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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

有女主，无BG。 

百姓都说，进宫的女子，老死不得出宫；官员总说，贫民女子入宫，皆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惜，这是一个男色纵横的时代，变作凤凰，终究还是男人比较容易。 
她十二岁进宫，朴实的宫人根据所司事物为她命名摇扇──夏天打扇子的，专门服侍后宫唯一的女主人，慧夫人。 
慧夫人掌握着内宫众人的生杀大权，婢女、宦官、以及某些带把的男人。 
为什么该是女人天下的地方会养没有去势的男人而这些男人还不是皇室成员？因为皇帝喜欢。 
皇帝曾经有过皇后，死了。然后他轻松惬意地和美丽的少年们、俊俏的青年们、稳重的中年们、深沈的老年……没有老年，皇帝和很多强健男人维持着显而易见的情色关系。其中有个家族是格外受到眷顾的，兄弟几人，皆姿容秀丽，经常和皇帝在一起聚众野合──女子不得参与。即使如此，这个家族的孩子们各个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名正言顺那种。皇帝原谅了他们的出轨，代价是，儿子们也要参与到野合大计中来。 
儿子老子们趁春光大好飞花如雾白练喷薄的时候，众口一词地对皇帝说：“没有子嗣是不行的！” 
皇帝觉得有理，于是娶了他们家中最美丽的女子。 
但是他对着女人无力勃起。 
大臣集体跪在殿上哭：“国家，不能没有未来！” 
皇帝勉为其难，一咬牙一闭眼，和这个女人生了孩子。幸而一举得男，他以后都不用再勉强自己了。 
唯一的孩子，封为太子，他的母亲，那个只受一次雨露，注定干涸一生的女子，成了慧夫人。 
慧夫人很聪明，能够识清状况。她的优势在于，没有女人同她争宠，也就没有孩子和她儿子争位。至于丈夫和男人们那些破事，与她有什么关系？ 
有关。 
皇帝是个要求物尽其用人尽其职的实干派，做他的女人尤其唯一的女人，必须帮着做些他本人放不下脸面去做的事。比如，那些被他玩腻了又没什么本事只会争执妒忌的男人。 
慧夫人一面觉得麻烦，一面干脆利索的把他们全解决掉了。受宠时间长的留全尸，一夜恩泽的砍头，理由什么的，不需要了。 
摇扇被指派给慧夫人之时，畸形的夫妻关系暗潮汹涌地维持着。慧夫人娘家权势滔天，儿子稳坐储君之位，她自己也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当然，皇帝正宠爱着的男人不能招惹，想处置，等他失宠。 
宫廷看起来无比平静祥和。 
夏天闷热无风，摇扇和另外一个叫云香的小女孩一同为纳凉的慧夫人打扇。云香初时的名字叫奉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宫人取的，都那么直白。云香很好看，因此慧夫人多看了她几眼，问她叫什么几岁？得到答案后夫人当机立断的为她改了名字。 
那时，一碗南越供茶袅袅蒸腾，香雾弥漫。慧夫人凝视云香可人的小脸，说出“闲云生香”四字。 
云香非常美丽。已经与慧夫人无分轩轾了，只等她再长大一点，冠绝天下亦有可能。但在摇扇看来，艳丽雍容的夫人，还是没有清新鲜嫩的云香好看。 
这个关于美丽的认定很快遭到颠覆。 
某一天，她和云香一起意外撞见了某男子──健全的男人，皇帝宠爱经年的男人，美丽如天神的男人。 
摇扇看傻了，云香看呆了。她们对太子凄厉的呼救声充耳不闻。 
“呜呜呜，快去喊人，他打我，他竟敢打我！”太子彤哭着在地上打滚。 
摇扇茫然不知所措，云香直接的声哭了出来：假若慧夫人看见这一幕，那个男人一定会死。 
太子滚到了云香脚边，抓住她的裙子使劲哭。摇扇突然醒悟，拔腿就跑。再不去通报，她和云香也要一起死了。 
终于找来慧夫人的时候，太子已经没力气哭了，干淌眼泪。云香瘫在一旁，无声抽噎。殴打太子的男人神情漠然，丝毫不觉得眼前景况对他不利。 
慧夫人看清楚情况，冷笑一声：“弭公子，你犯的是忤逆罪。” 
弭高傲地扬起头。 
“将他杖毙！”慧夫人尖利地大叫，安详的容貌因愤怒而扭曲，“十杖之内，要他死！” 
她忍弭不是一两天了！从前，宫里最任性最胡闹最无法无天的是她儿子，可弭自从出现便在皇帝的纵容下屡次触怒她，让她一直盘算着有朝一日弭被皇帝抛弃后该如何折磨他，想想念念，夜不能寐。现在，尊贵的储君竟然被打了，被这个低贱卑微的男宠打了，不杀他，怎么能忍！ 
廷杖抬出，弭毫不反抗。 
摇扇在他眼中看到坚决和无畏，求死之心。

云香跑了，跑得比刚刚去找慧夫人的摇扇还快。 
脊杖落的第一下，云香呼喊求助的声音惊动了圣驾；脊杖落的第二下，皇帝推开步撵飞速跑起；脊杖落的第三下，跑得快的宫人已经远远喊出“杖下留人”；脊杖落的第四下，壮硕的侍卫飞戟撞掉廷杖。 
慧夫人突然冷静下来。此时此刻，弭还是皇帝枕边的亲密爱人，动不得。她瞬间哭得梨花带雨，主动奔向皇帝扑地认错。 
皇帝根本懒得理她，怨毒地瞪了一眼直接跑过去抱起被打惨了面色铁青的弭。但是弭看他的眼神，比他看慧夫人更无情。 
皇帝抱着弭去找太医了。慧夫人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该怎么修复和丈夫之间的裂痕。但是，身为后宫女主人，首先应该随便杀个人顺气。 
她收敛怒气，转为淡笑，柔声问：“方才，谁去通知皇上……”大家都跪下了，听见旁边咕咚一声有人跪地的声音，摇扇偷偷看了一眼。 
云香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她身侧，瑟瑟发抖。 
慧夫人审视着黑压压跪满地的宫人们，笑得很僵硬。 
“没人承认，你们全部要死。” 
云香几乎昏过去了。 
摇扇看着她因为极度恐惧而色白胜雪的美丽小脸，觉得不能让这份未绽放的美丽如此夭折。 
她上前一步，对慧夫人恭敬跪好，脆脆的声音说：“是奴婢。” 
慧夫人眼中射出恶毒的光芒。 
“押她到禁室去，我还没想好，如何处置……” 
听到禁室二字，摇扇后悔了，原来不能痛快地死掉。不过也好，禁室里会有残忍的宫人用绣花针在犯错宫女身上刺一万万个洞，云香那么美，她身上不能有洞。 
摇扇被关进小黑屋，可是没人用绣花针戳她。她问了几个之前被关进来的宫女，原来大家都不会被绣花针戳。真是太好了。 
弭来找她，透过小黑屋唯一一扇两个巴掌大的小窗，露出美丽但哀愁的脸，对她表达了真诚的感激之情，同时责怪她多管闲事。 
“这样活着，没意思，我是不能给人玩亵的，受侮辱，宁可死。” 
不是我啊不是我！摇扇的内心在呐喊。可她不能说出来，为了保护云香，弭的感恩也好责怪也罢，只能接受。 
弭说：“下次别救我。” 
没有下次我快死了，摇扇想。 
“我会报答你的。” 
现在救我出去就是最好的报答。 
弭走了。摇扇眼泪汪汪，什么人啊这是！ 
听见四下里的抽气声，摇扇发现，似乎被关的宫女们都被他迷住了。男色误国，居然误到禁室来了。 
对摇扇以及其它人的处置竟然是分派到各个院落打杂。难道慧夫人突然想积德吗？ 
不，已经没有慧夫人了。 
摇扇被关押的日子里，皇帝风卷残云般铲除了慧夫人及她的全部亲族，宫人侍从也不放过。那个女人太嚣张了，她的家族也过分风光，盛极必衰。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皇帝终于觉得自己老了，野合大会上力不从心，干脆废止。全心一致爱上弭，却遭他厌弃，抵死不从。 
皇帝身心疲惫，他看到了自己的风烛残年。而太子尚幼，不能容许丝毫外戚篡权的可能。 
借着伤害弭的罪名，慧夫人家族，消失了。 
君王无情。他可记得，那家中几多男子，情到浓时，相对肉搏，日暮舂臼，朝阳不歇，粉皮嫩肉，！紫嫣红。 
一切都过去了，他只爱弭。 
摇扇听得此消息如平地炸雷，立刻不管不顾地冲去据说丢弃还未及处理的叛逆尸体堆放处寻找云香，美丽的云香。 
尸横遍地，腐臭冲天。 
没找到云香。尸体都是一样的丑陋，云香的美丽，消亡了。 
弭出现在她身后。 
“我没想到会害死这么多人，皇帝太残暴了，他是昏君！” 
摇扇转头看他。容颜耀目，宛若朝霞。云香星辰之美，已不可见。老天，只容许更加美丽的人活下来。 
“昏君！他迟早亡国！”弭恨恨地说。 
皇帝并不昏聩，他只是太爱弭。野合大会不再举办，随时随地的交欢无法忍耐。摇扇身为杂役，常常在宫禁内发现可惜痕迹。问过他人，都见怪不怪，只是还没听说谁碰上皇帝办事当场。 
“不能看，会被砍头。”老实的宫人劝摇扇不要追问。皇帝喜欢临幸谁都可以，专宠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先例。 
“但弭是男的，只因为好看就特别吗？皇上并没有因为别的男人杀慧夫人──她杀过很多男人了。” 
大家都不理会这个好问的小姑娘，各自散去。 
“不过是好看。”摇扇跺脚，“我的云香也好看，慧夫人也好看，可她们都死了。”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2

摇扇盯着他的脸看。 
“怎么了？” 
“好看。”摇扇肯定地说。 
弭听她这样说很生气，“我宁可没生这张脸！” 
“为什么不用刀割呢？” 
弭一愣，“刀割？我没有刀，任何能自杀的东西都没有，他不准我死。” 
“你真有志气，所以故意惹怒慧夫人要她杀你吗？害死太多人了！” 
“我没想到……”弭匆匆跑开。 
受皇帝的胁迫，他屈辱地婉转承欢，痴望黄花遍地蜂腰细的飘渺自在。难得想到不连累家人的自杀方法，却导致更多的人无辜丧命，这份负罪感他承担不起。总是无精打采的样子，皇帝心疼他，带着他四处走，看到风景好即停下一阵斯磨。 
阴云欲雨，摇扇和其它人拖着扫把一路寻找枯草落叶，听到湖边有奇怪的声音。大家都说不过去看，怕打扰皇帝的好事。摇扇说：“很像哭声。” 
年长的宫人敲她的头：“笨，男人做那种事很痛，经常会哭。弭公子每次都哭，夜里常常听他哭，他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不该同情他！” 
“太笨了！我是希望自己在哭啊，皇上的宠幸，全被他占了。” 
大家哄笑：“你是女人，才不会宠幸你。” 
摇扇还是耐不住好奇，轻手轻脚凑过去看。 
弭独自站在湖边，脸上挂着泪痕，已经不哭了。凄楚地望了一眼蓝天白云，纵身跃入水中。 
“哇！他跳了！”摇扇呼喊，同时当机立断地扔了扫把进去。 
求生本能是人的天性，弭在水里扑腾几下，死死抓住扫把。 
扫把被他抓沈了。 
干净的水面再无任何可以抓的东西。他几次挣扎出水，只停留短短一瞬。摇扇内心纠结，该不该下去救他。这样祸国殃民的男人，死了好。 
思索之际，已经有人纵身入水，飞快地将弭救上岸。摇扇未及细看，耳边一片“皇上万岁”的声音，立刻跪倒。 
等皇帝把弭抱走了，宫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皇上跳下水救他！” 
“他比江山社稷还重要！” 
“这就是爱！” 
摇扇傻傻地蹲在湖边──扫把，没有了。 
皇帝这一跳确实惊天动地，因为他受凉生病了。从宫内传言来看，似乎一病不起，即将不治。 
大家都感到恐慌。 
最开心的是太子彤。 
所谓父皇，从未关心爱抚他，还为了个野男人杀死他的母亲及舅舅们。最好父皇快点死，他好杀了那个叫弭的。 
小小孩童，整天对嘴巴极不牢靠的宫人们说这样的话，终于传到皇帝耳朵。 
皇帝派人传他，似要问罪。 
彤的脾气并没有因为母亲的死而改变，他是国家的希望，理应无法无天。因此并不理睬来宣召他的人，在井然的皇宫里撒腿狂奔，撞到了因为失去扫把而苦恼的摇扇。 
彤自杀跳水，却因为求生本能去抓扫把；不幸丢了扫把要受处罚的摇扇自然不能放过也许可以拯救她的太子。 
她没有一如往昔的跪拜避让，而是一把抓住太子，大声问他：“记得我吗？我一直跟在慧夫人身边！” 
太子认得她。宫廷里熟悉的人都死光了，只有摇扇最脸熟。因而他认由摇扇拉在去见皇帝，让摇扇代他说话。 
皇帝病了。他没精力计较一个卑微的宫女是否有资格和他对话，只是迫不及待的教训儿子。随便挥挥手要人把摇扇拉出去砍头了事。 
弭，为她，和太子求情。 
皇帝事事都顺着他。 
一切都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太子不用受罚，摇扇则成了照顾太子的人，不必再为丢失扫把遭殃。 
弭追出来问她：“你故意的吗？知道我一定会报答你。” 
摇扇说：“现在两不相欠了。” 
弭是个正直的人，“还有一次，你救了我两次。” 
“其实第二次……”摇扇想说她的扫把并没帮上什么忙，话到嘴边改了主意：“你能放我出宫就算第二次报答。” 
弭答应了。 
摇扇很开心，太子很愤怒。 
“他是祸水！” 
“不对不对，”摇扇纠正他：“这种叫妖孽。等你当皇帝，想怎么对付他都行。” 
太子攥紧小小的拳头，默默许下心愿──定把那妖孽五马分尸。

突然转职成少儿保姆的摇扇几乎远离了皇帝和弭的夜下绮丽八卦、悲欢传闻，直到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久不见面的弭出现在她面前，语气轻快地对她说：“收拾收拾，晚上关宫门前我带你出去。” 
摇扇乐傻了。 
弭也处于迷蒙状态：“他想通了，肯放我走。简直不敢相信！” 
太子不知道从哪冲出来，抓了块还没包子大的石头试图砸死弭。 
“我要杀了他！”太子用细嫩的童音叫嚣。 
摇扇一只手制住他，对弭说：“好呀好呀，晚上我去找你。” 
弭走了。 
“我要杀了他！”太子继续喊。 
摇扇推开他，刚走两步被抱住大腿：“我要杀了他。” 
她甩开笨小孩。 
“我要杀了他！” 
“你要杀他别抓着我不放──不行现在不能杀他，他死了没人带我走。” 
太子扑腾一下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你是坏人，你跟妖孽是一伙的，父皇不要我，连你也不要我。” 
摇扇怕哭声惊动别人只能蹲下哄他，一直哄一直哄，太阳都下山了。等她终于包袱款款奔到宫门的时候，早就关了不是一时半会了。 
出宫的机会，错过了。 
太子探过小脑袋，对准宫门丢了一块石头，“我要杀了他！” 
几天后，皇帝死了，太子当皇帝了，摇扇仍然是保姆。 
老头临终的时候，她有幸跪在太子屁股后面听了些遗言。 
“无论如何，不能难为弭，即使获罪也要免他一死。”老头子就此开始对曾经与亲爱的弭“幸福、甜蜜”生活回忆。 
“初见他时，少年意气，鲜衣怒马……” 
别说没用的快嘱咐你儿子几句。 
“从来想不到，世间竟有人会拒绝天子的宠爱。” 
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巴结你，被强迫谁也不乐意，别扯了快关心一下你儿子。 
“此生……只求他遂心得意，广阔天地尽遨游。” 
交代后事重要！怎么不想想你儿子小小年纪没人帮没人管，好歹挑俩忠心大臣的给点好处哄乖了辅佐他。 
老头子最后说：“唉……”咽气了。 
完全把儿子忘记了。 
摇扇同情地看看彤──真惨。 
彤对死掉的老爹没什么感伤，他说：“终于可以轮到我做主。” 
摇扇说：“不一定哇。” 
新的皇帝──因为是小孩子所以仍然叫他彤，下了生命中第一道圣旨：逮捕弭及其全家，满门抄斩。 
大臣一个接一个反对：“先皇遗诏，不杀。” 
彤争辩不过他们，哭了。 
“真的不能做主吗？” 
“不是，有件事情你可以做主，比如，放我出宫吧皇上。”摇扇央求这个招人疼的小孩。 
彤拒绝了。 
“你是妖孽的同伙，我要把你关起来等他回来找你的时候杀了他！” 
摇扇很痛苦。 
之后是战乱的几年。 
彤那么小，又没有可以作为支撑的重臣大家，完全被居心叵测的人当扫把一样挥舞戏弄。多方势力图谋竞逐，搞得天下一片混乱。 
弭属于趁乱造反的那其中一伙。他离开后投奔了一方诸侯，不知道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或者被利用，总之竟然成了举旗叛乱的先锋，率领大军一路打到京师兵临城下。 
小皇帝彤瑟缩在御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不知何去何从。 
摇扇从侧面的秘道钻出来，向他报告：“可以通到外面，走吧。” 
“皇帝可以逃吗？”彤怯生生地问。 
摇扇没好气地说：“你不跑我自己跑，死了别怨我没救你。”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还不如殉国。” 
摇扇想问谁那么不上道教小皇帝“殉国”这个词？但是想想，国家灭亡，兵荒马乱的，外面也不知道什么状况，跑出去搞不好死更难看。于是封了秘道入口，坐在小皇帝旁边，对他说：“你可以投降，然后由我向弭求情，他还欠着我呢。” 
彤一跃而起，“我不会向妖孽求饶，我要杀了他！” 
“你对他太在意了。” 
原来，被弭吸引的人，除了死掉的皇帝和花痴的宫人，还有这个小孩子啊，尽管方式有所不同。货真价实的妖孽。 
可惜如今的妖孽已经不是柔弱无力的禁脔，他手持利刃杀入宫城，血洗旧朝。但是总归，会给她这个曾经的救命恩人几分面子吧？ 
彤在皇帝宝座上瑟瑟发抖，十几岁的少年，始终无法坦然赴死。摇扇坐在他脚边，畅想自己交出亡国之君，新朝的开国功臣又欠她人情，以后的日子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还不用干活，多么美好 
可是率先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弭，而是弭追随的那位起事者，旦，一个冷酷的人。 
旦一步一步稳健地走进，摇扇心灰意冷，后悔没有逃掉。 
从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死定了。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3

彤站了起来，挡在那个一心想出卖他的女人身前。 
“你可以杀我，不可以杀我的子民！”原来，他还略有些皇帝的气势。旦开始欣赏这个小孩子，决定拘禁他、豢养他、驯化他──不杀他。这个决定做的太快了，而他盯着彤看的眼神，让摇扇有种预感：这孩子会变成第二个弭。 
为什么当皇帝的男人都喜欢男人，身居高位注定与平凡人不同？ 
不对，如果这位旦大人也好男色，弭怎么追随了他呢，那家伙明明说自己不能被玩亵。真狡猾，只因为老皇帝年纪大又跟许多男人有过深厚的感情就嫌弃他，现在找到了年轻英伟的男人就从了，男人真是…… 
她很快没时间关心男人和男人之前复杂凌乱的感情纠葛肢体纠结，因为旦要处决她。 
大人物用不用跟她这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人物计较？ 
“你以为救过弭，我会以高官厚禄作为回报？顺便给你们赐婚还亲自主持婚礼预祝你们百年好合？”旦从发梢到脚跟都散发出浓浓的嫉妒气息，“我不会输给像你这般卑贱的女人！” 
冤枉，我和弭是清白的，只不过认识，他给钱我要，想娶我还不嫁呢！那么小气去把老皇帝挖坟鞭尸吧！ 
“他的才华，他的人品，除我以外世间难寻敌手。为什么偏偏对你青睐有加？” 
没有，他只是个有恩必报的好人。你要有自信，弭除了不喜欢男人之外和你都很匹配，没人可以抢走他。 
“胆小如鼠，居然吓得不敢说话。” 
你把我嘴塞住了难道我用放屁回应你？ 
旦正在自我陶醉的喋喋不休，弭赶到了。摇扇看见救星奋力一扑，旦的眼睛立时喷火。 
死女人当他面勾引他心头肉，不把她剐成一万八千块怎么对得起叛乱谋逆的罪名。虽然罪名之后的好处是当皇帝坐拥天下和弭。 
弭制止了这次残杀，正如一路征战他阻止了不知道多少次无谓杀戮。所以他的救援，并非针对某人，而是天性仁善。 
旦可不这么想，恋爱中的男人，很容易被嫉妒的情绪冲昏头脑，尤其对手是个不入眼的女流。 
总之，政权稳定秩序恢复后，摇扇依旧是个打杂宫女，弭仍然是皇帝最爱最亲近的男人，皇帝依然是男为黄金女粪土的色中恶鬼。 
全部没有变化。 
朝代更迭，循环往复，换汤不换药。 
宫里的女人仍然那么苦恼：皇帝又不喜欢女人呀，我们又要白白老死宫中了，真命苦呀。 
摇扇总是后悔，不应该为了贪图荣华富贵留下，早逃出去早逍遥，现在哪还有机会去大殿钻秘道。对男人抱有希望，最蠢了。 
幸好宫女间的小道消息可以解闷舒愁。 
“大将军当真俊美如天神，难怪皇帝看不上别人了。我听说，昨天他们坐船的时候，弄得很大声？” 
天真的小姑娘问：“弄什么呀？” 
“你说两个大男人能弄什么？陛下的那个……嗯，很珍贵的龙液，洒了满船都是。” 
不知道从哪冒出一句：“不怕精尽而亡吗？” 
大家脸色都变了，一哄而散。摇扇也在其中，边跑边回头，看见了蓬头垢面的彤──年轻的囚犯，坚定的复仇者。 
他知道，宫女们的谣言都是新皇帝刻意散播，制造舆论基础向弭施加压力。其实他和弭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尽管他那样爱弭，一心一意想要占有他，却不敢逼得太紧，生怕一不小心，碎了化了。 
那畜生的兽欲，竟然发泄在彤身上。 
短短两年，彤的身体没怎么发育，反而因为待遇不好变得更加单薄瘦弱。但他的心成长了，信念十分坚定。 
他要取代弭，然后借旦的手杀了弭，最后，再除掉旦夺回皇位。这是一条艰难而漫长的道路，只有已经失去一切的人有胆量走下去，无论粉身碎骨还是功成名就，都不能后悔。 
“不行，你表现的太明显，傻子也能看出来。”前保姆摇扇脱离群众走回来关怀他，“说到皇帝呢，你只是一般愤怒，但是一提弭……” 
“别在我面前说这个人！”彤立刻暴跳如雷。 
“算了算了，我现在是扫地的，你死活不关我事。”她做势要走。 
彤抓住她：“你有办法吗？我只想杀了他……” 
“他是个好人。” 
“他是祸国殃民的妖孽。” 
“不对，他是开国功臣。” 
“谁的国？”彤喝问她，“谁的国？是谁害我变成这样？如果不是他，我母亲不会死，我的舅舅们不会死。他们曾经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如果他们没死，我的国家会灭亡吗？老头子傻，他只防外戚！他最在乎的枕边人才是背叛他最彻底的！我一定要杀了他！” 
摇扇挥舞扫把赶开彤一溜烟跑掉了，这小子疯了。

