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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弈
　　作者：木易青鸟

　　第一章

　　古越国皇帝陛下轩辕昱在马上征服天下，在床上征服男人，而他最想征服的男人却是楼兰国皇帝穆子高，不管是在马上还是在床上。
　　这是在古越国流传甚广的一句话，而古越的商队也很有八卦精神的把这句话带出了古越，带到了神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楼兰国皇帝陛下穆子高的耳中。
　　若是常人听到这句话肯定都会很生气，就连穆子高的谋臣听到这话都气得跳脚，这是侮辱，对他们皇帝陛下，对整个楼兰国的侮辱。可偏偏这事的主角，穆子高却非常人，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还很和气的接待了古越国派来谈判的使者。
　　这次古越派来谈判的使者有两人。
　　一个是曾经和穆子高在龙源便有隔阂的，现在是古越的左相大人——连筱；一个却是轩辕昱的男宠之一——楚乔。也不知道轩辕昱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说他有和谈的诚意吧，偏生就派了这样的两个人来；而说他没有和谈的诚意吧，他又多次发公文到楼兰，还主动邀请穆子高前去古越商议两国联盟的事情。
　　为此，在古越使者来之前，南宫离音主动找穆子高商议此事。
　　南宫离音是穆子高的权臣之一，这些年跟着他南征北战，有着过硬的交情。只是，即便这样，在牵扯到古越那位才登基不久的皇帝时，他仍是小心翼翼的。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局棋。
　　天气很好，皇帝陛下的心情也很好。
　　他试探的询问着：“陛下，这古越特使前来，您可有什么打算？”
　　楼兰的皇宫，是填海而造。此刻，他与穆子高对弈的地方是皇宫一处临海的凉亭上，偶有海风拂过，吹起穆子高如墨的长发与玄色龙袍的衣摆，衬得他如玉的面容更加的苍白。
　　穆子高拿起一枚黑子落下，不答南宫离音的话，反而问道：“你觉得轩辕昱有诚意和谈吗？”他声音如和田玉石一般温泽。
　　南宫离音轻轻蹙了一下眉，笑道：“说不好。”
　　穆子高挑眉：“哦？”
　　南宫离音不敢调他的胃口，只得说道：“臣听说前几日，苍龙国皇帝朱文砚到了古越……”他看了看穆子高，聪明的没有把话说完。
　　穆子高嘴角微微的勾了勾，说道：“朕知道此事。那厮还扬言说，若是轩辕昱不答应他签下两国结盟的协议，他就不班师回朝了。”他轻笑出了声，又落下一子，“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厮还是幼稚到了极点。他就不怕在古越白吃白喝久了，轩辕昱恼了他去？”
　　南宫离音眉头皱得更紧：“难道说，轩辕昱这出戏是想让陛下帮忙赶朱文砚离开古越，所以诚不诚心倒是次要的？”
　　“不！”穆子高果断的否定了，“轩辕昱没有那么幼稚。他是想从中做出一个选择，选择朕，或者是选择朱文砚。”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蹙了一下眉头，随即轻轻的一笑，似乎又把那些往事丢弃在了风中。
　　南宫离音也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说道：“为什么我们要给轩辕昱选择的机会，本来就撕破了脸皮，只要陛下您一句话，臣就率军打过去。”
　　“那就是让他和苍龙国结盟了？”穆子高挑了挑眉，“楼兰的铁骑是足以抵御苍龙和古越的联军，但是朕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陛下，臣愚钝，不甚明白。”
　　“离音啊，现在在朕面前就两条路。一条，说服轩辕昱与楼兰结盟，然后一起灭了苍龙；一条是在他们结盟还没有形成之时，先发制人，率军灭了古越。”穆子高食指和中指夹起一颗棋子，看着棋盘笑道，“你觉得朕选择哪条路比较好？”
　　南宫离音放下一颗白子，思索了片刻才说道：“我怎么想并不重要，关键是陛下怎么想？陛下，关键是您现在心中是否还有轩辕昱的存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深深的凝视着他的皇帝陛下，想窥视出一二。奈何，那双如天般湛蓝的眸子宛如一汪深潭，平静却又深邃的让人探不得深浅。
　　穆子高轻轻的放下棋子，说道：“朕的心中可是无时无刻不装着轩辕昱。”
　　他抬头，果真看见南宫离音蹙起的眉头。
　　他笑着，继续说道：“他可是阻碍朕统一神州最强劲的敌人，朕怎么能不去想他，不去关注他呢？”
　　南宫离音嘴角抽了一下，片刻后才说道：“陛下，莫怪臣多嘴一句，当年陛下就不该放他一条生路的。”
　　穆子高挑眉说道：“离音，你知道博弈的乐趣在什么地方吗？”
　　“臣愚钝。”
　　穆子高温和的笑着，一字一顿的说道：“棋，逢，对，手。”
　　南宫离音不解的蹙眉。
　　穆子高耐心的解释着：“整个神州就是一盘棋局，若只有朕一人下，且不是很无聊，所以朕要找一个能和朕一起下这盘棋的人，如此这统一之路才会有趣起来，不是吗？”
　　“可是，这样会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穆子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南宫离音的话，却是关注起面前的这盘棋。半晌后，他才对南宫离音说道：“离音啊，你现在要落子到纵八横四的位置，不然便会满盘皆输。”
　　“啊？”南宫离音这才回神，把注意力放回到棋盘上。
　　果真，一局棋处处都是杀机，而他只有落子在纵八横四的位置才能勉强看见一点生的希望。
　　他小心的放下棋子，疑惑的看向穆子高。
　　穆子高把手中的黑子落到纵八横五的位置，笑道：“如何，你看到的唯一一条生路也被朕堵住了。这盘棋，不管你听不听朕的，你都输了。”他站了起来，轻轻的咳嗽了几声，才说道，“离音，这盘棋全在朕的掌控之中，而轩辕昱他只能跟着朕安排的棋路走，他别无选择。”
　　南宫离音目光还放在棋盘上。
　　穆子高笑道：“朕决定这次让他一步棋，如此这局才会变得有趣起来。既然他派了古越使者前来谈判，我们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应了他的意思去古越会会他呢？”
　　“可是，陛下，古越那是虎穴！”南宫离音震惊的站了起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穆子高轻声的说着，“况且，朕似乎也有四年多没有见过他了，现在是时候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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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古越盛京的皇宫，全部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歌舞声中。古越人爱歌舞，皇宫贵族更甚，如今有朋自远方来，歌舞更是日日不断，那苍龙国帝王朱文砚日日都泡在这些歌舞美人之中，竟有些乐不思蜀了。
　　轩辕昱以最慵懒的姿势斜坐在上座。
　　一手捏着琉璃杯，一手撑着头，紫色的重瞳懒懒的扫过下面狂欢的众臣还有那个在百官中有些耍宝的苍龙国帝王朱文砚，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虽然那笑中嘲讽的味道十足，但配着那张精致到天上人间绝无第二的脸庞，竟也让看着的人感觉不到任何的不适，反而赏心悦目到极致。
　　暮色渐渐的降临。
　　轩辕昱抬手的时候，那暮色就毫不吝啬的钻入他紫色绣龙衣袖里。
　　很默契的，他的手才抬到一半，歌舞声就停止了，宛如奇迹一般的，宫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宛如长河一般从御花园一点一点的向四周延伸，缓缓的流向整个盛京。
　　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轩辕昱捏着酒杯，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含了一口酒，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消散，而后轻轻抬了一下眉，喉结一动，酒便滑入腹中，随即紫眸一扫，原本盯着他呆溺在原地的众人似乎在这时候魂才回归，瞬间整齐的低下了头，不敢再与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直视。
　　轩辕昱满意的一笑，轻声说道：“继续歌舞吧！”
　　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的让众人都能听见。
　　可是，话音落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歌舞声才重新响起来。而轩辕昱还是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连挂在嘴角的笑都没有变过，目光倦倦的看着那些歌舞的人群。
　　在这群人中，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除了朱文砚，从开头到现在，不，准确的说，从这家伙到了盛京，目光就一直追着他，似乎想用眼睛把他的衣服全给拔下。但可惜，若这事放在五年前的赵介昱身上，或许会气得几天都睡不着。奈何，现在这壳子中的人不再是当初那软弱无能的赵介昱，而是咳嗽一声整个古越国就会震上三日的轩辕昱。
　　朱文砚那家伙爱看就看吧，反正多看几眼，他不会多长一块肉，也不会少掉一块肉。
　　看得到，摸不到，让朱文砚那家伙每天牙痒痒心痒痒，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接触到他，还每日里看他逍遥快活，为他消得人憔悴。如此这般，在他看来才是有趣的事情，不是吗？
　　轩辕昱看向朱文砚，果真捕捉到朱文砚投向他的目光。他没有回避，甚至还加深了几许自己脸上的笑容，果真看着朱文砚当场石化在了原地，他得意的轻轻抿了一口酒，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自己的目光。
　　“陛下，你真坏，又用眼神乱勾引别人了。”
　　来人是轩辕昱的新宠，尚枫。
　　这个孩子是前两天送进宫的，但是为人精灵，娇媚万千，自然很快就受了圣宠，这两日轩辕昱常让他伴其左右。
　　轩辕昱微微撑了一下身子，没有拿酒杯的手一扬，便把尚枫勾入自己的怀中，笑道：“哪只眼睛看见朕乱勾引人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尚枫剥好一只葡萄，含在嘴中，哺进了轩辕昱的嘴中。
　　轩辕昱笑着含过葡萄，顺道还用舌头在尚枫嘴里把葡萄的余味都扫尽，而后才笑着说道：“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那就把你两只眼睛都挖出来。”
　　尚枫笑道：“陛下舍得吗？”
　　“你怎么知道我舍不得呢？”手慢慢的抚过尚枫的眼睛，笑意更深，“这双眼睛真漂亮啊。”
　　尚枫娇羞道：“没有陛下的眼睛漂亮。”
　　“是吗？”
　　尚枫点头。
　　“那既然没有朕的漂亮，又那么利的眼睛，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轩辕昱靠近了尚枫几分，咬着他的耳垂，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朕，从来没有舍不得的东西。”说话间，手已经扬起。
　　就在一瞬间，轩辕昱的身边就出现了两个暗卫，二话不说就架起了尚枫。
　　尚枫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忙嚷道：“陛下，您这是……”他的声音犀利，响彻在御花园的上空。
　　歌舞声又一次停止，所有人都看向轩辕昱。
　　而轩辕昱却看都不再看尚枫一眼，只是慵懒的下令道：“拖出来，把那双眼珠子给朕挖下来。”
　　“陛下，我知道错了，陛下，我知道错了……”
　　尚枫不停的哀求着，可是仍是换不得轩辕昱一眼。暗卫面无表情的把他拖了出去，片刻后，一声惨绝人寰的声音传进了御花园所有人的耳朵里，那声音仿若来自地狱。
　　在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时候，暗卫手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到轩辕昱身边才停下。
　　轩辕昱只微微抬了一下眉，瞟了眼托盘里的眼珠子，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拿出去喂鱼吧！”
　　暗卫领命退下。
　　轩辕昱嘴角又勾起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轻轻挥了一下手，淡淡的说道：“继续歌舞吧！”
　　在御花园不远处，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片刻后，那眼睛的主人才冷笑了一声，低声自喃道：“果真，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东西，只被挖了眼珠子，倒也算是他命大了。”

　　第二章

　　每日临睡前，轩辕昱都要喝上一小杯葡萄酒。而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他自己也记不起来了，只是在印象中，有一个一年四季都只穿白衣的人似乎是有这样的习惯的，而他只是在努力的想抓住那人曾经留过的痕迹罢了。
　　而且，当泛着香气的酒顺着舌尖慢慢的滑向喉间的时候，他能体味出只有在年少时才能品到的一种滋味，苦苦的，涩涩的，但是回味时，却是芳香柔润，香醇浓郁。
　　那种滋味叫做——爱情。
　　爱情……
　　轩辕昱倚靠在巨大的落地琉璃窗边，看着窗外缓缓流过的娑罗河，看着倒映在河中的那轮弯月，他自嘲的一笑，低头抿了一口酒杯中的葡萄酒。
　　爱情……
　　就如河中的那轮弯月一样，看上去很美很美，但是你永远无法从水中把他捞起来，而且若只是湿了鞋还好，丢了性命丢了魂，那就赔多了。所以，人这辈子啊，还是抓着眼前实际一点的东西才好，权力远远比爱情来得实际有效多了，当你有了莫大的权利时，你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包括那虚幻的爱情，包括那个他一直想要征服的人。
　　这般想着，轩辕昱的嘴角又勾起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又细细的抿了一口酒。
　　墙上的烛台被人拨亮了几许，也把轩辕昱孤单的身影也拉长了几许。
　　轩辕昱漫不经心的回头，看向来人，蹙了一下眉头，询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是香香，古越国当朝的皇后，轩辕昱的妻子。
　　香香拿着一件披风走到轩辕昱的面前：“我回宫的时候，看见你这里还亮着，就进来看看，见你一人站在窗边想事情，便没有让内侍通报，怕打扰了你。”她把披风展开，披到轩辕昱的肩上，“夜里风凉，你要当心身子。”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却是问道：“孩子呢？睡了吗？”
　　香香微笑着点头：“嗯，君儿那孩子现在总是让我给他讲完故事才肯睡觉，我每次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总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只是……”
　　香香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下去，眼眶有些发红。
　　轩辕昱拧了拧眉头：“最近可有医者前来皇宫？”
　　香香无力的摇了摇头，有些责怪的看了一眼轩辕昱，说道：“上次你发脾气处死了几个医者，现在根本就没有人敢揭皇榜为君儿治病了。”
　　“那是他们无能，连一个小小的病都医不好，该死！”轩辕昱说这话时，目光忽然就变得锐利起来，只是若仔细观察，仍是能发现他捏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微微有些颤抖。
　　毕竟最后受苦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儿子。
　　这些年，他轩辕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独独找不到能治好儿子怪病的人。
　　孩子的病据说是从胎中带出来的。
　　起初，只要到了晚上，那孩子就什么东西都看不见。而后，只要天色稍微暗了一点，就开始看不清东西了。他发出皇榜，召集天下的名医来为孩子治病，可是那些庸医们瞧来瞧去，啥办法都用尽了，病还是没有治好，反而让孩子憔悴了一大圈。他一怒之下处死了几个庸医，却不想此番举措让那些医者都不敢揭皇榜了。
　　眼看孩子的视力一日一日的越来越差，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是一筹莫展。
　　胸中闷着一口气，轩辕昱仰头喝下了一口酒。
　　香香抢过他的酒杯，责怪的盯着他说道：“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救君儿的，只是你放不下脸去求他。”
　　“你是说穆子高吗？”轩辕昱挑了挑眉，笑道，“在他面前，我还有什么脸面可言，无所谓放不放得下脸面的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说道：“今非昔比。我求他，他未必就肯答应。”
　　香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可是，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君儿瞎了吗？”
　　“不，我怎么会让我的儿子瞎了呢？”轩辕昱从香香手中夺回酒杯，拿起搁置在窗上的水晶酒壶，往夜光杯中又注了半杯葡萄酒，轻声的说道，“我不会求他，也不去欠他的人情，但是我要让他心甘情愿的给君儿治病。”
　　香香有些惊骇，脱口道：“难道你要……”
　　轩辕昱扬了一下手，阻止了香香把话说下去：“不，香香，那些东西永远无法成为我和他谈判的砝码。”
　　“可是又有什么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给君儿治病呢？”
　　轩辕昱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自信满满的说道：“利益！”
　　“利益？”
　　轩辕昱举起手中的酒杯：“是的，利益。”红色的琼液荡漾在那一双迷人的紫色瞳子中，醉了的不仅是春风，还有人的心。只听得他声音平和的继续说道，“等再过几日，咱们就要做好迎接穆子高的准备了。”
　　“你是说穆子高要来古越？”香香再度惊骇道。
　　轩辕昱好整以暇的点头：“你要不要和我打一个赌，赌他心甘情愿的给君儿治病？”
　　香香敛起秀眉，有些赌气似的说道：“我没有心情和你打赌。”
　　轩辕昱挑了一下眉，侧头望向窗外，却看见琉璃窗上香香已经垮长了的脸，他不悦的收了几分笑容，冷声问道：“你知道我下令让人挖了尚枫的眼珠子这事吗？”
　　香香愣了一下才说道：“我知道。”
　　“香香，你是比他聪明十分的人。”轩辕昱瞟了一眼香香，轻声说道，“不要做任何让我失望的事情，尤其在穆子高到古越来的这段时间。”
　　一阵晚风拂过，带了些许的寒意进了屋子。
　　香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轩辕昱伸手把窗户给关上，柔声道：“天色晚了，你也辛苦了一晚上，早些回宫休息吧？”
　　香香抬头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我，今夜能留下来吗？”
　　轩辕昱轻轻的摇了下头：“我今夜想一个人冷静冷静。”
　　“是因为穆子高要来了，所以才让你这么心绪不宁吗？”这句话，香香并没有做太多的思考就脱口而出，果真她看见轩辕昱不悦的抿起了唇。但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即便此刻心中开始打退堂鼓，她也只有鼓足了勇气去盯轩辕昱那双早已经没有人能读懂的眸子，勇敢的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还爱着穆子高，是吗？”
　　“啪！”
　　水晶杯猛的被轩辕昱捏破，红色的液体从拳窝中流出，分不清到底是葡萄琼液还是他的血液。
　　香香明显被轩辕昱这番举动吓傻了，站在原地宛如石化。
　　轩辕昱冷漠的盯着面前的这个是他妻子的女人，冰冷的话从牙缝中挤出：“香香，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本分，你仅仅只是古越国的皇后，是轩辕余君的母后，不是我轩辕昱的任何人。”
　　香香嘴唇哆嗦了几下，本来要说的满腹委屈都因为轩辕昱的这番话全数的吞回了肚子里，一口闷气在胸中抑郁不得发，全化成了泪涌上了眼眶，没有忍住，一个眨眼，刷刷的如豆子一般都掉了下来。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还是走到香香面前，未受伤的手轻轻抬起，细细的为她揩去脸上的泪滴，轻声说道：“香香，这么些年你陪着我走过最艰难的日子，我都看着眼里记在心里。所以，我愿意给你，我能给的一切。荣华富贵，至尊之位，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是，只有一样东西不行。”
　　香香垂下眸子。
　　是啊，在他最艰难的时刻，都是她陪着他一起度过的，可是她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那些荣华富贵？那些至尊之位吗？她要的只有一样东西，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一脸平静的对她说，只有那样东西他给不了，那她怎么多年无怨无悔的跟着他，又算什么？
　　兴许是这般的心绪让她的眸光有了些变化，而一向能洞悉人心的轩辕昱也很快的捕捉到了这丝变化。
　　他又有些不悦的收了柔和的目光，冷声道：“不过，这天下间没有什么是我舍不得的，所以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尚枫。”
　　香香哆嗦了一下。
　　轩辕昱满意的挑了一下眉头，踱开步子到卧榻前坐下，轻声的说道：“今夜你就留下吧。”
　　香香抬头，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而他慵懒的斜靠在卧榻上，扬了扬自己受伤的手，说道：“先为朕把伤口包扎起来吧。”
　　香香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起步向轩辕昱的小药房走去。
　　轩辕昱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又勾起那抹似有似无的笑。
　　现在的他很爱这种让众人臣服于他的感觉。不过，若是楼兰的那位有一日也能这般臣服于他，那才是人间最快活的事情。
　　他看向窗外，又一次的凝视远方那片墨黑的天空。
　　楼兰的那位，不知道此时又在干些什么呢？

　　第三章

　　“云，我求你，让我留下来，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好吗？”昱像刚从血缸中爬出来的一般，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爬到他的面前，满是血污的手抓着他的裤脚，泪流满面的哀求着，“云，不要把我送走，我只想待在你的身边，你要我干什么都行，只要让我待在你的身边就好了。”
　　“昱！”他轻轻的唤了一声，想弯腰扶他起来，可是，刚一接触到昱的身子，昱就化为了粉尘随风而去，只留他一个人在苍茫的大地之上，无论怎么呼唤昱的名字，昱都没有出现。
　　他一个人只有茫然的向前走着。
　　忽然之间，就遇见了他的哥哥穆子言，一脸淫*笑的对他说道：“谢谢你把昱送给了我，放心吧，你要的东西我不会跟你抢了。”
　　他要的什么东西？
　　他还没有想明白，正要问穆子言一个究竟的时候，穆子言忽然就消失在他的眼前。他正在诧异间，抬头居然就看见了昱，身上未着片缕全是伤痕，蜷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他快速的走到昱的身边，脱下自己的衣服想为昱披上，却不想昱瑟缩着后退了一点点，抬头看他的时候，双眼无神。他心疼到了极致，伸出手想把昱紧紧的抱入怀中。可是昱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软剑，趁他没有防范的时候，把剑刺进了他的心脏。
　　利器没入脏器的痛在顷刻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捂住心脏的位置，血从指缝间流出，妖魅诡异，宛如烈火红莲。
　　昱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云，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反反复复的一句话，仿若是来自修罗地狱的最凶恶的鬼蜮发出的，只为了在此刻锁他的性命而来……
　　“云，你醒醒，醒醒！”
　　又是一阵声音传来，似乎有些焦急，不过却正好把他从万丈地狱给拉了出来。
　　他猛然惊醒，这才发觉方才一切的一切不过又是一场噩梦而已。
　　“又做噩梦了。”还是那个唤他醒来的声音。同时，一双微有些粗糙的手不太温柔的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他有些迷蒙的侧头，拓跋鸿的笑脸就放大了无数倍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一个灵激，原本还有些许的睡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微微的蹙了一下眉头，他伸手把拓跋鸿的脸推开了几分。
　　“你又做噩梦了？”拓跋鸿却丝毫不在意穆子高脸上厌恶的表情，还厚脸皮的爬上了床，像条狗一般趴在穆子高的身边，念叨道，“你看吧，我一天不在你的身边，你就要做噩梦。由此可见，我上次跟你说的，我就是你的保护神那话一点假都不掺。”
　　穆子高没搭理他，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可正欲起身离开，却被拓跋鸿长臂一勾，又勾回到了床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的时候，已经被拓跋鸿压在了身下。
　　拓跋鸿微有些粗糙的手轻轻的抚着穆子高俊俏的脸庞，充满期待的问道：“云，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有没有想我？”
　　穆子高冷漠的看着他，半晌后却是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说道：“有！”
　　“真的吗？”拓跋鸿开心的咧嘴呵呵傻笑了几声。
　　穆子高继续道：“我是一直在想什么时候率兵把你的北冥打下来，看你还敢不敢这样缠着我。”
　　“我哪是缠着你啊，是你需要我在你的身边，是因为我是你的保护神。哼，你总不能利用完我，就一脚把我给踹开吧？”拓跋鸿又哼哼了两声，赌气似的说道，“我真讨厌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话，看来只有封住你的嘴巴，让你说不出话来才好。”话音刚落，就趁穆子高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狠狠的劫住子高的双唇，舌头肆无忌惮的伸入他的口中，横冲直撞的寻着子高躲闪的舌头，迫不及待的与他纠缠在一起。
　　果真，穆子高一切都是最美好的。如果能让他获取再多再多，那便是即刻要了他的命，他都是甘愿……
　　这般想着，吻又加深了几许，手已经控制不了的要去解穆子高的腰带了。可是，刚触及那处，就发觉了不对劲，一把尖利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腰间，让他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的欲*望，松开了穆子高，大声嚷嚷道：“你想干什么？谋杀亲夫啊！”
　　穆子高冷冷的看着他，说道：“给我起来！”
　　只这一声，拓跋鸿先前的气焰便荡然无存，宛如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的从子高身上爬了起来，如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见他如此，穆子高这才收起了匕首，冷声警告道：“如果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直接用这把匕首捅破你的腰子。”
　　拓跋鸿扭捏的嘟了嘟嘴，盯着自己的双手，憋着气说道：“你捅死了我，你以后就没有幸福可言了。”
　　穆子高不理会他，赤着脚就下了床，唤着随从赶紧的给他端一盆水来。未几，一盆清水就到了穆子高的面前。穆子高从怀里掏出一张雪白的手绢，沾着清水揩着嘴巴，一下一下的，似乎非要把嘴上那层皮给揩下来才肯罢休。
　　拓跋鸿见他如此，有些着恼，又是嚷道：“我又没有病，你至于这样么？”
　　“你和我相处这么多年，不是很了解我的吗？”穆子高拧着手绢，一边揩着嘴唇一边含糊的说道，“这样做，很脏！”
　　“那以前你和轩辕昱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嚷嚷脏了！”
　　拓跋鸿这句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话，却让穆子高顿住了神。
　　手绢刚好沾湿，一时间忘了拧，水顺着下流，溅了一地。
　　那些拼了命要压抑住的回忆，开心的不开心全都涌上了心头。
　　幸而脚下感觉到了水的凉意，让他回过了神。但是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拧着手绢问道：“你这是才从北冥回来？”
　　拓跋鸿走到穆子高的面前，才点了点头。
　　“那我送与你父皇的礼物，带到了吗？”
　　“不是你父皇，是我们……”拓跋鸿本是很大声的纠正穆子高，但是一对上穆子高那双有些锐利的眸子，便没了底气，瓮里瓮声的把话接完道，“是我们，我们……父……皇……”
　　穆子高不悦的蹙了下眉头，又重复道：“礼物带到了吗？”
　　“带到了。”拓跋鸿撇着嘴回复着，“我们父皇说让我给你带话，说北冥圣国永远是楼兰帝国的盟友，只要你一句话，自然可以出兵从北冥经过做你要做的事情。”
　　“如此很好！”
　　穆子高念叨了一句，在拓跋鸿诧异的目光中丢下手绢，又赤着脚走到一面挂了巨大神州地图的墙边，负手仰头看着那一个个划分的版块，喃喃自语道，“北面制裁，南面突击，中部垄断，如此四面楚歌，难道还不能拿下苍龙国？”
　　“那也未必。”拓跋鸿装着深沉的模样，走到穆子高身边，说道，“若是南面不和你联盟，你也白搭。”
　　“这个不劳你费心了。”
　　拓跋鸿无谓的耸了耸肩：“我听说轩辕昱派了使者来和你谈结盟之事，还诚邀你去古越。”
　　穆子高没有回答他，目光始终落在那地图上。
　　拓跋鸿撇了撇嘴，继续道：“我还听说那苍龙国皇帝朱文砚到了古越国，死赖着要轩辕昱与他结盟。”
　　穆子高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这个北冥国十四皇子不是什么都不过问的吗？最近知道的事情还挺多的嘛。”
　　“没办法啊，谁让轩辕昱那家伙是我的情敌呢？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那意思换在我身上就是我必须要知道他，了解他，才能打倒他，得到你。”
　　穆子高斜睇了一眼他，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还知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了，看来最近学问终于有点长进了。”
　　“那是当然。”被穆子高一夸赞，这个北冥国的小皇子明显就有些漂浮，得意扬扬的说道，“我这是叫近墨者赤，近朱者黑。”
　　“近蓝者还紫，近青者还黄呢。”穆子高没好气的接了一句。
　　拓跋鸿摸着下巴，半晌才恍然道：“原来还有近蓝者紫，近青者黄。云啊，你果真是神州第一聪明人，知道好多东西啊！”
　　他看向穆子高的那双眼珠子里就差没有冒出几颗崇拜的星星来了。只是，当看见穆子高赤着的脚时，他不悦的蹙起眉头，抿着嘴唇二话不说就抗起子高，子高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又一次运回了床上，而那双冰冷的脚已经被他握在了手心里。他低下头，对着脚一阵呵气。
　　“你干什么？”一向有洁癖的子高惊得后退了一下，奈何力气没有拓跋鸿大，那双脚仍是被拓跋鸿牢牢的握在手心里。
　　拓跋鸿抬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给你暖脚啊。”说完，对着脚又是一阵呵气。
　　穆子高微有些恼怒，又喝了他一声。
　　可是，他不仅没有放手，反而还变本加厉的把吻落在了穆子高的脚背上。
　　穆子高用力的蹬了一下，仍是摆脱不了那双爪子，索性也不反抗了，只是冷冷的喝道：“拓跋鸿，够了。”而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匕首上。
　　拓跋鸿愣了一下。
　　半晌，他才缓缓的松开穆子高的脚，只是那脚掌已经留有他手心的温度，不再冰凉沁骨。
　　他抬头看了一眼子高，微微的叹了一下，才苦笑道：“云啊，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那你能不能给我解一道难题呢？”
　　也不等穆子高回答，他就问着：“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可他为什么既可以是这天地间最温柔最温柔的人，又可以是这天地间最冷酷无情的人呢？”
　　穆子高从床上的暗格处又找出一块手绢，边擦着脚边蹙眉说道：“因为那是爱与不爱的选择。”
　　拓跋鸿摇头道：“云，在我们北冥有句话，说的是爱与不爱，仅在一念之间。”
　　“错了，是爱上与不爱，仅在一念之间。”穆子高抬头盯着拓跋鸿辩驳着，“那一念之间以后，便是永恒的，哪怕沧海桑田，物换星移也不会改变。”
　　“可是，……我们相处了整整快五年了啊。”
　　“那又如何？”
　　拓跋鸿被穆子高反问的噎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抿了抿唇，艰难的说道：“云，我喜欢你整整十七年了，从六岁到现在。”
　　“那又如何？”
　　拓跋鸿再度被穆子高的反问噎了半晌后才无奈的说道：“不如何。”
　　拓跋鸿眼底的落寞全数的落进了穆子高的眼中。
　　穆子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拓跋鸿的肩，耐心的说道：“其实这样不挺好的，世界上的事怎能都如了我们的心意，能得其一就是好的，而得不到并非我们的不幸，只是吾命罢了。”
　　“你的话总是这样高深，我听不明白。”拓跋鸿吸了吸鼻子，抬头问着穆子高，“你是不是打算去古越？”
　　穆子高没有犹豫，诚实相告。
　　“那带我一起去吧！”拓跋鸿忽然就雨过天晴的撑起一张笑脸，靠近了穆子高几分赖皮道。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
　　这家伙这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就像极了一条可怜兮兮的小狗在对自己的主子撒娇。
　　穆子高有些窘迫的后退了一点点，与拓跋鸿保持了几分距离，才说道：“你想去就去吧。”
　　可是，……
　　穆子高回答的这么爽快却让拓跋鸿有些狐疑。他挑了挑眉，问道：“你是不是有阴谋？”
　　穆子高笑道：“不管我有没有阴谋，你都要去的，不是吗？”
　　拓跋鸿被穆子高看穿了心思，不悦的嘟了一下嘴，又问道：“你是打算和古越使者一起前去？”
　　“是有这个打算。”
　　“不行！”拓跋鸿提高了几许音量，“轩辕昱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结盟的打算，我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一些流言，那些话句句都是在污蔑你。而他现在派一个男宠来谈判，更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他是想把你骗过去侮辱你，好洗去他曾经受过的侮辱。”
　　“若是那样做，他心里能好受一些，我又何乐不为呢？”穆子高淡淡的说道，停顿了一会儿，他才垂下眼睑，右手慢慢的抚着左手无名指的上一枚戒指，柔声道，“况且，我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我想看看他现在的情况，想看看他是否按着我给的棋路在下这局棋。”
　　穆子高顿了顿，目光又落在了那张神州地图上，一抹淡淡的微笑挂在了嘴角。
　　现在的神州有太多的版块，而这些版块迟早会统一在一人的手里，轩辕昱怕是已经等不及要重新规划这些版块了吧，但显然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现在是到了以江山为盘，苍生为棋的时候了，他倒是很乐意的陪昱下这一局。
　　所以，是时候见面了……

　　第四章

　　连筱一直觉得，自己的陛下是派了一件根本完成不了任务给自己。
　　哪有和谈前，先放出流言蜚语给对方皇帝一个下马威的？哪有派自己的枕边人，地位卑下的男宠去跟对方皇帝和谈的？哪有当别国皇帝还在自己的国家时，却立刻派使者跑去与那国交恶的敌国和谈的？
　　这明显不是和谈，是示威嘛。
　　他甚至怀疑陛下根本就没有和谈的想法，不过是为了激怒穆子高，让他对自己和楚乔下刀，这样陛下就有借口出兵征讨楼兰了。这几年他跟着陛下，太了解陛下睚眦必报的性子了，穆子高曾经那番羞辱他，他肯定会以加倍的羞辱还给穆子高，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只是，可怜了自己，居然又一次卷入这些纷争中，成了他们案板上的鱼。
　　奈何，陛下对他是有再造之恩的。
　　他的心性这些年有了些变化，已经不若从前那般爱计较，深悟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理。所以，轩辕昱让他三刻死，他也只有从容赴死，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于是，他是抱着这般随时可能死掉的心情来到楼兰的，却不想和谈的很顺利。穆子高不仅答应了他们提出的贸易合作的要求，还同意与他们一起回古越详谈其他事宜。
　　对于这个结果，连筱是喜出望外的。
　　他准备给轩辕昱写信报这个喜讯的时候，轩辕昱的信函已经先到了他的手中，信中写道，让他和谈完成后即刻与穆子高启程回古越，若是可以的话，别让拓跋鸿跟着。
　　他看着信有丝丝的惊骇。
　　第一，陛下怎么就知道，穆子高一定会同意和谈，会同意与他们一起回古越呢？第二，陛下怎么会算准和谈完成的时间呢，他不过才刚到楼兰一日啊？第三，陛下又是怎么知道拓跋鸿死皮赖脸的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古越，仍他好话歹话说尽，也丝毫不起作用呢？
　　所以，连筱读完这封信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一些往事。
　　曾经，轩辕昱还没有恢复古越皇子身份的时候，不过是苍龙国一个将军收养的孩子，除了样子长得好看一些外，资质实在平庸，看不到半分出彩的地方。所以，当轩辕昱和穆子高都到龙源来求学的时候，他作为龙源成绩最好的学生，自然把目光全放在了神州第一聪明人穆子高的身上。哪里知道，不过仅仅十五载的光阴，轩辕昱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摇身一变成为雄霸一方的霸主，虽然其间坎坷不少，但是这种变化实在也让人惊叹不已。
　　尤其是这四年间。
　　他再次遇见轩辕昱的时候，是轩辕昱最落魄时。大冬天的，轩辕昱身上连一件能驱寒的衣服都没有，带着老婆和还在襁褓中的儿子在街上行乞。那时的他，明明是古越国的二皇子，却倔的不回皇宫认亲。他事后询问过轩辕昱为什么，轩辕昱告诉他，他亲生父亲，也就是古越前太子是被古越现任皇帝害死的，他若就这样回去只会与他孪生哥哥一样的下场，送到楼兰当别人的男宠。
　　他还记得当时问过轩辕昱，难道就这样行乞一辈子吗？
　　轩辕昱一字一句的宛如发誓一般说着，当然不，他要回皇宫，夺回属于他父亲，属于他二皇子的一切。
　　轩辕昱说这话的时候，眸子中透出的坚定让他今日想起来都认为，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的话，他还是会像当初一样，义无反顾的追随轩辕昱。
　　总之，轩辕昱是说到做到了。
　　短短的四年里，他不仅夺回了属于他的东西，还建立了完全听命于他的中央政权。
　　而他知道，这对轩辕昱来说，不是结束，仅仅只是开始。
　　轩辕昱要的不仅仅是古越，他是要整个天下，要全天下的人都臣服在他的脚下，包括他最讨厌的穆子高。
　　关于穆子高和轩辕昱之间的事情，他也只听说过一些皮毛。
　　起初，他们是恋人，爱得真是那个惊天下泣鬼神。穆子高当年甚至为了轩辕昱做过率兵七十万攻打苍龙国，只为了见当时还没有恢复身份，只是苍龙国兵部左侍郎的赵介昱一面的傻事。后来，更甚的是为了轩辕昱要放弃掉自己的皇位，当时这些事在神州闹得是沸沸扬扬。但和所有话本小说的段子一样，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中间总是要出现一些波折，而爱情的最□折就是移情别恋。总之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就是，拓跋鸿出现了，穆子高移情别恋了，轩辕昱被无情的抛弃了，而后因爱生恨了。
　　不过，这些都是民间的传说。
　　事情的真正过程，怕是只有当事人才知晓。
　　在连筱看来，他那位皇帝陛下看上去嚣张跋扈，目空一切，但其实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恰如其分的到他要的点子上，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就拿和楼兰和谈这一件事来说，怎么想怎么就不可能实现，但是偏生就成功了，而且轩辕昱还未卜先知了这结局。
　　这种心智，这种隐忍的态度，若真的恨穆子高，要报复当年羞辱之仇的话，穆子高怕也不是陛下的对手。
　　只是，这穆子高毕竟也是神州第一聪明人，也是一个不按理出牌的主。所以，这最后的结局究竟是什么样，连筱也说不清楚，唯有如现在一般，微微的摇头笑笑，然后开始去做隔岸观火的准备，尽量不让自己卷入这场是非之中，成为这两人的棋子之一。
　　可惜，他如意算盘打得精，却不知道其实在这局以江山为棋盘的棋局里，天下苍生都是棋子，他又怎能逃脱得了呢？
　　所幸，他还没有意识到这点，所以待心情平复了，便差人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回古越。
　　而此刻的古越皇宫却乱成了一团。
　　因为昨日夜里，他们的陛下收到一份奇怪的信函后，脸色大变，而后一个侍卫都没有带就离开了皇宫，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第五章

　　轩辕昱其实并没有离开盛京，他只是去了南宫府邸。
　　这南宫府邸，是南宫离音家的老宅。南宫家原是古越经商的大户，后来因为南宫离音寻了仕途之路去了楼兰，所以才举家搬迁，只是留下了这处宅子。虽然常年无主人居住，但是却一直有仆人打点，且这处宅子内修有一处豪华的温泉，使得不少文人雅士慕名而来，拜帖而入。
　　轩辕昱执政后经常前去南宫府邸。
　　因他是古越皇帝陛下，南宫府中的仆人自然不敢怠慢，还专门为他腾出了一间雅致的房间，房间带有一个小小的露天院落，种上了桃花，引了温泉水入，只他一人独享。
　　但是，他此次前来南宫府邸却不是为了泡温泉。
　　的确是那封信把他引到这里来的，可真正让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源头却是夹在信中的一样物件。
　　而那物件是一枚戒指，一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银戒指，既没有镶金，也没有嵌宝石。若是你拿着这枚戒指去当铺典当，那当铺伙计定是会鼻孔朝天瞅着你半晌，然后以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姿态把你轰出店去。不要不信，因为当初轩辕昱就是受过这样的待遇，被人撵出店不说，还被人围观奚落侮辱了一番。他还记得当初那些人对他指指点点的，说什么若他去相公馆子卖身，绝对是头牌，还用当这个什么破戒指啊！而当时的他因为老婆孩子在身边，怕误伤了他们，竭力的去压制自己的脾气才没有出手把这些人的头给拧下来。
　　那些人不明白这枚戒指对他的意义。
　　若不是尚在襁褓中的君儿需要进食，他就是尊严不要，性命不要也不会去当掉这枚戒指的。
　　只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用这枚戒指去换了一碗面汤给三日未进食的儿子裹腹。
　　而他的戒指自然也不知道流落到何处。
　　这么些年，他也并没有刻意去寻找。那戒指不值钱，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而对他来说，重要的也不是那枚戒指，而是隐藏在戒指后面那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感情。现在感情溢完了，没了，自然那戒指也不重要了。
　　只是再度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震惊。
　　其实，同样的戒指还有一枚，在穆子高的手中。
　　他很笃定的认为自己的那枚找不到了，所以这枚或许是那个人的。而且还约他在南宫府邸见面，而这个地方充满了他和那个人最美好的回忆，倒是像极了那个骨子里就浪漫到极致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是，会是他吗？他会提前来到古越吗？会以这样的方式约他见面吗？
　　轩辕昱站在南宫府邸外，犹豫了半晌才鼓足勇气去敲门。
　　南宫家滞留在此处的管家来给他开门，一番礼节后，恭敬的告诉他，有人早早的就在温泉处等着他了。
　　他心跳忽然间有些加快。
　　会是那个人吗？
　　他一步又一步的踩着回忆走向曾经留在记忆处最为美好的地方。一步，他似乎还能闻见当初漂浮在温泉上的玫瑰香气与那个人与身俱来的梅花之香；二步，他似乎还能听见那个人在他的怀中低低的娇喘声；三步，他似乎还隐约能看见浮在那人脸上的红晕；四步……五步……那些回忆如潮水一般袭向他，把他推到门前。而当他看见门内那若隐若现的身影时，他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窒息，手抬起却不敢去推门。
　　如果真是那个人，自己该如何在此处面对？那人在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后，自己还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心平气和的面对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轩辕昱手慢慢的放下，又慢慢的抬起，再慢慢的放下，心中始终拿不出一个主意。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下定了决心，咬牙抬手推开了门。不管怎么样，他始终都要面对那个人的，现在不过是提早了一点罢了。以他现在的心智定力，他就不信应付不了那个人。
　　进门后，果真看见一白衣人蹲在温泉边，似乎有些无聊的撅着水。
　　他狐疑的缓缓挪动了几步。
　　“你终于来了。”那白衣人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但是，轩辕昱在听到他的声音时，人就完全的镇定了下来，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说道：“你为了让朕前来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这也是被逼无奈。谁让我到古越这么多日，你都不理睬我，所以我总要想些办法让你不得不理睬我啊。”
　　“朕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了解古越的民风，哪有不理睬你呢？”轩辕昱嗓音温和，嘴角也嚼着笑，可那目光分明就透着一些凉意，“况且，朕看你都乐不思蜀了，可见朕并没有亏待你啊!”
　　白衣人猛得站了起来，回头瞪了一眼轩辕昱。
　　轩辕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挑眉冷漠道：“朱文砚，若是你没有其他的事情，朕就要先回宫了。”话音落，便要走。
　　朱文砚忙上前拦住他的去路，急道：“我是有事情要问你的。”
　　轩辕昱挑眉，双手抱胸，以一副了然的模样说道：“朕知道你要问什么，无非就是关于朕派人去楼兰国商议结盟一事。”
　　显然轩辕昱说中了朱文砚的心事，他脸色微微有变，思虑了半晌，才点头问道：“为什么我人还在这里，你却要派人去楼兰国找穆子高商议结盟之事？”
　　“古越要与谁结盟，只是朕的事情。至于选择苍龙国还是楼兰国，那要看朕的心情了。”说话间，轩辕昱笑靥一展，竟是妖娆了满室。而他柔柔的嗓音回荡在屋子中，可说出来的话偏又是那般的决绝，非要人从天上到地下带了一遭。
　　“你是会选择楼兰国吧？”
　　“嗯？？”尾音微微上翘，说不出的懒散之味，配上轩辕昱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当真是要把看着他的人魂魄也给吸走。
　　而一直爱慕着他的朱文砚自然也不例外，七魄似乎被吸走了三，剩下四也是呆呆的盯着轩辕昱，动弹不得。
　　轩辕昱眉眼一弯，接着又是懒懒的反问了一句：“何以见得？”
　　可是，显然朱文砚还没有回魂。
　　轩辕昱嘴角泛出一丝嘲讽的笑，挪动脚步就要离去。他实在没有心情陪一个庸物浪费时间。只是，刚与朱文砚擦肩而过时，却不想朱文砚竟然大胆的抓住了他的手，说道：“昱，你还是忘不了穆子高吗？”
　　轩辕昱眸光寒了几分，冷道：“与你何干？”
　　“我见不得你这般委屈自己过日子。”
　　“哈哈哈哈！”轩辕昱仰头大笑，片刻说道，“朱文砚，你哪只眼睛见着朕委屈了自己。”
　　朱文砚拧紧了眉，笃定的说道：“昱，我知道你不快乐。”
　　轩辕昱挑眉，戏谑的装出一副恍然的模样说道：“原来你也会在乎朕快不快乐的。”
　　朱文砚愕然，半晌才痛苦的说道：“昱，那些只是从前的我。而现在的我真的在乎你的快乐和幸福。……若是能让你快乐幸福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你说一声你要苍龙国，我也可以二话不说的让给你。”
　　听得此话，轩辕昱脸色一变，瞬间晴转阴。而后嘴唇抿了抿，冷笑了几声，却在朱文砚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猛的抽手，“啪！”的一巴掌硬生生的甩在了朱文砚的脸上，而朱文砚的脸即刻就肿了起来，他捂着半边脸，有些迷蒙的看着轩辕昱，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怒了他。
　　可是，轩辕昱却似乎并不打算与他解释。嘴唇动了动嘴唇，其实本还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一句话都没有出口，甩了甩衣袖，决然而去。
　　出了南宫府邸，他仍是怒气未消。
　　刚才朱文砚的话，让他想起了过往的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他的养父亲——赵飞云。
　　那是苍龙国的镇南大将军，已过花甲之年仍是不惜自己的余力保护着苍龙国分寸的土地，他把他的儿子，他的女儿都送去了战场，可是最后的最后呢，白发人送黑发人时，有谁为赵家悲伤，又有谁为赵家记功？
　　他想起了他的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和姐姐。
　　他们一个个都把热血洒在了沙场，一个个都没有一句怨言，他们说他们是为了国，为了家，可是国可曾记得他们？家又在何方？
　　他还想起曾经的自己。
　　那时的他还是赵介昱，他满腔热忱的立誓要做个像父亲一样的将军，要拼死守护苍龙国。可是，他又得到了什么？
　　十四岁南部战役，是朱文砚说要用美人计，于是他就是那样出去施计给人玷污的；十六岁楚州战役，他毅然放弃了在龙源的学业，一人回国独撑残破的局面，可得胜回京后居然被人耻笑，说他愚钝完成不了学业；十八岁雁门关战役，他甚至赢了战无不胜的穆子高，但是那昏庸皇帝朱栎却因为他伤了他心爱之人，而以一道莫须有的叛国之罪把他关入地牢，让人轮残了他；二十岁天京城保卫战，他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也指挥着众将士赢了那场战役，可是京中还是盛传他是朱文砚那家伙的佞臣，说他的丞相之位全是靠床上功夫得来的。
　　当他为苍龙国人时，摸着良心问，从没有做出过任何对不起苍龙国的事情。因为，他受养父的影响，他热爱那片养他长大的土地，所以尽管得到的全是这些不公的待遇，他也心甘情愿的为苍龙国抛头颅，洒热血。
　　可是……可是……
　　如今苍龙国的皇帝居然对他说，只要他能开心，就把苍龙国让给他。
　　哈哈哈，他真想仰天长笑三声。
　　不值啊不值！
　　他为那些还继续用生命守护着苍龙国的人不值，为曾经自己在苍龙国流的血泪不值……
　　轩辕昱这般忿忿的想着，跨上马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苍龙国的主人都不在乎那片土地，那他索性就接手了吧！其实，在来南宫府邸之前，他真认为不管和苍龙结盟，还是和楼兰结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因为他做一切事只有一个目的，征服穆子高而已，哪条路能迅速的让穆子高臣服他就选择哪条，只是朱文砚那个蠢货，让他忍无可忍的先做出了这样一个选择。
　　思及此，他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不能与楼兰早日开战，似乎是一个遗憾。
　　但是，转念一想，在很早以前，他就期望着能和穆子高并肩作战，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所以如果这次和谈顺利，似乎就能实现这个愿望了，这样想来也算不赖。
　　忽然就看到带在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看到戒指上刻着的那几个字——“云昱永恒”。
　　他眼底蕴出一层温柔，随即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就轻轻的吐出了一个音：“云！”
　　这个音，他很久很久没有发出来了。
　　想不到，此刻唤起时，还是可以让心柔软起来。
　　他松了松马缰，放缓了骑马的速度。而后缓缓的抬起手，目光柔柔的盯着那枚戒指，良久后，他才垂下眼睑，轻声喃喃道：“云，如若这次你肯说一句‘对不起’，我便放下过去的一切，与你重新开始。”

　　第六章

　　那枚刻有“云昱永恒”的戒指，是穆子高曾经赠于轩辕昱的。
　　当年，轩辕昱被月神所伤，仅剩十日的性命，与穆子高一起漂泊到一个怪异的村落。说起这个村子的怪异之处，就不得不说起关于女娲神造人之事。据远古的史书记载，女娲神造人是按照他的模样来造，而他本就是男女合体之神，自然造的第一批人类也是男女合体的，他们有着男子的相貌，却能自己生育出自己的后代，史称“安奇人”。而后，当女娲造出了男女有别的人类后，为了维持世界的次序，便毁灭了这群人类。但恐怕在毁灭的时候，心有不忍，所以并没有让他们完全灭族。而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便是居住着这群仅留的安奇人。
　　安奇人成亲时，与神州大陆各地并没有什么差异，仅多了一项交换戒指的过程。而且，在他们求婚的时候，主办婚礼的那方就要准备好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然后送与心爱的那方。
　　而当时，流落在那的穆子高全身上下唯一贵重的东西仅是一些碎银子。他请教当地的铁匠后，亲自化了那些银子，打了两枚戒指，刻上了“云昱永恒”的字样后，拿到轩辕昱面前，向他求婚。
　　穆子高永远记得那一幕。
　　在海平面挣扎的夕阳，在天际绚烂绽放的烟花，在他怀中笑颜盈盈的轩辕昱，还有在他心中滋长的一种叫做幸福的味道……
　　幸福的味道……
　　此刻，穆子高一行已经到了古越的帝都盛京。
　　他与那死皮赖脸都要跟着他的拓跋小皇子坐在同一辆马车中。所幸马车宽敞，装个拓跋鸿这般魁梧的人也并不嫌挤。
　　拓跋鸿是第一次来古越，凡事都好奇，时不时掀开车窗看看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不时泛酸的评论一两句。
　　一会儿说什么古越的房子也不怎样嘛，样式多也很好看，但是没有咱北冥造的结实，大风一刮说不准就没顶了；一会儿又说古越那些百姓穿的衣服花花俏俏的是很好看，但是根本就御不了寒，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说到底还是北冥的百姓实在。
　　穆子高一直忍着没有说话。
　　其实，他是很想告诉拓跋鸿，古越帝都盛京基本不会刮像北冥圣国那样的大风，所以他们的工匠更愿意把精力放在如何搭建外观更美丽的房屋上；而古越的气候更是四季如春，所以古越的百姓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御寒的衣物，他们更注重个人的美丽。
　　说到底，古越是一个非常注重美与雅的国度。
　　他当初还是皇子时，游历神州各国，最爱的便是古越国。因为这里几乎就是文人雅士的天堂，而他身上那种文人的气质，与这里是互相吸引。所以，回国后不久，他便向他的父皇提出应该先和古越建立良好的盟友关系，这样一个美丽的国家，实在不应该遭受战火的洗礼。
　　只是，这些感受对拓跋鸿说了也是白搭，你能指望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家伙到达你的境界，和你一起去感受这种对美丽事物的共鸣吗？显然不能！所以，穆子高聪明的选择了不回答不说话，仍拓跋鸿滔滔不绝，他也只左耳听了，右耳就出了。
　　对于穆子高对自己的不理不睬，拓跋鸿早就习惯了。
　　所以，仍是自顾自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仍是自顾自的评价着：“这古越人啊，长得是挺好看的，男的俏，女的娇，可就是太矮太瘦了，估计北冥那大风一刮，他们就要被风吹走了。不过，他们女人真的比北冥的模样俏多了，啧啧，啧啧，轩辕昱那小子可真幸福啊。”
　　忽然听到轩辕昱的名字，穆子高微微抬了一下头。
　　只听得拓跋鸿还在那自言自语道：“轩辕昱身高还不错，和云一样，大约有七尺，不过，呵呵，比我来说，还是矮了一筹，所以他不如我。轩辕昱身材也不错，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但是可惜那胸肌不够雄壮，腰又太纤细捏捏就断了，屁股偏生又太翘，和我根本就没的比，所以他还是不如我。轩辕昱那模样么……”拓跋鸿停顿了一下，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最后才不服气的说道，“啧啧，好看是好看，毕竟人家是神州第一美人，但是我觉得这说法明显不公正，明明云就长得比他好看多了，凭什么说他是神州第一美人啊。还有，他不是还有一个孪生哥哥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呢，就算是第一美人，那也是双的，有什么稀罕的。这天下间的稀罕东西都是因为一个才稀罕，两个自然就不稀罕了，而我拓跋鸿这副模样在天下间只有我一个，因此我比轩辕昱稀罕，所以他跟我还是没得比。”说完这番话，他捏着拳头，望着古越国那片湛蓝的天空，扬声道：“所以，无论从身高，身材还是相貌上来说，我都比轩辕昱优秀，我才不会输给比不上我的人呢。”
　　穆子高无奈的摇头，还是不打算理睬拓跋鸿，只是低头轻轻的抚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而拓跋鸿做了方才那番发言后，对于马上要见那位超级大情敌有了一些底气，心情舒畅的回头瞅穆子高，却看见他又一次抚弄那戒指，立刻就不悦的嘟起了嘴，酸溜溜的说道：“一枚破戒指，有什么稀罕的，不就是定情信物嘛。明天我送十个，不，送二十个戒指给你。红宝石的，绿宝石的，蓝宝石的，玛瑙的，珍珠的，猫眼的，只要你喜欢都送给你。”
　　“拿那么多戒指干什么呢？”穆子高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的问着，声音中隐隐有一丝疲惫。
　　拓跋鸿鼻子哼着气，说道：“可以让你十个指头都带满，然后一看见指头想到的人就是我了。”
　　穆子高淡淡一笑。
　　拓跋鸿接着说道：“你不会打算带着这枚戒指到轩辕昱面前晃吧，他要是知道了，你所有努力都白搭了。”
　　穆子高微微蹙了一下眉，轻声道：“你多虑了，我早就知道该如何处理。只是带惯了这枚戒指，我有些舍不得取下来。”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拓跋鸿嘟囔着，但是看着穆子高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又是一阵心软。他用他并不太聪明的大脑寻思了一番，然后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递到穆子高的面前。
　　穆子高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呵呵笑了两声，说道：“这个里面装的是我的平安符，当然像我这般壮的人是用不着平安符的，所以就给你拿去装你的宝贝戒指吧，顺道也可以保你的平安。”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并没有去接那香囊，但是却把戒指从无名指上退了下来，宛如变戏法一般，左手间忽然就多出了一条链子。他边把戒指穿进链子往脖子上带，边对拓跋鸿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平安符还是你留着保你平安吧！我这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平安可讲了，所以你留着比放我这里起的作用大。”
　　“你这话我不爱听。”拓跋鸿哼了一声，生气的扭过头。
　　而每次他生气，穆子高都是不予理会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更甚的是，他不仅不理睬，还从马车中的小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放桌上读了起来。
　　拓跋鸿顿觉自己好像用了大拳头的力打在了棉花之上的感觉，真是有气没处撒，有劲没处使。正要撒娇几声，想让穆子高关注下自己，却听见穆子高轻轻的咳嗽了几声。他一惊，啥气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忙焦急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旅途劳累了，是不是你又忘了吃药了，是不是受了风凉了，不行，我还是去找绯夕来给你瞧瞧。”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还没到虚弱的年纪呢，咳嗽几声死不了人，勿须这般大惊小怪，惊扰了他人。”
　　穆子高这一发话，拓跋鸿就如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虽然委屈，但是还是得顺着他的意思。只是，再也不敢开窗户絮絮叨叨，再也不敢说任何让穆子高不高兴的事情，就在一边乖乖的坐着，紧紧的盯着穆子高，随时准备着做护草使者。
　　所幸，穆子高并没有什么异样。
　　当一本书翻完的时候，马车也正好停了下来。古越皇宫到了。而他们必须下车，换上古越皇室准备的轿子去见古越皇帝。
　　就要见着他了吗？
　　穆子高看着古越皇宫那金碧辉煌的城门，如此想着，一向平静不为动的心在这时候还是压抑不住的澎湃了起来。
　　马上要见着他了，而自己要怎么说话才能保持住冷静？要怎么动作才不让聪明的他看出破绽？而落在他身上的眼神究竟是多一些好还是少一些好呢？
　　穆子高蹙着眉，在心里盘算着，设计着。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不管外表表现的多么的冷静，此刻他的心都是激动喜悦的。
　　但是，在临上轿前，那前来迎接的皇宫内侍却用一句话把他满腔的喜悦全部的打散掉。
　　内侍说了很多恭维他的话。
　　但是对穆子高来说，最关键的只有一句：最近几日，皇帝陛下都不在帝都，奴才们身份低微，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第七章

　　轩辕昱其实是去了古越东部的龙岭。
　　这处是渭河与婆罗河的交接处，每到夏季雨水泛滥期，便常常引发洪水。为此，古越每年都要发大量的官银去修建此处的堤防。前几日，龙岭处连降暴雨，堤防轰陷，洪水泛滥。轩辕昱在收到这份急奏后，当机立断，带着工部尚书一行人去了龙岭视察灾情，并督促堤防的重新建设。
　　他在龙岭耽搁了一些日子。
　　所以当穆子高一行到达盛京时，他也未能抽身回京，自然无法在第一时间与穆子高见面。当然，也因为如此，才让后来的见面有了些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先说说香香皇后迎接穆子高之事吧。
　　这香香是北冥国的圣女殿下，最初她是穆子高的未婚妻，二人仅差一步就成为眷侣的。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当穆子高与香香一同邂逅了轩辕昱，也一同爱上了轩辕昱时，这二人之间的婚约也就到头且这二人还因此而交恶。
　　三个人的爱情游戏，总有人会受伤。
　　这么多年过去了，表面上看是香香赢了，古越帝国的皇后殿下，轩辕昱的正妻，轩辕余君的母后，一切轩辕昱能给的都给了她。但是，真正的苦怕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的丈夫心中那个人是谁，她比谁都清楚，可是作为一国之后，此刻的她却不得不以最大方得体的微笑来迎接这位情敌，虽然其实在心中她已经把他诅咒了千百万次了。
　　同样的，穆子高心中也不大好受。
　　虽然并未在心里诅咒香香，但是面对这张熟悉的面容，难免就会想起那些不太令人愉快的往事。
　　所以，尽管这场宴席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但宴席的两位主角却是如坐针毡，都恨不得早点结束这等折磨才好。
　　席间，香香礼貌的说道：“尊敬的楼兰国陛下，我们陛下在临走前，曾安排您与您的使者团的住在陛下寝宫西边的承恩宫，不知道您有没有异议呢？”
　　穆子高蹙眉，还未搭话，坐他斜下角的南宫离音就顾不得礼仪的把话抢了过去：“皇后殿下，我们陛下到来此地之前，已经决定住进我南宫家的老宅了。”
　　“这可不好。”香香笑着说道，“陛下来，自然由我们皇宫安排住行，若是独自出去居住，一来出了什么事，古越担当不起；二来，若传出去，还会让神州众国笑话古越小气，连来了贵客无法招待周全；三来，陛下临走时千叮万嘱本宫要好好的招待您，若是他回来知道您居然住在外面，怕是会大发雷霆的。”
　　南宫离音还要反驳。
　　穆子高抬起了右手，适当的让南宫离音闭上了嘴巴。他看向香香，礼貌的说道：“所谓入乡随俗，对于贵国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的安排，我并没有异议。不过还是冒昧的问一句，我听说苍龙国皇帝陛下目前也在古越国，不知贵国是如何为他安排住行的。”
　　香香回道：“陛下放心，在我国皇帝陛下临走前，已经吩咐了，若是陛下您不愿意见着苍龙国皇帝陛下，我们绝不会让他叨扰了您的。”
　　穆子高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只听得拓跋鸿在穆子高身边小声的抱怨着：“这古越的食物看上去倒是蛮精致的，就是太少。这古越皇室也太抠门了一点，这点食物怎么够填肚子，一口下去盘子就见底了。”
　　他说这话的声音本不大，奈何却因为大殿太过于安静，以至于这话皆入众人耳中。
　　穆子高没好气的瞪了拓跋鸿一眼。
　　拓跋鸿见子高这般瞪他，自然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腔，只得埋头解决自己盘中的食物。但偏生他又是一个粗人，不拘小节惯了，此番场合早把穆子高之前叮咛的“要注意形象”之类的告诫抛到脑后。吃东西时便随着自己平日里的性子，咀嚼食物时发出的啪嗒啪嗒作响声在大殿中格外响亮。
　　气氛更是尴尬。
　　楼兰一行人摇头的摇头，叹气的叹气。穆子高一向皮薄，被他这样一折腾，更是红了一张脸，不过倒让原先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气色。
　　香香思虑了几番，刚要出声缓解这难堪的气氛时，有内侍传报，说是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门口处。
　　未几，门口处出现一个穿着紫色华服的小娃娃。
　　金色的阳光与他一同进入大殿，毫不吝啬的把万丈光芒都给了这个孩子，刹那间，金光万顷，而那光晕衬出的肌肤宛如陶瓷一般，吹弹可破，遥遥望去，隐隐约约的，脸上又有似烟霞烈火一般的晕色，宛如就是太阳之子降世，耀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大殿中变得更加的安静了。
　　不再是因为气氛尴尬，只是因为这一步一步从容走进大殿的小娃娃那漂亮得让人窒息的五官。
　　小娃娃走到大殿中间，单膝给香香跪了下去，声音如蜜糖一般甜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儿臣参见母后。”
　　香香盯着儿子，嘴角嚼起一丝自豪的微笑，缓缓抬了下手，示意他起身后，才柔声询问道：“君儿为何不好好养病？”
　　言下之意，她并不赞成孩子独自跑来参加这个宴席。
　　小娃娃眼珠子一转，朗声回道：“母后，君儿前来是父皇的意思。前几日，父皇与君儿讲起神州第一聪明人，于是君儿就与父皇说想看看所谓的神州第一聪明人到底是长了三个脑袋，还是六只手臂。父皇说，等楼兰国皇帝陛下来了，君儿去见见不就知道了。适才，君儿听说他到了，就赶着来见见。”
　　香香蹙了一下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慌。
　　君儿小脑袋晃了晃，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也不等香香介绍，便走到穆子高面前，抬着下巴打量了他半晌，才奶声奶气的问道：“你就是楼兰国的皇帝吗？”
　　这个就是昱的孩子吗？
　　穆子高盯着这个孩子，心中百感交集。想起曾经与轩辕昱在一起时，轩辕昱总是念叨着要收养一个孩子的可爱表情，不由会心一笑，恨不得即刻就把轩辕余君抱入自己的怀中，当了自己的儿子好好的疼爱一番。
　　而坐在穆子高身旁的拓跋鸿，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娃娃都已经忘记了要进食，手背揩了揩嘴上的油，前倾了一下身子，便要去掐小君儿的脸。小君儿躲闪不及，被他掐了个正着，只听得他嘴上念叨着：“还好掐了掐，不然我真要以为这小娃娃是天上掉下来的人儿了。”
　　这拓跋鸿力气甚大，尽管已经收了力，但小君儿哪能受得住他这一掐，当即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偏生又想起父皇的教诲，男子汉大丈夫的，即便是流血也不能流泪，所以歪着小嘴，使劲憋着不让眼泪滑出来，模样可怜的让见着的人都心疼万分。
　　穆子高瞪了一眼拓跋鸿。
　　拓跋鸿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
　　只见小君儿的脸颊被蹂躏的红肿了一大片。穆子高看着心疼，当下已然忘了那些顾忌，把小君儿拉入自己的怀中，掏出手绢轻轻的给他揉着脸蛋，柔声道：“等会儿我给你拿些药膏来擦擦，一会儿就没事了。”
　　小君儿乖巧的点了点头，眼泪还是在眼眶中打转，就是不让它流出来。
　　穆子高轻轻的给他拍着背，说道：“疼的话就哭出来了，哭了就没有那么疼了。”
　　君儿咬着下唇，固执的摇着头，一字一句的说道：“父皇不许我哭。”
　　穆子高蹙了蹙眉头。
　　轩辕昱那性子果真还是没有变，只是更变本加厉了，不仅对自己严格，现在对这么小的儿子也是这样严格的。
　　但是他似乎并没有资格去过问这些事。
　　微微的叹了一下气，不再说话，只是更加轻柔的给孩子揉着被掐红的脸。
　　香香看着这一幕，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妒忌的光芒。良久后，她才恢复常态，轻声唤道：“尊敬的楼兰国皇帝陛下！”
　　穆子高抬了一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抱着小皇子是多么失态的一件事情，只是当他要放下小君儿时，小君儿却抓着他的衣袖，赖在他的怀中不肯下去。无奈下，他只得继续抱着孩子，有些尴尬的看着香香，礼貌道：“皇后殿下，请问您有何事吗？”
　　香香微笑道：“是这样的，君儿得了一种怪病，寻遍神州名医都无法诊治好。所以，我冒昧的想请陛下……“
　　在香香说只说了一半，而穆子高已经把一根指头搭在了小君儿的手腕的脉搏上了。片刻后，他说道：“小皇子的病，我会尽力而为。但是，我有一个请求，请皇后殿下务必答应我。”

　　第八章

　　穆子高的请求，只是让轩辕余君这些日子都跟着他。这样便于他观察轩辕余君的病情，好尽快的找出病因，对症下药。
　　表面上，他说的是大公无私，实际上，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
　　他天性就爱孩子。轩辕余君是昱唯一的孩子，那从某些感情因素的方面来讲，也算是他唯一的孩子。所以，他想在这能待在古越的有限时间里，能多疼爱这孩子一些就多一些。
　　而香香起初有些犹豫，但是当轩辕余君用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望向她时，她不由的心软，答应了穆子高的请求。
　　毕竟，能治好孩子的病，现在是她唯一的心愿。
　　于是，宴席散后，轩辕余君便被穆子高牵着回了承恩宫。一时间，承恩宫上上下下忙个不停，一路人马整理着穆子高等人的行李，而另一路人马忙着把这小皇子的日常用品给搬过来。子高素来爱洁，凡事都有个讲究，偏要面面俱到方才罢休，却不想这小皇子的脾气与他一般，也是一个挑剔的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的主。可想而知，这一大一小加起来，那承恩宫的奴才们可就被折腾得够呛了。
　　等到安置好一切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承恩宫放置了数颗夜明珠，点满了蜡烛，亮如白昼。但即便这样，轩辕余君仍是看不清事物，此刻像毛团一般缩在穆子高的怀中，而子高颇有耐心的喂他进食。
　　拓跋鸿像一条赖皮狗一般坐在穆子高的身边，颇有些吃味的说道：“这小家伙长得是很好看，但是他怎么说也不是你的儿子，是轩辕昱那家伙的儿子啊，你干嘛要对他那么好？也不怕让轩辕昱知道了，还以为你对他旧情未了呢！”
　　穆子高不搭理他。
　　他无聊的耸了耸肩，看着蜷在穆子高怀中的孩子，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他。虽然他知道这孩子现在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那努力瞪大眼睛的模样真真是可爱到了极致，于是又起了逗弄之心，大手伸了出来，又想去掐轩辕余君的小脸蛋。
　　可是，手刚抬到一半，就见那孩子仰起小脸，奶声奶气的询问着穆子高：“刚才说话的那个叔叔，他是在吃醋吗？”
　　吃醋？
　　拓跋鸿被轩辕余君噎了一下下，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知道这么高深这么复杂的词汇？而穆子高已经抢先一步把他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轩辕余君吸了吸小鼻子，有板有眼的反问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吗？”眨了几下大眼睛，浓密细长的睫毛在脸蛋上打了一片阴影，又换了一副奚落穆子高和拓跋鸿的模样的说道：“吃醋就是当你看到你喜欢的人对别人好了，你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的意思。”
　　“小屁孩知道的还挺多的。”拓跋鸿摸着下巴说着。
　　轩辕余君笑了笑，深紫色的眼珠子滴溜转了两圈才说道：“那是因为太多人吃我父皇的醋了，所以我就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了。”
　　这句话顿时让拓跋鸿来劲了。
　　他瞧着穆子高，奚落道：“看吧看吧，人家父皇可是有好多人为他吃醋呢，不多你一个，也不差你这一个。”
　　穆子高还是不理睬他，甚至连眉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专心的喂着轩辕余君吃下肉丸子。
　　轩辕余君吃东西的模样很是优雅，小小的咬上一口，再抿着小嘴，细细的咀嚼，绝不发出半点的声响。待东西完全入腹后，他才开口问着拓跋鸿：“拖把叔叔，你刚才那话的意思难道是你想吃我父皇的醋吗？”
　　“鬼才吃他的醋呢！”拓跋鸿半点犹豫也没有的回道。
　　“可是，你那么爱吃醋呢，我还以为……”小鬼头眼珠子转了几圈，说道，“不过，就算你想吃我父皇的醋，我父皇还不答应呢。他不喜欢笨的人，当然更不喜欢胳膊比他大腿还粗的人。”
　　“噗！”这次，连穆子高都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拓跋鸿那张脸也耐不住憋了个通红，正要发作，却不想小家伙忽然甜甜的唤了他一声：“拖把叔叔。”仅这一声，便让他所有的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且顿觉自己魅力无边，想不到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会被他的热情吸引，一口一声叔叔的叫得那个像蜜一般的甜到了人心坎里。于是，一个得意，他靠近了轩辕余君几许，哄骗道：“再叫几声叔叔来听，待会儿叔叔给你糖吃。”
　　轩辕余君又是一本正经的说道：“糖倒是不必了，父皇说了，小孩子要少吃糖，不然容易长蛀牙。”
　　拓跋鸿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
　　这个轩辕昱，果真是个变态，连如此招人疼爱的儿子也舍得去剥夺他作为孩子的天性。当然了，拓跋小王子一直觉得自己是很有爱心的，所以他觉得他很有必要帮轩辕余君找回孩子应该有的童趣。于是，正要开口纠正轩辕余君的时候，却不想轩辕余君正好咀嚼完穆子高喂他的肉丸子，仰着张小脸冲他继续说道：“叔叔嘛，你想听多少次，我就可以叫多少次。”
　　“真的吗？”拓跋鸿开心的咧大了嘴巴，只觉得这幸福怎么来得有点儿突然。
　　轩辕余君点了点头，那双深紫色的眸子笑得弯弯如月芽儿，奶声奶气的唤着：“拖把叔叔，拖把叔叔，拖把叔叔。”
　　这一声一声，叫得拓跋鸿心里乐开了花，第一次觉得和轩辕昱有关的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当然如若穆子高不问出后面的话，他甚至还打算认轩辕余君当干儿子的。
　　穆子高这般问道：“你为什么叫拖把叔叔，而不是拓跋叔叔呢？”
　　拓跋鸿这才觉察出怪异，那原本笑得如花一样的脸庞瞬间石化。只听得轩辕余君一本正经的说道：“难道不是拖把叔叔吗？”他边眨巴着眼睛边揉着小脑袋说道，“可是，父皇说了，这次和神州第一聪明人来的人里肯定有一个姓拖把的小王子，父皇还跟我强调了，是拖把，不是扫帚，更不是簸箕。”
　　“他才拖把，扫帚，簸箕呢！”拓跋鸿没好气的接道。
　　穆子高笑着捏住轩辕余君的小鼻子，摇头道：“小家伙说谎都不脸红的，你父皇肯定不会这样对你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说谎了？”轩辕余君一副无辜的模样的询问着，颇有好孩子不懂就问的风范。
　　穆子高笑道：“因为我太了解你父皇了。他决计不会提起拓跋鸿，只会告诉你，等那个所谓的神州第一聪明人来了，你就去好好看看你父皇曾经的手下败将长什么模样的。”
　　轩辕余君瞪大了眼睛，惊叹道：“你好聪明，居然能把父皇对我说的话一字不差的猜出来。”
　　穆子高微微一笑。
　　他和昱认识快十五年了，爱也爱了十五年了，怎会不了解昱的那点别扭的心思呢？只是，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也不可能再走到一起，那些曾经的承诺，曾经的誓言，都只是曾经而已。而现在这样，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他习惯了默默的去关注，而昱也习惯了他不在身边的日子，这样其实真的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拓跋鸿反射弧比较长，这时候才消化完穆子高和轩辕余君的谈话内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一个不过四岁的小娃娃给戏弄了一遭，气得脸都绿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正要给轩辕余君一个爆栗时，却不想那孩子忽然就像只鸵鸟一般把头埋进了穆子高的怀中，嗲声道：“哥哥，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哥哥？”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
　　“是啊，你为什么叫云为哥哥，而却叫我为叔叔？”拓跋鸿也问道，看他的情境，怕是早忘记了要给这古灵精怪的小娃娃一点教训的想法了。
　　轩辕余君晃着脑袋说道：“因为哥哥比你年轻啊！”
　　“胡扯！”拓跋鸿又跳了起来，指着穆子高嚷道，“他明明比我大十岁，凭什么说他比我年轻。”
　　轩辕余君从穆子高怀中探出一个小脑袋，一副恍然的模样说道：“原来哥哥比你大十岁啊，但是为什么哥哥看上去比你还年轻呢？”
　　拓跋鸿又要发作。
　　穆子高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就缩起了脖子，小声的嘟囔道：“那是我长得比较成熟，好不好？再说了，这样看上去我才比较像照顾云的人……”当穆子高再次瞥向他的时候，他才终于闭上嘴巴，不敢再发出半点的声响。
　　只听得穆子高柔声的对轩辕余君说道：“小家伙，你可不能叫我哥哥，知道吗？”
　　“为什么？”小家伙眨巴着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穆子高耐心的解释道：“因为我和你父皇是……嗯……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听子高这般说，一旁的拓跋鸿得意的呵呵笑了两声，引得穆子高没好气的又瞪了他一眼。
　　小家伙一副冥思的模样，半晌才说道：“可是，你和我父皇是朋友，与我叫你哥哥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这，我年纪比你大了很多。”
　　“那我们可以成为忘年之交啊！”轩辕余君顺口接话，还接的那般顺溜，让穆子高都被噎了一下。这孩子，这么小反应就如此之快，长大了怕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他想了想，决定不和孩子纠缠于这个问题上，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你刚才不是说要问我问题吗？究竟是什么问题呢？”
　　“哥哥，是这样的，你明明是叫穆子高，可是为什么那拖把叔叔要叫你云呢？”
　　“是拓跋叔叔，不是拖把叔叔！”拓跋鸿在一边没好气的搭腔，企图做垂死的挣扎。
　　轩辕余君从穆子高怀中探出小脑袋，冲着拓跋鸿做了一个鬼脸，在拓跋鸿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又如鸵鸟一般把头埋进了穆子高的怀中。似乎早就看准了拓跋鸿怕穆子高，所以这番他很理所当然的让穆子高无意中当了他的保护神。
　　穆子高忍不住在轩辕余君的额头上轻轻的敲了敲，无奈的笑道：“你这孩子啊，真是人小鬼大，怕这个世上没有谁能镇得住你了。”
　　轩辕余君无辜的眨巴了几下眼睛，却是不懈的问道：“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穆子高笑道：“因为我虽然姓穆名子高，但是我的字是逸云。“
　　“所以，只有最亲密的人能叫你云吗？”轩辕余君继续发扬着好宝宝爱问问题的性子。
　　而拓跋鸿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期待着穆子高的回答。
　　子高却犹豫了片刻，才轻声说道：“是的，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唤我的字。”
　　小鬼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坏坏的笑了笑，把头埋进穆子高的怀中，吸着他身上好闻的梅花香味，然后用所有人都听不见的声音唤了一声：“云！”
　　轩辕余君用完餐后，穆子高为他把脉开药，嘱咐手下熬好药后又是亲自喂他喝下。这期间轩辕余君都乖巧的让人疼到心坎里。所以，当他努力睁大一双招子看着穆子高，奶声奶气的说着：“哥哥，我可以和你睡在一块吗？”的时候，穆子高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气得拓跋鸿又一次跳脚。
　　这古越国真的很讨厌，非常的讨厌，特别是轩辕家的这两父子尤其的讨厌，大的占据了云的心，现在小的还要占据云的身子，简直就是他命中的克星。而且，云也是的，一点也不顾及他们在一起五年的情分，小鬼头撒娇一下，他就答应了，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现在只有天才知道了，他才是最想在晚上和云一起睡觉的那个人啊。
　　拓跋鸿如此悲愤的想着。
　　但是当穆子高那双蓝眸盯着他，示意他出去的时候，他只有无奈的垂着头，如一只斗败公鸡一般一步一步艰难的退了出去，顺带还好心的给他们带上门。哎，可怜的他，眼泪只有往心里流了……
　　穆子高很会哄孩子，不一会儿，轩辕余君便睡着了。这孩子睡觉的时候身子蜷成一团，小手总爱放进小嘴里，吧嗒吧嗒的吸着，时不时还在睡梦中咯咯笑两声，模样可爱到了极点，惹得穆子高好几次忍不住俯下身轻轻的吻着他滑嫩嫩的小脸蛋。
　　轻轻的把轩辕余君的手从他嘴巴中抽出来。只是，那孩子反而抓住了他的拇指往嘴巴里送。他蹙了蹙眉头，想把手抽出来，却不想孩子嘴角一咧，睡梦中居然也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无奈下，他只有仍由轩辕余君吸着他的拇指，只是琢磨着明日里还是在轩辕余君和自己的手上都涂上些甘油，这样便能改掉孩子这个坏毛病了。
　　他虽然是这般想着，但是脸上却也着幸福的微笑。
　　若是让拓跋鸿看见此刻的他，定是会吃惊，因为已经有五年了，穆子高的脸上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笑容了。
　　如此平静的过了四日。
　　穆子高与轩辕余君朝夕相处，为他医病治疗的同时，还把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事情都接手了过来，气得拓跋鸿直嚷嚷要趁子高不注意时，就把轩辕余君这小子提出去丢了。
　　这日，穆子高与轩辕余君讲起盛京城那南宫府邸里的温泉。
　　轩辕余君一脸向往的说，父皇经常去那里，但是从来都没有带他去过，因为他身体不好，但其实他一直都好想去那里泡泡温泉的。
　　而后，他缠着穆子高，让子高带他前去。子高疼孩子，舍不得扫了他的兴，便亲自带轩辕余君去征求香香的意思。
　　待到香香面前，穆子高很诚挚的说着，泡温泉对孩子的身体有好处，而且他以性命担保孩子的安危。
　　香香犹豫了半晌还是答允了。
　　穆子高便带着兴奋的轩辕余君，和随行的一行人离了皇宫去了南宫府邸。
　　只是，他却不曾想到此时的轩辕昱已经秘密回了盛京，但是并没有先回皇宫，仅带了最信任的一个侍卫直奔南宫府邸……

　　第九章

　　轩辕昱已经连着五天五夜没有合过眼了。
　　龙岭灾情比他想象中的严重，原本计划只在那待上一日，等安排好工部尚书一行人的工作就回来部署救灾资金到位，灾民的安置等诸多的问题，却不想到了现场，局面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这样便多耽搁了两日才得以脱身。
　　而因为想快快的回京，他放弃掉了舒适的马车，与贴身侍卫一起骑马，日夜不停的赶路奔了足足三日才回到盛京。想着这番折腾下来，哪怕是神仙那气色也决计好不起来。而万一正好就在宫中遇见了云，那不是尴尬万分。
　　所以，他决定先去南宫府邸先泡泡温泉，等养足了精神，明日里以最好的状态回宫去见云。
　　可是，看着南宫府邸外停着的皇家马车，他有些不安得蹙起了眉头。
　　莫非云来了此处？
　　但是，云又怎么会用有古越皇室图腾的马车？
　　那此刻在南宫府邸的人又是谁呢？
　　难道是香香？又或者是最近比较得宠的哪位公子？但是他们这三更半夜的跑来南宫府邸干什么？
　　怀着一肚子的疑惑，轩辕昱示意身边的侍卫前去敲门。
　　还是那老管家来开门，见是轩辕昱，明显吃了一惊，待要行礼时，被轩辕昱拦了一下。轩辕昱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询问：“何人在里面？”
　　老管家战战兢兢的说道：“是……是……是太子殿下。”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轩辕余君？”
　　“是！是！”
　　“不可能就他一个人吧，嗯？”
　　轩辕昱说这话时，尾音微微上翘，说不出的闲散味道，只是那原来懒散的目光却忽然间就变得犀利了起来，连不敢直视他的老管家都感觉到了这种犀利的气息，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结结巴巴的回道：“还有，还有楼兰国皇帝陛下，北冥国十四皇子殿下，我家公子等一行人。”
　　“楼兰国皇帝陛下。”轩辕昱轻轻的重复了一声，“穆子高吗？”
　　“是，是的。”
　　果真是云在这里。
　　而他现在是进去面对比较好呢？还是转头回宫比较好呢？
　　还在犹豫的时候，身边的侍卫倾身靠近了他一点点，说道：“陛下，要不先回宫休息吧。”
　　他侧头瞪了一眼侍卫：“何时轮到你来管朕的事情了。”
　　也是因为侍卫这么一说，反而让他做出了决定。只见他一边解着御寒的披风，一边走进南宫府邸，询问着老管家：“穆子高和轩辕余君现在在哪里泡温泉？”
　　“回陛下，太子殿下说要用您的专用房间，我们不敢拂逆太子殿下的意思。所以……”老管家聪明的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抬了一点点头，小心的打探着轩辕昱的表情。
　　奈何现在的轩辕昱岂是轻易把喜怒哀乐放置在脸上的人。
　　只见他笑了笑，似安慰老管家一般的说道：“太子殿下来，用朕的那房间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是，让外人……”
　　“草民知罪，草民知罪！”老管家慌忙的跪了下去，磕着头说道。
　　轩辕昱还是微笑着，把褪下的披风递给身旁的侍卫，才说道：“你又有何罪之有呢？”
　　也不待老管家自己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迈开长腿向自己那房间走去。
　　只是，老管家不知道，侍卫也不知道，其实他从听见穆子高在这里，而且还是和自己的儿子一起在这里后，他就控制不了他的心跳速度。尽管表面上还是那般的镇定自若，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他的心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的危险。
　　细想，他和云到底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五年，又是一个五年，而他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个五年可以这样蹉跎？又有多少个五年来看尽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站在房门前，轩辕昱深深的吸着气，试图平稳着自己的心跳。
　　不管怎么样，他也要在云面前保持镇定，至少在气焰上不能如以前一般矮了他一截才行。
　　半晌后，他才有了勇气推门。
　　示意侍卫在门外，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穿过大厅，经过内室，绕过屏风，带着淡淡梅花香气的烟雾扑面而来。轩辕昱不由又是一阵紧张，只因这香气太熟悉了，就是记忆中那个人的体香，清清的淡淡的如梅花初绽的味道。
　　他是多久没有闻到过属于那个人的味道了？
　　轩辕昱有些记不过来了。
　　小心的推开浴室之门。
　　每向前走一步，心里就没来由的多一份紧张，待在烟雾中看清那个人轮廓的时候，他的双腿宛如绑了石块一般沉重的再也无法移动半步了。
　　而此刻的穆子高正专心的给轩辕余君清洗着身子。
　　那孩子明明眼睛不好，看不清任何东西，但偏生又对新鲜事物抱有莫大的好奇心，看不见也非要摸摸看。尽管是在水中，那孩子也丝毫不减兴致，滑得跟只小泥鳅似的，只要穆子高一不留神，他就溜出穆子高怀里，去摸摸这，摸摸那。而穆子高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轩辕余君这小孩梏在怀中，替他打湿头发，温柔的抹匀了皂角，搓着他那还不能称作烦恼丝的头发。
　　有些许泡泡从头发中逸出，溅到了轩辕余君红扑扑的小脸上，穆子高见着了，用手绢吸了点点水，轻柔的给轩辕余君揩着。轩辕余君冲着他甜甜的一笑，随即就抱住了他的脖子，摸到他的脸颊后，甜甜的说了一句：“云，你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哥哥了！”
　　孩子气的话，说的穆子高哭笑不得，但随即小君儿的动作更是让他笑哭不得。只见小君儿用两只小手捧住穆子高的脸，摸了摸他五官的位置，然后就对着穆子高的嘴唇就要啃下去……
　　“轩辕余君！”
　　一声低喝声传来，吓得轩辕余君慌忙的松开穆子高。看不清来人是谁，但是那空气中飘来的浓郁的檀香味道，以及方才那熟悉的声音，他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这轩辕余君小小年纪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唯一怕的就是他父皇。
　　所以，当他知道父皇来了，还看见他做了错事，自然怕得浑身都哆嗦，紧紧的抱住穆子高的脖子，把脑袋缩进穆子高胸里，期望着父皇能像那拖把叔叔一样，也怕这个神州第一聪明人。
　　而穆子高却在那声音出现的时候，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想过无数次和昱重逢的场面，也在脑中演练过无数次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来面对轩辕昱。但是，却独独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闭上眼睛，他努力的提醒自己要镇定下来。
　　轩辕昱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没有与他说话，只是从他怀中把轩辕余君给拽了出来，轩辕余君紧紧的抓住穆子高做了一番垂死的挣扎，但是当听见轩辕昱冷哼的声音，就再也不敢挣扎了，乖乖的任由轩辕昱抓到了面前。
　　穆子高侧了一下头，看向轩辕昱。
　　与五年前的赵介昱比起来，此时的轩辕昱似乎变了一点点，那些脸上难看的疤不见了，恢复了以前那倾国倾城的模样，甚至比以前还好看了一些，而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仅仅只是坐在他身边给轩辕余君擦身子穿衣服，他都能感受到轩辕昱身上隐隐透出的霸气。那是一种始终高高在上，以不屑的眼神俯视众生的霸者之作风，而此刻的轩辕昱把它演绎了十成十。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轩辕余君也感受到了这种气氛，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方才做错事的关系。而父皇一直教育他的是，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事了就要勇于承担，所以在轩辕昱为他套上小衣服的时候，他把腰板挺得笔直，朗声对轩辕昱说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您就不要怪儿臣了，好吗？”
　　“原来你也知道做错了事啊！”轩辕昱挑了挑眉，瞟了一眼穆子高，却是问着轩辕余君，“你方才叫这位神州第一聪明人什么？”
　　轩辕余君腰板还是挺的直直的，却不敢抬头，低声说道：“我叫他云。不过，父皇，是云自己说的，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可以叫他这个名字，不信你问他。”
　　穆子高微微一笑，维护着君儿道：“是的，我是这样说的，而且我心里一直把君儿当……”
　　“他是你最亲密的人吗？”轩辕昱截了穆子高的话，提高了说话的音量，也不知道这句是问的穆子高还是轩辕余君。
　　穆子高楞了一下，坚持的把被轩辕昱打断的话说完：“在我心里，一直把君儿当自己的孩子一样来疼。“
　　“他不是你的儿子。”轩辕昱瞪向穆子高，恶狠狠的说了这样一句话，似乎还觉得不够分量，他又强调了一次，“轩辕余君是我的儿子。”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半晌才说道：“抱歉。”
　　轩辕昱冷哼了一声，回头继续给轩辕余君穿衣服，期间还不忘教育儿子道：“轩辕余君，你要记住，穆子高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要见着个人对你好对你温柔就扑过去，当心以后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银两。”
　　轩辕余君委屈的嘟了嘟小嘴。
　　而穆子高颇有些无奈的摇头，转过头，不再理会此刻有些不可理喻的轩辕昱。
　　只听得轩辕昱继续说道：“还有，尽管穆子高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他曾经和朕也算相识一场，与朕可是同辈，你别仗着你乖巧就放肆的没大没小，该怎么叫就怎么叫，知道么？”
　　轩辕余君低着头，半晌才小声的嘀咕着：“父皇，儿臣知道了。”
　　“那你应该叫什么？”
　　轩辕余君嘟着嘴，委屈的叫着：“穆叔叔。”
　　“很好！”轩辕昱摸了摸小君儿的头，这才抱着他走了出去，把孩子交给侍卫，叮咛着让把孩子送回他母后身边去后，又折了回来，却不想正好撞见穆子高从浴池中起身穿衣服。
　　记忆中的穆子高，总是那个常年着白衣佩玉箫的清逸男子，唯有那次，子高为了他换上了一身大红的新郎衣衫，也仅那一次而已。可是，现在他却见穆子高换上的是玄色的衣衫，玄色的中衣，还有挂在一边的玄色长衫与外袍。
　　他不由得蹙了一下眉头，有些话还是脱口而出了：“你不是最爱白衫的吗？”
　　“习惯总是会有改的一日。”穆子高清清淡淡的说着，“就像曾经爱过，也有可能不爱了一样。”
　　轩辕昱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到方才的位置，手轻轻的拨乱着水面，苦涩的一笑。
　　这满池的温泉水似乎都比他幸运，因为他们都能接触到云那白皙温润的肌理，而他却连看看都觉得是奢侈的事情。
　　微微叹了一口气。
　　忽然他的注意力就被池中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半晌他站了起来，右手轻轻的抚摸过带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看着穆子高那双湛蓝的眼睛说道：“云，你知道吗？前几日，我得到了一件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了。”
　　穆子高整理着衣衫，没有说话。
　　轩辕昱向他靠拢了几分，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说道：“就是这枚戒指，曾经我把它……嗯……扔掉了，但是前几日它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戒指是死的东西，并不代表什么。”
　　“不，这代表即使失去，只要有希望就能找回来。”轩辕昱再度靠近了穆子高几步，“云，更何况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失去，对吗？”
　　穆子高冷静的说道：“轩辕昱，别用这种方法试图征服我。”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
　　穆子高耐心的解释着：“在我来之前，是尊敬的古越国陛下您放出的话吧，你最想征服的男人是我，不管是在马上还是在床上。”
　　“是我又怎样？”轩辕昱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似有似无得微笑，“我只不过就是向全天下人表明我对你的心意而已。再说了，你就算曾经看上了拓跋鸿那个俗人，我也当你眼睛瞎了，而现在你明明对我就还有情，何必不承认呢？”
　　穆子高笑了一声，说道：“轩辕昱，说话做事都要讲一个证据，我何曾对你还有情呢？你少往自己脸上贴……”
　　话还没有说完，轩辕昱就猛的捧住他的脸，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嘴唇。顷刻间，血的味道就进入了口腔，顺着被迫交缠在一起的舌头一点点的蔓延到全身。
　　穆子高蹙起了眉头。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轩辕昱，不然只会让自己让他越陷越深，最后两人都不得自拔，只能坠入万丈深渊。可是，偏偏情感又告诉他，不能放开轩辕昱，反而应该让这个吻深一些，再深一些，最好把轩辕昱嵌进自己的身子里，永不分离了才好。
　　于是，理智和感情不停地折磨着他，让他犹豫着，而这个吻也在不知不觉中从最初的狂野到慢慢的轻柔到最后得缠绵。而他和轩辕昱的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了地上。
　　眼看天雷就要勾动地火，眼看干柴就要遇到烈火，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之时，门却毫无预警的开了。
　　拓跋鸿那几乎是咆哮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第十章

