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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偌大的宫殿在肃静的黑暗中巍然伫立，一侧的塔尖上浮起些微凛冽的光。黑红两色的蝙蝠绕着宫殿一圈圈飞翔，墨色的蔷薇缠上殿门前的柱子，星光如洗，隐约有夜行动物的叫声传来。夹杂着冰粒的寒风抚过，扬起了墨绿窗帘后几缕玫红色的发丝。
　　
　　这里是魔界的最高殿堂，潘地曼尼南--卡德殿。
　　
　　我用眼角的余光扫过窗外纷飞的冰珠，看着它们被引力拉扯向下坠落，有少许拍打到我的头发上，瞬间化开，润湿了我的衣领和发丝。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愣了许久才从刚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我握紧了拳头，已有些颤抖的指尖触碰到了松松垂下的银链，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将头转向倚靠在沙发上的男子，再深呼吸一次，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头也不抬，只随意拢了拢散开的黑发，也不看我，语气平淡如水：“就是这个意思。”
　　
　　我微偏过头，想从他垂到鼻梁的刘海间探清他的眼神，可只有壁炉里的火光投上的影子，在他的眼翳下跳跃着。我一时有些头昏，伸手将窗帘完全拉开。
　　
　　冰晶飞舞，寒意浸骨，原本温暖的寝宫内立刻灌入了一大股凉气，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路西法这才从转过头来看着我，碰上我试探性的目光，他飞快避开，视线落在我身后被风鼓得满满的窗帘上。
　　
　　“把窗子关上，不然会感冒。”他的声音依旧冷淡没有一丝起伏。
　　
　　我咬紧牙关，狠狠道：“不用。”看他眉头轻蹙了一下，我又补充道，“大天使怎么会感冒。”
　　
　　路西法欲言又止，只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左手撑额。
　　
　　“你先回答我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伊撒尔，明明已经清楚的事，再三追问有必要么？”他将手从额前移开，轻松地搭在扶手上。
　　
　　“你！”我摇摇头，鼻尖已开始发酸。
　　
　　一只黑色的蝙蝠从窗台掠过，有些好奇地向我们投来目光。路西法站起身，极是优雅地向我迈步走来，巨大的黑色羽翼似一块铺展开的幕布，点点光亮从羽绒间的缝隙渗出，在他雕塑一般完美的脸上镀上金边。
　　
　　眼前一片模糊，眼珠开始剧烈地疼痛，声音也无法抑制地颤抖。
　　
　　“你浪费那么多时间把我叫下来，就，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个？”
　　
　　路西法抱住右手肘，左手撑在下巴上，眼神倨傲地打量着我的表情。若不是他的发色和瞳色，那一瞬我真的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数千年前的光耀殿，金光万丈的长廊一角，还是副君的路西法，轻舞着圣光六翼，神情高傲却温柔，他拖着极慢的语调，询问着我的名字。
　　
　　然后我有些紧张地回答他，我叫伊撒尔。
　　
　　“米迦勒殿下，若不是我的身份不便入天界，我可能几个月前就会找你说清楚的。”路西法的语气十分挑衅，眼神更加冰冷无痕。
　　
　　可我没心情去关心这些，所有的感官都在一霎那冻结，脑子里轰乱一片，鼓膜被震得翁翁直响。他说的前五个字，不断地在我的身体里流窜回响，全身的血液几乎被逼到逆流，头痛欲裂。
　　
　　他叫我米迦勒。
　　
　　不是伊撒尔。
　　
　　是米迦勒。
　　
　　他竟叫我，米迦勒殿下。
　　
　　实在太气人。
　　
　　我将拳头攥得更紧了些，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抬了抬肿胀的眼皮，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路西法，你不要太过分。”
　　
　　“哦？”他扬起下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就叫过分了？”
　　
　　我猛地直视他。
　　
　　“恋人之间因为腻烦而分手，就过分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嵌有金边的天花板扭曲成一团，华丽的吊灯摇摇欲坠，就快要站不住脚。
　　
　　路西法又向我迈进了一步，继续说道：“还是说，米迦勒殿下想要不顾我的感受，勉强赖在一个不爱他的人身边？”
　　
　　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丝绢衣料透出肌肤的温度，瘦削的肩胛骨硌得我的手隐隐作痛。抬起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轻声问道：“路西法，你是开玩笑的对么？”
　　
　　“你说呢？”他的眼神冰凉刺骨，深邃的黑暗中燃起一股永不熄灭的业火，将我所有的理智统统烧灭殆尽。
　　
　　“分手，分手。”我喃喃道，“那，那你几千年前给我的承诺，也是，骗我的......”
　　
　　“那不是。”路西法扭直了身子，用力挣开了我抓着他的手，我因重心不稳后跌了几步，重新站定后微垂着头，不敢再看他。
　　
　　“那时候我的确很爱你。”他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很爱很爱。”
　　
　　我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抢道：“你和我结婚，又是为了什么？”
　　
　　路西法俯下身，伸手勾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看着他，轻蔑道：“我说了，那时候我很爱你。”
　　
　　“然后？”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眼眶火烧似的滚烫，声音也夹杂了浓浓的鼻音。
　　
　　“然后现在不爱了。”
　　
　　“所以呢？你要和我离婚？嗯？”我将手和银链藏在身后，五指紧紧拽着窗帘。
　　
　　他并不回答我的话，只自顾自地说着：“你是我的初恋，美好是必然，刻骨铭心也是必然，自然也值得回味。”他转过身，“可是，除了这些就什么意义也没有了。”
　　
　　“嗯。”口腔里干涩难耐，头埋得越来越低，连自己似乎都就快被他的说辞动摇。
　　
　　“那时确实是一时冲动，但最近我静下来想想，发现自己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你。也许只是迷恋吧。”
　　
　　“嗯，说下去。”
　　
　　“就像前些天，你不在我身边，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也不会想你。”路西法开始向前走去，“所以我想，我们之间或许并不合适，也许分手后可以找到更适合的。”
　　
　　窗外又刮起一阵寒风，映入帘内的星光将路西法的背影洗得惨白，蝙蝠飞过时发出吱吱的刺耳叫声，冰粒变成纷扬的雪花，雪瓣拍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疼。
　　
　　“这算是单方面的分手么？”我作势想向他走去，但抬起的脚却迟迟落不下，“对不起，我不同意。”由于底气不足，声音十分微弱。
　　
　　“米迦勒，不要再任性了。”
　　
　　丢下这句话后，他继续迈步向前，走了几步后身子一僵，只是一瞬，又加快了步子，不多时就完全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厚重的墨红色门帘垂了下来，将我与路西法完全隔绝。
　　
　　不只是空间上的隔绝，而是心。
　　
　　他说他不再爱我了。
　　
　　从来没觉得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会这么遥远，即使阻隔了几重天，几层狱，只要心里被彼此装得满满的，只要可以思念，就能在想起的一霎那触摸到彼此。
　　
　　而现在，他就像所罗河畔燎原开放的曼珠沙华，虽然艳丽，虽然灿烂，虽然时时刻刻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但如烟花一般迸裂的花瓣却永远紧紧包裹住花蕊，你只能站在远处迷恋它的美丽，却走不进它的心。
　　
　　再也不能。
　　
　　可湿润的眼睛却像是着了魔一样死死盯着那层泼血般的门帘，想要越过它的阻碍，看到里面的人的身影。
　　
　　就像是在盼望着什么，乞求着什么，总坚信路西法在下一刻就会从那里走出来，然后他一如既往的微笑，告诉我刚才的话不过是一个玩笑。
　　
　　窗外一片死寂，只有雪花坠落的声音缭绕在耳边，手心愈发冰凉，嘴唇克制不住地抖动，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被我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到最后双腿早已麻木，我才缓缓转过身，振翅飞出宫殿。
　　
　　他没有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开坑，写得不好，只是想要表达对原文的爱，还请各位多多包容。

 至于H~嘛，我会努力学着去写的～～～看后面-看后面～




第 2 章

　　魔界的夜晚格外寒冷，尤其是今天这种天气。无数雪花在夜空中蒸腾旋落，就像尤拉部落舞蹈歌唱着的精灵，从我的脸颊擦过。我调整好角度，平稳地向上方飞去，点点繁星迷乱了我的视线，银光洒在我的头发和羽翼上，柔和清媚。有调皮的雪花钻进了我因为飞翔而微微翻开的领口里，冰凉的感觉至锁骨飞速传遍全身，我不由得用一对翅膀紧紧裹住身体，加快了振翅的速度，用四翼拍打着，穿过一个又一个地狱因魔法而炫目斑斓的天空。
　　
　　有人曾经告诉过我，在魔界是看不到天空的，更没有星辰和阳光。
　　
　　所有的景致，都是用魔法制造的，是虚幻而缥缈的。
　　
　　一旦失去了魔法的维持，它们就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而给我说这些话的人，此刻正躺在潘地曼尼南寝宫里的床上，不知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去回想我们刚才的对话。
　　
　　用力甩甩头，我已冲出了第一狱的苍穹，身后是熠熠生辉的星体，以及越来越虚无的红海。天界的旋转云梯浮现在眼前，我抖抖翼骨，收起翅膀，降落在其中一级阶梯上。
　　
　　一步一步向上走去，想要静下心来认真想想我和他的事。
　　
　　今天早上，我在圣浮里亚的路西斐尔大教堂里朝圣，突然收到了他至魔域底层传来的信息魔法。看着那有些模糊的黑色字体，我断定这条信息至少是一个星期前发出的。因为事务繁重，我已经有将近半年没去魔界。看到路西法发来的信后还暗自兴奋了一把，朝圣结束后想都没想就直接朝第七狱飞去。
　　
　　到了魔界，见着了路西法，他对我的态度以我的粗神经看来较之前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一起去了熟悉的餐馆吃饭，然后两人慢慢晃悠到潘地曼尼南。进了寝宫，放了窗帘，正准备做一些该做的事，路西法却兀自坐到沙发上，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冷冷地给了我个当头一棒。
　　
　　然后，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手搭上镀金的汉白栏杆，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四重天的入口，看着夜幕笼罩下的耶路撒冷，皎白的月色如华，森蓝的天空如幕，脑子突然一热，停住了向上的脚步，决定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
　　
　　刚扑扑翅膀想要飞起来，忽然记起耶路撒冷是不允许飞翔的，入夜已久，街上早就了无人迹，于是宽下心来，慢慢踱步向我在这里的别院走去。
　　
　　我站定在别院的大门口，放轻了脚步，想要绕开门前打瞌睡的守卫，可还是不小心把他惊醒了。他一个打挺直起身子，抖抖略有些发灰的双翼，抬头颇是惊讶地看着我。
　　
　　“米迦勒殿下。”能天使守卫向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眼睛却像是长在了我脸上似的，“您怎么来了？”
　　
　　“哦，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想在耶路撒冷待一个晚上。”我努力对他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后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我堂堂一个大天使长，怎么可以让下属看到自己因为儿女情长而红肿的眼睛？
　　
　　“殿下请进，我这就去把侍女们叫起来。”他转身拉开门，迎我进去后，就向侧院走去。
　　
　　“不用了。”我拉住他，“我自己就好。”
　　
　　能天使守卫弯腰答是后，对我道了晚安，我笑了笑回应了他，然后自己朝雪白色的建筑走去。
　　
　　殿门前的铁栏上爬上了些红锈，在夜晚显得格外斑驳，如黑衣下渗出的刺眼血痕。类似于人界的爬山虎一类的藤蔓植物横斜交织着，至我的卧室窗台向下爬布，歪歪扭扭，就像年逾花甲的老人手上兀起的青蓝色血管。虽然环境较光耀殿的确差了许多，但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或许是因为光耀殿太过光芒万丈，太过夺目，永远坐落在白昼下，没有季节的更替，反而让人感到不真实。
　　
　　而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
　　
　　自从我找回了那三个记忆的水晶球，想起了以前的所有事时，我就将自己儿时居住过的这个在耶路撒冷的住宅寻了回来。这座宅子自我的养父雷诺去世后就一直废弃着，我耗费了许多魔法才将这座危房修复得基本可以住人。但是那些被时间带走流失的东西却再也无法改变，比如墙角裂开的长缝，比如木质秋千上的腐痕，比如房顶上缺失的琉璃瓦。
　　
　　比如我那时对路西法无法自拔的痴恋。
　　
　　也许他说得没错，我们是该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了。
　　
　　走进卧室，关好门，就一个后仰倒在床上。鹅绒被套松松软软，我大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这一天过得就像是一场梦，弄得我整个人几乎虚脱，挪动着手肘想要勉强撑起，不想床榻实在是太过温软，自己又太累，折腾了好半天都爬不起来，干脆作罢，蹭掉了靴子后钻进被窝里，把自己完全埋住，只剩两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
　　
　　红发垂下来，盖住了我的眼睛，只余丝丝缝隙，将周围隐末在黢黑中的景象送进我的眼帘中。使劲眨了眨眼，吐出一口气，掖好被子睡觉。
　　
　　一闭眼，脑子里就满是刚才路西法看我时无比轻蔑的神情。
　　
　　翻了个身，拨开缠在脸上的头发，继续睡。
　　
　　路西法的笑，路西法的声音，近在咫尺的路西法吻我时的样子。
　　
　　唉，睡不着。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都老夫老妻的了，还学人家年轻人闹别扭，玩冷战。
　　
　　要吵架就直接吵了，要打架也没问题，反正不用魔法他决计打不过我。
　　
　　做什么要用那种眼神，说那种话，口气强硬得好像先提出分手的人不是他是我。对我有什么不满就直接提出来好了，搞得我差点就以为我们真的完了。
　　
　　捂住耳朵，逼迫自己不去考虑这些，紧闭着眼，努力使自己想一些开心的事安睡。
　　
　　脑海里却不断播放着我与他的过去。
　　
　　数千年前的光耀殿，我对路西法说我们分手吧，他拽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腕骨。
　　
　　然后我恶狠狠地自圆其说，内容就和今天路西法对我说的那些差不多。
　　
　　之后很多天，小小的路西斐尔都会飞到希玛的住宅小区外找我，也不叫我，只是飞在半空中，静静地凝望着我房间的窗口，悄悄从门缝塞给我纸条，告诉我他想我了。
　　
　　告诉我他想与我和好。
　　
　　我蓦地睁开双眼，咬牙坐起来，拼命搓揉头发，又用力栽倒在床上。
　　
　　略有些泛黄的场景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堕天后的路西法，站在魔界的所罗河畔，用腐烂了一半的脸，狰狞着表情，冷嘲热讽地赶我离开。
　　
　　以及我们和好那晚的欢爱，两人紧紧纠缠的身体，拼命压抑的哽咽声，和滑过脸颊的不知是谁的眼泪。
　　
　　那是他温柔的声音，在一瞬间软化了我所有的防备，他向我许下一个个如零散浮萍，烟云萦绕的承诺。
　　
　　滚了几个来回，最后趴在床上，抓过枕头埋住头。
　　
　　窗外淡开一尾白光，天空剥开层层红云迎来破晓。清脆的鸟鸣声断断续续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有些无可奈何地扯下枕头，披头散发地直起身体，迅速泛白的天空散下金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估计我现在的眼睛已经肿得有些抽象了。烦躁地打了被褥几拳，想起一会还有朝会，于是慢悠悠地翻身下床。
　　
　　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他路西法脸皮薄，冷战后不好意思找我和好，那由我主动好了，顺便找他问清原因。
　　
　　弯腰拉起靴子，用手指理了理头发，刚抬起头，就看见窗台外闪过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我喉头一紧，快步走到窗台前，向外望去。可窗外除了斜爬在墙上的藤蔓，掠过树荫的飒飒凉风，什么也没有。
　　
　　一定是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了，我揉揉眼睛，转身向盥洗室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的终极大BOSS终于露面了，剩下的情节努力构思～ING


 有朋友给我提意见说前几章有点儿文不对题，还很枯燥，我承认错误～

 不过这几章也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要先交待清楚，所以大大们就将就一下啦，以后有时间会再做调整的。现在，如果实在看不下去的话，就无视它们的存在好了，直接看六章以后～～～




第 3 章

　　起床，洗漱，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杂乱的头发用梳子一丝一丝打理得柔顺漂亮。眼睛也不像前夜那么红了，除了眼睑下的紫蓝色眼圈，一切都如同以往那样完美。
　　
　　我同别院里的守卫侍女们道别后，独自向第四天的入口走去。白天的耶路撒冷就不像晚上那么安静了，一路上不断有人认出我，然后不断有人向我致敬，我已经疲倦到不行，也只能耐着性子一一回应，好不容易才走到云梯处。打开翅膀，朝原动天飞去。
　　
　　直飞到了圣殿外，站定在光洁的长廊上，听到里面嘈嘈嚷嚷的说话声时，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还没迟到。
　　
　　我一直不喜欢在朝会的时候带上一大堆跟屁虫天使装模作样，这一点还真是和路西法截然相反。独自一人慢慢飞进大殿，璀璨的金六翼洒下光辉，水晶地面上映照出我飞翔时的姿态，我一个小俯冲，短暂的滑翔后，停在御座下的台阶上。
　　
　　七大天使已经全部到齐，此时正守着御座，等待化身为意识体的神到来。见我来了，纷纷向我致敬，脸上却挂着迥乎不同的表情。
　　
　　我的儿子，神之美哈尼雅，正坐在副君的位置上，和一个天使说着话，见我来了，他站起来，微微欠身向我问好。
　　
　　哈尼雅已经比以前成熟太多了，但是那股略显稚气的美丽却依旧如初。他的眼睛治好了，湛蓝如同装纳着碧天的水晶石，他弯着眼睛对我微笑，和他交谈着的六翼天使也停止了动作，转过头看着我。
　　
　　虽然事情已过去很久了，但每次看到他时还是会有些尴尬。只见他用戴着红手套的手抚了抚褐色短发，将手移到胸前，欠身说道：“米迦勒殿下。”
　　
　　我微笑着点点头，不敢正视他。
　　
　　梅丹佐也和以前不同了，具体来说，就是身上的锐气消失了，人也不再那么张扬，一言一行都更像一个标准的大天使。
　　
　　加百列侧身拍拍我的肩，笑道：“殿下，你怎么赶回来了？昨天朝圣结束后，你急冲冲地就去了魔界，我们都料想你今天一定会迟到，正商量着要替你向神请假呢。”
　　
　　我怔了怔，咽了一口唾沫，同样笑道：“谢谢，不过朝会更重要。”
　　
　　然德基尔向我走了一步，指着我的眼睛说：“米迦勒殿下，昨天忙了一晚吧，怎么不先休息一下？”
　　
　　我有些莫名其妙：“啊？什么？”
　　
　　然德基尔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瞧这眼圈，都浓成这样了。”
　　
　　我料想他定误会了，但也没准备解释，只耸了耸肩，立正站好。不巧碰上了梅丹佐有些不自然的目光，我忙收回视线，弄得特狼狈。
　　
　　回想起以前出使魔界时，见到路西法时躲躲闪闪的样子，才反应过来梅丹佐此时的慌乱是为了什么。
　　
　　越来越能体会他的感受了。
　　
　　圣典降临时的钟声敲响，浑厚婉灵，如同灵魂的低唱。数丈金蓝相间的光照映进大殿，数十个白六翼的小天使并排整齐飞向御座。一道银痕掠过，伴随着无数白玫瑰花瓣，轻撒在御座周围。七大天使的身上都浮起了一层素淡的蓝雾。带头的小天使抱着金罐，将圣水扬在圣殿的四角。顿时大殿的白柱开始萌动生机，绕柱雕刻的葡萄藤飞快生长，白蔓垂到地上，金色的葡萄饱满诱人，象征神赐的生命和甘露。
　　
　　哈尼雅带领七大天使飞下台阶，单腿下跪向神行礼。耶稣怀抱圣经，起身宣布朝会开始。
　　
　　我展翅飞到圣殿正中，双手环抱在胸前，开始高声吟唱：
　　“哈里路亚圣灵运行在这里，如同春雷后的第一场雨
　　深深地滋润着这块土地，滋润着这块土地
　　我们的心门向神敞开
　　如同葵花向着太阳的光辉
　　我们又被神爱层层包围，像青草沾满露水
　　哈里路亚，又像在夏日的旷野里遇到凉亭和泉水
　　哈里路亚，我们敬拜赞美！
　　哈利路亚，圣灵运行在这里！”
　　
　　落下最后一个音时，大殿里还不停余绕着我的歌声。我面带微笑，降落在御座下，虔诚地跪下单腿：“愿神与我们同在，哈里路亚。”
　　
　　御座上泛起一道银光，那是神在示意我起身。我微弯着腰，慢慢站直身体。随后哈尼雅和七大天使一同高颂：“以马内利！”
　　
　　“以马内利，父神。”耶稣欠身微笑道。
　　
　　接着天使们全部起身，六翼的围着御座，四翼的整齐飞在半空，圣洁的小天使们轻牵着细麻衣的裙角，绕着圣殿飞行一周，白玫瑰幽香静泛，充盈在空气中。
　　“哈里路亚！”
　　“哈里路亚！”
　　“哈里路亚！”
　　
　　我嘴角含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感受这一场震撼人心的洗礼。
　　
　　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想起八千多年前的圣殿，路西法站在御座对面的高台上，挥舞着圣光六翼，向神送上自己的祝福。
　　
　　想起当时自己领回亚特拉家族称号时的忐忑。
　　
　　想起莉莉丝的脸。
　　
　　想起三天三夜的激战。
　　
　　血烟朦眼，圣火杳漫。
　　
　　想起路西法堕下创界山时孤寂落寞的眼神。
　　
　　他的金发一点点被黑暗渲染，冰蓝色的眸子再捕捉不到光明的影子。
　　
　　孤舟一曳的身体，黑翼在山崖下鼓出狂风呼啸的震颤。
　　
　　而我手中的圣剑，灼灼的烈焰正焚烧着路西法的鲜血。
　　
　　心底猛地一震，头脑中一片空白，天使们歌唱的声音离我越来越遥远，胸前似流漾起一股滚烫的浆液，所到之处火烧一般的剧痛。
　　
　　我死死按住心口，焰气几乎冲出胸膛。
　　
　　身后的哈尼雅悄声询问：“父亲，您没事吧？”
　　
　　我摆摆手，咬牙忍痛。
　　
　　眼前竟又浮现起路西法的胸口完全吞没我手中圣剑时的表情。
　　
　　然后是被藏青泥土包围着的红海，飞鹰瀑布边逾越了时间，绚烂出沧海桑田，烈焱灼原的曼珠沙华。
　　
　　最后幻化为黑发男子胸前刺青般的火红玫瑰。
　　
　　花瓣翻飞，是蠢蠢欲滴的鲜血。
　　
　　散发出死亡的味道。
　　
　　圣殿的光芒完全被驱散，化为一缕轻烟，我终于坚持不住，双膝一软，向下坠去。
　　……
　　……
　　
　　醒来时我正躺在光耀殿里，自己的床上，半裸着上身，胸前缠了厚厚的绷带。轻轻挪动身子，全身却像是被抽了筋骨一样，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我将手背搭在眼皮上，闭上眼，迫使自己回想昏倒前发生了什么事，脑中却只有路西法伸手捂住胸膛上溅血的玫瑰，满目绝望向地狱堕去的画面。
　　
　　心里竟一时恐惧到了极点。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我的寝宫门前停下，有人轻轻叩响了门。
　　“请进。”我已虚弱到快要说不出话。
　　
　　最先探进门口的是加百列，她仍穿着刚才在朝会时穿的那件蓝白相间的长裙，裙摆拖到地上，紫罗兰花瓣状的领口松松地挂着数串坠有十字架的项链。看到我后，她天蓝色的眼眸里明显闪过一道喜悦，然后她低下头：“殿下，你醒啦。”
　　
　　跟随在她身后的是披着深红色斗篷的哈尼雅，他几乎是一个鱼跃就扑到我的床旁，伸手托着我的肩膀，焦急地问道：“父亲，您感觉怎么样？”
　　
　　我使劲挤出一个笑容，摇头表明我没事。
　　
　　“您晕倒后，神立刻就停止了朝会，是耶稣殿下把您送回来的，还有，治疗也是他。”哈尼雅替我拨开一绺挡住眼睛的头发后，继续说道，“座前七天使一直都守在外面。”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疲倦地微笑。
　　
　　“没关系，父亲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哈尼雅颇是天真地望着我，那样纯粹的表情让我恍然想起了几千年前那个爱粘人，爱撒娇的少年，眼睛不由得弯了起来。可是哈尼雅的笑容却在视线移到我胸前的那一刻僵住，随即慢慢消失，他抬头，神情有些凝重。
　　
　　“只是……这道伤……”哈尼雅勉强勾了勾嘴角，“耶稣殿下说怕是永远都会留疤了。”
　　我佯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胸口，抬手摸了摸哈尼雅的红发，笑道：“没事，反正我身上的伤疤也够多的了，不欠这一条。”
　　
　　“米迦勒殿下。”一直未开口的加百列突然抬眼看着我，“这道伤，不可以沾水，不可以触碰魔法，不到时间不可以拆开绷带。”
　　
　　“嗯。”我点点头，有些不满地挑了挑眉，怎么这么多要求。
　　
　　“总之，这些天神已经批准你休息了，你就好好养养身体，天使长的工作，神也叫拉斐尔替你代理了，所以不用担心。“
　　
　　“谢谢。”我掖了掖被角，突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看着她，“你说什么？我的工作？”
　　
　　哈尼雅站起身：“父亲，其实，你的伤……”
　　
　　“副君殿下。”门口突然探进大半个身子，绯红的长发垂到臂弯，拉斐尔站在门栏边，意味深长地向哈尼雅使了个眼色，“我们该走了，让米迦勒殿下好好休息一下。”
　　
　　哈尼雅提防地看了他一眼，加百列也难得沉默着未接话，随后拉斐尔朝我行了个礼，就转身出了门。
　　
　　哈尼雅又转头望了望我，眼神说不出的复杂，甚至，有些害怕，他向我鞠了个躬，然后同加百列一道走了出去，最后将门轻轻带上。
　　
　　待他们的脚步声渐远后，我才咬牙翻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指轻轻触碰到胸前缠有绷带的地方，立刻引起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如火扫过，似针钻入，这种感觉竟让我不敢去想象绷带下的画面。或许是大面积的撕裂，血肉翻飞；或许是溃烂成一团的脓肉，腥味削骨。
　　
　　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总觉得他们有事瞒着我，路西法也好，最信任的朋友和儿子也罢，都在千方百计地隐瞒着一件事情。
　　
　　而不知道这件事的人，竟只有我一个。
　　
　　我究竟是怎么受的伤，受的又是什么伤，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受伤？
　　
　　路西法突然和我分手的原因，手头的工作突然被神转交给拉斐尔的理由……
　　
　　背脊涌起一阵冰凉。
　　
　　头皮发麻，光耀殿里萤幕生辉的白昼，此时却成了驱除不散的压迫感。
　　
　　碰撞着肉体，抽剪着魂魄。
　　
 
作者有话要说： 大米受伤了，看路路会怎么样咯！




第 4 章

　　我死死抱着头，小心翼翼地放平身体。光亮在眼皮上烫烙下血管般的脉络，剧痛钻心刻骨。这种疼痛竟让我感到熟悉，似乎是埋藏在潜意识里的记忆，不堪回想的，正伴随着这道伤口，一点一点被唤醒。
　　
　　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和路西法的闲聊。
　　
　　我问他堕天时被圣剑伤到是什么感觉，他那时大概是怕我内疚，就告诉我说像火灼烧过，不过不怎么疼。
　　
　　我不相信，不依不饶地逼他说实话。
　　
　　他才假装很平静地说，很痛，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痛，超越了肉体的承受能力。
　　
　　我听了他的话后，心里难受得不得了，搂着路西法就准备酝酿几滴悔恨的泪水。
　　
　　路西法伸手拍拍我的背，无比温柔地安慰我，还说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太心急，为了保住孩子，用了治疗魔法，忠诚之血的诅咒可能就不会应验到孩子身上，我们的大儿子就不会夭折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扬起，眼眸中却毫无笑意，胸前的火红玫瑰明明白白地绽放在黑夜里。
　　承载了太多的往事。
　　
　　是绝艳的花，也是罪孽的花。
　　
　　猛地抬起头，睁开双眼，梦境中一望无际的黑暗被圣浮里亚的光明吞噬，胸口的疼痛在拉扯下分外明显。死死咬住牙关，脸上的肌肤都忍不住痉挛，翻起身子，光脚向穿衣镜的角落处走去。
　　
　　痛啊。每走一步，人就像死过去了一次。
　　
　　指尖紧扣进大腿，拼尽全力挪动着。
　　
　　我的动作必须快，还不能惊动任何人。
　　
　　好不容易走到了镜子前，我弓着身子，手撑上镜框，费力地喘气，额前的冷汗滑落，挂在眼皮上，沉重的拉扯感。
　　
　　任由汗水从我的脸颊滑过，勾在下巴上，最后重重滚落，湮进裤料里。
　　
　　巨大光洁的镜子里，映出了我的模样。玫红色的长发被汗打湿，粘在脸侧，皮肤苍白得可怕，薄薄的双唇也全然失去了血色，翅膀无力地搭在身后。我绕过镜子，人虚弱地伏倒在墙上，抬首向上方望去。
　　
　　墙中央挂着一把暗红色的剑，剑身如凝固的岩浆铸成，剑柄残旧，却仍散出道道金光。
　　这是养父雷诺留给我的珍宝，是最伟大的战天使身份的象征。
　　
　　圣剑。
　　
　　我用力抬起手臂，反手将剑柄握住，取下了圣剑。
　　
　　剑在接触到我的手时，突然迸射出夺目的光芒，火星四溅。
　　
　　我双手握剑，感受着它不断奔涌的火热，一股暖流沿指尖急迅窜腾在全身，之前似被抽走的力量竟在顷刻间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有些惊喜地来回掂了掂剑，再紧握住挥舞了几下，霎时火焰如流，含沙射影，一团热源升腾在四周。
　　
　　可我的心却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因为我看到了圣剑的剑锋，锐利的火刃上，正挂着一长串的血液，顺着剑锋处的弧角，滴滴坠落，打在地板上，如珍珠落入玉盘，断线眼泪一样的缠绵。
　　
　　而被圣剑伤到后还能残留下血迹的，只有炽天使。
　　
　　这下基本能猜得个八九不离十了。
　　
　　伤我的物体，是圣剑。
　　
　　准确地说，是有人操纵圣剑伤了我，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把圣剑放回了原处。
　　
　　难怪我会觉得伤口不管是从痛感，还是从形状，都让我恍若似曾经历。
　　
　　但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能操纵圣剑的，必须是亚特拉家族的成员，再不然，就是身上一定要流淌着忠诚之血。
　　而亚特拉家族现在只余我一个人了，我也是忠诚之血的唯一携带者。
　　难道还会是我自己拿剑伤了自己？
　　这事儿一定有蹊跷。
　　
　　我快步走到床旁，抓起椅背上挂着的衣服就披在身上，跂上鞋子，悄悄拉开门，集中精力念起隐蔽魔法，避开大门两旁的天使，向外走去。
　　
　　可当我走到第三个大柱前的时候，忽然发现柱旁的地板上铺展了一条斜斜长长的影子。我小心地挪到跟前，想探个究竟，不料那人竟藏在柱子旁垂下的窗帘后，我正准备伸手掀开窗帘，却听到了帘子里面的人细如蚕丝的说话声。
　　
　　我轻手轻脚靠近一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总之我已经不想再多话了，这次的事情，你看着办。”这声音似男非女，鼻音极重，好像是故意压抑住声带发出来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家伙会突然插手。“另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同样是在压制下挤出的，但却让我觉得分外熟悉。
　　
　　“真是的，本来已经快要成功了。这么一来，他一定会有所防备的。”
　　
　　防备？防备什么？莫不成他们谈论的人是我？
　　
　　“这个倒不用担心，就他那样，不会怀疑什么的。”那个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倒不是担心他，关键是哈尼雅，还有……”似男非女的声音忽然顿住。
　　“路西法，是不是。”
　　
　　我愣住。
　　
　　他们提到了哈尼雅，就说明哈尼雅卷进了什么事情里，不管是白脸还是红脸，他都是一个重要人物。
　　
　　这件事情，很可能和我的伤及圣剑有关。
　　
　　如果哈尼雅是他们的提防对象，就很令我担心了。那孩子还这么小，一定没办法和别人玩阴谋。
　　
　　可是如果哈尼雅是这件事的参与者，那未免也太荒唐了，而且，让人不寒而栗。
　　
　　最让我震颤的是，路西法。
　　
　　在我的意料之中，路西法果然知道什么。
　　
　　正准备转身回房，好好想想这些事，却听到里面的人说：
　　“反正，杀了米迦勒之后，不会亏待你的。”
　　
　　我猛地挺直背脊，皮肤上似有无数小虫爬过，揪心的刺痛。
　　
　　这是在光耀殿，是我的家。
　　
　　这群人简直是不要命了，居然在这里商量着要杀我。
　　
　　我也顾不得会不会发出声音了，飞快扑打着翅膀，朝长廊左侧的巨大窗户飞去。
　　
　　羽翼扬起风尘，将帘子掀开，躲藏在里面的人手忙脚乱地施展隐蔽魔法，但仍及不上我视线回转的一瞬，珍珠红的头发飘散于空气中，扬升，又垂落。
　　
　　似男非女声音的人悄声念咒，片刻后急道：“糟糕，他看到了！”
　　
　　我咬紧牙关，手心慢慢凝聚起一团火光，准备向那两人击去。
　　
　　不想那一头红发的人却不紧不慢地撩起遮住面容的帘子，毫不顾忌地让我看清他的脸，他沉声说道：“不用担心，他和路西法都活不长了。”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惊讶他的话了，捏紧拳头，匆匆瞥了拉斐尔一眼，脚蹬上窗栏，展翅飞出光耀殿。
　　身后传来一阵颇慌乱的脚步声，振翅声，打斗的乒乓声，但都在如数道飓风刮过的巨响后平息。
　　从来没有飞得这么快过，翅膀在半空凌乱地扑打，头脑中一片空白。
　　天界的暖风刮过脸颊，圣光明明灭灭，底层的流云重重叠叠，苍穹静谧清远，金色的喷泉溅起水雾，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急促的呼吸声。
　　
　　魔界就在脚下。
　　
　　其实昨天在离开卡德殿的时候，也疑虑过。
　　
　　不停地猜想路西法对我说那些话的原因。
　　想过他或许是因为我的什么事而不满。
　　想过他或许是有什么苦衷不想让我知道。
　　想过许多许多。
　　但都不曾站在他的角度思考。
　　不曾想过会不会是他遇到了什么危险。
　　不曾想过他是否是想要保护我，所以才将我支开。
　　脑子越来越乱，喉头似哽上了脓血，吞吐不得。
　　
　　月色浸润下的潘地曼尼南空气馥郁醉人，肆无忌惮生长着的黑玫瑰招摇着不可比拟的妖异。
　　地域的花香伴着泥土的草腥味拂来，星辰温顺地盘踞在我的脚边。点点萤火飘浮在空中，蝙蝠的嘶叫格外刺耳。整个第七狱已经尽收眼底，闪烁不间的灯火通明，浓雾层穷剥去，巴洛克式的雄伟建筑愈发清晰起来。
　　
　　我收起翅膀，降落在那片建筑群外的空地上，抬头向最高处的窗口望去。
　　昏黄的光晕染出窗沿，忽明忽暗，我按住仍缠着绷带的胸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忍不住用力吸气。
　　
　　路西法。
　　路西法。
　　我喃喃地念着。
　　你不要有事才好。
　　
　　平定了心情后加快脚劲向卡德殿跑去，刚走进空院，就被匆忙赶来的紫脸小恶魔守卫拦住。
　　我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绕过他向大门走。
　　
　　“米迦勒殿下！”紫脸小恶魔有些慌张，“您，您不能进去！”
　　“对不起，我有事要找路西法。”我拨开他挡住我的手，继续小跑。
　　“可，可是，”小恶魔一脸为难，急得几乎要哭出来，“陛下说他不想见您，所以，所以，您还是……”
　　“让开！”我提高了音量，吓得他差点跌倒。随后将他撞到一边，打开翅膀朝魔王的寝宫窗户飞去。 
　　小恶魔在我身后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我已无力在意这些，迅速调整好身体的弧度，悬停在窗外。
　　
　　泡在暖光里的豪华寝宫似梦境一般模糊不清，恍恍惚惚中，有侍女端着盆子进进出出，银器碰撞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视线忙乱地搜索着，扫过卧室的门帘时，轻纱微动，帘子被掀开，我看到一个侍女抱着一卷白布走出来，匆匆忙忙向外拐去。
　　
　　我俯下身飞快冲进屋子，停在那侍女的面前，她全身猛地一震，低呼一声，手中的白布噗地掉到地上，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吓得煞白却依旧不减清秀的小脸，直定定地看着我。
　　“米，米迦勒殿下。”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丰满的胸部因为余惊未消而上下起伏着，“您怎么……”
　　“路西法在里面吗？”
　　“呃，陛下他，他才刚刚睡下，殿下您，您还是不要去……”侍女压低声音说道。
　　我全当没听到她的话，侧过身子，飞速迈步走到帘子前。
　　抬手轻轻撩起门帘的一角，数点光亮映进了卧房，隐约可以看到侧躺在床上的人，几近虚无的身影。
　　
　　他没事，太好了。
　　
　　他没事。
　　
　　一阵风打过，将帘子荡得更高了些，大床上的人动了动，淡薄的月光流泻在略微伏起的鸭绒被上，如水一般清亮柔媚。
　　
　　我静静站在门外，手指微曲，指尖颤抖着，略有些发烫。
　　
　　“碧丽丝蒂，出什么事了吗？”这声音饱满温润，语速偏慢却字字流畅，清朗却颇具磁性。我深吸了几口气，向声源处看去。
　　
　　“陛下，是，是，米迦勒殿下，来了。”那个叫做碧丽丝蒂的侍女唯喏道。
　　
　　路西法缓缓挪起身子，还未坐直，听到她的话后，披衣的动作稍微一顿，逆光的脸看不清表情，却格外有立体感。
　　
　　“原来是米迦勒殿下，”路西法的声音夹杂着冷冷的笑意，“不知殿下深夜拜访，是有什么要事吗？”
　　
　　“路西法，我想和你谈谈。”我向前一步，说出来的话因为紧张略有些不稳。
　　“哦？谈什么？”隐约中可以看到路西法翻起身子，垂头穿鞋。
　　我咬咬下嘴唇，又几大步迈进卧房，他抬头看向我，我提起一口气，和他对视。
　　眼神交会，在墨色中静静淡开几缕波纹，路西法的黑瞳似融进夜幕中，我努力想要捕捉到他此时的情绪，愣了许久，却是徒劳。
　　
　　路西法站在床旁，抬手点亮了灯，一团橙光迅速扩散开来，充盈了整个房间，他的面容清晰起来，光影分明的脸庞，五官深邃，黑发丝丝垂在胸前，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面无表情，一如几千年前的雨中希玛，烟雾迷蒙，落了一地的白玫瑰花瓣浮在积水上，晃晃荡荡。虹彩乍现，满世界的霓裳霞光，飘飘渺渺。
　　
　　然后他抱住我，紧得几乎让我窒息。
　　
　　他轻吐出的话，混着玫瑰的甘甜芬芳，云淡风清，却有着足以纵贯天地的神奇魔力。
　　
　　如今，他依然这样凝视着我，恬静似彼岸飘来的醉人花香。
　　
　　不同的是，他的眼中全然没有了以往的温柔。
　　
　　他的眉头微锁，严肃得让人害怕。
　　这种眼神不是复杂，而是陌生。
　　
　　胸前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的身子微微一僵，手指抚上胸口，但只是一刹，就飞快放下手，轻轻收到身后，握住。
　　
　　路西法扬了扬窄瘦的脸颊，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一边的窗台上。
　　
　　“路西法，我……”
　　
　　门外的碧丽丝蒂有些不明所以地歪过头，试图从厚重门帘的缝隙间窥到些什么。我有些窘迫地转过头看了看她，她立刻缩回了伸得老长的脖子，路西法瞥了我们一眼，柔声说道：
　　“碧丽丝蒂，你先退下吧。”
　　“可是，路西法陛下，你的……”碧丽丝蒂抬头看着我，又看看路西法，欲言又止。
　　“我和米迦勒殿下有话要说。”他的声音虽柔和但却让人无法拒绝。
　　碧丽丝蒂应声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像在护什么宝贝似的，紧紧将它搂在怀中，小碎步退下了。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两个人明明才一天未见，却像被阻隔了亿万斯年，口腔里一片干涩。
　　
　　“米迦勒殿下，近来还好吗？”最后还是路西法先开口，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才一天没见而已，陛下何必问得如此见外。”我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随后又找不到话题了，宽敞的卧房突然变得狭小起来，不尴不尬的处境，实在难堪。
　　
　　既然他硬要跟我装傻，那么我来。
　　
　　“路西法，”我几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努力盯住他的眼睛，开门见山，“你老实告诉我，昨天你给我说那种话，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不是。”路西法避开了我的逼视。
　　
　　“真的？”我眯起双眼，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分手。”路西法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却很快挪开，“米迦勒，你怎么……”
　　
　　“那很对不起打扰陛下了。”我放开他，抢在他之前说道。
　　路西法又扬起头看我一眼，眼中似有波纹荡过，颇有些不稳定。
　　
　　“我在天界听到了一些说法，关于陛下的，我还以为陛下出事了，所以才赶过来看看。”
　　
　　风卷纱帘，月夜沉谧，烛火明光闪烁不定，两人的影子被投到墙上，随着烛光拉长摇摆。
　　
　　“不过我看现在陛下好得很，看样子是我多管闲事了，我这就离开。”我回头望了他一眼，发现他依然毫无表情，顿时感到头重脚轻起来，连抬脚迈步都困难无比。
　　但刚走到房间里红木衣柜旁，胸前的伤口突然涌起一阵剧痛，纱布下的大片疆域发出肉体撕裂的声音，我立刻伸手撑上衣柜，不多时额前就冒出冷汗来。
　　
　　“米迦勒，你怎么了？”精神已接近崩溃，迷迷糊糊中，听到路西法冷峻的声音。
　　牙关咬得格格直响，我弯下腰，抬手死死捂住伤口，倚着衣柜慢慢跌坐到地上。紫晶石地板在夜晚雾霜的润泽下格外冰凉刺骨，我撑直手肘，尝试站起来，却屡屡失败，最后作罢，咬住手背，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伊撒尔！”路西法的音量提得很高，他迅速跑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抱起。我疲倦地半睁着眼，眼前的世界似乎都被晕上了一层水雾，路西法惊愕的面孔被衬托得如沐烟雨，隐淡遥远。
　　
　　“你怎么了？”路西法紧紧搂住我，气息很不稳定，“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我有气无力地答道，颤颤巍巍地将手抬起，想要勾住他的脖子。但在扬起手的一瞬间，我呆住了，白雾朦胧中，我的手心一片殷红，血珠顺着指缝溢出。
　　“伊撒尔，你……”路西法的手落在我的额上，“你受伤了？”
　　全身克制不住地颤抖，我咬住嘴唇，口中立刻氤氲上浓稠的血腥味。
　　
　　“路，路西法。”
　　
　　“嗯，我在。”他几乎是立刻回应。
　　
　　所有的感官都越来越模糊，整个人似乎悬浮在半空，轻飘飘的，仿佛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的束缚。
　　
　　“路西法。”我抓住他的手臂，鲜血马上浸上了他的白色衬衫，隐约中可以感觉到路西法的身体在不停颤动。
　　“我在，你不要害怕，我马上给你治疗。”话毕，路西法轻抬起手腕，手心凝起了大团浅金色的光，他垂下头，慢慢将光团推进我的胸口。
　　
　　温暖的触感迅速弥漫至全身，疼痛逐渐被一股暖意替代，不断外涌的血也很快被止住。我从路西法的怀里抽出手，反握住他的手指，“我，没事，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了？”
　　
　　路西法身体一僵，怔怔地看着我，随后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他的胸前亦是一片腥红，被血和汗水染得略有些透明的单薄布料紧贴在结实的肌肤上，他色调浅淡的嘴唇泯成了一条线，胸前的玫瑰艳丽明眼，在血痕和衣料下若隐若现。
　　
　　我提起一口气，一个打挺坐起身，在他作出反应以前，倏地撕开他的衣服。
　　
　　暗红色的玫瑰上滚满了血珠，旖旎得好似霞光映照下的露水，此刻却如一把把钢针，毫不留情地从路西法白玉般细腻的皮肤里破土而出。
　　
　　路西法张大了嘴，但很快顿悟，皱起眉头，向后缩了缩身子，不想让我接触到受伤的地方。
　　“又是圣剑！”我惊叫起来，手指微颤地抚过那朵血玫瑰，他立刻倒抽一口气，想躲开，随即又作罢，五指不安分地与我紧紧相扣。
　　
　　“路西法，你是怎么受的伤？”
　　“不知道。”
　　“是不是圣剑伤的你？” 
　　见他不回话，我又问道：“你这么急着和我分开，赶我离开你身边，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我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伊撒尔，你究竟听说了什么？”路西法慌乱地拨开我的手，飞快将衣服拉好。
　　“拉斐尔他们商量着要刺杀你，你…… ”看着他的伤，我心痛得再说不下去。
　　是吗?那么多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他松开扣住我的手指，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的伤。”我死死按住他，“路西法，给我坐着，我给你治伤”
　　路西法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我的钳制，低吼道：“不用，我自己会治。”
　　
　　“路西法！”
　　
　　“米迦勒殿下这是怎么了？纠缠不休就是你对待前任恋人的方式吗？”路西法拗不过我，又开始冷嘲热讽。
　　
　　我一把将他扯到怀里，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身体，他用力推我，我扣住他的颈项，把他摁在衣柜上，垂头，咬住他的唇瓣。
　　
　　路西法闷哼一声，可能是因为疼痛，他微微张开嘴，形状姣好的嘴唇看上去颇是诱人，我侧过头，趁着这个空隙，探进他的口中深吻。
　　
　　我的舌在路西法的唇齿间翻搅，灵巧地刮过他的腔壁，晶莹的琼津顺着嘴角滑落。他的身体依旧僵硬，却在我缠住他舌尖的时候瘫软，随后，他似乎也放弃了反抗，微倾在我的身上，与我更紧密地贴合着。我怔了怔，立刻更用力地抱住他，舌尖向更深处探去。
　　
　　烛影剥落残痕，鲜血斑驳月色，两个人的身体在清冷的夜晚中紧贴，摩擦，单薄的衣料早已包裹不住蠢蠢欲动的躯体。
　　
　　路西法的衣服在爱抚中半褪，我的吻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他扬起头轻喘。我迷乱地将手伸入他的裤子里，试图挑逗起他潜藏的欲望，但只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却立刻呆住，像是如梦初醒那般，狠狠地摇了摇头，抓住我的手，甩开，起身离开我的怀抱。
　　
　　我伸手挡住他，他奋力推脱。
　　
　　“伊撒尔！”路西法推开我，呼吸仍很紊乱，“你疯了是不是？”
　　
　　我鼻子一酸，眼眶火烧似的灼热，哑着嗓子回答：“是。”随后又扭住他的手臂。
　　路西法似乎有些火了，用尽全力挣开。大概是拉到伤口了，他的动作明显一滞，我凭借自己的怪力，再次将他拉到身边。
　　
　　“伊撒尔！”他皱眉吼道。
　　
　　看到他胸前的血肉，我有些不忍再继续，但见他仍然在反抗，看我的眼神说不出的憎恶。心口突然一搅，全身锐物捣腾般的钝痛，于是又用力搂紧他，捏住他的下颌，逼迫他与我拥吻。
　　
　　路西法被动地躲闪，张开嘴想叫我住手，却又被我抓住空隙，探索到他更深的领域。
　　
　　一吻既终，我打横抱起他，重重抛到床上。
　　
　　路西法平躺在床上，胸前的血液横流进被褥里，无止尽地晕染开。他拽紧床单想要坐起，我迅速将他按住，身体覆上来。
　　
　　“给我住手！”路西法的手撑在我的双肩上，努力与我保持距离，“否则我马上杀了你。”
　　
　　我不理会他，手脚并用蹭下他的裤子，指尖微入，他立刻剧烈地颤抖，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我俯下身，轻舔他的锁骨，啮咬着他的□，手指在他的体内来回□。 
　　
　　路西法估计已经痛得要命，但却还在负隅顽抗，我一把拉开他的双腿，抽出手指，将滚烫的欲望送入他的体内。
　　
　　“住，住手。”路西法的声音有气无力，“米迦勒，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腰腹用力一顶，进入最深处，身下的人抖得更厉害了些。
　　
　　看着他苍白的脸颊，紧闭忍痛的薄唇，我的眼眶一红，泪水几欲夺眶而出。我用左手抓住路西法不停反抗的手，死死摁在他的头顶，腾出右手来，凝聚起治疗魔法，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伤处。
　　
　　艳丽的玫瑰似残阳弱影，杜鹃啼血，如柱外涌的鲜血在我的手下停止了动作，光系魔法将片片花瓣映衬得格外清晰。心痛得无以复加，虽然仍不确定路西法执意和我划清关系的原因，但我却不愿伤害他。
　　
　　更不想他为了我受伤。
　　
　　我将脸贴上路西法的胸膛，感受他激烈的心跳，伸出舌头来，爱怜地舔去已凝固在他白皙皮肤上的血迹。
　　
　　窗外残枝瑟瑟，蝙蝠掠过，叫声尖锐刺耳，一如我与他肉体间的碰撞，魂魄间缠绵不息的纠葛。
　　
　　路西法似乎也被我的动作怔住了，微微蹙眉，在黑暗中凝视着我，玄色的眸子深邃迷蒙，如苍海的深处，穹空的尽头。
　　
　　我轻轻捧起他的脸，一遍遍浅啄着他的双唇，身下加快着律动的速度。
　　
　　房间角落里盆栽的曼珠沙华散发出幽幽暗香，和路西法身上常年不散的醉人体香交织成一片芳华。星辉依稀可见，斑斓如点洒寒露。
　　
　　几乎击碎灵魂的纠缠，一次次的探索，一次次直达暗涌之巅的冲撞，吞噬着灵肉，席卷着思绪。路西法终于不再反抗，被我按在头两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抚上了我光滑□的脊背。
　　
　　“路西法。”我哽咽着，模模糊糊呼唤着他。好像星辰未曾斗转，时空未曾移瞬。我还是那个痴迷着他的少年，在空落寂静，常年流满阳光的光耀殿里，与他紧紧相拥，呢喃着他的名字，感受着他无尽的包容与呵护。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痴迷慢慢发生着变化。
　　
　　慢慢变得成熟，变得势均力敌，也变得愈发平淡。
　　
　　平淡得几乎感觉不到，感觉到的又充斥着绝望。
　　
　　绝望日渐膨胀，似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是，路西法。
　　
　　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是爱着我的。
　　相信你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因为爱我。
　　甚至不惜将我推开，不惜用抗拒来包裹内心的不堪。
　　而我相信你。
　　一字一句地告诉自己，我相信你。
　　所以，今晚过后，我会将这份感情深藏在心中。
　　然后，静静地站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思念你，等待你。
　　也许，于你于我，这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不论你是否感受得到，我都坚信，曾经与你分别的七千载光阴，独自走过的每一处风景，都是一次历练，一次成长。
　　
　　而那些强压在心底，逐渐升华的爱恋，都是生命无与伦比的独奏，是稚气的年华在穿越风雨后震撼人心的蜕变。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少年。
　　希望你能看到。
　　
　　思念你，深沉如你抚摸我脸颊时包揽宇内的眼眸。
　　
　　等待你，等待你拿出拒绝我时的勇气，告诉我所有的一切，然后，放心地把手交给我，与我一起去面对困境。
　　
　　最后一次重撞，路西法忘情地呻吟出声，我将自己灼热的情感完完全全怒放在他的身体里，让它们直达他的心脏，彻底熔化他的防备。
　　入夜已深，大厅里的古钟奏出低沉喑哑的乐音，好像迟暮者直彻心扉的叹婉声。
　　我起身披好衣服，拉起被子盖在路西法身上，细致地为他捋好微乱的发丝，再深深看他一眼，转过身子，向窗台走去。
　　
　　“伊撒尔。”
　　
　　双脚恍若麻痹，我头也不回，定定地站在窗前。
　　“对不起。”路西法的声音轻柔得好似幻境。
　　我有些哭笑不得，指尖扣上窗栏：“这话就是要说，也该是我……”
　　“对不起。”他打断我的话，语调降低，似乎已带哭腔。
　　我微侧过身，视线落在远处：“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丢开我也好，拒绝我也好，都有理由的，对不对？”
　　“……”路西法欲言又止。
　　“我会等你。”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等你告诉我原因。还有，在这之前，我不会再缠着你不放，请陛下放心。”
　　
　　身后的人迟迟没有答复。
　　
　　我蹬上窗台，缓缓扑打六翼，飞离了卡德殿。
　　静躺在夜幕中的魔王半睁着黑曜般的双眸，神情涣散，仿佛常年不灭的地狱之火，没入沧海桑田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H写得我粉激动啊～

 看后面～




第 5 章

　　我坐在光耀殿议会厅的角落，一语不发，沉默地盯着对面的人。
　　翡翠色的眼眸，微微蓬起的暗蓝色长发，面容冷峻，淡得几乎失色的嘴唇勾勒出一个狂傲的微笑。坐在他身边的金发女天使伸手拽住他的衣角，转头，拼命眨眼向我使眼色。
　　我皱起眉头，依旧保持缄默。
　　靠窗而立的天使留着短褐发，手紧紧抓着窗栏，火红色的手套被拉扯得满布沟壑，他看着我，面无表情：
　　“哈尼雅不见了。”梅丹佐的声音略有些沙哑。
　　我盯了他半晌，才开口道：“嗯，我知道。”
　　“你有找过他么？”他的声音如一汪静潭，无波无澜。
　　“我说了，我才刚刚回来，就被你们给弄到这里，我......”
　　乌列几大步走到我身边，俯下身看着我，笑容更加深邃，他缓缓开口，不紧不慢地说：“那么米迦勒殿下，三更半夜的，又是去哪儿办要紧事了呢？”
　　“魔界。”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气，才没有吼出声来。
　　“去魔界又是做什么呢？”乌列得寸进尺。
　　“找路西法！”
　　“那么找路西法又是要做什么呢？”
　　“乌列，别这样。”加百列看看我，又看看乌列，试图阻止我们的争吵。
　　圣光潺潺流泻进屋里，将晶石地板擦得明亮剔透，倒影淡淡浮起，周围天使的脸模模糊糊，仿佛脚下铺陈开来的，是另一个世界。
　　“我只是在问他问题，”乌列不满地扫了加百列一眼，梅丹佐竟也难得的没开口帮我说话。
　　
　　一时窘迫地想将头埋到地底下，但是环视了房间一周，看到塞了满满一屋子的四翼六翼天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的复杂，轻蔑也好，舒心也罢，反正基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所以万不能在这个时候逃避，就算是装的也好，也要做出镇定的样子来。我的手紧紧拽着裤子，强迫自己抬头，俨然地看着所有人
　　“米迦勒殿下，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去找路西法，是为了什么呢？”乌列的表情越发滑稽，嘴角荡开的笑意更深了些，配上他那只墨绿墨绿的翡翠眼，蹩脚得像是一个骗吃骗喝的三流演员。
　　梅丹佐微微凝神注视着我。
　　加百列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议会厅的人听到。
　　拉斐尔坐在离我不远的沙发上，微偏着头，红发丝丝缕缕垂到沙发扶手上。他抬手将滑下的头发别到耳后，手背撑起下巴，扬起一整张漂亮的脸蛋，神情泰然自若得仿佛我在去魔界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清了请嗓子，辩解道：“我和路西法是夫妻，找他做什么，还用得着报告给你们吗？”
　　“哦？要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翡翠眼不依不饶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乌列直起身子，耸耸肩，也不看我，就开始自说自话：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这路西法是魔王，是撒旦。但我们天界最尊贵善良的大天使长竟然和魔王结为夫妻，这本来就是有辱天界威严和名声的事，不过既然神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可是，我们的大天使长居然和路西法里应外合，觊觎天界的繁荣，做尽了吃里扒外的不耻之事！”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厅堂都被震得嗡嗡直响。
　　
　　“乌列！”我猛地抬头呵斥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乌列抚掌微笑，“各位在来光耀殿的路上都看到了，米迦勒殿下又何苦再为自己开脱呢？”
　　“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急得立刻直起身子，想站起来，不料却被乌列一把推坐在椅子上，重重撞上椅面，尾椎骨被碰得生疼。
　　“米迦勒殿下，”拉斐尔的声音至不远处传来，他随着说话的节奏，缓缓将头转过来面向我，“知道不知道的问题，可不是殿下说了算，而是人证说了算，而这人证，就是在场的所有人。”
　　
　　语毕，他斜过眼看着周围的天使，那些平日里没完没了巴结我，讨好我的家伙，竟都像着了魔似的，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对拉斐尔的赞同。
　　
　　我气得牙关不住地打颤，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果然都是一群墙头草，触到我凛冽的目光，刚才的嚣张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个个都担惊地垂下头。
　　
　　“殿下，这可怎么办呢？”然德基尔摸摸下巴，挑衅地上下打量我。
　　加百列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抬手抚上我的肩，金色的长卷发滑到我的鼻尖上，凉凉痒痒的，弄得我有些想笑。她扬起头，温言道：“大家半夜聚到这里，应该也都累了吧，”她微侧过头看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被血染红的衣服上，脸上的表情一僵，又很快恢复平静。
　　“米迦勒殿下怎么说也是受伤的人，得早些休息。大家若不嫌麻烦，去我家商量问题，怎样？”加百列笑得很是恬静。
　　
　　乌列抬起头刚想拒绝，却看到拉斐尔轻轻地挥了挥手，起身离开沙发，淡淡地说道：“就不难为加百列殿下了，既然证据确凿，审讯也不过是个形式，我们改天再谈这件事吧。”
　　随后他转过身子，但笑不笑地看我一眼：“米迦勒殿下，好好休息，”眼睛又在我胸前扫了一下，“别让伤口恶化了。”
　　乌列偏过头，轻蔑地哼笑一声，然后拍了拍手。众天使立马收起了之前躲闪我目光时的惊慌神态，整齐地挥挥羽翼排成两路，让出道，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梅丹佐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窗旁，神色忽悠。看到拉斐尔他们走出议会厅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喉头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迟迟开不了口。
　　胸前的伤口虽然早就不痛了，可周围的皮肤却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热辣辣的一片，仿佛把全身的温度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余下的部位失去了御寒的能力，冷得发颤。
　　加百列默默地站在一旁，背靠墙兀自沉思着。好一会儿才回头看着我。
　　我撑着椅背站起来，略有些不稳地走到他们中间。
　　加百列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探性地问道：“殿下，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对么？”
　　我深呼吸了几次，故作轻松地回答：“嗯，不过又有谁会相信？”
　　有谁会相信那些倒在光耀殿长廊上满身是血的天使，与我没有丝毫关联。有谁会相信，除了我以外还有人能操纵圣剑伤人呢。
　　又有谁会相信，圣剑不是我偷走藏起来的。
　　还有哈尼雅的失踪，我也是不知情的。
　　这些有谁会相信呢？
　　加百列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又伸出手打算拍梅丹佐的肩，见梅丹佐回头看着她，举到一半的手又生生收回，垂到腿侧，轻轻握成拳。
　　“殿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话音刚落，加百列就扑打着六翼飞出窗台，丝毫不顾“淑女”形象，速度快得就像赶着去投胎。
　　几片金色的羽毛晃晃荡荡地飘入，在半空打了数个旋儿，才安静下来，躺在大厅里两人的脚边。
　　梅丹佐抬头看我一眼，又很快别开视线。
　　屋内空旷，圣光如水般缱绻，两个人静静地站了许久，各怀心事，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只要一独处就会变成这样，这种状况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我扯了扯衣摆，偏过身子，视线在他的脸上游移不定，好一半天才找到他如夜空般深邃黑亮的眼睛，努力停住，手心溢出了细细碎碎的汗液。
　　“这个，这些事都不是我做的。”我开口，声音一出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在过度压抑中沙哑了。
　　梅丹佐又抬了抬眼，生硬地勾了勾嘴角。
　　“还有，哈尼雅的事，我并不知情。”
　　“嗯。”梅丹佐好不容易才憋出了这个音。
　　“你不相信，是不是。”
　　梅丹佐一愣，恍惚中似乎是点了点头，却立刻反应过来，又摇了摇头。
　　我避过眼不再看他，只觉得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僵硬，嘴角的笑意也再也挂不住。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有些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现在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
　　圣浮里亚的阳光悬浮在空气中，无数微小的尘埃随风升落。梅丹佐俊秀立体的侧脸泡在暖黄色的光里，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微卷的褐色头发垂落在眼皮下，被光烫烙得似泛出金色来。
　　眼下的天界，正是静谧的夜晚。
　　而现在，光耀殿的窗帘被撩起，阳光细洒进每一个角落，竟忽地给人一种流连于梦境中的错觉。
　　
　　视线下移，停留在右下方殿门的柱子旁，斑驳的血迹依旧溅染在雪色的汉白玉表面上。圣光刺眼，眼皮被映照得睁不开，用力抬起，便引起一阵胀痛，眼泪几乎滚涌而出。
　　
　　大约一个小时前，我离开路西法的宫殿，独自一人飞回光耀殿。哪知道当我刚刚飞上殿门前金光闪闪的梯子，停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准备进寝宫休息时，就碰到了带上一大群天使，雄赳赳气昂昂，一脸怒容，摆出一副“捉奸”架势的乌列同志。我还没来得及请他进去坐会儿，他便玉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就带着一大群明摆着凑热闹的小屁孩，冲进光耀殿就开始狂搜。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扑扑翅膀飞到乌列面前，作势要阻止他。不料他笑得那叫一个阴森，还警告我小心点儿。我抽出手就想要教训他一下，可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就被殿门外传来的惊叫声打断。然后加百列，梅丹佐他们，也带着一堆随从进来了。加百列的小脸还在抽搐，明显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就连梅丹佐的眉头都是皱着的。我正奇怪这群人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约好了半夜三更，搞那么庞大的阵容来骚扰我，就看到跟在他们身后，表情恬淡自若的拉斐尔。
　　
　　直到那时才反应过来，猛然想起去魔界前听到的那些话，一个急转弯就倒回到门口，还没站稳，就闻到一股新鲜血液的味道，低下头，盯着脚下的暗红色地毯，半晌，才记起光耀殿殿门口是没有红色装饰物的，顿时心跳如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视线顺着那大片血迹向下，才发现不仅是地毯，汉白玉大柱，镀金的花瓶，就连附近的树上都溅满了早已干透的血。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听到大厅里刺耳的尖叫声传来，霎时划破的圣浮里亚的寂静，我的眼前开始发黑，手足无措，直到梅丹佐面色铁青地走出来，一手拎起我的衣领，一手拽着一条染血的缀宝石的头链在我面前猛晃，我才意识到是真的出事了。
　　
　　那条链子，是我去年送给哈尼雅的生日礼物。
　　
　　之后的事情，更令我难以置信。在我与梅丹佐对峙的时候，乌列一脸阴笑地走来告诉我圣剑不见了，我吃惊得不得了，挣开梅丹佐就往寝宫里赶。一进门就看到拉斐尔扑打着翅膀，低飞在空旷的走廊上，双目紧闭，似在念着什么咒语。他的四周，弥散开了一大圈淡黄色的光。加百列扶着墙壁，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上已渗出了细小的汗珠。她的瞳孔很涣散，嘴唇泯成了一条线，似乎克制不住，就要呕吐出来。那群跟屁虫天使们倒还很兴奋，俨然一副没上过战场的模样，这里观察观察，那里议论议论，煞有介事地分析情况，还以为自己是天界第一大神探。
　　
　　但我却没有心思去嗤笑他们了，因为我顺着加百列的目光看去，光耀殿最大的窗户下，喷薄而出的鲜血溅满了墙壁，蚕丝窗帘被风打起，鼓鼓胀胀，而后又轻飘飘地垂坠。在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天使的尸体，早已冷却的血液凝结在他们身上，粘住了他们的头发和羽翼。有几个死状还极其惨烈，眼睛惊恐地怒瞪着，手指扭曲，关节已然变得森白。
　　
　　虽然也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争，但却从没认真观察过天使的尸体。此情此景，已激得我咽喉处一阵胀痛，粘稠的胃液几次欲翻出口腔，都被我硬行克制了回去。
　　
　　所有的尸体，头部都僵硬地扭向窗台，好像死前都曾回转过视线，奋力看向窗台外隐隐约约的世界。而最不堪的地方，则是他们的前胸，黑血凝住了丝质薄衫，血液呈辐射状喷溅开，恍若一朵怒放的蔷薇花。
　　
　　身为战天使的我，一眼就可以看出，那道伤口，就是凶手给予他们的致命一击。
　　
　　但是，这种形状的伤……
　　眼皮猛地一跳。
　　我飞快振翅，停在了人群周围，慌张地推开前面的天使，冲到其中一具尸体旁，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轻手轻脚地蹲下身，拉紧手套，动手慢慢将他僵硬的身体翻过来，平放在地板上。
　　然后，我颤颤巍巍地勾起手指，一层一层地剥开他胸前被血浸泡地发硬的衣衫，直到那个血窟窿完全呈现在眼前。
　　伸手揪紧了胸口的衣料，肺叶里好似挤满了释放不出的污浊气体，随后，流满了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进入血管中，逐渐侵入心脏，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一朵血红色的玫瑰，艳丽妖异，隐隐透出死亡的气息，绝美不可方物。
　　
　　果然是圣剑。
　　
　　我想我现在是跳进红海也洗不清了。
　　圣剑不见了，而我的宫殿里又躺着这么多具死于圣剑的天使的尸体。
　　哈尼雅的寝宫就在这个窗户的斜对面，也就是我听到拉斐尔他们说话的地方，而现在哈尼雅也失踪了。
　　我在出事时又离开了光耀殿，离开时又没告诉任何人。
　　而离开光耀殿又恰巧是去找路西法。
　　这段时间的空白期，没人能证明我做了些什么。
　　原来他们早就算计好的，早料到我会去找路西法，早料到我会上他的当。
　　拉斐尔的胆子再大，也不会笨到专门在光耀殿里商量杀我的计划。这分明是故意的，我却完全没意识到，还傻呼呼地往坑里跳。
　　真想直接给自己一个耳光。
　　再次转过身站起来，就看到拉斐尔睁开了阖上的双眼，珍珠红头发飘散在空中，他的手轻轻一扬，一道光风驰电迅地闪过我的眼前，从我的脸畔擦过，激起了数绺耳发。随后，全身被抽了骨头一般，失去了力气，整个人便晕乎乎地跪坐在了地上。
　　最后，就被他们给连拎带拖地押到了议会厅里。
　　再也没有辩解的精力了。
　　调整好思绪，我又一次抬头看向梅丹佐。
　　
　　空荡的议会厅，略微泛起金色的软皮沙发，圆形的巨大玻璃桌，冰莹流岚的水晶吊灯随风轻轻摇摆，在玻璃桌面上照出了自己的影子。雕刻成花瓣状的水晶片反射着屋外的光芒，忽明忽灭，小小的光点在两个人的身上做着不规则运动，而后移到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梅丹佐似乎也在想着什么，所以刚才我长时间的沉默，也并未使他察觉。
　　直到那束光斑映照在他微凹的眼轮上，他才反应过来，轻轻眨了眨眼，眼眸瞬时蒙上雾气。
　　“梅丹佐，”魔法被封印，头昏得厉害，为了支撑身体的疲惫，我换了个姿势，双手扶着窗栏，“总之，不管你怎么想，就算你不相信我，认为那些事情是我做的，我都无所谓。”
　　梅丹佐迅速瞥了我一眼。
　　“不过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想。”
　　“你说。”他低声道。
　　“那就是哈尼雅的事，”嗓子疼得不得了，血腥味一阵一阵刺激着我的咽喉，“我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关我的事。”
　　“现在有一群人，千方百计地想要陷害我，虽然我不敢肯定是他们掳走了哈尼雅，但哈尼雅一定卷进了什么事情里。”我清清嗓子，继续说道。
　　“和圣剑失踪有关，对不对？”从眼角的余光，可以窥见梅丹佐抬起了头，正凝视着我。
　　“嗯，多半是的。”
　　“这些你的都是从哪儿听说的？”
　　我干笑，伸手拨弄着窗台上的花草，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回答。
　　的确，现在一切都还不能断定，绝不可以再牵扯到别人。更何况那群人敢这么明目张胆，他们想要的，一定不止这些，说不好，拉斐尔他们也不过只是炮灰而已。
　　“不过，梅丹佐，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回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哈尼雅毕竟也是我的儿子，不管怎么样，不管做什么，我也一定是为了他好，更不会去伤害他。”
　　“嗯。”
　　“虽然现在不清楚哈尼雅究竟落在了谁的手里，是死是活，但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他。”视线越来越模糊，胸口隐隐作痛，“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会去救。要知道，哈尼雅出事，我心里的难受程度不比你差。”
　　梅丹佐迟疑了一下，随后立刻扬起一个清浅的微笑。
　　他侧过身子，伸手想扶住我摇摇晃晃的身体。
　　我也没再躲闪，虚弱的将全身的重量都倾倒在了他的怀中。
　　散发着温热的胸膛厚实宽阔，让人禁不住想依靠，倚在他怀中没多久，整个人就昏昏欲睡起来。正揉揉眼睛，想叫他扶我回卧室，就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至胸腔中振振透来。
　　“你说不论如何，你绝不会伤害哈尼雅，是不是？”
　　“……嗯。”我疲倦地回答。
　　“如果是路西法要你这么做呢？”他的鼻音愈发浓重。
　　“也不会，绝对。”
　　
　　“那，如果有一天，路西法要你杀了我，你会不会动手？”
　　
　　我愣住。
　　“如果，你不杀我，路西法就会和你分开，那么，你会怎么做？”
　　
　　暖风掠过丛丛草木，激起萧瑟的乐音。
　　
　　圣光霎时冻结。
　　我咽了口唾沫，张开嘴想回答他的话，但却吐不出一个字。
　　万物迷离，弥息贯耳。
　　可能是因为我长久的沉默，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胸腔上下起伏着，似乎喘不过气来。
　　“哈，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没必要回答，你……你伤还没好，我送你回房休息。”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他的心跳声几乎震碎我的耳膜。
　　
　　
 
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真的很累，但是会加紧更新的，谢谢。




第 6 章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丝缕阳光刺穿玻璃打在脸上，我慢慢挪起身子，发现全身上下酸软难当，头也仿佛被灌入了一汪铅水，昏昏沉沉。抬手按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昨天发生的事，片刻过后，更是心悸不已。
　　拉斐尔那个混蛋，也不知道是给我下了什么封印咒，现在整个人连动一下都困难。
　　而且，我的伤口是万不能接触魔法的，这下倒好，简直是把魔法完全灌进了胸膛里，看样子我这道伤是别想好了，说不定还要烂上它个几天。
　　“该死！”我垂头低低咒骂着，双手环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埋进腿间，咬牙忍受肌肉的酸痛。
　　微风拂面，带来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我有些疑惑地转过头，这才看到雕花床头柜上，放着一大杯牛奶，窗帘扬起，暖风穿堂，温心的香味就阵阵飘散而出。
　　杯子的底部，被一圈火光包围着，看样子牛奶应该还是温热的。
　　我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可奈何地微笑。
　　这么看来，昨天的对话还没结束，自己就昏睡过去了啊。
　　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向右端起牛奶杯，坐直身子，浅浅泯上一口，口腔中沉积了一夜的苦涩异味立刻被冲散。举着杯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胸前上下抚摸。
　　唉，碰到了魔法，还是这么强效的究极风系封印术，这下一定会把我折磨得够呛。
　　只是，路西法。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伤口还有没有再痛。
　　他毕竟也中过圣剑的攻击，这个伤应该能够处理好吧。
　　还有，他有没有清理过……
　　一想到这里，我的脸上突然烧起火辣辣的一片。
　　昨天自己还真是痛糊涂了，头昏到什么都记不清楚了，竟然一时冲动就把路西法……
　　而且，还是在他有伤在身的时候。
　　真是，悔得我肠子都青了。
　　把杯子凑到嘴边，又喝了一口，顺便动了动腿，发现双腿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我仰头，重重吁了一口气，目光探索到门边被人搬移了位置的穿衣镜后，皑白的墙面，承载着明镜投射的光，只是空空荡荡，原本挂在上面的东西，早已无影无踪。
　　他们还真是做得绝，居然连圣剑都敢偷。
　　紧紧闭上双眼，回想起路西法胸前的伤口，回想起成柱外涌的鲜血，和他苍白的，挂着汗珠的脸。 
　　手指按住的地方突然阵阵抽痛。
　　现在他们拿到了圣剑，一定更加不会罢休，搞不好还会再次折返魔界，袭击路西法。
　　到那时，我又该怎么办?
　　手紧紧握住牛奶杯，左手覆上，将右手包裹在里面。我一个后仰靠在床头，微虚着眼睛看窗帘起起落落。
　　路西法的意思，我现在基本能够明白了。
　　把我支开，然后再秘密地做一些事情，不管有没有意义，反正他都会瞒着我。
　　这一点实在让人受不了。
　　但是，再是如何受不了，也不能冲动。
　　不可以再盲目地跑到他的身边，不可以明目张胆地帮他的忙，更不可以给他添乱。
　　现在我要做的，应该是静观其变。
　　真是让人担心，也不知道他能否应付得来。
　　想到这里，我皱皱鼻子，有些无奈地笑笑。
　　自己都已经落到这种境界了，还有心思关心路西法的事。还是趁这些天，快点把伤养好吧，说不定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会更不好对付的。
　　雪莹纤长的手指扣住牛奶杯的杯身，纯白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晃荡出星辰的色泽，玻璃收纳金光，折射出七色交织的虹彩。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略染浓浓奶香味的热气瞬时覆上杯面，似乎与那片莹白融为一体。
　　时间不早了，我的胃里早已空空荡荡，但却丝毫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光耀殿里空落依旧，肃静依旧，只是那种冷穆的气氛已经变成了严肃和肆虐人心的恐惧。我以往的亲信被那群人换走，如今，偌大的光耀殿里，一个我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了。
　　视线落到门口，细窄的门缝里，挤进了数条灰黄色的影子，随着门外人动作的改变而左右摇摆。
　　真是的，这还能算是休息吗，弄那么多的守卫，感觉像在坐牢。
　　弯腰将身上恍如云纱的薄被拉好，紧紧掖在腰腹处。
　　路西法的伤应该不怎么痛了吧，毕竟我也耗费了那么多带止痛效果的强力治疗魔法。
　　虽然治疗术不是我擅长的魔法，但用于伤口短时间的愈合应该也足够了吧。
　　想着想着，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忽然，眼前一道闷雷劈过。
　　
　　轰隆隆。
　　轰隆隆。
　　……
　　
　　魔法！治疗魔法！我竟然一时头昏，给路西法用了治疗……魔法……
　　我是猪吗我！
　　这下路西法可真够好受的了。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以前身边的人老是嘲笑我智商低，脑子不中用，是先做事后思考的“行动派”，我还很不以为然，认为是他们故意针对我，想要灭我的志气，所以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以前路西法总是很温柔，很有耐心的，一次次给我指出毛病，说我做事欠考虑，跟个小孩子一样看到什么都先抓一下，碰一下。我也总把他的话当成他是在表扬我适应环境的能力强，处变不惊，能够以不变应万变。
　　现在我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头猪，还是一头脑子被冻结魔法封住了的猪。
　　手臂不禁上下颤抖，我一个打挺翻起身子，双手握拳就向前方挥去，想要发泄心中的郁闷，结果又忘了自己手上还端着牛奶。这么一挥，杯子就在我的动作下，急速向外飞去，边飞还边洒下朵朵白色的小花。顿时，床单上，被子上，包括地板上，都被无情地荼毒。
　　一时反应过来，眼见杯子在加速度下呈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地上坠去，我迅速直起身子，伸手去捞。
　　砰。
　　咔嚓。
　　玻璃杯在与我的指尖轻触后，滑落，重重碰到地上，原本形状完美的身体，在一瞬间的冲撞下，支离破碎。
　　看着满地的透明残渣，在暖光下泛起金属的光泽，锋利的边缘如一支支喂毒的箭头，向四方弥射出晃眼的光束。
　　胸前徒然一震。
　　慌忙探出身子，想要翻身下床处理这些嗜血的尖碎玻璃片，寝宫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黄金四翼的守卫站在门口，微微偏着头看向我。他的一只脚已经跨入了房间，另一只脚还踏在门槛上，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我也停下了动作，回头望着他。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他才微微挺了挺胸膛，将拖在身后的脚也收上前，并拢，也没有向我行礼，就直接问道：
　　“米迦勒殿下，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摇头，答道：“没有，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杯子。”
　　守卫点点头，说道：“那么，殿下，需要人帮忙打扫吗？”
　　我僵了僵，但还不到一秒，又迅速恢复正常。
　　这家伙是怎么了，难道这种事情还用得着问我吗？虽然我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摆架子的人，但是，作为下属，这些最起码的规矩还是要懂的啊，遇到这种小事，不用问我，就应该去处理。
　　我有些不满地挑了挑眉，故意把点头的动作做得很大。
　　守卫转过身，垂头向门外的人交待了几句，那人应声后，便咚咚咚地跑开。
　　“殿下，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替您处理，您请继续休息。”
　　话毕，他抬眼瞥了我一眼，随后规规矩矩地转身，走出寝宫，轻轻将门掩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天使长，什么时候落魄到需要别人同情了？
　　莫不成就是因为昨天的事？
　　慢慢将沾上牛奶的薄被调头，横盖在身上，然后，盯着窗户包揽不下的天空发呆。
　　窗外，一切如同往常一样纯净圣洁。
　　碧天，浮云，隐隐可见的哥特式建筑，盛满圣光的琉璃瓦。
　　钟声，红霞，遍布苍穹的明灭光点。
　　飞马金车盘桓而过，浑厚低沉的钟声缓缓敲响，那是沉睡在远古的传说，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被唤醒。
　　朝圣结束的短暂喧哗，无数高贵的神族，优雅地扑打着种满星光的羽翼，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芳华。
　　
　　不知道此时的魔界，又是怎么一幅充满生机的景象。
　　
　　轻轻勾起嘴角，微阖上双眼，静静地等待打扫的人的到来。
　　不多时，就有人敲响了虚掩着的寝宫的门，我立刻从思绪中醒来，清清嗓子示意门外的人进来。
　　得到我的应许后，穿着白色女仆装的女天使走上前，屈膝向我行了个礼，白色的四翼渲染上金光，似乎连细小的绒毛都带上浅浅的暖意。
　　她一手拿着靠魔法维持电力的吸尘器，一手抓着一张纸，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纸张上黑白交错，唯一醒目的，便是靠上一点的地方，用红色字体写着的，似乎是我的名字。
　　我不由自主地向上抬了抬身子，眼睛虚起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儿。女天使有些惶恐地瞥了我一眼，灰绿色的眸子里盛满了雾气。她的手往后缩了缩，抬头说道：“米迦勒殿下，我来替您打扫。”顿了顿，又道，“还有，殿下，请先看看这个……”
　　她伸直了手臂，恭敬地将报纸递到我的面前。我点点头，装作漫不经心地伸手去取。
　　“殿下！”还没碰到报纸，就有冒失的天使突然闯入，女天使的眼神一变，慌忙将手缩了回去。那个天使似乎也没料到我有事，呆愣了一会后，忽地跪在了地上，双膝与地面碰撞出重重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对……对不起，殿下，梅丹佐殿下……来……来探望殿下……”他唯唯诺诺诺道。
　　“梅丹佐？”我皱了皱鼻子，“你先退下吧。”
　　“是。”他站起身来，脖子收得老紧，左侧的颈动脉因此显得无比突兀。
　　我这才看清了他的相貌，难怪刚刚他开口说话时我会觉得他的声音熟悉，原来是一直跟在梅丹佐身边的那群跟屁虫天使中的一个，不过，他的名字我倒是记不住了。
　　梅丹佐会亲自派下属来向我通报，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对了，你让他进来找我。”吩咐完这一句后，我才重又把视线投向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那个女天使。
　　“报纸给我吧。”我向她摊开手。
　　女天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将报纸递到我的手中，然后绕到床的另一侧，挽起袖子准备打扫满地的玻璃渣。我双手捏紧报纸的两端，正要把报纸展开，已经退到门口的天使却忽然折返，作势要抢回我手中的报纸。
　　我一惊，手松开，纸卷就落在了床上。
　　弯腰扫地的女天使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她的拳头一握一张，似乎正犹豫着想要来捡报纸，却被梅丹佐派来的那名天使一掌打开，他撇起嘴角，朝她挤眉弄眼了半天，眼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你们在做什么？”我挑起眉毛，不满地环视了两人一眼，弓下身子去捡。
　　手腕却倏地被攥住，那名天使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怯懦，他盯着我的眼睛，俨然道：“殿下，先不要看这个，有什么事等梅丹佐殿下来了之后再说好吗？”
　　“ 没必要等了，”梅丹佐的声音从窗台处传来，“我已经冒着变成断使的危险，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啊哈。”
　　又是……啊哈……
　　“你们先退下吧。”梅丹佐一个翻身跳下窗台，拍拍裤腿，朝那两人看去。
　　“是。”“可是，这些玻璃碎片……”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那名女天使已是窘迫到不行，斜着眼看着梅丹佐的下属退出房间，喉头明显动了一下，但仍垂着头，倔强地站在原地。
　　我看着她，笑道：“没关系，这个一会儿再解决，你先退下吧。”
　　“但是，殿下，报纸 ……”
　　“唉唉唉，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听吩咐的话，可是会从天使变成灰羽毛的鸽子哦，”梅丹佐一脸坏笑，歪着头注视着漂亮脸蛋上逐渐泛起潮红的女天使。但他的笑意还未持续到五秒，就立刻转换了神色，眼中的温度瞬时褪得干干净净，变得冰凉起来。
　　我有些异讶地盯着他，照梅丹佐的性格，能摆出这副表情来，毋庸置疑，他一定动怒了。
　　要这时还不知进退的话，那个女天使恐怕真要变成鸽子了，而且是被火魔法烤熟的鸽子。
　　“我……”女天使左右为难。
　　“梅丹佐，你这又是何必……”我有些不忍，再怎么说她毕竟也是个女人，能被梅丹佐这种异性磁石下逐客令，她也有够倒霉的了。
　　梅丹佐没理会我，兀自扯了扯火红的手套，抬手不紧不慢地拨弄了几下柔顺的褐发，厉声说道：“不管你是谁派来的，回去告诉你的上司，休想再来骚扰米迦勒殿下，更别想打其他的主意，听到没有。”
　　女天使委屈地抬起头，莹白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得可怕，灰绿色的眸子里有水波流转。
　　“快走吧，我和殿下还有事要办。”梅丹佐无视她的存在，目光收回，投在我的身上。
　　“对，对不起，殿下……我先……退下了。”她有些怨怼地扫了我们一眼，然后拿着打扫工具，侧身拾起落在床上的报纸，调头，悻悻地走出寝宫。
　　“唉，等一下，报纸……”我这才想起掀起这场闹剧的原因，挺挺身子打算叫住还没走远的女天使。
　　“想不想出去走走。”梅丹佐打断我，笑得春光灿烂。
　　我横了他一眼：“如果你认为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出去走走的话，就尽管扛着我出去吧。”
　　梅丹佐垂目，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渣，随后又抬头看着我，笑道：“扛着你？那我可不干，你少说也有100公斤吧。”
　　“是103，谢谢。”
　　“这么重？”
　　“请将其看作成熟男人的标准体重，”我努力用手肘支撑起身子，“再说，殿下你不是比我还重吗？”
　　“呵呵，那倒也是。”梅丹佐笑了笑，眼睛飞快看了我几眼，又迅速移开，不一会儿，脸上就一阵白，一阵红的。
　　我猜他一定是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说的那些话了，说起来，自己从刚刚见到他时，就涌起的那股尴尬的感觉，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吧。 
　　“看这个样子，想来你今天早上没喝着牛奶吧。”再次开口，梅丹佐很适时地转开了话题。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要不要我再去给你倒一杯？”梅丹佐作势就要去找杯子。
　　“等一下，梅丹佐，”我咽了口唾沫，“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女天使是有人刻意派来的？”
　　梅丹佐转过头，脚尖在地上画了几个圈，接着走到我面前，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沿上。
　　“看她的举止就知道了，绝对不是单纯地想来替你收拾这些东西，”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片狼藉，“而且，现在，整个光耀殿里，已经没有动机绝对单纯的人了。”
　　看到他突然收紧的眉头，我颇豁然地耸耸肩，这些我也早就料到了。
　　可是，疑问还是不少。
　　“那，那份报纸？”我试探性地问道。
　　“这里挺闷的，外面的天气很好，还是出去散散心吧。”梅丹佐又转开了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 唉，更新好累，平时还要上课，只有趁中午和周末更新了，速度有些慢，请多多见谅，不过，我保证，绝对不是坑，绝对不是，会加油写完的！




第 7 章

　　“你这是怎么了？”我皱眉道，“我在问你报纸的事。”
　　“嗯，我知道，出去走走会比较好，你都闷了一天了，都不怕生出虫子？”
　　“梅丹佐？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
　　梅丹佐上前，替我理了理被子，笑道：“没那回事。”
　　寝宫里空旷依旧，悬吊在半空中的圆盘随风左右摇摆，拉扯着细绳上的串串风铃，相互碰撞，撒下清脆易碎的乐音，仿若那些静躺着的玻璃残渣，重新演绎了落地的一霎那。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关心，安心休养就好，如果有人想要针对你，对你不利，我会替你摆平的。”梅丹佐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为什么，会相信我，又为什么，要帮我？”我抬头望向他玄黑的眼眸。
　　“呵呵，没有理由的，”他耸耸肩，“我说过，我这人一向靠直觉行事。”
　　“万一你的直觉……出了问题呢……”我强笑道。反正现在我已经被扣上了与魔界里应外合的帽子，那些原本就不满我的人早就等着抓我的把柄，这下可好，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呢。其他的人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一群墙头草，或许除了加百列和梅丹佐，在天界，我的身边真的没有可以相信和依托的人了。
　　所以，当我看到加百列对我摆出审视的目光时，我的心里，那才真可谓是百感交集。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还是希望他们能相信我，就算不能替我分忧，只要慰以一个宽心的微笑就已经足够了。即使自己心里很清楚，在大的趋势下，他们不会再站在我这一边，即使自己嘴里也不断说着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关系。
　　但是，还是会失落。
　　因此当我听到梅丹佐的话时，脑袋里只觉得嗡声一片，除了心里渐渐升腾起的暖意，更多的感官，却指向了疑惑和不可置信。
　　原来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重视他的看法，甚至会想，如果所有人都不理解我，倒也无所谓，只要梅丹佐还能站在我这一边，只要他还相信我，就好。
　　“米迦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梅丹佐向我伸出左手，带着红手套的掌面摊开，如一朵舒放在苍原的蔷薇，倒映着柔和的光，渐渐融进视线里充盈着饱满水分的地方。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你知道。”
　　“如果报纸的事你不愿说，我就不强求了。”我迎上他的注视，微笑道。
　　“你怎么老提这件事？伤口还疼吗？”梅丹佐挑起了眉，手展得更开了些。
　　我摇摇头。
　　“那么，走路的力气应该还有吧。”
　　“勉……勉强……”
　　他笑了笑，头轻轻垂下，柔顺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些许微微扬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梅丹佐的视线落到我按住胸口的手上，柔声道：“把手给我。”
　　我抬起手，指尖微有些发烫，悬在半空中许久，才迟疑着，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中。
　　出门的时候，不出所料，果然遭到了重重阻拦。我这才在心里感叹，这群家伙未免也太抬举我了，安放在光耀殿里的守卫数目，竟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当我看见那一拨拨，一列列的四翼天使一拥而上时，唯一的感觉就是，天界竟然养了这么多没事做吃闲饭的人。不过，要解决这些麻烦，方法也很简单，梅丹佐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念了个基础催眠咒，那群家伙便很没用的倒地不起，连哼哼都没有，就集体装死尸。
　　“真是的，比我估计的还没用，这群人要是上战场，天界肯定很快就变成地狱犬的饲养基地了嘛，啊哈。”梅丹佐牵着我的手，微锁着眉头。
　　“嗯，最近神法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考试的基准越放越低，这样下去，法天使的战斗力，还不定会烂成什么样。”我绷紧了酸软的肌肉，随着梅丹佐的脚步向前走去。
　　“怪也怪天界的制度有缺陷，对高阶位天使的子嗣亲友下达的政策，未免也太宽松了些。”我继续说道。
　　梅丹佐捏捏我的手，语调忽然压得很低：“这些话想想就好，别对外说，现在反你的人本来就多，如果还不顺着他们的意愿，恐怕你再想明哲保身也难了。”
　　我抬头看他一眼，不再接话。
　　光耀殿的大门逐渐映入眼帘。一眼望去，除了镂空雕花的中世纪吊顶，金色的合欢树，及无数盘旋于半空中的白鸽外，所有的景致，都似被洞开的光覆盖。举头向上方眺望，只见大殿高耸矗入灵霄，如虹桥般拱起的殿门，仿佛隐没进万里浩淼的云海之中，雄伟壮观，正如撒拉弗在御座左右至高无上的地位。
　　梅丹佐伸手将我身上披着的白斗篷的帽子拉起，戴在我的头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刚好盖住鼻梁，眼睛能触及到的范围，立刻缩小了一大半。
　　然后，他也理好自己的深红色斗篷，同样戴好帽子。一切打点完毕后，他才又垂下手，牵住我的。
　　我抬了抬眼皮，看着眼前的一团黑，转头说道：“没用的，如果这样就想蒙混过关的话，那群家伙也太草包了点儿。”
　　梅丹佐把脸凑到我面前，莞尔道：“把翅膀收好。”
　　我点头，抖抖翅膀，噗哧一声，背上巨大的黄金翅膀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我们就这样往外走？”我疑惑道，“要是让他们给发现，就连你也会被牵扯进来的。”
　　“只要你别把那头惹眼的毛露出来就行。”
　　“可是，我们要怎么出光耀殿？”
　　“大大方方地出去呀，”梅丹佐道，“看他们多久才会认出你。”
　　我越听越糊涂，垂在一边的左手微微收紧，扯了扯裤料。
　　“走吧。”梅丹佐拉着我就往殿外走去。
　　我一把扯回他，急道：“你疯了吧！自己出去送死？”
　　“米迦勒，一点儿都没变聪明嘛。”
　　“啊？”我完全如坠云雾。
　　“你以为他们安排的人就只有刚才这些？弄一群草包明地里监视你，还怕你不防备？他们把你软禁在光耀殿里，就是想要引你偷偷跑出来，然后派人悄悄跟着你，看你有什么举动，再想些办法抓你的把柄，加上几句强词夺理的话，就可以把你的罪名再加上一筐。”
　　“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想让你逃出来，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愿，出门晃上那么一圈，再等着藏在暗处的人自己找来。”梅丹佐轻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等我们的步‘散完’以后，就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了。”
　　我低下头琢磨着他的话，不禁勾起嘴角。
　　“与其被动地让昨晚的那群人牵着鼻子走，不如自己来找线索。”他的语调扬起，充满了自信。
　　不过，他所谓的“那群人”，恐怕就是指拉斐尔他们吧，他明明很清楚，却有意避开拉斐尔的名字，绝口不提，想来对帮我的事，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我也没理由强求了，毕竟在这种时候，还会有人站在你身边，说他愿意与你一起面对困境，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我抬起头，将帽檐往上提了一点，眼睛面向梅丹佐的方向，问道：“那，你就不怕他们把你当成和我一路的人了吗？”
　　“随他们的便。”丢下这句话，梅丹佐拉着我的手向外走去，我机械地摆动双腿跟在他的身后，他走得很快，丝毫没有停下来等等我的意思，不一会儿，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泡进了璀璨夺目的圣光里。
　　因为体能上的力不从心，我在他身后走得踉踉跄跄，动作别扭得不行，连自己的左脚都会踩到右脚，感觉就像不足一岁的小孩学走路。
　　离开金碧辉煌的宫殿越远，注意到我们的人就越多。
　　相伴低飞的一群天使环抱着议会的文件，视线至我们经过他们身边时就一直追随着不放，我只觉得脸颊被他们充满敌意的眼神瞄得微微发红发烫，却又不能停下脚步，只好佯装镇定自若地继续走。
　　走到广场正中的喷泉旁时，这种情况就更明显了。有坐在一侧的长椅上，捧书阅读的天使，到最后读到了我的脸上。有与我们擦肩而过的情侣，经过的一瞬间，眼中的神色忽然变得匪夷所思起来。更有甚者，在上下打量我们后，带我们已经走远，还穷追不舍，重又落到我们面前，再看上几眼。
　　心中的疑惑愈发膨胀，以往我在圣浮里亚溜达时，都没遇到过这种场面，敢情昨天的事传得这么快，才短短十多个小时，他们就像看稀奇似的，完全把我当成了动物园里长了三只眼睛的大白熊。
　　莫非是看到我和梅丹佐……
　　我心中一凛，手像触到了大块烧红的烙铁一般，迅速从梅丹佐的手中抽了出来。
　　梅丹佐异讶地回头看着我，我忙别开视线，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不自然地垂下了微蜷的手，收到身侧。
　　
　　鎏金的喷泉层层叠叠，水光融进云里雾中。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啊！这次更新得很少，因为下周要中考，只有先发一些了，下周可能会停一次，请多多包涵，我会一次发两章来填补的，谢谢！！