身为保姆，她十分了解彤的个性。想做的事情，今天做不到明天做，明天做不到后天做，无论过多久都不会忘记或者放弃。怕死反而没有生路。色鬼皇帝多糟蹋几次，彤小命肯定磨没了。只要活着一天，他就不会放弃杀死弭，这不仅关乎亡国之君最后的尊严，还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为了自己最坚决的复仇。 
摇扇同样，如果不想一辈子关在宫里扫地，她得挑一个去帮。 
首选当然是弭。可惜，即使路上碰到，迎面跪拜，弭也不曾认出她。那是个感恩的男人，他只记得有个名为摇扇的宫女救过他。 
记得这个名字，记得发生过的事，仅此。 
她退而求其次去找彤。那孩子性情执拗，不过胜在幼稚单纯好摆弄。 
彤不似普通囚犯般遭受羁押，他可以在限定的区域内走动，晒晒太阳，跟宫人们说说话套取情报什么的。 
但是偶尔会被抓进某个隐藏在皇宫最角落的小黑屋。 
很久以前，皇宫有有个关于小黑屋的传说，犯错的宫女关进去，会有年老扭曲的老太婆用绣花针在他们身上刺无数个洞。后来摇扇用亲身经历证明，传说不可靠。 
现在，皇宫又有个关于小黑屋的传说。 
每天日出前，都会传出奇怪的声音，不是通常情况下鬼声鬼气的哭嚎，而是类似打架那样人肉骨骼碰撞的声音。可怕之处在于，这种理应细微的声音，竟可以传那么远。很蹊跷。 
其实不过是皇帝和彤各怀鬼胎欢好的声音。 
现任皇帝，年三十余，身体健康，劲头足，不近女色，有正常欲望。弭还在哄着骗着，不能碰，彤是最好的代替品。 
以及，把前朝君主压在身下，时刻享受胜利的快感。 
人生，很美好。 
摇扇在确定人生大方向前，先要确认一下皇帝和彤的关系，和谐融洽还是水深火热。所以今天也许皇帝去找彤也许不去找彤，这种事情可能事先安排也可能心血来潮──她就是去碰碰运气。 
皇帝在，和彤堆在一起。 
月黑风高，看不清楚。 
彤急促喘息，顿顿地说：“我不想住在这里，给我一座宫殿，或者府邸。” 
皇帝嘿咻嘿咻。 
彤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什么都有，亡父的爱，你的爱，显耀的权势，无法计量的财富，我什么都没有！” 
皇帝继续嘿咻嘿咻。 
“他给你回报了吗？” 
皇帝停下了。 
月亮拨云探脸，洒下清辉，摇扇看得真切。 
彤坐在皇帝双腿之间。这并不是仇敌间正当对抗的姿势。 
皇帝扳过他稚气的小脸深深吻下去，大头遮挡前的一瞬间，摇扇突然意识到，彤长大了，有了心机和谋略，他所拥有的美丽，一如月亮看似柔和的冰冷。 
那二人直吻得昏天黑地，月亮都羞涩地脸白了。 
彤脸上一阵悲喜交织的挣扎，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硕大的深色阳物退出自己后穴，扶着皇帝的膝盖站起来，股间有些东西沿着他细瘦白嫩的腿一直流到地上。他缓了几步，理理根本不成样的衣服，绕着这滩东西轻盈地月下一旋：“外面好亮，出去吧，闻闻花儿在夜晚的味道。即便我是见不得光的花，如此旖旎月色，也该好好吸纳。” 
同时，他悄悄瞥了一眼扒墙缝的摇扇，用眼神说：不许你看。 
摇扇差点捏碎木头。 
皇帝率先出去了。彤身上疼痛，跌跌撞撞地追，还是被甩掉。什么看月亮看花，如果不是弭作陪，皇帝才不稀罕。 
可悲的彤啊，仍只是个玩物。 
但他没有沮丧，嘻嘻笑着，回头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摇扇说：“帮我。否则我告诉他，你是弭的女人。” 
“他一直这样误会。” 
“我可以说，你们夜夜私会。” 
“好歹我像亲娘似的照顾你那么多年，就差给你喂奶了，能不能留条活路。” 
“帮我啊。”彤微笑着，一朵夜色里荧彩斑斓的花。 
摇扇扭头：“我还是先帮你做几套衣服穿吧，赤身露体，看起来就不高贵矜持。人家弭，站在云端的人物，高傲着呢。” 
“云端？我曾站在天上。”彤的双眼很亮，鲜明的仇恨比悲凉的屈辱更耀眼。“你来找我，不是有所求吗？无论你要什么，成交。” 
“我要出宫过逍遥日子，你要杀人夺位，怎么看都是我的梦想更容易实现。你自己保重。” 
摇扇放弃了她的次选。彤沦陷在仇恨里，已经疯了。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4

回去的时候听见有个小姑娘在角落里絮絮叨叨要讨皇帝欢心当妃子当皇后，借月光看看侧面，有点姿色，可惜不是男人。 
即使是男人也没用，有弭占着位置呢，连皇帝原配发妻都留在以前的封地没带来，别的女人更加不能入眼。飞上枝头变凤凰，下辈子好好投个男胎，勾搭皇帝趁早。 
再次见彤是一个月后。 
因为皇帝终于良心发现要接和他共患难还给他生育子嗣的妻子入宫，大家都很慌乱，生怕有了女主人──尤其是风传十分精明严厉的女人的管制，日子会很难过，于是尽量做到最完美，第扫过一次再扫一次，扫到日落继续扫，谁叫秋天落叶多呢。 
下第一场雪那天，传闻中的皇后娘娘进宫了。摇扇和身边的许多人一样，没有机会见她，却依然被更加严格地要求工作质量，整天做到死。 
摇扇真是恨透了扫地。与其抱着扫把累到吐血而死，不如干脆拼了，去求求弭收她。 
可惜弭不记得她。更可怕彤不死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在她扫把上绑了用血写字的布条。 
摇扇愤恨，但是脚步没停，一直跑的彤的小黑屋。 
“不知道老娘不识字啊！” 
彤躺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虚弱地说：“我快死了。” 
“哦……”摇扇不好意思凶他了，“有什么遗言？” 
彤突然生龙活虎地一跃而起，揪住她死命摇晃：“我不想死！妖孽没死我不能死！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仇人不是我……” 
彤脱力摔倒，蜷缩在地，“我真的还不能死……你帮帮我，母亲死后，我视你如母，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可以的……” 
摇扇刚转身没走出几步，被彤丢了件东西砸到。捡起来看，竟然是相当尊贵的酒器。 
“偷来的？”这东西和小黑屋格格不入。 
彤惨笑，脸比雪更白：“他的妻子，送来毒酒。” 
“不喝就好了。” 
彤艰难爬到摇扇脚边，像当初对云香一样攥住她的裙角不放：“救救我……” 
女人的弱点，偶尔狠绝偶尔心软。 
她在宫廷混了快十年，见过多少招数尽出试图爬上龙床未遂的女人们，被慧夫人不着痕迹地清理掉。她们不是想死，不是不反抗也不是不挣扎，只不过统统失败。旁观者清，见得失败多了，总会无聊地想出一些有成功机会的办法。 
摇扇找到了曾经在夜里默默许愿成为皇帝女人的小宫女。她叫兰枝，很显眼，一堆人里，最鲜嫩美艳的就是。 
“我可以帮你获得名分品级，运气好连孩子都会有，不过你当了妃子后要回报我，送我和我的孩子出宫。” 
小宫女很天真，扑扇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口答应：“好呀！不许反悔哦！我早知道了，像我这样漂亮又聪明的人，肯定有机会。” 
看她这么坚决，摇扇难得的那份愧疚立刻烟消云散。前仆后继的，这些女人怎么不明白，好男色的皇帝，最不珍惜女人，默默无闻至少可以活着。 
没有月亮的夜晚，摇扇趁皇帝还在忙着和弭聊天冲进小黑屋把彤像筐落叶杂草一样拖出来，再把兰枝的衣服扯成破布推进去。 
彤疑惑地问：“他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分不出来？” 
摇扇很镇定：“放心，弭会灌醉他。” 
彤摇头：“他真醉了，才不会来这里。” 
“罗嗦什么！”摇扇随手敲晕彤，把他藏进花丛，若无其事地回去扫地。 
扫啊扫……春扫柳絮夏扫残瓣，秋日的枯叶冬天雪，扫一辈子，都是这些东西。 
事情成功了。 
早上被发现掉包后，兰枝坚称她是去复杂打扫屋子，面对皇帝陛下的临幸不能也不敢反抗。很自然地，皇后不承认，要杀她。然后皇帝反对皇后，宣称不杀兰枝，赐她品级。 
之后的一段日子，宫女们日常八卦的重点完全转移，来来回回都是皇后和兰美人的恶斗。为了使皇后难堪，皇帝甚至故意夜宿兰美人处，给了一国之母最大的侮辱。 
“彤啊，他对你真不算什么，你看他对自己家发妻，比对你狠。” 
彤冷笑：“还是因为那个妖孽。” 
摇扇捏紧扫把：“继续装糊涂吧，反正不管谁是大仇家你都不能复仇。干脆学我，混吃等死日子也很好过。” 
彤酸酸地说：“先恭喜你了，据说兰美人答应送你出去。” 
“信她做什么，女人比男人更不可信。”

兰美人的确食言了，她沈浸在万千宠爱的虚荣里，几乎忘记皇帝对男人是怎样的迷恋。直到某天，太医宣布：皇帝因为纵欲过度需要治疗修养。皇后终于找到机会狠狠教训她，罚去做杂役。 
其实宫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无辜的，真正导致皇帝龙体肾亏的，是彤。 
令众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素以严谨沈稳恪守宫规着称的大将军弭，竟然主动要求照顾只不过肾亏修养喝药进补的皇帝，甚至还留宿宫中，彻夜陪伴，侍奉汤药。 
又到了聊天交换情报时间── 
“哎呀昨天晚上才知道居然是大将军亲手给皇上熬药，我咋没印象他在宫里住过咧？” 
“是不是现在陛下不能那啥了他就住进来了？” 
“他和陛下不都是白天那啥那啥的？” 
“肯定都是白天，你没记错。大将军不是号称一辈子当光棍吗？” 
“是啊，他这样说的时候姐妹们都哭了。不过听说……嗯，以前，就是以前，明白不，不是现在，他跟过别的男人……” 
“嘘，别说了不要命啊！” 
摇扇拖着扫把加入进来，“听说这次是皇后娘娘恳求大将军留宿，差点跪下了？” 
大家听她一说紧张兮兮地问：“是吗是吗？皇后真贤惠！” 
借摇扇的话，议论重点再次转移到皇后与兰美人的争斗上，弭无分昼夜的随侍左右对她们而言并不是大事──他和皇帝的崇高地位，欢爱选在白天还是晚上，根本没人限制。 
摇扇对她们很失望，因为几乎问不到有用的消息。皇后很精明，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便宜情敌的事，而委曲求全绝不会发生在这对仇深似海的夫妻身上，一切都散发出浓烈的阴谋味道！ 
摇扇特意找彤询问，希望得到哪怕一丝丝内情。 
彤没防备她，只是有些故弄玄虚地问：“你知道乌头和附子的区别吗？” 
摇扇差点拿扫把抽他。 
“老娘不识字！” 
“是药材。”彤眉飞色舞地对她说，“你救过他两次，如果想救第三次，趁早，也许来得及。” 
摇扇高举扫把，“我一个字都没听懂。有话直接点别逼我揍你！” 
彤夺下她的扫把：“你只需要去问问那位大将军，能否识别乌头和附子，他明白。” 
摇扇看看彤幸灾乐祸地神色，再看看被他轻松拎在手里的扫把，莫名感到一种真实的时移事易。小孩子长大了，自己有主意，说话也开始转弯抹角。 
不只是彤，弭也不是当初忧伤凄惶的柔弱少年。他帮助旦打下江山，又多次远征开疆拓土，从未空手而归，早已站在权势与名望的高峰。尽管人人都知道他是皇帝的男宠，却无人敢小觑他，背后的议论亦多是羡艳。 
“我明白了，”摇扇拿回扫把，单手叉腰，“你想说皇后把不该给皇上吃的药材交给弭，陷害他，让皇上以为弭心怀不轨，除掉他？傻子，你是傻子！”她无情地讥笑彤。还当他这些年过得坎坷，通晓人情事故没那么幼稚，没想到仍是如此。如此愚钝，败掉皇位怨谁？即使忠臣良将环伺，他个傻子能撑几天国泰民安？ 
彤看她放肆大笑，开始不确信，“说我傻，你以为如何？” 
摇扇停不住的笑：“知道为什么皇帝和皇后斗得天翻地覆都不肯废了她？他们是结发夫妻啊，比兄弟姐妹还亲！没事都想杀了对方，有事的时候，拧成一股绳去勒死共同的敌人──是皇帝要除掉弭。” 
“不可能！”彤上前一步，“他真心爱那妖孽，为他做什么都可以。” 
“皇帝宝座送他也行？”摇扇狡黠地眨眼。 
彤默然。 
“这么会这样……” 
“他本是妖孽，成了名臣，而今，是隐患。” 
不识字宫女的话掷地有声，粉碎了青葱少年梦幻中丝郁绵延有施有得的爱。 
长久以来所坚信的东西轻而易举地崩塌了。素来妖孽祸国殃民，可弭自从投奔旦，短短数年名扬宇内，几乎成为人间武神，黎民颂扬友邦称赞。 
“还能救他吗……”彤闷闷地问。 
“你巴不得他死。” 
“他早不是妖孽了，我不愿承认。” 
“不会死的，”摇扇信心十足，“皇帝要的是兵权不是他的命。不过你们俩以后大概可以搭伴过了，哈哈。别打架，他上过战场两下打死你。” 
“真的吗？”彤抓住摇扇，“我死也不会和他同住！” 
摇扇看他双目晶莹隐隐含泪，猛一阵哆嗦，寒风瑟瑟中大汗淋漓。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男人翻脸比变天还快！惊吓死了。 
不过她刻意对彤隐瞒了一件事，即使宫女之间传播久远也没引得多人重视的细节──皇帝所有食物汤药，弭皆与他共享。 
所以药里有一百八十个玄机也没用，皇帝要么被感动了继续放弭当万民景仰的大将军，要么换个更狠更绝一击必死无法翻身的方法整治他。 
江山美人，孰轻孰重？小女子此生难明了。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5

世无常贵，事无常师。弭质惠善兵，忠实知人，而劳心苦思，最终仍无进退之地，只缘情字惑人。谁敢说，他对旦没有感情？ 
与旦如影随行的日子，有人参他侵吞军饷。 
旦大手一挥：“病中，暂不议事。” 
有人翻旧案，斥弭早年虐杀降卒。 
旦冷笑：“没打过仗的人别说废话。” 
后来出了个流言，说弭曾经强抢民女。 
旦忍不住了，随手把药汁泼了弭一脸，质问他：“你娶过女人？” 
弭毫无辩解之句。 
于是，贪污军饷的案子，虐杀战俘的旧事，都要好好地查一查。 
弭一直很镇定，被押送的时候脚步沈稳，脖颈耿直，尽管即将审讯他的许廷尉因用刑残酷而臭名昭着。 
才审了小半天功夫，旦打发人去问，“何时何地，婚配何人？” 
回来报他：“才审到立国前的案子。” 
旦十分心急：“先问他娶妻之罪！” 
许廷尉听到皇帝这个要求也是哭笑不得的，原话去问。 
弭从容回答：“野死乌食，伊人已逝。” 
许廷尉拈须一笑，“你不老实……”便招呼手下上大刑。 
旦等那个曾经婚配的详情苦熬了三天。这三天皇宫里整片整片愁云惨雾，悬坠不散。原本由于兰美人事件，大家还动了点爬上龙床的心思，怎奈何风光易逝女子命薄，她那么快被打回原形。由此，弭仍然是大家的梦中情人、理想丈夫首选。 
现在这个大众情人遭收监，被个尖嘴猴腮长得比奸臣还奸臣的酷吏弄去折腾，那还不是皮开肉绽血流如河？如果可以给她们一个机会拯救弭，恐怕许廷尉会被一大群愤怒的女子活活咬死，生食下咽。 
拯救弭的机会肯定没有，该整治许廷尉自己乖乖送上门。 
不知道用什么狠毒手段屈打成招，竟有一份画押的堂审记录在手，许廷尉大摇大摆步入宫门，走在便道，不出十丈即遭遇近百次伏击。摇扇闲来无事也随众一同追着他吐口水，边吐边骂。 
许廷尉怎么说也是高官，被群工女如此□□几欲喷血，呼喊守卫，却只换来几个白眼。气得他急呼：“待老儿面圣请旨，统统赐你们刖刑！” 
宫人不怕，更有胆大的趁乱叫喊：“伤了大将军还能活过三天老娘跟你姓！” 
许廷尉见势不秒屁滚尿流奔逃，扑倒殿外时连头发都少了一大半，尽在半路被万千玉臂连根拔断。 
他恨得要死，心中翻覆起伏着怎样把帐算到弭头上，回去从他破败残躯找块好肉出来磨。 
没想到刚跪下头还没叩，左右兵士上来拉着就拖出去砍了。目送的宫女除了欢呼雀跃打口哨多少还有点失望，“刚才没打到，原本想等他出来再打一次！” 
同时，已成废人的弭被抬到皇帝寝殿。太医围绕忙碌，不敢直言治丧。 
连救一天一夜，宫女们知道消息后流的泪水差点导致水患，旦也几回怒吼：“救不活他，你们都要陪葬！” 
太医们心知死路一条，偷偷向外传递遗言：“来年死日，面东而祭。” 
皇宫是最没有秘密的地方，皇后听他们这群陪葬货色竟然要家人朝东祭拜，怒不可遏──帝陵东边是后陵所在，她还没死！ 
正跑来兴师问罪，皇帝开口就吩咐她去找个叫摇扇的宫女。 
“你当我什么……”皇后想骂，结果看见皇帝泪水涟涟的，忍下这口气，命人掀了皇宫也把人找到。 
旦回到弭床边，听他呓语中念个女人名字，心碎成砂。 
摇扇好快被人推了进来。一步一步向弭走近，心惊肉跳。莫非皇帝还记着以前的误会，把她当成传闻中弭娶过的女子？太冤枉了！ 
旦没难为她，自己走远几步要她去听弭的遗言。 
摇扇纳闷，你都不认识我了叫我来干嘛，别是先太医陪葬阴阳失调拉我凑数。 
耳朵贴上去，听弭细不可闻时断时续地说：“宫女摇扇，于我有恩，愿报以家宅钱帛。” 
好人，大好人！死了家产留给恩人，这是多么难得的高尚情操！ 
好没来得及对弭道谢，旦一把扯开她，粗暴地把弭拥入怀中箍紧似藤蔓欺树，泪雨滂沱，“你竟还念着她！” 
摇扇蹑手蹑脚往外逃，被侍卫拦住，只好蹲角落旁观。 
觉得身后有人，回头一看，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蹲旁边了，瞪了她一眼，示意不许出声。

旦抱着弭，从头细数多年相处的点滴。最初投奔之时，他不过偏安一方，争强好胜的志气消磨在夫妻嫌隙中。是弭带来一缕直入心扉的清风，吹醒他的野心、他的情爱、他的所求。 
原本以为，弭不过是个逃亡谋士，直到并肩作战，才知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是怎样的气魄。 
弭睡睡醒醒，总挂着笑，直到旦对他说：“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艰难喘息，攒足力气，用虽不洪亮却十分清晰的声音说：“甘为人臣，不为人妻。” 
旦嚎啕大哭：“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只要你好好的，不再逼你，不再有猜疑，家国天下都不要了！” 
弭张口欲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永远阖了眼。 
室内众人，无论太医侍从，皆难免落泪，独摇扇与皇后冷眼相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前朝君主号称昏庸，尚能悬崖勒马，放下私爱，留个天涯思念两相知的余味。 
旦哭不停，一辈子的泪全涌尽了。等他终于抬头看见身边有这许多人见到他最脆弱的一面，低沈怒吼：“尽数陪葬！” 
摇扇左顾右盼，似乎大家都很认命，搔搔头，不知道该不该提弭给她遗产的事。 
皇后冰冷的视线越过她直射皇帝，从容起身，语带挑衅地问：“你把他葬哪？” 
旦愣了一下，神情凝视弭安详容颜，“与我合葬。” 
皇后断喝：“休想！” 
旦沈浸在无限悲伤中，并不与之争吵。 
“生前容不下他，死后不能给他一个容身所在吗？” 
“属于我的地方，寸土不让。” 
“妒妇！我乃天子，一言九鼎！” 
皇后冷笑，“你敢把他葬在属于我的位置，埋下去一时辰内我定刨他出来挫骨扬灰。” 
摇扇蹲不住了，腿酸。这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激烈，哪里还有半点威仪风度。趁他们不注意，要跑趁早，跑不掉就该被拉去活埋了。 
最后看一眼弭的尸体，伤痕累累不见人形，那份美不在眼前，只能铭记于心。犹记当初，少年意气似朝阳初升，清涤暗晦的明烈。 
可他性情太烈了，岁月也蹉跎不掉。 
“你想去哪？”才推开门，皇后威严的声音由身后传来。摇扇一激灵，转身跪下，谦卑恭敬，“奴婢去陪葬。” 
皇后冷笑，对旦坦言：“区区贱婢，比你更有资格与他同穴。” 
旦当即反悔：“不许陪葬！任何人不许陪葬！” 
皇后得意大笑。摇扇也想笑，但是不敢，这时候真嫉妒皇后身份高贵。 
弭后来究竟埋骨何地，无人知晓。旦怕有人和他争，竟然可耻地将其秘葬，不封不树。一代名将杳然尘世，连段佳话都没留下。 
摇扇被皇后看中，调去看孩子。之前听说皇子纪天生痴愚，因而即使是嫡出独子也没有授封，闷在后宫最清幽的地方，整天读书写字。摇扇见了，发现他是个安静聪明的孩子，全不似皇后的狠辣决绝雷厉风行。更怪的是纪周围整个的男人没有，半个的还是没有，除了宫女照顾，功课竟被皇后一个人包办了。 
摇扇猜，皇后看丈夫爱男人，怕儿子学他，因此不给机会接触男子。 
她看管孩子算旧职，尤其皇子纪乖巧谦逊，照顾起来得心应手。皇后也甚表满意，特意叫她去领弭留下的遗产。 
“五十贯钱？”摇扇惊呆了。皇后如此身份，应当不会从中截留，但是也太少了…… 
皇后看她表情瞬息万变，不阴不晴地说：“我留你在身边，无非想气气某人，让她见你一次回忆一次那男人是怎么死的。可惜他正病着，等好了，你多到他身边去转转，不会亏待你。” 
摇扇差点问气死了是不是有份大赏赐。转念一想，皇后才是说气话，若真是不死不休，还用等病好吗？ 
在皇后身边周旋的日子并不比扫地轻松，劳心和劳力都占了，并且少有机会见彤。偶然在途中匆匆一叙，彤凄楚地问她：“为什么还是死了？” 
摇扇赶着送皇子的功课给皇后过目，只说了一句，“陛下都算错了许廷尉，我如何未卜先知？”言罢匆匆离去，身后传来彤的悲叹。 
真身死了，替身为什么还留着？ 
旦不是留他，只是忘记放他。虽然仍在病中，挂着肾亏的牌子已经不安分起来。世家少年，青年才俊，稳重某臣，都成了皇帝真正的入幕之宾。后宫夜夜笙歌，君臣调笑同乐。皇后想借此机会抓住权力，奈何皇帝一边风流快活一边死握朝政不放还极明显地打压她那一派人。 
你死我活的斗争，刚刚开始。皇帝明显略胜一筹──他身后，有无数精壮的男人做后盾！