　　拓跋鸿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全世界最理直气壮的人了。
　　按道理来说，就算穆子高和轩辕昱以前是恋人，但是他们已经分开了，现在和穆子高在一起的人是他，虽然只是表面上的关系，但那至少也算是事实。所以，就目前这表面上的关系来讲，轩辕昱才是那个随意破坏别人感情的狐狸精。而他抓住了他们之间的□，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可以勃然大怒，而被他抓个当场的那两个人理所当然的在他面前应该是愧疚的，不安的，努力忏悔的。
　　他甚至还在脑中幻想着这样的场面。
　　他双手抱于胸前，冷冷的扫过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然后极其冷漠的说着：“你们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吧？”
　　轩辕昱噗通一声给他跪了下去，一边自己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哭泣的说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勾引云，我是只男狐狸，我是不要脸的东西，你若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不要怪云。”
　　他冷冷的说道：“云，也是你叫的？”
　　轩辕昱身子一震，忙说道：“不，我不应该叫云。是，是穆子高，我不该勾引穆子高。”
　　“穆子高？”他不依不饶的挑眉冷声道。
　　轩辕昱咬着下唇，半晌才说道：“是楼兰国皇帝陛下。”
　　他问道：“当真都是你的错。”
　　轩辕昱的头点得如小鸡啄米：“是的，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是狐狸精，我不要脸，求你不要怪楼兰国皇帝陛下，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他满意的点头，侧头看穆子高，却见穆子高始终咬着下唇，脸色苍白，没有气色。他心中一疼，正要出声安慰穆子高，说自己不怪他，要怪只怪轩辕昱这只狐狸精。可是，还没有出声，穆子高就扑进了他的怀中，身子颤抖，声音也在颤抖：“鸿，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只有你才是我的梦想，只有你才叫我的牵挂，只有你才让我心跳，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
　　穆子高一边说着，一边握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他能感受到云心跳果真快了很多，真的很多……
　　可是，现实呢？
　　现在的他自己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而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
　　只是因为被他抓了个正着的两个人目前都太过于镇定了。
　　穆子高坐在烛台边，安静的翻弄一本书；而轩辕昱坐在窗边，手肘撑着头安静的摆弄着棋盘。
　　周围非常的安静，气氛非常的诡异。
　　拓跋鸿狐疑的一会儿看看穆子高，一会儿又看看轩辕昱。
　　莫非方才撞见的那幕是幻觉？
　　拓跋鸿摇了摇头，迅速的否认了自己这种荒唐的想法。但是，该惊慌失措的是他们才是啊？为什么从开始到现在，这两人一点惊慌失措的，忏悔无助的表情都没有一个？反而是他在一旁患得患失的？
　　想起幻想的那些场面。
　　拓跋鸿觉得大约是自己还没有摆够气势，没有让面前这两人感觉到自己在生气，很生气，非常的生气。而且凡事都会有一个开头，若是他把幻想中那些场面的开始都演绎了出来，那后面的场面就会顺理成章的出现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又在心中演绎了几次，才双手抱于胸前，装出一幅冷漠的模样，瞪大眼睛扫了一眼轩辕昱，然后所有目光都落在穆子高身上，说道：“你们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吧？”
　　和想象中的语气似乎有点不一样。
　　声音小了许多，气焰也不够足，似乎有点点哀求的味道。这显然不是拓跋鸿想要的结果。所以，见着穆子高爱理不理的慢慢抬头，他终于憋足了气，中气十足的喝了一声：“你们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吧？”
　　这次效果就让他非常的满意了。
　　因为不仅云放下了书本看向他，连一向都不用正眼瞧他的轩辕昱也抬起了头看向他。
　　轩辕昱放下一枚棋子，锊了一缕头发，嘴角微微勾起，笑道：“你需要什么样的说法？”
　　拓跋鸿皱起了眉头。
　　这情况明显不对啊！
　　轩辕昱不是应该跪下来，然后边扇自己的耳光边说自己的狐狸精的吗？可是现在怎么感觉他的气焰比自己还高，而且那副戏谑的模样，真想上去抽他几个巴掌，当然前提若是云不在的话。
　　拓跋鸿这般想着，觉得自己应该在气焰上压过轩辕昱才成，又提高了几分音量，吼道：“该怎么个说法就怎么个说法，反正你今日不给一个说法，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拓跋鸿，这里可是古越，不是楼兰，也不是北冥。”轩辕昱不疾不徐的说着。
　　拓跋鸿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就扯到了这上面，脱口而出：“这是古越，与你出不出得了这个门又有什么关系？”
　　“哎，因为他是古越国的皇帝。”这次轩辕昱还没有作答，穆子高已经把话接了过去，无奈的摇了摇头，才站起来走到拓跋鸿身边，轻声说道，“我们是客人，所以还是不要在这里叨唠了古越国皇帝陛下了，先出去吧。”
　　穆子高好心的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但是显然拓跋鸿理解不到他的意思，自然也领不到他的情。他后退了一步，倔着脾气冲轩辕昱说道：“不行，今天你们一定要给我个说法才成。”
　　“你真的想要一个说法？”轩辕昱挑了挑眉头。
　　“对，我就要一个说法。”
　　轩辕昱慢悠悠的端起桌边的茶，细细的抿了一口，摆足了姿态，才缓缓地说道：“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云他是对我余情未了，先是主动的跑来古越向我求和，然后又拐了我儿子引我入套，最后就是你看见的，我决定和他和好了。”
　　拓跋鸿看向穆子高。
　　穆子高脸色苍白，不见血色，倒是和想象中的场景差不了几分。只是，他却未曾像想象中那样扑到自己的怀中，说什么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的话，只是抿了抿嘴唇，半晌才回头对轩辕昱微笑道：“轩辕昱，难道你忘记了五年前我对你说的话了吗？”
　　轩辕昱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穆子高还是微笑着，轻声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很乐意对你再说一次。”
　　轩辕昱站了起来，走到穆子高的面前，挑着眉头说道：“不就是说我们之间不过玩玩而已吗？不就是说权利比我更重要吗？不就是说我是一无是处的男人，既没有办法给你生下儿子也没有办法让你权利巩固，迅速的称霸神州吗？”邪魅的一笑，他继续说道，“穆子高，你不用重复，我都记着呢，一辈子都不会忘。”
　　“这样最好。”穆子高抬了抬下颚，“相信陛下你不是一个自取其辱的人。我是主动来的古越，但只是为了议和一事而来，你比我更清楚明白我此行的目的。”
　　轩辕昱垂了一下眼睑。
　　拓跋鸿把穆子高拉到自己的身边，让他和轩辕昱保持着距离，然后也起哄道：“所以，轩辕昱，我也觉得你不要自取其辱的好。云早就不爱你了，五年前他就爱上了我，嗯，对，那时候他就和我在一起了。”
　　“穆子高，他能给你一个稳定的后盾，难道我就不可以吗？”轩辕昱显然没有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给刺激到，反而又靠近了穆子高几分，笑着说道，“现在的我，能给你的比他能给的多太多了，甚至你要整个天下，我都可以给你打下来送到你手里。”
　　听着轩辕昱如此一说，穆子高蓝眸忽然就闪过一丝光彩。他清清淡淡的一笑，盯着轩辕昱的眸子，说道：“那么，等你为我打下了这个天下，再与我说其他的吧。”
　　说完，就拉住拓跋鸿的手要向外走去。
　　轩辕昱蹙起了眉头，在他背后唤了一声：“穆子高！”
　　子高顿了顿身形。
　　轩辕昱问道：“你当真要整个天下？”
　　“是！”穆子高几乎没有犹豫就脱口而出，“我很讨厌朱文砚，所以我想要苍龙国。我也不大看得惯箫烨，所以我也想要凤翎国。”
　　他侧头看着轩辕昱。
　　轩辕昱迎着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笑，说道：“好，先苍龙后凤翎，我给你打下来。”
　　穆子高微微一笑。
　　不再犹豫的，拉着拓跋鸿走了出去。
　　待出了南宫府邸，才甩开拓跋鸿的手。
　　拓跋鸿有些怨气的说道：“为什么要他为你打下天下，你难道不能自己打吗？”
　　穆子高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你不明白，他是一个喜欢主宰一切的人。”
　　“可是，你这样会让他越陷越深的。”
　　“不，这局棋就是应该这样下。”穆子高清清淡淡的说着，“待到他打下天下的时候，他就会恨我的，甚至比当年还要恨我。”
　　拓跋鸿蹙起眉头，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云，你这是何必，你明明就爱着他，何苦找这样的罪受？”
　　穆子高淡淡的一笑，说道：“拓跋鸿，你不是知道原因的吗？”
　　拓跋鸿眉头敛得更深。
　　只听见穆子高的声音极弱的在风中飘荡：“所以，何必多问呢？得之，吾幸；失之，吾命而已。”
　　……
　　待穆子高离去后，轩辕昱并没有歇息，他派人去温泉那处捞起了一样东西。而那东西是一枚戒指，与他手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枚是属于穆子高的。原本应该带在穆子高脖子上的，只是在洗澡的时候掉进了池中，被轩辕昱看见了。
　　烛光下，轩辕昱捏着那枚戒指，一直看一直看，眼底渐渐地流出了一丝忧伤。
　　他忽然就想起了五年前，想起了那年他死而复生后醒来所发生的事情……

　　第十一章 回忆(1)

　　……那一年。
　　轩辕昱从漫无止境的黑暗中醒过来，不出意外的，第一个见到的人是穆子高，憔悴的已经不成人样的穆子高，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得很温柔。
　　轩辕昱鼻子有些酸涩。
　　原本有好多话可以作为开场白让这个场面感人肺腑起来的，但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出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糟蹋的模样？”
　　穆子高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此刻的他，确实非常的糟蹋。
　　脸色苍白没有气色，蓝眸中布满了血丝，身子也瘦了好几圈，袖口空荡荡的，感觉风那么一刮，他整个人就会随风而走。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不管任何情况下，都白衣翩翩的穆子高，此刻居然穿着一件几乎要变成灰色的白衫，那衣衫上还有点点的血迹。最夸张的是，不管任何场合下，仪容一定整洁的穆子高，此刻居然一脸络腮胡，那胡子都长了数寸，也不知多久没有整理面容了。
　　轩辕昱蹙起了眉头。
　　其实他不用多问，也知道云是为了守护他才成了这番模样。虽然能与子高重逢，是非常的喜悦，但若是子高付出了什么代价让他活了过来，他还不如即刻就死去。
　　于是，他又问道：“我是怎么醒过来的？”
　　轩辕昱还记得，当时月神是要封印子高的魂魄，而他代子高受了那掌，以为自己就要遁入永远的混沌之中。而穆子高为了追随他，在他们的婚礼上，饮下了那杯有毒的交杯酒。
　　子高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走哪里我都跟着去。
　　他笑着说，那好，这次看我们谁都到忘川，先到的人在那等着，然后一起过奈何。
　　他却没有说，他已经到不了忘川，过不了奈何了。
　　他知道自己残忍的给了子高一个希望，虽然这个希望最终的可能是让子高在忘川永久的等待他，但这似乎比心如死灰的好。
　　他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却不知道其实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穆子高微笑的对他说道：“是绯夕救了我们。”
　　轩辕昱不解的继续问道：“为什么她会救我们？”
　　穆子高解释道：“因为她欠了前世的你的情，所以她要还上。”想了想，穆子高又说道，“她还说了，不用你感激她了，因为还完了，大家就两不相欠了。”
　　轩辕昱蹙起了眉头。虽然心中还是有疑惑，但是既然穆子高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抬起手，轻轻的抚着穆子高的脸庞，笑得眉眼弯弯：“你看你变邋遢了，我变丑陋了，咱俩现在就是天生一对了。”
　　穆子高也笑，俯身在轩辕昱的唇上留下了淡淡的梅花之香。而后，拥他入怀，感叹道：“是啊，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良久，他又喃喃道：“只要你还能与我笑，还能与我说话，其他的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昱，其实这样……真没有什么不好的。”
　　轩辕昱不明白为什么穆子高会忽然情绪就有些忧伤了。当时的他只是认为或许子高只是太过于开心了，所以才会喜极而悲，有了这般的情绪，而当时的他其实也是有点这种情绪的。原本以为永别了，却不想还能活过来，还能再见到子高，和他再叙这段缘分。所以子高说的不错，只要能再见到他，只要能看见他温柔的微笑，只要还能与他说话，那其实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轩辕昱醒来后，身子一直不怎么好，虚弱的连床都下不了。
　　穆子高不放心别人照顾他，每日端茶送药，饮食起居，全是他亲自操办。虽然穆子高的身份是楼兰国的太子殿下，但是却把轩辕昱照顾的无一不周，几日调养下来，轩辕昱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许气色，随之而来，便是子高的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温柔。
　　待轩辕昱终于能下床走动的时候，便时常和下人们往殿前的园子里走走，闲散的谈天对话中，他倒是也有意无意地得知了不少信息，大都关于下榻此处的情况以及神州大陆目前的形势。
　　不可否认，现下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一条爆炸性新闻，便是在这几个月里，楼兰国皇帝重病，而他们的太子殿下穆子高不仅不回国执政，竟然还扬言要放弃皇位。
　　楼兰国终于派人出来抓穆子高。而子高却带着他躲进了北冥国十四皇子的府中，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悠哉日子，想来这拓跋王子也算是有一些本事的，而且他委实也热情的有些过分，除了专门为他们腾了一个院落外，还安排了很多人手来照顾他和子高的饮食起居。
　　而轩辕昱在其府上住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有见过拓跋鸿。他对这个人不免有些好奇，好奇之余，他心中还隐隐有一些不安，至于不安得源头是什么，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而对于拓跋鸿最初的印象，是他无意间听到王府中下人们八卦的议论而开始的。
　　议论如下：
　　“你们觉不觉得十四殿下最近变得很爱笑了？”
　　“胡扯，十四殿下一直都爱笑。”
　　“我是说现在，你们觉不觉得殿下每天都笑，有时还一个人傻笑，跟朵喇叭花似的，特别是一见到穆公子，他就笑得眼睛鼻子都找不到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很早就知道了，咱家殿下暗恋穆公子，暗恋的可久了，说起来那就叫一个苦啊，比那个什么什么女哭到苍龙国那城墙还苦，比那个王什么什么的苦守寒窑十八年还要苦。”
　　“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了殿下多少年了，怎么不知道。告诉你们吧，当年穆公子到圣殿去向香香圣女殿下提亲的时候，咱们殿下一个激动的就提着刀去砍人……”
　　“然后呢，然后呢？”
　　“他娘的，你别在这个地方停啊！”
　　“是啊，是啊，快说，快说，不然日你个先人版版。”
　　“他娘的，说就说，你们可不许说出去了，殿下若是要知道我说了他当年的丑事肯定会把我的头拧下来的。”
　　“放心不会说的。”
　　“哎……反正咱家殿下就是一个可怜的命。他气势汹汹的去，结果一见着穆公子，整个儿的气势就去见女娲神了，最后还得了红眼病似的走到穆公子面前去，说什么希望穆公子和香香殿下百年好合。”
　　“噗……殿下这么逊。”
　　“没办法，你看咱家殿下平日里是真正的汉子一个吧，可一见到穆公子那就是老虎变成猫，还是特温顺的那种。”
　　“哎……可惜穆公子不知道咱殿下是真汉子不做作，偏去喜欢那弱不禁风的丑八怪。”
　　“你们又不知道了吧。”
　　“你又知道什么？”
　　“你们说的那个丑八怪其实是苍龙国以前的左相，曾经可是神州第一美人呢！”
　　“那他怎么就成了丑八怪的？”
　　“据说是苍龙国那皇帝要对他用强，然后这美人一发起狠来，就把自己的容貌给毁了。”
　　“这美人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是啊，是啊，这样的美人可不能去惹，惹急了说不准做什么事呢。”
　　“嗯，说不准就是因为穆公子惹不起他，所以才这样憋屈的和他在一起。你们都不知道……”
　　“你又知道了什么，快说啊，你娘的快说，不然老子阉了你。”
　　“靠，想听态度就端正一点。其实，也没有什么，前几天，我不小心瞅见了穆公子和我们家殿下那个那个了……”
　　“噗……不会吧！”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咱殿下被穆公子吃干抹净了，还要可怜的当小，还可怜的不敢去见大的。”
　　“这可是咱家殿下的地盘，不能让那美人欺在咱家殿下的头上啊！”
　　……
　　后面的话，轩辕昱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处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卧室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子高。他只是不停的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道听途说，信不得真的，子高的心里只有他，不会有别人了。
　　那日，子高回屋的时辰比以往都要晚一些。
　　他注意到子高的衣衫并不是清晨他见着的那件。
　　他漫不经心的笑道：“想不到你在北冥也是一个大忙人啊！”说话间，他却在留意子高的表情。
　　子高还是如以往一样，淡淡的微笑着：“你现在身子好了些，所以趁这个机会，我便去见见北冥皇帝陛下。”
　　轩辕昱挑了挑眉，不依不饶的问道：“北冥皇帝不是与你有隔阂吗？怎么你们又和好了呢？”
　　当初香香悔婚，穆子高把所有的责任都承担了下来，自那以后，北冥国与楼兰国的关系就非常的不好，而北冥国一众更是不待见子高。可现在子高如此一说，轩辕昱又怎不起疑？
　　却不想子高从容的笑道：“这世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利益之下的朋友。”
　　“那你怎么换了一身衣衫？”轩辕昱还是追问着。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随即笑得眉角弯弯，把轩辕昱勾入自己的怀中：“怎么，你是怀疑我与别人在一起吗？”
　　被穆子高猜中了心事，轩辕昱脸色一红，扭捏着不说话。
　　穆子高在他脸颊上印上一吻：“宝贝，我们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能相信我吗？”
　　轩辕昱咬着下唇不说话。
　　穆子高柔声在他耳边道：“北冥皇帝设宴招待我，席间有内侍不小心打翻了酒，弄脏了我的衣衫，不得以，我只有借了人家的衣衫，换了下来。不信，你可以闻闻，我身上全是酒的味道。”说话间，穆子高抬起了衣袖，递到了轩辕昱的鼻子下。
　　轩辕昱不信邪的闻了闻，果真有一股浓郁的酒香。
　　“你啊，这模样，真像抓奸的妻子。”穆子高把有点醉醺醺的脑袋挂在轩辕昱的肩上。
　　“什么叫抓奸的妻子。”轩辕昱涨红了脸，“穆子高，你有种你再说一次，我今天非把你折腾的下不了床才成……唔……”
　　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穆子高给堵上。
　　一时间，吻得天昏地暗。
　　轩辕昱招架不住，双腿发软，被穆子高放到在地上来了一回，又被抱回床上来了一回。
　　折腾了一番，天已经黑完，子高在他的身边昏昏欲睡，而他想起白日里那些仆人说的话又是一番纠结，摇着穆子高，憋了好一阵子才说道：“云，你安排下，让我见见拓跋鸿吧？”
　　“为什么？”穆子高含糊着。
　　轩辕昱咬着下唇，半晌才狠狠地说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在心里还补充着：哼，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们，居然敢说他是丑八怪，简直要把他气得吐血。所以，他现在就要看看那拓跋鸿到底是长了三个头还是六只臂，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敢有种敢跟他为敌。
　　他又摇了摇子高：“你听见没有，我要见拓跋鸿？”
　　穆子高翻了个身，皱了皱眉，半晌才说道：“你想见就见吧！”

　　第十二章 回忆(2)

　　轩辕昱是真心想见拓跋鸿的。
　　一来，这些日子住在这拓跋鸿的府上，承蒙他关照了多日，他认为他理应去与人道谢；二来，他还想试探试探这个拓跋王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如若真为隐龙藏凤，他便要着手笼络之事。只待日后子高准备成就一番大事时，可以用之。
　　至于那些下人们说的话，虽然让他委实不开心了一阵，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善妒之人，风过无痕，和子高温存了一番后也就忘了。况且子高对他的情意，他是看得明明白白记得清清楚楚，又怎会去怀疑子高？
　　不管拓跋鸿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法破坏掉子高与他之间的这份感情。
　　而当时的他有足够的自信！
　　所以，当穆子高清晨醒来后，他又一次的提出了要见拓跋鸿的要求。
　　穆子高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轩辕昱微微一笑，又是说道：“我只是想与他道谢了！”
　　穆子高点了点头。
　　轩辕昱继续说道：“等与他道谢后，我们就启程回楼兰吧！”
　　穆子高诧异：“为什么还要回楼兰呢？”
　　轩辕昱盯着子高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云，你要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穆子高蹙眉，怔了半晌后才开口说话：“昱，除了我自己外，没有什么东西是理应就属于我的，你明白吗？”
　　轩辕昱却固执道：“你错了，你是楼兰国太子，你就应该是雄心壮志的，你就应该有称霸神州的心。你忘了你曾经的梦想了吗？你说过你要统一神州，你说过要让神州永远没有战争，你说过要以战止战，你忘了吗？这是你的梦想，也是我的，所以我们要一起去实现它！”
　　轩辕昱说的有些激动，手紧紧的抓着穆子高的胳膊晃动着，而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在这一刻如太阳一般耀眼的不敢让人直视，怕是注视久了就会刺伤眼睛。
　　穆子高微微垂了一下眼眸。
　　而此刻的轩辕昱正说的激情昂扬，根本就注意不到穆子高的这个小动作。
　　“云，你听我说，我们的未来应该怎么走，我都想好了。”
　　“古越国，我是决计不会回去的，哼，就算皇室承认了我是皇子的身份，我也会落得跟轩辕泽一样的下场，被送到其他国当质子。所以，我要与你一起回楼兰，与你一起打下这个天下，与你一起名垂千古，百世流芳。云，日后你为君，我为相，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人联手，整个神州迟早会在我们的脚下。”
　　“云，我想与你站在同一个高度，一起俯瞰神州大地。”
　　“云，一个人站在高处太寂寞了，所以我想陪着你。”
　　……
　　轩辕昱在那边滔滔不绝，而穆子高却是抿着唇不说话。待到后面，轩辕昱也发觉了不对劲，盯着穆子高那双平静的如一弯深潭的蓝眸，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终于一字不发，有些局促不安的松开了先前一直拽着子高胳膊的手。
　　穆子高的眸子还是很平静，没有惊喜，没有认同，没有责备，甚至连平日里那化了一池的温暖也没有，仿若一个看破了红尘的世外高人一般，只是安静的观望着世间，仍世间惊涛骇浪，他却不再有丝毫的波澜，丝毫的留恋。
　　这感觉——
　　——仿若随时都要羽化而成仙。
　　轩辕昱开始有些紧张，慌神的拉住了穆子高的衣袖，把心中的害怕说了出来：“云，不要走！”
　　穆子高这才微微动了动眉头，又低头看着轩辕昱拽着他衣袖的手，半晌后才平静的说道：“昱，放心吧，我不会走的，至少在你还需要我的时候。不管我在不在你的身边，我都会留下来陪着你……”
　　“我会一直需要你的。”
　　穆子高只是微微一笑。
　　“我是说真的，我会一直需要你的。”轩辕昱咬了咬下唇，似乎卯足了勇气，才开口说道，“我也知道，没有你在，我其实什么事都办不好的。”
　　穆子高还是微微一笑，顺道还摇了摇头。
　　轩辕昱抿了抿唇，又说道：“很多事情，你不说我也知道。当年楚州战役，是你派易尘来献计，我才赢了那一场；而后，雁门关战役，也是你故意要输给我的；后来我在苍龙国为官，虽然我们五年没有见面，但是我知道是你一直派了人暗中保护我的安危，助我顺利登上相位。所以，我一直都是需要你在身边的，即使你不在我的身边，只要让我能感受到你的存在，那么我做任何事都会事半功倍。”
　　穆子高嘴角终于慢慢的定格出一个弧度，只是那眸子中的神色还是太过于平静，让轩辕昱读不懂。
　　轩辕昱接着说道：“云，所以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知道吗？”
　　“只是因为我不在你的身边，你就觉得做不好事情吗？”穆子高终于说话了，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宛如最和煦的春风拂面。
　　轩辕昱咬着下唇，半晌后才坚定的点了点头。
　　穆子高眉眼也弯出了一个弧度：“昱，你妄自菲薄了。”
　　“可是，事实就是……”
　　“昱，你曾经说过……”子高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点，打断了轩辕昱要出口的话，“你说过，谁没有了谁还不是一样的过日子。所以，你可以没有我，嗯……而我也可以没有你。”
　　“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子高还是微笑着：“昱，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刚才其实是在想，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光阴，总会有生离死别的一日。到那时，若我先离去……”
　　“我会随了你去。”轩辕昱截了穆子高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道，“就如我离开那会儿，你也随了我走一样。”
　　穆子高轻轻的蹙了一下眉头：“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轩辕昱敛起眉头：“云，你今日怪怪的。”
　　穆子高上前一步，把轩辕昱勾入自己的怀中，笑道：“昱，谁没有了谁都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关键不是在于那人的离开，而是在于自己的心，而那个人不过刚好恰恰是你心上的那个人罢了。若你心上的人是别人，那么那个人走了死了永不回来了，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轩辕昱的眉头敛得更紧。
　　“不过，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握住现在，而现在最关键的事情是……”穆子高边说边抬手轻轻的抚摸轩辕昱脸上的疤痕，“第一，把你的身子再养好一点；第二，让你恢复原来的容貌。”
　　“你不是说，你不给我恢复容貌了吗？”轩辕昱瞥了下嘴，有些赌气的接着话。
　　穆子高笑着啄了一下他的唇，说道：“我之前想法有错误。容貌是上天给予你最好的礼物，我不应该让你失去它。”
　　闭上眼睛，留恋的又把唇贴在轩辕昱的唇上，良久良久都没有动。
　　轩辕昱却始终睁着眼睛，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盯着这近的能看见脸上细细绒毛的子高，不安在心里一层又一层的荡漾开来。
　　只是，子高并没有给予太多让他思考的时间，就松开了他，轻声说道：“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去给你熬药。”
　　子高说完就要走，却被轩辕昱拽住衣袖：“云，你要回楼兰吗？”
　　穆子高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我现在需要做一个决定。”看着轩辕昱不悦的又蹙起眉头，他轻轻的叹气说道，“放心吧，一旦我做出决定，谁也不能改变，包括你。”顿了一顿，“我会在日落前给你一个答复。”
　　轩辕昱点了点头，正要松开穆子高的衣袖时，又想起关键的事情，忙说道：“我要见拓跋鸿。”
　　“好，我会尽快安排你和他见面的。”
　　轩辕昱这才满意的松开穆子高的衣袖，放心的让他离去。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傍晚的时候，他的人生会在那一刻有了一个巨大的转折。而导致这一切的起因，居然就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都要见上一面的拓跋鸿……

　　第十三章 回忆(3)

　　轩辕昱事后也经常回想起那日的傍晚。
　　他常常在想，假如那日他没有到处闲逛的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假如那日他没有听到仆人们说起子高在十四殿下的房中喝醉了的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假如那日他没有离开那个养病的院子，没有前去拓跋鸿的住所，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事实上没有那么多个假如。
　　他当时只是想去接子高回来，所以才贸然的去了拓跋鸿的住所。
　　只是，迎接他的却是满地的狼藉，零散的衣服，以及轻纱薄帐下，交缠在一起的两具躯体……
　　他脑子有瞬间空白。
　　待到有丝丝清明时，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如个泼妇一般冲上前掀开床帐。
　　他突然的出现显然是惊到了床上的两人，停了之前的热身工作一致侧头看着他。
　　穆子高的目光依然平静，仿若这抓奸在床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般；而拓跋鸿则惊得瞪大了眼睛，慌忙的拿过被子遮住穆子高的身子，但随即又想起轩辕昱怕是比他还了解穆子高这躯体，很是不悦的蹙了蹙眉，把被子踢到一边去，顺道又把穆子高拉下来和自己贴紧一点点，一来可以让穆子高为他挡住不雅的部分，免得被轩辕昱看见了嫉妒了去；二来可以让轩辕昱更加的生气，更加的嫉妒，更加的激发他和穆子高之间的矛盾；三来嘛，这样就可以和子高更加亲密的接触了。
　　拓跋鸿打着这般的如意算盘，偏生又藏不住心事的傻笑了几声，惹得轩辕昱更是怒火中烧，迅速的拔出了腰间的软剑，推把覆在拓跋鸿身上的穆子高推到一边去，举剑就向拓跋鸿刺去……
　　眼看剑就要刺进拓跋鸿的心脏，千钧一发时，穆子高却紧紧的握住了剑身，让剑不能再进分毫。血顿时染红了剑，一滴一滴的流下，在拓跋鸿的心脏处绽放着一朵朵吊诡的蔷薇。
　　“轩辕昱，你闹够了没？”
　　一声清冷的斥责声传进轩辕昱的耳中，仿若把他打入万年的冰窖中一般。
　　他松开了剑，后退了好几大步，询问道：“为什么？”他听见他声音在颤抖，同样的他的身子也在颤抖。
　　穆子高起身，当着他的面从容的边穿衣服边冷静的说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解释的。”
　　“我不信！”轩辕昱吼了一声，咬了咬牙，又狠狠地问道，“你说傍晚给我一个决定，就是这个吗？”
　　“是的。”
　　“你的意思是你要他，不要我？”
　　没有丝毫的犹豫，穆子高回答道：“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拓跋鸿还半躺在床上，此刻有些紧张的一会儿看看穆子高的脸，一会儿又看看他还在滴血的手，正想说“大家有话好好谈，先给子高止了血再说其他的”时候，却不想子高坐到了他的身边，忽然就搂过他壮实的肩，看着轩辕昱，平静的诉说着：“你还在昏迷的时候。”
　　轩辕昱脸色苍白，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这么说，你是一直在骗我。”
　　“是的。”还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穆子高接着说道，“轩辕昱，原本我是想早些告诉你的，但是鸿他不让我说，怕影响你养病。我想也是，咱们好歹也有十年的交情，就算情终人散，我也要做到仁至义尽才成。”
　　“穆子高，你确定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确定现在的你是没有喝醉，所以说的都是醉话。”轩辕昱拳头紧了紧，又松了松，努力的说服自己豁达起来，“你若说的是醉话，我便原谅你，不再与你计较今天发生的任何事情。”
　　“轩辕昱，我说的不是醉话。”
　　同样的语调，还是没有半点犹豫就说了出来，碎了轩辕昱唯一的借口，也碎了他一地的心。
　　“好，很好，非常好。”轩辕昱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是却徒劳，很快下唇就破裂了，血缓缓地从唇上流下，艳丽的颜色把那人的蓝眸都染红了，可是他的目光还是平静平静，非常的平静。
　　轩辕昱蹒跚了几步才走到穆子高的面前。
　　这几步路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第一步，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南部古越军营中，他本来想用美人计烧掉古越粮草的，却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当他最狼狈的时候，子高出现了，仅是那温和的一笑，便化解了他全身的疼痛……
　　第二步，他想起哭墙边的第二次重逢。他抚琴，子高吹箫来和，一曲《如梦令》，两首相同调子不同意境的歌，让他们产生了共鸣。一句知音难求，激荡的可曾只是他的心？
　　第三步，他想起去龙源求学时必经的那三场考验。从最初的最初，子高看着他即将葬身火海都不出手相救，到最后得最后，子高牵起他的手，温柔的说着，我会牵着你走！他还说着，我不在意断袖之事，若是在意，我便不是穆子高了。于是，那时，他就认定了子高是他生命中的劫。
　　第四步，他想起雁门关战役。那时，在战场上的他处于劣势，发了疯的要去杀了敌军将领穆子高，而子高明明可以躲过他的刀，却为了保护他，受下了他那致命的一击。是的，他是说过，谁没有了谁都能活下去。可是，那种失去最爱的人而独自活下来的痛苦，他是承受不起的。天才知道，当时的他怎么就熬过来了，而见着子高活了过来，他又是如何的欣喜若狂。
　　第五步，他想起与子高分离的那五年。五年，整整五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子高，然后就把自己麻痹在朱文砚的怀中，把自己麻痹在苍龙国的振兴大业中。可是，谁又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一人独处的时候，他只能对着月光呼着那个“云”字，却感受不到那人的温度时，是何等的凄凉？
　　第六步，他想起在楼兰国与子高重逢的日子。子高对他说着：“你爱上了文砚没有关系，毕竟你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不过，当你回来的时候，我便能让你清楚的知道，你爱的人是谁。不管你走多远，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我就有自信让你忘记别人，让你重新爱上我。”他就这样回到了子高的怀中，可是，爱情却不是靠自信就能成功的，不是吗？
　　第七步，他想起在与子高在安奇村待的最后十日。子高亲自为他搭属于他们的房子，为他实现着春夏秋冬一起过的愿望，为他安排了最浪漫的一场烟火。而他的子高在那片烟霞烈火中，掏出了两枚他亲自打造的戒指，向他求婚。不过，那些仅仅是在避世的安奇村才能发生，而回到了神州大陆呢？
　　他并不是子高的任何人。
　　不是夫，不是妻，仅仅只是情人这种尴尬的身份。而这种身份在被人抛弃的时候，只能打碎了牙，眼泪往肚子里咽，不能缠不能打，否则以后怕是连见上一面都困难了。
　　可是……
　　轩辕昱还是被气得全身颤抖，忍不住的扬起手，狠狠地就给了子高一巴掌。他这巴掌算是用尽了他生平的力气，子高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而嘴角在片刻间也有血滑出。
　　拓跋鸿见子高被打成这样，心疼的紧了，顾不得什么关键部位不能让轩辕昱看去了的原则，也顾不得什么爱屋及乌的道理，光着屁股就下床，边往手中吐唾沫边爆着粗口：“喂，轩辕昱，你他娘的，惯着你了，见过不讲道理的，就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讲道理的。爷爷的，连云你都敢打了，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老子就不姓拓跋跟你他娘的一个姓。”
　　可是，他还没有行动，整个人就呆住了。
　　因为，穆子高已经早他一步，一拳挥到了轩辕昱的脸上。轩辕昱一个不稳，狠狠地栽倒在地上，脑子立刻开始嗡嗡作响，而鼻子里，嘴里全是一股浓郁的腥味。
　　而轩辕昱显然没有料到穆子高会这样对待他，并且也是毫无保留的出了全力。
　　他维持着倒地的姿势，呆了片刻，才慢慢地抬起手，抹了抹鼻子，嘴巴里不停涌出的血，咬着牙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着穆子高时，反而不生气了，只是哈哈大笑了三声。笑完后，就把曾经穆子高送给他的软剑扔到了地上，又开始拔手上的戒指，大约是手上有血，且他整个人抖得厉害，所以无论他怎么拔都没有拔下来。
　　“喂，轩辕小子，不就是一块破戒指吗？拔不出来就不要拔了，扯伤了你的手，又要劳烦云了。”拓跋鸿瘪着嘴说着。
　　轩辕昱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阴冷到了极点，拓跋鸿骇的后退了一步，不想这时穆子高搂住了他的腰，把他轻柔的推到床边，轻声道：“先上去躺着，不要着凉了，这里我来解决就好。”
　　那声音，传到轩辕昱的耳中，让他顿觉自己还站在这里就是一场笑话。
　　他冷笑了一声，更多的血从嘴巴中涌出来，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戒指等我拔下来后，会还给你的。”
　　“那东西不值钱，随便你怎么处置。”穆子高不屑的说道。
　　轩辕昱身子又是微微一晃，片刻后点了点头，没有再看穆子高和拓跋鸿一眼，挺直了胸膛走了出去。
　　事后，他砸了崖魂，发誓一辈子都不再弹琴……
　　可是……
　　若那是他能一直这么有骨气下去的话，后面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一阵推门声打断了轩辕昱的回忆。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迅速的隐藏起了自己那片刻的软弱，又看了看手中的那枚戒指，冷笑一声道：“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轩辕昱，你可真没骨气，活该被人欺负。”
　　一阵脚步声从前厅传来。
　　轩辕昱把戒指收入自己的怀中，耐心的等待这打断他回忆的人前来见驾。
　　嘴角却在这时缓缓地勾出一个弧度。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敢在这时候到这地方来打扰他休息的人，放眼整个古越国，只有一人。
　　兵部尚书——斐宇轩。

　　第十四章

　　果真，并没有等待片刻，就有侍卫进来通报，说是兵部尚书斐宇轩求见。
　　轩辕昱虽然明知没有什么好事，但是还是让其进来回话。
　　之前，轩辕昱在前往龙岭视察灾情前，为了不让斐宇轩跟着，便给他安排了一些事情做。想来这小子记仇。所以他刚回盛京，板凳都还没有坐热，小子就赶来烦他了。所幸因为方才穆子高一事让心情烦闷，所以斐宇轩这时候前来让他转移转移注意力也是一件好事。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斐宇轩便走了进来。
　　一袭深紫色官袍，如紫竹一般出尘俊逸。只是在见到轩辕昱后，那一双波光潋滟的丹凤眼便弯出一个勾人的弧度，就不像了紫竹，却像了杨柳，任他在一颦一笑间抽打了心尖酥麻异常。
　　只是，这招对轩辕昱似乎不怎么管用。
　　在一番礼节后，轩辕昱公事公办的态度问道：“这么晚了，来见朕有何事？”
　　斐宇轩不疾不徐的从袖口中抽出一份奏折，双手呈到轩辕昱的面前，态度恭敬到了极致，但是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却又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陛下，这份奏折可是微臣跟着您的吩咐，熬了几天几夜没有睡觉做出来的。”
　　轩辕昱翻着奏折，说道：“这么说起来，算是朕在为难你了？”
　　“陛下这话可就让臣惶恐了。”斐宇轩眉眼弯弯，凑近轩辕昱几分，问道，“陛下可满意臣交上来的这份答卷？”
　　轩辕昱说道：“差强人意吧。”
　　“这么说，陛下不满意了？”
　　“不，只是有些地方还有一些疏漏。”轩辕昱抬起手，手指慢慢的滑过奏折上面写的关于苍龙国的军事情报，轻声纠正道，“就我所知，苍龙国的兵力远远不止四十万，而且他们最强的军队不是长枪兵，而是步兵。”顿了一顿，他抬头问道，“阿轩，你认为现在古越的兵力能一举拿下苍龙国吗？”
　　斐宇轩犹豫了半晌，才说道：“很难。”
　　轩辕昱饶有兴趣的倚靠在椅子上，撑着头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古越擅长水兵。一旦遭遇平原战或者是城墙战，对我军都是非常不利得。所以，兵至楚州，难以突破，想要一举拿下苍龙国绝非易事。而且……”
　　“而且我们还要防止楼兰从背后偷袭我们。”轩辕昱截了斐宇轩的话，接着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先保证后背不受敌，才能安然的去攻打苍龙国。这也是朕竭力要穆子高前来商议结盟一事的缘由。”顿了顿，又问道，“你应该见过穆子高了吧？”
　　斐宇轩挑眉点头：“见了，在皇后殿下安排的宴席上。”
　　“印象如何？”
　　斐宇轩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回想，半晌才笑道：“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轩辕昱挑着眉轻笑了一声。
　　穆子高和拓跋鸿，鲜花和牛粪，当真是好的比喻！
　　心情似乎愉悦了一些，轩辕昱笑道：“就冲你这句话，朕就决定了当一名采花雅士，把这朵鲜花从牛粪里□，用最珍贵的花盆摘种起来，好好的呵护。”
　　斐宇轩笑着轻轻的摇了下头。
　　牛粪虽丑，但是更能衬出鲜花的娇美，还能给鲜花以养分；那名贵的花盆虽然配得上鲜花，却也无意中夺了几分鲜花的美丽，也许还让花儿无法恣意的生长。
　　可是，这些话，他是决计不会对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男人诉说的。
　　默了稍许，斐宇轩眼睛眯了眯，笑道：“只是，这朵花怕不容易摘采。”
　　“无妨，按照我们的计划，一步一步的来，朕就不信引不了他入套。”轩辕昱敲着桌子，缓缓地说着，“而且，楼兰已经与北冥结盟。楼兰善弩兵，北冥善骑马，若是能得到这两只军队的协助……”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有些得意的说道，“苍龙国还不是瓮中之鳖？”
　　“但是，若要这两只军队加入怕非易事。”斐宇轩轻声说道。这是他经常做的事情，当皇帝陛下兴致勃勃的时候，他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泼一盆冷水。
　　轩辕昱挑了挑眉：“既然穆子高到了古越国，还带了那总跟着他就如一条狗一样的拓跋鸿，朕就有把握让他们也进朕的这局棋中。”想了想，他又说道，“方才穆子高在这里，朕许诺他要为他打下苍龙国和凤翎国。”
　　“那他有何反应？”
　　轩辕昱耸了耸肩：“朕真的没有想到，穆子高的变化会如此之大。以前的他决计不在乎什么江山社稷的，而现在的他却被这片江山迷住了眼睛。轩，你说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斐宇轩不答，反而说道：“陛下，臣在回答您的话之前，可以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轩辕昱挑了挑眉。
　　斐宇轩问道：“陛下，若是打下苍龙国，您会送给楼兰国皇帝陛下吗？”
　　轩辕昱果断的摇了摇头。
　　斐宇轩笑着，继续问道：“凤翎国呢？”
　　轩辕昱还是摇头，冷笑道：“那样未免也太便宜他了。朕是要穆子高这个人，但是朕也要这片江山。”
　　因为只有打下了这片江山，才能逼得穆子高逃无可逃，只有乖乖的臣服于他，乖乖的待在他的身边。但是若把打下的江山交给穆子高了，他又会一无所有，那些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说不准会又一次的发生在他的身上，而这些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聪明的人是绝对不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
　　而且作为一个帝王，就是要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穆子高显然不愿意这么做，那么就让他来代替，成为这天下的霸主，并且也要霸占住他心心念念的那个美人，不管最后得到的究竟是那颗曾经爱过他的心还是那个曾经拥过他的身子……
　　烛火噼啪一声咂响，断了轩辕昱的思绪。
　　只见得烛光下，斐宇轩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眼弯出的却是泠泠的光彩，见轩辕昱微抬下巴侧脸看他时，他已经收回了目光，轻声的说道：“臣记得楼兰国皇帝陛下还未来之前，陛下就已经与臣秘密的拟定攻打苍龙国的计划了。如今这般与楼兰国皇帝陛下说起，那倒是一箭双雕的事情。可是，陛下，您就确定他一定会入套？”
　　轩辕昱悠闲的点着头：“朕肯定他会入套。”执起手边棋盒中的一枚白子，他轻轻的放在了棋盘上，“因为，穆子高已经变了。而朕知道他的渴望，一个人一旦有了渴望，便会暴露出他的弱点。而朕掌握了他的弱点，他想不入套都不行。”
　　斐宇轩笑了一声道：“也许楼兰国陛下也在陛下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瞬间就掌握住了陛下的弱点呢？”
　　轩辕昱放棋子的手凝了凝，半晌才狠狠地说道：“朕不会有弱点，而穆子高永远也不会成为朕的弱点。”
　　除非……
　　除非他肯向自己低头，除非他肯对自己说一句“对不起”，不然当年的事情他会一直记得，会一直执着下去直到讨还当年他所受的一切。
　　所以，……
　　轩辕昱低头看了看左手上的那枚戒指，蹙了一下眉头，而后缓缓地拔了下来，轻声道：“既然穆子高亲自到古越来与朕商议结盟之事，咱们又何须客气呢？”
　　斐宇轩笑道：“陛下心如明镜，自然比微臣想得更为周全。”
　　这马屁拍得也是恰到好处。
　　轩辕昱嘴角勾出一个弧度，轻轻抬了一下手，说道：“阿轩，你过来！”
　　斐宇轩丹凤眼一弯，便走了过去。
　　轩辕昱往扶手边一靠，换了一种更为惬意的坐姿，腾出一小块地出来。斐宇轩见着，丝毫也不客气的坐了过去，被轩辕昱圈入了怀中。
　　轩辕昱把头磕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嗯，似乎瘦了一些。”说话间，圈着斐宇轩的胳膊又紧了紧，“再瘦下去就没有肉了，外人看见还以为朕亏待了朕这位最得力的能臣呢。”
　　“陛下难道没有亏待吗？”说话间，丹凤眼微微眯了眯，当真就如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那你说说看，朕怎么亏待你了？”轩辕昱抬了下头，轻轻的咬住斐宇轩的耳垂。
　　斐宇轩身子经不住一阵颤抖，向前挪了挪位置，指着桌上那份奏折，笑道：“陛下，这个可是臣熬了几天几夜才完成的。”
　　“嗯！”轩辕昱点着头，“朕知道，你来的时候已经说了。”
　　“可是，陛下不知道美人都是需要保养得吗？”
　　轩辕昱楞了一下，随即对天翻了一个白眼，斐宇轩那套美人保养理论又来了。
　　果真，斐宇轩继续挑着那双勾人的丹凤眼，说道：“陛下啊，您可不要不信，像您这种是天生丽质的，当然微臣也是。但是，咱们都是人啊，总有变老变丑的一天。所以，我们要做的一定就是让这变老变丑的一天缓一些来临。那么就一定要好好的保养了。而依照微臣的研究发现，最好的保养就是要保证充足的睡眠，这样咱们的皮肤才不会老得快。”
　　轩辕昱瘪嘴：“男人还是要有一点沧桑感比较好。”
　　斐宇轩也对天翻了一个白眼。
　　眼前这个说“男人还是要有一点沧桑感比较好”的男人，怎么就不见他去整个什么沧桑感？明明就比自己大七八岁，但是却和自己的皮相看上去差不多，亏他还好意思说什么沧桑感。
　　自然这种话，斐宇轩聪明的不会说出口的，只敢在心里腹诽一番。
　　轩辕昱瞧着他瞬间变幻了几种表情，自然也知晓了他心中想的什么，笑道：“阿轩啊，你今年多大了？”
　　“臣可是从十九岁就跟着陛下，跟了四年。”
　　“二十三了，只比行诺那小子大一岁。”轩辕昱上下打量着斐宇轩，“你说你这么年轻的，保养个什么劲？”
　　斐宇轩倚靠在轩辕昱的怀中，笑着：“陛下，外面可都盛传了，陛下可是被人家的美貌迷惑，才让臣当了这个兵部尚书的。”
　　“你在乎了？”
　　斐宇轩轻笑一声：“陛下，您还记得臣与您第一次见面，臣说过什么话吗？”
　　轩辕昱挑了挑眉。
　　斐宇轩又笑了一声：“臣当时就说过，臣只会追随最强的人！”
　　轩辕昱嘴角微微一勾，思绪就飘回了四年前……
　　有一个少年，站在他的面前，一字一句的对他说道：“我只追随最强的人，如若有一日，我发现你不再是最强的那个人，不能完成我的梦想的话，我随时都会离去，甚至还会成为你的敌人。”
　　那时那个少年眉角眼梢都诉说着一个词，叫做——骄傲……

　　第十五章 斐宇轩

　　当年，轩辕昱在那个叫做斐宇轩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年少的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热血，一样的骄傲，一样的有一番雄心大志，还有一样的……有些自以为是。
　　所以，他选择走到少年的身边去。
　　他对这个才从龙源学成归来的少年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是未来我会拥有整个神州的一切，你愿意追随我吗？”
　　斐宇轩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除了美貌，除了那象征着皇室身份的紫色重瞳外，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可是，当时的他不知被什么蛊惑了，居然就点了头，而后又骄傲的仿若宣誓一般说道：“我只追随最强的人，如若有一日，我发现你不再是最强的那个人，不能完成我的梦想的话，我随时都会离去，甚至还会成为你的敌人。”
　　轩辕昱扬眉一笑。
　　这个少年还有一种当年的他没有的东西，是一种适合进攻的斗志，而这些正是现在的他所需要的。
　　他和斐宇轩很快成为盟友，但是他从来没有问过斐宇轩一句，为什么当初会选择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的他？
　　此刻，大权再握时，忽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轩辕昱锊起斐宇轩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子间嗅了嗅，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斐宇轩凤眼眯了一眯，笑道：“这个问题，臣当真是要好好的想一想了。”似乎真就陷入了回忆，微微的蹙起眉头，半晌后又说道，“陛下，您还记得一年前您力排众议都要增加赋税，扩充兵部的事情吗？”
　　轩辕昱微微颔首道：“朕记得，当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就是你，而且反对的声音最大。”
　　斐宇轩垂眉，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那是因为臣没有陛下您的深思熟虑。”微微侧了一下头，他盯着轩辕昱的那双锐利的眸子，继续道，“臣到今日还记得陛下当年与臣说的话，古越要从即刻起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州强国，要从即刻起不再被别的国家瞧不起，不再被别的国家欺负在头上，不再把自己的皇子送出去沦为别人的玩物。”想了想，又说道，“陛下您说那话的时候，头微微的扬起，骄傲就如太阳散发出的光芒一样，让人不敢直视。”微微一笑，神色有一些骄傲，“而陛下第一次与臣相遇在哭镇那港口的时候，陛下虽然只是粗布麻服，但是也是这般骄傲的神色，让人不敢直视，怕刺伤了眼睛。”
　　轩辕昱嘴角轻轻的勾出一个弧度，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慎重的对斐宇轩说道：“那些都是当初的事了。那么现在这话要换一种说法，朕承诺，从今日后，不出五年……”顿了顿，右手在空中虚指了指，扬声道，“朕指向哪，古越就在哪！”
　　“所以，臣没有跟错人。”斐宇轩眉眼弯弯，“陛下您就是最强的人。”
　　轩辕昱欣然的接受了这句恭维的话，但是随即收了几分笑容，盯着斐宇轩说道：“阿轩，你把朕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朕却不懂你。你说你这些年跟着朕，付出了这么多，还背了一个不好的名声，你图的是什么？”
　　斐宇轩神色微微一凝。
　　他图的是什么？
　　最初的最初，他要的仅仅只是古越国的安宁。斐家虽然是商业世家，经营的生意遍布神州各地，可是斐宇轩却是生在古越，长在古越，对古越有着莫名的感情。他爱这片故土，当看着它被楼兰欺凌，被苍龙践踏，他心如刀割，立志要守护这片国土。奈何当时的皇帝昏庸，而帝女殿下性子软弱，好不容易帝国盼回了一个皇子轩辕泽，却也是一个软蛋，被人送去楼兰当质子不说还沦落成了别人的玩物。如若不是轩辕昱出现，他的打算是等从龙源学成归来后就去投奔穆子高的，然后协助穆子高打回古越，以最残酷的战争为代价换的未来古越永远的安宁。
　　但是，这样做对他来说显然是有遗憾的。
　　所幸轩辕昱走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了他，他终于能实现守卫古越的梦想了。
　　而且这样做不用去借助外人的力量，不用给自己留下遗憾。
　　所以，当初的他不择余力的去帮助轩辕昱夺得帝位，甚至还私自挪动了家中库房里的资金，为轩辕昱招兵买马。而因为此事，他与家族彻底的闹开了，他的父亲甚至对外声称斐家没有他这个儿子……
　　幸而后来，他向众人证明了他的眼光没有错。
　　轩辕昱登基，他为兵部侍郎。
　　他的父亲主动来找他，说是想让他帮忙，让斐家能接手古越造盐之事。
　　这自古以来，盐就是有着巨大利润的买卖。而官方为了防止奸商的随意抬价，让普通百姓吃不上盐，从而导致可能发生的政局动荡，因此都把盐的贩卖垄断了起来。
　　可这斐老爷子是个商人，只顾着哪种生意买卖能赚得银两多，哪管得了官方的这些想法。
　　于是，便想仗着自己的儿子是轩辕昱的第一大功臣，想从轩辕昱手中要得这样的好处。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儿子这里就吃了一个鳖。
　　斐宇轩找了一堆理由劝说斐老爷子，最后实在唇干舌躁，实在劝不动了，一拍桌子，唤了人来把斐老爷子撵出了府。末了，还加上一句，斐家之前不就说没有他这个儿子，现在若还有几分骨气就别来找他办事。
　　这斐老爷子也是一个牛脾气。见斐宇轩这里行不通，便改了一个道去找其他的官员，最后好歹是把话传到了轩辕昱那里，而当时轩辕昱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只是私下里找斐宇轩说起此事，婉转的说着古越若要强，便不可能把盐的贩卖给予私人，让他好好的劝劝老爷子。
　　可是，这老爷子一听就急了，一急之下就口不择言，说什么轩辕昱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说什么若当年没有斐家的财产鼎立相助，哪有轩辕昱的今时今日。还有更难听的说什么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轩辕昱就是被楼兰国皇帝玩够了不要的男宠，让他当上皇帝简直就是古越的耻辱。
　　隔墙有耳。
　　这些话虽然是在兵部侍郎的府上说起的，但是很快还是传到了轩辕昱的耳朵里。轩辕昱怒气冲天，把斐家上下七十八口全抓进了天牢里，惟留了一个斐宇轩。
　　斐宇轩跪在未央宫前殿整整三日三夜才被轩辕昱唤了进去。
　　而他见着轩辕昱后第一句话却是：“臣为陛下想了一个比杀了斐家上下更能解气的法子。”
　　那一夜，风进未央，送来几许桂花之香，混在宫中那浓郁的檀香之气中，竟然格外的浓郁。
　　斐宇轩弯着那双潋滟的丹凤眼，平静的说道：“臣的父亲是个古板的人，最讲究六礼伦常。而若是他的儿子违背了这些六礼伦常，成为了陛下您的入幕之宾，想来他便是难堪到了极点。这样，比起处死他来说，更能让人解气吧！”
　　当时，轩辕昱也是平静的盯着他，只是眸子中却不见了旧时少年郎。
　　而他掌心已经起了一层汗。
　　月进未央，把轩辕昱和他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片刻后，只听得轩辕昱问道：“这样做，你认为值得？”
　　他还是跪着，抬头看着轩辕昱，眉眼弯弯，回答的没有半分的犹豫：“臣不做后悔的事情。”
　　轩辕昱蹙起了眉头，又是沉默了半晌，忽而就把他拉了起来，扔到了床上。而也是在那时，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眉眼一弯，尽有几分娇媚之色，手抵着轩辕昱的胸口，笑道：“陛下，臣可是第一次，您要对人家轻一点。”
　　可是，进入的那一瞬间，还是疼，疼进了骨髓中，足以让他铭记一辈子……
　　那夜后，轩辕昱革了原兵部尚书的职位，让斐宇轩顶了上去。而后，释放了斐家所有的人，同时放出的还有斐宇轩与他之间的关系。
　　斐老爷子知晓后，气得不轻，霸在兵部，让斐宇轩说个明白，不然便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当时斐宇轩当着兵部所有官员的面，双手环抱于胸，挑着眉说道：“儿子断袖都能断了，这断父子关系，又何妨？”
　　这话气得斐老爷子是竖着走进兵部，又横着躺出兵部。期间，斐宇轩连眉都没有皱过一下，仍是嬉皮笑脸的跟了一路吼着：“老爷子，我就不送了，你就安心的回家养病吧，千万不要太惦记我。”
　　这一别，道的是斐老爷子不日后就拖家带口的离开了古越国，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后传闻越来越激烈。
　　说什么斐宇轩当年是迷恋皇帝陛下的美貌，才掏心掏肺的跟着他的；又说什么其实斐宇轩没有多大的能耐，那顶官帽不过是在皇帝陛下枕边扇风扇来的……
　　而这些传闻进他的耳朵里时，起初他有些在意生气，到如今只是挑眉一笑，饭照样吃，觉照常睡，日子一样过。他早就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任何的流言蜚语都不能伤害到他了。
　　只是，却已不知现在的自己，究竟应该图个什么了？
　　斐宇轩收回了心神，倚进轩辕昱的怀中，半晌才幽幽的说道：“陛下，您难道不知道臣图的是什么吗？”
　　轩辕昱微笑着摇头。
　　斐宇轩侧头深深的凝着轩辕昱，眉目皆有笑的说道：“陛下，您图的是醒握天下，醉拥美人。那么臣只有图醒时与陛下一起打这个江山，而醉时能卧倒在君王怀。”
　　轩辕昱挑了挑眉。
　　斐宇轩继续说道：“臣只是想追随陛下，追随天底下最强的人，仅此而已。”

　　第十六章

　　轩辕昱抿了抿唇，圈着斐宇轩的手不自觉的又加紧了一些，只是因为斐宇轩的这些话触及到了他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当初的那个自己，也是有过这般的想法，想追随天底下最强的人，想在醒的时候与那个人一起打江山，醉的时候窝进那个人的怀中……
　　只是，那些都是回不去的从前了……
　　轩辕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收了些心神，目光又重新落回在那本奏折上，转了话题说道：“如今古越倒是热闹，又是苍龙国皇帝，又是楼兰国皇帝，还有那北冥国十四皇子，就差一人，这神州五大国的皇族人就都齐了。”
　　斐宇轩自然领悟到轩辕昱话中之话，了然的说道：“臣明日就起草文书送至凤翎，请凤翎国陛下前来参加我们古越国精心安排的五国之宴。”
　　轩辕昱却是说道：“这事朕早就让礼部尚书去办了，而且你这个兵部尚书起草什么文书，让别人知道还以为咱古越没人了。”
　　斐宇轩忙道：“陛下英明，臣一时得意就愚钝了，没有想到这点，险些逾矩。还请陛下责罚。”可嘴巴上是这样说的，但那双眼睛望着轩辕昱的时候只荡起一圈的潋滟，何曾有丝毫的悔意。
　　轩辕昱本也没有怪罪他，自然也不把他的放肆放在心里，只是把有些疲惫的头再一次搁在斐宇轩的肩膀上，笑道：“箫烨一来，加上那勉力凑数的拓跋鸿，他们四人正好凑一桌马吊了。咱们做庄家，这次一定要吃个够本才成。”
　　“看来陛下已经成竹于胸了！”
　　轩辕昱嘴角微微的勾起一丝弧度，说道：“只不过这次想尝试一下当渔翁的滋味罢了。”稍停了片刻，又说道，“算算日子，箫烨也该在七日后到达古越吧！在箫烨来之前，朕还有些事情要做。阿轩，明日你去见礼部尚书，与他一起筹备一场宴会，欢迎楼兰国皇帝陛下以及凤翎国陛下的到来吧！”
　　“那……”斐宇轩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陛下，也让苍龙国皇帝陛下参加吧，那样一场戏才有看头。”
　　轩辕昱落了一声哈欠，阂了眼说道：“自然也不能怠慢了他。”
　　斐宇轩微微侧了一下头，轩辕昱修长的睫毛就扫过他的脖子，有些□□的感受。
　　他扬了一抹笑。
　　其实，轩辕昱只要把眼睛闭上，就如全世界最完美最纯洁的瓷娃娃一般，让人忍不住的想亲近他，却又怕太近了把他弄碎了。于是，只有站在不远不近恰如好处的位置上，静静地专注的看着他，宛如看这个尘世间最美丽的风景一般……
　　也许是看得太过于专注了，当轩辕昱猛然的睁开眼睛时，把斐宇轩吓了一大跳，身子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缩，不想这一缩就忘了把头搁在他肩膀上的轩辕昱。
　　轩辕昱一个重心不稳，险些从凳子上栽了下去。
　　也亏得斐宇轩眼疾手快，反手就搂住轩辕昱的腰，才稳住了他的前倾的身子。
　　轩辕昱坐稳了，瞪了眼斐宇轩。
　　斐宇轩坦然一笑，收回了扶在帝王腰上的手，轻声道：“臣方才进来时，听韩侍卫说起，陛下您可是五天五夜没有休息了。”
　　轩辕昱轻轻的颔首。
　　斐宇轩接着道：“韩侍卫可跟臣说了，一定要劝陛下您早些休息。虽然臣猜测陛下肯定会为了龙岭那方的水患忧心的不肯休息，虽然陛下您也算是陪着臣熬了这么多个日夜，而且还要陪臣熬下去，让臣很是感动。但是，臣实在不忍心看到韩侍卫那么辛劳，他应该也陪着陛下您熬了这许多日子了吧，臣看着他，啧啧，人都瘦了一大圈了。陛下，您忍心看着衷心您的臣子一个个倒下去吗？”
　　轩辕昱又瞪了斐宇轩一眼。
　　斐宇轩却装着浑然没有看见一般，笑道：“所以，陛下，为了您的臣子着想，您还是去歇息吧。”
　　“这算是什么？”轩辕昱挑眉，“你是在命令朕？”
　　斐宇轩耸着肩说道：“陛下，这哪是什么命令啊，是请求，恳求，还有哀求。您若不好好去休息，估计臣今夜也不能好好休息了。”
　　轩辕昱唇角又勾起一个弧度，咬着斐宇轩的耳垂暧昧的说着：“那好，今夜你留下来陪着朕。”
　　“陛下，请问这句话算不算是圣旨呢？”
　　“有什么区别吗？”
　　斐宇轩朗声道：“如若是圣旨，臣不敢不从；如若不是，那么臣……拒绝。”
　　轩辕昱眯了眯眼睛，危险的气息在屋中弥漫。
　　“斐宇轩，你知道朕现在在想什么吗？”
　　斐宇轩弯着眸子摇头：“陛下，臣是很想做您肚子里的蛔虫，但是臣资质不够，做不了啊！”
　　轩辕昱横道：“朕现在就想，这平日里是不是把你这个小子给宠坏了。”
　　“陛下，您这话，臣可一点也不赞同。”斐宇轩委屈的说道，“您要是真宠臣，就应该好好的去歇息，这样臣也能好好的歇息了。而且臣拒绝陛下也是有原因的。”
　　“哦？”轩辕昱挑了挑眉，微微抬着下巴，说着，“把你的理由说来听听。”
　　斐宇轩扭捏了一下，脸瞬间就憋红了，低着头说道：“臣好几日没有睡觉了，一身酸臭味，怕熏着陛下。”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片刻后才笑着摇头：“这里不就有温泉吗？你去洗个澡吧。”想了想，又说道，“出来后，让小韩也去宫中换一批侍卫来。”
　　斐宇轩欣然的点头。
　　轩辕昱俯了一下身子，又是咬了一阵斐宇轩的耳垂，诱惑的说道：“朕，在床上等着你。”说完，也不等斐宇轩有什么反应，就推开了他，站了起来，又是打了一声哈欠，伸了个懒腰，一边解着腰带，一边侧头看还在那楞着的斐宇轩，嚷道：“还楞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陛下！”
　　斐宇轩得令出去。
　　轩辕昱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眯，随即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转身进了卧室……
　　当斐宇轩出来的时候，轩辕昱已经睡着了，而他就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轩辕昱的睡容。
　　轩辕昱从不留人过夜。
　　若不是这次他太累了，怕是斐宇轩也看不到他这孩子气的睡姿：眉头蹙得紧紧的，身子蜷成一团，口中不停的念叨着一个音。虽然念叨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斐宇轩还是知道那个音是：“云！”
　　……云？！
　　斐宇轩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他知道只有楼兰国皇帝陛下最亲密的人才能呼唤这个字，而他的皇帝陛下曾经的的确确就是那个最亲密的人，甚至比现在穆子高的新欢拓跋鸿还要亲密几分，这是神州大陆人人皆知的秘密。
　　但是，穆子高也曾经带给陛下难以启齿的羞辱。
　　所以，陛下曾经对他说过，要把这种羞辱还给穆子高。
　　他记得有一次喝了酒壮着胆子问了轩辕昱：“你还爱穆子高吗？”
　　轩辕昱挑着眉，笑着问他：“爱与不爱，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若是你还爱着，那你心里就有软弱的地方，那么就会成为你的弱点，你就不会是神州最强的人了。而我，斐宇轩，不会再追随你了。”
　　他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当初轩辕昱说过的话：“我会夺走他现在拥有的以及想要拥有的一切，然后把当初他给予我的羞辱加倍的还于他。就算我还爱着他，那又如何，他不会成为我的弱点，因为在爱着他的同时我也恨着他。”
　　当时说这话时，轩辕昱不过只刚刚打下古越的一个小山坡。
　　而他相信轩辕昱说的每一句话……
　　可是，现在呢？
　　如若没有发生那些事情的话，他一定还是会如以前一般坚定不移的相信轩辕昱。
　　只是……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的退出了居室，小心翼翼的拉上门，而后又重新回到书桌前，把油灯拨亮了几许。
　　一只飞蛾在灯上旋转。
　　斐宇轩挥了挥手，想赶走那扰人的蛾子，却不想蛾子扑着翅膀飞进了油灯那微弱的火光中，来不及烧尽就急速的坠下，挣扎的扑了几下翅膀便没了动静。
　　斐宇轩看着那飞蛾有些发憷。
　　飞蛾扑火。
　　那飞蛾究竟是傻了还是呆了，为什么明明知道不可为还要去做呢？仅仅就是因为那是它的追求，它的梦想？可是，生命和梦想比起来，哪一个又更加的重要呢？
　　斐宇轩蹙起眉头，半晌得不出个答案。
　　而他这个人随意惯了，一时半会得不出答案的事情也不会总是去想，顶多笑笑而后还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去做。所以，这一次，他还是放弃了继续去深究答案的想法，微微一笑，拿起书桌上的那份奏折，细细的翻阅着。
　　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果真只是差强人意，看来这懒还是偷不得的。”
　　蹙起眉头，拿起一旁的笔，沾着朱墨，细细的勾着奏折上那些错误的数据……
　　月上枝头。
　　今夜，怕还是兵部尚书大人的不眠之夜了。
　　而此刻，在古越国内，睡不着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穆子高，一个是拓跋鸿。
　　穆子高是因为刚回别宫，就收到飞鸽传书。而拓跋鸿是因为要陪着穆子高。
　　信鸽带来的是楼兰探子给的信息，说的是凤翎国皇帝陛下已经起身，大约在七日后到达古越。

　　第十七章

　　穆子高回屋的时候咳得有些厉害。
　　拓跋鸿忙前忙后的给他找药，递到他手里时，只不过一句客气的“谢谢！”就乐得他脸笑成了一朵喇叭花。
　　奈何，穆子高连头都没有抬，服下药后就一直蹙着眉头看着那只写了几个字的密报。
　　拓跋鸿知道穆子高在想事情，而他想事情的时候是不喜欢被别人打扰的。于是，去搬了张椅子，放在子高的对面，趴在桌上静静的看着穆子高的容颜，看着看着就痴痴的笑了出来。
　　穆子高抬起头。
　　拓跋鸿这才回神，慌忙说道：“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你继续，你继续，我看着就好。”
　　穆子高蹙了蹙眉头：“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好看了。”拓跋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觉得全神州大陆最好看的人就是你了。”想了想，又不屑的挥着手说道，“那些说什么神州第一美人是轩辕昱的人忒没眼光。”
　　又听到轩辕昱的名字，穆子高楞了一楞，半晌，习惯性的摸向左手的无名指，寻那枚戒指去了，但是显然他什么都没有摸到，慌了一下神才想起自己取了下去戴脖子上去了，又往脖子上摸了一摸，又摸了一摸，再摸了一摸，脖子上什么也没有。
　　他慌神中猛然站了起来，活活的把拓跋鸿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拓跋鸿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耍宝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可是一看见穆子高此刻的状况，又吓了一跳。
　　只见穆子高的神色从来没有这般惊慌过，一会儿摸摸自己的脖子，一会儿看看自己的衣袖，一会儿又松松自己的腰带，甚至还时不时跳上几下，最后居然趴在地上到处的摸着。
　　拓跋鸿哪见过穆子高这般的状况，还以为子高中了邪术，心中一阵害怕，又想起中了邪术的人不能大声的呼唤，不然怕他的人醒过来，人就疯癫了。于是，也趴在地上，爬到子高的身边，小心的嘘声唤着：“云，云！”
　　穆子高侧头看着拓跋鸿，蹙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拓跋鸿拉长了一张苦瓜脸，抓过穆子高的双肩，嚷道：“你是云么？你真的是云么？”
　　穆子高敛紧了眉看了看拓跋鸿放自己肩上的手，半晌才点了点头。
　　拓跋鸿又问道：“那你现在多大了？出生在哪个国家？”
　　穆子高瞪了他一眼，侧头不再看他，边找着戒指边说着：“拓跋鸿，你有病了吧你。”
　　“你先回答我，不然，不然……”拓跋鸿抠着脑袋想了想，才说道，“我现在就抗你去女娲圣殿，让神官大人净化了你。”
　　穆子高还是采取不理睬不合作的态度，在他看来，拓跋鸿肯定是无聊了，所以才这般寻着自己找乐子呢。但如若这时他肯回头看看拓跋鸿，就会发现拓跋鸿脸上眼睛中全写满了担忧。
　　“快说啊！”拓跋鸿喝了一声，但随即想到恶灵缠身，是不能惊扰的，赶紧的又把自己的嘴巴捂上。见着穆子高还是那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趴在地上左摸摸，右摸摸的，还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拓跋鸿更是心急如焚，也不在与穆子高说话，从地上爬了起来，抗着子高就向外走。
　　穆子高原本找戒指找的好好的，哪里想过拓跋鸿会来这招，一个天地旋转，便是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蹬着脚，怒喝道：“拓跋鸿，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拓跋鸿哼哼道：“你这个恶鬼，到底是谁，上云的身究竟图谋什么？”
　　“什么恶鬼！”穆子高喝道，“我是穆子高，你放我下来。”
　　“你凭什么说你就是穆子高啊？”
　　这话差点没气得穆子高一口血给喷出来。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问这样的问题，还是第一次要寻思着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拓跋鸿，你刚才问我两个问题，是吧？”穆子高强忍着身子被倒转时的恶心，耐着性子说道，“那么我回答你，我今年三十三，生于楼兰。”
　　“这不算，知道云的人都知道这些。”拓跋鸿抗着穆子高向外走去，“你除非把那个只有我，绯夕和云知道的秘密说出来，不然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穆子高按着胸口，蹙起眉头，半晌才轻声说道：“十年。”
　　拓跋鸿终于停住脚步，纳闷的问了一句：“什么十年？”
　　穆子高咬着牙，抑着自己的怒气，说道：“十年，那个秘密就是十年。”
　　拓跋鸿顿了顿身影。
　　半晌，才把穆子高给放了下来，憨憨的摸了摸头，笑道：“这下我确认了，你真的是穆子高。”
　　穆子高瞪了他一眼后，却经不起按住心口，以一方白绢掩口，不住的作呕。片刻后，白绢上边沾满了鲜血，异常可怖。
　　拓跋鸿急了，慌忙的给子高拍背顺气。
　　良久，穆子高才止了呕，以白绢擦尽了嘴角的血迹，又瞪了拓跋鸿一眼，才把白绢揉成一团，习惯的扔到一边。随即，又似乎想起这里不是楼兰，赶紧的又去把白绢捡了起来，蹙紧了眉头放入怀中，也不理睬拓跋鸿就走回了书房。
　　拓跋鸿紧紧的跟着：“怎么会突然就呕血了？”
　　穆子高没好气的说着：“被你折腾的。”
　　拓跋鸿委屈的瘪了瘪嘴：“我不也是以为你是被恶灵附身了，才想抗你去女娲神殿的嘛。”顿了顿，“要不，我现在就去找绯夕来给你瞧瞧。”
　　穆子高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么晚了，就别去打扰她修行了。”
　　“哦！”拓跋鸿乖乖的回应了一声，又是体贴的说道，“刚才，你怎么了，在地上摸来摸去的。”
　　“戒指掉了。”
　　“什么戒指掉了。”
　　穆子高对天翻白眼，片刻后才说道：“没什么。”
　　可偏偏这时拓跋鸿就灵光了一回，大声嚷嚷道：“哦，我知道了，是你和轩辕昱那个什么什么定情的戒指！”言语中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幸灾乐祸。
　　穆子高却是微微一笑，说道：“我刚才在屋中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想来掉的应该有些时辰了。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掉在了温泉里。而且……”穆子高顿了顿，脑中却开始慢镜头的回放方才在南宫府邸那温泉处与轩辕昱一起时的种种，最后定格在一点，轩辕昱似乎拨弄了一下水面，然后就突然对他转变态度了，说什么自己根本就没有对他忘情的话。
　　穆子高神色微微一变。
　　莫非那时，轩辕昱已经发现了掉在水中的戒指？所以，态度才会有所转变的。
　　“而且什么？”
　　拓跋鸿忽然的一句话打断了穆子高的思路。
　　穆子高微微的一笑，说道：“而且也没有什么，一枚戒指证明不了什么的，不是吗？”
　　只要咬着牙不去看昱，不去关注昱，不承认自己心中的感情的话，那么那枚戒指真的算不了什么了。
　　揉了揉眉心，又坐回刚才的位置，拿起那张密报看着。
　　拓跋鸿也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趴着就跟一条大黄犬似的看着穆子高，见子高又咳嗽了几声，忙说道：“要不先休息休息吧，明日里轩辕昱肯定是要来烦你的，你总不能一脸憔悴的去见他吧！”
　　穆子高摇头：“原本还可以休息，但是现在不行了。”
　　捏了捏手中的密报，他忽然就抬头瞅着拓跋鸿说道：“看起来你现在挺闲的？”
　　“是，是有那么一点。”拓跋鸿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穆子高也笑道：“那么，既然闲的话，是不是就应该去找点事情来做呢？”
　　“做什么？”
　　“你去把南宫给我唤来，就说我有急事要与他商量。”
　　“哦！”
　　拓跋鸿支吾了一声，扭捏了半晌才起身，正要走的时候，又被穆子高给唤了回来。他一脸兴奋的回头，以为子高收回了命令，却不想穆子高说着：“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一些，千万不要惊扰了这个皇宫中的其他人。”
　　拓跋鸿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没有了，先去吧！”穆子高挥了挥手。
　　拓跋鸿被气得鼓足了腮帮子，但最后还是乖乖的走了出去。
　　一炷香的功夫，他才与南宫离音一起前来。
　　南宫离音一番礼节后，询问着穆子高究竟是什么事，穆子高把那份密报交给南宫离音过目，而后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陛下是问臣，关于轩辕昱的想法吗？”
　　穆子高微微一笑：“他的想法很简单，瓮中捉鳖，再来一个鹬蚌相争。可是，你认为我们楼兰怎么样才能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呢？”
　　南宫离音蹙起眉头，半晌才说道：“这关键要看陛下您的想法了。”
　　穆子高笑着：“可是，朕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南宫离音轻声说道：“臣认为，轩辕昱绝不会明着和大家撕破脸皮，不然古越不好交代。但是，他恐怕是想看着您和朱文砚是否能起争斗，虽然陛下您和朱文砚之间有恩怨化解不了，但是利益下只有朋友的话，您是奉行的，而轩辕昱也是相信的。所以，轩辕昱大约就是想隔岸观火，看最后押宝在谁的身上吧！”
　　“他会选择与苍龙国作对的。”拓跋鸿忽然间就插嘴了一句，“今日，他不是在云面前放出了要为云打下苍龙和凤翎的吗？”
　　南宫离音一脸诧异的看向穆子高。
　　穆子高笑道：“这种话，骗骗三岁孩子也就行了。”顿了顿，又说道，“也许轩辕昱会先打苍龙再打凤翎，但是他绝不会交到朕的手中。”
　　南宫离音笑着恭维道：“陛下您还是最了解轩辕昱了。”
　　“是最了解他，所以朕也猜得着他会怎么做。”穆子高从南宫离音手中抽回那份密报，掀开宫灯的笼子，然后把密报放进去烧掉，又轻声说道，“南宫你说的不错，他肯定不会在古越对我们撕破脸皮，而且他坐庄，他想成为最大的赢家。那么，楼兰何不给他一点好处呢？”
　　“陛下，您的意思是……？”
　　“南宫，我们要放长线掉大鱼。”穆子高自信的微笑着，“所以，这次朕打算送轩辕昱一份厚礼。”
　　“臣愚钝，理解不透陛下您的意思。”
　　穆子高淡淡道：“五国联盟！”
　　……
　　而第二天后，穆子高以同样的神色，同样的语气把这句话在轩辕昱面前讲了一次。
　　而这句话，却让轩辕昱楞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第十八章

　　轩辕昱回神过来的时候，却是拉开了手中的弓箭，瞄准了靶心，放出了一箭，正中红心后，他才侧头，挑着眉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穆子高说道：“为何要五国联盟？”
　　“因为这对你我都有利。”
　　穆子高不卑不亢的回答着，而多余的话没有再说一句，因为他相信轩辕昱一定会明白他的用意。而这大约也算他们磨合了十年的默契，想想也觉得可笑，虽然相爱了十五年，但是真正相处的时间却不足五年，而最后剩下的却只有这点点的默契，可偏偏这默契成不了相守的理由，反而让他们在对立的过程中成为一种束缚。
　　幸而现在还没有到对立的时候。
　　轩辕昱弹了弹弓弦，勾着嘴唇问道：“你不想要苍龙和凤翎了？”
　　“自然想要。”
　　轩辕昱了然的一笑，随即却是挑起了眉，质问着：“但是，你也想要我做背信弃义之人？”
　　穆子高笃定的回答着：“做不做在你的一念之间，我可决定不了你的想法。况且一张纸，一句承诺，永远都不是束缚你的理由。”顿了顿，他勾出一抹微笑，继续说道，“你向来奉行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年你的行事作风真的很让我吃惊。”
　　轩辕昱眼睛眯了眯，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当初的鞭策呢？”
　　穆子高面不改色的说道：“你若要感谢，我自会收着。”
　　轩辕昱眸子中荡起一抹笑意，向前一步靠近穆子高，暧昧的低声说道：“那以身相许如何？”
　　穆子高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轩辕昱，说道：“我只对身子感兴趣。”
　　听得此话，轩辕昱笑得有些妩媚。只是那双紫眸泛着泠泠的水光，或许就是有了这层水汽，便让人看不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而穆子高根本现在就难得去猜测轩辕昱是在生气还是在想着法子报复他，他早已经做好了防范，不管轩辕昱会采取哪种行动，他都有足够的魄力回击回去。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一向骄傲的轩辕昱居然再一次的出乎他的意料，贴着他的耳垂，吹气似的压着声音：“好啊，今夜我一个美人都不找，就去你那里。”
　　轩辕昱身上本就带有檀香味，这会儿身子几乎贴着他的身子时，他嗅着这股味道万分的浓郁，浓郁的让脑袋有些昏沉。而轩辕昱说话时，故意把声音压得很沉，透着一个词，叫做“魅惑”，偏生还把那温热的气息吹到他的耳朵里，脖子上，只觉得心上像是被人用柳枝尖儿轻轻的挥了一下似的，有些疼还有一些酥麻，恨不得立即就抱了他一阵深吻。
　　面前这人已经是妖孽了。
　　还是千年的，杀人不见血的妖孽。
　　穆子高这般想着，面子上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云淡风轻的表情：“那么，明日里传出去的话，就不是你在床上征服了我，而是我在床上征服了你了。”
　　轩辕昱装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笑道：“说的也是，那不如你来找我好了。”
　　“可是，我对主动爬上别人的床没有兴趣。”穆子高淡淡的说道，“我只对你的身子感兴趣。”
　　轩辕昱挑眉，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穆子高，似乎已经透出那层层包裹的黑衣看到了穆子高的胴体一般。
　　而穆子高却是一脸坦然的接受他这几乎算是猥亵的目光。
　　正因为穆子高此刻的坦然，反而让轩辕昱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悻悻的收回目光，似有些赌气般的说道：“我也只对你的身体感兴趣。”
　　穆子高坦然一笑：“如此看来，我们现在就陷入了一个僵局。”
　　“那也未必，关键看你我想怎么做了。”轩辕昱退后一步，弹了弹弓弦，弓弦发出了一个好听的声音，也让他刚才被穆子高弄乱了的心平静了稍许。他迅速的掩藏好自己全部的心思，眼角弯出一个弧度，似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昨日说了，要给你打下苍龙和凤翎，对吧？”
　　穆子高平静的轻轻点头。
　　轩辕昱继续道：“但是，我想了一个晚上，打下苍龙和凤翎，你就会乖乖的回到我的身边吗？”
　　穆子高挑眉，没有说话。
　　轩辕昱凝着他，笑道：“所以，你总要给我一点信心，一点好处不是？”
　　“你要什么好处？”
　　“你知道！”
　　穆子高冷然道：“楼兰可以不需要你这个盟友。”
　　“我知道，我知道！”似乎料到了穆子高会这样说，轩辕昱接话接的相当顺口，“如果不需要我，你有三个选择：苍龙，凤翎和古越。最先打古越，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会立刻联合苍龙和凤翎让你举步维艰，而且我了解你的作战思路，你想攻破古越不是易事，所以先打古越必定不会成为你最佳的选择；那么再论先打凤翎，这就等于先切断了神州大陆各国间的贸易，相信一向以对外销售毛皮和原材料而赖以维持本国根本的北冥会头一个站出来反对，而且箫烨定也是会联合苍龙与你对抗，这对你来说也是不明智的选择。所以，你会选择先去打下苍龙让北冥和凤翎瓜分，让他们先从你这里得到好处，再联合起来对付古越，等到完全的吞并古越后，你才会最后下手对付凤翎和北冥。”轩辕昱顿了顿，胸有成竹的笑道，“你若不与古越联盟，这条路是你唯一的选择。”
　　穆子高颔首，拍手赞扬道：“很不错，你分析的非常到位。”
　　轩辕昱坦然的接受了这种称赞，继续说道：“但是，你不会这么做的。”
　　穆子高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轩辕昱也不客气：“第一，若是你不选择与古越结盟，直接攻打苍龙，那么我定然会助苍龙攻打你。你打苍龙拖的是长线，而我可以直接扰乱楼兰，断了你的供给线；第二，苍龙国的整个国防系统，是我用了五年的时间的计划安排，而苍龙国也花了十年的时间设计完成，专门针对的便是你楼兰那无坚不摧的箭队。如果你把古越抛弃在外去攻打苍龙，自然会花费很多的人力物力，所以这并不是你明智的选择。”
　　穆子高淡然道：“所以，我没的选择，只有与你结盟吗？”
　　“你也可以不啊。”轩辕昱说的一脸的诚恳，“只是你想统一神州就要花费更多的力气，你那么聪明，应该不喜欢做太多花费力气的事情吧！”
　　穆子高点了点头：“确实我不喜欢做太费功夫的事情。”
　　轩辕昱好整以暇的点头
　　这是以自身为诱饵引穆子高入棋后的第一步，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他占了绝对的优势。但是，这样还不够，他打算从穆子高这里要的东西还没有要到呢，需要在这火势中再添一把柴火才成。
　　他又贴进穆子高，在穆子高耳边低声说道：“所以，给我一点好处，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不然，我怎么会相信当我为你打下苍龙和凤翎时，你会乖乖的臣服在我的床上？”
　　穆子高嘴角微微上扬，平静的问道：“那你要多少兵？”
　　轩辕昱楞了一下，随即挑了一下眉，笑道：“不多，只要一半就好。”
　　“一半？”穆子高笑着，“我还以为你会要楼兰全部的兵力呢，看来你并不贪心。”
　　轩辕昱摇着头：“我总要给你留点家底，到最后来收拾我不是？”
　　“轩辕昱，这次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轩辕昱不客气的笑道：“过奖过奖，你也一样让我刮目相看，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我是要兵而不是要你。”
　　穆子高冷静道：“你总会选择最实际的东西，不是吗？”
　　“可是，我很想说，我还会让你刮目相看的。”轩辕昱眉眼弯弯，目光直直的望进了穆子高的眼中，带着魅惑人的腔调说着，“其实，我不仅要楼兰国一半的兵力，我也要你。”
　　说到这里，轩辕昱故意的停顿了一下，想看看穆子高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但是最终他还是有些失望，穆子高还是那般的淡然，嘴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眸子中的色彩是他穷尽一生都猜不透看不明白的。
　　他收了几分笑，说道：“我之所以不要你另外一半的兵力，就是因为想要你，而你的价值远远的高于那一半的兵力。”
　　穆子高轻声道：“你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吗？”
　　“那五国联盟的要求不也更过分吗？”轩辕昱耸着眉说道，“五国结盟，无非就是麻痹他们，攻打苍龙时起出奇制胜的目的。你要我当了一次好人，马上就撕破脸皮当一次小人，最后打着古越的旗号灭他们的国家还要去当坏人。但是，你站在暗处指挥这一切，就算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啊。五国结盟你积极配合，好人！打仗的时候你还当了那个渔翁，得了便宜还卖乖，别人还是当你，好人！你说便宜事都让你给占尽了，我怎么的盘算，怎么的就觉得亏了，心里委实不爽快啊！你说我心里都不爽快了，我还会让这个五国联盟的计划成功吗吗？”
　　穆子高笑了笑：“可是，你要的也太多了。”
　　轩辕昱无赖的耸了耸肩。
　　穆子高没有再和他辩论这事，只是从他手中拿过那张弓，唤着人给了他一把箭后，把箭搭在弓上，拉开弓弦，对准方才轩辕昱射的那张靶，片刻后，松手，也是正中红心，而且箭稳稳的扎在了轩辕昱那只箭的旁边。
　　他得意的笑了笑，把弓箭扔给轩辕昱，说道：“我记得最早认识你的时候，你连剑都拿不稳，杀个人还浑身颤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轩辕昱挑了挑眉。
　　用自己以前的懦弱来打击他现在的斗志么？穆子高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但是他这样说的目的又是什么？
　　轩辕昱一边揣测着一边说道：“那我很开心，你能用十五年的时间见识我的成长。”
　　穆子高温和的说道：“你的每次转变都让我吃惊。刚才，我就在想，你第一次转变是什么时候，然后就想起了龙源。”
　　说起龙源，轩辕昱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穆子高接着说道：“你应该还记得龙源的三次考验。”
　　轩辕昱的目光更加柔和：“自然记得，每一次考验都刻骨铭心，让我永生难忘。”
　　一次又一次，让他从最初对子高的欣赏到最后的倾心倾身。每一次，都深深的印入骨髓中，不敢有丝毫的遗忘。当时那种想接近又怕触碰多了就会消失从而产生的患得患失的心理，现在想起有些好笑，却是万分的美好。
　　轩辕昱陷入了回忆中，若不是穆子高说话，他恐怕一时半会都回不了神。
　　穆子高平静的说着：“不如我们也像当初在龙源一样来三场比试吧！”
　　轩辕昱不屑的说道：“龙源考验是以命来搏……”
　　“我们可以把命换成其他的东西。”穆子高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的截了轩辕昱的话，“比如你想从我这里要走的那些东西？”
　　轩辕昱不确定的问道：“你？还有楼兰那一半的兵力？”
　　“不错！如果我输了，我全都给你，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那如果是我输了呢？”
　　“攻打苍龙和凤翎的事情，我会在暗处指挥你，你必须照办，而且楼兰不会派出一兵一卒。”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穆子高笑道：“因为，不管怎么样，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说，你不敢和我比，在心里就已经认定输了？”
　　激将法！
　　轩辕昱在心中不屑的想着，不过尽管知道是这招，但一向骄傲的他在明知这是个套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钻了进去，冷哼了一声，他说道：“你是古越的贵客，所以我总要先让你一筹，你来定规则吧。”
　　穆子高点了点头，也不客气的说道：“在不伤其性命，不危害两国关系的情况下三局二赢为胜。一局我定规则，一局你定规则，一局让一个局外人来定规则，你看如何？”
　　“听上去还蛮公平的。还是那句话，你是古越的贵客，所以我让你先来。”
　　穆子高摇了摇头，说道：“我先赢了，怕胜之不武，还是你先来吧！”
　　轩辕昱笑着：“云，这时候你还装君子，我真不知道是你太过于自信了还是太傻了。”
　　先赢就先有士气，而这个规则摆明了谁先定规则谁先赢，而最关键的在于最后一场，第一场只是为士气而战。
　　想了想，轩辕昱也不再客气的说道：“这样吧，今夜我到你的寝宫，我告诉你，我定下的规则。”说话间，眼中有着别样的光彩。
　　穆子高自然没有放过他那眼神，那是算计别人时候的眼神。可是，现在的轩辕昱又怎么会轻易在敌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目的呢？所以，穆子高甚至都不用多想，也知道轩辕昱方才那眼神是为了引自己入套，如若自己拒绝了，他下句话定然就是“那你就到我的寝宫来吧”如此云云，而他就会被逼得没有退路。
　　“那今夜，我会等着你。”穆子高笑了笑，这次主动的靠近轩辕昱，学着轩辕昱方才在他耳边说话的模样，吹着气压着声音引诱道，“不管你是来说你定你的规则，还是打算来献身。”
　　这次换轩辕昱被打得心尖乱颤。
　　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轩辕昱笑着搂住穆子高的腰，说道：“好啊，不过我可不想看见拓跋鸿哦，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影响你我两国之间的大事就不好了。”
　　穆子高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柔的快要滴水：“你放心，神州第一美人的身体，我还是很迷恋的。”顿了顿，又是搂过轩辕昱的纤腰，食指在他的唇上留恋的徘徊了一阵，轻轻的说道，“你今夜是逃不掉的。”
　　轩辕昱把弓箭扔到一边，挪开穆子高放在他唇上的手，捧着穆子高的脸，妩媚的一笑，说道：“你也一样！”话音刚落，就封了穆子高的唇，而后吮，吸，交缠，追逐着他迷恋的气息，直到两人都快不能呼吸的时候，轩辕昱才猛然的推开了穆子高，眯了眯眼睛说道，“云，这只是利息。”说完，就捡起了地上的弓箭，大步的离去，没有回头。