第 8 章

　　我尴尬地转头看了梅丹佐一眼，略有些抱歉地开口：“呃……那个……梅丹佐，你带我出来，就只是为了这个事？”
　　“嗯，也不全是……”梅丹佐的脸惨白得可怕。
　　环视了四周，看到周围的天使们还在议论我们，声音都压得很低，表情古怪至极。从我这里看去，就像是一群表演无声剧的演员，一举一动在安静的氛围里都成了按下快放键后的录影机，说不出的滑稽。
　　我竖起耳朵捕捉他们的声音，伸手习惯性地向下拉了拉帽檐。
　　
　　“快看，是米迦勒殿下耶！”
　　“啊，真的！他怎么会和梅丹佐殿下在一起……”
　　果然是在讨论我的桃色消息。
　　
　　“我还以为报纸上说的是假的呢。”
　　“看这个样子，是他先背叛路西斐尔的嘛！”足够肯定的语气。
　　背叛？背叛路西法？开什么玩笑，有我这样背叛的吗？
　　等一下，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和路西法冷战的事的？
　　
　　我不由自主地向声源处迈出一步，梅丹佐立刻抬手拦住我。 
　　“他们怎么会提到路西法？”我问道。
　　梅丹佐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是不是路西法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地丢出一句话，我拨开他的阻拦。
　　“不是！”梅丹佐低吼道，顿了一下后恍然发现自己太激动了些，马上放柔了语调，“他没有出事。”
　　经过我们身边的天使又一次很‘无意’地瞥向我们。
　　“那他们……”
　　“我保证，他绝对没事。”梅丹佐在我面前举起右手，掌心向前，停在耳侧。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点点头。
　　“我相信你，我知道他们只是在说我和他……还有……你……的事。”
　　梅丹佐的手微微一颤，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难怪老一辈的天使都说他当初坐上这个位置全靠爬床，以前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还真是的。”
　　“嘘，你小声点儿。”一个细细尖尖的声音响起，“以前路西斐尔还是副君的时候，他缠他得不得了，后来路西斐尔堕天，就又去找梅丹佐殿下。现在倒好，和路西斐尔一拍两散，这么快就找到旧爱……”
　　“我还听说他昨天去魔界，本来想卖天界的情报给路西斐尔，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个人闹了矛盾，他灰溜溜的回天界，没料到事迹又暴露了。”
　　“啊，你开玩笑的吧，米迦勒殿下……”
　　“是真的，报纸上都说了，你自己看嘛。”语毕，一直用手掩住嘴的天使抽身拿出插在裤袋里的报纸。
　　另一个女天使似乎是他的恋人，看到他拿出报纸展开，立刻探过头去看。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竟脑子轰的一热，飞快打开翅膀，风鼓起纤层不染的白色斗篷，只扑翅几下，我就已经站定在他们面前。
　　女天使惊呼一声后几乎站不稳脚，整个人向后栽去，倒是那个男天使比较镇定，迅速伸手揽住她。
　　“米迦勒殿下。”他微垂下头，看似诚恳却没有丝毫臣服。
　　“报纸给我！”我直接向他摊开手。
　　“米迦勒！”梅丹佐低飞过来，被他褪掉一半的斗篷擦着地面，扬起缀光的尘埃。
　　男天使应声将报纸递给我，随后抬眼向怀中的女天使使了个眼色。
　　梅丹佐赶紧来抢，却来不及，我已抖开报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最大的，色彩鲜明的，因为魔法的缘故仍在播放着的版面上。
　　脑子里烟花绽放似的，一阵一阵的轰鸣，热气直冲眼轮，几乎要烫出泪水来。
　　
　　静谧的院落，巴洛克式的建筑群，黑红相间的玫瑰花层层绽开，单只是看着画面，都仿佛能嗅到沁人心脾的清淡香气。
　　月光皑皑洒在人工湖面上，朦朦胧胧，恍若仙境。
　　两个修长的身影自雾气中踱步而出。
　　女人完美的脸部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细眼长眉，红发红眼。
　　男子一头柔美顺直的黑发，随意垂披在身后，背部线条流畅得好似油画中捻来的寥寥点睛之笔。
　　我看不见他的脸，却再没有一个人能够如此熟悉他的气息。
　　除了我。
　　红发女人弯起漂亮的双眼，对他微笑，他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低语。
　　她笑得更加甜美。
　　在那一刻，我竟然也随着她会心地笑起来。
　　他轻轻将垂到胸前的长发拨到身后，侧过头，一如亲吻我时。
　　他极其温柔地，吻住她。
　　角度切换，两个人的脸在版面上以最大的程度清晰呈现。
　　
　　我一把收起报纸，木纳地转过身，在梅丹佐的注视下，在那两个天使几乎把我戳穿的灼热目光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梅丹佐几步追上来，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扭过来面对着他。
　　我望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我说过，我相信你的。”
　　“其实……我不是……”
　　“我早就知道他没事，早知道的。”头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仿佛虚无，“早知道……”
　　“对不起，你要想哭的话……”梅丹佐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怎么会，这点儿小事。”我笑着摆摆手，视线却愈发模糊，一大片白雾肆意氤氲开，“他没事就好，只要他没事，就好。”
　　
　　脑海中尚存的影像一遍遍地播放，暂停，放大，切换。
　　路西法覆着她的唇，缓缓深入，舌尖与她的缠绵相触。
　　魔界的星光坠了一地。
　　耳畔只剩下唇舌翻卷吸吮的声音。
　　
　　甩开梅丹佐独自往回走的那段时间，我努力吸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不断告诉自己路西法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就像我之前说的，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是为了我好。
　　但是静下心来想想，又觉得说不出的心虚。小报记者拍下那张照片的时间，是昨天深夜，准确地说，是凌晨三点多，恰巧是我离开魔界，被拉斐尔他们那群家伙押到议会厅的时候。按常理说路西法当时应该还在床上，就算有什么计划也犯不着半夜来实施。而且那个和他拥吻的女恶魔，眉眼真是说不出的熟悉，我敢打包票我在哪里见过她，可那种发色和瞳色，别说是在魔界，就是在天界也难找，路西法在这之前几乎天天和我待在一起，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这我统统都不知道。
　　不管是多么重要的计划，他也不应该全部瞒着我。
　　使劲眨了眨眼睛，太阳穴被拉扯得生疼。
　　并且，他和那个女人你侬我侬的时候，那种温柔得令人窒息的神情，彬彬有礼却又不失亲密的动作，全然不像是在做戏。
　　难不成一切都只是我在做梦？
　　我一次又一次地原谅路西法的所作所为，一次又一次地洗清对他的怀疑，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表明心声，一次又一次地给予他信任，一次又一次地认为他会遵守诺言，会永远爱我。
　　难不成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倏地睁开双眼，抬头死死盯着碧蓝的天空发呆，直到眼球再也承受不住强烈的光照，变得湿润，我才垂下头，继续往光耀殿挪去。
　　他找我谈话，告诉我他要和我分手，警告我不要再纠缠他，莫非都是他的肺腑之意？
　　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一大圈围观的天使，我抬起头来对着他们轻轻一笑，双腿仍机械性地交替运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迈步踏上光耀殿门前的汉白玉梯子，身后是嘈嘈嚷嚷的议论声，眼前的光亮被迅速吞没，白鸽掠过，掉下再也长不回的羽毛。
　　被霎时冻结的梦境，一如凝固的冰雕，仍保留着完成那一刻的皎洁，却寒冷刺骨，让人不堪回首。
　　突然涌上前来的法天使将我团团围住，为首的六翼天使低飞在半空中，妖冶的珍珠红长发绚烂夺目。
　　我顺从地随着他们往宫殿里走去，被我抛在脑后的是梅丹佐的低吼，及我手中紧紧拽着的，被汗水浸湿的那张报纸。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所谓的梦境与绝望，不过一念之隔。
　　
　　梦境是迟迟不愿醒来的绝望。
　　而绝望却是清醒在睡梦深处的无尽悲凉。
　　
　　空旷的光耀殿大厅，圣光从四面八方切入，暖黄色融成一片。 
　　“米迦勒殿下，不好好养伤又跑出去做什么呢？”然德基尔站在我面前，皮笑肉不笑。
　　我瘫坐在沙发上，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移，好半天才落到手中皱巴巴的报纸上，两手捏住纸角，用力抖开，哗啦的声向鱼贯过大厅。
　　“不过去买份报纸，有意见么？”我头也不抬。现在我的脑子里一团乱，完全没有心思同这些家伙绕来绕去地说话，只想赶快把他们打发了，好一个人静一静。
　　拉斐尔看我一眼，拍拍手，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他身后的天使军团里走出，一双眸子灰绿透亮，正是今天早上给我打扫寝宫的那个女天使。
　　“米迦勒殿下也真是的，我都让人给你送来了，殿下还非要自己去买，也不知道殿下的本意是否真的在此。或者说，殿下又想找借口偷偷跑出去，同魔界做些所谓‘礼尚往来’的事呢？”然德基尔斜了那个战战兢兢的女天使一眼，故意阴阳怪气地质问道。
　　“莫莉，告诉我，你今天早上有没有及时给米迦勒殿下送去报纸？”拉斐尔不紧不慢地开口。
　　“有……有的。”莫莉回答道。
　　我装作没听到这群蹩脚演员的话，展开报纸，做出认真阅读的样子。
　　“那米迦勒殿下当时为什么没接？”
　　“殿下……殿下……他……”莫莉的头越埋越低。
　　“够了！”我扫了他们一眼，直起身子说道，“我只是不想麻烦各位而已，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
　　然德基尔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歪着头，用眼睛指了指我的报纸道：“那么米迦勒殿下的读后感是什么，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视线小心地避开头版上的巨大照片，我恨恨地瞪着他，如果我的魔法没被封印的话，现在怕早就已经放一百个究极火魔法把他们弊了。
　　“看样子米迦勒殿下是不打算说了，不过我也劝殿下一句，别为了那种人就随便把天界卖了，落到这个下场，相信殿下也很不好受吧。”
　　“我要见神！”我努力压制住在体内乱窜的怒气。
　　“还是算了吧，想来神是不大愿意见到你的。”然德基尔的嘴角咧得老高，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看得我心里发毛，生怕自己一失控就会冲过去和他同归于尽。
　　“你们在神面前说了些什么？”
　　“米迦勒殿下，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难道殿下就不好奇胸前的伤口成了个什么样吗？”
　　“什么意思？我的伤……”缓缓低下头，藏在报纸后的左手不禁按抚上了胸口缠着绷带的地方。
　　“米迦勒，不要听他们胡说！”一直被押站在角落的梅丹佐突然开口，眉毛较之前拧得更紧了些。
　　拉斐尔猛地抬头看着他，片刻过后，才回神望向我。
　　“那道伤不到时间不可以拆开，再说，神会帮你治疗的。”触到拉斐尔的目光，梅丹佐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稳。
　　“愿神还能保佑你吧，我的大天使长。”拉斐尔微笑着转身，“你们要照顾好米迦勒殿下，听到没有。”
　　他身后的一众天使整齐答是。
　　“以马内利，米迦勒殿下。”然德基尔挑衅地看着我，随后也同拉斐尔一样转身，朝殿门走去。
　　我一把拨开报纸，睁了睁胀痛的双眼，提高了声调：“拉斐尔。”
　　拉斐尔闻言停下了脚步，但仍未回头。
　　“不要动哈尼雅。”我一字一句道。
　　他侧过头，丝缕红发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亦没有让我看见他的表情，但我仍觉得他是在笑，是足以让人汗毛倒竖的笑。
　　随即拉斐尔缓缓踱步到梅丹佐身边，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梅丹佐的脸色立刻大变。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余光瞥见梅丹佐奋力挣开牵制在自己左右的天使。
　　窗户被哐当撞开的声音归尽在滑翔的风声里。
　　梅丹佐还未来得及冲上前去，拉斐尔等人已经展翅飞出光耀殿。
　　这群人走后，梅丹佐的状态就一直不大好。而我早就没力气再说话了，那些事情单是想想都会觉得后怕，别说是静下心来再认真思考一下了。如果真那样做的话，我想大概会要了我的命。
　　先扶梅丹佐到客房休息，没有吩咐任何人，我自己替他倒了一大杯水，悄悄放了几片安神的药，再递到他的面前。梅丹佐半卧在床上，脸色惨白，不知道拉斐尔到底给他说了什么，会让一向沉着睿智的梅丹佐变得如此惊慌。
　　“喝点水吧。”我端起杯子，杯口悬停在他嘴前。
　　梅丹佐挥挥手，嘴唇青白，干裂得厉害：“不用。”
　　“如果要休息的话，还是喝点水比较好。”
　　梅丹佐蹙眉望了我一眼。
　　我说：“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再怎么说，也得喝点水。”
　　他神情恍惚地盯着我手中的杯子，好一半天才颤巍着伸出手，准备接过来。
　　“不用，你躺好，我喂你。”随后微倾杯口，紧贴上他的唇瓣。
　　梅丹佐只启唇浅抿了一口。
　　“小米迦勒，我……”
　　我装作没听到：“你现在要不想喝的话，我给你放在这里，你要渴了就自己拿。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我冲他眨眨眼：“免费劳力工！”
　　梅丹佐猛地翻起来，一把抓过我刚放上床头柜的水杯，仰头一股脑喝得干干净净，有少许水珠溅到他的衣服上，他也浑然不觉。
　　梅丹佐俨然道：“哈尼雅没事。”
　　我点点头：“我能猜到，他们不会随便伤他的。”
　　“你就不想知道拉斐尔昨天给我说了些什么吗？”梅丹佐疑惑道，手中的杯子被他上下晃动了几次。
　　
　　“我想，但是我不想管你们之间那点儿破事。”
　　
　　这是实话，以前梅丹佐还和我在一起共建五好家庭时，他都仍和拉斐尔纠缠不清。那时只要我一不在，两个人必定会滚到床上去，抓紧一切机会，利用大好时机玩点儿偷情的游戏，就别提单身的美好年华了。当然我也不能怪梅丹佐红杏出墙，背信忘义，毕竟始乱终弃的人是我。梅丹佐这么一个风流老男人，留恋花丛叶不沾身，能在我精神崩溃的时候放弃那么多东西陪在我身边，单凭这一点，就是路西法也无法做到，我又怎么好怪他。
　　拉斐尔在还是神魔混血的天使时就和他在一起，一心一意地对他，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和梅丹佐都是绝配。
　　但是让我受不了的是，梅丹佐在拉斐尔面前对哈尼雅的态度。
　　虽然，他当着我和哈尼雅口口声声说拉斐尔不过是他的性伴侣，两个人在一起不过是一时的消遣，但是他却可以为了拉斐尔跟哈尼雅翻脸，甚至在拉斐尔联合一大群愤使把我绞杀至红海当了一百年的意识体后，他还能心安理得的和拉斐尔上床，宁愿将罪究推到哈尼雅身边也不对拉斐尔粗言一句。
　　梅丹佐就是这样的人，他慷慨，大方，谈吐风趣，博学热心，也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爱我。
　　但他却是一个时时刻刻活在清醒中的人，他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他也清楚他于我，正如拉斐尔于他，在心中的天平无法保持平衡的时候，他绝对能适时地倒向对他有利的那一边。
　　
　　就像我“死去”的那一百多年，就像现在。
　　
　　拉斐尔则是永远等在天平那头，对他有利的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 路路做了讨打的事，以后大米绝不会放过他的！

 更新更新，中考真的一塌糊涂，不过我会依照承诺，一次放两章上来的，先贴一张，写另一章去咯！




第 9 章

　　独自一人走出客房，在光耀殿的长廊上来来回回地踱步。其实并没有在想什么事情，但就是克制不了的心乱。
　　梅丹佐在药力的作用下已经熟睡。他睡着时的神情安然单纯，若不是足够了解他的人，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个从未受过世俗沾染的纯洁少年，睡梦中只有理想和未来，有对爱情的幻想，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我防着拉斐尔，他防着我。
　　自我们相识以来，这样的程序一直固定运行着，从未更改。
　　
　　窗外浮云点点，幻灭如烟，仿佛阳光下的奴隶船，轻轻拍打着蝉翼一般的翅膀，越过魔界的千家万户。
　　
　　不管怎么逃避，还是会想到魔界，还是会想到那个人。
　　整整一天，都像是生活在虚假中，或者说这数千年，不过是我沉睡在幻境中，做的一场格外冗长的梦。
　　不管是魔界还是天界，都死咬着我和路西法的婚外情话题不放。各种小报杂志，新闻花边，甚至商店的公告，都是关于路西法和那个女人的，当然，还有对于我知道了这件事后的反应做出的种种群众性的讨论。
　　路西法带那个女人去我们最常去的餐厅吃饭，在魔界最大的公园约会，甚至在昨晚，高调将其带入自己的寝宫。
　　路西法从头到尾都做得很出色，除了过于显眼的行事方式外，都和晚八点档的苦情戏薄情男主角一样----出轨出得心安理得，甚至和妻子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男人对待自己的情人总是格外的体贴与包容，这不单单是因为情人通常年轻又漂亮，而是一种为人与生俱来的特质，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以及对未到手的东西的狂热追求。
　　飞过光耀殿的天使似假非假地高谈阔论，话题无一例外的都是我和路西法及那个年轻女人的事。
　　内容很多，说法也很多，虽然站在光耀殿里的我只能搜集到只言片语，但也足够了解现在的形势。
　　比如路西法又回到了曾在天界做副君时的圣洁优雅，那些曾属于我的温柔和纵容，都统统给了另一个人，毫无保留。
　　比如自我与路西法结婚以来，他许久未露出的浪漫终于再次显山露水的明了起来。
　　比如他闭口不提有关我的事。
　　比如那个女人名叫碧丽丝蒂。
　　
　　我就说我在哪里见过她。除了发色和瞳色发生了变化，其余的都和那次在路西法的寝宫里初见时一样。如此清秀的一张脸，不似普通的女恶魔那般极尽妖异，也不似女天使那样柔美如画，更没有哪个堕天使，能够生出这样一副令人过目不忘的样貌，将恶魔的艳丽，天使的纯美全都囊括于一身。
　　果然是足以与路西法相配的绝色。
　　初次见她，不过与现在相隔两三天，她竟从当时的青涩全然蜕变出来，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看来我之前的疑问也都可以解答了。
　　他们早就已经相识相知了，或许是在我没看到的时候，或许是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体会一下所谓婚外恋带给他们的兴奋与刺激。
　　只是一向迟钝的我，这次依然迟钝，竟然在听到路西法对碧丽丝蒂用那么轻柔的声音说话时，没产生任何疑虑。碧丽丝蒂对我看似唯喏，和我交谈时敬语一个一个咬得很准，但在称呼路西法时，除了加上陛下外，并没有其他的敬语。
　　我竟然在那时做出一副深闺怨妇的架势，把路西法上了不说，还对他说了那么多的糊涂话。
　　他一定觉得我很好笑了。
　　胸前隐隐传来痛感，清晰得好似将心脏捧在手中，感受它逐渐撕裂的过程。但皮肉又模模糊糊地收缩着，隐约得分不清究竟是伤口的疼痛，还是内心深处的不甘。
　　冰冷的手隔着衣料抚摸伤处，迎面是温暖的光，晶莹剔透得如圣浮里亚的晨昏，不论夜昼，神都不会吝啬光明的给予。
　　突然想起拉斐尔说的话。
　　我几大步走到寝宫前，不理会门前里三圈外三圈站着的天使，关上门，拉好窗帘，这才坐在床沿上，开始动手除去上身的衣物。
　　前一日被耶稣派来的治疗系天使换过的绷带干净如初，也没有血液渗出的痕迹，似乎绷带下的皮肉已经完全长好，现在只余血清色的结痂。
　　梅丹佐在昨天反驳了然德基尔，他的意思绝对是指这个绷带不能拆开。他一直是个顺其自然的人，凡事也没有抗争的欲望，除了昨天他口中所谓“找线索”的散步，他都不会主动去寻找问题的答案。
　　虽然大脑隐约传来的信号是要我相信梅丹佐的话，我也知道他绝对是为了我好，但是和路西法接触得太多，对于一些明知故问的事，也不由自足地生出了些叛逆的情绪。
　　倒也是，如果一直处在被动的状态下，就会永远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再不多想，我伸手小心地解开打在腋下的结，然后一圈一圈地慢慢解开束缚。
　　
　　绷带完全卸下后，我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的胸口。
　　
　　光滑细腻的皮肤，根本没有受过伤的痕迹，更别说流血结痂了。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任何治疗术可以完全抹去圣剑留下的疤痕，即使是神也办不到，更别提现在已经化为意识体，力量也削减了大半的神了。
　　那伤口又去了哪里？
　　眼前忽然闪过路西法和碧丽丝蒂的影子，我揉揉头，一拳打在床榻上。
　　本来圣剑的事就已经够我烦的了，路西法那个老男人又给我加上一道，不过短短几天，发生的变故就足以使我整个人陷入崩溃。
　　哈尼雅也还没有消息，在不在拉斐尔他们手上也不能完全肯定。再加上那孩子生性单纯，即使做了这么久的副君，面对尔虞我诈却还是要我和梅丹佐帮忙，如果绑走他的那个人要借此来威胁我，哈尼雅一定应付不来的。
　　不能独立面对危机，是我在教育哈尼雅时犯下的致命错误。
　　路西法以前也常常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和我产生分歧。他总认为孩子应该放任他自己成长，父母不应该过多地插手，否则他永远都不会真正长大。
　　我却认定了父母应该在孩子还没完全成熟的时候适时地引导他，督促他，这样才能教出最成功的人。
　　路西法则会一挑修眉，一脸轻蔑地看着我，那种骄傲的神色看得我直想杀他个片甲不留。
　　然后他就会拿自己的教育杰作玛门来说事。
　　
　　特别是有一次。
　　
　　记得当时我和路西法正准备吃早点，我顶着一头酷似鸡窝的乱发，睡眼惺忪地瞪着他，看他在那儿切面包，泡牛奶，还不忘叮嘱我早睡早起，吃好早餐才是健康的生活方式，那架势活像一个进入更年期的下垂眼老大妈。
　　我不满道：“有什么养生秘诀你给玛门说去，别一天跟我妈似的唠叨个不停。”
　　路西法笑笑，说道：“玛门我不管他这些的。”
　　“看吧，该管的不管。”我很没教养的抓起他递到我盘子里的面包片，嘟囔道。
　　“不是不管，而是你是小孩。”
　　我愣了，问道：“莫非我还没玛门成熟？你开什么玩笑。”
　　路西法喝了一口牛奶，姿势依旧优雅漂亮，他放下杯子道：“不是你没他成熟，而是生活上我从来都不会太过关心他，让他自己去选择生活的方式才是正确的，管得过多，他会变成长不大的毛头小子的。”
　　“那管我就有理了？”
　　“不是，”路西法微笑着望向我，“是你已经老了，有什么东西也学不会了，所以必须由我监督着，不然你绝对会乱来。”
　　
　　我险些把含在嘴里的牛奶喷出来。
　　
　　“反正我觉得孩子还是要多教育教育，多管管才好。”我冲他摆摆手。
　　他皱皱眉，说道：“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管得太多会造成反效果。”
　　我那时就想，有什么反效果，我的宝贝哈尼雅不就很完美吗。
　　我说：“是是是，你不管玛门，结果就把他给搞成了这副德行，你看看，他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找女人，还有满脑子都是钱，就跟他名字一样。”
　　路西法无视我，坐一旁喝牛奶喝得特娴静。
　　我又想想道：“什么烂名字！”
　　路西法笑道：“这名字可是你取的。”
　　“可他到处风流是你给教出来的。”我不依不饶道。
　　“玛门还年轻，风流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你……算了，我懒得跟你说。”
　　路西法拿过我的空杯子，又替我加了半杯牛奶，冷冷道：“伊撒尔，你不觉得玛门比很多同龄人都要懂事吗？尤其是天界的孩子。”
　　我接过杯子，灌下一大口牛奶，抬头时横了他一眼。
　　“你不这么觉得么？”路西法道，“宝贝，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玛门比你的哈尼雅要成熟许多？”
　　我差点被牛奶呛死。
　　什么“我们的”“你的”，这话听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就为他这句总结性的发言，我一大早就不顾形象暴跳如雷，和他打了一架。
　　
　　不过现在想想，路西法的话也不无道理，哈尼雅在我的庇护下几乎没有应对困境的能力，比起在草根环境下长大的玛门，他的确差得太多了。
　　心神恍惚地披上衣服，我倏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在不知不觉中想起了他的事。
　　或许是已经根深蒂固的往事，连带被他影响的习惯一起，成为了生命中无法磨灭的印记。
　　我甩甩头，想把乱成一团的思绪全部抛出脑袋，门外的天使们刻意讲给我听的议论，内容不言而喻，反正我和路西法的事现在早已人尽皆知了。
　　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就是一拍两散了，他愿意过他自己的生活，拥有他自己的人生，我又何必再纠缠不休呢。
　　不断地原谅他，期待他还能将自己的影子镌刻在心中，到最后反而扭扭捏捏，弄得这么难看。
　　不如干脆痛快一些。
　　除了有点舍不得，除了有点难受，除了一时半会有点适应不了外，也没什么不好。
　　既然他路西法做得绝，我就当他给我这个机会，他从今以后有他的美女相伴，也不会再被人说魔界的老大是个同性恋。我也可以再过过以前单身的逍遥生活，无牵无挂，只要找回了哈尼雅，解决了这些麻烦事，我的人生还能重新开始。
　　他没有让我失去什么。
　　反而送还给我一大段可以肆意挥霍的光阴。
　　这么想着，心里忽然好受许多。
　　我起身走到窗台处，伸手拉开窗帘，猛然映入帘内的光亮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
　　正当我打算拉回帘子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掠过窗台。
　　是那次在耶路撒冷见到的奇怪影子。
　　我屏气凝神，发现那道影子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消失，而是停在我的窗台下，左右摇摆，似乎在等我下去找它。
　　我转身跑回床边，动作迅速地取下悬吊在半空的圆台，扯过一条薄被，用固定圆台的绳子拴住薄被。确定一切准备完毕后，我一手抓住薄被的一角，将它拉到一定的高度，然后轻轻松手，看那条薄被在绳子的作用下前后旋转摇晃，在床榻上打出噗噗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我因为心情烦躁，在床上翻滚难眠时弄出的声响。
　　我轻手轻脚地飞到窗台外悬停住，深吸一口气，发现门口的天使似乎没有发现我已经离开，吸进去的气又立刻释然地吐出来。
　　那道影子好像有意要将我引到什么地方去，想想梅丹佐的药力还要几个钟头才过，我也只好提高了警惕，左避右躲周围的天使，最后随它停在了光耀殿背后的小树林口。
　　在这里没有过分绚烂的阳光，还能听到不远处圣殿门前的巨大水帘矗落时激起的鸣响。
　　“米迦勒殿下。”灰影突然开口。
　　我吓了一大跳，好一会儿才相信站在我面前的这团灰乎乎白花花的东西是个活物。
　　“殿下应该还记得我吧。”
　　这声音似男非女，鼻音极重，若是头一次听到，定会以为开口说话的人被什么物品掩住了口鼻。
　　可我却不是第一次听到。
　　它是在我去魔界前，和拉斐尔交谈的那个家伙！
　　如果这个家伙有实体，穿了衣服，我肯定早就冲上去拎起它的领子，然后把它狠狠地摔出去。
　　可我只能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压低声音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呵呵，呵呵呵……”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笑声让我汗毛倒竖，不禁低吼道：
　　“你笑什么？”
　　那灰影动了动，似乎正靠在我斜前方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好像太过情难自己了啊。”
　　“有话就快说，别卖关子。”
　　“殿下果然如神人魔三界的传言一般，性直豪爽，做事果断从不犹豫，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
　　我靠，什么性直豪爽，什么行事果断，不就是变着花样骂我没大脑吗。
　　“殿下跟梅丹佐的关系还真好呢，难道真像我道听途说的那样，两个人旧情复燃了呢？”
　　我怒道：“扯这些做什么，说有用的。”
　　“这就是有用的。”灰影略摆向树干，声音挑衅至极，“有用得让我忍不住想，要是路西法知道了这些，他会做何反应呢？”
　　做何反应？我还想问他呢！他在魔界勾三搭四，给我头上扣那么大一顶绿帽子，他就都没想过，我有何反应？
　　路西法。真是想到这个人就心烦，一心烦就来气。
　　“不要提他。”我锁紧了眉。
　　“看样子殿下果然不怎么聪明嘛，路西法为了你把自己半条命都搭上了，殿下还能在这里心安理得的跟前夫缠绵悱恻，实在是，甜蜜得让人感动啊！”
　　“你说什……路西法他……什么半条命……”我急道，几乎是小跑着移到它的面前。
　　“嘘，小声点儿，米迦勒殿下，不要着急，你只要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就把所有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我抬抬手，声音放低了不少：“什么要求，你说。”
　　灰影又动了几下，说话的音调听起来似乎是在笑：“我在三界飘荡惯了，就想找个归宿休息一下。若殿下愿意将身体贡献出来，让我依附一段时间，不管是有关圣剑，有关哈尼雅，还是有关你爱人的事，只要你想，我都会说给你听。”
　　我不由自主地睁大眼，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炽天使，是没有形体的，你怎么借用我的身体？”
　　“这个就不劳殿下担心了，怎么做我自然知道，殿下只需回答我愿还是不愿。”
　　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实在是惹人讨厌。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鬼魂吗？”我问道。
　　“不知道，”灰影笑出声来，“有可能，我根本不是个东西。”
　　“那，你是男是女？”
　　“怎么，难道这还会影响到殿下给我的回答吗？如果我说我是男的，殿下你会怎么做呢？像你前些天对待路西法一样，吃掉我吗？”
　　我苦笑不得。
　　“殿下，想好了没有？”灰影向我移动了一步，倾身将自己的灰芒罩在我身上，我微微一颤，竟能感觉到一阵轻柔的触感至我的颈项直滑到腰际。似在挑逗我一般，那触感时轻时重，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在不能确定你的身份之前，我是不会答应你的。”我后退一步，屏息道。
　　那灰影猛地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赶完了！我没有食言吧～～～丫头大，还有shengcheng大，以及其他看我文的，少得可怜的大大，更新真是好累！！！！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补个觉～
 咚～倒下～
 然后，大大们自己慢慢看文吧，我闪了。




第 10 章(上）

　　“就这么拒绝了？米迦勒殿下，不再考虑考虑？”它见我不领它的情，说话的语气变得不可置信起来。
　　我说：“除非你告诉我你是谁。”
　　“没那个必要了，”灰影晃了晃，竟忽然开始缩小，不多时就缩成了一个小黑点，投在树干上起起伏伏。
　　“我们会再见面的，到时还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事。”说完这句话，小黑点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你……”我握紧了拳头，向四周来回环视了数次，才确定那个家伙应该是离开了。
　　让我耿耿于怀的，是它的一番话。
　　路西法为了我搭了自己的半条命？他和美女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会搭了他的半条命？
　　心中又是气又是急。
　　现在我该怎么办。是再去魔界一趟，确定一下那个家伙的话吗？若它是在骗我，那路西法那个自恋老男人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可是，很想再见见他。
　　
　　我轻轻地抚摸着胸口。
　　我的伤已经好了，虽然不知道突然痊愈的原因，但还是很让我高兴。所以，想再去看看他，看看他的伤好了没有。
　　
　　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才会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就好像被人抽掉了魂魄，从我决定不再与他纠葛时，这种感觉就模模糊糊的至心底蔓延到全身。
　　直到真的决定要放手的时候，竟会比之前更让人难以释怀。
　　找出一大堆理由说服自己，那种不珍惜自己的人不值得再爱下去，可偏偏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
　　满脑子都是他强忍伤痛时那种充溢着绝望的眼神。
　　满脑子都是他的声音，他温柔地唤我，伊撒尔。
　　他说宝贝你要多吃点，要注意营养，不要只拣自己喜欢的菜吃。
　　他会把倒好的牛奶递到我俩的面前，然后像喝酒一样与我的轻轻向碰，随后优雅地一饮而尽。我却总是不解风情的故意喝得大大咧咧，他则会包容地一笑，熄了灯同我相拥而眠。
　　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无论如何也不能从我的脑袋里甩出去。
　　
　　我牙一咬，异常艰难地点点头。
　　
　　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再留恋，不如趁自己还没完全把自己说服的时候再去见他一面，那个时候，说不定才能真正地放手。
　　梅丹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过来，现在是偷偷溜去魔界的最好时机。
　　加上我的体力也恢复了些，也不用再受伤痛的折磨了，要去魔界就一定要动作快。
　　到时候如果后悔，再打自己几耳光也不算吃亏。
　　我扑打着翅膀，慢慢升到半空中，然后一个劲挥舞着褪了些许光亮的金六翼，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拼尽全力朝魔界的方向冲去。
　　挥动的羽翼刮起落叶尘土，身后有人在惊呼：“米迦勒殿下跑啦！”
　　我想我是没有办法回头了。
　　
　　刚到魔界，我就着实吃了一惊。整个魔界都张灯结彩，热闹得仿佛在迎接堕天日的到来，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墨蓝的天空中燃放着各式各样由高级魔法制成的烟火，就连一向色调晦暗的奴隶船，都难得的刷上了铜金色。
　　我诧异地往下飞，才发现除了对外封闭的第四狱，其他的都是越往下，层数越低，这种情况便越明显。 
　　传闻中隆重华丽的，魔王和大天使长的婚礼，跟这种状况一比，也不过如此。
　　难不成路西法在全魔界搞了个盛大的分手宴，就等着我这脸皮一级厚的人不请自来。这魔界的子民对我也没这么大的意见吧，路西法和我吹了，搞得倒像是他们自己升了官发了财抱了个美人过新年。
　　
　　绚烂的烟火染亮了天空，好像一朵朵在霎那间燃尽了一生芳华的夜会草，短暂，却美丽得令人难以忘怀。
　　
　　我与这些瞬间的绽放，霎那的凋零擦肩而过。
　　一时间我竟不敢回头。
　　
　　它们同那个人温柔而多情的眼眸如此相似，只是浅浅的勾起一抹笑意，便足以使天地间的美景浑然失色。
　　所以，我害怕与它们对视。
　　
　　就像害怕面对自己的心。
　　
　　停在第七狱的一块空地上，远远便望见潘地曼尼南里的盛大狂欢。交响乐，美酒，欢笑声融成一片，交织在整个魔界最华艳的上空。
　　最先映入我眼帘的人，身形婀娜，却无比熟悉。定睛一看，居然是碧丽丝蒂。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理了理即腰的红卷发，然后回头，对着光亮明灭不定的身后粲然一笑。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手指自然地微屈着，仿佛恬静游戏在花间的黑色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展翅隐于墨色之中。
　　碧丽丝蒂将手随意地搭在那只手上，反握住。
　　路西法又走了几步，与她并肩而立。碧丽丝蒂偏头靠在他的胸前，小鸟依人，两个人亲密地向前走去。
　　看样子他好得很嘛，哪像半条命都没了的人。
　　想是这么想，双腿却不由自足地挪动着，我跟在他们身后，朝前走去。
　　路西法他们在前面走得不急不慢，我在后面跟得焦头烂额。虽然收了翅膀，红发在夜晚也不那么显眼了，但是一路上却有许多人疑惑地盯着我的脸看，我只好用手捂住半边脸，有人看时便干咳几声假装感冒。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路西法上前极有礼貌地拉开玻璃门，等碧丽丝蒂进去后，他才跟着进去。路西法进去的那一瞬间，不出所料，酒吧里爆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尖叫声，多数都是女人的声音。
　　过了一会，我才捂嘴弯腰走进酒吧，看见路西法他们坐在吧台上，周围虽然没有围观的人，但店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是长在了他们身上。我悄悄溜到离他们极近的角落，坐了下来。
　　路西法点了酒，等吧台小生送来以后，便要了两个大号的高脚杯，倒了满满两杯酒，自己举起一杯，将另一杯推到碧丽丝蒂面前。
　　
　　砰。
　　
　　玻璃杯在一片喧嚣中碰撞出清脆的乐音。
　　“合作愉快，碧丽丝蒂。”路西法微笑道。
　　碧丽丝蒂微仰起漂亮的下颌，举杯浅浅抿了一口。
　　她看着路西法，道：“我酒量不怎么样，不能和陛下比，这酒，我就不喝完了。”
　　路西法道：“小问题。”
　　碧丽丝蒂笑道：“陛下果然不是斤斤计较小事的人。真是越了解陛下，就觉得陛下越迷人。”
　　路西法转头看着手中的酒杯，但笑不语。
　　他不斤斤计较？他不斤斤计较能荣获魔界第一小肚鸡肠的称号你以为是在放屁吗。
　　想是这么想。
　　可我怎么觉得这两人的对话说不出的诡异。
　　有侍者来到我身边，我捂住嘴含糊不清地随便叫了一种酒的名字。
　　倒好了酒，我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喝。
　　眼睛扫过路西法时，我就呆住了。
　　路西法那边就不是小口了，简直是在灌，似乎完全没把手中的酒当回事，就跟喝白开水一样。
　　自认识他以来，很少见过他这个样子喝酒。我来访魔界时见过一次，我陷入假死状态后见过一次，算上今天的，只有三次。
　　碧丽丝蒂却不像莉莉丝，没有劝阻，也没有抢他手中的酒杯，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含笑看着路西法，她捏在指间的高脚酒杯中，紫红色的液体几乎没有消减。
　　到最后，路西法好像是喝到了极限，手撑着吧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薄的酡红。
　　碧丽丝蒂想去扶他，他却摆着手躲开，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他经过我身边时，我慌忙垂下头，用酒杯挡住脸。
　　不料路西法却停在了我的面前，弓下身子，侧头看着我。
　　我一惊，手猛地一抖，杯中的酒就拨了出去，我马上抓过桌上的餐巾擦拭。
　　路西法蹙着眉，漆如黑夜的瞳孔蒙上了皑白的雾气，一股浓郁的红酒香漂浮在我们中间。
　　“你是……米迦勒？”
　　糟了，被他认出来了。
　　我窘迫地躲闪着他的目光，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摇头。
　　酒吧里的人全都停止了交谈，视线都落在了我们身上，整个空间里静谧无声，路西法的说话声便因此显得格外响亮。
　　“到底是不是？”路西法的声音很不清楚，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
　　这次我拼命摇头。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抬手就拽起了一绺我垂落在桌上的红发。他将我的头发握在手里细细打量了许久，忽然开口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碧丽丝蒂站在他身后，淡淡地看着我们，眼中无怒无喜。
　　我说：“没关系。”
　　路西法站直了身子，却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着：“你是天界的？”
　　我憋住呼吸回答道：“嗯，我只是到魔界来喝点酒，没想到会碰到陛下，真是失礼了。”说话间，我假装要站起来向他行礼。
　　路西法按住我的肩膀，微笑道：“不用。”
　　“早就听说魔界的酒至烈至醇，这才慕名前来品尝几杯。”
　　路西法自信地一笑，说道：“不错，我们魔界的酒的确是三界中最好的。不过除酒之外，魔界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东西，景致更是独有一番风味，这位客人若是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去逛逛。”
　　他说这些话时的语调，眼神，与我扮作莉莉丝和他在舞会短暂的邂逅之后，他同我客套时的全无差别。
　　我说：“谢谢陛下邀请，我一定会去看看的。”
　　路西法笑笑，扶着酒吧的桌椅，跌撞着走出门去。
　　碧丽丝蒂一直走在他的后面，没有动手扶他，亦没有说一句话。
　　我楞楞地坐在原地，看着他比以往更加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灯红酒绿之中，我忽然有一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想要上前抱紧他，狠狠地斥责他，告诉他不能喝这么多的酒。
　　想对他说为什么他以前总埋怨我不注意的身体，自己却还喝得酩酊大醉。
　　
　　酒吧门口的铭牌被风吹起，隔着玻璃晃晃荡荡。
　　我双手一撑，站起身来，迅速从桌椅间的空隙处退出来，匆匆忙忙掏出几安拉放在桌子上，随后便向门口跑去。
　　从我起身，到拉开大门，整个酒吧都寂静得可怕。但当我走出酒吧，关上门的那一霎那，身后却像是炸开锅一般，吵吵嚷嚷，乱作一气。
　　走出去还没几步，就看到前面古旧城堡的阴影处，身体蜷成一团，神情痛苦的路西法。
　　我紧咬着牙关，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离他越近，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就越浓重。
　　最后停在不过几步之遥的枯树下。
　　
　　碧丽丝蒂轻轻安抚着路西法的背，他的四肢却愈发僵硬。
　　路西法靠着砖墙，支撑着身子想要站直，不料他却突然弯下腰，手死死捂住胸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缀于领口的滚边白绸硬生生地撕扯下来。
　　然后，他开始剧烈地呕吐。
　　每吐一次，都会发出几近惨烈的声音，似乎轰鸣在胸腔里，足以震碎五脏六腑。
　　但却吐不出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些粘稠的汁液，混杂着刚才喝下的酒，但我知道，最痛苦的吐法，就是吐不出东西来。
　　他的黑发依旧柔顺亮丽，随着他屈身的动作，滑落到他的脸侧，遮挡住了他的表情。
　　碧丽丝蒂伸手去拉他，他摆摆手，请她离开。即使是在最痛苦的时候，他也依然彬彬有礼。
　　碧丽丝蒂犹豫了片刻，便转身走开了。
　　路西法似乎是在强忍着一阵阵涌上喉头的恶心感，但却忍不住，他如此隐忍的结果就是引来更加剧烈的呕吐。
　　路上人烟稀少，潘地曼尼南里的欢庆声越来越大，几乎响彻天际。而他们的王，赐予他们狂欢热情的人，此时却一个人躲在古堡的角落里，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不堪痛苦。
　　再也看不下去。
　　我慢慢走到他的身边，拍拍他僵直的背，询问道：“好些了没？”
　　路西法倏地抬头望向我。
　　我苦笑道：“怎么弄成这样了。”
　　他摇摇头，说道：“我没……”话音未落，他又埋头干呕起来。
　　我看了看他吐在脚下的秽物，发现那些伴随着酒液呕出的粘稠物，竟是他的胆汁。
　　“你是不是没吃饭？”我急道。
　　“不是，你别管我。”路西法腾出手来推我，我立刻抓住他的手，死死握在胸前。路西法见推不动我，也就没再挣扎，只是咬住下唇仰起了头，另一只手拽着胸口处的衣料，神情无比痛苦。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固执地不肯看我一眼。
　　“你是不是，伤口疼？”我见他这样，马上松开了他的手，他却失了力一般向下滑去，我连忙扶住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搂抱进怀里。
　　“对不起，我那天一时心急就用了魔法给你治疗，我……”
　　
　　路西法的嘴唇格外苍白，带病的身体摇摇欲坠，单薄似融入无尽的黑暗。
　　
　　我看着他挂满冷汗的面容，终于克制不住，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小心地将他的头按在我的肩窝上，让他可以依靠得舒服些。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身体，把他搂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伊……伊撒尔?”
　　
　　魔界的礼花轰然绽放，七彩的光点散落，如同迷失方向的漫天萤火。
　　
　　我愣了片刻，还以为他是在叫碧丽丝蒂，好半天才听清楚了，他口中呢喃着的，如呓语一般的字眼，居然是我的名字。
　　“伊撒尔。”路西法抓着我的肩膀，努力将整个人抬高，最后用那双蒙上浓浓雾气的眼睛看着我，没过多久，鼻尖居然变得通红。 
　　我连忙抱住他，轻声问道：“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路西法在我的怀中摇摇头，呜咽声变得闷闷的。
　　“为什么不要碧丽丝蒂管你？”虽是责备的语气，但我的声音却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又摇了摇头，顺从得像是个背着书包乖乖上学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呼～由于是同人文，所以在情感的交待上显得粗糙了些，自己也不大满意，以后有机会再来改，各位大大们就将就看下咯。

 还有，有朋友建议我把章节分上下部分发上来，所以以后都会这样发，不过每周的更新量还是一样哦～～
 
 下一章有H，我的手痒痒啦，嘿嘿～




第10章（下）

　　我垂下头，在手臂上使劲儿擦了擦，才勉强止住了即将滚落的泪水。我抬起头，先站稳了身子，随后松开了辖制住路西法的双臂，慢慢将他扶直。
　　接着拉住他的手，我屈膝做出了下蹲的动作，回头看向他：“我先送你回去，来，到我背上来，我背你。”
　　路西法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痴痴看着我。
　　我又直起身体，回到他身边，拍拍他瘦削的肩膀，说道：“你喝醉了，我得送你回去。听话，好不好。”
　　
　　天空因为烟火的爆破变得忽明忽暗，路西法的脸庞在浮光暗影的交织下模模糊糊，恍若梦境中的相会。
　　
　　看他还是没有准备让我背的意思，我只好无可奈何地笑笑，道：“真是的，你不让你的碧丽丝蒂送你回去，现在又不要我背你走，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伊撒尔”路西法开口道。
　　“嗯，我看这个闲事管不得，我还是把你丢在这里好了。”装作没听到他的低唤，我自顾自地说道。
　　路西法轻声道：“伊撒尔，你要走了？”
　　我苦笑道：“本来我只打算再来见你一面，没想到却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看看你，虽然没留络腮胡，头上没养虱子，衣服也穿得还算周正。可除了这些，你就跟街边的小混混没什么区别了。”
　　我顿了顿，继续道：“是准备要走的，但你这个样子我看了不舒服，你最好乖乖让我背，不然我真的不管你了。”
　　路西法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晃着走到了我身后。
　　我蹲下身，反手将他固定在背上，然后慢慢起身，托住他的尾椎。
　　他比以前轻了很多。
　　鼻子又变得酸酸的，于是干笑道：“怎么这么重。翅膀都给你压断了。”
　　路西法搂抱住我的脖子，下巴枕在我的肩上。
　　玄黑色的长筒靴镶满了金片和宝石纽扣，与我的衣服摩擦出簌簌声响。
　　
　　就这么直走到了卡德殿。一路上我一直保持沉默，路西法伏在我的背上，半醉半醒中不断呢喃着我的名字，我却不予理会。
　　一路上，我都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听他说话，再不要听他说话了。
　　绝对不可以傻傻地再被他骗一次。
　　现在我只是要送他回家，只是因为他喝醉了，我做的事并不出格，如果我只是一个碰巧经过的路人甲，我也会这么做。
　　实在是因为他那副半人半鬼的样子太难看，他的心上人又不在身边，所以才会忍不住去帮他。
　　我只是在帮他，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单纯的想要帮他。
　　
　　由于我是绕的小路回去，所以进去的地方是卡德殿的后院。不知道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魔界会举行这么隆重的欢庆仪式。当我走进卡德殿的时候，空荡荡的院子静静地坐落在夜幕下，像是熟睡在襁褓中的婴儿，不哭不闹，恬然安宁。
　　难不成连殿里的侍卫仆人也都去狂欢了？
　　没人帮忙，这下可够我折腾的了。
　　稳稳托住路西法，向殿门走去。
　　刚想着没人，就看到殿门前的铁艺门栏被人推开了，一个女堕天使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将路西法放下来扶住，抬头向她看去。
　　拉哈伯似乎刚被我们进院子时的响动弄醒，脸上还挂着懒懒的倦意。她只穿了一条粉白色的真丝长睡裙，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呢子风衣，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
　　我有些不大好意思，说道：“拉哈伯，你们殿下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拉哈伯点头道：“麻烦你了，碧丽丝蒂。”
　　我愣了一下，随即扯开一个微笑。
　　过了好一会，拉哈伯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疑惑地上下打量我，试探着问道：“米迦勒殿下？”
　　我“嗯”了一声。
　　拉哈伯快走上前，从我手中接过路西法，眼中写满了关切之意。
　　我说：“拉哈伯，这里还有其他的人吗？”
　　拉哈伯摇摇头，说道：“所有人都出去玩了，我是在等陛下。”
　　我说：”那好，你去帮我打几盆清水，要热的，替我送到你们陛下的寝宫里来。”
　　“殿下要替路西法陛下打理吗？”拉哈伯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我点头道：“嗯，他刚刚吐得很厉害，我替他擦擦身子。”
　　“殿下来做这些的话，也好。”拉哈伯也不愧是一直待在路西法身边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等一的好。见我不欲与她多言，便立刻收回了质疑，帮忙我将路西法扶到了寝宫里。
　　我小心翼翼地把路西法放平在床上，拉哈伯很配合地蹲下身替他脱掉了靴子，抖开被子给他盖上，然后转身向浴室走去。
　　
　　我坐在床沿上，伸手轻柔地拨开了粘在路西法脸颊上的黑发。随后撩开被子的一角，开始解着他上衣的扣子。
　　华贵的衣服被一件一件地剥落，微醺的酒香充盈了整间屋子。路西法在解开衣服的束缚后，慢慢展开了紧缩着的眉头，四肢也放软了些。
　　贴身的丝绢里衣脱下后，路西法缠上厚厚绷带的身体便完完全全呈现在我的面前。依稀如旧的白皙肌肤，在烛火中略微泛起萤光。结实紧致却又不夸张的肌肉。以及倒扣在颈下的性感锁骨……
　　脸上突然烧起一片火辣，刚想别过视线，不去看那具诱人犯罪的身体，却忽地被路西法胸前裹着的绷带上，隐隐渗出的血迹震住。
　　他的伤果然还没好。说不定被我上次那么一搞，反倒还加重了。
　　手指缓缓抚摸着他的胸膛，眼前模糊成一片的，却是他按住伤口痛苦痉挛的画面。
　　又想起他今天醉酒时所说的话。
　　恍恍惚惚，却又字字清晰。
　　浅浅的哽咽声忽然涌上喉头。
　　
　　越来越不懂路西法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他已不再爱我，也明明白白地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来使我陷入绝望，更是不遗余力地伤害我。却为什么要在神智最不清醒的时候，一遍一遍呼唤着我的名字，就好象在渴求一件失去多年的珍宝。为什么要在凝视着我的眸子写满那么多的哀伤和不舍。为什么要在将我逼到绝境后，又突然在我面前展开一个充满了温暖和爱意的拥抱。
　　
　　取下他的手套，将他的双手合十紧紧握住。
　　
　　可是，路西法，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就算之前的一切只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在灯光亮起，帷幕拉开，掌声雷动的瞬间，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走下台去，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接受早已注定的结局。
　　
　　你是魔界的王，是高高在上的尊者；我是圣洁的大天使长，是神最宠爱的骄子。我们的恋情本就是禁忌，能坚持走到这一步，或许已经是极限。
　　
　　既然曾经为了彼此，连性命都可以抛却。那么现在，又为何不切断情愫，好好地继续余下的人生。
　　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不论是幸福还是挫折，都应该欣然地面对。
　　人的一生在漫长中短暂，又同时在短暂中拉长着距离。
　　有□，有低谷。
　　不如意的事，无力改变的事，每天都会遇到。
　　毕竟我们都不是能够掌控命运的人。
　　能做到这么多，已经够了。
　　
　　我俯身吻住路西法时，已然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写下一章的H，好累～呼～

 不过可能会有点含蓄～




第11章（上）

　　接过拉哈伯端来的热水和毛巾，我颇狼狈地别过头不让她看见我红肿的眼睛。以拉哈伯对路西法的了解程度，自然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尴尬。她很有礼貌地吩咐了一些伤口的注意事项，告诉我她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处，有事可以叫她，然后转身走出了寝宫。
　　
　　我将毛巾放在水中浸湿，拧开后小心地盖在路西法的额头上，然后沿着他脸部的轮廓轻柔而细致地擦拭。他头部以下的皮肤因为酒力被染成了淡粉色，甚至微微发烫。我绕过他的伤口，像照顾奶娃娃一样替他打理。
　　一直将拉哈伯端来的三盆水都用完，我才松了一口气，揉揉作痛的眼睛，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手还把他颈项处、手肘处的被子往下压紧了些。所有事情都做完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起身准备离开。
　　
　　路西法长而浓黑的睫毛在熹微的烛光下轻轻跳动，嘴唇微张，看起来似乎睡得很不沉稳。我又坐回床沿，摸了摸他的额头，将他凌乱的刘海拨开，随后又俯下身，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刚离开他的唇，却又像着了魔一样，吻上他有些微抖动的眼皮，然后是挺秀的鼻尖，瘦削的脸颊，深凹的人中，轮廓分明的唇峰，形状姣好的下巴……不可抑制地一路向下，直到颈窝，锁骨，最后在他□的肩上轻咬了一下。
　　路西法好像被我的轻轻一咬惊动了，身体在睡梦中忽地一跳。我立刻停止了动作，把他的被子盖好。
　　路西法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睁着眼睛，却睁不开，模模糊糊中沉闷地低吟。
　　
　　我赶紧凑过去听，他却突然提高了音量：“水……来人……”
　　
　　我动作迅速地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他面前，杯口靠在他的唇缝间。
　　慢慢地将水灌进他的嘴里，他的喉结动了动，可还是只咽下去了一小半，大半的水都从他的嘴角溢出，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打湿了枕头。
　　我抓过他的脏衣服擦了擦枕头，再用毛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和脸侧。
　　
　　“咳咳……咳……”被水呛到的路西法眉头锁得更紧了。
　　我一爪将手中的毛巾丢到他的脸上，不满道：“既然知道会这么难受，喝那么多酒干什么！你自虐是不是！皮痒欠揍了是不是！”
　　
　　吼完以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该管的事，而且路西法……被我吵醒了。
　　
　　路西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搭下来，几乎盖住他的眼眸。他用力眨了眨眼，看了我半天，才回过神来。
　　路西法想要坐起来，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挪动一点点。他盯住我的眼睛，一脸茫然地开口道：“这是哪里？”
　　我说：“你家。”
　　他用左手的中指和拇指用力按揉着太阳穴，喃喃道：“我喝多了。”
　　你还知道？我还以为你被不明飞行物打中了后脑勺，从此落下了半身不遂的病根儿，偶尔抽抽风，发发癫，还定期发作学人家拿酒当白开水灌，自虐外加神经中枢系统短路，傻了呢。
　　
　　“米迦勒殿下，你怎么在这儿？”看清楚我后，路西法冷冷道。
　　看他这样儿就知道他不记得刚才自己说过的那些混帐话了。
　　我转开视线：“是我送你回来的。”
　　“那真是麻烦殿下了。”他的声音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我摇摇头。
　　他又开口道：“殿下在天界的事务如此繁忙，又怎么有闲心来我们魔界消遣呢。”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只是想来告诉你，要注意观察伤口的情况，还有，不可以再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了。”
　　
　　路西法半卧在床上，目光游移不定。
　　
　　我说：“这次下来，也想顺便感谢一下陛下。多亏了陛下的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才让我有了被天界所有人重新关注和照顾的机会。”
　　路西法迅速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身，向寝宫的大门走去。
　　路西法道：“你究竟遇到什么了？”
　　“多谢陛下关心，我走了，再会。”我头也不回。
　　“既然你明知道天界现在的形势对你很不利，你还下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感情，“你做事都不用脑子的吗？”
　　
　　“是，陛下说得很对，我是脑壳被门夹了才会莫名其妙跑下来看你。”
　　
　　路西法愣了愣，嘴唇张开却说不出话来。
　　
　　“我是做事不用脑子，才会明知道这样做会被别人轻视，甚至会丢命，但还是不要脸不要命不要尊严，什么都不要了还死缠烂打不知好歹地要来看你一次！”
　　
　　清风扬起纱帘，起起落落，仿佛波动的心绪。
　　
　　路西法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双唇微微颤抖，眼中的神情无法形容的复杂。
　　虽然知道自己又做了丢脸的事，但好歹把想说的话，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再放手的话，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困难了。
　　
　　路西法一言不发，暖黄色的光融在他的脸上，如燃烧殆尽的蜡油，如滚落出眼眶的热泪。
　　
　　他凝视了我许久。
　　
　　再也坚持不住，我躲开他视线的纠缠，继续向外走。
　　我知道我不能再待下去了，一秒都不行。
　　否则就真的出不来了。
　　
　　但下一刻手腕却被路西法紧紧拽住，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拉到怀中。
　　我趴在路西法的身上，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但又顾及着他的伤口，不敢用力反抗。
　　他探头含住我的耳垂，轻轻地噬咬，灼热的呼吸擦过我的脸畔，我禁不住呻吟出声。
　　浓烈的酒香胀满了愈显狭小的空间，整个世界只剩下路西法几近□的注视，以及两个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他的双唇离开了我已烧红的耳垂，缓缓向下，极尽温柔地缠绵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我喘着粗气，迎合着他的爱抚，在全身与他紧密贴合后，我的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
　　但就是那么一瞬，我却突然清醒过来。
　　我是来和他分手的，不是来陪他酒后乱性的。
　　
　　我立刻撑起身体，咬牙克制住快要烧断最后一点理智的□，翻身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路西法在我身上摸索肆虐的手移到了我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探到身下，握住我早已勃 起的滚烫。我的身体不由得一软，动作在颤栗的快感中停滞。
　　他的手微微一用力，我的头就被按下，覆上了他的唇。
　　
　　天崩地裂。
　　
　　天地万物谧宁失声。
　　
　　酒香微醺，迷迷恍恍。
　　
　　在两人嘴唇相触的一刻，仅存的理智终于被欲望的洪流湮灭殆尽。
　　
　　路西法辗转过我的唇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它们吮咬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捧住他的头，疯狂回吻他。
　　什么都不再想，什么都不再管。
　　之前的誓言，信誓旦旦的承诺，以及激情过后的诀别。
　　统统不复存在。
　　
　　路西法抱住我的腰，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两个人已经衣衫半褪，紧贴的□诉说着对彼此永无止境的渴求。
　　
　　路西法与我亲热，从来都顾及着我的感受，温柔而体贴。
　　
　　这次，他依然不粗暴。
　　
　　但是几乎将我卷入巨浪之中的撞击，一下一下，清晰地传达着他隐忍已久的情感。
　　
　　快感如潮水的翻覆，层层推进。
　　
　　燎原的烈火肆蹋过两人在极乐中挣扎颤抖的身体。
　　
　　最后一击，我的双腿环住路西法的腰，阵阵痉挛。
　　
　　灼热的液体喷溅在身体的最深处，温暖着我骤然停跳的心脏。
　　
　　世界落入黑暗。
　　
　　转瞬即逝。
　　
　　至始至终，我们都没再说一句话。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束束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我的脸上，微有些发烫。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习惯性地探出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抓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扯过来抱住。眼泪都还没擦掉，就在怀中的枕头上蹭了蹭，继续睡。
　　睡到一半时突然被惊醒，一个打挺坐起身来，迷迷糊糊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深色为主色调的房间，其豪华程度绝对不输光耀殿。
　　墨绿色的窗帘被挽起，泻下里层的银色纱帐。
　　角落里栽种了满满一圈的曼珠沙华，时值晚秋，已经快要凋谢。
　　
　　黑发男子坐在离我不远的藤椅上，睡衣松松披在身上，双眼轻阖，神情疲惫。
　　
　　他坦露在空气里的躯体隐隐可见，线条流畅完美，肌理细腻光滑。
　　
　　尤其是均匀分布在他身体上的小红点，如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腊梅，斑斑盈盈，将原本完美的身体存托得更加无可挑剔。
　　
　　不过，这些红点分布的位置，就相当引人遐思了。
　　
　　现在，散发在他周围的气息，性感得绝对可以秒杀所有雌性动物。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呃，说什么好呢，自己看吧，我闪了～




第11章（下）

　　我咧了咧嘴，跟在自己家里似的随便。挪挪屁股，想要倒下去再睡一会。
　　可是，在屁股扭动的瞬间，我呆住了，嘴张得老大，估计保持这个动作几分钟，我的下巴就要光荣下岗了。
　　下半身又酸又痛，特别是那个地方，火辣辣的，疼得要命。
　　
　　抬头看了看正在打盹的路西法，再垂下头看了看自己。
　　我身上的红点点绝对不比他的少；分布的位置，绝对不比他的保守；形状嘛，也绝对不比他的差。
　　
　　再看了看四周，我的脸部肌肉顿时僵硬。
　　
　　这里也绝对是卡德殿，魔王的寝宫。
　　
　　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我终于可以下结论：我们，我和路西法，我们酒后乱性了。
　　
　　酒后乱性，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以前路西法还是副君的时候，就因为我的酒后乱性，给我上出了一个恶魔儿子，让我年轻的生命，过早地背负起不该属于我的责任。
　　再来就是路西法堕天以后，我过上了纸醉金迷的颓废日子，梅丹佐跟个居委会大妈似的天天开导我日渐憔悴的脆弱心灵，但又因为我的酒后乱性，使我所有的青春断送在了养小孩这件事情上。
　　而这次，我敢打赌我没喝酒，但怎么就乱七八糟地被路西法拐上了床，又乱七八糟地纵欲纵得睡到现在才醒。
　　我又侧头看了他一眼。
　　
　　路西法捏了捏鼻翼，缓缓睁开双眼。
　　阳光在他的左脸侧镀上了一层惑人的金粉。
　　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我，开口道：“醒了？”
　　我愣住了，好半天才点点头。
　　他说：“醒了就早点走吧。”
　　我呆坐在床上，花了很长时间去消化他的这句话。
　　“昨天我喝醉了，真是抱歉。”路西法不再看我，纤长的食指轻轻挑起纱帘的一角。
　　我条件反射般摇了摇头，视线扫过他胸前已经换新的干净绷带。
　　“我也不知道会遇见殿下你，还做了失礼的事。”
　　“没关系，酒醉后的逢场作戏罢了，既然陛下愿意，我便配合。对你我来说，不过是愉悦了身体，没有损失的。”
　　“嗯。”路西法的声音有些不稳。
　　“刚刚陛下的话，是要我马上走么？”我问道，手微微揪起了身下的床单。
　　“……嗯。”
　　“我会尽快的，只是，现在恐怕还不能……”我有些为难地开口道。昨天我偷偷跑出光耀殿来到魔界，又这么久没有返回的事，想必现在在天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我要赶这个趟回去，多半凶多吉少。只是梅丹佐和哈尼雅，让我有点担心。
　　“你昨天是逃出来的？”路西法轻声道。
　　我抿了抿嘴唇，道：“是。”
　　路西法望向我：“他们把你关起来了？”
　　我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这话问得要多直接有多直接，说好听点是为尽地主之谊的询问，但说白了，就是在撵我走。
　　“一个星期左右吧，希望不会麻烦到陛下。”我的目光上下游移，闪烁不动。脸皮厚的事我做多了，何况本来就是他的错，我就不怕再厚一次了。
　　“好，我帮你安排。”路西法顿了顿，道，“昨天的事，真对不起……”
　　我打断他的话：“既然我们已经分手，就把昨天当作一夜情好了，没必要道歉。”
　　
　　沐浴的香味点点淡开，却缓和不了此刻几近冻结的气氛。
　　
　　“我，没有说什么冒犯米迦勒殿下的话吧。”路西法的声音冷淡如三尺冰柱，凛冽刺骨。
　　我摇摇头，揪住床单的手心几乎被汗水打湿。
　　“那就好。本来已经分手，在好聚好散的时候，也不太想给殿下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路西法看似轻松地笑了。
　　我看了他一眼，生硬地回以一笑。
　　可惜不好的印象已经留下了，你现在再想否定也来不及了。
　　我说：“你喝醉后，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路西法惊讶地看了看我，随后别过头，继续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就是碧丽丝蒂。”
　　路西法点头道：“我知道。”
　　我不再接话。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有胃口的话就去吃。我去帮你准备住处。”路西法看了看我，起身系好睡衣，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茫然地坐在床上，心里空空落落。
　　这样就算是真的分手了吧。
　　宽敞的房间被切入的光照得通透明亮。
　　以后这里也会成为别人的寝宫。而如今连普通朋友都不如的我，再没有理由踏进一步。
　　
　　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昨天晚上魔界的狂欢是为了庆祝玛门回到罗德欧加。想想那孩子也在第四狱待了有些日子了，这次好不容易能回到罗德欧加，回来后，又怎样才能让他接受我和路西法分开的消息。
　　整个餐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在用餐，路西法从早上出去后就一直没再露面过。
　　
　　我一口一口吃着盘中分好的烤肠片，味同嚼蜡。
　　
　　玛门是下午来潘地曼尼南的。
　　
　　当时我正躺在拜修殿的大床上，隔着窗帘眺望对面的卡德殿。
　　玛门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在拜修殿，刚到潘地曼尼南就直接来这儿找我。
　　他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敲门，询问的声音却如依然如以往那样不懂压制。
　　我还在闭门养神，听到他的“吼”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门打开后，门缝处突然探出一个顶着黑色卷毛的脑袋。
　　整个人完全进屋后，玛门冲我抛了个媚眼：“米迦勒，过得还好吗？”
　　我直愣愣地盯着他。
　　这孩子，又比上次见到时变了很多。
　　黑亮的短卷发松松垂在眼帘，一张白皙的小脸被颧骨上的红玫瑰存托得妖异动人。他穿着一件长版收腰的标准王子装，黑色的直领立在颈侧，雪白的丝绢滚边翻在衣外，金色的纽扣显眼却不繁复地缀在袖口领角。尖尖的耳朵上，七颗黑珍珠闪闪发亮。
　　乍眼看去，他似乎又比以前高了些，只是身材更加匀称，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如竹竿，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也出脱得硕长成熟起来。
　　我笑着迎上去：“玛门，好久不见。”
　　玛门妖媚地扬起嘴角，从脚边提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递到我面前甩了甩。
　　“这是什么？”我接过那玩意，拿在手里仔细翻看了个遍。
　　“第四狱的特产，专门带来给你的。”
　　“礼物？还是第四狱的？”我睁大眼睛道。不是没去过第四狱，而是自从玛门这孩子提出要改建那里，并且马上实施方案后，就没再去过。可我也足够佩服这孩子了，不过短短五百年，第四狱就从以往荒芜恐怖的鬼城，变成了现在魔界有名的旅游基地。那里出产的各种各样极具魔域特色的商品，在神魔两界都很受欢迎。第四狱已俨然成为了除罗德欧加以外的最富有，最适宜居住的地方。
　　我虽然在魔界待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机会再去第四狱看看。但是经常使用魔界商品的我，对第四狱的所谓特产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可此时玛门送到我手里的东西，我竟从没见过。
　　“嗯，喜欢吗？”玛门把手插在白色的长裤口袋里，歪过头看着我。
　　“喜……欢，不过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吗？”我把那团黑摊在手心掂了掂。
　　“最近在史米尔城畅销的好东西。”玛门笑得很邪恶，“延时一个小时，绝对可以连续体验两次以上□的乐趣。”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玛门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肩膀，低语道：“怎么样，很不错吧。”
　　我说：“谢谢。”
　　“喜欢的话今晚就和我老爸试试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茫然地点点头，走到床旁将那一大坨“□”放在柜子上，准备待会儿再去处理。
　　“不喜欢？”玛门在我做完这些返回他面前时，耸肩问道。
　　“不，很喜欢。”我依然面无表情。
　　玛门笑道：“不过你的用法倒是正确的。”
　　我问道：“什么用法。”
　　“就是探穴者的用法啊。”玛门抬手指了指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玩意，“把它放在离床近的地方，那玩意会散发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不会直接催情，但是如果你发情了的话，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哦。”
　　汗……探穴者，这是个什么名字。
　　玛门转过身子来，挑起眼角斜了我一眼：“我怎么总觉得你不高兴。”
　　我说：“那是你的错觉。”
　　玛门道：“你高兴就好。”
　　我扯了一个微笑给他。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我转开了话题，努力摆出一副父亲的脸孔。
　　他又看了我几眼，伸手在空中画了几个圈，一道青烟散去，一根烟干出现在他手中。
　　玛门把烟杆夹在拇指和中指之间，晃了晃，不满道：“怎么我一和你说话，你就像个老头子一样，真没意思。”
　　我看着他。
　　他把烟杆放在手里转了几转，道：“算了，反正你老这样，也改不了了，我也习惯了。”
　　我微笑道：“这次好不容易回来，多住几天再走。”
　　玛门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说：“嗯。”
　　他顿了一下，又开口道：“对了，米迦勒，你怎么住到这里来了？”
　　我乜了他一眼，垂下头去不说话。
　　双臂环在胸前，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第四狱自成为最大的旅游城市以来，一直对外保持着神秘的姿态。不管是繁荣的现景，还是盛产的品物，都统统对外保密。除非你愿意付上一大笔旅游费，否则就绝对没有机会真正见识它的庐山真面目。尽管有来过这里的人的传言，但是仅靠这些只言片语，非但体会不到它的繁盛，还能将它的神秘色彩渲染得更加浓厚。
　　这也难怪玛门不知道那张报纸上的事了。第四狱别说是新闻的传播，信息的流通，就连一只会叫的蝙蝠都别想平白无故地飞进去。
　　所以那里的人，虽然生活富裕，却仿佛与世隔绝。
　　
　　这些全都拜玛门所赐。
　　这小子最近数钱数得很爽吧。
　　
　　玛门上前几步，站到我面前，神情古怪地打量着我：“你确定你真的没事？”
　　我抬起头，嘿嘿地干笑了一声：“没事。”
　　玛门摸摸下巴道：“嗯，这话可真没说服力。”
　　此话一出，我又是无言以对。
　　
　　魔界的天空从房檐挤压进一隅，苍穹载着漫天的繁星，在上空旋转，缓慢地，坚决地，仿佛即将抽离出这个世界。
　　
　　门外的侍女恭敬地走进来，弯着腰询问我是否要喝点什么。我张张嘴想说牛奶，可是话到喉间却死死地卡住，动弹不得。
　　“一杯白兰地，谢谢。”仔细思量后，我回答道。
　　玛门又斜了我一眼，神情变得更加古怪。
　　等那个侍女应声离开后，玛门才轻轻说道：“米迦勒，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说，这些年你的生活习惯都变了？”
　　我摇摇头，说道：“只是偶尔想换点儿东西喝。”
　　玛门说：“老爸上哪儿去了？”
　　我苦笑道：“我不知道。”
　　玛门闻言别过头，也不再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我了。他将烟杆举起，手指在滤嘴处轻轻一弹，一缕烟雾升起，他又把烟杆转了几个来回，然后叼在嘴里，吸了几口。
　　我皱皱眉，说道：“你又在我的房间抽烟。”
　　他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一样，又微合起双唇，连吐了好几口烟。
　　玛门对上我的视线，俨然道：“我要找我老爸。”
　　
　　“找他做什么？”我一把拉住玛门的手臂，阻止他转身向外走去的动作。绝对不能让他去找路西法，绝对不能让路西法知道我和他分手，对我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回头，挑眉瞪了我一眼，伸手就想拍开我的阻拦。
　　我说：“不要去找他，我……没事……”
　　玛门怔了怔，随后表情滑稽地笑开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手仍然紧紧拽住他。
　　“米迦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玛门笑道，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牙齿，“我是很久没见到我老爸了，才想去看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为了你？”
　　我说：“啊？”
　　玛门一爪打掉我的手，冷笑着走到门口。
　　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冲我眨眨眼，黑色的骨翼在身后抖啊抖的。
　　我，我鄙视他这副讨打的样子，真的。
　　随后他又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一时呆住，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一半天他才走出门去，我松了一口气，胸前的堵塞感却越来越强烈。
　　可还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侍女的惊呼声，然后是玻璃碎开的声音，液体滴落到地上的声音，还有玛门略有些窘迫的道歉声。
　　
　　我迅速走出房间，立刻就看到了半蹲在地上，弯腰拾捡碎玻璃片的侍女。她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双颊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而玛门，早就走得连影子都没了。
　　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问道：“没事吧？”
　　她倏地回过神来，看到是我，连忙惊慌地低下头，小心地抬眼瞄了我几眼，说道：“殿下，对不起。刚才玛门殿下他……和我撞到了，酒都泼了，我……我再去给您倒一杯。”
　　我点点头。玛门这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怎么会心不在焉到这么几步路就出一交通事故。
　　
　　临走前，那个侍女低声道：“玛门殿下，好像被玻璃片割到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难得雷一回，不雷白不雷～

 玛门终于华丽丽登场了～～HOHO～

魔界的天空从房檐挤压进一隅，苍穹载着漫天的繁星，在上空旋转，缓慢地，坚决地，仿佛即将抽离出这个世界。
 
有史以来最爱的景物描写，各位大大们，还够猥琐吧～嘿嘿！ 
不多话了，闪～




第12章（上）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我在拜修殿里吃了就睡，睡了又吃，简直窝成了猪样。 
　　而在这期间，路西法和玛门都不见了。
　　天界传来的消息，只要是有关我的，都被完全封闭起来。
　　得不到一点儿信息，我就更没有办法去查清这些事，还有那个灰影，也没再露过面。
　　好不容易能在魔界待上一周，本应当好好利用起来，可就这么被我白白浪费了两天。
　　晚上侍女照常给我送来一杯白兰地，我都只是放在床头，浅浅抿上一口。
　　早已养成的习惯，并不能说改就改，就好像每天醒来都会看见的人，突然消失不见，这种落差也并不能说忽视就忽视。
　　
　　我半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巨大落地窗上自己的脸。
　　
　　大而圆的苹果脸，白白嫩嫩的皮肤，海蓝色的大眼睛，番红头发垂在肩窝。
　　
　　又变小了。
　　
　　我垂下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发现情况不对时，是在最后一次见玛门的隔天清晨。我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取床头柜上的水杯，可是卖力伸了半天都够不到。我一急，双脚一蹬奋力直起身子，这才看清楚自己的手。
　　胖乎乎的莲藕小手。
　　再摸摸脸，也比以前小了很多，肥了很多。
　　然后是双脚，短得不过够着床中央。
　　一觉醒来，我竟从标准的九头身，缩水成了三头身的Q版小屁头。
　　正诧异突然变小的原因，腹部猛地一阵刺痛，猝不及防地，仿佛戳穿心脏。
　　我睁大了双眼，小手捂上肚子，感受身体里新生命的孕育和脉动。
　　我怀孕了。
　　
　　一时间我只知道呆愣愣地坐着，发不出一点声音，脑子里轰鸣阵阵，无法思考任何问题。
　　我怀孕了。
　　孩子是路西法的。
　　我一个后仰，咚地一声倒在床上。体积变小了，连倒下时的声音都比以前微弱了许多。
　　我现在是在魔界，我怀了路西法的孩子。
　　我和他已经正式分手，可我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怀上了他的孩子。
　　
　　若是平时，不小心被他搞怀孕，我大不了去和他商量，让他决定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若不要，那就用魔法拿掉；若要，我就生，只要他不怕麻烦负责养就行。
　　而现在，我和他连偶尔碰面都会尴尬无比，又怎么能再心平气和地同他讲这些事。
　　终于按奈不住大吼了一声，虽然声音尖尖细细的，完全没有杀声力，还奶声奶气的，格外可爱，但我此时也只能靠这个方法来发泄心中的烦闷。还有就是，用枕头捂住脸，在床上来回翻滚，对我来说，特别奏效。
　　
　　滚得两眼发昏，四肢发软，直到再也滚不动时，我才慢慢慢慢地蹭起来，颓丧地坐在床上。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拥有了生命，正蜷缩在我身体里的某个角落。
　　然后，会渐渐苏醒，长出五官，会好奇地打量包裹着他的那片一望无际的粉红。
　　会生出手脚，会在我的身体里肆意踢打。
　　最后是翅膀，骨翼长出，蔓延开来，刺破我脆弱的五脏六腑。
　　在时间的海洋里，温暖的血液流淌至全身，像是无边无际的天空。
　　
　　那是他生长的地方，只有开始，终点遗失在远方，如幻影城长明的灯塔，歌颂着触碰不灭的希望。
　　
　　他会站起身来，就像是展翅的雏鸟，一直向上，诠释着初次飞行的信念。
　　古钟摇晃，于黑夜里舞出一支悠扬的歌。
　　遥远的，扣人心弦的。
　　这是我的孩子。
　　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生命。
　　
　　是鲜活的，是新生的。
　　不过多久，他会在我的身体里微笑，会双手合十，祈祷着即将展开在他面前的人生旅途。
　　或崎岖坎坷，或温暖美好。
　　他会吮着大拇指，静静地陷入满是糖果的梦境。
　　梦里的他，行走在羊肠小道上，一路繁花似锦，夕阳落在天边，拉长了身后的影子。
　　
　　我紧紧闭着双眼，闭到眼球刺痛，黑暗中纠缠出五彩的线。
　　路西法，明明可以心心念念的名字，到如今，已成为记忆深处的一道锁，禁忌的，挣脱不了的锁。
　　原本一觉醒来就可以真真实实拥抱亲吻的人，却如远方的灯塔，伴着雪白的海鸟，在层层浓雾中迷蒙成梦里的幻境。
　　肚子里的孩子又挣扎了一下，三叉神经撕扯出棉絮裂帛的声音。
　　他的成长速度快得超过了我的预计，可就算能够预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魔法被封印，没有人帮我，我只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保护这个小生命，直到他平平安安地出生。
　　
　　我熄了灯，拉过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睡意渐浓，落地窗描摹着魔王陛下的寝宫。
　　暖黄的灯光亮起，那是漂浮在大海尽头的灯光，一闪一闪，将短暂的一生耗尽在虚无缥缈的彼岸。
　　隐约中，看到光滑玻璃面上浮起的人影，那是一张忧伤的脸，空洞的双眸似乎抽尽了神采。
　　光点与那双眼睛重合。
　　
　　他在眺望灯塔的尽头。
　　
　　在神志已接近模糊的时候，有个声音轻轻响起，温柔的，辨不清方向的。
　　
　　他说：“宝贝，晚安。”
　　
　　我点点头，头枕着大海，身体漂浮在云端，似乎已经分离。
　　我飘向那座灯塔，我回答道：“晚安。”
　　
　　魔界的太阳很晚才升起，我疲倦地睁开眼睛，发现身体又变回了成人的状态。窗外嘈嘈嚷嚷，潘地曼尼南里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孩子应该还没醒来，不然我一大早就会被踢醒。
　　我垂下头，伸手摸了摸腹部，微笑道：“早上好，宝宝。”
　　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
　　我起身穿好衣服，像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一样，挺着腰板慢慢走出门去。
　　碰到守在门外的侍女，我向她要了一份荷包蛋，一杯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东西送到以后，我坐在阳台上小口小口地吃，每口绝对咀嚼了不下三十次才咽下。
　　
　　阳光明晃晃的，投射在雪白餐碟上，魔界的道路像是盘旋在高山上的彩带，蜿蜒曲折，流向罗德欧加的每一个角落。
　　
　　孩子在沉睡，而我是清醒的。
　　虽然神能保护我，可是敌对的人同样可以伤害我。
　　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我能留在魔界的时间不长，如果孩子不会折磨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一定要想办法潜进卡德殿。
　　就算路西法把我当成贼也好，就算我会被打一顿也好，只要不伤到孩子，我也就认了。
　　一定要查清路西法的伤口和圣剑到底有什么关联。
　　吞下最后一口牛奶，我起身向外望去。
　　对面的寝宫依然紧紧拉着窗帘，肃清的色彩包裹在它的周围。
　　
　　看样子路西法已经回来了。
　　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想着究竟要怎么做才可以顺利进入卡德殿。
　　
　　翻窗？那纯粹是找死。
　　
　　挖地道？我还不如去找死。
　　
　　□？这个方法真是蠢得不能再蠢了。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走最稳妥的路，悄悄跟在路西法身边，趁他离开时潜进去。
　　那样的话，应该要先收买拉哈伯。
　　可是拉哈伯是个比堕天前的路西法还要没性格的人，要想收买她，除非路西法亲自出马。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落地窗反射出刺眼的光。
　　要是有魔法就好了，哪怕我那点魔法放出来，在路西法看来也不过是放了个还算漂亮的礼花，可是总比现在这种束手无策的状态要好。
　　
　　忽然，卡德殿院子里的大铁门动了动，走出一个人来。
　　我俯下身定睛一看，是沙利叶。
　　
　　本来看到沙利叶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沙利叶的怀里抱着一大卷白色的东西，远远望去，不知道是纸还是布。
　　他走得很匆忙，一路上撞到了不少人。他一边道歉一边继续走，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我正准备飞下去找他，路西法房间的窗帘突然拉开了一条缝。
　　一时呼吸都被抽掉，耳边只听到心脏突突跳动的声音。
　　一双手探出，一把将窗帘全部拉开。
　　而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连最基本的躲闪都全然忘记。
　　路西法靠在窗台上，视线对上我的。
　　
　　罗德欧加的擎天柱笔直地矗立，直冲向天际。
　　破碎的苍穹，是湛蓝明媚的眼眸。
　　
　　我一动也不动，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蝙蝠成群结队，绕着柱子，一圈圈向上，点缀成了柱上的花。
　　
　　路西法似乎也在忍耐，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冰冷。
　　“早上好，米迦勒殿下。”
　　
　　迎面伫立的两座宫殿，不相上下的华丽高贵。悬空的阳台，在凝结的空气中静静对望。
　　如同夜幕中的明月，对望水中的倒影。
　　如同守在月桂树下的寂寞男子，对望树梢上女神美丽的眼眸。
　　如同那两把被时间遗忘的秋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是无言相对。
　　
　　我们以同样的姿势，望着对方，近似贪婪得想阻止光阴逝去的脚步。
　　但是心却完全封闭，隔着数米的悬空，隔着雕花的台壁。
　　隔着早已冷藏的梦境。
　　视线的交会，不再是长存于记忆中的萦回。
　　只要一阵风，它就能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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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一瞬间。
　　
　　“嗯，早上好。”我伸手握紧栏杆，关节被扣成了可怖的青白色。
　　“殿下在吃早餐吗？”
　　“嗯。”
　　路西法动动嘴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又像是还没酝酿好情感，他垂下头，刘海轻轻盖住眼睛。
　　“陛下还有事吗？”我问道。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没有了。”
　　“那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我面无表情地向他低头道别。
　　
　　嗯，看来我还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理智，表现得很潇洒，很漂亮。
　　可就在这个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却偏偏要来捣乱。
　　他在我的身体里猛烈动弹的时候，我倏然捂住了自己的腹部。那一击就像是直入心脏的利剑一般，几乎将我整个人切割成两半。
　　路西法在对面扑了扑翅膀，似乎就要飞过来。
　　我连忙站直了身子，迅速抓过圆桌上的牛奶杯，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晃了晃。可冷汗却涔涔滑落，压在我的眼皮上，冰凉沉重。
　　“殿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路西法问道。
　　我笑着摇摇头：“没有。”
　　“是伤口还没好么？”
　　“不是，有劳陛下担心，我的伤已经痊愈了。”
　　路西法眨眨眼睛，脸色有些难看。
　　好在孩子并没有过多地折磨我，剧烈地一击后便安定下来。 
　　我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转身走进房里。
　　
　　路西法的声音又从对面传来，略有些颤抖，他在叫碧丽丝蒂的名字。
　　听到这四个字后，我马上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我没有交待多少情节，而是着重写了大米的心理感受。

 通过对身体里新生命的眷恋，透露出对感情的难以忘怀，大米很痛苦呢。
 
 希望他的选择不会出错。

 那是他生长的地方，只有开始，终点遗失在远方，如幻影城长明的灯塔，歌颂着触碰不灭的希望。
 
 他会站起身来，就像是展翅的雏鸟，一直向上，诠释着初次飞行的信念。
 古钟摇晃，于黑夜里舞出一支悠扬的歌。
 遥远的，扣人心弦的。
 这是我的孩子。
 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生命。

 是鲜活的，是新生的。
 不过多久，他会在我的身体里微笑，会双手合十，祈祷着即将展开在他面前的人生旅途。
 或崎岖坎坷，或温暖美好。
 他会吮着大拇指，静静地陷入满是糖果的梦境。
 梦里的他，行走在羊肠小道上，一路繁花似锦，夕阳落在天边，拉长了身后的影子。

这几句对小BABY的描写很细腻，大米其实也是很有情调的人嘛。

另外～闪～




第12章（下）

　　意料之中的，碧丽丝蒂果然在他的床上。
　　我看到那个堪称极品尤物的美艳女人，缓缓从大床上翻起身来，然后她理理头发，抓过一件衣服就披在身上。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清楚窥见她□在外的丰满胸部。
　　碧丽丝蒂赤脚下了床，只穿了一件黑色内衣，宽大的白色衬衫随意裹在身上，曲线完美，腰身纤柔，盈盈可握。
　　
　　衬衣很长，完全可以包住她挺翘的臀部，灰色褶皱间，内裤的边缘性感浮现。
　　
　　我很想打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下去，可眼睛却丝毫不能从他们身上移开。
　　碧丽丝蒂走到路西法身边，抓过窗帘将两个人裹在里面，路西法垂目凝视着她，她吃吃地娇笑着，抬手勾住路西法的脖子，伸出柔嫩的舌头灵巧舔舐着路西法的唇瓣。
　　我不知道路西法有没有迎合她的挑逗，反正我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和前些天那张报纸上的无甚区别。路西法揽住她的腰，两人在显眼的阳台上，旁若无人地激吻。
　　喘息声，唇舌相交的声音，和着院落里花池边落水的空灵声，还有我全然乱掉节拍的心跳声。
　　
　　当时，我只想冲上前去，粗鲁地把他们分开，然后狠狠地给路西法一个超级大锅贴。
　　接着，再不留恋，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水性杨花的老男人。
　　于是，前一项我忍住了。而后一项，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成了常住在我心中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而现在的我，每当回想起这一幕，或许会后悔，会许会难过，但绝不会再感到痛苦。
　　如果时光可以回转，我一定会在他抱住她的那一刻，展翅飞到他身边，紧紧搂住他，用尽我全身的力气，再也不放开。
　　……
　　……
　　
　　“三……二……一……”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里的笨重古钟，看它滴滴答答半天，终于走到了凌晨四点。我立刻从床上翻起来，拉起长靴，穿上黑色的披风就往外溜。
　　虽然魔族都是夜行生物，但那也仅限于牛头人，羊魔人等种族。堕天使和大恶魔都是早睡早起的养生派，这自然也包括伟大的魔王陛下和他的忠实跟班。
　　不过，以上的结论，统统对玛门无效。
　　那孩子的生活规律真是跟寻常人完全不同，总的来说，他的生活规律归结起来就仨字：没规律。
　　我半蹲在阳台的栏杆上，小心翼翼地挥动着翅膀，飞出了拜修殿，悄悄停在卡德殿的后门旁。
　　躲在一个巨大的石柱后，前方是金色的门框，和几个站着打瞌睡的小恶魔守卫。
　　我一步一步，蹑手蹑脚地绕开他们，想先飞上二楼。
　　可我的翅膀还没打开一半，眼前的光就被一道灰色笼罩。我惊得急忙回头，那人却一把捂住我的嘴，直把我往后拖。
　　“唔……唔……放手！”拼命拉开他的手后，我压低声音吼道。
　　“嘘……”身后的人扣住我的肩，把我扭过来对着他，“你小声点儿好不好？”
　　看清楚那人的脸后，我终于宽下心来，可不多时又疑惑地问道：“玛门？你在这里做什么？”
　　玛门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石柱后的大树下，说道：“怎么我们一说话就得用问句。”
　　我回头看了看卡德殿打开着的后门，低声道：“我现在有事，你先回去。”
　　“你能有什么事。”玛门挑眉道，“出墙？”
　　我扯过他的手，从我手上甩开。
　　“碧丽丝蒂和我爸都在卡德殿呢，你就是要偷情也得换个时候。”
　　我的心猛然一跳，睁大眼睛盯着玛门。
　　昏黄的路灯光一圈圈扩散开，把玛门的面容衬托得更加朦胧妖冶。他的瞳仁在夜色中一明一灭，暗红如落入地域的炽热火种。
　　“你知道了。”我别过头说道。
　　“知道什么？”
　　“……”我开不了口。
　　“知道你和老爸喜新厌旧，分道扬镳？”
　　我微侧过身，不再看他。
　　“你现在想干什么？”玛门捏住我的手臂，指尖深深陷进肉里，弄得我有些疼。我执意不看他的眼睛，抬起手挣脱了几下。
　　“我问你，现在偷偷溜进卡德殿又想做什么？”玛门提高了音量，我慌忙回头扫了身后一眼，发现没人被惊动，才又将身子侧开。
　　腹中又有了些动静，孩子似乎已经开始往心脏里钻了。锥心刻骨的疼痛让我一下子清醒起来，我马上咬紧牙关，手探到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这种转移疼痛的土办法还挺有效，至少，瞒过玛门了。
　　“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和老爸的想法。”玛门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摇头：“那就不要猜了。”
　　玛门扫了我一眼，说道：“虽然你们总认为我……算了，不说这个。”
　　我仍然只是摇头。
　　玛门盯着我，头突然埋得很低，再次抬起时，询问的声音变得低沉易碎。
　　“米迦勒，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吃惊只是片刻。
　　
　　我望着他，星空如幕，编织在他的头顶，旋转不息。
　　究竟什么是爱情，古老的神话给不出答案，宇宙的变迁给不出答案，就连端坐在世界的最高位，淡然俯瞰万物的神，都不能解释清楚。
　　什么是爱情。
　　很多年前我也问过路西法这个问题。
　　
　　那时我们正泛舟驶过所罗河的某条分支。魔界的黑色蔷薇开满了河岸，曲曲折折的长河宛若透明的水带。夕阳泡入，燃烧了远处的红霞清流。
　　沿岸的小木屋升起轻烟袅袅，白色的风车镀上余辉做成的金边，吱吱呀呀地旋转，如命运的罗盘，指引着到不了的未来。
　　我和路西法相拥在光影交叠的世界里，身旁笼罩着即将燃尽的光热和辉煌。
　　所罗河流向远方，吻上天边。
　　路西法俯身轻吻着我，花香袭来，苍鹰至天际盘旋而过。
　　他的眼眸里闪烁着理想与希望，他凝视着我，一如既往自信地微笑。
　　
　　他看着夕阳，温柔却坚定地告诉我，伊撒尔，那不是陨落，是重生。
　　
　　你看到飞向红日的雄鹰了么，就算会被火热灼伤双翼，它依然义无反顾地追逐自己的理想。
　　就像断翅越过沧海的蝴蝶，就像奔腾向无垠碧蓝的江河湖海。
　　
　　他说，伊撒尔，你看到了么，这就是爱情。
　　
　　我的突然沉默打乱了四周的气氛，再次抬起头来，玛门正一动不动地专注看着我。
　　“我知道。”我回答道，“我知道什么是爱情，我也清楚我们没可能了。”
　　玛门蹙了眉，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打听你们的事情，也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要不要听。”
　　我笑笑：“不用。”
　　玛门在灯光下锁紧了眉头，分明的光与影，将他的轮廓磨得更加深邃。
　　
　　“你是不是在找圣剑？”玛门问道。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急道：“你知道圣剑在哪儿？”
　　
　　“再过一会，我爸会带着碧丽丝蒂出卡德殿，到时候我们跟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自己看文吧～

 偶闪了～
 构思下一章的情节去咯！！！！




第13章（上）

　　“这么晚，他出来做什么？”我问道。
　　玛门挥挥手，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我怎么知道，你只管等着就是。”
　　“那，圣剑呢？”
　　这回玛门连看都不看我了。
　　我迟疑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侧着身体，注视着卡德殿的动静。
　　
　　静谧的院落，虫鸣鸟叫仿佛天籁之音，在潮涌中此起彼伏。
　　启明星升起，落在尽头。
　　
　　我本以为会等上很久，可没想到不过半个钟头，原本湖镜一般的宁静就被一阵扑翅声打破。
　　玛门拽拽我的衣角，我伏在墙面上，微曲着手指，指尖碰在冰凉的银链上。
　　扑翅声越来越近，却越来越小，似乎正在向远处移动。
　　慢慢的，不用心听就根本捕捉不到。
　　我正在犹豫是不是要追过去看个究竟，扑翅声又大了起来。
　　突然，后门处闪过几个黑影，我忙探了头去看，可是它们的速度实在太快，掠过大门，拐过墙角，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这几道影子里，有一个人挥动翅膀的声音尤为特殊，也尤为熟悉。
　　真的是路西法没错。
　　我迅速赶到门口，小心绕到那些守卫身旁。只见那群守卫早已统统倒在地上，眼睛紧闭，有的嘴边还挂着哈喇子，看样子是被什么高等催眠咒催眠了，一时半会是不会醒的。
　　我正准备回头叫玛门过来，却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草丛中，隐隐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仿若恶魔不怀好意的窥视之眼。
　　身后的人拍拍我的肩，我微偏过头。
　　玛门的声音响起：“跟上去！”
　　
　　我点点头，握紧了拳头，打开翅膀朝光源处飞去。玛门扑打着骨翼，飞得比我吃力些，但依然够快。
　　每一次振翅，都会扯动腹部的肌肉，我的神经已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几近崩溃。
　　终于贴着草丛停下。我放小了动作，貌似不经意地，将手轻捂在小腹上，探头向疏影交织里看去。
　　红光忽明忽暗，人的影子被拉出倒映在泥地上。
　　数了数影子，是三个人，而且有两道影子还交叠在一起，界限分外模糊。
　　不禁暗暗锁住眉头。
　　薆薆芳草中，沙利叶的金瞳格外惹眼。
　　我拨开最外层的草，蹲下来，玛门停在我身边。
　　这里已经不再是卡德殿了，而是潘地曼尼南里一个鲜有人迹的偏僻角落。
　　残风压低了秋草，吹凉了睡意。
　　最里面的草轻轻地摇晃，方向竟与风向相反。
　　我将身体平移过去一些。
　　
　　丛中传来低低隐忍的呻吟声，还有指甲扣在砂石上的声音，尖锐刺耳，如不仔细听，还以为是某种昆虫在振翼。
　　这些声音，伴随着草叶的簌簌声，虫鸣的清脆声，竟似浑然天成，相辅相织，构筑成为这个注定不平凡的清晨。
　　我往前挪了一步，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下一刻，我就被震住。
　　一个女人的娇喘声传出，断断续续，丛丛草叶的运动幅度随之加大。
　　我愣了神。
　　这是在搞什么。难不成那两个无聊的家伙觉得待在寝宫里没意思，专程跑到这种地方来野合，还顺带着沙利叶替他们放哨？
　　玛门也没反应过来，转过头，与我面面相觑。
　　
　　喘息声随着一些黑色液体的溅出，很快消失，可是抓扣声却越来越响。
　　沙利叶的声音有些颤抖：“陛下，很快就过去了，再忍着点。”
　　刺耳的声音弱了些。
　　远远的只能看见沙利叶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低下头，轻轻念咒。
　　他把一团红光推向身下。
　　“嗯……”
　　痛苦的呻吟终于完全溢出喉咙。
　　沙利叶似乎慌了神：“陛下！”
　　红光立时微弱了不少。
　　“陛下，如果实在难受的话，就不要继续下去了好吗？”沙利叶哽咽着，“否则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路西法的声音响起，他说：“别废话。”
　　
　　他们是在做什么？是在给路西法治伤吗？为什么要躲到这里来。
　　我直起了身子，难道他们不知道圣剑留下的伤是不能接触魔法的吗？如果强行治疗的话，就真如沙利叶刚才的预测一样，路西法会丢命的！
　　玛门伸手将我的身体按下。
　　
　　透过草丛，看到沙利叶晃晃脑袋，嘴唇动了动，手心又燃起一团光，比之前更红，更耀眼。
　　他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将光推向身下。
　　路西法沉声道：“还……不够，忠诚之……之血的话，是不行的……”
　　他喘了一口气，继续道：“耶和华……虽然……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听到“忠诚之血”这几个字，我迅速甩开玛门压在我肩上的手，向前挪去。玛门扭住我的手腕，把我扯到他身边。
　　“你干什么……放手……”我急道。
　　玛门俯在我的耳边，用假声说道：“你现在就冲出去，还不如直接和他们交流心得，有意义吗？再等等，看我老爸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我点点头，深呼吸一次，放软了身体。
　　
　　“沙利叶，你用比之前……高出一倍的魔法……再，试一次……”
　　沙利叶浑身猛地一僵。
　　金色的眸子黯淡下来，间或有水光闪烁。
　　“陛下，你这又是何苦呢？本来圣剑的事就已经……”
　　“沙利叶！”路西法打断他，“不要……忤逆我。”
　　路西法的声音喑哑低沉，涌上喉管的字句总是因为过于虚弱的气息，被硬生生地卡住，如果不提起全身的力气，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听到这个声音，我怎么也不能把它和昔日那个神采飞扬，充满了自信与坚定的路西法联系起来。
　　玛门的脖子也伸长了些，眉头皱成了一团。
　　
　　沙利叶低头晃了晃手心的红光，突然抬头道：“血魔之舞已经快用完了，陛下，现在该怎么办?”
　　沙利叶的口气摆明了就是想逼路西法放弃，可惜路西法的神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粗到了这种程度，完全不接招，只冷冷问道：“白……翼还有么？”
　　沙利叶迟疑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路西法的坚持，好半天才神情恍惚地点点头。
　　“就用白翼。”路西法微弱道，几乎已经难受得断了呼吸。我这才想起，除了之前，碧丽丝蒂似乎一直都没有出声。
　　
　　“陛下，你还想用白翼？弄得不好，会像上次一样感染的！”
　　“你还要我重复多少次。”一口气说完，路西法轻轻咳嗽了几声。
　　“忠诚之血的负担本来就已经够重了，再加上白翼……不行，为了魔界，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我往前移了几步，玛门没有阻拦，只兀自蹲坐着，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短距离的移动过后，红光包围处的景象，几乎可以尽收眼底。
　　
　　沙利叶跟在远处看到时一样，侧身蹲跪在地上。令人吃惊的是，他的怀中，搂抱着一个人。
　　黑发黑眼，白皙的面容宛如月光边境。
　　路西法靠在他的小腹上，艰难地喘息，汗水打湿了惨白的面容。
　　红发女人静静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在红光的照映下，仿若一个没有生命的漂亮陶瓷娃娃。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手腕处似乎系了一条深红色的线，线的一头，被一张宽大的白布引着，拴在路西法的左手腕上。
　　而沙利叶的手，异光凝结了强烈的血红，他的掌心向下，覆在路西法的胸前。
　　
　　天光初降，晨曦乍现。
　　
　　我躲在一片深绿色的海洋里，手指蜷缩，婆娑着曲曲折折的纹路。
　　
　　“就……用白翼……”路西法吃力道，“所有可以解决问……问题的魔法中……就只有它没……没被耶和华……封印……”
　　“不行！陛下你受不了的！”沙利叶努力与路西法抗争，“如果萨麦尔和阿撒兹勒在这里的话，也不会同意的。”
　　
　　“沙利叶，不要逼我……自己动……动手……咳。”路西法动了动身子，作势要抬起手来施法，却被沙利叶一把按住。
　　碧丽丝蒂坐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启明星照在她的瞳孔里。
　　
　　沙利叶无奈道：“还是我来。”
　　路西法点点头，咬紧牙关。
　　红光如倒流回心房的血液，急迅扩散在他的身体里，气流碰撞，血管突起，几乎容纳不住剧烈的冲击，即将胀满胀破，溅出一片鲜红。
　　牙齿上下相互碰撞摩擦，格格直响。我的指尖早已陷入血肉里，腥甜的气味升腾而起。
　　身后的草丛中传来急躁的拨弄声。
　　
　　碧丽丝蒂依然毫无反应，就像灵魂已然出窍。
　　红卷发在魔法的辐射下飘起，浮在半空。
　　
　　眼前的世界被红色晕满，忽然记起路西法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天堂与地狱，混沌两世，时间的鼓点敲击在七天九狱的羁绊里。
　　丝丝缕缕，纠缠不息。
　　有人站在远方，站在时间的身后。
　　星月在他的掌指间旋转。
　　他在唱着一支有关宿命的歌。
　　
　　有些东西，是虚假，是注定，是无力反抗。我的孩子们，这就是命运。
　　
　　我使劲摇晃着脑袋，就快看不下去。
　　路西法的嘴唇干裂，鲜血从咬出的伤口中流出，挂在下巴上。
　　沙利叶立刻把手伸到路西法嘴边，吸吸鼻子道：“陛下，痛的话就咬我。”
　　路西法固执地别开脸，又被沙利叶扳回，手背放到他的牙齿下。
　　
　　紧接着又是一阵几乎捅穿我心脏的低吟声。沙利叶的手部皮肤被咬破，嫣红的血液成股流下。
　　
　　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无法忍受，就要冲过去的时候，沙利叶的魔法光却突然熄灭了。
　　我异讶地抬起头，逆着微弱的晨光，发现沙利叶正看着我。
　　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慌慌张张地低下头，保持沉默。
　　玛门的呼吸声变得十分紊乱。
　　呆了一会后，听到草丛被拨开的刷啦声由远及近，再次抬起头来，沙利叶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与他平视了一阵后，又躲开他黯淡的金眸。再对上，他还在看我。
　　玛门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我和沙利叶的中间。
　　路西法躺在地上，虚弱地睁开双眼。
　　这下惨了，偷窥未遂，还被逮个正着。
　　
　　我正准备开口胡乱编个理由搪塞一下，沙利叶却抢了先：
　　“米迦勒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路西法闻言，身子突然弹动，眼睛也睁得更大了些。
　　“呃……我……”我抓抓头发，完全无话可说。
　　“殿下是什么时候到的？”沙利叶皱着眉。
　　玛门一把将我拉到身后，说道：“老爸呢？”
　　说完便做出一副在草丛中找来找去的样子，伸长了脖子探向路西法。
　　
　　路西法又一动不动地开始装死。
　　
　　“啊,老爸你也在这里呀。我找你好久了。”他提高音量，故作惊讶地说道。
　　
　　“嗯……下次不准再跟踪我们……”到底是路西法，一点也不买儿子的账，一针见血。
　　玛门的脸变成了旋转彩灯。
　　“还有你……米迦勒……”
　　路西法艰难地坐起来，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他理理粘在脸上的乱发，扯好衣服，看向我们。他的嘴角还残余着新鲜的血迹，声音却平静冷淡得不成样子，似乎刚才的痛苦早已化为过眼云烟，不复存在。
　　
　　我垂下头，回答道：“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话还是留到下一页说吧～