PS：上方“野死乌食，伊人已逝。”，化用自汉乐府“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借指“战友就是我老婆，不服你自己滚坟头上找他们去”，属于挑衅之词。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6

精壮的男人往往头脑虚弱。皇帝明明不肯放手权力，却任性地委任了一大批仅仅床上功夫了得的庸才官居要职。 
皇后气急败坏地跑去问太医：“他究竟是肾亏还是头亏？蠢成什么样了？” 
太医新近上任，对皇后如此直白的问题无从答复。有人附在皇后耳边小声说：“这位胡太医，也是皇上每晚大宴群臣的一员，他不懂看病。” 
连庸医都可以放在枕边糊弄人，恐怕有朝一日枉纵人命。 
皇后认为不能坐视。她趁白天假情假意地上疏：“禾黍稂莠，雨来同滋。桃李荆棘，霜降同萎。小人君子，各宜用置。优游不断，盛业日衰。” 
皇帝随便瞄了一眼，撇开，继续和精壮的男人们聚众调情。 
皇后早已料到，不过坚持先礼后兵，夜里便指派近身女官名摇扇那个丧气鬼前去打探。 
摇扇知道，打探是假，让皇帝睹她思弭对野男人丧失兴趣是真。 
不过这个贪生怕死的女人才不肯舍身取义。打扰男人欢好事小，万一造成皇帝一辈子无能就万死莫辞了。因此她只是蹲门口远远观望。 
叹为观止的宴会！ 
所有男人都没穿衣服，没穿裤子，没穿鞋子，没戴帽子。 
旦高坐在灯火通明处，阳物硕大，昂扬挺立。身旁似乎姓胡那位太医，手捏细细的银针，正欲从龙根顶端的小洞插入。周围一群人屏息凝神，摇扇偷看的也跟他们一样不敢呼吸不敢眨眼──即使眼睛快瞎掉了，也坚持目不转睛地看。 
针尖，越来越往下…… 
一个精瘦体黑的男人突然扑跪在地，慷慨陈词：“皇上保重龙体，请让微臣一试！”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胡太医颤微微地说：“有劳陈大人……” 
姓陈的上前一步，百死无畏，坦然地坐在地上双腿大张，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稀软的某物上。 
太医颤抖的针尖即将戳下，又停了，回头对皇帝说了句：“不行，他还没立起来。” 
皇帝大笑离座，走到陈大人身边蹲下，亲手为他塑造硬挺。 
陈大人是条硬汉，他没有呻吟叫喊，死死咬住嘴唇享受无上荣耀。 
摇扇蹲得腿酸，她猜皇帝的腿也一样酸。太久了，做顿饭都够了，陈大人那边竟毫无动静。 
众人期待的目光聚集在皇帝双手，陈大人则默默流下惊惶的冷汗。 
“怕是……不行……”有人说。 
皇帝加大手劲，捏得陈大人“嗷”一声惊呼，抢回自己的命根跪在皇帝脚边连连磕头。 
“臣死罪。” 
皇帝拉过他，摸摸因为磕头撞地太实在而破皮发红的额头，温柔地说：“无妨。爱卿前面不行，还有后面。” 
陈大人流下感动的热泪，“多谢陛□□恤！” 
之前各在原位不动的人看见君臣间如此感人的一幕，争先恐后奔至皇帝身边，纷纷高喊：“臣愿一试，请陛下成全！” 
摇扇看他们毛茸茸的两条粗腿，和晃来晃去的第三条腿，真恨不得立刻装鬼走进去把他们全吓跑。不穿衣服的男人，太可怕了！ 
正在捂眼睛不看和睁眼睛仔细看两种选择间苦苦挣扎，侍卫发现了她的存在。 
“那个宫女，陛下禁止女人靠近，快走开。” 
摇扇回头看了一眼，是两个衣饰无缺，面目爽朗的青年侍卫，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快走！”侍卫弟弟又喊了一声。 
摇扇笑着跑掉了。 
回去告诉皇后，她被侍卫发现赶回来，不是因为看见太多一览无遗的男人被吓跑的。皇帝不许女人靠近，想吓他，气他，干脆找人假扮弭好了。 
还没跑回皇后寝殿，无数人在四面八方发疯一般叫喊：“走水了，走水了。” 
摇扇四下望望，没见着火光，也没闻到烟味，不知道哪个偏僻的破地方失火。趁乱也不着急回去禀报，干脆去看看小彤。刚才的宴会居然没他，真是个处处受冷落被忽视的倒霉孩子。 
彤坐在小黑屋的稻草上安静望天，摇扇喊了几声也没反应，不知道发什么呆。 
摇扇怕死怕累，不愿意回去帮着救火，直接在旁边坐下来等他回神。 
彤知道她来了，不理，仰头问天上的星星：“他给我官职，能要吗？” 
摇扇不吭声。 
“已经老大不小了，留在这，说不定哪天不明不白死了。我可没好名声，死了都没人哭。” 
他表情中并不带有忧虑或者不安，像说梦话一样，絮絮叨叨的。 
“原本想做的事情，后来不想做。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想做，活着真没意思。” 
摇扇拍拍屁股走了。 
活着没意思，去死。人真想死拦不住，不想死又逃不掉。最怕想死拖着不死，害无关的人死一大片。 
彤在后面喊她：“皇后要下手了你知道吗？”

皇后真的下手了。 
夜里不大不小没什么危害但是吓得很多人抱头鼠窜的一场火，把衣不蔽体的男人们逼到了她事先安排好的地方。其中不包括皇帝。 
借救火人群呼喊声的掩护，雪亮的利刃划向这些手无寸铁的男人。惨叫连连，像一场杀猪宰羊的盛宴。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行刑人才气喘吁吁地像她禀报：“全部阉得很干净。” 
皇后非常满意，大方赏赐。 
听里面凄惨的呻吟哭嚎，她决定邀请皇帝一同欣赏，微笑着问身边的人，“摇扇呢？命她去告知陛下。” 
摇扇躲在彤的小黑屋。 
她对彤说：“我不能回去。虽然不知道皇后是不是非弄死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宫女，但她一定会再把我派到皇帝身边去，那太危险了。尤其这下那么多男人都不是男人了，皇帝一定很生气。”说着一口吞下肉片大力咀嚼。 
彤递了块羊排给她。 
摇扇猛盯着他瞧，“皇帝对你比对弭有良心，居然提前告诉你。” 
彤“哼”了一声。 
“还给你准备如此丰盛的美食！”她强烈嫉妒。 
“他不是想逼皇后，但是闹翻了，再不能如从前般心意相通联合一致。层层叠叠的贵族，都霸着官位不让，父传子，子穿孙。不出点手段，只能看着大好江山被他们瓜分。” 
“灌了什么迷汤居然帮他说话。”摇扇鄙视他这种替仇人开脱的心态，“大家族儿子那么多，阉一个两个，不够。想除掉他们，直接杀，要不然做皇帝有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急？他明明正值壮年。” 
“嗯？”好像，听出点意思了。 
彤幽幽地说：“简直像在安排后事。” 
“对对，”摇扇附和，“我以前听过个事，有位大叔，婆娘死了，简直活不下去，整天嚷嚷要死了去陪，结果拉扯儿子长大，娶了媳妇，孙子生完还是舍不得死。” 
“他不会的！”彤坚定地说，“现在的事情，都是弭嘱咐的。弭说什么，他做什么。” 
“弭都说什么了？”摇扇不解，莫非不是给了她五十贯钱这么简单？ 
“他说了很多。没什么力气，醒了说几句，又会昏睡。他要那人给我个闲职，养活在宫外，还说有些大臣要打压，兵权什么的……我知道的不多。”彤有些遗憾。 
知道够多了！摇扇假想了弭虚弱地靠在旦怀里，罗哩吧嗦絮叨不完的遗言。皇帝听一句，点一下头，流一行泪，其实什么都不想管，只盼望他活…… 
幸好后来都照做了，否则枉费他死前一番心意和无数口水。总归，好人不长命。 
这天她终是躲掉了去请皇帝观摩“砍掉多余腿的男人们”这个不讨好的差使，和彤聊了很多。死去的人不该评述，倒是活的人可为标榜。 
摇扇说，小皇子纪聪明又乖巧，比彤小时候听话多了。再加皇后本身也比彤的生母更强硬，有朝一日，那孩子必成大器。 
彤不信。 
“等几年看看吧。”摇扇喜欢放眼未来。 
彤毫不留情地打击她：“如果仅仅是储君母亲的威仪，或许可以留待登位。但皇后的娘家势力太大了，毕竟夫妻共同打出来的天下，互不相让。他死前最后要做的事，必为杀妻。”他不由想起自身母系亲朋的枉死。 
“你也说皇后厉害娘家更厉害，她会反击的。” 
彤不语。他正在酝酿属于自己的反击。 
摇扇嚼着大块肉问他：“总觉得弭死得很蹊跷，皇帝没说点别的吗？许廷尉再不伶俐，不会真那么傻吧？” 
“不如先想想怎么保自己的命？”死者之事，他不愿再谈。 
“你是我养大的。”摇扇说完抓起几块糕点跑回去哄那乖巧的皇子去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命中注定可以给两位皇帝当老妈子。彤的帝王之路早是穷途，纪尚年幼，如无强敌，皇位唾手可得。跟储君有交情，小命有保障。 
偏偏皇帝设计下皇后走错一步。她阉掉了那些长子娣孙，必须向其家族做个交代。皇帝很大方地把自己当成偿还工具，随便一说：“后宫空虚，家里有女儿的送来吧。” 
诸家即刻照办。男孩子所得不过一时宠幸，女子却可繁衍生息，荫蔽世代。 
皇后因为理亏，无法反对。 
皇帝又宣布，之前获罪受贬的兰美人，其实生过一个儿子…… 
朝堂哗然。 
皇后稳坐后宫，教习儿子读书，听此消息，不动声色，只是摸着小皇子的头说：“太早了，吾儿尚幼……” 
毕竟已经夫妻反目，嫡长子的先天优势，已然不足。她要儿子走出去面对家国天下的纷乱，开始学起怎样负担帝位任重。 
可她又算错了。纪首先见到的男人，竟然是满心仇恨的彤──看起来风采昭昭的彤。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7

很久以前，宫人之间流传着一个故事：贵族少年渠边戏水，因而得到君王宠爱陪伴身侧，却未荣及家族，反倒差点害死满门。大家说得最多的不是他的错，而是他的美。几乎都是毫无学识者粗鄙的赞颂：“美人”，“晃瞎眼睛”，“好看得跟神仙似的”。 
有个宫女曾经也只懂得这些。后来她照顾一个憎恶此人的小孩子，听到另外一种赞誉── 
祸水。 
没点资本的人，难当此谓。 
如今，唾骂此行者不顾一切往这条绝路上闯，撞了墙亦不回头。 
彤，对上了宛如母鸡护崽般挡着小皇子不给他看的摇扇。 
“男人一概不能见。” 
彤笑眯眯地向她身后小儿招手，理直气壮地说：“他读不懂书，你无法讲解，我来帮你。” 
摇扇正想打跑他，纪自己上前一步，怯生生地问：“这位大人当真能教我吗？” 
他哪是什么大人，不过是个囚犯，时常和你父亲滚到一处如今又来打你主意……摇扇指手画脚，却没办法把实情说出口。眼睁睁看着彤拉住纪的小手走向槐阴花下，暮春残粉遥遥忽至，景色怡人。 
纪见男人是她的错，读书无得仍是她的错，只好硬生生插在二人之间，腆笑，“我得在这看着。” 
彤视她为无物。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纪稚声问：“何解？” 
彤将他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目光澄澈，柔情无限：“你见到我，爱上我，便陷入无穷尽的思念。无畏艰难渡水，一解相思前来赴会。” 
“是这样吗？”纪眨着眼睛试图与原句对应。彤的解释方式，他不习惯。只是难得有人如此平等地温柔对待他，父母宫人，均不曾予此。 
彤继续编造：“后半句是，假若我不思念你，你也不在意别人是否思念。只有我，才是你在乎的人。” 
“够了！”女官忍无可忍，一把拉过纪护在身后，“简直是禽兽啊！这样教小孩子会有报应的！” 
彤分外坦然：“你从前如何教我的？” 
“这个……”摇扇无法还口，只好恫吓他，“皇后知道，恐怕不是一杯随你自己喝不喝的酒。” 
“她忙着斗母凭子贵的兰夫人和那些新进宫的世家女子，难以分身招募适合的学者为师，我帮她分忧，代你尽忠。” 
纪略懂他们的争执，再次从女官身后走出，对她说：“我喜欢这位大人，稍后会禀报母后，请他做师父。你们不要吵了。” 
说完立刻欢快地扑进彤的怀抱，就像一只认错亲族的小兔崽子，眼拙地把饿狼当爹，比自投罗网还绝的自寻死路。 
摇扇最后一次警告他：“皇后不会容许的。” 
“准了。”皇后的声音传进耳朵，三双眼睛齐齐望去。只见皇后径直走向彤，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彤微微一笑，心领神会。 
某无法得知眼皮子底下有何私谋的女官再次对自己卑微身份产生强烈不满。 
皇后似乎感受到这份怨气，转向她，淡淡开口：“区区小事也做不好，你果然是块扫地的材料。” 
从这句话开始，摇扇贴身保姆的职位被彤顶替了，打回原形再做扫地宫女。她愤恨啊，养出个不识恩的狼崽子！同时又深切悔恨自己没有趁年轻的时候凑合着读点诗书，否则哪里轮到彤跑去献宝。 
由此决定，以后的人生只有两件紧要事：读书、再不听信男人。除此之外，无非吃喝拉撒睡及随时听取风言风语等生存必须…… 
风言风语的第一条消息，彤搬出了小黑屋，皇后专拨了个偏殿给他，似乎独缺个封号，否则便成旷世第一男妃。宫人们都不明白，究竟世道变化快，还是他们曾经错过什么。 
有人跑来问扫地宫女摇扇：“皇后养面首吗？” 
“她替儿子养。” 
“什么？养什么？” 
“祸水。”寥寥直话招人憎。 
“要命哟。”多嘴宫女跑开了，这扫地的真是个不怕死的怪人。 
风头正健的兰夫人打发人请摇扇过去说话，开门见山问她：“皇后想做什么？他明明和皇上……如今是为和我争吗？知道皇上更喜欢男子，便不顾名节，遂他的意？” 
摇扇面无表情：“皇上临幸过您几回？小黑屋那次不算。” 
多说实话讨人厌。兰夫人暴怒，轰她走。 
有天扫地时，不经意听见花丛那边，彤的声音。 
“宫室崔嵬，人劬劳。是难以入仕的人不满贵族奢华所发讥讽之句。他日你为天下之主，听了，懂了，不可思虑探究，过耳应忘。” 
“诗句都忘掉，该记什么？” 
“记你喜欢的。” 
喜欢什么呢？虽贵为嫡长子，却过了多年无人过问的寂寞生活，没有玩耍，没有伙伴。只是一句反复于心的话：“子惠我思。” 
小小儿郎，稚子童心，住了人。

纪还没来得及仔细品位初恋的甜美便被皇后推出去笼络重臣，虽然无怨言地顺从了，小脸却整天皱成菊花。他哪怕说出一个有歧义的词也会被众臣以摇头叹息的方式暗暗鄙视，却不能默不开口，因而谈吐万分谨慎，每日累到瘫坐难起。 
相比而言，兰夫人所生小他足六岁的二皇子希总是和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头子们玩耍得很开心。毕竟是走路还不稳的一坨大白包子，身上脸上肉厚的堆出褶子，嘻嘻傻笑露点小牙尖尖，怎么看都招人疼，即使他揪大臣胡子头发拉扯腰带也可以完全获得宽容。 
皇后都看在眼里，她按兵不动，陪皇帝一起纵容兰夫人。 
身在内廷地位卑微的女子很难接触到真正风起云涌的政治，她们旁观高贵女人们的斗争，谨慎地分析思考着，条理清晰，结论明确：兰夫人必败。 
外无依傍内无高位又没有皇帝的真爱，除了个连裤子都不穿的傻儿子，她有什么？ 
不过也有一些反对声音，认为兰夫人能在无数赤条条撅屁股等待御插的男人中间杀出一条直通妃嫔之位的血路，证明她绝对不蠢，即使玩不过皇后也不至于失败了死无葬身之地。 
身为群情激奋大讨论中的一员，摇扇因为跟过皇后，提出另外一个看法。 
谁有没有葬身之地，什么规格，葬在哪，其实都是皇后说了算。皇后一定不在乎花人民的血汗钱把能厚葬的人全裹满珠宝玉石埋起来。 
“皇后多小气，当年还因为陛下要与人合葬吵起来了。” 
“随便吵吵，不吵怎么显得出她地位崇高。” 
随后她们因墓葬规格问题产生分析，热烈讨论起来，直到有人嚷嚷：“再扫不干净没饭吃”才算安静。 
这件小事没能逃过皇后的耳目，她唤了摇扇过去，对她说：“知道你和兰夫人素有交情，传句话，我不杀她，看紧儿子。” 
言下之意，没竞争力的母亲她不放在眼里，有可能掺一脚江山的皇子希才是进攻目标。 
摇扇不是忠仆，没去完成使命。反正说不说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兰夫人多么讨厌啊！过河拆桥有恩不报，整日趾高气扬地奴役原本已经很嫉妒她的宫女们，没人喜欢她。 
那天扫到偏殿，摇扇看见彤和纪其乐融融地在一起荡秋千。 
难得休息，纪荡得老高，有点吓人。 
她急忙招呼彤过来，“你不是要从孩子下手吧？皇后不难为你，可假如兰夫人的儿子当了太子，你真是活不成了。” 
“你太多虑了，”彤回头看看向他挥手的纪，“我和他母亲有承诺，各取所需各得所想。并且，我喜欢他。”他由心而笑。 
“太小了！他还不到十岁！” 
“至少我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学会了恨。” 
还没等摇扇反驳，纪一声惊叫，单手没抓住从秋千上往下掉。 
彤想也没想扑过去接，幸好及时当了肉垫，小皇子没摔伤，他倒扭了腰。急得孩子一阵大哭，他又腰疼又心疼，想安慰又忍不住呻吟。 
摇扇一阵恶寒，不忍看下去。 
彤跟他死了的爹一样，对喜欢的人命也不要。可好歹前朝皇帝痴迷的人是万中无一的翩翩美少年，他呢，对个孩子献出真心？太虚伪了。 
皇帝也很虚伪，听说他伤了腰不方便接受宠爱，便以兰夫人为遮掩，夜夜偷跑出宫寻欢作乐。此事传开，宫人皆嘲笑兰夫人无用。 
“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也轮不着她呀，不知道哪弄出个儿子。” 
兰夫人对此事表现出极大愤慨，尽管心知肚明谁在派人鼓噪弄舌，仍然假惺惺地强烈要求皇后彻查，将散布谣言者严惩。 
皇后很当回事地展开调查，只是迟迟不见成果。 
兰夫人无奈跑去纠缠皇帝。 
皇帝已经很久没正经地做出决定颁布旨意了。弭死后他完全换了个人，什么励精图治全权交给皇后，翻来覆去就是和男人厮混撕扯抵死缠绵。可怜皇后替他接收了来自忠臣的所有不满，背负着篡权的骂名。 
现在皇后名声毁了，皇子纪又因为胆小怯懦不被看好，简直是十成熟的时机。 
他亲手挥洒一篇圣旨，立兰夫人的儿子为太子。 
兰夫人傻眼了，虽然这是她的最终目的可是今次来烦皇帝不是为了这个一步登天太不可思议了。 
皇帝说：“圣旨写了，这才是你真心想要的。可是我不发出去，你死了才发。” 
兰夫人跌坐在地。 
皇帝要她回去想清楚。 
她游魂一般飘回寝殿，看见才刚刚会跑的儿子怪叫着扑过来，心中百转千回。不想死，死了看不见儿子，名位荣耀有什么用。想活着，即使儿子不做皇帝也可以做个富贵王公。 
为了活下去，她决心臣服皇后，求得联手。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8