　　第十九章 神话

　　因为龙岭还处在水深火不热的情况中，轩辕昱与穆子高分别后，就回了御书房与斐宇轩一起调令帝国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等忙完后，天已经微微有些黑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留下斐宇轩与他一起用膳。
　　他把今日与穆子高打赌比试之事告知了斐宇轩。
　　斐宇轩疑惑道：“他究竟有什么意思？”
　　轩辕昱耸了耸肩：“谁知道，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歹这也是咱们的地盘，量他也不敢耍出什么花招来。”
　　“可是，臣总觉得其中有诈。”斐宇轩沉声着，“楼兰国皇帝陛下绝对不是一个把国家大事如此儿戏之人，他这样做定有他的理由。”
　　轩辕昱挑眉道：“你别把他想的太神话了。”微微一笑，“他不过也是一个人，一双眼睛一个脑袋一张嘴，脱了衣服身体构造跟你我一样，没什么区别。”
　　斐宇轩蹙了一下眉头。
　　但随即想到，轩辕昱与他比起来，自然更了解穆子高。而且轩辕昱都说了兵来将挡，这里是咱们的地，那管穆子高有什么阴谋诡计，只要小心应对就成了。
　　轩辕昱继续说道：“而且，阿轩，其实这个比试，无论输赢对我们来说都不算是亏本的买卖。输了不过只是少了兵未少将，而赢了我们则是兵将双收。其实，在朕看来，兵远没有将重要，一个穆子高能抵上楼兰全部的兵力，不管比试的输赢，未来的仗他都要参与，我们根本就不亏。”
　　斐宇轩忧心道：“臣是怕他赢了，肆意的挥霍古越的军队。”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
　　斐宇轩说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
　　穆子高想赢的目的，无非就是取得古越军队的绝对指挥权，他虽然可以从中遏制住穆子高在古越权力的扩张，但是却不能保证穆子高故意让古越军队去送死，以达到削弱古越实力的目的，待到古越和苍龙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就真正的当那个渔翁了。
　　所以，这次的比试，至关重要，他只能赢不能输。
　　回了神，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从桌上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斐宇轩的碗中：“你多吃一点，最近都瘦了一大圈，再瘦下去朕当真就要给你准备一副棺材了。”
　　斐宇轩舒展开眉头，心情莫名的愉悦了一些。而这古越国的兵部尚书只要心情一好，就是一个绝对放得开的人，当下，就接口道：“那陛下，臣可以在生前选择棺木的材质不？”
　　轩辕昱此刻心情也不错，顺口接着：“那你想要什么材质的？”
　　斐宇轩当真就思考了起来：“香樟，杉木，桐木都不大好；紫檀木，楠木，柏木显得不够分量，而且以后还不是要烂。”
　　轩辕昱低着头，忍着不要自己笑出声。
　　斐宇轩继续道：“那还是不想木头的了。大理石也不错，但是没有防腐的功能。”
　　轩辕昱终于忍不住“噗”了一声，说道：“就你这个千年祸害还想着死后身体万年不坏啊！你做梦去吧你。”
　　“这可是陛下您让臣选择的，总要让臣捞够本吧！”斐宇轩委屈的瞥了下嘴，又转着眼珠子，似还在纠结死后要用什么棺材。忽然间，眼睛就放出了异样的光彩，兴奋道：“陛下，您知道千年冰棺吗？”
　　“千年冰棺？”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
　　斐宇轩赶紧解释道：“传说千年冰棺有三具。一具进了神州大陆那个传奇人物圣武皇帝的陵墓中，您也知道，到现在都不知道圣武皇帝葬哪里，所以自然找不到那具冰棺了。一具是在楼兰，据说是要楼兰最出色的人死后才能用到，但是楼兰历史上最出色的就是开国之隆德皇帝，但是他后来是消失了，只留下了衣冠。后人自然没有人能超越他的功绩，自然冰棺也没有办法使用。还有一具是在北冥，传说是在北冥的女娲圣殿的地宫中，据说里面躺着的是月神。”
　　忽然听到月神的名字，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
　　当初，就是月神要封印穆子高，而他为穆子高挡了那掌，醒来后世界才变了的。
　　可是，为什么月神要封印子高呢？
　　他记得在他昏迷的时候，依稀听见“女娲神”“转世”这类的词。莫非……
　　轩辕昱拍着桌子猛的站了起来，把斐宇轩吓了一大跳，筷子都掉落在地上。
　　“你还记得上古关于众神的传说吗？”轩辕昱抓着斐宇轩的胳膊问道。
　　斐宇轩楞了一下，但立刻就进入状态，朗声回道：“自然记得。臣是忠诚的女娲信徒。”
　　轩辕昱白了他一眼，问道：“那月神为什么会被封印呢？”
　　斐宇轩背书似的回道：“传说上记载的是，当年北方寒流入侵，生灵涂炭，万物之神女娲慈悲心肠，不忍看见人间种种惨状，故派遣月神前去北方抵御寒流。但是，月神在抵御寒流的时候，被寒流反倾入身，使她自己成为了一个怪物，只要她在的地方，方圆十里便是冰天雪地，寸草不生。于是，女娲神也是为了天下苍生，把月神封印在了北冥。”
　　“所以，月神应该会恨女娲神的，对吧？”
　　“为什么要恨？”斐宇轩难得虔诚的说道，“月神是为了天下苍生，女娲神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为什么月神会恨女娲神呢？”
　　轩辕昱瞪了他一眼，又问道：“那女娲神后来不是转世了吗？为什么？”
　　斐宇轩耐心的背书：“传说上记载，月神与青华神是一对相爱的夫妻，月神被封印了，青华神找到万物之主女娲神，以天下苍生的性命威胁女娲神，让她放了月神。女娲神原本想耐心的与青华神解释，却不想青华神脾气暴躁，三言两语就与女娲神打起来了，当时打了五天五夜，天地昏暗，日月无光，生灵涂炭。最后，是万物之主女娲神胜利了，她封印了青华神的力量，把青华神打入了轮回之道。而女娲神也耗尽了心血，闭上了双眼，与青华神一起坠入了轮回之道。”
　　“青华神的力量是被封印了。”轩辕昱喃喃的问了一句。
　　斐宇轩点了点头，又不往的补充了一句：“传说是放置在了青华神殿中。可是，陛下您看，整个神州大陆哪来什么青华神殿啊，青华那个死神，谁敢给他立殿……”说到这里，斐宇轩脸色变了变，半晌才说道，“也不能这么说，好歹龙源里就保留了一座青华圣殿。不过，那是龙源的禁地，不准任何人进去的。”
　　轩辕昱点了点头，有些疲惫的说道：“朕在龙源读书的时候就进去过。”
　　听得轩辕昱如此一说，斐宇轩两眼都在放光：“真的？那里面是什么样的?有没有青华神的神像？青华神是不是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模样？里面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轩辕昱摇了摇头，缓缓的坐下。
　　他还记得闯入青华神殿的情况，与每次进女娲圣殿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一进入女娲圣殿就莫名的难受，可是那次在青华神殿中，他能感受到一种熟悉，诡异的熟悉。
　　缓缓的抬起手，轩辕昱瞧了好一阵子。
　　一个声音始终在脑中盘旋着，挥之不去。
　　“你从醒来的那刻起就不算是一个人了，当然也不算是一个神，不过是一个除了不老不死什么都不是的妖怪。”
　　所以，他可以做出一个人类男人做不出来的事情，从而也证明了那个人的话，他不过是一个除了不老不死外什么不是的妖怪罢了。
　　轩辕昱平稳了一下心情，又问着斐宇轩：“你说若是月神醒了，她会想着封印谁的灵魂？女娲神？青华神？还是人王日翌？”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了如斐宇轩这个虔诚的女娲信徒。
　　他蹙起眉头，想了半天，才一脸疑惑的问着轩辕昱：“陛下，您认为月神有醒过来的可能吗？”
　　“我是说假设。假设如果月神醒了，会想着封印哪个神的灵魂？”也不待斐宇轩答话，轩辕昱就自作自答的说道，“如果我是月神，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眯了眯眼睛，声音加重，一字一顿的说着，“女，娲，神。”
　　斐宇轩赶紧的把手放在胸口上，虔诚的说道：“谢天谢地，月神没有醒来，女娲神已经转世。”
　　“对，她要封印的人肯定就是女娲神的转世。”轩辕昱拍着桌子说道，眉头一皱，又是问着斐宇轩，“阿轩，传说中女娲神是封印了青华神的神力，让青华神转世。可是，他自己的神力没有被封印掉，是吧？”
　　“好像是的。”斐宇轩点了点头，“不过，女娲神与青华神打斗的时候，神力耗尽了。”
　　“总还有那么一点吧！”轩辕昱眯了眯眼睛，站了起来，“终于让我想通了这点，可是为什么他会变呢？”他蹙起眉头，念叨着一步一步向外走着。
　　斐宇轩在背后唤道：“陛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轩辕昱抿了抿唇，头也不回的答复道：“去见穆子高，有些话要问个清楚。”
　　女娲神的转世？！
　　哼，看来事情似乎有点意思了！

　　第二十章

　　待到了穆子高居住的寝宫时，轩辕昱却停下了脚步。谴退了众侍卫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悠悠的故作镇定的走了进去。
　　只是，宫中除了保护穆子高的侍卫外，还有一个是轩辕昱没有想到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而这个人足以成为今日穆子高的保护符。
　　轩辕昱紫色的重瞳眯了眯，片刻后才唤了一声：“轩辕余君。”
　　轩辕余君从穆子高的怀中探出了个小脑袋，小心翼翼的张望着轩辕昱站立的方向，因为光线有些暗了，印入他瞳子里的便是模糊的影子。但是，他还是乖巧的唤了一声：“父皇！”
　　穆子高也看向轩辕昱，见他神色有些不悦，忙说道：“我答应了皇后殿下，要为君儿治好眼睛。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已经着手这件事，开始了便不能中断。”
　　轩辕昱冷漠的点了点头，看着穆子高怀中那努力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的轩辕余君，不由的一阵心疼，踱到穆子高身边坐下，从他怀中接过轩辕余君，瞅着孩子的眼睛，问道：“他的眼睛有的治吗？”
　　“幸好小殿下年纪不大。”
　　“嗯！”轩辕昱轻轻的答应了一声，手轻轻的抚摸着轩辕余君的眼角，轻声的问道：“君儿，最近有好一些吗？”
　　轩辕余君乖巧的回答着：“父皇，您放心吧。有穆叔叔在，君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边说边瞅向穆子高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但是那双眸子却宛如布着一层水雾，亮得有些夺目。
　　穆子高冲着孩子微微一笑。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孩子。”轩辕昱轻声的说道。
　　“小殿下很可爱，见着他的人都会喜欢他的。”
　　轩辕昱有些自豪的笑了笑：“你怎么不成亲，不要一个孩子？”
　　穆子高挑着眉：“没办法，我爱的是男人，不能只因为我自私的想要孩子就枉费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轩辕昱冷笑了一声：“这话是在指责我吗？”
　　穆子高笑道：“你如果愿意这样想也成，轩辕昱，我可从来都不像你。”
　　轩辕昱，我可从来都不像你！
　　这句话，深深刺痛的不仅仅是轩辕昱的心，还有穆子高自己的。
　　可是，他却还是要装着一副厌恶嫌弃的模样面对轩辕昱，因为他不能心软，不能回头，不然就会万劫不复，不然一切的努力就会毁于一旦。
　　所以，一切必须这样进行下去。
　　即使，送给最爱的人一道致命的伤口；即使，在自己的心上狠狠的扎上一把利刃。
　　轩辕昱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居然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冷笑道：“穆子高，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话当成是嫉妒呢？”
　　穆子高冷漠道：“你真是让我见识到了脸皮比城墙还厚这词的真正含义。”
　　“过奖过奖。”轩辕昱哈哈笑了两声，挪了挪身子，“不过，若是你肯说一声嫉妒的话，我可以马上为你拆了我的整个后宫，包括我的皇后。”
　　穆子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轩辕昱。
　　不得不说，这些年轩辕昱是变了。
　　不，应该说每一次和昱分离后再次相逢，昱都在变化着。而每次的变化都给他带来了惊奇，感到了惊喜。
　　可是，这次却不一样。
　　昱是给了他惊奇，还不止一次，但是却没有惊喜。
　　以前的昱重情重义，绝对不会做出抛弃妻子这种事情，即使伤害到的人是他；可是现在的昱居然就那么轻易的说出为了他可以不要妻子的话，而且他的妻子还是为他生下了孩子……
　　穆子高在心中微微的叹息着。
　　忽然，有了一丝懊恼。
　　他的那个选择究竟做的是错了还是对了？
　　第一次，他有些怀疑自己。
　　“父皇！”轩辕余君在这时小心的拉了拉轩辕昱的衣角，小嘴瘪着，大大的眼睛里全部蓄满了泪水，“您不能不要母后，她是君儿的娘亲。”
　　轩辕昱低头看着儿子，蹙起了眉头，教训道：“父皇不是教育过你，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能流泪么？哭什么哭？”
　　被轩辕昱这样一训，轩辕余君不但没有把眼泪收回去，反而眸子中泪水越蓄越多，最后小嘴一歪，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轩辕昱怒道：“哭什么哭，再哭连你也不要了。”
　　本来轩辕昱的目的只是想吓吓轩辕余君，让他停止哭泣，却不想带来的实际效果是轩辕余君哭得更加的大声，只怕就这样哭下去，声带都会撕破。
　　穆子高看不下去了，虽然明知道这样的作法不妥，但还是从轩辕昱的怀中抱过轩辕余君，瞪了轩辕昱一眼后，温柔的拍着孩子的背，轻声道：“君儿不哭，君儿不哭，你父皇跟你闹着玩呢。他怎么会不要你，不要你的母后呢！”
　　轩辕余君小手拽着穆子高的衣袖，歪着小嘴哭道：“可是，父皇刚才说过，不要母后不要君儿了，君儿不要当没爹没娘的孩子。哇……”
　　“没爹没娘？”穆子高抬头看了一眼轩辕昱。
　　只见得轩辕昱脸色铁青，狠狠的瞪着轩辕余君，厉声问道：“什么没爹没娘，你爹娘还没有死呢！”
　　轩辕余君还是哭得很伤心：“是母后说的，她说君儿就是一个有人生没人疼的孩子，若是君儿不乖，以后她也不要君儿了。”
　　“啪！”轩辕昱手捏成一个拳头，狠狠的打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桌子瞬间就断了一个角，只听得他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而这两个字正是当今古越皇后殿下的闺名。
　　穆子高狐疑的看了轩辕昱一眼。
　　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绢，温柔的给轩辕余君揩着那不停掉落的泪珠子，轻声说道：“君儿怎么会是有人生没人疼的孩子呢？君儿那么乖，谁见着了都会喜欢上的。所以，你父皇和母后才舍不得丢了你不管呢。”
　　轩辕余君眨巴了几下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上也沾上了泪珠。
　　瞅了瞅轩辕昱的方向，因为看不见轩辕昱，而穆子高又温柔的恰到好处的给他壮了胆子。于是，嘟起小嘴，把自己憋在心里的那些小委屈一口气都说了出来：“穆叔叔，你都不知道父皇总是忙着国事，从来都不陪着君儿玩耍，总是说君儿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做的不好；母后对君儿很和蔼，可是也从来不陪着君儿玩耍，总是对君儿说应该这样做应该那样做。他们都不好，他们都是坏人，都没有穆叔叔好。他们不要君儿了，君儿也不要他们了，我要跟着穆叔叔。”
　　穆子高楞了一楞。
　　轩辕昱也是楞了一楞，随即一边挽衣袖一边怒道：“轩辕余君，你好样的，还没有学会爬就要飞了，翅膀硬了是不是，看我今日不打断你的腿，让你要跟别人走了。”
　　轩辕余君一阵哆嗦，把头埋进了穆子高的怀中。
　　轩辕昱冲到穆子高面前，就要拧起轩辕余君一巴掌给他打下去，但是被穆子高阻拦了。
　　轩辕昱怒道：“让开，我管教自己儿子关你什么事。”
　　“轩辕昱！”不得以下，穆子高重重的唤了一声，用手护着小小的轩辕余君，冷静的说道，“让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坐着。”
　　“你凭什么管我儿子的事情。”
　　穆子高楞了楞，随即低下头，问着轩辕余君：“君儿，你愿意认我做干爹吗？”
　　轩辕余君忙不迭的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穆子高！”轩辕昱喝了一声。
　　穆子高没有理会他，继续温和的问着轩辕余君：“说好了，若是认了我做干爹，我对你也是一样的严格哦！”
　　轩辕余君甜甜的笑了笑，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穆叔叔不管怎么样都比父皇和母后要好。”
　　轩辕昱怒道：“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准。”
　　穆子高冷冷的看了轩辕昱一眼：“这是我和君儿之间的事情，与你可没有关系。”
　　“你凭什么啊！”轩辕昱显然气得不轻，胸膛起伏着，“你凭什么当他的父亲，你有做过什么吗？穆子高，我告诉你，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成为轩辕余君的干爹，就你不可以，你没有资格。”
　　“我说了，这是我和君儿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穆子高冷冷的说着，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温和的对轩辕余君说道，“我身上暂时只有这玉佩值钱一点，就先暂时的当信物吧。等我回了楼兰，派人给你送我真正的信物，好吗？”
　　轩辕余君欢乐的点头，正要摸索着去接那信物。
　　轩辕昱却上前从穆子高手中抢过那玉佩，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玉在接触地面的时候，一声脆响，随即碎成了两半。
　　轩辕余君虽然看不见，可是耳朵却非常的灵敏，那声脆响传进耳朵后他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请。
　　穆子高赶紧低头要哄怀中的孩子。
　　原本以为孩子又会哇哇大哭。
　　可是，轩辕余君却是低下了头，咬着下唇。
　　穆子高心中暗道不好，怕是昱方才那动作深深的伤害到了这个孩子，正寻思怎么先宽慰孩子的心，却不想轩辕余君从他怀中挣了下来，趴在地上摸着寻着摔坏的玉佩。
　　穆子高也赶紧蹲下，把玉佩捡起来，小心的放在孩子的手中。
　　轩辕余君冲他甜甜的笑了笑：“穆叔叔，我收下了你的玉佩，以后你就是我的干爹了。”
　　穆子高也冲孩子微笑。
　　轩辕昱怒道：“轩辕余君，你胆子够大啊！”
　　轩辕余君挺直了身板，冲着他的父皇说道：“父皇，是你先说你不要君儿的。”
　　轩辕昱被他噎了一下。
　　这小子，莫非还要跟他讲，是你先不仁，所以不要怪我不义的道理么？
　　果然，小孩子倔着脾气说道：“所以，君儿也可以不要你了。”
　　“你现在有人给你撑腰了，你要翻天了是不？”轩辕昱气得头上冒烟，又开始挽袖子，“我生你养你，现在自然也可以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让你去认死神做干爹去！”
　　边说边扬起巴掌，就要扇到轩辕余君的身上。
　　穆子高忙把轩辕余君圈进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轩辕昱怒道：“穆子高，你再护着他，我连你也不会客气了。”
　　穆子高不理会他，只是扶着轩辕余君的小胳膊，轻声的说着：“君儿，我先申明，我认你做儿子的理由是因为我喜欢你，想好好的让你成长，并不是要你离开你的父皇，并不是要保护你。如果今日你说你要离开你的父皇了，而他就要打死你，那我绝对不会拦着他的，因为你父皇他做的一点错都没有。”
　　轩辕余君眨着大眼睛，委屈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难道干爹你都不要我了么？”
　　“怎么会呢？”穆子高温柔的给轩辕余君揩着泪，笑道，“干爹只是想告诉你，你刚才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轩辕余君不服气的撅着小嘴。
　　穆子高耐心的说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轩辕余君点了点头。
　　穆子高笑道：“有一个男孩子，他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对他也不好。他的父亲总是找一大堆的人给他看病，让他天天泡那个恶心的药澡，天天让人在身上扎来扎去；而他的母亲天天让他背那些枯燥的四书五经，若是背不好就要罚跪还要挨打。”
　　“那这个男孩子真可怜。”轩辕余君显然被故事吸引了进去，“我父皇从来都不准别人在我身上乱扎，母后也不会逼我背我不喜欢的东西。”
　　穆子高微微一笑，侧头看了一眼还是铁青着脸的轩辕昱，用唇语示意着他稍安勿躁，一切都交给自己。
　　“那男孩子想不想离开他的父母呢？”轩辕余君一向是好奇宝宝，就算现在很伤心，但是仍不忘记抓住任何一个能够询问出自己心中疑惑的机会。
　　穆子高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道：“从来没有。”
　　他蹙了一下眉头，继续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父母，反而想快快的长大，想完成父母赋予他身上的梦想。因为他知道，尽管父母是出于私心在他身上放置了梦想，但是他们永远都会为了他好，当他受到伤害的时候，当他一个人孤独无助的时候，只有父母会对他伸出援手，只有父母会给他哭泣的权利。”
　　“那，那个小男孩在父母面前哭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
　　“为什么呢？”
　　穆子高想了想，才说道：“大概是因为那个男孩子骨子里就太倔强了，他总是情愿挨鞭子也不哭泣，所以他挨了很多鞭子。”
　　“我父皇和母后从来都不用鞭子打我。”轩辕余君忽然幽幽的说了一句。
　　“所以，他们很疼你。”
　　轩辕余君咬着下唇，沉默了半晌后又问道：“然后呢？”
　　穆子高想了想，才又继续缓缓的诉说着这个故事，声音低沉了一些，有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后来，男孩子终于长大了，他果真如他父母期望的一样，跑得比任何人都快，飞得比任何人都高。他在一步一步的完成父母给予他的期望，他觉得他不会辜负父母的期望的。”
　　“但是，他还是辜负了，对吗？”轩辕余君眨巴着眼睛，聪明的猜测着。
　　穆子高笑道：“是的，他还是辜负了。”
　　“为什么？”
　　“因为他生命中出现了，他认为的比父母更重要的人。”
　　轩辕昱眸光一闪，深深的凝着穆子高的背影。
　　穆子高即使没有回头，也感受到了这道灼灼的目光。
　　他苦涩的一笑，扶着轩辕余君的胳膊继续说道：“当时，他的父亲病重，家中派了人出来寻他，可是他为了那个人没有回去。”
　　“他为什么不回去？”
　　“因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有伤心吗？”
　　“有的，他第一次放声大哭，几乎哭死了过去。”
　　轩辕余君沉默了。
　　穆子高继续说道：“其实，他真的很想回到父母的身边去，只是有时人生并不给我们选择的机会，并不是我们所想成什么样它就给你什么模样。人生就像一段旅程，而我们是坐着马车经过这段旅程的，有时它会让马车坏掉，让你中途就下车；有时它会故意让你去走弯路，耽搁掉你最美好的时光；有时它会给你两条风景都优美的道路，可是你只能选择其一，而失去另外一边；有时又会让你无路可走。而我们却不能停下我们的脚步，唯一能做的便是珍惜每一段旅程，珍惜曾经在旅程中与我们一起走过的人，你懂吗？”
　　轩辕余君眨着大眼睛的点了点头。
　　穆子高微笑着：“而我们的父母是给予我们这段旅程的人。是旅程的起点，在我们还不能独立上路的时候，是他们牵着我们的手在走，所以当未来我们能走了，他们却不能行走的时候，我们不能抛弃他们，而要搀扶着他们一起走，你明白吗？”
　　轩辕余君似懂非懂的还是点了点头。
　　“你父皇母后是你最亲近的人，是别人永远都无法替代的，他们爱你甚至超过了他们自己的性命。所以，你绝对不能让他们伤心失望，要好好的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旅程，不能像那个男孩子一样，最后没得选择，连自己父亲临终前见上一面都成了奢望。”
　　轩辕余君微微低了一下头，终于还是点头。
　　穆子高微笑的摸着轩辕余君的头，说道：“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轩辕余君点头，寻着轩辕昱的方向，小声的嘟囔着：“父皇，儿臣知错了，您原谅儿臣吧！”
　　“哼！”轩辕昱孩子脾气也上来了，扭着头不理会轩辕余君。
　　轩辕余君听见那声冷哼便知道父皇根本就不打算原谅他，委屈的小嘴一撇，眼泪又簌簌的掉下来，但是立刻又想着父皇教训的话来，慌忙的抬手抹着眼泪，却不想眼泪越抹越多了。
　　穆子高无奈的摇头，这两父子莫非上辈子是冤家，现在他劝完了小的难道还要去劝大的?
　　正要说话，就听见轩辕昱冷冷的说道：“若是下次你再敢这样，我非打死你不可。”
　　轩辕余君吸着鼻子，翁声翁气的说着：“儿臣知道了！”
　　穆子高微微一笑，把孩子抱入怀中，哄了一会儿。兴许孩子是疲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了。他也不询问轩辕昱的意见，直接就把孩子抱进了里屋。
　　轩辕昱也不再拦着，安静的看穆子高做着一切，只是脸色非常的难看。
　　待穆子高从里屋出来后，也不理会他，顺手拿了本书就坐在了原来的位置。
　　宫殿中忽然就变得非常的安静。
　　而最后显然是轩辕昱耐不住这种安静的气氛，抬头冲着穆子高就吼了一句：“穆子高，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的就要当我儿子的干爹？你有什么资格做他的父亲？”
　　穆子高抬头。
　　他看见轩辕昱的眼眶中居然起了一层润色。
　　他楞了一下。
　　只听得轩辕昱说道：“你知道轩辕余君，他是怎么生出来了吗？”

　　第二十一章

　　“他是怎么生出来的？”
　　穆子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就接着轩辕昱的话问出了这么怪异的一句。
　　直到看到轩辕昱的脸色忽然间变得非常的苍白时，才意识到自己这般的问似乎很是无理，于是，清了清嗓子，转口道：“我想，君儿那病应该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吧。”
　　“嗯？”
　　“我是说我为君儿诊治时发现的，他的病应该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穆子高以为轩辕昱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次。
　　“……嗯！”
　　“香香小的时候一到了晚上就看不见东西，后来是因为我在龙源陪着她学医，才断了她的这病根。”穆子高想了想，才说道，“或许，君儿是遗传了他的母后。”
　　轩辕昱冷笑了一声：“你是说香香小时候一到天黑就看不清东西？”
　　穆子高点了点头：“当时，带她去龙源，我怕她晚上离了我害怕，还偷偷的给她带来一颗夜明珠……”
　　“真是个会心疼人的好男人啊！”轩辕昱嘲讽味十足的答了一句，顿时噎得穆子高无话可说。
　　方才他似乎也有一点过分了，毕竟香香也不过曾经是他的未婚妻，现在一点关系也没有了，他实在不该在轩辕昱，香香现任的丈夫面前提起这些话题。
　　只是，君儿的病……
　　穆子高又问着：“君儿是怎么生下来的？”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问有些别扭，又换了一种方式问道，“君儿出生的时候情况如何？……嗯，我想知道的清楚一些，这样有利于我对症下药。”
　　轩辕昱有一时间的怔忪，差一点就反口骂出——你他妈的不配知道我儿子是怎么生出来，生出来的情况又是如何？
　　可终究这句话还是扼杀在了喉管里。
　　今时今日，他已经不需要别人同情，特别是穆子高的同情。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他想要的，他必定靠自己的能力强行去夺取，而不是利用别人的弱点卑微的求着别人。
　　所以，他想要的是征服穆子高，而不是感动穆子高。
　　这是不一样的。
　　锊起胸前的一缕发丝，嘴角缓缓的勾起一抹微笑，有着三分的暧昧，三分的妩媚，三分的傲气，一分的慵散。
　　靠近穆子高几分，轻轻的说着：“如果，我说，轩辕余君应该姓穆，你有什么感想？”
　　这绝对不是哀求，只是挑逗。
　　穆子高瞳子眯了眯，半晌才笑着：“我不记得我与你的皇后殿下有任何的关系？”
　　轩辕昱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芒，紫色的有些诡异：“可是，你和我之间可并非清清白白的。”
　　“那又如何？”穆子高挑了挑眉，“你能给我生一个儿子出来吗？”
　　虽然表面上，他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在应对着，可是，心中已经隐隐有一些不安了。
　　轩辕昱的身体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穆子高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更加淡然的说道：“这种话，你说出去没有人会信的。”
　　“哈哈哈！”
　　轩辕昱大笑了三声，随即坐直了身子说道：“轩辕余君生辰是神州历4013年三月初七。”
　　那时轩辕昱离开穆子高足足有一年的时间了。
　　穆子高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轩辕昱挑眉道：“怎么，有点失落？”
　　穆子高避开他的目光，说道：“有点吧！”
　　穆子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把自己的情绪给说了出来。
　　的确，他是有点失落。
　　但是，若轩辕余君真是他的儿子，他和轩辕昱的儿子，那他决计也兴奋不起来。
　　“你为什么会失落呢？”轩辕昱撑着下巴询问着，“你应该知道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可是你却对我能不能生育轩辕余君有失落感。云，这证明了什么呢？”
　　穆子高脸色微微一变。
　　这才意识到这是轩辕昱设下的局。
　　从一开始见着轩辕余君在这里，就设下了这个局，好一步一步的套他的话，且让他根本无力去招架反击。
　　这个局，他会因为心虚内疚，会因为期待盼望，就会慢慢的放松警惕，自然而然的接招。
　　难道，轩辕昱已经知道了真相了？
　　不然怎么会设计出如此巧妙的局？
　　穆子高在心中暗暗的揣测着，表面上却是平静的回答道：“这证明了我知道你已经不算是一个人的事实了。”
　　“那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吗？”轩辕昱好整以暇的问道。
　　“你想听什么样的解释？”
　　“全部。”
　　穆子高望着轩辕昱的眸子，微微的一笑，有些挑衅的问道：“那你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轩辕昱抬了一下眉，笑而不语。
　　穆子高站了起来，走到轩辕昱的面前去，挑起他的下颚，问道：“你最想知道的是，我为什么会变了，为什么忽然不爱你了，而现在究竟还爱不爱你，对吗？”
　　轩辕昱站了起来，与穆子高等高的身材，让穆子高无法再挑他的下颚。只见他莞尔一笑，轻声的说道：“无所谓！”
　　穆子高微微一愣。
　　这句话把之后他要说的，那些能伤害轩辕昱自尊的话全数的咽回了肚子中。
　　“云，那些问题对我而言都无所谓，就算你不告诉我真相对我而言也无所谓。我没必要像以前一般苦苦的求着你，死皮赖脸的要待在你的身边。”他搂过穆子高的腰，凝着他的蓝眸，一字一句的说着，“与其让我待在你的身边，不如让你待在我的身边，这样我认为安全一些。”
　　“对，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对我而言真的无所谓了。”
　　“你爱这个江山，我给你打；你要儿子，我给你生。”
　　“云，别自以为是的认为你做什么就是为了我好，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或许以前需要，但是现在我根本就不需要。不管会发生什么状况，我都能接受。”
　　“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你懂吗？”
　　穆子高平静的看着他，却是说道：“那我问你，若是让你放弃古越，并入楼兰，你愿意吗？”
　　轩辕昱楞了一下。
　　穆子高了然的笑着：“昱，若是你放弃古越，我便答应跟着你，你会为了我放弃古越吗？”
　　搂着穆子高的手渐渐的滑下。
　　轩辕昱还是凝着穆子高的眼睛，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穆子高讽刺道：“什么叫除了我其他的都无所谓，轩辕昱你还真给我演了一出精彩的戏啊！”
　　轩辕昱也不脸红，应声道：“云，你的算盘未免也打得太精了。我放弃掉古越，就如以前一样一无所有，你难道不会如从前一般对待我么？”
　　穆子高淡淡一笑，笑容里隐隐有丝苦涩。
　　轩辕昱继续道：“云，变得那个人是你而不是我。所以，我不得不防你一手。”
　　穆子高在心底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把心里一直想问的话说了出来：“昱，如果我放弃楼兰呢？我比你先放弃楼兰，你会怎么做？”
　　轩辕昱楞了一下，随即笑着反问道：“你会吗？”
　　“我是说如果……”
　　“云，你不会的。”轩辕昱肯定的说道，“你是聪明人，怎么会把自己的退路全部扼杀掉呢？”
　　穆子高微笑的点头：“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终究，还是只有在心里徒叹气。
　　这样也好，他再也不用去怀疑自己究竟做的是错还是对了。
　　只是，当初似乎做的还不够，还没有达到他真正想要的结果。
　　所以，他还得再重新布置一下。
　　针对现在的轩辕昱，重新定出一个更为狠决的计划。
　　这般想着，心中已经有一个计划慢慢的成形了。
　　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穆子高轻轻的问道：“你为什么忽然不想知道真相了？”
　　轩辕昱挑眉说道：“现在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定然不是真话，我何须多问。我想知道什么我自己会去调查，你瞒不了我多久的！”
　　穆子高点了点头：“那你不该忘了我们之间的比试了吧？”
　　轩辕昱眸子一亮，笑道：“这是个好主意。穆子高，你可提醒了我。我已经想到了我们第一场比试，到底比什么好了？”
　　他靠近了穆子高一点点：“这次，我保证你赢不了我。”
　　穆子高淡淡一笑：“那我们便拭目以待了。”
　　轩辕昱一手搂住穆子高的腰，一手轻轻的抚摸着穆子高的脸，似有些着迷的说道：“你还真是一点也不担心，要不我们每场比试加一点筹码如何，这样玩着更有意思。”
　　“我可没兴趣。”
　　“胡说！”轩辕昱笑得眉眼弯弯，贴着穆子高的身子，诱惑道，“你不是说了，对我的身体感兴趣吗？”
　　“难道你还愿意如一个男宠一般趴在我的床上？”
　　“嘘……”轩辕昱把食指轻轻的按在穆子高的唇上，“可千万别这样说，要知道在床上大家追求的是快感，所以其实男宠和爱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云，你和我在一起时难道没有快感吗？”
　　穆子高挑眉：“你的身子一向很美妙。可惜……”
　　“可惜什么？”
　　穆子高缓缓的抬起唇角，一字一顿的说道：“太，脏。”
　　轩辕昱征了一下，半晌忽然推开穆子高，：“很好，你是很干净，很爱干净！很好很好！”他在屋子中来回的跺了几下，最后指着穆子高的鼻子，怒道，“如果你不收回这句话，我会让你后悔的。”
　　“现在的你，能奈我何？”
　　“总有一日，我会奈你何的。”靠近穆子高一步，轩辕昱咬牙切齿的说道，“云，不要让我恨你，不然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干净，什么叫肮脏，什么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千万不要让我恨你，千万不要！”
　　穆子高淡淡一笑：“轩辕昱，与其逞口舌之快，不如做出能超越我的事情来。”
　　“好，很好！”轩辕昱笑着，指着穆子高的鼻子说道，“第一场比试定在后日，我会让你尝到人生中第一次失败是什么滋味的。”
　　“那我很期待。”穆子高平静的说着，“既然陛下您已经把话带到了，就不应该再在我这里唠叨了，难道说你们古越帝国的待客之道就是不让客人好好的休息吗？”
　　一道逐客令，让轩辕昱连继续待在这里的借口都找不到。
　　半晌，他才说道：“我要把君儿抱走。”
　　“你随意！”穆子高冷漠的说着，“不过，他的疗程不能中断，所以你明日还是要让他到我这里来为他诊治。”
　　轩辕昱支吾了一声，走进内室小心的抱起儿子。
　　回到大厅时，见穆子高又拿起了那本书，坐在方才的位置继续看着。
　　白蜡恰如好处的把光洒在他的面容上，原本还苍白的脸颊映出了几分色彩。
　　轩辕昱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祸水”这个词，而这个词是一贯被某个人用来形容自己的。
　　轩辕昱摇了摇头，把搭在君儿背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正要离去时，听得穆子高说道：“这次我把轩辕泽带回来了，算是楼兰对古越的心意。”
　　轩辕昱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抱着君儿离去。

　　第二十二章 轩辕泽

　　轩辕泽是轩辕昱的孪生哥哥。
　　就是说这两人眼睛长的一样，鼻子也是一样，嘴巴还是一样，身材更是无差，而更简单的说法就是一个铁模子里铸出的两块铁具，放在一起，没有任何表情动作的话，就是让你分辨不出哪个是先生产出来的，哪个是后锻造炼成的。
　　但是千万不要先入为主，以貌取人的以为轩辕泽与轩辕昱就是一样的性子。
　　若以水来形容这两兄弟。
　　轩辕昱就是那惊涛骇浪，而轩辕泽只是那涓涓小溪。
　　当年苍龙国来犯，古越太子，也就是他们二人的父亲轩辕洛率军领战，最后不幸被俘，以身殉国，二皇子趁机夺位。他们的母亲身怀六甲，却有国不能回，有家归不得，被迫在外面生下来他们两兄弟。
　　轩辕泽先出生。
　　他出生后没多久，就被奸人发现，把他从他母亲身边强抢而去，秘密的送到了古越哭镇最大的青楼——西厢。
　　而他被抱走的一日后，轩辕昱才出生。
　　那些奸人自然没有发现这个孩子。
　　太子妃小心翼翼的带着这个仅剩的孩子躲进了苍龙国，把他交给了苍龙国镇南大将军赵飞云。这赵飞云曾经受过太子妃的恩惠，而他向来是恩怨分明的人，虽然心中觉得不妥，还最终还是收养了轩辕昱，改名为赵介昱。
　　太子妃见着二儿子有了好的归宿，也就放心的踏上寻找大儿子的路途，从此以后再无音讯。
　　十四年后。
　　轩辕泽，已经成为西厢的头牌。
　　一来，他是紫色重瞳，神州大陆人人皆知，紫色重瞳乃古越皇室身份。这轩辕泽明摆在那里就是一个皇子，奈何因为那些所谓的政治原因，当时的古越皇帝情愿一个皇子流落在外成为名伶都不愿意接他回去承认他的身份。而能和一个流着尊贵的皇室血脉的人上*床是让多少人热血澎湃的事情，所以这是轩辕泽当时当红的一个原因。
　　二来，轩辕泽太过于惊艳了。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这话放在轩辕泽身上一点假都不掺。当时不少名流贵族只是为了见上轩辕泽一面，和他说说话，谈谈心就搞得个倾家荡产。也亏得轩辕泽脾气好，性子端，常常劝着老鸨，少了几端人间惨剧。
　　十四岁那年。
　　老鸨决定要把他卖出去。
　　而也是那年，他见到了自己的弟弟，虽然两两不相识，虽然轩辕昱根本瞧不上他，但是他却对轩辕昱有着莫名的亲切感。
　　也是在那一年。
　　轩辕泽遇见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人。
　　那个人，让他念了足足有十五个年头。
　　此刻，轩辕泽在御花园赏花。
　　他回古越有些日子了。
　　第一日，皇后接待了他，说他怎么说也算是一个亲王，应该赏一个独立的院子给他。但是，陛下现在去龙岭未回，一切要等陛下回来后才能处理。
　　所以，暂时就让他住在了后宫。
　　而后，他知道轩辕昱回来了，但是似乎一直都很忙。他不好去打扰轩辕昱，况且他一直知道的，轩辕昱不大瞧得上他，怕是见着他又会蹙眉头又会叹气。
　　这般一想，他更不想主动去见轩辕昱，扰他心烦了。
　　轩辕昱没有见着，但这些日子，轩辕昱的男宠倒是见着了好几个，个个都是国色天香，姿态万千之人儿。见着他了，都是惶恐的模样，低头哈腰，恭敬万分。
　　但是当他说起他不是轩辕昱，是轩辕泽的时候，个个又换了一幅嘴脸。有好奇的追问他在楼兰当质子时的生活的；有冷漠的介绍皇宫的情况然后劝他安分一点的；更有甚者讥讽他堂堂一个皇子怎么就沦落成别人的男宠，还有脸回来的。
　　这些，轩辕泽都只是云淡风清的一笑。
　　其实，轩辕泽的人生并没有多大的追求。他只求自己过得舒坦一些，只求自己在乎的那些人能够平平安安，只求做人坦坦荡荡，做事问心无愧，如此足够。
　　所以，这些人的话根本就伤害不了他，试问更难听的都听过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微微一笑，便让那些难听的不中意的话都让风全部带走，他此刻最在意的是眼前这朵娇媚的花儿散发出来的阵阵清香。
　　他在楼兰，没有事情做的时候就种种花草。
　　这些不能说话的东西总是能给他带来宁静与祥和。
　　他常常想，比起皇子或者是王爷这个职业，他似乎更适合做一个花匠。
　　当然这种想法是不能让轩辕昱知道的，不然肯定又要骂他目光短浅，胸无大志。
　　可是，若他真如轩辕昱一样有野心又有魄力了，轩辕昱肯定又会放心不下他，且还会容他活到今时今日吗？
　　轩辕泽摇了摇头，这个答案无解，况且也永远不会发生。
　　但是，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轩辕泽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轩辕泽回头，见着这个世界上另一个自己踏着碎金的日光向自己走来，炫目的快要让他睁不开眼睛。
　　这始料不及的见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呆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轩辕昱站定在轩辕泽的面前，挑了挑眉，嘴角微扬，唤了一声：“皇兄。”
　　轩辕泽这才回了回神，慌忙的要跪下去行礼，却被轩辕昱给拦住：“皇兄不必多礼。”
　　轩辕泽定定的看着轩辕昱。
　　不过短短四年，轩辕昱就已经完全变了。更加的强大，更加的自信，宛如太阳之子一般，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仅仅只是微微的一笑，仅仅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瞬间把所有人震撼征服，忍不住要对他俯首称臣。
　　这样的轩辕昱，哪里还找得到当初那点点软弱的痕迹?
　　轩辕泽忽然有些怀念四年前那个可以在他怀中放声哭泣的弟弟。
　　“这些日子朕一直很忙，所以怠慢了皇兄，还望皇兄不要怪罪于朕。”
　　“陛下严重了，您为国事操劳，还挂记着我，实在让我惶恐不安。”面对这样的轩辕昱，轩辕泽还是选择了小心的应对。
　　轩辕昱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皇兄何须惶恐，你我二人本是一脉生的兄弟，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应该常常把哥哥记挂在心里。”
　　轩辕泽听着此话，脸色白了几分。
　　轩辕昱知是轩辕泽想多了，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侧身唤着身边的内侍去准备膳食，说要与轩辕泽接风洗尘。
　　席间，轩辕泽还是有些拘泥。
　　轩辕昱主动为他掺着酒，说着：“朕一直想接皇兄回国的，但是总是被这件事那件事扰着，来不及为之。现在楼兰主动送皇兄回来，朕甚是开心。过几日，朕就让礼部选一个好的时日，再选一个好的封号，正式册封皇兄为亲王。”
　　“其实，做不做亲王也无所谓。”轩辕泽温和的说着，但是见轩辕昱脸色难看了几分，忙又说道，“其实，我能平安的回来，归根结底说起来还是，还是要感谢楼兰国皇帝陛下。”
　　这下，轩辕昱的脸色更是难看了。
　　轩辕泽慌忙的说道：“弟弟，其实楼兰国皇帝陛下是好人，我一直认为当初他那样做一定有他的苦衷的，你……”
　　轩辕昱不悦的抬了一下手。
　　轩辕泽知趣的闭上了嘴巴。
　　轩辕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端起酒杯，试图缓和气氛的说道：“咱们兄弟都四年没有见面了，别一见面就说那些让人心烦的话，扰了这等美好的时日。”
　　轩辕泽抿了抿唇。半晌，才双手端起酒杯与轩辕昱碰了碰。饮完酒，想了一想，又是温和的说道：“弟弟，听说你有了一个儿子。”
　　说起轩辕余君，轩辕昱自豪的笑了笑：“是的，他已经快四岁了。有空朕带他到皇兄面前瞧瞧。”
　　“他一定是非常聪明的孩子吧？”
　　轩辕昱又是自豪的一笑。
　　“弟弟应该吃了很多的苦吧！”
　　这句话让轩辕昱忽然楞了一下。
　　轩辕泽忙说道：“弟弟难道忘了，当年是我带着你去找绯夕的，她给了你药，说是……”
　　“等等！”轩辕昱抬起手，冷漠的打断了轩辕泽的话，“皇兄，朕想你是误会了。轩辕余君并不是穆子高的儿子，他有母后，而他的母后是香香。所以，他与穆子高一点关系也没有。”
　　轩辕泽有些不明白的眨了几下眼睛：“难道，你没有用绯夕说的办法……”
　　轩辕昱挑了挑眉：“朕为什么要那样做？皇兄，你认为穆子高他配吗？你又认为朕有那么贱吗？”
　　轩辕泽咬着下唇，半晌才说道：”可是，我觉得你应该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爱他啊！”
　　轩辕昱楞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很是无害：“皇兄，你真是太天真了。”顿了一下，又说道，“皇兄，别去猜测什么所谓的真相。你只需要相信你用眼睛看见的东西就行了。千万不要太费力的去找寻表面之下的东西，不然会伤了你的眼珠子。”
　　这话让轩辕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见轩辕泽如此反应，轩辕昱甚是满意的勾起唇角，转了个话题说道：“朱文砚现在也在盛京，皇兄你想去见见他吗？”
　　轩辕泽眸子中闪过一道光彩，随即又黯淡了下去，摇了摇头：“恐怕他都已经不认识我了，见与不见也没有什么多大的意义。”
　　轩辕昱了然的挑了挑眉。
　　轩辕泽又问道：“弟弟这次是不是准备与穆公子联手攻打苍龙国？”
　　轩辕昱眯了眯眼睛：“皇兄如何猜测的？”
　　轩辕泽低头说着：“这是大势所趋。”
　　“那皇兄有何想法？”
　　轩辕泽摇了摇头，半晌才说道：“能给他留一个全尸吗？”
　　轩辕昱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轩辕泽的话，只是宽慰道：“这事可不是说打就打的，况且朕和穆子高之间是貌不合心也不合，能不能达成一致的协议是个未知。说不准朕倒戈联合了朱文砚攻打楼兰呢！”
　　轩辕泽笑了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轩辕昱继续说道：“明日有个比试，是朕与穆子高的，皇兄若有兴趣的话不如来观看。”轩辕昱转着酒杯，似笑非笑的说着，“来看看穆子高这次是怎么输的。”
　　光是想想，就让人万分的期待了。
　　因为这一次，轩辕昱几乎已经肯定，穆子高必输无疑。
　　这局棋，他已经把穆子高困住了，他很乐意看看穆子高这只困兽究竟会做什么样的挣扎来挽回他必败的局势。
　　他开始有些期待明日的比试了！

　　第二十三章 比试(1)

　　轩辕昱故意的把比试的时间定在了傍晚。
　　据说，人在看着夕阳一点一点下沉的时候，心情也会随之一点一点的变化，当到了日夜交替的那一刹那，人的心理是最为平静的时刻，最为纯净的时刻。
　　而轩辕昱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奈何天公不作美，临近傍晚的时候，忽然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斐宇轩说道：“要不就改个日子吧？”
　　轩辕昱摇着头，凝了窗外的那小雨片刻后才说道：“日子不改，地点就定在女娲神殿吧！”
　　斐宇轩横着眉倔道：“不行，女娲神殿里不准喝酒，陛下您可不能在我这个虔诚的女娲信徒面前做出对女娲神不恭敬的事情来。”
　　轩辕昱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喝酒就不喝酒，那还不能比试了。朕是让他到女娲神殿去，让他到大神官面前去，这样他才不敢说谎。”
　　斐宇轩在轩辕昱看不到的地方撇了下嘴，心里腹诽着，穆子高那样的人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精得跟鬼一样，说谎比喝水还简单。真要测他是不是在说谎除非变虫子钻他肚子里去，否则做什么工作都白搭。
　　轩辕昱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说道：“其实，穆子高有没有说谎，朕知道。”
　　说话间，右手习惯的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次，穆子高瞒不了他。因为他相信这次他一定能透过穆子高的表面看到实质，就像很早很早以前那样，穆子高的心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明白……
　　一个时辰后，轩辕昱到达神殿，穆子高已经按照他的安排早早到了那里。
　　允许进入神殿的人并不多。
　　轩辕昱只带了斐宇轩，而穆子高也只带了拓跋鸿。
　　寒暄客套了一番，轩辕昱说出了此次比试的内容。
　　“我们各自问对方三个问题，不能说谎，不能用模拟两可的方式回答，不能拐弯抹角的回答对方的问题。若是回答不出来，或者是撒谎了，就是输了。”
　　拓跋鸿嚷道：“你这明显就是为难云。”
　　轩辕昱笑道：“不为难就不叫比试了。”
　　斐宇轩也接着轩辕昱的话说道：“况且我们陛下与楼兰国皇帝陛下您是站在同一位置的，是同样的游戏规则，所以这算不上是为难。”
　　拓跋鸿骂道：“他娘的，你们就是明摆了欺负人。”转身拉住穆子高的胳膊，嚷道，“云，咱们不比了，有什么好比的，为了他好他还要咬你一口，把你当什么人了。”
　　“拓跋鸿！”穆子高不悦的唤了一声。
　　拓跋鸿继续嚷道：“他们明摆着的一个唱大戏一个配合着唱大戏来欺负你嘛。”
　　“是一唱一和！”斐宇轩好心的教起了拓跋鸿成语，“不是什么一个唱大戏一个配合着唱大戏。”
　　“反正你们就是欺负云！”说不过斐宇轩，拓跋鸿也横了，脖子一梗就要拉着穆子高向外走。
　　穆子高不悦的皱起眉头，又喝了一声：“拓跋鸿！”
　　拓跋鸿回头看穆子高，见穆子高板起了面孔，只得松开了拽着穆子高的手，嘟着嘴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轩辕昱冷哼了一声，说道：“现在走了也算是输了，不过这可是不战而败哦！”
　　“谁说我要走了，比试岂有半途而逃的道理。”穆子高走到轩辕昱的面前去，“我现在就与你去大神官那里，你想问什么问题，我回答就是。”
　　轩辕昱挑了挑眉，示意斐宇轩去请大神官出来。而在这片刻，他也没有忘记要讽刺拓跋鸿一番：“这就是楼兰国皇帝陛下现在的新欢啊，看来跟条狗没有多大的区别。”
　　“轩辕昱，你讨打是不是？”拓跋鸿手握成拳，粗着嗓子喝了一声。
　　轩辕昱挑了挑眉：“在女娲神殿动粗可是对女娲神不敬的哦！”
　　“老子打你关……女娲神……什么……事！“拓跋鸿喝道，但是却因为穆子高瞪了他一眼，导致说话的底气越来越不足，到最后那个“事”字都几乎没有了声响。
　　轩辕昱得意的一笑，挑眉看向穆子高，挑衅道：“信不信，今日你肯定输了。”
　　穆子高从容的笑着：“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问题。”
　　轩辕昱蹙眉：“那你是打算告诉我实话呢？还是打算认输呢？”
　　穆子高深吸了一口气，镇定的说道：“我不会输。”
　　“这么肯定？”
　　穆子高点了点头：“我的人生还不知道输字怎么写的。”
　　轩辕昱好整以暇的摇头：“你别忘了雁门一战，你可是输了的。”
　　穆子高笑道：“那是我让给你的。”靠近了轩辕昱一步，继续说道，“当时，可是你利用了我对你的感情，还用什么山盟海誓永不分离的话骗了我，我才让你赢了那场胜利的。”
　　轩辕昱的脸色变了变。
　　拓跋鸿得意的一笑，心中暗喜，这小子跟云比口才，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云随便说几句话就会气死这个小子。所以，虽然这次比试看起来云会吃亏，但是未必云会输了这局。
　　轩辕昱好不容易才缓过那口气，正要讽刺回去，却不想大神官进来了。于是，只好先把这口气压下去，瞪了穆子高一眼，腹诽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类的话，转身便露了张笑脸迎向苍老的大神官。
　　又是一番礼貌的寒暄。
　　两个人被带进了一个隔间，正式进入了比试。
　　轩辕泽在这时也匆匆的赶到了神殿。
　　昨日和轩辕昱分别后，他始终不安，生怕轩辕昱和穆子高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于是，早早的就到了比试的场地，却不知因为下雨比试的场地有所变动，等了良久也没有等到人来。好不容易拦着一个轩辕昱的内侍才知道比试的场地换到了女娲神殿，这才匆匆的赶来。
　　所幸，轩辕昱和穆子高目前看上去气氛还算融洽。
　　他小心的应对拦着他不让他进神殿的侍卫，却不想被斐宇轩看见，先是一阵错愕，随即倒是热情的迎了上去，令侍卫放行，让其进殿等候。
　　轩辕泽礼貌含蓄的冲着斐宇轩微微一笑，仰头看进内殿，轩辕昱与穆子高已经开始了比试。
　　轩辕昱先说：“穆兄是我们古越的贵客，这三题理应让穆兄先问。”
　　穆子高微微一笑，也不客气。
　　于是，第一个问题似乎并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就问了出来：“之前，你曾说过，要为了我打下苍龙和凤翎，对吧！”
　　轩辕昱点了点头。
　　穆子高继续问道：“那么，待打下苍龙和凤翎，你会交到我的手上来吗？”
　　轩辕昱楞了一下。
　　当初他说这话不过是为了试探穆子高的心，换一个说法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现在却成了他反将自己一军的砝码了。
　　咬了咬下唇，轩辕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不会！”
　　“大神官，他没有说谎，对吧！”穆子高不看轩辕昱，只是偏着头去询问大神官。
　　大神官点了点头。
　　穆子高笑道：“轩辕昱，我记得不错，那日是我俩第一次见面吧？可是，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谎话，你让我如何信任你，如何让我安心的回到你的身边？”
　　这话说的轩辕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废话少说，第二个问题。”
　　穆子高平静的问道：“你是不是想统一天下？为什么？”
　　轩辕昱又楞了一下。
　　穆子高轻声道：“不要对我说谎，神明在我们头上看着呢。”
　　轩辕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说道：“你还记得风涯老师吗？”
　　穆子高点头：“龙源女娲族族长。”
　　轩辕昱说道：“我从龙源出来的时候，他送与我一张地图，上面绘制的是神州大陆的所有国家的分布。他对我说，‘介昱，你其实不喜欢战争的吧？你想过怎么才能让战争永远的消失吗？’”
　　“我一直讨厌战争，因为战争会给我们带来分离，伤亡，痛苦和磨难。但是，我们却没有办法不去战斗。起初，我是为了保卫苍龙国而战；而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开始很迷茫，真的很迷茫。”
　　“为什么生我的国家要和养我的国家打仗呢？为什么你和我之间会在战场见面呢？为什么深爱我们的人还有我们爱着的人会因为战争而永远的离开我们呢？为什么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要承受战争带来的伤害呢？”
　　“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而你给我的回答是，以战止战。”
　　“是的，只有用血来消灭战争，只有神州大陆统一了，然后建立起一个我想要的理想的国度。”
　　“没有战争，没有硝烟，永远安宁幸福的国度。”
　　“以战止战，建立没有战争，没有硝烟，永远安宁幸福的国度。”穆子高喃喃的重复了一句，眸子中有着迷人的光彩。若不是他低着头，此刻轩辕昱定能看见他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那微笑中包含着欣慰，包含着深情，包含着期望。
　　轩辕昱叹了一口气：“可惜，你还没有来得及听我诉说这些，你就变了。而五年前，我是想与你一起建立这样的国度的。但是……”轩辕昱摇了摇头，“我是不是应该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呢？”
　　穆子高抬起头淡淡的笑着：“目的是一样的，出发点不一样而已。”
　　轩辕昱点头：“是的，我现在比当初还多了一个出发点呢。除了建立这样的国度以外，我还要抢走你的一切，让你一无所有，让你无路可逃只有回到我的身边来，你明白吗？”
　　“有这种自信是好事。”穆子高淡淡的说着，“但是，最后鹿死谁手还未知呢！”
　　轩辕昱垂着眉微微一笑，只是大约今日泄露了太多的心事，所以他的笑容中多了一分苦涩。
　　穆子高也不询问大神官，轩辕昱是否在说谎，就直接询问了第三个问题：“如果有一日，天下苍生与我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择谁？”
　　轩辕昱猛然抬头看着穆子高。
　　穆子高挑眉一笑，示意轩辕昱作答。
　　轩辕昱蹙起眉头，想了半晌才回道：“江山我要，你，我也要！”
　　“你没有听清楚我的问题吗？”穆子高好心的重复着，“是天下苍生与我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择谁？”顿了顿，又温和的说着，“昱，要了江山就不能要我了，而要了我也不能要江山了。”
　　轩辕昱蹙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江山和云，一直以来他都是连为一体的去想。若是只能要一个，只能要一个……
　　他不敢想象……
　　闭上眼睛，轩辕昱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
　　这次真是的，自信满满的以为云一定会输掉这场比试，却不想是他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若是他说要江山不要云，那若以后他攻破楼兰，云给他来一个自尽身亡了，那他那般辛苦又是为了什么？而若是现在说不要江山要云，那以后一统天下后，云以这句话威胁他交出江山，那他立刻就会一无所有，又会成为别人手中摆布的棋子。
　　所以，这个问题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他既没有办法放弃江山，也不能容忍彻底的失去穆子高。
　　叹了口气，轩辕昱才说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穆子高微微的蹙了一下眉头，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个问题对你不应该这么难的。”
　　轩辕昱凝着穆子高，笑着问道：“那你认为我应该如何回答呢？”
　　穆子高淡然的说着：“江山比穆子高更重要。”
　　轩辕昱笑得眉眼弯弯：“云，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自信满满的。为什么你对自己会如此没有自信呢？”靠近了穆子高一点点，他轻声的说道，“在我心中，你和江山同重，现在可高低之分。所以你千万不要逼我分出个高低来，不然你会后悔的。”
　　穆子高慌忙的回避了他的眼神，轻声的说道：“你既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那么你就算输了。”
　　“谁说的呢？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轩辕昱坐直了身子，玩着自己的手指，侧头问着大神官，“对吧，大神官。”
　　大神官点头：“是的，陛下，您可以问问题了。”
　　轩辕昱目光炯炯的看着穆子高，半晌才问道：“云，你还爱我，对吗？”
　　穆子高微微一笑，坦然道：“是的。”
　　轩辕昱得意的笑了笑：“云，那你和拓跋鸿之间有过什么吗？”
　　穆子高从容的说道：“从来没有。”
　　轩辕昱开心的一笑，也不询问大神官，穆子高是否在说谎，就接着把第三个问题问了出来：“那你为什么五年前那样对我？”

　　第二十四章 比试(2)

　　“那你为什么五年前那样对我？”
　　穆子高抿了抿唇，不说话。
　　轩辕昱凝着穆子高的眼睛，真挚的说着：“云，你是有什么苦衷的，对吗？可是，当初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承担所有的一切，你忘了吗？可是，为什么你却要瞒着我，那些应该我们一起承担的事情呢？你是不相信你自己呢？还是不相信我呢？”
　　轩辕昱的嗓音低哑，带着丝丝蛊惑的味道，从嘴巴中缓缓的流出，进了穆子高的耳里直达心上。
　　这大约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毒药，会侵蚀人心的。
　　穆子高这般想着，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那些曾经的事情，也不去想与轩辕昱在一起的种种纠结。
　　只有把心中的那些杂念全部都抛却，做到心如止水，他才能不进入这个局中，成为一颗棋子。
　　轩辕昱有些不悦的蹙起眉头，但还是用那种声音继续说道：“云，其实我大约已经知道了七分的真相，唯一猜不透的就是你做事的出发点。你一向做事目的性都很强，一定是出现了让你迫不得已的原因，才让你对我做了那些事的。可是，我不怪你，真的，若是你告诉了我原因，我绝对不会怪你的。”
　　“云，你要相信，天地间没有你我二人携手还办不了的事情。而你现在要做的只是相信我，你明白吗？”
　　“昱，我一直都相信你。”
　　穆子高听着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而他用更为平静的目光看着轩辕昱，尽管这种平静是装出来的，尽管他听见了自己那早已经破碎的心脏又开始裂开的声音。
　　但是，不管怎样，此刻他还是得强撑着这种平静。
　　“但是，你不配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说谎！”轩辕昱猛然站了起来，“我知道你现在是在说谎，不是我不配，是你根本就不愿意告诉我。”
　　穆子高深吸着气，耸肩说道：“的确，我根本就不愿意告诉你。”
　　轩辕昱怒道：“这是比试。”
　　穆子高冷静的说着：“可是，我也有放弃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权利。”侧头微笑着问大神官，“您说是吧，神官大人？”
　　大神官点了点头，劝着轩辕昱：“陛下，楼兰国皇帝陛下是有选择放弃回答第三题的权利。”
　　轩辕昱不服道：“那这局胜负应该怎么算？”
　　穆子高笑道：“平局。你回答了两题，我也回答了两题，所以咱们不分胜负。”
　　轩辕昱咬牙切齿道：“穆子高，你耍诈！”
　　从一开始，穆子高没有拒绝先提问起，他就进入了穆子高设下的圈套，穆子高先用前两个问题让他放松心理，再用第三个问题让他无法作答，乱了阵脚，从而导致他好胜心理一起，想快速的击倒穆子高，所以问出了自己心中最渴望知道的第一个问题，而穆子高回答的干脆且又正中他的下怀，他便得意的头脑一热，就随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而之前穆子高故意漏掉了要询问大神官那个环节，便是引诱他潜意识的相信了答案的正确性，相信了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信任和默契。
　　所以，那两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他心理认可接受的，而穆子高只是顺着他的心说出来了答案而已。他没有向大神官求证，就不能完全的肯定穆子高没有说谎。
　　而现在都已经第三个问题了，他不能再去质疑前两个问题的有效性。穆子高聪明的选择了不回答这个问题，就是怕他最后询问大神官他是否在说谎。与其被大神官拆穿自己，不如自己先放弃回答。
　　这样必输的局面至少挽回成了一个平局。
　　算起来，其实穆子高还赚多了。
　　现在前面两个问题的真实性都做不了真了，但是这个哑巴亏还得逼得轩辕昱不得不强咽下去，真正让轩辕昱栽了个大跟头，所以此刻他只是咬牙切齿的怒吼已经很有风度了。
　　穆子高平静的说道：“兵不厌诈，陛下实在不该对我放松警惕啊。”优雅的站了起来，弹了弹玄衣上的褶皱，笑着说道，“下场比试，我绝对不会让局面仍然是平局了。轩辕昱，你就等着接招吧。”
　　“我绝对不会输的，哼，你也等着瞧吧！”
　　这话从轩辕昱嘴巴中出来后，让他楞了足足有半柱香时间。
　　几时，他居然还会这么孩子气的说话？
　　仿若回到了从前。
　　那时的他，在所有人的面前脾气都是很好的，从来都不乱发脾气，但是对穆子高以外。而穆子高总是会惯着他，宠着他，仍他冲自己发泄怨气。他记得有一次，居然把一向好脾气的子高也惹生气了，然后子高只是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却还是亲自下厨为他做他最爱吃的菜，还找人来劝他不要气坏了身子。
　　而他当时却搁不下脸对子高说上一句“对不起”！
　　眼眶忽然间有些湿润了。
　　轩辕昱赶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要夺眶而出的那些多余的东西给压制回去。
　　有些东西，只有在失去了以后才会知道曾经拥有时的珍贵。
　　可是，他想挽回的时候，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当初天地间对他最好的人把他狠狠的推开呢？
　　那些曾经许下的海枯石烂的诺言，那些曾经承诺要相伴一生携手共渡奈何的话随了流水。
　　难道真的要一时沧海，一时桑田才可？
　　若最后的结局真是这样的话，轩辕昱宁可现在就把穆子高绑走，让子高一辈子都不与外人接触。
　　以前是子高对他好，那么现在他倒是愿意换换身份，他会用尽自己全部的温柔去对待子高。
　　只要子高愿意跟他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讲讲那些原因——哪怕那些原因是他最为拙劣的谎言，哪怕他说他不可能与自己回到从前了。只要，只要他肯对自己述说，仅仅只是述说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做——不，甚至不用述说，只要他肯真挚的对自己说上一句实话，那么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那句“对不起”不重要了，甚至即使不爱了也不重要了——只要穆子高肯对自己真挚的说上一句实话，他就有信心让穆子高重新和他开始。
　　……只要一句真挚的实话！
　　轩辕昱睁开眼睛，凝着穆子高，自嘲的一笑。
　　即使过了五年，他的本质还是没有变，还是会为了穆子高放低身段，低点低点再低点，最后低成了尘埃……
　　动了动嘴唇，轩辕昱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云，我只要一句真挚的实话，不要欺骗我，如此哪怕只有一句也好。只要你说了，我保证从这里出去后，你我之间的状况就不一样了。”
　　“我和你之间早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穆子高平静的说着。
　　轩辕昱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声音中有些颤抖：“云，就一句，我只要一句就够了。”
　　穆子高还是平静的说着：“昱，比试已经结局了。”
　　轩辕昱咬着下唇。
　　他不过是要一句真挚的话，可是穆子高却平静的告诉他，比试已经结局了。
　　比试已经结局了。
　　这句话，怎能让他不忿？
　　他怒道：“去他娘的比试已经结束了。穆子高，你比试时没有一句话是真的，你他娘的全是骗人的鬼话。我现在只要一句真话，我只要一句从你心里掏出来的真话，有他娘的那么难吗？”
　　穆子高笑了笑：“你要我心里掏出来的真话，那就来把我的心掏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你他娘的以为我不敢！”轩辕昱一个箭步冲到穆子高面前，揪起穆子高的衣领，怒道，“别拿话刺激我，不然管这里是不是女娲神殿，我一样扒光了你把你上了。”
　　穆子高瞪大了眼睛，侧头看了看大神官，却见大神官那上眼皮已经合上了下眼皮，早就去和周公谈天论地去了。
　　在如此环境下，大神官还能假寐，真的让穆子高不得不佩服。
　　收回了目光，穆子高却是按住轩辕昱的手腕，冷道：“想听实话吧？”
　　轩辕昱抿着唇不说话。
　　穆子高凝着轩辕昱的眸子，从他的眸子中却是看出了自己伪装下的平静。
　　“穆逸云绝对不会去爱一个不懂自己的人，所以你，轩辕昱，你不配我去爱你，也不配来爱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是平静，但是从耳朵传到心里时，却让心又碎了一次。
　　轩辕昱再度的闭上了眼睛，抓着穆子高衣领的手也渐渐的松了力道，一步一步的后退着。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穆子高看见轩辕昱缓缓的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仿若完完全全的要把自己看透的目光，让他忽然间有些不安。
　　“这就是你的理由，对吗？”
　　已经恢复了理智，声音平稳，而且清晰。
　　穆子高忽然觉得他似乎说错了什么话，而这句话的结果会给轩辕昱带来希望，也给自己带来那个契机。
　　而此时此刻，他选择沉默的去应对轩辕昱。
　　于是，那双清亮的蓝眸望尽了那双紫眸，他看到了那双紫眸被蒙上了一层水膜，有着深深的自责和忏悔，而这种心态让他忽然之间非常的内疚，如五年前的心境一般。他缓缓的垂下眸子，不敢再去直视那双紫色重瞳，选择沉默到底。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约等于赞同。
　　而他清楚的知道，他又一次的骗了轩辕昱。
　　“我明白了！”轩辕昱又后退了一步，缓缓的说着，“我终于明白了。”苦涩的一笑，他继续说道，“原来一切还是我的错，是我自己把一切都毁了。”
　　穆子高听见自己心脏撕裂的声音，痛的有些无法承受。
　　轩辕昱叹了一口气：“我想我们现在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我应该好好的去想想曾经的事情。可是，这个时间我不能确定要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十年，又或许是……”顿了一顿，“一辈子！”
　　穆子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轩辕昱继续说道：“我走出这个神殿，也许我们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你确定要我出去吗？”
　　穆子高面无表情，现在事情似乎有些脱离他的想象了，这难道是轩辕昱的欲擒故纵之计？
　　轩辕昱等待了一会儿，见穆子高没有反应，自然以为子高已经彻底的对自己死了心铁了胆。他缓缓的扬起唇角，似乎把自己一生的温柔都放在了这个笑容上面。
　　“云，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对你说……”他贴近他的耳边，用全世界最温柔的腔调说道，“正因为爱你，所以我才迷失了懂你的那颗心。如果我不爱你了，我自然会懂你的。可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所以我做不到再次的去懂你了。”闭上眼睛，一颗泪还是没有忍住落了下来，滴到了穆子高的脖子上，凉得穆子高全身都如冰化一般，从里到外，再也找不到任何的温度。
　　而轩辕昱接下来的话更是在他的心上扎上了箭，还戳了几把，让心脏碎成了一片一片。
　　“你都不知道，虽然在我心中江山与你是同重的，但是你却一直比我自己重要。”
　　轩辕昱后退了一步，目光缱绻的在云脸上留恋着，片刻后转身，干脆利落的走出了内室。
　　斐宇轩先迎了上去，询问轩辕昱比试的结果。
　　轩辕昱淡淡的说着：“平局。”
　　斐宇轩挑了挑眉头，似乎早料定了一半，从容的问道：“那下一局比试呢？”
　　轩辕昱冷漠的说道：“已经没有必要了。”
　　斐宇轩这才蹙起了眉头，询问为什么。
　　轩辕昱冷漠的扫视着疑惑的斐宇轩，期待的轩辕泽，装着漠不关心的拓跋鸿，最后才缓缓的开口说道：“因为古越和楼兰已经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什么意思！？”那三人破天荒的齐声问道。
　　轩辕昱平静的诉说道：“因为朕已经打算放弃穆子高了！”说完，也不看三人的反应如何，没有任何留恋的走出了女娲圣殿。

　　第二十五章

　　烛火明媚，映着书桌前奋笔疾书的穆子高的脸半明半暗，长长的睫毛因为每一笔每一划轻轻的颤抖着，像两只欲展翅而飞的蝴蝶。
　　有风过庭，摇曳着烛火，也摇曳着被烛火拖长映在窗棂上的影子，略微显得有些单薄。
　　几声清咳声随着风而去，飘进了来人的耳中，让她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听拓跋说你这几天身体又不好了。”
　　人未到那清脆的声音先到，此乃绯夕的作风。
　　穆子高微微一笑，放下了笔，看向门外。未几，就见一黄衫女子进来，冲着他妩媚的一笑。
　　“我就说吧，你一到古越心病就犯了。”绯夕不客气的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子上，不耐烦的说着，“早在楼兰就对你说了，不要见轩辕昱，不要想轩辕昱，这样对你没好处。你呢，总是不听，一门心思的想往这边钻，十头牛都拉不动你这个倔性子。”
　　“绯夕老师，您既然知道十头牛都拉不动我，那又何必跟我这样的倔学生多废口舌呢？”
　　“你这死小子，翅膀硬了，居然敢这样对你老师我说话。”绯夕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穆子高浅浅一笑。
　　与绯夕相处久了，他总有面对她时回到少年时期的感觉。或许在绯夕眼中看来，不管他有多么的厉害，不管他站在多高的高度，都还是曾经那个在龙源求学的年轻人。
　　想起龙源的往事，子高笑意更深。
　　从现在回想到那时候，是多么单纯的年纪啊！
　　明明很早就爱上了，明明占了别人便宜了，却还是唯唯诺诺的连承认都不敢。于是，装着正经的模样，一口一个兄弟叫的亲切，却因为被唤兄弟的那人时时露出的忧伤神色而心烦意乱。
　　那时，也想着要一统天下，不过没有那人想保卫苍龙国那般的豪情壮志，只是单纯的想完成父皇的心愿。于是，还一心一意的想以后定是要与那人为敌了，常常伤感着以后只能在战场见面，而那时是命令将士围攻取他的首级好呢还是自己亲自去取了他首级好呢？
　　那时，还敢云淡风清的说出江山与那人同重的话。说出来后，还觉得是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就把那个人提到了和江山，和曾经奋斗的目标一个高度的地步了？
　　可是，后来才发现自己错了。
　　不是把那个人提到了和江山一个高度，而是自己的心在被那个人一点一点的占满，最后什么东西都放不下了。
　　于是，真正在战场面对的时候，他忽然就发现，就算赢了就算得到整个江山又如何？终究还是抵不过那个人对他的一笑，抵不过那人对他说上一句只有你最重要这样的话……
　　绯夕探着脑袋看着他面前放置的纸业，问道：“在写什么呢？”
　　穆子高这才回了神，摊开手，说道：“这是每日都做的功课。”
　　只见那纸页上大约用了百种书法写满了“昱”字。
　　绯夕惊叹了一声：“你每日都写？”
　　穆子高卷起那张纸，云淡风轻的说道：“他离开后养成的习惯。”
　　“我算算，他离开你都快五年了吧，你这五年日日都写？”绯夕瞪大了眼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穆子高。
　　“到和他再见面的日子是四年十个月零八天。”穆子高一边云淡风轻的说着，一边掀开灯罩把纸放进去点燃，“日日写，每天都念着他的名字写，这样心才会安然一些。”
　　绯夕瞠目结舌，这孩子究竟到了什么样一种境界，连她这活了千年的狐仙都看不明白了。所幸她不懂情情爱爱，不然若跟穆子高一样不得活活的把自己都折腾死。
　　这般想着，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于是，又是一阵唠叨：“你说你这算是什么，明明都爱得连自己命都可以不要了，却还要折腾他折腾你自己，你这唱得哪一出啊？累不累啊？”
　　穆子高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绯夕老师，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也不想……只是，人若是知道的多些，理应承受的多些。”
　　“你这事归根结底了就怪忆那家伙，搞什么逆天改命，典型吃饱了撑着闲的没事做。”
　　“不关忆的事！如果我是他，我也会那么做的。”穆子高顿了顿，“而且，忆做每一件事都是经过长时间深思熟虑的。若不是我破坏了他的计划，他逆天改命的事情早就成功了……”
　　“这事能怪你吗？是那家伙太钻牛角尖了。”
　　穆子高微微一笑，不置与否。
　　绯夕继续道：“幸好马上就回楼兰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先把介昱那孩子放一边，好好养身子才是。”
　　“谁说我们要回楼兰了？”穆子高疑惑的问着。
　　“拓跋鸿那孩子说的。”绯夕笑道，“也是那孩子让我来看看你的，说是知道你会很难过让我来劝劝你。”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谁告诉他，我们要回楼兰了呢？”想了想，也不等绯夕作答便说道，“若是昱的话，那根本不要相信他。”
　　绯夕挑眉：“究竟怎么回事？”
　　穆子高把方才在女娲神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绯夕，而后叹道：“若不是种种理由让我坚信他不会放弃与楼兰的合作，我真就要信了他今天那出色的表演了。”
　　绯夕震惊道：“表演？！”
　　穆子高肯定的点头：“是的，在女娲神殿他不过与我演了一场戏，一张欲擒故纵的戏。”
　　“何以见得？”
　　穆子高蹙起了眉头：“第一，我的密探来报，古越有秘密调兵，而针对的目标是苍龙国，苍龙国非他一人能完全吞下，所以他断然不会放弃与楼兰合作；第二，他不可能放弃掉让我为君儿治病的机会。”微微一笑，“我看得出来，君儿在他心中是非常重要非常柔软的存在，他对那孩子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所以，他不可能要我离开从而断了君儿治病的疗程。”
　　“君儿？”
　　“哦，就是古越的太子殿下，快四岁了。”一说到君儿，穆子高脸上洋溢着温暖的微笑。
　　“四岁了？！”
　　穆子高敏感的发现了绯夕的异常，询问道：“绯夕老师，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绯夕笑道：“我只是对那孩子的出生很感兴趣而已。”
　　穆子高疑惑着，但是心中又开始有些不安了。
　　绯夕道：“当年，昱那孩子来向我求药，求的是能让男人生下孩子的药。他当时都跪在了我的面前，说是要让你知道，只要他愿意他什么事都能为你做……”
　　穆子高猛然站了起来，口中喃喃道：“能让男人生下孩子的药？”顿了片刻，忽然就抓住绯夕的胳膊问道，“那你给他没有。”
　　绯夕盯了盯穆子高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苍白且在微微颤抖着。她蹙起眉头，半晌才说道：“我似乎做错了一件事。”
　　手臂上的力度忽然就消失了，她看见穆子高颓然的坐下，用手撑着头，看上去非常的痛苦。
　　她绕过桌子，走到穆子高的面前，关切的询问他的状况。
　　穆子高闭着眼睛摇头，轻声的说道：“绯夕老师，您可不可以让我静一静，就静一静，我要好好的想想！”
　　绯夕犹豫着：“可是，你的身子……”
　　“没事，我等会儿会记得吃药。”
　　绯夕蹙了一下眉头，知晓子高的倔，也知晓现在旁人说什么他也是听不进去的，不如给他留点空间让他自己好好的想想。于是，也不再多言，放下一瓶药在桌上，轻轻的退了出去。
　　而穆子高此刻已经完全的陷入的回忆中。
　　时间倒退到轩辕昱离开他的前一日。
　　他还清晰的记得，那日昱的泪将睫毛都濡湿，变得更加的浓密修长，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指甲根部一片鲜红，红的他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那时，他狠了心的要刺激昱，让昱恨他。
　　于是，他把昱当成一个真正的男宠一样，把他送给自己的哥哥穆子言。他都算准了以昱的性子会在中途逃跑，也设计好了一切助昱逃跑，只是这一切都不能告诉昱，他故意的让昱离开他，故意的让昱去恨他……
　　那日，昱拉着他的袖口，苦苦的哀求着：“云，你不能把我送给穆子言，绝对不能。我现在……我现在……总之，你怎么都不能把我送给他，不然你会后悔的，真的会后悔的。”
　　而他冷漠的回着：“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情。”
　　但其实，说那话的同时，他就有些后悔了。
　　轩辕昱摇着头：“不，你不明白，我现在……”
　　“不管你现在怎么了，我既然决定了要把你送走，就绝对不会反悔，你说多少次都没有用。”
　　“可是，我……”轩辕昱低着头，欲言又止，半晌，才痛苦的开口道，“你真的决定要送我给穆子言？”
　　“是的！”他丝毫没有犹豫的回道。
　　“云，我会恨你的！”
　　这是昱在临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后，昱离开了屋子，没有回头……
　　轩辕昱进入马车的时候，他没有去送，只是站在昱看不见的地方，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他还记得一个小细节。
　　当时昱快上马车的时候，忽然就一个踉跄，幸好他及时的扶住了车身，但是随即手就按到了腹部，眉头蹙得很深，看上去非常痛苦的模样。
　　而他当时，差一点就冲了出去……
　　时间拉回。
　　穆子高痛苦的按着隐隐作疼的头，忽然间胸口一闷，一口血没有憋住，喷了出来，书桌上一片狼藉。
　　他的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张白绢，缓缓的揩去嘴角的血。
　　白绢染红，触目惊心。
　　若是轩辕余君真是，真是……
　　穆子高不敢想下去，他忽然间觉得无力，很无力。
　　这是他人生中从来都没有的感觉。
　　额头又在隐隐作疼。
　　他掐了掐太阳穴，想纾解疼痛。
　　忽然间，就听见宫外有太监高声喝着：古越国皇帝陛下请见！