 ～闪～




第13章（下）

　　玛门回头瞥我一眼，沙利叶向我们挥挥手，示意我们离开，然后转身走到路西法身边，伸手扶住他。
　　“那个……我知道我不该管得太多，”我朝他们迈了几步，“可是，路西法你到底……”
　　“殿下，请回去吧。”沙利叶请求道。
　　我再不顾及情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道：“你们刚刚提到神……提到忠诚之血，到底……出了什么事？”
　　路西法仰起头，靠在沙利叶的肩上，紧闭着眼，没有回答。
　　我正欲再问，却被玛门拽住了手，他凑到我面前，小声道：“米迦勒，别再问了。关于老爸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
　　“路西法！”我甩开他，大声道。
　　鼻子酸酸的，喉间似被什么东西捂住，声音低沉梗塞。
　　
　　晨风掠过草叶，激起碧浪连连。从远处，到脚下，和着魔界的初阳，拉出一整片苍凉的世界。
　　
　　几步路外的住宅里亮起灯光，有打开水龙头哗哗用水的声音，父母呼唤孩子早起的声音，还有极不协调的，我完全变调的吼声。
　　
　　有人探出阳台向这里望来，可是草丛的光线太暗，那人没多久就一脸莫名地将头缩了回去。
　　
　　路西法终于将头转向我，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也不睁，说道：“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被他的话一震，但很快恢复平静，如果跟他吵的话，就什么也打听不到。
　　玛门用力拉我，我岿然不动。
　　“告诉我，为什么？”
　　路西法的身体一僵，沙利叶似乎也慌了神，试图阻止我们即将爆发的争吵，他急道：“米迦勒殿下，你快和玛门殿下回去吧，路西法陛下的事，你就不要……”
　　“那好，玛门你先走。”我冷冷道。
　　“米迦勒，你……不要固执了好不好。”玛门冲我皱皱眉，又看看路西法，“老爸，你也是，怎么……”
　　“玛门，带他走，”路西法的声音强硬，容不得一丝商量，“我不想见到他。”
　　“路西法，你先说，你的伤怎么样了？还有，还有你提到忠诚……”我用力将来拉我的玛门推到一边，问道。
　　
　　“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碧丽丝蒂呢……她知道？”
　　
　　路西法抿着嘴唇，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沙利叶揽住他的后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敢打赌自己当时一定是疯了，竟然红着眼眶跑到路西法面前，一把将他从沙利叶的怀中扯起，扭过来面对着我。
　　路西法的脸苍白得可怕，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不一会便开始用力推我。
　　沙利叶张大了嘴，吃惊地看着我们。
　　“滚。”路西法死死闭着眼，咬牙挤出这一个字。
　　
　　我被他的话震得全身一颤，但僵硬只是一瞬间，我马上从情绪中调节出来，继续瞪着他。
　　
　　路西法又重复了一遍：“我叫你滚你没听到么？”
　　我说：“听到了。”
　　“那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说清楚。”
　　沙利叶的眉心聚成了峰谷，他扯了扯我的手，我加大了力道，他拉不开我，我反而将路西法拽得更紧了些。
　　路西法似乎被我抓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涨红了脸，嘴唇微张，想要咳嗽。
　　我换了个姿势，两手提住他的肩膀，一次次阻止了他试图扭开的动作。
　　“咳……你还真是无聊。”路西法眯起左眼说道。
　　“废话少说，我懒得听。”我一把拉开他胸前半掩的衣服，冷冷道，“先让我看看伤。”
　　路西法倏地直起身子，睁大双眼拼命将衣襟护住。
　　我的动作迟疑了片刻，沙利叶立即趁这个空子把路西法从我手中抢出。
　　他将路西法的上衣穿好。
　　我尴尬地蹲下，清清嗓子道：“魔王陛下，偷偷跑到这么个地方来，难道只是想郊游吗？”
　　“还是说，陛下有在同情人幽会时被魔都居民参观的爱好？”我继续道。
　　
　　路西法把脸埋向沙利叶的肩窝。
　　
　　愈发浓郁的草腥味升腾蒸泽，漫天星点被袭来的晨曦替换。金光吞没视野，如席卷大地的风浪，卷去了时间，改变了空间，残余下事过境迁，物是人非的无垠荒凉。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
　　
　　也一直一直在努力，在成长。
　　
　　一直以为现在的自己已不再是曾经那个依赖他的少年，我有能力，有机会，有意识。
　　
　　有想要追赶上他的信念。
　　
　　日子如秋风横掠落叶，拔节的植物在夜里拉长着月下的影子。
　　
　　一片片，一点点。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同他站在了同样的高度，能势均力敌地，同他平起平坐。
　　
　　他的想法，我能了解。
　　他的烦恼，我能感同身受。
　　能替他分忧，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而如今，我终于发现，无论他说过有多么爱我，他所分给我的信任，永远都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
　　他同忠心的部下谈论未来，他和心爱的儿子分享喜悦，他甚至将希望的寄语，讲给花草鸟兽，也不会说给我听。
　　我是个孩子，在他眼中永远是如此。
　　
　　过去是，现在是，就连我们已经失去的将来，也是。
　　
　　身后的草丛传来由近及远的沙沙声，很快便消失不见。
　　玛门走了。
　　
　　头很胀，很昏，眼前的景物在摇摆，晃荡。正如路西法伏在沙利叶身上的双肩，逆着越来越明亮的光线，无法抑制地上下抖动。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路西法的声音模模糊糊。
　　自嘲地笑笑，是啊，我还有什么资格管他的事。
　　可倔强着说出的话却是“你凭什么不让我管”。
　　沙利叶的神色复杂，他一手卷夹着那堆白布，另一只手在路西法的背上轻轻拍打。
　　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他，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洋娃娃，正蜷缩在愿意捡起他的人的怀里，寻求着最后的安慰。
　　“我只告诉你，你看到的这些，与圣剑无关，与什么忠诚之血无关，更和你……无关……”路西法微微抬起头，淡然说道，“现在你可以走了么？”
　　“就这样？”我挑眉道。
　　“就这样。”
　　我说：“对不起，我不相信。”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再说，殿下又凭什么认为我做的事都和你有关系？只请殿下从今往后不要再纠缠我。”路西法扶着沙利叶的手臂，慢慢坐直，“我只是生了一点小病，还不需要天界高贵圣洁的米迦勒殿下如此劳师动众地关心。”
　　“小病？小病犯得着跟□似的狼嚎？”我大声道。
　　路西法的身体僵了僵，沙利叶的面部表情凝固。
　　“那也不要你管！”丢下这句话后，路西法用黑翼包裹住自己，然后挪坐起来，看向我。
　　沙利叶伸手将他拉起，扶住。
　　路西法的身体仍在摇摇晃晃，但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也勉强能靠自己的力气站定。
　　
　　我又向前几步，停在他面前。
　　路西法不耐烦地推我，我只晃了晃，他却被我反冲了一道，向后跌去，沙利叶连忙架住他。
　　他又推，我侧身躲开。
　　
　　罗德欧加的早晨已经开始迎来熙攘和喧哗。
　　
　　我握紧拳头，双手垂在腿侧，抬头仰望碧蓝得几近透明的天空。
　　
　　被阳光晕染上橘色的薄云，似拉扯开来的棉絮，又如淡开在沧海里的微澜，在我的头顶聚拢，又飞速扩散至浮光涌起的角落。
　　卷积云，层积云，叠叠靠拢，覆盖，又化开。
　　
　　初升的旭日斑驳开万物的倒影，拉长了脚下的道路。
　　
　　拉长了我与路西法的距离。
　　
　　近在咫尺的相望，影子朝一个方向无限延长，注定没有交织的瞬间。
　　
　　天边烧开的霞光，是魔域舞女的面纱，是尤拉部落里精灵的薄翼。
　　透过光暗，望到了海角天涯。
　　时间消逝，流云迅速褪去层纱，折断舞翼。
　　
　　世界被转瞬成黑压压的一片。
　　
　　沙利叶也抬头向天空望去，路西法捂住嘴，痛苦地压抑着咳嗽。
　　有冰凉的东西落在我的脸上，顺着嘴角刮下。
　　
　　路上有反应迅速的人在喊：“下雨啦！”
　　
　　女人跑到阳台上，收取晾晒的衣物。雨点打在地上，敲击起满盛的湿气。
　　人们捂头四散奔跑，有翅膀的打开翅膀遮雨，没翅膀的躲在沿街的屋檐下。
　　满城的喧嚣很快泯灭在呼啸而至的雨声中。
　　
　　罗德欧加的盛景缥缈，建筑群被阴雨模糊。
　　
　　沙利叶展开翅膀，护住路西法和自己，又偏过身子把一直坐在草丛里的，那个微笑着的女人揽了过来。
　　我看了看路西法，说：“那个伤，是不能沾水的。”
　　
　　路西法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抬手施了个简单的遮蔽魔法，在沙利叶的的搀扶下，转身向卡德殿走去。
　　我跑到他们面前，喊道：“路西法，你不准走！”
　　
　　他的脚步不停。
　　
　　我又冲上前去，挡住他们，皱眉道：“我不问你别的，你只要把有关忠诚之血的事告诉我，我绝对不缠着你。”
　　路西法说：“你烦不烦。”
　　我摇摇头，把视线落在碧丽丝蒂身上。
　　路西法见状，转身拍拍一旁碧丽丝蒂的肩，柔声道：“你先回去等我。”
　　碧丽丝蒂动作僵硬地点点头，然后离开沙利叶的臂弯，一头扎进雨中。我还没看清楚她的方向，人已经完全消失。
　　
　　路西法掉头继续走。
　　
　　豆大的雨点打在我的身上，冰凉刺骨。顺着我的头发，脸颊，滑进领口，衣服布料湿透，紧紧贴贴在身上。我拽住扯了扯，可是布料却越粘越紧，把我的全身都包裹起来。
　　额发垂在眼下，带着涩味的水灌进嘴里。
　　眼帘被冲击得打不开，出口的呼喊被瓢泼的大雨洗净。
　　
　　两人的身影已经虚无成了一个小点。我提起一口气，扑打着湿透的翅膀，停在他们身后。
　　我几大步上前，扯住路西法的手，指尖碰到硌手的东西，我的动作一滞。
　　
　　是银链。
　　他还戴着。
　　
　　他还戴着我们的银链，这说明了什么。
　　
　　一时忍俊不住，我颇白痴地咧了咧嘴角。但高兴只是一秒，在我反应过来两人现在的关系，准备甩甩脑袋清醒一下时，路西法却突然挣脱我的手。
　　反冲的力气很大，我们都不受控制地后跌一步。
　　
　　沙利叶扶住路西法，我在原地踉跄，保持平衡。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路西法向上扯了扯沾上些许血迹的黑手套，冷冷道。
　　“是，那你现在见到了？”我瞪着他。
　　
　　“无理取闹。”
　　
　　“圣剑不见了，你要快点把伤养好，注意保护好自己。”
　　
　　我垂着头，颈椎暴露在空气中，雨珠滴落，流成了一条透明的丝带。
　　路西法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没资格管，”我再度拉过他的手，他往后缩了缩，也没再抗拒，“可是忠诚之血和圣剑的事，你也同样没资格阻止我去调查。”
　　“你是在自讨苦吃。”路西法哧笑出声。
　　
　　贴在背心的湿布沁凉刻骨，我不禁颤栗起来。
　　
　　“所以，请你配合我的调查。”我俨然道，嘴皮子在上下抖动。
　　
　　“现在我要先收回你拒绝我的权力。”
　　
　　抖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路西法瞥我一眼，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我的头顶一点，雨水即刻被遮蔽。
　　我将他的手拽过来一些，指尖触到银链的锁扣，我侧过头就去解。
　　
　　路西法惊住，站在我对面一动不动。
　　沙利叶摇摇头，叹息出声。
　　
　　手指扣上细小的银卡，雨水灌进指缝，我的手左晃右晃，怎么也解不下银链。
　　
　　路西法突然推开我，手收回去。
　　
　　我毫无准备，跌倒在地上，湿滑的泥土散发出雨季特有的清香，躲在草叶下的瓢虫被惊起，嗡嗡飞走。
　　
　　肚子里的生命开始拼命踢打，直冲入大脑的感觉，将疼痛传遍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半跪着，一手撑在地上，细砂刺入掌心，一手死死按住腹部，大口大口地喘息。
　　
　　沙利叶的眼睛睁得老大，他弯下腰来扶我。我摆摆手，他却坚持扶住我。
　　路西法的目光涣散，不知道停留在何处。
　　
　　沙利叶扯我起来的时候，碰到了我的手肘。
　　我猛地反应过来，拉了拉刚刚及肘的衣袖，想要盖住那里的狼狈和尴尬。
　　沙利叶惊讶地看着我，握住我的手腕，扭过我的手臂，向肘关节处看去。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又回头看了路西法几眼。
　　
　　然后他把我扶稳站好，走到路西法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低着头，已经没有勇气再看路西法。
　　
　　炽天使孕育生命的独特之处，即是胚胎的成长地不是在子宫，而是心脏。一旦炽天使怀孕，也不会像其他种族那样出现妊辰反应，辨识一个炽天使是否怀孕，一定要观察他的手肘。因为新生命的诞生，原本无实体的炽天使会至手肘处生出一条凸起的红线，不甚明显，但却是证明其怀孕的有力凭证。
　　这些都是在路西法堕天后，我从梅丹佐那里听来的。
　　而我的手肘上，不浅不深，赫然一条细细的红印，雨水汇成股，从上面流过。 
　　
　　雨声淅沥，冲暗了天光，冲远了思绪。
　　
　　路西法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沉声道：“你怀孕了？”
　　我咬牙，逼迫自己不作出任何回应。
　　
　　“不准要，”路西法仰头道，“拿了他。”
　　
　　我抬头狠狠盯着他，牙关咬得生疼。
　　“这不是你的孩子，”他顿了顿，“更不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呃～这一章写得我好辛苦～要虚脱了，实在很难把心里想的东西全部表现出来。

 这段时间忙得不行，高一下期了，要分科了，真不知道是解脱还是加入地狱后备军～

 呼～～～大大们自己看吧～闪......囧～




路殿生日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和朋友构思的”床单“故事，最后的成品就是这样咯！很甜，很搞笑，纯属同人女之YY极品。

 感谢好友钱多多的支持！偶会把正文继续下去滴！

 最后，祝路殿生日快乐！！！
　　入目所及之处，都是黑黢黢的。
　　
　　淡淡的月光从窗前的纱帘中透过来，给殿里的一切染上了一层光辉。床下铺了一张暗红色带有繁复图腾的地毯，紫晶石地板泛着粼粼的光。墨绿色的窗帘半遮半掩，好似一位风情万种的魔界女人。在角落里有一把藤椅，扶手处已被抚摸得光滑平整，主人一定经常使用这张椅子。
　　
　　说起来……主人，哦，我的陛下～～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奴家想煞你了……听今天收拾宫殿的宫女说，米迦勒今晚从上面下来，路西法陛下设宴为他接风洗尘。该死的，米迦勒那个小贱人不就有一张漂亮的脸么，一男的，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就算了，还天天勾引我家陛下，真是不知羞耻。他哪一天要是落在我手里，嘿嘿～～～哼，他哪有我柔软，哪有我舒适嘛～～～（唉，某只完全忘了自己无法行动的事实）?
　　
　　“伊撒尔，你今天喝多了，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哦，我家陛下，您终于回来了，还是一如既往温柔又磁性的嗓音，我的妈呀，我快要被粉色的泡泡淹死了，真实迷死人了。当然，如果排除他说话的对象的话，一切就完美了。
　　
　　“没，没有，我没喝醉。老婆，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
　　
　　米迦勒说完，便往路西法脸上亲去。该死的，小贱人，你那猪嘴往哪儿贴呢，别乘机揩油，没看到你的情敌我还在旁边吗？看到我喷火的双眼了吗？知道什么叫机关枪扫射吗？知道什么叫火力十足，杀伤力十足吗？我【哔】你妈的，再这样，我就……（可怜的某只，已经完全气昏头了，语无伦次中……）
　　
　　啊！陛下！！你为什么不反抗，你的胸口已经失守了……
　　
　　唉，不准看不准看，要长针眼的！（某只半眯着眼）哇塞，真不愧是我家陛下，身材真是棒得没话说。啊！那纤细白皙，如同天鹅一般优美的脖颈。啊！那一片白玉无瑕的精瘦的胸膛。啊！那一朵妖冶的红色蔷薇正在绽放。啊！那两个引人无限遐思的红点。啊！那没有一丝赘肉的紧致小腹（某只眼中狼光四起，满嘴的哈喇子）
　　
　　喂，米迦勒，你干嘛！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是一个追求公平公正的……呃，生物（某只自觉很不到位）所以，你别以为身材好就可以为所欲为！我陛下的腰带是你拉得的吗？我陛下的韧腰是你摸得的吗？我陛下的美唇是你吻得的吗（虽然某只也觉得两美男接吻非常非常赏心悦目。那半眯半睁的醉人眼神，那嘴角边晶莹的银丝。天哪，太淫靡了，太撩人了，某只的脸已经红得要滴血了。但某只还要继续捍卫自己弱弱的气倡～～俩字：可悲！）
　　
　　啊啊啊啊！陛下，你不拒绝也就算了，居然还环住那死贱人的脖子，你你你你，我身为你的铁杆【路粉】，我为你感到悲哀！哀你不幸，怒你不争（唉，某只已经气到乱飙疯话了，连鲁迅先生都搬出来了，默一个!!!）
　　
　　我感谢CCTV，感谢夜话TV，感谢魔界八卦谈TV。此刻我的心情在激动中悲凉着，在悲凉中痛苦着。激动的是路西法陛下马上要躺下在我身上鸟，这可是XXX次亲密接触啊（其实是某只自己YY的，今次是第一次啦）痛苦的是米迦勒那小贱人也上来了。喂，米迦勒，你不知道你很重吗？干嘛压在我身上，还叠在我家路西法陛下身上。你难道不知道压强原理吗？受力面积越小压强越大懂不？就知道你不懂，真是傻冒，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果然是白痴二百五再加蛋白质。枉你活了这么多年，真实佩服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果然是脸皮超厚，抗压能力超强，加强版百打不死小强一只！（某只护短的家伙已经完全忽略了自己陛下的体重，唉，因为上面的战况很激烈，作者就不抢镜头了）你们只要知道某只已经完全成怨妇状了～～）喂，死米迦勒，真不愧是“野蛮烧鸡”殿下，力气这么大做什么？我被子大哥都被你们踢地上了，还有我家陛下，没见他叫得很痛苦，表情很纠结吗（其实人家路西法陛下表情很享受，叫得挺销魂，某只故意歪曲事实，唉，那可怜的无人可知的爱慕啊！！！为你哀叹）
　　
　　终于，在我的身体变成了腌咸菜时，他们停止了妖精打架的运动，有粘乎乎的东西滴落在我身上，可俩人都没注意。接着，两人搂在一起，开始了漫长的聊天行动。那内容嘛，上至耶和华他老人家，下至宫殿里一盆曼珠沙华的摆设，简直是口若悬河，你追我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配合度，默契度那叫一个高。要是那天来个奥斯卡最佳默契奖，他们铁定蝉联。不一会儿，两人就又干材烈火起来，可怜的我呀，托着我那纤细瘦弱的身体如同寒风中的花黄菜儿一般，抖啊抖。特想吼一句，你们的激情痕迹还残留在我身上呢!为嘛不清理呀，为嘛呀，为嘛呀，为嘛呀，没人权，没人权，没人权，没人权～～～！（某只正式升级为怨妇，惨遭打击，被迫接受事实，不过似乎成了复读机，碎念了一通……）
　　
　　翌日清晨，魔王大人与恋人已起床就餐后。
　　
　　某只在一脸红得像是被惹过的侍女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下扯了起来，抱在怀里，奔向洗务室，某只还感叹了一句：原来还是有XX的人存在滴！这句弱弱的。瞅这侍女这样儿！弱弱的存在感极为微弱的一句话在见了洗务处内众眼冒红光的侍女后终究还是随风飘散了～～～这些侍女，扯着某只的身体，开始讨论其魔王陛下与米迦勒陛下的夜生活，话语之开放，话题之大胆，魔界只人恐怕也自愧弗如，某只涨红了脸想要训斥他们（虽然本就是红的）最终惨败与女人的YY下，已无力反抗……
　　
　　几日后，被洗干净晾在花园里的某只终于又回到了魔王寝宫……的衣柜里，只是被压在了最底层，不知哪一年才会有出头日。不过，我相信那一天不会远，因为大人们是那么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和朋友构思的”床单“故事，最后的成品就是这样咯！很甜，很搞笑，纯属同人女之YY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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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祝路殿生日快乐！！！




第14章（上）

　　没有任何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道理，从小就清楚。
　　
　　从小就坚信着。
　　
　　但，随着成长改变的，却不仅仅是对此提出质疑的心情。
　　养父母理所当然地抚养我，如亲生的孩子那般。又理所当然地，因为背负了太多的秘密而丧命。
　　
　　然后，再大一点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迷恋上路西法。
　　
　　毫无预兆的，似乎自我出生，就被这种近乎疯狂的情感所束缚。
　　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一直到现在，都如此。
　　当时的我却不知道，那或许是因为血缘的羁绊。
　　
　　少年时期，对路西法的迷恋无可自拔。
　　每天耗费几乎所有的时间泡在光辉书塔里，就只是为了，能在朝圣结束后的几个小时里，见上他一面。
　　直到他终于注意到我。
　　
　　恋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连之后的背叛，谎言，伤害。都容不得我思考和反抗，统统沿着理所当然的轨迹行进。
　　
　　所有的不可能，和理所当然，都在我的身上得到了证明，再被我的爱人、生我的父亲，亲手在卷末落下等式“成立”的字眼。立意鲜明，没有扭转的余地。
　　
　　成年后的我，曾经不只一次去联想他和神相处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帝都清冷依旧，耶路撒冷常年阴雨。
　　
　　天界的秩序已然成型，混沌时代即将逝去，所有神族即将迎来象征繁荣与希望的黄金纪年。
　　
　　路西法比如今青涩许多的面容洋溢着骄傲，他同耶和华一起走下光芒万丈的圣殿，圣光六翼在身后洒下光辉满地。
　　
　　不知道他们眼神交会的瞬间，是否也如我们那样心领神会。
　　是否让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也为之意乱情迷。
　　
　　也会去想，是否他每每凝望我的时候，也从我身上，找回了曾经，找到了朝思暮想，恋人的影子。
　　
　　接着便会自嘲地笑笑。
　　
　　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不该过多地去探究。
　　
　　天界的黄金时代，天狼星在混沌之际迷离上鲜红的血。
　　神生下了我。
　　
　　又是理所当然。
　　
　　他离开路西法，换上了冷峻的面容，严肃稳重的谈吐。
　　理所当然，他成为爱人心中永远的信仰，即使无法触碰，即使注定反水而驶。
　　
　　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月色晕满了光耀殿的黑暗。路西法抱着我，眸子里盛满了窗帘后的那缕银丝。
　　狂傲轻蔑的神情，赌气一般倔强着的年轻的脸，以及真相大白后的无尽苦痛。
　　这是记忆里的画面。
　　
　　生命中无法弥补的伤害。
　　是路西法给我的。
　　
　　早就知道不该去拥抱这份禁忌之恋，我与他的关系，畸形可笑，不伦不类。
　　
　　也仍记得拉斐尔的话。
　　理所当然，声声贯耳。
　　
　　我和路西法是亲人。
　　是可以相伴一生，互相关爱的人。
　　
　　但却不是那种亲人。
　　永远不是。
　　
　　雷声震震，闪电贯过天际，如展翅在希玛黑夜里的，六翼圣光。
　　
　　我瘫坐在地上，雨水流遍了全身。
　　
　　嘴角的血迹早已被漫天的雨点冲去，最后的一幕，恍若绚丽灯光下的短暂瞬间。
　　
　　交错，重叠，散乱成一地的不堪。
　　
　　只能回想起路西法离开时的面容，在烟雾中清晰又模糊，临近又遥远。
　　
　　越来越远。
　　
　　路西法傲慢地打量着我，窄瘦的下颌骨棱角分明。
　　他说，那不是他的孩子。
　　云淡风清得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依我的性格，又怎么能忍得了这种话，也不多加考虑，就立刻提起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抡在他的脸上。
　　嘴角渗出鲜血，他用手擦了擦，皱紧眉头看着我。
　　沙利叶的情绪早已失控，上前把我们拉开，鼻子眼睛红肿得不像样。
　　
　　“米迦勒，你到底想干什么？”路西法拽住我的衣领，把我提到他的面前，冷冷道。
　　
　　而我只知道摇头，一直摇头。
　　
　　“你不说正好，给我听清楚了。”他手一松，我摔倒在地，手臂被地面上兀然的突起的碎石刮出一条长长的红痕。起初还是红色的，后来渐渐转青，肿起的地方胀得发白，细小的血珠钻了出来。
　　我伸手捂住伤口，余光瞪着他。
　　
　　“肚子里的东西，最好早点拿掉……别想用这个来给我找麻烦。”
　　
　　飞快翻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凭什么命令我！”
　　“命令？”路西法眯起眼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那些鬼主意。”
　　
　　鬼主意？一时间我只想大吼出声。你TM路西法搞大了我的肚子，我还没做出一副怨妇的样子哭哭啼啼找你养，你倒说我打你的注意。孩子不认也就算了，还想逼我拿掉，这不是犯贱是什么？老子居然会和这样的人拖拖沓沓那么多年，MD，老子也是犯贱！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在心中默念。
　　如果他再摆出这副死人样就抽死他，如果他再说一句不要脸的话就□他，如果他再装悍妇就等我封印解开了和他打一架再把他衣服剥干净了挂在罗德欧加的擎天柱上示众啊示众……
　　
　　可这些话也只是默念而已，单只是看着他，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魔界不欢迎你了，早点回去吧，米迦勒殿下。”
　　我冲上前，揪住他胸前的衣料，他的脸色一变，皱眉闷哼一声。当时我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只是火冒三丈地举起手，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沙利叶红着眼睛道：“殿下，快住手！”
　　路西法无力地垂着头，没有躲。
　　
　　我捏起他的下巴，抬头时他冷冷瞥了我一眼，我的手一颤，愣了半天，又是一拳。
　　沙利叶来拉我，路西法拦住他：“让他打。”
　　我咬牙抖了许久，才闭上眼，拳头如雨点般落到路西法身上。
　　
　　一下，两下，三下……
　　
　　脸已经扭曲到变形，视界里一片模糊，路西法的脸朦朦胧胧，耳边只剩下渐弱的雨声。
　　
　　一点，两点，三点……
　　敲击在地面上，敲击在空旷的盛景上。
　　
　　路西法始终没有躲开。只锁眉半睁着眼，顺从着，忍受着。开始我每揍他一下，他还会哼出声，到后来完全麻木，一声不吭。我的手青紫一片，他的嘴角鼻尖满是血迹。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我打得倦了，直到沙利叶终于忍无可忍把我推搡到一边。
　　我停下来，双膝一软，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头。
　　
　　路西法倚在沙利叶怀里，手背用力揩过口鼻，带出一大串血，他低声道：“打够了？”
　　
　　被封印的不仅仅是魔法，还有我引以为傲的力量。所以，打在路西法身上的拳头，看似狠重，却完全伤不了他，至少不会把他揍成内出血。但当我抬起头，看到路西法捂住鼻子，浓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缝中滑出的时候，心却像被尖刀挑起了一层细皮，痛感竟分外强烈。
　　
　　路西法几步上前，把我提起来：“打够了就该我了。”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还没作出任何反应，他的拳头就狠狠落在我的脸上。
　　头被打偏过去，左半边脸完全麻痹。
　　
　　然后他放开我，不作丝毫留恋地转过身，向前走去。
　　
　　腥甜的味道充盈了口腔，我用舌尖顶了顶牙床，顺带着血吐出半截牙齿。
　　
　　沙利叶担心地看了我几眼，最后转身，和路西法一起离开。
　　
　　草叶沾上水珠，散射着四面八方透来的光。
　　
　　仿佛在这寸尺之间的晶莹里，包含有世间所有的光热与温暖。
　　
　　魔界已经待不下去了。
　　几个钟头后，我站在拜修殿的门口，连衣服抖来不及换，我顶着肿成猪脸的脑袋，挥手和这里的一砖一瓦做着最后的告别。
　　雨后初晴，阳光尤为灿烂。
　　
　　我打开黄金六翼，巨大的翅膀在半空只拍打，身体慢慢上升。我调整好方向，朝天界飞去。
　　风擦过脸颊，肿起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六翼在整齐地扑打着，金色的光包围在我身边。魔界在脚下退缩成一个小点，然后一寸一寸地隐没，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红海上空的云，弥漫着三界边缘最独特的味道，它沾上我的翅膀，头发，又在上升的气流冲刷中，被风扰乱。
　　
　　翼很大，振动的速度也很快，片刻后人已经停在了光耀殿门口。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丝毫没因为我的离开发生任何变化。长长的汉白玉梯，冰晶一般反射着圣光的地板。我一步一步朝大厅走去，空旷的长廊上叩击出清脆的脚步声。
　　最先看到的人，是加百列。
　　
　　她站在我面前，从上往下打量了我数次，才看着我的眼睛道：“好邋遢。”
　　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被雨淋得脏兮兮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头发，尤其是那张醒目的猪脸。那视觉效果，我都不想用语言来形容了。
　　加百列说：“我找了你好几天。”我摸摸脑袋，把一缕钻进领口的头发顺出来，点头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加百列皱眉道：“你是去魔界了？”我又点点头，道：“嗯。”
　　她抚了抚金色的长卷发，不温不热地瞥我一眼：“你这人真是……”
　　
　　她话没说完，但是傻子都猜得到她想说什么。
　　我说：“我皮比一般人都要厚，这你知道。”
　　加百列无奈地抬抬手，左手落在胸前的袖珍十字架上：“不过殿下，你最近的处境怕是不大好。”
　　我问：“什么？”
　　加百列勾勾嘴角道：“然德基尔他们这些天干脆搬到光耀殿里来住了。”
　　这……我能猜到。
　　“梅丹佐呢？”我摆摆手，“还有，哈尼雅有消息了没？”
　　“梅丹佐殿下在你跑出去后没多久就被拉斐尔殿下带走了，至于哈尼雅殿下，暂时还没……”
　　我说：“梅丹佐是自愿和拉斐尔走的？”加百列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来找殿下，只是不想让他们随便乱碰你的东西。”我点头道：“然德基尔他们人呢？他们现在在里面？”加百列说：“在正厅，然德基尔昨天等了你一晚，刚才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用指关节顶了顶鼻尖，淡淡道：“那家伙的睡相真不好看。”
　　有几个四翼天使走到加百列身后，其中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端抱着一个大木板，加百列回头，从他手中接过木板，递到我面前。
　　“我知道殿下很珍惜这个，所以就先帮你保管起来了。”加百列道。
　　我双手伸出，接过木质相框。
　　
　　清秀的少年，单纯无害的睡颜。调皮翘起的几绺褐色短发，柔柔贴上脸颊的白色枕头。纸张有些残破，碳棒落下的痕迹模模糊糊，似乎刚从水雾中蒸腾而出。殿堂里的光打在光滑的镜面上，浅浅流过。落款的签名已经淡到看不见，笔尖划出的印记诉说着时间的久远，诠释着所谓永生永世的思念。
　　
　　我用力眨眨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而越是努力，越是徒劳。
　　
　　小屁头带着微笑的脸；安然落在额头的一个吻；无数穿越光年，空间，人事的爱恋；希玛的天空，揉杂着碧绿的蓝；以及被一页页翻走的，不足两年的，温馨的时光。
　　
　　我连续点了几次头，然后把画抱在胸前，紧紧搂住。我看着加百列，笑道：“谢谢。”
　　加百列扫我一眼：“笑得好难看。”
　　我收回笑容，说道：“带我去见他们。”
　　加百列说：“殿下先去，我待会儿再到。”
　　我说：“你有事？”加百列抿了抿嘴唇道：“嗯，一会儿就来。”
　　说完便和身后的几个四翼天使一同飞出了光耀殿。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暗暗咽了口唾沫，脚步沉重地往里走。
　　完了，加百列不在，我孤军奋战，铁定死得惨。
　　
　　我平定了呼吸后，摆出大天使长的标准姿态，昂首挺胸走进正厅里。里面的人立刻转过头来看着我，那眼神，就像禁欲多年的老色狼看到清纯大美人，就差几条镜头特效的哈喇子了。
　　然德基尔从沙发上翻起来，冷笑道：“哟，米迦勒殿下，回来了？”
　　我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径直走到乌列身边，问道：“怎么拉斐尔没来？”
　　乌列笑道：“稀奇呀，米迦勒殿下倒问其拉斐尔殿下来了。”他清清嗓子：“他不在第七天，和梅丹佐殿下去伊甸园了。”
　　“伊甸园？和梅丹佐？”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殿下的伤好了？那就该接受我们的审讯了嘛。”然德基尔抓抓睡乱的头发，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张脸油得可以下汤面。
　　“不管你怎么说，我不认罪。”我斩钉截铁。
　　乌列说：“证据确凿。”
　　我说：“你哪知眼睛看到我拿着圣剑乱砍了？”
　　“我确实没看到。”
　　“那你们凭什么控制我的行动，凭什么诋毁我！”我一语否定到底，再不给他们翻牌的机会。
　　“我们是没资格，可是，神说他看到了呀。”
　　“等等，你说什么？神？”我睁大了眼睛。
　　然德基尔耸耸肩：“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的，殿下你仔细想想，既然这都是神的意思，我们又怎么好……唉，殿下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我吗？我也难做啊。”
　　老子确实了解你，老子现在还想解剖你，以便全面深入正确地认识你的尸体。
　　这家伙脸皮也是厚到一种程度了。
　　
　　我急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然德基尔说：“这事整个天界都知道了，殿下你居然……啧啧啧啧，行了，我无话可说。”说完还伸手弹弹头发，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神怎么会？”我皱起了眉，心里却多少有些动摇。明明是环游于天地，足以窥视一切，洞悉真理的神，怎么会不知道我是无辜的，为什么还反咬我一口，纵容这群狗腿来“秉公执法”？
　　
　　乌列上前一步：“米迦勒殿下，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乖乖地呆在光耀殿里，我们会派人全天照顾你；第二，跟我们去二重天，接受审讯。”
　　我说：“若我都不选呢？”
　　乌列说：“那没法，殿下，选一个吧。”
　　我沉声道：“如果我跟你们去了二重天，是不是就没办法洗脱罪名出来了？”
　　
　　乌列掌心向上，抬了抬，同时耸动肩膀。然德基尔站在他身后，笑得春光灿烂。
　　
　　我说：“那好，我选一……”
　　
　　正在这时，加百列带着天使团轰轰烈烈地从窗户扫荡而来。
　　
　　然德基尔抬头看向加百列。
　　
　　悲剧即将发生。
　　
　　我站一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加百列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然德基尔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乌列大惊，眼皮子上下抖啊抖。然德基尔捂着脸，眼神颇怨怼。加百列收了手，无限婀娜地顺了顺头发，然后迈着小碎步，一步三摇地朝我走来。
　　
　　我的面部神经基本瘫痪，忍笑忍得脑中风。
　　
　　然德基尔吼道：“加百列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加百列回头，笑靥如花：“帮你擦屁股。”
　　
　　
 
作者有话要说： 打架了打架了打架了～～

 大米把路路揍得好惨，哼哼，他以后会后悔的，绝对......




第14章（下）

　　乌列抬头，表情特别凝重，他冷道：“加百列殿下莫不是忘了神的吩咐？再说，殿下你自己答应我们的……”
　　加百列不屑道：“我答应你什么了？”
　　然德基尔说：“加百列，你不能这样的！”
　　加百列向上提了提长裙，站到身边。她的头只到我的颈窝，高挑的个子立时显得矮小许多。
　　她皮笑肉不笑：“我不能怎样？我怎么记不住了。要不二位找出点证据来提醒提醒我的记忆？”
　　
　　我垂头，轻声问道：“你答应他们什么了？”
　　加百列不回答我，只继续冷笑道：“不过我最近的脑子还真是……不大记得住东西……”
　　我在她耳边低声笑道：“更年期了？老女人就是老女人……”
　　
　　加百列腾出手来绕到我背后，在我的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我差点惨叫出声，还好憋住了。这个彪悍的女人下手还真重，我表面挂着高深莫测的笑，背挺得笔直，内里险些崩溃。
　　
　　“加百列殿下，你明知道我们拿不出证据来，那天走得匆匆忙忙，你又答应得这么快……”乌列的眼睛红得像喷火龙。
　　“不是拿不出，怕是根本就没有吧。”加百列淡淡道。
　　
　　“加百列，你不要太过分。”
　　
　　加百列说：“既然你们要带走米迦勒殿下，至少得给出一个说法。我问你们，你们说那天光耀殿里的事情是米迦勒殿下做的，那么证据呢？证人呢？”
　　然德基尔的脸已经被抽得高高拱起，他摸摸脸颊，争辩道：“神不是吗？”
　　“神？那你让神出来，当着所有神族的面，亲口说啊。”
　　
　　“神已经是意识体了，怎么说话……”然德基尔说到一半，自觉漏嘴，悻悻地缩回了脖子。
　　
　　“加百列殿下，我不想和你吵。”乌列俨然道。
　　
　　加百列说：“谁想和你吵了，别用你的热脸来贴我们的冷屁股。”
　　
　　乌列狠狠地瞪着我们。
　　
　　我在心里替他俩捏了把汗。加百列是何许人也？帕诺城之神。曾经单枪匹马砍倒无数商人小贩，传闻能让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商人在她樱桃小嘴的软磨硬泡下自愿将全部商品清仓大处理。只要是她经过的地方，通常是寸草不生，大有金戈铁马两边倒之势。只要是加百列看上的东西，没有在一折以上就拿下的。因此所有的商贩都在家里供奉上她的雕塑，每天朝拜大念阿门，保佑加百列不再光临他们的店铺。帕诺城外天天有人站岗放哨，如果发现加百列的影子，立即全城拉警报通告，识相的商人立刻卷起铺盖，绝尘而去；不识相的，说含蓄点，就等死吧。
　　
　　加百列的砍价功夫一流，两片嘴唇动得那叫一个快，看得大家生怕她一不留神咬到舌头。因此人送外号“鱼唇女妖”。
　　
　　但加百列从没咬到过舌头，乌列那个棺材脸，想和她吵架，基本等于跳口水自杀。
　　
　　忍不住替沙利叶默哀三分钟。
　　
　　然德基尔怒道：“这么说，你是不打算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加百列挽住我的胳膊，柔声道：“是～～”
　　这声音……抖一个先。
　　
　　然德基尔不服道：“为什么？就连梅丹佐殿下也……”
　　
　　我抬头愕然地看着他。
　　
　　乌列把然德基尔朝身后推了一把，道：“给我们个理由。”
　　
　　加百列的一张脸风情万种得堪比夜总会女郎：“我不喜欢长胸毛的男人。”
　　她笑了笑，又道：“特别是黑色的，还带卷的胸毛。”
　　
　　此话一出，众人默。
　　
　　然德基尔垂下头朝自己的领口瞄了几眼，脸刷的变白。
　　
　　就连他带来的那群天使，都忍不住弯下腰偷笑。笑一笑的，有的还笑出了声。
　　
　　我自然也笑得很讨打。 
　　
　　然德基尔无话可说，乌列的脸终于成功诈尸开棺。
　　
　　加百列说：“怎么还杵在这儿？”
　　然德基尔的表情说不出的委屈，看加百列的眼神就像一个知法守法的良民看到欺民掠财的地方恶霸。
　　
　　然后他朝身后挥挥手，道：“回去了。”
　　
　　乌列说：“然德基尔殿下，难道就这么走了？”
　　然德基尔瞅加百列几眼，清清嗓子道：“是。”
　　
　　乌列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这不等于放虎归山吗。”
　　然德基尔说：“放个屁！他要有本事自己来管啊，跑到伊甸园去做什么？”
　　
　　乌列不说话了。
　　
　　加百列松开我的胳膊，走到然德基尔面前，纤手一抬，然德基尔立刻吓得缩了缩脖子。加百列勾起嘴角看着他，微笑道：“你知道除了有胸毛，我还讨厌你什么吗？”
　　然德基尔乖乖摇头，乌列站一旁显得特多余。
　　
　　加百列说：“就是整天像狗一样去舔别人的脚跟。”
　　话毕，她又扫了乌列一眼。
　　
　　“不过，你有些方面也挺讨人喜欢的，比如说，识相。”
　　
　　加百列这几句话一丢出去，光耀殿在几秒钟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德基尔拉着乌列，顺带着一大坨四翼天使，以超音速，赶光速的风驰电掣之势冲出了光耀殿，窗玻璃被震得哐当直响，周围的世界在一瞬间变为谧宁。
　　
　　我头上的黑线来势迅猛，加百列回头笑道：“走了。”
　　点头自然是条件反射的事。
　　
　　她走到我身边，理了理及踝的长裙，轻声道：“呼～累死我了。”
　　我说：“鱼唇女妖。”
　　加百列抬腿就是一脚，幸好她穿着裙子，腿被箍住，不然我身上估计又要青几块。
　　我笑道：“怎么动不动就发脾气，都是八位数的人了。”
　　“什么八位数？”加百列面无表情。
　　“就是年……”看到老女人眼冒金光，我自觉住嘴。
　　
　　四面的光在旋转，窗棂的横斜混杂上琉璃彩绘的斑斓，静静流曳。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痛楚，不重，却猝不及防。
　　
　　遗忘烦恼本可以很快，保持微笑也并不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但是，当我的脑子里清楚地接收到那个寄居在我身体的生命的脉动时，所有的遗忘都变得不足挂齿。就像我如此清晰地感受着他奋力生长的过程，琐碎的，漫长而又急促的，那些所谓的遗忘，都改变了本质；所谓的微笑，不过是绽放在沼泽里的花朵，美丽只是虚伪的写照。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无论如何也逃避不了，他在我身体里的每一次蜕变，直至哭闹着诞生。
　　
　　都像是路西法，以最真实的姿态，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我突然捂住肚子的动作引起了加百列的注意，她看了看我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立刻移开手，摇摇头道：“没事。”
　　
　　加百列点头，朝门口咳嗽几声，一个金四翼的男天使走了进来。
　　他递给加百列一个羊皮卷，加百列冲他笑笑，道了声谢。
　　男天使至始至终都没看我一眼，任务完成后，自动离开。 
　　
　　加百列把羊皮卷塞到我面前，抬抬下巴。
　　我接过羊皮卷，疑惑道：“这是什么？”
　　
　　“哈尼雅殿下的信。”
　　
　　我猛地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随后抓紧手卷，去解细绳上的结。可是手颤抖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劲才展开羊皮卷。
　　我吞一口唾沫，声音很响，加百列肯定觉得我特别没出息。
　　
　　信不短不长，金色的魔法字俊秀飞扬。
　　
　　亲爱的父亲：
　　您好。首先允许我向您和天父道个歉。我的不辞而别，大概让您们担心了，请原谅我的鲁莽和不懂事。其实这并非我所愿，只是有人告诉我，最近天界将会发生极大的变动，子民倒戈相向，贵族阶位不保，天国副君亦将重蹈覆辙，上演天怒神罚的旧幕。我本是不相信此流言，但前些天我突然遇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他说预言即将应验，要我取圣剑自保，我一时冲动，便自作主张动了父亲您的圣剑。可是我却无法驾驭其，导致焰气滥溢，误伤了光耀殿里的众人。实在无颜再见父亲和天父，我只有随“他”离开，日后若有照面之缘，定当亲自赔罪。因此带来的诸多不便，敬请见谅。
　　哈尼雅
　　
　　我一把捏过手卷，牙关咬得生疼。加百列凑过来，看看捏皱的羊皮卷，再看看我，问道：“这上面说什么了？”
　　我摇头，又点头，抬起手一拳敲到脑袋上。
　　加百列试探道：“是不好的……消息吗？”
　　我急躁地瞥她一眼，用力按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一片混乱。
　　“里面的内容……我绝对没看过……”加百列道。
　　
　　我手一扬，把羊皮卷丢到她怀里。
　　加百列惊讶地看了我半天，才展开手卷，埋头阅读起来。金色的发丝垂坠到纸面上，纠缠着同色的字，似乎浑然天成。
　　
　　半晌，她才慢慢抬起头，嘴唇颤抖，低喃道：“原来是哈尼雅殿下……”
　　她又抖了抖手卷道：“可那些人何止是被误伤，哈尼雅殿下怎么会……”
　　
　　我深吸几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加百列说：“这该怎么办？”
　　我说：“别问我，我不知道。”
　　
　　“可是殿下……”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加百列垂头：“对不起。”
　　我重重地叹气，摇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哈尼雅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相信别人的话，难道他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静下来想象，也许我对哈尼雅的所谓教育，真的有什么不妥。
　　这孩子虽然懂事听话，但也同样任性，不懂得察言观色，极易被他人煽动，有主见，却经常被左右。
　　加百列走到窗台旁，打开手卷，又读了一遍。 
　　她抬头，极认真地问道：“殿下，这个，真的是哈尼雅殿下亲手写的吗？”
　　我疲倦道：“如果光靠字迹辨认的话，这的确是他的字没错。”
　　加百列道：“可是，有没有什么魔法可以模仿字迹呢？”
　　我想想道：“按常理来说没有，不过，我以前在光辉书塔找书的时候，有看到过一种魔法，是归为禁术门类的魔法。”
　　“禁术？”
　　“嗯。因为施法者必须采集被拷贝者自愿贡献的血样，或者是身体的一部分，耗费的魔法值巨大，若非大天使，一般是不可能施用的。”
　　加百列疑惑道：“可普通人用这种魔法做什么呢？就只是为了模仿字迹这么简单的事？”
　　我说：“你认为单是模仿样貌或字迹，会被列为禁术吗？”
　　“那？”
　　“这种魔法的可怕破坏性在于，他可以彻底控制被施术者的心性，以至完全操纵其的本意，甚至借用结合两人的能量。也就是说，如果哈尼雅被他们控制了的话，会做出些意不在己的事也是自然的，更别说写信了……”
　　
　　而且，前提是双方必须自愿……
　　
　　我猛然抬起头，望向加百列：“这封信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就是那天，出事那天。”加百列想了想，又道，“拉斐尔殿下他们走后，我离开光耀殿，刚出门就看到这个手卷。”
　　我问：“很显眼吗？”
　　“挂在侧门的合欢树上，我从窗户飞出去，它勾住了我的裙子。”
　　我怔了怔，这就奇怪了，之前有那么多人出光耀殿，为什么这个东西偏偏让加百列撞上，仅仅是巧合吗？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哈尼雅的。”我低声问道。
　　“啊？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哈尼雅终于从炮灰角色中摆脱出来，梅丹佐和拉斐尔的奸情再起？

 我不知道啊！

 大大们，请继续挖坑，我会填的，虽然速度不定，但是......


谢谢了～～飘～～～




第15章（上）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真的很紧，期末考啊期末考～所以就只更了这么一点点，大大们请原谅啊，等我有时间了一定加大分量更回来，我不会食言的～


 就先放这些上来～

 不过我真的有在努力地写，只是瓶颈期实在是太难熬了。
　　坐在书桌后，厚重的窗帘拉起，蜡油的香味飘散在四周。
　　皮质的靠背椅大而舒适，我忍不住地把身子往后倾，直到极限。
　　
　　我喜欢这种感觉，椅子连带着我的身体向后栽去的瞬间，就好像体会着深陷泥潭，又挣扎着不知所措的惊慌与恐惧。
　　
　　羽毛笔尖在剧烈的戳碰下分裂，划穿了纸张，割伤了桌面。
　　我一把甩开笔，捂住脸趴在桌子上，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身体在极端的痛楚中绝望，一半感知着疼痛，另一半在麻木中土崩瓦解。
　　如果我的感觉没有太大差池的话，孩子应该快要诞生了。
　　
　　最多不超过两周。
　　
　　他来得太突然，在封闭安全的环境里停留的时间也太短，不知不觉，我已经要迎来他的降生。
　　圣浮里亚的光亮被隔绝，这段时间，我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每天充盈在空气里的，只剩昏暗却格外熟悉的烛光。光耀殿的每一个角落，切割纷繁着光影的交织，宛若魔界宫殿中的诡异织锦。
　　巨大的，华丽的，黑暗而诡变的。
　　魔域的人们在黑夜里狂欢，狭长的走道上，空空荡荡，唯剩两条孤独的影子。
　　牵着我手的人，完美的轮廓融进夜色中，星辉为他点染光华。那些织锦上复杂奇特的图腾映在他的侧脸上，已成斑驳一画。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烛焰摇晃了一下，哈尼雅的手卷静静躺在暗处。
　　心烦意乱的把它挥到地上，反应过来后又马上弯下腰捡起来。反反复复了数次，每一次机械性的动作都只会徒增自己的烦恼。但还是固执地一次又一次，时间长了，就越发觉得自己变得既颓废又犯贱。
　　
　　加百列再没有来找过我，光耀殿里的守卫也撤走了很多。
　　我的生活忽然回归到了几千年前，刚当上副君时的状态。虽然工作并不很忙，日子也过得很平静，但是每天还是很烦躁，很烦很烦。
　　门外的侍女在轻轻敲门，我让她进来。
　　
　　走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大而明亮的眼睛，褐红色的断碎发，身材高挑，略有些瘦削。
　　她托着一个盘子，中间端放着一杯牛奶。
　　我冲她点点头：“谢谢。”
　　“殿下没必要这么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女孩走到我身边，垂头小心翼翼地把牛奶杯放在我的书桌上。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抬头，朝她晃了晃，笑道：“要不要喝？”
　　女孩的脸倏然红透，她往后退了一步，慌忙摆手：“不……不用了……”
　　我本是想再同她开开玩笑的，可当她侧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照在她黑亮眸子里的烛光，忽明忽暗，仿佛地狱深处不灭的业火。
　　情不自禁地拽住她的手腕，她手足无措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有羞恼，有难堪，但更多的却是期待。
　　
　　对我继续下去的期待。
　　
　　“你叫什么名字？”我环住她的腰，压低声音问道。
　　“芙……芙洛特。”
　　“名字不错，是你母亲还是你父亲取的？”
　　她红着脸垂下头，视线游移不定，擦过我的下颌，颈项，灼热的气息引得我愈发口干舌燥。
　　我将她拉下来一点，嘴唇抵上她的耳垂：“我猜……是你父亲吧……”
　　芙洛特小声道：“是母亲。”
　　我的唇瓣在她的脸颊上轻点，她躲闪着，伸手想要推开我，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张开双臂，弯腰搂住我的脖子，将自己送上来。
　　轻轻一拉，她就侧身坐在了我的腿上。
　　我抬起她的下巴，调笑道：“抱歉，我猜错了，那么……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儿惩罚呢？”
　　芙洛特咬了咬嘴唇，皱皱眉。我正准备放过她，她却突然吻住我。
　　
　　漆黑如夜的眸子被垂落的浓密睫毛遮挡住，昏黄的烛光扩散开来，落在两人身上。
　　她灵巧的舌尖探入我的口腔，纯熟地挑逗着。我抱紧了她的腰，手抚上她修长的大腿，撩着裙边，一点一点往上推。
　　欲望膨胀，我不能自己地缠住她的香舌，指尖不安分地剧烈动作着。
　　“嗯……殿……殿下……”芙洛特的手叠放在我的手上，纵容着我的肆虐。
　　
　　我却突然清醒过来，
　　
　　立刻松了手，嘴唇与她的分开，深呼吸一次，坐直了身子。
　　芙洛特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我，泛起红潮的脸上不置可否地写满了失望的神色。
　　
　　我甩甩脑袋，推开她站到一边。
　　窗帘在摇晃起落。
　　女孩的脸在烛光中飘远，我愣愣地盯着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失了神。
　　
　　我揩了揩眼角。
　　
　　看着芙洛特姣好的面容，却突然想起路西法的脸。
　　
　　他在长廊的尽头微弯起眉眼，身后的世界湮没成光点。
　　没有告别，没有抱歉，他只是一个转身，就跑进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我只看到自己茫然无助的挽留，一次一次，直到他完全消失不见。
　　就像许多年前，我常常问起的话，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了，彻底地离开我了，然后不再回来，那我该怎么办？
　　
　　路西法的眼眸晶石一般的明亮，他看着我，他在笑。
　　
　　只是依稀记得曾经的那个小孩，追逐着到不了的地方，远远地望着那个站在高处的人，由神圣的美丽到堕落的诱惑，全身上下，都萦绕着王者的气息。
　　
　　是很傻很傻的追逐，即使知道自己和他永远没有结果，即使知道他总会从生命中彻底消失，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前。
　　
　　而他只是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你，只是在笑。
　　
　　我一把将理理裙摆想要离开的芙洛特拉到怀里，她惊呼一声，手抵在我的胸前，怯懦着不知该不该推开我。
　　
　　但她没有推开我的机会了。
　　将她压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我粗鲁地扯开她胸前的衣物，她挣扎了几下，牛奶被打翻，白色的液体流了一桌。
　　我把哈尼雅的手卷收进抽屉里，芙洛特勾住我的脖子，在烛光下深情凝视着我。
　　凑到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继续吗？”
　　她把脸埋到我的胸口，羞涩地点点头。
　　
　　我撩起她的裙子，把她的双腿架起，勾在手臂上。
　　芙洛特浑身一颤，低声道：“殿下……别这么快……唔……”
　　余下的话被我吃进口中。
　　
　　蜡烛熄灭，帘缝中透进熹微的光。
　　
　　喘息声越来越粗重，身体与身体间，碰撞出交合的□水声。
　　
　　我在身下人的身上放纵着欲望，几乎冲破极限的律动，汗水无止境地滚落，芙洛特开始无法忍耐，轻声啜泣起来。
　　俯身舔掉她的眼泪，我的速度力道丝毫不减。
　　细长的手臂紧紧攀着我□的背，已经分不清弄湿身体毛发的是谁的汗水。
　　完全的抽离，进出，身体变得不受控制。
　　
　　□到来的前一刻，我放慢了速度，转而欲念饱满地进出，芙洛特躺在桌面上，头使劲往后仰。
　　
　　我吻着她瘦削的下巴，抬起头来时，身下的女孩竟然变成了路西法。
　　
　　黑发，暗红色的双眸，精致如月的五官。
　　
　　眼眶一热，我再无法克制，搂紧他，疯狂在他体内索取□，直到身体在激射后全然放松。
　　
　　埋葬在光暗交织中的宏伟殿堂，感官在极度疲惫中变得模糊。
　　身姿修挺的男子站在不远处，发丝随着鼓满窗帘的风扬起，他似乎在看我。
　　
　　孤独的影子，流着泪的眼。
　　
　　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真实，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他在笑。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人竟然在寝宫的床上。我迷迷糊糊半天才翻过身睁大眼，挠挠头，盯着熟悉的房间半天，才反应过来。
　　低下头，正准备思考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的真实性，手臂一抬，就听到了一声娇媚的呻吟声。
　　惊讶了好久，嘴张开，看到躺在臂弯里的女人，我的嘴老半天都没合拢。
　　
　　看来昨天是……
　　
　　我又挪了挪身体，□的女人眼睛慢慢睁开，白玉般修长的手臂勾上了我的脖子。
　　
　　“殿下……”
　　
　　全身一怔，我向后一缩。
　　她扬起嘴角妩媚一笑：“殿下，起来了？”
　　我轻声道：“芙洛特？”
　　她点点头，凑过来，在我的脸上印下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真的很紧，期末考啊期末考～所以就只更了这么一点点，大大们请原谅啊，等我有时间了一定加大分量更回来，我不会食言的～


 就先放这些上来～

 不过我真的有在努力地写，只是瓶颈期实在是太难熬了。




第15章（下）

　　我有些不自然地避开，问道：“昨天是你把我扶到这里来的？”
　　芙洛特在我的胸前轻蹭：“殿下在说什么呢？昨天晚上殿下那么……我哪还有力气……”
　　
　　我无奈地瘫坐在床上，看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发呆。
　　芙洛特揉了揉眼睛，柔声道：“殿下，在想什么呢？”
　　我一怔，随后微笑道：“没什么。对了，昨天是我把你抱到寝宫来的吗？”
　　芙洛特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正觉得奇怪，准备弄清楚难道自己失去意识了还能梦游，而且梦游时的移动路线还那么精确时，门就被人推开了。
　　
　　穿戴整齐的男人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一脸玩味地打量着我，我一看自己这副坦胸露乳的猥琐相，立刻扯过被子把自己和怀里的女人裹住。
　　梅丹佐皱了皱眉，笑道：“怎么这会儿知道害羞啦？”
　　我朝他挥挥手：“出去出去，没看到我现在不方便吗？”
　　“不方便？”梅丹佐笑得更灿烂了，“昨天夜生活过得很好吧。”
　　芙洛特在被子里乱拱，拱了半天才把头钻出来，她冲梅丹佐点点头：“梅丹佐殿下。”
　　梅丹佐说：“怎么样，大天使长的功夫不错吧。”
　　芙洛特脸一红，随后羞赧地“嗯”了一声，扭过身子缠住我。
　　
　　我被搂得有些喘不过气，扯长脖子道：“你来多久了？”
　　梅丹佐说：“昨晚就到了，还正好让我撞见小白兔和狼的故事，啊哈。”
　　
　　估计我就是那狼……
　　
　　我说：“是你把我们弄到床上的？”梅丹佐无所谓道：“那是，不然你认为还有谁会做这种苦差事？”我说：“那我还真是很感谢殿下了。”梅丹佐说：“没关系，我的大恩大德你记着就是。”
　　
　　真是让人汗颜的对话……难道他就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把他杀之而后快吗。
　　算了，反正我欠的风流债还不算太多，至少比眼前这位好多了。
　　
　　梅丹佐瞅我一眼，说：“还不打算起来？”
　　“你在这儿，我怎么起来。”
　　“昨天抱过来的时候就看过了，再说，我们以前……”梅丹佐的表情越来越□。
　　
　　我打断他的话，伸手把挂在我身上的两条玉臂扯下来，冲芙洛特说：“你是再睡一会，还是……”
　　芙洛特说：“殿下有事就先去吧，不用管我，我一会就走。”
　　我拍拍她的肩膀，点点头，说：“昨天……真对不起……”芙洛特笑得很是迷人：“殿下不必这么说，殿下真的是我遇到过的最棒的男人了。”
　　
　　梅丹佐咂咂嘴，耸肩，脸上写满了轻蔑和不屑。
　　我……我忍。
　　
　　转过头，用下巴指了指门：“还不躲开？”
　　梅丹佐没趣地转身出门。
　　
　　十分钟后，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梅丹佐在玩茶几上的酒杯，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我。
　　我先发制人：“你和拉斐尔待在一起？”
　　梅丹佐说：“嗯。”
　　“你们在伊甸园。”
　　
　　梅丹佐说：“是。”然后他抬头面向我，视线落在我的耳发上：“不要再平白无故地跑出去了。”
　　我说：“我知道。”
　　梅丹佐说：“哈尼雅的事……我很抱歉。”
　　
　　我呆住，甩甩头大声道：“哈尼雅的事？什么事？哈尼雅出事了吗……”
　　
　　“你先别急。”梅丹佐看我一眼，“哈尼雅他，恐怕不在拉斐尔手上。”
　　我吼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梅丹佐说：“拉斐尔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想的哪样？”我站起身，朝办公桌走去，“你等着，我给你看个东西。”
　　梅丹佐直起身子望着我。
　　
　　我走到办公桌后，发现打翻的牛奶已经被人收拾过了，洗干净的玻璃杯放在一旁。我扯过椅子，拉开抽屉。
　　
　　下意识地伸手进去摸索，摸了半天没摸到，我用力将抽屉拉出来一些。
　　
　　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什么哈尼雅的手卷。
　　
　　我回头，急道：“你动我东西了？”梅丹佐说：“什么？”我又往抽屉里摸了摸，说道：“哈尼雅的……梅丹佐，你昨晚碰没碰过我的抽屉？”
　　梅丹佐站起身，摇头道：“没有……你丢东西了？”
　　
　　我使劲点头。
　　
　　“那昨天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有啊。”
　　
　　我眼前一亮，仿佛在一瞬间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我问道：“谁？”
　　
　　“你啊，哦……还有那个小白兔。”梅丹佐抬手把额前的碎发一弹，冲我一笑。
　　真是，没法和他正常沟通。
　　
　　我皱紧眉头，把抽屉全部扯出来，用力抖了抖，放在书桌上。直愣愣地盯了它许久，才猛地给了自己的一记，狠狠敲在头上。
　　这封信，绝对不能丢。
　　就算它不是哈尼雅亲手写的，也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现在发生的怪事越来越多，从我的伤，到路西法的刻意隐瞒，再到加百列的吞吞吐吐……如果我连这最重要的线索都失去了的话，我就永远也别想翻身了……
　　那种狂烧魔法的禁术，是很多年前一个堕天使留下的研究半成品，没人知道施用它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也没人知道它造成的具体后果，以及被划为禁术的原因，照我看来，也不会只是书上所记载的那么简单。
　　可惜那个堕天使后来在一次规模不大的战役中丧命，这个据说能够结合最强大巫师的魔力，使数人数灵合为一体的怪异魔法，真实的功效恐怕也因此成为了解不开的悬案。
　　至于那个堕天使的暴毙，大概也不只是战死那么简单吧。
　　
　　哈尼雅竟然极有可能和这种东西沾上了边，这叫我怎么能不担心。
　　
　　身体一软，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紧紧闭眼，闭到眼仁酸痛。
　　
　　先撇开副作用不谈，单是放出这种魔法就会要哈尼雅半条命，就算他只是借物与其合体，强大的冲击力也会使他的身体崩溃。今后若是不能成功脱离，灵魂被他人占有的机率也绝对不小。到时候，即使是找回了哈尼雅，都还不能确定现在住在他躯体里的究竟是谁，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住在……躯体里……
　　
　　我倏地坐直，靠背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梅丹佐抬头看向我。
　　是那个家伙！
　　
　　就是那个不男不女，分不清实体幻影的家伙。
　　一拳重重落在桌上，我紧咬着牙关。
　　他那天在帘子后和拉斐尔说的话……
　　
　　原来他早盯上了哈尼雅，我居然还在那种时候，跑去魔界和路西法纠缠不清。
　　如果我是哈尼雅，遇上我这种不称职的父亲，怕是气都气死了。
　　
　　再有就是……手卷被偷的原因……
　　
　　我飞快站起身，推开椅子就往寝宫跑。梅丹佐见状也站起来，忙道：“你去哪儿？”
　　
　　没空理会他，我侧身撞开门。芙洛特衣服还只穿到一半，被我惊动，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偏过头无限风情地看着我。
　　我走到床边，粗鲁地拽起她的手臂，把她半个身子拉起来，大声质问道：“东西呢？”
　　芙洛特吃痛低哼一声，抬起头一脸委屈地扫了我几眼。
　　我又问了一遍：“抽屉里的羊皮卷……是不是你偷的？”
　　
　　“什么羊皮卷……”芙洛特的眼神分外惹人怜惜，“我不知……啊，殿下，别这么拉着我……好疼……”
　　我松了手，她立刻像张软皮一样倒在床上。
　　我说：“你别跟我装……抽屉里的手卷，是你偷的吧？”
　　芙洛特趴在床上，伸手将挡住脸的碎短发拨到耳后，柔柔地摇头。
　　
　　我才不吃她这一套。
　　
　　我又使力把她拽起来，力道自然不小。加百列临走时解开了我的封印，凭我现在的力气，就不信弄不哭她。
　　白皙的肌肤上立时泛起红瘀。
　　
　　梅丹佐走进寝宫，站在门口踟蹰了一会，突然上前拉开我的手。
　　我冷道：“你干什么？”
　　“我才该问你想干什么。”梅丹佐用力扯下我的手，甩开，“有你这么对待床伴的么？”
　　我说：“她偷了我的东西。”
　　芙洛特坐起来一点,急道：“我没有！”
　　我说：“把手卷交出来。”发现语气太过强硬，我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可是……我真的没有……”芙洛特拼命争辩，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殿下昨天明明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我怎么偷殿下的东西，再说，殿下说的什么手卷……我根本没见过……”
　　“你见过，只有你知道我把它放在哪儿。”
　　
　　梅丹佐说：“小米迦勒，你冷静点。”
　　我说：“你让我怎么冷静……行，你对付女人比我在行，你来说。”
　　梅丹佐说：“或许真的跟她没关系，昨天我抱你们过来的时候，没在她衣服里找到奇怪的东西啊。而且，如果有人要偷你的东西，先搜抽屉也是一定的嘛。”
　　芙洛特的脸皱成了一团，我看了看她，狠话也撂不出来了。
　　我长吁一口气，淡淡道：“对不起，是我太冲动。”
　　梅丹佐撇撇嘴角，挑眉看着我。
　　床上的女孩抓过衣服裹住身体，撞开我，一边轻声呜咽，一边飞也似地奔出了我的寝宫。
　　
　　我想拦住她，手抬了半天抬不起来，只好尴尬地落在腿侧，握成拳。
　　梅丹佐低声道：“你还真是狠。”
　　我说：“放她走，是因为我相信你说的话。”
　　梅丹佐被我的话一怔，随后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我坐到床沿上，仰头看着他：“丢的东西，是哈尼雅的信，那孩子现在的处境很不好。”
　　“哈尼雅？”梅丹佐也坐到我身边，“你联系到他了？”
　　我摇摇头，回答道：“没有，信是加百列给我的。”
　　梅丹佐说：“加百列？怎么可能。”
　　
　　我古怪地瞥他一眼，继续道：“你比我了解加百列，她说这封信是她偶然捡到的，你怎么看？”
　　“相信。”
　　我说：“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最近我越思考越觉得这事蹊跷。”
　　
　　不是蹊跷，简直就像是串好的戏码，每一件事的发生，绝对与其他事的联系紧密。随着怪事的增多，那个所谓的幕后操纵者真正的目的变得更让人猜不透。
　　他利用哈尼雅的原因，也不会只是借用身体暂住那么单纯。
　　
　　梅丹佐想了想，道：“那你准备怎么查？”
　　我苦笑道：“只有从信下手了，可是现在连信也不见了。”
　　
　　梅丹佐锁眉“嗯”了一声，迟疑道：“你前几天，又跑去找路西法了？”
　　
　　我愣了愣，随后僵硬地点头。
　　
　　梅丹佐说：“那，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我说：“有。”咽一口唾沫又道：“我和他彻底结束了。”
　　
　　梅丹佐闻言飞快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真的？”
　　我又点头，低声道：“应该没和好的可能了。”
　　“路西法这次做得的确有些过分。”
　　他那叫有些？依我看拖出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我揉揉头，笑道：“你在伊甸园待的还愉快吧。”梅丹佐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我没说什么啊。”梅丹佐叹一口气：“拉斐尔给我说了些事，很重要，我想你一定用得到。”
　　我说：“什么事？难道这些都是只他为了好玩，编出来的解谜游戏？”
　　
　　圣光在日复一日的朝拜中愈显通透，蓝天白云透过窗户，落在角落的镜子里。
　　平滑的镜面，是屋内的天空。
　　
　　一样的纯净，一样的无垠。
　　
　　梅丹佐看着我，忽然笑得颇是无奈。
　　我正欲开口再说点什么，胸前直至小腹的大片区域突然剧烈疼痛起来，我痛得咬紧了牙关，指尖触在床单上，微微发抖，额前渗出了细碎的汗珠。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窗外飞速闪过一道影子，快得用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我腾地站起身，梅丹佐忙道：“怎么了？”
　　我疑惑地向窗外搜寻了几个来回，才坐下来，微笑道：“没什么。”
　　“你有事从来都不会对我说。”梅丹佐耸耸肩，“不过这样也好，我喜欢这种相处模式，毕竟足够……嗯……轻松。”
　　我点点头，幅度不大。
　　梅丹佐笑道：“哈尼雅的事，别想多了，这些我会帮你的，还有拉斐尔那儿，也一样。”
　　
　　我恍恍惚惚地点头，冷汗滑到脸颊上。
　　梅丹佐奇怪道：“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强笑道：“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梅丹佐坏笑：“吃什么吃坏肚子啦？”
　　
　　我面无表情道：“吃人。”
　　梅丹佐很配合地加上一句“啊哈”。然后起身走到门口。
　　我抬头问道：“你走了？”
　　“嗯，哈尼雅的事，总要有人去查。”他回头，冲我挤了个有些别扭的微笑，“你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太累，就好好休息一下。”
　　
　　我愣愣地盯着他，惊讶得无语凝噎。
　　
　　“工作有我和拉斐尔帮你分担，你只需要每天乖乖躺在床上，吃好喝好就行。”
　　我小声道：“梅丹佐，其实……我……”
　　
　　“我走了，再见。”梅丹佐拉开门，几大步跨出房间，又突然停住。
　　
　　“孩子……是路西法的？”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微微发烫。
　　
　　“那你准备怎么做？生下来。”梅丹佐的声音有些不稳。
　　我说：“是。”想了想又道：“可我和他真的分手了。”
　　梅丹佐笑道：“那没关系，生孩子是你自己的选择，就像我当初生哈尼雅。那时我就在想，也许你不会认这个孩子，但是把他生下来却是我的权利……我也想过很多的。”
　　我说：“……对不起。”
　　梅丹佐一脸释然：“你现在也认了哈尼雅不是？即使是分手，你也可以继续爱着他。就像前些天拉斐尔对我说的，感情这种东西，真的不能勉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他如何伤害过你，也依然会爱，依然会想念。爱一个人的感觉，越想去忘，就越是忘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15章了～～继续奋斗去咯～！




第16章（上）

　　这几天几乎夜不能寐。
　　肚子一天比一天痛，胸口的肿胀感也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着我的皮肉，然后慢慢地，撑破我的身体。
　　
　　梅丹佐说，爱是一种无法改变的情感，就像是触摸，亲吻，短暂的瞬间会在一生的思念中化为永恒的片段。
　　但他永远不懂，爱其实是自私的。
　　在你面前时，你看不到它；转身不见时，又会想念。
　　
　　那些美好的温存，温暖的感动，被圣浮里亚的光明一层层地蒙蔽，直到完全看不见。
　　而现在，流云弥散，卷起白浪迭迭，希玛，帕诺，以及遥远的红海，都在沉睡。
　　
　　爱也许能淡化苦痛和悲伤，但那些烦恼，不能是一个人给予的。
　　如果当我回想起和路西法的点点滴滴，如果当我重新体会他的爱所带给我的感觉，如果我发现那是痛苦的，是揪心的，那么这份爱，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变成少年时期的模样，漫无目的地穿过希玛的大街小巷。
　　
　　转角处，一排排整齐的白色洋楼被翻新过，衬着希玛缥缈的天空和烧开的晚霞，恍若梦里的世界。
　　
　　独角兽擦过窗沿，雪白的羽翼翩舞不息。
　　
　　我走进其中一栋住宅，上楼，停在一扇门前，半晌，才轻轻推门而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细碎的光切进小屋。霞光流淌在地板上，织成了仙女的云裳。我慢慢踩上已有些老旧的木地板，抬头环视着屋内的一切。
　　墙角门缝处都已经爬满了蜘蛛网，家具盖上粉尘，稍微一碰就会扬起沙土。房门正对着一张床，被白布遮挡着，我上前，一把扯下白布，呆坐在床上。
　　
　　路西法曾许诺过，要和我一起来希玛的小屋看看，但那时我们都因为工作太忙，一次又一次地推脱，一次又一次地忽略，直到完全遗忘。我们又怎么能想到，彼此在一起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床头歪放着一个小小的白色枕头，多年以来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仿佛这里还有人住过，仿佛那些零零碎碎的过往，依然生动地存在着。
　　
　　抓过枕头，将它紧紧搂抱进怀中。
　　乔木色的光暖暖打来，清晰得似乎一睁开眼睛，还能看到小屁头翘着两只小脚，静静地趴在床上，还能在感受到我目光的时候，回头冲我甜甜一笑。
　　
　　其实对我来说，真正和路西法在一起的日子，不过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年多。小屁头依偎在我的怀中，听我谈论理想，听我絮絮叨叨，然后两人熄灯，相拥而眠。
　　而那些少年时单纯美好的心情，却再也找不到了。
　　
　　一个人静静地坐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将房间收拾回原样，锁门，离开。
　　
　　我走下楼梯，穿进希玛城里一个偏僻的小巷中，准备找到熟悉的饭馆，去随便吃点东西。
　　可走路走到一半，就被人堵住。我直直看过去，发现只到那人的胸膛，再抬头，才勉强对上他瞪得老圆的眼睛。
　　我往后退一步，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那人捏了捏手指关节，冷道：“不是我，是我们找你有事。”
　　我定睛一看，原来他身后还有一拨人，个个都长得人高马大，现在我是少年的状态，估计他们的身材是我的两倍还有余。
　　吞了口唾沫：“那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为首的人朝身后挥了挥手，一群人立刻上前把我围住。
　　我心中大喊不妙，最近因为孩子的事身体一直不大好，即使是恢复回成人的样子，力量也远不及以前的百分之一。
　　其中一个肌肉突起的白四翼天使扭扭脖子，突然抬手，朝我挥来一拳。
　　“你们干什……”话没说完，我已经重重摔倒在地。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个天使又对着我的肚子踩去。神经猛然绷紧，我推开他的脚，弯腰护住小腹，艰难地忍痛。
　　那个天使喜道：“老大，看来他们说得没错，米迦勒现在什么都不行了，你看，连我们打他，他都不还手耶！”
　　
　　我闻言一脚横踢在他的小腿骨上，他吃痛往后一退。为首的天使上前，把他推到一边，恶狠狠地提起我的衣领，凶道：“老子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今天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你小子别想给爷我活着回去!"
　　
　　我回头，吼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首的天使把我甩到地上，轻蔑道：“我说了，是你爷！”
　　
　　挣扎着想要抬起头，一只穿着长皮靴的脚忽然落在我脸上，还使力碾了几下。我躺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手指死死扣在地上，低声念咒，微弱的火光出现在指尖上。
　　我还没来得及加大魔法，又有一只脚踩住了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贴在地面上，几乎可以清晰听见指骨碎裂的声音。
　　
　　“妈的，你小子还敢给我偷偷用魔法。”手腕被人捉住，我痛苦地喘气。接下来，整个手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拼命往后扭，肌肉撕裂，骨头几近脆断。我咬牙，猛地提起一口气，倒腕对着那人的肚子就是一拳。他惨叫一声，被打退到墙边。
　　
　　我一个打挺翻起来，被碾断的手指无力地垂在腿侧。我把没受伤的手藏在身后，再一次凝聚起火魔法，面上毫不畏惧，瞪着这群家伙道：“是谁指使你们的？”
　　个子最高的天使上前，用大拇指刮刮下巴，冷道：“没人指使。老子们看你眼不顺！米迦勒，你平时不挺厉害的吗？打仗你最有能耐，在神面前又最得宠，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啦。”
　　
　　“我就说风水轮流转，看来你这大天使长也不怎么样嘛。你不是有圣剑吗？你不是火魔法很行吗？来呀，有本事就打赢我们！”
　　
　　为首的天使一把捏住我的下颌，笑道：“真是什么人都能当天使长啊。不就是一张脸长得漂亮点吗？爬床都能坐到这个位置，改天你爷我也去弄个天国副君当当。”
　　
　　我把头扭到一旁，不去看他那张肥肉横飞的脸，只暗暗念咒。可手心的魔法光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凝聚的速度也比以前慢了太多。我的额前溢出了冷汗，心想要再这样下去，今天非给人打死在这儿不成。
　　高个子天使伸手向我的胸口探来，我一看他手心燃着的灼灼蓝光，立刻慌神挣脱开捏着我下颌的手，护住胸口，想也不想就将一团还没结好的火球掷进了那个高个子的身体里。
　　他直定定地站着，半晌才低头向自己被穿透的身体看去，突然嘴张大，眼睛仿佛瞪出眼眶，声都没发一个就砰地仰倒在了地上。
　　
　　我擦一把汗，还好施法的效果没我想的那么差，也算解决了一个讨厌的家伙。
　　
　　为首的天使狂吼一声，脸已经绷到变形，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蹦出来，他大声道：“给我打死他！”
　　我还没从魔法间歇期中缓和过来，一群天使就疯了一样像我扑来。要换作以前，我一个火球丢过去，也绝对能秒杀他们全部，可是现在……
　　
　　还来不及思考，我已被按在墙上，粗糙的砖面摩擦着我的背，冰凉尖锐，似乎已经拉出了条条血痕。冷汗涔涔，浸住伤口的痛感分外强烈。
　　脖子被卡住，天使们开始疯狂地拳打脚踢，孩子在奋力挣扎，我的意识模模糊糊，只知道本能地伸出手，护住胸前，不让他们伤害到我的孩子。
　　
　　身体在疼痛中剧烈颤抖，孩子扑腾的频率越来越高，心脏收缩又胀起，小小的羽翼仿若最伤人的利器，此时正一点一点地，刺破我的心脏。我虚弱地吐出一口血，嘴里一片腥甜，不知道是胃被打穿了，还是心脏里涌出的血。
　　
　　掐住我脖子的手突然一抖。
　　
　　然后脖子被松开，我软倒在地上，恍惚中只听到有人慌张地说：“不好，他吐血了。”
　　
　　“算了，就到这里吧，别真不小心把他给打死了。”
　　
　　“怕什么？反正他现在在神面前屁都不算。你们没听说吗，神准备立拉斐尔殿下为下一任天使长。”
　　
　　果然还是……那家伙……
　　梅丹佐你个混蛋，看人真不准。
　　
　　为首的天使开口道：“反正他被打成这样，也离死不远了，就把他扔这儿吧，咱们撤！”
　　
　　周围的热量散去，凌乱的脚步声渐远。我努力支撑着快要合拢的眼皮，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到那群天使跟着为首的天使向小巷的拐角处走去。可领头的天使才刚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半空突然闪过一道黑雾，一声惨叫传来，他的半个身子倒在了巷尾，脸已经血肉模糊。
　　
　　我倏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炸开锅一般的天使群，还有那个早已命丧黄泉的家伙。
　　
　　一个天使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老大的尸体，目瞪口呆了半天后惊呼：“是黑魔法！”
　　“怎么办？到底是谁？”“老大他怎么会……”“不好了，我们……”天使们开始慌乱起来。
　　
　　站在尸体旁的天使忽然回头看向我，我立刻闭上眼睛，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会不会，是路西斐尔……”
　　
　　路西斐尔？这名字听起来真耳熟。
　　我正要请教他路西斐尔是何方神圣，那天使又道：“快跑……”
　　
　　他话还没说完，嘈嘈嚷嚷的哄乱忽地彻底平息。我轻轻睁开眼，准备看个究竟，可是眼皮却愈发沉重，意识在强烈的睡意中变得脆弱不清。于是我干脆紧闭上眼，放软了身体，想装死吓一吓那群家伙。
　　
　　下一刻，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温暖怀抱。
　　有人伸出手臂，托住我的后颈，然后极其轻柔地，擦去我嘴角残余的血迹。我刚想要看看是哪个好心人，我都成这模样了还愿意碰我，眼睛睁开，却只看到黑乎乎的一团。 
　　
　　顿时惊得一动也不敢动。
　　
　　视线模糊，感官却分外敏锐，湿濡而温热的舌尖细细地舔过我的唇瓣，我想要推开他，他却探得越来越深。
　　
　　冰凉的液体打在我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挂在唇边的，被他一并卷入，融进这个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的深吻里。
　　
　　他的手抚过我的胸口，我全身猛地一紧，只感觉有浅浅的暖意流入心脏。
　　他的声音低沉，略有些沙哑。
　　
　　“这一次，我……尊重你的选择。”
　　什么意思？难道他，想要伤害我的孩子？不对呀，人家没这么说。可是，他往我胸前灌的那是什么？
　　
　　我费力地撑开双眼，不料眼前忽然一黑。我脖子一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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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透了。
　　繁星坠在森蓝的夜空中，排列编织着各种各样的形状。我动了动身体，发现之前被打得几乎散架的身体竟然完全没有伤痛，手一撑，我翻身坐起来，弯了弯手指，骨头也已经长好了。
　　难道我昏了几个月？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努力回想昏倒前的事，却只记得似乎有人往我的胸口灌过什么东西。我慌忙将手按在胸前，屏息凝神，想要探到一丝一毫心脏中生命的迹象。
　　没有反应。
　　我像做心肺复苏一样又朝胸口用力按揉了几下，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孩子。
　　还没出生的孩子。
　　没有了。
　　
　　他妈的，你个狗娘养的混蛋！
　　
　　我呆坐在原地，眼眶一片湿润，为什么路西法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也要被他们拿走。孩子明明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剥夺他活下去的权利。
　　
　　眼泪肆无忌惮地涌出，滑过脸庞，正当我沉浸在无限悲痛中，不能自拔时，心脏里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感。
　　我睁大了眼睛，挂着泪一动不动地盯着胸口不动。
　　心脏又收缩了一下，剧痛分分明明，清清楚楚。
　　
　　我的孩子，没死？
　　
　　一把抹去眼泪，我吸了吸鼻子，激动得几乎扑翅飞到空中，狂翻几个跟头。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接近尾声了，这几天心很累～～～吐血吐血。。。。。。




第16章（下）

　　高兴是一回事，高兴完了我才发现，自己挪地方了。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脑袋左晃右晃，又朝地上瞅了几眼－－－湿软的泥土，四周尽是各种花花草草，还有几只飞来飞去的小虫，看到我，立刻嗡嗡嗡地躲开。
　　
　　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挠挠头，褐色短发蓬乱地翘起，有几根特别长，垂在了鼻尖上。我把它们拨开，盯着顶上的长脚灯半天，才恍然大悟。
　　那个莫名其妙跑来偷亲我的人，居然就这么把我丢在了希玛公园的……花坛里。
　　
　　入夜已晚，公园里空无一人，我轻轻扯好滑到手肘处的破烂衣服，像个被人强*未遂的黄花大闺女一样，把领口紧紧拽住，生怕透了风。
　　
　　我站起来，走几步，腰不酸，腿不疼，走路也有劲。于是精神抖擞地跨出花坛，想赶在别人看笑话之前溜回光耀殿。
　　可还没走几步，却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长椅上，有人。
　　也不知当时我是不是被打傻了脑子发热，竟然学那些一天八卦来八卦去的三姑六婆，偷偷躲在了长椅后，蹲下来偷听。
　　
　　长椅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有点眼熟，女的那个，坐在男的身上。
　　只见那男的从后面一把环住女的的腰，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那女的忽然回头，一巴掌拍在男的脸上。至于那一巴掌，拍脸上声音小得我离这么近都听不到，男的抓住女的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摆明了要和她调情到底。
　　那女的娇嗔道：“讨厌，殿下总是欺负我。”
　　男的低声道：“我什么时候欺负你啦？”
　　
　　女的说：“殿下在公园都那么对人家……真是，坏死了……”
　　
　　男的淫XIAO几声道：“那我再来一次，你看好不好？”
　　
　　女的说：“不要啦”
　　
　　男的又说：“亲一个就不要了。”
　　
　　女的说：“就亲一下哦。”
　　
　　男的说：“两下。”
　　
　　女的佯怒道：“你耍赖，我说一下就一下。”
　　
　　男的说：“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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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狂喷一口血，默了十几秒。
　　
　　上帝啊，请宽恕他们吧，我吐血真的不是他们的错，只能怪我自己承受力太差！
　　
　　我这弱不经风的小心脏啊！
　　
　　我狂抖了几个来回，鸡皮疙瘩撒了一地，真没见过这么肉麻的人。
　　
　　本来我是应该马上离开的，可是我越听越觉得那男的声音在哪儿听过。我疑惑地直起身子，偏过头去看。但我忘了他们俩毕竟是活物，肉麻戏被我的轻轻一动惊扰了，他们停下来，整齐回头看着我。
　　老子偷窥就没一次成功的！
　　
　　那男的探过头来看我，路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勾得像鸡爪，还一抽一抽的。
　　
　　那个男的，居然是……棺材脸乌列！
　　
　　天啊，让我死了吧。
　　
　　乌列显然也没料到有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后，才微微皱了眉。
　　现在天黑，我又逆着光，估计他没认出我来。
　　
　　我在心里暗暗叫好，站起来，转身，扑扑翅膀就往前飞，动作那叫一个迅速。
　　乌列忙道：“等一下，你别走……”
　　
　　猪才不走！
　　
　　我用尽全力扑打翅膀，大概是飞得太急，没飞多远就被一簇矮树枝挂住了羽翼，我还没来得及刹车，整个人就被惯性甩了出去。
　　痛字喊不出来，我按按身下，软绵绵。
　　
　　小心翼翼地从软绵绵上爬起来，借着星光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在夜幕下泛起蓝紫色光亮的红长发，丝丝缕缕缠在身上，六翼挂在背后，无力地耸拉着。
　　好像，是个死人。
　　
　　我把手指伸到他的鼻孔下，探了探，的确已经没有呼吸了。
　　
　　微风扬起，红色的发丝在舞动。
　　
　　那个人的背影竟让我觉得分外熟悉。
　　
　　心脏猛然突突突地狂跳起来，我慢慢上前，轻手轻脚得将那人翻转过来，拨开挡住他面容的头发。
　　隐藏真相的外壳被除去，我的心跳在瞬间停住。
　　
　　惊叫声卡在喉咙里，生生化作一块巨石，悬停在身体中。
　　
　　竟然是哈尼雅。
　　
　　脑子里轰轰乱乱，只剩下思维空白的抽丝声。
　　
　　我试探道：“哈尼雅？”
　　
　　静躺着的人没有如以往那样，小狗一般飞快地应答，然后像只树袋熊一样跳起来赖在我身上，叫着“我最崇拜的人就是父亲您了”。
　　
　　只有萧瑟的风轻轻拂过。
　　
　　我又摇摇他的身体，他依然一动不动。
　　
　　胸口像是灌了满满一杯浓铅。
　　
　　我大声道：“哈尼雅。醒醒。”
　　
　　“哈尼雅……”
　　
　　“哈尼雅。”
　　
　　你不要吓我。
　　
　　我慌乱地拍拍他惨白的脸，一边又一遍叫他的名字。
　　还是纹丝不动。
　　我跪下来，扭过他的头，掰开他的嘴，覆上，往里面输气。哈尼雅的身体在恍惚中似乎弹跳了一下，我惊喜地松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但燃起的希望却又一次落空。
　　
　　掐住他的人中，指尖陷进肉里，划出细细的血痕。但那条刺眼的血痕却不再有生命的色彩，青紫色，就像是死去的未来。
　　
　　拼命摇晃他的身体，抓住他冰凉的手，我把它放到唇边，一次次地亲吻。
　　可到头来，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喊和乞求，哈尼雅紧闭着双眼，身体僵硬冰凉，他的双唇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红着眼眶，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提起来，颤声道：“哈尼雅，你醒醒……你醒醒……”
　　他没有回答。
　　
　　星辉斑斓，流过他安静的脸庞。阴翳盖下来，覆住他的身体，仿佛教堂神父赐予的，最神圣的葬礼。
　　
　　我将他死死搂进怀里，他的四肢头部无力地垂在一边，我轻轻抚摸他的背，低声道：“哈尼雅，我求求你……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你跟我说句话……就一句……”
　　
　　“哈尼雅……都是父亲的错，我再也不会把你丢在一边……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眼泪冲出，不可抑制地滴滴落下，哈尼雅的红发缠上我的手臂，依旧美丽华顺，却感受不到半点生命的迹象。
　　哈尼雅死了。
　　
　　黑云淹没星月，层层铺开，汹涌地席卷了宇内和苍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有太多太多的不知道，可是哈尼雅已经没有了，任何事，任何人都弥补不了。
　　哈尼雅已经死了。
　　
　　也许再过几个钟头，他的肉身就会化去，我再也不能看到他，呼唤他，亲吻他了。再没有那个天真微笑着的少年了，当我回头，再也看不见那个傻傻跟在我身后，叫着父亲的，我的儿子了。
　　我将他搂得愈发的紧，紧得连自己都会感到疼痛，紧得妄图扭转时间，留住哈尼雅离去的脚步。
　　
　　脚步声传来，几道人影出现在我脚下。
　　罅缝中坠下浅色透明的光，闪烁在其中一个人的鞋尖上，格外冰凉落寞。
　　
　　我抬起头，无力地看着来人，眼泪不停滑落，打湿了衣领，寸许浸进皮肤里。
　　
　　“你真的在这儿。”梅丹佐的声音冷淡得可怕。
　　
　　我点点头，手指□哈尼雅的头发中，把它们一根一根捋顺。
　　
　　“哈尼雅……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带着哭腔道：“……对不起。”话一出口，泪水又无止境地冲出眼眶，眼睛痛得连眨一下都费力。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哈尼雅，都是我的错。
　　
　　梅丹佐上前，一把扯开我的手，我急道：“不要把他带走！”
　　拉斐尔走到他身边，低头不语。
　　
　　梅丹佐横抱起哈尼雅，光影打过，看不清他的表情。
　　
　　“哈尼雅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梅丹佐的声音越来越不稳。
　　
　　我哽咽道：“对不起。”
　　
　　“你现在要我怎么相信你。”
　　
　　“对不起。对不起……”
　　
　　“忠诚之血也好，圣剑也好，路西法也好……但你怎么能让孩子成为牺牲品……怎么可以，让哈尼雅变成这样！”
　　
　　我猛然抬头：“你在说……你知道原因的，对不对……哈尼雅他，真的和这些扯上了关系？”
　　
　　梅丹佐并不接我的话，隐约中有晶莹的液体掠过他的脸颊，拉斐尔叹一口气，向我走来。
　　
　　我狠狠瞪着他，几乎无法克制杀了他的冲动。
　　
　　“哈尼雅殿下早知道新一轮神遣的事，他也知道，忠诚之血的诅咒并没完全解除，所以，他才会做出那些傻事。”
　　
　　我说：“这些事都是谁告诉他的？”
　　拉斐尔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会不知道？那个灰影，还有光耀殿里的天使尸体……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
　　
　　太阳穴阵阵抽痛，声带在剧烈的振动下嘶哑。
　　
　　“你没有资格把过错推到拉斐尔身上。”
　　
　　我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梅丹佐。
　　
　　“拉斐尔告诉我，哈尼雅是因为听说了某些事情，才擅自离开圣浮里亚，而最近哈尼雅除了你和我，基本上没有和其他人接触，就连加百列也不例外。”
　　我忙道：“我怎么会这么无聊……把那些道听途说，没有实质意义的东西讲给他听……再说，他不是也有看从下面送上来的文书吗？也许是……”
　　
　　“那些文书，我都帮他看过，有什么神遣，有什么忠诚之血？”
　　
　　树丛中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走路声，乌列那个家伙也被这边的争吵惊动，向我们走来。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他朝我看来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没有人理会他。
　　
　　他停在梅丹佐身边，一脸震惊地瞥了哈尼雅一眼，急道：“副君殿下他……怎么了？”
　　
　　拉斐尔上前把他拉开。
　　“其他的问题，我都不管，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梅丹佐说到一半，话就被哽咽声打断。
　　
　　他摇摇头，平定了情绪后再次开口，拼命忍住呜咽的声音，看向我：
　　“哈尼雅他……是不是因为你……才……”
　　
　　“我不能完全否定，总的来说，我是应该负责……”
　　
　　“够了，”梅丹佐无力地摆摆手，“我只用知道这些就够了。”
　　
　　“梅丹佐，你听我说，哈尼雅很可能是被一种封印多年的禁术反噬……才会变成这样，”我甩甩头，努力咽回眼泪，“也极有可能和我一直在查的那件事有关，还有，伤害他的人，是一道灰色的影子……那天你来光耀殿，看到我在找它的！”
　　“怎么又突然跑出来一个什么灰影？”梅丹佐冷笑一声，“你在写小说么？”
　　
　　我说：“是真的！它在找过哈尼雅之后还找过我……不对，有可能是先找的我，反正你要相信我说的话。”
　　
　　乌列冷不丁插上一句：“大天使长，你该跟我们去圣浮里亚的医院看看，你也许是得了臆想症。天界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奇怪的东西？”
　　我吼道：“你给我闭嘴！”
　　拉斐尔说：“不管怎么说，哈尼雅殿下已经去世了，而且，是因为你。”
　　
　　夜莺在树梢张望，婉转的歌声停止，静谧的夜晚在沉重中走向绝望。
　　
　　“哈尼雅殿下失踪的时候，你在哪里？是跑去魔界和路西法商量接下来的动作，还是可怜兮兮地装出被抛弃的模样，让我们认为你才是受害者？”
　　
　　梅丹佐紧紧抱住哈尼雅，别过头，再不看我。
　　
　　我低声道：“梅丹佐，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和路西法里应外合吗？”
　　
　　“哈尼雅是我儿子！”
　　
　　“是，哈尼雅是你儿子。”梅丹佐道，“那我问你，玛门和哈尼雅，你更喜欢哪一个？”
　　我说：“那没有可比性，他们都是我的儿子。”
　　
　　“是吗？那为什么以前你和玛门在竞技场比武时，你为了救他险些赔了自己的命，而哈尼雅被玛门挖眼割翼，你却对玛门的行为无动于衷？”
　　
　　我辩解道：“不是的，那是因为当时……”
　　
　　说不出口，我也无法否认。
　　也许是因为玛门倔强时的神情太像路西法，心中的天平，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偏移。
　　
　　梅丹佐说：“是因为玛门是路西法的儿子，而哈尼雅是我的。”他深吸一口气：“而你爱路西法，却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愣愣地呆坐在原地，视线所及之处，纷乱成一簇簇艳丽的花。
　　
　　梅丹佐看一眼乌列：“这个案子就拜托你们了。”还不等乌列点头，他便将哈尼雅紧紧抱在怀中，就像很多年以前，早到哈尼雅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他就常常这么抱着他。在光耀殿的阳台上，迎着近海一般蔚蓝的天空，看着他一天天成长，一天天长大。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梅丹佐走得摇摇晃晃，乌列跟在他身后，我轻声低语，破碎如透明的夜风：“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我也知道，我对不起哈尼雅……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我。”
　　
　　他没有停下脚步，我看不见他了。
　　所有的人都走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没有迎来尘埃落定的安宁和平静，没有爱情，没有亲情，没有信任，没有希望。
　　得到过很多，也感受过很多，但是到头来所有人却告诉你，它们都只是一场梦，只要我睁开眼睛，就会失去。
　　只要我得到了，就会失去。
　　
　　我将眼睛闭上，又睁开，对上漫天的星辰。
　　
　　照进眸子的光，是绝望的温暖。
　　映彻天际。
　　
　　拉斐尔经过我身边，我拽住他的衣摆。他垂头看着我，琥珀色的瞳仁漾起冰凉的波痕。
　　我说：“你到底给梅丹佐说了什么？”拉斐尔莞尔一笑：“你想知道？”我无力道：“……你不想告诉我就算了。”
　　
　　拉斐尔向前迈进几步，又迟疑了一下，退到我面前。
　　我说：“我知道你一直想对付我，可是，你又为什么要害哈尼雅……”
　　拉斐尔说：“我没有害他。”
　　
　　我闭上眼大声道：“你要我的命就拿去，为什么要害我身边的人？”
　　
　　拉斐尔说：“我说了，我没有害他。”
　　我说：“圣剑在哪里？”
　　拉斐尔说：“被哈尼雅殿下带走了，其他的，我都……”
　　“你又想说不知道？”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冲出眼眶。
　　
　　“如果我告诉你，哈尼雅殿下没死，你会不会相信？”
　　
　　我冷笑道：“你认为呢？”
　　拉斐尔上前，眼睛对上我的，他看着我，格外认真地说道：“米迦勒，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我也不像你想的那么恨你。准确的说，我倒还不想你死。”
　　我说：“谢谢抬举。”
　　拉斐尔微笑道：“还记得芙洛特吗？”我睁大眼：“你认识她。”拉斐尔说：“岂止是认识，她是我派去光耀殿的。”我急道：“哈尼雅的手卷，真的是你让她偷走的？”
　　
　　拉斐尔摆摆手：“她没有得手，有人抢在她前面，拿走了那个手卷。”
　　“是……谁？”我轻声道，“梅丹佐吗？”
　　拉斐尔说：“是谁你应该清楚。”
　　我说：“别卖关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拉斐尔不接我的话：“总的来说，哈尼雅殿下没死，只是炽天使无形体，他的魂魄很有可能依附到什么人的肉身上去了。如果那份手卷没丢，可能他的魂魄就不会离体得这么快。”
　　
　　“你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至于梅丹佐那儿，我暂时不想告诉他真相。他可能会难受一阵子，不过你放心，我会陪着他。”
　　
　　拉斐尔慢慢踱着步向前走去，珍珠红的长发散发出圆润的光：“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最好想清楚。还有你的路西法陛下，最近可能也过得不太轻松吧。”
　　“你认为我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信不信是你的事，”拉斐尔回头，“况且，你会相信的，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那个天杀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所有的秘密也差不多该解开了，呼～擦汗擦汗～