那天皇帝照常装模做样跑去临幸兰夫人，然后从偷偷安排下的便道溜出宫。专有可靠的人在外面接应安排，一见他就十分谄媚地说：“恭喜陛下，今夜有极品货色，小人活一辈子头次见到如此销魂的人。当真滑而不腻美而不娇。说是爷们，身子又软又细，却一点也不女气。” 
皇帝说：“有赏。”便兴致勃勃随着去了。 
那人的确颀长清丽，裸着身体背朝外站在纱缦后，影影绰绰，烛光里一抹仙姿。 
皇帝不争气地硬了。 
虽然他的心只属于死去的弭，身体为毫不吝惜地灌溉世间男子。不是多情也不是薄情，单纯人性。 
他低鸣一声扑了过去，一把抓向猎物。 
原以为那人但凡略懂些情趣，该躲闪撕扯一番，不想立即乖乖就范，任凭他抱住不放。 
皇帝觉得，触感很熟悉，味道也很熟悉。 
怀里的人含笑回头，皇帝错愕万分，一把推开他，往后跳出老远。 
“是你！” 
是彤。 
“怎么是你！” 
彤出现在此自然有缘由。 
两个衣着简单大方的女人挑开重重纱帐清晰直白地站在他面前──他的妻子和他的妾，一个成竹在胸，一个满心忐忑。 
妻子抽出匕首塞进妾手里，低声说：“杀了他，我放过你儿子。” 
妾踟躇不前。 
皇帝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三个枕边人杀气腾腾的样子，震惊非常。这三个人所做所为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或者说，他认为身边所有人都应该像弭那样虽死无怨，从没考虑过两个被他纠缠却无法获得他丝毫爱怜的女人以及一个与他有亡国之仇的男人究竟有何必要迁就他宽容他原谅他。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他本可以反抗，毕竟那只不过是两个弱女子和一个单薄的男孩子。 
他没有，一言不发地站在三人的对立面，循环往复地打量他们。今夜，或许才头一次认识。 
皇后催促兰夫人快点动手。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女人竟然抖若筛糠，连续几次将匕首掉在地上，劳烦皇后弯腰亲手拾起塞回她手里。 
皇帝问：“你们在这里杀了我，如何向臣民交代？” 
“死人，不需要想太多。”皇后从后面推了兰夫人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刃刺向她们的丈夫。 
皇帝侧身避开，迅猛地扼住皇后咽喉，几乎捏碎她纤细的脖子。 
“杀了我，你也不能做女皇！” 
皇后不怕，她扬头微笑，眼中流露出一丝狡黠。 
皇帝的面容扭曲了。心里痛恨刺杀他的妻妾，更是剧痛在身。 
彤接过了无法杀夫的妾手中凶器，准确无误地刺入皇帝后心。他的神情沈静祥和，仿佛冷眼洞悉万物的月亮，优雅恬淡。 
“从前不知道，得到天下会失去这么多……”皇帝咽气了。 
皇后咽喉得释，大口呼吸间全是对彤赞许的笑。惟独兰夫人抽噎饮泣，她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有胆有识，杀人从来简单；足智多谋，善后未必麻烦。 
筹备新君登基的混乱中，纪不顾一切跑去问彤：“父皇呢？他怎么不见了？” 
彤抱起他，“他不见了，我会代替他陪在你身边，片刻不离。” 
纪没问题了。疏离无感的父亲和哄他陪他对他好照顾他的彤比起来，消失掉也无妨。一如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完全可以被彤的好心情遮掩。 
他们站在皇宫高处，看一队一队因死去皇帝心血来潮招入宫备选的年轻女子有序离开，这种近乎屏弃男女之情的方式不知正向谁宣告旧时代结束，国家的方向，换了另外的舵手。 
纪的母亲升级为太后变得更加忙碌，日日夜夜为国事操劳，完全无暇兼顾儿子的教育培养。当然这些尽可以委托给同样受过帝王教育的彤。 
身边不是没人忠心耿耿仗义直言：“太后不怕陛下将来走上先帝的老路吗？何况那人出身前朝……” 
太后没回答，她心中有数。 
越得不到越想得到，唾手可得反而不稀罕。她从未怀疑过彤的魅力，有这样一个绝色人物天天腻在身边，别说儿子看不上他人，恐怕任何男人都变得不堪入目。至于这个可以约束儿子的“药引”，该处理的时候，随手扫掉即可。 
她错了。 
这个错并没有立刻浮现，暗藏在似乎纯净无杂的脉脉柔情中，纤毫慢渗。真正紧迫的危机是兰夫人手中一份先帝亲笔诏书：皇子希得承大统。 
太后尚不知此物存在，便预备赶尽杀绝地对兰夫人母子出手了。 
一个女人抱在不谙事的孩子惶惶无措，寝食难安；另一个女人以为世间万事尽在掌握却不知年幼的孩子已经习惯了某个男人的臂弯。还有一个女人，满怀愤恨：“皇帝管不着，彤这没良心的，真是不记得老娘当初怎样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他！现在小日子过得甜蜜，指不定哪天闭上眼睁不开。”

庸碌之人往往贪财、好色，期待着有人拿财和色报答其曾经胡乱施舍的所谓恩情。 
才四更天，兰夫人牵着儿子拖着行李闯进摇扇居室，大声赞道：“你住的地方真不错，又大又僻静。” 
摇扇眯着眼睛爬起来，看她那么精神，光彩照人，很想拿扫把去敲她的头。 
兰夫人一点也不见外，随便踏进房门，嘱咐儿子自己好好在外面玩。 
“你想干什么？”摇扇警惕地问。 
兰夫人吃力地拖进一个看起来并不太大的包裹，推到摇扇脚边，开门见山地说：“这是我多年积攒，足有千金，不知道够不够从你这买我和希儿的两条命？宫里的秘道……” 
“胡说什么！” 
“摇扇姐姐，我也是前朝宫女出身，自然知道些。” 
既是秘道，就应该没几个人晓得才对，兰枝丫头怎么可能听过。摇扇认为自己正做梦呢，赶紧爬回去躺好闭眼。 
兰夫人扯开包袱，急躁地过去晃她：“别不搭理我，等你救命！睁开眼睛看看，足足一千两黄金！” 
摇扇疑惑地挑起眼皮，几乎被闪闪动人的金子晃瞎眼。 
“摇扇姐姐，当年你只是听我夜半许愿，即指了条明路给我，如今我拿出这等分量的诚意……” 
摇扇对着一堆足够砸死人的金子猛吞口水：“看在诚意份上，我指条生路给你。” 
“不是只有我一个。”兰夫人说着推开门一把抓进静候门边的皇子希，“原本想让希儿当太子，可那样我就得死，不能陪他长大。等我想明白了觉得一辈子平安富贵比什么都好，那恶毒女人偏偏连命都不肯留给我们娘俩。摇扇姐姐你是明白人，在宫里混一生，终老不过是无人问津的白头宫女。这些金子，你我拿到宫外一分，自然欢快逍遥至死。” 
“分？”摇扇对这个字很不满。 
兰夫人掩面而笑：“姐姐莫非想独吞？那我娘俩到外面岂不饿死？”说着慈爱地抚摩小儿黄毛。 
摇扇心中郁闷，真没见过送了人的金子还要再分回去一半，只好忿忿地从墙角摸出跟粗木棍塞进兰夫人细腻幼滑的小手。 
“金子只有一半，那么生路我给你一半。” 
兰夫人一时错愕。 
“有秘道不假，入口在大殿，你我身为女人，不到兵荒马乱的时候谁也去不得。我在宫里多年，一直想挖个通道过去，可一没工具二防备人知道，进度缓慢。现今有你帮手正好，走吧一起去挖。” 
说完干脆利落地拉起兰夫人和小希同挖地道。这苦活真是难为养尊处优的二位，才刨几下，兰夫人几乎哭出来。倒是小希心情不错，小手乱抓乱抠，嘿嘿地眦牙傻乐，那份憨厚真是与兰夫人相去甚远，就像新帝纪也不同其母的心狠手辣。 
“你儿子是不是傻瓜？”摇扇终于忍不住问。 
“放肆！”兰夫人怒道：“那毒妇的儿子才是傻瓜！可恨陛下辛苦打江山，没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全便宜那女人和她的傻儿子。” 
摇扇懒得反驳，计算外面天色，大约该出去扫地。可兰夫人不许她走，逼她听关于先帝驾崩的真相。 
原来先帝是被杀的，还是皇后伙同据说很无辜受胁迫的兰夫人杀害不成最后由见不得人的男宠彤补了一刀。 
原来先帝写过诏书传位兰夫人的儿子希殿下。 
原来先帝临终悔悟，得到天下输了……很多。 
“不信。别耽误我干活！”摇扇凭借远远胜过兰夫人的力气狠狠甩开她。 
兰夫人自怀内摸出当日圣旨，递给她瞧。 
摇扇一把夺过，揣进自己怀里：“这种东西在你身上不知道会起什么风浪。既然铁了心出宫，我替你收着。好好挖使劲刨，我出去了。” 
转身要走，灯光扫到小希，干净的小脸，一刻不停地笑。难得皇家有这样开朗的孩子，不知幸与不幸。 
兰夫人丢了工具跟出去，说是不放心属于自己的五百金，搁在看得见的地方才好。 
某天早朝，扫地的摇扇不知道，兰夫人已经挖通秘道，亲耳听得石壁上方传来朝议之声。也许上天真是非捉弄她，心绝权势，想出宫安稳地活一辈子，却有人在旁边高谈阔论爵位分封大事。身边稚子，天皇贵胄，当裂土封王，何必贫贱一生？ 
她心中瞬时有了计较。对儿子千叮万嘱：“希儿，娘没用，太子的位置父皇给了你，是我怕死耽误了。可娘没本事把属于你的东西全夺回来，能拿到多少全凭时运，以后，全靠你自己努力。”言罢破壁而出，直冲朝堂，历数当今太后种种恶性，兼欺压她母子，甚至欲除之后快。条条罪状清晰直白，不只大臣们目瞪口呆，连从来静坐不发言的小皇帝纪都忍不住安慰她：“庶母息怒……” 
兰夫人凄然一笑：“陛下有心，请代臣妾照顾希儿。” 
幽幽一拜，猛地触柱而亡。 
众人一时手足无措。 
那一天早朝时刻，太后在花园审阅史稿，彤在池边看游鱼嬉戏，纪在皇帝宝座上看兰夫人血溅当场。 
暮色里摇扇在烟尘落叶下看小希拖着沉重的黄金步步艰辛。 
“母亲说，五百金，请扇姨抚育我平安长大直到成人。”希的声音比莺啼更清脆，眼睛比寒星更明亮，信念比泰山更坚定──摇扇接过五百金，接下了承诺。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9

太后在宫中听完兰夫人自尽始末，只淡淡地说：“兴风作浪的人，到死也不肯安宁片刻。”她并未急于追问小希下落，毕竟这里是她的宫廷，她的山河万里，一切尽在掌控，任何挑战她权威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摇扇十分郑重地考虑是否该为那砸死人的五百金照顾小希，毕竟这样可能会连累她死。最终结论是：兰夫人买路的五百金已经足够她一辈子挥霍，太贪心没有好下场。 
于是她笑得十分恶心地对小希说：“殿下呀，扇姨这里吃不好穿不暖，怕辱没你这般尊贵身份，不如咱们去找皇上，你亲哥哥，他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小希使出吃奶的劲把金子又往前推了推。 
“金子我不要，你留着贿赂宫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小希继续推，摇扇拦住他。 
“留在我这儿，只能一起死，兰夫人的苦心就白费了。皇上是个善良单纯的孩子，他不会眼睁睁看亲生弟弟被杀。” 
小希转身走了，没有带上小身板难以负荷的五百金。 
纪原本不喜欢弟弟。父子天伦，打闹嬉戏这些快乐的事都被弟弟占去了，他只能读书写字学史习武──这些事情小孩子都不喜欢。 
可他刚刚目睹兰夫人血肉模糊的自杀，正依偎在彤的怀抱瑟瑟发抖，那个可怜的孤儿慢吞吞地朝他走来，小脸脏脏的，全是眼泪鼻涕。 
纪问彤：“庶母死了，弟弟该怎么办？” 
彤将他拥得更紧些：“你是哥哥，应当照顾弟弟。无论嫉妒、厌烦、仇恨，责任是无法抛开的。” 
“我没有！”纪激烈反驳，“我不嫉妒他不厌烦他更不会仇恨他。为什么我对他有责任，他又不是我的子民。” 
彤温柔地在轻轻一啄，堵住他两片嫣红的小嘴唇。 
希默默上前，拽了一下纪的衣角：“哥哥，我要哥哥。” 
纪羞涩地把头藏进彤的胸膛。希这般楚楚可怜乞求关爱的样子，是一种责任感的满足，令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和彤一样了。 
“哥哥不要不理我。”希不明白他为什么转过头，不安地摇晃他。 
彤试图安抚希，想摸摸头的手刚伸出去便被他打开了。 
“我讨厌你，卑贱的男宠！不许摸我！” 
小孩子没有力气，因此彤只是被轻挡了一下，手仍然尴尬的举在半空。 
纪气愤地跳下来，恶狠狠地对希说：“不许对彤无礼！如果你欺负他，我就不认你是我弟弟！” 
希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啜泣，纪却继续喋喋不休地教训他。彤两边安抚，终于发觉带孩子不难，难的是同时带两个孩子。 
无论如何，兄弟反目都是莫大的悲剧，他不会让纪陷入那样的境地。不过是哄孩子，他的人生已经没有其它意义了，哄一辈子又如何？ 
那时，他还没有想过，自己的一辈子究竟有多长。 
在太后英明神武的管制下，宇内升平四海安定，天灾绕道人祸退避，举国上下一派欣欣向荣。目前，她唯一的苦恼是一个早该除之而后快的孩子，竟然活在亲生儿子的庇护下动他不得。 
几年来，在彤的谆谆教诲下，纪已经不再对弟弟抱有敌意，十分真诚地亲厚有加，即使晚上和彤大被共眠，也要先问问希：“弟弟一起睡吗？” 
希的回答也几经改变。 
从最初的“哥哥抱我睡”到“哥哥可以和我睡吗”再到“哥哥我也一起会不会打扰你们”直至最后坚持拒绝和纪与彤睡在一起。 
“臣弟惶恐，不敢惊扰皇兄安寝。”神情严肃的希说完恭谨退外。 
彤半露胸膛，支着头看他那份过度正经的样子，难免忐忑：“小希大了，懂事了……” 
“我比他更大呀。”纪一脸桃花地凑过来，把彤抱了个满怀，“难得今天晚上没有月亮，风声又大，不如去花园？” 
彤看着他闪耀精光的眼神，不忍拒绝：“幕天席地，你总那么喜欢……” 
“因为彤不喜欢有屋顶的地方。还有，上次你说，泥土的香味，会让你把持不住。” 
话说到这份上，彤只能随便抓件衣服被纪拉着一路跑出寝殿。宫人们熟视无睹，装看不见就过去了。回廊转角处，希的目光紧追着他们直到看不见。 
此时的希殿下，恭敬没有了，憨直也没有了。

花园夜色，除了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如诉，凄惶悲凉；风刃如刀，杀花磨人。 
纪担心地问：“冷不冷？回去好不好？天越来越凉，你会不会又冻着了？” 
彤用一个深吻结束他过多的问题，看着他有些气短的模样，笑问：“遮风挡雨的地方你不要，非来这，现在又想回去，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你又跑不过我。”纪灵巧地从彤身下钻出，拖拉着一地衣衫恣意奔跑，彤略微慢了一步，连衣摆也没抓到，只好起身追去。 
“来追我啊，你追不到！” 
“追到了可就不再是君君臣臣，要你好看。” 
天黑无月，他们只凭对花园的熟悉巧妙地绕过层层阻碍，追逐嬉闹。 
摇扇被小希拉来，在远处听他们畅快地笑，火气很大，比手里油灯的豆苗火大多了──三更半夜年轻人爱玩不睡就算了，拉她个老太太在这吹风，真狠！恶声恶气地质问小希：“人家小两口和和睦睦，你看着眼红冲过去三个人一起玩啊，别指望老娘陪你疯。” 
小希目光如炬，却也无法照亮暗夜，只是以与年龄不符的深沈口吻说：“他们如此张扬，太后竟一忍多年？” 
摇扇问他：“连你都能忍她还有什么忍不了的？” 
“所以想请扇姨帮我打探一下太后口风，她什么时候要我的命？”希问得认真。 
“哎？这事？”摇扇一时竟不知如何答复。兰夫人死后，她仿佛受了重用，名义上给希当乳母，隔三差五被太后唤去枯坐陪伴，可太后从不理睬她，每次就那么干晒着。这种境况对旁人无从解释，小希也一直以为区区宫女成了太后的密友，盯着她问事。小事编编算了，要命的事，她不敢胡说。 
“扇姨，你已经倾尽心力把我照顾得这么大了，再等三、四年，我便可以分封领地，不必日日夜夜忧心性命。” 
“小希哇，虽然我没怎么教养你，可是那点小滑头在我这里行不通哦。那么怕死，别站在这里白白嫉妒着，趁早跟你母后表明心迹去。只要你能证明自己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不觊觎天子之位也不打天子屁股后面的主意，她会给你条生路。” 
“扇姨你说什么！”小希一激动不可遏制地高声大叫，惊得花丛里起起伏伏的纪和彤齐齐问道：“谁在那边？” 
小希想跑，被摇扇拎后领子揪回来，代他作答：“陛下，希殿下晚上做噩梦了，自己不敢睡，跑去找老奴。老奴想他大了，不该这么胆小，撵他自己睡，他非说要找陛下。老奴不放心，跟来看看，不知是否耽误陛下大事？” 
希咬牙切齿。尽管一直装成个胆小鬼，被人大声说出来还是有失颜面，何况那边，根本不可能分心理他。 
他想对了，花丛里确实进行到难解难分的紧要关头。纪虽关心弟弟，仍不觉得噩梦有何大不了需要半夜跑到花园来哥哥。略带怪罪地说他：“弟弟大了，该有些胆识。” 
希无言以对，默默烦闷。 
彤在这边小声劝纪：“既然来了，你去看看，哄几句而已。不耽误什么。” 
纪苦笑：“已经耽误了。我虚位以待多时，你几欲破门……他那声叫喊一起，你过门而不入。” 
“我是禹吗？”彤爬在他背上笑岔了气。 
“大禹三过家门不入！你若学他三次，我学孟姜女眼泪淹了长城。” 
这俩人不自觉地开始调情，完全忽略了仍然守在不远处的希。 
希问摇扇：“听见没？” 
“啊？我老了，耳朵不好，什么都没听到。” 
希叹气：“别装了。你听得见。他们之间，哪有我容身的地方。” 
“你原本就不该在他们之间。”摇扇不由分说拽他回去，“打扰别人好事，会变秃头。” 
他们俩一走，太后的贴身宫女也回去禀报了。 
晨曦微现，太后听完夜里花园绮事，微微皱眉。 
“陛下还小，没人教他爱惜身体吗？” 
身侧众人惶恐跪地。 
“到时候管教了。我老了，天下早晚还给他。” 
权力有多天，责任就有多大，她能拿起来的东西，自然可以放下。同样，能放过的人，随时可以收拾。那些碍眼的，一个一个，慢慢铲除。不能引起儿子的怨恨，要他自己做主处决，认命地看着该死的人去死。 
大权在握者杀意弥漫的时候，生活在幸福中的彤和陷入嫉妒无法自拔的希尚懵懂无觉。只有摇扇反复掷着铜钱。 
“正面是彤，背面是希，扔到谁算谁。” 
她知道，只能救一个。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10

希又开始纠缠纪。 
有些场合，彤不便出现，希不顾一切抓着机会就往哥哥身上贴，装幼稚无知傻弟弟说些一听就虚情假意的话。 
“哥哥来看我新作的文章，可好？” 
“哥哥要选个就近的封地，让我可以宫里住一天，王府住一天。” 
“哥哥，陪我一起狩猎。” 
纪烦他，可出于教养，不得不好生抚慰。但是狩猎的提议不错。彤前段日子病了，闷在宫里心情不好，该带他出去走走。 
得知纪答应他却带上碍眼的彤，希拎了一箱子首饰跑去找摇扇求助。 
“扇姨，我和皇兄间只缺一次机会，求你帮我拖住彤。没他在，我有办法得手。这里是我背着太后想尽办法搜罗的珠宝，够吗？” 
“我身为宫女不能佩带，到宫外又会物失其值，还不如给我金子──即使给金子我也不会帮你。搅和在你们这群男人中间，我从来也没得到过半点实在好处。” 
“我已然劝服皇兄不摆仪仗精简侍从，扇姨你可以趁机会逃走。” 
摇扇被说动了，当天在马上挂了沈甸甸的金子以操持食物为借口跟随一众男人出宫狩猎。她的马很慢，几乎走不动。希故意落在后面笑她：“不义之财得了太多吗？” 
摇扇说：“尽情笑，我不帮你了。” 
应该说帮不了。 
纪根本不喜欢打猎跑马，才到林子密集的地方立刻拐着彤钻到绿意最盛之处做些阴阳失合的事情。侍卫们当着希殿下的面开始打趣：“陛下好一片痴心，忠贞不二。” 
希脸色很黑，比天上的云还黑。 
“哎？乌云来了，怕是要下……”雨字尚未出口，豆大的水滴狠狠砸下来，大家一片慌乱，全忙着钻树丛寻找他们痴心的皇帝陛下。 
希神色肃杀，冷笑连连。 
摇扇哆嗦了，现今情势比雨更冷。男人太过自信会变得孤绝，只看得起自己，其它人总要压在身下了才肯正眼去看。但是，别因为喜爱男人就把女人全忽略了。太后那边不知道有何动静，若一致对抗，总归都能活，可他们先开始窝里斗。不知道谁能活下来，活多久？ 
彤淋到雨，又病了。 
或许是他小时候心情抑郁，也可能因为少年时受了太多罪，再怎么悉心调养，身体一直很差。多亏了纪是个温婉贴心的孩子，千依百顺，极尽呵护，让他有一段不那么难过的日子。 
他一病，最开心是的希：干脆病死吧！ 
其次是太后：病死了，不用亲自下手破坏母子关系，真好。 
摇扇稍微有点良心：不知道彤能不能挨过这一次？曾经以为他会成为第二个弭，但那样的人物毕竟难得一见，可模仿而不可超越，用不着学弭一样早死。 
表现最复杂的是纪。天天对着彤忙前忙后周到照顾；对别人摔碗砸桌子，呼来喝去：“救不活都给我陪葬！” 
老资格的宫人纷纷表示这句话十分耳熟。后来干脆说：“父子俩一个样，自己把人折腾坏了拿旁人撒气。” 
太后听闻皇帝居然给个男宠侍奉汤药，大表震怒：“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管不了他老子莫非连儿子也不能教吗？” 
也有很多妙龄女子纵情哭泣：“我们年纪轻轻进宫是为哪般啊为哪般！皇帝痴缠男子，只能老死宫中，命苦哇！” 
都是些听腻味的牢骚，听多了耳朵生茧子。摇扇只知道，不安分的人少说话多做事。 
希内心机巧，找相熟的太医索要些壮阳催情的药，打算用在他哥哥身上。 
彤病了，无力承恩。纪压抑欲火无处宣泄，不正是上天赐予的机会吗？只要他做得足够好，完全可以顶替病歪歪的彤一举攻下皇帝心房。 
他想得太美了。纵使借酒壮胆薄醉微熏突然闯入，纪也不过随便扫了一眼，令他关门，别进了风。手上忙着帮彤擦身，埋怨他出一身汗也不说，宁可身上湿着。 
希傻傻地杵在门口看他们亲昵。 
终于药喝了衣服换了，纪安顿彤睡下，才问他来做何事。 
希苦笑：“哥哥，我大了，该去封地了。” 
纪怪他：“急什么？现在哪有时间想这些。” 
“随便给个远点的地方，荒蛮也好，贫瘠也罢。人总因为贪图太多而苦恼。” 
纪上下打量着看起来和往日不同的弟弟，“你真是大了……” 
如果他能当机立断指片土地给希，或者坚决反对告诉他自己不会亏待唯一的弟弟，后面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他可以自由选择一心一意与彤浓情蜜意到白头或者寡情薄幸地抛弃他另结新欢哪怕夺走亲弟弟的贞操。 
偏偏他又不耐烦地把希赶走了。导致其心中常年积累的失望化为磅礡的绝望。 
绝望使人爆发，导致危机逼近……