　　第二十六章

　　轩辕昱是抱着轩辕余君，跨着大步子如风一样进来的，身后跟着疾步而来的太监，慌得穆子高来不及收拾桌上的狼藉，只得用手绢胡乱的擦了擦桌面上的血迹，把白绢急急的扔在身后。
　　当然这些都没有逃过轩辕昱那双利眼，只是此刻他顾不得询问穆子高，只是大步走到他的面前，急道：“君儿夜里急病了。”
　　也不多说，只是盯着穆子高，似乎早就认准了他不会袖手不管一般。
　　穆子高望了望躺在轩辕昱怀中的轩辕余君。
　　只见他闭着眸子，小脸通红如落日时映红的那片晚霞，小手却苍白的可怕，紧紧的抓着轩辕昱的衣襟，时不时咳嗽两声，看上去似乎非常的难受。
　　穆子高探出手，本想试试轩辕余君额头的温度，但随即看到自己手上全是刚才沾的血，忙又缩了回来，只得蹙眉问道：“君儿怎么了？”
　　“大约是着了凉。”轩辕昱敛起眉头说着。
　　穆子高轻轻的点了点头：“先把他放到我床上去，我去准备点东西随后就到。”
　　轩辕昱犹豫了一下：“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穆子高平静的说着，蹙着眉头微微扬了一下头，“快去，用被子捂着孩子，注意保暖。”
　　轩辕昱点了点头，吩咐了身边的太监几句，就抱着孩子进了内室。
　　穆子高见他身影消失了，才唤人来为自己盛了一盆清水，先是洗净了手，又就着桌上的陈茶服下了绯夕留的药，吩咐着人把书桌前的这片狼藉打扫干净，才急匆匆的去取了针灸器具进了内屋。
　　也不与轩辕昱客套，就坐到轩辕余君的身边，把脉观望。
　　轩辕余君虽然看不见，但是大约还是知道为他治病的人是谁，一边咳嗽着一边乖巧的唤着：“爹爹！”
　　穆子高按在轩辕余君小手上的手忽然就颤抖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轩辕昱，却见轩辕昱就似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一直用手抚摸着儿子的额头，那双眸子中除了关切还是关切，根本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爹爹！”轩辕余君又唤了一声。
　　穆子高蹙起了眉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这声，却听见轩辕昱颇有些恼怒的冲他喝着：“君儿叫你呢？”
　　“啊？”穆子高楞了一下，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以为他叫的是你呢！”
　　“君儿从不叫我爹爹，他一直唤我父皇！”轩辕昱没好气的说着，“你不是骗着哄着要当君儿的干爹，怎么转身就不认了？”
　　轩辕余君小嘴歪了歪，鼻子微微一红，似要哭泣道：“爹爹，你不认君儿了吗？”
　　穆子高赶紧说道：“不，怎么会呢？”顿了一顿，“只是忽然有人唤我爹爹，我有些不适应罢了。”又一次抬头看向轩辕昱，见他并没有异议，微微的一笑，摊开执满银针的包裹，温柔的问着轩辕余君，“君儿，你怕疼吗？”
　　轩辕余君动了动小手，有些害怕的抓着轩辕昱的衣袖，却是坚强的说着：“父皇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再疼都要咬紧牙关说不疼，所以君儿……嗯……不怕疼！”
　　轩辕昱摸了摸轩辕余君的小脑袋。
　　穆子高站了起来，唤着太监去取一些蜜饯来，片刻后他用小勺舀了点点蜜饯，小心的喂进轩辕余君的嘴巴中，温柔的微笑道：“疼的时候，想着嘴巴中甜甜的感觉，就不会害怕了！”
　　“嗯！”轩辕余君嚼着蜜饯，含糊不清的答应着。
　　穆子高深吸了一口气，取下了一枚毫针。
　　轩辕昱关切的问道：“这个，会很疼吗？”
　　穆子高摇头道：“不，会有些酸麻胀的感觉。不过，因人而异，君儿看不见，所以其他的观感就比其他人强烈一些，所以我怕这些感觉扩大，让孩子不舒服。”
　　轩辕昱点了点头，没有再询问穆子高，只是紧紧的握着儿子的小手，看上去似乎他比自己的儿子还要紧张一些。
　　穆子高唤着人取来火盆，放置在床边后，才掀开被子，搓了搓双手，待手上有了一些温度后，才轻轻的去解开轩辕余君的衣衫，让轩辕余君趴在床上，在其背后的穴道施针。
　　这本是伏夏天气。
　　可现在必须放置一盆炭火在床边，迫得轩辕余君出汗方可。但显然，小君儿生病未见出汗，那两个大人早已经是大汗淋淋了。
　　轩辕昱还好，早脱去了外衫，掏出了手绢，时不时的还能擦尽额头上的汗珠。
　　可穆子高却因为要为君儿施针，自然不能分心擦汗，只见得那汗珠一滴一滴的落下，又一滴一滴的融进了被子中，片刻就把被子濡湿，惹得梅香阵阵。
　　“擦擦吧！”轩辕昱好心的递过去自己的那其实已经湿了一大半的白绢。
　　穆子高头也没有抬。
　　轩辕昱叹了一口气，穆子高有洁癖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干嘛好死不死的要去触他这个霉头，惹得自己一身是灰。心情极为不爽的收回手绢，却忽然听见穆子高温柔的说道：“我必须快速施针为君儿驱寒，所以手不得空，你若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擦擦汗？”
　　“啊？”轩辕昱明显楞了一下，待回过味来后，赶紧问道，“你手绢在哪里？”
　　穆子高轻轻的说着：“扔了。”
　　“扔了？”
　　轩辕昱蹙起眉头，这才想起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穆子高书桌上那一片的血迹，红的夺目惊心。
　　他狐疑的看着穆子高，小心的试探道：“你也病了？”
　　“大约也是有些着凉了，伤了脾脏。”穆子高淡然的回着，把方才呕血的惊心动魄全部都用这淡淡的一句话给化解了，“你不用担心我，先给我把汗擦尽才是，不然雾了眼睛，我便看不见穴位了。”
　　轩辕昱抬头将手绢叠了叠，寻着一片干净的地儿，才按到了穆子高的额头上，轻轻的揩着他额头上的汗珠。
　　只是，嘴巴上却还是饶不得人的说道：“我才不是担心你呢，我是怕你病死在了我古越的地盘上，我没法跟楼兰交代。”
　　穆子高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一句话脱口而出：“若是我真病死了，你怎么办？”
　　轩辕昱的手一怔，足足楞了有半柱香的功夫，直到汗珠滴下湿了他的眼睛，他才回过了神，狠狠的擦了一下穆子高的额头，凶恶的说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好人活不长，坏人活千年。像你这种背负多少条人命的坏人，不活得跟乌龟一样长，那是老天爷没有开眼。”
　　穆子高笑出了声，点着头赞同道：“不错，说的很有道理。你和我都不算好人，所以注定了要活得跟乌龟一样长。”
　　继而，抬头冲着轩辕昱微微的一笑。
　　而这个微笑让轩辕昱再度的楞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弹。
　　多久了，他都没有看见穆子高对他露出这样的微笑了，眉梢眼角全是旖旎，仿若春回大地一般，暖了一袭的严冬，化了一季的冰冷。
　　“云……”不知不觉中，轩辕昱就轻轻的唤了这一声，不若这些日子以来的装腔作势，也不若这些日子以来的飞扬跋扈，有的只是满满的如以往一样的情不自禁的感情。
　　穆子高正巧施完最后一针，收了针具，替轩辕余君盖好被子后才抬头看着轩辕昱，触及那双充满浓情蜜意的紫眸时，忽然一阵心悸，来不及伪装自己，第一次在轩辕昱面前泄露了满腹的心事。
　　轩辕昱是何等聪慧之人？
　　穆子高的那些情绪半分不少的全然落入了他的眼中，印进了他的脑子里。于是，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惊喜，而后一点不遮蔽的全部从眼睛中释放出来，看得穆子高避也不是，迎也不是，进退两难。
　　“云，你难道真不想好好的与我谈谈吗？”轩辕昱故意放软了声调，极具诱惑性的试图引着穆子高落入他的圈套。
　　穆子高起身，把火盆挪进了一点，又为轩辕余君压了压被子，吩咐了看护太监几句，才对轩辕昱说道：“我是想与你好好的谈谈，只是我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似乎有心事？”
　　穆子高不避讳的点头。
　　“与我有关？”
　　穆子高还是点头。
　　“我很乐意为你解答你所有的疑惑。”
　　穆子高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轩辕昱本想披上外衣，但是想了想，却是上前一步，把自己的衣服给穆子高披在肩上，笑着说道：“这离了火盆，肯定会冷的，你又生病了，我其实很担心你的。”顿了顿，又别扭的说道，“古越可没有你那么好的医师。”
　　穆子高拢了拢衣服，蹙了下眉头：“这可是陛下你的龙袍，给我穿上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不过就是一件龙袍，难道就能说是我把古越江山给你了？那说这话的人肯定没有长脑子。”轩辕昱仰着头，说话的时候有股操纵一切时的骄傲，而这种骄傲落到了穆子高的眼睛中，燃起的却是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只听得轩辕昱继续说道，“既然你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那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然后你我都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看如何？”
　　穆子高摇头：“我只是不想吵着君儿休息。但是也不想跟你一路奔波。”
　　轩辕昱挑眉说道：“难道你现在都已经害怕与我单独的待在一起了吗？”靠近了穆子高一步，他紫眸微微的一眯，“云，告诉我，你在怕什么？你在担心什么？”
　　穆子高忽然觉得有些口舌干燥，也许是刚才出了太多的汗有些虚脱的原因，但是他知道更多的原因是轩辕昱现在这咄咄逼人的态度。
　　而他这次居然有种不得不向他妥协的预感。
　　停顿了一会儿，他才问道：“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这似乎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向轩辕昱妥协。
　　轩辕昱满意的勾起唇角，从嘴中缓缓的吐出两个字：“哭，墙！”
　　“哭墙？”穆子高蹙起眉头，否决道，“来回可要好些日子，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轩辕昱固执道：“可是，我就想带你去，迫不及待的想带你去看看。”
　　穆子高犹豫了一下，片刻后居然笑道：“昱，你这招又算是什么？还是试探我吗？”
　　轩辕昱楞了一下。
　　穆子高轻声的叹道：“你根本就不可能现在与我去哭墙，后日箫烨就会到盛京，你怎么可能不在场？而且龙岭灾情未解决，你怎会轻易的离开盛京？所以，唯一的可能，你是在试探我的诚意，对吧？”
　　轩辕昱微微垂了一下眸子，半晌才缓缓的抬起手满意的拍了几下：“不愧是神州第一聪明人。不错，我是在试探你的诚意，因为你到了古越就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显示过你的诚意，你让我怎么不怀疑你现在这般妥协的目的？”
　　穆子高蹙眉：“那今日在女娲神殿，你也是演戏的，对吧？”
　　轩辕昱嘴唇动了动，选择了以沉默来作回答。
　　穆子高轻声逼问道：“你认为以退为进这招能让我入局吗？”
　　轩辕昱挑了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虽然说话时还是恢复了一贯的飞扬跋扈，可是心底却还是升起了一丝名为绝望的滋味。
　　如果……如果……凡事都逃不出穆子高的眼睛的话，他该如何才能唤回穆子高的心？
　　真挚的，他试了；阴谋的，他耍了；阳谋的，他尝了。可是穆子高的心就像被淋上了一层铁一般，怎么样都打动不了，怎么样都捂不暖了。
　　他现在真的很想，很想挖出穆子高的心看看，究竟在上面长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会变成今时今日这般的模样。
　　动了动嘴唇，轩辕昱还是没有忍住，说了一句：“戏虽假，但是情却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
　　“我信！”
　　穆子高的这句话传进轩辕昱的耳中时，让他怔了片刻，半晌才抬起头，望入穆子高的眼中，全是真挚，他看不出半点的虚伪。
　　而穆子高微微的一笑：“昱，我想我们真的需要开诚布公的好好谈谈。”
　　轩辕昱点了点头。
　　穆子高上前一步，重逢后第一次拉起轩辕昱的手：“君儿要休息，这里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既然你不说地方，不如就让我来做主。”顿了一下，他有些得意的一笑，“去你的寝宫如何？”
　　“我的寝宫？”轩辕昱显然被这句话震住了，以至于好半晌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涵义，又重复的问了一次，“你确定要去我的寝宫？”
　　“自然！”
　　轩辕昱狐疑的看着穆子高，小心的试探道：“你不怕……？”
　　穆子高淡然的一笑：“你不是早就放出了要在床上征服我的话了吗？我遂了你的心愿，你难道还不满意？”
　　轩辕昱脸色微微一变，更是狐疑的瞧着穆子高，冷静的问道：“有何目的？”
　　穆子高挑了下眉，忽而就取下随身带着的匕首扔在地上，又取下腰间的软剑也扔在地方，笑着摊手道：“你看我现在什么武器也没有带了，赤手空拳的打，我未必能赢得了你。如此的我，你又有何不放心的呢？”
　　轩辕昱唇角微微扬了扬，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对穆子高的怀疑。
　　穆子高正色道：“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与你好好的谈谈。”
　　轩辕昱还是挑了挑眉，带着嘲讽的语气道：“难道说，楼兰国皇帝陛下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爬到朕的床上，迫不及待的想被朕征服？”
　　穆子高也不生气，靠近轩辕昱一步，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昱，你难道不想知道五年前，我那些所作所为背后的真相吗？”
　　轩辕昱身子一僵。
　　片刻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别宫，上了御鸾，向未央宫行去……

　　第二十七章

　　“五年前真相是什么？”刚回到寝宫，遣退了所有的人，轩辕昱就迫不及待的询问穆子高。
　　穆子高因着轩辕昱这急躁的脾气微微的一笑，摊开手说道：“方才在火盆旁，烤得你我全身都是汗，总要清洗一番，神清气爽了才好谈话，对吧？”
　　轩辕昱没好气的说着：“穆子高，你在考验我的耐心么？”
　　穆子高淡淡的一笑，拨开适才轩辕昱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衫，递到他的面前，见着轩辕昱瞪着他，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忽然之间玩心大甚，靠近一步，贴着他的身子说道：“你也可以当做是我在勾引你。”
　　轩辕昱身子一僵。
　　通常做这样暧昧不明的动作，说这样含糊不清的话都是他一贯的作风，但是今日太阳莫非是打西边出来了，往日里温和严谨的穆子高居然抢了他的台词和动作了，而自己被他这么一搞，居然连平日里最基本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行为准则都忘了，当下连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于是，索性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努力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期翼着拿回主动权，却忘了穆子高此刻几乎和他贴在一起，就算自己瞪得眼珠子出来了，穆子高也根本看不见。反而是在瞪眼的过程中，长如蝶翼的睫毛一颤，刷过穆子高的脖颈后，让他身子微微有些颤栗。
　　穆子高微微的蹙了一下眉。
　　他能承受住昱那些刻意的挑逗，却是对这种不经意间的触碰一点抵抗力也没有。深吸了好几口气，想缓和一下自己有些要控制不了的□，可是，吸入的却全是昱身上那浓郁的檀香。
　　不得以，穆子高只有后退了一点点，努力保持着平静不让轩辕昱看出破绽，温柔的笑着：“出来的匆忙，你有衣服吗？”
　　“喂，你还真能反客为主！”轩辕昱继续没好气的说着，但是却还是无奈的转身唤着内侍去取他的便服来，可是唤了几声都未见有人答应。
　　只听得穆子高笑道：“昱，方才是你吩咐的，让他们远离未央宫，到明日早上都不准进来打扰你。”
　　轩辕昱这才回想起来，咧嘴骂了几句，又瞪了穆子高一眼后，才转身亲自去取了一套便服过来，单手就递给穆子高。
　　穆子高接过，敛起了眉头：“红色的？”
　　且是最为鲜艳的大红色。而那衣料薄如蝉翼，就这样叠着，子高都透过衣料看到自己手心的掌纹，只怕穿上啥都遮挡不了。
　　他抬头看着轩辕昱：“这衣服不适合我穿。”
　　轩辕昱抱着双手，挑着眉，一副无赖流氓的神色说道：“没办法，朕的睡袍就只这件。”顿了顿，一脸坏笑道，“当然，如果你不穿，朕也不勉强。”手指了指卧室后的浴室，继续无赖道，“你请自便。”
　　穆子高犹豫了一下：“你若沐浴后，穿什么？”
　　轩辕昱耸肩道：“你管得着吗？”
　　“我和你换！”
　　轩辕昱眼睛发亮：“当真？”
　　穆子高见他这番模样，岂会不知道他想耍诈，立刻改口道：“算了，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你我也如此熟悉，也没有什么不能看得了。”手扬起，缓缓的取下束缚头发的丝带，仍一头长发倾泻而下。他揉了揉因汗而有些潮的头发，冲轩辕昱笑了笑：“既然进了这道门，我就算是你的客了。对于主人家的安排，我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便拎着衣服从容的转身走进浴室，也不管在他身后目瞪口呆的轩辕昱。
　　妖孽！
　　轩辕昱盯着穆子高的背影，在心中狠狠的骂了一句。
　　而通常“妖孽”这词都是神州大陆瞧着轩辕昱不惯的人在背后偷偷骂他的词汇。而这些，轩辕昱都是知道的，传到他的耳中时，他通常只是笑笑，左手抱着一名男宠，右手拧着酒壶，边饮酒边高叹一句：那是因为那些人的嫉妒，没本钱当妖孽，又没本事镇得了他，所以只敢逞逞口舌之快。
　　而此刻轩辕昱也想高叹一句：没有最妖，只有更妖。
　　幸而穆子高在人前总是一副君子端方，如玉温良的模样。在很小就学会了要如何隐藏自己情绪的他，永远不会端出其他的神色示人，不然这般轻松随意的媚态不知道又要让多少人臣服在他的脚下。
　　想到这里，轩辕昱就怒由心生，也不知道拓跋鸿见过穆子高这样的模样没有。若是见到了，他立刻就去把那家伙的眼珠子给挖下来下酒喝。
　　轻轻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轩辕昱的心忽然间就随着那水声荡漾了起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里是他一人说了算的国家，这里是他一人独享的宫殿，而那里是只有他才能用的浴堂，而现在在里面的人是他心中的唯一——穆逸云。
　　所以，这样的情况，怎能让他不血脉贲张？
　　轩辕昱从来不是君子，也从来不是一个会忍耐自己欲望的人。
　　于是，深吸了几口气，他挪开了步子，向浴室走去。
　　这处浴室本就是他平日里劳累歇息所用，所以并没有安装什么门，只是用巨大的屏风遮挡。
　　屏风后，是层层的白纱。
　　薄雾缭绕间，白帘也化为了烟，烟如云缥缈，混着梅香，模模糊糊，似幻似真。
　　此情此景，让轩辕昱有种误闯仙境的错觉，而那浴池中间隐隐约约的身影，不就是那天上不小心落入了凡尘的仙子么？
　　而他却开始有些犹豫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的话怕扰了云又惹他不开心，退的话自己这已经点起的火焰会活活把他给烧死的。
　　咬着牙，犹豫犹豫还是犹豫。
　　握着拳，忍耐忍耐还是忍耐。
　　最后深吸着气，准备装着视而不见转身走人。
　　好吧，他承认其实现在的轩辕昱和以前的赵介昱比起来更是一个孬种，因为心中有期待有担心，所以就会有犹豫。虽然嘴巴上总是爱占占穆子高的上风，但是临到紧要关头，他还是会怕穆子高生气不理会他了。所以，退缩着退缩着，既不敢上前，也不想呆在这鬼地方自虐，大不了转身找一个人来泻火，也好比现在就化身为狼扑向穆子高惹火了他强上万倍。
　　“你也一身是汗，要不下来一起洗洗？”
　　忽然一声温和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而这句话让轩辕昱忽然间就有一些腿软，而后发现自己根本就挪不动脚步转身走出去。
　　“怎么，你还怕了我不成？”接着还是那般温和的声音。
　　轩辕昱咬了咬牙，猛然的掀开白纱，走到了浴池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穆子高，从牙齿缝中把话给逼了出来：“穆子高，你是故意勾引我的，是不是？你有何目的，明说了吧，省的这样折磨人难受的紧。”
　　嘴巴上说的顺溜，眼睛也看得顺溜。
　　这个角度看过去，池中穆子高的□的身体一览无遗，除了稍微的偏瘦外，简直就是完美到无法挑剔的流线，特别是腰身，平常穆子高总是穿着比较宽大的衣服，又是常常别着一把软剑在腰间，所以根本就展示不出他的腰身到底有多细。而现在去了束缚，那腰身……轩辕昱不自觉的比了比自己的腰，立刻就有了最近一定要减肥的冲动。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有觉得过穆子高的腰细，细得他一只手臂就可以将其环绕，还措措有余。
　　如果，如果，进去的时候，那脆弱的腰肢会不会折断？
　　吞了吞唾沫，轩辕昱理智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努力的想把目光停在穆子高的脸上。可是，偏生在这种环境下，那张脸就比平日里要魅惑几分，让他更是心绪不定，□焚身，索性连看都不看穆子高了，仰头看天，贯彻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格言，却还是抵不住那部位诚实的硬朗了起来。
　　“如果我说，我的目的只是想与你和好呢？”穆子高站在水中央，蓝眸平静的看着站立不安的轩辕昱，用此生最温和的声音诉说着这句立刻就能让轩辕昱意志崩溃瓦解的话。
　　轩辕昱一下懵住，楞了足足一炷香功夫才找回理智，只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有何目的？”
　　穆子高垂了垂眸子，轻声的说道：“今日在女娲神殿，我忽然后悔了。”
　　“后悔什么？”
　　穆子高苦笑着：“后悔曾经对你做的一切，后悔曾经做事的目的。”抬起头看着轩辕昱，无比真挚的说着，“如果，我说我后悔了，我说我还一直爱着你，我说其实什么都没有变过，和拓跋鸿是假的，曾经对你说的那些难听的伤人的话全是假的，你会回来吗？”
　　“我……我……”轩辕昱咬着下唇，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喉咙干得有些疼痛，而心脏似乎就要从那里跳出来。
　　他强迫着自己寻找那份理智，声音颤抖的说着：“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无法相信你的诚意。”
　　穆子高叹了一口气，蓝眸深深的凝着轩辕昱：“昱，我想让你变得更加的强大……”
　　“这不是最充分的理由。”
　　穆子高蹙起眉头，半晌才说道：“你还记得五年前，你说你想要整个天下，你还记得吗？”
　　轩辕昱沉默的点头。
　　穆子高继续说道：“你说你要与我一起打天下，要与我一起俯瞰神州，我丝毫不怀疑我们两人联手，一切都会成为可能。但是，你想过实现了这一切的未来吗？”
　　轩辕昱楞了一下，最后茫然的摇了摇头。
　　穆子高游到池边，仰头看着轩辕昱。可是，尽管他是仰着头的，仍让轩辕昱有一种被人俯视的错觉。
　　只听得穆子高轻声问道：“昱，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
　　轩辕昱没有丝毫的犹豫说道：“上天入地，我都追随你去。”轻笑了一下，他挑眉反问道，“我们很久以前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渡忘川，过奈何的吗？”
　　“是啊，要一起渡忘川，过奈何。”穆子高微微的一笑，可是眼中荡漾出的光芒却让轩辕昱有些读不明白，似乎有点点的欣慰，还有丝丝的绝望。
　　绝望，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
　　只是，轩辕昱还没有弄明白，就听见穆子高长叹了一声，继续说道：“所以，到最后你只有一种结局！”
　　“什么结局？”
　　“史书会这样记载，轩辕昱虽然功高，但不过只是穆子高的佞臣。”
　　轩辕昱完全懵住了，这些的确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可是，这也的的确确是他最后唯一的结局，不过只是一介佞臣，管他有多大的功绩，最后这个词都会跟随着他，让他万代屈辱。
　　轩辕昱闭上眼睛，咬住下唇摇了摇头，半晌才睁开眼睛说道：“可是，你当初对我说明这一切，让我放弃与你一起离开，为什么还要那样做？要把我赶走？”
　　“昱，统一天下，名垂千古，是你的梦想。”穆子高平静的诉说着当年轩辕昱张牙舞爪强调的梦想，驳得轩辕昱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的的确确是他的梦想，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的梦想。
　　要一统天下，要名垂千古，要以战止战，要神州永远永远没有战争……
　　“只有这样做，才能激发出你的斗志，回到古越夺回原本就属于你的那些东西。”穆子高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而且，这样做的话，你还会恨我，恨楼兰，恨在楼兰发生的一切。待到你统一天下后，你会封了众人的口，会抹掉史书上这一切的屈辱，会留下一个光辉的形象让世人永远的记着你。而你的后代子孙自然也不会把这段历史记入史册。待到百年后，千年后，所有人都只记得你的丰功伟绩，而那些曾经受过的苦难屈辱都会遗留在历史的尘埃中，最后随着风飘走，了无痕迹。”
　　轩辕昱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凝着穆子高的蓝眸，急切的问道：“如果这一切都实现了的话，……那你呢？”
　　穆子高淡淡的一笑：“昱，除了你，其他的对我而言不重要。你的性命，你的梦想，你的人生远远在我心中远远的高于我的性命，我的名声，还有一切的一切。”
　　轩辕昱还是怀疑道：“可是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这一切？告诉了我，你以前所做的一切全部都白费了。”
　　“昱，我说了我后悔了，你总要给我后悔的权利，虽然这个后悔来得有些迟了，让我们足足浪费了快五年的时光。”穆子高微微的翘着嘴角，无奈的笑道，“在女娲神殿，你与我比试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原来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能让你对我恨之入骨。……昱，你说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给我一个方法，我一定照做。”
　　“其实我恨你的，我真的恨你的。”轩辕昱眼睛眯了眯，缓缓的蹲了下来，手慢慢的扶上穆子高的脸庞，有些恍惚，“但是爱你的感情已经比恨更深更早的种进了我的骨髓中，若是要拿走，会要了我的命的。”
　　穆子高眼中隐隐有些伤痛。
　　“云，你的意思是，我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轩辕昱凝着穆子高的眼睛，试探的问道，“忘掉曾经的一切，然后从头开始。你依然是我的穆逸云，我依然是你的赵介昱，真的可以吗？”
　　穆子高覆上轩辕昱抚摸着自己的脸的手，笑着问道：“昱，你给我写过休书吗？”
　　“啊？”轩辕昱楞了一下。
　　穆子高接着说道：“我也未曾给你写过休书。但是，我们是拜过堂成过亲的，天地为证我们就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休书都未曾写过给彼此，所以从来就没有断过，又谈何重新开始？”
　　“那你还会放开我的手吗？”
　　“不会！”穆子高回答的没有犹豫。
　　“那你和拓跋鸿……”
　　“那是做给你看的，全是演戏。”
　　“那我们未来是过日子还是谈恋爱？”
　　“过日子！”穆子高宠溺的回道。
　　“那你要亲自给我做凤凰蛋。”
　　“好！”
　　还是如以前一样，只要轩辕昱提出的要求，穆子高总是不会拒绝。
　　“还有，不许和拓跋鸿再眉来眼去的。”
　　“好！”
　　声音很软，是绝对宠溺的态度。
　　“你觉不觉得我很啰嗦？”
　　“不是一般的。”
　　“穆子高，你找死啊，居然敢这样说你老公我。”
　　“是老婆！”
　　“老公！”
　　“老婆！”
　　“老公！”
　　“老公！”
　　“老婆！”“穆子高，你耍诈，太过分了！”
　　轩辕昱边说边扬起爪子要向穆子高的脖子掐过去，可是半路却忽然住了手。
　　只听见穆子高轻声的说了一句话，一句让轩辕昱血脉再度贲张的话。
　　轩辕昱脸涨得通红，咳嗽了一声，半晌才又哄道：“云，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成吗？”
　　穆子高凝着轩辕昱，声音忽然放的很软，软的酥到了人的骨头里：“昱，你想要我吗？”

　　第二十九章 和好

　　明明都累的快脱力了，可是为什么就丝毫没有睡意呢？
　　穆子高恍恍惚惚的想着。耳边还有他灼热的气息，胸口还能感受他肌肤的温度，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如果不是能感受到这些真实，那其实一切就如无数次做的梦一般无异，缥缈的有些不能想象。
　　他的手缓缓的抬起来，轻柔的扶上了轩辕昱的腰。
　　轩辕昱顿时被惊醒，条件反射的扣住穆子高的胳膊，拧到了他的背后，另一只手也在瞬间卡住了穆子高的脖子，动作迅猛的宛如一只猎豹。
　　待意识回到脑子中，认出了身下的人是穆子高时，才迷迷糊糊的松开穆子高，翻了下身，背对着穆子高，躺到一边去，继续他的美梦。
　　穆子高有些哭笑不得，正不知此刻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轩辕昱又翻了个身，与他相对而卧，迷迷糊糊的说着：“你要看就看吧，别再碰我，不然我怕伤着你。”说话的时候，他睫毛飞快的颤抖着，如蝶振翅。
　　穆子高没有说话。
　　只是蓝眸深邃的盯着轩辕昱看了很久，久得让他都要以为这个世界的时间都已经停止了，永远的定格在了这一刻。
　　经过这几年的磨练，轩辕昱眉宇间多了一份自信与从容，比起从前那个静静的美如风景的孩子多了分成熟，从而添加了魅惑人的味道，像极了迎风而放的罂粟，恣意狂野的散发着自己低沉的香味，吸入后毒入血液，渗进脾脏，刻在骨髓。
　　但即便是知道有毒的，自己还是忍不住要去靠近，即使最后被它毒的万劫不复，也是心甘情愿的。
　　手缓缓的抬起，穆子高抚上了轩辕昱沉睡的脸庞，感受着他一起一伏的呼吸。
　　还能呼吸，还是活着的，真好！
　　穆子高眉眼微微的弯了一些弧度，想起的却是五年前也是这般躺在他身边的轩辕昱，没有呼吸，也没有体温。而那对他而言绝对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他能忍受一切，唯独不能忍受轩辕昱先他一步离去。
　　或许如忆所言，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人就是他了。
　　可是，忆却不知道，他内心有多么的害怕。
　　他怕着，如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轩辕昱了，他活着的目的是什么？如若来生再也寻不到轩辕昱了，那他转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怕着，如果自己比轩辕昱早一步的离开了，却留下轩辕昱一人在这个世界上，还必须活着，还在随时随刻的思念着他。这样的话，让他如何能从容的走，只怕死了都不会瞑目……
　　……
　　殊途同归是梦，若是实现不了，他又该如何去做？
　　穆子高手慢慢的从轩辕昱的脸上移开，却不想猛然被轩辕昱抓住，又贴回到他的脸上。
　　轩辕昱缓缓的睁开眼睛，平静的问道：“有事要对我说，对吧？”顿了顿，挑眉笑道，“你说吧，现在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就轩辕昱而言，他是不相信穆子高的。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即便方才他与穆子高之间有了亲密的关系，他也不会就那么轻易的敞开心胸去信任穆子高。
　　或许是出自穆子高的真心，又或许是一场引他入瓮的戏？真真假假的，他看不清楚明白，不如就不动声色的再看看好了。他坚信，只要穆子高有半分的虚情假意，他都能看透从而将计就计。
　　穆子高微微一笑，出乎轩辕昱意料外的说道：“我只是觉得你与以前比起来更加的漂亮了。”
　　轩辕昱楞了一下。
　　穆子高很少夸他，更是几乎从来没有夸过他的容貌。
　　当下更是疑心重重，试探的问道：“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其他的事情？……来这里之前，你说过，要与我好好的谈谈的。”
　　“刚才我们不是已经谈完了吗？”
　　轩辕昱被噎了一下，又试探道：“那五国同盟的事情，你愿不愿意现在与我谈谈呢？”
　　穆子高淡淡的说道：“我不喜欢在床上谈正事。”
　　轩辕昱又被噎了一下，片刻后拿起床边的睡袍随意的披上，赤着脚走到一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瓶葡萄琼浆与两个水晶杯子。待在水晶杯子里注上葡萄琼浆后，又回到床边，递了一杯给穆子高。
　　穆子高微笑的接过后却放置到了一边，起身穿好轩辕昱方才给他的睡袍，把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结，才重新端起水晶杯。
　　轩辕昱看着他如此的装扮，微微楞了一下，回神后面颊有些红，轻轻的咳嗽了几声，才拉着穆子高的手来到窗边。
　　推开窗户，一轮明月映在婆罗河面上，洒了满河碎碎点点银子似的光芒。
　　轩辕昱举杯与穆子高碰了碰，抿了一小口酒后才说道：“我现在是每夜睡觉前都要喝上一杯葡萄酒了，这似乎是你的习惯。”
　　穆子高眉眼弯弯，也抿了一口酒：“可我现在不大爱喝酒了。”
　　轩辕昱挑眉：“哦？你可是当初那个教会我喝酒，还告诉了我一大堆喝酒的道理的人，现在却说不大爱喝酒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穆子高微微垂了一下眸子，不理会轩辕昱话中冷嘲热讽之味，转了话题问道：“除了教会你喝酒，我还教了你什么？”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记不大清楚了。”想了想，又说道，“第一个把刀递到我面前，要我像一个男人一样战斗的人是你；第一个指着兵法书，不客气的对我说，尽信书不如无书的人也是你；第一个告诉我，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利益下的朋友。面对敌人要不择手段，面对朋友要防备一手的人还是你。”
　　穆子高挑了挑眉，倚靠在窗边，笑道：“这样说起来，你应该唤我一声师父，不然我就太亏了。”
　　轩辕昱笑了起来：“我倒不介意唤你一声师父，但是若是真唤了的话，你就是这个世界最无耻的师父，仅勾引徒弟乱搞关系这一条就会让你身败名裂。”
　　“这一条又有什么关系？”穆子高看着水晶杯温和的说着，“就是再多十条百条都没有关系，谁叫我这个徒弟太诱人了呢？为师把持不住也很正常。”蓝眸倒影在红色的液体上，有着捉狭的光芒。
　　而轩辕昱却有些窘迫的咳嗽了一声，不搭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小口酒。
　　这突如其来的甜蜜，还是让他有一点点的不适应。这感受简直比做梦还不真实。
　　“对了，有一样东西你该还给我了吧？”穆子高忽然严肃的说道。
　　轩辕昱抬头，微微有些诧异：“什么东西？”
　　穆子高抬手指了指轩辕昱，轩辕昱顺着他的手看下去，瞧见的是自己带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随即恍然，把水晶杯搁置在窗棂上，转身去了书房。片刻，他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小盒子。
　　“给你！”指尖一抬，盒子就递到了穆子高的眼皮底下。
　　“为什么不亲自为我带上？”穆子高又一次的出了轩辕昱的意料之外。轩辕昱楞了半晌，继而暧昧的一笑，迅速的打开盒子取出戒指，抬头看了看穆子高，见穆子高温柔的微笑着，那双蓝眸中似乎有丝丝的喜悦还有期待，而这给予了轩辕昱极大的鼓舞。
　　于是，轻柔的执起穆子高的左手，缓缓的把戒指套在他无名指的指尖上，又一点一点的向前推动。
　　穆子高的肤色很白，没有血色的苍白。但是那左手无名指指根的一圈肤色更为白皙，那是常年带着戒指留下的痕迹。
　　轩辕昱自然看到，当戒指到达指根的时候，他顿了一顿，随即紫眸深邃，荡出的是深情的目光。
　　不再犹豫的把戒指推至指根处。
　　屋子中的烛光黯淡了下去，幸而月明，银月之光如尘世间最轻柔的霓裳披在二人的身上，缠绵出的是温柔多情的情绪，有些甜，有些腻，
　　轩辕昱抬起穆子高的手放置唇边，轻轻的吻了吻那戒指处：“这次，你和我都不能取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再取下来了。”
　　“那是自然。”
　　轩辕昱抬起头，冲着穆子高一笑，继而往前一靠，搂住穆子高的腰，把下巴搁置在了他的肩上，放低了声音说道：“云，我知道你介意什么！”
　　穆子高微微一愣，回味不过来轩辕昱这话的意思。
　　轩辕昱侧头指了指那边一片狼藉的床，笑得有几分暧昧：“那张床只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别人没资格上去。”
　　穆子高面子薄，这么一说，正是说中了方才他那点小别扭。当下面上就荡出一层红晕，衬得那雪莹的肌肤姣好，吹弹可破。
　　轩辕昱似乎很满意这般的效果，侧头便在穆子高的脸颊上印上一吻，开心的笑道：“除此之外，我还要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穆子高挑了挑眉，心中其实已经猜中了八九分。
　　轩辕昱点了点头，拉着穆子高的手，出了卧室，七拐八拐的进了未央宫的一个议事厅。
　　那议事厅与别处的格局全然不一样。
　　居中是以不同颜色的沙堆积起来的模型，详细的标记出了神州大陆各个国家的分布以及每个国家军事要塞的周边的位置，而苍龙国那处全部用红色的旗帜插满，不难看出轩辕昱最近的打算。
　　只是，穆子高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的研究一番，就被轩辕昱拉到了一面墙壁前。
　　墙壁上挂着的是一副地图，一副详尽的神州大陆的地图，与他挂在楼兰寝宫中的那副一模一样。
　　轩辕昱豪情壮志的看着地图，说道：“若是北面制裁，南面突击，中部垄断，再加上西面的支援。如此四面楚歌，怎能不拿下苍龙？”
　　他侧头冲穆子高微微一笑。
　　穆子高回以一笑，也看向地图，理智的说着：“如此虽然好，但目前朱文砚人在古越，断不能贸然行动。若是进一分，你将是无信无情之人，将来恐难建信于神州。不如……”
　　“退一分，守得海阔天空，寻得柳暗花明。”轩辕昱截了穆子高的话，自信满满的说了下去，“所以，我要送你的礼物便是……”他偏着头，目光凝进了穆子高的眼里，一字一顿的说道，“五，国，联，盟。”
　　早已料到此举的穆子高只是微微的一笑，片刻后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轩辕昱岂有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抬起自己的右手，与他牢牢的握在了一起，扬声说道：“这一局我与你一起下。”
　　“同进同退！”穆子高轻柔的说着，但话语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同进同退！”轩辕昱点了点头，重复着穆子高的话。
　　不管这次你设下的是什么样的局，我都是甘愿的跳入局中，哪怕只能成为你的一颗棋子，也只不过是为了求得一次，哪怕只是一次能与你……同进同退而已。
　　时间停止定格，那巨大的神州地图下，轩辕昱与穆子高右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仿若是把整个神州都握在了掌心一般……
　　——卷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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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我的穆子高忧虑万分，口中常常念叨着“我不过是把赝品当成了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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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拓跋鸿之爱情的源泉

　　话说，当年拓跋鸿第一次见到穆子高的时候，不过才六岁孩童，以为见到了天人。
　　那年，他父皇送了他一匹枣红色的小马。
　　他跑到马场去看的时候，小马还没有睁开眼睛，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缩在一匹大马的肚子下。
　　他开始有些好奇了。
　　如他这般年纪的孩子自然会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而拓跋鸿自小就有一股牛脾气，觉得有了问题就一定要问，问了就一定要得到最为满意的答案。
　　于是，他问着身边的侍卫：“这小马是怎么来的？”
　　侍卫恭敬的回答：“是母马生出来的。”
　　这个回答更加的引发了拓跋鸿的好奇心，让他在学而不懈的道路上又迈了很大的一步路：“那母马是怎么生出来的？”
　　侍卫是个老实人，羞羞答答的红着脸，把公马和母马的□问题细细的给十四皇子阐述了一遍。
　　原本以为十四皇子会就此作罢，却不知道当时的拓跋鸿很有孜孜不倦的求学作风，并且有很强的扩散能力，一个简单的问题他能扩散到很广的地方去，并且他在对于他自己身体的探索这条道路上一直没有停止努力过。
　　于是，他一副好宝宝爱问问题的模样，非常严肃非常认真的请教侍卫：“那我又是怎么生出来的？”
　　侍卫非常的窘迫。
　　这种问题对于他来说非常的困难，总不能直接告诉小皇子，您的出生与小马儿的出生情况是差不多的吧！那样可是对皇上与皇后的不敬。而他更是不能说其实您是您父皇和您母后XXOO又OOXX出来的，那这个蛊惑皇子的罪名可以让他掉十次脑袋了。
　　当然，侍卫是非常聪明的。
　　情急之下，他选择了把问题抛出去祸害别人的处理方式。他躬身对十四皇子说道：“殿下，您这个问题太深奥了，臣恐不能答复。听说太傅学识渊博，不如您去请教太傅好了。”
　　当时的拓跋鸿真是一个不解决问题不罢休的孩子。
　　在侍卫的积极鼓动下，他摇着脑袋就去找了太傅。
　　太傅酝酿了半晌，才能无比冷静的面对着十四皇子。然后满腹经纶的讲诉着：“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俊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嘎，和之至也。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
　　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太傅摸着胡子，一本正经的把肚子里知道的那些为人根本的道理和风花雪月的诗词都给十四皇子讲了一遍。奈何，十四皇子一不是神童，二不爱读书，仍他讲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都如同听“天书”一般浑浑噩噩，一副不知所云的表情。
　　太傅只得叹气道：“老夫才疏学浅，所知道的不过是皮毛，十四殿下不如去问问皇上。”
　　一想到要问他爹，拓跋鸿就一个头变两个大。
　　因为在他看来，他爹只知道骑马打猎，论起文化水平来，比他也高不了多少。以往他去问他爹，这皇帝陛下因为不知道，却又不能在儿子面前失了面子，于是，总爱用万能答案去搪塞了拓跋鸿。
　　比如：这个问题等你长大了就能明白了。
　　再比如：这个问题关系着国家的机密，所以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更绝的是遇到更为棘手的问题，他爹会故作严肃的把他家老祖宗搬出来，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个是老祖宗规定的。换言之，你爹说了也不算准，你就别问了。
　　所以，当太傅这般提议的时候，拓跋鸿强烈的要求换一个人解答问题。
　　而当时太傅灵机一动，就想起了此刻在北冥做客，不过十六却已经在神州颇有名气的天才穆子高。
　　然后，自然而然的，这不良太傅就害了拓跋鸿一辈子。
　　拓跋鸿初见子高，就差口水没流下来了。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比穆子高长得还好看的人。
　　顿时，就觉得今日的问题有得解答了。
　　于是，吧嗒了几下口水，屁颠屁颠的跑到穆子高面前去，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欢畅，弄得穆子高都不好意思不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这类问题确实有些为难了子高。
　　岂不是这个问题没有半点的学术水准，就算是有，他也不敢胡乱的回答，一个不好，背的个“教唆别国皇子”的罪名，那这些日子到北冥和谈的事情都泡汤了。
　　但是，若是不回答这个十四皇子的问题，又有故作姿态的嫌疑，况且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虽然子高有实战经验，且差点就成了孩子他爹，但是这种细节上的问题他又怎能对一个不过六岁大的孩子说明。
　　也亏得子高反应迅速，不过咳嗽了几声，就决定采用迂回作战的招数，先试探道：“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问题？”
　　“我看着小马儿生宝宝，觉得可爱。所以，也想自己生一个宝宝出来玩。”
　　子高黑线，默念着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继续他的迂回战术，继续试探道：“就是因为想玩宝宝，所以打算生宝宝？”
　　“是啊，我还想生一大堆呢，一天玩一个！”
　　子高再度黑线，再度默念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沉默少顷，决定换成循循诱导的战术：“宝宝可不是生出来玩的，要耐心的养大，要耐心的呵护。要给他吃东西喝水，还要让他读书识字，可不是你想玩就玩的。”
　　拓跋鸿费神的思索了一番，实在觉得穆子高说的话很有道理。于是，点着头，一派正经的说道：“那我就不要一大堆了，先生一个来玩吧！”
　　穆子高对天翻白眼。
　　拓跋鸿忽然意识到他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实质性的解决，拉着子高的衣袖大声的嚷嚷：“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穆子高无奈的说道：“其实呢，宝宝是……是……做出来的。”中间停顿了两次，脑子中搜索着语言，当语言搜索出来的时候，思路也通畅了起来，加之穆子高当时年纪也不大，还有些少年人的心性，蓝眸一眨，一套说辞就脱口而出：“就是做出来的。你去捏一个泥人，然后找一个女孩子，与她一起把泥人在被窝里捂十个月，宝宝就出来了。”
　　“真的可以吗？”
　　穆子高一本正经的点头：“那是当然。你看女娲造人的传说，就是先捏一个泥人，然后对着它吹气就成人了。咱们不是神，所以吹气自然没有用，就一定要男女一起，在被窝里捂着十个月才成。”
　　“为什么一定是女孩子呢？”
　　穆子高早就知道这小子要这样问，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其实和男孩子也可以，但是男孩子力气大，身材魁梧又好动，容易被挤下床去。所以，还是女孩子好。”
　　他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跟这小子说什么阴阳调和，相辅相成的话，他肯定又会缠着自己问上一日。不如这样虚虚实实的，让他不信也不成。
　　这般想着，穆子高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哄孩子的天赋。
　　当初游历神州的时候，在苍龙国南部也是哄了一个孩子。当时他对那个孩子说自己是要吃人的妖怪，结果那孩子不仅不怕他，还一本正经的说什么他年纪小肉不多不好吃，要吃他的话可不可以等他再长大一点点。
　　而自己当时差点就破功在那孩子面前没有形象的大笑起来。
　　那果真是一个有趣的孩子。
　　他还记得，他走的时候，那孩子还追了几步，在他后面信誓旦旦的说着，要等他长大回去吃他呢！
　　可惜，他大约是不会回南部了。
　　除非，有一日，能兵至苍龙……
　　收了点心神，穆子高摸了摸拓跋鸿的小脑袋，继续哄道：“不过，这十个月你和那女孩子都不能下床哦，不然前面做的事情就功亏一篑。”
　　拓跋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穆子高满意的一笑。
　　可是，拓跋鸿下句话差点没让他厥倒：“功亏一篑是什么意思？”
　　穆子高无奈望天，半晌才说道：“是完全白费的意思。”
　　拓跋鸿这才恍然，一脸兴奋的说着，自己要去生宝宝去了，还让穆子高等十个月看他的宝宝。
　　穆子高蓝眸中闪着捉狭的光芒。
　　他才不信，拓跋鸿这样好动的性子能在床上与一个女孩子捂十个月呢。所以，自然而然，以后他也不用对拓跋鸿解释这个问题了。
　　而他却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要和女孩子到床上捂十个月才能有宝宝的问题，让拓跋鸿彻底对女人失去了耐心。
　　他情愿跟一个男人痛痛快快的在床上打一架，也不愿意和一个女人缠缠绵绵的捂上十个月……
　　而后来，拓跋鸿自然知道了事情了真相。但是可惜他已经彻底的弯了，再也没有任何的机会扭转过来。
　　且也是那次与穆子高接触后，他就深深的迷恋上了穆子高。
　　小时候，是觉得穆子高好漂亮，好聪明，连太傅都不能回答的问题，他都能轻松的就为自己解决了，简直就是天上的神仙一样。
　　长大后，又觉得穆子高好漂亮，好温柔，虽然曾经骗了自己但是那也是善意的欺骗，再加上穆子高对轩辕昱的一片深情，让他实在有够心疼的。于是，总想对穆子高好些好些再好些。
　　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穆子高说一他不说二，穆子高指南他不向北的良好忠犬习惯了……
　　其实，从头说起来，一切都是穆子高作的孽。
　　所以，作为拓跋鸿的后援会代表团的成员们，大家都有权利向穆子高同学讨要一个说法哦！：-P

　　忆之囧事

　　话说忆在众人面前都是高高在上，遗世独立的仙人姿态，在众人眼中他绝对是高攀不上的，就连当初穆子高在未知真相的情况下，也在精通于厚黑之术的强大的忆面前有小小的胆怯退缩的心理。再加上忆是某某某的转世，是某某某可能的未来，从出场到现在，虽然场景不多，但是绝对是强大的，魅惑的，腹黑的，自信的，温和的，霸道的，自然还有一点必不可少的惹人心疼的特性，——有着淡淡的忧伤的。
　　忆的忧伤应该是恰到好处的。
　　不是祥林嫂那般总是对人重复的哀怨自己的苦楚；也不是整日里把一个苦瓜摆在脸上供人参观。而是一方面秉承了轩辕昱嚣张霸道的个性一边对穆子高诉说着自己的爱恋惹得道行没他高深的穆子高一阵脸红心跳后，又一边装酷的摆手说我爱你只是我自己的事情，说的好像若是穆子高爱上他那就是想发花痴没处使的傻子，把穆子高差点呕得没吐几升血出来。同时，他最恶劣的行径是经常结合自身的特殊情况教育穆子高做人要厚道，做事要地道，其散发出的哀怨劲不仅迷惑了穆子高，也迷惑了大众的眼睛。
　　但是忆的真实面目真的是这样的吗？
　　为了揭开忆的本质，让大家认识到他邪恶外加有点恶俗的本质，本人斗胆的跑到了蓬莱仙境，做了全方面的调查，从蓬莱最底层的各小妖小怪对老大的仰慕之情开始采访，经过中层，中上层各路神仙对老大或褒或贬的评价，到最后冒死的到达忆的书房收集证据后，整理出了一份关于四海八荒，神州大陆老大的各种囧事。
　　当然既然是囧事，那自然就是老大不愿意暴露出来的。大家看过笑笑也就罢了，千万可别传出去了。要知道某忆其实是一个非常小气，非常鸡婆，非常没度量的男人，若是知道了，当然本人肯定幸免不了会被打得魂飞魄散，而根据他一向睚眦必报的性子来看，对于看过这篇文章的人他肯定也不会放过，于是本人在这里挥泪，大家怕是来世只能投生到动物界了。
　　所以，为了大家下辈子的幸福着想，还是当成绝密文件来看就好，切记切记！！！
　　说起囧事，第一件自然要从忆的相貌说起。
　　单从相貌来说，忆绝对算是一个妖孽。
　　口说无凭，本人这就把证据上上来。
　　首先，自然是穆子高。
　　大家都知道穆子高是何等的心如止水的人，从不被人外表所迷惑。当年见着神州第一美人的时候，也不过在心中冒出“祸水”两个字，转身还想把这个祸水除掉。
　　但是，就是这样心境的人在第一次见到忆的时候，甚至那次忆为了他的心脏健康着想，还专门布了幻术，让他看不清自己的容貌。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还是让穆子高心跳加速，连呼吸都稳不下来。
　　可想而知，此人有多妖孽了。
　　当然，如果大家不信，还可以举下一个例子。
　　轩辕龙阳也算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吧，身为高阳国的小王爷，多少倾国之色没有见过，而且他本身也长的算是绝色一枚。但是见到忆妖孽的本来面目时，比穆子高还夸张，首先眼睛瞟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接着头开始重了，觉得眼前的人是不真实的漂亮，再接着话都说不出来了，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由此可见，穆子高的定力是多么的强悍。
　　在不明白真相的情况下，面对忆无数次的挑逗，只是心动没有行动，这是需要何等的耐力啊！
　　当然，话题扯远了，我们接着回来说关于忆的囧事。
　　大家现在都知道了，忆是一个多么祸国殃民的妖孽。
　　他在蓬莱还好，大家都是千年乌龟万年王八的命，抬头不见低头就见，见多了习惯了也就不稀罕了。
　　问题就在于忆常常离开蓬莱。
　　而最为关键的问题在于在刚成为神的那段日子里，他总是要忘记把自己先搞得难看一些，就那么大摇大摆的晃上人间。
　　自然而然，他一出现，就会引起一个地区的骚动。
　　有史书记载：
　　文康年间，有一美貌男子出现在乘船游锦州，数万百姓围河而看，导致淮河那日新添了无数的冤魂去跟死神报道。此事惊动了朝廷，文康帝，也就是高阳国第七位皇帝，派人去把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孽抓起来，但是朝廷的人到达被围的淮河时，那名男人拒捕，尽跳河自杀，轰动一时，叹惋一时。
　　另，熙德年间，又有一名美貌男子出现在长安，惹得长安万人空巷。长安虽然道路颇宽，但是却已经挤满了人，据官方记载，当天踩死的人都上千。而此名男子被人堵进了一家大院，因为爱慕疯狂之人太多，纷纷向其抛鲜花，鲜果子，大有狗仔围攻的架势。当然，也是惊动了朝廷，熙德帝，高阳国第十位皇帝，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从宫中出来为求见美人一面。自然他是没有如愿，在破院而进的时候，搜遍整个院子，美人都没了踪迹。而后，有见过美人的画师，为皇帝陛下临了一张美人画，皇帝陛下抱着画像日日魂不守舍，没多日就去见死神陛下去了。
　　不得不说，其实对于皇帝来说，最后也算是见到了美人了。
　　这是题外话，题外话。
　　总之，从这两件事后，忆才深刻的明白了自己的相貌是多么的不同寻常。自然出门会时刻记得伪装一番自己，以至于穆子高起初见他的时候，他使用了幻术；而轩辕龙阳见他的时候，哪怕是最美的样子，其实都是有伪装的。
　　当然，本人至今为止，也没有见过忆妖孽真实的模样。不过，据本人估计，要见他真实模样也不是很难，大家只要能找到去蓬莱的路，到蓬莱做一只守着见忆神的兔子，应该会有几率看见的。又或者，自己给自己心口扎上一刀，或许能有几率见上死神，不过这个几率就比蓬莱小多了，大家知道死神大人应该是日理万机的，再加上忆那个懒散的性子，通常情况下，不到紧要关头他不会去地府溜达，所以能见他一面估计要在阳间为他烧很多高香才成了。
　　这第二件囧事嘛，要从忆的服装说起。
　　大家应该记得，忆出场的时候并不多，但是总是穿两种颜色的衣服。一种是白色，以世间最为神圣的神的形象出现的；一种是黑色，以死神的形象出现的。
　　总之，他随时随刻都在扮演着神圣高贵以及神秘邪魅的双重角色。
　　但是，事实是这样吗？
　　先放下这两种色调与穆子高的关系，我们这里致力于他这样做的最初原因，而不是需要他掺杂任何感情因素在里面的原因。
　　其实，最初的原因，……最初的原因……就是……忆很懒。
　　为什么这样说呢？
　　根据本人的调查来看，据蓬莱原住民看来，忆出现的时候是穿白衣的，且一直穿白色的衣服，从来没有穿过黑色的衣服。但是，后来有一件白色的衣服就变黑了。
　　当然，也许你要问，为什么只有一件变了，而另外一件没有变。
　　本人不辞辛苦的跑了一趟地狱，调查忆衣服变黑的原因，忽然就发现了忘川河水是黑色的。
　　而据鬼差大人的回忆，当年忆第一次来到忘川时，询问了关于穆子高魂魄之事，一时激动，就不小心掉进了忘川的河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爬回船上，狼狈到了极点，惹得一堆鬼差憋笑都憋坏了。
　　所以，其实别看着死神大人平日里都是那么威风八面的，但是真正在鬼差面前是没有什么形象的，谁叫他初次见别人就那么囧，当真是囧到家了。
　　而也是因为那次掉忘川河里，把他的白衣服染成了黑衣服。我前面说过嘛，忆非常的懒，出奇的懒，神仙似的懒，那时刚做神仙不久，还没有习惯使用仙术，至于洗衣服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是不会做的。于是，就强迫着自己去穿黑衣服，适应黑衣服。久而久之，反而觉得黑色的衣服能衬托出他死神的风采来。
　　于是，这就成了大家见着他时而穿白色扮纯洁，时而穿黑色装酷的真正原因了。
　　大家有没有被这个神给囧到？
　　再来，说说这个神的性格了。
　　别看某某某人那么嚣张跋扈，也别看某神在人前那么神乎其神，其实真正拨开表面看本质，某神内在就是一个囧字。
　　根据神州近几年的灾情来看，曾经有一段长达八年的旱灾，弄得民不聊生，暴乱四起，幸而当时当政的皇帝及时开仓，勉强稳定了局势。
　　民间还是有传说，说是皇帝陛下的一些私事引得了神的不满，所以才降灾祸到人间。
　　但是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呢？
　　其实，是那几天，某忆妖孽无聊了，无聊到了顶点了。
　　于是，就把布雨的神唤道殿前，询问最近有什么好玩的？这布雨的神平日里就是一个马屁精，自然懂得怎么做才能让忆神开心，于是给他弄了一道七彩雨帘，雨帘中间还有自动播放着凡间种种趣事乐事。
　　忆看得自然开心了，连着看了八天八夜，虽然看着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始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待回神后，已经铸成了大错，于是让雨神去连降了半个月的雨才算作数。
　　而此类囧的事还经常发生在忆的身上。
　　据蓬莱各位神仙讲，大约是忆神活得太久，感情又属于空虚寂寞的状态，所以导致他经常有点脱线的状况。
　　什么假扮成算命先生，回到几年前，给人家算命，好的坏的随便他说，反正最后还是一样的结局，结果让江湖上流行一句话叫什么，算命的话一定要听着；什么扮成一个公子哥，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只看不摸，只听不上，结果博得了个花花公子的名头，却啥事都没做过；什么化身成花儿蝴蝶石头什么的，在蓬莱显眼的地方半天不动，就为了暗中调戏众神，看众神的囧样。
　　总之，归根到底，还是忆神漫长的生命太无聊了。
　　所以，本人调查后发现，蓬莱各神仙一致都认为要给忆找一个让他生活变得有意义起来的人。
　　但是，努力了很久无果。
　　为此，忆的徒弟东方聆雪广发征婚告贴，各位若是对忆有兴趣的，愿意陪着这位囧神过漫长的囧日子，都可以到长安聚香楼囧神厅报名，也可以联系鄙人，若是关系熟的话，鄙人还可以为大家插队去征婚的哦！：-P
　　对了，附带一张关于忆的想象图，供大家花痴。

　　第一章

　　轩辕昱与穆子高在某些方面来说是非常的相似的。例如，对付敌人绝对不会手软；例如，说谎的时候，眼神绝对不会出卖自己；例如，会用最优雅的身段去处理一件别人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例如……摒弃了那些感情牵绊，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理智的人。
　　所以，在五国同盟的问题上，他们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制定出了一套完美的计划。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只待箫烨前来入局。
　　而剩下的几日，轩辕昱都未曾再与穆子高见面。
　　一方面，轩辕昱忙着与两位丞相以及礼部一行人张罗着此次会谈的事情以及接待工作，另外龙岭水灾虽然有逐渐消退的迹象，但是灾民的善后工作也是需要他批复安排的；而且他原先有安排在龙岭的水军演习，此刻正是最好的时机，所以大事小事一箩筐自然没了和穆子高相处的时间。
　　而另一方面，他和穆子高本不算是恋爱初期，顶多算吵过架分开了一段日子的老夫老妻。那种腻歪的恋爱初期狂热症早十多年前就过去了。若是现在还像当初刚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成天就想上完课就腻在一起，腻在一起就有心跳加快呼吸不能的情绪，那肯定会露出破绽，坏了他们之间的计划的。
　　所幸，他们两人都没有回归到以前的情绪。
　　一切如平常一样。
　　甚至在外人看来，轩辕昱与穆子高的状况其实根本就没有改善，仍是看不顺眼的仇人一对。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演技都到达一个炉火纯青的境地，连一向精明的箫烨也被两人此刻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蒙蔽了过去。
　　箫烨到达盛京的时候，是在凌晨日出时分。
　　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由古越左相连筱出城门迎接，而后轩辕昱更是亲自到达皇城门口，率领数众臣工欢迎箫烨。
　　这么多年过去了，箫烨脾性还是没有改，一见轩辕昱就一个拥抱，一句“美人”脱口而出，惊得古越与凤翎两国的官员都变了颜色。亏得现在的轩辕昱性子比起当初隐讳了不少，只是笑笑，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打趣道：“大哥真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箫烨哈哈一笑，搂过轩辕昱的肩膀，爽朗的说着：“可是，我的昱儿变化可真大了，这般模样，更是惹人爱怜，真恨当初没有把你抢回去当了我的皇后。”
　　轩辕昱眸子闪过一丝戏谑的光彩，笑道：“大哥若是现在要抢昱儿，也未尝不可。”
　　话音刚落，身边两个侍卫就上前一步，靠近箫烨。
　　箫烨微微一愣，打着哈哈说道：“现在借我胆子，我也不敢对古越国皇帝陛下动手啊！”松开了搂着轩辕昱的手，无限惋惜道，“只是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轩辕昱微微垂了一下眼睑，藏起了心思，不露痕迹的淡然一笑。抬起眸子时，眼中荡漾出的是一派真挚温和，执起箫烨的手，说道：“不管怎么说，大哥始终是昱儿的大哥。如若没有当年大哥的出手相助，也不会有昱儿的今时今日。所以，昱儿对大哥的心始终是最真挚的。”
　　箫烨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靠近轩辕昱，仰头在他耳边说道：“听说我那穆兄弟来了。”
　　轩辕昱淡淡的说道：“大哥不是听说，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吧！”也不等箫烨回答，他更冷淡的说道，“是的，穆子高目前人是在楼兰。”
　　“你小子可没为难他吧？”
　　轩辕昱蹙起眉头：“大哥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怎么说，也是我下公文请他前来的，我怎会做出为难他的事情？再说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我可不会公私不分的。”
　　箫烨高深莫测的一笑，声音压得更低，询问道：“君儿的眼睛可有好转？”
　　一提到轩辕余君，轩辕昱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忧虑，半晌才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过，我已经把他交给穆子高，让他为其医治。”
　　“你居然敢把君儿交给云？”箫烨惊叹了一声，“你就不怕他知道真相，让你好看？”
　　轩辕昱挑了一下眉，不屑的说道：“他知道了又如何？难道还敢把我怎么了？”
　　箫烨好心的提醒着：“他是不敢把你怎么了，可是他却敢把君儿怎么了？”
　　“送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轩辕昱一副欠揍的嚣张模样，“除非他脑子进水了，以为我还是当初的轩辕昱，仍他打骂不还手不还口。不然，他决计不敢把脑子动到君儿的身上。”
　　“若真动了，你怎么办？”箫烨试探着轩辕昱的态度。
　　轩辕昱岂会不知箫烨的目的，眉头一挑，笑得极其欠揍的说道：“如果他敢，我定让他楼兰从此再无安宁，让他断子绝孙。”
　　箫烨对于轩辕昱的态度只有无奈的对天翻了翻白眼。
　　不过，这样一说，他倒是真的相信了轩辕昱与穆子高之间的关系还很僵硬，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
　　当然，这也是他愿意前来参加古越布置的这个鸿门宴的原因。
　　如若他能让轩辕昱与穆子高关系缓和，顺利的达成同盟，那对凤翎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正这般盘算着，轩辕昱忽然说道：“大哥，刚才我情绪有些失控了，我是当大哥是自己人，才这般说话的。大哥千万不要以为是我小气，没有容人之气度。”
　　箫烨了然的一笑。
　　轩辕昱继续真挚的说道：“有些事，咱们私下说说，大哥明白我的心思就是了。至于穆子高那里，我还是希望大哥能为我保住秘密。”
　　“就凭你这句大哥，我也自然要为你保住了秘密不可。”箫烨慎重的说着，顿了片刻，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但是，君儿的眼睛，总不能这样一直拖着。”
　　轩辕昱叹了一口气：“大哥，若是君儿的眼睛恢复过来，那将会在神州掀起多大的风雨，你我都清楚。”
　　“所以，你把希望寄托在穆子高的身上？”
　　轩辕昱慎重的点了点头：“他应该会有办法。”
　　箫烨了然的挑了挑眉，凑近了轩辕昱几分，暧昧的问道：“他就那么轻易的答应你的要求？”
　　轩辕昱扬眉一笑：“难道大哥以为我和他又做了什么龌龊之事，才让他答应的吗？”
　　箫烨一脸暧昧的耸了耸肩。
　　轩辕昱不屑的撇了撇嘴：“大哥，你说你是高估了穆子高呢，还是低估了我呢？”见箫烨脸上有疑惑的表情，他耐心十足的说道，“我恳请他为君儿医治眼睛，自然承诺了给他好处。大哥，您想知道是什么好处吗？”
　　“你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轩辕昱垂眉一笑：“我自然什么都不想隐瞒大哥的。其实，邀请他前来，我有两种打算，要么联合楼兰攻打苍龙，要么联合苍龙攻打楼兰。但是，他给我开出的砝码却是五国同盟。”
　　“五国同盟？”箫烨疑惑的蹙了一下眉头，片刻后沉吟道，“这可不像云的作风。”
　　“自然不是他真实的目的。”轩辕昱冷哼了一声，“穆子高那只狐狸自然不会真心诚意的想要五国联盟。若不是我收买了他身边的内侍，知道他最近外交的动向，说不准还真信了他想要五国联盟，天下太平呢！”
　　“哦？”箫烨挑眉，“那他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轩辕昱冷笑道：“以古越为幌子，联合北冥，凤翎，吞并苍龙。”
　　“那你又如何处置？”
　　轩辕昱自然料到了箫烨要如此一问，胸有成竹的说道：“我不信他，但是为了君儿的病，我只有答应他的要求。”咬了咬牙，轩辕昱狠狠的说道，“可是，他明摆了是想当一个渔翁，奈何我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箫烨沉吟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而在轩辕昱看来，这样才算是箫烨正常的反应。
　　方才那番话，虚虚实实的，想箫烨也不会起疑心。而这些日子，穆子高为了五国联盟，自然会与他配合演一场戏，这样更会让箫烨相信自己。而一旦箫烨相信了他，那绝对会进入他精心布置的局中，配合他与穆子高，拓跋鸿，朱文砚顺利达成五国联盟的协议。而后，自然也会配合他出尔反尔，出兵苍龙国。
　　关键就在于在未来的天平中，箫烨是站在自己这边还是穆子高那边。
　　当然，如果一切都按照他算计中的来进行，现在他在箫烨的心中定然是处于穆子高之下的，所做的事情有一半是穆子高威慑的。
　　那未来，一旦穆子高露出了嘴脸背叛了他，箫烨肯定会站在他的这边。因为从某方面来说，今日这番话，他已经把箫烨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而且，以箫烨的精明，到时候绝对会想，穆子高连轩辕昱都能背叛，还有谁不能背叛的，灭了古越自然下个目标就是凤翎。
　　到时候，就算箫烨不愿意，也会派兵与他联盟，一起对付穆子高。
　　轩辕昱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一切。
　　只是，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莫名的涌出一点伤感。
　　但愿一切都是他自己做出的最坏的打算，但愿云永远也不会背叛他。不然，他会控制不了这次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轩辕昱收敛了心神，侧头对箫烨笑着：“我为大哥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席，也请了苍龙国皇帝陛下，楼兰国皇帝陛下还有北冥国十四皇子殿下。宴会设置在怡园，还请大哥移步，随我一同前去。”
　　“怡园吗？”箫烨眼睛一亮。
　　轩辕昱笑道：“看来，大哥慕名怡园很久了？”
　　箫烨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神州大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古越怡园是皇家园林之最，是数代皇帝陛下花费上亿的钱财打造的。如何不让人向往？”
　　轩辕昱不屑的心中腹诽着怡园不过是劳民伤财的园子罢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愿意把那园子卖了，把钱全部用在军队的扩充以及武器的采集上。
　　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会对箫烨说出口的。
　　只是随声附和着箫烨，领着箫烨登上了龙辇。
　　箫烨在上龙辇时，忽然就神秘莫测的对轩辕昱说道：“这次，我从凤翎来，可给你带了一样精致的礼物哦？”
　　轩辕昱好奇心被勾起，忙询问是何礼物。
　　箫烨高深莫测的一笑：“今晚，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你见着了，定会爱不释手。”

　　第二章 映水

　　宴会在怡园的龙湖旁举行。
　　这次轩辕昱别出一格，不设置古越国皇帝的坐席，只是在龙湖广场前令人安排了五张大圆桌，最上一张圆桌为主桌，坐五国首领；其下四张圆桌，分别是南之古越官员就坐，东之苍龙官员就坐，北之凤翎官员就坐，西之楼兰官员就坐。
　　待众人都坐定后，内侍们前去撤走那些瓜果茶水，布上了古越礼部尚书精心安排的具有古越地方特色的菜肴。
　　主桌仅坐七人。
　　轩辕昱为主人，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上座，左手旁是香香，右手旁是轩辕泽，轩辕泽身旁则坐着穆子高，再旁是朱文砚。香香身旁坐着的是箫烨，最末座是拓跋鸿。
　　对于这个安排，拓跋鸿非常的不服气，这明摆了就是要离间他与穆子高那在外人看来亲密如一人的关系。为此，他向主办方轩辕昱提出了强烈的抗议。
　　而轩辕昱向来对他这种不懂礼仪的人就是爱理不理。只是紫眸冷冷的看向拓跋鸿时，忽然就射出不悦的神采，差点就忍不住要讽刺道：“若不是看在你主人的面上，朕还懒得招待你这条犬类动物呢。”
　　幸而轩辕泽及时的看出轩辕昱情绪的变化，及时的拉住了轩辕昱的衣袖，示意着弟弟不要冲动，才阻止了一场血案的发生。
　　奈何，轩辕昱已经忍让了拓跋鸿几分了，拓跋鸿还是不见得收敛，见在轩辕昱这里抗议得不到关注，就转而向香香哀求，想着毕竟也是老乡，俗话不是说了吗，老乡见老乡，两眼就要汪汪汪。
　　香香小心的瞅了一眼不悦的轩辕昱，打着圆场道：“十四殿下，这座位安排是根据主次来分的，若是贸然的调换怕是有失了礼数。况且若是让您满意了，兴许别人就不满意了呢。”
　　香香边说边意有所指的看向朱文砚。
　　朱文砚冷眼看着穆子高，那些新仇旧恨一瞬间就涌上心头，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冷声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关键还是小昱的意思。”
　　轩辕昱紫眸眯了眯，侧头把问题却抛给了穆子高，笑得温和的问道：“云，你的意思呢？”
　　众人都怀着不同的心态看向穆子高。
　　轩辕昱威慑，香香冷淡，轩辕泽担心，朱文砚不屑，拓跋鸿期待，而箫烨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穆子高却是温和的一笑，一贯优雅十足的捏着酒杯，侧头对轩辕昱客气道：“陛下的安排合情合理，没有丝毫不妥之处。拓跋鸿是我带来的宾客，适才有不当之处，望陛下您不要放在心上。”朝着轩辕昱举了举酒杯，穆子高得体的说道，“我代他向陛下您道歉。”
　　“云，你不能喝酒……”拓跋鸿着急的唤了一声。
　　只是，他何时能阻止穆子高做什么？
　　声音还没有落下，穆子高那杯酒就顺进了肚子了。
　　轩辕昱冷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酒杯，也朝着穆子高敬了一敬，说道：“既然楼兰国皇帝陛下您都如此说了，朕再不依不饶就显得不识大体了。”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轩辕昱侧头对轩辕泽轻声说道，“皇兄，怕是要委屈你与拓跋小王子换一下座位了。”
　　其实，在拓跋鸿闹着要坐到穆子高身边时，轩辕泽就想说让自己和拓跋鸿换换，一来可以圆了拓跋鸿的心愿，二来其实也圆了他自己的心愿。
　　那个位置，就在朱文砚的旁边。
　　他已经没有什么奢望，只是想靠年少时就爱恋的人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好。
　　但是，方才见着轩辕昱都已经把怒气写在了脸上，自然不敢开口提这个方法，却万万没有想到轩辕昱主动提起。虽然想不透彻自己这个弟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他却很开心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待拓跋鸿坐到轩辕昱身边时，轩辕昱笑着问道：“如此，拓跋小王子可满意？”
　　拓跋鸿瞅了瞅对他更显冷漠的穆子高，才回头看向那似笑非笑的轩辕昱，诚实的回答着：“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更满意了。”
　　“哈哈哈哈！”
　　轩辕昱大笑了起来，甚至还拍了几下手：“拓跋小王子果真是性情中人，难怪当年朕要输给你。”
　　这话引得席上众人神色都变了变。
　　只听得轩辕昱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过，输了就输了，朕可不是输不起的人。”顿了一顿，轩辕昱又似漫不经心的看着穆子高说道，“不过，拓跋鸿，我可提醒你一句，对于变过心的人你可要牢牢的看紧了，不然说不准哪一日又被什么张三李四王五都勾去了，让你哭都没处哭去。”
　　穆子高抬头看了轩辕昱一眼。
　　拓跋鸿忙着为穆子高辩解：“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他若爱着就会一直深爱着，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
　　“拓跋鸿！”穆子高无奈的唤了一声，阻了拓跋鸿那些肺腑之言。只是额头开始隐隐有些作疼。
　　正如轩辕昱所说的，拓跋鸿的优点就是直来直去，性情中人，跟他打交道，你不用拐着弯子说话。但是，这也是他致命的弱点。不过被昱这么轻轻的一激，啥事都说了。若不是当年之事，他虚虚实实的只告诉了拓跋鸿一部分，说不准现在这孩子就要全盘托出。
　　穆子高叹了一口气，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拓跋鸿的碗中，温和的笑道：“来到古越就应该多品品古越的这些特色菜肴，若是说太多的话就会少吃很多东西哦！”
　　“云，我不是小孩子了。”
　　拓跋鸿小声的抗议着，但是终究还是听话的埋下了头一口一口的吃着菜。吃着吃着，就忽然意识到这菜是穆子高亲自给他夹进碗中的，顿时觉得自己幸福的快要冒泡。终还是忍不住孩子气的对着轩辕昱炫耀得意的一笑，让轩辕昱恨不得把他那颗猪头一样大的脑袋直接给按到碗里去。
　　不再去理会拓跋鸿，顺道连穆子高也不想理会，轩辕昱侧过头，低声吩咐着香香可以安排歌舞表演了。
　　香香点了点头。
　　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就靠拢了轩辕昱一点，关切的说着：“陛下，您今日可不能太贪杯了。”
　　轩辕昱抿了抿唇，继而慎重的点着头。见香香依旧不放心的看着他，他微微一笑，保证似的拍了拍香香的手，轻声道：“放心，我知道。”
　　“小昱和香香果真如外界说的一般，是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啊。”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的人，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箫烨，而他说此话的同时，自然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一是穆子高，一是朱文砚。
　　穆子高还好，脸上始终挂着那张温和的面具，还是优雅的捏着酒杯，光顾着看那些风花雪月的美景，似乎都没有听见箫烨在说些什么。
　　朱文砚就明显沉不住气了，狠狠的刮了箫烨一脸，又狠狠的瞪向香香，但随即想起自己似乎不能表现的那么明显，便只低头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就差把“不爽”两字刻脸上昭告天下了。
　　而箫烨是典型的给点春风就灿烂的性子，不怕把事情闹大，就怕没事儿瞧闷得慌。
　　看着朱文砚的那神态，自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一番添油加醋的说道：“这男人啊，果真有家有孩子了就是不一样。”
　　“这话可不对。”出乎箫烨的意料，第一个出声的人居然是穆子高，只见他摇开了一柄扇子，笑着对箫烨说道，“大哥很多年前就有家有孩子了，怎的这么多年还是一样。”
　　火烧到了身上，箫烨却也不急着灭火，挑着眉笑了笑，继而暧昧的对穆子高说道：“当年，若不是你拒绝了我的求婚，我也不至于落得个娶妻生子的下场，以至于这些年心里始终找不到一个归宿，所以云你可要对人家负责。”
　　穆子高摇了两下扇子，回道：“大哥这话可就说的不尽其然了。当年大哥只是求着让我当你的兄弟，何时与我求婚来着。大哥，莫不是喝了一点酒，就张冠李戴了？而且，你追求的对象若不在这里，你怎么说都死无对证，关键你当着别人的面说这般的话，就不怕伤了佳人的心么？”
　　箫烨当下被驳得无话可说，只得以无数次争辩的结局一样，狠狠的瞪了穆子高一眼，心里就琢磨着为什么从来就没有赢过穆子高一场，哪怕能看见穆子高愤怒或者是不甘的表情也好啊。
　　这般寻思着，忽然就想起了要送给轩辕昱的那件礼物兴许会成为他生平唯一一次看见穆子高愤怒或者不甘。当下就一阵得意，也顾不上现在是不是最恰当的时机，就对着轩辕昱说道：“小昱，来古越之前，我这个做大哥的可是为你精心准备了一样礼物。现在是时候送到你手中了。”
　　轩辕昱原本是知道箫烨要送他礼物的，心中也有期待，只是在众人面前还是得客套的说道：“大哥实在客气了，来小弟这种地方已经让我不胜荣幸了，这还带了礼物，真让我愧不敢收啊！”
　　“有什么愧不愧的问题，只要你喜欢就成。”箫烨说完便侧身吩咐着侍从，侍从随即退下。
　　少顷，凤翎国八个侍从抬着一面大鼓走进了广场的中央，而大鼓后面紧跟着一个男人，赤着胳膊，仅穿着一条褒裤，蒙着面纱低着头。待众人站定后，他走到众人的面前，跪了下去，轻声的说道：“草民前来为各位大人献舞一曲，以助各位大人的酒性。”
　　轩辕昱眯了眯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
　　箫烨见轩辕昱点头了，才命令道：“跳吧！”
　　蒙面男子这才稍稍的抬起头，只是因为蒙面看不清他的庐山真面目。只见他轻身一跃，就跳上了那面大鼓，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那男人就随着音乐在大鼓上跳了起来。
　　有句俗话说的是：男子跳舞不如女。
　　但是，显然放在这个男人身上是不合适的。
　　他的腰非常的纤细，摆动起来如一条蛇尾在舞动，又如在欲望达到最顶端的时候那腰肢的蠕动。而他的腿非常的修长，一抬一踢间，打着鼓点和着音乐的拍子，尽然又有男儿的阳刚之美，又有女子的妩媚之美。他的手臂也非常的细长，摆动起来如被风吹起的水浪，吸引住的不仅仅是人的眼，还有心。
　　在场的人，大约除了穆子高一个，都被那跳舞的男子所吸引，被他用舞蹈诉说的故事所吸引。
　　如若不是他蒙着面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怕是更完美无缺的表演。尽管是这样，当他停止舞蹈，立身在大鼓上的时候，全场窒息了几沙漏的时间，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过，那男子盈盈的走到了箫烨的面前。
　　箫烨却瞪了他一眼，男子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身子动了动，半晌才慢慢的走到轩辕昱的面前，缓缓的给轩辕昱跪了下去：“草民映水见过古越国皇帝陛下。”
　　轩辕昱把玩着酒杯看向箫烨，挑了挑眉。
　　箫烨笑道：“这便是送给小昱你的礼物。”
　　轩辕昱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睛眯了眯，看不出是欢愉还是愤怒。
　　而箫烨似乎认准了轩辕昱会收下这份礼物一般，努了努下巴说道：“小昱，你不打算亲自掀开这礼物的面纱？”
　　轩辕昱嘴角嚼着笑，捏起映水面纱的一角，冲着箫烨说道：“大哥，丑话先说在前面，若不是倾城绝色，朕决计不要。”
　　箫烨信心十足的说道：“我保证你不仅会要，而且还爱不释手。”
　　轩辕昱不屑的瞥了下嘴，待箫烨话音刚落，面纱就被扯下，随即慢悠悠的掉落在地上。而轩辕昱看着映水，有些震惊。不，准确的说来，全场的人除了一早知道映水相貌的人还有一直都没有把目光落在映水身上的穆子高以外，全部都震撼了。
　　这个映水……简直就是翻版的穆子高……不，应该说是拥有一双黑色眼睛的穆子高……

　　第三章 中毒

　　轩辕昱很快的回过神了，紫眸眯了眯。原本还对这份礼物有所期待的他，现在却是满腹的不快。
　　箫烨的心，他岂有不懂？
　　派个大活人来他的身边，以为与穆子高相像，就可以轻易得到他的宠信，而后吹吹枕头风，就会轻巧的探到他内心的想法，继而告之他的主子知晓。
　　箫烨这如意算盘打得精巧，奈何注定要失算。
　　他轩辕昱虽然是爱美人，但是却决计不会因为美色当前就冲昏了头，和盘把自己的退路全部说出。更何况，美人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他自己还被人唤作神州第一美人呢，怎会为了那些比不上他姿色的人犯晕呢？
　　而眼前这个映水，乍看之下确实像穆子高，但是轩辕昱细看一下就觉得他哪里都不像子高了。
　　子高气质如水，温和的时候如小溪，滴滴清凉沁入心脾，掀起一圈圈的涟漪；生气的时候却如江河，一个浪头打下，不仅从头淋到脚，说不准还卷得个尸骨全无的下场。所幸，轩辕昱见着穆子高生气的时候并不多，他总是清清淡淡的，凡事都置身世外，像个神仙一样的淡定从容，仍谁都走不进他一般。
　　而眼前这个映水，虽然唤了一声“水”字，但是却端不出水的模样来，倒像是被水冲散了的沙子，本是有模有样的，却没了内在的骨架。美是美，却少了内涵，差子高不是一点点。
　　不过，这映水倒是成功的让所有人在此刻才注意到了穆子高原来是非常漂亮的人，甚至用倾城倾国来形容都不为过。
　　相较于轩辕昱的媚，穆子高的美透出的是圣，宛如神殿中的女娲圣像一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但是却让人不敢亵渎，恐污了那份圣洁。
　　可平日里，那些与穆子高接触的人却因着穆子高在神州大陆的名声太响亮，因着穆子高地位尊重，因着穆子高总是高于一切人的气质，因着崇敬等等原因而不敢去太注意穆子高的模样，而那些敢注意穆子高模样的人，在乎的却不是穆子高的相貌，而是他的野心与能力。所以，剩下即不在乎穆子高能力又敢注意他相貌的人，只有轩辕昱与拓跋鸿了。
　　拓跋鸿自是不必说，只敢看着不敢动手，但是却与轩辕昱有一样的心思，想把穆子高给藏起来，最好谁都别瞧见。
　　而轩辕昱这般的心思更甚，此刻见着映水成功的让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穆子高的身上，怎生不恼火。只是当下不便发作，眯了眯眼睛，迅速的把自己的不快隐得个了无痕迹，执起映水的手，冲箫烨笑道：“大哥这个礼物真是费心了。”
　　箫烨正要答话。
　　拓跋鸿猛的一拍桌子，跳了起来，怒道：“格老子姓箫的，你送这个东西给轩辕昱安的哪门子心？”
　　轩辕昱挑了挑眉，第一次用赞赏的目光看向拓跋鸿。
　　拓跋鸿正在气头上，瞅不见轩辕昱抛给他的橄榄枝，又是一拍桌子，破口大骂道：“格老子的，你把我家云放什么地儿了？”
　　那声“我家云”让轩辕昱黑脸的收回目光。不厚道在心里腹诽反驳着，你他娘的，云早八百年前就姓轩辕了，关你拓跋家半文钱的事情，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的德行，好意思说云是你家的，脸都不要了。
　　当然，拓跋鸿是听不见轩辕昱心中这些骂他的话的，又锤了一下桌子，用筷子指着箫烨，梗红了脖子，吼道：“把你这个东西带回去，我警告你，云和轩辕昱啥关系都没有了，你以为你送个和云长的一样的东西给轩辕昱，他就开心啦，他……”
　　“大哥送我的礼物，我自然很开心。”轩辕昱不厚道的拆了拓跋鸿的台子，挑衅的说道，“况且这礼物没什么不好，神州大陆人人都知道，我轩辕昱当年对……”轩辕昱顿了顿，才又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家，的，穆子高死缠烂打，真人得不到，现在得到一个赝品也不错。”
　　拓跋鸿急得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怒道：“你们这是在侮辱云。”
　　“是吗？”轩辕昱挑了挑眉，看向穆子高，挂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时的微笑问着，“云，现在这种状况，你是不是应该说说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到本来悠然自得的穆子高身上。
　　穆子高不得不叹了一口气，继而拉了拓跋鸿一下，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坐下。”
　　拓跋鸿固执的摆了一下身子，孩子气的想甩开穆子高的手，赌气道：“不坐。”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侧过头一脸苦瓜样数落着穆子高，“云，凡事我都听你的，但是这事我绝对不能听你的。你不能因为你宠着轩辕昱，就凡事都迁就他，仍他对你肆意妄为，你好歹……”
　　“鸿！”穆子高无奈的唤了一声。
　　拓跋鸿当着没听见，继续数落：“好歹也要为你自己想想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来古越，别来古越，轩辕昱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说不准还会……”
　　“拓跋鸿！”穆子高再度无奈的把声音提高了一点点。
　　拓跋鸿再度当着没听见，还是数落：“还会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你值得吗？凭什么他就可以这样对你，你就凡事都为他想，为他考虑……”
　　“十四皇子殿下！”穆子高把嗓音调到最大，虽然在别人耳中还是一派的温和，但是拓跋鸿却知道子高是真的生气了，慌忙的闭上嘴巴，也不再闹了，只是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睁着一双圆铃般的大眼睛，眼睛里还嚼着泪水，不安的看着穆子高。
　　穆子高按了按眉心，叹了一口气后，放缓了语调说道：“坐下吧！”
　　拓跋鸿抬手孩子气的抹了抹眼睛，转身把椅子移到穆子高的身边后，才依着命令坐下，却把半个身子都转向穆子高，把屁股对着轩辕昱。
　　穆子高知他是为了自己着想，这般委屈也是因着怕自己受了委屈，所以心下便软了一些，用只有他与拓跋鸿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看那个人？”
　　拓跋鸿不解，但是一向子高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转身鄙夷的看了那映水一眼，又愤愤的转过头来。
　　穆子高接着说道：“那个人不是我，对吧！”
　　拓跋鸿不明白的眨了几下眼睛，半晌那迷茫的神情才有了点动摇。
　　穆子高宽慰的说道：“明白了吗？”
　　拓跋鸿虽然明白的不够彻底，但还是不想让穆子高失望，心想着待会儿下去问绯夕或者南宫离音，自然就会明白了，于是装出懂了的模样点着头。
　　穆子高欣慰的抬起手，本想着拍拍拓跋鸿的头，但是举到一半发现拓跋鸿就是坐着也比自己高出一截，当下作罢。只是，手都举起来了，又不好缩回去，只得顺势端起桌上的杯子，再度敬向轩辕昱，诚挚道：“十四皇子年纪轻不懂事，还请陛下不要怪罪他。”
　　轩辕昱因看着穆子高和拓跋鸿那亲密劲心里很不爽，见穆子高又这般虚伪的与他说话，更是不爽，也不搭理穆子高，就拉起映水往怀里带，点着鼻子调笑道：“这事都是因你起的，你说朕应该如何处理呢？”
　　映水不敢乱说话，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瞅向了自己的旧主子。
　　香香却在这时铁青着脸插话了：“陛下，断不能为了一件礼物坏了您英明神武的形象啊！”
　　轩辕昱眼角一挑，如桃花一般的娇媚，笑着说道：“朕的皇后吃醋了。”又看向箫烨，“大哥，您看怎么办？小弟我若是收下，即得罪了楼兰国皇帝陛下与北冥国十四皇子，又惹得朕的皇后生气。可若是不收，估计大哥您又得生气了，我看还是您给我拿个主意吧？”
　　箫烨自然不会拿主意，既然轩辕昱把问题抛给了他，他也地道的把问题给抛了出去，看着对面的穆子高，满肚子坏水的询问道：“云，你不会如此没有肚量吧？”
　　穆子高放下酒杯，波澜不惊的说道：“这是你送给小昱的礼物，与我可没有关系，小昱喜欢自然会收下。”
　　箫烨有些失望，继而又看向香香：“我来时只顾想怎么让小昱开心了，忽略了弟妹的感受，实在不该，只是这礼物送出去怎有收回的道理？”端起酒杯，箫烨赔笑道，“这杯酒算是我给弟妹赔礼了，你就多包容包容这男人天性中的风流吧。”
　　箫烨如此说，香香面上也挂不住，只得不甘愿的举起杯，虚着与箫烨碰了碰，就欲饮下。
　　轩辕昱却及时的拦了下来，从香香手中夺过酒杯，说道：“内人不善饮酒，这杯我代她饮。”说毕，就与箫烨碰了碰杯，仰头把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箫烨笑道：“小昱，果真是体贴妻子的好男人，真是……”
　　话说到一半便收了，随即脸色大变。
　　因为轩辕昱忽然之间脸色铁青的捂住胸口，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究竟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就忽然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继而倒在了桌子上……