第17章（上）

　　孩子出生时，我一个人待在浴室里。
　　
　　巨大的浴池中蒸腾起弥白的雾气，一圈一圈，扩散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静静地泡在水中，微烫的水浸红了皮肤，睫毛上沾上了浓重的水汽，轻轻一动，就会滚落成珠，好像流下的眼泪。
　　抬手擦去眼睛周围的水，却弄了满脸的肥皂泡。我手忙脚乱地泼水洗掉它们，睁开眼的一瞬间，竟突然想起了那一年的光耀殿浴室，路西法坐在我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极有耐心地认真清洗我的头发。
　　闭上眼的世界，看不到他，我焦急地睁开眼回头，却不小心弄了一脸泡泡。
　　
　　白色的泡沫冲掉后，我的世界里，又只剩他的影子。
　　
　　洗着眼里的肥皂水，热气扑进去的时候，却还是想哭。
　　
　　一直在想拉斐尔说的话，事到如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几个孩子，只有几个孩子。他说得没错，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便只能进不能退。虽然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没有人再关心我，但如此一来，反而无牵无挂。
　　
　　只有再赌一把了，一旦赢了，我就还有哈尼雅，人生已经足够完美了。而一旦输了，也不过是赔上自己，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冲洗干净后，我拨开漂浮在四周的玫瑰花瓣，慢慢起身，走到浴池边缘。
　　踏上阶梯，扯过挂在一旁的浴巾，擦了擦身子，然后裹住下半身。我理了理打湿的长发，把他们捋到一侧，正准备离开浴室，心脏却突然剧痛起来。
　　
　　是无法忍耐的痛，超越极限，皮肉撕裂的疼痛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
　　我猛地跌倒在宽大的台阶上，身体弓成一团，头胀得几乎爆开。
　　
　　孩子，要出生了。
　　
　　手指扣住台阶上的羽绒地毯，拼命翻滚，疼痛清晰地传进大脑里，毫不停歇。羽绒扎进指甲缝里，我手用力一抓，地毯被撕掉一大快，再无支撑点可以稳住我的身体，我一翻，跌进了水中。
　　水花四溅，头泡在水里，灌了一大口水，我扑腾着抓住阶梯边沿，才勉强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带着花香的池水流进嘴里，此时只觉苦涩。内脏，肌肉，皮下组织，表层皮肤……在一层一层地裂开，肉体破碎的声音，愈发刺耳。
　　我趴在池沿上，一手捂住胸口。
　　
　　手心隐约有锐物划过的搔痒感，那是孩子刺出身体的翼骨，他要穿过我的胸口，然后，一寸一寸地挤出身体。
　　指缝中溢出血珠，我的上下颌关节几近咬到脱臼，疼痛丝毫不减，却强迫自己移开手，好让孩子可以顺利降生。一小截骨头竖起，生生兀在血肉中，手刚一放开，血就不住地往外涌，汇入温水中，荡开了朵朵血色的红莲。
　　
　　之前生贝利尔，是在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我也从来不知道，炽天使的生育，竟会如此痛苦。
　　
　　不知道路西法在诞下我们的两个儿子时，会有多么的难受。
　　
　　梅丹佐生哈尼雅时，我陪在他身边，那时只知道一个劲握他的手，他的力道大得连我都应付不了，印象中也只记得他似乎流了很多血，就像眼前的光，逐渐被猩红蒙蔽。
　　
　　一只羽翼完全钻出来后，孩子却突然没了动静，好像是力量不足，撞不开厚厚的皮肉。我喘了几口气，张开嘴，想叫守在外面的天使进来帮忙，可是只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有办法，我只能自己帮他一把。
　　
　　小心地把右手探入胸前的伤口中，痛得差点昏过去。手指在温热的心脏里触了触，碰到一个细细的东西，轻轻一拽，孩子立刻动弹了一下。
　　一手扶着台阶，另一只手捉住那只藏在肉里的翼骨，极其缓慢地往外拖。感觉到外来物体的侵犯，他开始死命挣扎，不觉大半个身子已被拉出我的身体。
　　重重松了一口气，神经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可正当我放开拉住他的手时，他又停止了动作，身体就这么半卡在了我的胸前。我甩了甩沾满了肉渣的手，擦擦汗，双手轻扣住他的肩膀，再次往外拉。
　　
　　呼吸不上来，我张大了嘴，仰头吸气。
　　
　　他的脚趾勾住了我的胸腔，我痛哼一声，继续小心朝外面拉。
　　漫住身体的池水染成了血水，浓红色浮在水面上，无规则地扩散开。远处是清泠的天，和海天一色的，永世不得相融的孤寂与落寞。
　　完全将孩子从胸前拖出来后，我腾出手轻轻搂抱住他，想象着路西法的脸，路西法的声音，想象他就在我的身边。想象他微笑着的双眼，他会如抱着小婴儿一样紧紧抱着我，然后看着我怀里的孩子，温柔地对我说：“宝贝，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
　　
　　记得很多年前，他也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当时的希玛，天空蓝得有些不真实，缥缈宁远，就像彼此之间不成熟的爱恋，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摧残，抵不过命运的指引，来来去去，渐行渐远。
　　
　　我低下头，虚弱地看着怀中的小生命。他不哭不闹，眼睛紧紧阖着，表情恬淡安宁。我抬手慢慢替他抹去脸上的血，微笑道：“宝宝，你看，这就是你的父亲。”
　　
　　我回头，冲着虚幻的人影微笑，路西法在水雾中点点头，温柔的目光包围着我们。
　　
　　胸前的肉 洞，汹涌着猩红的液体，温水渗入，膨胀了血管，血便流得越来越多。我扶住浴池边缘，将孩子放上羽绒地毯后，努力想要坐起来，可是眼前的世界却愈发隐约，我一滑，整个人就向池水栽去……
　　
　　………………
　　
　　……
　　
　　我动了动身子，发现四肢和颈项早已完全麻木了，酸痛得要命。手肘支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胸前又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底下的风景，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一滩的血肉模糊。这么几个月，胸前就受了两次重创，现在看来，不留疤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说到伤……
　　
　　我猛地坐直身子，晃晃脑袋向身旁看去，发现孩子没在身边，我一慌，急道：“我的孩子呢？”
　　说罢又掀起被子乱找了一通。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白六翼女天使走进来，她朝我温和地一笑，行了个礼，又垂头看了看怀中抱着的婴孩。
　　心头的巨石瞬间落下。
　　我说：“那是我的孩子？”
　　女天使点点头，快步向我走来，将怀中的小生命交到我手上时，还忍不住赞叹一句：“很漂亮的女孩啊。”
　　“女孩子？”我接过裹得紧紧的白天鹅绒襁褓，惊诧地低头打量着怀中的孩子。雪白的皮肤，柔亮的黑色胎发，长长的眼缝像极了她的父亲，鼻子小小的，鼻梁却很高，粉红色的小嘴不时动动，似乎睡得很香。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我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女天使偏过头，笑道：“孩子竟然平安出生，真是太好了。刚才光耀殿里的守卫发现殿下满身是血地倒在水池里，都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殿下这么快就醒了，身体底子还真是不错。”
　　我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轻声道：“谢谢。”
　　“孩子真的真的很漂亮，毕竟父母的基因都强到惊人啊。”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点点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这么一副慈祥的表情。
　　
　　“准备给她取什么名字呢？”女天使好奇道。
　　我想了想，开口道：“我还没想过……怀她的时候一直以为她是男孩。”
　　
　　“那么殿下，我给个建议可以吗？”
　　我说：“当然。”
　　女天使笑得一脸幸福，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坦雅，这个名字怎么样？”
　　
　　“坦雅……”我默念了几遍，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点头道，“挺好听的。”
　　女天使笑道：“太好了！”
　　
　　前方传来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了。
　　
　　加百列站在门口，一身酒红色连衣裙，裙摆很短，胸前开了大V领，脚踩银色鱼嘴鞋，鞋跟高得不得了，衬着一头金发，整个人怎么看怎么性感。
　　但是，她的表情却冷到可以挑战乌列正常形态的究极版。
　　
　　我将坦雅放到身边，又往上挪了一点，勉强调笑道：“刚相亲回来吗？穿得跟朵鸡冠花一样。”
　　加百列面无表情道：“多谢夸奖。”
　　“你不会是来看我的吧？不会是专程吧？”
　　“你还真是自恋得无可救药。”加百列白我一眼，特淑女范儿地朝我走来。
　　
　　女天使向加百列行了个礼，自动退到一边。我本还想再同加百列开几句玩笑，却被她抢了先：
　　“米迦勒殿下，你昏迷了好几天。”加百列的声音一贯的蛮横。
　　我冲白六翼女天使耸耸肩，无奈道：“刚才你这么对我说，我还真以为自己身体特别好。”
　　加百列弯腰一掌拍在床榻上，不满道：“我在和你说话！”
　　
　　我回头：“不好意思，你继续。”
　　加百列腰身一挺，大大的蓝眼睛无比迷人，脸色却无比煞人，她冷冷道：“生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我说：“不错，改天你可以和沙利叶试试。”
　　加百列又投一个白眼过来，一次比一次凶悍。
　　站在一旁的女天使插嘴道：“加百列殿下听说殿下的事后，每天都来光耀殿探望殿下，还有拉贵尔殿下，哦，对了，就连然得基尔殿下也来了好几次呢。”
　　
　　天杀的然得基尔。
　　
　　我无限同情地看着加百列。
　　加百列说：“你难产的事传得很快，起初是朝圣的时候，一个你们殿里的天使多话漏了嘴，没多久整个天界都知道了。当然，不瞒你说，关于你的议论，还是坏的比好的多。”
　　我笑笑：“意料之中。”
　　加百列说：“梅丹佐殿下当时也在，听说了这件事后，朝圣还没结束就直接走了。”
　　我垂下头，鼻尖有些发酸：“可能是哈尼雅……他出事对他打击不小。”
　　
　　加百列说：“哈尼雅？你还不知道？”
　　我慌忙问道：“知道什么？”
　　加百列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小白：“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她吐出一口气：“哈尼雅殿下的躯体一直没有化去，耶稣殿下去看过，说是魂魄根本不在本尊里，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死，这下可以安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揭秘真的是很累的，真的真的～飘～




第17章（下）

　　我松了一口气：“哦。”
　　这么看来拉斐尔告诉我的事情倒极有可能是真的。
　　加百列抬了抬手指，朝我身旁的一小团指去：“费了那么大劲儿，怎么生个没翅膀的。”
　　我说：“什么？没翅膀？”
　　立刻回头抱起坦雅，翻开裹住她的羽绒，小心翼翼地朝她身后看去。光滑平整的背部，白白嫩嫩的皮肤，却没有翅膀。
　　“怎么可能！她明明……”我直愣愣地盯着坦雅，喃喃道，“她是有翅膀的……”
　　
　　加百列也好奇地上前，从我手中接过坦雅，狐疑道：“就算有翅膀，后来断掉，应该也会有伤口的吧。”
　　我说：“那就奇怪了。”
　　
　　一直静静站着的女天使又开口道：“有什么关系，毕竟是神魔混血的孩子，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况且……她还长得这么漂亮。”
　　
　　我笑笑，又回了她一句“谢谢”。
　　女天使扯了扯衣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开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加百列，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坦雅身上。
　　加百列说：“拉波维，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女天使“嗯”了一声，向大门走去，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大着胆子摸了摸坦雅的小脑袋，笑得痴痴傻傻，好一半天才离开。
　　她走后，加百列轻声道：“拉波维本来也有一个女儿，据说长得很可爱，不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死掉了。”
　　我问：“她死了一个女儿？”
　　加百列说：“是，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从那以后她的精神就一直不大正常，又没有丈夫。我看她可怜，而且她不发病时也很会办事，就升了她的阶位，把她带在身边。”我笑道：“高贵的加百列殿下还会做这种事？难得啊。”加百列瞪我一眼：“你少废话。身体好没有，好了就赶快起来，跟我去伊甸园。”
　　我动了动胳膊，又扭扭脖子，发现疼痛减轻了不少，正准备答应她，抬头时却反应过来，惊讶道：“去伊甸园做什么？”
　　加百列神秘一笑：“不想追踪梅丹佐和拉斐尔的□么？”
　　我莫名其妙道：“关我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梅丹佐毕竟是你前任恋人嘛。”
　　我说：“请注意‘前任’两个字。”
　　
　　“梅丹佐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还常常走神。就连神召见他时，他都会忘了回话，只一个人想自己的事。特别是……特别是如果有人提到你的名字，他绝对会当场爆发。”
　　“他性格不一直挺平和的吗？”我奇怪道。
　　
　　加百列说：“最让人想不通的是，他现在一天到晚都往伊甸园跑，而且去一次，脸就白一回。”
　　
　　拉斐尔之前说他会陪着他，他去伊甸园，也一定是和拉斐尔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拉斐尔的嫌疑最大的话，我一定会衷心地祝福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现在不同，拉斐尔天天缠着梅丹佐，很可能是想达成什么事情，也许与哈尼雅有关；也许与我有关；也许，与路西法也有关。
　　
　　我拍拍头，盯着坦雅的睡脸看了好半天。
　　
　　但是也有可能是人家想要和心上人培养培养感情，毕竟那个地方有很多他们共同的回忆，我不知道，加百列不知道，甚至连神也可能不知道。如果我们去插上一脚，棒打鸳鸯了，那我对梅丹佐的愧意，恐怕又会加深一层。
　　
　　再说他们本来也不想见到我。
　　
　　加百列说：“拉斐尔总是刁难你，那些天使的死估计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他会用梅丹佐来当挡箭牌……”
　　我摆摆手：“那不可能。”
　　
　　拉斐尔这人再坏，再爱在背地里使诈当小人，也绝对不会做对梅丹佐有弊无利的事。
　　加百列说：“那你准备怎么做？要不要去找到手卷的地方调查一下？”
　　我抬头，盯着她的眼睛半天，试探道：“加百列，你老实告诉我，哈尼雅的手卷到底是在哪儿找到的？”
　　加百列的嘴突然张得很大，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殿下，我不是说过吗？”
　　我说：“我要听实话。”
　　
　　她皱着眉，牙齿轻轻咬着丰润的下嘴唇，犹疑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米迦勒殿下，你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一动不动地注意她的表情。
　　加百列挑挑眉，吐出一口气，笑道：“本来还想再瞒你几天的，现在看来，没办法了。”
　　我点点头。
　　
　　加百列转过身，金色的圣光镀在她姣好的侧脸上，连带发丝都燃起了灿烂的光华。她的嘴角扬得很高，声音却极其严肃，跟她此时的表情很是不搭。
　　“所有的事，应该都和神有关。”她说道。
　　我猛地直起身子，忙道：“然得基尔他们上次没开玩笑？”
　　“嗯，所有的大天使都心知肚明，但是，必须要瞒你。”
　　我问：“为什么？”语调在过度压抑中变得颤抖且嘶哑。
　　“具体的情况我确实不知道，但我可以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我又点点头。 
　　加百列拨一下头发：“忠诚之血的诅咒并没有完全解除。”她开门见山，我愣了一下，差点跟不上她的思路。
　　“忠诚之血？”我试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加百列说：“神唤醒了诅咒，是什么原因你应该清楚，总之，不要再去见路西法。”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如果你还想要小命的话。”
　　我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坦雅：“为什么……”
　　
　　“经过一千年前的那次圣战，神的实体就完全消失了，所以，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又想要做什么。”
　　“可是耶和华是耶和华，神是神。”
　　“我知道。你不也曾经替代过这个位子吗。至于现在唤醒忠诚之血的那个人是谁，恐怕很难猜到。”加百列的表情有些无奈。
　　“那……”我小心地揭开裹住坦雅的襁褓，露出她光洁的背部，“她的翅膀，也是因为诅咒才消失的？”
　　加百列一脸茫然，不知道是在点头还是在摇头。
　　“那路西法怎么办！”我急道，“如果真是那个诅咒的话，他岂不是……”
　　
　　我忍住身体的剧痛，翻身下床，作势要扑翅离开。
　　
　　加百列拽住我，一把把我拉到床上坐好，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个女人。
　　
　　“这个孩子出生，本来就已经够麻烦的了，你还想去找路西法？”加百列指了指坦雅，眉毛拧成了一团。
　　我说：“可是……路西法……”
　　
　　再说不下去。
　　原本已经完全推翻的定论，在如今又被硬生生地翻出来。然后有人告诉你，一切都只是你自己的臆断，一切都未曾开始过，也未曾结束。
　　我是爱他的，无论如何也否定不了他在我心中的存在。
　　这一点，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包括梅丹佐，也包括他。
　　
　　而在这种时候，我又给过他什么？
　　不信任，失望，决绝，任性，甚至妄想找到另一个归宿，妄想结束这段感情。
　　他会遇到什么？是身体的腐败，还是众叛亲离的无助？
　　
　　加百列说：“神不会让他出事。”
　　说什么不会？
　　我咬紧了牙关。
　　
　　路西法躺在微湿的草丛中，启明星映在他疲倦的眸子里。晨光熹微，血肉翻飞的猩红迷离得混沌不清，我看不到他眼中的神采，和希望。
　　“拉斐尔也不会擅自做决定。”加百列深吸一口气，“可是那个家伙就说不定了，”
　　“什么家伙？”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殿下你应该见过，我也见过他，哈尼雅的手卷，就是他给我的。”加百列越说声音越低，到到最后头完全垂了下去。
　　我摇摇头：“那你刚开始为什么要骗我。”
　　加百列小声道：“对不起。”
　　我说：“圣剑真的被哈尼雅拿走了？”
　　加百列点点头，回答道：“除了神和拉斐尔，还有那个奇怪的东西，可能没人知道哈尼雅殿下和圣剑在哪儿。”
　　
　　我一个打挺坐起来，轻轻地将坦雅放在床头，回头对加百列说：“你找人照顾好她。”
　　加百列瞥了我一眼。
　　“你现在，陪我去伊甸园。”
　　加百列还没来得及点头，身边突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嘤咛，随后立刻转变成嚎啕大哭。
　　
　　小坦雅，被我们吵醒了。
　　
　　我赶紧凑过去看，然后拜倒。
　　
　　坦雅的小手攥得紧紧的，两个粉嫩嫩的拳头从襁褓中伸出来，在半空晃悠。一张小脸胀得通红，眼睛紧闭，嗓门大得惊人。
　　我从来都对哭闹的小孩很没辄，准确的说，我很怕养小孩，当然，玩小孩除外。
　　
　　加百列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坦雅搂到怀中，一只手腾出，温柔地拍打着坦雅的背。难得彪悍老女人还有这么绵羊的时候，看得我都目瞪口呆，可是坦雅竟完全不接招，还哭得更厉害了些。
　　加百列无奈，只得将她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小小的婴孩，俯下身吻了吻她饱满的小额头。这一亲，还十分奏效，坦雅立刻停止了哭闹，阖上的眼睛也慢慢睁开，愣愣地打量着我。
　　
　　这下愣住的人，该是我了。
　　
　　她眼睛的形状，比闭上眼时还要完美，可浓密黑色睫毛的半掩下，俨然露出一双纯白色的瞳孔。
　　
　　
 
作者有话要说： 速度变慢了很多，对不起各位大大啦～～～～

 555555.。。。。。一塌糊涂的考试啊～




米路相性100问

　　1 请问您的名字？
　　
　　米迦勒：米迦勒。
　　
　　路西法：路西法。
　　
　　某夏：第1问一般可以忽略～死没创意的。。。。。。
　　
　　2 年龄是？
　　
　　米迦勒（回头）：老婆，你还记得麽？
　　
　　路西法（微笑）：宝贝，不好意思。
　　
　　米迦勒：那没关系，只要记得生日就行了。
　　
　　路西法：嗯，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去天界过，好不好。
　　
　　米迦勒：真的？希玛怎麽样？
　　
　　路西法：好。
　　
　　米迦勒：玛门上次就跟我说，他想上天界的希玛玩玩，这下我们可以一起去。
　　
　　路西法：。。。。。。还有玛门。
　　
　　米迦勒（点头状）：对啊。
　　
　　路西法：不带他好不好？
　　
　　米迦勒：为什么？
　　
　　某夏（挖挖鼻孔抠抠脚丫）：你们完了没有啊。。。。。。
　　
　　3 性别是？
　　
　　米迦勒：。。。。。。不知道。。。。。。
　　
　　某夏：不知道是什么呀，你不是双性吗？就跟咱家小莲花一样，雌雄同体嘛。
　　
　　路西法：其实宝贝挺有男人味的。
　　
　　米迦勒：还是我老婆有眼光。
　　
　　某夏：小路同志，你呢？
　　
　　路西法：男。
　　
　　某夏（恍然大悟状）：哦，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弱攻强受。
　　
　　米迦勒：。。。。。。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米迦勒：我觉得挺好吧，又有品位，长得又帅，嗯。。。。。。（自我陶醉中～）
　　
　　某夏：这些是性格？
　　
　　路西法（微笑）：宝贝说得没错。
　　
　　某夏：那你的性格呢？阴险狡诈外加虚伪小肚鸡肠。。。。。。
　　
　　米迦勒：。。。。。。分析得很精辟。
　　
　　路西法：宝贝，你。。。。。。
　　
　　（大米回头，两人四目相对，顿时电波流转，脸越靠越近～～～）
　　
　　某夏（大步跨到两人中间）：打住打住，下一题啊。
　　
　　5 对方的性格？
　　
　　米迦勒：上一题不是已经说了吗？你总结得挺好。
　　
　　路西法：可爱。
　　
　　某夏：哦，你们俩很明显就是阴险腹黑中分男cp清纯星星眼神经大条美少女嘛。
　　
　　米迦勒：我是男的！！！！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路西法：他小时候，在他耶路撒冷的家。
　　
　　米迦勒（扁嘴）：嗯，可是他当时对我很冷淡，还甩我白眼。
　　
　　路西法：宝贝，那是因为。。。。。。
　　
　　米迦勒：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神。。。。。。诶诶诶，你最好别给我解释，否则我跟你没完。
　　
　　路西法：。。。。。。。。。。。。
　　
　　某夏（摇着蒲扇晃着脑袋，仰天长叹）：都是乱搞惹的祸～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路西法：长得很漂亮但是不讨人喜欢的小孩。
　　
　　米迦勒（咬牙切齿）：不～讨～人～喜～欢～？
　　
　　某夏（回头无限同情地看着小路）：大米生气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路西法：伊撒尔，这是实话，我不想骗你。
　　
　　米迦勒（挥挥手）：算了算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应该就是漂亮吧。
　　
　　某夏：就是这些？不觉得圣洁、高贵？
　　
　　米迦勒：瞧他现在这样儿，我不想发表意见。
　　
　　某夏：我记得你们以前做路撒100问时挺坦率的嘛，怎麽现在。。。。。。
　　
　　米迦勒：以前是路撒，现在是米路，你不要偷换概念好不好。
　　
　　某夏：哦，原来大米是别扭攻。
　　
　　米迦勒：那也是攻。
　　
　　路西法（突然插话）：宝贝，你对梅丹佐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某夏、大米（惊）：问这个做什麽？
　　
　　路西法（含蓄而深沉地微笑）：我要听。
　　
　　米迦勒：回去再说好不好，现在答题呢。
　　
　　路西法：不好。
　　
　　某夏（彻底被无视中）：小路的妒妇情节啊～～～～
　　
　　米迦勒（拍拍小路的肩）：夏XX，你别管他，继续下一题啊。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米迦勒：以前什麽都喜欢，现在也只剩一点了，就是长得还顺眼吧。
　　
　　路西法：只能说一个吗？
　　
　　某夏：你随便。
　　
　　路西法：嗯。。。。。。比较聪明，脾气好，容易沟通，自尊心强，还有很听我的话。
　　
　　米迦勒：。。。。。。
　　
　　某夏：你看题目了麽。。。。。。
　　
　　路西法：嗯。
　　
　　某夏：你看连大米都无语了。
　　
　　路西法：宝贝是在赞同我说的话。
　　
　　某夏：我还帮你加一条啊，大米最突出的优点就是自我觉悟高～～～
　　
　　米迦勒：你少废话，下一题！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米迦勒（痛苦）：小肚鸡肠，最让我受不了的就是小肚鸡肠。
　　
　　路西法：他不太听我的话。
　　
　　某夏：你这是自己在推翻上一题的答案啊。。。。。。不过话说大米你这么痛苦做什麽？小路为你吃醋你不爽吗？
　　
　　米迦勒：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某夏（咬住下嘴皮狂抖）：我这福薄的命啊。。。。。。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路西法：很好。
　　
　　米迦勒：勉勉强强吧。
　　
　　路西法（回头，逼视大米）：我和梅丹佐，哪个好？
　　
　　米迦勒：你怎麽老这样，再提梅丹佐我跟你急。
　　
　　路西法：那我还是跟耶和华的比较好。
　　
　　大米、某夏：。。。。。。。。。。。。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路西法：伊撒尔，宝贝。
　　
　　某夏：大米呢？咦？人呢？
　　
　　场务大哥：他说他打包东西走了。
　　
　　某夏（瞥了小路一眼）：他闹别扭了，还不快。。。。。。诶？人呢？
　　
　　场务大哥：追出去了。
　　
　　某夏（哀怨状）：没关系，我自己晒会儿太阳就好。。。。。。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主角还没回来。。。。。。）
　　
　　某夏：ZZZZZZZZZ～～～
　　
　　场务大哥（脸红害羞东北大姑娘样）：那个，我。。。。。。其实我。。。。。。我还是希望我老婆叫我。。。。。。叫我。。。。。。叫我死鬼啦。。。。。。哎呀讨厌，人家不好意思了嘛～
　　
　　某夏（睡眼惺忪，一脸麻木）：清场了清场了。。。。。。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米迦勒(刚回来，还在别扭）：黑天鹅。
　　
　　某夏：你以前说是白天鹅，现在又改成黑天鹅，你有没有创意？
　　
　　米迦勒：你管得着麽。
　　
　　某夏（气场微弱）：管不着。
　　
　　路西法：宝贝现在比较像红毛火龙。
　　
　　某夏：。。。。。。你们。。。。。。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路西法（微笑）：我自己就好。
　　
　　米迦勒（不屑）：哼，越来越抠门。下一题！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米迦勒：夏XX，你问他如果把他绑起来让我S M，他干不干？
　　
　　某夏：他就在你旁边，自己问啊。
　　
　　路西法：宝贝，别生气了，刚才我和你开玩笑呢。
　　
　　米迦勒（脸红）：我问你，你干不干。
　　
　　路西法：什麽？
　　
　　米迦勒（脸通红）：就是S。。。。。。M。
　　
　　路西法（微笑）：下一题吧。
　　
　　米迦勒：小气。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米迦勒：。。。。。。
　　
　　路西法：。。。。。。
　　
　　某夏：。。。。。。。。。。。。
　　
　　场务大哥：这题很河蟹啊。
　　
　　17 您的毛病是？
　　
　　路西法：这种题目没有意义，我拒绝回答。
　　
　　米迦勒：有的时候心太软。
　　
　　某夏：大米，不行啊，心太软怎麽上战场呢。
　　
　　米迦勒（指指小路）：所以他现在才成了这么一副德性。
　　
　　弄玉（冒出）：嗯，就是因为我心太软，所以采儿才这么别扭，不肯正视他对我的感情。
　　
　　温采：。。。。。。
　　
　　某夏：小玉儿，你心还真不是一般的“软”啊。。。。。。
　　
　　（远处，小莲花拖着小黄鸟走过：“重肥莲，老子不喜欢你！不喜欢～～～～）
　　
　　某夏（摇头）：唉，所以说，小受的别扭性格，还不都是小攻给惯出来的。所以说啊，小路变成现在这样，真不是他的错。
　　
　　路西法（微笑）：嗯，你刚才说什麽？我没听清楚，大声一点吧。
　　
　　某夏（心虚）：咳咳，下一题，下一题。
　　
　　18 对方的毛病是？
　　
　　米迦勒：怎麽老是同一个题目，自己上前面找答案去啊。
　　
　　路西法：嗯。
　　
　　某夏（小声嘀咕）：题目又不是我写的。。。。。。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路西法：他对哈尼雅比对玛门好。
　　
　　米迦勒：啊？我什麽时候有过？
　　
　　某夏：大米，你也反击他呀。
　　
　　米迦勒（咬牙挥拳）：你再在我面前提你那些风花雪月的往事试试～～～
　　
　　路西法（一把搂过大米）：不会提了。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米迦勒：我说梅丹佐是我前妻。
　　
　　路西法：所以你现在也不要再说了。
　　
　　某夏：小路你搞错没，是“前”妻诶。
　　
　　路西法：请转下一题，谢谢。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米迦勒：老婆，我想把卡德殿的床换一下，现在这个用起来不舒服。
　　
　　路西法：好。
　　
　　米迦勒（祥林嫂版）：现在这个真的太软了，OOXX的时候都使不上力。
　　
　　路西法：待会儿我陪你去选。
　　
　　某夏（面红耳赤）：。。。。。。下一题，可以不？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路西法：我只承认魔界那一次。
　　
　　米迦勒：我也是，以前的你最好少提。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米迦勒：跟现在比的话，算很好了吧。
　　
　　路西法：宝贝，对不起，最近工作很忙，等我们都闲下来了，我一定陪你去想去的地方。
　　
　　米迦勒：不是说好我生日那天就去希玛过麽？
　　
　　路西法说：嗯，不过不带玛门好不好。
　　
　　某夏（有气无力）：你们就尽情浪费胶卷吧。。。。。。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路西法：我吻了他。
　　
　　米迦勒：他轻薄我。
　　
　　路西法（凑近）：什麽叫轻薄？
　　
　　米迦勒（回望小路）：就是。。。。。。唔。。。。。。（嘴被小路堵住，火热KISS中～～～～～）
　　
　　某夏：导演，这一段剪不剪啊？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米迦勒（擦擦嘴边的银丝，深呼吸）：魔界，天界。
　　
　　某夏：好笼统的答案。
　　
　　路西法：我们找时间去趟人界吧，看看宝贝曾经待过的地方。
　　
　　米迦勒：。。。。。。
　　
　　某夏：貌似又想起不好的事了，大米都发霉了。
　　
　　米迦勒：下一题～好～麽～～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各位等文的大大啦，先放点儿100问上来，嘿嘿～～～我闪了～




米路相性100问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米迦勒：回答过的。
　　
　　某夏：请各位大大们自己往前翻吧。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路西法：。。。。。。我想应该是我。。。。。。
　　
　　米迦勒（脸更黑了）：是我。
　　
　　路西法：宝贝，别生气好吗。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米迦勒：我们现在是倦怠期。
　　
　　路西法：每天都会想他。
　　
　　某夏：还会想他的身体吧。
　　
　　路西法：如果他在下的话。
　　
　　米迦勒：。。。。。。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米迦勒：爱。
　　
　　路西法：很爱。
　　
　　米迦勒：我改一下答案，不爱了。
　　
　　路西法（挑起大米的下巴，深情凝望）：真的？
　　
　　米迦勒：大庭广众的。。。。。。你。。。。。。唔。。。。。。
　　
　　某夏：原来倦怠期就是这样啊～～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米迦勒：老公，上我。
　　
　　路西法：今天让我在下吧。
　　
　　某夏：。。。。。。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米迦勒：我习惯了。
　　
　　某夏（大惊）：习惯？
　　
　　路西法：宝贝，你是在说碧丽丝蒂吗？我和她没有什麽啊。（详情请参照《梦冷》～～～不许做广告！！）
　　
　　米迦勒：鬼才相信你说的话。
　　
　　路西法：那你还背着我在天界偷偷和梅丹佐见面。
　　
　　米迦勒：你还把碧丽丝蒂往床上带！
　　
　　某夏：不要吵了！下一题！！！！！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米迦勒：随便。
　　
　　路西法（面无表情）：不能。
　　
　　米迦勒：凭什麽！
　　
　　路西法：请转下一题，谢谢。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米迦勒：继续等呗。
　　
　　路西法：等。
　　
　　某夏：终于风平浪静了～～～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米迦勒：在我身下星眸半张，朱唇微启，很享受的样子。
　　
　　路西法：□的时候。
　　
　　某夏（慌忙捂住鼻子）：稍等片刻，我去下洗手间。（脸红奔走—－－）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米迦勒：多了。
　　
　　路西法（微笑不语）：。。。。。。
　　
　　某夏：举个例子？
　　
　　米迦勒：ML吧。
　　
　　某夏：真没情调。
　　
　　米迦勒：什麽是情调你懂麽？
　　
　　某夏（偏头）：不懂。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路西法：吻他的时候。
　　
　　米迦勒：差不多吧，只要跟他在一起，不管做什麽都挺好。
　　
　　路西法：我也是。
　　
　　某夏（扇风）：肉麻。。。。。。
　　
　　重莲（突然出现）：要是凰儿能再主动一点，我就更幸福了。
　　
　　林宇凰：你能闭嘴麽。
　　
　　某夏：你是说哪方面主动？
　　
　　重莲（神秘一笑）：。。。。。。
　　
　　某夏：我懂了。
　　
　　39 曾经吵架么？
　　
　　米迦勒：。。。。。。
　　
　　路西法：。。。。。。
　　
　　某夏：貌似他们不想回答啊。
　　
　　米迦勒：他心眼小，我懒得和他争。
　　
　　路西法：伊撒尔。。。。。。你。。。。。。
　　
　　米迦勒：你你你什麽呀，等《梦冷》完结了，我再和你算帐。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路西法：下一题，多谢。
　　
　　某夏（擦汗）：不用。
　　
　　41 之后如何和好？
　　
　　米迦勒：诶，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地就。。。。。。
　　
　　路西法（蒙娜丽莎的微笑）：我们吵不起来的。
　　
　　米迦勒：你胡说！前段时间还。。。。。。老男人！
　　
　　路西法：宝贝，听话。
　　
　　米迦勒：老婆，我不嘛。
　　
　　路西法：听话。
　　
　　米迦勒：不嘛。。。。。。
　　
　　某夏：导演，人家不要听话，不要采访了，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米迦勒：这个。。。。。。希。。。。。。望吧。
　　
　　某夏：大米答得好勉强。
　　
　　路西法：魔族是不存在转世的。
　　
　　某夏：我是说，如果。
　　
　　路西法：希望。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米迦勒：自从找到第一颗水晶球以后，就没觉得过。
　　
　　路西法：宝贝，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米迦勒：骗人还分有意无意？
　　
　　路西法（抓住大米的肩膀，深情对视）：我爱你。
　　
　　米迦勒（犹豫片刻）：我也是。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路西法：对他好，想方设法让他开心。
　　
　　米迦勒：同上。
　　
　　某夏：你们总算恢复正常了，哈里路亚！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米迦勒：最近一直这麽觉得。
　　
　　路西法：宝贝，这都是那个夏XX的错，要不是她。。。。。。
　　
　　某夏（打断）：唉唉唉，不许剧透啊！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米迦勒：黑玫瑰。
　　
　　路西法：天堂鸟。
　　
　　某夏：大米本来就是天堂鸟～人嘛，啊哈。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米迦勒：问他，我没有。
　　
　　路西法：。。。。。。
　　
　　某夏：跳下一题吧。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米迦勒：我不自卑。
　　
　　路西法：嗯。
　　
　　某夏：小路你应该昂首挺胸地回答“老子自负”。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米迦勒：本来是公开的，最近因为报纸的事，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路西法：宝贝，不说了好不好。
　　
　　米迦勒：不好。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路西法：能。
　　
　　米迦勒：但愿吧。主要看这个水性杨花的老男人。
　　
　　某夏：大米你这就不对了，在偶的文文里，爬墙的人好像是你吧。
　　
　　米迦勒：那是意外！
　　
　　某夏：切。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我知道各位大大们比较想看后50问啦，我会尽快写好的，至于正文～～～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我真的有在写～～～～




米路相性100问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打死都想不到自己可以把H写得这麽含蓄～～～唉。。。。。。

 后25问加油咯！挑战极限。。。。。。。。。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米迦勒（大声）：我是攻！
　　
　　某夏：你这麽激动做什麽，我又没说你不是。
　　
　　路西法：宝贝是小孩。
　　
　　米迦勒：什麽意思？
　　
　　路西法（面带微笑摇摇头）：。。。。。。
　　
　　52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米迦勒：这还用决定吗？谁强就谁上咯。
　　
　　某夏（悄悄）：小路，他这麽乱说，你不生气？
　　
　　路西法：宝贝是小孩。
　　
　　某夏：不介意？
　　
　　路西法：他也只是说说。
　　
　　某夏（恍然大悟）：哦～～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米迦勒：废话，如果一直像上个月那样就好了。
　　
　　路西法：上个月？
　　
　　某夏：哈？
　　
　　米迦勒（□）：上个月是我身为成熟男人的光辉岁月。
　　
　　路西法：宝贝是小孩，没关系的。
　　
　　某夏：所以你就一直重复这句？杀人不见血。。。。。。
　　
　　米迦勒：路西法，你不爽了？
　　
　　路西法：不是，我很满意，只是。。。。。。
　　
　　某夏：只是？
　　
　　路西法：换下一题吧。
　　
　　54 初次H的地点？
　　
　　米迦勒（叹气）：光耀殿。
　　
　　路西法：下一题，这事我不想再谈。
　　
　　55 当时的感觉？
　　
　　米迦勒：。。。。。。
　　
　　路西法：宝贝，我。。。。。。
　　
　　米迦勒：你不用道歉，我不想听。
　　
　　某夏：我不是故意的，你们别吵。。。。。。（某夏自觉惹祸～～准备打包走人。。。。。。）
　　
　　米迦勒（一把拉住某夏）：先别走，问题。
　　
　　某夏：诶？你会愿意？
　　
　　米迦勒：当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路西法：宝贝，对不起。
　　
　　某夏（小声）：大米，其实你还是很爽的吧－－－－仅仅是生理，生理。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某夏：这题跳了吧，再问的话估计他们不真掰也要打起来了。。。。。。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路西法：。。。。。。
　　
　　米迦勒：。。。。。。
　　
　　某夏：谁出的题，这麽废？给我跳！
　　
　　58 每星期H的次数？
　　
　　某夏（松一口气）：总算避开敏感问题了，答题吧。
　　
　　米迦勒：好像也不是很多。。。。。。
　　
　　路西法：是不太多，大概只有二十多次吧。
　　
　　某夏（张大嘴）：这还不多？！
　　
　　路西法：我觉得一天二十次还勉勉强强。
　　
　　某夏：我觉得我无法和非人类的变态生物沟通。。。。。。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路西法（微笑）：上题说了，二十乘以七，自己去算。
　　
　　某夏：变态。
　　
　　米迦勒：你看不惯是不是？
　　
　　某夏：是有一点。。。。。。这麽多次，身体吃得消麽？
　　
　　米迦勒（挥拳）：不用你管！！！！！！
　　
　　路西法（抓住大米的手）：宝贝，不生气，我们早点做完采访早点回去。。。。。。
　　
　　米迦勒：你要先陪我去买床。
　　
　　路西法：好。
　　
　　某夏：我觉得我又被无视了。。。。。。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米迦勒：我在上。
　　
　　路西法（再次微笑不语）：。。。。。。
　　
　　某夏：只是偶尔吧？
　　
　　米迦勒：偶尔又怎么啦，最起码我能上他。你行麽？你行麽？不行就快点给我问题，一会儿我们还要去买床。
　　
　　某夏（扁嘴）：不行又怎麽啦。。。。。。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米迦勒：。。。。。。
　　
　　某夏：不想说？
　　
　　路西法：宝贝不想回答就不要问他了，我来说，我的是嘴唇和背。
　　
　　某夏（满眼精光）：嘿嘿嘿～～
　　
　　玛门：主持人，你笑得好猥琐。
　　
　　某夏（满脸红光）：嘿嘿嘿～～
　　
　　贝利尔：哥，女人真恐怖，我们走好不好。
　　
　　某夏：嘿嘿嘿～～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路西法：他的就不说了，我的同上。
　　
　　某夏：嘿嘿嘿～～
　　
　　63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米迦勒：很。。。。。。陶醉吧。。。。。。
　　
　　路西法：性感，漂亮。
　　
　　米迦勒：哦，我还要加妩媚。
　　
　　某夏：嘿嘿嘿～～
　　
　　米迦勒：你不要笑了好不好。
　　
　　某夏（擦擦哈喇子）：下一题下一题。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米迦勒：废话。
　　
　　路西法：喜欢。
　　
　　某夏：这道题倒是回答得很坦率。
　　
　　梅丹佐：难道小米迦勒飞去北极就会变成性冷感，啊哈？
　　
　　某夏（吃惊）：梅丹佐你不怕死啦，小路在这儿你都敢来？
　　
　　路西法（拉紧手套，勾起嘴角）：梅丹佐，好久不见。
　　
　　米迦勒（把梅丹佐推到一边）：路西法你冷静点。。。。。。
　　
　　路西法（咬牙切齿微笑）：宝贝，让开。
　　
　　某夏：这是在做节目啊，是在做节目，你们不要搞出血来！！电视机前有未成年小朋友的～～～（被PIA飞）
　　
　　一团黑光冲起，现场一片混乱。
　　
　　米迦勒：路西法，住手！！（一面跑到梅丹佐身边）
　　
　　梅丹佐（被大米拽住往外抛，声音飘远）：小米迦勒难道你不去北极改去南极真的会变成性冷感，啊哈－－－？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米迦勒：你真小肚鸡肠。
　　
　　路西法：我不是，宝贝。
　　
　　米迦勒（白路西法一眼）：好了不说了，答题。
　　
　　某夏（挣扎着接好电线，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咳咳，你们还知道自己。。。。。。在答题？
　　
　　路西法：我们一般在床上，还有浴室。
　　
　　米迦勒：嗯。
　　
　　66 您想尝试的H地点？
　　
　　米迦勒：很多了，最近想试试在一重天的云海。
　　
　　路西法：红海不行吗？
　　
　　米迦勒（思考）：红海也不错，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我们没那个可能了。
　　
　　路西法：伊撒尔，你怎麽。。。。。。
　　
　　某夏：大米在气你老和碧丽丝蒂待在一起。
　　
　　路西法（冷眼）：你少废话。
　　
　　某夏：。。。。。。
　　
　　67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路西法：一般前后各一次。
　　
　　米迦勒：有些时候太累了，好像是他帮我清理吧。
　　
　　某夏：你不是说你老在上麽？怎麽还会这麽累？
　　
　　米迦勒：上面的那个才会累好吧。
　　
　　路西法：宝贝是小孩，没关系的。
　　
　　68 H时有什么约定么？
　　
　　米迦勒（看路西法）：有麽？
　　
　　路西法：有。
　　
　　某夏：是什麽？
　　
　　路西法：我爱你。
　　
　　米迦勒：这也算？
　　
　　路西法：嗯。
　　
　　米迦勒：随你怎麽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某夏：唉，夫妻本是同林鸟。
　　
　　路西法：。。。。。。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米迦勒：老问这种问题你觉得有意思麽？
　　
　　路西法：往事不用再提。
　　
　　某夏：所以说大米你还是承认小路是你的恋人嘛。
　　
　　70 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米迦勒：反对，绝对反对。
　　
　　路西法：。。。。。。是我的错。。。。。。
　　
　　某夏：小路在大米面前没有理智啊。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了，您会怎麽做？
　　
　　米迦勒：我不想回答。
　　
　　路西法：□。
　　
　　某夏：。。。。。。小路你不认为自己应该做个示范麽。。。。。。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路西法：不会。
　　
　　米迦勒：都老夫老妻的了，还会不好意思？
　　
　　某夏（偷笑）：所以大米你又一次暴露了你的心思，你还是不想和小路分开吧。
　　
　　米迦勒：下一题。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米迦勒：以前不可能，现在。。。。。。
　　
　　路西法：宝贝，你。。。。。。
　　
　　某夏：大米你在挑战小路的怨妇能力吗？再问下去某人多半会有血光之灾。。。。。。所以，跳吧。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米迦勒：反正每次他都爽了。
　　
　　路西法（微笑）：很擅长。
　　
　　米迦勒：算了，今天我不想和你闹脾气。
　　
　　路西法：宝贝，你不生气了？
　　
　　米迦勒：做梦吧，只是今天。
　　
　　路西法：。。。。。。
　　
　　某夏（奸笑）：大米，你在想什麽。。。。。。
　　
　　75 那麽对方呢 ？
　　
　　米迦勒：挺好的。
　　
　　某夏：原来大米刚才在想这个。。。。。。
　　
　　路西法：他也不错。
　　
　　某夏：你们两个，真是阴晴不定。。。。。。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打死都想不到自己可以把H写得这麽含蓄～～～唉。。。。。。

 后25问加油咯！挑战极限。。。。。。。。。




第18章（上）

　　坦雅成长的快速程度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甚至超出了她在我身体里孕育时的速度。
　　
　　躺在床上休息的这段时间，几乎都是在惊讶和不可思议中度过的。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发现坦雅的巨大变化，就像是青蛙的变态进化，简直是一天翻个样。如果昨天晚上我看她还是小婴儿的模样，那么一觉醒来我又要费很大的劲儿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女儿，说不定她已经长成了七八岁的儿童。
　　
　　什么都在改变，唯一不变的，就是她那双让人惊恐万分的白瞳。
　　
　　不是没有去查过这个问题，也不是整天待在光耀殿里坐以待毙，可是渐渐的我发现，自己的确是这个世界上微不足道的渺小存在，面对事件，面对变故，只能在它面前露出束手无策的本质，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一丝一毫。
　　
　　我从床上翻起来，移坐到软皮沙发上。坦雅一个人蹲在地上，垂头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彩色绒球，不哭不闹，脸部表情呆滞。
　　丝质的白裙飘然垂地，贴身面料的包裹下，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恍若最优美的风景画。
　　黑色的长发早已留到了腰间，此时随着身体的动作，些许落在地板上，模糊的倒影，是晶石里绽开的花。
　　
　　依然是完美的五官，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是，她身上的气质就是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的女儿，在短短数周的时间里，已然出落成一个十来岁的曼妙少女。
　　
　　我盯着她光滑的背部出神，看她突然把手里的小球抛到地上，然后抱住双腿缩成一团，禁不住轻声唤她的名字。
　　
　　“坦雅？”
　　
　　听到我的呼喊，她愣了一下，随后拨开挡住脸的头发，慢慢转过头看向我。
　　我提起一口气，视线停留在她皑白如雪的眼眸上，努力与她对视。可还不到一秒，坦雅便避开我的探视，动作木楞地将头转了回去，又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圣光一层一层地剥落，恍恍惚惚，蓝天白云的世界，在梦境中真实地萧瑟。
　　玻璃彩绘折射出编织梦境的光，一道一道的颜色，在现实里斑驳成画。
　　
　　黑发被渲染上缤纷七色，侧脸泡在金光里，格外立体。
　　高挺的鼻梁，深凹的眼窝，尖尖的下巴，白皙得似乎没有生命的皮肤，长长的黑色睫毛翕合着，与雪白的眸子一衬，更显浓黑。
　　
　　虽然漂亮标志，但这确实不是她刚出生时的那张脸。
　　不像路西法，也不像我。
　　若不是亲自怀了她，亲自生了她，我一定会斩钉截铁地怀疑路西法给我挂了个拖油瓶。
　　但事实不是如此，她的的确确是我的孩子。
　　
　　在她出生之后没多久，我便询问过当时在浴室发现我的那些天使，有关坦雅身上的各种疑点。但是一无所获，他们都异口同声地告诉我，她出生时没有翅膀，并且，绝对没被人调过包。
　　
　　记得刚发现她有白瞳的时候，加百列和我都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毕竟这种颜色的瞳孔，别说是天界，就连种族混杂的魔族都不可能找到，更没有任何有关白色瞳孔的书文记载。所以对此，我们只能无可奈何地得出一个白痴的结论：她是基因变异。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愿意每天安静地待在光耀殿里，安静地陪伴坦雅。看她睫毛微闪，看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看她的每一个细微的，不易觉察的动作。
　　时间流逝进未知的云层，梦里的影子已不再清晰。
　　
　　只有不断地告诉自己，他的血液正流淌在女儿的身体里，他的灵魂正依附在女儿的精神里，他是如此鲜活地存在着。只有这样，我才能从现实的烦恼中走出，彻底迷失于另一个比童话还要美好的世界中。
　　但是潜意识却不断提醒着自己，那些不过是梦，是虚假，是不真实。
　　却单纯地不愿醒过来。
　　
　　坦雅抬起头看我一眼，粉色的薄唇微张，没有说话。
　　
　　有人轻轻叩响了门，我还没应声，那人就自己推门而入。
　　拉波维站在门口，看见坦雅，立刻笑着走上前。
　　
　　感觉到外人靠近，坦雅倏地抬起头，见是拉波维，呆滞的神情迅速化开。
　　“殿下，我来接坦雅殿下出去走走。”拉波维朝我恭敬地行了个礼。
　　坦雅伸手抓住她的手，顺从地起身站到她身边。
　　
　　如此一来，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们离开后，又留我一个人在屋子里，要说一点儿都不失落，那除非是我脑子有病。
　　
　　自己的女儿从来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倒和一个外人走那么近，看到她就跟看到亲妈似的，搞得我还真以为我压根儿没生过这个孩子。
　　
　　我将卡在喉咙里的一大口气重重地吐出来，脑海里又满是前几天和加百列去伊甸园看到的情境。
　　
　　当时我才知道坦雅眼睛的情况，和加百列往伊甸园赶去的时候，心里乱哄哄的一团，以至于在看见梅丹佐和拉斐尔时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加百列拉了我一把，我才惊觉，慌忙退后一步，躲在一旁的大树后。
　　上帝保佑我这次的偷窥不会又打水瓢，阿门。
　　
　　悄悄探出半截身体，向隐隐约约的地方看去。
　　
　　梅丹佐和拉斐尔正站在生命之树旁，一褐一红的发色在草木中分外显眼。
　　他们站的位置离我们不远，说话的声音却不小。
　　
　　夕阳在前方尽洒余光，扩散开的，是朦胧的色彩。浓重的，镀在丛草花叶上，罅缝中挤进光影点点；淡薄的，轻浮在半空，近似透明的暖黄色，就像剥开外壳的鸡蛋。
　　
　　所有的色泽，都是清灵而明快的。
　　
　　红发突然被风扬起，细碎的声响如鼓起的波浪，呼啸至远方。
　　
　　拉斐尔看向身边的梅丹佐，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天快黑了。”
　　梅丹佐点了点头，看去有点漫不经心。
　　“还记得以前，我们经常在黄昏的时候，来伊甸园。”
　　
　　梅丹佐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莫名其妙地朝着身边的加百列使了个眼色，她顺了顺缠上树枝的一绺头发，目光不离前方。
　　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真奇怪。
　　
　　“那时我还是个能天使，你也还不是天国的书记。”拉斐尔的声音越来越恍惚。
　　“你到底想说什么？”梅丹佐冷冷地接话。
　　拉斐尔看他一眼：“伊万杰琳也还在……”
　　
　　梅丹佐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生命之树也还完好，我们每天都会来这里。还记得吗，当时我们都许愿自己能够永远待在这里，永远守着这棵树，永远永远。”
　　“我不记得了。”
　　“你还告诉我，你永远都不会和我分开。”
　　
　　“对不起，我不认为自己会说这种无聊的话。”
　　
　　听到梅丹佐的话，我敢打赌我的嘴角抽了一下。要比说无聊话，谁能牛过梅丹佐？
　　
　　梅丹佐丢出这句话后，就别过头去，不看拉斐尔。
　　拉斐尔执著地走到他面前，继续道：“你都记得的，梅丹佐。”
　　梅丹佐说：“你有病。”
　　
　　“后来伊万杰琳死了，生命之树也死了。”拉斐尔不怕死地再次踩梅丹佐的死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缺心眼了。
　　梅丹佐说：“你能闭嘴么。”
　　拉斐尔提高了音量：“然后你恨我，不再正视我，我们都过着各自的生活，我以为我们再不能回到过去了。”
　　梅丹佐没有吭声。
　　
　　“可是，你又为什么要答应我提出的无理要求，在祭坛替我加翼？”拉斐尔越说越激动，“为什么，要让我再次陷进去？”
　　梅丹佐说：“你有完没完，我来这儿，不是要听你讲这些不重要的陈年旧事，我要听有关哈尼雅的事。”
　　拉斐尔说：“你说……无关紧要……”
　　梅丹佐又没有回答。
　　
　　“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复活了生命之树，我努力地弥补曾经的过错，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
　　“与我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恢复更新了，擦汗～呼～～～～～




第18章（下）

　　“梅丹佐！我……”拉斐尔凑到梅丹佐身边，说了几句话，音量减小，我们这边听不见。
　　梅丹佐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拉斐尔上前拉他，他回头，出乎我意料的，狠狠扇了拉斐尔一耳光。
　　拉斐尔捂住脸，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碰撞起满地的沙尘，翩飞的落叶。
　　他一手伸直，撑在地上，努力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梅丹佐向他靠近，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拽住拉斐尔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之前你给我说，只要我看住米迦勒，不让他到处乱跑，你就把哈尼雅的下落告诉我。”梅丹佐有些失控，“后来你又说哈尼雅被米迦勒害死了，你说要我守着生命之树才能在哈尼雅转生后重获生前的记忆。我相信你，天天陪你来伊甸园，天天守着生命之树，天天等着哈尼雅进入轮回转世……”
　　拉斐尔仰着头，张大嘴喘气。
　　“但是这么多天，我又等到了什么？你骗我来伊甸园，究竟想做些什么？”
　　
　　拉斐尔艰难道：“你……你说呢……”
　　梅丹佐说：“你还想要害米迦勒，是不是？”
　　
　　“咳……咳咳……”
　　梅丹佐手一松，拉斐尔因站立不稳，再次向下滑去。梅丹佐木讷地扶住他。
　　
　　我又往前探了一步，碰到了杂乱交错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加百列立刻把我扯回来。
　　
　　梅丹佐的声音冷得可怕：“拉斐尔，你做了那么多的亏心事，就从来没觉得过你自己恶心吗？”
　　拉斐尔挣脱他，静静站到一旁，垂头不说话。
　　“你害死了伊万杰琳，引诱我和你上床……”他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追杀米迦勒至死……现在还……你就没觉得自己恶心过么？”
　　拉斐尔揩揩嘴角，轻笑一声。
　　
　　“可我觉得你恶心，恶心极了，恶心得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梅丹佐作势要离开。
　　
　　我低声道：梅丹佐他……也说得太过分了些……”
　　加百列说：“怎的，倒心疼起拉斐尔了，做人也别太心软。”
　　我摇摇头：“不是心软。”
　　
　　不是心软，是因为我针对的不是拉斐尔本身，而是另一种由内心升发的情感。
　　一种无可替代，不能忘却；一种迟迟沉睡在记忆里，等待有人将它唤醒，然后，逐一填充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一种特殊的情感。
　　这时的拉斐尔，不像他自己。抑或是，所有被这种情感左右的人，都已不再回归本位的特性。
　　他砍了生命之树，害死了伊万杰琳；在众天使追杀我的时候给了我致命的一击；不断利用哈尼雅的事情骗梅丹佐来伊甸园，使他彻底推翻对我的信任……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看起来愚蠢，却满怀着一种更为愚蠢期待的愚蠢做法。
　　
　　但我却不那么认为。
　　
　　依稀记得自己疯狂迷恋路西法时的心情，恍惚，近似癫狂。因为他简单的一笑而魂不守舍整整一天；因为他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句话激动得跳到喷泉池里游泳；渴望变得强大，渴望得到他的认同；一次次地逼他对我下达永远爱我的承诺；以及几千几万年以后，还能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最爱的人是他，甚至更久远，更漫长，亿万斯年的距离也不能冲淡我对他的思念。
　　蔓延至永生永世的思念。
　　
　　身边人的不屑，朋友的不理解，下属的嘲笑。
　　全都是无比愚蠢，却强迫自己去做的事情，反反复复，直到形成无法更替的习惯。
　　拥抱着他，听他在我耳边带着爱意呢喃，即使是一个浅浅的吻，也足以令我永世弗遗。
　　
　　这些东西，扎根在生命里，皮开肉绽地盛放。就像美丽，永远升华在痛苦中。
　　所谓愚蠢，也只是外界的看法，而理解，在此时也仅仅只是自己的事。跟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而看到拉斐尔义无反顾的付出，梅丹佐的决绝，竟让我想起自己。
　　提起勇气上前的期盼，却又被生生推开。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我就是此时的拉斐尔。
　　但是，却不会后悔。付出，不在乎是否能收到结果，我已经在退却与留守中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而现在，我知道，清楚地知道，后悔不过是臆断给他人的看法，而只有付出后满足的幸福，才是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快乐。
　　
　　平复好心情，我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的两个人。
　　加百列叹一口气：“拉斐尔，又何必这样……”
　　我笑道：“你应该清楚。”加百列回头看我一眼，忽然微笑：“嗯。”
　　
　　幸福有些时候，真的可以只属于自己。
　　
　　生命之树直冲入天际，白鸽环绕着枝干，穿越过繁茂的枝叶，浓荫忽闪忽隐，黯淡的橘色光束，点点渗出在空气里。
　　
　　梅丹佐向出口迈进几步，又猛地顿住。
　　拉斐尔摇摇晃晃地走到树旁，背靠上主干，撞落了几片树叶和碎花。他无力地倚着身体，似乎已被人抽走灵魂。
　　
　　梅丹佐颤声道：“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
　　
　　话说得断断续续，尾音哽咽在喉咙里。
　　拉斐尔只是笑，笑声空灵，回荡不息。
　　
　　“记得以前，你也喜欢问我这样的话，问了大概不下五十遍吧。”拉斐尔笑道。
　　梅丹佐沉声说：“难得你还数得这么清楚。”
　　“梅丹佐，当时，我是怎么回答你的。”
　　
　　梅丹佐浑身一僵，幅度大得连我们这儿都能看清。
　　
　　“我说……因为，我喜欢你。”
　　
　　“你真是，无聊……”说是这么说，梅丹佐的声音明显已经染上哭意，他回头，拉斐尔虚弱地抬起头看着他。
　　对视还不到一秒，梅丹佐就已上前，箍住拉斐尔垂靠在树上的颈项，垂头吻住他。
　　
　　拉斐尔奋力推打，动作绝望而机械，梅丹佐把他压在树上，疯狂亲吻。
　　树干微颤，叶片纷纷扬扬洒落，模糊了视野。
　　
　　加百列轻轻拽住我的衣摆，我抿了抿嘴唇，没有理会她。
　　松开拉斐尔的唇瓣，梅丹佐跌跌撞撞退后几步，拉斐尔茫然地倚站着，胸口剧烈起伏。
　　
　　梅丹佐带着鼻音道：“你走吧，别再让我见到你。”
　　拉斐尔捋捋微乱的发丝，回答道：“不用你提醒。”然后又说：“哈尼雅殿下的事，我也不想再瞒你，梅丹佐……殿下……”
　　
　　梅丹佐倏地抬头。
　　
　　我认为他不是因为哈尼雅三个字惊讶，他所在意的，应该是最后的“殿下”，就像我当初，被告知失去继续爱路西法的权利时，听到的那简简单单的，却足以让人绝望的称呼。
　　
　　“哈尼雅殿下，没有死……对不起，骗了你那么久。”拉斐尔苦笑道，声音飘虚，“他的魂魄，就依附在那张奇怪的手卷上，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是我太自私……”
　　梅丹佐说：“你不用说对不起。”
　　拉斐尔轻咳几声：“自私地想把你留在身边，自私地想用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的……回忆，留住你……对不起……”
　　“我相信你。”
　　“对不起，梅丹佐殿下……”“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爱你。”
　　
　　梅丹佐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而且，再也没有了继续对话的力气，只是怔怔地盯着拉斐尔，一动不动。
　　加百列扯扯我的衣角：“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想听到的，想得到的答案，都已经得到了。拉斐尔没有骗我，因为他不可能欺骗自己的心，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欺骗梅丹佐。哈尼雅的魂魄，就在那封丢掉的信上，而信现在的归属，我虽然无从得知，但也基本有了一点模模糊糊的思路。剩下的，只要稍加调查，真相差不多就会水落石出了。
　　
　　到时候，不管路西法还能不能回到我身边，不管我们中间是否还夹杂着另一个人，我都可以一身轻松的，坦然的，面对这份感情了。
　　
　　我换了个坐姿，全身放软靠在沙发上，圣光清澈地流过，恍若可以洗清一切的罪恶和心底的杂念。
　　事实上最后，梅丹佐还是一个人走了。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给肺里补充点新鲜的氧气，就有人破门而入。
　　我挑挑眉，最近的人怎么都那么没礼貌。
　　
　　一个主天使冲到我面前，急急忙忙地开口：“殿下，不好了，坦雅殿下她不见了！”
　　我腾地站起身：“坦雅不见了？怎么可能，刚才她才被拉波维带走。”
　　“不知道，拉波维她……”
　　
　　“殿下！米迦勒殿下！”正说着，拉波维急急忙忙赶紧来，她刚要跪在我的面前，我立刻扶住她：“有事就说！”
　　“坦雅殿下……失踪了……”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开始轻声呜咽起来，“她失踪了！”
　　我打断她，尽力安慰她冷静点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却只是摇头，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急道：“摇头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啊！”
　　“我……我……”
　　
　　“米迦勒殿下，你快出去看看吧，圣浮里亚广场出事了。”
　　
　　我抬头，怔忪地看着进门的加百列，她严肃道：“好像跟你女儿有关。”
　　
　　再也无法思考，我一把推开身边的拉波维和那个主天使，扑翅就往窗外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18章的量确实不多，请各位见谅，我白天有事，每天晚上赶得很辛苦啊！～～～呼呼，不过没关系，大大们能及时看到就好。




第19章（上）

　　广场上聚集的人，数量多得超出了我想象的极限。
　　
　　里三圈外三圈的天使群，死死地堵住了圣浮里亚广场中心的喷泉。嘈嘈嚷嚷的议论声，在我到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我挥动着翅膀，停在半空中，垂头俯瞰着下面的天使。
　　有人喊道：“米迦勒殿下来了。”
　　
　　我一个短滑移到人群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天使们自觉散开，留出一块空地，我立刻看到了刚刚被他们挡住的，地面上的斑驳血迹。
　　“怎么了？有人受伤了吗？”我提高音量，大声道。
　　“殿下，这里发生了凶杀案！”一个座天使回答道。
　　我问：“是谁？凶手？被害者？还有，发生的时间？”
　　“殿下，是您的……唔……”那个天使正要继续下去，却被一旁的天使捂住了嘴，拖到身后。
　　
　　我用力扑了两下翅膀，巨大的羽翼掀起风海，卷起地上的碎叶残沙，天使们纷纷用翅膀裹住身体，挡住沙尘。
　　清清嗓子，厉声道：“知道情况的，都给我站出来！”
　　
　　天使们开始骚动，抬头的用一种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我，低头的怯怯懦懦，躲闪着我难得严厉的目光。
　　终于有个女天使走上前，她的伙伴拉住她，摇摇头，她拍掉伙伴的手，昂首挺胸走到我的面前。
　　我收起翅膀，停在她对面，努力摆出平和的姿态。
　　
　　“米迦勒殿下。”
　　我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女天使微微抬头，与我平视：“您的女儿，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有些恼了：“什么意思？”
　　一个看去有点懦弱的男天使也猛地扑出来，差点摔倒在地，身后的人扶了他一把，他站稳后，向那人道了个谢，后转头，有些结巴地说：“殿……殿下……坦雅殿下……杀了我的朋友……诺……诺迪斯
　　……”
　　
　　说实话，他给人的感觉和尚达奉挺像，不管是气质，还是说话的方式，都……挺直接的。
　　嗯，的确挺直接。
　　我顺了顺衣角，眼皮突然一跳。
　　等等，他说什么？
　　他说坦雅什么？
　　诺迪斯，凶杀案，我的女儿……杀了人？
　　
　　我惊讶道：“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女儿不过才几个月大，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荒唐事……”
　　底下有天使在起哄：“你看嘛，我就说米迦勒不会承认，你们给他说他也会反驳的！”
　　“对呀！他和路西法搞出来的鬼东西，当然说死都要维护她啦！”
　　
　　我怒道：“请你们放尊重点！”
　　
　　“尊重？什么尊重？”那个女天使的头抬得更高了些，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傲慢，“您让我们怎么来尊重您？”
　　那个结巴的男天使声音也放大了点：“我……我们……要……要求……换一个……大大大……大天使长！“
　　“对！我们去求神，让他降米迦勒的职！”
　　“轰他下台！”
　　“让拉斐尔殿下当天使长！”
　　“拉斐尔殿下万岁！”
　　…………
　　……
　　
　　眼看这群屁点儿事不懂的天使们闹得越来越凶，我已经无法在平心静气地同他们谈话了，但是，还是不能吼出来，要万一这群革命分子硬是要举着“打倒走资派”的旗号，像上次一样把我秒了，怕是多余的事都会被扯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你们说坦雅殿下杀了你们的同伴，那么，请拿出证据来。”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他又要狡辩了！”
　　“你们给我闭嘴！”加百列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广场，停在我身边，“你们没有资格犯上！”
　　
　　“加百列殿下，请您认清自己的立场！”那个女天使试图与加百列的强大气场抗衡。
　　加百列说：“我的立场就是保护我的顶头上司，我的朋友，我信任的人，天界的大天使长，米迦勒.亚特拉殿下！”
　　“刚刚坦雅殿下制造混乱时，您也在场，如果再阻拦我们的话，神可以判你有意包庇。”
　　“没错，加百列殿下，不值得！你别忘了，你还被那个鬼东西误伤……”
　　“加百列殿下，你……”
　　
　　“住嘴！”加百列脸色一变，右手反射性地扶上左手臂，又马上松开。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她手臂上的淡蓝色轻纱下，隐隐染上水红色的血印。
　　不免急道：“你受伤了？”
　　加百列摇摇头，站到我前面。
　　
　　我正准备回那群猖狂而又自以为是的家伙几句话，不远处突然传来天使的呼喊声：
　　“救……救命－－－－－”声音中止，我慌忙回头，但只看到一小点儿黑影，迅速从空中坠落，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人群中爆发出狂吼声，尖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全然失去了反应。
　　
　　尘土飞扬，灰黑色的光芒四起，圣浮里亚的天空被瞬时袭来的黑暗笼罩。
　　
　　斑斑驳驳，璀璨异然，轰然坍塌的视野，世界被绚烂的黑色罂粟弥漫。
　　周围不断有天使倒地，墨色的血液喷薄而出，温热腥臭，溅在我的脸上身上，顺着鬓角，滑落至下巴尖，最后被引力拉扯向下，流成了一地的河。
　　
　　死亡的味道，扩散开来，层层点点，寸寸尺尺，麻痹了感官和神经。
　　
　　加百列拉住我，急道：“米迦勒，快走！”
　　我回头的瞬间，一道光掠过眼前，刺得人睁不开眼，加百列惨叫一声，凄厉得我的耳朵都几乎被震聋。
　　
　　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地伸手抱住加百列下坠的身体，视线被血肉洗清，加百列满脸都是血珠和汗珠，脸色苍白，嘴唇青紫，已经不省人事。
　　
　　撒拉弗的宫殿，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释放圣洁和能量，灼伤人眼球的光，那是黑暗侵蚀不到的地方。
　　想要触碰，却又遥不可及。
　　
　　它依然安静，依然庄严，静静地坐落在圣浮里亚的广袤天空下，温暖却冰凉。
　　它坐看着眼前的一切。
　　
　　记得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不断对我说：神即是光明。
　　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只要你真心地向祂祈求希望，神就会为你洒下慈悲的爱。
　　
　　不断有人告诉我：神即是爱。
　　无论你身处何处，即使是地狱的最暗层，只要你诚意地向祂送去祝福，神就会用太阳之光穿透地狱湿冷的岩壁。
　　
　　我抱着加百列，身旁是迷失的血海，我拼命挥打着受伤的翅膀，一遍一遍地呼唤着高坐云端的，万能的造物主。
　　
　　但是没有人听到，没有人能够挽救这无可挽回的局面。
　　
　　神即是希望。
　　
　　灰色的云雾再次浮起，聚散之间，有诡异凄绝的笑声回荡。
　　坦雅悬浮在半空中，黑发舞出一支绚丽的舞，如邪恶的生命，一个个独立而又恣意地怒放着。
　　
　　此时此刻，衬着冶艳的黑幕，她的白色眼眸分外醒目。
　　她嘴角含笑，垂头看着我。
　　
　　我的面部僵硬，好半天才开口道：“坦雅，你……等等……你站住！”
　　坦雅没有理会我的呼喊，只背对着我，轻笑了几声，然后踩着虚无的空气向前跑去。
　　
　　“坦雅，站住！”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远，就在快消失之前，我竟恍然发现，她光滑白皙的背部，刺出了两只羽翼，灰白色，就像阴雨天的流云。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飞快眨了几次眼，再搜寻她的身影时，她已经不见了。
　　但绝对可以肯定的是，她在飞。
　　
　　顾不了那么多，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追上去。我小心地换了个姿势，横抱起加百列，用尽全力扑打剧痛下的翅膀，向光耀殿冲去。
　　
　　飞翔的时候，我的视线一直不离地面，发现有幸存的天使挣扎着慢慢爬起来，立刻停下来，快速施法为他们疗伤，末了还不忘吩咐一句“快去圣殿找神”还有“去联系梅丹佐，尚达奉，让他们马上到光耀殿来”。
　　
　　有个满身是伤的女天使在接受完我的治疗后，仍不忘愤恨地丢出一句气话：“米迦勒殿下，你不必装模作样。”
　　我一把拨开她脸上的发丝，见是刚才那个气势雄浑堪比鱼唇女妖的天使，挑眉道：“想骂我的话就省省吧，留着你的小命，以后我们再单挑。
　　女天使惊讶地睁大了眼，嘴一张一合，似乎不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我没时间观察她的表情了，加百列受到重创，我的治疗术止不住她的血，只有先把她带到光耀殿急救。
　　
　　我飞得很快，加百列的眉头被气流冲击得微微皱起。
　　还好，意识还在。
　　
　　漫天的黑暗浅浅淡开，苍穹是弥白的蓝。
　　
 
作者有话要说： 疯狂赶文的半成品，大大们将就下啦，以后再改。

 撒拉弗的宫殿，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释放圣洁和能量，灼伤人眼球的光，那是黑暗侵蚀不到的地方。
 想要触碰，却又遥不可及。
 
 它依然安静，依然庄严，静静地坐落在圣浮里亚的广袤天空下，温暖却冰凉。
 它坐看着眼前的一切。

 记得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不断对我说：神即是光明。
 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只要你真心地向祂祈求希望，神就会为你洒下慈悲的爱。

 不断有人告诉我：神即是爱。
 无论你身处何处，即使是地狱的最暗层，只要你诚意地向祂送去祝福，神就会用太阳之光穿透地狱湿冷的岩壁。

 我抱着加百列，身旁是迷失的血海，我拼命挥打着受伤的翅膀，一遍一遍地呼唤着高坐云端的，万能的造物主。

 但是没有人听到，没有人能够挽救这无可挽回的局面。


 神即是希望。

 
 外婆是基督徒，所以经常听她念的大概就是神即是XXX，是XXX，我把它用在这里，就想要损一损耶和华那XX，妈呀，不会遭天谴吧，哈里路亚！！！！！！




米路相性100问

　　76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路西法：我爱你。
　　
　　米迦勒：有些时候这种话听多了耳朵生茧了，也就失效了。
　　
　　路西法：宝贝，你不希望麽？
　　
　　某夏：对呀大米，难道不想听小路说？
　　
　　米迦勒：我讨厌不真诚的人，每次都拿这句话敷衍我。
　　
　　路西法（揽住大米的肩）：宝贝，我没有。
　　
　　米迦勒：你有。
　　
　　路西法：没有。
　　
　　米迦勒：有。
　　
　　路西法（优雅一笑）：不管你怎么说，还是爱你。
　　
　　某夏（干呕中）：。。。。。。
　　
　　米迦勒：。。。。。。
　　
　　77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米迦勒：微张开嘴，低声呻吟的性感表情。
　　
　　路西法：轻轻皱眉，半眯着眼，销魂的样子。
　　
　　某夏：你们只有在答这种问题的时候才会恢复正常。。。。。。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路西法（扫一眼大米，眼神冷淡）：不可以。
　　
　　米迦勒（回瞪小路）：你没资格这麽说！
　　
　　路西法：是，高贵圣洁的米迦勒殿下说什么都对。
　　
　　米迦勒：。。。。。。
　　
　　某夏（惊讶）：小路你怎麽又变成这样了？！
　　
　　米迦勒（扁嘴）：小肚鸡肠。
　　
　　79您对S M有兴趣吗？
　　
　　米迦勒：有兴趣又能怎样，他不干。
　　
　　路西法（认真）：伊撒尔，你真的想试？
　　
　　米迦勒：你愿意当小M我就想。
　　
　　路西法：好，待会我们回去就试试。
　　
　　某夏（张大嘴，下巴濒临脱臼ING）：小路。。。。。。你确定你现在的神经是正常的？
　　
　　米迦勒：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不好意思说，等我提呢。
　　
　　路西法：宝贝。。。。。。你。。。。。。
　　
　　米迦勒：解释也没用，你就一个字－－变态。
　　
　　某夏（小心翼翼）：大米，是两个字。
　　
　　米迦勒（回头）：你给我闪一边去。
　　
　　某夏：老子是主持，你敢吼我，信不信我乱改采访过程，整你们个身败名裂？
　　
　　米迦勒：随你的便。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路西法：先找他问清原因，如果他实在不想和我做，我不会勉强他。
　　
　　米迦勒：他最近的确没索求过。
　　
　　某夏：那你怎麽解决呢？
　　
　　米迦勒：霸王硬上弓，要不就趁喝醉酒乱乱性。
　　
　　某夏（奸笑）：我早就知道你那次是故意装糊涂，其实不是因为小路醉酒你才从他的吧。。。。。。
　　
　　米迦勒：用词不当，什么“从”他，是宠幸，宠幸！！！
　　
　　81 您对□怎麽看？
　　
　　路西法：伊罗斯盛宴那次是我的错，我承认□很低俗。
　　
　　某夏（叹息）：难得高傲的魔王也会犯这种错，大米你真是红颜祸水。
　　
　　米迦勒：那次我还记着呢，路西法你给我小心点，少在外人面前提。
　　
　　路西法（微笑）：嗯，宝贝你不生气就好。
　　
　　82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路西法：他老是急，一点儿都不配合我。
　　
　　米迦勒：你还好意思说，调情这种浪漫的事你有多久没做过啦，是不是都存着给碧丽丝蒂使呢。
　　
　　路西法：他还喜欢把和梅丹佐在一起时的事讲给我听。
　　
　　某夏：大米你这又是何必呢，踩小路的死穴。。。。。。
　　
　　路西法：宝贝，今天配合我好不好。
　　
　　米迦勒：你想干嘛？
　　
　　路西法（暧昧靠近，压低声音）：我会让你舒服的。
　　
　　米迦勒（脸红）：你小声点，有人。
　　
　　某夏（哈喇子四溢）：没关系没关系，你们继续。。。。。。
　　
　　83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路西法：空中花园。
　　
　　米迦勒：我们在那里做过一次。
　　
　　某夏：谈谈感想。
　　
　　路西法：不好意思，题目就是答案，请你自己去找。
　　
　　某夏（抖嘴）：小路你就知道拿你的气势压人，难怪可以把野蛮烧鸡殿下掀翻。
　　
　　米迦勒：你真惹人厌，走开行不。
　　
　　某夏：。。。。。。
　　
　　84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路西法：看你怎麽说，如果是我当受的话，多了；他的话，也不少。
　　
　　某夏：你不是惜字如金吗。。。。。。说了等于白说。
　　
　　米迦勒：我在下的时候，什麽时候主动诱惑过你？
　　
　　路西法：每时每刻。
　　
　　米迦勒：我不像你那麽□。
　　
　　某夏（晃晃脑袋）：所以我就说攻攻恋麻烦。
　　
　　85 那时攻方的表情？
　　
　　米迦勒：我当然很高兴啦。
　　
　　路西法：我想我应该也一样。
　　
　　某夏：这题没分歧了吧，没的话就问下一题。
　　
　　86 攻方有过强 暴的行为吗？
　　
　　米迦勒：有过。
　　
　　某夏：玛门的诞生是个美丽的错误。
　　
　　路西法：伊罗斯那次，他真的把我气到不行。
　　
　　米迦勒：只有更年期的人才会因为激动失去理智。
　　
　　某夏（更年期大妈状）：你个死鬼，又跑去和那个臭男人鬼混，我。。。。。。我。。。。。。哼。。。。。。
　　
　　路西法：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提前体验下更年期，只要放个时空魔法就好了。
　　
　　某夏（讨好）：不用。。。。。。嘿嘿。。。。。。您老别给累着。。。。。。
　　
　　87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米迦勒：我不知道，没有印象了，不过他应该很痛。
　　
　　路西法：没关系，我不难受。
　　
　　某夏：大米呢？
　　
　　米迦勒：我拒绝回答。
　　
　　路西法：我伤到他了，很痛苦。
　　
　　某夏：说清楚点，是你痛苦还是他痛苦。
　　
　　米迦勒（耸肩）：你有没搞错，他当时爽都来不及了，还会痛苦。
　　
　　路西法（吻了吻大米的额头，沉默不语）：。。。。。。
　　
　　某夏：。。。。。。貌似小路的心更痛。
　　
　　88 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米迦勒：除了他。
　　
　　路西法：只要你不找梅丹佐就好。
　　
　　某夏：小路管不住大米爬墙啊。。。。。。
　　
　　路西法：我只喜欢和宝贝做。
　　
　　米迦勒：。。。。。。你就单相思吧。
　　
　　路西法（诱惑的声音）：说过我今天会让你舒服的。
　　
　　米迦勒（偷偷点头）：嗯。
　　
　　某夏：大米你定力真差。。。。。。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路西法：很符合。
　　
　　米迦勒：凑合用用。
　　
　　某夏：。。。。。。大米你把小路当成解火工具了吗。
　　
　　米迦勒：看他今晚的表现咯。
　　
　　某夏：哦～～～
　　
　　路西法（抱紧大米）：不会让你失望的。
　　
　　90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米迦勒：一般还是用手，比较好控制。
　　
　　某夏：大米你要是连手都控制不好。。。。。。那你就完了。
　　
　　路西法：有用过羽毛。
　　
　　某夏（好奇地睁大眼）：真的呀，你的还是他的。
　　
　　米迦勒（捂住小路的嘴）：你少说两句会死。。。。。。
　　
　　某夏：原来大米才是深沉的人啊。
　　
　　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米迦勒：记不清了，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的。
　　
　　路西法：嗯。
　　
　　某夏：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说说又没啥影响。
　　
　　路西法：不可以。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米迦勒：不是。
　　
　　路西法：他的第一次给了梅丹佐，是我失策。
　　
　　某夏；谁让你那个时候对大米爱理不理。
　　
　　路西法：。。。。。。
　　
　　米迦勒：。。。。。。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裏呢？
　　
　　路西法：嘴。
　　
　　米迦勒：嘴。
　　
　　某夏：不对呀，你们应该都没说全吧。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裏呢？
　　
　　路西法：胸部，颈窝，耳垂，最喜欢的还是嘴唇。
　　
　　米迦勒：脖子，嘴，还有。。。。。。
　　
　　路西法（微笑不语）：。。。。。。
　　
　　某夏：还有？
　　
　　米迦勒：下一题吧。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米迦勒：我想应该是配合他吧。
　　
　　路西法：不用刻意这么做。
　　
　　某夏：大米你真没情趣，小路调情技巧这麽好，你都不配合。
　　
　　路西法：没关系的。
　　
　　96 H时您会想些什麽呢？
　　
　　路西法：只会想怎麽才能让他舒服。
　　
　　米迦勒：很专心。
　　
　　某夏：大米你终于懂事了。
　　
　　米迦勒（挑眉）：你怎麽口气跟我妈似的。
　　
　　某夏(嘀咕）:我可没资格当你妈。
　　
　　路西法：宝贝永远是小孩。
　　
　　某夏：在你面前，还有谁不是小孩，老男人。。。。。。
　　
　　97 一晚H的次数是？
　　
　　米迦勒：谁会去数那个，想要就做咯。
　　
　　路西法：算不清的。
　　
　　某夏：。。。。。。
　　
　　98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路西法：互相脱。
　　
　　米迦勒：急了就会直接撕。
　　
　　某夏：。。。。。。野蛮烧鸡。。。。。。
　　
　　米迦勒：我老婆愿意，关你什麽事！
　　
　　99 对您而言H是？
　　
　　路西法：愉悦身心，增进感情的事。
　　
　　米迦勒：难得他说句人话，我也赞同吧。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米迦勒：我已经不想再管你和碧丽丝蒂的事了，随你们怎麽乱搞。
　　
　　路西法：宝贝，你还是不相信我？
　　
　　米迦勒：走了走了，去买床。
　　
　　路西法（深情）：我爱你，伊撒尔。
　　
　　米迦勒（拖住小路）：走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路西法（捧住大米的脸）：我爱你，相信我，好不好。
　　
　　米迦勒（脸微红）：好。
　　
　　某夏：接下来是情人亲密时间，导播把镜头切一下啊～～～～
　　
　　两人火热KISS中，全场观众外加场务人员全体被无视。。。。。。某夏的声音飘远，终于化为一颗远方的星。。。。。。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大人，小的这几天真的真的忙到脱皮，全身汗毛都倒立了，每天要画20幅速写，3幅人像写生，还有色彩。。。。。。我要死了要死了。

 累的同时，还在和父母闹矛盾，因为我喜欢画画，疯狂地喜欢，可是因为文化成绩还好，所以父母死也不许我参加美术高考～～～～5555555我该怎么办，大人们帮帮我啊。。。。。。

 大人们，对不住了，我有空一定会赶文填坑的，请相信我！！！！！




第19章（下）

　　尚达奉赶来的时候，加百列早已昏死过去，伤口化成了浓痕，黑血触目惊心。
　　止血，包扎，施法，等到一切都完毕以后，尚达奉累得几近虚脱。
　　
　　拉波维一直蹲在床旁，耐心地替尚达奉擦汗，两只眼睛不时眨一眨，红红肿肿，变成了大核桃。
　　
　　我看看床上的加百列，不时扫拉波维几眼。接收到我的目光，她回头，担惊地咬咬嘴唇，然后一撇嘴角，似乎又要哭出来。
　　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她的过失了。
　　
　　尚达奉熄灭了手心的治疗魔法，长吐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我问：“加百列她……怎么样了？”
　　尚达奉抬抬手：“伤不会危机生命，但是等她清醒以后，恐怕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难得尚达奉一口气把话说得这么清楚，我也重新整顿了态度，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只要命保住了就好。”
　　尚达奉说：“要是那么……简……简单就好了，如果怨灵的吟……吟唱不能被解除的话，难保她不会……”尚达奉说道一半，突然停住。
　　我急道：“怨灵的吟唱？那是什么东西？”
　　尚达奉说：“殿下，你有听说过一种游荡于三界的非生物吗？”
　　我说：“非生物？怎么游荡，你是说意识体那种？”
　　尚达奉回答道：“区别于意识体的……无……无实体，这种物体是有……实体……体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别急，慢点说。”
　　
　　他点点头，继续道：“有实体，但是却不能影响到这个世界；能四处游荡，却无法对方位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茫然地摇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尚达奉估计早就料到了我的智商，放低了音量耐心解释道；“总之，假使他没有实体的依附，就不能独立影响这个世界。”
　　哦，这不就跟寄居蟹一样嘛。
　　怎么越听越觉得跟那个家伙像？
　　
　　拉波维伏在床旁，紧紧握住加百列无力垂在被子外的手，抽泣道：“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都是我的错……都是……”
　　我皱眉，回头看着她的泪脸，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柔声道：“你不要自责了，加百列不会有事的，至于坦雅……”我叹一口气：“我会努力把她找回来的。”
　　拉波维好像没听到我的话，只一个劲儿地哭，一个劲儿地哽咽：“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见了……”
　　我疑惑道：“你的女儿……不是……”
　　尚达奉把我往后拉了拉。
　　
　　我悄声对尚达奉说：“加百列给我说过，她的女儿不是早就死了么？”
　　“我不知道。”尚达奉如是说。
　　“原来你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殿下说……说笑了，不过看样子她神经不太正常……”
　　我说：“不是看样子，是真的不正常。”
　　
　　拉波维的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只能断断续续听见那句被她重复念叨了无数次的“我的女儿”。
　　搞什么飞机，我辛辛苦苦生的孩子，居然给她占了口头便宜，还有，她女儿不是死了吗，这不摆明了诅咒我家宝贝坦雅么。
　　尚达奉说：“加百列殿下怎么会把这种人带在身边？”
　　我叉开话题：“对了，刚刚你说什么怨灵，讲清楚些。”
　　尚达奉清清嗓子，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但是我很想告诉他，他脸上那几粒可爱的雀斑确实跟这种表情很不搭。
　　
　　“其实我们都瞒了你很多事。”他直接引出主题，我有些措手不及，其实我本人最讨厌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经常会暴露出我反应慢这一本质。
　　“你说。”
　　“神的本意是好的，神爱所有人。”
　　我有些莫名其妙：“啊？什么？”
　　尚达奉一声不吭地走到加百列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轻声道：“没发烧。”
　　这不废话吗！
　　炽天使连感冒都不会有，还会发烧。
　　
　　我一看连尚达奉这么个帝都四好居民都有意回避我的问题，我也算是明白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应该都是神搞出来的，至于原因，但愿不是我想得那样。
　　还有坦雅和路西法，上帝保佑他们平平安安吧。
　　我抬手擦一把汗，正准备上前撕开尚达奉看似一本正经却伪善的面具，就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人。
　　
　　乌列你个大头鬼，背后灵！
　　
　　乌列进门，笑得颇是阴险：“米迦勒殿下，这回可不是我们诬蔑你了吧。”
　　我说：“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乌列提高声音道：“可那是你的女儿，想来她出生的时候闹得那么沸沸扬扬，天界应该没有人会不认识她吧。那么你说说，她在圣浮里亚仗势欺人滥杀无辜，还把这位伤成这样。”他扫了加百列一眼，表情那叫一个欢快：“你敢说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那个不是坦雅。”我努力使自己心平气和。
　　乌列哼笑一声：“长得那么漂亮，看上去十四五岁，黑发……特别是那双白眼睛，莫非我们大家都集体见鬼了？”
　　我说：“乌列，凡事都要讲个证据，坦雅她才几个月大。”
　　乌列说：“天知道路西法给你留了个什么货色的种，又或者是你们早预谋好了要威胁天界，说白了，路西法和神那点恩恩怨怨，你我都心知肚明，又何必再这么傻乎乎地被他牵着鼻子走呢？”
　　终于克制不住怒火，我大声道：“你给我出去！”
　　乌列理了理衣领，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他转头看了眼一脸惨白的尚达奉，声音讥讽：“认不了主，跟不对人的感觉很难受吧，啊，大作家。”
　　尚达奉把头埋得很低。
　　
　　我上前抓住乌列的肩膀，一只手臂伸直，指向门口：“出去。”
　　乌列拍开我的手：“我还没找到证据呢。坦雅殿下呢，米迦勒殿下你不是说她没出去祸害天界么？”
　　我的声音在压抑下颤抖：“你给我滚！”
　　乌列不知好歹地继续说：“殿下，你的女儿呢？嗯……？”
　　
　　乌列话没说完，腿就被人抱住了。
　　
　　拉波维跪坐在乌列面前，抬起头，露出一张爬满泪水的脸，呜咽道：“殿下，我的女儿，不见了……”
　　乌列的神情有些愕然：“怎么是你？”
　　拉波维一面死死缠住乌列的腿，一面痛哭流涕：“我的女儿……飞走了……她不见了……我们的女儿……”
　　
　　我说：“我们的女儿？”
　　
　　乌列瞥我一眼，脸刷地变白，他看了看搂住他不放的拉波维，不耐烦地瞪了瞪腿，想把她甩开。
　　拉波维重心不稳跌到地上，乌列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不料又被扑上来的拉波维抱住。
　　
　　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直到乌列再次毅然决然地将拉波维推开，迅速离开我的寝宫。
　　
　　他这次用的力气很大，以至于拉波维整个人都被掀翻在地。她滚了几转，躺在尚达奉的脚边，按住胸口咳了几声，尚达奉立刻将她扶坐在床上。
　　我走到她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握住加百列失力的手，一个劲儿的摇头。
　　
　　窗外，圣光潺潺洗净黑暗和污浊，一切的喧哗都归尽于帝都万年不息的庄严和宁静之中。
　　
　　拉波维的眼睛红肿，眼球上满布着血丝，恬静的面容此时看上去竟有些丑陋和可怖。
　　“殿下，请您相信我……”她断断续续道。
　　喉间干涩，半天才发出一个应允的声音。
　　拉波维颤声道：“她是我的女儿……一模一样……真的是我的女儿……”
　　我说：“什么？”
　　“坦雅殿下，坦雅……我的女儿是坦雅……我的……”
　　
　　不禁讶然道：“你在胡说什么！”
　　拉波维像是没听到我的话，只自顾自呢喃道：“我的女儿，坦雅是我的……女儿……女儿……”
　　尚达奉说：“你不要……要……乱说话。”
　　
　　“是真的！”拉波维抬起头望向我，可怜巴巴的眼神让人的心脏突然揪痛起来，她的嘴唇干裂，“一模一样……绝对是我的女儿……五年前她离开我的时候，就是坦雅的样子。”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在心中蔓延开来，似一条条沾满毒液的蛇信子，一点一点，舔过我的全身，然后，钻进我的身体，分食鲜活运作着的五脏六腑。
　　
　　“这是她的照片……”拉波维说着一边在衣袋里摸索，掏出一张纸片，小心翼翼地递到我的面前，“我一直都带在身上。”
　　我接过照片，尚达奉也伸过脑袋来看。
　　
　　金褐色的披肩长发，雪白无暇的肌肤，精致完美的五官，这是个初现惊艳的少女。
　　尚达奉惊叹了一声，嗓子有点赌。
　　
　　我愣愣地盯着照片上的人，耳边轰乱成一片。
　　
　　虽然发色和瞳色大不相同。
　　
　　但这样子，的确是坦雅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熬出来了，写文真是累并快乐着，大人们先看着咯，我准备在下一章安插一个米路的番外，不知道是写婚前还是婚后，虐文还是半温馨文，大大们给个意见吧！




致歉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预告（题目未定）：米路婚后生活（半虐半温馨）
 圣迹番外（虐文）

 正文第20章预告：坦雅真实身份揭开，小路陷入危机（？），玛门打翻醋坛子，拉斐尔XX梅丹佐（我不知道啊），大米。。。。。。T_T。


 小路外传（以小路视角和三人称的上帝视角）：圣迹内容和本人的渣文内容为主，并含部分番外（小路视角）。。。。。。半悲文，不喜者慎入。。。。。。


 。。。。。。。
 。。。。
 。。
 。
　　各位大人们，由于这几周小的实在很忙，相当相当忙，所以，文的更新就～～～～
　　
　　小的在这里先向大人们道歉（90度鞠躬）－－－－但是我发誓在八月初一定恢复更新，不但将番外赶好，而且顺带正文的更新，路殿的外传也会初现端倪，请各位大人们一定要体谅我啊，也一定一定要相信我，不要弃坑啊～～～～
　　
　　虽然每天都很忙，但是闲下来时的YY时光还是过得很快乐，绝对绝对是充实的人生。大人们请相信，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算是爬也要爬到电脑前，断气前也会把最后一章放上来的。。。。。。
　　
　　惭愧万分万死不辞辞楼下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头可断血可流YY无限好只是没人看的～～～～某夏～～～～
　　
　　气场微弱飘走ING
　　
　　请看前面的作者留言（章节预告），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预告（题目未定）：米路婚后生活（半虐半温馨）
 圣迹番外（虐文）