希开始安分。真正沈稳塌实不骄不躁，既不围着哥哥寻思坏事也不上窜下跳祈求情敌死去。或许诅咒少了一人份的关系，彤逐渐好转，偶尔也会出来散步了。 
皇宫里的怨女更加愁云惨雾，已经严重到太后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她说：操办点热闹事吧。 
于是有人着手准备，什么四夷来贺百官来朝，张扬一下立刻变成大动静。 
太后怒了：女人，年轻漂亮鲜活热情的女人！让你们的皇帝我的儿子看看，天下间最美妙的颜色，不是他枕边那个垂垂将死的男人！ 
因此，尽是女眷的宴会摆在一片奢华繁复中，花团锦簇。 
其中有个郁姓女子，母亲乃是外族，个性活泼开朗颇有异国情调，又够和善不张狂，兼与太后娘家扯上了千丝万缕的亲族关系，被喊到纪跟前，告诉他，这是你未来的皇后。 
纪瞠目结舌，仪态全无地指指点点：“她、她……” 
郁氏女含笑不语，任凭指摘。 
太后走过去挽住未来儿媳妇的手说：“皇帝是否还要回去问清楚，他准不准？” 
纪狼狈逃窜。 
彤听他说完，叫他先别急。那是怎样的女子，打听一下才知道。 
纪磕磕巴巴地问：“我与你……容不下她……你不气恼？” 
彤忍不住笑了：“你是我的爱人，可还是天下人的皇帝。从来不知道皇帝可以为所欲为，章法、准则，历朝历代万变不离其宗，无非国泰民安千秋万载，无嗣，是皇帝的大罪。” 
纪想着彤自己从未娶亲，也没近过女色，脱口而出：“你也没有子嗣。” 
彤立刻面如死灰。 
他没有子嗣，没有后妃，不是因为他不肯承担责任履行义务，而是没来得及。追究起来，眼前皇帝的亲爹灭了他的国，抢了他的皇位。 
纪说完才想到这层关系，安慰他道：“父债子偿，我陪你一起。” 
彤摇头：“牵扯不到你身上，不只攻打的人强，守卫的人也弱。我无能，别学我。” 
纪看他越想越远哀伤自嘲，凝重地站起来发誓：“此生此世，爱你一人。无论妻子媵妾，一概不要。我有弟弟啊，等他大了，全交给他。” 
他们的讨论，一字不落被太后手下密探听个彻底。回禀的时候郁氏也在，既然打算培养成接班人，没理由避讳她──儿子不中用，那就找个有本事还顺眼并且忠诚的媳妇吧。 
听完复述，太后问郁氏：“身为他妻子，如何管束？” 
郁氏答：无从应对。 
太后满意了，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啊，一点也不卖弄。 
隔天她打发儿子带上弟弟率领群臣出门游猎，然后派手下那彤拎到面前。 
太后威仪迫人地问：“记得当初怎样说的吗？你手刃仇人，却要给我教好孩子。” 
彤知道现在无论说不回答说，说什么，都救不了自己，便从容回答：“两个仇人，都死在你的安排下。是你要他们死，有没有我，根本无关。” 
“他们该死，你也该死。”太后慈祥地笑了。活到她这个年纪，戾气收敛，下手更加没有犹豫。 
宫女们各个都比皇帝更早知道彤受刑的消息。摇扇默默摇头，真是一报还一报啊。被折腾的时候，你娘打了别人；现在你耽误别人娶妻生子，人家的娘也是要打你的。从前那人为此杀妻，不知道现在的皇帝会不会做出不孝之事。 
纪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做。 
他如预先安排的时间回宫，宴请群臣，通宵达旦。还去问候了太后，献上猎物。一切程序正常的似乎宫中无事。 
平日没事凑一起唧唧喳喳的宫女们全傻了眼：君王薄幸，总不至昼夜之间恩爱全无。彤还生死未卜地昏迷着，总该去看一下。 
纪显然有另外的打算。 
他将希召到跟前，定了封地，赏了钱粮，颁旨即刻前往星夜起程。 
只求希一件事：“照顾好彤，只要他活着便好。” 
希沈思片刻，问道：“皇兄委以重责，可有赏赐？” 
“弟弟要什么？能给的，都给。” 
“郁氏。”希朗声说道，“我要你的女人。” 
当时，因为太后青眼，几乎全天下都知道为来皇后姓郁，再无更改可能。希的要求，无疑给了纪莫大侮辱。 
纪答应了。不过是个陌生女人…… 
当夜，希随驾的马车里装了奄奄一息的彤和茫然懵懂的郁氏女，前往新指派的封地。待太后知晓表示震怒，木已成舟，圣旨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她咬牙切齿地对不长进的儿子吼道：“定下的皇后被你另嫁，威仪何在！天下人耻笑你，还会尊重你这个皇帝吗？” 
纪恭敬叩首：“天下知之太后不知皇帝。儿子大了，再不敢劳烦母后操劳。”他的翅膀，早硬了…… 
从此，大权回收，太后避居深殿，颐养天年。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11

所有局外人都觉得，国家回到正轨。 
皇帝战胜了太后，驱逐了男宠，下嫁了准皇后，君还是君臣还是臣，家里的妹子女儿有望母仪天下…… 
纪说，婚姻之事，不可操之过急。群臣纷纷表示忧虑：莫非赶走一个旧的还要再换新男宠？他没有。专注政事，自律严谨，披星戴月地为国事操劳，或者说，快马扬鞭地清洗心向太后的臣子。 
每个当权者，总要牢牢要抓住只属于自己的班底。 
太后动心忍性，当真过上了赏鸟观花的惬意日子。不仅她没了动作，草率册封的荆王希也在自己那片土地上安分守己地和讨来的郁氏举行了盛大婚礼。 
一片不和谐的安宁。 
后宫暂缺女主，皇帝也不大计较细节，宫女便畅快地偷懒起来。偶尔有几个试图效仿当年兰夫人那般爬上龙床的小姑娘，竟也找上摇扇。 
摇扇问她们：“喜欢皇上什么呢？” 
答案统一：“当妃子有很多俸禄，还不用干活！” 
“兰夫人不得好死哇，你们学她？” 
仍旧不约而同：“我们会很乖。” 
“可是皇上不喜欢女人，你们应该知道啊。” 
小宫女都默默无语了，咬紧香帕怨怒苍天：为什么不把我们生成男人，为什么！ 
摇扇这个比她们大了不只一辈的过来人趁着心情好，劝她们不要追逐不可得的富贵，塌实干活，开开心心过一生。 
“真能和皇上两情相悦倒好，可你们巴望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身份，太高了，指不上。身边姐妹众多，互相扶持，玩玩闹闹的，还不至于丢了小命。” 
“姐妹岂可托付终身？” 
“进宫了哪还有什么终身？我年轻时候，有个相好的姐妹，可惜命短。我的香香，不知如今走在哪一程……”摇扇忆着早年繁华，竟没发觉围在身边的小宫女接连退散，神色惊恐。猛然一回头，太后正冲她眨眼睛。 
坏了，太后闺名一个香字。 
她没有受到处罚，毕竟共同经历了一些大事，太后对她颇有些另眼相看。虽没融洽到互诉衷肠的程度，仍然听来一句没头没尾的抱怨：“原想女子有些见识当如我这般肯自己撑着一片天，怎料终究出嫁从夫……” 
摇扇不傻，她猜到是随荆王而去的郁氏死心塌地从了夫婿，不再为太后通风报信。 
难免的事，毕竟连孩子也怀上了。 
四季纷繁，转眼间荆王嫡长子即将年满周岁，上报求封。太后这回和儿子商量好，把他全家都叫回来看看。一是看看过得是否如意有没有反意，二是，将彤带回来。 
路程遥远，纪等得心焦。偏偏希连连请罪一路拖延，君臣间有些难堪。再怎么看，希也不是个能让人放心的老实孩子，当初将彤交给他，是迫不得已。 
子惠我思，翘首宫墙。子不我思，云何吁矣。 
暗中打探的人回报，行程中有人重病。这回连猜也用不着了，荆王夫妇年纪轻轻养尊处优的，肯定是彤。纪忍不住开始凄凄惨惨戚戚。太后不屑，令人再探。结果竟然世子病了，似将夭折。 
无论多么防备希，毕竟皇家血脉，太后和皇帝为表重视，命他原地驻扎，派了洋洋洒洒一队堪称高明的医生去治病。母子俩也预备紧随其后前往探视。 
很多人觉得此乃荆王使诈，伏首劝止。可惜皇帝手足情深，一意孤行。太后更恨不得是计，恰好给她个借口除掉希全家。但是大臣的意见又不能直接不理，一时僵持。 
这边耽误了，那边却快马回报，世子经名医诊治，性命无碍。虽然赶不及周岁，仍要面圣谢恩。 
皇帝放心了；太后不甘心，可也放心了。 
过于放心，疏于防范…… 
纪见彤平安归来，炫耀一番如今自己大权在握再不会有人为难他，欢天喜地拉着他再行夜宿花园的荒唐事。想在亲昵之时问问他在荆地如何生活，希待他好不好，话到嘴边只剩含泪抽噎：“多怕等不到你……” 
彤轻吻他发丝散乱下绯红的脸，坚定地说：“活着走回来，死了化为鬼魂飘回来。” 
纪的心好痛，喜悦的痛──彤活着回来了！ 
他们的黏腻纠缠并没有成为宫女们最大的话题，大家心心念念盼着皇帝仁慈，将她们赏给肯娶妻生子的正常人荆王，同是为奴为婢，总归还有指望。 
这回没人烦扰摇扇，可她自己深感不安。 
呆坐着将希的一生做了简单回顾──生母惊天动地的触柱而亡，他连哭都没哭过，拖着五百金求得抚养照顾。如此坚定自强的孩子，对着杀父仇人不下手，必有更大图谋。 
她不敢想了，自我安慰地念着：“或许兰夫人没告诉他真相，毕竟当时还小……”

太多人担心希有不轨图谋，既而忘却了彤的重要性。太后掌权时仍不甚明显，可在今天，男宠祸国的本质开始显现。
纪与他昼夜厮磨，情义绵延，根本无心政事。彤在荆国日子太舒坦，养成懒床的毛病，天过正午还睡不醒，纪就陪他，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到了下午两人跑到湖边开始吃吃喝喝兼看风景，聊聊一别三年你好我也好的琐事，往往就把眼圈说红了，哭又哭不出。
他们这样揪着举国上下的心卿卿我我，希趁机赖下不走，有事没事求见皇兄。
今天说彤用惯的杯具要送上，明天说还有套餐具，后天说将彤最喜欢的菊花晒干了……
纪简直怀疑这皇宫里人人都要穷死了，竟轮到希连番接济。不知不觉开始疑神疑鬼。
“彤，希真的待你好吗？他有没有要挟你帮他做事，像是回到宫中做眼线？”
彤并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气恼，详细讲述了自己三年荆国生活中与希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倒是常见王妃。异族女子开朗奔放，并不避讳，与她畅谈增长见闻。”
纪默默吃醋：“你现在身体养好了，等我打发希回家去，还政母后，与你携手游历四海。”
“你说什么？”彤激动起来，“还政？你身为帝王竟可将手中权势归还他人？”
纪被他训斥难免尴尬，尤自狡辩：“打天下之时，母后亦曾出力，皇位从来有她一半。”
彤低头沈思不语。纪以为他生气，一阵做小伏低的讨好，终于换他抬头苦涩一笑。
趁机不顾他推搪，再拉到花园一番云雨行事。
荆王如今自有封地，不如早前在宫中横行无忌。今天是送王妃见太后跟着进来，一逛天晚，便想去摇扇那里讨点吃食。
宫女原本过不上好日子，哪怕格外受眷顾也不敢张显富贵。摇扇见希堂堂王爷跑来蹭吃蹭喝，分外气愤，恶狠狠告诉他：“我吃过了，你去别的地方吃吧。”
希腆笑着说：“陪我去花园摘点果子吧。”
“饿死鬼，天都黑了。”摇扇嘴上嘟囔着，心中却明白他不过找个借口去花园碰运气见纪。
当真给他们碰见那交缠景象。
躲在自己所献，洞庭湖底挖出的怪石后面，希清楚的通过洞眼看见，纪小心翼翼地跨坐在彤身上，俯身去攀他的脖子，两人一同随风声虫鸣律动。
地出擎天，覆以幽色。君赠琼浆，报之琮玺。
希看不下去，拳头反复握紧松开，愤怒的不停颤抖。正是转身欲走，不经意出石洞瞥见纪一时半抬尊臀，自行清理……
希怒不可遏，拂袖而去。原打算忍下的事，现在看来，非做不可。
就连一向没见过大场面的摇扇也觉得他们如此这般漏夜野合有干天合，实乃不义；气着弟弟，似乎又错在悌字──难得她这把年纪还去读了点书。
月上中天，宫人慌乱地四处寻找皇帝，说太后半夜突发急病。纪和彤听到乱成一团的叫喊，各自整理衣服，一个向太后寝殿，另一个则四处打听荆王殿下是否夜宿宫中。
阴谋，偶尔只在朝夕。
即使皇帝精心侍侯，太后仍是轰然崩逝宫中，举国大丧。
满朝震惊，只因疑点众多。先是荆王拖延行程，进宫后又迟迟不归，刚好太后发病前见过王妃，并且，荆王生母之死，大家都还记得……
纪亦曾宣召希前去问话。
在外威风凛凛的荆王殿下面对亲哥哥的合理问讯，只是无奈和哀愁，“哥哥究竟借题发挥，还是当真容不下弟弟？”
于是纪轻信了他。
彤却追着他讲希的坏话，从记恨多年时有不肖之词到王妃虽与太后有亲，实则其母乃异族贵戚战败受俘，并非心甘情愿为郁氏妻。
纪问：“你可与他勾结害我母后？”
彤不可置信地摇头，纪竟怀疑他！
丧期短暂，希上表请辞，纪心中尚有疑问，不肯放他。
希求见彤，坦言叙旧。纪准了，想来三年照顾，应该已是朋友。
希刚刚离开，有内侍胆战心惊地奉了份证据上来。一味草药、一只死鼠、一个荆王妃惯用的荷包。另有太医从旁佐证：“此药产自南蛮，王妃生身之地……”
纪拍案而起：“他们都骗朕！”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12

皇帝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皇权即遭颠覆，而是彤背叛他，投入希的怀抱。 
多么可悲的关注点。他不明白，自己意识上的错误，几乎无法纠正。 
也许，有些人明白，国家的悲剧并不是统治者后继无人，而是其天生有点傻，好煽动，偏偏行动力强，又喜欢盲目信任和荒谬地推翻信任，沈溺在无谓的爱情里，亲娘都不认。 
当时，有些人认为，荆王更适合作为一国君主创造一个辉煌的时代，将强大富足光耀四方，尤其，他已经有儿子了。 
后来，大家都认为，这些人是对的。 
彤是这些人之一。 
荆地三年，他看见的与呈报太后的情形截然不同。 
密奏曰：荆王幼乏管束，宫女豢养，性喜逸乐，荒淫无度，日食虎鞭一枚，御女越百。 
太后不是傻子，乍看就漏洞百出的东西糊弄不了她，勒令再探。 
回报：喜猎，虎鞭有，仅一次；好色，百女有，偶幸之。 
彤看见的却是希以打猎为名私育军队，收纳百女教养为刺探之用。他感到了恐惧，以及欣慰。自从认识到亡国的根由，他对现今的皇朝再无纤毫恨意，反倒深深悔恨自己带坏了纪，使他并无一国之君当有的意志力与决断力，净日流连暖衾绡帐，消磨花鸟争艳。 
可惜，他亦非行事果决的人。否则只须一次肯谈，便可令纪放手江山无限，与他神仙眷侣飘然远去。但是，纪愿意，希能答应吗？ 
他很矛盾。 
对纪失望，毫无气魄；对希欣赏，雄才伟略。深爱纪，不忍他失去权势地位；敬畏希，惧怕他大权在握翻脸无情。 
这层矛盾使他没有参与到毒害太后的阴谋当中去，只是默默地置之不理，装作不知。现在，被拆穿了。 
纪正在前来问罪的路上，而希，此刻与他面对而做。两人各有心思，不发一言，只是王妃在一旁长嘘短叹：“干坐着，一点乐子也没有。” 
她的乐子很快到场。 
出于一种挑衅常理的羞耻感，彤选择的宫殿地处幽僻，往往劳烦纪弯弯绕绕饱含诚意前来。而这一次，纪的感情里有愤怒、憎恨、哀伤与嫉妒，势如暴风骤雨。 
黑脸纪塌进门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王妃喜出望外的脸。 
“来了来了！”她激动地跳起来叫喊。 
希背对门口，没有回头。彤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自有打算。 
他们的反应使纪更加愤火喷薄！这不仅仅是背叛，还是藐视，更加亵渎了世间最纯洁的爱情和最温暖的兄弟情。 
纪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咬牙切齿地问：“你们串通，杀害了母后？”他多么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早有过于机灵的内侍将消息外放，使得朝臣们各个不得安寝随时候召，侍卫军队更加严阵以待。随着宫廷之内肃杀之气越来越浓，情势完全准确地朝着血染青石发展。 
王妃打了个呵欠，十分诚恳地说：“别误会我，太后是我表姑妈，亏她提携我才有今天，怎么会杀她老人家？这里谁跟太后最水火不容，有眼都会看。”这是一个实在的谎话。 
所有人都听见了，但是没人动。 
大家不敢扭头抻脖子，只能用眼珠的最大限度移动偷偷瞥皇帝陛下──和太后积怨最深的，不就是他吗，为个男宠…… 
纪也没动，他冷冷地笑了。 
希转身跪好，深深叩拜，“臣弟无罪，恳请皇兄顾念兄弟之义，莫因哀伤过度而迁怒。”他不但不会认杀人谋逆的，还要反口陷纪于不义。 
纪听了颠倒是非的辩白，完全确定希夫妇俩为杀母元凶。那么，彤呢？他扮演什么角色，为他们提供了怎样的方便？最后，他给自己留退路了吗？ 
彤仍然一言不发，无畏地回视纪，只是欠缺柔情。 
纪的泪水夺框而出，声音颤抖地对左右下旨：“审！传廷尉将这三个人全抓起来审。审到他们认！” 
“严刑逼供一事，父皇深恨之。”希倔强地抬头，表面上述说了孝顺，实则提醒纪，审即是死，就像旦所深爱的那个男人一样…… 
纪退却了。唯今之计，是拆了彤与希的联盟。 
“荆王希罪在谋逆，收押待审。朕之贤臣陷入反贼之手，谨慎相救。” 
对于皇帝改口，一层一层围堵在外的人都善良地表达了最大限度的理解，哈哈，爱嘛，总是无耻的借口。不过“贤臣”这词，听起来真是令人悲愤啊。床上伺候的叫贤臣，那些浴血沙场的怎么算，彻夜守卫的怎么算，躬亲为国的又怎么算？ 
“臣弟不想冤死。” 
希说完这句话，箭步上前捏住彤的喉咙，将他拽起来作为人质。 
王妃不声不响，递了根极尖锐的钗给他：“凑合用用。” 
这根钗立刻刺破了彤脖颈上的皮肤，殷红的血珠滴滴下落，终究脏了一片净土。 
纪双目赤红，大声咆哮：“不许动，全部不许动！希！你住手，如果伤了他，我保证你走不出这殿门！” 
“放了他才走不出，让路。”希突然嚣张起来，得意地对纪露出小牙恶意微笑。 


（纪同学咆哮那里，请自由地代入马、教、主……）

黑夜里无数火把在动。那些军队井然有序地调动着，近有刀枪剑戟，远有弓弩投石…… 
希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认为仅凭一己之力即唤出皇宫全部守备力量公然展示，成就很大。当然最开心的是自己前进一步，纪和他身后的众人便退一步，身心舒畅啊。 
一开心手就抖，手一抖又在彤脖子上划出两道血痕。 
纪一边倒抽气一边控诉：“朕答应放你走，别伤他！” 
希发誓他只是太兴奋了而非故意伤人。 
王妃一直无声走在后面给他殿后，看他现在的状态深感不妙，得意忘形了！只好弱弱地对旁边喊：“给我一根火把。” 
没人搭理她。 
王妃无奈，窜到前面踮脚欲夺希手里的钗。幸好希反应快单手拦住了，否则一个女人都能夺下的凶器，旁边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一口气扑过来三个人一起被压成肉酱了。 
“你想做什么？”希低头问她。 
彤也奇怪地看着她。 
“我需要一根火把。”王妃原本就目的简单。 
希扬头对纪支支下巴：“没听见吗？我妻子要火把。” 
围观人群以为他的无礼会彻底激怒皇帝，因此没人不识时务地趁机卖乖递火把。 
纪怒吼：“给她火把！” 
人质痛苦地闭上眼，他几乎心软地告诉纪：现在这样做，和烽火戏诸侯没有区别，人心全失…… 
拿到火把的郁氏开始翻荷包，小木块捏碎了往火上加，梅子往嘴里塞。 
旁边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惊惶大叫：“陛下小心有毒！” 
刷一声，整齐划一的后退动作，纪除外，他是宁可被毒死也不肯站在远离彤的地方。 
希也被吓到了，充满斥责地看他妻子。 
郁氏无奈：“我就是熏熏蚊子吃点东西，饿整天了。你要不？”不等希拒绝，强硬塞到他嘴里。诸多将士看见这幕夫妻情深的表演，并没有被感动──说肉麻，他们的皇帝陛下对那个男宠比这更甚。 
希很烦闷。 
尽管一切尽在掌握，可是空着肚子消磨了大半夜，原本还好，被妻子一提醒开始发出咕噜噜的不雅之音。 
他吃了口梅子…… 
突然恶趣味地捏住彤的下巴狠狠吻下去，顺便，分甘同味。 
彤被他托着腰向后仰，眼角余光看见纪气得脸发青，并且，流鼻血了。 
“保护陛下！有毒！真的有毒！”尖利的叫声在夜空回响，纪被忠臣们拉着一路后退，血洒了一路…… 
大家都很愤怒，强忍着违反君令的冲动，虎视耽耽地送荆王与其妻一路出城与早先埋伏的接应私军汇合。 
怒发冲冠！这些年轻气盛的世族青年，从小思慕军功赫赫荣耀万千，又在少年时进入国家最精锐的部队。有的上过战场，得胜而归；有的向往战场，胸怀激荡。而他们所侍君王竟是个窝囊废！根本，亡国之兆…… 
真的很想，换个强大的主人，在其率领下开疆拓土一路高唱凯歌。 
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倍受唾弃。母亲死了无人管束，连太医前来诊治都会被他踢开。 
“集结军队，朕亲征荆地，将我的彤抢回来！” 
此时有人高声来报，荆王逃脱，却将世子遗留宫中。纪在气头上根本懒得理这孩子，嚷嚷着直接砍了！也不管有没有刑刀尺寸适合小婴儿的头。 
旁边有人提醒，交换人质，可行。 
纪仍然没有冷静下来，上窜下跳仪态全无。 
群臣禁若寒蝉，都期盼有个胆大不要命的上去一拳揍晕他干净。这种好人真的不存在于朝堂，有也早死了。 
不过他叫嚣了半天也找不到任何彻底保证彤平安的办法，只好遣人安排交换事宜。有三个重点：彤的绝对安全；最快速度；不许节外生枝。 
有人问荆王如何处置。旁边众口一词的回答：不许节外生枝的意思就是不要管荆王了，让他继续逍遥吧。
纪横了多嘴的人一眼。
“来日方长，伤害彤，他早晚付出代价。”
事情刚刚有了初步进展，交换的消息也传递下去了，另外一个不幸传来。
荆王安插在宫中的密探抢夺世子后逃逸。
纪傻眼了，大家都傻眼了。
那么，还是要开战？皇帝亲自挂帅？他还是别去，没他必胜，有他必败。
纪简明扼要地下旨：“点兵？”
那您究竟去不去呢？臣子怀揣疑窦，面面相觑。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13