　　第四章

　　“当时情况比较混乱。皇后殿下虽然是知道内幕的，但是看着陛下您忽然就倒了下去，自然是慌了神，却让整个戏逼真了许多。”斐宇轩坐在轩辕昱的床头，用勺子盛了一口汤药，吹了吹，送到轩辕昱的嘴边。轩辕昱脸色铁灰，虚弱的咳嗽了几声，才低着头把勺中的药喝下。斐宇轩接着说道，“泽王爷不知道内情，大约是真吓着了，当时见着血，差点没昏过去。”
　　此番言语颇有些不敬，显然斐宇轩是不把轩辕泽放在眼里的。
　　“那其他人的反应呢？”轩辕昱说话的时候，眉头拧得紧，喘着气儿，有些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亏得他现在已经不算是常人的身子骨了，不然换一个人喝下这杯毒酒，怕早就烧烂了五脏六腑，去跟死神下棋去了。
　　斐宇轩瞧着他这副模样，自是心疼，赶紧又盛了一勺药汁吹凉了一点送到他的嘴边，见他乖乖的喝下，才答复道：“三位皇帝陛下与十四皇子殿下的反应各异，属苍龙国皇帝陛下情绪最激动，当时隔了半个桌子他都冲到了陛下您的面前，唤着陛下您的名字。而最冷静的……”斐宇轩顿了顿，小心的看了一眼轩辕昱，终还是泄了胆，没敢把那人说出来。
　　轩辕昱冷哼了一声，从牙齿缝钻出几个字来：“是穆子高吧！”
　　一想起自己都在他面前吐血了，他还一副冷静自若的模样，轩辕昱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口闷气在胸口盘缠着，惹得又是一阵咳嗽，直到呕了几口血出来才罢休。
　　他摆了摆手，示意斐宇轩不用那么紧张，按了按额头虚弱的说道：“这药委实厉害了些，下次朕不用这个药了。”
　　“陛下还想有下次么？”斐宇轩不悦的挑了挑眉，“当初臣可是完全不赞成陛下的这个计划。”
　　“可是，效果不是很好么？”虽然轩辕昱还是很虚弱，但是说这话时那眉间得意之色仍是掩盖不住，“原本只是想一箭双雕，却不想阴差阳错，弄了个一石三鸟。”
　　斐宇轩很不厚道的打击着自己的主子：“那可未必。”
　　轩辕昱挑了挑眉，正要说话时，外面忽然就高唱“楼兰国皇帝陛下请见。”轩辕昱楞了一下，忽然就抓住斐宇轩的胳膊急道：“与朕演一场戏如何？”
　　斐宇轩的丹凤眼微微一眯，如桃花盛开一般，灿烂的笑道：“若是陛下想演一场假鸳鸯的戏，那微臣可演不好。”
　　“你敢违抗圣旨？”
　　斐宇轩眉眼弯弯：“微臣可不敢，只是不想让陛下在楼兰国皇帝陛下面前又失礼。”
　　“你在数落朕？”
　　斐宇轩放下药碗，笑道：“陛下，那楼兰国皇帝陛下是何等利的眼睛，只怕微臣稍微有点不诚，他便看穿。到时难堪的人可是陛下您啊。当然，您自然可以不悦的砍了微臣的脑袋当球踢，可是您英明神武的形象也会在世人面前大打折扣了。”
　　轩辕昱瞪了斐宇轩一眼：“说完了？”
　　斐宇轩自然看出了轩辕昱的不悦，接口道：“微臣说完了。”
　　“那你可以滚出去了。”
　　轩辕昱说这话的时候，盯着斐宇轩的目光冰冷，宛如北冥国最北之处那万年不化的寒冰，只一瞬就要把人活活的给冻死。
　　当然这些都一分不差的进了斐宇轩那黑白分明的凤眼中，但是却还是笑得眉眼弯弯，优雅的从床边站起来，优雅的跪下朗声念着“微臣告退”，优雅的等待轩辕昱不耐烦的挥手后起身向外走去，行一路都是挂着春风一般的微笑，似乎想着用这般的微笑去化解那般的冰冷，虽然明知是徒劳。
　　待出未央宫后，他终于还是收起了笑，抱着身子仰头看天，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侧头的时候，正巧看见穆子高进了未央宫的大门，如平时一样着一身玄色的长衫，端得是玉树临风，温良如玉，从侧面看过去，美得难以形会。
　　也只有都是这样天上人间难寻的人，才能配成一对吧？
　　斐宇轩这般胡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就踱步到了御花园。
　　按规矩来说，斐宇轩作为朝中重臣，是不允许进入御花园这后宫之地的。但是轩辕昱和他发生了关系后，特允许了他随意进出后宫的权利。
　　他不大爱用这权利。
　　只是，今日也不知着了什么道，就逛了过来，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些人工摆弄的花儿草儿，只觉得还不如外面恣意生长的好看。
　　一抬头，却见轩辕泽粗布麻服在一堆花草中，时不时俯身舀上一瓢清水浇着花草，一派的悠然自得。
　　斐宇轩楞了楞。
　　轩辕泽和轩辕昱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两个人，但是却从来不会有人把他们俩搞混，主要是轩辕昱太犀利，只是坐下那里不动声色都会让人有一种窒息的压迫感；而轩辕泽太纯净，尽管去楼兰当了几年质子，尽管被楼兰几位皇子反复压榨欺凌，眼睛中却始终有着一份淡然纯净。
　　当然，这份淡然纯净到了斐宇轩的眼睛中，便是一种凡事妥协的软弱。而像他这种有理想有能力的人，自然瞧不起轩辕泽从不争抢凡事顺从的态度。
　　斐宇轩毋庸置疑是非常有脾气的人。
　　所以，即便轩辕泽贵为亲王，即便古越其他的官员想破了脑袋想巴结轩辕泽，斐宇轩对轩辕泽还是正眼都不瞧上一眼，实在避不过了就唤一声“王爷”，腰板挺得比叫王爷的那位还直，头仰得也比叫王爷的那位还高，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指不准还要认为那声“王爷”是轩辕泽唤斐宇轩的。
　　只是，今日的斐宇轩看上去是真的有些着道了，看见轩辕泽，没有避开，反而迈开长腿到了轩辕泽的面前，主动的就唤了一句“王爷”。
　　轩辕泽微微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他，随即一笑，紫眸荡出的是轩辕昱从来没有在斐宇轩面前露出过的温和。
　　“斐大人找我有事？”
　　“我只是路过这里，看见王爷便过来招呼一声。”
　　轩辕泽微微一笑，也没有多问，只是继续低下头给花草浇水。
　　而斐宇轩却有些后悔主动上前搭讪的做法，正欲走开，又忍不住说了一句：“王爷，宫中有内侍，这些事情由他们做就行了。”
　　“他们虽然会照顾花草，但是那是他们的工作，所以他们不会投入太多的感情在花草上面。”轩辕泽轻轻的用衣袖擦着一朵花瓣上的灰垢，“这些花草虽然不能动，但是它们都是有生命有感情的，需要养花的人精心的呵护，才会恣放出最绚烂的风采，才会对你回报作为花儿草儿那满腔的感情。”顿了一下，他侧头抱歉的冲斐宇轩笑道，“不好意思，斐大人，我这个一厢情愿的论调让您见笑了。”
　　原本斐宇轩还想好了词，等轩辕泽一说完什么花儿草儿是有生命的论调，就立刻摘一朵花给他看，让他看看这难道就是低微的仍人摆布的所谓的生命？。但是，轩辕泽那般抱歉的一说，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慌忙的摆手道：“微臣怎敢笑话王爷！”
　　“斐大人，你直接唤我的名字吧，这一声声王爷的，听着有点别扭。”轩辕泽冲着斐宇轩笑了笑，随即又弯下腰去弄花草去了，但是弄了一会儿，又站直了，转过身问着斐宇轩，“斐大人，能告诉我，皇上现在的情况如何吗？”
　　斐宇轩挑着眉：“王爷想知道何不亲自去瞧瞧呢？”
　　轩辕泽微微低了一下头，诚实的说道：“我怕皇上见着我这般不求上进的模样，又要生气。我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就是怕他本来才好了一些，又被我气坏身子。”
　　“王爷看来很关心皇上？”
　　轩辕泽瞪大了眼睛，诧异道：“皇上是我的亲弟弟啊，我当然要关心他的。正如斐大人也关心皇上，就如关心自己亲人一样，不是吗？”
　　斐宇轩脸色变了变，本想反驳他关心轩辕昱不是因为把轩辕昱当成亲人而只是当成君主，但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给吞了回去，跟这个没关系的人解释那么多干什么，这可不太像他的作风。
　　于是，出口的话便换了一句：“臣听说，王爷和皇上是在楼兰重逢相认的。”
　　“嗯！”轩辕泽点了点头，眉眼弯弯，“我当时也没有想到皇上会是我的孪生弟弟。”
　　“那您和皇上重逢的时候，一定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了？”斐宇轩凤眼眯了眯，循循诱导着轩辕泽说出当年轩辕昱在楼兰的遭遇，却不想轩辕泽脸色在这时变了变，随即苍白的摇了摇头，说道：“斐大人，那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相反还非常的痛苦。”
　　“哦？”斐宇轩挑着眉，一副煞有兴趣的模样，“那不知道王爷可否告之臣，与其一起承担？”
　　轩辕泽摆了摆头：“那痛苦并不是我的，是皇上的。”顿了顿，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斐大人，我从不说谎，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不该说，所以请您不要在我这里打听皇上当年在楼兰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了，那些都是过去事，就让它永远的埋在过去吧。”
　　斐宇轩又楞住。
　　第一次觉得轩辕泽也许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眼睛眯了眯，也是头一次正眼打量眼前的王爷，因着和轩辕昱长得一样，自然美如倾国，只是略显娇弱，更惹人怜惜。
　　斐宇轩忽然想，若是轩辕昱有一天也这般娇弱得让人想怜惜的话，他是否还会追随他？又或者是……一个想法忽然就冒出大脑，让斐宇轩打了一个激灵，待再看着轩辕泽那张与轩辕昱一模一样却又感觉不出相似的脸时，神色更是大变，也不予轩辕泽告礼，就落荒而逃。
　　待到无人处时，才倚着墙按着额头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方才一定是疯了，绝对是疯了。
　　他居然想若是轩辕昱有一日也这般娇弱得让人想怜惜的话，他就带着轩辕昱隐居进深山里，然后日日夜夜的守护着他，直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的那一日……
　　斐宇轩敲了敲脑袋，骂了自己一句“笨蛋”，却在离去时经过未央宫，还是忍不住偷偷的溜了进去。
　　只是，到摸到轩辕昱卧室的时候，却被映入眼中的那一幕场面给震撼住了……
　　他看见穆子高扬了起手，而后狠狠的一巴掌就挥到了轩辕昱的脸上……

　　第五章

　　斐宇轩本打算现身进去，但是听见穆子高说道：“昱，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那些理由不管对我们的计划有多大的帮助，仅你自己伤害自己这一条，我就绝对不能原谅。”
　　斐宇轩这才犹豫了一下，又看见穆子高挥过轩辕昱巴掌的那只手微微有些发抖，而脸上早已经收了一派温和的笑，神色颇为严肃的看着轩辕昱继续说道：“这一巴掌就是给你教训，若是下次你再敢如此……”
　　斐宇轩蹙了一下眉头，而里面的穆子高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我再也不会回头！”
　　说话间，那双蓝眸里闪过一丝决绝。
　　轩辕昱捂着被扇木了的脸，从牙齿缝中把话给挤出来：“穆子高，你在威胁我？”
　　“对，就是威胁你。”穆子高回答的很是爽快，末了又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不是想借这次中毒之事探探我对你有几分真心吗？我告诉你，不用探了，分开了也好，省得你我彼此都不信任，猜测来猜测去反而心里难受的紧。”
　　“分开？”轩辕昱紫眸微微一眯，危险的讯息在眼中荡漾。
　　穆子高视而不见，挑着眉说着更加激怒轩辕昱的话：“这次，我会记得给你写休书的。”
　　“啪！”
　　一声脆响。
　　轩辕昱一掌把床角击碎，因着他中毒尚未完全康复，那一掌几乎就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加之又和穆子高怄气，胸口一闷，又是呕出一大口血来，来不及用手绢掩住，瞬间床单被褥上便绽放出朵朵红梅。
　　穆子高楞了一下，随即慌了神，掏出自己的帕子给轩辕昱又给他拍背顺气，又给他搭脉寻水，忙碌了半晌，让轩辕昱平静下来了，却把自己给累的气喘吁吁。
　　斐宇轩瞧见这幕，心想这两人这般情况，断然和好不会再吵了。于是，如来时悄悄的不惊动任何人一般，又悄悄的在不惊动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退出了未央宫。
　　“要走现在就走，别在这里碍着我的眼了。”轩辕昱顺过气了，嘴上却一点也饶不得人，立刻就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但是又想起方才穆子高那生气的模样，想着他居然以离开自己这样的话来威胁自己，便是又怕又气，忍不住就红了眼眶，不想让穆子高看见，扭过了头，有些委屈的说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我这般伤了自己的身子才生这么大的气的，但是若不这样，我有什么办法相信你是真心的？”
　　穆子高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坐到轩辕昱的身边，叹了一口气后才握住他的手，放软了声调说道：“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以自身为饵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轩辕昱咬着下唇，直到把齿印都留在了唇上，才放过那处，开口说道：“不以身为饵，这局我赢不了。”
　　“赢就那么重要吗？”
　　轩辕昱紫眸微微一暗，低着头问道：“云，若是有一日，你又扔下了我，我该怎么办？”
　　“所以，这局棋不仅是试探，还有后路，对吗？”
　　见着轩辕昱一点也不顾忌的点头，穆子高蓝眸里终还是闪过瞬间的失望，让轩辕昱全瞧进眼里。
　　穆子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局棋，轩辕昱布得巧妙，而他穆子高却败得个无辜。
　　回想当日的场景，轩辕昱是接过皇后香香的酒杯来喝，才中了那毒的。那么按照常理推论，首先那毒若是香香下的，因为丈夫的风流从而不满想要借此机会杀死他。但是当时的情况明明就是香香把酒杯都举到唇边了，轩辕昱才接了过来，显然是一个突发状况。在旁人眼里，如若轩辕昱不接，那香香定死无疑。而她决计不会蠢到要杀人前先把自己给弄死，所以她反而是第一个被排除在外的。
　　接下来，常理推断就应该到轩辕昱这里了。
　　若是轩辕昱下的毒，那他断然就不会接过那杯酒，而且作为古越国皇帝，这次宴会的主人，他决计不想在宴会上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在那些自认为聪明的旁人眼里，轩辕昱这个真正的元凶反而像是最没有作案动机的人，自然而然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去。
　　那么，剩下那桌子上的人里，轩辕泽显然是第三个排除的。姑且不说他性子温和，见血就晕，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的人，就说他杀轩辕昱的好处几乎就是没有。轩辕昱有儿子，早早就立为了太子，也就是说就算轩辕昱驾崩了，也轮不上轩辕泽登基，况且还有连筱和斐宇轩一众在旁看着呢，轩辕泽就是给了他百万个胆子起了那心也没有那能力能登大宝，所以他实在没有杀轩辕昱的理由，自然也会被那些自认为聪明的旁人排除在外。
　　于是，那桌子上就只剩下那几个非古越国的人了。
　　穆子高，拓跋鸿，朱文砚还有箫烨与接近过轩辕昱的映水。
　　当然，他们都知道自己是没有下毒的，却是在相互猜测真正下毒的人是谁？
　　穆子高在轩辕昱中毒的那一瞬间慌了心神，也怀疑过是箫烨下的手，但是当他忽然想到轩辕昱其实根本就死不了，而轩辕昱自己也应该知道他自己怎么折腾也死不了这个问题的时候，穆子高就冷静了下来仔细的分析了这突发的状况，在众人都慌乱的时候，他却暗暗的打量着斐宇轩的神情，只一眼就想到了这是一场轩辕昱自己设计的戏，当下就起了怒意，只是一直忍着待轩辕昱今日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作。
　　而其他人就没有他那么精明了。
　　拓跋鸿自然不会怀疑穆子高，而这些日子却一直用他那个不怎么爱动的脑子琢磨着这件事，最后一口咬定是朱文砚。理由是朱文砚是穆子高心上的一根刺，穆子高不爽的人，他也不爽。况且，在席间，他看见了朱文砚用很恶毒的眼光看过香香，也看过那叫映水的男人，所以他就认定朱文砚因为深爱轩辕昱，所以要除掉轩辕昱身边一切的女人还有男人，才会下毒害香香。
　　他想通了这一点，觉得自己的智商终于和穆子高到达一样的高度了，所以很是得意的向穆子高炫耀自己的结论和得出结论的推理。
　　而当时穆子高在气头上，顾不得拓跋鸿的感受，只冷冷的问了他一句：“朱文砚是怎么接近香香那里下毒的？”
　　拓跋鸿被问懵了，但是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觉得朱文砚是真正的凶手，并向穆子高拍着胸脯保证，他会成为一代神探，用他认为已经长开的脑子继续去探索这件凶杀案背后的秘密，寻找朱文砚下毒的途径。
　　而后的几日里，怡园宫侍中忽然就有了龙湖旁半夜闹鬼的传闻。
　　据说那只鬼总是在半夜出没，隐约是一只狗熊，总是趴在陛下吐血的地方晃着脑袋，而且时不时还能听见那鬼狗熊高呼一声人话“不错，就是这样，真理就在我的手中，而且只有一个啊啊啊！”据说有胆大的宫侍跑去那处瞅，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实在是诡异很诡异非常诡异。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被拓跋鸿冤枉的朱文砚。
　　其实，在他心中也有一个算计，他自然是没有下毒的，但是在他看来另外的两位，穆子高和箫烨可不是善类。
　　他没有从当时的情况分析，仅仅是从轩辕昱对这两位的态度，神州大陆目前的局势以及他自己的喜恶来判定。
　　在他心中，他是很想杀掉香香的。所以他就不信和他是情敌的穆子高不会抱同样的心思，而且穆子高一向是想做就做的人，虽然此番做法有些愚笨，但是一旦他杀了香香，死无对证，轩辕昱也拿他没有办法。
　　最后再说说箫烨。
　　原本他是最有嫌疑的一个人，首先他临着香香就座，其次是他把映水安排到轩辕昱身边去的，这种状况对他一点利都没有。但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是下毒的人，所以他在事发的时候，第一个怀疑的是朱文砚。岂不说朱文砚是怎么作案的，就他盯香香的那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咽了，完完全全有下手的动机。
　　但是，转念一想，朱文砚根本就没有作案的机会。
　　于是，他又把目光放在了穆子高的身上。
　　当时的穆子高已经想通了一切，很冷静非常的冷静，而这种冷静与箫烨一直认为的穆子高深爱着轩辕昱的观点非常的不一致，再又结合到之前拓跋鸿死皮赖脸的都要换座，而后又撒泼扔筷子，对穆子高言听计从等一系列的事情看来，他想不怀疑是穆子高指使拓跋鸿干的都不可能。
　　所以，如果当时每个人投票要处决一人出局的话，穆子高肯定逃脱不了，第一个就被罚出局了。而穆子高这一次输掉的不仅仅是人心，还有未来的大局。
　　子高叹了一口气，问道：“这几日，你还见了箫烨和朱文砚吧？”
　　轩辕昱摇着头：“他们都有来看望我，但是我并没有跟他们多说什么。”
　　穆子高微微一笑：“是为了给我留一条后路吗？”
　　轩辕昱没有反驳：“云，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是真正的和好，以前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不然我会把你所有的后路都断掉。”
　　“这就是你自己伤害自己的真正原因？”
　　“不，仅仅只是一个！”轩辕昱反握住穆子高的手，却发现他指尖微凉，忙又握紧了一些，抬起放嘴边轻轻的哈气，待穆子高指尖有些温度后，才又说道，“我刚才说了，我还想看看你的真心。……虽然我听阿轩说起你在现场的表现有点失望，但是其实现在还蛮开心的。”
　　穆子高有些不悦的抽回自己的手，刚抽一半又被轩辕昱强行的握了回去。
　　“云，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
　　穆子高蓝眸眯了眯，反问道：“你难道会拒绝那个映水？”
　　“云，你在吃醋？”轩辕昱忽然就笑出了声，“你会在乎我拒绝那个映水吗？”
　　穆子高犹豫了一下，半晌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轩辕昱猛然把穆子高拉过来拥抱住，笑得如孩子一般：“我一直以为你从来不吃醋不生气的，结果这次你全破了，原来我的云也是会在乎有脾气的人啊！”觉得穆子高身子僵了僵，轩辕昱忙改口解释道，“箫烨送的人，我不能不收，但是他抱着什么目的来的，我可不能确定，总之还是要防着一手。”想了想，又拥紧了穆子高几分，笑道，“况且你在这里，我哪里还会有别人呢。”
　　穆子高嘴角微微的上扬，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奈何轩辕昱此刻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瞧不见，不然定是会如饿狼一般，不顾不管自己身子的好坏，先扑倒了再说。
　　“罚抄《帝业》一百遍。”穆子高忽然轻轻的在轩辕昱耳边说着。
　　轩辕昱楞了一下，猛然回神，推开穆子高，嚷道：“凭什么？”
　　穆子高严肃道：“我记得上次有人说要叫我一声师父。那现在徒弟做错了事，师父难道不该处罚吗？”
　　轩辕昱被他噎得一下，不服气的回嘴道：“朕是古越国皇帝陛下，日理万机……”
　　“日理万机还有心思想这么多整人的花招，看来你还是太空闲了。”
　　“这些事情也是国事，朕可是一国皇帝。”
　　“那一国皇帝是不是就该为人表率？”
　　轩辕昱明知是陷阱，但是还是无奈的点头说“是！”
　　“那为人表率包不包括尊师？”
　　轩辕昱咬牙切齿的说着：“包括！”
　　“那若你不抄写，就是不尊师，就不算为人表率，自然也不算一个合格的帝王。”穆子高云淡风轻的说着，笑得是温和纯良。
　　而轩辕昱却想不出任何的法子反驳回去，无奈之下只有咬碎了牙答应了下来。
　　“不许找人代写，我认得你的笔迹。”
　　又是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把轩辕昱原本那心里的一点点小算盘彻底的打碎。
　　“一百遍会不会太多了？”轩辕昱小声的抗议着。
　　“好像是多了一点。”穆子高认真的考虑着，半晌才说道，“那就五十遍吧。”
　　轩辕昱见奸计得逞，立刻喜笑颜开，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拉着穆子高的衣袖，撒娇道：“五十遍也太多了。”
　　“好像还是多了一点。”穆子高笑得眉眼弯弯，“那就六十遍吧！”
　　轩辕昱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以为自己的奸计又得逞了，赶紧又撒娇道，“还是多了一点点，能不能再少点。”
　　“还要再少一点啊？”穆子高若有所思，“那就七十遍吧！”
　　而这次轩辕昱算是转过了弯，一副不解的模样问道：“云，你不是说少点吗？”
　　“我做的可是霸王生意，没有讨价还价的。”穆子高挑着眉说道。
　　轩辕昱立刻就炸了，两人又是一番争吵辩论，最后以八十遍的价格谈妥成交。
　　轩辕昱看着穆子高温和微笑的脸庞，知晓他是不再生自己的气，也跟着开心起来。
　　他设计的穆子高一招，把他的后台底子都撤了，占尽了天时地利与人和，结果穆子高却只因为他自己伤害自己这事才生气发怒，叫他如何不感动？
　　原先那些疑虑也在慢慢的消融。
　　若是能让穆子高能这般开心的在他的身边，抄百遍《帝业》又有什么呢？况且子高还心软的减少了二十遍了。
　　轩辕昱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拥住了穆子高，忽然暧昧在他耳边说：“今夜能留在这里吗？”

　　第六章 算计

　　轩辕昱散着发，垂到腰间，微微有些湿。下床后，随意的拿起一件衣衫覆上，那有着湿气的发梢便浸透了布料，贴在后背上微微有些凉意。他侧头看了看已经睡着的穆子高，烛光映照在眸子中是温暖的颜色。他轻轻的俯下身，尖细的下颌扬了一下，便把吻落在了穆子高的脸颊上。
　　而一向浅眠的穆子高蹙起了眉头，没有睁开眼睛，只慵懒的声调问道：“不睡？”
　　“这几日躺床上，堆积了一些事情，不处理完睡不着。”轩辕昱耐心的说着。
　　穆子高这才睁开眼睛，忍不住问道：“你在古越经常这样熬夜不睡觉吗？”
　　轩辕昱知穆子高是关心自己，温柔的笑着，却是强调道：“我刚才说了，我是一国之君。”犹豫了一下，才又说道，“古越虽然表面上是五强国之一，但是我接手的时候才知道骨头里已经烂了，这些年我是打碎了骨头，重新上药就是希望能长出新的骨骼出来，树起古越的架子。”
　　穆子高嘴角微微上翘，由衷的说道：“你很成功。”
　　轩辕昱摇头道：“不，我还做得不够好。”顿了一下，轩辕昱忽然就想起穆子高不管怎么说，也是楼兰国的皇帝，而自己这个古越国皇帝在床边和另外一个皇帝谈论治国之事，似乎有些不大妥当，当下也不再多言，手轻轻的抚过穆子高的脸。烛光映着穆子高的脸，分外的白皙，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柔声道：“才几年没见，你不仅瘦了这么多，怎么也白了这么多？”
　　穆子高回着：“我这些年不带兵，也不爱在外面活动。”
　　轩辕昱不信他的话，但是却找不到挑剔的地儿，只得嘲笑道：“这么说，这些年你还真成了一个大家闺秀了？”他抬了下手腕，与穆子高并排比了一下，“你看，以前是我比你白，现在咱们换了一下。”
　　穆子高收了几分笑，握住轩辕昱的手，摸到了掌心间的粗糙，忽然之间神情就变得有些清冷，宛如孤冷傲月一般，说道：“我做的那些事情，我不要你的原谅。”
　　轩辕昱楞了一下，身子微微有些发颤。隔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道：“所以，你一直坚持着不道歉？”
　　穆子高未言，只是敛着眉头点了点头。
　　轩辕昱叹了一口气，忽而就抱住穆子高，将下巴搁放在他的肩上，放缓声音道：“云，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将来。”
　　穆子高身子微微有些发僵，回抱住轩辕昱，闭上眼睛喃喃道：“对，重要的是未来。”睁开眼睛时，眸子一如既往的很平静，如一潭死水一般的平静，没有喜悦亦没有忧伤。
　　轩辕昱松开穆子高，脸上有着灿烂的笑容，孩子气的说道：“所以，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必须要努力爬到你的高度，直到能配得上你为止。”
　　最后的音与吻一起落下，在穆子高的耳垂边留下了温温的热度。
　　看着轩辕昱离去的身影，穆子高终还是泄了一地的惆怅，无奈的摇头。
　　这孩子，都已经是一国之君了，都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为什么还是像当初一样，在他面前像个孩子一般，只有着世间最纯净的颜色？
　　不过，放眼现在整个神州大陆怕也只有穆子高会这般看待轩辕昱。在其他人的眼里，轩辕昱不是妖孽就是魔头，一旦被他盯上，绝对不会有好的事情发生。
　　就拿现在的斐宇轩来说，他心里把轩辕昱这个魔头骂了几千万次了。他明明看见穆子高在轩辕昱的寝宫，明明就没见着穆子高出来，出未央宫的时候，虽然心情压抑，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今日偷得半日闲也算一件不错的事情。谁知道，回家屁股还没有捂热板凳，就被人传进宫来继续处理政务，直把他恨得牙痒痒，黑了一张脸就进了未央宫，直到见了轩辕昱也没变脸色，只是黑的更黑，让御书房的灯光都黯然了几分。
　　行了礼，开口第一句就极为不敬道：“陛下您忙完了？”
　　轩辕昱尴尬的一笑，安抚道：“朕知道爱卿你辛苦，但是有些事还是要爱卿出面才能解决的。”
　　斐宇轩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陛下，臣不敢跟您抢功。”
　　轩辕昱眉头一挑，说道：“阿轩，朕还在病恙中。”
　　斐宇轩笑道：“皇上，臣知道您有治百病的奇药。方才还躺床上咳血呢，您看您这会儿都能下床唤臣来谈论国事了。”
　　轩辕昱也不恼，勾着嘴角笑道：“阿轩，朕的病痊愈了，只有你知道，别人可不知道的。”
　　“那又如何？”
　　轩辕昱紫眸中闪过一丝光彩，而一向与他有默契的斐宇轩自然明白轩辕昱此刻决计有计谋要实施，而不幸的是，他一定就是那计谋的实施者。
　　果真，轩辕昱也不跟斐宇轩含糊，直截了当的说道：“有些事，朕去做未必能得到最好的效果，旁人去做方能引君入瓮。”
　　斐宇轩蹙了一下眉头，询问道：“那陛下想如何做？”
　　轩辕昱仰头看挂在墙壁上的神州地图，轻声说道：“朕已经做了一场戏，让朱文砚和萧烨都认为是穆子高下的毒手，现在只要你去继续巩固他们心中这个认可便成。”
　　斐宇轩丹凤眼一挑，问道：“离间计？”
　　轩辕昱紫眸眯了眯，笑道：“朕是要断了穆子高所有的后路，让他最后退无可退，只有依靠朕。不过，若是能离间了穆子高和拓跋鸿，那更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
　　斐宇轩说道：“他们两人怕是不好离间。”
　　轩辕昱低下头，若有所思的玩着自己的拇指，片刻后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只要他们心中还有在乎的东西，那么就很容易被人离间。阿轩，你说他们心中都在乎什么？”
　　斐宇轩回道：“楼兰国皇帝陛下在乎陛下，而北冥国十四皇子在乎的则是楼兰国皇帝陛下。”
　　轩辕昱紫眸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不会是无懈可击的，那么就会注定了败局。”
　　斐宇轩微微低了一下头，对于轩辕昱的话不甚赞同。人一旦有了弱点，的确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确就容易失败，但是也因为是这个致命的弱点，被人戳痛了，反而会激发出人无限的斗志。
　　就如轩辕昱一般，曾经的他唯一的弱点就是穆子高，可是失去了后，他所激发出来的雄心壮志怕是穆子高当年也预料不及的。
　　斐宇轩若有所思的想到，不知道穆子高现在有没有后悔当初的作为？原本有轩辕昱的帮助，他夺取天下便是一条康庄大道，现在却为自己培养了这样一个强敌，如果他知道轩辕昱才办完事转身过后就算计他的事情，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又是一只飞蛾扑向烛火，噼啪一声，燃尽了自己的一生，迫得斐宇轩收了心神。
　　只听得轩辕昱冷静的交代道：“那两个人，你先为朕安抚着，特别是萧烨，不能有半分的马虎。至于朱文砚，可以适当的把他引到朕的面前来。”
　　斐宇轩挑着眉：“皇上不是不愿意见他？”
　　“他自然还有利用的价值。”轩辕昱回到御桌前坐下，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说着，“朕还要从他手上要一个人呢？”顿了顿，又说道，“还有，龙岭现在洪退了，正是水军演练的大好时机。这次，必须带上赵行诺。”
　　“陛下！”斐宇轩为难的唤了一声，“带上行诺是可以，但是他一上船就吐得晕头转向的，哪里还能操练水军啊，不让人照顾他，臣就谢天谢地了。”
　　轩辕昱蹙起眉头：“多让他上上船就行了。”顿了一下，又笑着摇头，对斐宇轩说起往事：“当年，朕的养父可是苍龙国南部的大将军，带领数万将士在水上和古越水军打，而父亲的儿子们个个都是水上将军，一个比一个厉害，却不想到了孙子这辈，行诺那小子居然就是一个旱鸭子。”又顿了一顿，想起一些事情，神色便黯然了几分，片刻后叹气，挥手道：“阿轩，你先退下吧！”
　　斐宇轩行礼告退，留着轩辕昱独自坐在御书房，呆了片刻。
　　半晌后，他才慢慢的转过头望向挂在墙上的那副神州地图，有些往事涌上心头后，眉间尽是落寞之色，终究还是在一瞬间悟出了“孤家寡人”的含义，然后就忽然的想念穆子高还有轩辕余君，想与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
　　于是，下着命令，让内侍去把太子殿下给召见来。而后，三步并两步的回了卧室。
　　如他所料，穆子高并没有休息，只是躺在临窗的卧榻前，借着微弱的烛光，翻弄着一本书。
　　轩辕昱轻手轻脚的绕到他的后面，双手蒙上穆子高的眼睛，咳嗽了两声，轻声道：“猜猜我是谁？”
　　穆子高放下书，手覆盖上轩辕昱的手，笑道：“我老婆！”
　　“你老婆是……”轩辕昱楞了一下，本想接着穆子高的话问下去，你老婆是谁，然后得意的听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是，忽然就意识到“老婆”这个词严重的侵犯了他那极其深重的大男子主义的思想。于是，松了手，鼓了气，一屁股坐进卧榻里，强调道：“是老公！”
　　穆子高眉眼弯弯道：“这个重要吗？”一伸手，把轩辕昱给拉进怀中，俯身就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不管是我娶你，或者是你嫁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在一起。”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
　　这个“我娶你，或者是你嫁我”有区别吗？
　　他撇着嘴，抬头要反驳穆子高，却见他正温柔的看着自己，那双眸子中的深情和五年前没有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一摸一样，一点假也不掺。当下就没了气，顺应的靠入穆子高的怀中，又觉得自己这般做有些矫情，只得红了脸装着拿穆子高刚才看的书，漫不经心的问道：“在看什么呢？”
　　穆子高道：“我刚才唤人给我从你书库中找来的，只是一本医书，我想找找看有没有办法既能治疗君儿的眼睛，又让他少受一些痛苦。”
　　轩辕昱微微有些错愕，手摸着那本书，忽然之间嘴角就勾起一抹笑，侧头问着穆子高：“你很爱君儿？”
　　穆子高凝着轩辕昱的眼睛，真挚的说道：“视如己出。”
　　轩辕昱挑了一下眉，笑道：“但是，他可是我和别人生的孩子，你难道一点也不嫉妒？”
　　“昱，你的儿子就如我的儿子一样。”穆子高微微一笑，但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后才说道，“关于君儿的病，我曾经去询问过绯夕老师！”
　　“她说了些什么？”轩辕昱似乎有一点紧张。
　　穆子高笑道：“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与我说了一些玩笑话，说是她能让男子也生下儿子来，还说给了你一颗能让你生下儿子的药来呢。当然，我……”
　　穆子高话只说到了一半。
　　因为轩辕昱一个失神，手上一松，那本书便掉在了地上……
　　穆子高蹙起了眉头，忽然就抓住轩辕昱的胳膊，趁热打铁的问道：“昱，君儿是不是我的儿子？”

　　第七章 共眠

　　轩辕昱怔忡良久，才笑得有点勉强道：“云，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所以这般问，又有什么区别吗？”
　　穆子高道：“你知道其中的区别。”
　　轩辕昱咬着唇低下头，本想含糊过去，但思虑着终归是骗不了穆子高，无奈下只得叹气道：“当年你说我不能给你生儿子，然后我一气之下确实是去找了绯夕老师拿了药。”又犹豫了一下，目光闪烁道，“我也服下了那药，在楼兰你我最后一次的时候。”
　　穆子高抓住轩辕昱的肩，吃力道：“那君儿……”
　　轩辕昱微微启唇，本想说出实话，但是看着穆子高蹙起的眉头，还有握着他肩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于是，顿了一下，出口的话便换了一个腔调：“若君儿是你儿子，你会怎么做？”为了搭配这腔调，轩辕昱还故意的挑起了眉，故意的让眼中出现捉狭的光彩。
　　穆子高微微抿着唇，唇色苍白，眼里的光芒如同破碎的蓝宝石：“昱，关键不是君儿的问题，不管他是否是我的亲生儿子，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对待他。”
　　“那关键是什么？”
　　穆子高顿了顿，咬了咬下唇，才握着轩辕昱的手说道：“关键是我不想你为我吃这些苦。”
　　轩辕昱整个人完完全全的呆住了，脑子中一片空白，反反复复的就只剩下穆子高这样一句话。待回神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一圈。
　　穆子高原本还要说些什么，轩辕昱的唇已经完全的压了上来，紧得他都无法呼吸。穆子高身子僵了僵，但渐渐的也软了下来，舌头与轩辕昱的舌头交缠，宛如就这样交缠着彼此的一生一世，哪怕只有这样的一生一世也好。
　　只是，才吻到忘情之时，外面就有高喝，唱的是太子殿下求见。
　　轩辕昱慌忙的松开穆子高，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裳，又顺手整理了穆子高已经敞开的睡袍。
　　尽管知道君儿看不见，但是轩辕昱总是时时刻刻的要在君儿面前树立着一个严厉的父亲形象。
　　轩辕余君被小太监牵到轩辕昱的面前，因为眼睛的原因，只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分不清哪个是轩辕昱，聪明的对着两个影子的中间处行礼，朗声道：“儿臣来给父皇请安了。”大眼睛一转，心里乐呵着幸好这两人站得比较近，不然拜错了，定是又惹父皇生气的。
　　轩辕昱挥手让小太监退下，几步上前抱起儿子就回到穆子高的身边，温柔的对轩辕余君说道：“你爹爹也在这里。”
　　“真的吗？”轩辕余君瞪大了一双眼睛瞅着另外一个身影。
　　穆子高微微一笑，疼爱的捏了捏轩辕余君的小脸蛋。
　　轩辕余君咯咯一笑，小脸蛋通红水灵，本想好好与穆子高亲热一番，但又想起父皇才病愈，若是他来就与穆子高亲近，父皇定是会不开心的。所以在轩辕昱的怀里蹭了蹭，奶声奶气的问道：“父皇，君儿听说您生病了，这些日子君儿一直都好担心你，但是母后不让君儿来看您。”
　　轩辕昱轻声道：“那这些日子，功课是否有纳下？”
　　轩辕余君摇着头：“父皇，太傅最近还夸君儿呢。”侧头瞅了瞅穆子高，笑道，“还有，最近爹爹也教了我好多东西。”
　　“你教君儿什么？”
　　穆子高温和的回答着：“一些为人处世的原则与道理，要让孩子茁壮成长，不是硬塞那些书本的东西到他的脑子中去，而是一点点的教会他做人的道理，教会他如何去学习。”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想不到你对这方面也有心得。”
　　穆子高微微一笑：“一直以来，我都比较喜欢孩子。”
　　轩辕昱抿着唇笑着点头，搂紧了轩辕余君：“君儿，今日陪父皇歇息，如何？”
　　“父皇是要君儿陪你就寝吗？”
　　轩辕昱点了点头，但又想到轩辕余君可能看不见，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是的。”
　　“父皇，君儿不要和斐叔叔他们一样。”轩辕余君耷着小嘴，眼睛眨巴眨巴的，就差没有眼泪滑下了，“母后说，斐叔叔他们就是陪父皇就寝的，他们好可怜，爱着父皇，但是父皇您又不爱他们。君儿也是爱着父皇的，但是君儿不要父皇不爱君儿，哇……”
　　轩辕昱听着轩辕余君这番调调，只差下巴没掉在地上。
　　穆子高“噗”的一声，终还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来，但是一对上轩辕昱那双凌厉的眸子，忙又止了声，转过头去，没有出声但是双肩还是在不停的颤抖着。
　　轩辕昱冷哼了一声，继而耐心的给轩辕余君解释道：“这个，你和斐宇轩他们是不一样的……”轩辕昱顿了一顿，寻思着该找什么词来继续说下去，“你是父皇的儿子嘛。很小的时候，没有回宫里来，父皇天天都抱着你睡觉……”想了想，还是觉得怎么解释都头大，总不能让他对轩辕余君说，那些人是你父皇发泄用的，而你是父皇的心尖宝贝吧！
　　穆子高见轩辕昱为难，忙把轩辕余君从他那里抱了过来，点着轩辕余君的鼻子笑道：“君儿，敢不敢和爹爹打一个赌？”
　　“什么赌？”轩辕余君眨巴着眼睛，泪珠子就挂到了睫毛上。
　　穆子高温和道：“赌你父皇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永远的爱着你。当然，今夜爹爹也会留下来的陪着你的，若是你父皇真不爱你了不要你了，爹爹就带你回楼兰。”
　　轩辕昱瞪了一眼穆子高，狠狠道：“你这是在离间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君儿这么乖，你会不爱他不要他吗？”穆子高挑着眉反问着，噎得轩辕昱说不出话来反驳，只得把儿子抢过来，抱着上了龙床，哼哼几声道，“君儿乖巧，那也是我的儿子，别以为叫你几声爹爹，你就真了不起了。”
　　穆子高微笑着摇了摇头，站在一旁看着轩辕昱熟稔的给君儿换下衣服，熟稔的诓着君儿睡觉。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待展开时眼底荡出的是最为温情的暖流。
　　轩辕昱那张龙床上从来没有挤过这么多的人，幸好床够大，也幸好是两个身材不算臃肿的大人和一个小小的孩子。
　　“幸好这未央宫是冬暖夏凉的，不然跟你挤在一块准热死。”轩辕昱待着君儿睡着了，抱怨了一句，嘴上虽这样不饶人，可是心里却乐得开了一朵又一朵的花。
　　“要不，我与你换换？我躺里面去。”穆子高对于轩辕昱那点小别扭的心思怎会不了解，当下就讨好的说着这样的话，自然立刻就得到了轩辕昱否定的回答。
　　轩辕余君又把小手放在了嘴巴里，因为穆子高之前有发现他这个坏毛病，所以在他的小手上涂了一点苦的药汁。小孩舔了舔，歪了一下小嘴，就往轩辕昱的怀里拱了拱。
　　轩辕昱宠溺的摸了摸轩辕余君的脑袋，忽然就感慨道：“当年，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会活下来。”
　　“嗯？”穆子高楞了一下，询问缘由。
　　轩辕昱紫眸中泛起一层忧伤：“当年，君儿生下来的时候，情况很不好……他是早产，还没有发育好，生在冬天……而当时我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香香当掉了所有的首饰也不够给他吃上几顿……我最后还把我们的戒指给当掉了，就为了给他换一碗面汤喝……”
　　“昱……”穆子高哽了哽，抬手穿过君儿握住了轩辕昱的手。
　　轩辕昱微微一笑，继续道：“那时候，我身子不太好，为了君儿咬牙做过粗活打过零工，在码头搬过货物，在酒馆洗过盘子，最后都因为笨手笨脚的被人家差点打得半死。后来，我甚至撂了脸皮去求父亲，求他替我照顾君儿，但是父亲说我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说他没有我这个儿子，把我赶出了赵家，还让我一辈子不许再用赵介昱这个名字。”
　　穆子高眉头拧在了一起，眼眶忽然间有些湿润。
　　轩辕昱还是平静的说道：“最后，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我去了哭镇进了西厢，走了当年轩辕泽一样的路子。”顿了一顿，他笑着说道，“不过，我比轩辕泽聪明，他太顺应那老鸨了，对老鸨是言听计从的。但是，我不一样，我要装出一副高贵的模样，然后慢慢挑选对我而言最有利的客人，再迅速的榨干他们所有的钱财。再后来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我认识了斐宇轩，他倾尽全力的助我登上大宝，然后我杀掉了曾经知道我那段过往的人，而现在剩下的那些即使知道也因为我现在的权势而不敢言语。”
　　穆子高握着轩辕昱的手紧了紧，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让泪珠从眼角滚落出来。
　　轩辕昱抬手轻轻的为穆子高揩去，笑道：“其实，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当年想起你的时候，我会牙痒痒的恨得不行，但是现在有了一切后我才发现我根本就不能恨你，因为没有恨你的能力。”
　　“昱……”穆子高轻轻挪了挪身子，忽然就咬上了轩辕昱的唇。
　　轩辕昱楞住，但随即想起轩辕余君就在他们的中间，当即动都不敢动，直到穆子高撬开了他的齿缝，把舌头探了进去，深入浅出的细细品尝了一番，才回神过来，狠狠的咬了穆子高一下，又不敢咬重了，只逼得穆子高撤离了出去，他才轻声嚷道：“你疯了？”
　　“昱，我不会轻易离开你了。”穆子高答非所问，手轻轻的抚上轩辕昱的额头，“就算是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轻易的离开。”
　　“嗯！”轩辕昱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半晌，又别扭的闭上眼睛道，“不说了，睡觉！”
　　穆子高微微一笑，也闭上了眼睛。毕竟今日劳累了一番，未几，各自都沉沉的睡去！

　　第八章 行诺

　　五国同盟的协议在轩辕昱的推波助澜下进入了谈判的时期。
　　而这些日子，轩辕昱忙，穆子高也不得空闲，偶尔有温存，不过也是速战速决。在人前，还是冰火不容的样子，客气但还是保持着距离，真真假假如雾里看花，让一干人都看不透彻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好是坏，自然也不敢草率的下决定。
　　萧烨与朱文砚都试探过轩辕昱的态度，轩辕昱即不对此二人说出下毒之人是谁，也一味的强调自己是爱好和平之人，当真是好人装到底。
　　此日，在斐宇轩的设计下，轩辕昱“心不甘情不愿”的在御花园设宴单独见了朱文砚。
　　因为上次朱文砚惹得轩辕昱大发雷霆，之后始终都不待见他，所以这次他倒也老实了，说话也小心翼翼，生怕又惹得轩辕昱生气，错上加错。
　　坐定后，他也未毛手毛脚，只是关切的询问起轩辕昱的身子。
　　轩辕昱客气道：“有劳你费心了，幸而朕还年轻，所饮之酒并不多，又及时得到了医治，所以现在并无大碍了。”
　　朱文砚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一直为你悬着这颗心呢。”
　　轩辕昱笑了笑，执起桌上的茶杯浅抿了一口：“上次，朕情绪有些失控，得罪之处还望你不要记挂在心上。”
　　朱文砚万万没有想到轩辕昱会如此客气，这么一说，弄得他反而手足无措，只是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只会记得你的好，至于你的坏，那些我全都不记得。”
　　犹豫了一下，朱文砚才说道：“昱，这么多年了，我的心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当年，你双腿废了，只有我守着你；后来，你脸上有伤了，我也从来没有嫌弃你。你在楼兰那会儿，我心如刀割，恨不得带兵打了楼兰把你救出来；你出事那会儿，我派出了无数的暗卫寻你的踪迹，我……”
　　“别说了！”轩辕昱抬起手打断了朱文砚的话，“这些都是过去的时候，都已经不重要了。而现在最重要的是五国联盟。”
　　轩辕昱叹气道：“曾经在龙源的时候，风涯长老问过昱的梦想，当时昱说，只想天下太平，永无战争。”
　　“原来一直以来你的梦想是这个。”朱文砚恍然道。
　　轩辕昱苦笑着：“可惜，当年楼兰和古越一直对苍龙虎视眈眈，而当年赵介昱是苍龙国人，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自然只有忠心耿耿守护苍龙国不被外敌侵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朕是古越国的皇帝，自然敢保证不侵犯苍龙国不主动出兵攻打别人，可是别人呢？”
　　朱文砚诚挚道：“我自然不会出兵对抗古越国的。”
　　轩辕昱浅笑道：“我自然信得过你。可是，我却信不过别人，萧烨算盘打得叮当响，拓跋一族对穆子高马首是瞻，而穆子高直到今时今日仍是让朕摸不透他的心思。”
　　“哼，他有什么心思？”朱文砚不屑的说道，“世人都知道，他要的是整个神州大陆。”
　　轩辕昱附和的点头，随即又道：“但是，五国同盟却是他主动与朕提起的。所以，才让朕摸不透他的心思。文砚，你对此有何看法？”
　　轩辕昱边说边亲自为朱文砚的茶盏中填了一道水，朱文砚受宠若惊，赶紧捧上那茶盏，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直到轩辕昱再度询问他对此事有何看法的时候，他才回神出声道：“或许，这是穆子高设下的障眼法？”
　　“哦？”轩辕昱挑了挑眉。
　　朱文砚继续说道：“先稳住了众人的心，然后再来一个突发致人，打一个措手不及。”
　　“朕也是这般想的。”轩辕昱点了点头，又挑了下眉，扬起一侧唇角，说道，“那不如就不顺他的意思！”
　　朱文砚摇了摇头：“不好，依我看，不如来个将计就计，看看穆子高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我们暗中联合军队，到时他若敢违约，咱们率先给他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轩辕昱眼睛一亮，拍手道：“此主意不错。”但是随即神色又凌厉了几分道，“可是，朕又如何能相信你的诚意？”
　　朱文砚犹豫了片刻，半晌才说道：“昱，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是，终还是不敢说把苍龙国也给轩辕昱之类的话。
　　轩辕昱眯了眯紫色重瞳，笑道：“你说的话，当真？”
　　“自然，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轩辕昱双手交叉，一派正中下怀的模样向后靠了靠，片刻后才说道：“朕其实并不想要你什么东西，只想要一个人。”
　　朱文砚蹙了一下眉头，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只怕是想要接赵老将军回来，以尽孝道。可是，赵老将军那个脾气，怕是不会愿意离开苍龙在古越扎根，所以这怕不是易事。只是，若能讨得轩辕昱的欢心和信任，那就是把赵飞云绑到苍龙国来，他也是要做的。
　　朱文砚这般打定了主意，便从容的说道：“什么人，你尽管开口。”
　　轩辕昱却故意卖起了关子：“只怕你不愿意。”
　　朱文砚讨好道：“只要你肯出口，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轩辕昱笑了笑，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内侍领着赵行诺走了过来。他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才说道：“朕要的是你的大神官——夜，清，恒！”
　　朱文砚愣住，半晌才明白过来轩辕昱要的是谁，随即问道：“为什么要他？”
　　“你无权知道！”
　　朱文砚咬着下唇：“可是，你知道大神官在帝国的地位是与皇帝同重的，朕不可能把大神官殿下交给你。”
　　轩辕昱挑眉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朱文砚咬着下唇，半晌才说道：“昱，别这么任性，这不是商量不商量的问题，没有一个国家可能把自己的大神官交与他人的。若这样做的话，那个皇帝也没法做了。”
　　轩辕冷笑了一声，玩弄着手指，不再说话。
　　赵行诺挥开拦截的侍卫，冲到了朱文砚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提起朱文砚的领子，大怒道：“你这个昏君！若不是你，清恒怎会被送进女娲神殿，现在又怎会困入其中，不得脱身？”
　　赵行诺手紧紧的握成拳，便要挥到朱文砚的身上。
　　轩辕昱弹了一下茶盏盖子，打伤了赵行诺的手，这才阻止了他犯错误。只见得轩辕昱脸色极差，怒斥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规没矩的。苍龙国皇帝陛下好歹是朕的客人，容得你这般放肆？”
　　赵行诺手背被割伤，松开了朱文砚，却被轩辕昱这顿斥责说的委屈万分，当下就红了眼眶，不服气的吼道：“小叔……”
　　“叫皇上！”轩辕昱不悦的打断了他的话。
　　赵行诺顿了一下，半晌才委屈的唤了一声：“皇上。”又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清恒根本不愿意做大神官，根本不愿意当女娲圣徒，若不是他，怎会成现在这样。”
　　轩辕昱垂了下眼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当年，他还为苍龙国丞相之时，曾经力图阻止过朱文砚让夜清恒入圣殿为圣徒，甚至还为了此事亲自找了当时的大神官，但终归是徒劳。为此，赵行诺还与他闹了不小的矛盾，认为是他未尽力办此事。
　　而今，他倒是真的未必要尽全力。
　　在此局之前，他已经料定了朱文砚决计不会答应夜清恒离开苍龙。可是，仍要在赵行诺面前演这番戏，无非是得到赵行诺的人心，将来完全的对他尽忠。
　　所以，戏要演足，话要说够。
　　轩辕昱咬了咬下唇，又叹了一声才说道：“行诺，莫强人所难。要怪只能怪你和清恒的缘分太薄，怨不得他人。”
　　“小叔……”赵行诺这下委屈的眼泪哗哗直流。
　　轩辕昱这次倒没有摆架子，只是无奈的挥了挥手，让侍卫架着赵行诺退下。
　　赵行诺挣扎了两下，本要挣开束缚，但是见着轩辕昱的脸色极差，知晓自己在这般下去，怕是小叔要大发雷霆，只得乖乖的顺应着侍卫的拖曳，出了御花园。
　　可是一路上，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与夜清恒相识是在天京的私塾里。
　　当时，他爷爷战伤，失了双腿，被送回苍龙国帝都天京疗伤，他自然与爷爷一同回到帝都，送进了官家子弟才能就读的私塾。而那时夜清恒是苍龙国右相的儿子，不过却是和□一起生的私生子。
　　赵行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战死在沙场上，夜清恒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关爱，两个人自然同病相怜，又因为其他同学都排斥他们俩，自然两孩子就走得近了。
　　夜清恒骨子里就有些傲气，别人越看不起他，他就越是昂着头挺着胸，浑身都是带着刺的，让人根本就接近不了。只有行诺敢接近他，根本就不怕被他扎得个遍体鳞伤。
　　有一年元宵，天京流行放灯船。
　　赵行诺偷偷的去放了一盏，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五个字。
　　而后跑到夜清恒那处去炫耀，说自己许了自己一个了不起的愿望，边说边搂了清恒的腰，暗叹清恒太瘦，以后要多把他留在家中，好吃好喝好好补，却不想就那一会儿失神的功夫，就被夜清恒推到在地上，趾高气昂的问着他许的是什么愿望。
　　赵行诺嬉皮笑脸的说着：反正这愿望是和你有关的。
　　夜清恒眉角一挑，又蛮横了几分，浑身都是刺的问道：若不是为我求得功名，就不要与我说了，我也不想听。
　　赵行诺当时无奈的叹气。
　　夜清恒想要去龙源学习，想取得功名。这样的话，在丞相府就没有人敢瞧不起他了，也没有人敢欺负他和他娘。
　　只是，这并不是赵行诺的愿望。
　　他的愿望很简单，就五个字。
　　那五个字虽然写的歪歪扭扭，却放置了他全部的真心。
　　清恒嫁给我。
　　奈何，夜清恒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这个愿望永远也不会再实现了。也是那年的夏季，大神官说夜清恒有灵性，是未来大神官不二的继承人，迫得他进入圣殿，成为女娲圣徒。
　　而现在，苍龙国大神官死，夜清恒成为新的大神官，与苍龙国皇帝朱文砚平起平坐。
　　夜清恒现在在苍龙国是横着走都没有人敢说他的不是，自然当初那些欺负他的人也不敢再欺负他了。
　　可是……
　　他还记得自己与他之间的那份情谊吗？
　　赵行诺越想越伤悲，靠着朱红色的宫墙，仰着天，眼泪就哗哗的流了出来。
　　“诺哥哥，擦擦眼泪吧！”一声稚气的声音唤着赵行诺，行诺忙揩着眼角，低下头，见轩辕余君仰头递了一张手绢给他，眉眼弯弯的，惹人怜爱。
　　赵行诺蹲下拍了拍轩辕余君的头，不好意思的说着：“小鬼，你想笑就笑吧。反正你诺哥哥就是这样没用的孬种。”
　　轩辕余君摇了摇头，抬手就给赵行诺揩着眼泪，安慰道：“诺哥哥定是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所以才这般伤心吧！我爹爹说，人都有伤心软弱的时候，所以当不开心的时候不能藏了自己的真性情，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赵行诺笑了笑，捏了捏轩辕余君的小脸蛋说道：“小鬼头知道的还真多。”
　　轩辕余君“咯咯”一笑，拉住赵行诺的手道：“诺哥哥，我爹爹还说伤心的时候若是与一个人分享，就不会伤心了。诺哥哥不介意的话，君儿愿意做你倾述的对象。”
　　“噗！”赵行诺被轩辕余君那副认真的神情给惹笑了，半晌才说道：“你太小，好多事不懂的。”
　　轩辕余君嘟了嘟嘴：“每次你们大人遇到那种问题的事情都这样糊弄我，告诉你，我虽然年纪比你们小，但是懂得可不比你们少。”顿了顿，那双紫色的大眼珠子转了两圈才又说道，“不就是感情那点破事情么？”
　　赵行诺又被小鬼头惹的笑出了声，把他拉过来一点点，问道：“那你说说你都懂什么了？”
　　轩辕余君眨巴了几下眼睛，随即就背起手晃着小脑袋念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噗，还有呢？”
　　轩辕余君又晃着小脑袋，一本正经的念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赵行诺又问道：“还有呢？”
　　轩辕余君想了想，又继续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赵行诺楞了一下，半晌才笑着问道：“还有呢？”
　　轩辕余君蹙起眉头，想了良久才又晃着脑袋念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赵行诺微微张大了嘴巴，良久后才又说道：“还有没有？”
　　轩辕余君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摇了摇头，奶声奶气的说道：“最近背的诗就这么多了，所以没有了。”
　　赵行诺无奈的捏了捏眉头，暗自骂了自己一句，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抬头正要逗弄轩辕余君的时候，却看见穆子高进了这个院子。当下，就想起自己小叔受的那些委屈全和这个人有关，又想起平日里小叔对自己的种种好处来，脑袋一热，就决定要教训穆子高一顿给自己的小叔出气。随即就冲到了穆子高的面前，一个拳头就扬到了穆子高的脸上，把他挥倒在了地上……

　　第九章

　　赵行诺受到了惩罚，且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这么重的惩罚。
　　先是廷杖五十大板，亏得他年轻身子棒，不然那半条命怕就是去了；而后，又被逐出了盛京，去龙岭带兵。
　　轩辕昱甚至还下旨，若没有他的手谕，赵行诺不得回盛京。
　　而这次，连斐宇轩去求情都没有用。
　　赵行诺只有咬着牙，吞了一肚子的委屈离开了盛京。
　　而也是因为这件事，似乎让萧烨和朱文砚看明白了轩辕昱对穆子高的态度。二人各怀心思，但是五国联盟的协议签订的也很顺畅。
　　萧烨第一个离开盛京，轩辕昱送了其一个纯金打造的核桃。
　　朱文砚待了一些日子，最后实在是挨不住了，才向轩辕昱告辞离开。轩辕昱亲自去送，并赠一幅前代名家所遗之画：牧童听雨图。
　　朱文砚收了此画，仍觉不够，厚着脸皮定要轩辕昱亲自做一副画给他。轩辕昱估计当时心情甚好，也不推脱，当场命人摆笔墨纸砚，画了一幅泰山观日图，又题上自己的名号，赠予朱文砚。朱文砚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待朱文砚离去后，穆子高也要告辞而去。
　　轩辕昱自然不愿意放人，挽留了一番。穆子高推脱不得，最后无奈的言道，再待五日。轩辕昱自是欢喜，想着五日便是五日，日后统一大业完成，便是来日方长，自然也不逼迫穆子高，只是费尽了心思安排这五日的行程。
　　轩辕昱把手上的公务分别安排给左右丞相以及六部尚书后，便劝服穆子高连夜动身，在任何人都没有惊动的情况下前往哭墙。
　　原本从盛京到达哭墙，是要跑个三天三夜的马车。
　　奈何，轩辕昱心切。
　　早早就安排各驿站准备快马，马不停歇的奔波，大约一天一夜后就能到达哭墙，只是人累了一些。
　　轩辕昱是铁打的身子，经得起折腾。穆子高身体却不如轩辕昱，这般一折腾，倒是累出病来。后半夜在马车上又是咳嗽又是发烧，恨的轩辕昱直骂自己怎么就忘了拖一个随行御医出来，而穆子高却笑着安慰道，自己就是医生，怎会让别人瞧病。
　　因着穆子高急病，轩辕昱即使再心切，也只好暂时停了赶路，带了一众侍卫，宿在一个不知命的小村落。
　　村里只有十来户人家，皆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前来村子投宿，倒是好客的紧。家中有屋的出屋，那没屋的也送来粮食招待这群客人。
　　轩辕昱与穆子高住在村长的家中。
　　这村长算是村中最有见识的人了，因为数他去镇上的次数最多，所以他虽然看不出轩辕昱和穆子高的身份，但是从他俩的谈吐以及那些侍卫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看，也猜出这两人地位不凡，只怕是京中的哪位大人，自是热情万分。
　　那家中最好的床，便是村长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用的床，普通的杉木漆上了几层红色的香料，虽然掉了点漆，但比起其他床也耐用。而家中最好的床褥，是村长留给小女儿出嫁用的，红色的粗布上面用粗糙的针脚绣的大朵大朵的牡丹，虽然表面是难看了点但是实用保暖。
　　轩辕昱和穆子高两人对环境的适应性都是非常强的，当不会介意这些农家之物。
　　只是，却为难了村长。
　　因着他实在分不出轩辕昱和穆子高这两人究竟谁的官衔更大，又不好开口让两人共挤一床，犹豫了半晌，最后觉得轩辕昱太盛气凌人了，实在不敢与他多说话，于是只有把被子塞到温和的穆子高手中，让他去睡他们家最好的床，盖他们家最好的床被。
　　轩辕昱也不计较，秉着入乡随俗的观点，也不强人所难的非要和穆子高待在一处，就着村长的安排去了另外的房间落榻。
　　翌日，穆子高的精神仍不见好。轩辕昱只得命令一部分侍卫去这附近的镇上采买些物资和药物回来，亲自熬了又一口一口的喂了穆子高喝下，看着他沉沉睡去才放了一半的心，抓着穆子高冰冷的手怎么也不肯放了。
　　侧头，却见一少女倚在门边，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们。
　　轩辕昱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他记得不错的话，这个少女应该是村长还待字闺中的女儿，依稀听见过村长唤她为凤娇。
　　凤娇见着轩辕昱看着自己，也不羞怯，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瞅了瞅躺床上睡去的穆子高，又瞅了瞅轩辕昱，笑道：“你们长得比村上所有男人都好看。”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吵得一向浅眠的穆子高微微睁了一下眼睛。
　　轩辕昱有些不悦的蹙起眉头，冷漠而又礼貌的回道：“谢谢。”
　　凤娇又看向穆子高，问道：“他生病了吗？”
　　轩辕昱“嗯”了一声。
　　凤娇“咯咯”一笑，嚷道：“原来是好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身子这么弱的男人，下地怕都挥不起锄头。”又看了看轩辕昱，说道，“你就不错了，身子骨感觉很硬朗。”
　　她说话的时候，有气息喷到轩辕昱脸上，轩辕昱很不耐烦的把她推开了一点，冷漠道：“我也不会挥锄头的。”
　　凤娇诧异道：“不挥锄头你们吃什么？”
　　“咳咳！”穆子高转醒了过来，咳嗽了好几声，急的轩辕昱忙给他拍背。好不容易顺畅了过来，穆子高才冲凤娇笑道：“昱是挥笔的人。”
　　“挥笔能干什么？”凤娇的气息又扑到穆子高的脸上，穆子高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却没有像轩辕昱那般无礼的推开这个女人，只是温和的解释道，“我知道那些能干的挥锄头的人大约能养活百户人家，而像昱这种挥笔的能养活的是上万户人家。”
　　凤娇又是“咯咯”一笑道：“我知道，我爹说了，你们是京中当大官的。”边说边就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穆子高的面前，问道，“那是你的官大还是他的官大？”
　　穆子高看向轩辕昱，却见轩辕昱一脸厌恶的看向别处，估计连这个女人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穆子高笑着摇了摇头，才回答凤娇道：“他的官比我大。”
　　“我不信！”凤娇笑的时候露出了两颗门牙，和金灿灿的黄金有得一比，“我随爹去镇上的时候，看过戏班唱戏，道的是官越大的人越不会有官威。我瞧你定是大官，还是戏文里唱的为国为民的高官。”
　　穆子高淡然一笑，既不肯定又不否定。
　　凤娇又道：“你是生病了？”
　　穆子高点头：“有些微恙，无大碍。”
　　凤娇憨厚一笑，忽然就拍着脑袋道：“我知道有种草药可以治你的病，我现在就去摘，你等着。”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待她行远，轩辕昱才站了起来，挥着穆子高头顶上的空气，抱怨道：“你对任何人都这么好吗？”
　　“也不是！”穆子高握住轩辕昱的手，“若在战场上，对敌人我绝对没有好的脸色。只是，这凤娇虽然不好，但是对你我却没有恶意。况且，他爹那般热情的款待我们，甚至把她的嫁妆都拿出来让我先享用了，我没理由给她难看的脸色。”
　　轩辕昱揪着那被子，别扭道：“这被子看着就刺眼。等你病好了，就命人烧了它。”见穆子高不悦的蹙起眉头，又补充道，“再送十床真丝棉被予他们便是。”
　　穆子高微微一笑。
　　轩辕昱叹了一口气：“你怎么现在身子这般糟糕？”
　　穆子高耸了一下肩，打趣道：“兴许是我已经老了的缘故吧。”
　　轩辕昱恨道：“你才多大啊，就好意思说自己老了。”
　　“真老了！”穆子高微微靠近了轩辕昱几许，然后低头拨开一些青丝道，“你瞧瞧，我其实已经有好多白发了。”
　　轩辕昱倾身而前，果真瞧见穆子高那黑发中隐了一大把银丝，他轻轻扯下一根，疑惑的问道：“怎么多了这么多白发？”
　　穆子高摇了摇头：“这几年才长出来的，怕是以前用脑过度，所以早生华发了。”
　　轩辕昱蹙起眉头，忽而拥住穆子高，在他耳边喃喃道：“云，你真自私，长白头发也不等我，好歹我们早就说好的要一起老一起死的，结果你却……”话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喉头被什么东西给赌上了，难受得紧，一眨眼，一滴泪就滚进了穆子高的衣领中。
　　穆子高拍了拍轩辕昱的背，安慰道：“只是长了几根白头发而已。”
　　轩辕昱咬着下唇，半晌才艰难的开口：“那这次生病又算什么？”
　　穆子高笑道：“不过只是生了一场小病而已，人生在世，谁没有些小伤小病。昱，你想太多了。”
　　轩辕昱固执道：“可是，你以前身子没有那么弱的。”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猛的推开穆子高，抓住他的肩膀道，“还有上次，我看见你吐血了。你莫要再瞒了，究竟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穆子高欲言又止。
　　轩辕昱咄咄问道：“当年，是不是你为了我能活下来，就答应了忆什么条件？”
　　穆子高避开轩辕昱的眼睛，蹙紧了眉头，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轩辕昱手握成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床，把床角砸出了一个缺口：“我就知道，一定是他从中搞的鬼。”
　　穆子高微微垂了一下蓝眸，片刻后才说道：“昱，你是最没有资格怪忆的人。”
　　轩辕昱：“……”
　　穆子高抿了抿唇又说道：“我和忆之间有一个赌约。”
　　“什么赌约？”
　　穆子高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一个以忆的生命与漫长的痛苦为赌注的赌约。若是我赢了，忆就会忘记一切真正的快乐起来；而若是我输了，痛苦还要延续，永无止境。”
　　“那与我又有什么相干？”
　　穆子高咬着下唇，直到把下唇颜色都咬成了灰白色后，才缓缓的说道：“昱，我爱你，我也爱忆，不分轻重，没有前后。我想要忆快乐，即使牺牲掉我自己也无所谓；我想要你健康，即使重新走过一次刀山火海也无妨。”
　　轩辕昱咬紧牙关，气得浑身发颤，半晌后才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忆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
　　穆子高毫不犹豫的点头。
　　轩辕昱捏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指根泛红，又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话：“那你和他做过没有？”
　　穆子高楞了一下，抬头看着轩辕昱的眼睛，半晌才点了点头。
　　轩辕昱又是一拳狠狠的打在床上，穆子高暗道不好，慌忙的推开轩辕昱，自己也迅速的跳下了床。果真刚离了床，整个床就散了架，扬起一屋子的灰……

　　第十章 吃醋

　　轩辕昱不得不赔了村长很多银子，同时穆子高因为没有床睡了又重病缠身，也不得不选择与轩辕昱同榻。只是穆子高在忆的事情上太过于坦白，却没有受到从宽的待遇，轩辕昱一直板着面孔，始终不给穆子高好脸色看。幸而子高脾气一向温和，即便轩辕昱冷面如冰，也如常一样笑脸相对。
　　村长因得了一大笔银子，比较了那床与银子之间的价值后，喜笑颜开，张罗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呼轩辕昱和穆子高。
　　凤娇去请这两位的时候，道的那是口沫四溅，仿若村长招待的是鲍鱼老参似的，待这两位上桌一瞧，不过就是寻常鸡鸭。
　　轩辕昱看着满桌的菜，不屑的挑了挑眉；而穆子高则是温和的笑了笑。
　　席间，村长没话找话的搭讪。
　　“两位是兄弟吧？”
　　轩辕昱冷哼了一声，吓得村长一阵哆嗦。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笑道：“老人家，我和他并不算是兄弟？”
　　“那两位可有成亲？”
　　轩辕昱夹了一小块肉扔到穆子高的碗中。
　　穆子高用筷子夹了夹，因在生病中，确实没有胃口，奈何轩辕昱亲自夹的，便也小小的品了一口，才道：“老人家，我们都已经成亲了。”
　　轩辕昱微微的挑了一下眉，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怎么这么年轻就成亲了？”
　　轩辕昱轻声一笑。
　　穆子高谦和道：“老人家，我和昱都不算得年轻了，不过皮相显得嫩而已。”
　　“那你们可否有孩子了？”
　　穆子高楞了一下，片刻才道：“应该都有了。”
　　轩辕昱轻咳了一声，这才出声却把村长想问的话给问了出来：“什么叫应该都有了？”
　　穆子高眉眼弯弯道：“你儿子应该也算我儿子吧！”
　　轩辕昱噎了一下，不言，埋头进食。
　　“真可惜，我还说……”村长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犹豫了半晌才又说道，“不知二位对小女有何看法？”
　　轩辕昱闷哼了一声，不作答。
　　穆子高微微一笑道：“老人家，令嫒活泼可爱，聪明伶俐，是一个好姑娘。”
　　村长因着穆子高这么一夸自己的女儿，尽红了老脸，更是不安的搓着双手道：“那，那若是我……我把女儿嫁……嫁……”
　　“老人家！”穆子高提前开口截了村长的话，“我和昱不过是匆匆而过的路人，况且都已经成家立业，怕是配不得令嫒，到时委屈了令嫒，我和昱心中都会难受的。”
　　村长楞了一下，随即又快速的看了一眼轩辕昱。不巧，轩辕昱也正好瞧着他，那双紫眸透着隐隐的怒气。通常，轩辕昱这般的神态就说明他非常的不开心，即便是朝中身经百战的大臣见着都会惶恐，更何况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村长。当下，一个哆嗦，筷子就掉到了地上。他赶紧趁机俯身拾筷子，这才因着避过轩辕昱的目光而松了一口气。
　　穆子高趁机捏了捏轩辕昱的手，微微的摇了一下头。
　　轩辕昱蹙起眉头，也不知是怎么触及他的底线了，猛然就站了起来，不悦道：“吃饱了，你们慢用。”而后，就甩了穆子高的手，走了出去。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长叹了一声，又宽慰村长道：“他最近脾气有些不好，老人家不要见怪。”
　　村长慌忙摆手道：“哪里，哪里。”
　　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是夜，穆子高服下了凤娇去采的药，病情有所好转。村长偏生要为此事庆祝，子高推脱不得只好顺应了下来。
　　所谓庆祝，不过也就是在村子的中央燃起一堆火把，村民们聚齐在周围载歌载舞，到和当年龙源每年庆祝除夕之夜时有异曲同工之妙。村长说，火是能除万恶之灵，燃火是能去除霉运的。穆子高听着笑笑，却不想还是被村长好说歹说的迫着去走了火盆跳了火坑。
　　众人一阵欢呼。
　　凤娇说是要唱歌，众人欢呼声更旺。有几个小伙从家中搬出了锅碗，就着筷子就一阵敲打，倒也敲出了节奏，凤娇就和着那不成调的节奏，清唱了一曲山歌，倒是悦耳动听。一曲完毕，连子高都忍不住的鼓掌称好。
　　凤娇见穆子高如此，便也来劲，嚷着要子高为大家献曲。
　　子高连忙推脱，说自己不会这般高雅之事，却不想被轩辕昱当众拆穿，末了还酸溜溜的说上一句，兴许忆在这里，你早就拿箫出来显摆了，还用得找别人三请五请的。
　　穆子高被他说的一阵窘迫，又见众人殷殷之色，便不好再推脱，只得拿出玉箫，谦道：“粗陋之作，登不上大雅之堂，若是扫了大家的兴致，可勿嘲笑于我。”
　　众人皆摆手说不笑不笑，你吹大家听就是，就算难听的跟鸭子叫也不笑。
　　穆子高微微一笑，看着挂于天边的月芽，又看看坐在身边的一直生闷气的轩辕昱，再看看欢乐的众人与不远处隐隐的侍卫，忽而有感，抬手执箫于唇边。
　　曲声起，时而清脆如玉落珠盘，时而激昂如万马奔腾，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尽是在诉说着一个缠绵的故事。故事中的主角因为遇见了今生的挚爱，从绝境中走了出来，冲破层层的阻碍，只为和相爱的人共守一生，哪怕最后不得不对立，也好过曾经没有遇见过那个人，所以无怨无悔，一如子高此刻的心情。
　　众人听曲皆是秉住了呼吸。
　　虽然没有几个人能听出曲中的含义，但是悦耳的曲调就如美丽的风景一样，不懂不会也能让人沉淀其中无法自拔。
　　轩辕昱倒是听懂了穆子高曲中之意，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又紧了紧拳头，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待到子高一曲终了，他才站了起来，拂了拂身上的灰土，离去。
　　穆子高被众人留了下来，又被迫吹了一曲，一曲复一曲后，五曲后，他不得不称自己疲惫了，众人这才肯放他离去。回屋时，看见轩辕昱已经和衣而睡。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解了外衣，规矩的躺在了轩辕昱的身边，忍了又忍，忍了还忍，终究是没有忍住，轻轻的握住了轩辕昱的手，顿觉他一僵，也不说话，想了一路过来的种种，终还是迷迷糊糊的睡去。
　　只是，睡至一半，忽觉有东西束缚着自己的手，条件反射的动了一下，才惊觉自己的手根本就动不了，还扯着一阵疼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不知何时被绑在了床头，而轩辕昱身上的衣服已然不见，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眼眸是遮挡不住的欲望。
　　穆子高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被轩辕昱封住了口，挣扎了一番反而让轩辕昱吻得愈发的用力，无奈下只得放弃挣扎，顺应着他，只道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该做的事情他们一样都没有纳下，不多这一次也不少这一次，只盼望轩辕昱尽快的把这股子酸味去掉才好。
　　偏生这次轩辕昱不肯放过他，扯烂了他的衣袍，对着他是又咬又啃，却始终不肯多说一句话。
　　而轩辕昱不说话，穆子高自然不好率先开口，叹了一口气，也只得由着他这般做。
　　终究，还是轩辕昱先沉不住气，在穆子高胸口闷哼了一声道：“你就这般讨厌跟我做？”
　　穆子高顿时如丈二和尚一般，半晌只得询问道：“为何这般说？”
　　轩辕昱怒道：“你哼都不哼一声，如个死人一般，不是讨厌又是为何？”
　　穆子高脑子忽然有如被打过一般的感受，嗡嗡嗡嗡响个不停。他摇了摇头，半晌又说道：“别人家中，隔音不好。”又顿了片刻才道，“若是讨厌，便不会让你有机会压我身上了。”
　　轩辕昱“哼”了一声，一把扯下穆子高的裤子，也不让穆子高准备一番，就拿着润滑油往他身下一抹，直接就放了进去。穆子高终于耐不住的嗯了一声，身子拱如弯弓，面色潮红的看着轩辕昱。
　　轩辕昱冷笑了一声，忽而就贴近穆子高的身子，轻声道：“云，你说是我棒还是忆那家伙棒？”
　　穆子高又觉得有如被人用棒子敲了脑袋一下，不仅嗡嗡嗡响个不停，还空白了半柱香的功夫。待回神时，轩辕昱几乎是发疯的□，疼痛和酥麻的感受一并袭来，让他不适的扭动着身子。
　　喘着气，穆子高咬着下唇说道：“昱。不要这么大力，床……床……唔……”
　　话还没有言完，嘴唇又被堵上，直到被吻得个天昏地暗，呼吸不畅时，轩辕昱才松开了他，不满的说道：“闭上眼睛乖乖享受就是，管床干什么，就算榻了也有我抗着。”
　　“轰！”
　　仿若是为了应轩辕昱这话似的，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床果真塌了，床梁倒下，狠狠的砸到轩辕昱的背上。
　　轩辕昱哪料到这样的变故，被砸得瞬间吐了一口血在穆子高的胸口，急得子高拼命的挣扎，奈何绑在手上的束缚是越挣扎越紧，只得急道：“松开我，我给你瞧瞧砸到没有。”
　　轩辕昱挑眉，不仅没有松开穆子高，反而进得更深了一点，抓过被褥胡乱的揩了揩穆子高胸口的血迹，又胡乱的揩了揩自己唇边的血污，唾道：“区区一张床，难道就能阻止我要你的欲望？”
　　反手将床梁从背脊上移开，俯身就咬住穆子高的脖子，狠狠的一吸，穆子高吃痛，身下一紧，让轩辕昱不得不蹙起了眉头，一个狠狠的□，兴致再度高涨……
　　于是，在一片塌床的废墟中，轩辕昱仍是不折不挠的要了穆子高一次又一次，直到把穆子高折腾到疲惫的连话都讲不出来方才满意。扯过被子，就在那一片狼藉中拥住穆子高阖上了双眸，双双沉沉睡去。
　　那夜，穆子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忆和昱的身影不断的交叠出现，最后重合在一起，与他一起站在神州最高的山脉上，指着徐徐出升的太阳，得意的笑道：“云，你说何为王道？“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边的人说道：“只有云和昱在一起才是王道。”
　　他有些窘迫，对这种张狂第一次有了不适应的感受。
　　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马车上了。
　　轩辕昱翻着一本杂书，看得倒是专心，而他衣着整齐，身上盖了一件狐狸毛皮。
　　轩辕昱说道：“我们快要到哭墙了。”
　　穆子高点了点头，心中忽然就有了一点期待，同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点不安。
　　轩辕昱道：“我觉得我们会见着老朋友。”
　　又道：“云，你是时候在我和他之间做一个了断了。”

　　第十一章 忆

　　果真轩辕昱没有猜错，这次忆在哭墙等候着他们。只是，乍然见到忆的时候，轩辕昱也万分的诧异，为何他的感应就如此之准，当然他很不屑的把这句话问了出来，忆只微微垂了一下眸子，淡然一笑道：“你既然认定了我要来，我又何必让你失望呢。”又看了看穆子高，盈盈笑道，“况且我也想见见云了。”
　　轩辕昱恨不得挖了他落在穆子高身上的眼珠子。
　　转身看穆子高，却见他也盯着忆，上下打量了一番，却又似乎松了一口气一般，眼底荡漾出一片难解的柔情，如水一般润泽入心扉，波开的是忆的倩笑及昱的妒意。
　　忆还是那个模样。
　　美，摄人心魂的美，任何尘世间的语言都无法形容的美，就连轩辕昱这神州第一大美人在其面前都失了几分容颜。
　　片片桃花萦绕在他的周围，似幻似梦，逼得人不敢接近，怕近了就把自己身上凡尘的气息沾到了他的身上，玷污了那份圣洁。
　　忆看着穆子高，紫眸终还是泄出了丝丝的关切，抿了抿唇才道：“最近可好？”
　　穆子高点了点头：“有绯夕照看着，你不用太担心。”
　　忆微微垂了下眼睑，轻声道：“我从来都不担心你。”顿了顿又道，“既然我做出了让步，自然就得顺着你的意思。”
　　穆子高嘴角勾出一个耐看的弧度：“谢谢！”
　　轩辕昱手捏成了一个拳头。
　　忆瞧上他，清冷淡然道：“我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聊聊。”
　　轩辕昱冷哼了一声，张扬的挑了挑眉：“正巧，我也有话要与你说。”
　　“忆！”穆子高唤了一声，蹙起眉头道，“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忆截了穆子高的话，音量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态度，“不用提醒我，我做事自有分寸。”说完，付手转身而去。
　　轩辕昱楞了一下。
　　忆的声音伴着柔柔的暖风传来：“还不跟来？”
　　轩辕昱这才提步跟上。
　　“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待走到穆子高瞧不见听不见的地方，轩辕昱才开口道，却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根本不管不顾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可能动动手指就能把他的灵魂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神。
　　忆顿住了步子，回头凝着轩辕昱，叹气道：“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所以，不妨让我先说。”
　　一挥手，平地就起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置了一盘糕点，两杯热茶。
　　忆先落座，轩辕昱挑了挑眉，也不等忆邀请，便坐到了对面。
　　忆端起了一杯茶，优雅的撇了撇茶沫子，细细的品了一口。
　　轩辕昱这才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手，白里透红，吹弹即破。仅凭一双手便可夺去呼吸之人，怕世间只有忆这个怪物了。轩辕昱低下头，又瞧了瞧自己的手，因着贫苦时干过粗活，略显粗糙；而又因着常年提枪弄剑的缘故，起了一层老茧子。与忆一比，当真天壤之别。于是。也不去端桌上的茶水，只是把手放置在腿上，倒也难得的端正。
　　轩辕昱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闲功夫陪你赏花看景。”
　　忆放下茶杯，笑道：“兴致如此急躁，怎能成就一番大事？”
　　轩辕昱哼了一声道：“能不能与你有何干系？”
　　忆淡然道：“自然是有的，虽然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干系。”他提起一旁的热壶，往小茶杯中盏满了热水，又道，“轩辕昱，我一直都很讨厌你，你知道吗？”
　　轩辕昱挑眉道：“自然也不希望得你欢喜。同样，我也不待见你。”
　　忆却笑道：“可是，按道理说，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讨厌你的人，只是有一个人比你，不，是比我自己在我心中还重要，所以我无法喜欢你。”
　　轩辕昱冷笑着问道：“云，是吗？”
　　忆坦然道：“除了他，还会有谁？”
　　轩辕昱劝道：“你是神，他是人，终究没有好的结果，何必这般痴缠，日后让他伤心难过。”
　　忆微微敛眉，却笑了笑：“如若只是我为神，他为人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忆敲了敲桌面，“昱，你终究还是不懂云的心。”
　　轩辕昱挑眉：“那你又懂？……你若真爱他，为何他在生病中，你也不出现帮他养好身子？你若真爱他，又为何不守护在他的身边，仍他与我痴痴缠缠？”
　　忆转着手中的茶杯，凝着那一盏的碧绿，叹道：“昱，这些都是命运的安排。”
　　轩辕昱嘲道：“你不是神吗？你不是以前口口声声的说要改变命运的吗？”
　　忆淡然道：“从前刚破解了宇宙间空间时间的秘密时，就欣喜若狂，以为自己能改变命运了。但是，到了最后，才发现神也不是万能的。”
　　轩辕昱继续嘲道：“你应该说你自己是最无能的神。”
　　忆摇头：“若是我真想改变命运，没有什么能阻止我。而且轩辕昱，你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轩辕昱不屑的瘪嘴。
　　忆继续道：“只是我后来才知道，强悍的不是命运，是爱情。 太爱一个人了，所以愿意顺了他的意思，愿意为他承受那些他根本就承担不了的痛苦，愿意为他继续守候下去。”
　　轩辕昱狠道：“你这般痴情又有何用？他爱我。”
　　忆唇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我知道，但是他也爱我，与你同重，不分彼此。”
　　轩辕昱咬牙切齿道：“你就不生气？”
　　忆轻轻的摇头，淡然道：“我开心都来不及。云果真在感情上对你是坦坦荡荡的，即使他明白所有的事情，也不愿意告之你让你伤心难过，情愿你吃醋使孩子脾气。”忆顿了顿，终究嘴角还是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云看似全神州最聪明的人，真正却是傻到家了。这么多年，我还真没见过比他还傻的人呢。”
　　轩辕昱手握成拳，拼命控制着自己想一拳挥向忆的想法。
　　忆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轩辕昱：“还想与我打一架？”
　　轩辕昱抿着唇，忽而问道：“上次与我打为什么不杀了我？”
　　忆叹道：“我杀不了你，一如我救不了云。”
　　轩辕昱盛气凌人的追问道：“为什么？”
　　忆垂了垂眼眸，平静的说道：“这是我的劫，我应该承受的一切。”抬起头，又看向轩辕昱道，“原本还有些固执的想法，但是云让我在瞬间把一切都看开了，我和他之间有个赌约，他如我一般信誓旦旦的说想要改变命运，但是我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还会让他更难受。但是，昱，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去阻止云，还要顺应他吗？”
　　轩辕昱虽然听得茫然，但是还是摇了摇头。
　　忆浅笑道：“不管他怎么做，他心里都不会安然。何不顺了他的意思，让他真觉得一切都会向他想的那样发展。至于未来，或许会抱怨会痛苦会迷茫，但是总比让他去承受的好。”
　　轩辕昱眯了眯眼睛：“什么叫向他想的那样发展？”
　　忆捏着茶杯，悠然的抿了一口，又悠然的说道：“你和他会再次反目成仇。”
　　“啪！”
　　轩辕昱拍着桌子猛然站了起来，大喝道：“你胡说八道。”
　　忆浅笑：“我其实应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一切的发展，看着你猜忌他让他也不安生。但是，轩辕昱，我想告诉你，你根本就不相信云，不相信他爱你，甚至每一片灵魂都刻上了爱你的印记，至死不悔。”
　　轩辕昱蹙了蹙眉头。
　　忆却忽然抬起手握住了他的，这是第一次忆与他这般的接触，却觉得有些不像真实的感觉，忆的身体几乎感觉不到似一个人的温度。
　　忆轻声道：“相信云，顺着他的意思去做，让他过的安生一点。”
　　轩辕昱茫然道：“然后呢？”
　　忆轻轻一笑：“最后不管他会给你带来什么，你都要自己承担一切。”
　　轩辕昱深吸了好几口气道：“凭什么？”
　　忆苦涩一笑：“因为他爱你，至每一缕灵魂。”