 正文第20章预告：坦雅真实身份揭开，小路陷入危机（？），玛门打翻醋坛子，拉斐尔XX梅丹佐（我不知道啊），大米。。。。。。T_T。


 小路外传（以小路视角和三人称的上帝视角）：圣迹内容和本人的渣文内容为主，并含部分番外（小路视角）。。。。。。半悲文，不喜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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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路番外第一弹（上）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啊各位大大，本来是想用正常一点的文法写的，可是写着写着就完全变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居然写成了类似散文诗的番外，各位大人们，小的只是想要YY一下圣迹出书版的结局，所以把场景移到了雪月森林，可是没想到写出这种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我忏悔～～～～各位大大，不要打我啊～～～～～

 －－－闪－－－－－
　　我看着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姿态。
　　他亦是回望着我，黑发在空中翻舞，纠缠如雨中的蝶。
　　
　　魔界的夜是凄凉的空，带着伤，带着痛。
　　
　　我想，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细致地看着对方了。一寸一寸，一许一许，暴露在雪白的胜景下，他的神态，样貌，清晰成梦里的画面。
　　终于拼凑完整的记忆，我默默地移开视线，他亦然。
　　我们之间总是有着惊人的默契，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依偎，我靠在他的身边，如此临近地感受着他的呼吸，载刻着他身上独特的味道。一言一语，一颦一笑。
　　
　　谈论着我们的理想，憧憬着我们的未来。
　　
　　星光流泻在雪地上，如脉络分明的路。
　　
　　告别昨天只需要一瞬间，只是瞬间过后的我们，已没有力气去守望遥不可及的未来。
　　
　　他开始迈步向前走去，没有等我，没有吵醒我的梦，空气中破碎的，只有雪花崩裂的声音。
　　纷纷扬扬，模糊了眼前熟悉的身影。
　　
　　我想，我再也不能见到他了，不只是现在，更是明天。
　　明天，晨星伴随着彻天的光耀升起，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而这决绝的转身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憧憬，包括希望。
　　我努力拉出深埋进白雪中的一条腿，沿着凌乱的脚印，沿着星光的路，追赶着他的步伐。
　　
　　风在耳畔呼啸，一如柳絮纷飞的季节。
　　想起那时候的我们，想起无所畏惧的脸，微笑是我们致胜的筹码。
　　
　　却未曾想过，暖风离去的今天，我们会如陌生人一般疏离，不论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跨越脚下的鸿沟。
　　
　　尽管阻挡着我们的鸿沟，不过几步之遥。
　　但却无能为力。
　　
　　记得小时候，父亲雷诺曾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无能为力的，真正的无力只是不想努力。
　　
　　我知道，我懂。可是深知这个道理的人，又有多少得到了幸福。
　　
　　遥远，疏远，隔岸。
　　隔岸，靠近，疏远。 
　　持续了多年的奔跑，运行了数遍的程序，困倦，直到麻木。
　　我一直在追逐他的脚步，而他却走得很快，甚至从不回头看我一眼，直到终点。
　　
　　我想，也许他的终点就将是我的麻木。
　　麻木的开始，麻木的结束。
　　人的一生，也只是踏着脚下的路在原点旋转。至于破碎的，找不回；圆满的，空虚了。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他渐远的背影，那是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漫天的苍白在撕扯，纠结，心跳声突然掩住了慌乱。
　　
　　我惊恐地睁大双眼，看着暗夜逐渐吞没他的身影，星星的影子在他的脚跟划下最后的休止，金光明灭，直冲向我的眼眸。
　　思维顿时清晰。
　　
　　他面向的路，是一座没有绳索的桥，通往的，只能是死亡。
　　
　　如果他继续向前，他就会消失；如果他继续向前，我就再也见不到他微笑的脸。
　　
　　身体不受控制地移动，红发遮挡住视野，熟悉的身影一点点分割缩小。
　　我冲到他身后，猛地用力搂住他的腰。尽管两人已经贴合到没有缝隙，我还是能清楚地听到他抽丝剥茧，即将远离这个世界的，绝望的声响。
　　
　　不是冥河边幽灵的哭泣，不是白骨跳跃在黑白两色的清脆。
　　是绝望，是消亡，是无声的呐喊。
　　
　　路西法被我撞退几步，稳住身体后才缓缓回过头看着我，刘海垂下，挡住目光。
　　他只是看着我，和先前一样，没有说话。就连发力挣开我束缚的动作，都是宁谧而安静的。
　　
　　人最害怕的，就是在一夜之间长大。
　　因为这样的成长，往往需要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而这些代价，通常是痛彻心扉的伤。
　　
　　而这种成长，我经历了很多次。
　　每次都是在面对他的时候，默默积攒伤痛；再在转身的霎那，灿烂地强笑。
　　然后长大。
　　
　　路西法站在我面前，如月下白莲般姣美的面容依旧，纷乱的黑发为他平添一分醉人的魅惑。
　　但我却只觉恐惧，就像预测着未来的占卜师，透过施了法术的水晶球，看到命中注定的背离。
　　
　　终于忍不住开口。
　　
　　“路西法……”
　　
　　他微微抬头，泛光的侧脸孤寂且落寞。
　　
　　我轻声道：“路西法。”
　　重复过后，嗓音沙哑，却克制着不要带上哭腔。
　　我是来给他送别的，是要陪着他走完余下道路的。既然他找了我，我就一定要微笑，一定要硬撑着，直到最后一秒逝去。
　　
　　即是知道此时我唯剩的，只有放肆地宣泄，只有大哭。可就像我自己所明白的，我已经长大了，只要我努力，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难倒我的。
　　但是却不能挽留他的离去，在生与死的边缘，我只能软弱地站在另外一边。
　　
　　因为我们各自的身份，不容许我们再向彼此迈进一步。
　　努力是我此刻唯一能做的的事，努力思考自己对他而言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努力以一种儿子对待父亲的方式，陪他度过最后的时光。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唯一能做的事……
　　
　　呢喃着，反复着，期待痛苦可以带给我潜移默化的改变，期待有勇气亲手切断这条纠缠多年的情愫。
　　再是不舍也好，再是疼痛也好。
　　他就要消失了。
　　我深爱的人，我在战场上的劲敌，我的父亲，就要消失了。
　　路西法，就要消失了。
　　
　　眼泪就快涌出，我别过头去，尴尬地捂住眼睛。
　　
　　回想他看我时温柔的眼神；回想他细致的叮咛；回想他的拥抱，亲吻；回想他的隐忍和挣扎；回想他紧搂着莉莉丝，叫着“伊撒尔”的声音；回想他的眼泪，他的哭泣；回想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无论是真是假；回想他坐在钢琴旁的身影；回想那屈指敲击下的，永不消散的歌。
　　回想伏在钢琴上假寐的男子，回想那些零碎却又深刻的温存。
　　
　　艰难地再次开口：“路西法……我可以就送你到这里吗……”
　　
　　割舍或是延续，我们无从选择。
　　
　　路西法没有回答，雪花飞舞在我们中间，期盼但又害怕着他的答案。
　　对峙的分秒仿佛亿万斯年的沉寂。
　　他终于轻轻点头，瞬间松开的心，化成悬停于胸口的石。
　　
　　我竟有解脱出困境的喜悦，无论真假，总算可以试着放手。
　　我想，他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人，自私地臆断着他人的看法，自私地为自己的过错掩盖弥失。
　　自私地告诉我一切，即使是间接地肯定，也让人感到绝望。
　　自私地对我说，他会死。
　　而他必须死去。
　　雷同得天衣无缝，就像清澈的湖水，倒映着数千年前光耀殿里的伤害。
　　
　　但此时此刻，我却要纵容着他的自私，可他却吝啬着，连最后一点声音都不愿留给我。
　　我还能苛求什么呢。
　　纠缠至今，幸福与温暖，已经弥补不了心上致命的重创。
　　
　　一步一步，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刺在头脑里的利刃，疼痛席卷全身，带来冰凉。
　　冰凉是颤栗的前奏。
　　每一步，都迈向崩溃的深渊。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在这种折磨中死去，但至少，我还保留有我们的全部记忆。
　　
　　即使不完整，即使留有伤害。
　　至少是由我守护着他离去，徒增痛苦的，不会再多上一人。
　　
　　雪花静止，空间停顿。
　　
　　就再我要走出雪月森林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响亮的，抑或沉闷的。
　　脚步停止，我惊诧地回头，手却被紧紧握住。
　　
　　抬头无力地微笑，银链如舔舐着手腕的毒信，我将手一点一点抽出，他却再次握住。
　　微笑变得扭曲而难看，路西法，你总是自私地强加着你的意愿。
　　
　　路西法垂着头，犹豫片刻道：“你……走了？”
　　我不答话。
　　他又问道：“真的？”
　　
　　有些不耐烦地点头，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向前走去。
　　他却从背后抱住我。
　　
　　温热的胸膛，重复着遗失的记忆。他紧紧搂住我，下巴枕在我的肩上，黑发丝丝落下，缠上我垂在胸前的头发。
　　
　　红发和黑发，宛如轻柔的缎带，宛如新生的蝴蝶，恋恋不舍，生死相依。
　　
　　路西法转头亲吻着我的脖颈，我闭上眼，牙关咬得生疼。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啊各位大大，本来是想用正常一点的文法写的，可是写着写着就完全变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居然写成了类似散文诗的番外，各位大人们，小的只是想要YY一下圣迹出书版的结局，所以把场景移到了雪月森林，可是没想到写出这种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我忏悔～～～～各位大大，不要打我啊～～～～～

 －－－闪－－－－－




米路番外第一弹（中）

作者有话要说： MD抽风的晋江服务器，我今天最起码登录了11次，居然只成功了两次，怎么发文会这么痛苦，比更文都难！！！！！！！！

 啊啊啊，我竟然把番外写得这么长，还要分上中下发上来，各位大大们，原谅我的一通废话和不知所云吧！


另：雪月下的树是葬在银装里的魂，彻骨的白为它妆点素裹的泪。


（悄悄） 我个人其实还很满意这一章啦，嘻嘻，写得我自己都有点想哭了呢。。。。。。
　　冰凉的空气从头顶袭来，带着雪地里特有的味道，笼罩在我们上空。
　　
　　分分明明的苍白，分分明明的炙热。
　　
　　炙热的吻，在瞬间燃烧的心，愈发贪婪的辗转。
　　从下颌，到喉结；从后颈，到双肩。
　　
　　一点一点的蔓延，滚烫，和荒凉。
　　
　　双目在紧闭中胀痛，刺眼的液体流曳着旭日的光辉，暗红色，逐渐化为夜里的光源。
　　环住腰的手开始不安地摸索，婆娑声嘶哑如蒸发的融雪。
　　
　　我扬起下颚，头抵上他的额头，他停止了埋首向下的动作，细致而又温柔地浅啄着我的脸颊。
　　鼻尖触碰着我的肌肤，缱绻似囚住月影的流水。白色的花朵播下种子，希望绽放于发丝间。
　　
　　我的手轻轻落在他的手上，是应允，同时也是制止。
　　
　　拥抱和分离，注定是我们的结局。
　　
　　雪月下的树是葬在银装里的魂，彻骨的白为它妆点素裹的泪。
　　抑或温暖人心，抑或冻结伤害。
　　
　　我抓住他的手，然后用力，将他推开。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似耗去了我永世的气力。
　　
　　路西法靠在树上，嘴角仍挂着嘲讽的笑，他抬眼，淡然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
　　
　　寒意浸进心脏，搏动如入冬的河，逐渐衰减。
　　“谢谢……”
　　
　　有一个人，我喜欢他的吻，因为它的独一无二，因为它的温柔，因为它足以令我置若珍宝的深情。
　　我喜欢他的拥抱，喜欢透过自己的心跳，去感知另一只心的悸动，喜欢，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
　　喜欢他说的每一句话，不论伴随着怎样的表情，甚至面无表情。
　　
　　所以，路西法，我的感谢并不是客套，亦不是虚伪。
　　在此时此刻，在你面前，我没必要重蹈覆辙曾经的戏码。
　　
　　至少，在这个时候，你还肯给我一个拥有弧度的笑，而且，它亦带着忧伤的味道。
　　那是你身上常年不散的味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毕竟是在这种时候……”他微笑着，眼里有化不开的浓雾。
　　因为他，我知道了忧伤的颜色，是融贯着无数光彩的，白。
　　
　　因为复杂，所以难以释怀。
　　
　　我同样微笑着，是真诚，是祝福：“我的确很喜欢，你没有猜错。”
　　
　　晨曦的璀璨镀上斑驳的银白，远方的鹿群迎来新一轮的光明，雕像群在寒风中凛冽地华丽。
　　这是地狱少有的好天气，阳光洒在脸上，暖得有些发痒，但我却只想逃走。
　　
　　橙色的光混杂着耀眼的银，渐渐地，迅速地，扩散至半片天空。
　　早晨并不意味着苏醒，在矛盾与重合的逆流中，它可能偏心固守着沉睡的水滴。
　　永久沉睡。
　　
　　他不再看我，只是转过头，目光落在第二狱的尽头。那是擎天柱的至高点，凝结的冰晶交织着光热和温暖，流泻下银光万丈。
　　
　　他指着无垠的光辉，柔声道：“从那里向下，垂直向下，直到最底层……就是我，要去拆剑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颤抖，抖得几乎辨不出尾音。
　　我们都了然，只是不讲。
　　他的背影被时光磨得分外单薄，切着光，流着影。
　　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熟悉而又陌生。
　　
　　我想，如果硬要我讲出爱上路西法的理由的话，我一定会说，因为他有着一颗足以让我永生去揣摩的心。
　　揣测他的心情，想法。
　　大到爆发一次激动的情绪，小到嘴角不易觉察的上扬。
　　
　　在揣测中镌刻他的分毫，好的，坏的，即使在我心中，错误的天平永远不会倾倒在他的一边。
　　然后深爱，爱得无可自拔，血缘留下的默契铸就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痴恋。
　　
　　这是我爱他的理由，简单而又无理可寻。
　　却一次次试着去说服自己，然后继续深爱着。
　　
　　我的血脉里溶有他的印记，我们本就是亲密而又独一无二的存在。
　　
　　“在战斗的时候莫名其妙把你带到这里来，真是抱歉……”路西法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可是我还是希望，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最亲的人能够……陪在我身边……”
　　句末的的字眼被空间的巨响隐约，湮没在矗落的水光中，殆尽于时空的最深处。
　　那里，万年黑暗。
　　那里，再没有神采，希望，微笑，和温暖。
　　
　　那是他将要长眠的地方，潮湿阴冷，来自地底的风猎猎呼啸，滑过眼角的泪，终不能化作天边的远星。
　　我抬起头，眼前的景物在模糊，清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交替，直到完全看不见。
　　“……路西法。”
　　
　　“嗯？”他转过身，直直地望向我的眼。
　　
　　有些难堪，有些不忍，分秒在移瞬，光束打在脸上，明了了湿透的眼眶。
　　
　　“路，西法……”声带在急颤，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在猛然加剧的心跳下紊乱。
　　“你想说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他许久，脑子里一片混乱，想说的，说不出口；想问的，早已被我遗忘在身后。
　　施了魔法的钟声敲响，魔界的大地在起伏，在颤抖，伴着沉重，迎来黎明的初显。
　　钟声一直持续了近一分钟，不多不少，刚好五下。
　　
　　银光充满了整个世界，贫瘠的颜色，却弥漫着地狱之火，久久不散的笑意。
　　是刻骨铭心的哂笑。
　　
　　指尖陷入皮肉里，竟感觉不到疼痛，我佯笑道：“谢谢你刚才的拥抱，我很喜欢……”
　　路西法一怔：“什么？”
　　
　　我笑得很灿烂，脸部肌肉几乎不受控制的绷紧：“如你所说，我的确很喜欢……不论是拥抱，还是亲吻……甚至只是一句话，当然我希望是祝福的话……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很喜欢。”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到最后已完全变成自言自语。
　　
　　沉默是让人窒息的毒药。
　　而他沉默了，在这个时候，沉默着避开我试探性的目光。
　　
　　我想，最后我还是失败了，真心的付出，有的时候不一定能收获同等的幸福。
　　天使和恶魔的恋情，本就得不到祝福。
　　更何况我和他的关系。
　　
　　没有婉转，没有迟疑，没有否定，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告诉你，真相及错误的过往。
　　在他看来，这两者并没有矛盾，因为不曾爱过。
　　坚定的眼神，失去了软化现实的温柔，冰冷的憧憬，颤栗着恐惧，恐惧着他说下去的每一句话。
　　
　　数千年的思念，数千年的守望，在瞬间，化为泡影。
　　
　　所有的表白与祝愿，变成引人发笑的桥段。
　　亲吻和缠绵，是噩梦过后荒芜的心田。
　　
　　他的长发垂到腰际，部分凝上冰晶，晃动着耀眼的光。如夏日葱茂的丛草间，徘徊着的漫天萤火。
　　
　　再过一个小时，他就会消失，悄无声息，平静而又残酷。
　　没有任何东西会留下，包括灵魂。
　　惊世的风华在霎那间灰飞烟灭。
　　
　　颤抖蔓延至全身，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措感飞速占领了神经中枢。接收到的，扩大着恐慌；漏捕的，缩小着天真。
　　
　　他会死。
　　不是玩笑，不是欺骗，不是做梦。
　　手藏到身后，用力地拧了一下在寒风中略有些皲裂的手部皮肤，清醒的，猝不及防的疼痛。
　　
　　是清醒的，也同样是猝不及防的。
　　
　　他会死，路西法会死。
　　
　　我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头脑瞬间发热，我扯着嗓门，大声道：
　　“路西法！”
　　他脚步一滞，片刻又继续迈步前行。
　　
　　我小跑上前，狠狠地拽住他的手，他垂下头，半晌没有回话。
　　
　　银光似迸裂出狭窄山谷的汞液，浓重地铺满天际的每一个角落。鹿群开始惊恐，开始慌乱，为首的雄鹿昂起胸膛，通体雪白的皮毛如落满了白雪的锦缎。它一声不吭，以镇定安抚着部下，角尖闪过星光，那是死亡霜降的影子。
　　银光汹涌，席卷过地面的风预示着荒唐诅咒的到来，它挣扎着，奋力着，急切着想要吻上苍白的地平线。
　　
　　他会死。
　　喉咙有些发干，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哭泣：“路西法，你不想给我祝福么？”
　　
　　或者说，你连最后的遗言，都不愿留给我吗。
　　
　　“……”
　　哭泣声愈发强烈，眼眶火烧似的疼痛：“爸，你难道……不祝福我么……”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表情有些错愕，但很快恢复平静。
　　
　　“希望你以后过得幸福。”
　　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我又如何能寻得幸福。
　　
　　“嗯，还有呢？”
　　
　　“每天都能开心地微笑。”他凝望着我，手抚上我的脸颊。他的神情严肃，双眼却分外疲惫，“我已经有好久都没看见你笑过了……”
　　我轻轻贴合上那只手，苦笑道：“有过，不过都不是真的。”
　　路西法拉下我的手：“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我拦住他：“就只有这些吗？”
　　“嗯？”
　　咽下一口唾沫，我僵硬着头部，眼泪就快流出，只能强忍着不让它滴落。“我是说，祝福。”
　　
　　“就只有这些了。”
　　
　　顿时连再次开口的力气都被抽走。我低头看着脚下的雪，看着它们点点滴滴融化，又凝结。
　　
　　“我想一个人到那边走一走，”他朝不远处看去，冰雕晶莹的一角突兀在雪景中，“你回去吧。”
　　我毅然道：“我陪你。”
　　“伊撒尔，不要任性了。”他认真地看着我，“况且，你不想看到那些东西的，不是么。”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MD抽风的晋江服务器，我今天最起码登录了11次，居然只成功了两次，怎么发文会这么痛苦，比更文都难！！！！！！！！

 啊啊啊，我竟然把番外写得这么长，还要分上中下发上来，各位大大们，原谅我的一通废话和不知所云吧！


另：雪月下的树是葬在银装里的魂，彻骨的白为它妆点素裹的泪。


（悄悄） 我个人其实还很满意这一章啦，嘻嘻，写得我自己都有点想哭了呢。。。。。。




米路番外第一弹（下）

作者有话要说： 咬牙更完了，不过日后还会整个大修，正文也是，还请大人们多多包含～～

 飘～
　　碎玉散落，琼花乱。
　　
　　我看着他的眼睛，是逼视，也是乞求。
　　玄色的眸子里隐隐燃起生命的火焰，光芒些微淡去，仿若即将熄灭的路。
　　
　　眼角的纹络流成了一双垂落的泪，而他微启的眸子，却依旧无波无痕。
　　
　　没有一丝一毫的留念，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再次平淡的转身，长统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撕裂的雪花，发出决绝而又痛苦的的尖叫。
　　曙光掩盖雪月的光辉，运载着满世界的幸福与希望。
　　
　　正对着皑白的明星漂浮在上空，渐渐沉没，渐渐褪色成缭绕的烟云。
　　
　　光热温暖的，是期待崭新的生命。
　　融化的，是冻结凝固的心。
　　
　　再也没有开口说话的勇气，只能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害怕只要再发出一个音，泪水就会在瞬间决堤而下。
　　害怕只要再一开口，他就会展开羽翼，飞去我视线捕捉不到的地方。
　　
　　害怕连最后的诀别，都变成一场没有结局的梦。
　　惊醒的，是痴迷。
　　结束的，是羁绊。
　　
　　错落的，散乱的，抑或是不堪回首的。
　　
　　怨恨，欺骗，失措，无奈，都只是时间虚伪的假象。
　　一个小时以后，通通化为一纸空谈。
　　
　　再多的不舍与感伤，再也找不到宣泄的终点。
　　如果他死了，我该怎么办。
　　
　　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我的生命里，再没有他的存在，我该怎么办。
　　
　　是否还能微笑，还能伪装。
　　还能在面对他的时候，包裹住加速到无力承受的心跳。
　　
　　还能平平淡淡地告诉所有人，我和他，只是过去。
　　只能是过去。
　　
　　阳光穿透过晶莹的冰块，射向我的眼。
　　熟悉的刺痛再度袭来，柔和的冰雕，闪烁成连绵不绝的光浪。
　　
　　希玛，帕诺，流云一般错综的道路。
　　微笑，相恋，紧握不放的双手。
　　
　　以及水一般划过眼帘的，透明而神圣的光耀殿。
　　
　　步伐加快，想起无数个埋葬在这里的岁月。
　　苍白的也好，灿烂的也罢，在失去你的晨昏冬夏，它们最终都以残破的结局收场。
　　
　　想起无数个晚风习习的夜晚，想起独自站在阳台上的心情。
　　想起低头凝望一片星海的专注，想起那广袤的璀璨。
　　
　　找寻，渴望，一次次地在心里大声地询问：那是你吗？
　　那是你的眼睛吗？
　　你正看着我吗？
　　
　　幻想着梦里的美好，虚构着残缺的剧情，想象惊艳如初的魔王，微微举首，眺望那散落在万家灯火中的星辰。
　　然后我们的目光会聚，穿过七天九狱的阻碍与屏障，传达着思念的光影。
　　它们展开银河的翼，挥洒信念与希冀。
　　
　　虽然短暂，却是我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梦境。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停下脚步。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他伸手，抚摸着雕像柔顺的头发。
　　
　　手停在后颈，他轻轻一用力，脸靠向冰雕的，然后停下，吻上了光洁如钻的额头。
　　
　　记得很多年前，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亲吻，柔柔地落在我的额上，单纯而清澈，为我干枯的心，注入了一剂复苏的暖流。
　　
　　而真相往往与期待背道而驰。
　　
　　就如此时此刻，他的亲吻。
　　
　　灼热的液体冲破防线，一旦破茧而出，就再以不能停下覆水难收的飞翔。
　　
　　此时此刻，他不带任何欲望的吻，只是在警告，在嘲笑。
　　他只是在告诉我，所谓的真实。
　　
　　我的父亲，只是在告诉我，好心的提醒我。
　　我的愚蠢，我的执迷不悟。
　　甚至我自以为是的爱恋。
　　
　　终将酿成无可弥补的伤害。
　　
　　而伤害一旦成形，便再以无法救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扩大，腐烂，最后彻底地坏死，如同爱过他的心。
　　
　　咸涩的液体流过嘴角，灌入口腔，冲远了思绪。
　　也同样冲淡了防备，冲淡了顾虑。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承受不住，快要在这种折磨中停止心跳的时候，却又被他硬生生地拉回混沌不清的现实。
　　
　　紧贴在额心的唇瓣，顺着挺秀的鼻尖一路向下，维持着亲吻双唇的动作。
　　
　　路西法，你果然超出我想象的自私和残酷。
　　
　　头脑被情感的洪流搅乱，我快跑上前，一把拉开他。手心汇聚起火魔法，朝身后挂着微笑假面的雕像掷去。
　　急迅膨胀的火焰，舔舐消弥着冰雕的温度。
　　一点一点地溶化，殆尽。
　　
　　路西法上前抓住我的手腕，惊愕道：“你做什么？”
　　泪水无止境地涌出，打湿了衣领，红肿了眼眶。
　　
　　甩开他的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我的声音在风雪中断断续续。
　　
　　“路西法……你……没有看到我么……”
　　
　　难道你没有看到，近在咫尺的，我么？
　　有什么话，有什么事，都不想，亲自说给我听么？
　　
　　他的眼神淡漠，却只是流亡到远方，无边无际，是雪白和银白交接的未来。
　　
　　“你听好……路西法，你不可以一个人……去送死。”
　　
　　“这是我的事。”
　　
　　“不是！”我失控搂住他，发疯似地收紧手臂，他的身体一僵，竟也没有反抗。
　　
　　雪花切割视线，缓缓旋落，如放慢的时间。
　　
　　“路西法……”全身克制不住地瑟缩颤抖，“求求你，不可以……”
　　眼泪在冷空气里愈发滚烫地燃烧着，拼命想要收回，却是放飞的情感，再也找不回断开的绳索、
　　
　　他轻轻安抚着我的背，声音似带上了幻象，丝丝迷惑人心：“伊撒尔，不要再任性了。”
　　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听话，放手。”
　　
　　怎么可以。
　　
　　我松开他，望向他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模糊又清晰，清晰又弥白。
　　
　　从来不知道，他倔强的神情竟也如此孩子气。
　　不禁笑出声来。
　　
　　而抖落的，却只有眼泪。
　　抱住他的颈项，不顾他的排斥，固执地贴上他的唇。
　　
　　很快又离开，短暂的坚持带来了精疲力尽的疼痛。
　　无法挣脱，不能遗忘。
　　
　　“路西法……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而这次，我求求你，不要去……求你，好不好……”
　　
　　不可以去，数千数万年时光的往返，带走的，失去了；失去的，不再轮回。
　　轮回是错落的时光，车矢翻转，点开了辄下的花朵。
　　
　　而失去的，找不回了，如果再看不见你的身影，哪怕只是在遥远的，陌生的，未知的地方。
　　只要你还在，只要我明白，你还在。
　　即使不能拥抱，触摸，即使你的微笑不再对我绽放。
　　只要你还活着，就有得到幸福的权利。
　　
　　而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守候你得到幸福。
　　想看到你快乐，健康，平平安安。
　　追逐自己的理想，谈论着将来，憧憬着人生。
　　不论与谁分享着。
　　
　　那都是命运对我最好的馈赠。
　　
　　只要你能幸福。
　　
　　哭得不成人型：“求求你……不要去……”
　　
　　路西法退后一步，苦笑道：“伊撒尔，你听我说。”
　　捂住耳朵，狼狈地在雪地里打转，直到彻底眩晕，脱力般跌到地上。
　　
　　他一字一句的说，机械的动作阻挡不了他的决绝。
　　
　　“那两把剑……我当初放上去的时候，下的咒是毁灭全世界……”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如果我不去拆剑……伊撒尔，你能想象后果么？”
　　他拉住我的手，强迫我看着他。风刮过他的脸庞，沾上冰粒的鼻尖竟有些发红。
　　
　　“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垂下头，“你不能去……绝对不能！”
　　“伊撒尔！”
　　
　　我大声道：“你凭什么主宰我的想法！”声音软下来：“路西法，你不能死……如果没有你……我……”
　　
　　“对不起。”他叹息着打断我，“骗了你那么久。”
　　我一怔，随后不依不饶。
　　
　　“你为什么，要放那两把剑……”
　　
　　为什么，要放剑；又为什么，要取剑。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骗我。
　　
　　“对不起。”路西法将我搂进怀中，无声地拒绝着我的问题。“可是如果我不去，所有的一切，所有人，所有所有……都会消失，对不起……”
　　
　　我把脸深埋进他的胸口，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不多时，他又将我推开。
　　
　　靴底与雪花摩擦出清脆的乐音，清脆，清澈而又易碎。
　　
　　再次抬头的那一刹，我环顾四周。身边却只剩下残破的冰雕，以及早已融化凝结的，那片冰凉的泪。
　　
　　他不见了。
　　
　　尝试移动身体，我竟惊讶地发现，刚才的拥抱，只是为了争取到束缚术的时间。
　　雪片如切来的刀片，一寸一寸，冰冻麻痹着我的神经，肉体，入扣入灵。
　　
　　你连最后的拥抱，都只是打着虚伪名义的，残忍的冠冕堂皇。
　　
　　时间流逝，迅速而沉默，我留不住它的脚步，正如无法挽留路西法的离开。
　　无法挽留，只能看着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却只能被动地站在原地，连眼泪都凝成了漫天霜雪。
　　
　　他就要，死去了。
　　
　　慌乱聚结成力，汹涌地流向四肢，我扑打着羽翼，出乎意料地，挣脱了牵制和束缚。
　　
　　挥舞着六翼，光辉浸入金羽的罅缝，洒下苍冷的灿然。
　　升腾，飞舞，俯冲向下。
　　
　　没有规律地飞翔，却面向着命中注定的目的地。
　　是目的，也是造就阴冷的墓地。
　　
　　森森凛凛的第九狱，常年不灭的业火似飘散幽冥的眼睛。
　　
　　路西法站在罪孽之渊前，他的身后，银光愈发的放肆，几乎吞没整个世界。
　　
　　是无奈，是恐惧，是最后的挽留。
　　
　　我飞到他身边，泪水不可抑制地落了满脸。诅咒引发的强大气流冲击得人摇摇晃晃，生命的脉动在破碎，在无力地抗拒着摧毁和消逝。
　　
　　路西法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疯了吗？”
　　我肯定地摇头。
　　
　　“伊撒尔，回去！”
　　
　　上前，强笑着捧住他的脸：“路西法……你又用这种方法……骗我。”
　　他打落我的手。
　　
　　惊愕过后，巨大的黑翼翻舞，仿佛瞬间降临的黑夜。
　　合剑之地就在不远处。
　　
　　他脚步迅速地向前走去。
　　
　　我急道：“路西法，站住！”
　　
　　地心深处的风涌灌而出，打乱了我的发丝和衣物。
　　
　　“站住！不许走！”
　　
　　银光刺眼，弥漫天际。
　　
　　“路西法，你要是敢去……”我振翅向前，一把拽住他，“你要是敢去的话……我一定等你死后，再把你的尸体搬出来，用各种魔法折磨，让你死无全尸！”
　　他停下来，认真地听我说完，
　　
　　顿了顿，又道：“折磨完以后，我还要鞭尸，然后再剥光你的衣服，把你带到天界领赏，顺便……展览三天……”
　　再说不下去，我对上他的视线，眼睛痛得连眨一下都费力。
　　
　　“不会留下尸体的。”路西法笑得有些无奈，“连灵魂都不会留下，完全的……灰飞烟灭……”
　　
　　“为什么要放剑？”
　　
　　“……”
　　“路西法！”我揽住他的背，努力把他拉向身边。
　　“太晚了，不要拖延我的时间。”
　　
　　我不放手，咬牙道：“让我去。”
　　
　　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天边的破晓已经裂出伤口，巨大的，血肉模糊的。
　　丝丝银光迸发到各地，惊鸟扑翅飞开，黑压压的翅膀，蒙昧了天空的眼。
　　
　　他果然不再给我机会，唯一的也好，迫不得已的也好，连一丝一毫任性的机会，都不让我伸手抓住。
　　
　　在他面前的我，终究只是个没有自我的木偶。
　　
　　牵绊，剪不断的丝线。
　　
　　亦步亦趋，步步惊心。
　　踩在刀锋上的生命如曝晒在阳光下的魂灵，只能睁大了双眼，不停地计算，它消灭殆尽的时间。
　　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反抗，任性。
　　
　　记忆中的我，不管是如何的单纯，或是如何的佯装单纯，至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但他却在不停地改换，如融化揉合于银幕中的艳阳，只有磨灭的生命，在问着。
　　
　　在一遍一遍，永不停歇地问着。
　　
　　问着一个永远得不到的答案，问着一颗莫可名状的心。
　　
　　看着他一步步离我而去，就如同曾住进我世界中的那么多人，一寸一寸，夹带着记忆，永不回头。
　　
　　任何东西都是会哭泣的。
　　尽管你无法听到。
　　
　　这次我不再犹豫，抢在他前面就向前飞去，唯恐再次失却救赎的道路。
　　
　　停下来后，我回头逼视着他，没有带上些许特殊的情感，却也带上了太多的难以释怀。
　　不明白他的用意，放剑，一次一次地伤害我，然后让我带上无法丢弃抛开的愧疚，独自一人死去。
　　
　　我想，我是没有错的。
　　拦住他，然后放手，所有的一切，出发点都只是为了他好。
　　
　　想起他静静坐在钢琴前的身影，想起被风卷起的透明纱帘。
　　想起落入房间的阳光，想起那被拉扯得瘦瘦长长的影子。
　　
　　无一不是我梦里的风景。
　　无一不是我正爱着你的证据。
　　
　　我转身，所有的光暗烟影皆消沉。
　　魔界和圣剑，苍渊和火焰。
　　
　　如两个心心相印的恋人，并肩相立与石壁中，誓不分离。
　　
　　手向前探去，一点一点触向近在咫尺，散发着耀眼银光的剑柄。
　　动作放慢，甚至稍微停滞。
　　
　　路西法，我苦笑了一下。
　　你可知道，此时此刻，站在死亡边缘的我，是多么希望，你会毫不迟疑地冲进石洞，然后，焦急地将我的手打落到一边。
　　然后重复着之前煽情的推拒迎合。
　　然后你对我说，就是要死，也让我们一起。
　　…………
　　…………
　　……
　　
　　但那只是奢望，时光流逝，空旷的洞穴中出奇的寂静。
　　就像临死前安详的心境，就像绝望爆发前的风平浪静。
　　
　　他没有追过来。
　　……
　　
　　一千年前，他带着轻蔑的笑容，高扬起下颌，至上而下的目光，冷漠地击碎我仅存的自尊。
　　我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是大哭，大吼，毫无脸面地苦苦挽留。
　　还是背对着逐渐闭合的门，笔直地穿过高墙上闪着微弱烛光的窗。
　　
　　一千年后，他同样带着轻蔑的笑容，他的自私，他的任意妄为，他连我予生予死，都要牢牢掌控在手中。
　　
　　而现在，他终于放手。
　　我不知道他的居心何在。
　　也许是一段感情终于磨合至平淡，也许是他早该放手。
　　
　　故意摆出一副精疲力尽的姿态，引我一人走向绝望的深渊。
　　故意云淡风轻，故意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只知道，我早已累了。
　　
　　猛一咬牙，我倒腕就向苍渊拔去。
　　独特的金属材质摩擦于石缝间，刺耳的声响，迸溅的火花。景，音，画，深似一刀刀划向心底的疤。
　　
　　刀刃挑开皮肉，烈火烘干鲜血。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结束了。
　　
　　……
　　
　　孩提时代的天界，记忆里只剩下朦朦胧胧的烟云。
　　漫天遍野的红雨。
　　
　　还有被红雨洗过的鞋尖。
　　
　　搂我在怀里的男人，海一般深邃的眼眸，以及，多年来时有时无的叹息。
　　每当他抱住我，每当我被他拥抱。
　　
　　透过他的视线，我只能隐隐看见第七天的石阶。
　　以及不同于耶路撒冷的，万里无云的碧空。
　　
　　而那些散不去的，阴霾一样年复一年模糊了父亲渐老双眼的影子。
　　没有城堡，没有花香。
　　
　　只有信仰。
　　
　　即使是死，也让我们在一起。
　　……
　　
　　圣剑和魔界同时移出石缝的瞬间，全身突然变得无比轻盈。
　　银光四散切开石洞，烫伤了我脆弱到几乎包裹不住液体的眼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脸上竟有温热的雨水流过。
　　
　　记忆里的天界，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红雨。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而记忆的雨落在现实的残酷里，却化开了守候多年的痴恋。
　　
　　雨越下越大，整个地面都被冲击得摇摇欲碎。
　　摇，碎。
　　在摇撼中，沉睡。
　　
　　砰。一生二。
　　
　　砰。二生三。
　　
　　砰。三生万物。
　　
　　身体被巨大的吸力抽走了全部的力量，我咬牙扶住裂开的石壁，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混乱。
　　
　　路西法向我走来，一步，两步，三步……
　　
　　我虚弱地微笑，伸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泪水终于无防备地再次决堤而出。
　　
　　心脏在皮肉下剧烈抽搐，筋肉似乎纠缠在了一起，一寸寸地缩小着血液生存的范围。
　　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痛得几乎死过去。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在我想要忘记你，想要重新开始一段崭新生活的时候，你总是一次次地出现，一次次地扰乱我的心绪。
　　总是，这样。
　　
　　整个人失去重心向下倾去，就在即将倒地的瞬间，有人扶住了我。
　　我突然甩掉手中的剑，一把扯过他的长发，抬手就是狠狠一拳。
　　
　　他面无表情，默默地忍受。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在我不停找寻你的时候，你走出了我的世界。
　　在我无比需要你出现，渴求你仅存的怜悯的时候。
　　你总是听不见我无声的呐喊。
　　
　　总是，迟迟不肯低下你高傲的头颅。
　　
　　但是，路西法，这次，我输了。
　　我的尊严输给了你，溃不成军，惨不忍睹。
　　
　　体无完肤。
　　但那又有何不可。
　　……
　　
　　天界的弥撒海，是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的交汇之地。
　　一片茫茫无际的金色，不知道汹涌向何方。
　　
　　那时，天蓝，海阔。
　　路西法与我并肩而立，海风吹拂下的金发，尤美不可方物。
　　
　　他说：伊撒尔，弥撒海固然是圣海，神圣不可逾越。但是，你可有听过关于红海的传说。
　　
　　红海？
　　
　　是的，红海。
　　
　　关于红海的传说吗？
　　
　　他笑，并不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
　　
　　听说只要去过红海，就能想起很多不想忘记的事，忘记很多想忘记的人或物。
　　听说只要到过红海，就能在临死的一刻，看见最想看见的人。
　　听说……
　　
　　但那只是听说。
　　现在，弥撒海依旧壮阔。
　　红海，无波无澜。
　　
　　我失却分寸般一把搂过眼前的人，放肆地收紧双臂，直到两具依然温热的身体贴合到毫无缝隙。
　　心脏突突，几近蹦出胸腔。
　　
　　泪水如失去控制的猛兽，纵横了满脸，直至打湿了路西法的肩头。
　　他轻轻反抱住我，虽然有些许犹豫，但总算没有抗拒。
　　
　　“路西法……”我终于抽噎着开口，“……我就要死了……”
　　他浑身一僵，半晌才嗯了一声。
　　
　　银光如乱窜的箭，击碎了周遭的物瓦石砾。
　　整个第九狱，已经要坍塌了。
　　我们无处可逃。
　　
　　但明知如此，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路西法……你……会不会陪我……”
　　知道就算他给出否定的答案，也无力回天，但内心深处，却无比渴望着梦境的复原。
　　
　　你会不会陪我。
　　你会不会，在我倾尽一切后，换来我最期盼的……那一句承诺。
　　
　　我不要天长地久，不要永远。
　　人是会变的。
　　感情就像是流动的水。
　　
　　永远的变数太多，即使再没有，我也只求现在。
　　
　　石块落下，擦着我们的身体坠入脚下的深渊。
　　
　　时光停顿，万物静止，只有石壁破裂声在陪着我倒数。
　　
　　“我会。”
　　他的音调突然提高，几乎已然变调，我睁大双眼，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
　　
　　“我会……伊撒尔……我会……”
　　
　　我会。
　　我会陪着你，一步不离，直到死亡将我们带走。
　　我都会陪着你。
　　
　　我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泪流满面的狼狈。
　　泪水滑过窄瘦的脸颊，浸进嘴唇的褶皱中。
　　
　　似乎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他不再苦苦压抑哭声，断断续续的呜咽荡漾了整片夜空。
　　我颤抖着捧住他的脸庞，哆哆嗦嗦地凑向他干裂的唇瓣，他却猛地搂住我的颈项，疯了一般吞噬我的双唇。
　　
　　吮吸，辗转，噬咬。
　　喘息，分开，相吻。
　　
　　永无止境，对彼此的渴望似已到达了贪得无厌的地步。
　　
　　两人跌跌撞撞地拥吻，衣物在突然暴涨的温度下擦出火光点点。
　　四周电光火石，一片狼籍凋败。
　　
　　却不愿再放开。
　　
　　最后不知道是谁的眼泪呛到了我的喉咙里，我们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看着他红肿的双眼，哭红的鼻尖，以及肿得一塌糊涂的嘴唇。
　　想要记住他。
　　想要将他死死地刻在心底。
　　
　　哪怕下一刻就会魂飞魄散。
　　
　　哪怕下一刻，你又将不在我身边。
　　
　　请让我记住你。
　　
　　……
　　求你让我不要忘记你。
　　
　　……
　　
　　“路西法……”我强笑着搂过他，“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别说是要我马上死……就是让我死一千次，一万次……我也……”
　　他摇头，制住我还未说完的话。
　　
　　“我也是。”
　　我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你也不该把话说完。”
　　
　　他摇头，忽然平静地开口：“伊撒尔……如果我说，现在把那两把剑放回原位，还来得及……你会不会去……”
　　
　　“是不是我们两个都不会死。”
　　“不是……放剑的人……会死……”
　　
　　背脊顿时涌上凉意，无边无际，冻结了思绪。
　　
　　“我懂了……”推开他，我无力地转身，“我马上去放剑。”
　　
　　他拉住我：“你不可以去。”
　　“那……”
　　
　　“伊撒尔，你到洞口站好，我去……等到银光一消失……你就赶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
　　
　　我咬牙望向他：“剑一放回去……世界……是不是还会毁灭……”
　　他依旧不正面回答我，只轻声道：“但至少你还活着。”
　　
　　那又如何。
　　
　　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即使活着，又与死有何异同。
　　每一个人，从一出生来到这个世上，都是孤孤单单，无依无靠的。
　　
　　我们一直在流浪。
　　流亡到未知的远方，亡命天涯，无穷无尽。
　　
　　直到有一天，有人住进了我的心里，悄无声息，我也在他的心里，找到了自己。
　　这才算找到了家，这才算，停止了流浪。
　　
　　就算你不知道，我仍要学会拥抱。
　　
　　伸手再次揽他入怀，我将下颌轻轻枕上他的肩膀，不再开口说话，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相拥。
　　
　　无数个日月，无数的分秒，追溯至多年前，我都为了这一个拥抱苦苦辗转。
　　就只是为了这一个拥抱。
　　
　　银光升腾至半空，日月的光辉被摧毁殆灭，地动山摇。
　　而紧贴的胸膛中，清晰可闻的，是终于找到彼此，找到依存的证据。
　　是脉动，是两个生命的悸动。
　　
　　“路西法……我看到红海了……”我放开戒备大笑出生，“前几天我做梦，梦到了红海……”
　　还梦到了你。
　　
　　他用力揉揉我的头，声音无奈又宠溺：“天下的海都一个模样，你就知道……”
　　“不是的……真的是红海……”我扬起头看他。
　　
　　真的是红海。
　　因为我看到了你。
　　因为我看到了陪在我左右的你。
　　永远微笑的你。
　　
　　想起许多想忘记的事，忘记许多想忘记的人。
　　但至少，那都与你无关。
　　
　　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有停靠的地方。
　　
　　支撑洞口的巨石落下，背对着我们的石壁开始笔直地垮塌。
　　空灵的破碎口，汹涌着远处红海的奔腾。
　　
　　我缓缓地，将唇贴上路西法的嘴唇，然后，永不分离。
　　
　　“路西法……放这两把剑的原因……和我有关吗？”我喃喃道，“如果是就继续吻我……不是的话……”
　　戛然而止。
　　
　　银色的光在瞬间崩裂，回荡在耳际。
　　回荡着的，是生命在消亡中，最后的。
　　……
　　歌谣。
　　
　　
 作者有话要说： 咬牙更完了，不过日后还会整个大修，正文也是，还请大人们多多包含～～

 飘～




第20章（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更文宗旨－－－－写一点放一点，争取早点完结正文咯！最近状态不佳，写得不好请各位大大见谅～～～～
 
 总之1W字的承诺是绝对会遵守的～～～～～

 啦啦啦，但愿这种挤奶油的更文方式不会惹大大们讨厌～～～自我安慰ING。。。。。。

 
　　
　　几天前的风波出人意料地平定下来，没有意想之中的喧闹和叫嚣，一切都安静和谐得如同以往。
　　甚至远超过以往。
　　
　　所有在现场目睹国惨剧的天使，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要挑我下台，没有一个不满或愤懑，更没有一点风声传到下面几重天。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
　　
　　人们都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学习，生活，往复照旧。
　　就是进入光耀殿与我照面过的天使，都反常地收起了以前看我时的那种讨抽的眼神，清一色地换上了温良恭俭让的谦卑模样。
　　
　　难得这群臭屁的神族还能摆出这种人民公仆的姿态，我看了自然是很高兴，但是，心里却又隐隐对这种看似平静的生活状态感到不安。
　　总觉得他们是在隐瞒什么，总觉得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我猜不到，因为没有一点头绪。
　　也不敢猜。
　　
　　挥打着巨大的羽翼，整个圣浮里亚最繁盛的景象尽收眼底。穿行过一片金碧辉煌，水声矗落的巨响震耳欲聋，直到脸上身上都晕上淡薄的水汽，我才扑扑翅膀，降落，停在象征天界权威与至高神圣的大殿前。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经常出入的地方居然变成了一块封锁于心的禁地，太久没有碰触，竟不再了然于心。
　　
　　圣光和着水声依稀缥缈，潺潺划过宁谧的，是蓝天上的流云。
　　偶有几个神族挥翅穿过天际，缓缓飘落的羽毛，分割了视线中的世界。
　　
　　不敢进去，因为坦雅在绕着整个圣浮里亚广场飞行一圈后，消失的地方，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圣殿的后上方。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跑到了这里。
　　也不知道多少天的彻夜难眠，就像加百列醒来后说的话。
　　
　　一方面不断否定着他人的言论，坚持着坦雅的正常；而另一方面，又一次又一次地推翻自己的可怕想法。
　　这就是现在的我。
　　自私偏心得有些不像样子。
　　
　　拉波维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深深刻在我的心中，但却不敢去细想。
　　一直在找寻真相影子的我，此时竟在最关键的一步退却，如果不是神的突然召见，我可能还是不愿见任何一个我熟悉的人。
　　
　　就这么发呆了半天，再次抬头时，居然撞上了我最怕见到的那个人。
　　我赶紧把头低埋下去。
　　
　　梅丹佐匆匆忙忙地赶出来，一向在神面前装得端庄优雅的模样全然不见。那架贵得要死的眼镜也从鼻梁上歪了下来，目光一转，才发现他竟然连袖口的丝带都忘了系。
　　
　　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在搞什么。
　　
　　梅丹佐从我身边擦过去，正准备展翅高飞，突然停下来，回头扫了我一眼。
　　再把头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正当我想挥挥手，同他尴尬地打招呼时，他倒是主动冒出一句：“殿下，你怎么还站在外面？”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顺带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嗨，好久不见。”
　　
　　梅丹佐很明显的一愣：“小米迦勒，你是不是在花椰菜上放羊羹了？”
　　“啊？”
　　“神经又不正常了。”
　　
　　我小声道：“梅丹佐，你不生我气了？”
　　“生，怎么不生。”他抬手把眼镜扶正，拉拉衣领，整个人又恢复成了以往那副套打的样子，“你不管不顾我家哈尼雅，跑去和路西法缠缠绵绵，你怎么对得起独自抚养孩子的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可怜单亲妈妈我。”
　　
　　之前的小心翼翼彻底打消，龇牙咧嘴的本性差点暴露。
　　什么社会最底层，什么可怜，什么什么单亲～“妈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汗也只能往心里流。
　　
　　我说：“是是是，当初是我抛妻弃子，是我的错。”
　　梅丹佐媚眼一抛：“当然是你的错，你不知道在失去你的日子里，我多少次面对着孤独的流星以泪洗面，又为你孤孤单单守着寂寞的空闺千年万载。”
　　
　　我嘴角一抽：“梅丹佐，好不容易见面你非得恶心这么一回？”
　　“这哪叫恶心，你不知道红灯区的美少年美少女们有多么想念我啊。”他拍拍手中的书，无限风情，“就如我等待你一样。”
　　终于彻底崩溃：“你能说点儿正经的么？”
　　
　　“这是大实话。”
　　我抓住一切机会转开话题，不让他有展示特长的机会：“怎么我看你悠闲得不得了，一点都不像他们说的……”
　　梅丹佐的眉头一皱，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自觉说错话，我试图转圜：“我是说，哈尼雅有消息了吗？”
　　
　　“神不是召见你进去吗？还不赶快。”
　　“我马上就去，不过你先告诉我，是不是哈尼雅还没有消息？”
　　
　　梅丹佐朝我摆手，手腕处的丝带在半空晃动。我走上前，抓住他的前臂，他浑身一颤，似乎有些不大自然。垂头细致地帮他系好带子，抬头，正好撞上他颇别扭的眼神，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而暧昧。
　　松开他的手，我佯装轻松地问：“怎么粗心成这样。”
　　“啊，早上走得太急，忘了。”梅丹佐侧身与我保持距离，“快进去吧，具体情况神会给你说。”
　　
　　我点点头：“梅丹佐，对不起。”
　　“如果是因为哈尼雅的事，就免了。”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想拍我的肩，却又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落下，“小米迦勒，记住，待会你不管听到什么消息，再是不可置信也好，也千万不要……顶撞神。”
　　
　　“顶撞神的事情你认为我会做吗？”
　　
　　“总之，无论如何要把心情放平和。有关哈尼雅的也好，坦雅的也好，路西法的也好……你要用你自己的想法去判断……嗯，我先走了。”
　　
　　莫名其妙。怎么最近不管是谁，和我说话都那么神秘兮兮的。
　　
　　梅丹佐在殿前的长梯上展翅，头也不回地飞走。
　　
　　夹杂着温暖香气的风拂来，洗过我的脸庞，我摇摇头，想把梅丹佐刚才的那些话抛出脑袋。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向殿厅走去。
　　
　　清浅悠扬的圣歌响起，站在两旁的天使面容虔诚而安宁。白玫瑰盛开在泛光的墙面上，巨大的壁画华美仿若仙女维维安碧湖里的世界。无边无际的厅堂定格成苍穹的片段，流光切影的光洁地面，倒影连同人心一般，被洗得透明而清澈。
　　越往里走，圣光越是刺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缭绕的云雾逐渐散开，圣歌进入副歌部分，神的慈悲和神圣依旧被歌颂着。乐音点亮了无垠的空间，御座旁，抚琴的身影却分外熟悉。
　　
　　拉斐尔的红发垂到琴弦下，金色的琴身美丽得几近虚无，他抱着琴，微阖着双目，嘴角轻扬，面若烟雨下的百合，六翼缓缓舞动，拨动的光是滚落上纯白的露珠。
　　
　　我向前迈进几步，拉斐尔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我，微微一笑。
　　我点头回礼。
　　
　　拉斐尔暂停演奏，怀抱着竖琴，侧身朝御座行以一礼，他开口，干净温柔的声音立刻传遍整个圣殿。
　　“父神，米迦勒殿下来了。”
　　
　　我立刻单腿跪下，白色的披风拨到一侧，红发聚拢垂在胸前：“以马内利，父神。”
　　
　　御座上方的蓝紫色光芒升腾而起，神是在示意我起来。
　　
　　我慢慢站直，如其他人一样虔诚而庄重。蓝紫光芒愈发浓重，我看不到神的实体，而那就是他所存在的神迹。
　　
　　而他的身边，副君的位置一直空着。
　　
　　拉斐尔起身，动作优雅至极：“殿下，现在由我来替神传达他的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更文宗旨－－－－写一点放一点，争取早点完结正文咯！最近状态不佳，写得不好请各位大大见谅～～～～
 
 总之1W字的承诺是绝对会遵守的～～～～～

 啦啦啦，但愿这种挤奶油的更文方式不会惹大大们讨厌～～～自我安慰ING。。。。。。




第20章（下）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补完这一章咯！好累！！！！！已经凌晨了！！！！！早睡早起的我去睡觉了！

 大大们自己看吧，也请为小的多提些意见，当然，我也不否定赞扬啦（自我陶醉中～～）
 
 总之，不管是砖头还是鲜花，尽管上吧，我抗得住！！！！！！

 另：闪～～～
　　
　　我抬头：“啊？是。”来不及疑惑，我微微站直了身子。
　　拉斐尔点头，嘴角一直维持着上扬的微笑，他轻轻理顺红发，踱步走到御座后。脚步声轻灵而有力，扩散至凌霄之上，也重重敲击在我的心上。
　　
　　因为拉斐尔的举动。
　　他现在站的位置，是御座之后。准确来说，是高出神位一截的，汉白玉阶梯。
　　
　　拉斐尔什么时候竟与神如此亲近，还破格与神灵体相融，站到连路西法担任副君时，都未曾问及的地方。
　　难道他真的如之前我所听到的那些传言，将要替代我的位置，甚至，是哈尼雅的副君之位。
　　
　　不禁锁起眉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高台上的情境。
　　
　　简短的通灵仪式已经完成，拉斐尔展翅飞下御座，悬停在离我不过几步之遥的半空中。
　　金色的六翼染上了淡淡一层蓝光，拉斐尔姣好的脸庞在丝丝红发的映衬下，绝美得令人窒息。
　　
　　他节奏极缓地开口，声音动听仿佛包含生命的吟唱。
　　足以击碎整个世界黑与暗的吟唱。
　　
　　但话的内容，却让我为之一震。
　　
　　“我的孩子，关于一个月后即将爆发的战争，你有何见解？”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年末的战争，魔界已经下达了即时对抗的战书，你还不知道吗？”
　　
　　什么叫知不知道，根本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件事！
　　
　　眼睛越睁越大，手垂在腿侧，竟拘束得不知放哪儿才好。
　　魔界下达了战书，路西法下了战书到天界。
　　难道这就是他与我分手的原因。
　　
　　他居然又想要，攻打天界。
　　
　　“也难怪，我的孩子，最近困扰你的事情应该很多。”
　　我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定了拼命挣扎波动的心绪：“是，父神。”
　　“其实这件事情的确也发生得很突然，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神之美现在正在路西斐尔手上。”
　　“哈尼雅不是……”拳头握紧，我喃喃道，“是路西法拿走了那个手卷……”
　　
　　“是路西斐尔。”拉斐尔双瞳微弯，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目光，他在无声地微笑。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质问道。
　　六翼挥动，如同灵魂的起舞。
　　
　　“他的举动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或者说，天界已经不能掌控他的行为了。”
　　“可是，为什么……”我垂下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圣歌戛然而止，悠扬的琴音似滑过大海的深处，指挥团舒缓节拍，很快又奏起另一支慢歌。
　　
　　“路西斐尔一直想要毁灭天界，这点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我清楚，但是，他又为什么要劫走哈尼雅？”
　　“哈尼雅在天界的地位至高无上，如若散布出他失踪或已被囚于魔界的消息，神人魔三界又会作何反应？”
　　“但以路西法的性格，他没必要拐弯抹角的做这些事，如果他想要天界输，是不会搞小动作的！”
　　“我的孩子，请你冷静一点。”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我垂头道：“抱歉，父神。”
　　
　　“我能够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若不是因为忠诚之血的封印失去控制，他恐怕不会如此急功近利。”
　　说到这里，拉斐尔的面部表情却突然僵硬。
　　我急道：“忠诚之血的封印，真的被解开了？”
　　“是的。”
　　“是谁？”
　　“很抱歉，孩子。”
　　“您真的不知道？”
　　“是。”
　　
　　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双耳在不断荡漾的回音中变得轰鸣一片，切入窗棂的金光，揉合着点点刺眼的莹火，在光洁的地面上逡巡盘桓。
　　描绘出一道道规整的图案。
　　
　　逐渐纠缠，就如此时纷乱的心。
　　
　　忠诚之血的诅咒，真的应验了。
　　如果是真的，如果它们都是真的，那么路西法，他又会遭遇到什么？
　　拳头收紧，用指甲尖使劲掐了一下皮肉，我甩甩头，努力使自己恢复理智。
　　
　　魔界的军队正在备战，他们就将攻上天界了。
　　路西法劫持了哈尼雅，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哈尼雅的的确确在他手上。
　　如果手卷被盗那晚我看到的都是事实的话。
　　
　　我怎么还能在这里，想着要担心路西法。
　　
　　我狠狠一咬牙，直视向拉斐尔，音调提高了不少：“主将的人选，还没确定吧？”
　　拉斐尔一愣，随后点头。
　　“那么……”横下心来，我单膝跪在地上，手放在胸前，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让我去。”
　　“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让我去，父神。”
　　“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解决，如果你女儿的问题没有落实的话，让你坐上主将的位置，恐怕会令军队不服。”
　　“我女儿的问题？如果坦雅的事情有什么线索，请您告诉我。”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
　　“主将的位置，我会安排给另外的大天使，拉斐尔，回来吧。”
　　
　　语毕，一道耀眼的银光抽离出拉斐尔的身体。
　　不过一瞬间，就重新笼罩在了御座的上空。
　　
　　听到神的召唤，拉斐尔似乎也没回过神来，神情恍惚地与我对峙片刻后，突然转身面向着御座。六翼无助地胡乱挥舞着，长发散开，飘起在半空中。
　　虽然背对着我，可我仍能清楚地看见他不断起伏的肩线，以及一次又一次举起放下，松开又握紧的手。
　　他深吸了几口气，似乎迟疑着是否要向神讲出心中的不解，但酝酿了许久，还是没有问出口。
　　
　　叹息声化开在空气里，凝重的光明沉淀着升腾的释怀。
　　
　　最后，他对着正前方恭恭敬敬地鞠上一躬：“父神，我先退下了。”
　　回头看我一眼，紧接着又补充道：“还有什么要事，请您亲自告诉米迦勒殿下。”
　　
　　拉斐尔转身离开的时候，一直低垂着头，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疲惫。在经过我身边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用力擦过我的肩膀，把我碰得向后一个趔趄，站稳后莫名其妙地瞪他一眼，等完全反应过来后，他早已经走远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擦肩而过，但是，这还能叫擦吗？
　　
　　眼见偌大一个圣殿顿时又恢复成之前那种莺歌燕舞爱玩咋玩的景象，我也只好先暂时告退。
　　如果不是之前得到了神的肯确，这么美好安宁的大同社会，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将要引来战争洗礼的样子。
　　
　　越来越怀疑路西法寄给天界的不过是个附带着生死状的PK协议书，要不就是他想借这个机会同神叙叙旧。
　　一边脚步沉重地向外走去，一面同样下手沉重地狂拍着自己的头。
　　无论他做什么，从现在开始，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神说的的确没错，如今的米迦勒，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能够放开一切私心杂念，无所畏惧地上战场为天界奋力砍杀的米迦勒了。
　　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会变得复杂，复杂一旦加深，就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没有圣剑，没有勇气，没有果决的我，只能是一个废物。
　　坦雅的莫名失踪，圣浮里亚无法掩盖的惊天丑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被打垮。
　　我还能以一种怎样的心态，拿什么去和所有神族们谈条件，守住我的位置呢。
　　
　　稀薄的大气，零碎的暗光，散落上花瓣的晶石地板，脚踩上去，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刚才，不过短短的几十分钟，就已经残忍地打破了我所有的猜疑，也包括不切实际的幻想。
　　完完全全的摧毁。
　　
　　转身踏上长梯，正准备展翅离开圣殿，却猛地被人抓住了肩膀。
　　警惕顿时加倍，我一个倒腕就扣住那人的手臂。
　　红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却依旧柔顺。
　　是拉斐尔。
　　
　　很显然我用力过猛，拉斐尔倏地倒抽一口气，但却固执地不肯放手，微锁着眉，与我对峙。
　　看他也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松了手，语气强硬不减：“有事吗？”
　　“……是。”
　　我的心情本来就糟透了，现在只想早些回家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静一静。可见拉斐尔一副欲言又止的胆怯模样，只得耐着性子放低声音问道：“说吧。”
　　拉斐尔抿抿嘴唇，目光闪烁，半天才开口道：“米迦勒殿下，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我睁大了眼，颇有些吃惊。
　　
　　拉斐尔竟然，求我帮他做事。
　　
　　拉斐尔抬起头，静静地等待我的应允。
　　我轻声道：“你先说是什么事。”
　　拉斐尔点头，表情很是难堪：
　　
　　“可不可以帮我，去看看梅丹佐……嗯……殿下。”
　　我奇怪道：“梅丹佐？”
　　“嗯……”
　　“我刚刚才见过他。”我如是说。
　　拉斐尔苦笑道：“我知道，我也才见过他。”
　　“那你怎么？”
　　“殿下，我说的看看，不只是……见上他一面……”语调提高，拉斐尔的声音竟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到最后，已经颤抖到几乎无法辨识，“忠诚之血的诅咒，真的……解开……解开了……”
　　我说：“你不知道吗？这还是你最先告诉我的。”
　　
　　“……我不知道……”拉斐尔捂住脸，干脆开门见山，“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为了……都是假话……”他吸一口气，继续道：“包括散布谣言给其他大天使……所有……我不知道……”
　　
　　心再一次被提起来。
　　
　　我拍拍他的肩：“你慢点说，别慌。”
　　拉斐尔点头，犹疑着移开手，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我说：“你刚才说，忠诚之血的事，是你编造的，但是神又为什么会……”
　　拉斐尔无奈道：“殿下，你没有听说过假戏真做吗？”
　　“哈尼雅呢……他也是因为被你骗才……”
　　“不是。”拉斐尔斩钉截铁地否定，“在我说出这些以前他就已经离开了。”
　　
　　“那么……”我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那天我在纱帘后听到你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那道灰影？”
　　拉斐尔猛然站直了身子，瞪大眼睛回望向我：“什么？”
　　“大约半年前，在我第一次受伤后跑去魔界前，我听见了你和一个人躲在光耀殿里谈话。”
　　“怎么可能？”拉斐尔急道，“你受伤之后我一直同加百列殿下，还有乌列殿下在一起……只不过，之后带上其他天使来光耀殿诬陷你，这……的确是我做的……”
　　
　　难怪当时就连一向头脑清晰，极有主见的加百列都会对我提出质疑，原来他们一直都待在一起。
　　
　　脑子愈发混乱，我追问道：“那光耀殿里，那些天使，也是你杀的？”
　　拉斐尔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除了有关忠诚之血的事……除了试图偷哈尼雅殿下的手卷……除了……买通一群人……”他停下来，思索着应该怎样措辞。
　　我说：“买通一群人……想打死我……”
　　
　　“这些我都承认……”拉斐尔笑笑，“但我不会向你道歉。”
　　
　　谁稀罕。
　　
　　整理了一下快断掉的脑神经，我向前迈进一步：“为什么所有的大天使都告诉我说，全部事情……都是神策划的，难道这也是你传出去的？”
　　拉斐尔说：“是……不过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能传得这么……夸张……”
　　
　　这小子，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等等，不对，这和加百列的话有矛盾。
　　加百列给我说的是，手卷是那道灰影给她的，还有主谋是神这件事，也是灰影说的。
　　难道加百列撒谎？
　　或者说，是拉斐尔想要推脱责任，掩饰的确与灰影打过交道的现实。
　　
　　算了，再这么问下也有点过了，看他现在一副柔弱无力的小白样，估计该从他身上问到的东西，也榨得差不多了。
　　除了灰影的事情，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还有我失踪的女儿。
　　就连神都会避而不谈的，我的女儿，坦雅。
　　
　　圣光淡去，难得的阴影袭来，气氛沉重到几近凝结。
　　
　　拉斐尔叹息几次，低声道：“米迦勒殿下，你答应要帮我的忙了吗？”
　　“给我个理由。”
　　“拜托。”他放软了语气，“算我求你。”
　　我说：“我知道你对梅丹佐的感情是真的，可是，为什么你不亲自去找他呢？”
　　“如果我可以的话，会不去吗？”声音再次变得哽咽易碎，“忠诚之血的诅咒，他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如果我可以帮他……帮他的话，会不去吗？”
　　
　　“当你知道忠诚之血的封印……消失的时候……你想到的又是谁？”拉斐尔挑眼看着我，“要知道，不仅仅是你的路西法陛下会受到伤害……还有人也会”
　　
　　话毕，他抬起头来，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没有丝毫有求于人的臣服，唯剩浓浓的怨怼。
　　
　　他长叹一口气，继续道：“以前你出访魔界，违背禁忌同路西法在一起后……那天过后……你知道梅丹佐遇到了什么么？”
　　
　　暗自低下头，却已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补完这一章咯！好累！！！！！已经凌晨了！！！！！早睡早起的我去睡觉了！

 大大们自己看吧，也请为小的多提些意见，当然，我也不否定赞扬啦（自我陶醉中～～）
 
 总之，不管是砖头还是鲜花，尽管上吧，我抗得住！！！！！！

 另：闪～～～




第21章（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补完了，因为时间太少。。。。。。明天会继续～～～～总之写一点放一点嘛。一直在上课，用手机回了几条留言，现在才回来放文！
 关于忠诚之血的问题也会从本章开始逐一进行解释。。。。。。
 
 文文终于快完了，呼～擦汗擦汗。。。。。。
－－－－－－－－－－－－－－－－－－－－－－－－－－－－－－－－－－－－

 小路（冷笑）：你什么时候才让我出场？
 某夏（汗流满面）：呃……
 小路（面无表情，拉紧手套）：你想说什么？
 某夏（两腿发软）：嗯……
 小路（印堂发黑，两眼发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让我和宝贝见面，你居然让他对我失望。。。。。。再不让我出场，他怕是爬墙爬得连我是谁都给忘了！
 某夏（跪地不起，满脸堆笑求饶）：快了快了，路殿啊！小的22章就让你出场！！！！！！！！
 小路（哼）：这还差不多。。。。。。终于能和伊撒尔见面了。。。。。。
 某夏：。。。。。。。。。。。。
 大米（莫名其妙）：夏XX，你刚在和谁说话哈？

－－－－－－－－飘～～～～～～～～～～～～
　　
　　真相是在见过梅丹佐那天晚上开始浮出水面的。
　　
　　拉斐尔说出自己的请求以后，便至圣殿不辞而别。
　　展翅，起飞，离开，几个简单的动作在我眼里却被他完成得异常艰难。看着他逐渐远去，逐渐隐没在远方的背影，竟从没觉得自己与他是这么的相似。
　　甚至可以试着走进他的内心。
　　
　　不断地告诉自己，一遍一遍重复不停地对自己说。
　　其实拉斐尔，归根究底，也是和我一样的人，至少在他低下头，恳求我的一瞬间，至少在那一瞬间，他的心情，我是了然的。
　　
　　小心翼翼在姓名后缀上敬称；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陈词；抬眼看我时眼里藏不住的忧伤与无奈；小心翼翼地告诉所谓的“情敌”自己的苦衷；小心翼翼地站在远处，观望渺茫的爱情。
　　都像是自己从小到大，在面对路西法时，手足无措所做出的那些，微不足道却足以满足一辈子的事情。
　　只会在心里装着他的好，微笑，拥抱，倾诉爱恋时的温柔。
　　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无论他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既定或是将来，都不会使我对他的情感多出一份仇恨甚至埋怨，至少从内心深处看，我是不可能责备他的不是的。
　　
　　哪怕他真的如神所说的，几星期后下令魔界军队攻上天界，哪怕他亲自出马，哪怕在绝对双方最终利益的一刻，他与我持剑相对，我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他永远是完美的，小心翼翼地躲在他身后，努力追逐着他的我，没有绝对正确的时候。
　　如果我与他分手的时刻真的到来，那么独自转身离开幸福的我，一定会不断地自我谴责，错的人是我，不管他做出怎样的选择，出错的人，都是我。
　　
　　害怕激怒他，害怕面对他，在看不见他的范围內即找不到自我的重心。
　　这是少年时的忐忑。
　　
　　而现在，虽然能与他势均力敌，虽然相处的模式不再维持着以前的不平衡，但却依然恐惧他的不满，没来由的，是否与我相关的。
　　
　　在拉斐尔的坦白中，重拾的是隐藏在思维深处的本性。就好比拉斐尔一次次弥补着自己的过错，哪怕那些过错早已是陈年旧事，但却仍在面对梅丹佐的拒绝时，变得脆弱而无助。
　　一味地承担过错，一味地讨好迁就，换来的结果，不见得会比彼此坦然的相处来得更好。
　　
　　那晚去梅丹佐的家里，一进门就出奇地发现原本多得吓人的，被大宅主人喻为“私人物品”的侍女们。
　　统统不见了。
　　心中不免一紧。
　　一面想起拉斐尔说的话，一面加快脚步朝他的卧室走去。
　　
　　最后停在半掩着的大门前，抬手垂手很久都迟迟提不起勇气推门进去。
　　缝隙处漏出淡橘色的烛光，伴随着暗红的环境色，显得分外诡异。
　　
　　想想怎么说这也是别人的家，还是先打个招呼好了。
　　手轻轻握成拳，正准备敲门，却突然听见屋内传来咳嗽声。
　　
　　动作立刻收回。
　　
　　是无比熟悉的声音，虽然依旧可以马上辨识，但却较以前苍老憔悴了许多。
　　脑子里瞬时乱成一团，我伸出手，猛地撞开房门。
　　
　　梅丹佐坐在床沿上，手捂住嘴，躲躲掩掩地咳嗽。被我推门的声音惊动，他抬起头看向我，表情很是错愕。
　　我上前几步，停在他面前，极认真地上下打量着他。
　　捂住嘴的手没有戴手套，骨节分明刚硬，手指修长，虽然不同于路西法的秀气漂亮，却也是标准朗俊的男人的手。
　　手是完好无损的。
　　视线移开，落到撑在床上的另一只手上，深红色布料包裹住整个手掌。感受到我的目光，梅丹佐移开手，颇有些不自然。
　　
　　气氛霎时变得尴尬。
　　
　　梅丹佐放开掩盖咳嗽声的手，朝我投来一个别扭极了的笑容：“嘿，小米迦勒……你，怎么来了？”
　　我不回答他的话，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嗯……来我这里也不先打个招呼，害我什么也没有准备。”他站起来，顺了顺褐色短发，脸色一转。我一看他眼神就不正经，果然他立马就抛出一句天杀的话。
　　
　　“亲爱的你是不是空虚寂寞得终于忍不住来找我啦……那……我们还等什么，快点，回到我充满爱的怀抱吧……”
　　他作势张开双臂就要来抱我，我条件反射握紧了右手，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呜……”梅丹佐猛地弓起身子，忍了半天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小米迦勒你怎么还是这么凶悍……不过……这是见面礼不？我喜欢……咳……“
　　我说：“梅丹佐，我来找你不是听你贫嘴的。”
　　梅丹佐坏笑道：“我知道，我的床也不是用来聊天的……咳咳……啊哈。”
　　
　　虽然努力硬憋出笑容，但以往流利的调侃话还是一次次被咳嗽声打断。
　　
　　长吁一口气：“梅丹佐，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梅丹佐耸肩：“难得你还主动关心我。”
　　我说：“然后呢？你身体真的不好？”
　　“不是。”他上前揽住我的肩，“要上要下我都绝对有精力奉陪。”
　　我点头，发力挣开他的“狼爪”：“谢谢好意，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梅丹佐显得很无奈：“这就是答案嘛。”
　　我说：“梅丹佐，把你的手给我。”
　　他抬起没戴手套的右手递到我面前。
　　我摇头：“不是这边，是那只手。”
　　
　　梅丹佐的瞳孔倏然紧缩，他警惕地瞄了瞄我：“你做什么？”
　　“你先把手给我！”强硬地扯过他的手，不顾他的反抗，迅速拉下他的手套。
　　
　　不是意想之中的白骨。
　　而是跟右手一样完好的手。
　　
　　不觉放松了钳制住他的力气，梅丹佐趁机将手抽回，受到身后。
　　
　　他……没有受到诅咒。
　　
　　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我定定地看着他，莫名的滋味一阵阵涌上心头，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
　　
　　我清了清嗓子，赧道：“对不起。”
　　“啊？”梅丹佐挑起眉毛，“什么对不起？”
　　我说：“你是不是生病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梅丹佐摇头：“没有，你想多了。”看我一眼后又补充道：“既然来了，就多待一会儿吧……咳……”
　　
　　听到“待一会”这几个字，我的神经立马就紧绷起来：“待？做什么？”
　　梅丹佐勾起嘴角，以一个格外招扁的笑容结束了先前的话题：“别想多了，我是指很单纯……咳……很友好的，朋友的邀请。”
　　我点头：“谢谢，不过……我想我还是……”
　　梅丹佐笑笑：“咳咳……那我送你……”
　　
　　正所谓盛情难却。冒冒失失闯到别人家里，莫名其妙地看了人家的手，最后还要主人来善后，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回去。
　　这……虽然难却，但还是特不好意思。
　　我这人脸皮厚惯了，看梅丹佐不正经惯了，一旦见他出现今天这种严肃的表情，我的内心活动，恐怕也只能用手足无措来形容了。
　　以往乐此不疲地充当着“护草使者”，现在倒一副你走吧你快走吧我巴不得你早点走吧的委屈样子，搞得我甩开他一个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哭笑不得地跟着他满挪。
　　
　　等挪到长廊中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梅丹佐，我想问你点儿事……”
　　梅丹佐回头，沉声道：“你说。”
　　“嗯……”唯唯诺诺半天找不到合适的陈述方式，“那个……忠诚之血的诅咒，你也知道了吧。”
　　
　　他的表情凝住。
　　
　　“如果你有什么发现的话……当然，我不只是指亲自发现，如果有听到什么消息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我不懂你说的是哪方面。”
　　我一咬牙：“直说的话，就是……忠诚之血的诅咒有没有……你有没有受到诅咒！”
　　
　　声音如错乱的音符，在空荡的长廊中断断续续地播放，回响，击碎了仅存的顾虑和防备。
　　
　　“我不懂你说的话。”
　　“梅丹佐！”我几步上前，拽住他的手臂，“你之前受到诅咒的事……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可是……我还是想你对我说实话，因为最近……”
　　“因为什么？”梅丹佐定睛看着我，语调冰冷，“因为关乎到你自己，关乎到路西法了……你才想起来问我？”
　　吃惊地睁大眼：“梅丹佐？”
　　
　　“只有这样，你才会……咳……想到我，是不是？”
　　“我不是……是因为……”甩甩头，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绝对不可以一着急把拉斐尔拜托我来看他的事说出来，这样会更解释不清楚的。
　　“不是？”他挣脱我的手，“你当时怕只想着路西法吧……就算是现在也一样。”
　　
　　我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音调突然提得很高，语气从未有过的激动：“那我现在告诉你……没有！”
　　我忙道：“没有？”
　　“没有什么诅咒……我没有受到什么诅咒，好了吧？”
　　“那，那你为什么要把手……”
　　“不需要你管。”他又连续吸了几口气，胸口不断起伏，“我是说……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抱歉，我不该……咳咳……这么大声。”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尴尬的沉默占据，直到那群消失许久的侍女们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补完了，因为时间太少。。。。。。明天会继续～～～～总之写一点放一点嘛。一直在上课，用手机回了几条留言，现在才回来放文！
 关于忠诚之血的问题也会从本章开始逐一进行解释。。。。。。
 
 文文终于快完了，呼～擦汗擦汗。。。。。。
－－－－－－－－－－－－－－－－－－－－－－－－－－－－－－－－－－－－

 小路（冷笑）：你什么时候才让我出场？
 某夏（汗流满面）：呃……
 小路（面无表情，拉紧手套）：你想说什么？
 某夏（两腿发软）：嗯……
 小路（印堂发黑，两眼发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让我和宝贝见面，你居然让他对我失望。。。。。。再不让我出场，他怕是爬墙爬得连我是谁都给忘了！
 某夏（跪地不起，满脸堆笑求饶）：快了快了，路殿啊！小的22章就让你出场！！！！！！！！
 小路（哼）：这还差不多。。。。。。终于能和伊撒尔见面了。。。。。。
 某夏：。。。。。。。。。。。。
 大米（莫名其妙）：夏XX，你刚在和谁说话哈？

－－－－－－－－飘～～～～～～～～～～～～




第21章（下）

作者有话要说： 总之还是写一点放一点吧，之前说本周要完结正文，看来也只有争取在开学前写完了。。。。。。最后一章也就是第23章，也有晋江要求清理的h内容啊～～～怎么办，我现在都急得快哭了！！！要是不写那段h的话，文章是不完整的！！！大人们，帮我想想办法啊！！！

 感激不尽中。。。。。。
　　为首的侍女端着银盆，跟在她右后侧的侍女抱着一大卷白布，仔细一看，似乎还有点眼熟。
　　一大群人叮叮咚咚向我们走来，然后停在梅丹佐面前。
　　我看了看梅丹佐，又看了看端盆子的侍女。
　　
　　那个侍女小心翼翼地抬眼扫了梅丹佐几眼，轻声道：“殿下，您吩咐的事情我们都做好了。”
　　我再次把目光投向梅丹佐：“你有事？”
　　“没有……咳……”他摇头，手握成拳凑到嘴前，轻咳了几声，“没事。”
　　
　　没事个屁？他再这么咳几天，估计没多久也就随耶和华他老人家去了。
　　
　　侍女的头埋得更低了：“可是殿下，如果不马上使用的话，白翼……是很难保存的。”
　　我说：“白翼？”
　　梅丹佐似乎很不耐烦：“我知道了，你们先过去等我。”
　　
　　侍女们齐声道：“是。”接着整齐迈着小碎步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我疑惑地回头，余光瞄见梅丹佐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终于克制不住，朝侍女们喊道：“你们拿的，那是什么东西？”
　　走在最后的侍女马上转过身来，冲我甜甜一下，还顺带着一个媚眼：“殿下是在叫我吗？”
　　“啊？是。”
　　“呵呵，殿下，你比我想象的……要可爱多了嘛。”她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微侧过身子，指着那个怀抱白布的侍女道，“这个东西是……”
　　
　　“做你们该做的事去。”梅丹佐突然发话，声音阴沉得让人不禁讶然。
　　我面向他，上下来回打量了他好几遍，真的有些怀疑站在我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梅丹佐。
　　他最近实在变得有些奇怪。
　　
　　侍女吐吐舌头，颇有些遗憾地转身走进队伍里。
　　我说：“等一下……你说的东西是？”
　　“没什么重要的，一些换洗的床单被套罢了。”看来梅丹佐已经不想把话题继续下去，停顿片刻，便伸出戴了手套的手来拽我，强硬地想将我拉走。
　　我被他往前跌跌撞撞拉了几步，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怒气缘何而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声音。
　　
　　“梅丹佐殿下，不可以用那只手接触其他人的！”声音慌张不已，是为首的那个侍女。只见她快速向前迈进几步，表情焦急，“如果这个伤口上的传染物碰到米迦勒殿下的话……”
　　梅丹佐愣了一下，然后发力推开我，怒道：“你闭嘴！”
　　那个侍女一惊，头倏地抬起，眉头微皱。她端着的银盆因为手主人的颤抖而摇摇晃晃，几乎就要脱开，有少许的液体激荡出来。
　　原来他真的有事瞒着我，不行，不可以再一味套他的话了。否则看他这样一副烈女样，再一句一字地慢慢问他，估计他真的会咬舌自尽，以保绝对的守口如瓶。
　　
　　我抓住他还来不及收回的手，近似粗蛮地扯掉深红色的手套，拖到烛光下仔细地查看。
　　
　　梅丹佐急道：“你干什么！”挣扎中还不忘回头看向那群不知所措的女天使，“你们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咳咳……咳……‘床单’铺好……”
　　侍女们悻悻地离开。
　　我仍死拽着他不放：“梅丹佐，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么素的东西了？还是布质的？”
　　“米迦勒，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
　　
　　我的手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有事没事地跑过来……现在又假惺惺地问东问西？我问你，你拿什么身份来管我的事？”
　　“梅丹佐！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我是什么样子？我是刚变成这样的么？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当时关心过我吗？”
　　
　　不觉被他无端的怒气惹得苦笑出声：“梅丹佐，你到底在吃什么飞醋？”
　　“是，我是在吃你的醋。”
　　这次的惊讶比以往的都大，我愣是僵了好大半天才回过神来，重新用力抓住差点被他抽走的手，难堪得不得了。
　　“……梅丹……佐……”
　　“当我什么都没说，放开我。”
　　“对不起……梅丹佐。”
　　他拖长了语调道：“放开我，放手。”
　　终于一咬牙决定不再被他的话动摇，把他的手抓住翻来覆去找了个遍，终于在虎口偏里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青斑。
　　想起刚刚那个侍女的话，我伸出手，极小心地朝那块青斑探去。”
　　梅丹佐迅速伸出另一只手制住我的手腕：“别碰。”
　　
　　
 作者有话要说： 总之还是写一点放一点吧，之前说本周要完结正文，看来也只有争取在开学前写完了。。。。。。最后一章也就是第23章，也有晋江要求清理的h内容啊～～～怎么办，我现在都急得快哭了！！！要是不写那段h的话，文章是不完整的！！！大人们，帮我想想办法啊！！！

 感激不尽中。。。。。。




完结章（壹）

　　梅丹佐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已经深度感染了。”
　　
　　彩绘的玻璃窗被突如其来的风打开，汹涌的光如灌入的世界缺口，膨胀着，酝酿着，祈祷着世纪末最后的光耀。
　　湮没了烛火，摇曳了帘纱。
　　起起落落，无休止地旋转着。
　　
　　想起加百列受伤时的样子，不断外涌的黑色血液，如神龛上陈列的黑色罂粟，狡谲而诡异地吐露着芬芳。也记得尚达奉为她治疗时的手忙脚乱，止不住的血，唤醒不了的意识。当希望逐一渺茫的时候，才终于找到伤口的所在。
　　加百列的脸侧，金发遮挡住的地方，有一道小小的蓝色伤痕，没有渗血，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幻着自身的色彩。
　　逐渐转为森蓝，转为淡青。
　　
　　那是所谓怨灵的吟唱，诅咒和怨念一旦下达，便会一点一点侵占受害者的肉体及精神，虽不致死，但若不及时止住血液的流失，整个人终将会在无尽的折磨中枯槁自己的生命，直至消逝弥散。
　　
　　圣浮里亚广场的骚乱似乎早已在平淡中宁息，但是根据尚达奉的调查，那个所谓的吟唱诅咒，基本只在炽天使的身上得到印证。其余的天使，大小也不过受了点皮肉之苦，除了起先莫名死亡的诺迪斯，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有预谋的进行着。
　　坦雅失踪了，哈尼雅失踪了，加百列在度过危险期后终是恢复了神志。
　　而我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此时此刻，在我以为风波已然过去的此刻。
　　
　　在梅丹佐的身上，也找到了。
　　那道伤口。
　　
　　我逼视着梅丹佐，出口的话，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颤动：“那天……坦雅消失的那天……你也在场，是不是？”
　　“……嗯。”
　　我摇摇头，再摇摇头：“受伤了为什么不给我说……”
　　“没事的。”
　　“你是不是真的想死……是不是非要死过一次了才会对我说实话！”情绪无法抑制的激动，我一把把他拉到面前。
　　梅丹佐面无表情道：“你以为……咳……我想瞒你吗？”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天我听说你女儿出事，专程赶到广场上，……没想到却被她误伤……咳咳……”
　　他停下来，手捂住胸口，艰难地咳嗽。
　　
　　我扶住他，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刚才那些侍女们拿的东西，是用来治伤的吧？”
　　梅丹佐愣了一下，随后犹犹豫豫地点头。
　　
　　长吁一口气，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声声入耳，几乎要蹦出胸腔。
　　
　　我放开他的手，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点：“你先去吧，不然那个什么白翼……什么的，估计真要失效了。”
　　
　　等一等。
　　眼睛猛然瞪大，我盯着他受伤的手，记忆里掩埋的细枝末节正渐渐浮出水面。
　　白翼？
　　白翼！
　　
　　一卷白色的东西，一卷看上去像白布的东西。一卷我在魔界，看到受伤的路西法时，他用来疗伤的东西。
　　那个奇怪的东西，好像就叫白翼。
　　…………
　　……
　　
　　我翘起腿，摆了个轻松的姿势，半倚着身体，坐在书桌旁。
　　整整一夜没睡，眼球像是胀满了未知的粘液，火辣辣的，虽然沉重，却无法闭合。
　　
　　窗外，帝都的天景大好。由深及浅的圣光排布交织着，早起的神族挥舞着巨大而美丽的翅膀，穿梭在阴翳光束的缝隙中。
　　云层渐渐散开，露出完整透彻的蓝天。
　　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一夜未眠，一夜，脑子里都不断播放着我与梅丹佐对峙时的画面，一丝一毫的动作，一点一滴的细节，一言一语的对话，随着日夜的更替，没有在艳阳下晒褪记忆，反而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梅丹佐说，我的关心，只会因为路西法而存在。
　　我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全受着路西法的影响。
　　他说，我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轻松也好，沉重也罢，最后的主题，永远都不是围绕着他。
　　
　　他难得沉静的眼，像是蓄泪的河。
　　他如我们还在一起时的温柔，他说，他宁愿被忠诚之血的诅咒荼毒得遍体鳞伤，也不愿否认他爱着我的事实。
　　他甚至渴望着忠诚之血的降临。
　　
　　有些时候，有些人，有些事，没有化作沉重的负担，却已永不能释怀。
　　
　　有人敲响了房门，我才从思绪里解脱出来，用力眨眨眼睛，应允他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站在门口的人却迟迟没有迈步走进来，我狐疑着抬起头，顿时惊得全失了言语。
　　
　　拉波维一如既往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改良女仆裙，雪白的绒花缀在肩头，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两手紧紧拽着裙身，她低垂着头，目光在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明灭闪烁。我叫了她几声，她都始终不肯抬头看我。
　　我被她弄得耐心全无，手指弯曲，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事就说吧。”
　　
　　拉波维胆怯地挑起眼角，向上瞄了我一眼，吱吱唔唔半天，才终于组织好语言。
　　“殿……殿下，我的女儿……找到了……了吗？”
　　一时有些火大，但也没什么心思执着与和她争夺坦雅的所属权了，我摇摇头：“很抱歉，我还没有她的消息。”
　　“唔，是吗……”拉波维将头稍微抬高了一点，“这几天，乌列殿下……也在打听她的消息。”
　　我问：“乌列？”一想到坦雅刚出事那天，他在光耀殿和拉波维的奇怪争执，又忍不住追问道：“你和乌列，究竟有什么……嗯……”
　　
　　才疏学浅，头脑愚笨，即使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败北在少得可怜的词语积累下。此时此刻，我竟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比喻他们之间那种，只要是明眼人都会立马看出端倪的，以及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幸亏拉波维还够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接上我的话：“他是我的……情人……”
　　听到他的话，我立刻就坐直了。
　　急忙问道：“也就是说……你是乌列的情人？”
　　拉波维点头。
　　
　　可怜的拉波维，天知道乌列那个□大头鬼究竟有多少个情人。
　　
　　“可是，你不是告诉加百列，你有一个丈夫，而且他还……”
　　“不是。”她打断我的话，“我这一辈子都只爱乌列殿下一个人……他会对我好的……”
　　
　　好个屁！不记得他看到你时是怎么对你的吗？要真喜欢你，对你好，会用那么大的力气把你推到地上么？
　　想到路西法撵我离开魔界时的凶悍模样，打死我都不相信他还爱我。
　　再看看一脸春光桃花乱开的拉波维，对她的防备瞬间解锁。
　　真是个没心眼的女人。
　　
　　既然乌列是她的情人，而且很可能是唯一的，那么……
　　
　　我问道：“你的女儿……是乌列的……是不是？”
　　“嗯。”拉波维的眼眶倏然红透，“坦雅，是我和他的孩子。”
　　“那……坦雅，又是怎么去世的？”
　　
　　把自己的女儿说死，这感觉还真是无法形容的别扭。
　　
　　拉波维的情绪突然变得十分激动，双手在半空无助地挥动，六翼没有规律地扑打着，两旁的窗帘被激起的风掀开。她紧皱着眉头，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她没有死……坦雅她没有死……”
　　我试着安抚她的心情：“不要着急。”
　　“她没有死……没有……呜呜……都是诺迪斯那个臭小子……她才……她才……”
　　
　　我说：“诺迪斯？”
　　“是……是诺迪斯……”拉波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动作幅度特大，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那,你说的诺迪斯……是哪一个诺迪斯？”
　　拉波维擦擦眼泪，歪过头想了一会，才抽噎着回答道：“我，我不知道……我认识的……就只有一个诺迪斯……”
　　
　　真相如沉浮不定的海冰，追寻在马不停蹄中变得重复而琐碎，但当冰莹的一角露出洋面时，头脑却本能地抗拒着搜索，抗拒着真实的出脱。
　　
　　十指交叉，指间的关节在桌下捏得啪嚓直响，视线仍停留在面前哭泣的女人身上，但却无论如何也聚不了神。
　　
　　拉波维断断续续道：“诺……诺迪斯那个臭小子……他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坦雅……他骗人……呜呜……”
　　我打断她：“给我讲讲你说的那个诺迪斯。”
　　拉波维怯怯地看了我一眼，自觉止住哭声：“嗯……好。”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打了个泪嗝，又道：“诺迪斯，年龄……不知道……男性智天使，在神法……神法任教。”
　　我说：“他和你女儿交往过？”
　　拉波维点头：“是的……坦雅她一心一意地对他，他竟然……不要……”
　　眼见她鼻子一红，又像是要哭出来，我挥挥手，示意她克制一点。
　　
　　我问：“拉波维，你现在冷静地回答我一件事，好不好。”
　　听到我近似恳求的语气，她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抬头看着我：“当然！”
　　“你女儿……是不是被诺迪斯害死的？”
　　
　　拉波维死死咬住下嘴皮，似乎在忍耐着即将涌出的新一轮泪水。眼见一自动水龙头都主动封住出水口了，我自然也不能太勉强她，严厉苛刻的上司腔收了，温言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如果实在不想的话……”
　　“是。”她迅速回答，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拉波维大声道：“是的，是诺迪斯害死坦雅的……他找了其他的女人，坦雅她……就自杀了……”
　　
　　好一部晚八点档的苦情戏。
　　俗套的剧情，偶像派的演员，加上哭哭啼啼外加鬼哭狼嚎，泪水无限量版附赠出售，绝对稀里哗啦赚煞下至学前班小妹妹上至人到中年家庭妇女。
　　但前提是，这部戏还没有演变成恐怖片。
　　
　　女主角被薄情男主角抛弃，男主角还心安理得地同别的女人逍遥。抗压能力明显不过硬，没有得到国家QS体系认证的娇弱型女主在矗立于男主家的阳台上，手持刀片大吼一声“你绝对会后悔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之后，华丽丽地割腕自杀。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并且目标明确地兑现着生前的诺言。
　　我就是死也要拖着你一起。
　　
　　“就这么简单？”我不可置信道。
　　拉波维说：“坦雅一出生就跟着我，那时我的阶位小得可怜……诺迪斯是神法的讲师，有阶位……有背景……哪知我的女儿偏偏惹上了他……”
　　离开神法已经很久了，准确的说，我早已从天界的学校毕业，至于那个什么诺迪斯，肯定是新晋的高位天使，总之，我的确没听说过。
　　我说：“坦雅不是乌列的女儿吗？为什么他不出面帮忙解决这件事？”
　　
　　拉波维扁扁嘴，沉默着不愿回答。
　　
　　她是聪明人，在旁人面前出演的一场对负心汉纠缠不休的戏，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她只是想用自己的力量，来引我介入有关她女儿的事情。
　　
　　我转开了话题：“那么……那个诺迪斯有什么特征？你见过他么？”
　　拉波维想了想，道：“他本人我倒没见过……只是听坦雅生前常常提起……他好像是个……左撇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更到这里，看来信誓旦旦说要在上周更完的话，也被这空降的JJ该天杀的公告给搅乱了～～～～555555，我欲哭无泪啊～不过总算在这种低迷的状态下向最后的结局迈出一步了，也值得撒花庆贺嘛！