他还是去了，打着蔫骑在据说血统优良的骏马上，一步三晃地跑。刚出城门就遭遇了荆王麾下的小股部队，人家抢先喊话：“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人的。”
说完拖过一辆牛车，撩开帘子，彤睡在里面。
可纪还没目力强悍到一眼看出来那是睡着了，以为彤遭遇不测而希那死孩子恶毒地送还尸身……他下令杀死那些来交涉的士兵，一个不留，剁成肉酱。
数量对比悬殊，屠杀很快终结。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彤醒了，眼前一片血色。
为什么他没有早一刻醒来呢？
迎接他回宫后，纪任性地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向全国上下宣布他的平安，和讨伐希的决心。宾客小声议论着太后的尸骨未寒，以及似乎是被栽赃的荆王怎样机智百出地逃会封地。彤坐在纪身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讨厌热闹的地方，讨厌灯光明亮的地方，讨厌人的声音人的味道！
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可是不想亲眼见证。
“纪，我累了……”
纪正与群臣畅饮，听他的话立刻放下酒杯，伸手去扶他。
彤挥开这只温存的手，“你必须继续应付这个场面，我自己回去，先睡会。”
纪不舍地目送他离开。回来后，彤有些细微的变化，似乎总是很累，一点精神也没有，眼睛里完全失去神采……
彤遣散身边侍者，独自回到安静的偏殿，有个人正是默默迎接他。
那是一个可靠的人，帮助他与希互通消息。彤告诉他：“刚回来，没什么好说的。”于是那人轻轻划开，如夜里捕鼠的枭般轻盈，消失在茫茫黑色里。
“咳！”一声严厉的清咳使彤震惊当场，摇扇走出来，面带愠怒：“你们这些孩子，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了！”
“哈，”彤笑了：“你不是一直不明白帝王心思吗？没什么奇怪的，希肯放我回来，就是要我做他的耳目，传递消息。倒是你如何躲藏，连希的爱将也没发现？”
“我在宫里这么多年，站哪都是根柱子！别说废话，你想做什么？陛下对你不够好吗？寡情薄幸！”
“原来你真的开始读书了。”彤依然无视她的提问，仰头站在树下，感受随风而落的花瓣擦过皮肤的灵动。
摇扇没兴致欣赏他这份惬意，转着眼珠子想究竟都怎么回事！她印象里的彤不会背叛纪，也不会伤害希，从来都是真心对这俩孩子好，偏偏兄弟间不和睦。
“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调和他们，不偏不倚的，为什么……”
“人不能永远赢。”彤转过身，周身透着一股坚决，“我输过，也赢过；失去过，得到过。但是还没满足，仍然有想得到的东西。你听过吗，有舍才有得。所以，我必须先放弃一些东西。”
摇扇被他绕晕了，狠狠威胁几句“我一定会去告诉小纪，那孩子一定信我”就大踏步离开。
彤颓然倒地，他真是太累了。骗了那么多人，只有自己的心骗不了。
摇扇当真去求见纪，将亲眼所见的一切都告诉他。纪除非在彤有危险的时候不长脑子，平日不傻，对摇扇又充分信任，甚至超越了相信彤。眼下情况，彤还安全，他便不急噪。但是有人潜藏皇宫，无论是暗递消息或者意图不轨都是无法容忍的，立刻传令捉拿。
片刻工夫，一具死尸被呈递上来，地下跪了黑压压一片：“臣等无能，请陛下赐罪。”
纪狞笑着转向摇扇：“恐怕，日后又要麻烦扇姨了。”
摇扇抽抽嘴角，违心地说：“为陛下效力，奴婢万死不辞。”
当天，彤被勒令迁出，搬回先帝在世时住的小黑屋──当然已经重新整修过。摇扇则牵连着倒霉，陪他同住。
“我年纪这么大陛下都喊声姨，竟然又来伺候你这个囚犯，造孽哟！”她差点哭天抢地。
“是来监视吧？”彤在熟悉的屋里转来转去，看看摸摸，露出轻松的笑容，“纪懂得反击，不是很好吗？天真无暇和善良仁厚，可不是为君者该有的品德。何况，我之前太招摇，明晃晃站着当众矢之的，他现在这样，看着像处罚我，实际保护了我。”
“不懂你们啊！”摇扇习惯性地拎起扫把，挥到彤脸上，打下密集的芨条印，“今天不说实话，信不信我打死你？”
“送你出宫怎么样？”彤坏笑着问。
摇扇一下愣住了。
“还是，你已经不想出去了？”
“不敢出去。”摇扇丢开扫把，席地而坐，“他们兄弟闹成这样，怕又要打仗，我才不出去送死。倒是你，好日子也过上了，何苦作死？人家兄弟俩再打个头破血流，转过头又和好了，你呢，里外不是人。”
“还记得我最后一次坐在皇帝宝座上的日子吗？从那天起，我就已经是一只鬼了。”

摇扇不是开了天眼的活神仙，一辈子好多事情都没猜准。如今彤哪天变鬼，她还是算不准。但也没多少日子了，平时在人前装出轻巧样，毕竟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清净了干脆整日躺着，要个老太太忙前忙后照顾。
有天早上差点上不来气，虚弱地央求着：“取点药吧，撑不住了。”
摇扇不傻，不请大夫看病，谁敢胡乱配药？
“你当我这张老脸真那么好使？讨饭还成，药可拿不着，除非你自己出门，让大家看看你病了。”
病痛折磨着，彤还是忍不住笑了：“你真是对我们都好，怕我死了，可是起不来……”
摇扇真正苦口婆心的劝：“外面好多人盯着，我开开窗，让你露个脸，要什么都有。那孩子素来心软，会接你回去好好养着。你这样别扭给我个老奴才看，有什么用？”
“求求你了，我是希的眼线、耳目，得离他远远的。他们当你是姨，我可是把你当亲娘，娘，儿子求你！”
摇扇哆嗦了，“你什么话都敢说，我没福分有你这么个儿子。”说完不顾他苦苦哀求，还是开窗敞门。果然不到一刻，呼啦啦大群人冲进来，有抬榻的有诊病的，一点面子都不留的把老太太挤到外面晒大太阳。
“作孽哟，这些孩子。”
结果，清早抬出去，太阳刚落给送回来，病也没见起色。
老太太又哆嗦了，不是惊吓，气的，“你！你！你！”
彤真怕气坏她，急忙解释：“我见了他，吃了药，说了几句话才回来。他派人送回来的，不是跑回来的。”
“可你还是惹他了！”摇扇脸很黑，可想而知纪的脸一定更黑。
彤承认了。
“是我的错，总当他是小孩子，一路哄着，到现在也没见长大。再不离开，他一辈子都是孩子。”
“哼哼哼，”老太太不满，“说他孩子，你比他更孩子！怎么都不明白你想些什么？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他喜欢你疼爱你，你就好好承受着，护那么严实，谁能动你？希那孩子从小就心狠，亲娘死了也没哭过，被他恨上，即使帮了大忙，到头能饶你？”
“能！”彤对希有信心，“我调教出来的，当然知道他什么样。”
摇扇悲痛了：“别当我和你们一样啊，我只是个直白的睁眼瞎，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不懂，真的不懂！”她受不了和彤云山雾绕的讲话，干脆奔逃出去，结果在门口撞上了纪。
身边侍卫左右传递眼色，架起老太太直接跑出二里地。
摇扇回头看啊看，恨不得自己有千里眼顺风耳看看俩孩子究竟磨什么。
纪刚进门先扑到彤身上一阵大哭，细碎地念着：“我见到你，爱上你，便陷入无穷尽的思念。无畏艰难渡水，一解相思前来赴会。”
彤茫然地看着他，这话好耳熟。
“我中了你的咒啊！”纪泪水扑簌，苦笑连连，“既然爱上你，千难万险也顾不得。你想扶希坐上皇位是吗？我给他！你心向着他对吗？我让给他！我的都给他，只留自己，在你身边。”
彤长叹一声，心虚地不敢看他灼灼目光。
“陛下，如此轻言江山，您可有纤毫心思在臣民身上？”
“我只要你！”纪态度坚决。
“我不要你。”彤比他绝。
“可我要定你！”纪擦干泪水，伪装出强硬的样子，“都是为了他！同样在你身边长大，我对你倾尽情义，你却偏向他。若我除了他呢？杀了他，或者囚禁他一生一世要他去做比奴仆更低贱的事情！”
“对亲弟弟如此绝情，还有人信您的所谓仁义吗？”
“我不在乎，别人谁也不在乎。小时候厌烦他，现在恨他！为什么有他？如果没有他，现在我还父母俱全地开心度日。可即使有他，抹去就得了。”纪面容狰狞。
“急着出手逼他高举反旗吗？”
“你等着，我会抓他回来，在你眼前，一刀一刀剐了他，让他既不存你眼中也不在你心上更加不在人世。”纪俯身凑到彤眼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说完大笑而去，留彤默默瞪了半天眼睛，怨怪自己逼太急了。希准备尚不充足，纪又没失尽民心，现在打起来，两败俱伤。
这里监视的太严密，想传递消息，只能拜托摇扇。
老太太也不客气，先审他又怎么刺激皇帝搞得半夜在宫里发脾气弄得大家战战兢兢连觉也睡不了，再逼问他究竟打什么主意，为什么好好的非把对他一往情深的纪拉下马，一家兄弟，谁当皇帝都一样，没事换啥换。
彤反问她：“纪曾有何利国利民的作为？”
“这个……”
“自他手掌实权，多方势力蠢蠢欲动，战事四起，他是怎样应对的？”
“那个……”
“他适合现在的位置吗？”
“唔……”
“希适合吗？”
“嗯……其实你可以慢慢教！”老太太终于找着个突破口，“你说希是被你调教出来的，虽然我觉得是那孩子自己聪明上进，可你都那么说了，再教另一个又不难。”
“不是难，是不可能。我已经把他教坏了。”彤也追悔莫及。
“那我，怎么联络希呢？”老太太始终觉得，彤这孩子，想做什么都必须做到，与其让他冒险另想方法，不如自己上阵。所谓养儿一百常忧九十九，她真领教了。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14

她什么都来不及做。
刚刚走出房门，立刻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扑过来堵上嘴架着走。摇扇一路也没想明白，究竟得罪哪路神仙。等到纪跟前，左右近侍全散了，纪窜过来抓住她就问：“秘道在哪？”
“封了……”摇扇一时昏了头，实话实说，“兰夫人死的时候，给封了。”
纪不放弃：“封的并不是完整秘道，还可以另开入口。告诉我从哪开更好？”
“荆王要打来了吗？”她问得十分直白。
纪没回答，颓然挥挥手，唤来一群人“押送”她去找秘道。摇扇一步三回头，用眼神严厉的问：究竟是不是小希来了？如果打仗要么抵抗要么投降，不战自败的挖秘道──香太后那么有手段怎么生出你这么没用的儿子啊！
还好她一直是个惜命的，没大声喊出来。
从这天起，彤一直见不着她，又被软禁着消息不通，急噪的不得了，病情更是加剧。偏偏心火太盛，吃药刚咽就会吐出来，眼看真是回天乏术。
纪听人回报，肝肠寸断，只是不敢探视──希打来了。
因为师出有名，正义的旗帜下皆是精兵强将，所以没想过自己能赢，不过算计着支撑个一年半载，再发动群众舆论，靠“正统”之名废了希的招牌。但他显然料错了人心，手下并无甚忠勇，识时务者或不战而降，或直投敌营。
他，眼看完了。
这些不能被彤知道！绝对不能！
可是彤早就知道啊──他是无能的，怯懦的，沈溺爱情不顾世事的疯子，除了败掉威望毁掉基业什么本事也没有。希聪明、勇敢、坚强，可以创造一个流传千古的太平盛世。
为什么要挖通秘道呢？很久很久以前，彤面对国破城摧，没有进入秘道逃生。根本不需要秘道，即使宫门大开，随意出入，恐怕他们再也走不到一起了。
宫里很多人想逃，他没刻意阻拦，任他们走。只有主诊彤的太医例外，纪亲自监督砍了他。既然都没有逃的念头，为什么不干脆都死在这里？
摇扇告诉过他，彤曾经想要殉国。
大殿空荡荡的，纪抱膝蜷坐在御座下，脑内描画着彤一步一步走来所经历的事。
除了无力挽救颓势，他什么都做到了。手刃仇敌、逼死憎者，连自己的杀母凶手都因他之故在严密包围下被放虎归山。他认为自己不配坐皇位，于是轮不到自己主动出让，弟弟眼看攻破京师。
“你什么都做到了，我什么都做不到。由始至终，是我辱没了你。”
“你说什么？”摇扇毫无规矩地跑进来，“秘道挖好了，逃吧，我把全部家当都准备好了所以你不用收拾。”
纪抬眼看她，目光和小时候一样纯净无杂。摇扇催促：“别发呆了，我打听过，即使小希想放你们也不行。他还远，来的前锋恨透了你们，不走死定了！”
“我们？”纪不明白，人民恨他，为什么更恨彤。说什么男宠谄媚祸国，不如直接来骂他。
摇扇已经忍不住过来拉他：“那时候你还小，你父皇错杀过一个人，这笔帐当然不能算在死人身上，只好记恨你们。”
“好。”纪微笑着往后走，“先取点东西。”
“我都准备好了……”摇扇嚷嚷着尾随而去，看见后殿整齐的一大包，透出浓重的药味。
“到外面可能要躲一阵子，别的好说，药材大概不容易配，预备好了。”
原来，自己养大的三个孩子，看似不中用这个，才是最有情有义的。
此时的彤形同枯槁容颜尽失，半死不活挂着一口气瘫在床上。纪还是如常地柔情万千，抱起他，一路笑而不语地在人人自危的皇宫穿街过巷，将他们送到开得不算隐秘的秘道口。
路上短暂的时间，他和彤一句交谈也没有，甚至并不对视。
直到摇扇拖着大包药材搀着彤走进去，看他向后退，才知道他并不打算离开。
彤疲惫地闭上眼睛也不能阻止泪水划下，砸在摇扇手上。
原来纪宁可拿生命去赌一口气。
爱到深处，即使遭受背叛，也不能转化为恨。
“你怎么不走！”摇扇彻底不顾尊悲了，几乎想揍他。
“我该死。”
纪转身大步跑远，摇扇却拖着病人不能立刻去追。
“你等等，我去把他抓回来！别看我老了，跑得不比他慢。”
“别去。”彤的声音很微弱，但是足够坚定。
摇扇咆哮：“你管不着我！你是我养大的，我舍不得你死。可他也是你教到大的啊！怎么那么狠心啊你！”
彤紧紧握住她的手，望向纪身影消失的青石路，“他不会死，绝对不会。相信我。”

这两个人在昏暗的秘道里躲了好几天，连预备带出去的食物都吃掉大半，饮水几乎告罄。他们之间的交流总是很简单：“吃点什么？”
“不吃。”
“吃药吗？”
“啃不动。”
幸好彤几乎不吃什么，食物才有剩。可摇扇急躁了：“出去还是回去？”
“你走吧。”
摇扇才不听他的，“我出去看看。”
出来的时机不好，赶上大混乱。这种危机她早年经历过，当年可以临危不乱，现在照样。跑到老骨头几乎散架，她终于弄清楚，希的军队没有攻破任何一面的门，而是砸倒了宫墙。
太凶猛了！明明攻占后自己也要住的地方，破坏太大修起来也不嫌麻烦，真是个败家的孩子。
胡乱想着，不知不觉和一小队人马正面撞上。看着明晃晃的刀枪剑戟，她怕了。
可是士兵们对她没有任何暴力动向，只是将意图外逃的人往道路两边赶，不许随意走动。果然，希是个治军严谨的孩子，不会滥杀无辜。
但她此时不能抱着头蹲在墙角等待干戈平息，彤还在秘道里半死不活地趴着。
她爬起来，伪装蹒跚地走向一名年轻的士兵：“放我出宫吧军爷，我都六十岁了，不想关在这里一辈子！”
士兵完全没有对她产生警惕，只是疑惑的问：“六十？你有吗？看不出来。”
摇扇点头如捣蒜：“宫里规矩严，即使粗使的宫女也不准形容狼狈，我擦了胭脂还染了头发，所以看起来才是你母亲的辈分。”
“母亲……”士兵红了眼眶，左右看向同僚。
大家都对一个号称六十岁的宫女没兴趣，也没有任何怀疑，群体性地睁只眼闭只眼，默许她逃走。
摇扇笑嘻嘻地跑开了。蹲着的其它宫人看到这个成功的例子开始变得不安分，纷纷宣称自己七老八十，要求出宫。
士兵们坚定地镇压了他们。
有时候，不是谎言只能用一次，而是骗人要趁早。
这个成功的骗子还没得意够，就看见彤一路扶着墙迎面而来。
“快回去，前面全是希的人。”
彤摇头，依然前进。
摇扇跑过去拦住他：“前面都是些正直的士兵，他们不会放过你。回去！”
彤不知道哪里冒出的力气，竟然甩开她：“被我弄脏的东西，终于盼到了洗干净的机会，不能错过。”
“什么……”摇扇还是拉他。
彤挪开她抓紧衣襟的手，以十分轻快的语气告诉她：“我只能死。不是病死，就是被杀。病死在外面或者纪的眼前，除了对他的伤害什么也没有。但是被杀，死在他面前和他看不见的地方，会有不同的结果。”
摇扇呆呆地望着他，猛然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当时她还有些小姑娘的天真，国家覆灭的时候大胆地陪彤坐在空空的大殿听喧天的撕杀声。彤说要殉国，最终却挡在她这个卑贱的宫女身前，告诉来犯者，“不可杀死他的子民。”
“你，爱这天下……”她终于悟了。
“可我仍然有杂念，亲手玷污了清白世界。死在该死的地方，才能还他们兄弟俩干净的江山无限。”
他走向军队，也许步伐凌乱，身形摇晃，并不影响身后留下伟岸的影子。
直到夜晚，完全掌控局势并且妥善安置了亲哥哥的希才听闻彤被自己的军队乱刀剁成肉酱的消息。
他震惊、愤怒、哀伤、惋惜，脸上凝结了万千种表情，不知道该赏该罚或者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有人抬了一个大盘子上来，上面满是红白相间细碎的骨肉。身边人群骚动：祸国的妖孽死了，死得好，可是不应该将如此不堪之物送上来，振奋人心不假，但倒胃口……
希歪头瞧着那盘东西，有些口吃：“是……他……吗？”
一名军官大声回答：“正是那个淫乱后宫的男宠！。”
“不是他。”希任性地否定，毕竟那只是一盘混杂了骨茬的肉酱，什么也看不出来。
军官低下头，十分遗憾地说：“头不见了……”头被人偷走了，就在他们庆祝为国除害的时候，“属下与众多将士都认识，是他没错。”
希还是不肯相信。
有人穿过人群，凑在希耳边禀报：纪意图自杀。
“想死不用等现在，恐怕他也听说了。”希凶恶地瞪着眼前的肉酱，“把这个送给皇帝陛下，告诉他，吃光这些，我即刻退兵返回封地。”
议论声此起彼伏。
回去？辛苦打来的，为什么回去？荆王殿下才是民心所向。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放心，皇帝不会吃。他为了这个人，连自己的生母也害死了，怎么忍心啖其骨肉。
也许，他愿意吃，毕竟吃下去就真的永不分离了。
这个猜测是对的。肉酱刚刚摆在纪面前，他就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大口吞咽，却被碎骨卡住喉咙，差点噎死。
他不能就此死去，因此有人随便围上来施救。有个年老的宫女粗暴地推开原本为他拍背的人，借机插进去偷偷说：“彤没死，这是无关的人。希骗你，否则怎么会只有身体没有头。”
骗人，应该挑对方最想听最爱听的话。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15

日子，一刻不停地继续。 
编造一个谎言，之后需要编造千千万万个谎言去圆初始的谎言，最终，厌烦了。 
那天摇扇极度张狂地当着希的面掀桌撒泼，告诉他老娘不干了。 
希很无奈。 
他已为人君为人父主宰万民，即使有心也不能去哄个老太太就范，于是传唤发妻郁皇后来安慰这个老了不怕死敢跟他翻脸的女人。 
郁皇后一进来，首先要问问发生什么，让一向冷眼旁观淡定如神仙的扇姨如此暴躁。 
摇扇不给她面子，死咬着不说。 
其实她不敢说。 
对希发脾气是种暗示，请他不要整天到晚有空就跑到纪面前去拆穿她的谎话，重复一万万遍：彤死了，死后剐成肉酱，众人分食，好哥哥你自己也吃过。 
纪态度坚决，他说什么都装听不见，他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当看不见。 
希非死赖着不走，笑嘻嘻的，虚伪地示好。 
他们有可能和好吗？ 
摇扇不是没试过调停，她甚至强迫希允许纪在一定范围内走动，其中包括花园某僻静角落，树木掩映花香飘溢处。 
那是纪和彤最经常幽会欢好的地方。 
希爽快答应。 
纪也就开开心心一步三跳地跑去了，然后傻眼。 
树没了，花没了，草也没了。 
希在他们灌溉了万千精华的地方挖了个池子，修上精美的栏杆，种满水生花卉，然后让它们都枯死。 
一派零落凋敝的景象。 
纪开始了日日夜夜凭栏流泪的日子。 
摇扇几乎咬碎一口老牙──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第一次看男人在水边哭是谁来着？不过他们都已经死了……水边不吉利，在水边哭，更是要命啊。 
因为这份绵延思念之泪的持之以恒，皇宫里开始了闹鬼的传说。 
纪整天嚷嚷着，一闭眼睛就会看见彤。有时候他在窗外，月色下淡淡地微笑；有时候会走进来轻轻抚摩他，帮他整理散乱的发丝，手指冰凉；有时，还会抱抱他……但是不能有任何动作，无论是想和他交谈还是主动去碰触，彤都会离开，向风一样轻盈无声。 
一天夜里，摇扇正美美地梦着一片一片切好的烤乳猪，专门有乖巧的小宫女往她嘴里填，好香好嫩好多油！ 
纪赤足“嗒、嗒、嗒”地跑进来，一把抓起她，猛烈摇晃：“他回来找我了！刚睡下，有人轻抚我的眉间，然后我听见他说‘你的生命还很长，不该总锁着眉头，开心才能过好日子。’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竟然一步一步后退。这次我抓到他了，追着他跑出来。可是……不知道他躲在哪？一定在宫里，他一定在，是你把他藏起来了对吗？” 
摇扇已经在他喋喋不休的呓语中完全清醒，撇撇嘴，擦擦口水，小声说：“活见鬼。” 
“他不是鬼，他还活着！”纪似乎忘记宫里唯一坚持告诉他彤没死的人是谁，反而对她疯狂强调。 
这种疯狂并不是偶然，因为纪似乎彻底疯了。他不只说夜里做梦见到彤，即使白天，众人面前也可以和他的彤亲近缠绵。 
当然大家只看见他一个疯子在那里张牙舞爪，其它什么也没有。 
希终于开始焦急。原以为，时间会磨平一切，情敌死了，哥哥就会投入他的怀抱。没想到，一份无望的思念，竟然可以把人逼疯。时间从不骗人，只会不停麻痹人。让危机潜伏着，似乎突然来到。 
更令他惊叹的还在后面。 
纪居然和根本不存在的彤在枯草杂生的池边行交欢之事！ 
不过他惊讶也就算了，没必要去掺一脚惊吓无辜的人。 
摇扇知道纪喜欢一个人假装两个人在池边滚来滚去，怕他滚下水去，总在远处盯着。然后希也来了，躲在另一边，观赏纪的个人表演，顺便欲火焚身自行宽衣解带，对着纪的方向奋力勃发。 
如果不是隔了几丈远，俩人能这样对着做也算没嫌隙了。 
摇扇有点不好意思看，微微侧过头，心想有希看着，纪掉下去也不怕。 
一个小孩站在她斜后方，目光冰冷。摇扇一哆嗦，差点拔腿就逃。这小孩虽然没见过，可衣饰所见，分明是希和郁皇后唯一的儿子，太子殿下。 
假如被他目睹父亲伯父如此不堪行径，多年前的悲剧岂不是又要重演。 
怎么办？ 
太子看出她的窘迫，平静地开口：“我来找母亲，她在那边。”手，指向池水。 
池边有衣衫半褪意乱情迷的纪，没有皇后！ 
“殿下，皇后不在这……”摇扇现在最想做的是把小孩打晕扛走。 
“母亲，你在吗？”太子大声呼唤，惊了一对相隔甚远的男人。 
纪看这里，希也看这里。哗啦啦水声响起，郁皇后从池水里冒出半个头，还是看这里。