　　第十二章

　　哭墙处的黄昏很美，天际处染了一道绚烂的血色。轩辕昱拧着一壶酒，靠在一个巨石边，仰望那缓缓而下的太阳。
　　无论人的心情如何，总会朝起朝落。太阳落下，太阳升起，第二天又是另外的一天了。
　　他爱你，至每一缕灵魂。
　　忆的话反复的在脑子中回荡着，久久都挥散不去。轩辕昱冷笑了一声，仰头饮下了一口烈酒，这才发现其实哭墙的晚上是有些寒意的，大病方愈的穆子高衣着单薄，这刻也不知道冻着没有。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个声音，温柔的从轩辕昱身后响起，随即轩辕昱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如平常一般亲昵。
　　轩辕昱没有回头，只是靠在穆子高的肩上，问道：“和他谈完了？”
　　穆子高“嗯”了一声，似乎不愿意讲太多关于忆的事情。
　　轩辕昱却不依不饶的问道：“都谈了些什么呢？讲这么久？”
　　穆子高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忆不会再出现了！”
　　轩辕昱挑了挑眉，乐道：“他是要退出吗？”
　　穆子高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对轩辕昱说还是对并不在眼前的忆说着：“我们之间何来谁退谁进，命运早就写好在那里呢！”
　　最远处，绕过哭墙，能见着天边火烧烟霞，给云彩上了一层色彩，如梦如幻。
　　轩辕昱叹了一口气：“云，为什么不告诉我，忆和我究竟有什么关系？你和忆又有什么赌约呢？”
　　穆子高把脑袋枕在轩辕昱的肩上，轻声道：“他已经走了，那么一切就不重要了。以后，不，未来忆都不会出现了，……只有我们的世界……只有我们……”
　　轩辕昱抿了抿唇，却道：“可是，你会永远的记着他的。”
　　“不过也只能记短短几年光阴。”穆子高忽觉得轩辕昱身子有些僵硬，忙又道，“人生匆匆，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可他是神，会永远的存活，我……不愿意他记得我……也不愿意他对我有这份的执念。”
　　“所以，你方才是去和他了断的吗？”
　　“昱，别问了。”穆子高轻轻的抚了抚轩辕昱的脸庞，轻声道，“什么都不要问了，我们日后只谈彼此，不要去管别人，好吗？”
　　太阳挣扎着消失在天际，终究还是带走了最后一丝的光辉。墨黑的天际只剩一轮眉月还有稀疏的几颗星辰，略微有些萧索。
　　轩辕昱偏过头去看穆子高，只见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如同一颗蓝宝石一般灿烂夺目，寻不着任何的忧伤与难过，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没有，宛如深谷的碧水，漂亮而又无波无澜，探不到到底有多深。
　　一阵冷风吹过。
　　轩辕昱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穆子高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轩辕昱蹙起眉头，赶紧把外套脱了，给穆子高披在身上，继而又解释道：“你身子弱，多穿一些，耐寒。”
　　穆子高没有反对，还轻轻拢了拢衣领。
　　轩辕昱轻声道：“忆说，我们以后会反目成仇。”
　　穆子高“哦”了一声，片刻后才问道：“那你觉得可能吗？”
　　轩辕昱笑了笑：“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想了想，又道，“我记得很久以前，你在这里也曾经用你的剑对准我的胸膛，说我侮了你楼兰国的国威，说不得不杀了我。”
　　穆子高蓝眸弯了弯，坦诚道：“那不过是想杀了你的借口。”
　　轩辕昱挑眉问道：“那真实的想法呢？”
　　穆子高凝着轩辕昱的眸子，半晌后才笑道：“奇怪，当时你没有现在漂亮，没有现在一呼百应的能力，还爱逞强，偏又固执，除了弹得一手好琴外就没什么优点了。”见轩辕昱瞪了他一眼，他才笑着继续说道，“可是，当年你我交情并不深之时，我就认准了你会扰乱我的心，继而扰乱我统一神州大陆的大业。就像一种奇异的预感，宛如宿命中你我之间的有着召唤一般。”
　　轩辕昱眼眸闪烁：“那你现在后悔了吗？”
　　穆子高摇了摇头：“除了从前你被苍龙国那厮弄进地牢受尽百般凌*辱那次，我真后悔过以外，我就从来没有反悔过我做过的任何决定。”
　　轩辕昱抿了抿唇，忍了又忍，拼命的忍，死劲的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问道：“五年前，你不后悔吗？”
　　穆子高犹豫了一下，片刻后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不怕你生气，我真没后悔过。若要说后悔的话，只有我当初为什么不能再狠一点，让你彻底的离我远点。”
　　轩辕昱怒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在你身边吗？”
　　穆子高摇头道：“不是讨厌，是害怕我自己做的不够好，害怕我对你也不够好，最后配不得你。”顿了一顿，又说道，“昱，我比你懦弱，也比你自私……所以，我想给你最好的路走，你明白吗？”
　　轩辕昱捏着拳头。
　　忍，拼命的忍，死命的忍。
　　他其实很想骂穆子高。
　　他很想说，穆子高你是很聪明，是神州第一聪明人，但是你不要这么自以为是的觉得什么是对我好的，什么是对我坏的。你就算再聪明，你也不可能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而你就算再爱我，也不能就这样为我决定了我的人生。若是这样，那我算什么？你又算我的什么？
　　他也很想说，云，爱情是公平的，不是就这样蛮横的去决定另一方的命运和未来的，不管你再聪明的看破了一切，也不可以。
　　可是，终究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
　　因为他知道，论起固执，其实穆子高比他更甚。因为太过聪明，所以多少有些自负，哪怕表面是云淡风轻的，但是一旦他决定做了的事，就是神仙来都改变不了。
　　忆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而他又何必去自讨苦吃。
　　也许听了忆的话，顺着穆子高的意思，或许真能守得天开见云日的那一日。即便最后见不到，还是渺然无望，那至少这段日子能好过起来。至于未来，其实轩辕昱已经不敢再去想了，走一步是一步，待到未来走不动了那便再说吧。
　　总会有对策的。
　　大不了真就把楼兰打下来，把穆子高抓到自己的身边来，这样也能实现一步不离的愿望，总比这四年要强上许多倍。
　　微微后仰了一下头，不让穆子高把头搁他肩膀上，顺势的倒让自己窝进了穆子高的怀中，继而似狐狸一般的笑了，看着天上的繁星道：“其实，真正说来，去掉那不愉快的第一次见面，我更喜欢把我们哭墙的重逢当成是人生的初遇。”
　　穆子高微微点了点头，下巴轻点着轩辕昱的头顶：“那时你就坐在这个石头上抚琴。”
　　轩辕昱佯嗔道：“那你为什么没事要与我和曲？”
　　穆子高被小小的噎了一下，片刻后才实诚的说道：“大约是那时的气氛很好吧。嗯，你奏的琴声很美，足以匹配我的箫。”
　　轩辕昱哼了一声，嘀咕道：“干什么非要这么实诚，说一句好听的都不可以。”嬉笑了一声，轩辕昱又道，“依我看来，你当时就是想勾引我。”
　　穆子高又被噎了一下。
　　轩辕昱微微侧了一下头，得意道：“敢说不是，我就咬你鼻子。”
　　“你这个模样，若被别人看到，谁还信你是古越国人人谈之色变的皇帝陛下。”穆子高叹了一口气，继而双手环抱住轩辕昱的腰，掂了掂腰围，欣慰道，“这几天，都这么操劳，幸而还没有掉肉。”
　　轩辕昱瞪了他一眼：“你再多给我做几天吃的，估计着还要长膘。”又不满的道，“你这个家伙瘦得风一吹就倒，还好意思让我长肉，当真想让我振夫纲不成？”
　　穆子高轻笑出声，并不作答。
　　轩辕昱忽而又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嗯……这些年其实你也过得不好吧！”
　　穆子高楞了一下，继而仰头看了看墨黑的天际，仿若是想从那苍穹中看到最后的尽头，片刻后才轻轻道：“无所谓好与不好，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快乐与悲伤都是昨天的事情，而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了。”
　　轩辕昱瞥着嘴：“你的眼睛总是向前看的。”
　　穆子高轻笑：“人的眼睛是长在前面的。”
　　轩辕昱默然了片刻才道：“其实，你若说你不好受我还挺开心的。”又叹了一口气，“罢了，若是你会这样说的话，就不是你穆子高了。”又向后靠了靠，幽幽的说道，“云，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我敢把自己的后背交予你的人。……三月后，对苍龙的作战，我不需要你的军队，我需要一条长线的后勤，还有我也需要你前来与我并肩而战。”
　　穆子高蹙下眉头：“确定三个月后吗？”
　　轩辕昱肯定的点头，又道：“那时，龙岭的军事训练正好结局，将士们气势正高昂，是出兵的最佳时机。……而且，秋初之际，庄稼正好收割之时，正是给苍龙国一个措手不及的时候。”
　　穆子高“嗯”了一声，继而道：“这次出征苍龙国，或许会困难重重。”
　　轩辕昱握住穆子高的手，笑道：“有你在，不是吗？”
　　穆子高轻叹道：“你可能会遇见的是赵老将军……”
　　轩辕昱身子僵了僵，片刻后才轻声道：“若真遇到，那再说吧！……或许遇不上呢……父亲……父亲毕竟年纪大了，未必会亲自提枪上战场。”
　　穆子高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拥着轩辕昱的双臂，低头吻了吻他的头顶。
　　此刻，无声胜有声。
　　他知道轩辕昱能明白他的担心，也能明白未来不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会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生死不离……

　　第十三章

　　轩辕昱和穆子高在哭墙又重温了一次当年在一起的幸福。虽然只有短短的三日，但是却一刻都没有分离。
　　并肩行走在崖边，回忆当年一起跳崖的冲动，都莞尔一笑，不愿多提日后的决绝和伤心。
　　携手仰望日出日落，思念当年在楼兰的海边同样的情景，感叹当初重逢后的喜悦，如同今时今日一般，余下的只有甜蜜。
　　同食同寝，同进同退。
　　可是可怜了那一群侍卫，因着知道轩辕昱的脾气所以不敢靠太近，又因着自己的职责是要保护穆子高和轩辕昱的安危又不敢离太远，最后只得小心翼翼的测着安全的距离，于是这几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幸而这两位帝王只在此处待三日，不然非逼疯了这群人不可。
　　之后，穆子高等人回了楼兰。
　　轩辕昱开始秘密布置进攻苍龙国的计划，他与一干亲近之臣日日都不得好眠。那一干臣子因着轩辕昱也陪着如此辛苦，自然不敢有怨言，唯有斐宇轩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整日就在轩辕昱的面前抱怨，最后念得轩辕昱都烦了，斥着他回去休息，却不想第二日一来，就上交了一份关于后备粮草补给与运营的计划，尽比轩辕昱强拉在一起讨论的时候还要详尽。
　　而后，当第一场秋雨临到神州大陆的时候，古越国临在苍龙国边境海蜃城发生暴动，原因是那忽然出现了一队的苍龙国士兵，也不是去玩去寻乐子的，进城后就不分青红皂白的乱砍一通，几乎屠杀光了一个城。而轩辕昱接到这个消息后，勃然大怒，撕了几月前签订的《五国盟约》，又对苍龙国下了战书，道的是自己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苍龙国。
　　公示上言明当初在朱文砚在古越时，曾试图毒害轩辕昱，幸而轩辕昱福大命大才躲过此劫，又为了五国永远和平忍下了这口气，是以让协议顺利的签订。原本以为大家都会依照协议的内容做，却不想苍龙国狼子野心，尽出尔反尔，派军队扰古越子民。作为帝王，仅伤己能忍，但是伤了国之民便不能忍。
　　所以，轩辕昱打着为海蜃城百姓报仇的口号，率着大军亲临苍龙国南部城外。
　　大战一触即发。
　　而那份公示见于天下人之时，楼兰国皇帝陛下穆子高第一个响应，并发出承诺楼兰会全力支持古越国的进攻，会为古越提供强硬的后备保障，且穆子高本人也将亲率二十万的军队前去协助轩辕昱作战。
　　穆子高一发话，北冥国和凤翎国都一一发话说是支持古越国的决定，并从根本上断了与苍龙国的贸易往来，彻底的孤立苍龙国。
　　这是苍龙国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威胁。
　　所幸，苍龙国地大物博，不需要外援便能自给自足；而且苍龙国的对敌防御是当年轩辕昱绞尽心血呕心沥血布置了整整五年，又花了接近十年的时间完善规划而成，再加上一干衷心护国的将士，岂是说破就破？
　　轩辕昱在南部城外驻军后，便没有行动，远远的看着南部城那高耸的城墙，不由叹了一声世事的无常。
　　南部城，是轩辕昱人生最美好的地方，也是人生起波折的地方。
　　曾经，十四岁时，为了守得这苍龙国第一道关口，他应了朱文砚那烂得不能再烂的计策，独自一人前去古越军营，想着以美色勾引当时的古越将军，却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幸亏，当年是穆子高从中使了诡计，不想让古越国那么轻易的攻破南部城，不然他做的一切事情都白费了。
　　后来，南部沦陷，他放弃了在龙源继续读书的机会，只身回到楚州城力抗古越大军，依着穆子高事先的安排，才侥幸的赢了那场战争的胜利，逼得古越签下了不来犯的条文，却始终没有要回南部。
　　再后来，他为苍龙国丞相时，想法设法的与古越国接触，甚至提出了不管什么要求都答应，只要求拿回南部城。朱文砚当时都觉得他太为固执，南部已失多年，且那边物产并不如楚州内地丰富，要与不要其实对苍龙国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但是，当时的轩辕昱却拿出了一份军事防御图摆放在朱文砚的面前，他指着地图告诉朱文砚，南部的重要性不在于它的物产，而是在于它的地理位置，易守难攻，恰好可以形成苍龙国的第一道防御。
　　如果把南部拿回来，北方有雁门顶着，南方有南部守着，苍龙国自然能固若金汤。
　　再再后来，他和穆子高出了些事情，由朱文砚亲自出面与当时的古越国皇帝谈判，不想却异常的顺利，那老皇帝居然就大方的把南部以及曾经丢失的楚云十州全部归还，还一点好处也没有要。
　　现在想来，似乎是专程做下好与他作对的。
　　轩辕昱淡淡一笑，理了理银色铠甲的领子，继而把头盔带上，侧头对同样一身戎装的斐宇轩道：“要不要随朕进城看看？”
　　斐宇轩眼睛一亮，问道：“陛下您说是进南部城？”
　　轩辕昱道：“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城让你进？”
　　斐宇轩不搭理轩辕昱那嘲讽的神色，好言告诫道：“陛下，现在怕是进不了城。”
　　轩辕昱笑道：“我知道，我们大军压到这里来，他们全城戒备了。但是你知道守城的人是谁吗？”
　　斐宇轩道：“是诸犍。”
　　轩辕昱微微垂了一下眉头，叹了一口气道：“他曾是我父亲军下一名将领，当年楚州战役的时候，他是统领，而我是直接投奔到他的军下。幸而他完全的信任我，让我放手大干了一场，才树立了自己在苍龙国南军中的名声和威信。”顿了顿，又道，“诸犍是个猛将，没有太多的计谋，但幸好有一个非常好的智囊团为其出谋划策。而他也是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的，所以十分的依赖他的智囊团。他的军师，也就是智囊团中最说得上话的人叫孟箍，此人十分聪明，但偏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斐宇轩问道：“什么弱点？”
　　轩辕昱冷笑了一声道：“他见不得百姓受苦，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斐宇轩恍然，随即眯了眯眼睛，也冷笑了一声道：“那便要好好的利用他这个弱点了。”
　　轩辕昱点头，忽而说道：“战场上是不需要仁慈的。因为一旦仁慈，得到的就是死神的亲吻。”
　　斐宇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轩辕昱又道：“孟箍有令，凡午时会开城门，让百姓来往。那么，这时间我们便可以混进去，打探里面的情况。”
　　斐宇轩挑眉道：“怕是你有安排吧。”
　　轩辕昱笑道：“不瞒你说，这次我想要的是不战而胜。你可有信心，与我二人打这场仗？”
　　斐宇轩不答却问：“陛下不等楼兰国皇帝陛下了？”
　　轩辕昱挑了挑眉：“等，只是等与胜是不矛盾的。况且，你也知道，这次出征我几乎带走古越国全部的兵力，但是我却不愿意损失太多的兵力。”
　　斐宇轩抿了抿嘴唇：“那陛下您打算什么时候进城。”
　　轩辕昱想了想，片刻后才道：“先准备一下，后日午时进城。……你去选几个信任的人一起。”
　　斐宇轩扬眉道：“这么说，陛下是打算在后日就拿下南部城？”
　　轩辕昱抿着唇摇了摇头，而后才道：“南部城的兵力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就能拿下的，这次只是给他们一份见面礼罢了。”
　　天空忽然响起一声雕啸声，轩辕昱与斐宇轩都仰头看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雕在他们头顶盘旋。轩辕昱微微扬了一下嘴角，伸出一只手臂，对着天空喝了一声：“隹儿！”
　　那雕儿似乎有灵性一般，直直的就冲了下来，在轩辕昱头顶欢快的啸了几声又盘旋了几圈后，才落在轩辕昱的手臂上，又是亲昵的要捉轩辕昱的脸，轩辕昱赶紧闪了一闪，摸着隹儿的头，忙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了。”
　　侧头看了看斐宇轩。
　　斐宇轩忙会意，唤着人去取了一点生肉来交到轩辕昱的手中，轩辕昱喂着隹儿，隹儿吃的一个满足，时不时又啸上一声，如个顽劣孩儿一般。
　　轩辕昱小心的取下它脚下的竹筒，未展开就笑着对斐宇轩道：“隹儿出现在云面前的时候，不知道吓着他没有。他不喜欢这类猛兽，传信总是用信鸽，但是信鸽哪有隹儿这般的灵性，且飞得又慢还容易被人射下来，白白的耽搁军机。”
　　斐宇轩眨了下眼睛，拍了一句马屁道：“陛下的风姿也只有隹儿才能匹配。”
　　轩辕昱很受用的翘起嘴角，这才开了竹筒查看信件，片刻后轻声道：“穆子高以及楼兰的二十万军队三日后就会到达这里。”
　　斐宇轩蹙了下眉头：“那陛下可以把进城的时间推迟。”
　　轩辕昱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不能延迟，待他二十万军队一到，里面势必更加混乱，这样反而不利于我们的行动。”想了想，又道，“你传令下去三日后筑高楼，让竞尧做好迎接穆子高的准备。”
　　斐宇轩犹豫了一下，才躬身道：“是！”
　　三日后，轩辕昱和斐宇轩乔装打扮一番后带着四个侍卫混进了南部城。
　　三日后，穆子高一众到达南部城外十公里处古越大军的营地，未见轩辕昱本人。穆子高知晓情况后，深蹙起了眉头，久久的望向南部城的方向，一言不发……

　　第十四章 南部之战（1）

　　南部城是一座饱经战争洗礼的城市，被古越大军围城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所以城外一片兵荒马乱之象，但是城内却依然平静异常，进了城根本就感受不到战争即将袭来的危机，商人依旧忙着赚钱，百姓依然忙着过日子，那些青楼的姑娘们也依旧打扮的花枝招展，挥舞着帕子招揽着生意。
　　此刻，轩辕昱一行人就在南部城最大的一家青楼里，逍遥快活的听着当家花旦边弹琴边唱的《十八摸》。那屋中弥着淡淡的熏香，又混合了几分轩辕昱本身就带的檀香，再加上那当家花旦的软侬细腔，倒真能让人迷醉。
　　轩辕昱躺在软榻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饮着斐宇轩盛满的美酒，笑道：“你知道我儿时最想去却一直去不成的地方是哪里吗？”
　　斐宇轩拧着酒壶，往自己的嘴巴里倒上了一口酒才道：“怕不会就是这处吧?”
　　“还就是这处了！”轩辕昱合上扇子，兴奋的用扇骨敲着桌子，“当年父亲对我说，你身子骨弱不适合当兵入伍，就在家养着以后给赵家传宗接代了。偏生娘又宠我，弄到后面我无所事事整天就在这南部城瞎混，啥地儿都混遍了，就是没钱来逛窑子喝花酒。”
　　“后来呢？”
　　轩辕昱耸了耸肩：“后来有钱了却断袖了。”
　　“是因为楼兰国皇帝？”
　　轩辕昱神色顿了顿，才道：“让我断袖的人不是他，嗯，是我大哥，就是行诺的父亲。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总归是崇拜多过喜欢的。大哥是特别温柔的人，而且是一个厉害的军人，而当时的我就想当大哥那样的人。”
　　斐宇轩撑了一下身子，为轩辕昱的酒杯中掺满美酒，轻声道：“楼兰国皇帝陛下也是这样的人。”
　　轩辕昱自豪的一笑：“那是自然，云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
　　斐宇轩挑眉道：“陛下，难道您也觉得您比不上他吗？”
　　轩辕昱果断的摇头说道：“在胸襟和气度上，我胜不了他；在谋略和才智上，应该是不分上下；在果断和心狠上，他比不过我。”
　　斐宇轩举起酒杯，轻声笑道：“所以，陛下将会是神州大陆唯一的皇，而他只能成为一个谋士。”
　　轩辕昱也不客气的举起酒杯与斐宇轩对碰道：“我为皇，他为相，这种结局是我所乐见的。”
　　饮下那杯酒后，轩辕昱更是确定了这样的想法。与其把主动权给穆子高让他有机会再一次的背叛自己，不如把一切主动权都留在自己的手中，这样日后是进是退都由他一人说了算，那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轩辕昱转了转酒杯，脸色有些酡红道：“阿轩，其实你一直想问我为什么会直接带你到这个地方来吧？”
　　斐宇轩打趣道：“臣知道陛下决计不是为了圆儿时的梦才来的。”
　　轩辕昱折起扇子道：“没有人会想到此刻朕会出现在这里。”
　　斐宇轩道：“陛下多虑了，怕是根本就没有人会想到您会进入南部城吧。”
　　“不，会有人想到的。”轩辕昱推开窗子，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冲散了几分靡靡之境。他用扇子指了指窗外，冲斐宇轩说道，“你看，那些是什么？”
　　斐宇轩探着脑袋一看，脸色为之大变。
　　只见一队一队苍龙国士兵提着枪在大街上巡逻，拿着几张图纸抓着人就问，而那些图纸虽然隔得远看不清，但是斐宇轩能依稀听见那些士兵形容画中人的身姿，竟有七八分像与他们一样。
　　斐宇轩缩了缩脖子，惊道：“他们怎会知道我们进了南部城了。”
　　轩辕昱锊起一缕长发，瞧向斐宇轩时嘴角缓缓的勾起，就那么一笑尽是媚到了骨髓中，酥得斐宇轩身子一僵，赶紧避开了眼睛，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而轩辕昱许是饮了太多的酒的缘故，接下来说出的话尽是比平日里放软了好几个音调，荡得斐宇轩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就如饮下了最烈的酒，瞬间上头连气都不让你喘。
　　但是，偏生轩辕昱说的那句话实在是欠揍。
　　“谁叫你家公子我是这般的风华绝代，没看见进城时那些士兵目瞪口呆的模样。”勾着嘴角又品了一口美酒，轩辕昱忽而又感叹道，“所以啊，这人长的太过于招摇了，还是不太好。”
　　斐宇轩揉了揉眉头，忽然大骇道：“不好，兴许他们会搜到这里来。”
　　轩辕昱躺进软榻，声音懒懒的道：“放心吧，他们猜到我进城了，但决计猜不到我在这里。”
　　斐宇轩眼神闪烁着，一脸茫然。
　　轩辕昱耐心的提点道：“在世人眼里，我轩辕昱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断袖。”
　　斐宇轩有些恍然，但还有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还没琢磨出来，就见那当家花旦端着一杯酒，走向轩辕昱。
　　轩辕昱微微撑起身子，长臂一勾就把那当家花旦勾入了怀中，捏着美人的鼻子道：“叫什么呢？”
　　美人娇笑道：“奴家叫小媛。”
　　“小媛，倒是和我的姓的读音相似了。”轩辕昱饮下一口酒，又挑起小媛的下巴调笑道，“媛，是美好的意思，像你这般美好的人儿自然要人疼的。”
　　小媛脸色酡红，羞答答的说道：“小媛没有公子美好。”
　　轩辕昱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饮了一口酒，当着斐宇轩的面就哺进了小媛的口中，末了还搂着她吻得个天翻地覆，看得斐宇轩眼睛都直了。
　　可是，当轩辕昱松开小媛的时候，那姑娘已经软软的倒在了轩辕昱的怀中。轩辕昱把她放置在软榻上，侧头对还是一脸惊愕的斐宇轩道：“她在这里终究是碍事，不如让她好好的睡上一觉。”
　　斐宇轩问道：“陛下，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如何行动？”
　　轩辕昱把那小媛抱起来放置到一旁的床上，继而又回来自己躺入软榻中，阖上了眸子，懒懒的说道：“天黑吧，等到三更时分他们放松警惕了，我们自然好行动。”
　　斐宇轩又问道：“可是，陛下，我们难道不去打探一下敌军的情况吗？”
　　轩辕昱摆了摆手道：“不用。”许是知道斐宇轩此刻不悦的蹙起了眉头，他又懒懒的补上了一句，“苍龙国的军队，兴许我比朱文砚知道的还清楚；至于南部城，那便是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个大概的城市……这地方……我……太熟悉了……”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他呼吸均匀，想也是睡着了。
　　斐宇轩叹了一口气，去为他拿了一条毯子来覆上，随后就出去吩咐了兄弟们几句，才又进来，躺在轩辕昱的身边，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手紧紧的握着剑，生怕出了一个万一，而轩辕昱来不及反应。
　　这般警惕到了天黑，也未发生任何事。
　　轩辕昱打着哈欠起来，瞧着斐宇轩一脸倦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不是告诉你了吗？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好好玩乐，好好休息。你啊，真是不听老人言。”
　　斐宇轩放肆的白了轩辕昱一眼，嘟囔道：“你是什么老人。”
　　轩辕昱自然听到，也不生气，只是敲了敲斐宇轩的头道：“你和我侄子一样大，我自然是老人了。自己休息不好，待会儿出了乱子，回去有军法处置你。”
　　斐宇轩站了起来，剑握到胸口，颇有些不服气的道：“臣绝对不会出乱子的。”
　　轩辕昱笑道：“自然，阿轩一向越忙越是有条不紊，朕有你这位良臣是朕的福气啊！”
　　斐宇轩剑握的更紧，琢磨了轩辕昱的话半晌后才问道：“陛下，我们现在是要去什么地方？”
　　轩辕昱理了理衣服：“我家！”
　　斐宇轩楞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却又去推了推窗户，见着下面还有巡逻的士兵，又转身告之轩辕昱。
　　轩辕昱从容道：“这里有条小路可以通往镇南将军府，小路狭窄，只能容一人过，那些巡逻的士兵定不会走那条道。”轩辕昱拿起一直放置在软榻上的宝剑，下着命令道，“叫兄弟们整备好，咱们去给此刻的苍龙国镇南大将军一份见面礼吧！”
　　少顷，六人混进了原镇南将军府的后花园中。
　　诸犍的妻儿都未在这南部城中，而且他本生就不是一个爱花草之人。所以，此刻花园中杂草丛生，不复往昔。
　　轩辕昱看着这满园的萧索，勾起了曾经的一些回忆，蹙了蹙眉头，才又带着一群人小心翼翼的潜入主厅。果真如他预料的一般，那诸犍还在和众位将士参谋讨论着作战的计划，最后决定，一方面向楚州方向发出救援的消息，一方面死守城不攻。
　　末了，诸犍还在会议结束时，骂了轩辕昱是个不懂恩情的兔崽子。而后，众人都齐齐的附和，把轩辕昱家祖宗十八代父系母系直系旁系全都骂了个爽快，到后面连斐宇轩都听不下去，想站起来冲进去砍人了，却不想轩辕昱倒沉得住气，还拉着他理智的示意他不要激动。
　　斐宇轩轻声道：“这群家伙有种在战场见啊，在背后骂人算什么东西？”
　　轩辕昱冷笑道：“他们也只有这点胆识罢了，总有一日会让他们知道下场的，现在小不忍则乱大谋。吾等没必要与这群鼠辈计较。”
　　“什么时候行动？”斐宇轩迫不及待的问道，继而又咬牙切齿道，“目标是谁？”
　　轩辕昱冷静道：“时机未到，再等等。”
　　屋子中那群人显然是骂够了也议论完了，纷纷向诸犍行礼退下。
　　屋外轩辕昱的眼睛眯了眯。
　　斐宇轩道：“现在诸犍放单，我去杀了他好乱了南部城那些将士们的军心。”
　　轩辕昱上下打量着斐宇轩，忽而问道：“你打算如何杀诸犍？”
　　斐宇轩自信道：“趁其不备，一刀毙命。”
　　轩辕昱蹙了蹙眉头，半晌才说道：“阿轩，以后你要跟着我上上战场，光是纸上谈兵是不行的。”
　　斐宇轩有些不服气的还有辩驳。
　　轩辕昱却已经不理会他，转身对那四个士兵说道：“你们还记得来时我带你们走过的路吗？”
　　四人皆道知晓。
　　轩辕昱继续道：“那方才屋子里的那些人，你们都记得吗？”
　　四人一致点头。
　　轩辕昱又道：“你们现在沿路回去，杀了方才在里面话最多的那个人，然后割下他的头，扔到将军府的门口。”
　　四人也不敢怠慢，忙接令。
　　轩辕昱接着道：“做完这件事后，等回到古越，朕定是会为你们加封进爵。”
　　那四人皆有喜色。
　　轩辕昱扬了一下下颚，笑道：“那还不快去。”
　　那四人握着刀又缓缓的退了出去。
　　“原来陛下要杀的人是孟箍！”
　　轩辕昱冷笑道：“杀了诸犍，南部城不会乱；但是杀了他们的智囊，那效果绝对是不一般的。而且孟箍是个文将，自然比身经百战的诸犍好杀多了。”
　　他小心的站了起来，拉着斐宇轩避过了一次将军府中的巡逻。
　　斐宇轩轻声道：“那四人可还有生还的机会？”
　　轩辕昱微微垂了一下眼睛，片刻才道：“那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斐宇轩顿了一下，少顷才又问道：“那我们这是要向什么地方去。”
　　轩辕昱带着斐宇轩又拐过一个走廊，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半晌才道：“这是我父亲的房间。”
　　“他们不会搜到这里来？”
　　轩辕昱摇头道：“会的。”
　　斐宇轩噎了一下，忙道：“那我们还来这里干什么，想办法先逃出城去再说。”
　　轩辕昱挑眉道：“出了这等事，你认为我们还能安然的混出南部城吗？”
　　“那怎么办？”斐宇轩几乎要跳起来。
　　轩辕昱关上门，安然的进了内屋，躺在床上道：“放心吧。诸犍一向敬重我父亲，所以定然是会把南部城搜遍了，才会搜到这个屋子里来。而这段时间，足够外面的大军进攻乱了他们搜捕我们的计划。”
　　“可是这样，我们是把命运交付到了穆子高的手中，若是他……”
　　“阿轩，我信任他！”轩辕昱冷静的打断了斐宇轩的话，“我相信他决计不会让我陷入此等困境，决计会在今晚发兵的。”扯了扯床帘，轩辕昱冷笑道，“就让他的二十万楼兰士兵先为我打响这一炮吧，咱们静观其成便是。”

　　第十五章 南部之战（2）

　　仿若就是情人之间才有的默契一般，当南部城里因为将军府外忽然出现了军师的头颅而乱成一团的时候，南部城外，穆子高亲领二十万楼兰兵打着古越大军的旗号临到南部城下，穆子高仰头看着城墙，面容严肃。
　　南宫离音不满的嘟囔：“为何要我们的人打头炮？”
　　拓跋鸿附和道：“就是就是，轩辕昱这样做明显是先让我们损兵折将，他好坐收那个什么什么利的。”
　　南宫离音嘲笑道：“是坐收渔翁之利。”
　　拓跋鸿点头道：“对对对，轩辕昱就是想当那个渔翁，咱们不能当鱼啊！云，怎么说也应该他们的士兵都冲头阵吧！”
　　穆子高沉声道：“轩辕昱进去的时候下过令，古越大军需得原地待命。而朕根本就无法命令古越大军与我们同仇敌忾，所以只有我们来先打头炮了。”
　　南宫离音劝道：“陛下，你这样做太不理智了。”
　　穆子高摇着头，冷笑道：“南宫，你以为就算我们不打头炮，轩辕昱就不会算计我们带来的这些兵？”
　　南宫离音默然。
　　穆子高接着道：“与其让他一直惦记着，不如咱们打了这场，向他先表明咱们是诚挚的要与他合作的，如此打消他的猜疑之心。”
　　南宫离音讪讪道：“他未必会不猜疑咱们。”想了想，忍了忍，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陛下，不是我说你，你都做到那地步了，轩辕昱对你还是放不下心，只怕这辈子都有隔阂了，你又何必？”
　　拓跋鸿附和道：“就是就是，云你又何必那样对待那狼心狗肺的家伙。”
　　南宫离音笑道：“拓跋小王子，你这句成语终于说顺溜了。”
　　拓跋鸿得意道：“那是当然，我天天跟着云，就算再粗的人也会被云给磨细了。”
　　穆子高无奈的摇了摇头，说着：“你真不应该跟着我们来的。”
　　拓跋鸿不服气的说道：“我是要来保护你的安全，还有保护你不被轩辕昱那家伙欺负。”又嘟囔着，“你这家伙啊，别人欺负了你，你就会用十倍还给别人，但是轩辕昱那家伙欺负了你，你忍成内伤不说还以十倍的好还给他。我看不下去了啊真看不下去了。”
　　穆子高没好气的道：“看不下去也不关你的事。”
　　抬头又看了看城墙，而后从腰间取出一具银色的狰狞面具，缓缓的带在脸上。
　　拓跋锋第一次随穆子高上战场，也是第一次瞧见那面具，好奇的问着穆子高带面具的缘故。
　　穆子高没有回答他，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城墙上的突破口。
　　南宫离音好心的向他解释道：“你不觉得陛下倾国倾城吗？”
　　穆子高侧头瞪了南宫离音一眼。
　　南宫离音装着没有看见的模样，继续调侃道：“当年咱们陛下才不过十多岁，就领兵上战场了。结果敌方将领一看，怎么就来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然后就嘲笑了咱们陛下一通，结果陛下一怒之下就去做了这么一个狰狞的面具，所以现在上战场必然会带上这个面具的。”
　　穆子高佯怒道：“现在都什么时候，有空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随我观察城墙的突破口。”
　　南宫离音笑了笑，显然对穆子高的话不以为然。
　　拓跋锋却问道：“那轩辕昱上战场带不带面具呢？”
　　南宫离音回答道：“没听说过。不过，别看轩辕昱是神州第一美人，但是真到了沙场上，绝对是一员猛将，据说每次冲锋陷阵他都是第一人，甚至还能从百万将士中取上将首级呢！”
　　“真有那么厉害？”拓跋锋惊叹了一下，“不现实吧，他在百万军中取谁的首级了？”
　　“百万军是没有，不过当时是有七十万。”穆子高难得也好心的解答着拓跋锋的疑惑，“至于首级，他倒是没有取到，只是差点要了我的小命而已。”
　　“……”拓跋锋嘴张得老大，半晌才回神大嚷道，“你们说他是在七十万军里伤的人是云？”
　　穆子高拢了拢铠甲的领子，倒也不尴尬的点头，继而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侧头对南宫离音说道：“南部城虽然易守难攻，但也绝对不是无坚不摧之城。朕方才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南宫离音眼睛一亮。
　　穆子高指着前方城门道：“南部城并非紧邻渭河而建，城内的水源主要是靠人工修建的河渠分流渭河水来引进……”他说到此处时顿了顿，犹豫了半晌后，终于还是不忍把计谋说出来。
　　南宫离音却把他的话接了过去：“陛下，是想把渭河水源全部引到那人工河渠，待到人工河渠不能承载的时候，就会把南部城淹没，对吗？”
　　穆子高点了点头。
　　拓跋鸿却忽然问道：“那里面百姓怎么办？”
　　穆子高因着带着面具，瞧不见神情，只是眼睛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把话给说出来。
　　南宫离音叹了一口气道：“陛下也是担心里面的百姓，所以才这般犹豫不绝。不过，陛下，臣只想说一句，自古以来皆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陛下想赢而且想我们损失最小的赢，必须得下这个狠心。”
　　穆子高蓝眸深邃的看着暮色中的南部城，半晌才说道：“若是引来了渭河水，不仅里面的百姓全部遭殃，连这个城市都可以保不下来。而这里……是昱长大的地方……是他心中真正的家……”
　　南宫离音急切道：“陛下，你眼前不能只有轩辕昱一人，你忘了现在在你身后可是咱们楼兰国二十万的军队啊！”
　　穆子高捏了捏拳头，半晌才说道：“南宫，不用说了，朕是不会用这个办法的。”
　　南宫离音一脸失望的神色。
　　拓跋锋却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只听得穆子高又道：“虽然不用这个办法，但是朕却有了更好的计策。”
　　南宫离音精神为之一振。
　　穆子高轻声的下令道：“拓跋鸿，你现在立刻就带五万士兵去渭河分渠待命，记住没有朕的手谕到，不许任何人开挖河道。”
　　拓跋锋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军令，也只有领命而去。
　　穆子高又道：“南宫离音，你选两千会写字的人出来，再选两千弓箭手出来，在城墙外待命。”
　　南宫离音蹙起眉头：“难道陛下是要给城里人警示。”
　　穆子高点头道：“不错，朕这次就是要与他们玩心理战术。若是他们爱护百姓，自然是会放百姓出城，那么不管他们的士兵是冲出南部城与我们决战还是束手就擒的待到我们分渠引水，好歹都算是公平的竞争；但如若他们不愿意放百姓出来，那这些带字条的箭射进去，自然会引起里面的内乱的。而且，你不要忘了……”穆子高顿了顿，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缓缓的勾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轩辕昱还在里面呢。他若是知道朕要引来渭河之水淹没整个南部城，他又怎会安然待命？只怕到时候会乱上加乱，咱们就静静的等待一个时辰，天亮时分再做出决定也不迟！”

　　第十六章 南部之战（3）

　　寅时，南部城遭受了古越联军第一次进攻。虽然只是弓箭的洗礼，士兵并未强行登墙攻城，但是楼兰的箭队是神州大陆最好的，所以倒也让南部城遭到了不小的损失。
　　可是，更大的损失还在后面。
　　每枝箭上都绑上了纸条，上面写明了，古越联军将在辰时挖开河道，淹没南部城。
　　此箭在南部城引起的混乱所造成的威胁比外面古越联军所造成的威胁更大。
　　斐宇轩把纸条递到轩辕昱的手中，轩辕昱借着夜明珠的光大致的看了一遍，先是蹙了蹙眉头，而后嘴角却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甩了甩纸条，从斐宇轩笑道：“朕把难题丢给了穆子高，他倒好，又给我踢了回来。阿轩，你琢磨着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斐宇轩笑道：“陛下怕是已经有应对之策了。”
　　轩辕昱紫色的眸子有束细小的光芒闪了闪。
　　穆子高想让他身先士卒，想让他把已经乱了的南部城弄得更乱。
　　忽而就想起了以前在龙源学习的时候，他学的是统领业，而穆子高学的是帝王业。那时，他只想当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他常常就去找号称天才将领的穆子高探讨战术。
　　当时，穆子高曾言起，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而最难的便是也是攻心。而现在，他完成了攻心的第一步，穆子高马上采取攻心第二步，那么剩下的第三步看来只有他来完成了。
　　轩辕昱微微一笑，从床上翻腾了起来，理了理衣摆，从斐宇轩道：“走吧，现在是轮到咱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一个时辰后，城里的百姓都聚集到了城门下，或拿着锄头或拿着菜刀，叫嚣着要守城军士开城放人。可是，古越联军就在城外十里之处，若是贸然开城门那南部城必破。可如若不开城门，城内动乱一起，那更是两面夹击，绝无回生之力。
　　轩辕昱混着百姓中，拢了拢衣领，平静的仰头看着城墙上为难的诸犍，也冷漠的看着那些拿枪对着百姓的士兵。
　　斐宇轩怕人多，把轩辕昱伤着了，一直寸步不离的护着他的安全。
　　“开城门，放我们出去。”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死倒是没有什么，可是不能让妻儿受苦啊！”
　　“古越军要淹南部城，你们无所为也就罢了，为何让全城百姓一起送死。”
　　群众叫嚣着。
　　有甚者，闹到激动之处，便抡起锄头向挡住他们的士兵头上砸去，那士兵一闪躲了开去，却不想一旁的士兵在如军令的情况下刺向了那老百姓，那百姓口吐鲜血，还维持着手举锄头的姿势缓缓的倒了下去。
　　一时间，群众也不闹了，城门下忽然之间鸦雀无声，安静的都能听见晚风轻拂耳朵的声音。
　　轩辕昱蹙起眉头。
　　斐宇轩低声道：“不好，怕是这样就不闹了。”
　　轩辕昱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点一点的勾起来，宛如最妖艳的罂粟在静悄悄的绽放一般，只一点点的就会让人深陷其中，毒入骨髓。
　　斐宇轩心头一颤，拉住轩辕昱的袖子，摇了摇头道：“陛下，不能这样冒险。”
　　轩辕昱眯了眯眼睛道：“不入虎穴奄得虎子。”他轻轻的扯出了被斐宇轩拽着的衣袖，目光灼灼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在等待着一个时机。片刻后，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估算了一下时辰，咬牙道，“时间不够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正要冲出去，却不想斐宇轩拦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还是由臣去吧，陛下就在此处安然的等臣归来吧！”说完，就拨开人群，急匆匆的走到那伤人的士兵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古越联军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引河道来淹没南部城，你们居然不放行，想让大家一起送死吗？”
　　士兵憨厚，憋红了脸说道：“上面没命令，不让放行。”
　　“这不是明摆着官逼民反吗？”斐宇轩后退了几步，回头大声的对群众喝道，“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杀出去，兴许大家还有活路。”
　　群众纷纷响应。
　　有士兵用枪刺向斐宇轩，斐宇轩早就有警备，灵巧的躲了过去，侧身抓住那士兵的抢，用力把士兵扯到自己的面前。士兵一愣，还没有回过神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只看见斐宇轩妖媚的冲他一笑，而后手中的枪就被斐宇轩夺了过去，并且刺穿了他的胸膛，血洒了斐宇轩的一身。他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又喝了一声：“大家与我一起杀过去。”
　　这一激倒是把所有人的斗志给激发了出来。
　　轩辕昱隐在人群中，第一次用赞赏的神色瞧上斐宇轩。
　　他曾经说过，斐宇轩这个孩子是最像当初的他的，一样的热血一样的冲动，可是唯一不像的就是当年的他顽固不知道变通，直到吃了好多亏做错了好多事才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斐宇轩不一样，他能举一反三能下狠心动杀念，能进能退，当断则断，就连对自己也能狠下手来。这样的人，怕是日后到他这般的年纪，比他还要厉害数倍。
　　前提是他若有反心的话……
　　轩辕昱看着斐宇轩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斐宇轩只觉得后背忽然有如针扎，待到回头瞧个究竟，却不想被人流涌上前。他忽然之间有些担心轩辕昱，虽然他相信轩辕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而且这次出行轩辕昱也有很好的伪装，但是毕竟轩辕昱身份特殊，若是被人认出抓住了，怕他们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此刻，他只想后退，想退回轩辕昱的身边。
　　只有看着他，抓着他，自己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来。
　　可是，大势却不能遂了他这个心愿。
　　他好不容易转了个身，后面的人就把他推到前面去，那些士兵的枪就挥舞到他的身上来，他只有狼狈的躲开。而他好不容易能转头瞧瞧轩辕昱的方向时，却不见了轩辕昱的影子，当下一个失神，就被守城的士兵刺破了肩，顿时血如泉涌。
　　斐宇轩捂住肩上的伤口，咬了咬牙，这大约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受伤，疼得他险些昏倒在地上。那士兵看着他有些抗不住了，又想要上前补上一枪的时候，斐宇轩慌乱的抓住身边一个人，给他挡下了那一枪。可怜那身边的倒霉蛋，在一片混乱中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当了斐宇轩的挡箭牌。
　　第二枪又向斐宇轩刺了过来，这下身边的人似乎学乖了，不仅保护好了自己还很厚道的推了斐宇轩一把。斐宇轩本就是有伤，眼看着就要撞到那士兵的枪口上，小命呜呼的时候。忽然间，轩辕昱闪了出来，一把抓住那士兵的枪柄，用力的一扯，而后大喝一声，从中折断。
　　那士兵瞅着轩辕昱的模样，楞了一楞，许是没有想到如此倾国之色居然会做出这般野蛮的事情来。而就在他失神的那一刹那间，就已经魂归故里，轩辕昱眸子冷冽，手已经掐住了那士兵的脖子，拇指用力，那颈骨已经断裂。
　　有火光照了过来，照亮了轩辕昱的脸。
　　诸犍在城墙上自然也看见了轩辕昱，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指着轩辕昱，对身边的士兵命令道：“快，快，古越国皇帝在哪里，去，全都下去给我抓，我要抓活的。”
　　军令如山。
　　那群士兵纷纷下楼活捉轩辕昱去了。
　　可是，轩辕昱是何等人物？
　　当年雁门关大战，虽然赢得侥幸，是穆子高有意放水为之，但是在二十万对七十万大军的局面下，能一人一枪冲杀到穆子高的面前，可靠的是真正的本事。而苍龙国南部军的作战风格，轩辕昱就算是闭着眼睛也清楚的很。所以自然而然，那些士兵没有占到好处，倒让轩辕昱一人砍倒一片。
　　诸犍有些骇然。他顾不得身边智囊团的劝阻，亲自提了刀一边骂着“没良心的龟儿子”一边冲下了城楼向轩辕昱砍去，轩辕昱面对诸犍也不敢分心，把斐宇轩往身后一推，护得了他的安全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一个士兵的枪支，与诸犍大战了起来。
　　诸犍智囊团第二位也是一个精灵的主，在城墙上高声喝着：“与主帅对战的人是古越国皇帝轩辕昱，现在不管百姓还是官兵，杀了他封赏良田百亩，白银千两。”
　　这话的效果可以说是非常大的。轩辕昱本来优势的情况瞬间扭转，众人也不在群殴，群众拧着斧头招呼他，而那些士兵也拧着枪杀了过去。而轩辕昱一方面要保护斐宇轩，另一方面还要应付众人的围殴，自然很是吃力，眼看着精力就要用尽的时候，忽然听见城墙上一声大喝：“不好，古越联军开始攻打城门了。”
　　诸犍一下乱了方寸。
　　轩辕昱长枪一扫，挥开了周围数人，而后一个跃起，那枪就直直就刺入诸犍的肩膀里。诸犍吃痛，倒也清醒了几分，握住那只刺进身体里的枪大喝一声，从中折断后换了一只手拿刀砍向轩辕昱，可轩辕昱哪给他机会，一个闪身，就到了他的身后，放倒一个拿菜刀的百姓，夺过他手中的菜刀，比在诸犍的脖子上，立刻让诸犍动弹不得。
　　士兵因为主帅在轩辕昱的手中，自然不敢贸然上前；而那些无知的百姓也被轩辕昱的身手给骇住了，唯唯诺诺的更是不敢上前。
　　斐宇轩压住肩膀上的伤口，跌跌撞撞的走到轩辕昱的身边后，大声的喝道：“这位确实是古越国陛下轩辕昱。”
　　轩辕昱侧头，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斐宇轩会意，继续大喝道：“那城楼上的家伙算得了什么东西，凭什么许给你们良田百亩，白银千两。我古越陛下在此，才是真正说得起话做得了主的人。”
　　众人议论纷纷。
　　轩辕昱说道：“朕也是在南部城长大的，对这方城市的感情自然不得言语。朕也不愿意它被渭河水淹没，更不愿意它受到战火的洗礼，我想在场的各位也是不希望的吧！”
　　轩辕昱的声音不大，恰如其分的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一壮汉站了出来，问道：“陛下，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轩辕昱笑道：“若是今日投降把城门打开者，无论官兵还是百姓，朕定是会加官进爵，绝不食言。”
　　又是一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过后，所有人都扔下武器，向城门涌去。
　　诸犍见大势已去，摆动着身子，大吼道：“杀了我，杀了我，你这个没良心的龟儿子。”
　　轩辕昱拷靠了他，娇媚的冲他一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诸叔叔，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还要等你看一场好戏才成啊！”
　　半个时辰后，古越联军在穆子高的带领上未伤一兵一将就进了南部城。而后，轩辕昱做了一番调整，让穆子高的二十万精兵留守城外，让连筱安排了五万精兵进驻南部城，以将军府为据点开始整备。
　　轩辕昱嬉笑盈盈的迎接穆子高，再也不提城中的惊心动魄，只是拉着穆子高的手进了将军府，说是要带他参观自己儿时长大的地方。
　　穆子高虽然一夜这样折腾下来有些困顿，但是也没有拂逆轩辕昱的意思，随他在将军府转溜，听他开心的讲小时候的趣闻，却不知晓轩辕昱在这段时间已经背着他给连筱下了一道命令。
　　南部城无论士兵百姓一个不留，绝杀屠城！

　　第十七章 云之泪

　　镇南将军府地处南部城最北之处，此刻是被古越士兵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别说是人，怕就是连苍蝇都飞不进去。那些惨无人道的屠杀在将军府里的人自然不会知晓，此刻穆子高倚靠在将军府后院的亭栏上，惬意的听着轩辕昱用他的笛子吹着一首《长相守》。
　　不过，轩辕昱的笛子玩的确实不怎么样，不过几句音，就跑了两个调，委实不能和他的琴技相提并论。
　　而轩辕昱自然也听出来了，又试着吹了几句，还是跑了半个调子，索性也不吹了，气鼓鼓的坐到穆子高的身边，孩子气把笛子扔回给穆子高，嚷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会这么难的东西的。”
　　穆子高把笛子收到腰上，伸手把轩辕昱抱入了怀中。轩辕昱“嘤”了一声，像只猫一般很快就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窝了进去。穆子高浅笑着执起轩辕昱的手道：“这一仗辛苦你了。”
　　轩辕昱回道：“也只有你与我有这等的默契，换了他人，只怕我战死在里面，也不会知晓解我之围的办法。”
　　穆子高听着轩辕昱话中有淡淡的嘲讽之味，楞了一下，半晌才道：“若是别人，你定是会先做安排的，又怎会把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或许正是因为我，你才会放手这么做。”提高了一点音量，“你这般贸然行动，难道就不怕我会担心吗？”
　　轩辕昱挑了挑眉：“如若我不把南部城的民心弄乱了，让里面的城门能顺利的打开，你怕真要挖开河道淹了南部城。”
　　“不会！”
　　“嗯？”
　　穆子高收进了一下手臂道：“你不会放其如此好的机会不利用的，那样就不是你轩辕昱了。”
　　“但是，如果我不那样做，你真要淹没南部城？”
　　穆子高犹豫了一下，片刻后才说道：“你是不会给我淹没南部城的机会的。”见轩辕昱还要强辩，他及时截话道，“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情，你认为我们之间这样争辩有意义吗？”
　　轩辕昱没有再辩下去，只是有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
　　穆子高试图缓解二人之间的气氛，指着花园中的那一片荒草道：“以前你都爱在花园中种什么花？”
　　轩辕昱认真的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是秋海棠，我小时候跟母亲说我喜欢秋海棠，结果母亲就种了一园子的秋海棠。”言语间，颇有些失落。
　　穆子高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满园秋海棠的模样，问道：“为什么要种秋海棠呢？怕是有什么缘故的吧！”
　　轩辕昱耐着性子又想了片刻，才认真道：“当时好像听别人说起过，秋海棠有苦恋的意思，而那时候文人的气质太重了，总是有些伤春叹秋的情怀。嗯，当然也因为喜欢一个人而不敢去说，所以一直忐忑不安的。”
　　“是你姐姐吗？”穆子高表面平静的问道，其实说起来心中还是有一些郁郁。其实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昱有很喜欢的人，那时候他没有爱上昱，听着他侃侃而谈而自己去绝口不问那个人是谁，可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多半是没事想自虐一下自己，总之他问出口了，还要装着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模样把这句话给问出口了。
　　轩辕昱有些吃惊道：“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我姐姐？”末了又喝道，“我怎么会喜欢上女人？”
　　穆子高被他那激动的神色吓了一跳，半晌才收神，又笑着问道：“那不至于是你哥哥吧？”
　　轩辕昱认真的点了点头，还无比真挚的补充道：“是行诺他爹。”
　　穆子高抱着轩辕昱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却强撑着笑容道：“那行诺像不像他爹？”
　　轩辕昱乖宝宝一般眨着眼睛认真的去想，最后终于点了点头，还是很诚挚的把一把利刃□了穆子高的胸口，纠结的穆子高差点就要吼出，你给我把赵行诺那小子给调到楼兰军来，以后不许见他。
　　可是，终究穆子高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只是咬了咬轩辕昱的耳垂，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的问道：“如果他没有战死，你会爱上我吗？”
　　轩辕昱回过头狐疑的看着穆子高，最后居然是娇媚的一笑，啄了啄穆子高的唇，乐道：“云，你这是在吃醋。”
　　穆子高叹了口气，把头放在轩辕昱的肩膀上。
　　轩辕昱轻声说道：“云，我轩辕昱爱的男人一定要是能超越我的，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独一无二的。而神州大陆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
　　穆子高嘴角轻轻的弯起，侧头咬了咬轩辕昱的耳垂，自嘲道：“所以，我那些问题就是没事找事，自己虐自己。”
　　“对的。”轩辕昱很配合的点头，还得意洋洋的补充了一句，“你确实就是没事找事，自虐型的。”
　　穆子高被他小小的噎了一下，侧过头咬了咬轩辕昱的耳垂，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是在找自虐的感受。”
　　“对，对，对！”轩辕昱连说三声，“我非常的庆幸你会为我吃醋。话说回来，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呢。”
　　穆子高浅笑着刮了刮轩辕昱的鼻子道：“瞧你乐得。”
　　“是啊，我就是乐！”轩辕昱回拥住穆子高，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云，即便此刻你是装出来的，我也很开心。”
　　穆子高蹙了蹙眉头，轻轻的推开轩辕昱，不悦道：“为什么你就是不信任我呢？”
　　轩辕昱微微抬了仰了一下头，没有回答穆子高，却转移了话题问道：“云，你想不想看看我的卧室？”
　　穆子高抿着唇不说话。
　　轩辕昱不顾他的情绪，就牵着他的手出了凉亭，喋喋不休道：“我小时候身子不好，父亲都不让我练武，我说我长大了想当兵为将，他说你那小身板去了军营怕就是一个被人欺负的命，还是乖乖的在家等着结婚生子，然后为赵家传宗接代吧。”
　　穆子高忽然间楞了一下。
　　轩辕昱感觉到，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小时候是不是遇见过一个自称妖怪的人，然后他说等你长大了就回来吃了你？”穆子高目光烁烁的看着轩辕昱。
　　轩辕昱陷入沉默，半晌才点了点头，诧异道：“你怎么知道？”忽然就回了神，握着穆子高的手一紧，激动道，“难道说那个妖怪就是你。”
　　穆子高笑道：“是你说的妖怪，可不是我说的。”
　　轩辕昱恶道：“好啊，穆子高，你可真够阴的，那个时候就欺负一个纯洁的孩子误入歧途。你知道不，就因为我那时想模仿你，就拼命的去读书，拼命的去学琴，结果，……哼……”
　　穆子高靠近轩辕昱，忽而在他耳边吹着气道：“那时候你可说了要等我回来吃了你？”
　　轩辕昱耳根子都红了起来，抗议道：“那是孩子时说的话，不能……唔……”话未完，穆子高就堵住了他的唇，吻得个天翻地覆，天旋地转，心跳加速，呼吸不能。而当轩辕昱还没有回神的时候，就被穆子高给抗了起来，踢开了原先儿时那卧室的门，扔到了床上，刚要起身抗议，穆子高就覆了上来，蓝色的瞳子望进了他的眼睛里，似乎就在这一刻要把他看穿：“昱，这次你要履行你说过的话。”
　　轩辕昱抗议道：“很多年前，我就让你吃了，凭什么我现在还要履行？”
　　“可是，这里才是我们真正初遇的地方。”穆子高抚摸着轩辕昱的脸，暧昧的说着，“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这房是你幼年的回忆，所以这里对我而言是特别的。”
　　轩辕昱难得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穆子高轻柔的解着轩辕昱的衣衫，温润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肩上，随着衣服的剥离一点一点的向下，带起了一片的涟漪。
　　轩辕昱身子发热宛如一条蛇一般的摆动着，时不时“嗯嗯”两声，引得穆子高更是燎原一片，恨不得立刻就要了身下的人解火降热，却又疼惜他不敢过于放肆，于是只有隐忍着自己的欲望而让身下的人更为的舒适。
　　轩辕昱只觉得要发疯了，理智告诉他不能如此，可是神智却一点一点的被抽离，像是漂浮在九天的云中，不真实的感觉，却又舍不得出声阻止穆子高。然后闭上眼，伸出手去抚摸那熟悉的肌肤，紧紧的抓住把指甲都陷进去。
　　穆子高吃痛，却只是蹙了蹙眉头，那吻更是轻柔的羽毛一般拂过，让轩辕昱的身子轻轻颤抖。
　　“为什么？”终究还是让理智战胜了一切，轩辕昱的声音嘶哑，轻推了穆子高一下，睁开眼质问着，“为什么我伤害了你，你却不把同样的伤害还给我？”
　　穆子高眼中流动着波光，像晨曦一般耀目：“昱，这种时候应该闭上眼享受，而不是质问为什么。”
　　轩辕昱定定的看着他，咬了咬牙，最后决绝的说道：“我不能在下。”
　　“这次，我坚持。”穆子高难得坚持，半点都不退让。
　　轩辕昱踢向穆子高，子高没有闪躲，轩辕昱忙收回踢出去的力道，差点弄得自己腿抽筋。而后，不悦的拉过衣服，板着脸道：“既然不能调和，那就不做了。”
　　穆子高却拉开他的衣服，坚持道：“我知道你的理由。”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片刻后才说道，“轩辕余君是我的亲生儿子，对吧？”
　　轩辕昱楞住了。
　　穆子高又道：“他根本不是香香生的，是你轩辕昱生的，对吧？”
　　“胡说八道。”轩辕昱扯回自己的衣服，就要起身。穆子高把他强拉了回来，锁住了他的手，把他压在了身下，质问道：“昱，不要忘了，是我亲自为君儿诊病治疗的，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病，是你强用了符咒在他的身上。而那个诅咒就是当年你母亲用在你身上能让你眼睛颜色起变化的符咒，对吧。”
　　“胡说，如果如你说的那样的话，为什么我眼睛没有那样的病，而君儿有。”
　　“因为你不是圣女，你只学了点皮毛就用在君儿身上，才让他眼睛成了现在这个模样。”穆子高说到激动处，声音提高了几倍，“昱，告诉我实话，君儿的眼睛是不是一只是蓝色，一只是紫色的。”
　　轩辕昱不说话，只是把头偏到一边去，半晌才叹气说道：“他生下来的时候其实眼睛都是蓝色的，蓝色重瞳。可是，我的儿子怎么能是蓝色的重瞳呢？总不能说是香香给我带了一顶绿帽子吧，就算是绿帽子也不可能是像我一样的重瞳啊，所以我去偷学了一点符咒，就用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穆子高哽咽了一下，“他当真是我亲生儿子。”
　　轩辕昱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穆子高忽然就松开了对轩辕昱的桎梏，规矩的坐到了床沿，沉寂了片刻，忽然问道：“很痛吧！”
　　“啊？”
　　穆子高捂住脸，声音颤抖的说着：“我无法想象你受了什么苦，为什么你要为我受这样的苦？为什么？”
　　“因为当时傻！”轩辕昱轻笑了一声，“其实也不算痛，我不过是自己剖开了自己的肚子，和在战场上受的伤比起来真不算什么。况且，我恢复的很快，现在连伤口都看不见了。”
　　穆子高痛苦的几乎要流出眼泪：“昱，我要怎么去做才能弥补这一切才能改变这一切？”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泪水无声无息的的流出，眼睛中是望不到边际的无奈和悲伤。
　　轩辕昱楞住了。
　　在他与穆子高认识的这十五年里，他是第一次看见穆子高流泪，那泪水就如他的眼睛一样，蓝得让人心碎。他有些慌了，伸出手去为穆子高揩着泪痕，着急道：“我说的都是骗你的，其实真的不是很疼，真的……”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不是强舌如簧的人，也会笨拙的找不到词去哄情人，而这种事情本生轩辕昱就没有做过，记忆中全是穆子高来哄自己，何曾有过这般颠倒的事情发生过。
　　“对不起！”穆子高已经止了泪，一双蓝眸却幽亮亮的，通透无比。
　　轩辕昱无奈道：“这是我自愿的，关你屁事啊！”又见穆子高还是郁郁的不知所措的模样，只得下了一道狠心，自己剥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性感的肩膀，从穆子高眨了眨眼睛，娇媚道：“好了，好了，便宜你，让你在上面就是了。”

　　第十八章

　　穆子高想，人的一生兴许都有一个劫数，而轩辕昱的出现绝对是他生命中的劫数。可是，他却爱惨了他，真的一点假也掺不了。每一种模样，不管是最初单纯的拿刀砍人都会颤抖的孩子，还是现在这个总是露出狐狸一般微笑的男子。这么些年，轩辕昱走的不容易，但是做得每一步都在他的期望之中。
　　而这样的昱，足以让他自豪。
　　只是，这些他都不能说出口。即便说出了这样的话，轩辕昱怕也是会挑着眉，然后很不屑的说道，你又是在哄着我吧，告诉你，我可不信。
　　其实，发生了那些事情后，轩辕昱就不再相信他的真心还有几分了，即便是他真正的把心掏出来放在轩辕昱的面前，怕是轩辕昱也会挑着眉说这是假的。而现在的轩辕昱已经不若以前，总是觉得配不起他而害怕着失去。
　　现在的轩辕昱没有谁是配不上的，只有他用一双傲视众人的眼睛去挑剔他的伴侣，却不准别人带着同样的神色对自己有半分的挑剔。
　　这样的轩辕昱是不需要像以前一样哀求着甚至放弃尊严跪在他的面前求他不要放弃他，他会像一个十足的帝王给予他能给予的一切，而一旦他发现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挽回不了自己的心的时候，他就一定会像所有帝王一样只会去占有不再会去珍惜了。
　　所以，现在的轩辕昱根本就不管穆子高到底爱不爱自己，他管的只是穆子高这个人能在自己身边多久而已。
　　穆子高叹了一口气，手抬起轻轻的揩去轩辕昱额头上的汗珠，继而吻上他的嘴唇，只是安静的贴合着，平静的去感受任何的关于轩辕昱的气息。
　　轩辕昱手□穆子高的发中，解开了他的玉冠，唤着穆子高的字，用的是此生最为轻柔的声音，娓娓道：“云，抱我吧！”
　　此话仿若有魔力一般，让穆子高身子一震，而后整个人就如被一把火燃烧了一样，把手插入轩辕昱的发根中，固定住他头部狂热的亲吻，直到舌头缠得疼痛，嘴唇揉得发烫才分开。
　　轩辕昱“嘤”了一声，被唾液濡湿的嘴唇有着明亮的光泽，那双紫色的眸子也是染上了一层雾色，飘忽迷离，空气中弥散着暧昧的滋味。
　　（此处省略五百字，总之就是云上昱下，完美啊！）
　　云收雨歇后，穆子高很快就沉沉的睡去。
　　轩辕昱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纤长的手指勾着穆子高五官的轮廓。而在他看来，这个轮廓是如此的完美，就如穆子高这个人一样，只能用完美一词来形容。
　　而这个全天下最为完美的人是属于他，轩辕昱的。他是不是应该感到点点的不安呢？
　　轩辕昱的手滑过穆子高的鼻梁。
　　不，他没有不安，一点不安也没有。因为全天下只有他轩辕昱能配得起穆子高，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行。专情如拓跋鸿，对穆子高死心塌地，百依百顺，但是他粗俗不堪进不了穆子高的内心；痴情如曾经的那个女王陛下，仍她自信满满千娇百媚，穆子高连瞧都不瞧她一眼。是啊，若是换做是他轩辕昱也是不会瞧上那女人一眼的，一个亡国之君凭什么去求得胜利者的欢好？
　　所以，这个世界上能与穆子高平起平坐的，俯瞰神州的人只有他轩辕昱，不然穆子高定要孤独终生。
　　他想了想，低头吻了吻穆子高的嘴唇。
　　穆子高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却没有醒过来。
　　轩辕昱轻轻笑了笑，又想低头再吻穆子高的唇时，一阵敲门声传来，他不悦的蹙了一下眉头，听见外面传来的是连筱的声音。他翻身起来，整理好容装，才开了门。
　　连筱道：“陛下，您安排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完了。不过，诸犍将军……”他顿了顿，聪明的没有把话说完，他相信以轩辕昱的敏锐肯定会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果真，轩辕昱眯了眯眼睛，嘲笑道：“那厮估计把朕的父系母系旁系祖宗十八代全都骂了个遍吧。”
　　连筱小心翼翼的不敢接腔。
　　轩辕昱道：“其实，这才挺像他的作风。若他不骂，朕都要怀疑还是不是诸犍将军了。”
　　连筱尴尬的一笑，犹豫了半晌，终还是忍不住把话问了出来：“陛下，其实臣有一个疑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你有什么你就问吧！”轩辕昱难得和气的说道。
　　连筱又犹豫了片刻，才提了胆子询问道：“陛下为何要下令屠杀南部城官兵和平民呢？”
　　轩辕昱楞了一下：“仅是这个问题？”
　　连筱点头。
　　轩辕昱平静的说道：“朕是不想未来赢得太过于容易了。”
　　连筱大惑道：“陛下，臣愚钝，赢得容易不是益事吗？”
　　轩辕昱摆手道：“对穆子高的楼兰军而言是益事，对朕之古越而言却无益处。”看着连筱一脸迷茫之色，轩辕昱耐心道，“你说，穆子高既然送了朕二十万的军队，朕又怎么能让他完好的带回去呢？”得意的笑了笑，“自然要好好的利用，这次凭我和他二人就破了南部城，未免太容易了。所以，朕可不希望未来那些城市的将领不战而降，只有断了他们的路，他们才会为了生存下去和古越联军决一死战。那么，任凭穆子高有千条计，也不可能再像攻下南部城一样能保得他带来的那二十万军队的安然。”
　　连筱皱起了眉头，心中忽然有了一丝骇然：“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轩辕昱点头微笑：“自然是要他的兵身先士卒才成。”
　　而且，他还有私心没有告诉连筱，他想让穆子高待在他的身边的时间久一些，再久一些。其实，这一路来，他总是惶惶不安的，隐隐的总是觉得穆子高有什么大的动作，可是他却只能看着这一切而无能为力。
　　他忽然就想起那个风华绝代的神说过的话，穆子高爱你，胜过他自己的生命。
　　他相信那个神说的，也愿意按照那个神给予的指示去顺应穆子高。只是，越是这样他越是感到未来的不知所措。
　　这一次，他会失去什么呢？
　　既然无法预料未来，不如现在好好的保护自己。这样即便失去了，那未来也能能力给抢回来。
　　轩辕昱决定不再去纠结这些事情，侧身对连筱说道：“不若，我们就去看看诸犍那只丧家之犬还会如何吠叫吧！”
　　南部城的街道一片残破之象，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那些刚杀过人身上还有浓郁杀戮之气的古越国士兵正在大街上面无表情的拖动着尸体，准备集中到一处再放一把火烧光。而轩辕昱就是踩在一路的尸体上，溅了一鞋的鲜血横穿了南部城，来到南部最大的刑场。
　　诸犍被绑在刑场的中央。
　　诸犍本是奄奄一息的模样，在见到轩辕昱出现后便如打了鸡血一般，拼命的挣扎着，瞪大了眼睛破口大骂：“轩辕昱，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良心被狗吃的，南部城这么多性命晚上都会去找你索命的，你等着吧，等着吧！”
　　轩辕昱唤着一个士兵给他端来一张椅子，坐了下去，翘着二郎腿悠哉道：“可惜了，朕从不信鬼神之说，若真有鬼朕倒是要好好的瞧个清楚。而且，是人都会去见死神的，朕只是让他们提前去目睹死神陛下的风华绝代，这样算起来朕还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你会遭天谴的！”
　　轩辕昱笑得更欢：“一般人享受不到天谴的待遇，如此甚好！”
　　这番调子只怕是再笨的人都能听出轩辕昱戏弄之意，诸犍当即就气得吐了一大口鲜血，又受不得这番的委屈，嚎叫道：“妖孽，你与其这般戏耍我，不如杀了我一个痛快，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那束缚着他的铁链被他拉得哗哗直响。
　　轩辕昱挑了挑眉，冷漠的开口：“真吵！”
　　一旁的士兵懂事，寻了一块脏布就去堵住了诸犍的嘴巴，诸犍嘴不能发声，可是却还是拼命的挣扎着，幸而铁链够粗，不然怕是此刻便要和轩辕昱真的拼命了。
　　轩辕昱眉眼弯弯的看着诸犍，缓缓的说道：“其实，让你死很简单，甚至死法都由着你挑选，你想要五马分尸还是剥皮凌迟？”
　　“嗯嗯呃！”诸犍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轩辕昱还是那悠然自得的神态：“只是，诸犍将军好歹也算是一个英雄，死了未免也太可惜了。况且，你对朕而言还有一些用处，怎能就这样让你死了？”
　　“嗯嗯呃！”诸犍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可终究还是挣不脱那铁链。
　　轩辕昱冷笑一声，站了起来，缓缓转身离去。
　　只是，在背转身的时候，他脸上才显出一丝疲态与无奈。
　　在审问诸犍的时候，他忽而就想起了曾经在楚州战役的时候，诸犍虽然是全军统帅，可是对他是百分百的信任，全军将领全部不听诸犍的而是听他的调令。当时诸犍拍着他的肩，赞赏的说着：“小子，现在你便有如此作为如此魄力，日后定成大器。”
　　但是，那些言论是因为他是苍龙国人，和所有人站在同一立场战线上所以那些人才对他这般和颜悦色。可是，一旦发现他是异类，又有谁给过他好脸色看的？
　　以德报怨，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他做不来。曾经他风光的时候，就是这些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以色事主；而曾经他无助的时候，也是这些人用一副庆幸的模样瞧着他甚至打压他不让他好过。所以，即便从前有恩有情，那也只是最初，他没必要作出一副圣母的模样去求得这些人的感恩与追随。
　　轩辕昱的人生格言只有一条：人不犯我，我则看心情去不去犯人；人若犯我，那我就要打得人满地找牙。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仁慈不是罪过，但是过分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坟墓。现在神州大陆的统一要的绝对不是仁慈的君主，要的是一个能说得起话做得出事的君主。穆子高心软不一定能成功，而他则不同，只要决定了即便杀光了神州的人都要做出自己决定之后果的事情。
　　轩辕昱这般想着，一步一步的踏着来时的那条血路往将军府走去，却不想赵行诺立于长街的尽头似乎是在等待着他。
　　他挥退了身边的侍从，从容的到了行诺的身边。
　　他看见行诺的铠甲上全是鲜血，身上还有一股戾气，怕也是参与了这场屠杀，且没有手软的孩子，只是现在稍微平静了下来，那双过于耿直的眸子中有着一丝对轩辕昱的不理解。
　　“小叔，为什么一定要杀光所有的人？”
　　轩辕昱从怀中取出一块丝绢，轻轻的为他擦净脸上的血污，说道：“现在的南部城已经不是从前的南部城了。我们的根是在古越不是苍龙，苍龙军屠了我们一个城，我们自然是要为古越人民抱了这个仇的。”
　　“可是，这样做你会伤心吗？”赵行诺毕竟未经历过大风大浪，他太过于直率，所以他不若连筱问轩辕昱这个问题的时候会小心翼翼的，他会坦然的去问，会直视轩辕昱的眼睛，因为在动手后在看见南部城现在这般惨败的模样后，他是伤心的。
　　所以他固执的想找一个同谋。
　　而整个南部军队中，只有轩辕昱的经历与他一样，只有轩辕昱兴许能与他一般感同深受。
　　而轩辕昱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在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很多过往，那些快乐的不快乐的一股脑儿全涌上心头。最后，他还是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真实的感受，看着行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后无比沉重的点了点头。但又很理智的说道：“这里曾经是我生活过的地方，现在成这样我是很伤心难过；但是，作为古越国皇帝而言，朕并不后悔自己下的命令。”
　　赵行诺苦涩的一笑：“我明白，现在的小叔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您每做一件事情必是经过你深思熟虑才会下命令的。……南部城成了现在的模样，行诺是很难过，但是行诺并不怪你。……不管小叔您做了什么，行诺都无条件的支持你。”
　　轩辕昱心里颇安慰的摸了摸行诺的头，此刻居然有儿子长大的感悟。
　　赵行诺又说道：“小叔，我们一定会打到天京城去的，对吧？”
　　轩辕昱笑道：“那是当然，小叔承诺过要为你带出夜清恒的。”
　　提起夜清恒的这三字，赵行诺身上的戾气瞬间退却，笑得眉眼弯弯道：“对，到时候我要穿上我最好看的衣裳亲自去大神殿把他给接出来。”
　　轩辕昱又摸了摸赵行诺的头。
　　忽然之间，他有些羡慕行诺了。至少行诺的爱情还有一丝期待，还能看得见未来，可是他自己呢？他现在根本就不敢对穆子高有期待，根本不敢去想未来，总是觉得今日得过且过，明日说不准就是风雨欲来了……
　　就像这屠南部城的事情一样，他是背着穆子高下的命令。怕是穆子高醒来后知晓了这件事情，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吧。
　　所以，这次也算是对穆子高的一次考验……
　　但愿，云不会让他失望……

　　第十九章

　　穆子高从来都不贪睡。打小他就觉得人的生命太短暂，睡一刻就消耗多一点的生命。即便从小就聪慧过人，但是仍是不敢在学业上有半点的怠慢，所以才有了今日之成就以及神州第一聪明人的称号。说白了，天才也不是天生就该比别人懒散的，所谓的天才常常用功读书的时候比常人更多更苦，只是常人只看到了他的光环却没有注意他废寝忘食的读书的时候罢了。
　　但是，兴许是连着打仗几夜没合眼，又与轩辕昱这般荒唐了半日，真的很是疲惫。穆子高这一觉下去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睁眼瞧见的第一个人却是拓跋鸿。
　　他翻身而起，第一反应却是看自己衣衫是否整齐，继而松了一口气，温和有礼的问道：“战胜了应该有庆功的，怎么不去参加反倒来守着我了？”
　　拓跋鸿没好气的道：“我怕轩辕昱那妖孽把你折腾死了。”
　　穆子高莞尔一笑：“我哪有那么虚弱。”
　　拓跋鸿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押了下来，瞅着穆子高神色还算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我还真的害怕你就这般睡死了过去。”
　　穆子高揉了揉眉心，轻声道：“日后不会这么荒唐了。”又想起在这张床上与轩辕昱做出的种种事情，当即就红了一张脸，张望着四周，问道，“昱呢？”
　　“哼，谁知道那个祸害到什么地方去了。”拓跋鸿没好气的说道，“云，早知道轩辕昱会屠了整个南部城，咱们当初就不该手软，直接挖了河道淹了南部城一了百了。”
　　“你说什么？”穆子高脑子空白了一刻，“轩辕昱屠了整个南部城？”
　　拓跋鸿惊道：“你不知道？”
　　穆子高摇头。
　　拓跋鸿叹道：“轩辕昱那妖孽够狠的，居然连你都不告诉，就下令屠了整个南部城。现在南部城除了咱们的人就没有大活人了。”
　　穆子高脸色有些苍白，喃喃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拓跋鸿耸肩：“谁知道。”想了想又乐道，“云，咱们跟他走得不是一条道，不若就让他这样搞，咱们不管他现在就回楼兰去。”
　　穆子高抿着唇没有说话。半晌，却是起身，拿起床头的外套披上就要向外走，走了一半却又折了回来，冷静的对拓跋鸿说道：“日后不要再说回楼兰的事情，我不爱听。”
　　拓跋鸿拉住穆子高的手，激动的喝道：“云，你知道，我知道，你和他根本就没有未来，为什么你非要这样死缠着不放手。你想让他死心，可是你自己都没有死心凭什么要他死心。”
　　“这些都不关你的事情。”穆子高抽出了自己的手，冷漠的说着。
　　“你总是拿这句话来搪塞我。”拓跋鸿吸了吸鼻子，“可是，从我和你重逢那刻开始，我就认定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穆子高动了动嘴唇，还要说些什么，拓跋鸿却一用力把穆子高拉入自己的怀中，穆子高挣扎，奈何力气却无拓跋鸿大，且全身能动的地方都被拓跋鸿给锁住，无奈下只得由他这么抱着，“云，我比轩辕昱爱你，我比轩辕昱关心你，虽然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会真心的对你好，不让你受半点的伤害，一分的委屈。可是，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就算你爱轩辕昱那又怎么样，你看看轩辕昱有了你不也有那个什么斐宇轩么？你为什么……”
　　“拓跋鸿！”穆子高出声阻止了拓跋鸿的话，“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我不能用我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同样也不要用别人的标准来要求我。”
　　“所以你就情愿委屈自己跟着他吗？”
　　“我没有委屈自己。”
　　“胡说八道。”拓跋鸿把穆子高推离了自己几分，双手抓着他的肩，质问道，“云，我人是笨，但是我并不傻。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不管你怎么对轩辕昱，他对你始终有戒心。你何必这么和他周旋，然后委曲求全？”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穆子高冷笑道，“你是让我放弃他，然后和你好吗？拓跋鸿，我很感谢你当初为我做的那些事情，但是这不是让我必须答应你无理请求的筹码。”
　　拓跋鸿咬着牙道：“云，我没那么卑鄙。若是要威胁你，我早就用那事威胁你了，何须等到此事。我只是……只是……”
　　“拓跋鸿，我不值得你对我如此。”穆子高清冷的说着，“我在你的心中的完美不过是你自己勾出的轮廓，真实的我丑陋的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那又如何！”拓跋鸿摇了摇穆子高的肩，“你在众人心中皆是完美的，你说我瞎了狗眼，那难道轩辕昱也瞎了狗眼不成。神州大陆对你有贼心的人还少了不成，难道他们全都是瞎了狗眼？”
　　穆子高浅笑道：“兴许他们真是全瞎了……唔……”话还未说完，嘴巴就被拓跋鸿给堵住，而后他还没有回神之际，拓跋鸿的舌头就试探的伸入他的口中，却没等到他的反应，便放肆了几分，横冲直撞的追着穆子高企图躲闪的舌头，寻求着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关于穆子高的气息。
　　他在等待着穆子高推开他，等待着穆子高生气的挥他一巴掌，甚至像以前一般凶狠狠的用匕首抵着他的腰，然后清冷的说道：“你若敢再进一步，我就捅烂你的肚子。”
　　但是，穆子高什么都没有做，宛如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仍他亲吻抚摸，甚至仍他解开了他的衣衫，他都没有反抗。只是，那双蓝眸却愈发的冷清，宛如北冥万年的冰一般，要把人活活的给冻死。
　　拓跋鸿索性不去瞧穆子高的眸子，只是把穆子高抗了起来，推倒在床上，继而又覆了上去，闭上眼睛说道：“云，我只要得到你一次，只要一次就够了，我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穆子高冷冷的盯着他，半晌才说道：“你这样做会让我讨厌你的。”
　　“讨厌我也比这样对我爱理不理的好。”拓跋鸿吼道，随即眼泪哗哗流下，湿了一脸，“我从小就喜欢你，然后你要娶圣女，我就看着看着然后还笑着去祝福你；后来，你终于和圣女分道扬镳了，我想我应该努力去追你，可是你的目光却始终放在一个总是伤害你的人身上。你和轩辕昱一点也不合适，你知道，他也知道？可是，你们为什么总要这般纠缠，为什么不去选择一条轻松的路走呢？”咬着牙，又说道，“云，我只想让你知道，你虽然是神州第一聪明人，但是你也有做错事的时候，我想为你做出一个选择。”
　　他边说边骑在穆子高的身上，边解着自己的腰带。
　　穆子高闭上眼睛，还是一副清冷的模样道：“你会后悔的。”
　　拓跋鸿俯下身，轻轻的吻着穆子高的耳垂道：“放心，我会很轻很轻的对你的。”
　　轩辕昱手捧一卷奏折在将军府后花园边走边看，过门楣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幸而身后的侍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微微挥一挥手，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身后的侍卫说到去请太医来。而后，又蹙着眉自顾自的看着那奏折好一会儿，直到斐宇轩到了他的面前他也未曾察觉。
　　“陛下，我听说您又是一天一夜未眠了。”斐宇轩咳嗽了一声，又躬身说了这句话，才把轩辕昱的注意力吸引到他的身上。
　　轩辕昱挑眉笑了笑，收起奏折放回袖子中，关切道：“你的伤势好了？”
　　斐宇轩轻松一笑：“反正是死不了。”
　　轩辕昱打趣道：“朕可以说是祸害遗千年吗？”
　　斐宇轩知晓轩辕昱因着轻松的拿了南部城，心情颇佳，自然也敢放肆几分道：“这么说来，陛下与臣算是一般的人了。”
　　轩辕昱笑了笑，而后又若有所思道：“阿轩，这次参战可有什么感受？”
　　斐宇轩忙道：“臣实战经验太少，还不足以成大器。”
　　轩辕昱道：“阿轩的本领本就不是在战场上的，每个人都有所长，阿轩的所长是后勤建设。”顿了顿，又道，“攻打苍龙国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算朕有方法想早日结束战争，也要故意拖得时间……阿轩，你先在南部城养伤，待你伤势好转后，就先回盛京。”
　　斐宇轩不解的蹙眉。
　　轩辕昱解释道：“此次东征，古越国几乎倾囊而出，只怕后方空虚，有人会去坐收渔翁之利。”
　　斐宇轩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陛下还是不信任他？”
　　轩辕昱面色平静的拢了拢衣袖道：“防人一手总不至于最后输得太惨了。”
　　正说着，便有太医前来，告的是要为轩辕昱把脉，轩辕昱未允，让其给斐宇轩瞧瞧伤势。随行太医瞧后，道是恢复的良好，并无大碍，轩辕昱这才松了一口气。
　　太医要请退，行了一半，又被轩辕昱叫了回来。
　　轩辕昱犹豫了半晌，才又问道：“一般女子堕胎用什么药物？”
　　太医虽一脸茫然，但还是恭敬的回道：“惯用的药物是红花或者是雷公根，但是这两种药物皆为烈性药，对身体的伤害尤其大，只怕不好还会让母体有性命之忧。”
　　轩辕昱沉吟道：“就没有一种温和的药物吗？”
　　太医道：“陛下，所谓药物皆有三分毒，况且这种药本就是要毒死腹中胎儿的，自然不能用温和的药物。不过，若福大命大，母体无事的话，倒是可以用后期的药物调理，但是人的精气有损伤，怕也要调理好长日子才能恢复。”
　　轩辕昱点了点头，似乎很是赞同太医的话，片刻后又问道：“那若要安胎又用何药？”
　　太医这下就答得顺畅了：“陛下，安胎主要为补。方才微臣说过，是药三分毒，所以这药补不如食补，而且最主要是养，一来睡眠很重要，二来心态平静也很重要。”
　　轩辕昱蹙了蹙眉头，随即挥了一下手，示意太医可以退下了。只是，太医又只行了一半，又被轩辕昱唤了回来。
　　轩辕昱吩咐道：“去开一方打胎的药，速速熬好送朕这里来。”
　　太医虽然不明轩辕昱为何突然要这般做，但不敢怠慢，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斐宇轩瞧着轩辕昱，轩辕昱笑道：“朕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朕介意你最好别问。”
　　斐宇轩道：“不，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轩辕昱挑眉。
　　斐宇轩叹道：“真不知道陛下看上的是何等的倾城佳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的劝道，“太子殿下身子一直不太好，若只有一位皇子怕日后……”
　　轩辕昱抬手道：“皇子只要一个就够了。”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就算日后有新的皇子，那太子也只有一个。谁也不能撼动君儿太子的地位。”又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轩辕昱站了起来道，“阿轩，你再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到前厅议事。”伸了个懒腰，才道，“朕也需要回去休息片刻了，就这样散了去吧！”
　　斐宇轩忙站起躬身告退。
　　轩辕昱踱出了院子，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待到屋前，唤着侍卫在门口等候，理了理衣衫才推门而入。
　　只是，他很不幸的看到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时间仿若是回到了五年前。
　　同样的两个人，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画面，还有同样的心情和愤怒全数的涌上心头。
　　他摸了摸腰间，还好没有当初的软剑，又把手移动到侧腰，寻着了藏在腰侧的匕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走了进去。
　　而他的到来显然坏了拓跋鸿的好事。
　　拓跋鸿侧头瞧着轩辕昱，又赶紧瞧了瞧身下衣衫不整的穆子高，继而再挑衅的看向轩辕昱。而穆子高早在瞧见轩辕昱那一刻就慌了神，现在眸子里全是一派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轩辕昱站定在离床十步远的地方，紫眸冷漠的看着床上的两人。
　　毕竟他已经不是五年前的轩辕昱了，他再也不可能如个泼妇一般冲上前去要对拓跋鸿又打又杀的，尽管他现在真的想一剑解决了拓跋鸿。可是，他必须让自己有更多的耐心，必须看清楚这件事是穆子高再一次的背叛还是拓跋鸿故意为之的。
　　轩辕昱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双手环胸，挑了挑眉，怒极反笑道：“真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只是，我想提醒二位，这里是我的房间，这床亦是我的床。就算二位是客人，我这个主人要尽地主之谊，也不至于在我的房间我的床上干这等事情吧。”
　　穆子高有些绝望的侧过了头。
　　拓跋鸿不明白为什么轩辕昱是这般的态度，只是楞楞的瞅着轩辕昱。
　　轩辕昱摊着手，又道：“若是二位未尽兴的话，朕可以安排别的房间。只是要劳烦二位移驾了。”
　　拓跋鸿从穆子高的身上爬了起来，讷讷的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轩辕昱道：“不就是满足你龌龊的行为罢了。”又看了穆子高一眼，笑得极为欢畅道，“当然，若是云也愿意与你移驾，我是不会阻拦的。”
　　拓跋鸿走到轩辕昱面前，因着比轩辕昱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的瞪着他道：“你这是在羞辱云。”
　　“何为羞辱？”轩辕昱凌厉的回道，“这种事情为人之常情，我只是伤心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云的大胃口罢了。”想了想，又嘲道，“闹了半天，那些清高也不过装的，有什么稀罕的。到头来还不是与我一样的脏。”
　　拓跋鸿向来容不得别人这般诋毁穆子高的清誉，待轩辕昱刚说完，就一拳头向轩辕昱脸上挥去，轩辕昱向后一躲，轻巧的就避开。拓跋鸿第二拳又挥了过来，轩辕昱一把抓住他的拳头，怒道：“人再笨也要懂得进退，不要给你脸面你还不知道往哪里搁。”
　　“老子不需要你这种人给的脸面。”
　　“那好。”轩辕昱怒道，“你想与我打架，是吗？我成全你。”又扫了穆子高一眼，冲拓跋鸿喝道，“穿好你的衣服，出来，我和你打到底。”