 哇哈哈哈，小路终于要登场拉！身为YY作者的我，好激动啊！

 本章未完，每天一补ING～～～




完结章（贰）

　　拉波维走后，我一个人跑去位于第二天的，泰瑞尔的档案室。
　　苍幽的古道，通往传说中守护灵魂和净化之魂的禁闭之地。不同于上面几重天的光明和温暖，淡蓝色的萤光四起，浓雾渐明渐暗，层层剥散。巨大的心灵之湖，似落入女神梳妆的明镜，鸠尾丛丛叠叠，繁盛地开满了湖畔湿地。一个人走在云海之上，古道之间，略带着苦味的风，凉凉地抚过，竟有一种不同于寻常的奇特感受。
　　
　　远处的灰黑色教堂，锐利的顶尖闪过一丝肃穆和凄恻。远远就能听见教堂里传来虔诚而庄严的救赎之歌。
　　黄金翼的大天使挥舞着神赐的光辉，金光从他的四周辐射开来，似乎收聚了整个二重天的光明和希望，凝成了教堂前一盏不灭的明灯。
　　引领着心怀感恩的人，走向神庇佑的地方。
　　
　　越靠近前方，越发被光刺得睁不开眼。
　　
　　伫立在道旁的守卫，看到我后，纷纷下跪向我行礼。在一一耐心地回礼后，我抬起头，看见泰瑞尔已经停止了祈福的动作，俯身朝我飞来。
　　我忙笑道：“啊……没有打扰到你吧？”
　　泰瑞尔在我面前跪下。
　　
　　我想伸手去扶他，他却一个打挺站了起来，头仍埋得很低：“米迦勒殿下……殿下……”他颇疑惑地抬头看着我：“殿下怎么会突然来第二天？”
　　“我有些重要的事要办，还得请你帮忙。”我拍拍他的肩。
　　泰瑞尔恭恭敬敬说：“哪里。殿下若要办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又何必这么客气。”
　　我笑：“你以前碰到路西法也是这么说话的？”
　　泰瑞尔猛地睁大眼，神情惊愕：“怎么突然提到路西斐尔殿下了？”
　　我说：“我开个玩笑……你就当我放屁好了。现在说正事。”泰瑞尔一愣，旋即点头道：“殿下请说。”
　　
　　眼看他左一个“请”，右一个“殿下”，客气得好像是他要拜托我做事似的，想到他以前被路西法的气势给压得点头哈腰大气不敢出的模样，我更是苦笑不得地开口：“借你的档案室一用。”
　　“好的，殿下这边请。”他老老实实地退到右侧，为我引路，起先耀眼的金六翼再看看似乎也暗淡了不少。推门进入教堂，在踏入大厅的一霎那，歌声停止，全场寂静成一片，所有的人在行礼后通通一动不动，除了死盯着我不放的数双眼睛，骨碌碌的转得起劲。
　　
　　这些地方的神族，估计很难见到高官。尤其是像我这种实权没握多少，却还被吹捧得云翻雨覆，强扣在头上的帽子一大堆，随便甩出来一个就可以吓晕一群良家妇女的上位天使，莫名其妙地跑到这种地方来视察民情，多半给惊得够呛。
　　但在这种几乎冻结的气氛下，我倒是走得怡然自得，昂首阔步。毕竟曾经在这里待过，还让身边这位阁下修过翅膀。左看看右瞄瞄，就像嫁出去几十年的老闺女回娘家。
　　
　　最后停在尽头处一扇木门前，泰瑞尔上前拉开门，吱呀一声分外刺耳。我本能地眯起了眼，以抵挡通常情况下扑面而来的灰尘。
　　泰瑞尔进门点亮了灯，我小心地朝里面瞥了一眼，才发现当门完全打开后，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书卷，一张办公用的小桌之外，倒是出奇的干净。
　　
　　从我进门，到关门，大厅里安静地如同空室。而在门即将闭合的一刻，门外突然唏嘘一片。
　　
　　泰瑞尔站在一座“书山”前，道：“殿下，您想找什么？”
　　我环视了一圈档案室，顺手抓起身旁的一本册子：“来你这儿，都是查人的。”
　　泰瑞尔微笑道：“不知道殿下要查谁？”
　　
　　我正色道：“诺迪斯，还有……坦雅。”
　　泰瑞尔身体向后微微一倾，碰落了一本高处的书：“坦雅？”
　　我说：“是。”泰瑞尔小心道：“米迦勒殿下，坦雅*亚特拉殿下不是您的……怎么？”
　　我说：“我要所有坦雅的资料，懂么？三界所有叫坦雅的人，他们的资料我都要。”停了一下，胡乱翻了手中的册子几页：“还有诺迪斯，帮我在神法资料区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做诺迪斯的人。”
　　泰瑞尔若有所思地扫了我几眼。
　　
　　我又补充道：“麻烦你了。”
　　
　　泰瑞尔长吸一口气，迟疑着点头，很难得没有再重复什么“殿下你太客气了”之类折人寿命的话，只默默地转过几个巨大的书柜，朝一个上了锁的铁箱走去。
　　有些好奇地跟上前。
　　
　　泰瑞尔掏出一串金铸的钥匙，见我过来了，他垫了垫手中的东西，回头瞥我一眼：“六天以上所有天使的资料都在这里。”
　　他低头在钥匙串里摸索，找出一把看上去颇平凡的长柄钥匙。等他打开铁箱后，我连忙弯下腰去看。
　　“这一堆是神法的……这是希玛教堂的……还有这些……是七天、钟塔公社……”泰瑞尔直起身子，“是要在神法找吗？”
　　拉波维说的诺迪斯，是神法的诺迪斯。
　　我点头：“是，在神法找。”
　　接到我肯定的眼神，泰瑞尔凝神看着手心逐渐聚起的淡蓝光团，低声念了一段咒语。他的手轻轻一抬，一本还保存得很完好的羊皮封面册子就自动从铁箱里飞了出来。
　　泰瑞尔接住羊皮册，有礼貌地递到我手里：“殿下。”
　　有点心急地抓过来，还不忘道谢。泰瑞尔耸耸肩，自动退到一边。
　　
　　直接从中间翻开，刚好翻到档案这一页，目光在页面上搜索，最后停在姓名旁空白的照片栏上。
　　我喃喃道：“诺迪斯*埃迪斯特……嗯……“没错，上面的确有写惯用左手，可是，我奇怪道：”怎么会没有照片？”
　　泰瑞尔正在整理不远的一堆书：“已殁者都会把照片取下来……可能因为他才离世不久，所以还没从原来的分类中拿出来。”
　　我说：“噢。”又簌簌簌翻了几页。“咦……这个，他是从七天毕业的？后来怎么会来神法任教？而且还是教……魔法？”
　　泰瑞尔放下手上的活，凑过来看了几眼：“殿下，把书给我看一下。”
　　“嗯……好。”我把书册放到他手里。
　　泰瑞尔点头行礼，接过书，视线迅速的上下扫了扫，突然卡住，狐疑道：“怎么回事？”
　　我说：“什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泰瑞尔用力点了一下头，把书移到我面前，我忙探过头去。
　　“殿下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明显是被人用魔法改过的。”
　　
　　在他手指停留的地方，有一块如果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的暗色，就像是不慎沾上的油渍，而神法两个字，覆盖在其上，赫然入目。
　　但是这块油渍不是巧合，这一页所有印有神法的字，几乎都比其他的字暗一些。
　　抢过来又翻了好几页，都是如此。
　　
　　我抬头：“怎么？”
　　泰瑞尔说：“他的资料被人改过了……”他伸出食指在纸上一点，当页的神法两字慢慢褪去，另外一个词浮现出来。“您看，所有的七天都被改成了神法。”
　　
　　所有的七天都被改成了神法。
　　所有的。
　　
　　“难道这里可以自由出入吗？为什么会连一份资料都保管不好！”我回头无法抑制怒气，大声吼道。实在是气人，这么一个档案室，又坐落在人迹罕至的第二天，居然还会出现这种荒唐的事。
　　还有那个拉波维，以前只是觉得她可怜，现在倒好，竟然还让我刮目相看了。至于她对我说过的话，有几句是真，有几句是假，恐怕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泰瑞尔慌张地跪在地上：“殿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里我每天都有定时管理，而且，整个第二天都有许多守卫……我……”
　　“那为什么会这样！”我把手中的书册甩得哗啦直响，“随便找一个都被改动成这样，那所有的资料呢？难说吧……”
　　
　　“不是的，殿下……”
　　我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整个头部胀痛得难受，压低声音吩咐道：“行了，你现在在这里，把坦雅的档案找出来……听清楚了吗……坦雅，所有的，快点。”
　　泰瑞尔拍拍裤腿，迅速站起来，逃也似地绕到右侧的柜子后。
　　
　　“我先出去一下。”我转身朝大门走去，准备先去找拉波维问个清楚。
　　估计泰瑞尔这次真的被我吓着了，一个从来没对他发过火的天使长，居然会激动成这样，想想我确实有些太过火了。拉开门的时候，我还专门侧过身朝里面探了探，也没有听到他吱声。
　　真是……难堪死了。
　　
　　总之现在要先去拉波维那里，如果不能从那个诺迪斯身上下手的话，坦雅的事恐怕永远也找不到攻破的线索。还有忠诚之血，哈尼雅，失踪的圣剑，如果要说这些事之间没有联系的话，任是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不可能会相信。
　　
　　离开档案室，穿过再次安静下来的教堂，快步走到第二天的阶梯附近，还没来得及展翅，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神经立刻就绷紧了。
　　
　　小心地向前移动几步，才发现遍地都是还未干透的，暗红色的血。
　　难道，又出事了？
　　
　　默念着咒语，手心凝聚起火魔法，再次移动后，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天界之门在云雾中隐隐约约，微湿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天使的尸体，身体都残破不堪，不是断手断脚，就是身体被利器整个贯穿，最夸张的，已经身首异处了。
　　而会用这么恶心，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人的人，就只有……
　　
　　我抬头，左右看了看，终于看到了半倚在云梯上的人。
　　
　　大得离谱的镰刀扛在肩上，而弯弯的镰刀尖还在滴血。玛门低垂着头，黑卷发盖住眼睛，他抬手，嘴叼住烟嘴，吐出一团白雾。骨翼在身后，不时扑打一下，足尖在地上滑来滑去，似乎很是焦急。
　　我上前，质问道：“玛门，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拿下烟斗，仰头看我一眼：“等你。”
　　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再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时气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玛门站直了身体，扛着毁灭之镰，向我踱步过来：“我好不容易上天界一趟，这群家伙自己要冲上来送死，我只是帮他们一把……直接把他们送到耶和华那里。”
　　听到他懒洋洋的解释，我更是觉得头大：“然后呢？你凭什么乱杀人。”
　　“那没法，谁叫他们看到我了。”
　　“看到过你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不全杀啦？”
　　
　　玛门一顿，随后抬起头，抖开挡住视线的乱发：“米迦勒，跟我回魔界。”
　　我愣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玛门勾起嘴角：“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第二天？”
　　“这你别管，跟我去魔界，快点。”
　　
　　
 
作者有话要说： 先发一点，明天继续～～～玛门来咯！！！大米，接招吧！～




完结章（叁）

　　
　　他作势伸出手就要来拉我，我向后一偏，躲开之后手却又被他上前抓住。
　　我用力挣脱了几下，才发现这小子近些年力气又变大了不少，真的是，整个手腕都已经完全麻木，都仍是没能挣开他箍得像八爪鱼一样的手。
　　玛门收起烟斗，拖着我就往外走，我努力稳住重心，却还是让他给硬拖着滑了好几米。
　　我急道：“玛门！”他不理会我，继续拖着我朝天界之门迈进，我反拽住他，吼道：“玛门，放手！”
　　他脚步一停，不过片刻又用了比先前更大的力拉我。
　　
　　“玛门！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我偏过头，想要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力道却也丝毫不敢松懈，拼命僵持住手，往自己这边扯。
　　
　　从我这里看过去，他脸上的蔷薇似是开放在微蓝的月色下，妖冶地吐露着芬芳。七颗耳钉忽隐忽现，依然闪烁着暗光。
　　可是，长长的刘海刚好将双眼遮挡得结结实实，根本看不出他现在的情绪变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发力，咬牙将手使劲向后一甩，因为惯性，我们都同时向后跌了一步。
　　收回手来，揉揉已经泛起红瘀的手腕，抬头怒视着眼前看上去无波无澜的人：“你究竟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玛门说：“我刚才说了，魔界。”
　　“为什么？”
　　“你先跟我走。”
　　话音一落，他又想来拉我。
　　
　　我拍开他的手，提高音量道：“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玛门半歪着头，镰刀从左肩换到右肩：“没时间，你先跟我往魔界赶，路上我再跟你慢慢讲。”
　　“为什么？”
　　“没时间。”玛门皱皱鼻子，“魔界出事了。”
　　我被他的话一震：“你说什么？”
　　“魔界出事了，很严重，我老爸的宫殿被他们包围起来了。”
　　“你说……路西法的……他们是谁？”我睁大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玛门说：“总之你先跟我走……快点！”
　　
　　想到之前在魔界发生的种种，心顿时又凉了大半。
　　
　　我一横心：“我不会去魔界的。”
　　玛门眉心紧锁，仿佛没料到我的决绝：“你……出事的是我老爸！你怎么……”
　　我抚了抚额头，虽然尽力克制，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米迦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应该也知道……他出事，为什么要我管？”
　　“魔界的上层爆发内讧，碧丽丝蒂带着老爸偷逃出罗德欧加，你难道以为这是闹着玩的吗？”他一口气说完，胸口不断上下起伏。看得出他已经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可当他再次伸手来拉我，又被我甩开之后，终于没能忍住，吼了出来：“米迦勒！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愣愣地向后退去，脚步趔趄。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镌印在黑白胶片里的反色画，沉默而扭曲，扭曲而恬噪。
　　
　　魔界发生内讧。
　　针对的人的是路西法。
　　
　　路西法真的出事了，路西法出事了……他出事了。
　　路西法他，出事了。
　　而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是傻乎乎地跟玛门跑到魔界去救他，还是坚持之前的原则，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与他有任何交集。
　　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
　　到底。
　　
　　脚后跟被一块突兀的碎石绊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因为重心不稳向下栽去，眼看就要摔到地上，身体却迟钝着，不知该作何举措。
　　玛门小跑几步，赶在我倒地之前扶住我：“小心。”
　　站稳以后，我抬头怔怔地望着他。
　　玛门叹一口气：“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就好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别扭死了。”
　　“……”
　　“老爸给我讲过你以前的事……就是你们都还在天界时的事。”
　　听到他的话，一时忍俊不禁：“他还给你说过这些？”
　　玛门小声喃道：“……明明还喜欢……”我说：“啊？”他咂咂嘴，白我一眼：“算了，反正老爸那里一时半会还撑得住，我先带你去看点东西，到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去魔界。”
　　我惊讶道：“看东西？去哪儿？”
　　
　　玛门已经扑打着骨翼，低飞起来：“跟过来。”
　　我说：“去哪儿？”
　　
　　“七天学院。”
　　听到这几个字，我神经立马就绷紧了，条件反射地拍打翅膀，飞到他身边。
　　
　　我说：“喂……你弄的摊子还没收拾……”一面喊一面向下使着眼色。
　　他不理会我，只一直向上向前飞行。
　　
　　一路上玛门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一个劲地加快速度，不多时就已经飞到了第六天的阶梯口。
　　我着实觉得奇怪，玛门从没独自到过四天以上的地方，怎么飞起来就跟天界的老居民一样，轻车熟路，还不用我提醒，打前锋，居然还没走错路。
　　
　　希玛的天空依旧维持着数千年前的清澈，云朵一片一缕立体在天边。阳光格外灿烂，绚烂了一整个希玛的大地。
　　骨翼扑打的速度慢下来，玛门微侧着头，细长的眼睛眯起，一张精致的小脸皱成了一团，似乎很是嫌恶打到他身上的光亮。
　　而他脸上的玫瑰，更像是浑然天成的造物，灼灼地绽放在艳阳下，相当惹人注目。
　　“该死，这里怎么会这么亮！”玛门停下来，终于止不住哀号出声。
　　我说：“第六天以上都是这样，而且……圣浮里亚没有夜晚。”
　　玛门瞅我一眼，像是看到了怪物：“难以想象你都是怎么生活的。”
　　对于他的态度，我很是无所谓：“你以为神族还会讨厌光吗？”
　　“算了，跟你说话一点儿都没劲。”玛门撇撇嘴，尽管再是掩盖，也藏不住失望的神色。
　　到底还是个孩子，我拍拍他的肩，使力拉扯面部肌肉，好不容易才组织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你不是说时间不够吗？怎么还不赶快。”
　　
　　下面有人经过，好在并没抬头看上面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黑了一块。玛门的脸一白，一把拉过我的胳膊：“喂，找个地方挡一下。”话没说完，他就很没礼貌地抓过我的翅膀：“我讨厌天使……”
　　我用力拍掉他的手，瞪他一眼，随后一语不发地拖着他向前飞。
　　
　　玛门在身后狂吼：“米迦勒！帮我挡一下！”
　　我不理他，翅膀越扑越快。
　　
　　“喂！米迦勒！”
　　继续无视。
　　身后的臭小子越嚎越狂，气得我几乎回头一拳把他挥下去。
　　要是不想被人看到，闭嘴小心飞就是了。那么大声嚷嚷，就是没人注意到我们，人家也会当你□呢，不想看也会抬头来瞧个稀奇。
　　可是又不能像他一样大吼，只能忍住一肚子的气，加快前进的速度。
　　七天的全景在脚下呈现，雪白的教学楼，广袤如森林的练习场，光辉书塔伫立在眼前，塔身纤尘不染，在阳光的洗涤下透明出冰晶的光耀。
　　再过几周便是圣诞节了，七天就像是整个天界的缩影，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息。
　　络绎不绝的人群，书塔周围都围上了红金相间的彩条，在风中浮浮沉沉，一如鎏金的红浪。
　　我拉着玛门停在最高处的一棵树上，葱郁的枝叶正好把我们遮挡地结结实实。
　　玛门拨开挡住视线的一丛树叶，小心翼翼往下探了一眼：“我的天。”
　　我说：“这没办法，节日快到了，天界从三重天一直往上，到处都是这么多人。”
　　玛门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莫名其妙个什么劲儿？”
　　他摇摇头，一脸的水深火热：“看看这都是些什么颜色，什么金啊，红啊，真是难看死了！”
　　他指指书塔周围的彩带，表情痛苦不堪。
　　“真是……你们这些天使的审美观念实在也……不行了，恶心死我了……我要吐了！”
　　他弯下腰装吐，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他背上，他失去平衡，险些跌下去。
　　
　　我面无表情扶住他，貌似不经意地向下瞥一眼，再翻翻眼皮看看自己满头的红毛，还有身后不断摇啊摇的金翅膀，真想直接把他摔下去。
　　
　　玛门似乎在憋笑，一张小脸忍得通红，好半天才恢复正常：“咳咳……搞那么花里胡梢的是要干什么啊……呸……”
　　我深吸一口气，朝他挤出一个无比慈祥的笑容：“因为圣诞节要到了嘛。”
　　玛门的笑容一下子全收了，他直起身子，镰刀柄在肩上敲了两下：“米迦勒，在魔族面前，请不要提圣诞。”
　　看他变脸变得比路西法那个老男人翻书还快，我立马转移了话题：“下面就是七天了。”
　　玛门说：“我知道。”
　　“知道还不去，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吗？”我挑眉看着他，“我还有事，要是你不赶快我可要走了。”
　　一想起刚刚在档案室里的发现，心里就七上八下，怎么都不是个滋味。
　　
　　玛门不满道：“这么多人……我怎么下去？米迦勒，你去叫他们全部走开。”
　　我说：“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那就没办法了，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玛门偷偷跑到天界来，我只有把他们全杀了……”
　　我打断他：“你怎么能这样。”
　　玛门说：“我不管，你赶快想个办法带我下去。”
　　“你不是魔族吗？隐身会不会？”
　　玛门翻了个白眼：“米迦勒，你能不能不这么白痴。”
　　
　　当下记起他不会魔法这件事，我咬咬牙，低声道：“要不……你变小，我再抱你下去？”
　　
　　他飞快抬头看我一眼，很快又把头埋回去。
　　我耸肩：“只有这个办法，你要不干我可就把你丢这儿走了。”
　　玛门闻言又抬起头，上下狐疑地打量了我好几遍：“真的要这样……”
　　
　　扭扭捏捏得像个大姑娘，玛门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再说他犹豫个什么，再怎么看，吃亏的人也像是我不是。
　　
　　我说：“我给你三秒钟考虑，要不我真走了，我还有事呢……”接着盯住他闪烁不定的双眼不放，“一……二……”
　　“好!我变小。”玛门提了提衣领，“不过你不准笑我。”
　　我点头：“好。”
　　玛门说：“以后也不可以提这件事。”
　　我无奈道：“没问题。”
　　“那……你先转过身去。”
　　我说：“别浪费时间。”
　　
　　大树周围，不断有天使擦着飞过，听到里面的动静，有的甚至停下来想看个究竟。
　　
　　尖尖的牙齿咬了咬下嘴唇，玛门低下头快速念咒。嘭的一声，一团黑雾升起，再次散开后，玛门不见了。向下一看，一团球状物正扛着与身体比例极不协调的大镰刀，翘腿悬坐在半空，他抬头瞅我一眼，神情极是轻蔑。
　　树枝刷刷抖动，我连忙回头，看到有天使向我们飞过来，急道：“玛门，快把镰刀收起来！”
　　小玛门点头，镰刀抓在手中，噗哧化作一缕轻烟。他缩缩脖子，猛一跳蹦到我身上来，两只小手捏住我的衣领，屁股一蹶一蹶，拼命往上蹭。
　　那个四翼天使停在树桠外，伸手拨开枝叶，我忙抓过身后的披风，将玛门紧紧裹住，然后抱在怀里。
　　
　　“啊……米迦勒殿下……”四翼天使又惊又喜，慌忙躬身行礼，“真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我抬手示意他起来：“我来这边转转。”
　　天使满脸堆笑地打量着我，看得我后背发凉，在目光转移到我胸前的一大坨时，四翼天使疑惑着举首：“这是？”
　　我拍拍披风，把边边角角压紧：“我朋友的孩子，帮他带带。”
　　
　　四翼天使不解的又扫了几眼。
　　
　　我悄悄在玛门的屁股上使劲一捏，小孩疼得要命，发出了细细的声音，然后小身子蜷紧，不停往我怀里缩缩缩。
　　
　　拍拍玛门露出披风的蓬松黑卷发，示意他再钻进去一点，他报复性地拧了我一把，不过却没什么实际效用。搂紧他，我转头冲飞在半空的那个天使笑道：“你还有事吗？”
　　“没……没有，殿下您请忙吧。”
　　我点头，扑打着翅膀飞到他身边：“我先去书塔一趟，再见。”
　　四翼天使受宠若惊地搓搓手：“再见！”
　　
　　我头也回地快速挥舞六翼，很快就停在了光辉书塔的入口处。
　　门口的守卫下跪向我致意，周围的群众瞬时有些骚乱，看我的眼神，有敬重，有崇拜，同时也不乏质疑和厌烦。尤其是几个女天使，在看到我高高鼓起的胸膛时，更是惊得捂住了嘴，再配合地瞄一瞄自己的胸口，眼中的厌恶变本加厉起来。
　　我垂下头，冲怀中的家伙低声埋怨道：“都是你的错……害人家都以为我成人妖了……”
　　玛门踢我一脚：“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啰嗦什么……快点进去。”因为嘴被闷住，声音有些模糊。
　　我小声道：“着什么急，我这不得把其他人支走吗？”
　　“那快点……憋死我了……”玛门再次发出抗议。
　　
　　我说：“你先别吵，给我老实待着。”一名身穿纯白色长袍的金四翼天使上前，我认出他就是新上任的书塔馆长，于是有礼貌地招呼道：“你好。”
　　那位馆长点头，恭敬道：“殿下又来书塔找书吗？”
　　我说：“是的，因为事关整个神族，所以还得请你帮个忙。”
　　说完，我使劲眨眼朝他使着眼色。
　　
　　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看我一眼，转身朝跪在门口的守卫喊话：“因为内部运转出了些问题，今天光辉书塔暂不对外开放，清场吧。”
　　
　　人群爆发出各种质疑的声音。
　　但是民不敌官，怎么说也还是个天使长，必要的时候拿权位欺压下老百姓，这也是应该的。更何况我还是向路西法学的。只不过我是偶尔，他是每时每刻。
　　
　　天界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不过短短五分钟，书塔里面的，和围观在外面的所有人，都被守卫们请到了一边。我抱着玛门踏上长梯，走到大门口，馆长立刻顺着衣角，跟着我们上来。
　　向里走了一会，偌大的书塔里空空荡荡，脚落在地面上，回声一如惊天的碎浪，荡漾在整个高塔里，如空谷的绝音，缭绕不散。
　　玛门在我怀里拱了拱，细声道：“让他走。”
　　我迟疑了片刻，有些为难。
　　玛门又重复了一遍：“让他走啊。”
　　
　　我叹了一口气，回头认真地看着跟在我们身后的馆长，略带着恳求道：“嗯……这件事是神亲自委托的……”再深吸一口气，准备撒谎撒到底，“所以，你可不可以……”
　　“好的殿下，我这就退下。”他把右手抬起按在左胸上，身体微弓，“有什么需要您就拉响塔顶的钟。”
　　他边说边倒退着移到门口，拉开门，刺眼的光束打了进来。他走出门去：“很高兴为您效劳。”
　　语毕，笨重的大铁门阖上，屋内的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起来。
　　
　　我拍了拍玛门的背：“人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玛门的小脑袋挤出来，大而红亮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微翘的小鼻子，轻轻上扬的嘴角，还有他鼓囊囊的脸蛋上方那朵特大特显眼的玫瑰，整个人可爱得让人想使劲欺负。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猥琐，我迅速收了神，朝他笑笑。
　　两只胖胖的小手撑在我胸前，玛门低头在我身上来来回回地轻嗅，末了皱皱鼻子，抬起头，用细嫩的童声说道：“米迦勒，你是不是用香水了？”
　　我无可奈何地摇头：“没有。你可以下来自己走么？”
　　玛门一本正经道：“你身上挺香的。”说完又凑过来闻了闻。
　　我一把揪住他的黑卷毛，托住他屁股的手移开，把他从身上丢下去。
　　
　　玛门估计是当小孩当起了瘾，扑扑迷你型的骨翼，绕着我飞来飞去：“米迦勒，我很少夸人的。”
　　他靠过来拉拉我的衣袖：“因为天使身上的味道都很臭很臭很臭……难闻死了。不过，你是例外。”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谢谢夸奖。”
　　玛门笑道：“不用，其实我还想接着夸你呢。”他停在我胸前，垂头仔细地观察了半天，再抬头看了看我，严肃道：“那群女人嫉妒得没错，我倒觉得你真适合有胸部。”
　　终于忍无可忍到无需再忍的地步，我大声道：“玛门，你带我来这儿到底是干什么的！”
　　“开个玩笑都受不了。”嘭一声，白雾再次升起，消失的时候，恢复正常的放大版玛门出现在面前，他扬起下巴，叼住烟斗吸一口，红红的眼睛在雾气中分外迷离。
　　
　　不过迷离是迷离，妩媚是妩媚，我还是更喜欢Q版小玛门……嗯……诶，等一下，他怎么能在书塔里抽烟呢。
　　
　　我上前揉揉他蓬乱的头发，柔声道：“在这儿吸烟，是想把所有的书都烧了不成。”
　　玛门回头看着我，神情有些愕然，不一会他又把头转了回去，烟斗收了，玛门的声音很是冷淡：“我以前有没有给你说过，随便摸魔族的头是很不礼貌的。”
　　我一愣，手收回去：“对不起。”
　　“我发现你很喜欢道歉。”玛门冷冷地扫我一眼，转身向里面走去，“看样子他们的确把人都清干净了，我没有感受到神族的气息。跟过来，到四楼的禁书区去。”
　　我木讷地点头，快步上前与他并肩前行。
　　“四楼的禁书区，老爸在那里藏了东西。”
　　
　　我惊讶道：“路西法？他怎么从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玛门说：“事？什么事？你以为你知道的事情很多吗？米迦勒，别自以为是了，屁点儿事都不知道还跑到老爸面前大吼大叫……你还真是……”
　　我停下来：“玛门，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算了吧，你们两个都是这样，总这么自以为是。老爸比你更夸张，有东西要交给你还不让你知道，非得等你自己去查，他这不是自以为是是什么？他凭什么就这么自信你会一直插手这件事。”
　　我跑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颤声道：“你说什么？”
　　玛门歪过头凝视着我：“我说你们都是鸭子死了嘴壳硬，如果不是老爸快要撑不住了，你以为我会违背自己的心思，跑过来告诉你这一切吗？”
　　松了手，我愣愣地盯着他。
　　
　　他用力撞开我，径自朝楼梯走去。
　　
　　一圈圈曲折向上的木梯，烛火在拉扯摇曳，光影斑驳，荡成了长梯上的波澜。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直沉默不语，直到禁书区的标牌刺目入眼，我才恍过神来，跟随玛门走向最里的书架。
　　直到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了，他在才站定下来，弯腰在底层的书列上找来找去。
　　我轻声道：“需要我帮忙吗？”
　　玛门没有理会我，食指尖在一本本书上点来点去。
　　突然，他双眼一亮，右手扣住一本书，动作利落地将它取了出来。
　　我看了看题目——《三界密语》。
　　
　　书里夹了一层厚厚的纸，玛门顺着它把书翻开，我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玛门用余光瞥我一眼，拿起羊皮纸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迎着光线左看右看，翻来翻去看，都愣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玛门在身边说道：“这本《三界密语》是魔界的书，自从老爸堕落后，这些魔界的书，还有一部分不符合神律规范的天界书籍，都被封锁在了禁书区，只有大天使才能靠近。”
　　我点头，这些我都知道。
　　“我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老爸破坏了这里的结界，使禁书区同时也对所有的魔族开放。”
　　我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玛门说：“老早了，只是耶和华那个老家伙没留意罢了。”
　　我不以为然：“哪里是没留意，是神根本不介意好不好。”
　　玛门并未接上我的话，只点点翻开的书面：“你来看这一段……就是这段勾上了红线的内容。”
　　
　　小心地捧过书，我背靠在书架上，埋头仔细地阅读。
　　
　　书的内容很简单，也极易阅读，可以说这就是神魔两界书籍的最大不同。可当我读到“怨灵”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很明显地震惊了一下，再往下读去，震惊便愈发地膨胀了内心。
　　我抬头，一把将书合拢：“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记载……”
　　
　　书上说，在三界之外的其他地方，有一种远不同于一般种族的物体存在。它们有些类似于人界常常提到的游魂，也就是说，怨灵的本体都是已逝的生命，且大多都是非常规死亡的。不同于魔界的鬼魂，这种怨灵没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它们只能凭借本能行动。唯一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或几个依附的对象，侵入并控制其思想，以达到影响世界的目的。
　　怨灵的吟唱，也就是尚达奉给我说过的那种可怕的攻击方式，就是怨灵在掠夺他人的力量后所爆发出来的一种奇特的魔法。而若怨灵长出了翅膀，并且眼色倾向于灰白两色，就说明其已经可以站到世界两极的高度。
　　
　　我喃喃道：“世界两极的高度……也就是说，坦雅的力量已经超过……神或者说路西法了……”
　　因为在坦雅制造混乱离开的那一天，我看到她飞翔时的翅膀，就是灰白色的。
　　
　　玛门站在一旁，保持着缄默。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们这边因为天气太热所以放假一周诶！！！今天下午来更文，先补全这一章，今晚继续写，今晚的内容终于有小路了！！！！！！好想他啊！！！！！

 感觉玛门吃醋了～～～55555，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给小王子一个好的归宿的！

 至于对谜底的交待，以大米的智商，恐怕也是理解不到的，所以我准备让小路来解释，啦啦啦啦！撒花撒花～～～

 我现在要先去补个觉先～～闪。。。。。。～




完结章（肆）

　　
　　我看向他，急道：“上次我和你一起看到路西法时……就是我离开魔界时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的伤，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怨灵的吟唱？”
　　玛门把手插在裤袋里，面容在熹微的烛光下变得影翳分明，红蔷薇如泡在陈酒里，忽隐忽明。
　　我继续道：“之前伤我的东西，也不是圣剑……其实，就是怨灵对吗？”
　　玛门点点头，又懒懒地摇头：“我不知道你的伤是怎么回事，老爸第一次受伤的事，我也不清楚。”他顿了顿，极认真地凝视着我：“不过我只知道，在你走后没多久……老爸就出事了。”
　　“什么？他又受了其他的伤吗？”
　　“不知道算不算是伤，起了一块青色的皮罢了。”他向我走过来，手肘支撑在书架上。
　　
　　我忙道：“一块青色的皮？在什么地方？”玛门看了看我，躬身离我更近了一些，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吐在我耳畔的热气，回头，一张近得不能再近的脸出现在眼前。
　　我心底一颤，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一步：“玛门……你……”
　　他虚起双眼，柔声道：“在脖子上……莫名其妙出现的，出现以后老爸就病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他突然做出这些举动，我竟有些心慌，打开书胡乱翻了几页，佯装仔细地一目十行。
　　玛门的目光一直不离我，但也没再向我靠近，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视线灼热得，几乎要在我身上烧几个洞。
　　我一把将手中的书塞到玛门怀中，想起泰瑞尔那里还有我交待的事，准备马上离开，好顺水推舟将事情调查清楚。
　　
　　玛门说：“夹在书里的羊皮纸，就是哈尼雅的信。”
　　我猛地回头：“你说这个？”接着又展开已经被我捏成一把的纸，认真看了看：“哈尼雅真的在路西法手上？”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或许我老爸……是为了救他呢？”
　　
　　我点点头，将羊皮纸折好收好，冲他打个招呼：“我先带你出去。”
　　玛门疑惑地睁大眼：“什么意思？”
　　“我还有点重要的事没办，你知道的，在二重天那边。”
　　“米迦勒，你不和我去魔界了？”他不可置信地开口，同时又向我这边移了几步，神色迷茫。
　　
　　这孩子，或许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我是他父亲的事实。不过就算接受了那又能怎么呢，我和路西法的关系也还不是……如果玛门真的已经了然我和路西法尴尬的血缘关系的话，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他了。更何况现在我和路西法已经分开……那他岂不是……
　　我使劲吸了一口气，拍拍头，使自己回过神来，怎么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看向玛门，我努力克制住心悸：“我先把事情办好，再走。”
　　玛门若有所思：“那我在这里等你。”
　　我说：“待会要是有人来了你怎么办……”
　　千万不要跟我说他见一个杀一个……
　　
　　“你先走。我也还有点事。”
　　我想了想，觉得再管他的事也不太好，于是笑道：“那好，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
　　
　　玛门点点头，看着我，神情恍惚。
　　我转过身，快步向楼梯口走去，末了还不忘回头看玛门一眼，看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于是问道：“你不是有事吗？还不快点，愣着干什……”
　　“米迦勒。”他沉声道，“你会来的……对吗？”
　　我笑笑：“当然，等我把事办了就……”
　　“是因为老爸吗？还是因为你自己？”
　　我不大懂他的意思，只问道：“啊？”
　　
　　玛门冲我摆摆手：“你走吧。”
　　有些担心地再次看了看他，确定他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才安下心来继续往前走。
　　但脚还没跨出去，就被身后的人拽住了手臂，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玛门就已经把我拉得猛退几步。人被推搡到不远处的书架上，好不容易才靠好站稳，我抬头，面前瞬时黑了一团。
　　温热的气息袭来，包裹在四周。唇舌被人死死纠缠住。玛门的双臂箍住我的身体，整个人完全倾覆在我身上，直到深吻结束，他才默然地放开我。
　　
　　一时惊讶和愤怒同时缠绕在心间，我正要发力推开他，他却再一次按住我。
　　细长的眼睛里充盈着浓重的雾气，玛门因为接吻而泛上血色的嘴唇轻擦过我的鼻尖，我直定定地看着他，想推开他，想叫他住手，但一触碰到他复杂的眼神，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开口的决心。
　　他伸出舌头，在我的唇瓣上舔了舔，声音低沉而沙哑：“米迦勒……我在魔界等你……”
　　…………
　　……
　　
　　这都是些什么啊！
　　离开光辉书塔，往泰瑞尔那里赶去的路上，我简直变成了一个神经质的老处女，一面苦笑不得大嚎大叫，一面又傻愣愣的，只晓得发手脚脾气。
　　好在我飞得还算高，没什么人看见了我这副怂样，要不我以后准保得抬不起头。
　　玛门那个臭小子，居然又把我当成了发情的对象。揉揉微有些发烫的脸颊，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救命稻草的名字，叫泰瑞尔。
　　
　　听到有人叫我，我立刻提起精神向声源处看去。只见泰瑞尔正扑翅悬停在半空中，在他身后飞着一大群白翼的能天使。能天使还这么明目张胆地跑上第六天，不用说，肯定是和泰瑞尔一起去送信。
　　我向他们飞过去，泰瑞尔朝身后吩咐了几句，虔诚地向我鞠上一躬。
　　我说：“东西都找好了吗？”
　　泰瑞尔说：“当然，不过我看殿下过了很久都没有过来，就把资料送到梅丹佐殿下那里了。”
　　
　　正所谓祸不单行，一听到梅丹佐三个字，我只感觉希玛的天在一瞬间全黑了。
　　
　　谢过泰瑞尔后，我又急匆匆地往梅丹佐那儿赶。
　　眼看时间浪费了不少，我是又急又气。停在梅丹佐宫殿的院子里，我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径直向屋里走去。
　　被红光投映得无比艳丽的墙面，交错的光影是幕上的画。走道两侧的窗帘层次分明，在微风的吹拂下起伏荡漾。恭候在两侧的侍女们整齐地垂头站立，圣光揉合着魔法点燃的红光，斑斑驳驳的世界，在她们身上无限放大。
　　精致的油画，冒着热气的咖啡，以及温顺得活像个初入婆家的小媳妇一样的拉斐尔。
　　
　　我站在半掩的门外，透过门缝很不厚道地看着里面的情境。
　　梅丹佐半趟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盆水，拉斐尔就坐在床沿上，侧身替他拧着一张被水浸湿的毛巾。
　　两个人的目光躲躲闪闪，都不肯正视对方，我站了半天，都没听他们说一句话。
　　
　　拧干了毛巾，拉斐尔轻手轻脚地解开梅丹佐上衣的几颗扣子，用毛巾温柔地擦拭他颈部及胸前的皮肤。梅丹佐微皱起眉，头仰得很高，在拉斐尔擦洗到他肩上的时候，身体突然弹动了一下。
　　“嘶……”梅丹佐咬牙忍痛，“轻点。”
　　拉斐尔急忙点头，移开手后又小心道：“梅丹佐……对不起。”
　　梅丹佐挑眉道：“你怎么又来了。”
　　“真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受伤是我自找的，跟你没关系。”梅丹佐往上坐了一点，“你也没必要心怀愧疚，整天跑到我这里来照顾我，”
　　把毛巾放回到盆子里，拉斐尔端起一旁的咖啡，递到梅丹佐手边。梅丹佐模模糊糊地说了声谢谢，大老爷们的本性不改，吹一吹就开始喝，还喝得颇心安理得。
　　拉斐尔垂着头：“不是因为愧疚……”摇了摇头又看着梅丹佐，微笑道：“不过还好你没受到忠诚之血的诅咒……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梅丹佐的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眉头紧锁在一块。他转头盯着拉斐尔不放，叹一口气，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拉斐尔起身：“你要不愿意我做这些，我就叫人来……”他走到门口，无视一直紧盯着他的梅丹佐，喉头动了动，想说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拉斐尔一把拉开门，我还来不及装偶遇，就和他直直地照了面。
　　“米迦勒……殿下……”拉斐尔的眼睛睁得老大，“你一直在外面？”
　　我说：“不是……我……我是来找梅丹佐的。”我尴尬地笑笑，抬手指了指楞在床上的人，“不好意思打搅到你们了。”
　　拉斐尔急道：“不是……我们……”他回头看了看梅丹佐，见梅丹佐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松了一口气，不再向我解释。
　　我说：“梅丹佐他，好些了没？”
　　拉斐尔还没回答我的话，就听见梅丹佐在里面道：“有话进来说。”
　　
　　我点头，正准备进去，拉斐尔却挡住了我。我疑惑地看着他，才发现他之前面对梅丹佐的温柔全收了。嘴角扬起，拉斐尔压低声音道：“殿下，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我愣愣地点头，又摇头。
　　“祝你好运。”拉斐尔拨拨及肩的长发，从我身边走过。
　　
　　都说女人变脸快，我看这拉斐尔，完全可以媲美女人中的女人了。
　　我瞅他几眼，回头，进屋，带上门。
　　
　　梅丹佐冲我笑笑：“你来了。”
　　我说：“嗯。”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余光瞥见梅丹佐侧身在床头的抽屉里东翻西找，直接道：“我听泰瑞尔说他把我的东西放在了你这儿。”
　　梅丹佐说：“是，来，给你……”他直起身子，把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一摞书册放到我身边。
　　“谢谢。”我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这些你有看过吗？”
　　梅丹佐笑：“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呢？”
　　我说：“以前不想你看我的东西，可是今天例外。”
　　梅丹佐点头：“那好，我今天刚好看过。”
　　“然后呢？”我追问道。
　　“然后我发现了一点小问题。”
　　“说说看。”
　　
　　梅丹佐伸手抽出最底层的一本黄皮书册：“这是你女儿的。”
　　我接过来。
　　他又抽出一本灰白色封皮的书，语调提高：“而这本……是你最想找的……另一个坦雅的资料。”
　　我怔住，立刻扯过他手上的册子，飞快翻看。
　　“泰瑞尔把你刚才在档案室的事情都跟我说了。”梅丹佐刮刮眼角，“两本对照着看，会有意外惊喜哦。”
　　
　　“意外惊喜？”我不解地将两本书同时翻到第四页的人物档案栏，奇怪的是，两个坦雅都没有照片。
　　接着往下看去，雷同的地方越来越多。
　　出生日期一样，身长一样。
　　可是不同点也很多，例如说坦雅没有翅膀，而拉波维的女儿，却有四翼。
　　例如说坦雅的瞳孔是白色的，而拉波维的女儿是蓝色。
　　例如说拉波维的女儿就读于七天。
　　七天。
　　那个据拉波维说，害死她女儿的诺迪斯，也应该是七天的人才对。
　　她为什么要骗我呢。
　　
　　放下书，我揉揉太阳穴，怎么想也想不清楚。
　　玛门在书塔里告诉我说，路西法放这些东西，把怨灵的秘密揭开来让我知道，是想引我继续查下去。查清楚这件事情，然后去魔界找他。
　　可是他为什么不自己提前将真相大白于我前，好节省更多的时间去解决那些棘手的问题呢。
　　还有就是，他把哈尼雅的手卷交给我，又是因为什么。
　　
　　梅丹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现问题了吗？”
　　我回头看着他，一脸茫然。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拾起床榻上的书册，摊开来放在膝盖上，“不过基本上可以确定的是，你的女儿，和加百列身边那个女天使的女儿，有很大的关联。”
　　他清清嗓子，接着道：“虽然还不敢下定论，可是坦雅莫名其妙杀死诺迪斯的事，还是很值得我们关注的。”
　　我叹一口气，无力的垂着头，手放在两膝间：“她是为了报仇。”
　　“真没想到现在居然还会有如此离奇的情杀事件啊。”
　　我说：“没这么简单……如果坦雅真是怨灵的寄托体的话，她伤害你们，恐怕不是那么偶然的事情。”
　　这也是最让我担心的，坦雅引发骚乱的时候，顺带打伤了很多天使，但是受到怨灵的吟唱诅咒的，却只有大天使。至于她会这么做的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梅丹佐说：“莫非她想要颠覆世界……怎么可能，小米迦勒，你想得太复杂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有野心，更何况这个怨灵连属于自己的实体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除了这个解释，似乎其他的，都说不通。
　　路西法把哈尼雅的手卷夹在那本书里，恰好成为了介绍怨灵那一章节的书签，他是想要暗示我什么呢。
　　我看向梅丹佐：“要不，我直接去魔界，找路西法问个清楚。”
　　话一出口，我静下来，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窗外的光隔着起落的窗帘，些微淡淡渗入，在房间里一点一点散开，如绽放在空气里的蒲公英，漂浮的尘埃透明似远航的花种。
　　
　　“这是自己的想法……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现在魔界在预备攻打天界的战争，这也一定是路西法挑起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想他的动机并不单纯。”
　　我点点头，很是沉重：“我知道。”
　　
　　知道他可能只想利用我来完成他不为人知的目的；知道他可能从不曾爱过我；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把持于天界的一颗棋子。
　　想着他也许是有难言之隐，想着他也许并不想放弃我的所在……想着许多许多也只是自己主观的看法，只是一遍一遍不切实际的说辞，归根结底，都只是想要说服自己的软弱和自私。
　　魔界要攻打天界了，我却还想着他是否会受到忠诚之血的诅咒，一个人不爱我的人，直到现在甚至也不能肯定是否还如此强烈地爱着他的我，他还怎么可能会受到诅咒的伤害。
　　片面和感性，终究是我最大的软肋。
　　
　　梅丹佐皱皱眉：“你最近常常都在走神。”
　　我说：“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吧……嗯，谈谈我第一次去魔界找路西法时，回来后光耀殿里的惨案。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梅丹佐拾起一旁的眼睛，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显得内敛许多：“刻意制造出圣剑伤人的痕迹，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哈尼雅身上，哈尼雅也刚好失踪……你在之前受到圣剑的攻击，怎么想也觉得太巧了一点。”
　　我补充道：“不只是我，还有路西法……他也……”
　　脑海里不受阻地想起当时路西法苍白的面颊，憔悴的神情，如果不和整件事情联系起来，我是怎么都不会相信他是骗我的。
　　梅丹佐讶然：“路西法？怎么可能？”
　　我说：“是，我去魔界找路西法的原因是因为听到拉斐尔和一道……就是我给你说过的灰影在议论一些，关于杀掉我和路西法的事……所以……你之前一直不相信我。”我低下头。
　　“不可能是拉斐尔。”梅丹佐斩钉截铁。
　　“我知道，我想这确实不关他事，他被人嫁祸了。”不过他做的缺德事也不少。
　　梅丹佐小心道：“路西法他……会不会是……监守自盗呢？” 
　　“他没必要做这些，也没有理由，再说我亲眼见过他伤病发作，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没看出他在作假。”
　　梅丹佐淡笑：“你还是那么相信他。”
　　我抬眼，辩解道：“不是……是因为我了解路西法的……”
　　梅丹佐俨然道：“好了，不说这个。”
　　我一脸挫败地收回焦急的心绪，把一摞书叠好，抱到床头柜上：“梅丹佐，你替我保管好，我还是要去魔界一趟。”
　　毕竟答应了玛门，而且看到那孩子清澈的眼神，心就会一阵揪痛，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会说谎。
　　
　　梅丹佐也未阻拦，只点点头道：“那你小心点。”
　　
　　本以为一切都会在平静中开始，再尘埃落定的结束。
　　但是当我转身面向窗台的一霎那，我惊住了。
　　窗外不断舞动的灰白色羽翼，如翩跹而至的流离阴云，黑发飘散，一如夜泊烟雨下的柳丝，如絮如画，如烟如尘。
　　我不由得呼喊出声：“坦雅！”
　　梅丹佐听到动静，也转头望向这边。
　　
　　灰白色开始消散，昏暗流向远方。
　　
　　我跳上窗台，展翅飞出去：“坦雅，站住！”
　　几次呼喊下来，额上浸出了细碎的冷汗，她似乎有意在引我离开梅丹佐的宫殿，越飞越快，越飞越远。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边，还选在这个时候。
　　而且她飞去的方向，怎么看怎么像是通往下面几重天的，抑或是通往魔界。
　　
　　“坦雅！你站住！你到底要去哪儿？”
　　黑发被风卷起，灰白色的翅膀消失，面前的人背对着我，悬在空中，一动不动，恍若死物。
　　我小心翼翼地向她靠拢一些：“坦雅？”
　　
　　纤细的身影又突然开始移动，并且速度较之前更甚，凄绝的笑声似涕泪之语，震震入耳。
　　“米迦勒殿下……谢谢你让我有了依托……还送给我一个完美的世界……”
　　
　　话音缭绕，人却已经离开第七天，但这不是坦雅的声音。
　　是那道灰影。
　　
　　我掉头回梅丹佐的寝宫，他正翻身准备下床，看到我回来了，动作一滞，忙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奇怪道：“你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他老实地摇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来不及细说了，我快速交待道：“梅丹佐，你从现在开始就呆在家里哪儿也别去，知道吗？”我深呼吸一次，又道：“还有加百列……以及所有受到怨灵攻击的天使，你都派人去通知他们，哪儿也不要去……我先走了！”
　　梅丹佐说：“等一下……”
　　我来不及回答，已经冲出门去。
　　
　　长长的走廊上回响着我奔跑的脚步声，如敲击在心上的绝响，每一下，都愈发清醒着我蒙昧了太久的头脑。
　　拉斐尔站在走廊尽头，嘴角荡漾起嘲讽的微笑。
　　他向我迎面走来，眉眼微弯，瞳仁却凛冽而清冷。他一语不发，没有任何动作，却无声地阻挡了我的去路。
　　努力思索着应该怎样向他开口，他却抢先发话。
　　“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我直言不讳：“魔界。”
　　“你已经查清楚了？”
　　“模模糊糊，不过我大概了解路西法撵我离开他身边的原因了……有的时候我甚至在想，究竟谁才是维持这个世界平衡的造物主。”
　　拉斐尔笑道：“不会是路西法。”
　　“你怎么知道不会。”
　　“米迦勒殿下，你管路西法的事，这是应该的……不过神的事，你没法管，也管不了。”
　　我说：“不用你提醒。”
　　“天界，魔界，哪一个才是万物所归，还请殿下看清楚自己的立场……神若想要谁消失，我们是没有权利去改变的。”
　　“我只知道天界魔界，都有它存在的必然，如果神执意要破坏这种平衡，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拉斐尔蹙眉凝望着我，我提起一口气，与他对峙。
　　
　　片刻过后，拉斐尔突然笑出声来：“梅丹佐总跟我说你变了，我还不以为然。”脸色一转，他严肃道：“不过看样子你的确不是以前那个莽莽撞撞的混小子了……这样很好。”
　　“我现在要赶去魔界，帮路西法做一件更好的事，还请你让开。”
　　拉斐尔侧身退到一边，给我腾出路来：“请。”
　　
　　“你……不拦我？”我惊讶地望着他。
　　拉斐尔笑：“我为什么要拦？正如你所说的，有些事情我们也不应该插手，但是比起这个，我们同样有权利站在一旁看别人插手不是吗？”
　　“什么意思……”
　　“别想多了，我说过，我还不希望你生活得不快乐，不希望你和你的路西法陛下就此作别。我甚至但愿你们永远不会分开，换言之，也希望魔界的地位永远不会被神动摇。”
　　我笑着点点头：“这算是祝福吗？”
　　拉斐尔淡然道：“算是吧，有私心的祝福。”
　　我一鼓作气走到门口，振翅飞起来，回头时看到拉斐尔还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看着我，于是大声道：“拉斐尔，照顾好梅丹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被画室的老师叫过去帮忙，忙了一个晚上，接近十点钟才回家，累得我差点虚脱。挣扎着赶完这点文，关于小路的出场，今天是写不完了，不过我们明天继续休假，我会争取在明天放米路见面的！
 ～～～当当当当～～～




完结章（终）上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赶到魔界的。
　　亿万伯度的变迁，轮回与重生，消亡的昨天，是今次的希望。
　　
　　数千年前的圣殿，秘密开启的瞬间，一切一切，都只是为了证明爱恋中未曾消散的誓言。
　　忠诚之血流入祭坛，圣光为它镀上明鉴的力量。
　　或许只是想要赌上一把，或许昨天的意识仍然深刻而美好地残存于漫天的光耀中。
　　宽敞的赌桌，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头坐着世界至高点的极位者。
　　
　　一头坐着我。
　　
　　我们都看不到彼此的脸，看不到欲望，看不到罪恶。
　　以至于有人搅乱了致胜的筹码，也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命运的制裁。
　　
　　我不知道整个大局的操纵者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胜利与否。
　　时光荏苒，白驹一瞬，而现在，盅內的罗盘仍在旋转，未到揭开的时刻，神圣的钟声不会敲醒最后的谎言。
　　而这只挚命运之手的盅，此刻就滚动在魔界的苍茫大地之上。
　　
　　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绝艳地盛放，没人知道明天是否还会到来，就像我看见路西法时的心境，所有的言语在顷刻间冻结，所有的决绝土崩瓦解，唯剩无尽的荒凉。
　　
　　第八狱。
　　魔王陛下倾尽心血送给爱人的礼物。
　　曾经的荒芜，现今的殇战。
　　还记得很多很多年前，我在失忆后与路西法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是第一次见面，也是再次相恋后的又一次诀别。
　　灼灼的业火染亮了魔界的天空，金戈铁马，乱箭纷飞。
　　剑花如落下的星。
　　
　　路西法站在空中花园的露台上，背倚着千疮百孔的墙面，黑发随风起舞。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微微佝偻的躯体，手撑剑柄勉强站立的姿势，还是透露出他的疲惫和不堪。
　　回头，四周是蜂拥而上的乱民，叛变的骑士举剑直指高处的魔王，士气高涨，语气中有必置他于死地的轻狂。
　　叛军中有一个人，我认得。
　　虽然穿着厚重的女式战甲，用诡异的面具遮住脸，但那头滚落至腰际的红卷发，在黑夜中耀眼无比，映着火把乱箭，和各种魔法的光，如迸流而出的岩浆。
　　是碧丽斯蒂。
　　
　　不是她带着路西法逃出来的吗，怎么此时她竟也成了叛军中的一员。
　　来不及多想，我在兵马中四处寻找着玛门的影子。可是人群中处处都在厮杀搏斗，这边一刀见血，那边嘭一声爆个黑魔法，然后又有人倒下，这么乱七八糟的，根本不可能找到玛门。
　　正在烦恼之际，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
　　
　　身体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我迅速回头，做好了防御的措施。
　　金瞳在战地中倒映着各种光彩，沾满了污渍的脸和战袍，沙利叶牵住披风的一角，向我行礼，再次抬起头看向我的时候，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个宽心的笑容。
　　“殿下……你总算来了……”他脚一软，整个人向下跌去，我赶紧扶住他。
　　我急急地开口：“到底出了什么事？魔界怎么会变成这样？路西法怎么样了？还有……玛门呢？”一口气抛出数个问题，沙利叶盯着我半天，似乎不知道从哪一个说起。
　　
　　“呵，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英勇无敌的米迦勒殿下吗……咳咳……”听到熟悉的调侃声，我赶紧回头，只见同样一身是伤，蓬头垢面的萨麦尔半扶半扛着比他好不了许多的阿撒兹勒向我们走来。
　　沙利叶苦笑道：“萨麦尔，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殿下的玩笑……”
　　阿撒兹勒朝我点点头：“米迦勒殿下。”
　　“什么什么时候啊……咱们这不还没死么，别一副丧气样好不好……”萨麦尔不满地瞅沙利叶一眼，“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这次找的那死女人怎么那么强悍啊，今天都是第七天了……她还那么精神抖擞的……要打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沙利叶赶紧向萨麦尔使眼色，阿撒兹勒也用剑柄捅了他一下。
　　“唉……你干什么！”萨麦尔回头，阿撒兹勒不理他，只把眼光投向我。
　　我看看他们，又看看身后的一片混乱，干笑了几声。
　　
　　举剑的叛军首领对天猖狂地大笑：“各位魔界的子民们！各位在路西法的铁政下不堪蹂辱的，如我一样渴望真理和民主的，魔界勇敢的战士们！为了今天的到来，我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站在他周围的小喽罗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涨红了脸，以狂吼声应和他的话。
　　“杀！杀！杀！”
　　“杀！杀！杀！”
　　…………
　　……
　　我被这一壮观的场面汗颜了，看看站在高台上的，被千夫所指的路西法，真是暗暗为他捏一把汗。
　　我回头，看向三剑客：“你们是怎么惹上这么多人的？”
　　沙利叶摇摇头，叹口气：“一言难尽。”
　　我再看萨麦尔，萨麦尔只摇头，连话都不说了。
　　看向阿撒兹勒，只见他面色凝重，不但不说话，头也不摇了。
　　都把我当小白，不甩我的账！
　　
　　我正欲再开口，只听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吼声。
　　“路西法大军已经崩溃！魔界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勇敢的战士们啊，拿起你们手中的剑，注入持续性的黑魔法……我们冲上去，一鼓作气……呃……”
　　声音戛然而止，整个战场突然一片寂静。
　　巨大的镰刀从他的天灵盖直入，一刀划到底，将整个人生生分成了两半。玛门不耐烦地拔出镰刀，一脚把那个死不瞑目的叛军首领踹下马，自己跨上，占据了统帅的位置。
　　镰刀扛在肩上，鲜血顺着刀柄落下，染红了衣服。玛门仰起一张妖艳无比的脸，红蔷薇在颧骨上熠熠生光：“本王子都还没参战，吹什么耶和华他鸟蛋的牛皮！”
　　
　　人群开始混乱，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叛军残将们有些六神无主。
　　
　　路西法把剑别回腰间，人站得笔直，他正对着玛门，透过魔法轻轻鼓掌。掌声被放大数倍，传遍了整个魔界的上空。
　　玛门抬头冲路西法一笑，似是受到了鼓励，语气更加放肆起来：“你们给我听着，你们的主将已殁，而我们却还有杀手锏没拿出来让你们领教领教……若是识相，就站到我身后来！日后从轻发落。若还是死性不改，那本王子可有你们好看！”
　　他话音一落，便有好几列人马弃暗投明，站到他身后。
　　五十个……一百个……两百个……
　　
　　玛门的嘴角勾起，笑得张狂至极。薄薄的嘴皮掩盖下，露出两颗嗜血的尖牙。
　　三剑客中除了阿撒兹勒还面有难色，其他的都一脸释然，似乎以为局面已然扭转。
　　但依我看，还没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秒，人群再度爆发骚乱。
　　碧利斯蒂握紧缰绳，驾马朝玛门踱进几步：“殿下，以拿主将的方式掌握战局的主动权，这种事，怕是只有你才会做吧。”
　　她低头取下面具，露出一张摄人心魄的脸。
　　
　　玛门不以为然的歪过头看向她：“那又怎么样，只要我喜欢……想怎么打仗你管得着吗？”
　　“我当然管不着，不过，殿下说有什么杀手锏还没使出来，我倒想看看。”碧丽斯蒂透过遍地的火光扫了我一眼，我立刻觉得汗毛倒竖，手脚都不知道摆哪儿好。
　　一个无比美艳的女人，用蛇蝎般的目光看你，这种刺激效果，恐怕惊悚片里也不容易找到。
　　
　　碧丽斯蒂将视线投向远处的路西法，笑道：“路西法陛下……可以吗？”
　　
　　这个女人，要么就是没打过仗，要么就是实力强到要命，不然你上哪能听到战场上处于劣势的一方主动要求看另一方使出杀手锏这种话？
　　我锁紧眉头，瞅着碧丽斯蒂不放，左看看右看看，都硬没发现她还能强得和路西法媲美。
　　
　　刚想完，我舒展开眉毛抬起头，却奇迹般地发现自己成了整个战场的焦点。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我。
　　拼杀的双方停下了动作，目光像是烧红的木炭，齐刷刷地向我射过来。
　　
　　倒在地上的准烈士们也捂住伤口，艰难地探头看向我。
　　
　　玛门跨坐在马背上，手上的青筋随着收紧缰绳的动作愈发突出，他也在看我。
　　
　　我冲他们干笑，回头发现三剑客也都死盯着我不放。
　　莫非我今天把衣服穿反了？
　　我狐疑地环视四周。
　　要不他们看我的眼神，怎么都那么诡异……
　　
　　碧丽斯蒂朝我瞟了一眼，不屑道：“他？”
　　我问：“谁？”
　　三剑客对视一眼，都上前把我围住，沙利叶笑得很是欣慰：“还好找到了……殿下，您快上去吧。”
　　“上去？去哪儿？”
　　“陛下那里。”
　　我立刻往后退一步：“干什么？他别是想放我的血来爆大魔法吧……”
　　沙利叶的笑容在听到我的烂白话后立马转变为漫天黑线：“不是的，殿下，我们都在等您来……现在致胜的法宝找到了，您也来了……如果您再不上去，今晚一过，就来不及了……”
　　我看了看沙利叶，眉毛聚拢又松开。
　　萨麦尔也上前一步道：“殿下，快去吧……陛下就要撑不住了。”
　　
　　我闻言迅速把视线转到高台处，依然笔挺的人影，却不似刚才，带着硝烟的风拂过，竟有一种摇摇晃晃的错觉。
　　他面向着我，身后是逆光的森林。
　　
　　碧丽斯蒂一直注意着我们这边的动向，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路西法在高台上轻击掌，空中花园巨大的石墙倏然崩裂，岩浆喷发般的火光如初升的旭日，瞬间点亮了魔域的天空。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玛门转头看向光源处，微眯起眼。三剑客及大多的人都用手背挡住眼睛，以抵御强光的伤害。
　　
　　石墙缓缓裂开，声音酷似远古山河的呐喊。
　　
　　火光燃成了一把剑的形状，熔岩逐一组合凝固，在成型的瞬间，光亮却突然消失。
　　是圣剑火焰。
　　原来路西法的杀手锏，就是这个。
　　
　　碧丽斯蒂的笑容顿时全无，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路西法，嘴唇一张一合，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不用三剑客劝说，我提起一口气，扑翅朝高台飞去。
　　金色的羽翼在黑夜里分外醒目，但再是醒目也抵不过路西法闻声转头看我时惊鸿一瞥的绝艳。
　　
　　眼看高台就在跟前，路西法的身影近在咫尺，我却只是静静地注视他，翅膀挥动着，也不敢上前一步。
　　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却是我梦境中最熟悉的光景。
　　静静地对视，一如路西法亲吻我之前的沉谧，耳边只剩下如雷的心跳。
　　
　　小心翼翼地挪近一点，再小心翼翼地伸手上前触碰，就在要触到路西法的脸时，手却突然被人抓住。
　　
　　我不知所措地回头，视线却怎么样也聚不了焦。
　　玛门拿下我的手，轻轻握住：“小心点，这里有结界。”
　　我说：“谢谢。”
　　“这个结界连老爸都解不了，更别说我这个魔法盲了。”玛门笑得很勉强，“我也不能……帮你们。”
　　再次转身面向着路西法，却似万水千山外的凝望。
　　
　　从没想过我们再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无法拥抱，甚至无法触摸。
　　
　　“那怎么……办……”我轻轻垂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我知道，我的声带已经抖动得不成样子。
　　不能让他听到，不能让他听出我几乎全然乱掉节拍的心跳。我使力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对上路西法漆如黑夜的眼睛。
　　路西法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勾成了一个极好看的角度。
　　一时忍不住埋怨出声：“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些什么？路西法，都成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思笑？”
　　路西法说：“为什么没有心思？”
　　我白他一眼：“因为你差点就挂了……你知不知道！”
　　
　　怒意在瞬间涌上心头，语气上扬，整个人却分外空落。
　　
　　他笑道：“伊撒尔，刚刚我还在和阿撒兹勒他们打赌，赌你究竟会不会来魔界。”
　　我说：“什么？”
　　“但是我知道你会来。”路西法抬起双眼，突然凝视着我，眉眼温柔得让我恍然以为自己仍身处虚幻之中，霎那间找不到真实的出口，“所以我给忠诚之血下的期限只有七天。”
　　“七天？”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我急道：“如果我不来，那今天一过……你……会怎样？”
　　路西法抱住手肘，指关节轻轻顶着下巴，一字一句道：“众叛亲离，郁郁而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在笑，声音缥缈如过眼云烟，层层剥开的，却是被我冷藏了太久的梦境，不愿意接受却也只能被动游离的梦境。
　　分不清真假的梦境，亦真亦幻的梦境。
　　
　　“为什么要赶我走？”我看着他，脸上保持着强笑。
　　路西法说：“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要先想办法解开这个。”他弯起食指，敲了敲面前看似虚无的结界，又突然受惊一般地缩回手来，“否则就算你来了也没用。”
　　我看了看他收回的手，问道：“你刚被结界伤到了，是不是。”
　　“小伤罢了。”路西法把手放到佩剑上，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玛门，“是你把伊撒尔带到魔界来的？”
　　
　　玛门渐渐松开了握住我的手，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和他的暧昧动作，慌忙将手抽出，又小心地瞟了路西法几眼。
　　“是不是？”路西法的声音很是冷淡。
　　玛门偏过头去不看他：“是。”
　　“我有说过叫你不要插手，你都忘了么。”
　　玛门说：“我不想插手。”
　　“那最好不过，但是你并没有那么做。”路西法的语气突然软下来，他轻叹一口气，继续道：“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不让他逐一查清楚的话，你认为……他会照我说的去做吗？”
　　玛门急道：“老爸，你凭什么不相信他会站在你这一边！”
　　
　　我说：“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像在打哑谜，说的话玄乎得不得了，难道现在流行打官腔吗？一语双关的麻不麻烦。要说我的脑子虽然没路西法他们好使，但也算个中等水平不是，怎么说也反应了大多数人民的真实情况，这么绕过来绕过去的谁听得懂。
　　我皱眉看着他们俩，真是的，都不能好好说话么。
　　
　　路西法说：“教育孩子罢了，你不用管。”
　　我愤慨万千：“什么不用我管……他也是我的……”话刚说到一半，余光瞟见玛门的脸色变白，顿时住嘴。
　　玛门的头越埋越低，看得我都有些不忍心，听他们的话，好像是在说玛门去天界找我，然后让我来魔界这件事，更是觉得不平，于是道：“玛门他也是为了你好，再说，怎么能随便吼孩子呢？”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还会用那种方式勾引你来魔界？”路西法眯起双眼，“他怕是想证实究竟是他的魅力大，还是我的，能够说动一向公正慈悲的大天使长来插手一件根本不在他责任范围之内的事。”
　　他话一说完，玛门又沉默了。我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最后一次眨眼结束，我终于笑喷了。
　　
　　搞了半天，这家伙是在吃醋！还吃自己儿子的！
　　
　　我敢打赌现在我脸上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只剩笑得挤到一坨的肉，五官都给埋进去了。我用手背贴贴脸，试图消温，忙了半天才勉强抑制住笑意，嘴角还禁不住向上抽动。
　　路西法看看我，别过头去。
　　
　　“小肚鸡肠的老男人，你……”我正要忘乎所以的同他开几句玩笑，却听下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路西法陛下，你到底还想让我们等多久？”
　　碧丽斯蒂抬头望向我们，脸色又恢复正常，甚至还多了一份傲气。她握着缰绳，红卷发落满了一背。
　　站在她周围的士兵们显然已经消除了刚才的恐慌，统统重新整顿士气，举剑直指我们。
　　碧丽斯蒂下颌微仰，笑得很是轻蔑。
　　
　　我看看碧丽斯蒂，又看看路西法，差点忘了面前还有结界，伸出手就想揍他。
　　
　　路西法这个老男人，什么叫做引狼入室他知不知道，现在倒好，还要我来替他擦屁股！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人抢先了。
　　“喂！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萨麦尔话一出口，就被沙利叶捂住了嘴，阿撒兹勒架着他，往后拖了几步。
　　“你们干什么！”萨麦尔站住脚后不满地甩开阿撒兹勒，“虽然我知道现在我不该这么……但是我不会给陛下添麻烦的！我只是想说……我还没见过比我老婆还蛮横的女人……她肯定不是女人……”
　　“萨麦尔。”路西法金口一开，萨麦尔乖乖住了嘴。
　　
　　“你就这么着急想要拿到圣剑，碧丽斯蒂？”路西法朝三剑客摆摆手，笑得很是邪气，“是想要抢在耶和华之前对么。”
　　
　　三剑客接到手势，总算是顺从的退到战线外。
　　萨麦尔在离开的时候，仍然颇不解气地瞪了碧丽斯蒂几眼，最后还是被另两个人强行拖走了。
　　
　　碧丽斯蒂看他们一眼，接回话题：“不错，我是想要圣剑，但在这之前，我更想要什么陛下你知道吗？”
　　路西法说：“就算我把身体给你，你也不见得能赢过耶和华。”
　　
　　身体？什么身体？
　　我猛地回头盯着路西法，一字一句道：“都这样了，你还打算以身相许呢。”
　　玛门拽我一把，压低声音道：“你不要这么搞笑好不好……真不知道你在天界都是怎么混的。”
　　
　　路西法轻轻瞥我一眼，又把目光投向碧丽斯蒂。
　　
　　碧丽斯蒂嗤笑一声：“耶和华是个什么东西。”
　　我望向她，顿时大惊，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大本事，居然敢不把神放在眼里，还是说，她已经被这种一边倒的局势逼疯了？
　　红卷发在热浪细风中翻舞，碧丽斯蒂把乱发聚拢，挽住。简单的动作间隙，巨大的灰白色光芒一闪而过，近似透明到虚无的色泽，倒映着战场上的血色杀戮。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揉了揉，使劲眨巴几下，再定睛一看，她的身后又恢复成了空空如也的状态。
　　摇摇头，再看，奇怪的光芒又开始若隐若现。
　　我把眼睛闭上，深呼吸一次，这一回准备工作做得比较好，抬头再看一眼，又什么都没有了。
　　
　　坦雅展翅离开时的身影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我急急忙忙地开口问道：“路西法，碧丽斯蒂是魔族？”
　　路西法一怔：“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说：“你只需要回答我问题。”
　　“是魔族。”
　　“真的？”
　　路西法微笑：“真的。”
　　我又开始不依不饶：“我从没看到过红头发的魔族。”
　　“没看到不代表它即不存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我们都无法窥见，但是，它的确是存在的。”
　　
　　我疑惑着转过身，再看见碧丽斯蒂时，灰白色光芒已经幻化出羽翼的形状。
　　清晰的，具象的，毋庸置疑的。
　　
　　灰白色的羽翼，除了天界的愤能，人界的部分鸟类外，就只有一种生物可能会有。
　　
　　我看着路西法玄色的眼眸，俨然道：“到现在你还想骗我。”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补完了这章，正文也只差最后两章了～～～欢呼！！！终于要解放了！！！噢噢噢～我最爱的小路外传！！！偶来了～～～




米路番外第二弹（小路外传－－－前传）

　　宝贝，独自等待你的岁月，是孤寂的开始。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依偎和呢喃。
　　
　　七千载的光阴似箭，阴云叆叇如幕，点点交织，层层弥漫。
　　
　　站在窗前，抬头仰望漫天星光的时候，却奇迹般的，总是不能记起你的模样。
　　手中的牛奶杯倒映出我苍白的脸，不知不觉中，已在失去你的无数个日夜里，浑浑噩噩至今。
　　
　　想起希玛的小屋里，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起光耀殿的每一个角落，你与我心心相印的甜蜜时光。
　　它们在心底年复一年地膨胀，终于占据了我睡梦中的所有世界。
　　
　　宝贝，还记得那时候的你么？
　　一头蓬乱的褐色短发，因为打理的缘故常年参差不齐，短碎的部分总是微微翘起，衬着你白净清秀的脸蛋，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耀眼的阳光打在你年轻的脸上，你就站在离我不过几步的地方，嘴角荡漾着纯净的笑容，一如撒拉浮宫殿內永恒的赞歌。
　　然后你背对着我，就像生命中一次很平常的路过，我向你道别，然后两人从昨日的缠绵中走出，奔向各自的工作和学习。
　　
　　记得那时的你，总是咧着嘴角没心没肺地大笑，扮鬼脸是你的拿手好戏。
　　你冲我吐吐舌头，调皮地眨眼，见我无动于衷，你就会猛扑上来，使劲扯我的脸。
　　好歹忍住了笑，还费尽千辛万苦挡住那堆高高叠起的文件，才躲过了你没头脑的摧残。
　　
　　其实当时很想告诉你，我亲爱的伊撒尔，经常做鬼脸，是会长皱纹的。
　　不过料想你也不会听，也只得作罢。
　　但是撇开长皱纹的事不谈，你撒娇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很可爱。
　　
　　当然了，现在的你依然美丽，不是么。
　　
　　依稀记得站在第七狱入口处的我，和美得惊心动魄的你。
　　黑发和红发纠缠翻舞，黑翼与金翼比肩翱翔。
　　
　　我看着你，竟然破天荒地呆愣。一向注重礼节的魔王，居然连伸出手向你发出邀请的勇气都没有。
　　伊撒尔，你知道么，此时的你，数千年之后的你，已然长大的你，浑身散发出成熟魅力的你，对我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挑战。
　　你在考验我的理智，让我在面对你的时候，一次次强忍住想要亲吻你的欲望，一次次强迫自己移开眼睛，才不至于失态得厉害。
　　
　　而你却只是微抬起头，嘴角的微笑不温不火，你看着我，眉眼不似曾经的清澈。
　　你有礼貌的，向我问好。
　　……
　　
　　无数个夜晚的思念，无法涌出的泪水，自以为是的守候和等待，竟然换来了欺骗和背叛。
　　宝贝，或许不论我说什么，不管我如何如何向你道歉，堕天日那晚的罪孽，纵然如我不可一世的魔王，也永走不出那样深不见底的伤痛。
　　更何况被我伤害至深的你呢。
　　
　　千言万语也无法道出心中的悲伤，曼珠沙华在月夜下燃放生命的光彩，月色如洗，所罗河缓缓流逝，是谎言无声的背叛。
　　再次面对你时，没有过多的表白和倾诉，只是现在的我，已不能用平常的心态注视着你了。
　　尽管身体残破，白骨在夜幕下森森凛凛，但我凝望着你的目光，却一如既往的贪婪和痴狂。
　　早已知道没结果的痴恋，终将走向绝望。
　　早已知道真正和你说再见的时刻，已然到来。
　　早已知道你会毫不犹豫的推开我，投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
　　……
　　一切的一切，在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思念，与你一晌偷欢之后，就早已落下帷幕。
　　疼痛再甚，也不过只是肉体的糜烂。
　　有谁能看到我心底的痛呢。
　　
　　挣扎，留恋，感性和理智在欲望的洪流中殊死搏斗。
　　而我的宝贝，你为什么又要在一次次推开我后，再次抱住我，紧得让人窒息。
　　即使用白骨感受，也能探知你颤抖到无法自控的身体。
　　颤抖，却无比的安心。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找到了永远。
　　
　　回忆如丝，在凉夜中交织放纵。
　　
　　轻轻抚摸着你的头发，看着靠在我怀中的你恬静的脸，一时间苦涩和喜悦同时跃上心头，双眼肿胀，有熟悉的液体滑过脸颊。
　　夜晚可以掩盖所有的不堪，正如我破败的身体，在湿凉夜风的吹拂下，渐渐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一样的完美，一样的惊艳。
　　而逐一坦白，逐一□的，却是隐藏了太久的心。
　　
　　睡梦中的你被我的眼泪惊醒，抬起头用同样红肿的眼睛惊讶地望着我，我与你对视，不同于几千年前的疯狂迷恋，抑不同于几天前的陌生决绝。
　　你深邃的眼眸，如一望无际的大海，而我在那里找到了自己，虽然海水依旧冰凉，却足以包容我饕餮的思念。
　　波澜微惊，你俯身舔掉我的眼泪，我按下你的头，温柔地缠住你的舌尖。
　　那里，有我日思夜想的甘甜。
　　
　　从前的我，朝夕相处的我们，反复品尝你唇齿间的美好，是我们每天必做的功课。
　　记得那时你在接吻后微微羞红的脸，透着圣浮里亚光耀的温暖，宛若旭日下缥缈的霞。
　　我是这么思念着你的，我的伊撒尔。
　　
　　你拨开我凌乱的刘海，轻轻抓在手中，额头抵上我的，然后与我交吻。
　　炽热的唇瓣，因为泪水的洗涤而变得干裂，我们彼此吸吮舔咬着，渴望它们润泽上对方的气息。
　　
　　直到头脑浑沌一片，你才放开我的唇，至上方俯看着我，漂亮的脸如揽月的星，你的眼泪滴落到我脸上，顺着脸颊流入嘴角，两人对视片刻，终于破涕而笑。
　　吻一路下移，你埋首在我的颈项间，贪婪地吮噬我的肌肤。辗转，流连，绽开了一朵朵粉色的小花。
　　直到你含住我胸前的红点，我才不可抑制地哼出声来，双手紧紧攀附着你的头颈。
　　从温柔的舔舐，发展为吮吸，我咬牙，神智一点一点崩溃。或许因为对象是你，我竟然几乎招架不住。
　　你突然在我的□上使力一咬，一只手坏心地握住我膨胀到滚烫的欲望，我终于脱离一般的呻吟出声，双臂收得越发的紧。
　　你抬起头，满脸都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我拍拍你的脑袋，宠溺地笑笑。
　　宝贝，只要你喜欢，我从来都不会吝啬自己的忘情。
　　
　　多少个日夜，一个人演出的独角戏，终于等来了命中注定的主角。
　　有目的性的亲吻，满含着无止尽欲念的纠缠，嫉恨，欺骗，不信任。
　　悲伤，泪水，失去后的痛。
　　就让它们统统滚出脑海。今夜的温存，虽无法知晓它的尽头，但是此时此刻，在我们紧紧相拥的此刻，用我们爱，来融化之前的不愉快与隔阂好么？
　　我亲爱的伊撒尔。
　　
　　抬手擦掉你仍不断涌出眼眶的泪水，抬起你的下颚，浅啄着你形状完美的下巴内侧，另一只手，带着无法填满的火种，燃遍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你的掌心灼热，在我的腹部来回摩擦，唤醒了我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下身与你时轻时重地碰触，我仰头分开自己的双腿，缠上你的腰，等待你最强烈的爱恋到来。
　　
　　下一刻，微张的嘴唇被你袭来的热吻堵住，硬物缓缓推进我□的身体，双腿下意识并拢，冷汗冒出额头，紧张得连脚趾都在颤抖。
　　回想从前我们在一起时的缠绵，那时总是由我占据着主导权，极尽所能地安抚着你的恐惧。而你却出乎我意料的纵欲，不解风情成了最让我头痛的事。而真当彼此结合的时候，紧张得全身发抖的人，失措得伸出手到处乱晃的人，却也是你。
　　你说，我的隐忍和温柔令你迷恋，不可自拔。
　　而我的宝贝，在没有我陪伴的七千载岁月里，那个给予你爱和温暖的人，是否也如我一样，让你安心，让你迷醉，让你甘愿付诸一切，让你狠下心来，决绝地丢弃掉你与我最珍贵的回忆？
　　是否真是如此呢？宝贝。
　　有好几次在与你单独相处的时候，想问却没能问出口的话，在此时，在水□融的瞬间，是否还有让你去回答的价值呢？
　　
　　我不知道，宝贝。
　　在与你分别了那么多年，我没有如此充足的信心，去揣度你的想法，更没有足够的理由，去认定你心中最爱的那个人，依然是我。
　　那么我呢。
　　如果有一天你这么问道。
　　
　　那我可以坚定地回答你，我是的。
　　一如既往地深爱着你，不论我们之间是否会有无可逾越的阻碍，或者是那些我自私隐瞒了你多年的秘密，道不清，讲不明。
　　不管这份得不到任何祝福的爱是否涵盖着你我，或者已然失去平衡，只要你还肯给我这样一个值得纪念的夜晚，我都不会再放手。
　　放开自己的心，手刃彼此的牵绊。
　　就算明天又将分离。
　　
　　我无力地半睁着眼，汗水打湿了发丝，有我的，也有你的。
　　越来越难熬的深入，我搂紧你的脖子，□着你的耳垂，以此分担□的痛楚。
　　分明已经纠缠过数次的身体，在集中所有精力去感受的时候，还是会迎来难忍的疼痛。我咬紧牙关，索性一把抱住你的腰，往自己身体里使力按去。
　　你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而我在痛叫出声的同时，也似流掉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你的身上，下巴枕上你瘦削的肩膀。
　　你停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虚弱地笑，又提起气抱住腰，再送了一次。
　　
　　宝贝，为什么要停下来呢。
　　你我分享着彼此的身体，本应如痴如醉，又为什么，要停在这个时刻呢。
　　
　　说不出口，只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你，看你清澈的眼眸逐渐蒙上一层雾气，然后迷离，我微笑，我知道自己亦然。
　　身体的感受，不同于虚伪的谎言，它诚实地吐露出我们对彼此的需求。
　　你的手伸到我背后，将我整个人半抬起来，下身小心地进出抽动。
　　
　　星光在巨大的落地窗外闪烁，水声空灵，如击碎的瓷器。
　　
　　缠住腰的双腿勾上你的手臂，我凑上前吻住你的唇，身体随着你越来越激烈的律动上下起伏。
　　伊撒尔，在你的面前，我也从来不会收起我的放纵。
　　快感寸寸尺尺蔓延，种在身体里的火苗蹿上心脏，扩散至几乎麻木的大脑。
　　
　　所罗河水，彼岸花丝，在我的脑海里转瞬即逝，唯一残存的，就是你站在它们之前，微笑看着我的脸。
　　
　　追逐过太多理想，背离过太多希望，把自己必至绝境的，是我。
　　曾想着只要我能思念着你，只要我们还用心爱着，不管相隔多少山水，都没有分别过，我们依然在一起。
　　我继续着自己未完的理想，站在繁盛起来的魔界至高点，在心中大声地宣布，伊撒尔，那是我建设的乐园，是属于我的，当然也是属于你的。
　　而我却万没有想到，我的自信，竟成了失去你的罪魁祸首。
　　
　　宝贝，如果可以回到七千年前，回到你推我下创界山的那一刻，我宁愿这一切都未发生过。
　　没有莉莉丝，我会独自等你回到我身边，即使魔界的夜格外寒冷，也不会再为你我平添一道伤害。
　　没有决裂的誓言。
　　没有战争。
　　甚至在拥抱你，爱上你之前，那些信誓旦旦的少年心愿，说着要重建天界的话，我都情愿它们从没出现过。
　　陪伴着你，守护着你，为你诞下只属于我们的孩子。
　　爱你，哪怕耗尽自己的一生。
　　
　　也不会再有这么多的遗憾。
　　伊撒尔，对不起。
　　
　　对不起，我抬眼凝视着你，然后用唇覆上你微微颤动的眼皮。
　　下一刻，极乐袭来，我无法控制地紧紧缠住你，你垂头吻住我的唇，舌尖碰上我的。
　　喉间断断续续传来呻吟，我的宝贝，你听到了么，我所说的话。
　　……
　　……
　　
　　我爱你。
　　……
　　……
　　
　　激情过后，倦意席卷全身，两个人搂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三界的奇闻轶事聊到政事，却有意识地避开之前的误会和错失。
　　既然你不想谈，那我就不逼你了，宝贝。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才沉沉地睡去。
　　
　　而第二天你突然提出要回天界一趟，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也不准备阻拦你，发生了这么多事，不回天界澄清，恐怕你的副君之位也坐不牢吧。行，我的伊撒尔已经长大了，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一切。
　　文不对题地开了个有关贝利尔的玩笑，你果然脸一红，扑上前就开始张牙舞爪。
　　你别生气，宝贝，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今后更长久安稳的相伴，目送你离开的时候，我仍是这么想的。
　　
　　看着你六翼轻舞，虚无在魔界的天空，渐渐与璀灿的阳光重合，金光明灭，幻化了一整片世界。
　　
　　转身走回卧室，身体依然完好无损，而我竟从没像现在这般，渴望它变回白骨嶙峋的模样。
　　因为那即意味着，你回到了我的身边。
　　完完全全，真真正正。
　　
　　亲爱的伊撒尔，我相信，你会回来的，是么。
　　我笑着，轻躺上仍有余温的床，静静望着窗外。
　　
　　那么，现在让我来猜猜，今晚的梦里，会否有你的影子呢。
　　…………
　　……
　　
　　（前传完）
　　
　　
 
作者有话要说： YY，绝对是YY，绝对还是YY，是为引出小路外传的前篇。。。。。。先插在正文里，让各位期待小路外传的大人们解解馋咯！

 …………飘～～～




携保证书前来

　　我们家的电脑坏掉了！！！！！！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老爸说在国庆节的时候换新的电脑。。。。。。决定要在国庆前几天更完正文全文！！！还请各位大人多多见谅！！！！！原谅语无伦次不知好歹没皮没脸的我吧！！！！！
　　
　　飘～～～
　　
　　请大人们不要对我这篇渣文绝望啊～～～～鞠躬～




完结章（终）中

　　
　　“我没有……碧丽斯蒂的确是魔族没错……”路西法笑笑，“伊撒尔，你能帮我做件事么？”
　　我迟疑着点点头：“你说。”
　　“待会儿碧丽斯蒂会带着军队冲上来，结界会暂时打开，到时候我让玛门出战拖延时间，你就趁乱拿回圣剑。”
　　我说：“好的，可是你呢……”
　　路西法说：“碧丽斯蒂必须交给我来对付，你拿到圣剑后就赶快离开这里，然后到第八狱的入口处和沙利叶他们会合。”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一定要快。” 
　　
　　“然后呢？”我抬起头，望一眼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玛门，“所有的人都交给你和玛门两个人解决？”
　　路西法微挑眉：“怎么？不相信我们的实力？”
　　可能是这个原因吗！
　　路西法是谁，随便放个初级魔法，爆它两轮，以目前的叛军人数来看，恐怕有的人还要死上两三次，只是，今天与他对峙的人，看起来并非那么简单。
　　不管是发动战争的动机，还是她本人奇怪的身份。
　　而且……我看了看路西法，发现他从头发丝到脚尖，到处都沾上了尘土，虽然不仔细看仍无伤大雅，但是较之前一身上下总是纤尘不染，优雅得体的样子来说，到底是狼狈了许多。
　　不只是狼狈，更多的确是说不出的憔悴，化成一条条的血丝，爬满了他的双眼。
　　就连路西法都会有被逼迫到这种地步的情况，至于敌人有多强，我到底该不该听他的，取了圣剑离开，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微凉的风从地狱深处的缺口呼啸而过，带来特有的，岩溶的苦涩，及微甜的血腥味。一点一点，弥漫了周围的空气。
　　轻锁着眉，我一字一句道：“支开我，然后让三剑客看住我，不让我管你的事……路西法，老把戏再耍一遍就没有意思了。”
　　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路西法摇摇头，黑色的发丝被风卷起，些许遮住了半边脸：“伊撒尔，不是我不让你管，只不过是你在天界的地位过于特殊罢了。”
　　我说：“我的地位特殊？那你设下那么多线索引我来魔界只是想看我丢下你跑掉吗？陛下，浪费时间的事情做着很爽是不是，你是不是嫌时间太多用不完了所以搞这么多事来消遣啊？”
　　“因为地位特殊，所以有些事情你点到为止就好了。”路西法将目光转移到我的双眼，逆着光，他微暗的瞳仁映照出我的样子，“至于为什么让你来这里……我只是想，只不过想，再见你最后一面……”
　　我咬牙：“所以？”
　　“所以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很抱歉让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等结界打开了，你就拿了圣剑走吧。”
　　“你呢？”
　　路西法甩甩头，不回答我的话，只向玛门低声吩咐道：“一会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护他离开，知道了吗？”路西法垂头从怀中摸出银表，食指轻拨开盖，金属拉扯的声音，丝丝若绷断弦的弓：“贝利尔什么时候能赶到？”
　　他这句话出口好久，站在我身旁的人都迟迟没有应答。
　　
　　表盖合上，碰撞出繁星坠地的清脆。
　　
　　“玛门？你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路西法的语气难得的有些不耐烦。
　　我偏过头看了看玛门，只见他左手握住镰刀，双手都无力的垂在腿侧，头埋得很低，卷黑的头发盖住了衣领，罅隙间，一小截颈椎若隐若现。
　　“玛门。”路西法扬起下巴，眉眼间有藏不住的怒气。
　　
　　我轻轻用手肘碰玛门一下，没反应，第二下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就被他整个抓住。
　　玛门紧紧拽着我的手臂，就像失去父母陪伴的小孩，死死搂住他最心爱的玩具，我小心地挣脱了几下，却没用多大力气，就把他推搡到了一边。
　　玛门摇摇晃晃地保持身体的平衡，我刚想伸手去扶他，却听路西法的声音放大了许多：“玛门，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抬头，这是命令。”
　　
　　玛门缓缓扬起脸来，眼前是圣剑洞开的光，身后是不断飞舞盘旋着的火星点点，第八狱在脚下，于高处，缩小成一盘角落里的棋。
　　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条条泪痕爬满了脸颊，眼眶內还不断有大滴大滴的泪珠滚出。触碰到我惊讶的目光，他像受惊的小兽一般扯过披风盖住自己的脸，还一面用手背拼命擦拭。
　　压抑下的哽咽声沉到喉头，又被硬生生打断，玛门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后，抬头抽气道：“狗屁的命令！”
　　“你……到底有没有把米迦勒当你的爱人看！”玛门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为了你的伤东奔西跑，即使被你……被你撵开也一直没有停止调查……为你生孩子，因为介入这件事情太深而被打……老爸，你怎么还可以……”
　　“你凭什么对我说这些话？”路西法虚起双眼，“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些？”
　　“不管你怎么说，这次我都不允许你再赶走米迦勒。”玛门上前抓住我的手腕，吸吸鼻子还不忘冷冷抛出一句：“就算是死，那我们三个也一起死好了。”
　　我跟着他嗯嗯啊啊半天，还是没弄懂这爷俩在吵些什么，正恍恍惚惚地跟着玛门往前迈步，突然反应过来，我回头，指指立在路西法身后的，灼灼燃烧着的火光：“等下……我的圣剑……”
　　玛门说：“我会帮你拿到的，现在先跟我走……”
　　“玛门……”
　　
　　“陛下，殿下。”碧丽丝蒂的声音在魔法的澎湃声中显得愈发冷艳。
　　
　　她弯着眉眼，声音带着毫无笑意的温度：“不好意思，现在煽情结束。”
　　
　　不带一丝感情的冷艳，吐露出残忍的花蕊。
　　如所罗河畔的鲜红，浇灌着鲜血的温热，连花瓣都绽开出脉搏的形状，簇簇片片，蔓延成整个天际下的死亡。
　　曼珠沙华，死亡是她的全部色彩。
　　传说中蕴育剧毒的花朵，浓红的丝瓣，怒放如镌刻于心口的悲伤，如此澎湃地肆意着。
　　就像碧丽斯蒂突然望向我的双眼，虽然依旧冰凉，依旧无波无澜，却已被莫名而至情感变更了光泽，连泪水也被逐一软化。
　　带泪的脸，微笑着的带泪的脸。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一脸平静的路西法，还有脸哭得皱成一团的玛门，再环视了一周举武器已经举到手抽筋的叛军们，竟都没有人看到。
　　路西法的眉头聚拢起来，目光也变得严肃。
　　我不知道他看到没有，反正这次绝对不是幻觉。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看到了。
　　碧丽斯蒂在哭。
　　
　　按理来说，他们两个在我离开之后，也已经水□融了那么长的时间，现在因为某种原因两人倒戈相向，毕竟感情深过仇恨，会哭也是自然的。
　　比方说路西法在很多年前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哪一天我们又到了非敌对不可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我当时正在翻开魔界下层送上来的文件，听到他的问话，总觉得听上去颇有些玩笑的意味，于是漫不经心道：“像你这样的老男人，遇上年轻帅气风华正茂的我，当然必死无疑咯。”
　　路西法轻笑一声，侧身抽走我手里的羽毛笔：“是必死无疑没错，不过，立功的人可不会是你。”
　　我抬头，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根本不用你出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不会放过我的……”他慢慢低头，手伏在我的肩上，轻而易举地掠走我的唇。
　　
　　烛火明灭，纱帘流影，星光浮动处，皆是一片芳华。
　　
　　唇瓣交接的间隙，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喃喃道：“你想得美……嗯……除了我还有……谁能要了你的命。”
　　他只以越来越深的吻来锁住我的质疑。
　　欲望在空旷的房间肆虐，蹿腾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从他的怀中一点一点抽出手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我告诉你……无论如何……只有我才能让你死……”
　　……
　　玩笑终结。
　　回忆，梦境，皆混为一谈。
　　渐远的是过去，而在回忆中淡化冷却的，却是早已遗忘的梦。
　　分不清真假，疏离，或冷，或苏醒。
　　
　　军号响起，涤荡在第八狱的天空下，碧丽斯蒂在马背上高昂起头，红发在半空飞舞，同身后若隐若现的羽翼一道，翩跹不休。
　　马蹄声忽起，火光四溢，浩浩荡荡的大军如闸门洞开后的巨浪，一波波，一阵阵，朝我们冲来。
　　
　　比方说每一个大天使对我说过的话，不论我信是不信。
　　比方当晚缠绵后，被困于休眠桎梏至今的我。
　　……
　　路西法瞥一眼向上涌来的叛军，语气强硬不容反驳：“时间不够了……伊撒尔，你一定要照我说的去做……”
　　
　　“我以为你们已经结束了……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单方面的，可是我应该都知道了……”我苦笑着开口，“路西法。”
　　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跑出这么一句话，路西法微有些怔忪：“我们？”
　　“不过路西法，我还是相信你。”冲他点点头后，我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先往后退。”
　　路西法说：“伊撒尔，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我说：“我也没有和你开玩笑……如果你不想就这么死了的话，就听我的没错。”
　　“伊撒尔。如果已经知道原因了，不是会更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刻意省略主语不说，只是想给我最后一点时间考虑，仅是最后一点，他却已占据了大半的胜算，还未等到我的回答，他就已经后退几步，站到离圣剑不远的前方，腰间的苍渊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我笑：“谢谢你给我的信任。”我收回注意力，将双手合拢，置于胸前，火魔法逐渐燃烧在手心，然后回头，朝玛门支支下巴。
　　玛门看了看我的手，眼睛睁得老大：“米迦勒，难道你想靠蛮力……”
　　我皱皱眉，微笑道：“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玛门，大家不总夸你力气大吗？光嘴上说是不顶用的，关键是这种时候能派上用场。”
　　玛门垂头思索片刻，点头道：“我知道了……试试好了。”
　　我扬头示意他过来：“一会我喊一二三，你就用最大的力气把毁灭之镰砸到结界壁上，我会同时用带魔法的拳头为你助力……”
　　话音未落，剑锋已直指我的咽喉，我侧身避开差点扫到皮肤的黑魔法，用手肘打落那人手中的剑，回身一脚将他踹下高台，顺带撞倒了好几个打前锋的炮灰。有一个炮灰兵忍痛爬起来，丝毫不讲战略合作，找死一样地朝我冲过来，我又用膝盖将他踢到一边，他在高台边缘滚了几个来回后，刚想撑起身子，不料岩壁竟突然裂开一条大缝，他整个人从高台翻下，因为没有翅膀，所以只能用手抓住断垣，维持悬停在半空的身体。
　　我扑扑翅膀飞起来，才没被大缝下塌时巨大的作用力拖下去，回头，看见玛门正倚靠在高台的边缘，镰刀尖对准那个挂在半空的人的手，似乎正在切着什么。
　　集中注意力一看，才发现那人的食指已经没有了，只剩一截血肉模糊的指根，而镰刀尖上，正在滴血。
　　从四面八方涌上这里的家伙们好像都被玛门的举动吓到了，只定定的站在原地，即使被后面上来的人挤成扁状物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玛门弯腰，笑得很是邪恶，镰刀尖向下，在那人的指缝间轻轻跳跃。
　　因为断指的剧痛，那人哀号着，全身不住颤抖，几乎就要放开死死扣住墙壁的手，却又因为求生的本能，仍支撑着没有昏厥过去，亦没有放弃。
　　玛门用镰刀尖的倒勾在他的伤口处一挑，那人立刻惨叫起来，却还是坚持着没有放开手。玛门惊喜的用舌尖抵抵牙齿，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一样兴奋，他躬身似笑非笑道：“很厉害嘛。”
　　
　　我倒抽一口气，感觉自己汗毛全部都竖了起来。
　　
　　“那……我们来玩一个游戏……”玛门嗤笑出声，“打赌怎么样？”
　　那人没有吱声，似乎已痛得失去了意识。
　　
　　“不说就当默认了。那我们就赌……在你第几根手指和你说再见的时候，你会掉下去……你说好不好？”
　　这次不单单是我，我听到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所有人都整齐倒吸一口凉气。
　　
　　镰刀的侧锋接触到他的中指，刻意放慢了速度，一寸一寸向下割去，金属破碎皮肉的声音，连我都能清楚听见。
　　那个可怜的炮灰终于坚持不住，全身一阵抽搐，手一滑，笔直的从高处坠落了下去，顺带着那一截还没完全切下的手指。
　　“真是的，才刚刚开始而已。”玛门颇失望的耸耸肩，转身，刻意勾起嘴角，摆出一副兴奋不已的表情。如果不是亲眼见证，我是怎么都不会把眼前这个嗜血成性的人和刚刚那个哭得满脸通红鼻涕横流的，小孩子般的玛门联系起来。
　　但他毕竟是玛门，毕竟是大恶魔，这才是他本来的属性。
　　就像原本已经注定的事，无论怎么改变，怎么自欺欺人，都只是徒劳。
　　
　　玛门上挑的眼角一斜，只在人群中一扫，大多数的人就已经开始发抖，更有甚者，干脆做出逃跑的架势。
　　我无奈地努努嘴，真是的，这种战场素质都敢来叛变，都以为打仗是家家酒呢。
　　不过这里到底是魔界，一群天性任意妄为的魔族都给玛门吓成这样，更别说天界的小屁孩们了。
　　话说回来，都是玛门这个妖孽啊。
　　哈里路亚！
　　
　　玛门伸出舌头在下嘴唇上一卷，活像绝迹已久的血族：“下一个……会是谁呢？”
　　
　　“不……不是我！！！”“救命！”“我……我……我错了…”“殿下！放过我……”一大群人在惊呼过后，立刻乱作一团，刚才还士气高涨冲前锋的几个人马上调转身体，带着后面的人，纷纷散开退开。
　　
　　玛门的笑意终于化为实在，我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将内讧的伤害减到最小，尽量使魔族们自己归顺，照目前的情况看，才这是最有利于路西法今后重拾政权的明智之举。
　　然，任何事情，都不会那么简单的发生，又如此平静的结束。
　　果然下一刻碧丽斯蒂已经持剑跃上高台，红发如血似瀑，拥堵在出入口的叛军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整齐的身首异处。人一排排的倒下，头颅如脱离运行轨道的星月，炸弹一般飞出，滚烫的鲜血溅了行凶者一身。
　　玛门愣愣的转身，瞳孔在满布的猩红中放大。
　　路西法的身体腾一下就站直了，他的嘴张开，不可置信的望着碧丽斯蒂，及大片大片不断倒下的魔界子民，却连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整个魔界，瞬间迎来生灵涂炭的序幕。
　　我焦急地回头，朝玛门喊道：“贝利尔呢？他怎么还没来？”
　　玛门僵硬地摇头，音调提高，字句却抖得几乎不能听清：“不知道……”他看着同样一脸惊愕的路西法，大声道：“爸！为什么会这样……她……魔界的人……”
　　
　　“爸！她杀了魔界的人！”
　　
　　路西法抿唇，直定定看向碧丽斯蒂，他的拳头攥紧，面上却又恢复了不温不火的表情，似乎刚刚死去的那些人，与他毫不相干。
　　我不解的注视着路西法的表情变化，再看向碧丽斯蒂时，她的剑锋已正对着路西法的胸口。
　　“陛下，既然我们都觉得这群家伙太碍事……那么让他们再不能干扰我们，不是最好吗？”碧丽斯蒂微笑着冲路西法摆摆手，眼神温和得就像看到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根本找不出因为哭泣而留下的一丝一毫痕迹。
　　最近这些人怎么都学会演戏了，还一个比一个逼真。入戏快，出戏更快。如果他们这水平还评不上实力派，那绝对是评委眼瞎；要评委眼不瞎，那绝对是我眼瞎。
　　不过，要说他们是纯实力派，似乎在外型上又统统超标太多了，单看路西法抛过来的一个冷冷的眼神，日月星辰狂风暴雨你们都去死吧。
　　路西法处变不惊：“劳烦你了。”
　　玛门急得几乎把路西法吞掉，镰刀举得高高的，要不是因为路西法是他老爸，估计他已经趁势把他秒了。
　　玛门吼道：“老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些都是魔界的……”
　　路西法说：“玛门，住嘴。”
　　玛门惊得连退几步，最后跌在我身上，我小心将他支撑住。
　　
　　碧丽斯蒂继续加深笑意：“好魄力，现在我越来越不后悔当初和你合作了。”
　　路西法皮笑肉不笑：“你自然有其他事情后悔。”
　　碧丽斯蒂说：“当时陛下你找到我和坦雅，为的究竟是什么，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楚。”
　　
　　我不由自主悬起了一颗心：“坦雅？”
　　
　　“怎么现在才问？”路西法温言道。
　　“刚才他们太吵了。”碧丽斯蒂歪歪脑袋，撒娇一般用手肘直指遍地的尸体，“不过现在打扫干净了。”
　　路西法后退几步，倒腕反握住石洞内的圣剑，我惊讶的抬头，路西法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触碰天界圣物？
　　他将剑举起来，倨傲的笑容巧妙的掩饰了他的力不从心。
　　碧丽斯蒂眨眨眼：“陛下，你怎么赖皮？”
　　她的眼波一转，在路西法腰间的佩剑上稍事停留，最后面无表情地开口：“既然要一对一分出个胜负，两样武器岂不是抢了先机。”
　　路西法说：“那你说应该怎么做？”
　　
　　碧丽斯蒂的声音放大了些，显然有些激动，她指指路西法左手上的剑，缓缓道：“苍渊归你，圣剑……暂借给我用。”
　　
　　
 