墨黑头发像水藻一样在池面上扩散，深邃的目光一点一点吸纳风中飘荡的缕缕情丝。 
“天热啊……”她解释道。 
纪一手自插后穴，一手紧握前锋，侧躺在地，僵住了。 
希更冷静些，冷汗滂沱地爬行渐远。 
这究竟是怎样的混乱！为什么大家都如此坦然面对！摇扇陷入一种癫狂的境地，为什么她要和这么一群疯子共处一地？她只是来当宫女的，不是来观赏疯子的。 
疯子，都是真疯吗？ 
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是没好处，比如希老实了安分了乖乖地日理万机远离哥哥。纪也不装疯卖傻胡言乱语了，早起对日枯坐，夜晚望月静思。 
郁皇后则维持着她一贯的欢乐，日日饮宴夜夜笙歌，热了烦了跑到大小水域扒光衣服跳下去好一顿扑腾哪怕吓坏宫人无数。她做皇后，不是为了相夫教子，而是要过好日子。 
摇扇以为她的快乐可以感染纪，便尽量拉他去参与去旁观那些宴会。后来纪终于开朗起来，可以戴上面具凑进人堆里跳舞。 
摇扇在一边为他拍手，回想小时候他也是个爱玩的孩子。 
纪跳了一会，回来找她一起。 
摇扇连连摆手：“我老了跳不动。” 
“又说老，我的彤怎么会老呢？说好了一辈子做什么都要在一起。” 
“我是谁？”摇扇问他。 
“彤你怎么了？” 
“我很好。”你不好！ 
从那天起，纪不会对着一片虚无深情款款，他找到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彤──无数个，任何人。 
“怎么办呢？”摇扇跑去问希。 
他痛苦地抓着头，从牙缝里挤出沙哑低沈的声音：“会好的。” 
的确，见了他立刻好。 
纪看见他走过来，头脑恢复清醒，愤怒地扭过头，不屑一顾。 
“至少，他还认得你。”摇扇说出了她一生中最恶毒的风凉话。 
希呆望哥哥，无话可说。 
纪真的只能分辨希一个人而已。他随便抓住一个人便开始情话绵绵，索取身体上的慰藉。宫里的男人，满打满算只有他和希，宦官肢体不全，不算男人，无法满足他，可他就是想要，强迫对方给，那么，只好用点东西。 
一个重要的日子，帝后同席宴请各方诸侯，摇扇赌在殿外焦急地转圈。 
旁边太医院的学徒比她更急更担惊受怕。 
纪玩出火了，将酒器嵌在肠内，取不出来。如果不作为，据说时间拖久了，会死；努力救治，强行撑破肠道取出，还是会死。 
没人敢做主，他们必须请示──做事死或者放任死。总归，顾念的还是自己的命而非那疯子的命，除了某个老太太。 
她没有过自己的孩子，也厌烦带孩子。尽管如此还是照管过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已经不得好死了，她不想悲剧循环往复。 
可是她能求助谁呢？ 
一个路人，真正的路过的人。 
希唯一的儿子太子澳因为年幼，只略露了面就自行回去休息，毕竟小孩子都该多睡。 
摇扇不顾一切冲过去扯住他。 
“你大伯……他，快死了，受伤了，进去告诉陛下。” 
“应该找太医。”澳殿下波澜无惊，冷冰冰的面孔一点也不符合他的年纪。 
学徒扑通一声跪下了：“师父们都在，可是他们没办法。酒杯太滑，用筷子夹不出来，反而越捅越深。” 
“咦？”澳疑惑地眨眨眼，似乎想到什么，“我跟你们去看看。” 
当时大家都没指望这个小孩子，即使他看过现场，翻弄过疼到昏厥的纪下身□□，又命人取浓皂荚水来，大家还是自顾自地焦躁着。 
澳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指甲剪得很干净。 
然后他仔细地洗了手，表情还是那么淡定。 
接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竟然将手伸进去。 
“筷子夹不出来，人手可以。大人伸不进去，我可以。”他一边摸索，一边解释，完全不管纪怎样震耳欲聋的嚎叫。 
真是一个胆识超群的孩子！可是，他才五岁！ 
有人低声问，自家孩子五岁的时候会点什么。多数孩子在那个年纪，话还说得颠三倒四，为什么澳殿下的舌头如此灵动，而且，他还敢往那种地方伸手。 
听见他们议论，澳冷冷地说：“难道我还怕被吸进去吗？哦，摸到了，等我拔出来。” 
所有人屏息以待，真怕这个五岁小童突然之间恢复正常状态，“哇”一声哭起来嚷着要吃果子什么的。 
“不要动！”纪虚弱地抗议，泪水汗水模糊了一张早疼得扭曲的脸，虽然是个孩子，但被一只手摸来刮去，真是痛不欲生。 
“大伯，既然你是清醒的，别自虐了，放松点，马上拿出来。下次塞东西记得后面拴条绳子，方便拽出来。”澳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结果纪又晕了，可能是疼的，可能是气的，还可能是吓的。 
澳真的五岁吗？


 




夫妻恶劣三八问

来源是XQ某油菜花姑娘，据说开放授权随便玩=v=

１，t父亲或者弟弟跟对方落水，你选择救？ 
彤：我没父亲
纪：他
希：（斜眼看）我就知道。我会先救哥哥……
２，假如对方被歹徒拿刀架着，你的反应？ 
彤：观察一下刀刃，确定是虚张声势还是有心杀人
纪：谁敢那样对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希：来呀我等你剐我。不过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眼前。
３，对方脱光光躺在你床上摆出诱惑的姿态，你会？ 
彤：脱衣服
纪：我……（鼻血中）
希：走远点自己打手枪
４，承上，改成最爱的人，可是你却发现你硬不起来，这时候你觉得？ 
彤：将死之人，无所谓
纪：立刻宣太医！
希：挺好……
５，你是他脚踏六条船中的第六，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将？ 
彤：死得安心
纪：他喜欢就好
希：我连第零都排不上
６，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 
彤：发呆
纪：和彤相拥而亡
希：我想想，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好做决定的
７，约好一起出游，结果下起豪雨？ 
彤：随他
纪：雨中情
希：回屋
８，对方衣服被水泼到，你的反应？ 
彤：帮他脱
纪：谁干的，拉出去砍了
希：一会就干了
９，那么，自己被水泼到呢？ 
彤：一会就干了
纪：一会就干了
希：换衣服
１０，喜欢的人要你吃你讨厌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彤：不吃
纪：他给的我都不讨厌
希：不吃
１１，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对方发出尖叫声？ 
彤：乱七八糟的小事
纪：没听他尖叫过
希：抓他的男人当人质
１２，那么你会因为什么而尖叫呢？ 
彤：想杀却杀不了的人近在眼前
纪：任何人妄图伤害彤
希：不知道
１３，跟其它组的受访者互相认识吗？看过他们的访谈内容吗？你觉得哪一对最美满，哪一对最悲惨？ 
彤：美满和悲惨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纪：母后一生未得到父皇的爱
希：想开点就不惨
１４，如果有一种药，可以让对方疯狂爱上你，你会使用吗？ 
彤：我不需要
纪：给我！快给我！
希：不需要
１５，如果对方毁容了或者身材走样了，你还会爱他吗？ 
彤：爱
纪：我爱的既不是他的脸也不是他的身材，而是……嗯……
希：不知道
１６，如果对方死了，你接下来的生活是？要怎么处理他的尸体？ 
彤：等死
纪：他不会死在我前面的！
希：死了当然要入土为安
１７，你死了以后容许他有新欢吗？ 
彤：有新欢当然好
纪：无力阻止
希：不死也不在乎
１８，如果他跟新欢说你比不上他，你觉得？ 
彤：很正常，我又老又病
纪：我本来就比不上他
希：我的确比不上他
１９，自己认为什么地方胜过对方？ 
彤：先入为主
纪：世上没有人比我爱他更深
希：嗯，我想想
２０，如果对方天生身体状况太虚弱无法H，可以接受精神式恋爱吗？ 
彤：可以
纪：我必须好好照顾他，让他好起来！
希：我对身体上的爱没兴趣，手枪最适合我
２１，要是对方变成了女人，你还会爱他吗？ 
彤：如果他是女人就没那么多事了
纪：我怕女人
希：女人太可怕了！
２２，可以接受对方改名为「史瓦特拉ok西门子正港大汤圆」这种名字吗？为什么？ 
彤：啥？
纪：再说一遍？
希：改回来！
２３，你心目中最强的人是谁？为什么？ 
彤：摇扇。她真能活。
纪：母后。她在世的时候不觉得，失去她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行。
希：郁美净。这女人吓着我了。
２４，当你为了某个东西不见怀疑对方拿走而大吵一架，后来发现是自己忘在房间里，这时候你会？
彤：我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属于他
纪：我的就是他的，连我自己都是他的
希：幸好没砍了他
２５，要是可以选择，你希望自己先死还是对方先死？ 
彤：我先死
纪：我先
希：别死我眼皮底下
２６，要是可以选择死法，你希望自己怎么死？ 
彤：死得有意义
纪：死在他怀里
希：活够八百岁，四海升平八方来朝风调雨顺人民安乐的时候睡着了死
２７，承上，不希望怎么死？ 
彤：别让我死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纪：不想死在没有他的地方
希：别让我被郁美净吓死！
２８，如果对方会老，到时候你还有可能对他产生「性」趣吗？ 
彤：有
纪：他不会老
希：我没性趣
２９，假如男人可以怀孕，你希望你们有孩子吗？ 
彤：不希望，悲剧该结束了
纪：多多益善，其实我喜欢有五个女儿和五个儿子，但是女儿都要温柔乖巧，别太凶，儿子要精明能干还要孝顺
希：我怕孩子
３０，承上，谁生？ 
彤：不要
纪：我生我生！
希：别提孩子成不！
31，再承上，生几个？ 
彤：不要
纪：十个，多了更好
希：再提孩子诛你九族
３2，一起出去吃饭结果吃了一堆之后发现双方都没钱，你会？ 
彤：吃饭跟钱有什么关系（宫里的孩子啊啧啧）
纪：吃饭跟钱有关系吗？（真是……）
希：派人回去拿（所以还是需要你当总裁）
33，一觉醒来你发现你被对方卖掉了，你是什么反应？ 
彤：他终于长大了有主意了，很好
纪：只要他能回心转意继续爱我，做什么都可以
希：回去踩扁他
34，如果世界毁灭了，只剩你和对方两个人，你第一个行动是什么？ 
彤：看天看地看风水
纪：死死抱住他
希：建个房子
35，你和对方谁更适合被包养？ 
彤：他
纪：他
希：他
36，如果对方最大的心愿是看尽天下美人，你会怎么做？ 
彤：教育他这种想法已经有伤天和，尽快屏除，想做更是祸国殃民
纪：全国选美
希：让他看个够
37，如果有一天对方爬墙了，你是什么反应？ 
彤：清净了
纪：杀掉姘夫
希：送他走
38，你觉得什么手段可以将对方一击致命？
彤：告诉他“我从来没爱过你”
纪：毁掉自己的国家
希：告诉他其实彤真的死了，肉酱也是真的，只不过头被摇扇藏起来了。哦，还是用木刀一点一点把肉片下来才那么快变白骨的。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16

神童的惊人之举并没有震撼他的生父。希愤怒于纪的疯癫，他叫来所有跟他接触过的人反复逼问：“他是真疯还是装疯？是装的，对吗？是装他！他是装的！” 
可是，疯显而易见，装却无从获知。 
希觉得，这些人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么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幸好郁皇后够清醒，为了阻止屠杀，给他出了个乍听很诱人实际很蠢的主意。 
“你试试强迫他就范，如果是假疯一定会拼死反抗。” 
“试过了，他认得我。”希面对这个喜欢泡水的女人居然没什么火气。 
“不够深入。深一点，再深一点。”她似乎把兄弟沟通感情当成戏水，深点更凉快。 
希木木地看向她，动心了。 
什么才是“深”？追溯兄弟之谊，深入内心。 
不得不说希撑得起朝堂人心却撑不起自己的锺情。一个“深入”的建议说得他心花怒放，沐浴更衣焚香谢天，几乎没仪态地哼起小曲。郁皇后拉过年仅五岁的儿子，细心叮嘱：“不能学他，我的孩子千万不能学他。” 
澳长长地叹了口气：“学都学不会。” 
彼时摇扇一边骂纪不自爱一边习惯性扫地，希香喷喷地去探望哥哥，随手接过扫把扬扬手赶她走。 
摇扇絮叨了一下观赏伪疯子纪的基本原则：不能喂食喂水，不能用器械，即使被他扑倒了也不能见缝插针。 
希笑着撵她。 
她走了。 
纪看她没影立刻不傻不呆，愤恨地瞪着希看，几乎用眼神剜死他。希乐了，果然装疯啊。 
然后他扑了上去。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扑倒哥哥为所欲为，当时有两个阻碍，后来他们都死了。 
现在有一个阻碍，纪本人──他从前厌烦希，如今则是深深的怨恨，如果手里有把刀，绝对不客气地劈了他。 
刀没有，扫把有一根。纪抢了下来，一把推倒希翻身骑到他身上。 
“不用怀疑，我没疯！即使疯了也轮不到你管！” 
希很开心：知道你没疯我就满足了。其实我不介意被你压倒，反正姿势不是问题，就算在下面，我也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纪找回了原本的威严，命令他趴下。 
希不听话，还想去搂他。结果被纪抡着扫把劈头盖脸打下来：“父母亡故，长兄如父。我早该教训你！” 
希可不是随便任他打的，夺回扫把远远掷开，一手箍住他的腰一手捏着下巴，问他：“你闹这么多笑话只是为了打我吗？” 
“笑话？”纪冷笑，“究竟谁在闹笑话？谁不忠不孝，颠覆正统残杀嫡母？又是谁将兄长视若禁脔幽闭方寸之地？” 
“是我。”希大方承认，“可是没人敢嘲笑我。因为我掌握了一切。哥哥输了，该甘居人下，何苦折腾这么多事？” 
“即使我输掉全部，也不会把自己输给你！”纪迎上希似是调笑的目光，倔强不屈。 
希陶醉了。小时候，哥哥就是这样的。明明总看似娇弱无力，内心却十分固执。即使对厌恶的东西妥协，也明白表现出不满。遗憾在于，他最厌恶的“东西”，恰巧是自己。 
“哥哥，我从小便爱慕着你……因为你高高在上并且从容地生活着，置身在众人瞩目的光圈里。我太黯淡了，连仰视你也会自卑。” 
“放手，好好说话。”一直维持的尴尬姿势使纪无法心平气和听他回顾漫长的暗恋史。 
希这回很乖，捏下巴的手松开了，转而攀上脖颈…… 
纪微微一笑：“你想哥哥疼你，还是想疼爱哥哥这残破的身躯？说明白些，省得纠缠起来伤和气。” 
“哥哥……”希充满疑惑，纪变化太大了，他何时学会这样讲话？ 
纪拉他坐下，难得敞开心扉畅谈：“早年，是我错，不曾关心过英明神武的好弟弟。你的回报，活该受着。可是这样不行。父皇的错，我的错，你还要重复吗？几经兵戈祸患，人民得以安稳生息。可你想想，弭是什么人，彤又是什么人？以他们的身份尚且不容于世人口舌，我是你亲哥哥……” 
“弟弟绝非懦弱之人，别人爱讲什么让他们讲，越了线，提前做咱们的人殉即可。” 
纪无奈地揉着额角，弟弟可真难教育啊。 
“彤，真的死了吗……？”这才是真正萦绕心头的问题。 
“死了，哥哥吃过，味不对吗？” 
“摇扇说他走了！从我挖的秘道逃出宫外。” 
“她骗你。”希下意识偏过头，毕竟，他自己也没见到彤的头，那团肉酱是不是他，难说。 
“你骗我！”纪不信他，何况态度可疑。 
争执中，二人不欢而散。 
希确认了哥哥没疯，纪则更加相信彤还在世。他们都在筹划下一步的作为。只有摇扇对着扫把长吁短叹：“坏了坏了……”

从前，摇扇算宫里头一号想出逃的，机缘巧合总出不去。现在，她输了，输给偌大宫院曾经的主人。 
纪的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三更半夜堵着希就自己宽衣解带：“你想要的不就是这躯体吗？” 
希每每仓皇而逃，有时慌不择路，闯进某个看似隐蔽实际路人众多的角落，还会被路过宫人观赏到不雅行为，自慰什么的。 
摇扇不幸撞见了。她不可置信地问：“你是皇帝啊，要什么人没有，纪也是主动的，为什么……自己……在这种地方……” 
这里是宫女们专用茅房。 
希差点哭出来，“我不要他的身体！” 
“可你的身体有反应？” 
“我不要！不要！”他气急败坏了。 
“跟我来，有样东西你一定想要。”摇扇引着他绕过茅房走到一处围满槐树的石屋作坊，倒持扫把贴墙根刨了起来。 
希没问她在刨什么，心中忐忑不安，一时猜测是彤的头颅，过会又想大概深宫女子私藏了可以使人死心塌地相爱的秘药，又或者是父母遗物…… 
结果却是证明他自己的东西。 
“有点褪色，字也模糊了，玺印却是清晰的。正了你的名，放他走吧。他是真疯了。” 
摇扇凝重地将那片织物递交给他，希随便扫了一眼。先皇的传位诏书，他知道这东西一直在摇扇手里，却从没动过讨要的念头。 
“不需要。”不知为何，他拒绝的有些勉强。 
“名不正而言不顺，如今无人反你，可百年后，史书上会怎样写？” 
“我从来也不是活在史书里。”希随便将诏书丢在泥里，踏了两脚。 
“放他一条活路吧。”摇扇一张老脸企求地望着他。 
希也仔细端详起这个女人，小时候见她，虽无姿色，总归精气十足，有几分爽利刻薄的味道，将刚刚丧母的他推出去时也未见不忍。如今低眉顺眼，成了个厚道妇人，闲事管得多了。 
“你一向偏心。”希恨恨地说，“五百金买来的情谊，终究不如你自发的喜爱。” 
他转身而去，槐花细细碎碎地掩淡了影子。 
摇扇看见了他挺拔的身资，骄傲的步伐，也明白他内心的深深遗憾。 
“不怪我偏心，你太刚强。深宫妇人，一开始眼界就追不上。” 
当晚，希派人告诉她，准了纪出宫，就走原本挖了给彤逃命的秘道。 
摇扇赶紧找了个才入宫的宦官，趁他还熟识市井生活，指派给纪，一路随行。 
“大宝很聪明，才进来不久，以前帮家里做过小生意，有他照顾你，我放心。” 
可她欢天喜地，纪却怒不可遏。 
“我要从宫门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都一样。” 
“你不懂。” 
纪又跑去见希，不是求他，而是命令，大开宫门。 
不知道他们之间最终达成怎样的协议，只是兄弟二人出门时，一个鼻青脸肿，一个眼睛浮肿。摇扇打包了多年积攒的财宝背着扛着，和帮她分担不少分量的大宝一起喜滋滋走到宫门口，向希挥手道别。 
希悲伤地目送纪，面无表情地斜眼打量大宝，最后对准摇扇邪魅一笑。 
纪走了，挺直脊背大踏步走出去，没回头。 
大宝也走了，有点不安，有点恐惧，捏紧了怀里沈甸甸的包袱，不时回望。 
摇扇想走，被拦住了。 
她回头怒问希：“什么意思？” 
希向前指了指纪。 
纪仍不回头，前行中告诉她：“既然你骗我，就留在这里吧。永远的牢笼，不见天日的地方。”请你，留在这里，陪伴死去的彤。 
“放我出去！”摇扇和侍卫们纠缠起来，“大宝，拦住大宝！我的金子，金子在他包袱里！” 
希命令拉开她，关闭宫门。 
几十年淡定如水的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哭天抢地：“金子，我的金子啊！” 
很久很久，她也没从失去金子的悲痛中缓过神。即使皇宫里传出喜庆的消息──皇后怀孕了。 
宫女各个开怀。皇帝还爱女人，还宠幸皇后，她们的机会，来了来了！ 
摇扇偏不信，“诊错了吧。”她可不止一回瞧见希依靠双手释放自我。哪怕他跟皇后战场上背靠背互为依靠，朝堂上心有灵犀相互扶持，夫妻情分却是假的。这种事，打从前朝慧夫人的时代，她见惯了。 
“可是陛下最近砍了个清俊的大官呢。世家子弟，举止风流。姐妹们倒是惋惜，不过进了宫就是陛下的人，指望不上他。陛下对男人下狠心，不就是回心转意吗？” 
“凑巧。”摇扇铁齿了。 
“可是陛下还临幸了槐树屋那边酿蜜的宫女雅诗，听说也不是什么美人儿……” 
“你觉得自己够美尽管去试啊，死了别怪我没拦住你。”她为破财伤心得死去活来，真是没心情跟小姑娘斗嘴皮子。可一群小丫头偏就三番五次三五成群地来打扰她，心里都是念着往上爬。 
“我猜皇后是误诊有喜。她的手腕你们知道，乱嚷嚷被听了去，死得你都不想再活过来。” 
可皇后还真是有了，毕竟就在她悲金悼玉心疼几死的日子里，孩子都生出来了，再容不得怀疑。 
几代不见的女儿，宫廷最缺的公主。喜事，大喜事。 
此时，即使对内幕了若指掌的扇老太太也几乎相信希“改邪归正”和他最该共携白首的人做了真夫妻。 
可是郁皇后产后不久把她叫了去，开门见山地说：“我这个女儿是和人通奸生下的。” 
摇扇摔倒了，愣愣地忘记行礼。 
“一直担惊受怕，还连累了孩子的生父，我哭啊哭……如今产后失调，据说没几天活头了。女儿不是陛下亲生，为她将来打算，只得仰仗扇姨。”皇后把话说得哀婉恳切，只是她天生的笑模样，总似打趣。摇扇嘴巴大张着，下巴骨酸疼酸疼的。 
“我给孩子取名兰蔻，沾了陛下生母的兰字，希望她能平安长大，嫁个好汉子，别跟我似的找男人都偷偷摸摸。” 
摇扇趁皇后逗弄婴孩的时候抓紧揉下巴。她刚才听见什么了？是不是老了耳背，怎么像有妖精哄她骗她呢？ 
有人来报，宫女雅诗产下一子，大小平安。 
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对摇扇发起抱怨：“不知道陛下生什么气，他又不在乎我，管我偷汉子呢。何况明明气恼我，跑去糟蹋人家清白姑娘，听说她怀着孩子流下的眼泪比我死了情郎还多。”转头嘱咐来人，“她那孩子陛下大概也不喜欢，他连我的澳儿都不甚中意。也给他沾沾兰夫人的福气，叫兰黛吧。告诉雅诗，她的封号我明日定下来。” 
摇扇真是不懂皇后的道理，不愧异国血脉，够奇异。 
“扇姨你先回去休息吧，养好精神，我死了女儿送你那去，就辛苦了。养大一个孩子可不容易呢。” 
于是摇扇晕忽忽走了，晕忽忽睡了。半梦半醒听见丧锺，以及婴儿啼哭…… 
郁皇后下葬时出了些波折。希答应了给自己最忠诚的战友同时也是最不忠诚的妻子她想要的终结──沈棺水葬。 
那些纠缠着礼法的官员强烈反对。 
另外就是晋封为妃的雅诗竟然主动要求殉葬，连自己亲儿子也不管了。 
希跟那些七老八十说话不利索的老头子理论着，他必须满足皇后最后的要求。而老头子坚持礼法为重，愚妇不该有主见有追求，包括找死的雅诗，殉葬这种不合仁义的事，早废除了，自愿也不行。 
希很有揍人的冲动。 
还是一身素孝的太子澳劝了几句，希才黑着脸率领一众大臣回殿详议。 
他们刚走，澳张罗着立刻沈棺，雅诗也钻进一副小一号的棺材。澳想劝止，可她一脸坚决。 
“雅诗出身卑微，自幼无人关爱，也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唯皇后坦诚平等以待。离开她，只能玩偶般枯守一生。至死相随，总算自己做回主。” 
摇扇带着两个帮手抱孩子的小宫女站在就近的地方，难免老泪纵横。世间不乏勇者，敢于直面生死。其中包括她自己，即使财色尽失，仍然坚持活着，淡看风云变换。 
落葬后，希不免装腔作势地当众对澳训斥责罚。眼神里却充满赞许与欣赏。 
他并不是第一天看见这个孩子，可是从前的确瞧不出他过人之处。 
现在，所有能够分散精力的人都不在了，只有澳突兀地站在眼前，沈静安稳。 
希的理智提醒他：“他是我亲儿子，才不到七岁……” 
澳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裸的欲望，低头捏着下巴说：“年龄不是问题，可惜尺寸不合。” 
希听见了。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17