　　第二十章 决斗

　　镇南将军府有练武场。
　　轩辕昱那时还被人称为赵介昱，那时个子还没有后园的石桌高的时候，他就总是一脸向往的跑到此处偷偷的看哥哥姐姐们练武过招。曾经，二哥把一杆红缨枪塞到了昱的手中，那红缨枪足足有一丈长，立起来比二哥还高，又有五石重，当二哥的手一松开，小昱儿就被那红缨枪压倒在了地上。偏生小小昱从小就是一个倔孩子，也不哭也不闹，憋红了小脸卯足了劲想要把红缨枪从身上抬起来，却不想憋过了头憋出了一个响屁，惹得哥哥姐姐们笑成了一团。
　　后来，是大哥走过来，替他拿走了压在他身上的红缨枪，又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冲后面的弟弟妹妹们嚷道：“谁都不许嘲笑咱们家昱儿，说不定日后他比你们还厉害呢。”
　　再后来，父亲也来了，见着小小昱儿在这处，便铁青着脸，怒道：“谁让你来这里的，回你该回的地方去，该干什么也去干什么。”
　　……
　　此刻，轩辕昱站在练武场的中央，往事一件一件的涌上心头，不免有些伤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冲拓跋鸿喝道：“这里的武器随便你选。”
　　拓跋鸿不愿道：“这是你的地盘，谁知道你有没有在这些武器中做过手脚。”
　　轩辕昱冷笑道：“若是怕就不要选，直接认输好了。”
　　拓跋鸿不服气的从鼻子里冒出哼哼哼的声音。
　　穆子高叹了一口气，对拓跋鸿解释道：“昱不会那么卑鄙。”
　　轩辕昱斜眼撇了一眼穆子高，不屑道：“别以为你自己能了解我几分。”
　　穆子高叹气道：“第一，这场打斗是你临时说起，怎会有这么充足的时间准备武器陷害拓跋鸿；第二，也是你让拓跋鸿先选武器，试想你怎么知道拓跋鸿会选哪把武器呢？”
　　轩辕昱的笑声更冷：“这么看来，你倒是真关心拓跋鸿。”
　　穆子高摇着头，坦诚道：“我只是在乎你的名声而已。”
　　轩辕昱楞了一下，心中怀疑穆子高故意这番说话是为了分散自己与拓跋鸿对战的注意力，好让拓跋鸿赢了这一场。如此一想，更是怒火中烧，手紧紧的捏成拳头，冲拓跋鸿大喝道：“还犹豫什么，选武器打吧。”
　　拓跋鸿去选了那把红缨枪。
　　轩辕昱站在兵器架子前踌躇了好一阵子，才选了一把玄铁剑，回到场子中央。
　　拓跋鸿本是摆好了架势，但见轩辕昱回来又收了马步，大声道：“你诡计多端，我不信任你，我要与你换武器。”
　　轩辕昱挑了挑嘴角，手一扬，便把那剑扔到了地上。
　　拓跋鸿走了过来，把红缨枪交到他的手中，却不想触及到了轩辕昱的手腕的肌肤，他吓了一跳，退后了一大步摆着手道：“轩辕昱，我不和你打了，不和你打了。”
　　轩辕昱提了提枪道：“好啊，不与我打，就答应日后永远都不见云。”
　　拓跋鸿道：“那我们还是打吧。”又摆好姿势，道：“先说好，是你自己要与我打的，等会儿你若是输了莫要怪我乘那个什么危的。”
　　轩辕昱冷笑着：“自然与你无关。”
　　拓跋鸿又转头对穆子高说道：“云，你可听好了，他自己都说了与我无关，若是等会儿他出什么状况了，你可别怪罪到我的头上来。”
　　穆子高其实一直在观察轩辕昱与拓跋鸿。
　　关于这场比斗他其实是想阻止的，但是他更明白若是阻止怕是轩辕昱胸中的那口怨气除不了，怕是后患无穷，所以不如让他们打一场。他相信轩辕昱不再是当初那个鲁莽的孩子，绝不会冲动行事。他相信轩辕昱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会经过那精密的大脑详细的计划后才会付出行动实施。
　　可是，这一次他却高估了轩辕昱。
　　诚然，碰到任何事情，轩辕昱都会冷静的去处理，甚至有些事情比穆子高做的还要理智还要妥当，但是事情一旦牵扯到穆子高与他自己的感情问题，他的脑子就会如断了一根弦。虽然表现的极为理智，但其实此刻更多的是愤怒的情绪塞满了轩辕昱的脑子。
　　所以，当拓跋鸿这样对穆子高说的时候，穆子高才意识到了自己判断的失误。
　　还没有来得及出声阻止，那两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
　　拓跋鸿自小习武，虽然文采不行但是十八般武器却是样样精通。而轩辕昱幼时身子羸弱，又因为父亲阻扰的缘故，那身武功全靠后天的勤奋所得，中间又遭奸人陷害，腿完全不能直立，自然武功也断了一段时间。说到底，他那身武功在战场上杀杀敌对付对付一般的毛头小贼那确实是绰绰有余，但是面对拓跋鸿这般的高手，便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节节败退，最后被逼到了一处角落。
　　拓跋鸿松了一点防备，得意道：“若是你输了，我就把云带回楼兰去。”
　　轩辕昱用枪挡了一下拓跋鸿的进攻，冷笑道：“那你也要问问云同意不，才行。”
　　拓跋鸿回身看穆子高，轩辕昱趁此机会一枪挑向拓跋鸿的下颚，拓跋鸿躲闪不及，脖子处便被拉出了一道口子。
　　轩辕昱得意道：“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一旦说到云，你就会分心，这样的你如何赢我？”
　　拓跋鸿大喝一声，把手中的刀扔到一旁，扯开自己的衣衫，双目充血的冲轩辕昱喝道：“轩辕小子，这把武器根本就不适合老子。我要公平的和你决斗，用咱们北冥人的方式。”
　　“搏克？”轩辕昱也扔下了手中的长枪，挑眉道，“有意思。”
　　穆子高在场外喝道：“昱，不可任性。”
　　轩辕昱甚至都没有理睬他，就自顾自的解开衣衫的带子，挑衅道：“好，我就与你搏克，若是你输了……”
　　“我保证立刻打包回北冥老家。……当若是你输了……”
　　轩辕昱把袍子扔到一边去，自信道：“放心，我不会输的。”他□的胸膛显出一种健康的色泽，不同于拓跋鸿的黝黑，也不同于穆子高的白皙，那是一种光洁如蜡的象牙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有着迷人的光泽。正巧有一颗汗珠从下颚滴下落在了胸脯上，缓缓的下滑，带出了一道汗渍。
　　穆子高有些尴尬的撇过了头，脸上一片火烧云。
　　轩辕昱捏了捏手腕，冲拓跋鸿喝道：“来吧！”
　　拓跋鸿猛然扑向轩辕昱，想抱入他的腰抗起来来一个过肩摔，却不想轩辕昱放低的重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住了拓跋鸿的胳膊，挡过这一次的搏斗。拓跋鸿又抬起脚想勾倒轩辕昱，轩辕昱岂会没有料到他的想法，知道自己硬抗是抵不过拓跋鸿的蛮力，于是借助拓跋鸿的胳膊的力道向他微微一倾斜，倒也灵巧的再一次躲了过去。
　　穆子高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又冲场中的两人喝道：“你们两个给我住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可是，那两人本就是因为对方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身上皆有煞气，都恨不得把对方致于死地，当然是听不见穆子高的威胁声，拳来脚往，招招都向着对方致命的部位而去。
　　拓跋鸿朝轩辕昱脸上挥了一拳，轩辕昱侧头躲了过去，拳风还是扫到了脸，刮得生疼生疼的，他朝地上唾了一口，骂道：“你这个野蛮人，你根本就配不上云，他也瞧不上你，你缠着他，你有何居心？”说话间，轩辕昱也是一拳揍向了拓跋鸿的肋骨。
　　拓跋鸿后退了一步，闪了过去，怒道：“你他妈的你才是野蛮人。全世界谁和云在一起，老子都不反对，只有你，你他妈的咋就不去死呢。拖着云拖得他要陪你去死，你这个妖精祸害，老子今天是替民除害。”
　　“你替民除害了，他还是喜欢我，说不准还要为我殉情。”
　　“你他妈的真不要脸。”
　　“总比你这条狗连脸都没有的人强。”
　　“你他妈的，你才是狗。”
　　“狗急了才会咬人，所以你不是狗还真冤枉你了。”
　　“老子打死你！！！！”
　　拓跋鸿被轩辕昱这么一激，下手更重，招招都似乎是带了火星似的，向轩辕昱的要害挥去。轩辕昱本来武功就不如拓跋鸿，闪了几拳又挥了几拳，终于有吃力的迹象。而拓跋鸿逮着这个破绽，捏得拳头咔咔作响，那双眼睛忽然间就如草原的猎豹一般闪着嗜血的光彩。
　　穆子高心道不妙，正要提剑上前为轩辕昱挡住这击时，拓跋鸿的拳头已经如闪电一般击中了轩辕昱的腹部，而轩辕昱随即就吐了一大口鲜血身体不支的跪了下去。
　　“昱！！！！”穆子高大喝一声，脸色苍白的上前要扶轩辕昱。
　　轩辕昱却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擦尽嘴角的鲜血道：“我还没有倒，不算，继续来。”
　　可是，分明他的全身都止不住轻颤，许是那身子受了极大的伤害根本就站立不稳而至。
　　穆子高扶着他，眼睛里全蓄满了泪水：“昱，不打了，我说了不离开你就绝对不会离开你的，谁都不能插入我和你之间，谁也不能。所以，这场决斗根本就没有意义。你现在在生病，不能再打下去了。”
　　轩辕昱侧头瞪着他，怒道：“我没有生病。”
　　穆子高以为是轩辕昱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忙附和道：“好，好，你没有生病，没有生病，咱们不打了。”
　　拓跋鸿也知道刚才那拳过重，又是击向轩辕昱的腹部，只怕现在轩辕昱腹部肝脾都有损伤了。可是，这也不能怪他，是轩辕昱故意激怒他的，而且……
　　他抿了抿唇，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走到穆子高的面前，低着头，不安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说道：“云，我不是故意的。”
　　穆子高不仅不责备他，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拓跋鸿忽然之间更是不安了，他想认错他想忏悔，他想说他以后再也不那样对云了，他还想说他以后也不去挑战轩辕昱了。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云要理他。现在云连理睬都没有了，他完全慌神了。而他一慌神就会乱说话，于是他不安的慌乱的对云说着：“云，我……我赢了!”
　　“谁说你赢了？”轩辕昱咳嗽了几声，又吐了一大口鲜血出来，“我还没有倒，我们再……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穆子高横抱了起来。
　　穆子高冲着拓跋鸿冷冷的说道：“你，即刻收拾东西回你的北冥去。我不想见到你。”
　　“云……”拓跋鸿委屈的快要哭了出来。
　　穆子高更加冷漠的说道：“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说完，就抱着轩辕昱离开，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冷冷的说道，“若是你再在我面前出现，那么我会中断楼兰国与北冥国之间的贸易，同时我也不会再对北冥国客气，相信楼兰打下北冥还是绰绰有余的吧。……我想你的父皇应该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发生。”说完，就再也没有回头的离去。
　　拓跋鸿在其身后呆立着站了很久很久……
　　回到寝室，穆子高把轩辕昱安置在床上，便立刻为他把脉，半晌后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道：“可能损伤了脾脏……”想了想又道，“若是里面出血的话，我怕……”
　　轩辕昱捂住腹部，那处的疼痛让他脸色苍白。他咬着牙问着穆子高：“你怕什么？”
　　“若是里面有裂口，怕不能快速愈合从而流血至腹部，导致伤口溃烂。”穆子高想了想，咬牙说道，“所以，我要切开你的腹部然后缝合伤口。”
　　“不行！”轩辕昱想也没有想就拒绝道。
　　穆子高摸着轩辕昱的头，安慰道：“放心，我会用麻醉散，所以你只是安安静静的睡了一觉，不会很疼的。”
　　轩辕昱恶道：“我说不行就不行。”
　　“为什么？”
　　房门推开，有一小士兵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到了轩辕昱的床边，先是恭敬的对穆子高行了行礼，又给轩辕昱跪下道：“陛下，御医已经把您要求的药熬好了。”
　　轩辕昱忍着腹痛，点头要其放置一边，又挥手让小士兵退下。
　　穆子高看着那药，蹙起了眉头：“这是什么药？”
　　“给我喝的。”
　　“你生病了？”
　　轩辕昱没有说话，只是咳嗽着端过那碗药：“云，你知道吗？我有很多事要做。”
　　“嗯？”
　　“我要攻打苍龙国，我要统一天下，我要让神州大陆永远没有战争。”轩辕昱无奈的笑了笑，“不，永远这个词太飘忽了，至少我希望我的后代不用经历战争，我希望君儿能健康快乐的生活，不用像我们一样南征北战。我还要建立万世不朽之基业，所以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嗯？”
　　“我只恨时间不够用，决计不会去耽搁自己的一刻钟。”
　　“嗯！”
　　“还有，我不是女人。”轩辕昱无奈的一笑，把碗端到了自己的嘴边，“云，我不是女人。”
　　“红花和雷公根熬成的堕胎药，对吗？”穆子高忽然问道。
　　轩辕昱拿碗的手微微一颤抖，有数滴药汁从碗中洒了出来。
　　穆子高看着轩辕昱，笑的很温柔道：“我知道你不是女人，我也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必须是你自己去做的。如果……那你势必要离开这里……所以，我尊重你的决定。”

　　第二十一章 布局

　　数日后，轩辕昱在将军府正厅与众将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用沙丘堆成的苍龙国模拟图，上面插满了小旗子。轩辕昱站在沙丘前，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棍，对众将说着：“苍龙国防御共分为五步。南部城为第一道防御系统，也是最容易拿下的防御；第二道是夹在南部和楚州城之间的楚云十州，其中又有三道主城为重点防御城市，分别是嘉兴城，楚庆城，梁宜城。”轩辕昱边说边用木棍指了指沙丘中几处插了小红旗的地方。
　　“这三座城的位置大家看见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轩辕昱继续说道：“这三座城正好就给苍龙国拉出了一道防线，不动则以，一动乃全动，所以单一的攻破这些城是决计行不通的，要么就围着他们熬他们的时间，要么就三座城一起进攻。”
　　轩辕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而后却是一阵咳嗽，他慌忙的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的丝巾，瞬间血就染满了丝巾。
　　众将领皆关切的看向轩辕昱。
　　轩辕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斐宇轩站得离轩辕昱最近，他扶了轩辕昱一把，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没事吧？需要叫太医不？”
　　轩辕昱把丝巾向后一扔，又摆了摆手，继续对众将领说道：“到时候，我会让穆子高指挥大家……”
　　话音还没有落，四周就响起抗议声。
　　“凭什么让外人指挥我们？”
　　“我不管别人，反正我只听陛下一个人的。”
　　“对，陛下让我打，我就打。陛下让我守，我就守。让我去听别人的，门都没有。”
　　“……”
　　轩辕昱不悦的扫过这群将领，众将领在触及到他冰冷的目光时，纷纷住了口。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早就摸清了轩辕昱的脾气。
　　轩辕昱若是开心的时候，你又恰好作对了事情让他满意了，那你要什么奖励只要不过分的，他都会尽量满足；但是一旦他生气了，管你对帝国有多大的功劳，只要敢在这个时候去拔老虎的胡子，那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在这群人的记忆中，最惨的一个是前户部尚书。当时他惹怒了轩辕昱，轩辕昱没有当场发作，事后找人去查户部的账目。那户部尚书本是谨慎小心的人，却偏偏还是让轩辕昱查出了一点儿的小漏洞，然后轩辕昱马上把这件事扩大。自然户部尚书没有留下，他的九族也没有留下。而所有人都记得当时是炎夏季节，那行刑的人先是打烂了户部尚书的嘴巴，让其说不出话来，而后把他架在支架上，像烤羊肉一般活活的烤了三天三夜，人都成肉干了才让其断气。
　　那一年，盛京城除了皇帝陛下以外没有人敢吃烤肉。
　　总之，轩辕昱是暴君，实实在在的暴君。而他残暴统治的后果是建立了一个完全听命于他，看他脸色行事的王朝制度。虽然这样的制度在日后若一直这样下去定然是会出现弊端的，但是它却在这个乱世有效的迅速的让轩辕昱掌握并扩大了手中的权利，从而有实力敢与楼兰，苍龙等强国叫板。
　　此刻，轩辕昱冷笑了一声，说道：“朕知道各位想对朕表忠心，朕也很乐意的看到了各位的衷心。但是，有时要建立一个真正理想的国度，衷心是不够的。”众将领面露疑惑之色，轩辕昱指着自己的心脏道，“衷心是放在心里的，而不是随意的拿出来向朕炫耀的，朕不稀罕这样的衷心。”
　　众将领脸上有难堪之色。
　　轩辕昱继续道：“朕让穆子高在未来担任你们的统领自有朕的用意，你们将会看到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将领是如何出神入化的领兵作战的。”顿了顿，摸着下巴又道，“当然，这南部城一战他不是没有折损一兵一将吗？所以，日后让他当将领的时候，怎么得也要让他有所损失，对不对？”
　　众将领皆有所悟，面露惊喜之色。
　　轩辕昱拿着木棍接着道：“剩下攻下苍龙国还有三道防线，分别是楚州城，白石城和最后的天京城。”轩辕昱犹豫了一下道，“楚州城的将领是朕昔日的好友司徒俊，这场仗朕要亲自来打。所以……”他的目光锐利的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朕要你们给朕拖延时间。从现在起，到正式布兵攻打楚州的那日，朕要你们拖延十个月，一天也不能少。”
　　一个叫蓝哲的年轻将领站了出来，拱手对轩辕昱说道：“陛下，臣不明白？”
　　轩辕昱捏着木棍，冷淡的说道：“这是军事机密，不需要明白。”
　　蓝哲一听是军事机密，知道再问便是杀头的大罪，便退后了一步，立着挺直道：“是！”
　　轩辕昱看着楚州城那面小旗，喃喃道：“十个月，只需要十个月便好。”
　　斐宇轩却在这时疑惑的看了轩辕昱一眼。
　　会议结束后，轩辕昱与斐宇轩一前一后的走出了议事厅。
　　轩辕昱问道：“阿轩，你心中有事？”
　　斐宇轩笑道：“臣只是在想，十个月这个日子会不会太巧合了。”
　　轩辕昱也笑道：“朕这些日子都在想，若是帝国多了一个二皇子，应该是帝国的福气吧。”
　　斐宇轩蹙了下眉头，大胆道：“未必。”
　　轩辕昱摆了摆手：“阿轩，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即便多了一个皇子，也不能撼动太子殿下的地位。”又顿了顿，才说道，“朕已经发出公文，令人带君儿前来。……朕想，是时候让他见识见识何为战争，何为政治了。”
　　斐宇轩惊诧道：“可是，太子殿下还那么小……”
　　“不小了！”轩辕昱手捏成拳头放在嘴边，又咳嗽了几声，“说不定哪天朕就不在了，朕不希望有任何人提出反对君儿的意见。”看了看斐宇轩，笑道，“若是有，阿轩你会如何做？”
　　斐宇轩忙跪了下去，镇定道：“杀无赦！”
　　轩辕昱微微一笑，但随即紫眸又闪过一丝微笑的光芒。他拍了拍斐宇轩的肩，示意他站起来，而后在他耳边轻声道：“阿轩，朕有一件你很在意的东西。所以，你也不要做出任何让朕失望的事情来，懂吗？”
　　斐宇轩打了一个冷颤，随即镇定的点了点头。
　　与斐宇轩一番交谈后，轩辕昱辗转着回了卧室，见穆子高不在，也未必放在心上。说到底，他与穆子高皆是大男人，而且还分别是神州大陆两个强盛帝国的皇帝，况且说到底老夫老夫的，怎么也不该有当初在龙源彼此刚刚交心时候的缠绵。
　　总归他轩辕昱每日里该干什么自然干什么，不需要向穆子高说明。而穆子高亦一样，他要做什么事情自然也不会向轩辕昱汇报，而轩辕昱自然更不会像女人一般每天要去盘问追查。
　　轩辕昱转身关上房门，却见窗户上似乎有一个竹筒。他蹙了蹙眉头，警备的听了听房门外的动静，确定无人后，又开门唤来了两名士兵，吩咐着守住房门，如若穆子高出现了立刻出声给他提醒。
　　吩咐完后，才又关闭房门，走到窗边拿起竹筒。
　　又犹豫了片刻，才打开竹筒，抽出塞在里面的信纸。
　　纸张很薄，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上面并没有任何的字迹。
　　轩辕昱去点燃了书桌前的一盏宫灯，把纸放在宫灯上烤了一烤，纸面上的字迹渐渐的显示了出来。
　　君上，一切如旧，无异样！
　　轩辕昱眉头轻敛，看着那些字出神。片刻后，他把纸张点燃，那些曾经的字迹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又怕留下的灰烬让穆子高看见要起疑，又寻了一张抹布，倒了些许隔夜的茶汁在上面，把桌面完完全全的擦了一遍，又开窗散尽屋中烧糊的味道。做完一切后，才安然的从书柜中随意的抽出一本书籍，躺在卧榻中胡乱的翻阅着，脑子中却一直回想着那纸条的内容。
　　许是受了伤久久未愈的缘故，又许是身子受孕的缘故，不过一会儿功夫，睡意就袭来。
　　期间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雷电交加，风雨不止。
　　他腹痛不止，觉得身下穴口处流出了一滩血水。而他身边只有一个香香，哭得脸都花了，死命的握着他的手，叫着：“昱哥哥，你说现在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怎么这样了……会不会死人……”
　　他痛得呼吸加重，头脑空白，根本就没法去回答香香的话了。
　　空中一道闪雷炸下，仿若是老天对他的斥责一般。……男人生子是违天之道，是该遭天谴被天罚的……可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根本没有办法去后悔……不，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香香哭喊着：“昱哥哥，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他死死的咬着下唇，手抓紧香香，拼着一丝神智，无力的说道：“香香，去，你去把前些日子买的刀给我……”
　　香香摇头：“不，不行。”
　　那刀是前些日子香香在外面做工赚下的钱买的，本是为了防止一路上遇见什么土匪强盗用于防身的，却不想因为价格太过于便宜，那刀质量自然好不哪里去，刀口钝的连树皮都砍不下来。
　　轩辕昱却咬牙道：“别说那么多废话，让你拿你就拿。”
　　香香犹豫着犹豫着，终还是去拿来了那把刀。
　　轩辕昱握在手中，掂了掂，又说道：“去，用火把刀烤一烤。”
　　香香照着去做了，而后又交到轩辕昱的手中。
　　轩辕昱虚弱道：“你先出去！”
　　香香摇着头道：“不，我要在这里守着你！”
　　轩辕昱嘴唇动了动，也没有力气再和香香争执下去。他撕破衣摆，将那些碎布咬在嘴里，而后把刀对准了自己的肚子……
　　“啊！！！”
　　轩辕昱忽然从那场噩梦中醒了过来，吓出了一头的冷汗，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肚子，似乎现在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疼痛一般。
　　他揉了揉额头。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了，穆子高亲自拧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见轩辕昱脸色有点不大对劲，忙几大步走到轩辕昱的身边，关切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说着便抬手要给轩辕昱把脉。
　　轩辕昱缩回了自己的手，轻声道：“没事，就是才做了一场噩梦。”又看向一旁的食盒，孩子气的笑道：“云，我正好饿了，结果你就送吃的来了。呵呵，啥叫心有灵犀，这样就是了。”
　　云转身把食盒提到桌子前，又把食盒中的菜肴一盘一盘都端了出来，笑道：“这些是我特意给你做的，都是针对你现在身子的情况做的。所谓药补不如食补，现在要多点吃……”
　　“好啦好啦！”轩辕昱站了起来，无奈的打断了穆子高的话，“你现在这样都快啰嗦成老妇人了！”又瞟了眼桌上的菜，不满道，“怎么没有凤凰蛋？”
　　“那东西太油腻，你吃了对你没好处。”
　　轩辕昱楞了一下，颇有些不满，孩子心性一起，便气鼓鼓的说道：“可是，我现在偏想要吃那东西。”
　　穆子高温柔的一笑，似芝兰玉树，隔岸开花：“等过了这阵子，你想吃我便做给你吃。”
　　“我不信。”
　　“那怎么样你才信？”穆子高还是微笑着把轩辕昱按在了椅子上，殷切的给他盛了一碗鸡蛋羹。
　　轩辕昱哼了一声，嘀咕道：“不信自然你说什么都不信了。”说着就小小吃了一口鸡蛋羹，继而惊喜道，“这里面放了什么？”
　　“一点点枣泥。”
　　轩辕昱又吃了一小口，乐道：“云，你不去当大厨真是可惜了。”想了想，又摇着头道，“错了错了，若你去当了大厨才可惜了。”又笑了笑，“你怎么就那么聪明呢？什么都会？”又叹了一口气，“我要怎么做才有超越你的可能呢？”
　　“为什么一定要超越我呢？”穆子高温柔的说道，“在你身上有些东西，是我穷尽一生也无法超越的。”
　　轩辕昱楞了一下，紫色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连穆子高都看不怎么明白的光彩，随即他恢复常态笑道：“我发了公文让人把君儿给接过来了。”

　　第二十二章 并肩

　　轩辕余君来的那日，是在雨后的黄昏。他被一个老宫仆抱着到轩辕昱的面前，眼睛长得老大老大的，却只能看见轩辕昱一个模糊的影子。
　　轩辕昱把儿子抱了过来，例行询问了他一些日常的生活学习情况，才问到一半，穆子高就回来了，看着轩辕余君，眼前一亮，尽是没有得到轩辕昱的同意，就去把轩辕余君抱入了自己的怀中，笑着捏着他的鼻子，问道：“君儿，知道我是谁吗？”
　　君儿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传入鼻子中，又眨巴了几下眼睛，咯咯笑着搂住穆子高的脖子，叫唤道：“爹爹，君儿好想你啊！”而后，又有些不安的瞅了瞅轩辕昱的方向，忙又改口说道，“父皇，君儿其实也很想你的。”
　　轩辕昱嘴角勾了勾，低头继续看才送到手中的公文。
　　穆子高细心的给君儿检查了一番眼睛，问道：“君儿，最近光线暗了，是不是能看见一点点东西了。”
　　君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回答着：“能看见点点东西了，不过还是很模糊。”眨巴着眼睛，他又抓着穆子高的手，说道，“不过，爹爹放心吧，君儿的眼睛比起从前来说好多了，爹爹医术高明，君儿很快就会完全康复的。”
　　穆子高微微有些惊诧。
　　这算是什么状况？这个孩子是在安慰他吗？什么时候他要一个孩子安慰的地步了？
　　这种状况还真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轩辕昱却在这时放下了公文，忧心忡忡的向窗外看了看。
　　穆子高发现异常，问道：“怎么了？”
　　轩辕昱蹙眉道：“忽然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穆子高也敛起了眉，经轩辕昱这一提醒，才想起今日是重阳节，而他们这些日子帮着备战部署，尽是把这等日子给忘了。又想到这南部城是昱从小长大的地方，而他一起长大的哥哥姐姐大约也是埋在这附近的。只怕他忽然提起这事，就是想起了故去的哥哥姐姐。
　　穆子高也看向窗外，天色灰蒙蒙，怕是有一场好雨要下。若是现在出门，自然不能带太多的侍卫在身边，一来怕保护不了轩辕昱的安全，二来万一他的身子受凉怕又是一番折腾。
　　而轩辕昱自然也想到了这些问题，所以才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几次开口，但是最后还是半字未吐，只怕也是犹豫着拿不定主意。而在五年甚至更早之前，他拿不准主意的时候总是会让穆子高决定，因为他相信子高不会害他，总是会把他保护的好好的。可是，现在他习惯了一个人想问题。诚然，即使子高现在没有害他之心，但是他仍是觉得凡事都要自己去决定，因为只有自己才是永远不会害自己的。
　　屋子中难得沉默了下来。
　　君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哒吧着小嘴，不停的往子高怀里钻。子高微笑着拍了拍君儿的后背，把他抱了起来，向内室走去。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回来，轻声对轩辕昱说道：“若是你想去，我们就去吧。”
　　“不了！”轩辕昱又重新拿起公文，“那些回忆都是赵介昱的，和轩辕昱已经没有关系了。”想了想，又道，“明日若你有空，就随我去一趟嘉兴城吧。”
　　穆子高蹙眉道：“恐怕那方现在不大好进去。”
　　轩辕昱道：“我们未必要进城。”他说着就展开了一副地图，然后指着嘉兴城外的一座山，说道，“我们明日去这处踩踩点。”
　　“就只有你我？”
　　“对，只有你我。”轩辕昱说话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穆子高自然见着，他有些不安的蹙了蹙眉头，片刻后只是抿了抿唇，仿若没有看到一般轻轻的点了点头。
　　长风万里，卷起千层狂沙；重山叠翠，江山美妙如画。
　　穆子高一身黑衣，轩辕昱一身红色的盔甲，骑马并肩踏上峰顶。穆子高先跳下马，转到轩辕昱身边去，又小心翼翼的扶他下马。轩辕昱不悦的蹙起了眉头，本能的避了一下，但又想到穆子高毕竟也是出自关心，这才稍稍放宽了一下心，借着子高的力下了马。
　　峰顶的风很大，狂虐着吹着二人的衣衫。
　　轩辕昱摘下腰间的一个酒壶，拔开塞子，递给了穆子高。穆子高疑惑的接过，只听得轩辕昱说道：“在这种情况下，唯有饮酒才是酣畅淋漓的事情。而我不能饮酒，只有你把我的那份酒给饮了。”
　　穆子高舒开了眉头，笑着饮了两口酒，手微微一抬，指着远方的若隐若现的群山与斑斓的流云，感叹道：“荣华富贵，天下权柄，江山社稷，不过转眼成空，唯有这如画的风景和一真心之人在其身边才不枉此生一遭。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醒惟我醉。”
　　轩辕昱也望向那层峦叠嶂的群峰和瞬息万变的流云，笑着问道：“仅只看见了江山如画吗？”
　　穆子高仰头又饮了一口酒，微笑道：“我知道你想什么？”
　　轩辕昱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穆子高接着说道：“从前，你我还在龙源的时候，你问过我如何才能止战，我没有给你答案。”
　　轩辕昱点头道：“因为那时候你知道你给了我答案，我也不会听从你的。”紫眸微微眯了眯，又说道，“若要止战，必要先战，对吗？一将功成万骨枯，生于乱世，于百姓是苦楚，于我们是幸运。止战之殇，止战之殇，只有剑出策马，统一神州，方能建立你我都想要的那个社会，建立你我都满意的制度。”
　　穆子高没有接话，蓝眸浮出一丝异样的光彩。
　　轩辕昱说道：“你我联手，苍龙国势如破竹。……到时候神州大陆上能与你我抗衡的人几乎就没有了。……天下间只会有两个王了……”
　　“你想说，一山容不得二虎，天下容不得二王，对吗？”
　　轩辕昱挑了挑眉，笑得有点虚伪：“我不想与你兵戎相见。”
　　穆子高微笑道：“自然，我也不愿意。”
　　轩辕昱却追问道：“可是，总有一日，你的矛头会指向我的，对吗？”
　　穆子高摇头，又是宽慰道：“即便我不为你想，我也要为君儿，还有……”他的眼睛瞟过轩辕昱平坦的腹部，“我们的孩子着想。我不会把他们推入战争，让他们在炮火的洗礼中成长。”
　　轩辕昱沉默了片刻，目光悠远的看着山下，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是在迷茫。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道：“云，为我吹一曲吧。”
　　穆子高拿出了腰间的玉箫，侧头询问道：“你想听什么？”
　　轩辕昱想都没有想，就说道：“惟爱伊。”
　　穆子高抬手放箫至唇边。
　　曲子从箫中流出，轻松悠扬的，诉说的是一位字为逸云的人对一位名昱的人无限的爱意。
　　云惟爱昱。
　　这句话是刻入到灵魂中的，终其一生，无怨无悔，不离不弃……
　　轩辕昱侧头看向穆子高。
　　忽然就想起了五年前还没有生出那些事故时的子高。
　　他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清月下抚弄玉箫。微风一过，他的长发就与白衣一起翩翩起舞，远远看去，是何等的超尘脱俗，可望而不及。
　　而那时的轩辕昱总是紧紧的抓着穆子高的手，他怕自己一放松了穆子高就会随风而去，羽化成仙。后来，他还把他的这个想法告诉了穆子高，子高笑得很耐看，无奈的说着他是孩子气。
　　那时，子高说着，若是真要羽化成仙了，那他会舍不得轩辕昱。所以，还是安安心心的做凡人好，就算命运捉弄做不了凡人了，那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带轩辕昱也成仙的。
　　轩辕昱笑着很开心，却嘴犟的回道，说的是云你比我还孩子气。
　　现在想起来是好遥远的事情了。
　　他再也不会说那般孩子气的话，再也不会嘴犟的去回应穆子高的话。只是因为穆子高似乎决意要与过去做个了断一般，再也不穿白裳，只着黑衣了。
　　“为什么总是穿黑衣服？”轩辕昱终还是把这句话给问了出来。
　　“耐穿，不显脏。”似乎是料到了轩辕昱会这般问，穆子高这个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却不知这般的答案更让轩辕昱疑心。
　　穆子高忽然说道：“不如，我再为你吹一首曲子吧。”轩辕昱还没有答允，他就已经抬手把箫放至嘴边，调子就从箫孔中传了出来。
　　这次的箫声有了几分飘扬的感觉，是那种看破了世事看穿了红尘的洒脱。可是，轩辕昱听着听着就蹙起了眉头，因为别人听不出来，他却听得分明。子高的箫音除了洒脱外，实则藏在里面的是一种诀别的意味，月有圆缺，人有聚散，不过是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的事情。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无酒明朝醒，管此刻是不是梦呢，只要能让人耽溺在其中便无妨。
　　轩辕昱脸上有些骇异。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不要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也不要明日美梦破碎伤心绝望。他要的是一辈子，不关上辈子的事情，也不关下辈子的事情，谁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谁又知晓下辈子还会不会遇见。他只要这辈子抓着穆子高的手，不离不弃。
　　可是，现在穆子高却用箫对他说着，此情难再续。
　　他不甘，绝对的不甘。
　　轩辕昱挣扎着拽住穆子高的衣袖，而后厉声道：“别吹了。”
　　穆子高侧头冲他轻轻一笑，片刻后却是说道：“昱，你听岔了。”又叹了一口气道，“我的箫声，你已经听不出其中真正的意义了。”
　　轩辕昱脸色又是一变。
　　但是，穆子高没有给他深想下去的机会，就一把搂他入怀中，轻声道：“听得出来有什么关系，听不出来又有什么关系？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不，未来你都会在我的身边。”
　　顿了一下，冲轩辕昱扬了扬酒壶，眼中漾出了水一般的柔情：“昱，你停靠在此的岁月，我愿意……把酒相陪！”

　　第二十三章

　　接下来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轩辕昱一直都很忙。究竟在忙什么呢？他其实也不大说的清楚，一方面忙着在楚云十州三城布下防线，一方面忙着教育君儿作为一个储君应该知道的事情，最后最重要的一方面，他忙着睡觉休息。
　　自从肚子里多了一个东西后，他的身体状况就一直不如以前，且不说拓跋鸿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势迟迟未见痊愈，就是以往一日只需要睡两个时辰的他，如今却在不知不觉中每日都要睡五六个时辰才醒。
　　后来他去询问了穆子高。
　　穆子高说，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身子很虚弱，所以需要靠睡眠来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子高在轩辕昱的食物中添加了一些催眠成分的药物在里面，帮助轩辕昱睡眠。
　　轩辕昱知晓穆子高是为了他好，只得耐了火气，闷哼了一声并没有太多话。
　　三月后，已经进入深秋季节。
　　轩辕昱的肚子微微有一点胀大了，但是并不十分明显。众将领只当他最近运动量小，所以导致发胖了。赵行诺与轩辕昱关系十分密切，就曾摸着下巴瞧着轩辕昱的肚子，打趣着：“小叔，你最近吃太多了吧。造这样发展下去，你这个神州第一美人的称号怕保不住要换人了。”
　　轩辕昱当时正在批复一叠公文，听着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向赵行诺那方踹去，怒道：“谁他妈爱当神州第一美人就当去。”
　　赵行诺弹跳开，揉着脑袋说道：“小叔，我是怕你再这样长胖下去，那楼兰国皇帝就抛弃你了。”
　　轩辕昱美目一瞪，不怒而威道：“他要敢，我现在就去把他脚筋抽了。”
　　赵行诺怎会不知道轩辕昱说的是玩笑话，也不接口子，只是笑着说道：“小叔，要不日后我天天早上来叫你，咱们去场子练练。”
　　“我的行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安排了？”轩辕昱不悦的说道，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肚子，感觉到那处若有若无的心跳，微微的一笑。但瞧向赵行诺的时候，笑容便隐了去，怒道，“有这个闲功夫，不如去操兵。马上就要攻打楚云三城，你小子少给我分心管其他的事。若你那队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认你是我侄子，该是什么样的军事处罚就是什么样的。”
　　赵行诺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穆子高抱着轩辕余君进来，见着行诺在，也不知道是该进来还是该退出去。
　　轩辕昱瞪了赵行诺一眼。
　　赵行诺耸了耸肩，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就离开。”待到穆子高身边时，他又说道，“我说小叔夫，咱小叔现在都胖成那样了，你也不劝劝，还每日里给他做那么多吃的，你难道故意想养肥他把他关起来不让别人瞧了。”
　　轩辕昱抓着桌上的砚台就扔了过去。
　　赵行诺慌忙的跳开，躲过了这一劫，蹦跳着赶紧离了屋子。
　　穆子高说道：“都准备好了，你那交代完了吗？”
　　轩辕昱点了点头。
　　轩辕余君抱着穆子高的脖子，问道：“爹爹，我们是要出去玩吗？”
　　轩辕昱不悦道：“整日里只知道玩，没出息。”
　　轩辕余君小嘴一歪，不敢再说话，兴致被打击了不止一点点。
　　穆子高拍了拍他的后背，宽慰道：“君儿，马上就要和爹爹和父皇去过只有我们三个人的生活了，开心不？”
　　君儿快乐的点了点头。
　　轩辕昱低着头，又查看了最后几本公文，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什么时候出发？”
　　穆子高温柔道：“我都准备好了，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轩辕昱批完最后一道公文，说道：“就现在吧。”
　　半个时辰后，轩辕昱把一切安排妥当后，踏上了去哭墙的马车。
　　因为轩辕昱身子的缘故，所以谁都没有惊动，上路的人只有他们父子三人。穆子高在外赶着车，轩辕昱在马车里搂着君儿。
　　君儿问道：“父皇，君儿有一事不明白？现在爹爹不在，所以才敢询问父皇？”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道：“那你有何惑？”
　　轩辕余君脖子向外张了张，似乎在确定穆子高在专心赶走，没有注意里面的情况，才搂紧轩辕昱，轻声的问道：“父皇，为什么我们要这样撤离战场？是因为父皇生病的缘故吗？”
　　轩辕昱楞了一下，随即欣慰的摸了摸君儿的小脑袋，和声问道：“君儿怎么知道父皇生病了？”
　　轩辕余君眨巴着大眼睛，说道：“一来，父皇最近变得比较贪睡了；二来，父皇长胖了；三来，我看见爹爹让父皇喝那些难喝的药，就像爹爹哄君儿喝药一样；四来……”君儿顿了一下，嘴巴微微动了几下，似乎是在犹豫什么，最后才开口说道，“四来，若父皇没有生病，是不会这么着急的召君儿来，并且这几天一直在教导君儿何为治国之道。”
　　轩辕昱微微有些惊愕：“那何为治国之道？”
　　轩辕余君低下头想了片刻，才道：“以‘性善论’为治国根据，以‘致中和’为治国理想，以‘中庸之道’为治国方法，以‘德主刑辅’为治国模式。”
　　轩辕昱眯了眯眼睛，他记得他教育君儿的皆是“以法治国”，人有好恶，人有贪欲，故而民好治也。君主应该有无上的权势，要有独掌军政大权，驾驭群臣，掌握政治，推行法令策略和手段的权利，要无限的维护君主的地位，只有当权利皆掌握在一人手中时，才可以随心所欲的指挥群臣，从而达到君主专政的目的。
　　可是，显然君儿的想法是违背了他的想法的。
　　轩辕昱轻声问道：“是不是爹爹教你的这套治国思想？”
　　轩辕余君点着头，又道：“爹爹说父皇的治国之道用于乱世，定是一代枭雄，怕是日后统一天下的人非爹爹莫属。”
　　轩辕昱嘴角动了动，瞧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
　　轩辕余君继续道：“但是，若要让帝国长治久安，昌盛繁荣的话，父皇的那套治国之道就是行不通的。……”轩辕余君瞧了瞧轩辕昱的脸色，并无异常，他才接着道，“爹爹还说，父皇不信人本善，不信以德服人，以礼待人才是根本，却一味的去扩大以法束人，这样在短期内是能建立出一个完完全全听命于自己的政权，但是君始于民，依于民，民乃君之根本，刑法不能过重亦不能过轻。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也。”
　　轩辕昱问道：“这些都是爹爹教给你的。”
　　轩辕余君点头，又说道：“我自己也综合了父皇和爹爹的思想，然后整理出来的。”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暗叹儿子继承了穆子高的聪慧，正是得意之时，又听见轩辕余君问道：“父皇身子究竟有何不适，可以告诉君儿吗？”
　　轩辕昱笑着摇头道：“暂时还不能。”又一手按着自己的腹部，一手摸着君儿的脸蛋，问道：“君儿想要一个弟弟吗？”
　　轩辕余君瞪大了眸子，兴奋的点头。
　　“那若是你有了弟弟，你会如何待他？”
　　轩辕余君想都不想就说道：“君儿会疼弟弟，如世上珍宝。”
　　轩辕昱捏了捏君儿的脸，正要说话，忽然马车一停，只听得外面有人喧哗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第二十四章

　　其实，这兵荒马乱的出现一两个盗贼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但稀罕就稀罕在，这群盗贼太有眼光了。轩辕昱一行走的不算是僻静小道，是苍龙到古越的官道，路过的商旅行人每日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可是这群盗贼谁也不挑，偏偏就要去挑这最麻烦的一辆马车，不得不说他们是运气非常好，当然这个运气是霉运。
　　遇到了轩辕昱这个煞神的人，怕没有几个人会说自己是走了好运的。
　　轩辕昱搂紧了轩辕余君，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只听得外面穆子高扬声道：“各位英雄好汉，我等只是路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这点小钱不成敬意，全当给各位英雄好汉买酒喝了。”
　　轩辕昱冷笑更甚。
　　子高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他往往忽略了人性中本就有的贪。一个贪字，便可以让原本纯善的人化身为恶魔，你给了他们一点甜头，他们怎么也尝不够的，就会想要更多更多。
　　如若此刻是轩辕昱在外面，怕是二话不说，通通都给杀了个干净，省得麻烦。
　　果真，就听见那群人中有人问道：“马车里的人是谁？”
　　穆子高的声音中有丝不悦，但还是礼貌的回答着：“是在下的家眷。”
　　“家眷？！”伴随着这句话，还有几声淫*笑，显然这群人已经对所谓的家眷起了匪心。
　　果真，马车的帘子动了动，有猥亵的声音传来：“那我就要看看这个家眷是什么模样的了。”
　　轩辕昱手摸上腰间的短剑，眼中荡起一层寒意，车中温度似乎都降了几许。轩辕余君有些怯怯的缩在轩辕昱的怀中，轩辕昱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背。
　　可是，帘子并没有如预想到的一样被人掀开。
　　轩辕昱听见穆子高的声音有丝怒意：“内人休息，不许外人惊扰。”
　　有人无耻道：“我偏生要看看内人长什么样。咱哥们几个也好久没开荤了，借借你家内人给咱们哥几个用用，咱……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贯彻天空，继而外面传来了一阵打斗声。
　　轩辕昱冷笑更甚。
　　轩辕余君道：“父皇，爹爹一个人能应付那些人吗？”
　　轩辕昱笑道：“放心，你爹爹他要不就不出招，若是出招绝对是置人于死地。”
　　轩辕昱想起了以前在龙源的时候，当时还在三关考验中，他自己连刀都拿不稳。可是，穆子高杀人的时候却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些年，子高性子是越来越温和了，除非别人触及他的底线，不然他绝不让剑出鞘。而外面的那些人显然是触及子高的底线了，而那个底线是自己还是君儿，抑或是肚子中的孩子？
　　轩辕昱摇了摇头，把自己脑子中这些荒诞的如同一个怨妇的想法摒弃掉。
　　马车再次的启动了。
　　轩辕昱掀开窗帘的一角，果真如同当年在龙源一样，那横在路边的尸体断手断脚，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当真是符合了穆子高的性子，要不就不做，要做就要做绝。
　　轩辕昱冷笑了一声，兴许自己现在养成的这种暴躁的脾气，多多少少也和穆子高有点关系吧。
　　他放下车帘，继而又掀开起门帘，笑道：“难得见你出手，又一次让我大开眼界了。”
　　穆子高的杀气似乎还没有退去，说话的声音不如平日里那般温和，冷冷道：“犯你者，杀无赦。”
　　轩辕昱笑得眉眼弯弯：“那这天下间，最该杀的人其实就是你自己了。”
　　穆子高拉马缰的手顿了一顿。
　　轩辕昱又道：“不过，你若要自杀谢罪，我可舍不得了。还是这样当我的护花使者比较好。”
　　穆子高侧头，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轩辕昱。
　　轩辕昱问道：“哭墙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穆子高点头，又道：“不过，我们不是去哭墙。”
　　轩辕昱疑惑道：“那是去哪里？”
　　穆子高轻声道：“甘渊村。”
　　轩辕昱脸色微微一变。
　　甘渊村，是哭墙下面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那里居住的人皆是当年女娲神创造的第一批人类，而这群人和神州大陆上的人外表没有什么不同，但实则他们是男女同体，两个男子交合便能够自己生育繁衍后代。
　　轩辕昱忽然觉得有些冷。
　　男女同体的男人，自己生育繁衍后代，这个联想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他记得，当年他和穆子高闯进甘渊村的时候，他被月神打伤，只剩十日的生命，而后穆子高与他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幸福的十日，穆子高为他修房子，为他做他爱吃的菜，为他作曲，陪他饮酒喝茶。十日，似乎是幸福了一辈子的时间。而最后的最后，他没有逃脱命运的齿轮，在他和穆子高成亲洞房的那日，他死在了穆子高的怀中，而之前穆子高也饮下了那杯有些剧毒的交杯酒，生死未知。
　　可是，他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岂不再说子高对他态度的变化，就说他的身子，居然就像甘渊村的那些男人一样，能够自己繁育后代了。
　　他……似乎已经变成了男女共体的怪物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起这样的变化？
　　在他死亡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难道仅仅是子高说言的，是绯夕救了他吗？可是，绯夕又为什么要改造他的身子？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那些一直困扰他的谜题再度的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轩辕昱小心的掩藏好自己的心事，问着子高：“甘渊村可不好进去，难道我们要带着君儿再去跳一次崖？”
　　穆子高道：“君儿我已经安排人在哭墙处接应，择日会送他回盛京。”
　　“为什么？”不得不说，轩辕昱和轩辕余君这两父子非常有默契。
　　穆子高说道：“昱，我不想你离开的时候古越国出现动荡。所以，你离开的日子，君儿作为储君必须要留在盛京，以防万一。”
　　轩辕昱没有再说话。
　　轩辕余君却小声的抗议着：“可是爹爹，我不想与你与父皇分开。”
　　穆子高回头，摸了摸轩辕余君的小脑袋，轻声道：“君儿是帝国的储君，若是父皇不在的时候，就要承担起储君的责任了。”
　　轩辕余君还要反驳：“可是……”
　　轩辕昱不悦的咳嗽了一声，君儿瘪了瘪嘴，把满腔的委屈都埋进了肚子里。
　　又这样颠簸了七日，期间总是穆子高驾车，轩辕昱在车内睡觉，但因为马车颠簸，他也总是不能成眠，故而有时他也会出去与穆子高一同驾车，聊天谈心，相处倒也融洽。只是君儿也有些孩子脾气，因为不想与轩辕昱分开，想尽了一切的法子，又是撒娇又是赌气的，最后皆无效后，这孩子干脆两个人都不理会了，直到穆子高说会过个三五天就去看他才作罢。
　　幸好一路无事的到达了哭墙。
　　穆子高早已经安排了人在那接应，绯夕也在其中，见着轩辕昱多了几分亲切，眼睛时不时的瞧上几眼轩辕昱的肚子，弄得他非常的窘迫。
　　众人整装后，兵分两路。
　　一路护送着轩辕余君回了盛京，一路只有穆子高，轩辕昱，绯夕三人，由绯夕做法去了甘渊村。
　　轩辕昱重新回到甘渊村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一路过来见到的人还是五年前的那些，不过却还是有物是人非之感，就看那曾经向穆子高告白求婚的人如今都是孩子他爹了，更不用说他们当年一起修的房子早已经破的不能居住了。
　　村中的人都还认得穆子高，但竟全不认识轩辕昱。只道当年轩辕昱居住在这里的时候，脸上有几道难看的疤痕，如今那些疤痕不复再有，自然无人识得那面有隐疾之人摇身一变就是如今惊艳世人的大美人。
　　穆子高不让轩辕昱帮着干重活重新整修房子，倒是舍得让绯夕陪着干，惹得绯夕一阵大骂，子高充耳不闻，却惹得轩辕昱低头一笑，引得众人侧目，无不惊叹其美貌是为天人。
　　轩辕昱身子不好，坐在一旁看了片刻又累了。子高安排着去了马车歇息，刚回来就见绯夕叉着腰怒瞪着他。他无奈的一笑，走近绯夕，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好半天才哄得她开心，答应帮其修葺屋子。
　　整修了一半，绯夕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屋顶上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递到穆子高的眼皮底下。
　　子高诧异的接过。
　　绯夕道：“这是忆让我给你的。”
　　穆子高蹙起了眉头：“忆？”他低头翻弄那东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如同罗盘一样的事物，手摸上去还有些凉意，不知有何作用。
　　绯夕道：“忆那家伙说的，这几个月你怕会很辛苦，来回之间会耽搁很多时辰，反而不利于你的计划。所以，专门给你准备了这个东西，让你能方便的行走在神州大陆。”
　　穆子高摆弄了几下罗盘。
　　绯夕语重心长道：“所以说，你这个孩子也是的，放着好好的一个爱你都爱到骨头里的忆不好好的珍惜，偏偏要去找罪受。现在好了，忆那家伙估计伤心欲绝了，都不打算再回来了。他把这个交给我的时候，就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看你怎么办。”
　　穆子高沉默了片刻，似乎心事重重，片刻后才小心翼翼的把罗盘放置于胸前，说道：“忆的想法不是你我能猜透的，他既然说了他不愿意回来了自然有他的理由。”
　　“哎……”绯夕叹道，“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你放着忆不要偏要……”
　　“绯夕老师。”穆子高果断的打断了绯夕的话，瞧了瞧马车放置的方向，然后轻声说道，“爱忆和爱昱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
　　穆子高笑了笑，无奈道：“绯夕老师，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忆为何是世间最为强大的神？”
　　绯夕脸色变了变：“难道他是……他是……”
　　穆子高点了点头：“不错，忆就是死神青华。”
　　绯夕跳了起来，几乎要把重新修葺好的屋顶给踩踏：“你说什么？你说青华，忆，还有轩辕昱是……是……”
　　穆子高微笑道：“是一个人。”
　　绯夕惊愕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赶紧给我讲明白了。”
　　穆子高耐心道：“其实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当初在龙源，我觉得忆眉宇间与昱有些相像，但是当时我并没有想到这一重。后来，忆说他爱我爱了千年，我以为那是前世今生的事情，也并没有想到那重。直到在昱打算不回龙源的时候，众人举行了一个告别会，他为我们弹了一曲，名为《龙源赋》，而当初的忆也曾经弹奏过，调子曲子和昱弹奏的一模一样。我还记得，当时忆在弹奏的时候，昱因为受伤所以并不在场，他并不知道调子所以那曲是他即兴所作。……而忆弹完那曲子的时候，他曾经对我说过，这是他很久以前作的，他还说曾经他在龙源读过书，是人生非常美好的日子，还打趣说自己都快忘了这个调子了。所以，当时我很大胆的做了这个猜想。”
　　绯夕道：“那你又如何证实的？”
　　穆子高叹气道：“忆没有反对。……一切都跟着命运的轨迹在进行着。”
　　绯夕脸色微微有变：“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忆是昱的未来？”
　　穆子高慎重的点了点头。
　　绯夕道：“所以，你才会那样做？”
　　穆子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绯夕骂道：“你真是傻子！忆自己都不能去改变什么，你一个凡人你去掺和什么？”
　　穆子高严肃道：“绯夕老师，若是我不去做那一切就注定了……我不希望他痛苦……”
　　“那你呢？”
　　穆子高苦笑道：“我……以后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
　　穆子高叹了一口气，继而从前拿过身边的稻草，一层一层的铺在屋顶上。
　　是的，未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么留下来的人将是最痛苦的，而他不愿意让他痛苦，所以，一切都让他做尽做绝吧。只要他能开心……能开心就好……

　　第二十五章

　　秋天已经过去，冬季也已经过去，转眼已经已经到了阳春三月。
　　这六个月里，轩辕昱似乎是与外界断绝了联系，每日里吃了喝喝了睡，身体已经发胖到不忍目睹的惨状，偏生穆子高还不肯作罢，依旧每日里弄吃的弄喝的，总之凡事入轩辕昱口中的东西都是穆子高一手操办，连带着绯夕也长了好几斤的肉。
　　轩辕昱也知晓忆给了穆子高一个似乎是穿梭空间的事物，所以子高可以一边照顾他的同时一边去苍龙国指挥战斗。偶尔轩辕昱也要关心一下苍龙国那边战斗的情况，但是穆子高总是以国事劳神为由拒绝回答轩辕昱。
　　总之，轩辕昱觉得自己此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做着猪一样的事情。他自己都在怀疑，穆子高是不是把他当猪养肥了后，就准备宰来吃了？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的现象。
　　轩辕昱是一个绝对有着绝对控制欲望的人。
　　即便他现在不在战场，他也会保有十二分的警惕，以他自己的渠道去了解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所以，此刻穆子高不在，轩辕昱站在窗边，对天啸了一声，天空俯冲下一只小雕，稳稳当当的就落在了轩辕昱的胳膊上。
　　轩辕昱微微一笑，亲昵的摸了摸隹儿的头，又把一早准备好的生肉喂进隹儿的嘴中，这才取下绑在隹儿爪子上的竹简，抽出密报来阅读。
　　密报上所写的是这些日子穆子高率领军队的战报，似乎作战很是辛苦，但是他还是轻易的拿下了楚云十州，现在准备集结军队攻下楚州。而密报也分析道，现在古越将领都非常信服穆子高的能力，所以这次攻打楚州城，穆子高应该不会花费太大的力气。
　　密报最后还用朱砂写道，经查明，陆续有小股不明势力潜入古越国西部集结，不明意图，险！
　　轩辕昱盯着最后那朱砂写的字，沉思了片刻，继而又微笑的拍了拍隹儿的头，隹儿懂人的心思，满足的长啸了一声，又冲向天际。
　　绯夕这时走了进来，正巧就见到这一幕。她蹙了蹙眉头，走到轩辕昱的身边，并肩仰头看隹儿的身姿，惊奇道：“这是你的鸟？”
　　轩辕昱点了点头。
　　绯夕道：“果然合你的性子，比起子高的那鸽子，这鸟漂亮多了。”
　　轩辕昱微笑道：“云性子温和，用那样的鸟传信最好不过了。”又想了一会儿，问道：“绯夕老师，昱其实有一件事情不明，可是一直都寻不到机会询问你。”
　　绯夕道：“何事？”
　　轩辕昱想了片刻，手轻轻的按在隆起的肚子上，才道：“以前……我来求过你，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自然！”绯夕点了点头。
　　那时的轩辕昱只能用“狼狈”两个字来形容。
　　绯夕当年亲眼见着轩辕昱为了能留在穆子高的身边，甚至跪下来求子高不要抛弃自己，甚至甘愿如个男宠一般委曲求全，任子高当着众人的面戏弄他。可是，就是这样做，子高仍然不让他留下，仍然要把他赶走。兴许是当时穆子高的话伤到了轩辕昱，所以他才会跑到她的面前来求她，让她给药让其怀上孩子。
　　轩辕昱平静的说道：“我记得当时绯夕老师你受不了我的哀求了，所以给了我一颗药，说是服下去后我便能如愿以偿，对吧？”
　　绯夕点了点头。
　　轩辕昱道：“可是，我并没有服下那药。”
　　绯夕震惊道：“什么？！”
　　轩辕昱冷笑道：“绯夕老师，你也觉得很怪异吧？……其实，我自己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我没有服下你给的药，就有了君儿，而现在肚子里又有了一个。这……应该不能用巧合来解释吧？”
　　绯夕蹙起眉头，没有立即答话。
　　轩辕昱又道：“云说，我之所以能活过来，是因为你前世欠了我的情，所以这辈子要还上。”
　　绯夕笑道：“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轩辕昱道：“他若是要撇开自己的关系，自然要这么说！”
　　绯夕诧异道：“那你已经知道了？”
　　轩辕昱道：“不多，只是我自己猜测的。”顿了一顿，又道，“当初救我的人，究竟是绯夕老师你呢？还是云本人呢？”
　　绯夕眼中火光一跳，闪过一丝讶色。
　　莫非轩辕昱已经猜出了完完全全的真相，还是仍然是一知半解呢？而现在他这般质问自己，自己又该与他说多少才算合适呢？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什么？
　　绯夕又怎敢轻易的对轩辕昱说起，她与穆子高的那个约定，是以生命契约为束缚的，她若说了便要魂飞魄散。而这也是她对穆子高的承诺，她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轩辕昱追问道：“绯夕老师，你在犹豫什么？”
　　绯夕道：“为何你一定要知道真相呢？”
　　轩辕昱道：“因为这事关系到我自己，你明白吗？绯夕老师，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我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一个怪物的心情，这能怀上孩子是一种，那说不定明日里我就长出三头六臂来了，你能明白这种终日惶惶不安的心情吗？”
　　绯夕叹气道：“你不会变成三头六臂的。”
　　轩辕昱咄咄逼人道：“那我会变成什么样？”
　　绯夕神色间有一丝黯然，片刻后才慎重的说道：“你……大约是不死之身？”
　　轩辕昱震惊的几乎要跳起来：“什么，我是不死之身？”
　　绯夕点头，犹豫了很久才说道：“当年我救了子高，他求我让我救你……嗯……我说要救你，是可以，你本就是青华神的转世，若是能取来封印在龙源的青华神的神力，便可以破除月神给你的那致命的一击，挽救你的生命。……本来，子高是要到那处去寻找的，可是我告诉他，他是凡人所以不能去。而我因为前世欠了你的情，所以这世想着要报恩，就亲自去了。但是青华神力是何等厉害的物事，我把神力输入你身子里的时候，差点就魂飞魄散，幸而子高去了北冥求得了北冥的寒冰珠让我修炼聚气，才保得了我的性命。”
　　绯夕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有一些颤抖，似乎那神之契约就要生效了，而当她说完的时候，额头上显然已经有密密的一层汗。
　　轩辕昱脸色苍白，问道：“所以就是因为我体内有青华的神力，才导致了我变成现在的模样，也导致了我……未来不会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绯夕点了点头。
　　轩辕昱接着问道：“所以，云是凡人他总是会死的，而我不会死，他怕他死后我不能兑现诺言从而伤心，以前才故意那样做的吗？”
　　绯夕闻言一惊，神色变了几许，怔了怔才说道：“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的了，你应该当面去问问子高才是。”
　　是夜，轩辕昱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穆子高。子高眸光闪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片刻后才从轩辕昱身后拥住他说道：“绯夕老师说的不错。……昱，你曾经说过若是你死了，你最痛最遗憾的事情就是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还必须活着，没有目的的活着。其实，我没有告诉你，我也是这样想的。”
　　轩辕昱一怔，眼中隐现水光：“是的，我们说好要一起过忘川走奈何的。”
　　穆子高侧头吻了吻轩辕昱的发鬓，叹道：“若是你不死，那又能如何？……”轩辕昱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穆子高却代替他把话说了出来，“不如把我给忘了，这样兴许你会过得快乐一些。”
　　忘了？
　　轩辕昱身子一僵，眼睛瞪大，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穆子高的嘴巴中说出来。
　　忘了？忘了？忘了？
　　穆子高怎么能这样说呢？他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一个人永远不会死就必须把另外一个人给忘记吗？他做不到，这是人世间最残忍的事情，他绝对做不到。
　　轩辕昱挣开了穆子高的拥抱，后退了一步，摇着头道：“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穆子高怔了怔，轻轻的用指背摩挲着轩辕昱的脸，试图让轩辕昱平静下来：“昱，这个是最坏的结果不是吗？再说，以后的事情谁会清楚呢？你兴许会遇见更好的人，比我年轻，比我能干，甚至比我爱你。”
　　“这个世间只有一个穆子高，不会有第二个。”轩辕昱几乎绝望的吼了出来，继而又后退了一步，双眼微微有些红润，喃喃道，“我们之间经历过那么多次生离死别，我们之间有那么多的羁绊，君儿，还有我肚子中的这个……都是我们的羁绊，怎能说忘就忘？”
　　穆子高伸出双手，捧起轩辕昱的脸，干燥而冰冷的手，贴在轩辕昱的皮肤上仿若是在诉说着一场生离死别。
　　“听着，昱，你冷静一点，必须冷静一点。人生就是这样，总有生离死别的一刻，况且这一刻还没有到来，我们不应该为了这个而争吵，现在应该做的是好好的享受人生，对吧？”
　　他的话说的很慢，如以往任何一次与轩辕昱谈话时一样，条理分明丝丝入扣，且那双蓝眸平静而又深邃，语气温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轩辕昱挥开了穆子高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云，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很冷静非常的冷静。”他在屋子中来回的走了两步，又喋喋不休的说道，“谁说我一定不会死的，我不信。若是你死了，我就把自己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总不可能还活着吧？要不我就跳进火坑中，让火烧死我，再不成我就去跳海跳崖，我就不信我死不了。”
　　穆子高嘴唇动了动，继而上前去拥住轩辕昱，轻声道：“那样死的多难看。”
　　轩辕昱当真就想了想，继而点头道：“是很难看。”又艰难的俯下身，从鞋子里掏出一把匕首，递到穆子高眼皮底下，说道，“那我就用这把匕首把我的心挖出来，我就不信我死不了。”
　　穆子高把额头轻轻的抵在轩辕昱的额头上，无奈道：“你啊，果真还是没有长大。”
　　轩辕昱“哼”了一声，继而霸道的覆上了穆子高的嘴唇，恶狠狠的说道：“总之，你这辈子休想甩掉我，休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若是你敢，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去抓住你。”
　　穆子高被他吻得嘴都疼了起来，蹙着眉头“嘤”了一声。
　　轩辕昱又道：“就算你让我恨你，我也不会忘记你，会把对你的恨刻在骨头里的。所以，云，不许这样做，我不允许你这样做，你知道吗？”
　　穆子高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还没有理解到这句话的深意的时候，就被轩辕昱一下推进了床里。他刚要起来，轩辕昱整个人就覆了上来，撕扯掉了两人的衣衫，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了……

　　第二十六章

　　“昱，不要……不能……”穆子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推开轩辕昱，有些生气的说道，“你现在的身子不能干这样的事情。”
　　轩辕昱不服气道：“你少唬了，我自己的身子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我现在就要你，不许你拒绝，不许你反抗，你明白吗？”
　　穆子高神色微微有些严肃：“昱，我知道你想什么，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我也知道你想我做什么。可是，我告诉你吧，就算你一直这样的怀疑我不信任我，我也不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轩辕昱怒道：“为什么？”
　　穆子高道：“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们都输不起。”
　　轩辕昱手捏成一个拳头，喝道：“难道我为帝你为相这种结局不好吗？放弃楼兰国对你来说就那么的难。”
　　穆子高点了点头。
　　轩辕昱从他身上坐了起来，拳头还是捏着，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云，你究竟背着我在做什么？”
　　穆子高没有说话。
　　轩辕昱继续道：“我警告过你，我也哀求过你，不要在我背后搞小动作，你是瞒不过我的眼睛的。”
　　穆子高也坐了起来，理了理衣服的皱褶，问道：“这么说，你是知道了？”
　　轩辕昱眼睛眯了眯，继而从袖子中抽出今早收到的密函，扔到穆子高的面前。穆子高拾起来瞧了瞧。轩辕昱侧头观察着穆子高的神色，平静平静还是平静，如以往一样，能让穆子高起波澜的事情太少了，可是，连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这件事也不足以让他惊慌起波澜吗？还是说，其实自己的发现也在穆子高的算计之中？
　　又或者是……
　　穆子高习惯了把一切都计算的很好，习惯了不强求不抱怨任何的事情，习惯了凡事都独自抗起来，不抱怨不声张，习惯了带着那副淡然于世的面具过日子，一如在战场上要带上那个狰狞的面具一般……
　　轩辕昱动了动嘴唇，本想说话，终究还是把话全数都给噎了回去。
　　穆子高小心的叠好密报，交回到轩辕昱的手上，笑得很温和：“这份公文做的很详尽，你的情报系统建立的非常的完善。”
　　轩辕昱怒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穆子高手背轻轻的抚着轩辕昱的脸，眼睛中有着一丝迷恋，似乎这一眼就是万年一般：“昱，你已经猜到我的企图了，对吗？”
　　轩辕昱咬着下唇，没有说话，额头上隐隐有一些汗珠，似乎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穆子高平静的站了起来，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一帘拢月，叹息了一声：“今夜月色很美。”
　　轩辕昱的手撑到床栏上，肚子那处是一波又接一波的痛楚，痛得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但是他却死命的咬着下唇，不开口不声张，倔强的不想让穆子高发现。
　　因为身后没有动静，穆子高自然不会回头，他微微的仰头，浅笑道：“轩辕昱，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一次。”
　　轩辕昱痛苦的抬了一点点头。
　　他看着穆子高，眼中有忿恨，有凄凉，有绝望。而穆子高就站在那处，身形修长，笔直高贵，明明立得那么近，可是却像隔了一辈子似的，远得让人触及不到。
　　穆子高继续道：“我母后从小就教育我，做任何事都不要愧对自己，宁愿我负天下，绝不天下负我。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够了。”
　　轩辕昱下嘴唇已然咬破，一丝血从嘴角溢出，甚是恐怖。
　　穆子高目望着遥远的星空，平静的说着：“轩辕昱，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轩辕昱手捂在肚子上，脸色苍白的如一张纸。
　　穆子高还在残忍的说着：“确实是从来都没有。起初，我不过是寂寞，图一个新鲜，而你恰好正当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所以我很自然的接纳了你。”
　　轩辕昱扶着床柱。
　　他想起最初确实是他不要脸的去接近穆子高，确实是他不要脸的主动要穆子高和他发生关系，确实也是他不要脸的缠着穆子高不要他放手，现在穆子高这样说，无可厚非确实是那样的。
　　穆子高平静的继续说道：“后来，戏演多了就入戏了，我以为我真的喜欢上了你，但是并不是那样的，轩辕昱，一切不过是在演戏罢了。你记得我对你说过我最初的梦想吗？”他顿了一下，才道，“男儿岂能困于那些情情爱爱之中，神州纷乱太久，作为一个有担当有作为的男儿应该拔剑而起，以统一神州为己任，以解救天下苍生为自责。而放眼神州，能做到这一点的，舍我其谁？”
　　轩辕昱几乎快要倒了下去，他的手死死的抓住床栏，几乎要把床栏给捏碎了。不经意间，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适才掏出的匕首上，现在安静的被放置在床头。这点发现分散了他些许的注意力，似乎把疼痛也压抑了下来，然后他很平静的开口道：“然后呢？”尽管声音中还是有一丝颤抖，但是他其实已经控制的很好，他相信穆子高发现不了。
　　穆子高双手撑在窗棂上，背影依旧挺拔耐看：“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你不过是我图个新鲜游戏的猎物，而这片江山才是我最后的归宿。所以，轩辕昱，很抱歉，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轩辕昱拿起匕首，轻轻的抽出一半。
　　轩辕昱扶着床栏站了起来，蹒跚的向前走了一步。
　　穆子高还是维持那个姿势立在窗前，举头望明月，明月印在蓝眸上，有着隐隐的一丝绝望。
　　可惜这一切轩辕昱是看不到的。
　　轩辕昱放开床栏，憋了一口气加快几步，飞速的拔出匕首，“噔”的一声金属划空的声音很是刺耳。可是，穆子高还是没有动，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这个威胁着他生命的声音一般。轩辕昱扬手，一道寒光闪过轩辕昱的紫色眸子。
　　杀了穆子高，杀了穆子高，杀了穆子高。
　　轩辕昱此刻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可是，匕首却在最后的时候停在了半空中，许久未动。
　　穆子高道：“看来你还是不够恨我，你果然就是贱命，不管我如何的践踏你的尊严，都是让你恨不起来的吗？”那声音冰冷，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但是如果此刻轩辕昱能够冷静一点的话，他就会听出其实这个声音中还有一丝哽咽。
　　可是，他已经冷静不下来了。
　　那匕首已经如闪电一般的落下，逼近了穆子高的咽喉。
　　可是，穆子高还是没有动，像尊塑像一般的站在那里。
　　忽然间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就那一瞬间的事情，却喊出了潜藏在轩辕昱脑子中所有的有关穆子高的回忆。他猛然收手，可是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那匕首在穆子高的脖子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痕迹。而他也被自己强行收回的力道震得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一般，“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溅得穆子高衣服上全是血，但因为穆子高穿的是玄色的衣服，很快就隐了血色，瞧得不大分明了。
　　轩辕昱后退了两大步，摔倒在了地上。
　　穆子高倏然回头，身子一僵，惊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轩辕昱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角上，衣服上全是鲜血，而手按在隆起的肚子上，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由不得自己得颤抖着。
　　穆子高跪了下来，心痛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脖子上的血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到了轩辕昱的身上。
　　轩辕昱忿忿的抬头看着他，怒道：“滚，我……”腹部的剧痛已经让他不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了。
　　穆子高掀开轩辕昱的衣摆，脸色瞬间沉重了不少，有血从他的大腿根部一直流到了脚踝，只怕情况非常的不妙。
　　只是，穆子高很冷静，非常的冷静。
　　他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把轩辕昱挪到了床边，然后去取来自己装银针的包裹，蹲下快速的给轩辕昱扎上了几针。
　　轩辕昱虚弱道：“你给我滚，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穆子高轻声道：“我会离开的。但是，你必须得把我的继承人给生下来才成。”
　　轩辕昱捂着肚子道：“他是我的儿子。”
　　穆子高笑着摸了摸轩辕昱的脸道：“这个孩子未来只能姓穆。”又笑了笑，很是温和的说道，“对了，我还会给他找一个母亲的，这样日后他就能继承我的大业了。”
　　轩辕昱咬着下唇，他的头有些昏了，他知道原因绝对是穆子高给他扎的那几针，有催眠的作用。可是，他却努力在用自己的意识去抵抗自己的身体的反应。他不能睡去，因为他清楚明白的知道，一旦睡了过去醒来后，一切都会改变的。
　　穆子高会抱走孩子，会再次的抛弃他。
　　而他兴许再也回不了神州，兴许会再一次的一无所有。
　　轩辕昱死命的掐着自己的胳膊，哪怕掐破了皮掐出了血也没有松开。他颤抖着双唇，问道：“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我为你生孩子？”
　　穆子高叹气道：“只有这样，你才会离开前线。”
　　“你，你为了让我离开……离开前线，你……你就如此……不择手段？”
　　“这只能说我棋高一着。”穆子高笑得很温和，手慢慢的抚摸着轩辕昱的额头，脸颊道，“况且，神州第一美人的孩子一定是非常漂亮的，我需要这样一个继承人。”
　　轩辕昱冷笑道：“云，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穆子高挑了挑眉。
　　轩辕昱拼尽最后一点的意识，凑近穆子高，轻声的说道：“你要不就趁现在我无力还击杀了我，要不未来我会让你知道再度欺骗我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的。”轩辕昱的眼中全是狠毒，但是却笑得非常的好看，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罂粟在风中摇曳的模样，“云，你若不杀我，我便会让你悔不当初，痛不欲生的。我轩辕昱对天发誓，说到做到！”
　　话尽，轩辕昱再也没有力气，昏昏沉沉的倒了下去。
　　而穆子高也在他昏厥过去之后，终还是泄出了眼底的一丝绝望。他俯下身，轻轻的亲吻了一下轩辕昱的额头，犹如羽毛拂尘一般的轻柔，而后在轩辕昱的耳边低声说道：“昱，这次不要再回心转意了，不要再放弃对我的恨意了。我们就这样结束吧！”
　　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滴血滑落，滴到了轩辕昱的脸上，晕散开来，仿若是轩辕昱自己流出的一般……

　　第二十七章 重新出发

　　轩辕昱醒来已经是五日后的事情了。
　　果真如他想的那般。
　　五日后，孩子没有了。亏得穆子高还有一点人性，为他缝合好了伤口，还给他耐心的包扎好，似乎不愿意让他就那么死去，大约是怕未来在神州战场上少了他这样一个敌人，而对弈显得无聊吧！
　　可是，穆子高是不是太瞧得起他了。
　　现在的他，身子非常的虚弱，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而且，穆子高把他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村落，他就算长了翅膀也未必能回神州，即便用尽了办法回到了神州，那神州还会是原先的模样吗？
　　自己难道还要重新再来一次？
　　轩辕昱艰难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扯动了腹部的伤口，逼得他眼泪簌簌的流下，可是他嘴角偏生又挂着一抹笑，笑得欢了泪也流得更欢，骨碌骨碌如豆子一般滚落下来，湿了一床被褥。
　　他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觉得奇怪，自己明明是在笑的，怎么就流了满脸的泪了。
　　他环顾着这个房间。
　　六个月，不，准确的说是六个月又十四天，他和穆子高在这里生活了六个月又十四天。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感觉到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梅花香味，那是只属于穆子高的味道，天下间只有他有这样的体香。而睁开眼睛，似乎还能看见那样一个人，一身玄衣立于窗边，身材修长，蓝眸如星，鼻若悬峰，浅浅的弯弯的一抹笑意就在嘴角淡淡的化开来，晕出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温柔。
　　那个人生得如此的好看，好看的让见着他的人都想跪下膜拜，可是为什么会说出那么冰冷刺骨的话？像来自地狱的魑魅魍魉让人不寒而栗。
　　那些温柔，那些温情，都是假的假的，而这里的一切兴许都是假的。
　　轩辕昱扶着床栏，想站起来，不想再在这里待上一刻一秒。可是，他却不支的摔倒在了地上，手顿时磨破皮，流了一滩的血。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轩辕昱心跳猛然加快，他缓缓的抬起头，期翼着看见的是穆子高端着一碗汤药进来，然后快步的走到他的身边，愠色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身子不好就该好好休息，下床来干什么？”
　　可是，注定他要失望了。
　　进来的是甘渊村的一个小伙子，端着一碗汤药，见他倒在地上，快步的走了过来，询问道：“你没事吧？”
　　轩辕昱冷漠的挥开了那小伙子要帮助他的手。
　　他认识这个小伙子，是甘渊村的村民，叫小虎子。
　　小虎子道：“你才生了孩子……”
　　轩辕昱抬头瞪了小虎子一眼。想轩辕昱毕竟是个厉害人物，他发怒起来即便是神州那些经过大风大浪的文臣武将都要惧怕三分，更何况是个朴实的村民？小虎子吓得后退了一步，就听得轩辕昱说道：“不许在我面前提这件事……”
　　小虎子嘟囔着：“不提就不提了。”
　　轩辕昱自己扶着床栏爬了起来，回到床上。
　　小虎子道：“不过，凡凡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了。”
　　轩辕昱挑了一下眉头：“凡凡？”
　　小虎子惊讶道：“你不知道？”
　　轩辕昱微微扭了一下头。
　　小虎子摸着后脑勺道：“你瞧我都忘了，你都昏迷好些日子了。我们这里有了新宝宝，总是要带到村长那里去，接受村长给予的青华神的祝福的。你男人在村长给孩子祝福的时候，给孩子取名叫凡，字隐之。”
　　轩辕昱微微阖了一下眸子，似乎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但是，却还是忍不住的轻声喃道：“穆凡，字隐之，有趣真有趣。”
　　小虎子环顾四周，问道：“对了，你家男人呢？”
　　轩辕昱道：“他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小虎子再度震惊道：“他把你抛弃了？”
　　轩辕昱笑着摊了摊手：“如你所见。”
　　小虎子的思想中很少出现抛弃人这样的事，显然又被震惊了，而且再看轩辕昱的目光时，有着一丝同情。
　　但是，轩辕昱岂是需要别人同情的人？
　　他理了理思绪，就问道：“小虎子，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小虎子道：“你要离开这里？”轩辕昱好整以暇的点了点头。小虎子慌忙的摆手道，“不行，不行，你不能离开这里的。村长说过，像我们这种人离开了这里，出去后被外面那些怪物发现会当妖怪烧死我们的。”
　　轩辕昱冷哼道：“神州大陆敢烧死我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小虎子又道：“而且就算你有胆回去，也没有办法回去。”
　　轩辕昱眼睛眯了眯，怒道：“为什么？”
　　小虎子道：“因为当初青华神为了保护我们一族的性命，故而封印了这个地方，那些大海的潮水只会涌向这里，没有返潮的时候，所以船只也好，木筏也好，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出去，只能进来。”小虎子又顿了顿，说道，“至于你家男人是怎么进来出去的，我一直都很纳闷，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办法吗？”
　　可是，轩辕昱似乎却没有听小虎子在说什么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青华神封印的地方，青华神……青华神……”
　　轩辕昱让小虎子扶着他到了村长那里，询问如何破解青华神的封印，离开这个地方。村长把小虎子对轩辕昱的提醒再说了一次，轩辕昱倒没有摆出在小虎子面前的那副不屑的模样对村长说话，只是冷漠的说着自己必须回去，如若不回去天下就要大乱。
　　村长心道，轩辕昱大约也是外面的一个村长，又反观自己在这个村落的重要性，张家成亲要请他，李家汉子要生儿子也要请他，虽然事情不多，但每日的工作也是很繁琐的。
　　而他又耐不住好奇的问道：“你们那村有多大？”
　　轩辕昱哽了一下，半晌才道：“嗯，不大，就五户大家，三四个小家。”
　　村长问道：“那你就是村长了？”
　　轩辕昱道：“不是，我只是在争村长的位置。”
　　村长纳闷道：“你们外面还要争村长的位置啊？瞧我们这里的制度多好，都是大家投票选出来的。”
　　轩辕昱吸了吸鼻子：“我们那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村长。”
　　村长又问道：“那穆逸云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总是神神秘秘的，以前带了一个丑八怪来，现在又带你这个大美人来，什么话也不多跟我们说。不过，我们见他为人倒也和气。”
　　轩辕昱脸色有些难看，可是村长毕竟是朴实的没有见过世面的与世隔绝的人，所以他瞧不大明白轩辕昱忽然变脸的原因，更不明白轩辕昱的可怕，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还握住轩辕昱的手，劝道：“所谓夫妻吵架嘛，总是床尾吵床头和的。你瞧瞧我，只要和我家汉子一吵架，我就不让他上床，他就乖乖的服帖了。”
　　轩辕昱微微垂了下眉头，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的听着村长的念叨，似乎只是听着，却早已经把这一切置身事外了。
　　村长接着道：“你瞧你，才生了孩子，身子骨差的。你家汉子也是，就说给你留下点东西，和那妖怪带着孩子就走了。”
　　听到穆子高给他留了东西，轩辕昱才微微抬了一下头，眸子中这才有了些许光彩，
　　村长到里屋去拿出一个布包，交到轩辕昱的手中：“这个是你家汉子走的时候留给你的。”
　　轩辕昱犹豫了一下，半晌才缓缓的拆开。
　　村长好奇的探着脑袋，片刻后微微有一些失望。
　　在他看来，布包中不过是一枚不值钱的戒指，还有一封他看不明白上面写什么字的信封。可是，这两样东西对轩辕昱来说，却有如天雷轰顶一般，瞬间把他轰得六神无主，七魂出窍。
　　往事一件又一件的涌上心头，
　　“……”
　　“昱，这是我们的交杯酒，要交杯喝才成。从今日起，我们就是夫妻，夫妻夫妻，永远也不分离，即便到了忘川也要一起携手渡过才成。”
　　“昱，和你相遇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今日在女娲神殿，我忽然后悔了。后悔曾经对你做的一切，后悔曾经做事的目的。如果，我说我后悔了，我说我还一直爱着你，我说其实什么都没有变过，和拓跋鸿是假的，曾经对你说的那些难听的伤人的话全是假的，你会回来吗？”
　　“昱，你给我写过休书吗？我也未曾给你写过休书，但是，我们是拜过堂成过亲的，天地为证我们就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休书都未曾写过给彼此，从来都没有断过，又谈何重新开始？”
　　“这次，你和我都不能取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再取下来了。”
　　“……”
　　轩辕昱摸着带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瞧着躺在布包里的戒指苦笑苦笑再苦笑。片刻后，他果断的把戒指摘了下来，放置布包处，又拿起那封面写着“休书”二字的信封，发神的瞧了好一会儿。
　　村长道：“话说你们那孩子，可真是漂亮。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孩子。你家汉子带着孩子过来接受青华神的祝福的时候，几乎全村都出来瞧那孩子来了，漂亮的简直让人爱到了心坎上了。”
　　轩辕昱不愿意多提孩子的事情，动了动嘴唇，打断了村长的话：“听说要出这个村子必须打破青华神在此的封印，村长可知如何破封印呢？”
　　村长听得轩辕昱的话，一脸骇色，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青华神的封印是破不得的，破不得的。”
　　轩辕昱挑眉不屑道：“凭什么破不得。”
　　村长道：“那是神赐予甘渊村的。若是破坏了，神会发怒的，那甘渊村就会有灭顶之灾。”
　　轩辕昱冷笑道：“青华神都转世为人了，还怎么发怒让你们有灭顶之灾？纯粹是无稽之谈。”
　　村长还是摆手不愿意答应轩辕昱。
　　轩辕昱怒道：“你若是不告诉我，我便现在就让你有灭顶之灾了。”
　　他拍了桌子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村长的脖子，村长始料未及，被掐得喘不过气，面呈酱紫色。村长拼了老命的，又是拍又是掰又是打轩辕昱的手，轩辕昱却丝毫不给他机会，仿若死神降临一般，面容冷冷的，视人命如草芥。
　　村长不得以下，做了几个嘴型。
　　轩辕昱紫眸一沉，这才松开村长的脖子，冷冽道：“不要给我耍花样，不然我不仅会毁了你，还会杀光这个村子的所有人。”
　　村长点了点头，赶紧捂着脖子跑进了内屋，片刻后拿着忆给穆子高的罗盘走了出来，不好意思的笑道：“这个其实也是你家汉子留给你的，但是……我……我……”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是自己想独吞了这个罗盘。
　　轩辕昱拿着罗盘，挑眉问道：“这东西如何用？”
　　村长道：“我也不知道，你家汉子没有说。”
　　轩辕昱观察到罗盘上有几个按钮，想也没有想，就随意的按了一个。忽然间，脑子就像被抽空了，身子像是被分割成了无数块，难受难受，就如火炙烤着全身一般，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要被完全的分散开来，进入了无边的地域一般。
　　终于还是受不住这样的折磨，轩辕昱昏死了过去。
　　轩辕昱是被一阵雨淋醒的，醒来的时候非常的狼狈，肚子上的伤口被扯开，摊了一地的血。
　　他恍恍惚惚的爬了起来，这才发现手中捏着那个罗盘。除此之外，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的布包。他再度拆开布包来看，那两枚戒指已经不翼而飞，剩下的只有那封休书，被雨晕开了墨，胡了一张纸。
　　轩辕昱冷笑了一声，却是把信放入了怀中。
　　他已经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了。
　　只是，为什么还有想哭的感觉？
　　轩辕昱抬手抹了抹眼睛，分不清现在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抑或是自己身上的血水。
　　他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究竟离开甘渊村没有。正巧一辆马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他躲了躲没有躲过去，泥水溅了他的一身。
　　轩辕昱瞧着那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马车也在这时停了下来，有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撑着伞走到轩辕昱的面前，仔细的瞧了瞧他，随即惊呼了一声，冲着马车唤了一声，马车上立刻跳下来一个女子，几大步跑到轩辕昱的面前，理了理轩辕昱的鬓角，惊声道：“堂哥？！”
　　轩辕昱这才认出面前的女子正是古越国前皇太女，他的叔叔唯一的女儿，他自己的堂妹轩辕婷。他苦涩的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窝囊到家了，每次都是在他极为狼狈的时候面对轩辕婷。
　　在马车上，轩辕婷给轩辕昱包扎着伤口。
　　轩辕昱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轩辕婷道：“我和雪露是要前去楚州与古越大军会合！”见轩辕昱蹙起了眉头，她继续解释道，“这是斐大人安排的。楼兰军忽然入侵古越，大神官刚刚圆寂，而你又不在，古越现在乱成一团。斐大人挺身而出，让众人撤离，嫂子和君儿已经到达前线去了。斐大人说，那方至少有古越百万大军保护他们的安全。”又笑了笑，“堂哥回来就好了。只要有堂哥在，古越就不会垮。”
　　轩辕昱捂着肚子，虚弱的问道：“斐宇轩呢？”
　　雨露圣女道：“斐大人在前面一个小镇等着我们。”
　　轩辕昱点了点头，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而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瞧见的正好是斐宇轩的那张脸，还是如以往一般的明媚不可一世。
　　轩辕昱伸出了手，斐宇轩眉眼弯弯的握了上去。
　　轩辕昱强扯出一丝笑容，轻声道：“阿轩，谢谢你。”
　　斐宇轩挑着眉头：“这可不像陛下说的话。”
　　轩辕昱苦笑道：“那我还要说一句不像我说的话。”
　　斐宇轩好整以暇的耸了耸肩。
　　轩辕昱艰难的坐了起来，头靠在斐宇轩的肩膀上，轻声道：“抱紧我，抱得紧紧的，不要松开，不准松开。”
　　斐宇轩楞了一下，忽然觉得肩头有些湿润，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应了轩辕昱的要求，伸开双臂紧紧的紧紧的拥抱住轩辕昱，而后轻轻的侧了一下头，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吻落在了轩辕昱的发间……
　　——卷二·终——