作者有话要说： 小的我今天正在奋战之中，决定写到天亮啦~~~~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干脆一口气写完好了。。。。。。这里是刚刚写的，本章还未完，还请各位大人们再等等。。。。。
 我不会食言滴！国庆节一完，小路外传的更新就会开始。。。。。。。




完结章（终）下

　　路西法轻笑：“这不算交易。”
　　碧丽斯蒂也笑了：“所谓交易，就是要既有交付，也有收益，否则，谁愿意做吃亏的那一方呢？”
　　“但总会有人愿意的，不是么？”
　　玛门从我怀里挣脱开来，对着路西法张牙舞爪：“爸，你不要和她废话！杀了她！快点！”
　　碧丽斯蒂彻底无视玛门的挑衅：“杀了我？他舍得吗。”
　　我也忍不住发表意见：“路西法？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伊撒尔。我想如果换做你，会更下不了手。”路西法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微敛着眉头，“碧丽斯蒂，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
　　“是，你的儿子。”他一字一句咬得分外清晰。
　　
　　血腥将四散的空气晕染上微红的色泽，万物在沉默中泯灭，泯灭中重生。
　　如肃杀在指缝里的经脉，死亡的气息，运载着生灵的希望。
　　
　　碧丽斯蒂闻言回过头，静静的凝视着我，隔着压抑到几乎使人窒息的空气，释怀在压抑下停止流动。
　　红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珠，一张绝对妖媚到极点的脸，举手投足间，惑人的风韵自然流露。
　　紧闭上眼，我摇摇头：“不是哈尼雅。”
　　碧丽斯蒂轻声唤道：“……父亲……”
　　我猛地睁大双眼，心跳声盖住了所有声响，大脑里一片空白。
　　砰。砰。砰。
　　
　　“父亲，您终于来救我了……父亲……”碧丽斯蒂的声音染上了浓浓的哭意。
　　我朝她迈进几步，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艰难。
　　说不出的心情，竟然会在这种场面下见到哈尼雅，我抬手按住胸口，既是为了平复激动到不可抑制的情绪，也是为了……
　　碧丽斯蒂垂头在眼睛周围胡乱抹了一把：“呜……父亲……我好想你……”
　　
　　一步……两步……三步……
　　
　　玛门在我身后喊道：“米迦勒，不要过去！”下一句话是朝着路西法的方向喊去的：“老爸！快拦住他……”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停在了碧丽斯蒂面前。
　　
　　碧丽斯蒂抬起一张无比惹人怜爱的脸看着我，一双大眼睛婆娑着泪水。我苦笑着替她理理乱开在肩上的长发，叹一口气，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估计现在玛门的眼珠子也快掉出来了。
　　
　　碧丽斯蒂开始低声呜咽：“父亲……呜呜……我不是故意要杀那么多人的……父亲……”
　　我安慰小孩似的拍拍她的肩，装作无所谓道：“没关系的，反正他们都是魔族。”
　　
　　估计玛门的眼珠子熟了。
　　
　　我再次长吁一口气，柔声道：“哈尼雅，下次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知道了吗？”
　　碧丽斯蒂点头：“知道了。”
　　“好了……现在把头抬起来，告诉父亲，要怎么做你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嗯……”
　　我将吐出来的气又深吸回去。
　　碧丽斯蒂头只抬到一半，凝结上强力火魔法的拳头突然落下，她的头被重重打偏过去，长发夸张地扬起，在她回过神之前，我又迅速在她的肚子上补上三五拳。
　　最后一拳还没完全收回，碧丽斯蒂已经失掉灵魂一般，砰一声倒地，碰撞起漫天的尘土。
　　红长发盖住惨白的脸庞，嘴角隐约可见溢出的鲜血。
　　
　　使力拼名甩了几词头，我扑扑翅膀，朝路西法飞去。身后很快传来骨翼扑打的声音，我停下来，降落在结界前。
　　玛门随着我落下，咂咂嘴，还不忘冲我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天。”
　　瞧他那副太岁爷的样儿。
　　
　　低头凝神念起咒语，可盘桓在心底不下的，确是碧丽斯蒂痛苦倒地时的画面。
　　对不起了，哈尼雅。
　　我会救你出去的，一定会。
　　魔法聚集好，我转头同玛门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深呼吸一次，尽自己最大的力气，举拳，连带着魔法朝虚无在空气里的结界砸去。
　　瞬间，时空静止。
　　我的拳头和玛门的镰刀同时落到结界壁上，迸裂的碎片，四散的反弹力，如轰然倒塌在海面上的浮冰之山。
　　碎片完全射出去后，我还特意对准原位挥上一拳，确定结界的确已经解开了，我才抬手擦擦额上冒出的冷汗，悬在心上的一颗巨石终于落地。
　　路西法看我一眼，脸上的笑容还没挤出来，双膝突然一软，身体急速下滑。我赶紧大步向前搀住他，想说的话哽在喉间，却见他的腮帮子倏地一鼓，憋了半天的一大口血终于顺着口角流出。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那一瞬间我只宁愿倒在这里喷血，忍痛忍到全身细胞一起抽风的那个人是我。
　　我替他抹掉血，却很快有新的血液源源不断的涌出。
　　一时间心口阵阵绞痛：“妈的，是哪个狗东西干的……”
　　玛门掂着镰刀上前：“我就喜欢你说脏话的样子。”我回头：“我亲爱的玛门，你亲爱的老爸都成这样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玛门说：“着急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治疗魔法。”
　　我当下才恍然大悟，赶紧聚精会神地凝聚起治疗魔法，刚想覆上路西法的身体，他却突然按住我的手。
　　我说：“我可不想跟你玩生离死别的游戏，你要死了也别指望我会念你一辈子。”
　　路西法虚弱地摇头：“不是的……”刚开口又吐出一大口血。
　　我急道：“你别跟我说这个伤又不能碰魔法……”
　　他点头。
　　我佯装无奈道：“那没办法了，你只能自生自灭了……别担心，玛门和贝利尔我会照顾的。”玛门一个暴栗砸我头上：“谁要你照顾！”
　　揉揉被打痛的脑袋，回头，心痛得再也掩饰不了，我带着越来越重的鼻音道：“路西法……我……”
　　“没关系，你先走好了……对了，别忘了这个……”他缓缓松开左手，圣剑即刻从他手中脱落，我立刻伸手接住。
　　我擦擦眼睛，哭笑不得：“这么重，真不知道你这小身板是怎么举到现在的……耍酷很爽吧。”
　　路西法的笑容疲倦至极：“我早跟你说过……这一天迟早会来。”他自嘲地笑笑：“他不会放过我的……”
　　我说：“他是谁？”
　　“还好有玛门……”他将视线移向我身边的人，“就算我死了，玛门也可以掌管魔界……就……够了……”
　　我又问了一遍：“他是谁？”
　　“伊撒尔……我还在天界的时候就听说……不论是原罪……还是本罪，都可以在生前……赎清……不会，传到下一代……”
　　我苦笑：“什么原罪本罪……你是魔王。”
　　“只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解开忠诚之血的封印……对……对付我的原因……”路西法的双眸越来越空洞，以往的神采悄无声息地离散，“也许只是为了节省兵力……为天界谋福……不过……他也想得太天真了些……”
　　我抱着他跪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个“他”是谁，已无需答案。
　　
　　玛门也跟着蹲下身，很难得并未插嘴捅破这最后的底线。
　　即使是心知肚明，也本能的想要避开这份尴尬。
　　
　　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玛门，沙利叶他们在哪儿？”
　　回答我的不是玛门，而是直击要害的魔法刀。
　　我已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出反应了，但还是慢了一步，路西法的颈部皮肤擦到了那道光，玛门操起镰刀迎上去，却被轻而易举地掀翻在地。
　　我搂紧路西法，扑翅停到空中花园的一个建筑群的平台上，小心将怀中痛苦颤抖的人平放在地上。
　　碧丽斯蒂在玛门身上踢了几脚，仰头道：“沙利叶什么的……早就死了。”
　　头部似被锐物击中，全身的神经在瞬间绷紧。
　　听到她的话，路西法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足以支撑，我小心翼翼将他扶直。
　　路西法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在身下握住我的手：“你说什么……”
　　我的手被他握到生疼，疼痛扩大，顺着指尖，一寸一许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尖锐到无处安放的疼痛。
　　碧丽斯蒂一脸愉悦：“忠诚之血的诅咒，陛下曾经经历过一次……那个时候要不是耶和华那个老东西放水，今天早就该来了。”
　　当时的路西法，我还记得。
　　腐败的身体，无法忍受的痛苦，一点一点刺进心内，逐渐加深的痛。
　　永无止境的，初升的旭日如同死神的哂笑。
　　每日每夜。
　　竟然还说……是放水后的结果。
　　
　　碧丽斯蒂继续道：“这次的任务，最后的任务，也是唯一的任务，就是让陛下再好好享受一下这种飘飘欲仙的快乐。既然陛下你也早就明了诅咒终会到来，那么所谓的众叛亲离，我是不是要让它展露得更彻底一点，好让陛下你……更爽呢？”
　　路西法紧咬着牙关，眼睛充血到红肿。
　　“陛下。”碧丽斯蒂妖娆的摇摆腰身，“为了完成任务，我可是把自己都献给你了……怎么样，爽吧。”
　　我吼道：“你给我闭嘴！”
　　“吃醋的小东西。姐姐我的年纪啊……可是比你大上许多呢……”碧丽斯蒂笑着朝我们飞过来，灰白色的羽翼，衬着浓重的夜色，像是携绝望而至的幽魂。
　　我小心地用翅膀护住路西法，手暗暗握紧圣剑。
　　就在她离我们只剩几步远的时候，突然停在了半空。碧丽斯蒂用力挥了几下身后的翅膀，像是失去控制似的，摇晃了数下，她皱眉，低声嘟囔道：“真是的，你安静点好不好……”
　　我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看她努力想要往前挪动，却是半点都动不了，摇晃着几乎要从空中坠下去，刚想问路西法这是怎么回事，碧丽斯蒂却终于忍无可忍，急急忙忙道：“反正你们也只有死路一条……给我乖乖待在那里别动……”
　　我心里暗爽，小声道：“大姐，你没事吧？”
　　碧丽斯蒂倏地抬起头来瞪着我：“你叫我什么？”
　　“大姐啊，诶，你别那么小气嘛，反正我们都是要死的人了，让我们骂几句又没什么损失。”
　　碧丽斯蒂龇牙咧嘴狠狠凶我一眼：“小东西。快点！把身体给我！”
　　我继续装傻：“什么身体？”
　　“就是把身体让给我住！”
　　决定装傻到底：“我怎么听不明白啊……我又不是房子怎么让你住……啊，不会是我听错了吧，大姐你说的不会是‘做’吧？”
　　
　　路西法在我手背上使劲掐了一把。
　　
　　碧丽斯蒂气得脸都红了：“少放屁！”
　　我说：“原谅我的自作多情……不过，我的玩笑也到此为止。”
　　
　　速度和力量是我最大的优势，比如这个时候，我可以一手抱着路西法，一手提着圣剑，在碧丽斯蒂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将剑锋直指她的咽喉。
　　碧丽斯蒂先是惊讶得睁大了眼，不一会又恢复了她的招牌式笑容：“你不会杀我的。”
　　我把剑又往前逼了一寸：“你怎么知道不会？”
　　碧丽斯蒂不慌不忙道：“因为你的宝贝儿子在这儿。”她伸手冲自己一点：“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我皱眉：“把哈尼雅放出来！”
　　她说：“怎么放？”我说：“你怎么反问我？怎么放你自然知道。”
　　碧丽斯蒂突然一把抓住剑身，又朝自己逼了一步：“我死了你就清楚了。”
　　
　　我正在思索下一步应该怎么做，高台下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喊声。
　　萨麦尔激动的朝我们喊道：“陛下！陛下！我把光之……哦不……坦雅带来了！”
　　路西法眼波一动，面上并无笑意。
　　我却在霎那失神，目光立刻转到下面，急急地寻找着坦雅的身影。
　　
　　攻防松懈，碧丽斯蒂退开我，魔法刀再次燃起，朝我的颈部砍来。
　　幸好躲得快，我呼一口气，相信几十根红毛对她来说也没有用。
　　我抱着路西法向后飞出数米，碧丽斯蒂朝萨麦尔那儿瞥一眼，破天荒地掉头向下飞去。
　　
　　刚刚路西法似乎被碧丽斯蒂伤到了，想到这里，我马上拨开他的头发，在颈部寻找着伤痕。
　　路西法吃力地捂住颈部：“不用找……反正之前已经伤过一次了。”
　　我说：“怨灵的吟唱？”
　　路西法迟疑片刻，点头。
　　“碧丽斯蒂是怨灵？”
　　“嗯。”
　　我说：“为什么会把这么危险的人留在身边？”
　　路西法说：“之前我也并不知道……只是因为了解到有人解开了封印……而碧丽斯蒂在魔界的身份特殊……可以当作发病时镇痛的药物使用……我没料到……她就是那个人最重要的棋子……咳……”
　　好一个，镇痛的药物。
　　我干笑：“□？”
　　路西法缓缓摇头：“具体的情况……如果我们还能活下来……我会在日后慢慢解释给你的……”
　　我揽住他的肩膀，轻声道：“会活下来的。”想了想又道：“路西法……我想……先下去看看坦雅……”
　　说完后我屏住一口气，静静地等待他的应允。
　　他还没开口，我又抢着道：“还有玛门……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我……”
　　“伊撒尔……对不起。”路西法的声音平静如水，“对于坦雅的事，我很抱歉。”
　　我大度地拍拍他的背，把他的头按到胸前：“没关系，我可不像你那么小心眼，不会因为你不养她而对你发火的。”虽然当时的确想发火，嘿嘿。
　　路西法倚在我的胸口，黑发丝丝缠上我胸前的头发：“不是因为这个。”
　　“那……”我的面部肌肉越来越僵硬，就快要坚持不住。
　　“我不该放任你把她生下来。”
　　终于克制不住动怒，我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你什么意思！”
　　路西法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伊撒尔，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
　　难堪的局面再一次到来，我无力的与他对视，怯懦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萨麦尔的声音是打破僵局最好的东西，听到他高声唤“陛下”，我立马转过头去。
　　萨麦尔扑打着四翼，估计这几天真没休息好，黑色的羽毛一掉一大把。他抱着仿佛沉睡一般的坦雅，停在我们面前。
　　碧丽斯蒂紧随其后，飞得相当吃力。
　　
　　我定定地看着坦雅，看她慢慢睁开双眼，露出一对让人毛骨悚然的白瞳。
　　碧丽斯蒂停下来：“坦雅！你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说好那群家伙交给你收拾的吗？”她指了指萨麦尔：“这又怎么解释？”
　　坦雅面无表情地瞟碧丽斯蒂一眼：“没解释。”
　　她的声线很甜腻，语调却清冷无比。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话，没想到竟是在这么个情境下。
　　碧丽斯蒂的身体又剧烈摇晃了一下，差点就失去平衡摔她个狗啃泥，想来应该是哈尼雅的意识在她的体内复苏了，难怪她刚才那么着急的想要马上找到寄居的身体。
　　她愠怒道：“没解释？你知道吗？要是你把他们统统干掉，米迦勒和路西法的身体就是我们的了……他们的力量也是我们的了！到时候，我们能得到什么？你知道吗？”
　　坦雅撑着萨麦尔的手臂，翻身下来，这么看去，她比碧丽斯蒂矮上一大截，可是气势和那份沉稳，却又比碧丽斯蒂强上不知多少倍。
　　她看我们一眼，话是说给碧丽斯蒂听的：“我的目的，就是耶和华和路西法，也只是他们。”
　　碧丽斯蒂说：“什么？”
　　“所以，其他人都与我无关。”
　　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神和路西法？”
　　“天上，地下，当你发现根本没有你的容身之处的时候，你……又会怎么想……”坦雅看着我，眼眸依旧无神，黑发漆如夜幕。
　　没有容身之处的日子，我又何尝没有体会过。
　　我低头无奈地勾起嘴角。
　　
　　“碧丽斯蒂，我们都已经羽化了，所以，根本不需要再杀人，足够了。”
　　碧丽斯蒂厉声道：“足够？放屁！没有力量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再说，我依托的是个什么？我还以为天国副君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呢……没想到只有皮囊好看。”
　　“再说。”似乎找到了致胜的筹码，许久未出现的笑容又回到她脸上，“所有的一切，你母亲可是知道的……你以为，他们会放过她吗？”
　　“我的确不会。”路西法突然冷冷地开口，坦雅猛地睁大眼看着他，我差点忍不住把他打晕过去，这个家伙，怎么没事喜欢找死玩！
　　碧丽斯蒂说：“坦雅，你醒醒吧，我去世的时候，死状也不比你的好看……这次的计划真的只差一步就能完成了……我已经可以看到，整个世界了……”
　　坦雅恍恍惚惚道：“整个世界？”
　　“是……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我们怨灵的……我们都可以有自己的实体，再也不需要依附别人生存了……”
　　
　　萨麦尔说：“你们想得倒美。”他小跑到我们身边，小心从我手中接走路西法：“陛下……你还好吧？”
　　路西法摇头，抬手示意他继续看戏。
　　我又莫名其妙地瞅他们几眼，莫名其妙啊莫名其妙。
　　
　　坦雅喃喃道：“整个世界……整个？”
　　碧丽斯蒂趁机煽风点火：“没错，是整个，再也不用受耶和华或是其他人的指使了……我们也不用再受苦……想想我们生前受的委屈，我们死得那么惨……你对别人心软，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吼道：“坦雅，你不要听她胡说！”
　　萨麦尔也道：“死女人，你有完没完！要是我老婆在这儿，铁定抽死你！”
　　
　　背上凉意忽起，我担惊地扫了萨麦尔一眼。
　　这话，说不定一点也不夸张。
　　
　　坦雅闭上眼睛，沉吟片刻又一点一点睁开，白色的瞳孔似乎更亮了些。
　　等她再次开口说话时，我和萨麦尔都震惊了，唯独路西法，一直紧锁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我知道了。”她带着笑声道，而声音，又变成了似男非女的状态。
　　
　　似男非女，这就是那个灰影的声音。
　　
　　我小心张开嘴，脑袋里一片空白：“坦雅……真的是你……”
　　
　　听到我的呼唤，黑发少女轻笑着转过头看着我，浓黑的睫毛恍若初绽惊艳的雨蝶。她很美，是的。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美到仅仅是看一眼，就似是被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丽掠走了呼吸，连心跳都不自觉的加快了起来。
　　惊心动魄的美丽，却伴随着怪异的说话腔调。
　　“米迦勒殿下，好久不见。”
　　萨麦尔一脸担心地看向我和路西法。
　　我点点头，口中一片干涩：“是，好久不见。”
　　坦雅神情自若地捋捋头发：“我对殿下说过的话，想来你还记得。”
　　“没忘。”
　　碧丽斯蒂伸长了脖子探过来：“坦雅，你跟他说过什么了？”
　　坦雅说：“没什么。”
　　好一个冰山美人。
　　
　　碧丽斯蒂不高兴了：“我警告你，你要再敢这么对我说话……”她话没说完，瞳孔突然放大，一脸的震惊与痛苦。
　　震惊持续不到一秒，碧丽斯蒂就捂住自己的胸口跪下来，她死死咬住牙关，努力压抑住就快溢出口腔的呻吟声。
　　与此同时，靠在我肩上的人也顿时加大了握住我手的力道，脸深埋进我的胸口，全身无法自控的颤抖起来。
　　我忙抱住路西法：“你怎么了？”
　　他的呜咽声变得沉闷，就像震动在胸腔中的痛苦轰鸣。
　　完全不知所措，面对他的一切，痛苦也好，责备也罢，竟彻彻底底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将他搂抱得愈发的紧，手轻轻拍打着他瘦削的背部，试图使他从强烈的痛苦中舒缓过来。
　　萨麦尔眼睛红红的：“陛下！”
　　
　　站在不远处的始作俑者缓缓收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萨麦尔回头看她一眼，猛地站起身，几大步上前，拎着坦雅的衣领，将她举到与自己同高。萨麦尔的声音颇是激动：“你对陛下做了什么？啊？”
　　坦雅面不改色，她冷冷道：“放手。”
　　萨麦尔抬起闲置的左手，握成拳，抵到坦雅的鼻子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干掉你……”
　　“干掉我？”坦雅吃吃笑开了，“自不量力。”
　　萨麦尔的动作一滞：“我没有开玩笑。”
　　坦雅说：“我知道，你可以先试试看。”
　　萨麦尔牙关咬得死死的：“好……到时候你可别哭……”
　　
　　我急道：“萨麦尔，不要添乱。”
　　身体的轻微移动，引得路西法全身又是一阵痛苦的痉挛，我赶快摆回到原先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坦雅轻蔑地扫我一眼，又极平静地看着萨麦尔：“我再说一遍，放手。”
　　萨麦尔心有不甘地看向我：“殿下……”
　　坦雅说：“放开！”
　　我至始至终都拒绝再同她的眼神交会。
　　萨麦尔到底还是不敢擅作主张，手一松，坦雅便站回了原位。
　　碧丽斯蒂已经倒在了地上，缩成一团，不停地翻滚着。
　　
　　她一手撑着地面，上气不接下气道：“坦雅……你……你……到底对我……对我……”她仰头虚弱地呕出一口黏稠的黑色液体，连擦擦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你到底……做了什……什么……”
　　坦雅看都懒得看她：“你心里想的那些，我只是把它们做出来罢了。”
　　碧丽斯蒂皱眉：“什么……”
　　“替耶和华卖过命的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我不满地皱皱鼻子，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
　　
　　“我告诉你，我要的是整个世界，而不是和哪条狗分享……懂么？”坦雅笑得很是迷人，“碧丽斯蒂，和你一起解开忠诚之血封印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动机不纯，还好碰上米迦勒，否则你得手了我都不知道……”
　　我惊讶道：“还好？”
　　坦雅说：“碧丽斯蒂好几次都想趁路西法不备时掠夺他的力量，但很不巧的是，每每都遇到了你。”
　　我嘿嘿傻笑两声，脸突然变得滚烫。
　　路西法似乎平静了些，听到我们的谈话，他捏住我的一只手指，轻轻晃了晃。
　　怎么又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垂下头，不解地看他几眼。
　　
　　每每都遇到我，每每都遇到死皮赖脸不知好歹的我，每每都像个跟屁虫一样用热脸去贴路西法的冷屁股，又每每英勇就义那般被他赶走。
　　每每。
　　
　　碧丽斯蒂挣扎道：“你……胡说！”
　　“我胡说？”坦雅眯起双眼，不论神情举止都像极了变态老男人状态的路西法，“你一脸背着我制造叛乱，一面将魔界即将发动战争的伪消息传上天界，你这又是为了什么？”
　　
　　萨麦尔瞪大眼：“魔界？发动战争？”
　　我迎上萨麦尔疑惑的目光，点点头。
　　坦雅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话却未终止：“还好我早对你留了个心眼，在天国副君的羊皮卷上改动了几个东西，再把它交给加百列，不然，我早让你除了。”
　　碧丽斯蒂拼命向前爬动，长发挡住大半的脸，远远看去，就像基因变异的贞子同志。她爬到坦雅面前，突然伸手，死死抱住她的腿。
　　坦雅一脚踢开她，表情嫌恶得就像看到一条奄奄一息的狗，甚至，比狗都不如。
　　
　　一山还比一山高，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时时刻刻小心提防着的人，到最后也渐渐放松了戒备，然而正是因为这微不足道的松懈，在瞬间，断送了本应到来的永恒。
　　
　　从主观上来看，碧丽斯蒂该死，就凭她为了那么个荒唐的梦想，杀了魔界那么多人，又把路西法伤成这样，她甚至先千刀后万剐然后死上一百次都不足以解我的气。
　　可是我不能放任坦雅杀了她。
　　因为，哈尼雅的魂魄还在她身上，要是她就这么死了，哈尼雅就真的魂飞魄散，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想到这里，我焦急地低头向路西法求助：“哈尼雅还在碧丽斯蒂身上，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我用力眨眨眼：“怎么办？”
　　萨麦尔挠挠头：“殿下，对不起……把哈尼雅殿下也……牵扯了进来。”
　　我摇头：“我相信你们这么做，不是想要害他……我也知道，你们其实是为了三界好……”
　　萨麦尔恍恍惚惚点头，转过身时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说：“沙利叶他们还好吗？”
　　萨麦尔笑道：“放心好了，我们跟随殿下那么多年，什么情况没遇到过？命硬着呢……他们去搬救兵了，还有贝利尔殿下那儿……也遇到了点麻烦。”
　　我松一口气：“那就好。”
　　路西法倒不爽了，从我怀里抬起头，痛得断断续续道：“你们又违背……我的意思？”
　　萨麦尔慌慌张张地扑倒在地，我赶紧让他起来，回头抱怨道：“人家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样！小命都快没了还倔什么倔！牛脾气。”
　　路西法瞥萨麦尔一眼，不说话了。
　　萨麦尔擦擦冷汗，眼神道谢：“殿下不要担心，等他们赶到了，哈尼雅殿下就有救了。”
　　
　　“萨麦尔，沙利叶他们现在在哪儿？”路西法突然问。
　　萨麦尔忙回答：“第四狱，史米尔城附近。”
　　路西法说：“现在……多少时间了？”
　　萨麦尔掏出怀表看一眼：“凌晨还差一刻左右。”
　　路西法无奈地叹口气：“来不及了。”
　　我说：“什么来不及？”路西法说：“我们已经用了167小时45分钟，零点一到……全部……都会结束。”
　　萨麦尔睁大了双眼，血丝爬满了眼球。我揽住路西法的肩膀，急道：“你什么意思？结束？什么是结束？”
　　路西法微笑：“就是我们都会死。”
　　我说：“还有呢？”
　　“伊撒尔，我和一个人打赌，赌注是什么就不必再重复了……我……只要了七天的时间做……筹……筹码。”
　　
　　七天。
　　我抬头望向平静如往的第八狱远景，烟云开始浮动，若暗影深处的悸动。
　　吞没大地，送上破碎之前的寂静。
　　
　　坦雅甩开碧丽斯蒂，低垂着头，精致的脸庞逆着光，她一步一步，缓缓向我们踱步而来。
　　她右手一抬，食指无名指同时向内一屈，我怀中的人倏然惨叫出声。
　　下意识搂紧路西法，却隐隐感觉到他颤抖得愈发厉害。我轻手轻脚拨开他被汗水黏在脸上的头发，俯下身，抱住他的头。他紊乱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胸口，灼热的疼痛，若挑入皮肉的尖刀，一寸一寸没入，贯穿，不留痕迹的伤害，致命的瘀血哽咽在每一条静脉，是万死不殆的痛。
　　我呢喃道：“路西法……路西法……”
　　最后一步踏出，少女站定在我们面前，隔着距离，我也能感觉到她居高而下的目光。
　　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却又被我逼回。再如此重复以往的抗拒中，终是泪流满面。
　　
　　萨麦尔无声无息地倒下，像是睡着一般安静。
　　碧丽斯蒂的身体在无止境的折磨中抽搐至僵硬，她半睁着眼，就像死前不瞑的冤魂。
　　她身后的翅膀已经消失，整个人如燃尽的轻烟，一丝一缕瓦解飘散。
　　
　　路西法，碧丽斯蒂，坦雅，还有，所谓的赌局里，最大的庄家。
　　他们一直维持着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彼此悄无声息，棋子，棋局，每个人都是隔岸观火的参与者。
　　谁也不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而一场梦魇业已编织完毕，等待是冻结其中的希望，与那一点点残存的信任。
　　我很高兴最后时刻，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即使是死，我也在所不辞。
　　
　　不明白他的想法，总是被动地跟着他的脚步前进，总是在尘埃落定的时候，才能得到他最真心的相伴。而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如果今天倒在这里的人是我，他会不会也如我那般不离不弃，即便是死，也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还好他在这一刻，是相信我的，还好这一刻，我能读懂他的心。
　　彻彻底底。
　　
　　我将路西法扶坐起来，头靠上我的肩膀，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路西法，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勾起嘴角，冷汗在折磨中干涸成白色的凝结粉末，粘住头发。他搂过我的脖子，轻声道：“你说。”
　　“你会不会怕死。”
　　路西法一顿，随后微笑：“不会。”
　　我说：“真的？”
　　“嗯，真的。”
　　我苦笑着抵上他的额头：“可是我怕……怕得不得了。”
　　路西法顺从的任我搂着，沉默不语。
　　
　　我说：“你知道吗……人其实怕的不是死，他们怕的，是有所牵挂，有放不下的人，忘不了的事……因为牵挂，所以……才会对生命有所留念。”
　　
　　放不下许许多多，有很多笑脸，我还想再看一次；我的信仰，还没能追求；有很多人，我还想再关心一遍……还有许多许多……
　　对生命有所留念，最重要的是，因为我还放不下你。
　　
　　“而她们……”我抬起头来看着坦雅，接触到我的目光，她难得的愣了一下，“也是因为牵挂，因为还有太多值得她们去感动的事，还有深爱的人……所以，才会放不下，才会因为牵挂……滋生怨恨，所以，才会成为怨灵……对么？”
　　
　　而下一秒，却又是沉默，永无止境的沉默。
　　就在我疲倦到不行，自嘲地笑出声的时候，路西法突然道：“伊撒尔，如果不会死……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笑着捶他一下：“那要看情况了……”
　　
　　“可是我想要一个机会。”路西法撑着我的肩膀，抬头看着我，“可以吗？”
　　我愣住：“什么意思？”
　　
　　“只有一个方法。”路西法的眼神极其严肃，“……杀了坦雅。”
　　我张大嘴：“你说什么！”
　　坦雅俯瞰着我们，一脸的轻蔑和不屑。
　　
　　路西法不慌不忙地对上她的视线：“伊撒尔，圣剑和苍渊还在我们手上。”
　　坦雅慌张道：“路西法，你拿到圣剑了？”
　　他微笑，轻声地吐出残忍的字句：“魔剑，苍渊；圣剑，火焰。各克光暗。”
　　
　　我甩甩头，不断在心里默念，企图将他的话驱除耳内，可是所有的音符却跳动得分外明快，清晰入耳－－暗之怨灵，碧丽斯蒂；光之怨灵，坦雅。
　　他想让我，手刃坦雅。
　　亲手杀了，我们的“女儿”。
　　
　　坦雅一把抓住路西法的肩膀：“快点！把圣剑给我！否则我不客气了！”
　　路西法说：“不，可，能。”
　　坦雅轻笑：“你别以为我没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话音未落，她已经抬起右手，将食指和无名指尽最大限度的弯曲，路西法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浓红色的血液伴随着不堪入目的黑夜，点点浸出衣料，玫瑰花在血液的润泽下，娇艳的盛放。
　　我想要抱起路西法，却发现他的手指死死抓扣进地里，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
　　
　　只能随着他跪下来，紧紧搂住他的腰，以分担他的痛楚。
　　坦雅默然地看着路西法，忽然疑惑道：“米迦勒，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我不解地抬头。
　　
　　路西法探过手来，抓住我的胳膊，我立刻伸手过去握住，与他十指相扣。
　　“明明……你也受伤了？怎么会，不受我的影响？”坦雅边说边指指我的胸口。
　　路西法吐出一口血，虚弱地倒在我的怀里：“用魔法将伤害……强行……转移……不就……不就可以解决了吗……”
　　我按住他：“我的伤？你是什么时候……”吸吸鼻子，我颤抖道：“这么说，你一个人……要忍受两个人的痛苦……”
　　这种痛，我体会过，深知有多么的难熬，可是，他竟然……
　　路西法摸摸我的刘海：“没关系的，半年，我已经习惯了……”
　　
　　我别过头去，在眼睛周围抹了一把，又擦了擦。
　　
　　坦雅瞪着一双白眼睛：“米迦勒，你要再不把圣剑给我，他就要痛死了！”
　　我看看路西法，又看看她，嘴唇几乎被咬破。
　　路西法说：“不管交不交出圣剑……都会死……不是么？”
　　坦雅皱皱眉，突然一脸平静：“那随你们了。”
　　
　　我扣紧路西法的手，另一只手悄悄摸索至腰间。
　　圣剑在接触到我手的时候，猛地迸发出火焰的热度。
　　
　　炽热炙烤着手心，寒冷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坦雅微转过头去，视线落在远方。
　　我将剑举起一半，手藏在身后。
　　
　　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及腰的黑色长发，在夜色中更显白皙的皮肤，袅娜的身材，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光耀殿，我们彼此陪伴的日子。
　　尽管无声，尽管沉寂。
　　而坦雅，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你，每当你注视着我，我都会在瞬间看到路西法的影子，想象着每一个笑容，每一次拥抱，都像是路西法，如此真切地伴随我走过，那些已逝的岁月。
　　我还记得你在我身体里的夙夜，疼痛，预示着新生命甜蜜的降临。
　　我仍记得在你熟睡时，我是那么真诚地感谢上帝，感谢你的到来，感谢你让我再次拥有了哭泣和微笑。
　　不管那是不是真的。
　　谢谢你。
　　
　　坦雅在沉思片刻后再次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们，我举剑的手已经抬到她的胸口，灼热的火魔法扫过她的身体，她睁大了双眼，惊恐着，却无法迈步后退。
　　精疲力尽，我紧闭双眼，手悬停在半空，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勇气和决心，支撑我推动剑柄。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脖子倏然被人搂住。
　　
　　我睁开眼，看着突然凑近的脸，惊得一动也不能动。
　　路西法歪过头，半睁着眼：“伊撒尔。”
　　眼泪涌出，浸裂了嘴唇。
　　
　　恍若遗失了许久的梦境，世界在瞬间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我爱你。”他按下我的头，轻柔地覆上我的唇。
　　僵住的手臂被他抓住，把着圣剑，用力往前送去。
　　
　　一道灰白色的光闪过，映照进我微阖的眼眸里，烫出了满盛的热泪。
　　吻仍在继续。
　　而我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好说的了~~~疲劳赶文成品。。。。。。
这章比较多，都怪我之前排版不好，所以各位大人们看起来可能会有些费力，还请多多见谅。

 另：由于赶得较急，所以部分内容并未交待得太清楚，我准备在小路外传连载开始时进行修改，谢谢大人们的包容和支持。

 鞠躬~




尾声

　　
　　再次睁开眼时，萨麦尔已经开始揉摔疼的头，我扶起路西法，搀他起来。他站定后还一脸莫名地看着我们，似乎没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碧丽斯蒂也不见了，倒在地上的，变成了另一个更熟悉的人。
　　将路西法交到萨麦尔手中，我快步上前，抱起哈尼雅，接触到他温热的身体，眼眶又禁不住一热。我回头冲路西法他们招手，嘴已经咧到几乎无法合拢。
　　
　　“陛下！殿下！”沙利叶上气不接下气地从下方飞到我面前，他弯着腰喘气，“抱歉……我来晚了！”
　　我笑：“是来晚了，不过也不算太晚……”
　　路西法问：“贝利尔呢？”
　　沙利叶说：“在……在后面，和阿撒兹勒他们一起……我是先赶回来看看情况如何……发生什么事了？”
　　萨麦尔看看他，耸肩。
　　路西法又摆出他的招牌式微笑。
　　我回头，然后，傻笑。
　　
　　沙利叶似乎是冥思苦想了老半天，没多久眉头又舒展开，他笑道：“先不说这个……你们猜都有谁赶来魔界帮忙了？”
　　我看看路西法，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于是配合地摇头。
　　沙利叶说：“是天界的人……然德基尔、拉斐尔、拉贵尔、还有……加百列殿下。”说到这里，他会心一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所以……比我们的动作还快……”
　　他侧身腾出足够的视野空间，不远处，静谧的夜晚，皆被一片璀璨的金翼点亮。
　　
　　有人在向这边挥手，我微笑着回应过去，头却越来越重，身体像是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地摇晃。
　　沙利叶上前一步架住我：“殿下，小心。”
　　我甩甩脑袋，模模糊糊道：“玛门……还有玛门，他还在空中花园那边……”
　　话一说完，我眼前一黑，两腿一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回是真晕了。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被子也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就连四面的墙壁，也清一色的都是白色。
　　
　　莫非我回天界了？
　　
　　我疑惑着慢慢坐起来，全身都像散掉一样的痛。习惯性地伸手揉揉一头睡乱的红发，百思不得其解地左右打量着。
　　
　　直到黑发红眼的美女护士进屋，我才彻底推翻了我的猜想。
　　美女护士巨胸细腰长腿，穿着雪白的护士制服，性感到连我一标准同志都想喷鼻血。美女护士一看我愣了，也跟着愣，愣完后迷人的微笑起来：“米迦勒殿下，您终于醒了。”
　　什么叫“终于”醒了，难道我这样的身体素质，还会一睡就十天半个月吗！
　　
　　美女护士见我还在愣，于是继续道：“您昏睡了十多天，陛下都担心死了呢。”
　　
　　我也终于喷了。
　　而一听到“陛下”俩字，我又条件反射地坐起来：“陛下？哪个陛下？是不是魔界那个？”
　　
　　“就是魔界那个……”
　　听到这个声音，我继续愣。
　　路西法从门口走进来，黑发，暗红色的眼，衬着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可是这种时候怎么可以保持沉默，所以，我义无反顾地说了。
　　“你怎么还没死？”
　　
　　话一出口，美女护士僵住了，而路西法那个小贱人，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深了些。
　　真是脸皮厚到没话说，膜拜。
　　
　　路西法朝美女护士挥挥手，美女护士会意的拉开门出去了，还很自觉地带上门。眼看路西法向我一步步逼近，我紧张得喉咙有些发紧，马上扯过被子，护住胸前，跟看见老色狼一样瞪了他半天。
　　路西法按住我的肩膀，躬下身，笑道：“干什么？”
　　我放大声音道：“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呢？”话到后面底气明显不足，抖抖抖抖了好久。
　　真是忒不争气了！
　　
　　路西法笑着扯下我的手，脸凑近，鼻尖碰上我的。
　　我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坨，本想一咬牙忍一忍。但是我发现他并没被我这狰狞的表情吓退，反而有越靠越近的趋势，于是一横心推开他：“干什么呢！这是医院！”
　　路西法抓住我的手，按在胸前，小流氓一样翻身上了床，半跪在我面前：“我知道。”
　　“知道你还乱来。”
　　“嗯……是医院……没有人的医院……”他歪过头舔舔我的耳垂，“……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医院。”
　　我被他弄得□难耐，差点就给他骗到手，就此沦陷。但是我的确没有心情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做这种事，于是再次发力推开他。
　　路西法停下来：“不想要？”
　　我耳根一热：“不想。”
　　“老公。”他继续不知廉耻，“我都等你好久了。”
　　我当即坐直了，猛一拍床垫，大喝一声：“什么老公，是老婆！”
　　
　　路西法眉毛一挑，然后开始笑。
　　等我把前句后句联系在一起再想一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又给他耍了，又懒得再解释，干脆编了个蠢到不能再蠢的理由：“我渴了！所以不想要。”
　　
　　他动作迅速地端过床头柜上的水杯送上。
　　我晕，他怎么能无聊到这种程度。
　　我又吼：“我要出院！我要回家！”
　　
　　路西法估计真的憋不住想狂笑，嘴角抽动了好几下，才乖乖翻身下床，一面拿过备好的衣服准备替我穿。
　　我抢过衣服：“我自己来。”
　　路西法又凑过来摸摸我的头：“嗯，乖老婆，一会我们回去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
　　
　　都说一个女人要想变得风骚，必须要经过时间的洗涤，岁月的锤炼；而一个男人要想风骚，只需要受点刺激。
　　而路西法就是一男人成功蜕变的绝佳例子。
　　
　　路西法变了，彻彻底底的变了。
　　变得连罗德欧加的三姑六婆都开始议论他的风骚事迹。
　　变得像个女人一样，一大清早就爬起来亲手弄什么爱的早餐。
　　变得自从我们复合那晚过后，心甘情愿在下长达半个月之久。
　　
　　说说看，这要还算不上风骚，什么能叫做风骚？
　　
　　你要问我路西法究竟受了什么刺激，这我哪知道。我只知道，这种刺激可大可小，任何方面都能产生效用，只要改变了脑垂体就算成功。而据说同性恋的脑垂体本来就不正常，再加上那么一点小小的刺激，绝对就晋升风骚达人了。
　　想想路西法那副罗马皇后绝代佳人的娇弱样儿，皮没我厚，神经也没我粗，自然经不住狂风暴雨的侵袭，惊涛骇浪的拍打。对我来说睡一觉就彻底忘掉的刺激，有的时候可能会对他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
　　
　　刚才提到我和他的复合之夜。
　　唉，那一晚，难以启齿啊。
　　
　　那天晚上，我和路西法在参加了魔界上层举行的盛大晚宴后，一语不发地回到卡德殿。进了卧室，放了窗帘，真是越看这里的装修陈设，之前不愉快的回忆就越清晰。搞得我心情沉闷，干脆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我漫长的发呆。
　　见我发呆，路西法也坐下来，陪我发呆。
　　两个人不知道就这么僵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对视片刻，都尴尬得不得了。
　　
　　直到终于想起现在应该做些什么，路西法才凑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唇，然后动手，开始脱我的衣服。
　　外套顺着手臂滑下，我也决心红着老脸替他脱。哪知刚解开衬衣的扣子，手一接触到袒露在空气里的光滑肌理，我又难堪的缩回来。
　　受不了，真是受不了，都说小别胜新婚，可是这晚上也犯不着跟过初夜一样紧张啊。
　　再说，我一紧张，鸡爪风的老毛病就会犯。于是我只有颤抖着一双鸡爪，眼一闭，扯下他的上衣，可接下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之前那两次，闹别扭的时候，不都进行得很顺当吗？
　　我抬头，严肃道：“要不然，我们先喝点酒？”
　　先喝点酒，壮壮胆。
　　
　　路西法轻笑一声，摸摸我的脑袋：“不用……不用喝酒……”
　　“那？”我有些心虚地问道。
　　“伊撒尔。”路西法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我的脸一碰到他细腻的肌理，脸又滚烫成一片。挣扎半天，想要逃离他的桎梏，却被他整个搂住，按得死死的。
　　“伊撒尔。”他的声音柔若春风，“我想先抱抱你。”
　　我被捂得气闷：“然后呢？”
　　“什么然后？”
　　“抱完以后啊。”
　　他微笑：“这样就足够了。”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坐起来，震惊万分：“就这样！”
　　路西法说：“就这样。”话毕他又伸出手来抱我。
　　终于狗急跳墙了。我也不管是不是会尴尬，那都是后话了，要是他从今往后都开始崇尚禁欲主义了，那我怎么办，我还是个正常的男人，还绝对年轻，他要是……了，我呢？
　　我猛地把他推倒在床上，紧接着也跟着覆上来。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身体与身体一接触，哪还管什么面子问题。衣服裤子扒光了扔一旁，我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吮吸他的唇瓣。
　　
　　路西法搂住我的脖子，投入的与我交吻。修长劲挺的腿分开，主动环上我的腰。
　　我当下激动得狼血沸腾，眼看占足了先机，路西法又这么配合……现在就只差……嘿嘿。
　　哪知道下一刻时局就完完全全扭转，路西法抱住我的背，趁我正忘情，突然来个三百六十度大逆转，把我整个人掀翻过来，然后，重重压到我身上。
　　反应过来后我使劲推他。我可是出了名的模范丈夫，自然不会和老婆动真格，但他不给我面子，愣是使足了十成的力气压住我。
　　我气得大声道：“路西法你个小贱人！究竟是谁上谁！你竟然赶造反！”在我正准备掀他下去，然后毫不客气地XX他时，我的动作又停了。
　　都说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心太软，现在，此时此刻，在这样一个关键的瞬间，我又心软了。
　　
　　因为老男人的眼眶红了。
　　依照惯例，眼眶红的下一步就是哭，而路西法却没有哭，一直维持着红眼眶的状态，楚楚可怜的模样瞧得我心都碎了。
　　他要直接哭出来还好，就这么将哭不哭的，只让我觉得他太过隐忍。
　　而路西法一直很隐忍，其原因就是他不常暴露本性。
　　
　　不愿意将原本的自己展露于人前，因此总是选择虚伪的微笑来掩饰疲惫不堪的内心。
　　我想，这样的人，其实很脆弱。
　　脆弱的微笑，虚伪的活着，然后卑微的死去。
　　这是他们必经的路。
　　
　　但路西法不同，因为他的人生，从头到尾都包裹在虚伪中。
　　他活得太累了。
　　就连睡着的时候，也不肯放下心中的包袱，眉头时常锁着，从紧锁，到微锁，也只是经历了一个过程。
　　过程就是一个轮回的长短。
　　而轮回即是人生。
　　
　　不由自主抱住他，我伸出手来轻轻抚过他的眼角，感受那里异于常人的灼热温度。路西法将头埋到我的颈项间：“伊撒尔。”
　　我苦笑：“嗯？”
　　“伊撒尔……”
　　他的头发婆娑着我的皮肤，竟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只揽住他的背，像安慰小孩一样拍打着他的背部，努力使他，不会那么辛苦。
　　其实很想告诉他，无论他走得多远，走得多么匆忙，有多么的累。只要回头看一看，我永远都会站在那里，静静地陪着他。
　　永远的定义有很多种。
　　我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之前发生的种种，我并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但也算一知半解。而那些尚未参透的，没有得到解释的，或是被他避而不谈的，都不需要谁再来答辩。
　　人生在世，有很多事情，都无法猜透，我也不想再去猜。
　　那只会徒增烦恼。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颈间隐约有湿热的液体滑过，我缓缓抚摸着路西法的头，轻声道：“路西法……我已经累了，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吗？”
　　他只以落在我颈窝的一个深吻回答。
　　
　　半夜的时候，我突然从梦中惊醒，醒来时发现眼睛已经肿到勉强睁开都会痛。我回头，看向睡在身边的人，即使是在梦里，也本能地偏过头去，不想让我看见他同样肿胀的双眼。
　　我小心地下床，生怕将他吵醒。就着凉风走到窗前，深冬的魔界，星光却异常璀璨，就像是很多满怀希望的眼睛，在重复着多年前的那个习惯，回味夜凉如水的梦。
　　就算是透着星光，我仍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脸。他向我走来，优雅而美丽，他说：伊撒尔，对不起。
　　伊撒尔，对不起。
　　原谅我好吗。
　　我轻轻地点头。
　　
　　我也爱你。
　　
　　那当晚的结果呢？
　　这还用说。
　　我大人有大量，决定不跟他一小肚鸡肠的老男人斤斤计较。
　　所以，我俩复合那天晚上，我欣慰一时心软，很没面子的让他给上了。
　　不过没关系，绝对能扳回来。
　　
　　之后路西法毫不抗争的主动在下，我又怎么好拒绝。
　　作为新好老公的我，也只有将就他咯。
　　
　　所有事情都解决后的某一天，我和路西法在潘地曼尼南里浪费生命。没有说话，只是一前一后的散着步。本来又将是很平常的一个下午，而当我们走到卡德殿的后院口时，竟发现院子的铁栅栏外，皆开满了大片大片的白色碎花。
　　那天，魔界的阳光并非格外灿烂，而这片花海上掠过的碎影，却仿佛积聚了阳光的点点滴滴，在晚冬里，盛放着无尽的光热。
　　大片大片的白，大片大片的冷香。
　　
　　有侍女推开铁门，拎着银制花壶上前。微风拂过，花丛里奏出细细碎碎的乐章。
　　“好漂亮。”我迎上前去，“这是天界的花。”
　　路西法也跟上来，静静站定在我身边。
　　侍女笑着点点头：“陛下殿下好。”
　　
　　我慢慢蹲下，轻轻托住一朵不过银币大小的花朵，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殿下喜欢这花？”侍女看我一脸笑容，忍不住问道。
　　我点头：“嗯，魔界很难看到白色的花。”
　　侍女说：“我也很喜欢这种花，要不是碧丽……呃，他们，从天界带来花种，殿下怕是要等好久才能看到白色的花。”
　　我恍恍惚惚地站起来，看着花朵发呆。
　　“整个魔界，恐怕也只有曼陀罗是白色的了。”侍女耸耸肩，“不过我不喜欢曼陀罗，到底还是太浓艳了些。而这种花，是真的可以让人从心里感到温暖呢。”
　　
　　“它叫什么名字？”路西法问。
　　“天界的人管它叫‘玛格丽特’。”我看向路西法。
　　侍女笑道：“玛格丽特……活像歌剧名。”
　　“不过人界一般都称它为……雏菊。”
　　
　　路西法回头看看花：“雏菊？”
　　“是，雏菊。”我笑笑，手在身下探到路西法的手，轻轻碰触几下，然后将它握住。
　　他反握住我，嘴角扬起清浅的笑。
　　看他这样，我尴尬的想将手抽回，甩了几下，他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抬头看见侍女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我清了清嗓子，朝她别扭的微笑。
　　白色的花朵，如坠入深地的云。
　　隐约中可以感到路西法捏住了我的手指，冬天的魔界很冷，而当冰凉的物体一点一点套入我的指根时，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浸入指骨的凉意。
　　站在对面的侍女突然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回头看向路西法，只见路西法一脸的高深莫测，他冲侍女点点头：“你先忙你的吧，我们走了。”
　　侍女恍然道：“陛下殿下慢走！”
　　
　　他话一说完就拉着我往前走，我忙道：“去哪儿？”
　　路西法头也不回，也不搭理我，只一直把我拖到卡德殿的角落里，才停下来。
　　银链硌得人手腕生疼，我揉揉手，抬头看着被长青树荫切割得斑斑驳驳的脸。
　　
　　“伊撒尔。”他抓住我的手，举起来晃了晃，阳光下，钻戒的棱面闪闪发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猛地收回手来，盯着钻戒看了好久，才道：“你找到了？”
　　路西法的脸色不太好看：“是，找到了。”
　　我笑：“谢谢你。”说完又在戒指上摸了几下。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一气之下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丢在床底下。”路西法铁着一张脸，“你是想要用它养老鼠吗？”
　　我不高兴了，扁着一张嘴：“谁叫你那个时候撵我走，凶巴巴的。”
　　路西法一愣：“我撵你走……那都是有原因的。”
　　我嘴扁得更夸张了：“有原因也不能拿这种事随随便便开玩笑！”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吵。”路西法叹一口气，“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以后不可以再这样。
　　
　　我一把拽住他：“什么叫我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路西法，你有任何事都不和我商量，随随便便把我呼来喊去，莫名其妙的就提离婚……你现在还对我说，让我不可以这样？”
　　路西法说：“不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放屁！你只是不信任我，只是不想让我给你添乱！”
　　“伊撒尔……”路西法按住我放在他肩上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已经没有力气收回手了，只垂着头，任由他拉过我的手，将我整个揽入怀中。
　　
　　靠在他的身上，脸埋进他瘦削的肩膀里，有淡淡的香味飘散开。
　　“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路西法的手缓缓游移过我的背，试图平抚我的不安，“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我一动不动，轻轻阖上双眼。
　　“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所以才对你有所保留……你知道，有很多事情不如你想的那么单纯……”他的手指插入我的发丝里，把它们一根根捋顺。
　　我依然闭着眼，不做任何回答。
　　他继续道：“伊撒尔……我只是想要保护你……”
　　
　　我顿了片刻，脑海里却满是多年前的他，洋溢着自信微笑的他，告诉我所谓爱情真谛的他。
　　什么是爱情，我至始至终都不明白，但我想，其实他也未必清楚。
　　
　　“我爱你。”路西法柔声道，语调轻邈似飘往远方的云雾。
　　我点点头：“能先放开我么？”
　　路西法全身一僵，随后又用了比之前更大的力气搂紧我。
　　我有些力不从心：“不想再到别的地方走走吗？”
　　听到我的话，他犹疑着放开我，我抬头，努力以笑容回应他，看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好。”
　　
　　他牵着我的手向外走去，就像很多年前的我们，相恋于天界的圣洁中的我们。而现在，我们每天都在温存中睡去，又在醒来后缠绵，心与心的热度，却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状态。
　　一步步向前走，罗德欧加的胜景如滑过耳畔的烟云。
　　
　　终于忍不住道：“路西法。”
　　他立刻回头，极认真地看着我：“有话要说？”
　　我点点头：“路西法……你知道雏菊的花语是什么吗？”
　　“平凡的花朵？”
　　我微笑：“是平凡的花朵……平凡，温暖。”我顿了顿：“还有……”
　　他停下脚步，安静的等待我的答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平淡而真实的爱。”
　　
　　我揉揉太阳穴看着窗外，不想再去回忆我和他之间的不愉快。
　　风把窗帘打开，寒冷瞬间灌进我的脖子里，我立刻抓过它拉上，哆哆嗦嗦缩回床上。
　　真的好冷，我瞥了瞥快要燃尽火光的壁炉，站起来，走到门口，打算叫人加点魔法。
　　
　　天气一冷，头每天都痛，脑袋里恍恍惚惚的，什么都想不清楚，但是又宁愿这么冷着，也懒得动嘴皮子自己放魔法。
　　刚拉开房门，就撞到站在门口的人。我抬起头，看路西法向后退了一步，站直后才道：“要出去？”
　　我摇摇头，转身往屋里走。
　　路西法拉住我：“宝贝，想不想回天界？”
　　我无力地回头：“我要想回去自己会走……用不着你……”
　　不等我说完，路西法就微笑道：“我的意思是，我和你……我陪你上天界。”
　　
　　三重天，烟火的国度，向日葵盛放的园地。
　　除却主城帕诺的繁荣，其他的地方，都流溢着质朴而热烈的美。
　　自然，却很真实。
　　是许久都未曾约会的我们，现在要赶去的地方。
　　
　　说是赶去，路西法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只慢慢悠悠的在前面走，而我，以更慢的速度，龟爬的跟在他身后。
　　
　　刚离开潘地曼尼南没几步，就碰到了匆匆忙忙向前走的沙利叶。
　　他好像没看到我们，绕过人群，只一个劲的朝潘地曼尼南的入口小跑而去。
　　我冲他喊去：“沙利叶！”
　　这一喊就惹了祸，当然是给我自己，还有路西法惹了祸。
　　本来我们都穿着长披风，收了翅膀，扎进人堆里，一向生活节奏很快的罗德欧加市民也没大注意到。而我这忘乎所以的一喊，沙利叶惊喜的回头，似乎也忘了身处何处，连忙躬身行礼。
　　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们一看沙利叶，惊讶。再转头看看沙利叶鞠躬的对象，更是惊得只差尖叫出声配现场音效了。
　　人们纷纷拥向高贵的魔王，活像蚂蚁觅食版的众星捧月。
　　路西法清冷的微笑，手指放到嘴唇前，轻轻发了个“嘘”的音，魔族们立刻就安静下来。
　　我一脸古怪地瞅着路西法，怎么我在天界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路西法向上抬了抬手：“我和米迦勒殿下只是出来走一走，你们做自己的事去罢。”
　　
　　人群整齐散开，只是我们周围，很自然的留出了大片空地。
　　沙利叶快走几步，停在我们面前：“陛下，殿下。”
　　路西法说：“有事找我们？”
　　沙利叶飞快点头，看向路西法时紧张得吞了好几口唾液。他张张嘴，话没出口，脸就已经飞红一片，他忙用手背降温。
　　我和路西法对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
　　沙利叶清清嗓子，脸上的笑意仍止不住：“抱歉……我有点紧张。”
　　路西法微笑，伸手揽住我的腰：“没关系。”
　　沙利叶这才小心看我们一眼：“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我一把推开路西法，走到一边站好：“没有的事……你说吧。”
　　
　　沙利叶的声音在颤抖：“陛下，我……想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路西法微皱起眉。
　　沙利叶的头越埋越低：“我有事……这段时间要暂住在……那个……天界……”
　　我惊讶的睁大眼：“天界？”
　　沙利叶老老实实道：“我……那什么……是因为加百列殿下。”
　　
　　听到老女人的名字，我一下子站得笔直。想起加百列在光暗怨灵搜集所谓力量的时候，也成为了被采集的对象，受了重伤，我却一直没有回天界看过她。第八狱出事时她还找到其他大天使来帮忙，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路西法说：“加百列怎么了？”
　　沙利叶吞吞吐吐：“加百列……她……”
　　我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快说快说！”
　　
　　沙利叶咬咬牙，像是下了决心，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已经带着笑声道：“她怀孕了。”
　　我说：“啊？”
　　沙利叶的脸红得只剩血色：“我……也是前不久的事……我……”
　　我笑着用手肘撞他一下，调笑道：“行啊，沙利叶，手脚够快。”
　　沙利叶更不好意思了，只用手抓抓脑袋，抬起一双金瞳可怜巴巴地看着路西法：“陛下……可以吗？”
　　路西法说：“与我无关。”沙利叶说：“陛下……”路西法看他一眼，转身前走去：“这种事别问我。”
　　我火气刚上来，想要按住他狠狠打一顿，他却又道：“米迦勒殿下说了算。”
　　沙利叶的本来已经一脸绝望了，再听到路西法最后一句话后突然又咧开嘴笑，笑完后巴巴地跑到我面前：“殿下！”
　　我看看路西法，又看看他：“准假。”
　　沙利叶笑得脸都没了。
　　我又转型为妇联主任，拍拍沙利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沙利叶，我给你说，这个孕妇是要好好照顾的，绝对不能怠慢了。首先啊……”
　　路西法回头，嘴角一抽一抽：“伊撒尔……”
　　我白他一眼，看看沙利叶，准备继续啰嗦。
　　沙利叶也在忍笑，他捂住肚子朝我摆摆手：“好了，殿下，你快过去吧……该怎么照顾我都知道……”话一说完，他拔腿就跑。
　　
　　然后我慢挪到路西法身边，两眼无神，面若死灰。
　　又被无视了！
　　
　　路西法轻笑一声，牵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替我理了理衣领：“冷吗？”
　　我机械地摇头。
　　他继续笑：“好久没见你这样了。”
　　我发鸭子声：“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很讨打。
　　“嗯……很可爱。”路西法用头轻轻碰了碰我的头，我躲开，他又凑过来，“为什么以前我总认为你变了。”
　　我转头惊讶的看向他。
　　他捏捏我的手：“好了，我们走吧。”
　　
　　一路上我们都不再说话，一直到了第四狱，路西法才轻声开口：“要不要去看看。”
　　我抬头，史米尔城的古堡高耸入云，冰蓝色的雷电在上空交织闪耀，击打出丝网破裂的声音。
　　突然想起一周前玛门对我说的话。
　　
　　“米迦勒，我想通了。”玛门拨拨刘海，笑着看向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
　　“所以，我没有理由一直在心里装着同一个人。”
　　“但是我相信，就像你说过的，永恒的定义有很多种。”
　　“你们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永恒。”
　　
　　他转身，不再看我：“而我是不可能那样的。洁妮说要跟我一起去史米尔城，我答应了……现在，该你祝我幸福了。”
　　请祝我幸福。
　　
　　我笑着摇摇头，电花似散开的萤火：“不了，我不想打扰他的幸福。”
　　“也好……”路西法牵着我，扑扑翅膀开始向上飞，“等你想来看他的时候，再给我说。”
　　我点点头，迎面而来的凉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就这么加速飞行，进入天界后，一路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赶到三重天。
　　和煦的风轻轻吹拂，阳光灿烂到有些刺眼，还没适应过来天界的温暖气候，我刚停在三重天外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越往里面走，温度越高，厚风衣也不能穿了，我三下五除二脱下外套，路西法自然而然的接过去，挂在手肘上。
　　
　　向日葵田地就在三重天入口的不远处。
　　无边无际的金黄，映衬着蓝到透明的天，恍若梦里的世界。
　　灿烂，却是真实存在的。
　　向日葵中间，有一座座木制的风车，在这样的美景里，旋转的似乎不是风叶，而是命运的年轮。
　　年轮镌刻着往事，而这里，独独藏着美好。
　　温暖，易碎，却又时时刻刻想起的美好。
　　
　　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朝田地深处走去，霎那碎开的声音，是花朵毫不掩藏的呐喊。
　　金色的巨浪起伏，于阳光下绽放，永永远远，向着温暖的方向。
　　
　　路西法的声音至身后传来：“伊撒尔，知道他们都把雏菊称做什么吗？”
　　我回头，索性一屁股坐下来，梭形的花瓣擦着我的额头而过：“小太阳？”
　　路西法说：“不是，是小向日葵。”
　　
　　“热情，质朴，可以照亮人心的温暖，绝对的真实。”
　　我抬头，看着走到我面前的路西法：“还有呢？”
　　他向我伸出手，我握住，干脆使力把他也拉坐到地上。
　　
　　路西法转头凝视着我：“不平淡，但是真实的爱。”
　　我给了他一拳：“少来，是你自己编的吧！”
　　路西法在向日葵丛下找到我的手，扣住我的手指：“只要你想……我每天都可以抽时间陪你来这里坐坐。”
　　我瞪他一眼：“别把我当女人对待。”
　　他转头微笑，黑色的羽翼在身后微摇，激荡起阵阵花浪。黑色，金色，醒目，却又似浑然天成。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变得闷闷的：“我只是在生……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的气……所以，你没必要……”
　　“平淡，我可能做不到……不过真实，伊撒尔，你能帮我吗？”路西法松开我的手，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在我完全信任你之前，请你先……相信我。”
　　真的是无理取闹，我在哪个时候，不是把自己的想法彻彻底底的交出去，而他分给我的信任，却永远只有那么一点点。
　　我头也不抬：“对不起，我拒绝。”
　　路西法伸手扳起我的脸：“我承认之前我做得不对，但是……我绝对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我一声不吭，抱着头发呆。
　　“自从这件事情发生后，我每天都会想，为什么它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却很可能因此永远分开……”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但是……它本不会那么复杂的，不是么？”
　　“原谅我的擅作主张。”路西法红着一双兔子眼，苦肉计看得我心底一阵阵酸痛。
　　“如果当时我能多考虑你的感受……”
　　我抬头，冷冷道：“够了。”
　　
　　暖风掠过，向日葵地开始歌唱。
　　
　　“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的声音被细碎的花瓣碰撞声染得颤抖，“过去的事不需要再忏悔，我不喜欢。”
　　路西法说：“对不起。”
　　我别过头去，装作什么都听不到。
　　“对不起。”
　　捂住耳朵，耳膜却在剧烈收缩下生疼。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再道歉试试！”
　　路西法搂过我的脖子，强硬的凑上前吻我。
　　我往后躲，他跟过来。
　　
　　牙关一咬，我用力扯住他的头发，在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吻住我的时候，把他按在地上，粗暴地狂吻。
　　唇瓣辗转，四周落下金色的雨。
　　
　　或许他到最后，都不会明白，我要的究竟是什么。
　　或许正如他所说的，高者寂寞，愈高就愈寂寞。
　　已经习惯虚伪，习惯伪装。不同于从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我，我想要的，最最微不足道的，却正好成为他无法触及的底线。
　　
　　神说：光是好的，便把光和暗分开了。
　　
　　如此简单的理由，单纯的用意，却差点发展为无可挽回的局面。
　　而让我有些窃喜的是，一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魔王，居然被我逼得开口道歉，想来我这悍夫形象在他心里倒是形成了无法泯灭的事实。
　　但是，我不需要道歉。
　　
　　放开他的唇，鲜血顺着嘴角滑下，路西法疲惫的半睁着眼，头发凌乱，虚弱地喘息。
　　想要扶他起来，一看到他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地俯下身，将他搂进怀里。
　　
　　向日葵丛中狭小的空地，背影挡住的天，是世界。
　　
　　梦境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疲惫中冻结，冰冷的，是心。
　　
　　他的手穿过我的腋下，环到身后，悄悄地放在我的背上。
　　风车在旋转，吱吱呀呀的声响，划破了天空的脸。
　　
　　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就像在哄小孩入睡：“路西法……如果我想，你能每天陪我来这里吗？”
　　他的身体一滞，没有回答。
　　“你说的没错……我没变，但是……你也没有变。”
　　“如果你还想要一次机会的话……那我原谅你……”我放开他，对上他红透的双眼，“不过，要是下次你……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愿意相信你，从来没有改变过。
　　只希望你也如此。
　　
　　你的冷漠和自私。
　　
　　我低下头，再次轻柔地含住他的下唇，然后，逐渐加深。
　　加深爱恋，放逐所有的顾虑。
　　
　　所有的人，都会得到幸福的。我想。
　　如此简单而又深切的希望着。
　　
　　阳光下的向日葵愈发澎湃地灿烂着，从至近，及至远。
　　在与天相接的地方，燃烧成丝缕流云。
　　
　　流云散开，金光迸发出希望的色泽，恣意怒放的姿态，仿佛帕诺上空，永恒不变的，最耀眼的烟火。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全部写完了，我真是累并快乐着。。。。。。话说我这几天赶得这么急，还要做作业和画画，收藏居然还减少了。。。。。。哭~~~
 大人们先看着吧。。。。。。真正写完了心里反而很空，多余的话就留到以后吧~~希望可以回大人们的留言。

 还有就是，请一直支持我的大人们，能将这篇渣文重新再看一遍，因为追文时间太长，所以很影响效果（自我催眠自我催眠：我听不见！）
 另：感谢你们的支持，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谢谢谢谢谢谢~~~（泪。。。——）




预告

　　
　　拖了很久的米路文终于在格外HX的氛围下结束了，感谢各位大人这么长时间的支持和陪伴。。。。。。
　　谢谢谢谢~~
　　
　　那么，正文完结后，小路的外传也要开始了。
　　话说我真是个不得安宁的人啊！
　　
　　还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支持。
　　感谢。
　　鞠躬！
　　
　　此致敬礼~~~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我会把小路的前传再重复发一次，只是为了排版，谢谢谢谢~




壹

　　在独自写下这些话的时候，伊撒尔，我想，你也已经回家了吧。
　　回到朝思暮想的地方，你的归属，你的期盼。
　　
　　魔界的夜风很冷，纱帘被一次次的鼓满，掀开，然后，灌入一整个世界的冰凉。
　　
　　今天早上，我从沙发上惊醒，细细碎碎的阳光流泻了满屋。揉揉睡乱的头发，再下意识地拉紧就快滑落的鹅绒被。
　　竟然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暗暗抱怨着。低下头抓起被子的一角，翻来覆去地看，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为我盖的被子。
　　
　　会客厅的门上了锁，窗户紧闭，想来也一定不是侍女做的。
　　我甩甩脑袋，翻身下床，全身的肌肉都在隐隐作痛。
　　
　　还没来得及从被窝外的温差中适应过来，门就被人敲响了。
　　我一边扯过椅背上的外套开始穿，一边直接问道：“谁？”
　　敲门声一顿，门外的人战战兢兢：“是……是我……陛下。”
　　
　　听出是侍应官的声音，我隔着门喊：“有事就说。”
　　“是。”侍应官的声音有些变调，“贝利尔……嗯……殿下吧……”
　　是贝利尔的事？
　　
　　我上前打开门，门外的人似乎被我的动作下了一大跳，微微平复后才小心道：“贝利尔殿下……他……不见了。”
　　我恼道：“不见？什么意思？”
　　“他，他……退学离开帝都巫师了……”
　　
　　意料之中。
　　贝利尔这孩子，脾气就跟你小时候一样倔，我昨天用那么重的口气拆散他和玛门，他一定是觉得面子挂不住，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变故，所以暂时躲了起来。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我理理衣领，貌似不经意道：“玛门呢？”
　　“昨天玛门殿下和贝利尔……呃……殿下在卡德殿外争吵了一阵后……贝利尔殿下走了，玛门殿下不一会……也……”他停下来，眼皮向上打量着我的表情。
　　我挥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
　　
　　他应声后，弯腰退了出去，还顺便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慢慢走到床前，晨风有些凉，打在身上，似乎可以穿透一切衣物的屏障，彻彻底底的寒冷。
　　忍不住环住手臂，着实打了了寒颤。我急忙拉过厚重的窗帘，回头，却不自觉的将视线投向转角处的寝宫门口。
　　
　　宝贝，我又开始想你了。
　　
　　像是每天都离不开的陪伴，微笑或呢喃，即使只有无言的相对，只要能看着你，所有的隔阂都不再成立。
　　看着你在我身边，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亲吻你，拥抱你。
　　只要我想，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单只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身体却像中邪一般不听使唤，带着我直直地向寝宫走去，向你在的地方走去。
　　
　　昨天的莫名疲惫，醒来时没有看见的人，明知道在魔界的这种时候，在沙利叶尸骨未寒的时候，我不该总是记挂着你。
　　把心中的天平，最珍贵的地方，独独为你埋葬，是唯有我们，才能触碰的曾经。
　　萨麦尔在沙利叶战殁后，每天都哭到不省人事。
　　阿撒兹勒几乎不再过问政事，帝都的大小酒吧里，夜夜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恸哭，宿醉。
　　唯独我，这个被他们视为至高无上的我，被他们所深深信任的我，竟然只是呆坐在宫殿里，连一滴眼泪都不曾流下。
　　不是不想，只是，无能为力。
　　有太多的东西想要宣泄，却出奇的，在经历了足以悲痛到麻木的灾难后，找不到那个足以让我安下心来缅怀的角落。
　　这种感觉，你能懂吗？
　　
　　几天前，三剑客中的那两个找到我，不同于以前的尊敬和亲密，门被狠力地撞开，闯入的只是两张太过熟悉的脸，红肿的眼睛几乎疲倦到睁不开。
　　我转身就走，没有愤怒，没有懊恼，只是本能的，不想看到他们。
　　萨麦尔的性格一向鲁莽，说起来，他和你的关系，不似阿撒兹勒和你的那么水深火热，应该也是因为你们的脾气，多少有些相似之处。
　　在那时竟毫无防备的突然想起你，嘴角向上微微一勾，却扯不动僵硬了几夜的脸部肌肉。
　　他冲上前拽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我，这是自他认识我以来，第一次对我如此粗暴。
　　
　　身为魔王的尊严被动摇，我不动声色地挑起眉毛。 
　　
　　“陛下……”萨麦尔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一点……也不伤心……”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使他知难而退：“给我个理由。”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什么？”
　　我笑笑，胸口堵得厉害：“给我个……足以让我伤心的……。”
　　
　　萨麦尔终于暴怒：“沙利叶死了！” 
　　
　　“沙利叶死了……沙利叶死了……沙利叶死了……”
　　
　　他一边又一遍重复着，尾音战栗，逐渐变成喃喃的低语。
　　抓住我的手松开，我不动声色地拍掉他的手，轻轻推开他，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也许是我这种漠不关心的模样实在是太碍眼，就连一向冷静，心思缜密的阿撒兹勒也忍不住冲上前。他拉过萨麦尔，指着我，一字一句道：“陛下……我一直以为我们对你来说足够重要……而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自不量力这几个字应该怎么写！”
　　萨麦尔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他的双眼呆滞，却能清楚看见大滴大滴的晶莹物体，滚出他红透了的眼眶。
　　
　　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懊恼和酸楚。
　　
　　而我不能向他们道歉。伊撒尔，你知道的，我曾经告诉过你，什么才是属于路西法真正的骄傲。
　　
　　脸上依旧维持着冷漠的微笑：“你们还有别的事吗？”
　　萨麦尔倏地抬起头看着我。
　　“除了沙利叶的事……就说，如果没有的话……”我边冷冷地开口，边转身向寝宫走去，“我就要去休息了。”
　　
　　想到这里，禁不住低头苦笑，宝贝，若那时你能醒来，看到这样的我，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挥着拳头就上前，扬言要揍我一顿呢。
　　若站在这里的人是你，或许可以哭泣，可以软弱，可以将自己最不堪一击的内心暴露在人前，可以像最亲的人那般，以拥抱的姿态安慰着你的朋友。
　　你是可以这样的，即使后来的你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理智，学会了所有所有我一直想要摒弃的虚伪，但是你的善良和宽怀，如沙利叶一样的单纯，是永远也无法丢开，抛弃的。
　　
　　可是，我的宝贝，也正因为如此，你才在我身边，在我怀里，沉睡了百年之久，沉睡了划破世纪末的冗长岁月，却仍固执的，不肯醒来。
　　沙利叶亦然。
　　
　　胸口突然酸痛不以，就像抽丝剥茧的希望，慢慢氧化于空气中的疼痛。
　　无关痛痒，却深入骨髓。
　　
　　萨麦尔自然不能同我一般决绝，痛苦的嘶吼自身后响起。
　　我停下脚步，静静的背对着他，逼自己冷静下来，听他说完。
　　内容很熟悉，也早已料到，因为早已能够猜到，便因此失去了新鲜感，留下一屋腐败的味道，刺入口鼻，流入心底。
　　
　　他们三人与我的相识。是的，我都记得。还记得那时的沙利叶一脸羞涩的微笑，全身上下都溢满年轻的味道。
　　记得他的鼓励和祝福，他的义无反顾。
　　
　　他们三人对我至死不渝的追随。怎么可能会忘记，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已然在我的脑海里扎下深深的根，却因为我永远不肯放低的尊严，终究开不成一朵完整的花。
　　
　　有些不舍，有些想要回头，想要如他们一样，痛痛快快的宣泄自己的难过。
　　但是，这种时候，魔王不能表现出他的软弱。
　　
　　话题很自然的落到你的头上。
　　他们问我，是否已经因为你，淡化了与他们的友谊。
　　是不是因为你的存在，我身边的一切都不再值得盘桓和留恋。
　　
　　不得不承认，是有一点。
　　但是更多的，都是我的自负，我的冷漠，所附加的，吞噬人性命的衍生物。
　　
　　嘴张开又合拢，还是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感觉到他们中的其中一人试图向我靠近，立刻收回眼角湿热的潮气，咬牙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萨麦尔的声音在颤抖。
　　
　　“陛下……你……会因为米迦勒失去一切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低下头，微微勾起嘴角。
　　我不在乎。
　　
　　对我来说，我的世界里，全部的一切都是你。很多年前，我曾无数次地失去你，而现在不会了。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逃开。
　　
　　萨麦尔转身就走，拉开门的声音如鼓起的飓风，阿撒兹勒尾随其后，鼻腔里带着气愤与不屑交织的哼声，步子踏得笃笃直响。
　　
　　身后是惊雷震起。
　　
　　手落在门把上，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入，努力把所有不愉快的事情抛开，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宝贝，你就在里面，不是吗？
　　
　　可为什么我找不到你呢？
　　
　　推开门，我直定定地站在床前，空空如也的黑色床单，微有些凌乱的被褥，却没有如以往那样，看到你，静静躺在床上的，眉眼温柔而美好的你。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不长，依稀清晰，却又怎么也不能完全想起。
　　
　　我只记得梦中有你，你展开美丽的金色翅膀，面向着我，圣洁地微笑。
　　
　　然后你开口说话，说了些什么，我记不住。
　　我只知道同样挥舞着六翼，急急地向你所在的地方飞去。我大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问道：伊撒尔，是你么？
　　伊撒尔。
　　你活过来了么。
　　你终于……
　　
　　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焦虑，你只是轻轻回以一笑，就像那年的光耀殿，在我怀里的你，睁大着茫然与痛苦交叠的双眼，震惊着我眼底的不屑与轻狂。
　　而此时，惊慌失措的人却是我。
　　
　　你越飞越远，我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困在原地，你抬头，远远地呼唤我的名字，你叫我，路西斐尔。
　　多么讽刺。
　　
　　而你只在我梦里的世界盘旋一圈，就又降落在我身后，你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说路西斐尔，我又回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回头，动作迅速地把你推倒在地……
　　
　　宝贝，你告诉我好吗？
　　梦里的那个人，是你吗？
　　
　　之后的片段，已经随着昨夜的困倦石沉大海。
　　
　　我一步一步，缓慢地来到床前，伸手抚摸着早已冰冷的床单，如果不是一根刺眼的红发突兀在枕头的一侧，伊撒尔，我甚至以为，也宁愿，你从来没有回到过我身边。
　　我愣愣地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尽是之前发生的一切，玛门的惊讶和失望，贝利尔倔强着带泪的脸，萨麦尔和阿撒兹勒的沉默，沙利叶的死……还有你，你突如其来的离开。
　　手紧紧拽住枕头，关节紧绷到发白。
　　
　　难道，我真要如他们所说，失去我，仅有的一切吗。
　　
　　宝贝，这一次我赌得太大，也输得太惨。
　　尊严，骄傲，脆弱，虚伪。
　　
　　拉哈伯直接从窗户闯了进来，她急道：“陛下，天界传来消息……说米迦勒殿下已经……”
　　她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眼眶滚烫到不能自己，我把头深埋进还留有你味道的枕头中。
　　伊撒尔宝贝，告诉我。
　　
　　这一次，我还有几成胜算呢。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个觉先。。。。。飘~




贰

　　时光在瞬间凝结。
　　耶路撒冷的风，黄昏般绚烂的云霞。
　　
　　广场上是无数翅膀攒集成的海洋，银制的纽扣泛起涟漪，刺得人眼睛有些生疼。
　　不远处的舞台上，刚刚燃起的红色火光一点点殆灭，直到那个能天使少年回过头来，冲众人扬起一个灿烂到不行的笑容，我仍是不能移开自己的眼睛。
　　
　　忍不住将身子向前倾去，我伸手把纱帘撩起一点，立刻听到马车下爆发出的如雷般的呼喊声。
　　梅丹佐似乎也走了神，我细微的动作甚至都没能将他惊醒，用指关节扣扣车壁，他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虚起眼睛，用眼神指向闹腾在舞台上中央的身影。梅丹佐立时会意。
　　
　　“殿下是说他吗？”他指指那个少年。
　　十指交叉放到膝盖上，我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梅丹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扫了我几眼：“这个……殿下……他叫伊撒尔。”
　　
　　伊撒尔，很熟悉呢，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我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想不起来。
　　
　　“殿下的意思是……让伊撒尔来出演撒旦一角么……”他的声音幽幽的，好像在试探着什么。
　　看到梅丹佐这副样子，我当下有些好笑，于是道：“伊撒尔，就是和你好过的那个能天使？”
　　
　　他的脸色立马一变：“殿下……”
　　揉揉手腕，我笑道：“好了好了，不说废话……梅丹佐，你跟他们说，就要他了。”
　　话一出口，我随意靠在皮垫上，眼前却满是刚才吸引人心的精彩表演。
　　这个孩子，演得不错。
　　
　　与其他天使矫揉造作，刻意夸大魔鬼的恶毒形象不同，这样的表演，真的真的，很独特。
　　就好像一盏突然燃烧在星光下的明灯。虽然置于冰凉的土地，遥望未知的星辰，但却真真实实，盖过了每一颗星星，每一颗逆流在相似与繁琐中的星星。
　　每一颗都是我庸庸碌碌度过的生命，迷失在天界亿万斯年的光耀中，很少能有谁，能够让早已看淡了一切的我，几乎忘了身份地点，差点就脱口赞扬起来。
　　
　　我带头鼓掌，那个叫伊撒尔的孩子立刻抬起头来看向我，满脸满眼，尽是好奇的神色。
　　
　　好奇，还带着一丝受宠若惊。不过，并没有早该料想的，下等天使的艳羡巴结。
　　虽然距离太远，我不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样子，不过那一双倔强清澈的眼睛，倒是令人记忆深刻。
　　
　　围在下面的天使群开始骚动，议论很多，重复的只言片语也很多，原来那个伊撒尔，并不大受同阶级天使的欢迎。甚至，还很被排挤。
　　这样的一个人，是如何拥有如此澄澈的一双眸子的，梅丹佐，别怪我，这孩子，多少勾起了我的一点好奇心。
　　
　　直到我伸出手去，直指向愣在台上的他，梅丹佐的神色终于有些慌乱。
　　“可是……殿下，他的阶位……不在选角的范围之内。”梅丹佐吞吞吐吐。
　　
　　又是这种把戏，我看得太多了。
　　假装公平公正，在拥挤的市中心打着民主的旗号宣扬和谐万岁，其实质就跟和不爱的女人做 爱，最后还要不停地说着腻人的情话没什么区别。
　　
　　天界的未来，迟早会在这种腐朽的制度中逐渐糜烂。
　　我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梅丹佐。
　　
　　他大概以为我又开始不悦，迅速行礼转身，摇摇头定了定神。
　　难得看到紧张成这副样子的梅丹佐。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伊撒尔，路西法殿下说就要你了。”
　　我低头轻笑。
　　
　　伊撒尔在舞台上仰起头，眼睛睁得比刚刚吓哭犹菲勒时还要大。
　　这么不懂掩饰自己的情绪，将来肯定会吃亏。这是我路西法在天界活了这么多年，唯一完全赞同的处事观点。
　　尤其是天界。
　　
　　果然，梅丹佐的话以及他过于突兀的反应激起了又一阵议论。有天使故意尖着嗓子做出一副娘娘腔的扭捏态，讥讽着那孩子和梅丹佐的关系。
　　有人恶心，有人反感。
　　嘲讽，哂笑，谩骂。
　　甚至有天使冲我们马车的方向喊来，说什么这小子就仗着和梅丹佐殿下有那么点关系，才敢来参加选拔，现在连路西法殿下都傍上了，爬床爬得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我掩住口鼻，开始轻声哼笑。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依仗关系吗。那又如何，天界的哪一个人，可以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获得应有的成功或褒奖。至少他还知道走一走捷径，而且，走得还不错。况且，这里有谁可以否认，刚才他精彩的演绎呢。
　　
　　伊撒尔无动于衷地挠挠头，无辜的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到梅丹佐身上。
　　
　　梅丹佐背对着我，背挺得笔直。
　　
　　“伊撒尔……”他喃喃出声，我抬头，有些玩味地观察着这两个人的反应。
　　伊撒尔摇摇头，又抓了抓短发，原本蓬松的头发变得更乱。
　　下面的天使还在骂，因为能力不如别人，就一个劲地宣泄自己的不满。比起知道奋斗，要靠自己的力量战胜强敌的魔族，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变聪明了，还是……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很有效，至少伊撒尔的脖子往后缩了缩，然后照旧抓他的头发。
　　
　　我笑：“梅丹佐，你不说点什么？”
　　他摊手耸肩，看似无所谓道：“他一直这样，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给欺负惯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真是……”
　　真是。
　　真是吗。
　　
　　神说忍让，包容，以谦逊的姿态站立于世界之中，便可获得灵肉的解脱，超俗的洗礼。
　　忍让，包容，一次一次的反复。
　　真的就可以安身于世么。
　　
　　“可是……”梅丹佐回头，表情有些无奈，“排练的地方在第六天，这位天使只有双翼……”
　　我摆摆手：“翼的数量只是个符号，问他是祈祷天使还是战争天使。”
　　指令下达后，连我都觉得好笑，梅丹佐对那孩子如此在乎，连一向无心情爱之事的我都能一目了然，他自然足够了解他。
　　没想到梅丹佐又开始照本宣科：“你是祈祷天使还是战争天使？”
　　“祈祷。”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
　　
　　我说：“问他愿不愿意先到神法借读。”
　　梅丹佐点头，冲那少年道：“路西法殿下说，让你暂时到神法学院，等戏演完再决定你的去向。”
　　梅丹佐这话一语双关，那孩子自然不会拒绝。
　　
　　后来呢，后来说了什么。
　　记忆还在，片段却已被流逝的时光洗得模糊。
　　我笑笑。
　　什么都不必记起。
　　
　　那孩子在移瞬的马车下抬头，雾霭，流云，羽翼投下的阴翳。
　　耶路撒冷的风，街道，广场上的雕塑，最后一次虚伪的微笑。
　　
　　我只知道相遇不需苟活在肝肠寸断的造作中，只消拥有再见的一丝期盼。
　　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时间真的很紧，总算把这章补齐了。。。。。。大人们，请原谅，也千万不要潜水啊，游上来给我一点鼓励和动力好不好~~~我真的很需要。。。。。。。




叁

　　
　　宝贝，那孤零零立在魔界大门前的人，是你么。
　　
　　丝丝缕缕的红发，在晨风中飘动，映着和煦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宝贝，那是你么。
　　
　　我伸手，轻轻抚上你苍白的脸颊，冰凉，染上了一手的血红。
　　身后的人呼吸开始紊乱，哽咽声生生卡在喉头，地狱犬在狂叫，有人丢出一团魔法，立刻悄无声息。
　　而我，只是站在你的面前，轻轻地，静静地，来回抚摸着你脸部的轮廓。
　　瘦削的脸庞，深陷的眼窝，挺直的鼻梁，紧闭着的薄薄的唇瓣。
　　一遍一遍，来来回回。
　　宝贝，我说过的，仅仅只凭着触摸，我也能认出你来。
　　那么，现在你是不是该睁开眼睛看看我呢。伊撒尔，我已经将你认出来了，你的隐蔽魔法还真烂，竟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等我把你找出来。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摸摸你的头。
　　你呀，还真是个小孩子，就算已经答应我要早点回来，也用不着这么急啊。
　　你看你，头发弄得好乱，脸和衣服也脏兮兮的，睫毛还被讨厌的红色凝住了。宝贝，你不是最爱美的么，要是等你醒来，知道了自己的狼狈相，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呢。
　　
　　我在你的脸上拍了几下。
　　
　　沙利叶猛地跪下，努力压抑下的哭泣终于断断续续地传；萨麦尔边哭边吼，说陛下你要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再这样了。
　　我回头，冲他们笑笑。
　　
　　我哭了吗。
　　我为什么要哭。
　　
　　伊撒尔，我的宝贝，已经回到我身边了，而且，永永远远都不会离开我，我能一直拥有他，爱着他了，再也没有人，没有事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了，我又为什么要哭。
　　
　　阿撒兹勒走过来，将手放在我肩上，几秒后，又转身离开。
　　我不予理会。
　　
　　我垂头，替你抚平微皱的眉头，不知道是风还是我的碰触，你沾满了血污的睫毛竟然翕动了一下。
　　我慌忙推开你。
　　伊撒尔，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游戏太过无聊，所以，决定放弃了呢。
　　那你快醒醒，快点醒过来。
　　
　　视线停留在你脸上，等待着你睁开迷人的双眼，然后送给我一个伊撒尔式的笑容。
　　
　　时间流逝，转瞬天光。
　　
　　你仍是一副沉默的样子，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呼吸。
　　我有些恼了，用力摇晃你无力支撑的身体：“伊撒尔，别闹了好不好。”
　　
　　“伊撒尔……伊撒尔？”
　　
　　圣剑在摇晃中失去平衡，从你手中脱开坠地，扶着你的手一松，你立刻向我倾倒而来。
　　我抱住你，任由你毫无预兆地依恋和撒娇。
　　
　　萨麦尔抓住我的手臂，泣不成声。
　　“陛下……你不要再这样了……米迦勒殿下已经……”他的话哽在喉咙口，化成了致命的脓，“他已经……”
　　沙利叶拼命拉扯他的裤腿，他才揩掉一大把眼泪，随着沙利叶瘫坐在地。
　　
　　我只是抱着你，手指深陷进你已然失去弹性的肌肤，紧到连我自己都不能呼吸。
　　
　　痛苦，悔恨，统统不见了踪影，我只知道从现在起我要抱紧你，再也不会放你离开我的身边了。
　　抚摸着你依旧美丽的长发，我自顾自地喃喃道：“伊撒尔，你回来了。”
　　
　　你没有骗我，昨夜的一切也不再是我自导自演的梦境，你真的，回到我的身边了。
　　
　　那么，从今天开始，直到万物流离，沧海干涸，世界混沌成初始的模样，直到那个时候，我们不得不面对分离。
　　直到那个时候，剩下的漫长时间，都让我来陪伴你。
　　
　　“伊撒尔，来……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家。”
　　我放开你，想要打横抱起你，可就在视线移到你脸上的瞬间，你的睫毛，竟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次绝对没有看错，因为当我不知所措地回头，发现沙利叶他们的眼睛也同样瞪得老大。
　　宝贝，难道说，你没有死吗。
　　
　　激动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却又被我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得到你死讯的我茫然而又平静，而在发现你的死亡可能只是下属的疏忽时，居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陛下！他在动，米迦勒殿下他……说不定没有死！”萨麦尔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喜悦之情再难掩饰。
　　沙利叶也接到：“对啊对啊，炽天使一旦死亡，肉身会立刻化去……可是米迦勒殿下的却……”
　　我摆手打断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呼吸却在鼻腔中颤抖：“伊撒尔……”
　　
　　双手扣进你失力的肩膀中，我试探着晃了晃，却触到一手的湿滑。
　　阿撒兹勒站在一旁，一直冷静地看着我们，他上前，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陛下，你看米迦勒殿下的胸口。”
　　
　　胸口？胸口怎么了吗？
　　
　　我松开对你近似粗暴的桎梏，低头，满目的血腥，源源不断的从你胸前涌出，原本已被血染红的衣襟，泛起了新鲜的色泽。
　　
　　二话不说，我一把扯开你胸前的衣物，各色宝石哗啦落了一地。血肉模糊的身体，皮肉已辨不出颜色，我突然听见，身体深处，最难忍的撕裂声。
　　血不止，肉体下的生命蠢蠢欲动。
　　
　　沙利叶擦擦红肿的眼睛：“陛下……当初你生两个王子殿下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他怯怯懦懦地开口，话一说完就担惊地缩了缩脖子。
　　
　　宝贝，我怎么会忘记，你的身体里，孕育着我们的孩子。
　　
　　小小的翼骨穿透皮肤，在一片血红中若隐若现。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我用力一把捏住那只羽翼尚缺的翅膀。
　　
　　清晨的议会厅，急急忙忙赶到的恶魔侍卫。
　　
　　我手中的羽毛笔尖还未吃入足够的墨水，就因为巨大的力道裂成两半。
　　他竟然向我带来，你的死讯。
　　
　　我愣愣的呆坐在原地，耳畔的一切都已乱成渐远的音符。
　　
　　“陛下，我们粗略地检查了一下米迦勒殿下的致命伤，发现他原本是可以幸免于难的。”
　　恶魔侍卫为难地停顿片刻，小心翼翼道：“只是……只是他……”
　　
　　……
　　在危急的时刻放弃自卫的进攻，将伤害强行转移。
　　……
　　
　　只是为了保护，还未出生的孩子。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看电影蓝宇。。。。。。话说重温经典也让我哭得够呛。。。。。。刘烨和胡军的演技无可挑剔啊！