小孩子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成长起来，忽而到了肩膀，转瞬又超过平视的高度。原本，少年老成又德智齐备的澳可以倍受瞩目万人景仰，华丽而闪耀地成长，可惜他过分宠溺的父亲圈进了一个几乎隔绝世情的环境。
早先，几个一直照看的女官曾恳求让她们继续照顾年幼太子，希拒绝了。
“长于深宫中，养在妇人手，有什么出息。”
女官们撇撇嘴，心想您自己不也是宫女养出来的，可出息着呢。
等澳大些，鲜少露面人前，大臣们近乎狂躁地奏请希对国之储君多加锤炼。希比他们更狂躁：“儿子是我的！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多嘴的砍你全家！”
当然他只是私下说说，没有付诸行动。可这已经令不少人痛哭流涕怀念起郁皇后在世的日子──那个整天泡水的女人，总是恰倒好处地给皇帝熄火。
如果，她能后继有人就好了……
这一时期，那个不声不响如杂草般在后宫疯长的兰蔻公主逐渐进入人们视线。她五岁，比不了其兄在五岁时的语出惊人神技神策，但是胆子大。见坡必爬，遇石必踏，看见皇帝揪胡子。死了熄火的娘，留下点火的女儿。皇帝心情再好，她一出现必然狂躁。
只有澳能阻止她。
每次只要他微笑着摸妹妹的头，念着：“真小，真软，怪孩子。”小女孩一定哇哇大叫跑开。然后被她吓得脸色惨白的皇帝才敢从自己儿子身后走出来。努力装一装父权威严，学着去摸儿子的头。往往手会被抓住，由儿子牵着走一路。
其实，并不是他不想放澳出去锻炼，儿子太懒了，总觉得，即使有朝一日做了皇帝，只要懂得驾驭臣子就足够。事事亲历亲为，当皇帝还不如当农奴。
不愧是郁皇后的儿子！
同样，兰蔻也不愧为她的女儿。越长大，越无法无天，揪胡子玩腻了，整天抱个蒲垫去听自己爹和亲哥的墙角，听完回来就大嘴巴地嚷嚷。
摇扇每次都诚惶诚恐，深怕她惹怒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离奇消失或者公然处死，可她不怕。
“没爹没娘怎么样，我有哥哥，还有摇扇。你们都会保护我。”
“宫廷容不下太狂放的人。”
“我不弄点事端，不就跟他一样了？”
这个“他”，指兰黛，内无亲族外无依傍的庶子，存在感微弱，兰蔻以外无人问津，摇扇都不能时时记着他。
他偏偏得罪了兰蔻。
那时摇扇因为年纪大爱忘事，喜欢吃核桃，竟然咬碎一颗老牙。兰蔻立刻着人打造了六柄小金锤给她。
摇扇看着金闪闪的小锤子笑得合不拢嘴，“胡闹，哪有用金子砸核桃的！”
“你喜欢金子嘛。”兰蔻总是有道理。
“用不着六个吧？”
兰蔻自己拎起一柄，“一个砸核桃，一个敲桌子，一个摆弄玩，一个当装饰，一个砸人，一个留给我。”
说完撩起裙角说要去给她哥哥瞧瞧，结果撞上正偷窥她亲哥树下午睡的讨厌弟弟。
“瞪什么瞪？你什么身份竟敢瞪我哥哥？”
兰黛哑忍，不与她争辩。
兰蔻偏不依不饶：“心怀不轨所以不改说话吗？你说啊，为什么大中午的跑这来？偏僻非常，又不在正路上，你怎么找来的？明知道我哥哥喜欢在外面午睡还不许人打扰，是不是意图行刺？你想取代哥哥。”
兰黛还是不开口，只是看她的眼神越发怨毒，捏紧双拳。
“居然连我一起瞪！”兰蔻暴力地随手赏了他一锤子。
鲜血和黄金，交相辉映。兰黛难以置信地捂着头，居然被打了？虽然他的日子并不如意，甚至可谓艰难，但也没被打过。
毕竟是小孩子，吃不得眼前亏，想也没想就还手了。
兰蔻有武器，他却赤手空拳，可以想见打完会是什么后果。
一直装睡的澳也没想到妹妹会泼辣到连弟弟也打，飞速窜起来拉架，一手抓一个，成功分离。
兰蔻挥舞小拳头小锤子继续招惹兰黛：“没用！连女人都打不过，哥哥一根头发也比你强。”
澳命令道：“你闭嘴。”
嚣张的小公主最听他话，立刻没声也不扑腾了。
兰黛垂着头，悲哀地想：如果没还手打姐姐，哥哥会一直装睡任凭自己受欺负。
他冤枉澳了。开朗的孩子和内向的孩子，受到关注不同很正常。身为大哥哥，他虽然懒，但是没偏心。妹妹天天纠缠他，接触得多难免更亲密。弟弟很少走动，见了面往往含羞低头默默无语，想培养感情也没机会。
何况小孩子吵架，大人掺和进去才显偏颇。没想到，兰蔻一锤见血……
澳拎起负伤的弟弟去找太医，兰蔻非常不满，便跑到希跟前去撒娇。
希最怕她！又聒噪又好动，不仅吵得头疼，还晃得眼晕。所以一看见她进来差点逃跑。结果还是慢她一步，被抱住大腿使劲蹭。
真想踹开她啊！希无力地哆嗦着。

终究还是无法对小孩子下脚，希痛苦地看着兰蔻往她身上蹭鼻涕，边挤眼泪边干嚎：“弟弟欺负哥哥，弟弟要杀哥哥取而代之！”
这种明显戳希痛脚的话，除了她真没人敢说。但是希相当无耻，完全不顾可能存在的影射之意，仅当作兰黛是个心怀不轨的孩子去处治──遣送荒芜之地，扑腾不起风浪就好。
阴谋得逞的兰蔻当然也不见得只笑不哭，澳狠狠地惩罚她，限半年不许玩耍，闭门读书。
她居然没被憋死，反而学多了史籍，坏主意更加层出不穷，往死里调皮捣蛋。宫里宫外都议论着一奶同胞的俩孩子，哥哥老成得惊人，妹妹顽皮的吓人。似乎，没人记得还有个最小的孩子，孤独地生活在边疆，无人疼爱。
不对，澳还记得他，偶尔提一句。
那天，懒惰的太子殿下命人在杏树下支榻，平躺着等熟透的杏掉落口中。
等了一上午，杏没少落，掉嘴里的没有。他百无聊赖，逐渐睡着了。隐约中似乎有人悄声走来，坐在榻边，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
半梦半醒间的澳开始回忆自己的仇家，虽然没兰蔻那癫狂邪神多，却不见得少，当然大多是向他示好被拒绝，前几天还有个小宫女扎他的小人呢。
想来想去，因为觉得朦胧的影子是男人的，又想起那个远送的弟弟。心中很委屈：死丫头冤枉你，可别算我头上啊。现在砸一锤子，我还真反抗不了。
然后手落在了他额上，扫开几枚落叶。
现在他知道，这人是他父亲。更加奇怪，那么忙的人，有事叫他为什么亲自来，来了怎么又不喊呢？
他还是不想起身，觉得父亲失去耐心就会喊，迷迷糊糊地睡。风暖暖的，太阳也暖暖的，不时飘落的叶子也由父亲帮忙清除，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睡了不知道多久，觉得有点冷，不自觉哆嗦几下，一个温暖的怀抱覆下来……
神仙日子啊！澳在梦里都要笑出声。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澳的理智须臾间抽回现实：天黑了，父亲抱着他。
难道你陪了我整个一下午？这要是被那些没事找事的糟老头知道，得参我多少本啊！我会比兰黛更惨的！
“你说什么？”希发现他醒了，支起半身笑眯眯地看他。
“我说话了吗？”澳还是没太睡醒。
“你知道我陪了你整个下午？”希的笑得有点扭曲，毕竟，他时间宝贵。
澳真想一头撞死在杏树上，被抓到装睡，这回可要倒霉了。
希体罚了他，双手插入他丝丝密密的发间，抱起他的头深深吻下去。如果换个姿势，澳一定会抽着嘴角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能忍过去。”可是现在，他只能享受水乳交融的长吻，无法发表评论性意见。
希总是看不透这个儿子。小时候就毫无稚气，目光深邃的像一口永不枯竭的古井，幽幽地散溢着智慧之光。一直看重他，当成兴业之才，偏偏十分懒散。久而久之，希自己都觉得看澳的时候情绪有点变味。
随时随地都想看见他，想把他抱在怀里……
澳十三岁的时候，希抱在他与近臣议事，终于被批评了。希到今天还记得，那个老头子纵横的皱纹间暴起暗青色的筋，扬言皇帝再把太子当小猫小狗一样抱起来养，他就一头撞死。
希以为他真的会撞，拭目以待。
澳被吵醒，眼睛还没睁开，就礼数十足地请罪告退。
那老头得了便宜卖乖，仍然坚持把皇帝从头到脚数落了足足大半夜。费了不少力气把他打发走，希担心澳会自责，匆忙回去探望，只看见一头冬天睡死的熊。
世间，原来真的有人，光是睡着的样子也可以抚慰人心。只是看看，便摆脱了疲惫，远离了苦恼，甚至可以遗忘很多伤感的旧事。
澳也早就看出来父亲眼中掩藏不住的情爱之色，他不介意，也不期待。如果希主动了，他必然顺从，可是希想忍下去，他则乐得过清闲日子。
打破平衡的这天，还是来了。
希并不打算仅以一吻结束漫长的夜。
澳盘算着怎样足够委婉地要求回到室内遣开侍者再弄些润滑物体，准备齐全了之后进行下一步。他俩对着磨蹭。
趴在不远处安静旁观的兰蔻快哭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熏的香料有问题，蚊虫都冲她来，又不敢动，简直快被咬死了。可她还是想看，究竟这个戴绿帽子的皇帝爹会以禽兽之态对付哥哥呢，还是一母所生的亲哥哥禽兽不如地对他亲爹出手？


 




宫女眼中的帝王男欢史18完

显然，那只大蛾子有和她一样旺盛的好奇心，而且更心急，居然停在她眉间，翅上磷磷荧光，细腿纤毫毕现。
兰蔻压抑地喊了出来：“咿──咿──咿──呀──呀──呀！”
“什么东西？”希愤怒地寻声大吼。
满脸蚊子包的兰蔻冲出草丛，扑过来一把推开他扎进澳的怀抱：“蛾子！蛾子啊哥哥！吓死了！”
希暴跳如雷：“谁准你在这的！你看见什么了！”
兰蔻把脸藏在澳胸前，继续装哭。
澳和希交换眼神：“她不是故意跑出来的。”
“可她是故意偷窥。”
“被她看见总比被别人看见好。”
“你等着，今年之内我必须把她嫁远远的！”
兰蔻歪头瞧着他们的神色，大概猜到没对她动什么好念头：“还没勾搭成奸就沟壑一气了，合起来算计我。”
不满归不满，她本事还没大到反对皇权。愁眉苦脸地回去找摇扇诉苦，连老太太也骂她：“说了躲他们远点，兰黛都送走了，你还招惹他们做什么？”
“我想不明白啊，从哥哥往上数，皇帝爹、大伯、爷爷，还有前朝那些，怎么全是男人喜欢男人，我想啊想，总找不出答案，大概天生的。”
“我想得比你更久。”摇扇也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这辈子见过不少皇帝了，居然真没个喜欢女人的。”
“究竟为什么呢？”兰蔻痛苦地扭来扭去，蚊子包好痒。
“我猜呀……”摇扇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大概地位过于崇高。称孤道寡了，不想被女人分了权力。”
兰蔻大呼：“哪个女人真正分到了男人的权？”
“可是他们和男人在一起，更加对等。假如皇帝宝座上是两个人，都不寂寞了。”
兰蔻摇头：“你我都不是男人，猜一辈子还是猜而已，我宁可相信他们天生的。”
“当他们天生好了……”摇扇也不想继续纠缠，催她睡觉。
这一晚上可没睡好，浑身痒痒，老太太轻轻地摸了一夜，天亮才眯了会。结果才起来又听到个不好的消息：皇帝良心发现，要把小儿子兰黛接回来。
“那死小子，看他的样就知道不会安分，弄回来准是个祸害！”
摇扇联想起当年希小时候，纪眼中的弟弟或许就如兰蔻看待兰黛一般，越发觉得她有道理。心怀怨愤的庶子，既要顾念亲情杀不得拘不得，又不能养得近了亲了。不知道希能不能从自己的人生找到启迪，想办法平服了这孩子。
兰黛抵达那天，兰蔻还没来得及去寻他晦气，就被一个更加残酷的消息震得双眼发直。
希要将她下嫁母族番王。
“说什么和亲，把我捧上天一般，几百个人也好意思称国，说是条村子都嫌小！”兰蔻气急败坏地对摇扇抱怨，“可恨哥哥跟他一伙的，都不给我说情！”
“哪有那么小，虽说在南蛮之地，听说也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成千上万的仆役，你哥哥不会委屈你的。”
“我可不想嫁个称孤道寡的蛮子，等他去捅男人屁眼了，哭都来不及。”
“你这脾气，讲话比我个宫女还粗俗，即使是蛮子也不敢招惹。”
“不嫁！”兰蔻歪着脖子置气。摇扇当她发脾气随便说说，只是默默收拾行装──她的，自己的。
希再讨厌兰蔻，还是不能辱没了公主的位分。说起来几代人都没女儿，又顶着和亲的名，嫁妆摆开了长龙，交给澳审阅。
澳懒，唤兰蔻自己去看。
每天送到的东西，公主过目后大约总要缺一半，并且是都是好东西。澳有点明白过来，不点破，任由她去。
临到出嫁离宫的日子，摇扇才问兰蔻，是否同车。
“摇扇别去了，山高水长的，在宫里养老，哥哥会照顾你。”
摇扇气疯了，连最贴心的兰蔻也要丢下她！几十年出宫的梦，被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彻底断送。
怒火难平，她连送亲出宫门都没去看。回忆十几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实在舍不得，拖着一身老骨头跑到宫门，送亲队伍已经走到末尾了。希和澳还在目送，最难得澳睁大了眼睛，看着婚车发笑。
摇扇心里泛起了疑惑的涟漪，太子并不讨厌妹妹，怎么好像送走无关的人？
回屋看见兰蔻一张开心到扭曲的大脸蹭过来，惊讶的说不出话。
“你没走？”从不敢想，和亲的公主可以留下，婚车莫非是空的。
兰蔻难得小女儿态地羞涩起来：“我要走怎么可能不带你呢？又不敢事先告诉你，怕你发善心阻止我。”
“善心？”发善心才阻止，莫非她又做什么坏事了。
兰蔻一五一十地把详细经过都讲了出来：“我把兰黛嫁出去了。称孤道寡的男人喜欢男人，我去了招他烦搞不好要打仗，弟弟再讨厌，再弱气，再阴狠小女人样，毕竟是完整的男人，他和亲，最适合。”
她说得轻松，摇扇却从她这里看到标准“阴狠小女人样”的德行。
“你怎么骗他去的？”
“骗！”兰蔻一口茶水喷出来，“那小子又不蠢，我喊他见我都不肯来，还得亲自登门去见他！原打算下药省点力气，给他酒也胆敢不喝。幸亏我随身带着咱们的小金锤，抽出来一顿砸。他可真是长大了，没砸晕。我抄起桌上珊瑚使劲插他，终于放倒了，结果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我只好把绑在腿上的匕首拿出来逼他就范。”她说得吐沫横飞，差点直接自夸英武。
摇扇一愣一愣的：“你又砸他！还插他？宫里怎么准许你带匕首？你带匕首干嘛？”
“就是……带着……玩玩……我可没捅死他！只是横在他脖子上命令他换上礼服再喝掉我带过去的酒。”
兰蔻闪着楚楚动人的大眼睛，讨好地看着摇扇：“哥哥舍不得杀他，只好我来想办法除掉这祸胎。哥哥后来是知道的，他看了婚车里面，可那个时候，他只能选择嫁掉我这个亲妹妹还是那个讨厌的弟弟。”
摇扇无法反驳她振振有辞的辩解。只是同情兰黛，不被希望地出生，不受疼爱地成长，被逼无奈地代嫁……
她捏着兰蔻的小脸教训她：“还是你这丫头命好，什么好的都摊在你身上，疯疯癫癫的逍遥快活。”
“咱们离开宫廷不更快活！”兰蔻直白地邀她，“我走，必然带着你。唯一的公主远嫁了，宫里再不会有这号人。我不能留，又怎么许你留呢？”
摇扇兴奋地拽出来收拾好的大小包裹，乐颠颠地牵起兰蔻小手往外跑。出宫啊，盼了多少年……
“怎么能走宫门呢？”兰蔻拉住她，“走秘道。”
“秘道，不是早封了？”摇扇想起，自从第一个拒绝秘道逃生的彤起，挖挖封封多少次了，她养大的孩子，死的死，走的走。原以为老天爷残忍无情，可毕竟还有兰蔻。
兰蔻拍着胸脯骄傲地讲：“我是谁呀，挖个秘道算件事吗？别说今天出去，改天想回来也走得。”
“哟，感情你是打算随时回来逛逛才把最宝贝的小金锤丢下。”澳庸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兰蔻和摇扇都惊停了脚步。
她们等了一会，不见澳走过来，只好硬着头皮往秘道里走。
看见澳被希环着腰站在入口里，难得清醒，手里托着个匣子，里面六枚金灿灿的小锤子。
“怎么是六个呢？”她俩面面相觑。
“摇扇你打包的时候都不收拾锤子！那可是我送的！”
“我收拾了，谁给拿出去的？”
“别一唱一和了，我来送别，总不好空手。”
兰蔻从袖子里抖落出素来随身那一柄，“哥哥，我送摇扇的锤子，只有五个。”
澳有些尴尬，希声音低沈地替他解围：“公主的小金锤世人皆知，已陪嫁番邦，这六柄，是澳赔给你的。”
“啊，父皇，我可是为了国祚昌荣、安邦兴业才和弟弟互换的！”兰蔻慷慨激昂地撒谎。
希无力地望着眼前名义上的女儿，要说祸国殃民的本事，全天下人加起来抵不过一个她。挥挥手赶她快走，看了都碍眼。
兰蔻盯住他环在澳腰上的手，说出了一惊人之句：“别以为我走了哥哥就是你一个人的，我还会回来。”
希立刻变了脸色，幸亏澳眼捷手快按住他，摇扇拉上兰蔻一阵疯跑，秘道里拢音，才两个轻巧的女人跑过去，似乎千军万马过境。
希终于轻松了，恐怖的女人走了。澳也轻松了，最喜欢吵他睡觉的人走了。
父子对视一眼，都长长地出了口气。
出了宫的兰蔻跟才会飞的小鹰一样撒欢，直接逛到山上去。摇扇怎么拦她吓她都没用。
“山上有熊，吃人！你细皮嫩肉的，它最喜欢吃了。”
“哪来的熊，京城近畿人口兴旺的地方。我最喜欢爬山，宫里的小土包爬腻了。”
正聊着，前方树丛一阵希里哗啦的声音，两个女人瞪大了眼睛，心里打起鼓，莫非真有熊？
兰蔻大胆，凑上前拨开看，两个皮肤黝黑的樵夫，青山碧水间缠绕得昏天黑地忘乎所以。
“怎么宫外也这样啊！”兰蔻不满地嚷嚷。
“我……怎么知道……”摇扇也看见了，瞬间苦恼起来，原来不是只有宫里至高无上的男人好男色。
两个年轻健壮的男人听见声音齐齐望过来，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不知羞涩地盯着他们看，黑脸也难免红了起来。
这俩女人，看什么看！
他们自然想不到，这俩女人，见惯了。
完


今天是乌拉圭的半决赛，仓促完结。有人想继续看番外吗？
没有请沉默，有也……请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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