肆

　　
　　“谁说的！梅丹佐殿下和我关系好着呢，你不知道，他知道路西法殿下的一切事情。人家都说路西法是天才，生来就精通一切，实际才不是。在我们出生之前，他读书读了不知多少伯度！据说啊，当初他和拉斐尔殿下交朋友的时候，同时有五十三个情人。在神法的人都知道，路西法学天语就是为了写情书，学神数就为了数金币，学魔法就是为了炸情敌，学三界史就是为了勾三界美眉！后来神实在拿他没法子，把他转到七天学院，结果他去了七天，笨得要命，一个星期掉了七十五个天使的翅膀……”
　　
　　“啊？真的？你不是骗人的吧？”
　　
　　我含着树叶，只觉得眼前都在发黑。身下的金龙在微微摇晃，伸手摸了摸脑袋顶，天，居然烫得像要冒烟了。
　　
　　“最可怕的是，他当初还跟情圣梅丹佐殿下抢爱人，那叫败得一塌糊涂啊……”
　　
　　那个不知好歹的能天使还眉飞色舞地败坏我的名声，夸大我的陈年旧事也就罢了，居然还拿梅丹佐那家伙来和我作比较。
　　
　　实在是忍无可忍。
　　
　　我扑扑翅膀朝他飞去，停在他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翅膀变小，振动幅度变大，声音嗡嗡像极了蜜蜂，能天使立马感觉到了我的存在，镜头分割，一点一点地后转。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
　　
　　清澈的褐色眸子睁大。
　　
　　我不动声色地抖抖身后的翼，把圣光的洒落一地。
　　那双眼睛瞪得更大了。
　　
　　从刚才还站在他后面的那群天使，一溜烟全跑了个精光。
　　扬起下巴，我有些玩味地静静观察他的反应。
　　
　　褐色的眼珠里倏地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我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还没有认出我的身份来？
　　难道是因为我收了两对翅膀在衣服里的缘故？
　　
　　正在疑惑之时，那个能天使突然提高音量，用几乎把我震到地上的嗓门大嚷道：“小鬼，你怎么这么没家教？对长辈要尊敬，你懂不懂的？靠！滚过来给大哥道歉！”
　　
　　我的脑神经，咔一声，断了大半。
　　
　　小鬼？
　　还有，在我面前自称大哥。
　　那个“靠”，大概也……不是什么好话吧………
　　虽然早对能天使的粗鲁和势力有所耳闻，但是亲眼看见，还是吃了一惊，这样的天使，是怎么在天界……活到现在的……
　　而且，他是怎么跑到希玛来的？
　　
　　“谁谁谁谁，谁在那里，出出出出出，出来啊。”尚达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还没来得及转身朝他飞过去，手却猛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我回头，定定地看着包裹住自己双手的手，细腻的皮肤，修长的骨节，还有，几乎从未用手直接感受过的，除我之外的，人的温度。
　　但是惊讶很快化为愤怒，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触碰我的身体。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大声道：“放肆！”
　　哪知那家伙居然毫不畏惧，顺势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了些，一面开着玩笑一面伸出另一只手，在我的手上乱摸乱搓。
　　
　　天旋地转。
　　
　　挣脱了半晌，也毫无作用，我正思忖着要不要恢复本来的面目吓退他，忽然记起尚达奉就在这附近找我，虽然不大想被他看到，但是再这样下去我不能保证自己能控制好魔法的力度。
　　于是大声唤来了尚达奉。
　　
　　但是下一刻，我只觉得头更痛。
　　
　　那个能天使竟然有礼貌地向尚达奉行礼，却这么粗鲁地，拽着我的手不放。
　　尚达奉看到我们，吓得连连擦汗。
　　
　　我一口将叼在嘴里的叶子吐到尚达奉的脑门上，以此泄愤。
　　然后我让他把能天使的手砍掉。
　　
　　那个能天使总算有点怕死，连忙奔到我面前，怪异的点头哈腰也就算了，他竟然还顺手抓向我的翅膀。
　　我甩掉他的手：“不许碰我。还有，你说什么？”
　　
　　“不不，嗯，我叫伊撒尔，我当你弟弟好了。”
　　话毕，扬起一张清秀到不行的脸，也是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我竟没认出他来。
　　
　　“你是……伊撒尔？”我听到自己细不可闻的声音，一点一点挤出，瞬间融化在空气里。
　　他眨了眨大而明亮的眼睛，然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点头。
　　
　　舞台剧，人群，耶路撒冷。
　　那个扬起头，倔强看着我的少年。虽然清澈的目光不知投向何处，却依稀被我全部收纳入眼。
　　能天使伊撒尔。
　　
　　梅丹佐的阶级思想在大天使中尤为严重，可他这次竟然会被这孩子左右了心境，再是怎样迟钝的人，也不会看不懂梅丹佐眼中的宠溺和温柔。
　　这不免使我好奇。
　　
　　三言两语打发了尚达奉，看他一脸不放心地转身离开，还时不时回头冲伊撒尔挤眉弄眼，那眼神不难读懂，有警告，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在天界每时每刻都有不知名的下等天使莫名失踪，但我知道，尚达奉更清楚，这些天使究竟去向何处。以为还活着的，多半已经命丧黄泉；就是还留有一丝喘息之地，恐怕也生不如死。
　　这是个极乐的世界，但那仅限于上位者。
　　
　　下等天使一旦说错话或做错事，而又恰巧遇见大天使，目击证人不会留下丝毫转圜的余地，他们的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尚达奉大概是在为伊撒尔不幸碰见我而叹惋。
　　
　　我含笑注视着面前的孩子。
　　
　　那孩子竟真是个不怕死的，大大咧咧地学完尚达奉说话，居然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我还没来得及呵斥，他又抓住我的两个翅膀，摆出一副大老爷们的口吻教训我。
　　还从没有过人敢这么对我。
　　
　　可惜瞪大眼睛怒视的招数还未使尽，整个人被他倒了过来，一时间天旋地转，全身的血液似乎全都灌进了脑子里，我眼前发黑，脑袋里轰鸣一片。
　　无法思考，无法反抗。
　　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烧得生疼。
　　
　　一场折磨激得我忍无可忍，我一咬牙迅速念出一长串的咒。不知道人变小了魔法的威力会不会缩水太多，但此时此刻我只想快点让他快点松手，于是，咒毕，一团五彩云飘来，那孩子好奇地抬头去看。
　　然后，轰隆一声，一道闪电直击他的面门……
　　
　　抱着一团焦黑的不明物体回光耀殿的时候，我很庆幸自己居然还没爆发。尚达奉坐在大厅里，手捧一本镶金边的书，听到我扑翅的声音，他立刻放下书朝我看过来。
　　怀里的“负担”在他逐渐转变了性质的注视下越变越重，我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也是头一次，在别人的目光下不知所措起来。
　　尚达奉嘴张得老大，我立刻转身背对着他，不给他发话的机会，抢先朝站在殿堂两边的天使吩咐道：“你们去浴室放水，铺床。”转眼看他们迅速散开，我才回头，压低声音道：“尚达奉，你，带他去治疗。”
　　我腾出被重物压得生疼的左手，指了指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的黑黢黢。
　　
　　黑黢黢在我的怀里扭了扭，咂咂嘴，乱七八糟的头发垂下来，在我的衣服上留下道道污痕。
　　看样子真的是睡着了。
　　
　　希玛的生活方式，远不同于耶路撒冷，想要一个人应对好周围的变故，只怕再是玩世不恭的人，到头来也是会疲倦的吧。
　　低头瞥一眼根本分不清五官的，却无比恬静安心睡颜，我竟克制不住地，羡慕起这个小小的能天使来。
　　
　　嘴角不禁勾勒出笑容的形状。
　　
　　尚达奉的嘴开合到极限，好半天才重新合拢来。他清了清嗓子，弯腰摘下头上的花环，躬身道：“殿下……您您您……您怎……怎么……”
　　他边说边用眼神指路。
　　
　　知道他是在问我为什么会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带回光耀殿。可是想了想，就连自己也搞不清楚。
　　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发出魔法的时候刻意收敛，不明白为什么会主动去触碰一个脏得辨不出颜色的身体，不明白为什么还不受控制地，将他带回了光耀殿。
　　这样的低等天使，受到惩罚后，就算是直接将他丢在希玛，也不会有人敢说三道四。
　　
　　皱皱眉头，片刻才找到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是梅丹佐的人……要弄伤了他，梅丹佐那家伙准不会罢休。”我淡笑。
　　“要是伊撒尔真的出……出……出了什么事，梅丹佐殿……殿下下是不会和殿下计计……计较的……”尚达奉斩钉截铁。
　　“你是想说……梅丹佐很势利么？”依我看，不是势利，只是在上级天使面前比较憋屈罢了，而且他的上级，也不过三个人。
　　“不……不是……”
　　
　　看得出他想套我的话，我决定不再和他解释下去，抱起能天使就朝寝宫走去。
　　尚达奉在身后喊：“殿殿殿……殿下！错错了……客房在在……在这边……”
　　
　　无视他早已成为习惯，我脚步不停向内殿走去。空旷的走廊上，圣光如浣好的纱，轻柔地交叠。恍惚中，还可以听到拐角处的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就像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吩咐侍从们把被我打伤的能天使洗干净后送去治疗，听到浴室一团水雾缭绕中模模糊糊的呻吟声，我竟然移不开脚，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估量着这孩子究竟伤得有多重。
　　
　　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控制魔法的强度了，怎么还会把他伤成这样。
　　手指关节在布料的包裹下捏得啪啪直响，我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好几次都差点冲进门去。
　　
　　冷静下来后，连自己都觉得奇怪。是那个能天使有错在先，我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惩罚，以此为戒罢了。
　　这样想想，似乎也说得过去，人也平静了很多。
　　但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浴室大门时，少年变得凄厉许多的声音打着鼻息传出，不大，却分外扰弄人心。
　　皱眉，不假思索地推开大门。
　　
　　浓重的水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浴室里特有的干净花香。
　　
　　正忙碌着为那孩子清洗伤口的，是我的贴身侍卫，蒙特。
　　看着他的动作，我禁不住清了清嗓子。
　　
　　蒙特受惊一般回头，连忙将那孩子放平在一旁的毛毯上，拍拍裤腿站起来向我行礼。
　　“你先出去吧。”我朝他挥手示意，“我来替他洗。”
　　
　　蒙特立刻摇头：“这怎么可以……这种身份的天使……殿下地位高贵……”
　　“我知道，你先出去。”
　　他不敢多加反驳，洗洗手上的泡沫后向大门退去。
　　
　　经过我身边时，我叫住他：“伤得很严重？”
　　“啊？”蒙特有些没反应过来，“殿下说谁？”
　　
　　我挥手：“罢了，你出去吧。”
　　
　　原本阔朗的空间，在房门拉拢的巨大碰撞中宣告着宁谧的终结，花香阵阵袭来，距离的线，在愈显狭小的空旷中，拉出相邻的点面。
　　
　　吟唱，低声念咒，不假思索地施法疗伤。
　　被魔法灼伤的皮肤开始显出光泽，近距离接触，竟是出乎我意料的嫩滑。
　　三下五除二为这孩子打整好一切，抱着他回寝宫，直到他安安静静躺在我的床上的时候，我仍未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神说：我抓一把漂浮的种子撒在空中，降临之地，即是它的墓葬。
　　是旧的消亡，也是新的开始。
　　
　　毫无防备的睡颜，莫名的熟悉之感，甚至过于天界的每一个天使。
　　
　　神说：这是开始，也是结束。
　　
　　我却不想再逃避。
　　
　　
 
作者有话要说： 哎~~~终于来更新了，文量不多，中期考也一塌糊涂~~

 话说那个时候的小路还真是。。。。。。纯情啊，那XX的心理活动~~~


 额~~这~~~也叫更新吧。。。。。。（心虚溜走~）




伍

　　“陛下……陛下……”
　　模模糊糊中，似乎有人在轻轻拍打着我的身体，冗长而沉重的梦还没画上休止，只得凭借着本能的意识，我微转过头，费力地睁开双眼。
　　头好痛，三叉神经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死命地往脑子里钻。眼睛才打开一小半，就立刻被刺眼的光亮逼得缩了回去，鼓鼓胀胀的眼皮，似乎在叫嚣着昨天那场莫名其妙的怪梦。
　　
　　“陛下……”女人的黑色长裙终于在挣扎中清晰入眼，拉哈伯沉稳的声音传来，“您终于醒了。”
　　抬头，立刻看到一张惨白的脸，虽然毫无血色，但却依旧漂亮的脸。
　　
　　就像是昨晚的梦。
　　番红的长发汹涌地灌满了整个世界，思维所能触及的空间，永远跟不上它延伸纠缠的速度。
　　
　　金色的光芒溢满了全身，有羽毛打着旋儿翩翩而下。
　　圣歌，漫天遍野的白色花朵。
　　
　　被血染黑的曼珠沙华。
　　
　　“陛下，您都三天没吃一点东西了……所以我安排下人为您做了些简单的菜来，也好……恢复肠胃。”
　　
　　恍恍惚惚地点头，丝毫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临别前不真实的缠绵，最后的拥抱，全部的全部，都不过你站在我面前，笑出格外灿烂的阳光。
　　你一次一次向我走来，却在我即将碰到你的时候冷静地避开。你的表情没有以往撒娇般的倔强，你只是像数天前一样，轻柔地剥夺我爱你的权利，然后将这一切，所有，统统归为荒唐到极致的玩笑。
　　
　　初春的罗德欧加，纷纷扬扬的雪花，一层一层地盖满了大地。
　　一层又一层，在阳光还没来得及融化虚伪的微笑，洁白的冰冷又迅速覆盖了曾经的感伤。
　　
　　下意识伸手向身旁摸去，冰冷得如同冰雪的手，十指交触，有一种硬生生的疼。
　　“陛下，先喝点黑葡萄汤，然后，再好好休息一下怎样……”拉哈伯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试探什么。精致的瓷碗近在咫尺，我揉揉头慢慢直起僵硬的身子。拉哈伯的声音立刻变得喜出望外。
　　“我再去端点水果来……陛下，需要牛奶吗？”
　　
　　牛……奶……牛奶？
　　
　　转头定定地看向躺在床上的人，有些干裂的嘴唇，红发有些乱，发尾处都杂乱地打结在一起。立刻抬手替他顺了顺头发，我柔声道：“泡两杯吧……还有，送进来的时候小声点，伊撒尔还在睡觉呢。”
　　拉哈伯担心地瞥了我几眼，却也不再多话，顺从地朝门外的侍从低声吩咐着。
　　我则捂住嘴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是不是吞了太多的眼泪，整个喉咙都干得可怕，出口的声音简直不是自己的，再活动了一下肩膀，极不便利的关节，我睁大了眼睛，也是第一次，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年龄。
　　
　　拉哈伯交代完侍从后，又小碎步退到我面前，用几乎耳语的方式道：“阿撒兹勒他们一直等在外面，想要求见陛下……说是要商榷……关于攻打天界的事……”
　　
　　攻打天界？
　　我垂下头，再次揉揉抽痛的太阳穴，脑子里却又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你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我身旁，静静地闭上双眼，似乎在试探着，我究竟会为你，疯狂到什么程度。
　　军队集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攒集进万魔殿，黑压压的一片，唯剩金属甲片，在本不怎么灿烂的阳光下激荡起金色的巨浪。
　　真的好吵，不管用再大的力气捂住耳朵都无法阻挡浩浩荡荡袭来的军令声，整队编列的号令声。
　　拉哈伯小心地探到窗口，瞪大了双眼喃喃道：“真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真的是没有想到。
　　
　　一个月前，在我第一次不得不面对你将永眠于我身边这一事实时，我的反应，远不及现在这样的冷静。
　　而你，至始至终都很安静，安静得压抑，安静地令我手足无措。
　　听不到你伊撒尔式的吵闹，看不到你充满生气，甚至是别有用意的冷笑。
　　在我为你赌下了最后一个筹码后，你竟然，还是无动于衷地，继续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站起身，朝早已恭迎在门口的人招手，昨夜遗留下的疲倦在瞬时烟消云散。
　　
　　一个月前，当我紧搂住你，大吼着数日后一定要攻上天界的承诺，兑现了。
　　一月前我狠下心生生折断了被你用生命换下的，那个孩子的一只翅膀，然后，把他弃于伊布海边。
　　
　　“陛下……他是堕天使……翅膀残疾的话……是必死无疑的……”萨麦尔惊惶地开口，看着我平静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直到那个小小的身体，在我怀中停止条件反射般的抽搐。
　　
　　若堕天使不能飞翔，便于失却双腿的人一般，在未来的生活中，虽不至寸步难行，却也足以步履维艰。
　　每一步，都会走得很辛苦。
　　这，我又怎会不知道。
　　可是，又能怎么办，现在的我，怀抱着爱人未寒尸骨的我，还能做出何种反应。
　　
　　“萨麦尔……你知道吗……这孩子……长得太像伊撒尔了……”
　　
　　实在是太像了。
　　当这个全身染血的小身体完完全全展露在我面前时，我的双耳就开始间歇性的失聪。
　　听不到任何声音，却总能感受到身后一望无际的红海，浪潮一波波，一卷卷，扑上海岸的轻灵。
　　
　　沙利叶掩住了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嘴角的抽动。
　　
　　黑色的胎发，微有些卷翘，却不同于玛门，就跟宝贝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双大眼睛皱成了长长的缝，如若睁开来，不知道又会是多么的惊心动魄。
　　圆圆的脸庞，白净的皮肤。
　　
　　我探出食指刮去他挺翘鼻头上的一点血痕。
　　
　　然后一直定定地，定定地注视着他。
　　
　　伊撒尔，你能够想象么？这是多么漂亮的一个孩子啊。
　　…………
　　……
　　
　　千百伯度前的圣殿。
　　
　　似锦的繁花，透明到几近虚无的光，交错重叠的丝带，以及，圣池里氤氲成雾的水气。
　　那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无数风景阑珊的尽头，银色的长发垂到地上。
　　
　　“路西斐尔……你过来。”他笑，依然背对着我，语调拉得很长，字却被热气蒸腾得不那么清楚。
　　原来他早知道我来了，亏我还打算悄悄过去吓他一跳。
　　但是我又一次低估了他的能力，他毕竟是神，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我这点最后终被不由自主的“偷窥”打断的小伎俩，又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想起还在神法读书时的情景，想起那时厚重的旧版《天界史》，想起每次只要一读到卷首的福音，都会情不自禁地微笑。
　　会伸出手细细地抚摸面上烫金的字。
　　
　　神爱世人。
　　
　　……
　　
　　“耶和华神的光辉临照众生，他是高高在上，无处不能的……也是我们……无法触碰的……”
　　
　　“不是那样！”
　　抱着一大本天界史的女讲师还没说完，就被我莫名其妙地打断。她回头，冲着我推了推眼镜架。
　　坐在身旁的同学低下头扑哧笑出声来。
　　
　　“路西法……”女教师朝我小碎步迈进，“你想说……什么不是？”
　　
　　愣愣地看着她一脸严肃的表情，还有教室里即将爆发的哄乱，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头。但一想到前些天与那个人的朝夕相处，脸立马火辣辣地疼。
　　
　　…………
　　……
　　
　　“路西法？这……是你的名字么……”银色的人影缓缓转过脸来，在烟雾中氤氲得模模糊糊的面容，逐渐清晰成睫毛上纠结的水珠，稍一眨眼，就立马滚落下来。
　　
　　我低头，揉揉湿漉漉的眼眶，点头。
　　
　　不奇怪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连续好几周，自从发现了这个地方，发现了这个美得超乎想象的人后，腿脚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似的，每天都跑来这里，静静地站在远处。
　　至于原因，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
　　
　　而我为什么会肯定他是人，只是因为，在这原动天内，竟然会有没有翅膀的生物存在，想想看，一定就是天语里提到过的“人”了。
　　
　　难得他主动开口和我说话，打起勇气，我向着面前的台阶迈了几步。
　　
　　缥缈在远处的身影似乎真实了些，清亮缓慢的声音又懒懒地传来。
　　“回答我，路西法……是你的名字吗？”
　　
　　“嗯。”
　　“父母是谁？”
　　“我……没有父母……”垂下头，下意识地把弄脏的衣角掖进裤子口袋里，再走了几步，手也收到身后。
　　“你先站在那里别动……”他发话，我几乎当场就制住了脚步。
　　
　　分明是温和悦耳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语调，却偏偏藏着令人肃然起敬的因子，不知怎么的，一向倔强的我，竟然毫不抗拒地遵守起一个陌生人的命令来。
　　
　　他轻笑：“先站在那里……我要问你话。”
　　“哦。”我支吾一声。
　　
　　“真是乖孩子……我问你，你说你没有父母……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没……”
　　
　　“万物皆源于生养，若无上辈，怎得生生不息。即使你是神族，也不可避免来自□繁衍。”
　　“繁衍？”我脸一红。
　　“我查过了，上位天使中并无你的名字，而你又拥有六翼……以你的年纪，恐怕是天生的吧。”
　　
　　立刻自豪地仰头：“那当然，我可是神亲自创造的天使之一。”想了想，又抢先发问：“你……是人族吗？我听说天界上层起草了造人的计划，你是不是……”是不是就是他们试验的成果。
　　“你觉得我像人？”他徐徐开口，语调听起来很是愉悦。
　　“你没有翅膀……难道你是天使？”
　　
　　他摇头，并不理会我的发问。
　　
　　“我不记得你了……路西法。不过，不记得正好可以重新开始。”他抬手，弥漫了整个大殿的烟雾散去，如流水一般的五官渐渐浮现。
　　如撒满无名花瓣的流水，一瞬间，让人记不住。
　　
　　却又足以狠狠震撼心脏，复杂到极点的感觉。
　　
　　“我比你大，就认你作弟弟好了……那么，哥哥帮弟弟起个小名，应该合理吧。”
　　我愣愣地做不出反应，只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看，也不知道是点了头还是……“
　　
　　“路西斐尔……以后我就这么叫你。”
　　
　　……
　　
　　路西斐尔，等你从神法毕业，就到我身边来吧。我会给你，至高无上的一切。
　　
　　……
　　
　　既然你不能给我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既然你连属于我的最后一点爱和尊严都不愿给予我。
　　
　　我不要施舍，我会自己来取。
　　
　　“阿撒兹勒听命。”我一把拉大房门，即使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难看，也没有精力去在意候命在门外的人惊讶的眼神了，迅速发令，“你立刻到红海集结军队，包括现在等在广场的精锐部队，然后，一举攻破三重天。”
　　“是，陛下。”阿撒兹勒恭敬接令，没有丝毫犹豫和质疑，我知道，这一战，是其他撒旦盼望已久的。
　　就等我发下最后的施令。
　　
　　“现在，先告诉我你们计划调遣的兵力。”
　　阿撒兹勒颔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报上数据：“大恶魔三百，小恶魔五千，邪恶法师两百，黑巫师两百，牛头人一万，羊魔人一万，骷髅兵一万五。”
　　
　　已经足够了，以我魔界的军事实力，现在攻上毫无防备的天界，已是绰绰有余。
　　我点头，挥退所有人。
　　
　　拉哈伯从我身边离开时，担心地看了我一眼，黑六翼微颤，掀起脆弱不堪的窗帘。
　　
　　阳光刺破玻璃，却奇迹般的送来透骨的寒冷。
　　
　　我慢慢转身，走到床边，一把搂过床上的人，手心里溢满了汗，手足无措的感觉，麻痹了四肢五官。
　　阿撒兹勒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他的声音严肃而洪亮，他在整顿军心。
　　
　　红发丝丝缠上我的手臂，冰凉如深秋的溪水。
　　
　　军队整齐踏步离去的声音，却有着凝固沉谧的力量。
　　噤若寒蝉的沉谧。
　　
　　怀中的人，体温低得可怕，可怕得让我一度认为，会不会是因为我把你冰冻住了，所以，你才一直醒不过来。
　　会不会就是这样呢。
　　
　　如果我解开了魔法，你就会醒过来，然后，永远不再离开。
　　但是，你醒了，真的会，不离开我吗。
　　
　　……
　　耶和华历，八七三零伯度。
　　……
　　圣战爆发。
　　
　　
 
作者有话要说： 先看着吧～～·貌似我把小路写残忍了，不过这是YY嘛，就是要够变态！

 还有～各位大大，开始神路了哦，终于开始出现神路的YY场景了！！HOHO，貌似一直认为神路比较重口味（哔－－）

 终于赶完了这一章！欢呼！




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路的纯情罗曼史啊～～～终于华丽开场了～～

 本人是个恋爱经验为零的人啊。。。。。。写到这样的情节也只有乱Y了，如果有哪些心理描写不到位或者脱轨，还请各位大人们提意见控诉啊！！！
 谢谢谢谢谢谢谢～
　　“知道全世界最难说出口的三个字是什么吗？”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再猜再猜。”
　　“再猜……就是‘你去死’！”
　　……
　　沙利叶抓抓脑袋，眨巴的金色眼睛突然随着面部表情的改变而抽搐得不成样子。他一脸挫伤地看着莫不关己的肇事者，灼热的目光终于使站在对面的人恍然回头。
　　
　　萨麦尔莫名其妙：“你这是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萨麦尔……”沙利叶沉下脸，严肃地清清嗓子，低声道，“你忘了我们的计划……”
　　
　　金色的光束从落地窗涌入，星星点点打在桌上摊开的书面上，闪烁如盛夏的夜空。
　　
　　抬起头，扫了一直站在身旁的两人一眼，然后继续翻看下面递上来的文书。
　　
　　“计划？哦！你是说那个？”萨麦尔故意提高了音调，夸张得生怕我闪神看不到他扭扭捏捏的模样。
　　沙利叶探过身，笑得贼兮兮：“对对对，就是那个！”
　　“那依你的意思……最难说过口的三个字……是……”
　　萨麦尔的眼睛眨得飞快。
　　“嗯嗯嗯，就是……我—爱—”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身，我有些哭笑不得地逼视他们。
　　一大早就跑来光耀殿，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哪知道竟然只是为了来搅得我不得安宁。
　　眉头锁得死紧，企图用惯有的威严使他们乖乖住嘴。
　　
　　谁知萨麦尔居然毫不畏惧地调笑起来：“殿下……别瞪了，这几天你不管做什么表情都……”
　　看我眼神不善，他脖子往后缩了一缩，片刻又凑过来：“光耀殿上上下下都发现了，只有殿下你还认为自己……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放在膝盖上的手作势燃起魔法的光，萨麦尔这才有所收敛。
　　
　　我别过脸：“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回去吧，我很忙。”
　　
　　至于忙什么，这都不关你们的事。
　　萨麦尔终于拉着沙利叶无趣地转身。
　　
　　等到两人离开的声音传来，我才悄悄将一直攥在手心的碎纸条拿出来放在桌上，抬头环视了周围一圈，才小心翼翼地展开。
　　听到呼吸松懈时的释然，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全然不想去深思为什么一贯沉静理智的我，也会从内心深处迸发出这样的奇妙感觉，手指只一遍一遍，在飞扬的字迹上婆娑。
　　
　　伊撒尔……伊撒尔……
　　
　　寓意着光芒万丈的字眼，在无意间，被我执笔的手，细致而优美地描摹到了正在批阅的文书一角。
　　嘴角都扬起暖人的笑来。
　　……
　　
　　世界上最难说出口的三个字，是什么。
　　
　　……
　　……
　　不愿多想，我闭上眼，把自己放松在宽大的座椅中。
　　
　　自从那孩子离开光耀殿，也已经过了将近一季。
　　一季光阴，在天界不过浅水静流，转瞬即逝。
　　
　　而在这屈指可数的短暂中，迫不及待地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去与那个能天使相见的次数，竟占去了大半。
　　
　　每天都迫不及待，情不自禁地想起他。
　　想起他大大咧咧地高谈阔论，语出惊人，绝对不亚于我出手将他击晕的那一次。
　　
　　每天都标榜着下层天使的耐劳精神，仰起头来看我时，眸子里却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倔强的眼神，全然不是应该出现在这种等级的天使身上的。
　　
　　按道理来说，能天使的活动范围，理应被限制在四重天及以下。也正是因为这种限制，使得他们的等级和权利永远得不到改变。
　　不懂逆来顺受，与魔界打了过多的交道，却也教会了他们在魔族身上发泄从上级天使那里得来的不满与怒气。
　　
　　但越是锋芒毕露，就越是肤浅。
　　表面的抗争成了作秀，真理被丢到一边。
　　看上去是最具反叛精神的族群，但这类人，到了关键时刻，反而靠不住。
　　
　　本来在原定计划中，战斗力极强的能天使应该成为拉拢和发动起义的主力军，但依现状来看，想要他们在强强之中做出一个选择，弃暗投明，见风使舵，只怕会是他们常用的招数。
　　他们永远都在碌碌无为中荒废，然后用荒废的计量挑起单调生活的一丝波澜。
　　所谓的要在神面前争取一席之地，所谓的唾弃权贵，藐视上层，也只是狭隘的意识形态在作祟。
　　
　　看到别人步步高升，就说他是趋炎附势，投高阶位天使所好。
　　升迁者被骂得体无完肤。
　　
　　而一旦神亲下福泽，又一个个带上毫不稀罕的面具，点头哈腰地乖乖尽着自己的本分。
　　
　　……
　　
　　“我是不可能一辈子当能天使的……”褐发少年把长长的胳膊一伸，全身放松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后手臂就顺势搭在了我身上，我缩缩身子，打算把他重得要死的手挪开，不料刚一探出头来，一个厚厚的东西就砰一声重重砸在我头上。
　　我头晕，伸手揉揉发痛的地方，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笑得贼兮兮的脸。
　　
　　闯祸的人却没有一丝愧疚，两臂张开，一把将我搂到怀里，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书还在手上……来，大哥抱抱就不痛了啊。”声音听起来还挺愉快。
　　我两眼一翻，直想哭。
　　
　　“唉……还不都是神法的考试，要我这种文盲兼无产阶级来应付，实在是太困难了！”伊撒尔敲了敲自己的头，感叹外加抱怨道，“不过我还是一定要通过考试……我要留在第六天……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委屈点，将来嘛……大哥我会好好补偿你的……嘿嘿。”
　　我在他怀里拱了半天，总算把头拱了出来：“你就这么想留在希玛？”
　　他又把我按了回去：“不一定是希玛，反正一定要在第六天……我可不想让哪些家伙看白了……”
　　
　　原来还是为了权位。我撇撇嘴，打算挣开他。
　　
　　细长的手臂收紧，像是害怕我逃走一样，拼命向上强加桎梏的力度。
　　
　　尽管我还是孩童的身体，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力气……真不小……
　　
　　“咳咳……咳……”终于被松开，我捂着胸口滚到一边咳嗽。
　　伊撒尔把天语摊开来放在膝盖上，架着胳膊托着腮打量我，看我咳了半天涨红了脸，抹着泪慢慢坐起来，嘴角又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来。
　　
　　我立刻警觉地直起身子：“你又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他拍拍厚厚的书，大咧咧道，“西小少爷……你比小女孩还可爱……”
　　我愣住了。
　　
　　他继续道：“等我以后成了大天使，肯定不会把你扔一边的。俗话说得好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呃，反正你也没听过……就是说，等大哥我发达了，绝对养你一辈子，不会因为你不是女孩而且还是个小屁头就嫌弃你的。”
　　
　　我几乎被这番话砸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虽然不怎么好听，虽然有些不知所云，但我的心跳，却实实在在，瞬间漏了一拍。
　　
　　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即使是那个人，也从没有过。
　　
　　成为副君以前的日子，老实说，并不比这孩子好过。
　　在神法读书时，每次都是全校最后一名，傍晚被一大堆同龄的天使围在墙角又打又骂后，还要弯下腰一本一本捡起被撕得乱七八糟，扔得满地都是的书，然后一个人，拖着受伤的翅膀，慢慢走回家。
　　家里也是冷冰冰的，虽然在神圣美丽的希玛，却感受不到一点天国的温暖。
　　
　　后来转到七天，剑术比赛，我总是替补的那一个，从来没有上场的机会。唯一让我庆幸的是，那个人特意指定了一位剑术高手私下替我授课，那是当时整个神族最伟大的战士——雷诺.亚特拉。而我却因老是长不大的身体，无法展露才华。
　　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说话。
　　
　　而成功之后，光芒遮盖了天生的缺憾，怪异的翅膀被尊为圣物，每天听到的赞美声，不绝于耳，却又虚伪到极致。
　　
　　又有谁会一脸真诚地，同我交谈？
　　
　　“喂喂喂……小屁头，你傻了啊！”没轻没重的拳头又一次落到我受伤的头上，我抱头无语。
　　
　　无语后才想起来，就凭他刚才那些话，我应该打他。
　　
　　我抓住他几欲再次砸到我脑袋的手，对准了白白嫩嫩的肉，张嘴就是一口。
　　“哇！！”伊撒尔大概是没反应过来，吃痛一声后，直愣愣地盯着我。
　　
　　我毫不留情，又给了他一口。
　　
　　味道还不错，口感很好，细细软软的，还有点青草的香味。
　　很干净的香味。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怪力在驱使我，我抬眼看了看脸色发白不知所云的他，又晕晕乎乎，安慰一般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刚刚被我制造上去的粉红牙印。
　　然后，再咬咬，又舔舔。
　　直到那孩子终于搞清楚状况，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时，我才迅速甩掉他的手，奋力往床的另一头爬。
　　
　　但还是慢了一步，他一把拽住我的脚，我手口并用抓紧床单，脑袋里突然嗡地一片，脸又热又涨，身子着不了地，挥舞的翅膀也给他死死逮住。
　　又被倒提了过来。
　　我在半空中转头，伊撒尔在我身后狰狞着一张脸：“死小屁头，你敢咬我！你居然咬你大哥！造反！”话毕他手在大腿上蹭蹭，蹭起袖子，粗鲁地撩开我的长摆睡衣就朝我挥来一巴掌。
　　我拼了命地躲，倒悬着身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手被我打开，脸又黑了几分，这次下手，明显变重。
　　
　　“放肆！”我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伊撒尔，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话还没吼完，整个人就失去平衡，从半空中直直地栽倒在床。
　　我看到自己的短金发全部飘起，然后齐刷刷地扑在脸上，脑子里轰隆隆轰隆隆，头发挡住视线，怎么吹都吹不开。
　　
　　不知道是不是变小了思维迟钝，自控力变弱，思考问题也变得简单幼稚了不少。我从床上慢慢爬起来坐直，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想恢复原来的样子吓一吓这个无法无天的小鬼。
　　但一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顿时又泄了气，依伊撒尔的性格，怕是我就算恢复成本来的样子，他恐怕也会认为那根本不是我，而是现在孩童时期的路西斐尔变的。
　　说不定还会嘲笑我。
　　
　　就在我皱紧眉头打量他的时候，他却捂着独自笑翻了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屁头你实在是……哈哈哈哈……太……太好玩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不准笑！”我真的是眼睛瞎了，搞不清楚这家伙的斤两，刚才居然会充满遐思地认为他会是个不错的倾听者和朋友……我简直……
　　
　　伊撒尔擦擦眼泪坐起来，看我一脸严肃，还是下意识地朝天上望望，似乎还对我上次用雷劈晕他留有余悸，褐色的大眼睛左转右转，衬着揉红的脸颊，竟莫名的恬静可爱。
　　房间里微弱的烛光一圈圈地散开，些许打在他线条柔和的侧脸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映照出温暖的色泽来。
　　
　　突然觉得，这才该是真正的天使。
　　
　　但好景总是不常，我还没建立起对他的好感，他又悄悄靠过来，猛一下把我推翻在床。
　　
　　昏黄的光落在我脸上时，我终于认命地闭上眼。
　　
　　我错了，这次我真的悔恨地想。
　　
　　……
　　
　　回过神来时，空白的羊皮卷上竟又多了好几个同样的字眼，我猛地惊醒，立马想要将它撕掉，可是抬手的动作，却又瞬时滞住。
　　
　　故作轻松地环顾了大殿一圈，四周的守卫依然恭恭敬敬，一丝不苟地履行着他们的职责。
　　松了一口气，嘴角的肌肉竟已上扬到半天无法回复的地步，叹一口气，羽毛笔□墨水瓶中，吃了足够的墨后，我干脆铺好一张纸，有些无奈地在纸上勾勾画画。
　　
　　寥寥数笔，简单的轮廓，心脏里鼓鼓胀胀，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什么都不愿去想。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索性站起来，收好桌上的东西，即刻有四翼天使上前侍奉。
　　
　　“殿下，有什么吩咐吗？”四翼天使低眉顺眼地探问，我却忽然一愣，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但是站起来了又不能坐回去，我想想道：“我出去走走。”
　　“是，那下属马上去准备马车。”
　　我忙制住他：“不用，我不过去散散心。”
　　“那……”他似乎有些懊恼没揣测出我的心意，“需要人陪着吗？”
　　
　　要人陪？要是让伊撒尔那个傻乎乎的孩子看到我带着一大群天使队列光临他家，恐怕会当场翻白眼晕过去。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依他的性格，即使是晕过去，也绝对会翻白眼做个鄙视的表情。
　　
　　“殿下……殿下？”
　　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走神，我立刻整顿精神：“怎么了？”
　　“呃……殿下刚刚的笑……是同意我说的了？”四翼天使的眼珠一亮。
　　
　　他刚才说什么了？我竟然完全记不得了。
　　无奈之下只好带笑点头。
　　
　　当我拖着一大群走得耀武扬威的天使走出光耀殿时，我突然有些后悔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但等后悔的，则是我发现阿撒兹勒正朝这边走来。
　　
　　我和他直直地照了面。
　　
　　阿撒兹勒好像是来上交文件的，一叠厚厚的装订好的册子被他随意地抱在怀里，老远看见我，他就站定在那儿不动，直到我走到他面前，他才奇怪道：“殿下这是……要出去？”
　　我点头。
　　“可是已经快到半夜了……殿下你这是要去……”阿撒兹勒突然凑到我面前，挤眉弄眼，笑得特别邪恶，“找女人也不带着我们几个……”
　　说完他还用胳膊肘撞了我几下。
　　我说：“这是我的权利。”
　　阿撒兹勒无话了，半天才小声道：“可是殿下，我已经把你拜托我找的东西带来了……还特地选在晚上……你就不……看看？”
　　我奇怪道：“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那个能天使的资料啊……我已经替殿下找好了……”他的声音压低，显得特神秘。
　　
　　
 作者有话要说： 小路的纯情罗曼史啊～～～终于华丽开场了～～

 本人是个恋爱经验为零的人啊。。。。。。写到这样的情节也只有乱Y了，如果有哪些心理描写不到位或者脱轨，还请各位大人们提意见控诉啊！！！
 谢谢谢谢谢谢谢～




柒

作者有话要说： 默哀～
　　
　　这一场战争，足足持续了一百五十多年。
　　你也在我身边，陪伴了我这些年头。
　　
　　掐指细算，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意外，恐怕你也不会像现下一样，一直乖乖的，一刻不离地，在我身边。
　　伊撒尔宝贝。
　　你知道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都是如何度过的么。
　　
　　政事，战争，财务，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只有这样，我才能逼迫自己少想你一些。
　　
　　有些天我会一个人出去喝酒，然后在微有些醉意的时候，找到整个酒吧里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然后，开始隔着几层狱的距离思念你。
　　低沉优雅的大提琴声响起，交织着清脆的钢琴曲，鬼魂演奏师燃起冥香，黑白起落下，幽蓝的光遍布大厅。
　　而我坐的地方，往往会被一切的光明忽略。
　　
　　然后我在极度放松的环境下闭上眼睛，再次醒来时，我一定是躺在自己寝宫的床上。
　　回头就可以看见你沉静的脸，薄薄的双唇轻抿着，即使是再柔情的亲吻，也不能将它唤醒。
　　
　　我的头很痛，痛得几乎炸开，尽管我知道自己昨晚并未喝太多的酒。
　　然而这都不是借口，整个魔界的担子都放在我的肩上，虽然在闭上眼的黑夜，我可以去拥抱属于自己的，有你存在的世界。但只要一睁开双眼，新的一天又必定在忙碌中度过。
　　
　　起床，将你安顿好，匆匆忙忙在餐车上抓来早餐吃掉，就准备展开今天的工作。
　　
　　厚厚的文书堆积在办公桌上，几乎遮挡住我向你投来的视线。
　　
　　大约一个钟头以后，沙利叶来我这儿报道。
　　
　　“陛下，你不能再这样胡乱喝酒了。”沙利叶拧着眉头，郑重其事道，“一则对陛下的身体不好，二来，我们也不好……找你。”
　　我笑：“谢谢你们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找到我，又把我送到同一个地方，还真是……不轻松。”
　　
　　沙利叶摇头：“下次陛下要再想喝酒，起码也得叫上我们。”
　　我说：“对不起。”
　　“萨麦尔都冲我闹好几次脾气了，说陛下好久都没和我们一块出去喝酒什么的了……我想想，确实也是……”沙利叶顿了顿，语调突然下沉，“不过陛下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顺着他的视线后移，发现他正在看你。
　　我迅速引开他的注视：“好，那下次再出去，你们定时间。”
　　他没反应过来一般愣住了。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顺手拿起一本文书翻开：“玛门去哪儿了？”
　　
　　“陛下……你忘了么？”沙利叶眨巴着眼，“前些天你吩咐说潘地曼尼南需要新进一批能干的奴隶，玛门殿下说他闲来没事，就接下这个任务了。”
　　
　　潘地曼尼南要新进奴隶？
　　我模模糊糊地点头，大概是昨天睡得太沉，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但痛，还什么都记不得了。
　　
　　那么宝贝你呢，你睡了那么久，睡得那么香，如果你醒过来，会不会也像我一样，什么都忘了呢。
　　会不会，你连我都认不得了。
　　
　　会不会，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视若无睹地，奔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你的意外遭遇，在一瞬间打懵了许多人。不单单是我，就连那个人，也夜夜宿醉。
　　天界的夜晚依旧温暖，但我想，他也并不比我好过多少。
　　
　　知道了玛门的去向，我安下心来决定工作，有沙利叶在旁辅佐，效率自然高了很多。
　　放下笔，我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一口，转向沙利叶道：“今晚，我们几个一起去喝酒吧。”
　　
　　沙利叶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然后重重地摇头：“陛下，算了吧，你现在天天喝酒，天天醉，这几天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被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有些不快：“我一个人喝你们又不让，要你们陪你们也不许？”
　　“陛下……”
　　
　　“站住！快下来！别在陛下的床上跑！”一个明显提高音调的尖锐女声闯来，随后又加多了几个声音：“天啊……快快快，别让它碰到米迦勒殿下！”
　　
　　“伊撒尔？”我迅速站起来，三两步走到寝宫前。几个侍女都拎着裙摆乱作一团，又蹦又跳又叫，就是不敢靠近床一步。
　　
　　而那个引起纷乱的肇事者，正昂首挺胸地注视着这一切，细长的眼睛闪着淡黄色的光，它低头捋了捋身上的毛发，突然不慌不忙地踱起步来。
　　你还是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中央，眼看一缕红发就这样被它踩到脚下。
　　
　　“啊！！”侍女们惊慌不已，却又顾忌着我的吩咐，不敢擅自碰到床。
　　
　　我忍无可忍道：“下来。”
　　
　　黑猫一怔，回头打量着我，眼睛突然瞪圆，往后小退半步后，猛地一跃到窗台上。
　　
　　一个侍女反应最快：“快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一干人又要冲上前去，我抢在那讨厌的家伙转身往外跳之前，用一道魔法光制住了它得意洋洋的动作。
　　
　　黑猫动不了了，看我走过来时，眼神已经变得可怜不少，甚至还泪汪汪的，满是恳求。我一把拎起它来，果然，在它的耳朵上，系着一个雪白的蝴蝶结。
　　凶手已经找到了，在沙利叶闻声赶过来时，我一松手，果断地将哭得惨兮兮的黑猫丢出窗外。
　　
　　之后的几天倒是风平浪静，那只黑猫也没再出现过。
　　
　　只是我每晚都会做很奇怪的梦，梦见你，梦见一望无际的曼珠沙华。
　　你的长发翻舞，渐渐与身后的火红花海重合，渺渺苍苍，苍苍茫茫。
　　
　　接着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在一瞬间落满了所罗河岸，花朵凋零，满世界的玉砌粉妆。
　　
　　河中心蒸腾起茫茫的白雾，浓重似水底落下的另一场雪，夹带着清淡的花香，然后散去。
　　
　　你向我飞来，雪花从你挥舞的翅膀上抖落，在我伸手想要将你揽到身边时，你的头发突然褪尽红艳，漫天飞舞的，分不清是发丝还是银雪。
　　
　　如琼花漫漫，蟾玉虚渺，入目所及的，皆是被银发染亮的雪白。
　　
　　…………
　　
　　半夜的时候，我总是习惯性地惊醒，额上一片冰凉，却也找不到汗水的踪迹。
　　回头，将你搂在怀里，然后就着暗淡的月光，一遍一遍抚摸你的脸，一遍一遍亲吻，一遍一遍，细细地端详。
　　
　　宝贝，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怀疑你是否真的在我身边。
　　开始怀疑我此时拥抱、亲吻的人不是你。
　　我甚至在有些时候，会突然出现幻听，我听见你在叫我的名字，那么清晰，那么熟悉，近得似乎一回头就能看到你。
　　看到苏醒的你，揉着睡眼向我问好。
　　
　　我甚至听见你的笑声，带着一丝许久不曾有过的少年心性，在我的耳畔浮现。我总是倏地放下手中不住勾画的笔，抬头四处找寻你的身影。
　　但总是落空。
　　
　　望着你紧闭的双眼，冰冷的身体，我的心也在一瞬间结冰。
　　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多的画面，有你，有玛门，有天界的许多人、事、物……以及，那个被我狠心丢掉的，你用生命去保护的孩子。
　　我想去看清他的脸，但他却如你一样总是远远地跑开，他总是跑到我触碰不了的地方，大声地，笑着告诉我他的名字。
　　
　　宝贝，我忽然好想问你，如果有一天你醒过来，知道我把我们的孩子弃之不顾的事，你会不会，恨我呢。
　　
　　……
　　抬手将冷冻的魔法加大，我索性变作小孩子的模样。温度极低的光束打在我身上，一个激灵顿时流遍全身。
　　咬住牙关，慢慢缩到你失去温暖的怀里，然后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我们两个。
　　
　　月色静静流淌在房间内，窗帘的缝隙间，隐约可以感觉到，有着薄薄蝉翼的奴隶船，越过魔界的千家万户。
　　
　　我把头埋到你的胸前，然后，安心地闭上眼。
　　…………
　　……
　　
　　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并不清楚。我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房间里走动，然后是极轻极小的钢琴声传来。
　　
　　从你的怀里钻出来，魔法冻得我几乎晕眩。我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翻身下床，替你打理好后，那个扰人清梦的家伙自动现身。
　　
　　看它拖着尾巴从寝宫门口消失，我立刻跟了上去。
　　
　　黑猫弓着身子，似乎很是警觉，我不耐烦地上前，从身后一把将它提了起来。
　　
　　这次真的该找玛门好好谈谈了，我想。
　　
　　起床后把办公地点转移到了对面的拜修殿，坐在盛满阳光的宽大水晶桌上，被风鼓起的纱帘在桌面上旋转起伏，似带着某种不能言说的规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尘埃在光亮中飞舞，然后隐没于黑暗的角落。
　　折射出浅浅的痕迹。
　　
　　我放下笔，抬头轻吸一口气，模模糊糊，些些许许，空气中还残留着你的味道。
　　闻着这个味道，会很容易想起那一年的你。披散着红发，换上雪白的丝绸睡衣，站在阳台上，于夜幕中，向我微笑问好。
　　会很容易想起那夜我们的激情与欢愉。雪花徐徐旋落，破碎如漫天的风铃轻摇。会想起你每夜的眺望，然后迎上我的目光。
　　
　　一眼万年。
　　
　　我起身，来到你曾经睡过的大床旁，我把自己的半个身子俯卧进柔软的床垫中，闭上眼，开始猜测，你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夜晚。
　　猜测你都会做些什么梦。
　　而梦里，又会有谁。
　　
　　伊撒尔宝贝，我一直在想，当你躺在这里，面向着有我的宫殿，当你闭上眼沉入梦乡时，会同我一样，习惯性地想起对方吗。
　　
　　我不敢奢求你离开我的七千年里，能如我那般，回味着同床异梦的缠绵。我只求你在那时，还能让我的影子，在你的梦中流连。
　　
　　……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坚硬的东西忽然硌痛了我的肩膀，我坐起来，手很自然地向枕头边探去。
　　类似于石材的质感，沟壑满布，勾勒着冰凉的光影。
　　
　　那是一支海螺笔。
　　
　　当天晚上，我就动身去找玛门。
　　当我发现那只耳朵上系有白色羽翼的黑猫再次沿着阳台翻进卡德殿中，并且企图爬到你身边后，我的忍耐，才算是到达了极限。
　　
　　玛门这个孩子，小时候性格与你简直一模一样，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改变也与日俱增。不仅沉默的时候变多，话变少，还常常用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眼神打量我。
　　尤其是成年以后。
　　
　　他越来越不像你，这也是最让我担心的事。
　　
　　自从你出事以后，我和玛门之间就形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拉锯战，虽然难分胜负，但是他的意思，我是清楚的。
　　看着他长大，看着他遇见你，然后爱上你，这些种种，都是我无法控制却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长大，然后变得愈发像我，就算是玩乐之际，也不忘战火的延续。
　　
　　宝贝，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忘不了你，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我不知道我们的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无时无刻不苦恼着日渐迟钝的洞察力，猜不透别人的想法，就连最熟悉最亲的儿子，都不知道。
　　
　　这是自从认识你之后，经常出现的情况。
　　我不能断定它是好或坏。
　　
　　穿上夜行斗篷，我刻意放轻脚步跟着黑猫。看它以极快的速度穿梭于夜幕中，驾轻就熟，很快就停在了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地方。
　　
　　抬头看见鬼魂酒吧的招牌，荧光从门缝溢出。我却突然站定，心像是一块荒置已久的土地，突然迸发出生命的脉动。
　　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不重不轻，不痛不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立刻警惕地到处打量，即使确定有人一直跟在我身边，但是却连来人的一丝气息，都没能抓住。
　　
　　－－－－－为玉树地震灾区的死难者默哀－－－－－
　　
　　祖国的腾发与强盛，是在斑斑驳驳的血泪与灾祸中走过的。
　　命途多舛，时运不济。当全国人民欢天喜地期盼奥运的那个年头，冰灾，地震，接踵而至，祖国上下，一片白雪肃杀。
　　而当悲伤在岁月中尘封，一切命运的步伐都回归正途，世博会的钟声长鸣不眠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又震碎了玉树的血脉，巨大的玉兔青海，在祖国的西部哭泣。
　　不是为了博得什么，亦不是想要哗众取宠，只是当我打开电视，面对着满目疮痍的土地，我是真的，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泪流满面。
　　不是心口的绞痛，也不是无助，只是不知不觉中，将心捧出来，献给了灾区的人民。
　　
　　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勇敢不屈的华夏子孙。
　　希望我们都能够尽自己的一份力，帮帮玉树，帮帮青海，帮帮中国。
　　
　　你听，青海在哭。
　　
　　－－－－－沉痛悼念－－－－－
　　
　　
 作者有话要说： 默哀～




捌

　　
　　我疑惑着接过阿撒兹勒手里的一大叠羊皮纸，随手一翻，齐刷刷的竟都是关于伊撒尔的介绍。
　　
　　目光一转，我严肃道：“谁让你弄的？”
　　阿撒兹勒本来还嬉皮笑脸地观察着我的表情，此时见我态度不对，立刻改了口吻：“这……不是殿下你吩咐的吗？”
　　他恭恭敬敬，我却莫名地冒火。
　　
　　“我是问你，是谁替我下达的？”
　　“这个……”阿撒兹勒有些为难，哽了半天也钻不出一个字来。看他怯怯的样子，再记起之前沙利叶他们开的玩笑，事情便一下子明了了七八成。
　　我说：“阿撒兹勒，你去告诉他们两个，我的私事少管，特别是有关那个能天使的事。”
　　
　　金光逆流过眼前人的脸，切割成光影分明的景象。
　　
　　阿撒兹勒沉默着点头。
　　
　　我抬手，迅速用魔法处理掉手中的资料，然后回头道：“你们也不必跟来了，我说过，我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
　　
　　身后的一大群天使整齐答是。
　　
　　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压抑。
　　
　　我转身，无比轻松地往外走去，阿撒兹勒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殿下，您不想知道那个伊撒尔的过去吗？他的身份似乎有些特别，我查不到他的父母是谁，还有，他的成长史似乎缺了一大段……”
　　
　　我脚步不停，直到整个光耀殿都被我远远甩在身后。
　　
　　…………
　　
　　趁着夜色偷偷溜进希玛的住宅小区，变小，然后熟练地翻进某一扇窗户，落地时我擦一把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孩子，竟然又忘记锁窗户了。
　　
　　他似乎有些不适应天界的生活，更不习惯天使有翅膀能飞翔这一事实，说起自己以前的事还总是颠三倒四的，看起来，总归有那么一点特别。
　　跟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特别。
　　
　　屋子里很暗，我小心翼翼地燃起一小团魔法光，照着记忆，一步步向大床的位置挪去。
　　果不其然，透着微弱的光，我看到伊撒尔横七竖八的睡姿。完全舒展的四肢，微微张开的嘴边还残留着一丝晶莹的液体，长睫毛微微抖动，似乎是在做梦。
　　而他的被子，早就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没防备的睡姿，表情，实在不像是个神族能流露出来的。
　　
　　我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上前替他拾起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还不忘将脖子和手臂周围的被子压紧。做完这些后，时间已经不早了，窗外隐隐开始划过破晓前的鱼肚白，我慢慢坐在床边，看着伊撒尔的睡颜，意识却不断告诉自己，应该马上离开。
　　应该马上离开，如果他突然醒来看见我，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但是身体所作出的反应却完全背道而行。
　　
　　我抬手，朝放在窗台边的书桌勾勾手指，上次留在这里的铅笔和素描本立刻飞向我这边。
　　我稳稳接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画他了，但却是我第一次，以路西法的身份，在这样一种情境下，面对他。
　　
　　浮出纸张的面容清晰，线条柔和，在魔法光的照映下，似乎有薄薄的暖意升起。
　　有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以至于我会突然停下手中的笔，俯下身，用嘴唇一遍一遍揣测他脸庞的温度……
　　
　　…………
　　……
　　
　　回到光耀殿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后的天使为我整理衣物。萨麦尔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这个……梅丹佐殿下的生日……您看……”
　　
　　因为对他们之前所做的事不满，我并没给他好脸色看，也未开口回答他，只朝身后吩咐道：“动作快点，我要赶去圣殿。”
　　“是是……”身后的四翼天使心惊胆战地加快手上的工作。
　　
　　“殿下……我……我说梅丹佐殿……”
　　“不就是生日吗？一整座帕诺够不够？”我透过镜子看向萨麦尔，算是给出了答案。
　　
　　“啊？帕诺？殿下是说帕诺城？”萨麦尔被雷击一般地惊呼。
　　我顺了顺头发，转身，看着他。
　　
　　“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办，只用把文件调出来就是了吧。”
　　
　　我点头，默然不语。
　　
　　帕诺，向日葵与烟火的国度。
　　伊撒尔似乎很喜欢那里，好几次都嚷嚷着如果他有钱了，一定要把帕诺城收入囊中。
　　
　　好大的口气。
　　
　　我翻个身，揉揉眼睛，故意挑着眼睛看他：“你难道不知道，那座城是属于谁的吗？”
　　他搭好的架势收回，巴巴地摇头。
　　
　　“路西法。”我笑道，得意洋洋地喊出自己的名字，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是看他慢慢凝固的表情，我只在心底大呼过瘾。
　　伊撒尔眨了眨眼，挠挠头，暗自嘀咕一声：“怎么又是他的……“
　　我只差没大笑出声。
　　
　　“所以了……”我走过去，站着刚好比他坐着高上半个头，我伸手，猛地敲在他脑袋上，“你就是有钱，他又凭什么把帕努让给你？伊撒尔，想要得到自己心爱的东西，就必须要出人头地，没有权势，任何人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他们只会把你的尊严踩在脚下。”
　　这是实话，我深有体会。
　　
　　这世上的所有人，关心的就只是你的能力和权利，在这之前，任是多么了不起的奋斗，也不会有人会去在乎，去尊重。
　　在没有成就以前，不要谈自尊。
　　
　　伊撒尔茫然道：“小屁头，你在说什么呢？”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我让你别说空话，赶快过来看书。”
　　
　　“可是……我只说要买帕诺……你……怎么扯到什么尊严上了？我……”
　　
　　我无视他，扑扑翅膀飞向书桌，抱来一大摞书，用力砸在他面前。
　　他抱怨道：“我才刚休息！”
　　我冲他支着下巴：“你现在不看，我就再不会替你补课，到时候，神法的考试通不过，你就等着滚出第六天吧。”
　　
　　他悻悻地捡起一本书来。
　　
　　晚上，我想要离开，却硬是让那家伙拽住了翅膀，拖到怀里，当抱枕抱着睡。
　　我拗不过他，只好弯腰吹了蜡烛，钻进他的怀里。
　　
　　夜色中，伊撒尔的棕色眼眸似闪烁着瑛绿的光，见我在看他，他朝我不怀好意地笑：“小屁头～你好……可……爱……呀……”
　　眼看他又要把我倒提过来，我赶紧制止他，转眼话题道：“伊撒尔，你戏排得怎么样了？”
　　“啊？哦，还行吧。”他停下来。
　　
　　我又道：“你还和那个能天使来往？”
　　似乎我的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点头。
　　我说：“我告诉过你，别和他走得太近。”
　　他说：“为什么？”
　　我皱眉：“凡是在逆境中成长起来的人，一旦想要达成某个目标，他一定会不择手段的。”
　　
　　“小屁头，你今天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哎呀，不过猜你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时间不早了，来，大哥抱着睡。”
　　
　　他一把将我按进被子里，眼一闭，摆明了想要用睡觉来中止我们之间的谈话。
　　
　　枕在他的臂弯里，我却久久不能入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着伊撒尔的呼吸渐渐均匀，清秀的脸上，满是熟睡中的安然。
　　
　　我轻轻推开他，坐起来。
　　
　　“伊撒尔，如果路西法要把帕诺送给梅丹佐呢。”
　　
　　你是不是，就更容易实现你的梦想了。
　　
　　…………
　　……
　　
　　一星期后，关于梅丹佐要办生日晚宴，并且还要屈尊到耶路撒冷举办的消息传遍了天界，几乎所有的下层的天使都竞相奔走，倾其所能地准备尽可能好的礼物，几乎所有人，都把这次生日宴会当作能改变他们命运的重要转折点。
　　但伊撒尔却在当天，蒙头睡了一整天的回笼觉，直到我赶到，把他打醒。
　　
　　“梅丹佐要办生日宴会，在耶路撒冷。”我盯着他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哦。”伊撒尔挠挠头，“知道了。”话毕他身子一栽，抱着被子作势要再睡一会儿。
　　
　　我一把拽住他的头发，使劲往上提，他吃痛地皱起眉毛，忙伸手护住头，抬眼，有些埋怨地看着我。
　　
　　我扑扑翅膀飞到窗台上，提起早上带来的早餐，落到他面前时，我刻意挑了挑眉：“吃早饭。”
　　伊撒尔嚷道：“你让我再睡会儿！”
　　
　　迅速拧开牛奶瓶，捏住他的腮帮子就往里猛灌，他似乎被呛到了些，涨红了脸，推开我就胡乱咳嗽。
　　我说：“醒没？”
　　
　　他瞪大双眼，似乎又在琢磨着什么。
　　
　　这次我长了心眼，往后退上几步，与他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死小屁头！一大早就来闹我！”他见奸计不能得逞，便开始大声嚷嚷。
　　
　　我不理他，继续道：“加百列他们已经在等你排戏了，去不去由你。”
　　
　　他狂吼一声，抓过衣服套上，嘴里叼着面包，手忙脚乱地就冲了出去。
　　
　　我愣愣地呆坐在原地，他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
　　……
　　
　　悠扬的圣歌于撒拉弗的宫殿盘桓，雪白的花瓣泛起金光，跌落于平静的水面，空扰一池闲鱼。
　　
　　整齐立于两侧的天使群，面容缥缈如云雾中的画卷。
　　
　　尽头的石柱边，倚坐着一男一女。
　　
　　造人的工作每天都在继续，也渐渐显出成效。由神赐予无上尊荣的物种，除了拥有独立的身躯外，其余的一切，都由耶和华主观地支配着。
　　换言之，他们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志，充其量，不过一个外形与神族类似的木偶罢了。
　　
　　耶和华将他们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以无限的生命换走了宝贵的思想财富，然后将其，远远地放逐于伊甸园，再高高在上，看一场愚昧的戏。
　　
　　整个天界已经日渐腐朽，如不进行一番改变，就再无回天之日。
　　
　　…………
　　
　　“请恕我直言，父神。”
　　
　　“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微弯起嘴角，语中带笑：“依我看来，父神大费周折进行的造人工程，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他抬手，笑道：“哦？”
　　
　　“父神赐予他们生命，却剥夺他们的意志，您认为这就是所谓的“赐福”吗？”
　　
　　“路西斐尔，你想法一向独特，”他无所谓地半倚在椅背上，“但我说过，我不缺时间，所以就不怕浪费时间。”
　　
　　我说：“您的一意孤行迟早会把天界变成一个愚蠢的地方，一群愚昧的人荒诞的乐园。”
　　
　　这话说得再直接不过。 
　　
　　“那我们就来打个赌，到最后，看看究竟是谁在一意孤行。”
　　
　　“好。”
　　
　　“你可以留着你的军队，我也不会再逼你削弱力量了，但在这之前，请你依照我的指示行事。”他笑，字句却冷到了极点，“路西斐尔。”
　　
　　我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路西斐尔，你口中的所谓民主和平等，也不过无稽之谈。如果你可以实现它的话，为何还要留着这至高无上的权利去做一些至高无上的事呢？”
　　
　　为何不干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的时间很短。。。。。。我已经尽力了~~~量不多，大人们先将就看下吧。。。。。。实在抱歉~

 看到大人们的留言，我真的很感动，对于一个同人作者来说，这真的算是最高的嘉奖了～～～

 所以，我今天即使是在发烧，也一定要坚持着更文～～因为对我来说，大人们的支持和鼓励，关注和喜爱，比什么都重要，也比任何药，都来得有效。

 另外，今天是全国哀悼日，还请大人们都能谨记国难，向死难者寄予哀思。




玖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我压低声音道。
　　
　　没有任何动静。
　　
　　我拉紧手套：“如果你是神族的话，请不要隐藏气息，大大方方地出来见面。”
　　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而正当我为此有些挫败地怀疑起自己的洞察力和判断力时，一直引我来这儿的黑猫突然弓起身子，一跃而起，轻盈地停在高处的窗台上，随后动作敏捷地一窜而入。
　　
　　与此同时，我听到玛门的声音低低传出。
　　
　　“欧里，谁把你的白翼放到这里的？” 
　　几秒的停顿后，他的声音有些发慌：“不可能……他不可能发现……”
　　
　　我已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从我踏进酒吧的一刻开始，喧嚣和热闹通通被压抑的沉默吞噬，烛火在气流中摇曳，微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
　　
　　…
　　
　　同玛门的交谈不同于之前计划好的那般，带着质问和警告，反倒变得轻松无比。
　　
　　宝贝，我们聊了许多事，都是关于你的。
　　
　　小时候的你，一次一次追赶在我身后，红着脸向我大声表白的你。
　　长大一点的你，哆哆嗦嗦，请求我吻你的你。
　　
　　有现在的你，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年又一年，却能完整地束缚我全部身心的你。
　　
　　垂头抚摸着手里的海螺笔，直到把上面曲曲折折的纹络，望成了一朵盛放于山底的冰花。
　　
　　我曾对你说过，冰花无香，遗世独立。
　　雪滋养着它的美丽，正是因为在冰雪中，它才能无数次地绽放，无数次地，引来人们惊叹渴求的目光。
　　
　　高贵绝艳，真真正正的傲骨。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终于爬上了那座山，冒着严寒采摘下了那朵美丽了无数个日夜的花，然而，在他还留有余温的手，触碰上花瓣的那一霎那。
　　花谢了。
　　
　　最后不过一拘冰泉，融与漫天遍野的白中。
　　
　　冰花是不需要温暖与爱的，它要的，只是孤独和寂寞。
　　只是骄傲，永永远远。
　　
　　伊撒尔，你在鼓起勇气拥抱我之前，这些，你可知道？
　　
　　…………
　　
　　我喝下一口苦涩无味的酒，随后慢慢抬起头，烛火交织出，似乎有一双极美的眼睛，忽闪忽烁。我惊讶地放下手中的酒杯，迷迷糊糊中，与他对视。
　　
　　……
　　
　　踏出酒吧大门的一刻，寒风立刻扑面而来。拉哈伯上前，将披风递到我手中。
　　我伸手去接，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谢谢你，拉哈伯。”我冲她礼貌性地一笑后，迅速收回目光。
　　她无语注视着我，好半天才点头微笑。
　　
　　玛门在后面，慢吞吞地踱着步，他烟斗里的烟草早已经燃尽，夹在两指之间，偶有几丝残雾飘出。
　　正当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股陌生的气息突然传来，不明显，而且迅速朝着前方的小路处消失。
　　
　　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许久未在魔界出现的这种气息，有点像宝贝你的，但却又让人感觉莫名的不舒服。
　　
　　“有神族在这附近。”我拉紧手套，直指之前判断的方位。
　　魔法光飞速聚拢至之间，随后扩散，又汇拢。
　　
　　骷髅头的幻影消失后不久，我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出拐角处的小巷，然后朝着我的方向，猛地扑倒在地。
　　
　　那是个堕天使少年，因为天色已晚，我只看到他蜷成一团的脊背，隐隐约约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黑发在星辉下泛起寒光，纤弱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就像是一个在猎枪下瑟瑟发抖，却又努力掩饰自己内心恐惧的小动物。
　　
　　但我的心思却没在他身上，那股气息已经飘散，而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要找的人，虽然无法确定，但是，刚才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像你了，伊撒尔。
　　我慢慢调整着呼吸，以使得自己不会在公众场合失态。心脏在胸腔中怦怦乱跳，我突然，希望又害怕着那会是你。
　　
　　希望，是必然的。宝贝，我无时无刻不在希望你能再次回到我身边。
　　害怕，就连我自己也说不出原因，或许是因为希望太强烈，或许是因为一直熬到了现在的我，已经无法以清晰的意识，去正视过去，此时，甚至将来的一切。
　　
　　我深知自己在逃避，但却无法从泥淖中脱身。
　　……
　　
　　堕天使少年的身体突然向前一倾，随后一声近乎凄厉的哽咽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我立刻将视线移向他。
　　
　　原来他不是在害怕或紧张。虽然有些惊讶他身体的承受能力，但不得不面对的是，我伤到他了。
　　
　　我向前慢步，停在他面前，放低声音询问道：“你是谁？”
　　那孩子收紧了腰部，却强迫自己抬起头来。他使力地捶着胸口，眼睛涨得通红。
　　
　　那是一张格外清秀的脸，衬着冰凉的月色，更显惊艳。
　　
　　我听到自己放大百倍的心跳声，咚咚绽开于耳畔。
　　
　　然后那孩子的声音掠过：
　　
　　“贝……贝利尔……”
　　
　　…………
　　
　　时隔多年，我终于再次见到那个孩子。
　　
　　时光就像是静止的水，岸上的人抓不住它逝去的痕迹，而我却一直躲在水底，隔着一片曲折，眺望岸上的你。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次我总算明白，就算未来的尽头在不知名的远方，但身处其中的我，却能彻彻底底地，感受到时间的转瞬即逝，日月的斗转不息。
　　不得不感受苍老，不得不静下心来，面对许多想要逃避的事。
　　
　　……
　　
　　我很努力地，想要摆出魔界尊者的姿态同贝利尔交谈，但是乱掉的尾音却出卖了我自己，纵使别人无法察觉。
　　
　　我向他询问他的生活情况，他的梦想，以及他愿望。
　　
　　看见他脆弱无力的单翼，在身后瑟缩抖动着，就像是在黑屋子里关了太久的小孩，就算重见光明，也仍习惯性地颤抖着，以掩饰内心的恐惧和伤口。
　　我的目光躲闪了一下，那是我酿下的错。
　　
　　宝贝，他倔强的眼神像极了你。
　　
　　听到他想要学魔法，听到他充满梦想和激情的言辞，我竟然说不出阻止他的话。
　　忠诚之血的种子扎根在他身上，总有一天会因为魔法的过度使用而疯狂地反噬身体，这就是我在玛门幼年时，坚持不让他碰魔法的原因。
　　
　　每每一想到这件事，我便开始怨恨定下这个规则的人。
　　怨恨雷诺，甚至怨恨你。
　　
　　但是贝利尔不同。
　　
　　…………
　　……
　　
　　同众撒旦的聚会结束，我独自一人回到卡德殿。
　　伊撒尔，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太出乎意料，我早已等不及想要一一说给你听。
　　
　　走进寝宫，你仍一个人静静地侧躺在床上，我上前，抱着你坐下。
　　
　　你的头无力地垂下，鼻尖摩擦着我的胸口，冰凉的温度，一点一点透彻心扉。
　　
　　我托住你的头，将你搂抱进怀中，好让我可以看清你的脸。
　　我慢慢梳爬着你的红长发：“宝贝，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沉寂如冰冻的河，凝固荒原。
　　
　　“我们的儿子长大了，很聪明，很懂事。”鼻尖有些发酸，我眨眨眼，“他的眼睛最像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薄薄的双唇紧闭，你的沉默让我突然感觉莫名的寒冷。
　　
　　宝贝，你睁开眼睛，听我说话好么。
　　
　　我无奈地笑笑：“但是我没有认他，以后也不会。我失去了当父亲的资格。”
　　当我得知你的死讯，当我将他亲手丢弃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也不配做保护他的那个人。
　　
　　他的脸和你太像了，正因为如此，当我离开鬼魂酒吧后，关于我要将他当作宝贝你的替代品，以及他高攀我之类的流言就在一瞬间爆炸开来。
　　
　　但我更不能与他相认，宝贝，你能懂我的苦心吗。
　　
　　俯下身，一遍又一遍地吻你，我相信你。
　　
　　“伊撒尔。”鼻腔堵塞，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不希望你活过来。”
　　今天，当我以为你会回到我身边的期冀落空后，我便不再奢望什么。
　　
　　“这样就很好了，不要再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现在看小路外传的大人似乎有点少～～呜呜，是不是我那里写得不好，还请各位大人们慷慨留言，向我提出意见啊～

 小的万分感激！




拾

　　气氛很诡异。
　　时间凝固，四周安静得不像话。
　　
　　气氛很诡异，因为我看到那孩子没有在排练的现场，反而乖顺地靠在梅丹佐的怀里。
　　因为我看到梅丹佐伸手揉乱了他的一头蓬松的棕发，然后满足地笑起来。
　　
　　实在是受不了。
　　
　　我忍无可忍地从身后的翅膀上扯下一根羽毛，借着微风，从树上向下，刚好飘落在梅丹佐面前。
　　如果不给他点警告，他恐怕早就忘了我前些天对他说的话了。
　　
　　虽然带着玩笑的意味，虽然不太认真，但其中的意思想必他也能听明白，伊撒尔是我感兴趣的人，他最后不要随便接触。
　　梅丹佐的不正经在那时仍然得到延续，但从现在的情况开来，他并没有遵守对我的承诺。
　　所以我必须再提醒他一次。
　　
　　羽毛闪烁着天空澄澈若珠玉的光，晃晃荡荡，擦过伊撒尔的脸颊。
　　梅丹佐的动作突然僵硬，他没有抬头寻找羽毛的来处，只是加重了搂抱伊撒尔的力道。他垂头，冲他低语。
　　
　　我皱起眉头，身子朝树下微倾，想要听清楚些。
　　
　　梅丹佐的声音如初阳普照，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他说：“伊撒尔，离他远一些，听话。”
　　我倏地愣住。
　　
　　那孩子左看右看，一把推开梅丹佐，大声嚷道：“快来人了，有事你生日那天再说。”
　　
　　不远处，加百列和拉斐尔朝这边走来，梅丹佐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打着招呼，加百列脸色森冷，直直地盯着伊撒尔，伊撒尔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走到他们面前。
　　
　　我轻轻地挪动身子，把自己埋进浓密的树叶中，然后环抱着临近的树枝，呆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简单的音节也发不出，就连渗入罅隙的光束都能晃花我的视线。
　　
　　脚步声远去，树下又空无一人。
　　
　　……
　　
　　“亚当的脸居然和您一样，路西法陛下，这可真叫人惊讶。”梅丹佐站在刚拥有生命的男人面前，颇有些惊讶。
　　我抓过桌上的手套，戴好：“莉莉丝的样貌虽然还未造出，但是大概的想法我已经有了。”
　　“哦？”他将视线移向我，“您是光耀晨星，早晨之子，仪容气度无人可匹，我还真的很好奇您会给自己造一个怎样的‘妻子’。”
　　
　　我笑：“虽然想法已经有了，但是却不具体。”
　　
　　身后的大理石台面上，鲜花层层簇拥，身材姣好的女人沉静而安宁地睡在其中，一张面具覆盖了她的面庞。圣光打下，倒影如流水般缓缓滑过。
　　
　　不经意勾起一抹微笑，其实莉莉丝的脸早已造好，梅丹佐未必猜不出来，只是我们都沉默着不愿戳破它。
　　
　　亚当是我，而他的妻子，还能是谁。
　　
　　……
　　
　　伊撒尔的排练结束后，我陪着他去他打工的地方。
　　一路上我告诉了他许多关于梅丹佐生日的事，也试探着他对于梅丹佐的态度。当他问及我为什么梅丹佐会将宴会的举办地定在耶路撒冷时，我一时忍不住，撒了谎。
　　“因为能天使里的漂亮姑娘多。”我貌似不经意道。
　　
　　伊撒尔干笑，似乎是想化开我这句话后两人之间莫名的尴尬，我却没来由地燃起怒火。
　　
　　直到他提出要去看看乌列城堡前的雷镜，我才收起了突然爆发的坏心情，陪着他慢慢停到雷镜前。
　　
　　…………
　　……
　　
　　冷光，碧影，寒电如流过暗夜的浮光，一闪即逝。
　　
　　……
　　…………
　　
　　当天晚上，当我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入他温暖胸膛的瞬间，我终于完完全全地明了了一切。
　　
　　半夜的时候，一道蓝光突然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迷迷糊糊地睁眼，拨开伊撒尔搭住我的手臂，然后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
　　是拉哈伯发来的讯息。
　　
　　她没有多说什么，然而“出事了”三个简单的字显然说明了事情的紧急。
　　多半和我私自召集的军队，还有耶和华有关。
　　
　　果不其然，当我赶到一重天北部的荒境时，拉哈伯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军队一片混乱。
　　
　　我上前，拉哈伯立刻为我披上披风，然后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
　　一重天的夜晚很冷，寒风似能穿透人心般的凉，一寸寸，一点点，弥漫了整片星空。
　　
　　星空一如既往的祥和平静，而星辉遮掩下的世界，却宁谧着混乱与嘈杂。
　　整个世界，不过由无数的矛盾组成，而只要有人打破它运行的规律，一个崭新的纪元终将替代现在陈旧缓慢的轮回。
　　只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我等待有人能闯入这个世界。
　　
　　……
　　拉斐尔在不久前至一重天向上到达伊甸园，似乎对那棵死去已久的生命之树动了什么手脚。而他在折返回一重天的时候，碰巧撞见了我一列正在秘密检阅的军队。
　　拉斐尔自然是知道我的意图的，也无意与我的军队发生冲突，然而此时我方却有天使冲出，拦住了跟随拉斐尔的一干随从，并且直接向其发起加入叛变的言语邀请。于是，双方的小规模争斗不可避免地爆发。
　　
　　拉斐尔有随从被杀死，我方军队内也一片混乱，直到拉哈伯他们闻讯赶到，风波才得以暂时平息。
　　
　　……
　　
　　我说：“这不是意外事件，依我看应该是有预谋的倒戈，我们这边一定有奸细。”
　　
　　想尽一切办法生事，然后再倾其所有将事情闹大，就是想让耶和华无法坐视不管，想让其他大天使各司其职地插手我的事。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除了耶和华外，我想不出还有谁。
　　
　　沙利叶目瞪口呆：“那……殿下，要不要我们去封住拉斐尔的口。”
　　我摆手：“没那个必要，拉斐尔本来就无意揭发我，况且事情已经发生，该知道的人也应该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他也会当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什么秘密的军事基地，没有军队，天界的人大都聪明。”
　　
　　沙利叶还想开口说什么，又眨眨眼，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我站上高台，微笑着抚慰军心，拉哈伯早已备好足够的金币，分发给我麾下的每一个人。
　　阿撒兹勒凑到我耳边，告诉我之前挑起事端的那些人已经彻底处理，我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我转身准备离开。这次的事情虽然不算严重，但我却真切感受到了，耶和华给我的下马威。我没有跌倒，而他也未因此摔下。
　　仍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拉锯战，要么两败俱伤，要么相安无事。
　　
　　要么毁灭，要么重生。
　　
　　……
　　
　　我看向身边的人，笑道：“看来这次梅丹佐的生日宴会你们是非去不可了，而且一定要备好厚礼，大大方方地参加。”
　　
　　我顿了顿，又道：“不光是你们……我也一样。”
　　
　　…………
　　……
　　
　　这场风波后几天，我都忙于查阅有关天界混沌时期的历史书籍，一直没有去找伊撒尔，除了那天早上，留下纸条，向他定下梅丹佐宴会上的约定，我刻意将每个字都写得特别清晰工整，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记在心里。
　　闲暇时候，我总会莫名其妙地想着他，翻阅着手中的书，有时候时间过得很快，有时候，又极慢。
　　
　　我慢慢站起身，迎面的阳光带着清澈的暖意，有些醉人的明丽。合上手中的书，我期待已久的一天，终于到来。
　　……
　　梅丹佐的生日宴会，我有话要对你说。
　　……
　　
　　宝贝。
　　
　　…………
　　“没收到金色邀请函的天使，请站这边。”
　　
　　我慢慢踱步进入会场，耶路撒冷太过嘈杂的氛围让我有些不满，我皱眉，泰瑞尔一贯洪亮严肃的声音传来。
　　加百列同我行过礼后，带着侍从低飞入宴会的入口处。四周惊叹的声音响起，果然是一群从没见过世面的小天使，看样子梅丹佐这次的生日宴会倒让这些能天使们长了见识。
　　撇开他在耶路撒冷举办生日宴会的真正动机不谈，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再往前走，透明的圣光撒了满地。我微抬眼在长长的队伍里寻找伊撒尔的影子，没人，正想着他是不是拿了金色的邀请函，提早进去了，泰瑞尔已经发现我，并且提着衣襟向我躬身行礼。
　　周围的天使回头，吃惊片刻后也纷纷跪地，白翅膀垂在身后，在风中不安地抖动。
　　
　　泰瑞尔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突然对着地下低声说着什么，我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坨漆黑的东西呈趴状贴合在地上，听到泰瑞尔的话，立刻夸张地震动了一下。
　　
　　我又向前迈了两步。
　　
　　直到那坨黑色的东西慢慢站起来，我才认出那是一个人。被魔法劈成了这样，看来又是哪个不懂规矩的，触犯了耶路撒冷古怪的规定。
　　古怪的，只许上位人士明目张胆触犯，而针对普通天使的无聊规定。
　　
　　我语带讽刺地问泰瑞尔：“这人怎么了？”
　　
　　……
　　之后客套般地对着话，直到那个已经糊得看不出原形的天使无意间抬头的一瞥，我才终于安心地投去一个微笑。
　　……
　　
　　伊撒尔，真不知道我和三剑客他们带着调侃的闲聊，你有没有听懂，或者说，有没有一些隐隐约约的，不一样的感觉呢？
　　
　　半倚着窗台，我把自己隐没在盛宴最寂静的角落里。耶路撒冷的月光很美，很凉，就像是混沌之际茫茫无际的星云，沉睡着一触即发的热情，流向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音乐声悠扬，灯光转暗，红酒在水晶制成的透明脚杯中，舞着月光旋转。
　　我举杯，眯眼轻抿上一口，视线回转的时候，我看见了伊撒尔。
　　
　　看着他向我一步步走来，清澈的眸子盛满了幽蓝的月色，我的心脏竟然猛地一缩。
　　看着他向我走来，我竟然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那般，不知所措，掩饰慌乱似的，递给他一杯红酒。
　　
　　他说了声谢谢，声音很含糊，像是含着酒发出的。
　　
　　我看着他难得的，规规矩矩的样子，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心里满满的，满得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填满，又空得，想要索取更多的东西。
　　想要他注视着我。
　　
　　他刚刚和萨麦尔的争执，我都看在眼里，却很难得的，没有开口帮助萨麦尔，我只想着他，能够走到我身边来。
　　
　　…………
　　
　　“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这是我的现实，不代表就不是你的梦。”
　　
　　……
　　
　　伊撒尔似乎是喝醉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说着话。
　　他说他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人，更不是天界的神族。就像他拥有伊撒尔所有的能力，却没有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点记忆。
　　
　　我一直挂着微笑，静静地听。
　　而我一直认定，他醉了。
　　
　　直到很多年后我想起他当时抬头看我时充满恳求而又懵懂的眼神，我的心仍会无法抑制的疼痛。而此时此刻，我真的认为他，只是醉了。
　　
　　……
　　
　　如果不是喝醉，他又怎么会突然冲上前来，夺过我手中的酒杯砸到地上，然后在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他吻了我。
　　
　　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在和他嘴唇相贴的地方汇聚，然后无限放大。
　　柔软的触感，真实得不同于以前我偷偷亲吻他的感觉，红酒的香味弥漫，我有些头晕脑胀地向后靠，像醉酒，又没有半点酒醉后的虚无感。
　　
　　真实的温度和触觉，连清冷绽放的月光，都不能带走半点灼热。
　　
　　……
　　酒杯落地碎裂的声响惊动了不远处的人们，然后，我看到那个名叫卡洛的天使惊呼一声冲上前，试图将拥住我的人拉开。
　　
　　我愣愣地看着卡洛，这才算缓过神来。
　　
　　“路西法殿下……对……对不起……”能天使卡洛扶住喝得醉醺醺的伊撒尔，慌忙道歉，“伊撒尔……他是喝多了……才会……冒犯……冒犯殿下的……实在是对不起……”
　　萨麦尔举着酒杯，挽着一个女天使走来。
　　
　　他垂头朝地上一瞄，抬头莫名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卡洛道：“是……是伊撒尔他……他一直爱慕殿下，所以……喝了点酒才会……”
　　
　　萨麦尔晃晃酒杯，眉毛挑得老高：“哦～伊撒尔。”
　　
　　“虽然伊撒尔一直都对殿下怀有非分之想，但是……我敢保证，他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还请殿下原谅。”卡洛唯唯诺诺。
　　
　　是吗？我好笑地勾起嘴角，既然怀有非分之想，还能说不是故意的么。
　　我意味深长地看向卡洛，接触到我试探性的目光，他立马将头埋得老低。
　　
　　“我就是故意的！”
　　那孩子跌跌撞撞挣开卡洛的手，向我迈进：“我就是故意的，怎样！”
　　
　　他抬起头，目光与我在瞬间交接，找不到焦点的眼眸仍旧流过月色的影子。我嘴微张开，正欲说话，他的视线，竟又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一时愣住了，只得看他双眸半张，涨红了脸，从我的嘴唇向下，近乎于火热的打量。
　　
　　萨麦尔咂咂嘴，也呆住了。
　　
　　那个能天使又冲上前来制住伊撒尔，不料他竟猛地用力，甩开卡洛，卡洛被他反冲一道，直直地撞上不远处的长桌上。
　　
　　哗。
　　
　　桌子被撞翻，食物酒水倒了满地。
　　
　　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看到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伊撒尔重新将目光投向我，急忙开口制止：“伊撒尔……你……”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整个从身后抱住。
　　
　　梅丹佐死死搂住他的腰，不让他挣脱，还一面凑到他耳边，温柔地低语：“好了，伊撒尔……好了……冷静下来……乖，听话。”
　　他死命挣扎，眼神恍惚。
　　梅丹佐让他在怀里转了个身，面对面紧紧拥住他，一只手揉上他蓬乱的短发，就像在安慰做了错事的小孩。
　　
　　闻声前来围观的天使越来越多，沙利叶他们也在其中，为了不使伊撒尔难堪，更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拉紧手套，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会场。
　　
　　身后一片哗然。
　　
　　走出喧嚣的地方，我深呼吸一次，迎面是无比清爽的风，吹得人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我无奈地笑笑，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应太多嘈杂的环境。
　　脚步声传来，我回头，阿撒兹勒看着我，正色道：“殿下，你是在生气吗？”
　　生气？我是生气了吗？或者说，我是连自己已经生气了也还感觉不出来。
　　
　　得不出正确的结论，我面带微笑，不做任何回答。
　　
　　“殿下。”阿撒兹勒说，“殿下刚才应该斩了他的手，或者说，剜了他的嘴巴。”
　　他说得没错。
　　如果换作以前，有人随意触碰我的身体，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除掉他，远不止阿撒兹勒的提议那么简单。但问题时，面对伊撒尔，我还能如从前那样吗。
　　
　　我笑：“有梅丹佐护着他，我可不敢随便动手。”
　　
　　阿撒兹勒说：“殿下，你每次都拿梅丹佐来当挡箭牌，其实就算没有梅丹佐插手，殿下还是会放过他的，不是吗？”
　　我不回答，也答不出口。
　　
　　“梅丹佐送那个小天使回去了，”他皮笑肉不笑，“没想到那家伙面子还挺大，我们的天国书记今天居然离席亲自送他，真是……”
　　
　　…………
　　
　　恢复成平时的模样，轻手轻脚地替他盖好被子。月光下，伊撒尔的睡颜格外纯净安宁，站在床头一侧，就这么看着他进入梦乡，竟然会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离开。
　　
　　梅丹佐送他过来，替他盖上被子后，居然忘了将他染上酒气的衣服脱掉。我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不停地扯着身上缠成一团的衣服，不舒服地直哼哼。
　　替他脱掉脏衣服，堆放在一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改天再来给他洗的念头，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也许正如三剑客他们说的，我已经中毒了，而且，还中得不浅。
　　
　　
 
作者有话要说：月黑风高夜，冰火两重天。

 期待～期待～

具体的H下下章会放出，这里就当开胃小菜好了。
 嘿嘿。




拾壹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大人，话说小路外传写到这里，也算到了尾声了，接下来会写到伊撒尔的真实身份，然后他的离开，就完全与外传第一章接轨。但是由于时间关系我会将这一章暂时搁浅，因为大人们都很想看小路的“初体验”啊，所以~~我还是先放那一章的内容，与圣迹有关的内容就放到以后慢慢填平完成好了。
 不要砸我！！！！

　　　另：我恐怖的集训生活就要开始了～～～～５５５５就要离开大家一阵子了～～～５５
　　我放松身体，将自己深埋进沙发里。窗外蝙蝠的嘶叫声渐渐转弱，晨光透过帘缝轻洒而入，用力眨眨眼，只换来一片酸涩。
　　
　　又是一夜未眠，从我得到战讯后开始。
　　沙利叶的站殁，玛门的重伤，无数兵力的折损。
　　
　　你就躺在不远处的大床上，没有丝毫的悲伤，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对于沙利叶的死，你仍然无动于衷般静静闭着双眼，似乎，这个世上再没有任何悲恸或狂喜能够打动你，能够将你唤醒。
　　宝贝，我从来没有发现，你竟然如此的无情。
　　
　　哈尼雅出战，耶和华的利用，分明是违背约定和规则的一场不公平的较量，但我却软弱的，不敢反抗。
　　魔王当到我这种程度，也算是值得自嘲了吧。
　　
　　抬头望着花纹诡变的天花板，嗓子里却突然发出一声哽咽。
　　
　　捂住双眼，无力地闭眼，直到脚下的影子逐渐发生变化，拼凑出熟悉的字眼。
　　
　　“陛下。”
　　
　　我知道，是“它”又来了。
　　
　　…………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大人，话说小路外传写到这里，也算到了尾声了，接下来会写到伊撒尔的真实身份，然后他的离开，就完全与外传第一章接轨。但是由于时间关系我会将这一章暂时搁浅，因为大人们都很想看小路的“初体验”啊，所以~~我还是先放那一章的内容，与圣迹有关的内容就放到以后慢慢填平完成好了。
 不要砸我！！！！

　　　另：我恐怖的集训生活就要开始了～～～～５５５５就要离开大家一阵子了～～～５５




拾贰

　　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前一刻还无意识呢喃着我的名字的，乖顺的你，下一刻竟会像个发狂的野兽一般，拽着凑近你的我，近乎贪婪地往自己怀里带。
　　“伊撒尔……你……”
　　
　　来不及挣脱，更无法作出任何反应，伊撒尔的力气竟然大得惊人，连精于剑术的我，都不能与之抗衡。
　　衣领被粗暴地扯开，我有些慌乱地想要推开他。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间，有些湿润，但感觉并不讨厌。
　　
　　然而短暂的放弃抵抗显然使他更加兴奋，我的衣服被扯到手臂间，各种饰物珠宝品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月色森蓝，如梦似幻。
　　珠宝在月光下折射，坠地声清脆似溅起的水滴。
　　
　　伊撒尔的脸庞，爬满了醉酒后不正常的红晕，泛起荧光的侧脸，竟有着不同于以往的妩媚和诱惑。
　　
　　看着他的脸，我竟突然想起那个人。
　　
　　…………
　　那时彼此都是年少轻狂的人，所以才错把仰慕当作 爱，所以才会毫无头绪地，纠缠那么多年。
　　直到现在。
　　
　　……
　　
　　面前人的拥抱散发出浓浓的酒气，交织在空气里，化出了丝丝缕缕断不开的情愫。
　　他突然将我拉倒在怀中，然后他抬头，又或者是我无意识地低头，然后，又如同刚刚宴会上的闹剧一样，他吻了我。
　　
　　突兀，却又奇迹般地带上暧昧的色彩。
　　就像我有意识地接近，他无意识地告白。
　　
　　虽然都有头脑暂时模糊的片刻，但总归来讲，我们都只是在寻找一种值得的寻找，依赖一种感觉上的依赖。
　　
　　在那时，直到他吻住我的那一刻，我仍是那么想的。
　　
　　就像是幻影城的灯塔，远远看去就像是虚无在海面上的星星，再怎么飘荡，也终究找不到扎根的地方。
　　
　　于是我开始发力推他，但是却适得其反，他竟然抱住我的腰，用蛮力将我压在身下。
　　顿时整个人动弹不得，我不由得压低声音警告：“住手……伊撒尔，住手。”
　　
　　膝盖被人强行分开的感觉分外强烈，虽然吃惊之后的我头脑逐渐清晰起来，虽然我的确有些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了，但是，被人压在身下的感觉，真的很羞耻。
　　即使那个人是你，宝贝。
　　
　　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我抬手抚摸着伊撒尔蓬松柔软的头发，试图阻止他埋首向下的动作：“伊撒尔……乖……放开我……你该睡觉了……”
　　宝贝，尽管如果是你，再无理的要求我也会尽量满足。但是在这里，在此刻，在你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刻，我必须推开你。
　　
　　……
　　
　　“路……路西法……”
　　听见他的呼唤，我惊讶地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他有些找不到焦点的眼睛。
　　
　　“路……西法……
　　
　　“你知道我是谁？”我疑惑。
　　
　　“当……当然……”他信心满满地垂头，口齿不清道，“你……是路西法……”
　　我说：“那你既然知道，还敢冒犯我？”
　　
　　伊撒尔嘟囔道：“我不管！”话毕他竟又埋头，吻已细细碎碎地啄到我的胸前。
　　
　　我哭笑不得：“放肆。”
　　
　　“咦？”他一脸莫名其妙的再次抬头，“奇怪，怎么你说话的口气……和……和小屁头这么像……”
　　他的声音很小，甚至有些像在自言自语。
　　
　　“不对！你就是小屁头！”他有些兴奋地得出结论。
　　
　　我愣住，双手也失了挣脱的力气。
　　
　　他继续道：“要不然你怎么和他长得……嗝……这么像……”
　　
　　“你到底是路西法，还是路西斐尔？”
　　
　　…………
　　我到底又是谁呢。
　　
　　……
　　我直到现在，依然很想知道。
　　宝贝，你在那晚，意识真的是清楚的么？
　　又或者说，你已经完全忘记你当日的表白，完全忘了，你曾拥抱着我，不断热情地吐露着爱语。
　　
　　然后，真的让我已如死水一般的心，爱上了你。
　　
　　……
　　
　　…………
　　
　　我全身僵硬地倒在床上，半晌都不能动弹。
　　
　　每一块肌肉都像裂开似的疼痛，更难以忍受的，则是身后从未被人侵犯过的地方，竟硬生生的扯开了伤口。
　　一想到这里，我竟然全身发热地颤抖，血液似乎都在身体里逆流。
　　
　　伊撒尔大大咧咧地睡在身边，还时不时地咂咂嘴，似乎睡得很是香甜。
　　而他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角。
　　
　　无可奈何地垂头，我瞄了几眼几乎只能算是挂在身上的破烂衣服，暗忖着怎么以前都没发现他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从头发丝到脚尖的疼痛逼得我不得不又躺了好一半天，才勉强着挪起身子。看看身边的人还毫不知情地睡着自己的觉，我突然，感觉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一连叹了好几口气，即使很早以前就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改掉这个坏习惯，然而变化总是迅猛而出人意料的，就好比当我想要翻身下床，他却依旧拽住我的衣角不放那般的令人悸动。
　　
　　我不自觉地看着他微笑，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动手脱掉衣服，用魔法小心翼翼地将它销毁。
　　
　　……
　　
　　进入浴室，轻手轻脚地打开龙头，生怕将他惊醒。我打湿自己带来的毛巾，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了一番。
　　全身都是汗液，□等粘乎乎的东西，弄得人很不舒服。洗上半身时还好，不会太过拉扯肌肉。而擦洗下半身时，那种折磨却简直快要了我的命。
　　
　　洗澡变成了煎熬，而最煎熬的则是要为呼呼大睡的人善后。
　　
　　我端水同样替他擦干净了身体，然后换下脏衣服，丢到盆子里拿去洗。
　　
　　等到一切事宜都处理完毕后，我长吁一口气，正准备离开，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猝不及防，几乎在瞬间使我昏厥的疼痛。
　　
　　我死死地捂住肚子，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伊撒尔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被踢开了。
　　
　　想着要去帮他盖好，钻心的疼痛却阻止了我的动作。
　　
　　全身忽冷忽热，冷汗溢出，再次打湿了衣服，我捂住嘴，努力把干呕声吞咽回去。
　　
　　身体不受控制地缩小，衣服变得空荡荡的，衣摆脱到地上，直到整个人自动变回小孩子的模样，疼痛才算稍微得到抑制。
　　我无力地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仔细想来，刚才近乎疯狂的欢爱，似乎真的过于疼痛，即使越过了心理的屏障，不断告诉自己这种感觉应该还不坏，如果但从生理上来说，真的太过于疼痛了。
　　哪怕我是第一次，也不应该这般难受。
　　
　　我吃力地抬起头，看着伊撒尔稚气未脱的脸，心里说不上是甜蜜还是苦涩。
　　我怀孕了。
　　
　　……
　　
　　我居然，怀了他的孩子。
　　
　　…………
　　
　　本就还是个孩子的伊撒尔，又怎么能猜到自己已经要当父亲了。
　　
　　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我对着一大叠的文件，完全没有心思看进去一个字。
　　最近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除了疼痛的强度和频率不断增长以外，我还不得不时时变作小孩子的模样，以保存完全不够用的体力。
　　
　　再这样下去，怀孕的事绝对瞒不过细心的阿撒兹勒他们。
　　前几天当我变成小孩子在光耀殿里飞来飞去时，恰好撞见了阿撒兹勒，他忙问我怎么了。尽管我当时搪塞说因为造人的事太过费神，所以就变小了。他虽然点着头对我说着客套话，但是他究竟信了几分，就连我也无从得知。
　　
　　他的心思想来缜密，关于我对伊撒尔不一样的态度，也是他最先提出异议。
　　
　　军队的事情也一天天告急，创世日临近，天界一片虚假的繁荣。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究竟应该退缩着举棋不定，还是……
　　
　　…………
　　……
　　
　　“伊撒尔……你以后要想去第七天，就把这个拿给守卫，就可以去任何地方。”握住他带上银链的手腕，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
　　
　　宝贝，你知道吗。这个银链，就是我和你的定情信物，无论将来如何，无论我是否有你的陪伴，我都希望你能如我一样，珍惜它，永远不放开。
　　我对你真诚的表白，即使碍于情势，是由路西斐尔的身份说出，但是宝贝，你能听懂吗。
　　
　　……
　　
　　……
　　
　　……
　　
　　“路西斐尔，这实在不像你的作风。”他笑，语气平淡，却听来使人恼火不已。
　　
　　我向前几步：“说好了，这是我和你的战争，不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可你我牵扯进来的人不在少数，更不差伊撒尔。”
　　
　　不吃惊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冷笑：“你威胁不了我。”
　　
　　“照你的性格，不会随随便便安置一颗筹码任我将你周旋于手心，除非……你真的动心了。”
　　
　　“这不关你的事，尊敬的父神。” 
　　
　　“呵呵。”他垂首，拨弄着池面的花瓣，轻笑道，“你爱他？”
　　我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
　　
　　“出乎意料，看来当初真的是我失策……不过也随你。”
　　
　　我皱眉：“什么意思？”
　　“你爱他，他也对你动心，那只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过路西斐尔，你可要想清楚，可不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把一切付诸于空。”
　　
　　我冷笑，恭恭敬敬地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
　　
　　当晚我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开头的字句竟然破天荒的带上了请求的意味，但是我此刻却全然不想理会耶和华的所谓建议，立刻将它烧成灰烬。
　　
　　直到现在我仍不知道当时的耶和华，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但我却偶尔会想，如果我能够稍稍放下一点尊严，放下我的骄傲，读完那封信，我和你，是不是就不会遭遇那么多的罹难和变数。
　　
　　我不知道，更不愿细想。
　　
　　我真的害怕如耶和华所说，我真的害怕后悔。
　　
　　……
　　
　　夜凉如水。
　　
　　当我站在路灯下，对着那扇熟悉的窗微笑时。
　　当那个孩子展开白玉般纯净的翅膀，向我飞舞而至时。
　　
　　当我拥抱着他，为我们的明天许下一个个梦境般的承诺时。
　　
　　甚至当他的剑刺入我的胸口，当视线开始模糊的时候。
　　
　　我仍相信，仍然相信。
　　
　　……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欢呼！！！虽然还有十一章的坑没填，而且大人们是不是也觉得结局得莫名其妙，其实这个结尾是有意用零散的片段和回忆来迅速完结的，因为首先可能还有番外，然后就是其实这种结尾还挺有一种特别的感受的。。。。。。大人们不要打！！！我承认我一句“我爱你”的烂白话就结局实在是。。。实在是。。。（掌嘴）我。。。。

不过还是感谢大人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感动啊！！！！这个绝对是实话！！！！
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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