　　斐宇轩之一面之缘

　　斐宇轩一直以来信奉着这样一句话：慧极必伤，强极必辱，情深不寿。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美好的东西是永恒不变的，聪明的头脑也好，坚强的意志也好，美丽的外表也好。聪明总有一日会老会迟钝，坚强总有一日会被家人所拖累，美丽总有一日会随时光而去。
　　而什么是永恒呢？
　　只有自己的心保持着自由，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缚住，那便能维持永恒的纯净。
　　所以，他不相信爱情。
　　不相信一见钟情，不相信相濡以沫，不相信那种构建在一时间冲动热情便可以称作为爱的东西，更不相信那种反反复复的念叨什么我爱你然后霸道蛮横的占有掠夺的就算是叫爱的东西。
　　说到底，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从不相信自己也会有心动的感觉。
　　直到轩辕昱出现在他的眼前。
　　其实，他一直没有告诉轩辕昱，他们最初的见面不是哭镇，而是在苍龙国。那时的轩辕昱也不叫轩辕昱，叫赵介昱，只是苍龙国的兵部尚书。
　　当时苍龙国新帝为情逼迫旧帝退位，引起了苍龙国内乱，叛军打到了天京城下，而那时赵介昱坐在轮椅上亲自指挥众军，不过半年时间便把天京城保住，便对叛军进行剿灭行动。
　　兵部尚书不仅是要负责国家军队的调派，各个大将的任命，同时也要在开战的时候保证军队物资安排，后防补给等。
　　赵介昱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军事统领，同样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后勤外交官。他放弃了让国家制备武器的计划，反而是把神州大陆各国的商人联系前来，直接从他们手中购买武器补给。
　　而不得不说，当时赵介昱的这个计划是非常成功的。
　　一方面，既满足了前方战线的需要；另外一方面，也拉动了苍龙国的内需，恢复苍龙国的经济。
　　而斐宇轩的父亲也在被邀请的名单之中。
　　那时斐宇轩十四岁，吵着闹着要父亲带自己出去见识见识世面，父亲拗不过他，便让他跟着一同去了苍龙国。似乎命运就是如此安排的，便是在那一处他见到了赵介昱。
　　当时的赵介昱还坐在轮椅上，却在万人中央被群星拱月一般有着万丈的光芒。而他只能远远的看着，然后撇着嘴不屑的对父亲说道：“他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
　　父亲道：“可别小瞧了他，虽然他只是一个兵部尚书，但是苍龙国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皆有他一人做主，甚至苍龙国皇帝都得听他的。”
　　斐宇轩更不屑道：“不就是长得漂亮，以色事主吗？老爹，这种人你儿子我可就瞧不惯了。”
　　父亲胡子一歪，没有否定斐宇轩的话，不过也还是低声警告着自己的儿子：“这是别人的地盘，你小子说话悠着点，别叽歪叽歪的，传到那兵部尚书的耳朵里，估计你小子没命了。”
　　斐宇轩摸着下巴道：“以色事主，祸国妖孽，看来苍龙国多的不是一个能人，只是一只狐狸精。”
　　父亲对天翻着白眼，却不知斐宇轩的心思。
　　苍龙国的皇帝是被美色所迷惑，肯定是靠不住了；而苍龙国的臣子又是一个祸国妖孽，肯定也是靠不住了。看来要进行他的复兴古越国的计划，投奔苍龙国是最不切实际的，赶紧放弃放弃。
　　只是，当他独自一人面对赵介昱的时候，他才对自己的想法有所改变。
　　那日，是赵介昱邀请各国大商贾到兵部尚书府上做客，斐宇轩本是不打算去的，但是一想起若是不去又要在天京城瞎逛很是无趣，不如陪同父亲去尚书府逛逛，长长见识。
　　话说在官言官，在商言商，面对这一堆只顾眼前利益不管国家大局的商人，赵介昱只应该去谈商业上的合作问题。但是斐宇轩瞧见的却不是这样的，赵介昱似乎有意不与这些商人谈价格说生意，反道行之讲什么风花雪月，人生哲理。斐宇轩在心里把赵介昱鄙视了一番，心道这人根本不懂什么叫谈生意，更不懂得应该怎么和商人打交道，也只能当一个花瓶了。
　　不过，那些商人倒是很给赵介昱面子，几番言谈下来，宾主尽欢。
　　而后，赵介昱留人下来用餐，并让人带着这群人参观尚书府，说是备了歌舞款待各位贵宾，斐宇轩自然也在其中。但是随着父亲一起看歌舞表演，委实无趣，而且那主人似乎也未曾尽到主人之谊，把一群人抛下不知去了何处。
　　他随意找了一个借口，就告假离去，却不想经过尚书府小花园的时候，见着赵介昱在其凉亭处，不停有人抱着厚厚的一叠公文进凉亭，等他签字。
　　斐宇轩好奇的走了过去，还没有走拢，就被人拦住。
　　赵介昱这时才抬了一下头，瞧了一眼斐宇轩。
　　仅那一眼，仿若就在斐宇轩的脑子中落下了定格画面，如同一辈子的烙印一般，永远都不会退却。
　　那双眸子炯炯有神，透露出的是无比的坚定，仍大浪淘尽，仍风沙侵蚀，仍沧海桑田，也不会变移的坚定。
　　斐宇轩听过这个尚书大人的一些经历。
　　他觉得像赵介昱那样的人，应该是满目沧桑的，又或者目光中有些轻佻就如那些风尘中人那样，但是不是的，一切和他想象中的都不一样。在赵介昱的眼中，他能看见的只有那种坚定，没有绝望，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没有欢乐，只有执着。在年深日久的沉淀中，这份执着不会消失，只会变成磐石，看尽人间繁华，看尽人间沧桑，而后孤寂的直到岁月的尽头。
　　这种人会在一次又一次的磨砺中成为最强大的人。
　　斐宇轩如是想着。
　　赵介昱不过只是瞧了他一眼，兴许根本就没有让他的身影落在他的眸子上，记在他的脑子里，就又把头埋进了那堆积如山的公文里。
　　拦住斐宇轩的人道：“大人在处理公文中，吩咐了不准别人打扰。如若你有事，请稍后来见大人。”
　　斐宇轩耸了耸肩，又瞅了瞅不远处那单薄的身影，问道：“你们家大人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的公文？他不只是一个尚书吗？”
　　侍卫惊讶道：“你难道不知道，大人他虽然只是兵部尚书，但是苍龙国大大小小的事物都由大人处理。”侍卫又小声的嘀咕了一声，“我还以为这个是全神州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呢。”
　　斐宇轩自然是知道，只是他原本是不相信的，他总是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此刻他也相信他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兴许赵介昱是有真才实学的。
　　回到客栈后，斐宇轩辗转难眠，仿若着魔了一般，脑子里全是赵介昱的那双炯炯的目光，坚定如磐石，任凭风吹雨打永远都在那里。
　　他忽然还想去见见赵介昱。
　　凭着少年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格，他趁着父亲睡着后，偷偷的溜出了客栈，摸索着到了兵部尚书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爬墙又是玩躲猫猫的把戏，终于摸到了赵介昱的卧室。
　　里面灯火通明，倒影在窗棂上的影子修长消瘦，时不时还传来一两声轻轻的咳嗽声。
　　看来他的身子不大好！
　　斐宇轩有些莫名的关心的想到，不知道家族的药铺里还有没有千年的人参？如果没有，那赶明儿让老爹出钱去买几株回来。
　　正想得入神的时候，就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继而窗上多了一个人影。
　　“这么晚了，还在批公文，你身子差还不当一回事，真是要急死人了不是？”
　　屋子里传出来的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轩辕昱咳嗽了一声，不耐烦的回道：“你不做事自然由我做。”
　　男子笑道：“你若肯，我全部接手过来也成。累坏了你其实我比较心疼一些。”
　　斐宇轩有些愕然，这……这……这男子应该是苍龙国皇帝朱文砚。他咬着下唇，暗骂自己不早来不晚来，偏偏要这个时候跑来，踩了狗屎运的还要去撞见人家的□，明日肯定要长针眼了。
　　朱文砚轻声道：“听说你今日设宴款待了邀请来的各国的商旅？”
　　赵介昱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显然是不把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的。
　　朱文砚巴结道：“你瞧你，每日要忙这么多事，管那些商旅干什么？这不又要忙到大半夜了。”
　　轩辕昱冷声道：“我做事自然有我的理由。看吧，不出十日，这些商人就会乖乖的和我们合作，而我们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最多的利益。”顿了顿，又听得轩辕昱说道，“我这样做无非是想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可以亲近，可以结交的人。而人与人之间一旦没有了生疏，没有了戒备，就会得意忘形，一旦得意了就会暴露出自己的弱点。掌握了他们的弱点，咱们想要什么利益还不是咱们开价的事情了？”
　　朱文砚笑道：“你做事，我一向放心。……对了，我这里有楼兰国的消息了，想不想听听？”
　　“和他有关？”赵介昱的声音明显有一点迟疑，片刻后才道，“那你说说看吧，知道他的动向也有利于我们的行动。”
　　朱文砚道：“穆子高率兵攻打曜日国，势不可挡。但是有小道消息说，他和曜日国的女皇陛下暗生情愫了。”
　　斐宇轩摸着下巴，对于这些皇室贵族的八卦，他是一向有兴趣打听的，更何况现在朱文砚说的人还是他一直都崇拜的楼兰国八皇子穆子高。
　　不过，斐宇轩想听，赵介昱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听得赵介昱淡淡的说道：“就这些？”也不等朱文砚答复，又道，“我知道了。”片刻后又道，“即便他现在左拥右抱，也不关我的事了。况且放眼神州，他是最有资格把天下间所有美人都揽入怀中的男人。”
　　“是啊，他确实有那个资格。”朱文砚轻声的说道，“可是，即便给我那个资格，我也不想要。……我只要一个美人就够了。”
　　窗子上两道人影重合在一起。
　　斐宇轩红着脸低下了头，又猫着腰慢慢的爬了出去。出了尚书府，才骂自己是傻瓜笨蛋，仅仅就是为了一个眼睛就睡不着觉跑来再见他一面，这样的自己是疯了还是傻了?
　　可是，现在闭上眼睛，却还是那双坚定灼灼的眼睛在脑子中盘旋。
　　斐宇轩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是着魔了。
　　他又想起了那句话：慧极必伤，强极必辱，情深不寿。
　　他想，他必须尽快的离开苍龙国，必须尽快的再去找一个能让他认为是强大的人来追随，必须尽快的忘掉那双眼睛，忘记那个人。
　　而后，斐宇轩又随着父亲去了楼兰，见了楼兰的八皇子穆子高。
　　如同所有的传言一样，穆子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存在。斐宇轩觉得当穆子高的蓝眸望着你的时候，你整个人就像被看穿了一般，任何小心思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尽管他待人总是温和有礼，尽管他总是微笑的面对所有的人，尽管他身上根本找不到像赵介昱那样的戾气。
　　兴许这才是神州大陆最强大的存在吧？
　　斐宇轩如是想着。
　　他后来寻着机会与穆子高单独会面，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为什么总是着白衣？”
　　穆子高温和的笑着回答，因为白色是最能代表他的性格的。
　　斐宇轩琢磨着穆子高的性格。
　　那时穆子高与赵介昱之间的恩怨纠葛还没有闹到神州大陆人人皆知，斐宇轩不明白，他只是看着穆子高每日都画画，画一个男人的背影，长发长袖随风飞舞，背后有一柄琴，很是潇洒的姿态。
　　斐宇轩觉得穆子高好脾气，自然在他面前敢放肆的问道：“你画的是谁？”
　　穆子高没有辜负他的好脾气，目光柔情如水的盯着画，说着：“这个是我喜欢的人。”而后，他看向斐宇轩，颇有些无奈的说道，“他是一个太过于潇洒的人，不若我总是提不起放不下。”
　　尽管穆子高说着这样无奈的话，但是斐宇轩还是没有看出穆子高那双蓝眸中有任何的波澜，无喜，无忧，无悲，无欢，看尽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而他自己的心却已经站在了最高处，只看花开花落，只看云卷云舒。
　　斐宇轩忽然明白了穆子高的字“逸云”的意思。
　　飘逸如云，无形无踪，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已经站在了众人之上。这样的人已经没有追求了，只凭本心来去。而这样的人势必也是没有野心的，本就是人上之人，怎会为了那些身外之名所累赘呢？
　　这样的人，不是自己要追随的。
　　只是，他还是不死心的询问穆子高：“如若日后我从龙源出来追随你，你可否为我打下古越国？”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为何要我为你打下古越国？”
　　斐宇轩镇定的说道：“因为我不想看到古越那么美丽的土地受到战争的洗礼。若是它注定了一战，我希望追随最强大的人去得到它。”
　　穆子高轻声道：“那是你的国家，就应该由你自己来守护，而不是靠别人的力量。”
　　斐宇轩没有再说话。
　　他清楚明白的知道，穆子高永远不是他会去追随的人。
　　而后，他去了龙源学习。
　　他想兴许穆子高说的是对的，古越是他的故国，就应该由他去守护，怎能借助外人之手？
　　只是……
　　斐宇轩在龙源的时候，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双坚定的眸子，甚至还幻想过如果那个人的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紫色重瞳该有多好？如果那个人是古越的皇室之人该有多好？
　　似乎老天爷是听见了他无数次在夜中的祷告一般。
　　当他再度见到赵介昱的时候，不，准确的说这次出现的人是轩辕昱，他迎风站在哭镇的码头上，不过是一件朴素的还有布丁的外衫，但即便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他依旧是众人的焦点，依旧是万丈光芒。
　　轩辕昱似乎在等什么。
　　当船靠岸后，他就移动了脚步，继而斐宇轩看见他走向了自己……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就知道了。
　　斐宇轩傲娇了一把，说是自己只跟随最强大的人，却绝口不提曾经和轩辕昱有过一面之缘的事情，而轩辕昱那性子便是别人想说他便听，别人不想说只要不伤及他的利益，他也难得去打听，于是这段就永远的只停留在斐宇轩的记忆中，并且会一直随着斐宇轩带进坟墓里……
　　其实，他也并不是不想对轩辕昱说起的，只是每次想说的时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想，兴许这样只有一个人能拥有秘密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当那个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人有一天狠绝的离开了，他还能拥有自己的一丝尊严……
　　他想待在轩辕昱的身边，最后握在自己手中的似乎也只有拿一丝尊严而已……

　　第一章 衷心

　　雨下得很大，一直都没有停过，似乎要冲刷掉世间的一切，那些旧时的景伤人了就给它焕然一新，那些旧时的人伤人了就把他冲刷干净，那些旧时的情伤人了就让雨把它带走，一切的一切都是虚无，仍十里繁华，仍清冷萧条，不过是浮生如梦一场。
　　只有在自己身边的才是真实的。
　　轩辕昱被马车颠簸醒了，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被褥，抬头见斐宇轩还在看着一叠公文，他小声的咳嗽了一声，斐宇轩才稍微的抬了一下头，冲他笑了一笑。
　　斐宇轩道：“陛下被折腾醒了？”
　　轩辕昱起身推了推车窗，却不想外面的雨如此之大，瞬间就淋了进来，湿了他半截的衣袖。斐宇轩慌忙的拉回轩辕昱的手，又赶紧给他挽衣袖，找暖壶，生怕他着凉生病了。
　　轩辕昱笑道：“阿轩，我没有那么虚弱呢。”
　　斐宇轩把暖壶塞进了轩辕昱的手中：“受伤的人没有资格说自己强壮。”
　　轩辕昱低头用手摸了摸腹部，那处还隐隐有些作疼。他苦笑了一下，何谓自作孽不可活，他总算是见识了，原本还想着再有一个孩子能拖住穆子高的行动，却不曾想到自己不是女人，而穆子高自然不会用对待女人的方式来对待他，于是赔了孩子又赔了国，死活还是自己活该。
　　轩辕昱咳嗽了一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到哪里了？”
　　斐宇轩道：“今夜我们还得找间客栈歇一歇，明日午时大约就能与古越大军会合了。”想了想，又汇报道，“关于古越大军的一切事宜，皆由我和连丞相安排妥当了，陛下尽管放心。”
　　轩辕昱挪了挪身子，虚弱道：“那你们作何安排了。”
　　斐宇轩道：“先暂时按兵不动，等陛下你与大军汇合了，再打回古越去，和那楼兰军绝一死战。”
　　轩辕昱沉思了片刻：“阿轩，你想过这样一来，我们长达十个多月的进攻不就白费了吗？”
　　斐宇轩蹙了一下眉头。
　　轩辕昱接着道：“做事要有始有终，与其返回收复古越失地，不如继续进攻苍龙国，反正苍龙国只剩下最后的两道防线，待占领了苍龙国，再回头与穆子高交涉，是进攻也好，是谈判也好，这样我们才有底。”
　　斐宇轩道：“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过于冒险了？”
　　轩辕昱疲惫的摇着头：“不，即便我们回头也未必能打赢穆子高，不如先捡了一个软柿子捏，然后再做打算。”
　　斐宇轩动了动嘴唇，没有再接话。
　　轩辕昱忽然道：“阿轩，你是不是觉得朕已经不是最强的人了？”顿了顿，又犹豫的说道，“如若你觉得朕不是你心目中最强的人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那陛下会放了我的父亲和我的族人吗？”
　　轩辕昱楞了一下，片刻后才说道：“自然会放的。等会儿朕就发一道手谕，以后你便什么把柄都没有在朕的手上了，自然是想走就走，朕绝不阻拦。”
　　斐宇轩抬着眸子瞧了瞧轩辕昱，而轩辕昱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脸上瞧不出任何的情绪，无喜无悲，甚至连平日里那种威也瞧不大分明了。
　　车子里一片死寂，似乎要这样一直行走到地狱。
　　“可是，这就不大好办了。”斐宇轩终还是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在我心中，陛下仍是最强大的存在。”
　　轩辕昱睁开了紫眸，微微有些错愕的看着斐宇轩。
　　斐宇轩眉眼弯弯的笑道：“在我眼中，强大的人并不是言语上行动上的强大，也不是霸道蛮横的强大，而是在逆境中跌倒又一次一次能包扎起伤口重新站起来的人。而陛下，在我心中就是这样的人，我愿意永远追随陛下，直至……”他看着轩辕昱的眸子，真挚而又慎重的说道，“直至当陛下不再需要臣追随的时候！”
　　到了客栈后，斐宇轩也没有让轩辕昱自己下来走路，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轩辕昱抱进了客房，而这个众目中还包括香香和轩辕余君。
　　而轩辕昱却没有出声阻止。
　　轩辕余君拉了拉香香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母后，什么时候斐叔叔敢这么大胆的对待父皇了？”
　　香香瞪了一眼君儿，又捏了捏他的小手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那么多，知道吗？”
　　君儿眨巴了几下紫色眸子，点头道说是自己知道了。
　　未几，却见有侍卫下来，说是轩辕昱让香香和轩辕余君上楼去，有话要交代。
　　香香应言带着君儿上了楼，却见轩辕昱半躺在床上，脸色一直很苍白，而斐宇轩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轩辕昱挥了一下手，香香便带着轩辕余君坐到了他的床边。
　　轩辕余君先开口问道：“父皇，你受伤了，是……是……”君儿犹豫了片刻，才憋红了小脸说道，“是穆子高干的吗？”
　　轩辕昱楞了一下：“穆子高？！你不一直都唤他是爹爹的吗？”
　　君儿扭着头道：“伤害父皇的人，才不是君儿的爹爹呢。”
　　香香摸着君儿的头，轻声道：“他本来就不是你的爹爹，你的爹爹只有你父皇，明白吗？”
　　轩辕昱抬头看了一眼香香。
　　轩辕余君点了点头。
　　轩辕昱道：“这些日子，朕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们了。”
　　香香咬了一下嘴唇，看见轩辕昱的手一直按在腹部，她动了动嘴唇，想问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出口，片刻后却是笑着道：“听说楼兰国新添了一个皇子？”
　　“穆凡，字隐之。”轩辕昱淡淡的说着。
　　香香还是微笑道：“和陛下您没有关系吗？”
　　轩辕昱紫眸冷了几分，而四周的空气也似乎冷了几度，香香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而轩辕余君则往香香的怀中缩了一缩。轩辕昱的声音更冷：“穆隐之从前和朕兴许有关系，但是从现在起，他与朕没有任何的关系。”又看了一眼君儿，继续说道，“就像君儿，和穆子高也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香香抿了抿嘴唇，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轩辕昱把儿子抱入怀中，轻轻的理着君儿额前的刘海。君儿小时候营养不好，所以头发很少很软，但是却相当的顺滑。轩辕昱理着他的头发的时候，他就乖巧的趴在轩辕昱的身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瞧着轩辕昱，笑着摸了摸轩辕昱的脸，说道：“父皇，儿臣离开古越的时候，去女娲神殿去求了一个平安符。”他边说边把符从脖子上取了下来，就要往轩辕昱的脖子上套。
　　轩辕昱楞了一下。
　　轩辕余君说道：“君儿已经大了，可以保护父皇，保护母后了。古越被人占领只是一会儿的事，儿臣去求了女娲神，女娲神也答应了儿臣，会保佑父皇，保佑古越的。”
　　轩辕昱嘴角动了动，最后定格在一个微笑的弧度，而后颇是欣慰的摸了摸轩辕余君的额头，说道：“君儿，对不起，父皇要食言了。”
　　轩辕余君疑惑的眨巴着大眼睛。
　　轩辕昱轻声道：“父皇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弟弟。”
　　轩辕余君小脸上微微有一些遗憾，随即又明媚的一笑，握着轩辕昱的手道：“父皇，没有弟弟就没有弟弟，君儿只要能和父皇，能和母后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轩辕昱紫眸微微一黯，片刻后才儿子搂入了怀中，低头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夜深。
　　轩辕昱不过斜靠在床边小眠了片刻，忽然觉得脸边有冷风吹过，他猛然被惊醒，手已经按到了藏在枕头下面的匕首上，看向窗边，那处果真大开，有呼呼的冷风吹进来。
　　轩辕昱蹙了一下没有，再微微仰了一下头，瞬间他便脸色大变。
　　在他的头顶不足半寸的地儿，插着一把飞镖，只要稍微偏差那么一点，也许那飞镖就不是插在床梁上而是插在了他的颈子里。
　　轩辕昱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怒喝着侍卫，却没有想到进来的人是斐宇轩。斐宇轩先是一脸疑惑，但是看到轩辕昱头上的那枚飞镖，也是失了颜色，几大步走了过去，瞧轩辕昱到底有受伤没有。
　　轩辕昱不悦道：“朕没有受伤。”又怒道，“外面那些人在干什么？有人进来了难道都不知道吗？”
　　斐宇轩脸色有些苍白道：“我才让他们去换了班。兴许潜伏在这里的人算准了我们换班的时间，所以才射出这枚飞镖的。”
　　轩辕昱冷哼了一声，又道：“取下来。”
　　斐宇轩不敢怠慢，拔下飞镖交到了轩辕昱的手中。
　　轩辕昱取下插在飞镖上的纸，展开来看。不看还好，一看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斐宇轩吓得面色土灰，忙着为轩辕昱顺气，待轩辕昱平顺了，才得空瞧了眼那字条。
　　字条上的字，写得是飘若浮云，散远虚淡，变化不丰富却在运笔之间有着对尘世浮华远离的意味。即便不看最后落款人是谁，斐宇轩也猜到了写信的人是谁？而那个人若是写一封情意绵绵的信，轩辕昱也铁定不会被气得吐血了。
　　斐宇轩凝神看过去，不由哑然失笑。
　　信上写道：昱，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如何？与朕玩阴谋，你还嫩了一点。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轩辕昱顺了气，便拿起那纸条撕了个粉碎。斐宇轩哭笑不得，只得站了起来，正要出去，却被轩辕昱唤住，冷冷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斐宇轩道：“微臣想，这个时候，陛下应该饿了。”
　　轩辕昱摸了摸肚子，若不是斐宇轩说起，他倒是不觉得饿。但是，又正在气头上找不到地儿撒气，犟着牛脾气就回道：“朕不饿，你少在那里自作主张。”
　　斐宇轩笑道：“是，陛下不饿，可是微臣饿了。”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这一路舟车劳顿的，陛下不累，微臣可累得厉害。”
　　轩辕昱冷哼道：“这么说，是朕亏待了你。”
　　斐宇轩耸了耸肩：“微臣可没有这样说。”
　　轩辕昱又是冷哼了一声。
　　斐宇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重新坐了回来。自从与轩辕昱重逢后，他的脾气就是越来越差，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大动肝火，搞得人仰马翻后，苦得是他们这一群人。
　　斐宇轩平静的问道：“陛下，你现在这个模样，不正好中了那楼兰国皇帝陛下的计吗？”
　　轩辕昱微微抬了一下眸子。
　　斐宇轩接着道：“楼兰国皇帝做这些事难道不就是为了打垮陛下吗？而陛下现在这般又不进膳又大动肝火不就正好中了他的下怀吗？”
　　轩辕昱没有搭腔。
　　斐宇轩再度站了起来，向外走去，轩辕昱没有拦着他。片刻后，斐宇轩端着一碗浓粥进来，再度坐回轩辕昱的床边，吹了一口粥就要往轩辕昱的嘴里送。轩辕昱推了一下，继而自己要去端碗，却不想碗底太烫，他没有端住差点就翻了，幸而斐宇轩眼疾手快的接住。
　　“陛下，这事还是让微臣服侍您就好了。”斐宇轩又盛了一口粥，送到轩辕昱的嘴边，“您别嫌弃微臣笨手笨脚的就好。”
　　轩辕昱犹豫了一下，才探了身小小的抿了一口，却在不经意间看见斐宇轩的手背烫红了一大片。
　　轩辕昱忽然道：“有酒吗？”
　　斐宇轩楞了一下，半晌后笑着说：“有酒，不过陛下想醉生梦死了不成？”
　　轩辕昱瞪了他一眼，怒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朕的事情了。”
　　斐宇轩挑着眉笑道：“微臣自然不敢管皇上的事情。喝酒是可以，但是微臣是不想让陛下借酒浇愁。”
　　轩辕昱苦笑道：“朕就表现的那么明显想借酒浇愁了？”
　　斐宇轩道：“喝完这碗粥，臣去给您拿酒。”
　　未几，一壶温酒被塞到了轩辕昱的手中。
　　轩辕昱仰头喝了一口，蹙了一下眉头：“温的？”
　　斐宇轩道：“温着好喝一点。”
　　轩辕昱点了点头，忽然就想起以前也有一个人常温酒给他喝，说的是温着酒喝不伤身。
　　他又仰头大灌了一口酒，对斐宇轩说道：“你知道吗，其实喝酒并无乐趣，却是酒醉后凡事都抛与脑后的感觉，那才是真正的乐趣所在。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糊涂了一辈子，却难得清醒，他们喝酒只是……只是为了找寻自己糊涂的根本；而另一种人，却是清醒了一辈子，难得糊涂，他们喝酒的目的……只是想让自己……醉生梦死一回。”轩辕昱苦笑着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只是可惜，酒醒后还是要清醒的面对这尘世。永远也避不开这些凡尘俗世，逃不过所谓的理想抱负。”
　　“那喝酒就当真一点好处都没有了。”斐宇轩也拿着一个酒壶，仰头喝了一小口，扬了扬酒壶道，“其实，微臣倒是觉得，人这辈子都过得糊涂一点的好，算得太清楚了累人。”
　　轩辕昱问道：“阿轩，那你累了吗？”
　　斐宇轩挑了下眉头，半晌没有说话。
　　轩辕昱把空了的酒壶扔到地上，看向窗外，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该是亥时了。”
　　轩辕昱缓缓的躺了下去，紫眸灼灼的看着斐宇轩：“阿轩，今夜留下来吧。”
　　斐宇轩笑得眉眼弯弯道：“我会留下来给陛下您看守房门的。”
　　轩辕昱微微抬了一下眸子：“朕的意思是今夜留下来侍寝。”
　　斐宇轩笑容有点僵硬，目光小心的滑过轩辕昱的腹部，又向下滑了一点点，然后小心的说道：“陛下，臣实在是不忍心让一个伤员来让臣快活，所以臣斗胆抗旨。”见轩辕昱不动声色，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要不，臣帮陛下用手解决？”
　　轩辕昱嘴角微微的勾起一个弧度：“阿轩，你也有窘迫的时候？”
　　斐宇轩嘀咕道：“我不也是为了你健康着想，你还……”可是，话还没有说完，他整个人再度僵硬在那里。
　　因为轩辕昱轻声说了一句话，气度不大，但相当的震撼。
　　轩辕昱道：“朕让你当一次男人。”
　　斐宇轩傻了，呆了，风中凌乱了。
　　他想轩辕昱一定是傻了，呆了，风中凌乱了，才会说这样的话，于是壮着胆子倾身去探轩辕昱的额头，却不想轩辕昱侧了一下头避开了他的手，冷笑道：“你以为朕是在说糊涂话吗？”
　　斐宇轩哽了一下：“陛下没糊涂，微臣是怕微臣糊涂了。”
　　轩辕昱笑了起来，笑容妩媚到了极致。他抬起手轻轻的碰斐宇轩的脸，声音暧昧的让人心里打哆嗦：“今日，便让你犯上，朕恕你无罪。”
　　斐宇轩觉得此刻轩辕昱的手很烫，所到之处都快要把他的皮给烫下来。而他注视着轩辕昱，似乎是平生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认真的注视着轩辕昱。烛光映照下的轩辕昱，面色苍白，削肩清骨，偏生那双紫眸灼灼有神，一直都没有变过，坚定如磐石，闪烁如星辰。
　　斐宇轩可以肯定轩辕昱此刻非常的清醒，知道他自己是在干什么。
　　他忽然很想深深的叹一口气。
　　这一次，就算他在上面，又算是什么？不过也是轩辕昱发泄的工具罢了，只是……
　　斐宇轩咬了咬下唇，笑道：“陛下，您真确定要？”
　　轩辕昱眨了眨紫眸，微微的点了点头。
　　斐宇轩靠近了一点点，继而搂住了轩辕昱的腰，压了下去，散了发解了衣，在其耳边吹着气道：“陛下，臣会很温柔的。”
　　轩辕昱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平静的合上了双眸。
　　纱帐轻灵而飘逸，随着窗外吹进了风而起舞。
　　自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屋子中只有斐宇轩厚重的呼吸声，而轩辕昱不管如何，是要缠绵的接吻也好，是要穿破浮云冲上云霄也罢，始终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事后，轩辕昱仰躺在床上，合着眸子，瞧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了。斐宇轩不敢动作，小心的瞧了瞧轩辕昱，继而缓缓的摸了衣服准备下床。他依稀还记得轩辕昱不准别人与他过夜同眠的，想来即便是现在这种规矩也是不能打破的。
　　可是，刚溜了一半，却被轩辕昱抓住了手，吓得他一个激灵。
　　“第一次当男人的感觉，如何？”轩辕昱的声音也听不出是喜还是怒。
　　斐宇轩不敢轻易搭腔，又不敢不搭腔，只得说道：“微臣只是服侍陛下，不敢顾着自己的感受。”
　　轩辕昱睫毛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像一只振翅而飞的蝴蝶一般，只是眼睛却始终未曾睁开：“阿轩，你信女娲神吗？”
　　斐宇轩道：“信。”
　　轩辕昱道：“朕以前一直都不信的，朕觉得凡事都要靠自己，觉得自己才是无所不能的，然后总是想要去超越一些人，一些事。而现在……此刻……朕感觉到的是一种无力。”
　　斐宇轩挑了挑眉：“陛下，这话可不像您说的，像个老头子了。”
　　轩辕昱苦笑道：“朕本来就比你老。”终于还是把眼睛给睁开了，又撑了一点身子起来，锊了一缕头发道：“你瞧，朕真的是老头子了。”
　　斐宇轩本是漫不经心的接过那缕头发，可是瞬间心下就沉了起来。那缕本来乌黑明亮的头发，竟然在发根处全部发白了。斐宇轩喉头哽了一哽，本想说什么安慰轩辕昱的话，可是出口的话却如以往一样，似笑非笑的打趣着：“陛下，您不过才到而立之年呢。”
　　轩辕昱笑着把头发抽了回去：“人生都走过一半了。”
　　斐宇轩道：“而立之年还正当年轻，是大干一番的时候。”
　　轩辕昱幽幽的道：“下辈子，朕不想见到他了。”
　　斐宇轩没有说话，他心知肚明轩辕昱此刻说的他是谁，但他觉得这兴许是轩辕昱的一句气话，若真有这么深的羁绊，又怎么会说忘就忘，说放就放的？
　　轩辕昱看了看窗外如丝线的雨，问道：“现在又是什么时辰了？”
　　斐宇轩道：“应该是子时了。”
　　轩辕昱敛起了眉：“那现在出发与古越大军汇合，大约需要多少时辰？”
　　斐宇轩聚神算了算，片刻才道：“大约在天明之前能赶到。”
　　轩辕昱抿了抿唇，蹙眉思索了半晌，忽然就说道：“现在就走，在天明前与大军汇合。”
　　斐宇轩不解，询问缘由。
　　轩辕昱道：“这次要给苍龙大军来一个措手不及。”

　　第三章 天京战

　　轩辕昱一行人果真在天明之前就与古越大军汇合，而轩辕昱并没有留太多的时间给大家整备，就下令立刻突袭天京城。
　　他的打算是给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而显然这个措手不及不仅在不久的片刻会震惊到苍龙大军，也在这个时刻把古越大军给震惊到了。
　　连筱道：“陛下，现在气候不好，不宜发兵。”
　　轩辕昱反驳道：“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断，难以取利；不如速战速绝，以彼之辎重补吾之辎重，又掩其不意。”
　　连筱又道：“只怕将士无士气争斗。”
　　轩辕昱紫眸闪过一丝狠辣，果断的说道：“不听令者，杀。”片刻又补充道，“非但杀其身，还杀其妻儿，若无妻儿者杀其父母，若无父母者杀其兄弟，若无兄弟者杀其朋友。”
　　连筱冒出一头冷汗，在轩辕昱的逼视下只得去传令。
　　这令一下，便是把古越数万大军皆逼到了绝路，而恰如好处的，斐宇轩出来又唱了一盘红脸，道的是陛下不是为了把大家赶上绝路，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古越被别人占领了，军队的后勤保障线给别人掐断了，在大家面前只有一条路，灭了苍龙国。而苍龙国是神州最为强大的国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打下他们，古越就有救了，日后众将士也可以接自己的家人到天京来享福了。陛下这般做，是为了古越国，为了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一发言，顿时激发了古越众将士的士气。
　　这人便是这样，一旦激发有了利益的驱使，便会爆发出无限的能量，而这些能量便足以撼动天地，摧垮城墙。即便苍龙国有最完善的防御，最坚强的抵抗，也抵不住古越士兵这种不要命的破城方法，顷刻间便势如破竹。
　　轩辕昱站在风雨里蹙眉注视着攻城的动向，斐宇轩在身边为其撑伞，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被雨淋了个透。轩辕昱侧头的时候瞧见了，仅是向斐宇轩靠拢了一点儿。
　　轩辕昱问道：“可知这次守天京城的人是谁？”
　　斐宇轩犹豫了片刻才道：“是赵飞云赵将军。”
　　果真，如他所料，轩辕昱身子震了一下，继而眉头锁得更为厉害。
　　斐宇轩继续道：“副将是从楚州逃回天京的司徒俊，以及以往南部赵飞云将军旗下的众多将领。”顿了片刻，他又叹了几声，才说道，“陛下，恐怕这场仗不太好打了。”
　　轩辕昱面无表情的说道：“即便是女娲神来了，朕也要拿下苍龙国。”
　　他轻轻的合上眸子。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从邀请穆子高同盟开始，他就进入了穆子高的圈套，从而把自己逼得无路可走，只有一条路走到底，早就没有了退回去的余地了。
　　不过只是自己的养父，就算前面挡道的是女娲神，他也要杀了。
　　这一仗，他只能赢不能输。
　　遇神杀神，遇佛嗜佛。
　　天京城的城墙上，赵飞云紧锁眉头，面色凝重。
　　今年，是他的花甲之年。若是常人早就该享儿孙之福，然而他却不得不重新披上战甲，重新拿起钢枪保家卫国。
　　而曾经这一切，是他的幼子赵介昱在做。可是，如今……赵介昱已死，轩辕昱是一名非常强悍的敌人，只怕他出面也未必能保下苍龙国。
　　上战场前，他去求见过朱文砚，主动请缨……
　　当时，朱文砚坐在龙椅上，手一直按在龙椅的龙头上，细细的抚摸着，对赵飞云说道：“赵老将军，就算是朕亲自上阵，也不能让你上，你懂吗？若是昱……昱知道了……他会怪我的。”
　　赵飞云大骂朱文砚道：“陛下，您是被狐狸精迷住了双眼，您糊涂了。”
　　朱文砚不怒反笑：“老将军，他是您的儿子。”
　　赵飞云摇头道：“我幼子早就死了，他是轩辕家的孩子。”
　　朱文砚笑道：“将军，他是您一手带大的。当年，他最艰难的时候，您不该把他拒之门外。”
　　赵飞云怒道：“我说了，他不是我的儿子。”又立刻警觉自己在圣上面前失礼了，忙跪了下去，对朱文砚抱拳道，“陛下，请您让臣出征吧，臣不能看着苍龙国就这样亡了。”
　　朱文砚道：“赵将军，朕听说你唯一的孙子也在古越大军里。”
　　赵飞云深吸着气，似乎是在平稳自己的怒气：“陛下，臣也没有那样的孙子。”
　　朱文砚却平和道：“何必呢？都是一家人，你这个年纪应该回家享天伦之乐的，若是你去投奔了昱，他的性子定然不会为难你的。”
　　赵飞云抱紧了拳头：“臣生是苍龙国的人，死是苍龙国的鬼。”
　　可是，不管他如何请求恳求哀求，朱文砚始终不肯让他出兵领战，反而派的是之前在楚州失利的司徒俊。赵飞云迫不得已下，用出了以前的军威，镇得司徒俊让出将位，由他来领兵。
　　至于朱文砚知晓后会如何怪罪，那便是日后的事情了，他只想打好这一场仗，这场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场仗，但是他知道必须得由他去，只能由他去……
　　此刻大雨滂沱中，他立在城墙上，与众将士一起拼了命的厮杀，杀红了眼，杀麻了手，杀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手，不能停手。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大势已去，无力挽回。
　　司徒俊砍掉了身边的几个士兵，到了赵飞云的面前：“将军，城门怕是守不住了。”
　　赵飞云怒道：“胡扯，就算最后只剩下一人，也要给我抵住。”
　　司徒俊急道：“可是军心已经不稳了。”
　　赵飞云推了司徒俊一把：“那你就去想，找出能稳定军心的人出来。”
　　远处，约莫有十一二人左右，皆是穿着纯白纱衣的少女，簇拥着一个穿着雪白连帽披风的人走了过来，他的帽檐压得极低，所以看不清容貌，但是有缕缕长发从帽檐的空隙中飞出，随风飞舞，又有那些个少女为他撑着华盖，未有雨滴溅到他的身上。
　　走得近了，司徒俊才看清来的是何人。
　　他惊喜的拉住赵飞云的手，激动道：“大将军，是大神官大人，是大神官大人。”
　　赵飞云蹙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司徒俊侧身对众将士吼道：“大神官大人亲自来为各将士助威了，我军必胜，大家杀啊！”
　　瞬间士气大振。
　　而赵飞云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盛。
　　他忽然想起之前他有到女娲圣殿去求签问卦，也有和大神官夜清恒有过接触。自从夜清恒当上大神官以后，整个人的气质大变，已经不再是当年和赵行诺一起玩耍胡闹的小孩子了，举手投足间便是一个智者的风采，连他在其面前都不得不恭敬的低下头。
　　当时，他询问夜清恒，此战的结果。
　　夜清恒拈花一笑：“尘间不过指尖沙，将军何须在乎一个结果？”
　　赵飞云楞了一下，半晌还是不甘心道：“我与大神官不同，我乃尘世间之人，做事不过就是为了求一个结果。”
　　夜清恒把手中的莲花放置在人王日翌的神像前，温和的问道：“赵将军，你信神吗？”还没有等赵飞云说话，夜清恒便轻声说道，“世人都说要信神，但是其实是期望神能给他们带来些什么，当发现神满足不了他们的愿望的时候，便会说我不信神了，我相信的只有自己。可是，一旦遇见了什么事的时候，总是要到神殿来询问自己的未来，就算不知道未来，也总是要占卦，希望求得是好签，保佑自己。”
　　赵飞云没有说话，只是皱起眉头想着夜清恒的话。
　　夜清恒又道：“在赵将军的心中，其实不是早就清明一片了吗？与其问神结果如何不如问自己？”
　　赵飞云却不知为什么，忽然问道：“大神官又信神吗？”
　　夜清恒楞了一下，随即温和的笑道：“从前我信女娲神，可是现在我却信日翌神。”
　　“人王日翌？”
　　夜清恒点了点头：“日翌神不忍心苍生受苦，决定自己堕入凡间，经历万世轮回，感悟人间贪嗔痴缠欲，希望以一人之力解救万众苍生。而我愿与日翌神一般，以我薄弱之力换得世间的安稳太平。”他顿了一顿，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过供神用的莲台，“所以，大将军不必再费尽心思问我的心意了。”
　　赵飞云蹙起了眉头，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这般打量这个年轻人。
　　五官搭配到恰如好处，浓密的眉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脸如鹅蛋，下巴削尖，颈部线条细长，而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则是他的眼睛，浅灰色，纯净明亮，光华内敛，在转动的时候，仿若参透了尘世间的一切喜怒哀乐。
　　赵飞云忽然想起曾经夜清恒还是孩子的时候，在他家与行诺形影不离的日子，还有他在被送进大神殿的时候，跑到他家抱着行诺哭泣的场面，还有介昱曾经求过他，让他不要为难行诺和清恒，介昱说希望他们两个能幸福。可是，现在看来，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已经再也找不到当年的痕迹了。
　　赵飞云忽然感叹道：“大神官还记得吾家幼孙么？”
　　夜清恒淡淡的笑道：“赵行诺，是我儿时的玩伴，我自然记得。”顿了一顿，又道，“他让我体验到了人世间情是为何物，我很感激他。”
　　赵飞云问道：“仅是感激？”
　　夜清恒点了点头，淡淡的重复道：“仅是感激。”
　　“……”
　　赵飞云思绪收回，看向城墙上的大神官，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大门，而后很冷静的从袖口中拿出一张黄绢。赵飞云脸色变了变，他知道那是圣旨，是皇帝直接交给大神官的圣旨。
　　赵飞云冲下了城楼，几乎是飞奔到了夜清恒的身边，按住他的手，问道：“大神官，您这是要干什么？”他发现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夜清恒冷静的说道：“赵将军，我不希望看见战争打起，百姓受苦。”
　　赵飞云指着圣旨问道：“这是什么？”
　　夜清恒把圣旨递到了赵飞云的眼皮底下：“陛下下令开城门。”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恰如其分的让守城的将领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飞云身子都在颤抖：“为什么？”
　　夜清恒道：“陛下也不愿意让百姓受苦，他说他愿意把苍龙国交给一个他信任的人。”
　　赵飞云怒道：“他糊涂，他是被狐狸精迷住了眼睛。”
　　夜清恒动了动嘴唇，没有回答赵飞云，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把圣旨扬了起来：“陛下有旨，立即开城门迎接古越国皇帝陛下入城。”
　　守城将士犹豫着。
　　夜清恒身边的圣女怒道：“大神官的话，难道大家还不信吗？”
　　守城将士不敢犹豫。
　　天京城的城门缓缓的开启……
　　赵飞云跪倒在了地上，对天嚎道：“天亡我苍龙，天亡我苍龙啊！”

　　第四章

　　轩辕昱身上的伤未痊愈，本来斐宇轩安排的是让他坐着銮轿再用十六匹大马拉着进天京城。可是，他却执意要自己骑马进入天京城。
　　虽然轩辕昱曾经在苍龙国为相，虽然轩辕昱曾经在苍龙国是实实在在干了实事的，但是他当时跟着朱文砚名声可不算好，又加上南部一战让他负上了暴君一词，所以这次入天京城，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会受到好的待遇，甚至轩辕昱还自嘲的想，只要没有人向他扔臭鸡蛋烂蔬菜就好了。
　　他忽然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在雁门关之战中打赢了穆子高，却不想老皇帝为了其情人诬陷他通敌叛国，而后明明应该满载盛誉凯旋而归的他却被人用囚车带回来游街，当时天京城所有的人便用臭鸡蛋烂蔬菜扔他，而后老皇帝也不打算杀他，把他囚禁在一处外人都不知晓的监狱中，不仅用种种刑具折磨他，还让那些肮脏的狱卒一个接一个的来侮辱他，当时的自己宛如置身于地狱，恨不得咬舌自尽。可是，因为穆子高说不准他死，因为朱宛儿舍命相救，最终他停了过来。
　　那大约也算是人生中惨不忍睹的一段日子。
　　既然那时都挺了过来，现在怎么说也比那时好，怎么会挺不过来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轩辕昱在马背上更是挺直了背脊，尽管这样一来，腹部的伤扯动，疼的他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但是，真实的情况却比轩辕昱想象的要好很多，而改变状况的原因则是夜清恒，这位帝国大神官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轩辕昱，并且率先带领着一众圣女跪倒在了轩辕昱的脚边，高呼“吾等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辕昱紫眸微微眯了眯，亲自下马扶起夜清恒，两人打着官场上面的客套话。
　　客套之后，轩辕昱忽然就说道：“古越国大神官刚刚过世。”
　　在轩辕昱的身后不远处，赵行诺目不转睛的盯着夜清恒，手已经捏成了一个拳头。
　　夜清恒却目不斜视，双手合十对轩辕昱鞠躬，朗声道：“我愿意为陛下效劳。”
　　轩辕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也双手合十回了一个礼，官腔打得恰到好处：“日后就有劳大神官大人了。”
　　赵行诺的指甲陷进了肉中，血顺着拳窝流到了地上。
　　夜清恒侧身，微微低了一下头：“恭请陛下上马。”
　　轩辕昱点了点头，也不推辞，在内侍的搀扶下上了马，而夜清恒也随后上了一匹白马。轩辕昱招呼夜清恒在其身边随行，一路两人一问一答，看上去非常的融洽。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赵行诺，目光紧紧的盯着夜清恒，面色苍白，身子轻颤，早已经泪流满面……
　　在夜清恒的鼎力支持下，轩辕昱顺利登上了苍龙国的帝位。
　　之后，他不顾众人的反对，舍弃了古越之名，改国名为高阳，又将其帝都定在原苍龙之帝都天京城，改名为长安，改次年为高阳元年，是此高阳国轩辕家族五百年的辉煌历史拉开了序幕，而轩辕昱的名字也伴随着这个盛世之国载入史册，流芳万世。
　　当然，此乃后话。
　　此刻的高阳国，可不见得有多乐观，前有楼兰大军的步步紧逼，后有北冥盟国的虎视眈眈，而高阳国内部也是危机十足，原苍龙国旧臣反驳轩辕昱的便不在少数，带头的居然就是轩辕昱曾经的养父赵飞云赵老将军……
　　是日，轩辕昱招苍龙国旧臣会面，心想即便不能为之所用，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也能让这群人对他的成见放下，暂时安抚好这群人，以免在他与穆子高谈判的时候出现乱子。
　　来的人不多，除了赵飞云将军，皆是他旧日的同僚。
　　所以，轩辕昱并没有和他们太多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以及希望大家配合一系列的话。最后，他给了一记重锤，道的是苍龙国已经灭了，即便大家多衷心于苍龙国，现在也是大江东去浪淘尽，与其衷心于一个国家，不如衷心于一个趋势，一个让百姓远离战乱让神州太平盛世的趋势。
　　这番话取得的效果很好。
　　轩辕昱看见下面那些苍龙国旧臣哭泣的哭泣，哀叹的哀叹，唏嘘的唏嘘。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赵飞云站了起来。
　　轩辕昱看着自己的父亲，神色有些复杂，想了想，出口还是一句“父亲。”
　　赵飞云扬了一下手，怒道：“你我父子恩情早就断了，臣不敢高攀陛下，这声‘父亲’便是折杀了臣。”
　　轩辕昱抿了抿唇，片刻后点头，又说道：“赵老将军是有何事要与朕交代的吗？”
　　赵飞云拱手道：“皇上，今日高阳的国土乃至您现在的地位是苍龙国皇帝陛下让与您的，臣有一个请求，请您善待苍龙国皇帝陛下。”
　　轩辕昱犹豫了半晌，才道：“自然。”
　　赵飞云又道：“臣有一物事要交与皇上。”
　　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
　　赵飞云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轻轻的拧开盒盖，里面躺着的居然是苍龙国的传国玉玺。轩辕昱微有些震惊，双目盯着那盒子中的玉玺，虽然瞧不出眸子中的喜怒，但是他身子却已经坐直了。
　　赵飞云道：“臣可否亲自呈献给陛下。”
　　轩辕昱犹豫了一下，终于是点了点头。
　　赵飞云捧着锦盒，一步一步的走到轩辕昱的面前。
　　轩辕昱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揪紧，不是因为激动，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存在。而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的洗礼，他对危险即将到来的感觉特别的灵敏，他几乎可以肯定隐藏在赵飞云手捧的盒子下面会有一把要他命的匕首。
　　可是，他却不能动。
　　他在心里祈求着赵飞云在最后一刻放弃杀他的念头，他希望赵飞云回头是岸，不要让彼此都为难，他不希望与昔日的养父成为仇人，更不希望自己的手上沾有亲人的血。
　　可是，若是事实都能如愿，那该有多好？
　　最终的最终，赵飞云还是抽出了藏在锦盒下面的匕首；最终的最终，赵飞云还是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用那把匕首扎进了轩辕昱的心口。而轩辕昱却连躲闪一下的意识都没有，因为他知道，知道赵飞云杀不死他……
　　他想起他还不是轩辕昱的时候，那时候他是赵家最小的公子，父严母慈，兄疼姐爱，整日里无忧无虑的。若不是古越对苍龙的那场战争，兴许他现在还是赵家小公子，娶一房媳妇生一堆儿子，然后过平平凡凡的日子，也不至于如今这般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不仅身子伤了心也跟着伤痕累累。
　　他听见血不停的从身子里冒出来的声音。
　　他看见周围有守护他的士兵执起长枪刺进了赵飞云的身体里，而赵飞云喷出的血溅了他的一脸。
　　他听见赵飞云拼尽最后的力气，怒道：“叛臣逆子，人人得以诛之。”
　　他看见赵飞云眼睛中有莫大的恨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轩辕昱握住赵飞云的手，一点一点的向外拔，把匕首活活的抽离自己的胸口。赵飞云还要再刺下去。可是，轩辕昱已经不给他第二次的机会了。轩辕昱捏住赵飞云颤抖的右手，一边流泪一边缓缓的说着：“父亲，你是杀不了我的。”
　　泪，终于肆无忌惮的流出。
　　多少年了，轩辕昱都没有当众哭泣过，他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丝毫的软弱，在他看来将自己的苦诉说出来，换来的不过是别人一声廉价的皱眉或者是同情，兴许那种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与其让别人看笑话，不如打碎了牙自己把一切都吞进肚子里去，然后冷着面铁着心看别人的笑话。
　　可是，今日，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毕竟，赵飞云是他的父亲，虽无生育之恩，却有养育之苦。可是，自己的父亲却容不得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心心念念处心积虑的想要杀他……
　　更多的血从那黑洞洞的伤口中涌了出来。
　　轩辕昱甩开了上前来扶他的侍卫，蹲在地上抽搐的赵飞云的身边，抽泣道：“为什么，父亲就如此容不得我吗？”
　　赵飞云唾了一把痰到轩辕昱的脸上，轩辕昱轻轻一闪，没有闪过，那口痰便溅到了他的头发上。赵飞云虚弱道：“逆子……逆子……”
　　轩辕昱微微的阖上了眼睛，仍眼泪下滑，哭泣道：“父亲，其实我也希望我一直是您的儿子，只是从我执意要去龙源就回不了头了。父亲，如果可以从来一次，我一定听你的，一定……”
　　赵飞云嘴上还在念叨着“逆子，逆子”，可是却出气多进气少了。
　　轩辕昱缓缓的站了起来，蹒跚了几步走下了皇帝的宝座，拖了一路的血走出了金銮大殿，也不管身后苍龙国旧臣的惊愕，也不管侍卫们如何想护得他的安危。他只是想逃离这个地方，想找一个谁都寻不到他的地，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就像小时候一样，想哭的时候能放肆的哭，想笑的时候敢大声的笑。
　　天空一道闷雷打下，随即大雨倾盆，淋了轩辕昱一身，溅在地上的雨水皆是带着朵朵鲜艳的色彩，仿若是初绽的彼岸之花。
　　有公公上前，为轩辕昱打伞，轩辕昱推开了公公。那公公着急道：“陛下，您就遮遮吧，求您了，求您了。”
　　轩辕昱阖上眸子，往事一件一件的伴随着滚滚的雷声袭来。忽然就想起了穆子高，越想心中就越是疼痛，最后痛得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轩辕昱抚上胸口，血立刻就浸红了手，混合着雨水从指缝中流出。蓦然的抬起了头，轩辕昱让雨水狠狠的敲打自己的脸，这样他才能让他所有的泪都随着雨流走。
　　“啊！！！！！！”
　　伴随着忽然亮了的天空，伴随着猛然打下的雷，轩辕昱仰天大叫。
　　“啊！！！！！！”
　　叫完了，似乎也没有力气了，他跪到在了地上，毫无形象拍打着地，呜咽着：“穆逸云，你要我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究竟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啊……”
　　回答他的只有那似乎是从天际来的雷，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回应他的呜咽，也像是在嘲笑他的软弱。
　　公公从来没有见过皇帝陛下这般软弱过，他有些心虚，有些胆怯，不敢上前半步，手中的伞握了又握，掐的指节都泛白了还是不敢靠近轩辕昱。而这时，他手中的伞被人夺了过去。公公侧头一看，却是面色严峻的兵部尚书斐大人，他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知道这里没有他的事情了，赶紧退了下去。
　　斐宇轩走到轩辕昱的面前，为他撑起了伞。
　　轩辕昱头也没有抬，怒道：“滚开。”
　　斐宇轩蹲了下来，轻声道：“这一折腾，不仅又多了伤口，估计着那腹部的伤口也裂开了吧。陛下，臣看您今年一定是流年不利，赶明儿臣陪您到圣殿去求一个平安去。”
　　轩辕昱这才微微抬了一下头。
　　斐宇轩挑眉，装出一副惊愕的样子：“陛下，难道说，您是故意的？”
　　轩辕昱瞪了他一眼。
　　斐宇轩就装做没哟看见，继续说道：“咱们才打赢了苍龙国，一大堆事情要做。陛下您想偷懒也不能这样做啊，臣可不准，除非你给多发俸禄。”
　　“斐宇轩，你……”轩辕昱咬牙切齿，却找不到话来驳倒斐宇轩。
　　斐宇轩干脆把伞给扔到了一边，嬉皮笑脸道：“臣其实也想偷懒，要不臣和陛下一起淋着，等会儿一起生病，然后一起偷懒好了。”
　　轩辕昱按了按胸口，方才的闷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斐宇轩气得一阵疼痛。他咬了咬牙，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斐宇轩，才借着斐宇轩的力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说道：“回未央宫。”
　　斐宇轩在风雨中得意的笑了笑。
　　只是，轩辕昱回未央宫不过刚换了一声衣衫，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收到了一封急函，报的是穆子高亲率大军从雁门开始进攻，现在雁门已破，高阳国危也！

　　第五章

　　斐宇轩拨亮了一点烛火，又磨了干涸在砚台上的墨，才侧头看向轩辕昱。因为方才淋雨的缘故，此刻轩辕昱的发丝垂到了腰机，微微有些湿润，又一次把衣衫给浸透。
　　斐宇轩在心中深叹了一口气，继而轻轻的退了出去，又唤人拿来一件衣衫，绕到轩辕昱的身后，为其披上。期间轩辕昱依旧埋首于案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斐宇轩伸长了脖子瞧轩辕昱写的究竟是什么，一封是送给穆子高的谈判书，不得不说，此书语气之诚恳，态度之恭敬，用语之妥当，光看此书定是看不出轩辕昱对穆子高满腔的愤恨，甚至还会认为他是早有意思要向穆子高俯首称臣的；另一封书，是模拟朱文砚的语气写的《罪己诏》，无非是愧对天下愧对百姓以死谢罪之类的话。斐宇轩看着并没有什么感触，只是忽然想起一直在未央宫外跪着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真要杀了朱文砚？”
　　轩辕昱搁下笔，道：“不杀他，朕不能安心去跟穆子高谈判。”
　　斐宇轩道：“可是，泽王爷那里……”
　　轩辕昱捏了捏眉心：“做大事者岂能顾得那许多儿女情长？”轩辕昱说此话的时候顿了顿，继而想起自己其实也是一个被情所困的人，实在是没有资格说轩辕泽。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阿轩，替朕好好的看着轩辕泽，他是一个执拗执着的人，朕怕他得知朱文砚死的事后想不通。”
　　斐宇轩好心道：“要不，就放朱文砚离去，成全他和泽王也不错啊。”
　　轩辕昱侧头瞪了一眼斐宇轩，斐宇轩楞了一下，片刻后缩了缩头，暗骂自己这些日子糊涂了，以为轩辕昱收了爪子就是一只猫了，却不想老虎即便是在打盹那也是老虎，摸不得胡须拍不得屁股，不然自己肯定是会被撕咬成肉块，连渣都剩不下来。
　　果然，轩辕昱冷冷的说道：“做人还是要知道自己的本分比较好，若是一旦忘形了，便离自己的死期不远了。阿轩，你是聪明人。”
　　斐宇轩微微低了一下头。
　　轩辕昱又道：“明日一早，你随我一起去雁门。”
　　斐宇轩道：“当真要对楼兰国皇帝陛下俯首称臣？”
　　轩辕昱微微阖着眸子：“只怕整个神州最不愿意俯首称臣的人便是朕，但是现在容不得朕有任何的情绪，见他便见他吧，就算他让朕随着他重新做一次他的男宠，又有何妨？”
　　斐宇轩的手心里起了一层冷汗。
　　他明白轩辕昱这个人，要不就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绝。如今穆子高把他逼到了这般的田地，而他现在这般的隐忍，只怕是为了未来更为狠绝的报复。而他素来知道轩辕昱一贯的手段是非常的残忍，思及此，忽然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对穆子高的怜悯。但转念一想自己也不过是轩辕昱手中的棋子，郁结之感更甚。
　　轩辕昱道：“朱文砚那厮用毒酒赐死，保他一个全尸，再以帝王规格下葬，也算咱们做得仁至义尽了。”
　　斐宇轩问道：“那陛下不去亲眼瞧着？”
　　轩辕昱摇头道：“朕与他也算是相识一场，若是……”他顿了一下，又皱了皱眉头道，“也罢，也罢，朕去送他一程便是。”
　　未几，轩辕昱在一干侍卫的陪同下去见被软禁在宫中的朱文砚，此刻他去了龙袍，不过一身简单的衣裳，却与寻常百姓无区别，哪里还见得曾经的威风与嚣张。他原本双目空洞，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却在见着轩辕昱的一刹那恢复了神色，甚至还从地上艰难的站了起来，蹒跚了几步要走到轩辕昱的面前，却被轩辕昱身边的侍卫给拦在了三步以外。
　　轩辕昱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文砚，朕今日来是陪你喝一杯酒，好送你上路的。”
　　文砚了然的笑了笑，道：“其实从你提出五国联盟开始，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但是，昱……”文砚目光灼灼的盯着轩辕昱，“我说过要把苍龙国交到你手中，自然是要做到的，你会成为神州最英明的君主的，我丝毫都不怀疑你会称霸神州。”
　　轩辕昱笑着：“但愿承你吉言。”微微抬了一下手，有内侍端着一个锦盘进来，盘子中放两只鼎，一只是纯金，一只是纯银，皆装满了美酒，轩辕昱审了一下，把纯银的美酒递到朱文砚的手中。朱文砚楞了一下，才接了过来，“这杯酒也算是了结你我二人这么多年的交情。”
　　“了结？”朱文砚盯着手中那杯酒苦笑，“也罢，也罢。其实今生爱过你也不枉费来这个世间一遭了，我想穆子高其实和我是一样的。”
　　乍然听见朱文砚提起穆子高，轩辕昱蹙了蹙眉头。
　　朱文砚道：“昱，我知道你和穆子高又一次反目成仇了，我虽然不晓得你和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相信他做什么事都是真心对你的。”
　　轩辕昱举了举酒杯，说道：“我们今日不说他。”
　　朱文砚苦笑道：“从前，我希望得到你，如今再也得不到你了，我是希望你能开心，能幸福的。”
　　轩辕昱手指动了动，没有答话。
　　朱文砚道：“其实，六年前的事情我是有一些知晓的，若是你想听，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轩辕昱从冷宫出来的时候，神情有些颓废。天在这时又下起了雨，还伴着滚滚的雷声。他遣退了一干侍卫，寻了一处安静的地，便倚靠在廊柱边沉思了起来。
　　不得不说，朱文砚告诉他的话非常的震撼，以至于原本对穆子高还有些恨意的他，此时此刻满脑子中只有迷茫和疑惑。
　　朱文砚讲诉了六年前的事情，虽然不是全部，但是至少让轩辕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是穆子高还是绯夕对他说的话都是有保留的，而他们是隐藏了最关键的事实，而这个事实便是穆子高变化的真正原因。
　　轩辕昱眯了眯眼睛，回忆方才朱文砚的话，贯连轩辕昱自己的回忆，事情还要从六年前轩辕昱与穆子高一起跳下哭墙，朱文砚一直在哭墙处寻找二人的尸体开始说起。
　　那哭墙下的海水将二人冲到了甘渊村，自然朱文砚是没有办法寻到二人的。事后，轩辕昱中了月神的一掌，死了过去，而穆子高本来是饮下了毒酒，但是却没有死，反而带着轩辕昱的尸体回到了神州大陆。
　　当穆子高一出现在神州大陆，朱文砚就接到消息，迅速的派出了人马去拦截穆子高，原本以为穆子高会带着轩辕昱回楼兰，却不想穆子高却直接跨越凤翎向北冥而去，而朱文砚也是在凤翎和北冥的交界之处拦截到了穆子高。
　　当时的穆子高神色十分的疲惫，一向爱洁的他不仅衣衫上全是污垢，连胡须都冒了出来，若不是那一贯高高在上的气质，朱文砚决计是不会承认面前之人是穆子高的。
　　而穆子高也似乎早料到了朱文砚会出现在此刻一般，对于他的到来一点也不吃惊。
　　朱文砚也不客气，开门见山便询问道：“昱呢？你把他藏在何处了？”
　　穆子高冷淡道：“你有什么资格向我要昱？朱文砚，我忍你一次两次，并不代表我每次都会忍你，识相的话就把路给让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朱文砚笑道：“云，你以为我会在意你的威胁吗？”
　　穆子高抽出软剑：“那你尽管来试试。”
　　朱文砚摊了摊手：“我不想与你打架，我只想见见昱，我只想问问他的心意。只要见了他，问他一句话，我便转身离去。”
　　穆子高疲惫道：“你即便见到了他，他也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朱文砚忙道：“为什么？”
　　穆子高侧了一下头，蓝眸居然红了一圈，片刻后他掀开车帘。朱文砚探头看去，只见轩辕昱安静的躺在车中，一点生气都没有。朱文砚微有一些震惊，他缓缓的伸出手，想去探探轩辕昱是否还有气息，手在半空中却被穆子高的剑拦住。
　　穆子高道：“现在瞧见了，看到了，就给我滚远点。”
　　朱文砚扯过穆子高的领子，怒道：“为什么，为什么昱会变成这样？说啊，穆子高，为什么昱会成为这样？”
　　穆子高拨开朱文砚的手：“你有资格问我为什么吗？”
　　朱文砚颓废的后退了几步。
　　“昱还没有死，现在只有我，整个神州只有我能救他。我现在送他去北冥，去借千年冰棺保住他的身子。若是你阻拦让他身子坏了的话，我穆子高在此发誓，我定要让苍龙国所有人为昱陪葬。”穆子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森冷，宛如死神降临人间一般，“朱文砚，你知道我穆子高从来不轻易说出誓言，一旦说出，决计是会做到的，你有种最好就试试。”
　　朱文砚深吸了一口气：“你当真能救昱？”
　　穆子高丝毫没有犹豫的点头。
　　朱文砚点了点头，抬起手让身后的士兵给穆子高让出一条道。穆子高重新登上马车，刚要启动，却被朱文砚扯住马缰。穆子高眼睛眯了眯，握剑的手紧了紧。
　　朱文砚说道：“救活他，一定要。”
　　穆子高抿了抿唇，并没有答话。不过，朱文砚却从他的蓝眸中看出一丝坚定，那种即便毁天灭地也要救活昱的坚定。朱文砚松开了马缰，穆子高立刻就挥舞马鞭绝尘而去……
　　朱文砚对轩辕昱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对你的爱比我多，也比我深。当初你被我父皇抓起来的时候，他情愿以身涉险委身于父皇也要救你出来。可是，当你出来后，你只顾得宛儿却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感受，而他也不会主动与你说起，所以才给了我机会把你留下来。昱，我承认我很卑鄙，但是我不也得到报应了。”
　　文砚饮下了那杯毒酒，又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昱，虽然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不能陪你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而能给你幸福的人，全神州只有穆子高了。”
　　能给你幸福的人，全神州只有穆子高！
　　轩辕昱还是靠着廊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幸福？究竟什么才是幸福呢？是争夺全天下重要还是与穆子高长相厮守重要？穆子高究竟瞒了自己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呢？
　　轩辕昱揉了揉额头，慢慢的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的皱褶。
　　这次，他一定要去见穆子高，不管如何，他一定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再给穆子高最后一次的机会，就只有最后一次……若是穆子高肯回头的话……他还是会原谅他，然后重新开始……这次，他可以不要天下，不要江山，只要穆子高一个……只要他一个……

　　第六章 不期而遇

　　翌日，天还未亮，轩辕昱便动身前往雁门，本来是打算带上斐宇轩的，却在临行的时候改变了主意，让斐宇轩留在长安，而只带了几个随行的侍卫前往。
　　之前有递送公文去交给楼兰军，道的是他自己将在七日后抵达雁门与穆子高谈判。可是，他却一路上马不停歇的奔波，以至于真正抵达雁门的时候比原计划快了两天。
　　到了后也不休息，与众将领登上雁门，遥望不远处扎营的楼兰大军，出神了片刻，轩辕昱才问身边的大将华容：“这几天他们可有攻打雁门？”
　　华容摇头躬身：“自从陛下的公文送至他们的手上后，他们便没有再进攻雁门。”
　　这华容本是苍龙国大将，却在几年前就被轩辕昱给收买了，而此刻苍龙国覆灭，自然而然就带着雁门众部追随了轩辕昱。轩辕昱本是瞧不起这样的人的，原本计划着待到苍龙国安稳了下来就直接处死此人，奈何穆子高攻打雁门一事搅乱了他整盘的计划，也不得不暂且放过华容一条性命。
　　此番，站在雁门城墙上，轩辕昱回想起了许多的往事。片刻后，迎风唏嘘了一声，看向身后的众将士，指着不远处的楼兰军营道：“各位，曾经朕在此处打败过一次穆子高，保住了苍龙国，保住了雁门。今日，朕承诺，也会在此处再让穆子高退兵，保住高阳国，保住雁门。”
　　众将士高喝：“吾皇威武，吾皇威武。”
　　轩辕昱缓缓的转身，目光冷冷的看向楼兰大军，片刻后手捏成拳头砸向了城墙，随即闭上了眼睛。
　　此刻正是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给他度上了一层金色，仿若神灵将世一般，一直矗立在众将士的前方，让他们在这一刻有了一种错觉，只要跟着轩辕昱，只要跟着面前这个男人，自己的国家势必会崛起，称霸神州。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此刻轩辕昱是在想些什么。
　　他想，云就在不远处，和他隔了不过十里的距离。
　　他想，现在呼吸的空气都有云身上淡淡的梅花香味，比长安的味道好闻多了。
　　他想，云千方百计的想为难他，却选了一个最笨的方法，看似高明让他四面被堵，却不知直接从南面进攻包抄他才是最有效的。
　　他想，上次在雁门的时候，他还傻乎乎的用计去维护云的名声，结果还不是让云背上了此生唯一一次的败仗，当时他还傻乎乎的写了一首莫名其妙的诗，说的是想糊弄别人，到时候也给自己一个借口开脱勾结叛军的罪名，却不想皇帝想害你就害你，怎么会给你机会？而且，现在想起，老皇帝当时对他的指控他也无从辩起，那首诗其实只有藏头的两句是他最想对云说的。
　　情倾子高，不渝此生。
　　他想，当初在雁门，他对司徒显信誓旦旦的诉说着自己对云的迷恋，说着自己对云的爱已经深入骨髓，除非是死，否则定是断不了这份情的。说着自己的生命中已经不能没有穆子高了。而这些话，似乎还在雁门的空中回荡着，一字一句的传进他的耳朵中。
　　他想，当初在楼兰的军营中，他在云的怀中幻想着未来他们的家会是什么模样的，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饭桌，一个竹篱围成的小花园，种上云最爱的桃花，搭一个小凉亭，春季赏花，夏季品茶，秋季弹琴，冬季烧酒。还说着要去收留那些流浪的孤儿为儿子，然后教他们读书写字，吹箫弹琴。等到这些孩子们大了，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要手牵手一起走，去看日升日落，潮涨潮汐。
　　他最后想到，当初是约好去雁门附近的十里长亭的。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被司徒俊抓回去，那么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
　　“陛下……”
　　一声呼唤断了轩辕昱的思绪，轩辕昱睁开紫眸，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森冷的看着华容道：“有何事？”
　　华容打了一个冷噤，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其实，属下有一个好计能迫得穆子高退兵。”
　　轩辕昱挑了挑眉头，问道：“那你就说说。”
　　华容道：“陛下，您应该知道穆子高新添了一个儿子。”
　　轩辕昱僵硬的点了点头。
　　华容又道：“那个奶娃子虽然母亲的身份不明，但是穆子高却承认其亲子的身份，待子极为的细致。他不放心把此子留在楼兰皇宫，即便是出征也要把此子给带上，以便亲自照顾。臣等以为这个孩子就是穆子高的软肋，只要把这个孩子搞到手，再以其为人质，自然会逼得穆子高退兵。”
　　轩辕昱冷淡道：“如若穆子高不退兵又如何呢？”
　　华容道：“杀其子，也能乱了穆子高的心。主将心乱，军心自然也乱，咱们便能有机可乘。”
　　“杀其子。”轩辕昱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手已经捏成一个拳头，捏得指节咔咔作响，面上却慢慢的浮出一个笑容，一个非常狰狞的笑容，踱步到华容的身边，拍着他的肩笑道，“华将军此计不错。不过，既然穆子高如此爱惜此子，又怎会让我等轻易的将此子挟持了呢？”
　　华容又道：“陛下，后日您与穆子高谈判时，穆子高其防御重点自然会转移到你们谈判的营帐，到时候臣随陛下过去，半路借口溜出，偷了那奶娃儿便是。”
　　轩辕昱笑道：“那被穆子高发现，朕岂不是很危险了？”
　　华容楞了一下，忙惶恐的跪在地上，喊着饶命。
　　轩辕昱还是笑道：“华容，没想到你胆子如此之大，居然敢以朕为诱饵，你说你该当何罪？”
　　华容哆嗦着：“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轩辕昱不屑的看着趴在地上的华容道：“死一次就够了，怎能让你死一万次。”
　　华容哆嗦的更为厉害。
　　轩辕昱却道：“不过，现在朕正是用人之际，便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穆子高的孩子碰不得，朕也不愿去打那孩子的主意，那样即便是朕赢了这场也赢得不光彩，反而背负了骂名，为人所不耻。华容，看在你也是急病乱投医的情况下，朕不与你计较。”
　　华容忙道：“微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轩辕昱又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即刻起降为副将，离开战场，回长安兵部报道去吧。”
　　华容哆嗦着磕头说是，而是颤巍巍的下了城墙。
　　轩辕昱却已经转身又一次的看向了城墙外，询问身边的侍卫道：“今日是什么节日了吧？”
　　侍卫恭敬道：“回陛下，今日是端午节。”
　　轩辕昱又问道：“这附近还有居民吗？”
　　侍卫道：“不远处有个十里镇，也不知道还有人居住不。”
　　轩辕昱犹豫了片刻又问道：“通常这边境的居民和官兵都是如何过端午节的呢？”
　　侍卫道：“回陛下，他们会去放灯船许愿。据说淮河的河神很灵，只要您去放灯祈愿，就会实现的。”
　　轩辕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忽然，他想起十里长亭就在淮河的附近，而那处原本是他和穆子高约好的要长相厮守之处……
　　他忽然想去瞧瞧了。
　　现在的轩辕昱很少有不考虑前因后果便做一件事的时候，可是偏偏这次就任性了，想去瞧瞧就真的去瞧瞧了，且只带了两名侍卫，简装而行。
　　因为战事一触即发，即便今日是端午，即便这附近的村庄有放船灯的习俗，也寥寥无几人在河边。
　　有侍卫去向一个在河边放灯的村民要来一个船灯，交到轩辕昱的手中。轩辕昱拿着把玩了一会儿，笑道：“当真放了这个心愿就能实现吗？”
　　侍卫正要回答。
　　轩辕昱又自己回了：“这种东西，信则灵，不信则不灵。我们再走片刻，到了十里长亭处把这个给放了。”
　　走一段，快到十里长亭的时候，放灯的人便多了起来，有几个大姑娘瞧着了迎面而来的轩辕昱，皆站了起来，面有赤色，扭扭捏捏的咬耳朵窃窃私语。而那淮河的河面上，飘着数盏的船灯，如星如豆。
　　轩辕昱走到河道边，蹲下正要放船灯，忽然间人群中就传出一阵喧哗。轩辕昱微微抬头，见两边的行人都往十里长亭处奔去，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唤着两名侍卫也跟了过去。
　　长亭被一堆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轩辕昱瞧不见亭子里的场景，但看这样的排场和这样的场面，应该是穆子高无疑。
　　只是，穆子高并不爱这样的排场的？怎么今日倒弄出个这样的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此处似的。
　　果真，轩辕昱听见人群中有人议论开来，而楼兰国皇帝几字也清晰的进入了耳朵里。
　　“听说这几日，那楼兰国皇帝都抱着小皇子到这十里长亭来，莫非是那小皇子的母亲和他相遇就在此处？”
　　“胡扯，我听说楼兰国皇帝最喜欢的人是前古越国皇帝，现高阳国皇帝的，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
　　“他们不是早就分了吗？不过，我也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说的是那楼兰国皇帝就爱紫色重瞳的人，所以这次出征苍龙的时候，遇见一个紫色重瞳的古越皇室流落在外的女子，一见钟情了，并且怀上了那小皇子，却不想那女子为了生小皇子难产而死。所以，那楼兰国皇帝便把满腔的情给了小皇子，并且发誓要为小皇子打下一个太平的江山。”
　　“你胡扯的吧！”
　　“谁说的，我曾有幸见过一次小皇子，是蓝色重瞳的，那就是铁铮铮的证据啊，绝对是楼兰国皇帝和古越皇室女子生下来的孩子。”
　　轩辕昱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两人的议论，又努力的探头想看看穆子高，却始终瞧不到个究竟。
　　身边侍卫道：“陛下，那楼兰国陛下在此，咱们人手不过，肯定打不过他，不如先回去。”
　　轩辕昱抬手道：“无妨，此番平民装束，他们许是认不出我们的。”
　　说话间，就找到了一处缝隙。
　　在那一瞬间，竟是让心都慌乱的跳了起来，不顾身份的掂起脚就去张望，果真瞧见了那个冤家。
　　此刻，他穿着一件华丽的玄色衣服，衣摆处还有金丝线绣成的龙凤图案，未着发冠，只是一简单的深紫色发带把头发随意的捆了一下，因着天色较黑，便不大能分辨清楚发带的颜色。以往时候，穆子高在公众场合露面总是把所有的头发都束起来，可是这次却难得的让发落于腰际，像一段滑手的黑色锦缎，又像一面可以照得人面的镜子。而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此刻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低着头与孩子亲昵说话，一如平常的温和，看得轩辕昱鼻子微微有些发酸，竟有些羡慕起他怀中的孩子了。
　　“陛下。”身边的侍卫有些紧张的唤了一声。轩辕昱这才回神，“嗯”了一声，那侍卫又提议道：“陛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轩辕昱摇着头，沉默了片刻，才坚定的说道：“既然见到了，那不如去会会他。”说完，便径直走到了那群士兵面前，言语了一番，那士兵脸色大变，立刻跑进亭子中在穆子高耳边一阵低语。
　　轩辕昱瞧见穆子高身子一僵，而后看向他，眸子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一瞬间的事情，那份慌乱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镇定从容的微笑。他抱着孩子缓缓的站了起来，对着轩辕昱温柔的说道：“高阳国陛下，真是好久不见了。”
　　那神情，那态度，真是温和到了极致。
　　那语气，那模样，却又是疏远到了极致。
　　轩辕昱眯了眯紫眸，一步一步的向穆子高走过去，每走一步笑容便加深一点，到了穆子高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嘴角也定在一个最好看的弧度：“是的，朕只是过来放放船灯，没想到和陛下您倒是又一次的心有灵犀了。”
　　穆子高垂眉微微一笑。
　　轩辕昱看向他怀中的孩子，正巧那孩子张开了眼睛瞧着他，咿呀咿呀的冲轩辕昱张着粉藕一般的小胳膊。轩辕昱蹙了一下眉头，身子动了动，随即就打住，看向穆子高道：“你儿子真如传闻说的一样漂亮。”
　　穆子高宠溺的低头看了一眼穆凡，片刻后才抬头问轩辕昱：“你想抱抱他吗？”

　　第七章 你跳我也跳

　　轩辕昱缓缓的伸出手，可是刚要触及到穆凡的时候，手却猛然收了回去，片刻后却是扯下腰间的一块玉佩，给穆凡带上，却也不再伸手去抱抱孩子。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他懂轩辕昱，甚至比轩辕昱自己还更懂。
　　此刻，轩辕昱心中有怯，这种怯来源与他，而正是这种怯让轩辕昱不敢去拥抱穆凡，怕一旦抱过了就有了牵绊，而一旦有了牵绊到最后就会狠不下心。
　　穆子高唤来一个妇人，将穆凡给抱走。那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即将离开生命中最亲的人，咿呀咿呀的不肯让奶娘抱走，甚至还向轩辕昱挥舞着小手，蓝眸中蓄满了泪水，似乎立刻就要哭出来。
　　轩辕昱扭开了头。
　　穆子高又从奶娘怀中接过快要哇哇大哭的儿子，安抚了片刻，又瞧了瞧一脸别扭的轩辕昱，叹气道：“你瞧，他年纪这么小，也知道谁是最亲的人！”
　　轩辕昱讽刺道：“是啊，有时候大人还没有孩子明白谁亲谁疏呢。往往就以伤害自己最爱人为乐趣。”
　　穆子高微笑着摇头：“抱抱凡儿吧，不然他今日肯定哭得睡不着。”
　　轩辕昱张嘴，似乎还想反驳。可是，最终还是从穆子高的怀中接过穆凡，恶狠狠的说道：“叫左右退下。”
　　穆子高了然的挥了挥手，侍卫都站离到很远的位置。
　　穆凡当真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在轩辕昱的怀中也不哭也不闹了，小手抓着轩辕昱的衣服，大眼瞅着轩辕昱半晌，最后咧开嘴给了轩辕昱一个大大的笑脸。
　　轩辕昱感叹道：“他比君儿那时候可健康多了。”
　　穆子高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片刻后才道：“君儿的眼睛，我已经给他医治好了，短期内不会复发。”
　　轩辕昱道：“我知道。”
　　穆子高又道：“君儿是我亏欠他的……我会把亏欠君儿的在现在都给凡儿给补上。”
　　轩辕昱敏锐的捕捉到一词，挑眉看向穆子高：“在现在？”
　　穆子高微笑着摸着穆凡的脸蛋道：“总有一天，孩子们会长大，会有属于他们的世界，会有属于他们的感情，与我们可没有关系了。”
　　轩辕昱挑眉道：“那么我呢？你又要怎么补偿我呢？”
　　穆子高深吸了好几口气：“昱，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我根本就……”
　　“别说那种话，我不相信。”轩辕昱拍了拍穆凡几下，侧头让奶娘过来，让其把穆凡给带走。穆凡离开了轩辕昱的怀抱，立刻就哇哇大哭起来，穆子高蹙眉正要去诓哄孩子，却不想一下被轩辕昱截住去路。轩辕昱瞪了一眼局促在那的奶娘，那奶娘哪受得起轩辕昱这样的眼神，双脚立刻就打起颤来。
　　轩辕昱冷声道：“滚！”
　　奶娘便如见了鬼一般抱着孩子就离开了。
　　穆子高有些生气道：“凡儿在哭呢。”
　　轩辕昱不屑道：“哭他的，孩子哭下才能长大。”
　　穆子高急道：“待会儿嗓子给哭哑了。”
　　轩辕昱道：“哭哑不正好了，哭哑了就哭不出声了。”
　　穆子高扶住额头，正要说话，却不想轩辕昱已经霸道的把他逼到了亭子的一个角落，双手把他圈进一方小小的天地内，鼻子对着他的鼻子，面目狰狞的问道：“穆子高，我今日不想为难你，只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我就走，绝不纠缠你。”
　　穆子高本想说一些恶毒的话逼着轩辕昱离开，却不想出口的话，却是无力又无奈：“你有什么话，就问吧，可是我不敢保证我能对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你尽管回答就是，但是，若这次你对我说了假话，我这里……”轩辕昱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这里会知道。”
　　穆子高微微一笑：“那你想知道什么？”
　　而这次轩辕昱学乖了，也不再纠结着问什么“你还爱不爱我”这样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
　　穆子高显然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足足的楞了有半盏茶的功夫，才说道：“我也不清楚，就想爱你的时候忽然就爱上了，不爱了自然就不爱了。”
　　轩辕昱摸了摸他的脸：“云，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中透出的是不安，还有……虚伪。”
　　穆子高笑道：“那你觉得如何作答才不虚伪，才能让你满意呢？”
　　轩辕昱当真就偏着头想了片刻，最后黯然道：“你的真话我是问不出来了，所以不管你怎么回答都是虚伪。”
　　穆子高道：“那是因为不管我怎么说话，都不是你心中想要的答案，除非我说假话骗你。”
　　轩辕昱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再与你纠缠这个问题下去，我就真要被你绕进去了。现在我问你第二个问题，听说你去北冥是去要冰棺的，对吧？”
　　穆子高脸色没有一点血色：“听谁说的？”
　　轩辕昱倒也坦诚：“朱文砚。”
　　穆子高严肃道：“他的话岂能当真？”
　　轩辕昱道：“但是你和他的话总有一个是真的，而我相信一个即将要死的人是不会骗我的。你说，你去借冰棺是为了什么？还有我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又是为什么？还有我体内又是为什么会有青华神神力？云，难道你不打算给我解释清楚吗？”
　　穆子高脸色更加的苍白，嘴巴动了动，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轩辕昱颤声道：“这就是你离开我的理由吗？”
　　穆子高缓缓的摇头道：“不，是你想太多了。离开你的理由很简直，我已经不爱你对你没有感觉了？”
　　轩辕昱笑道：“真的吗？”
　　穆子高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轩辕昱冷笑道：“那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穆子高还没有答允，轩辕昱就指着淮河道，“信不信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会随我来？”穆子高不屑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你……”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眼睁睁的看见轩辕昱纵身跳入了淮河，而他基于惯性的伸手一抓，却只挨着轩辕昱的衣角。而当轩辕昱的身子被淮河水冲走的时候，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也纵身跳入了淮河，拼了命的向轩辕昱游去……
　　虽说是端午，可是那淮河水仍是透着骨的冰凉，再加上这雁门的地势西高东低，使得淮河水到了这处成了最急的一段，人一掉下去眨眼间的功夫就会被冲出几十米，而轩辕昱虽是长在渭河边的，儿时却是难得下河游玩，水性一向不好，现在又加上有伤在身，这么一折腾，伤口再度给裂开，染得他周围的河水都成了红色，触目惊心。
　　当穆子高抱住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昏死过去了，瞧着穆子高的时候，却虚弱笑了笑，也不顾淮河水会灌倒嘴巴里，张嘴说道：“云，你瞧，你说你不爱我，可是你不还是跟着我跳下来了。”
　　穆子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闭嘴。”
　　因为他们两个跳了下来，那群侍卫也跟着跳了下来，一时间，整个淮河河面上扑腾扑腾的都是人，就跟下了锅的饺子一般，却因为水流踹急，“饺子”还没有被煮熟就哗啦啦流走了。
　　穆子高与轩辕昱也是饺子中的一员，若不是穆子高及时的抓住拦在河中间的一树枝，只怕两人还不知道要如此漂流多久。穆子高攀着树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轩辕昱给拖上岸，又瞧着他腹部心口处染红了的衣衫，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直接给这个家伙一拳，一了百了。
　　轩辕昱咳嗽了几声，把嘴中的水给呛了出来，对上穆子高冷冽的蓝眸时，却开心的笑出了声，扯动着腹部的伤口，本是可以忍住不发声的，但随即坏心肠的一转念头，“哎哟哎哟”叫得欢畅，惹得穆子高又是一阵心疼，忙探问道：“伤口怎么裂开了？”
　　轩辕昱委屈着道：“我是新伤添旧伤，身伤带心伤，好不了的。”
　　穆子高微微抬了一下眉头，又瞧到轩辕昱心口处：“怎么心口那处也有伤？”
　　轩辕昱淡淡道：“被我父亲给刺的。”
　　穆子高动了动嘴唇，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却不想经过水这么一泡，瓶中的药物全都不能用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唤了几个刚刚学着他的模样上岸的侍卫，一边安排人去给高阳国那边通报轩辕昱的下落，一边安排人手抬轩辕昱回营。
　　可是，别人要抬轩辕昱的时候，轩辕昱不依了，嘟囔着自己能走，又颤颤巍巍的扶着腹部的伤站了起来，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穆子高的身上，赖皮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就要你扶着我。”
　　“当真不喜欢别人碰你？”穆子高笑得很耐看。
　　“你在的时候自然就不喜欢别人碰我了。”轩辕昱回答的无比的认真，同样也赖皮的无比认真。
　　穆子高无奈，在那水中已经耗费他不少心神，原本是想让士兵抬着轩辕昱回去，这样自己也可以养点精神待会儿好给轩辕昱整治伤口。而现在，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气神，小心的搀扶着轩辕昱，生怕他再有一个闪失。
　　轩辕昱道：“这些年，你身体一直不好，对吧？”
　　穆子高身子有一些僵，尴尬的笑道：“没有的事。”
　　轩辕昱把头从穆子高的肩上抬了起来：“云，从我们在盛京见面开始，我就知道你身体不好了。你会时不时的咳嗽，会时不时的吐血，对吧？”
　　穆子高道：“那时候，才到盛京，所以水土不服。”
　　轩辕昱道：“水土不服，会吐血吗？云，我虽然不懂医，但是这点小常识还是有的。”穆子高微微叹了一口气，轩辕昱继续道：“还有，我以前一直问你为什么不穿白衣了，你还记得吗？”穆子高点了点头，轩辕昱盯着他身上的黑衣说道：“我曾经说过，全世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穿白衣的人，可是你却在五年前再也不穿白色的衣服，换上了清一色的玄色，这是为什么？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我算是弄明白了。黑色可以把这个尘世间所有的颜色都遮挡住，所以不管你咳多少的血溅到衣服上，我都不会发现，对吗？”
　　穆子高蹒跚了一步，有侍卫过来扶他，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看向轩辕昱的时候，揉了揉太阳穴，整张脸宛如白色的丝绢。
　　轩辕昱关切道：“云，又不舒服了吗？”
　　穆子高摇摇头，又阖上蓝眸：“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你这招不高明，总有蛛丝马迹让我能查到的。”轩辕昱说着此话，目光一直探究的看着穆子高，却不想穆子高忽然睁开眼睛道：“我们先回营帐再慢慢细谈吧。”

　　第八章 开诚布公

　　穆子高的营帐在楼兰军营中间，为最大的帐篷，却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轩辕昱进来后，还没有踩热地皮，就被穆子高推到用屏风挡好的里间里，又被推倒在坐塌上。
　　当然，其实以现在穆子高的力气要推动并且还推倒轩辕昱是有一点困难的，所以势必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在轩辕昱半推半就中完成的，但是偏生轩辕昱那小子脸上还要挂着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不得不说他确实很欠扁。
　　穆子高轻轻的解开轩辕昱的衣衫。
　　轩辕昱咬着下唇，那厚得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居然在这会儿染上了一层红晕，佯着一副羞羞答答又似迎还拒的模样瞧着穆子高，那紫眸盈盈如水波荡漾，若是穆子高此刻抬头看上一眼的话，只怕整个人都会酥倒在地。
　　奈何，穆子高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轩辕昱的眸子上，只是专心的解着轩辕昱的衣衫，而那小心翼翼的程度让轩辕昱都不得不蹙起眉头。
　　轩辕昱咳嗽了一声，推开磨磨蹭蹭的穆子高，声音有些魅惑道：“云，要做就快些，我快忍不住了。”边说还边粗鲁的扯开自己的衣衫，却不想刚才伤口处流出的血现在已经干涸，与衣服凝结在了一起，这般用力一扯，伤口再度被扯开，疼得他倒吸了好几口气。
　　穆子高终于抬头对上了轩辕昱的紫眸，无奈道：“我只是想给你处理你的伤口。”
　　轩辕昱哭笑不得：“你早点说啊，我以为，以为你要……”
　　穆子高揉了揉眉心，继而站了起来，去拿了一个药箱进来，轻柔的给轩辕昱上药包纱布。
　　轩辕昱瞧着烛光下映照下的穆子高，微微有一些发神。
　　果真瘦了好多，快要皮包骨头了。
　　上一次，在盛京他的寝宫中，他记得一手就可以把穆子高的腰给圈住，当时软剑扎他的腰上，重叠了好长一截。而现在，他居然连软剑都不扎腰间了，那腰带也故意不扎的太紧，许是怕人瞧出他的腰已经细得不能再细了吧。
　　而原本还有一点肉的下巴，现在已如削葱一般的尖，但是即便是这样，依然是眉目如画，蓝眸如星，依然干净漂亮的一发不可收拾。
　　轩辕昱吞了吞唾沫道：“云，你真漂亮。”
　　穆子高手滞了一下，随即蓝眸弯成月牙：“你这个神州第一美人说我漂亮，不是在讽刺我吗？”
　　轩辕昱道：“我一直都觉得你比我漂亮，那些人只是被你的威名镇着，所以忽视了你的容貌。你瞧，那些不被你威名镇着的人，哪个不觉得你漂亮？又不会喜欢上你呢？”
　　穆子高还当真就偏头想了一会儿，片刻后道：“我还真没发现几个喜欢我的人，喜欢你的倒是有很多。”
　　轩辕昱笑着：“远的有朱文砚，近得有拓跋鸿，还有箫烨。”
　　穆子高道：“他们可都不关我的事。”
　　轩辕昱道：“但是他们都曾经或者现在喜欢过你。”穆子高要辩驳，轩辕昱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最早是萧烨，第一眼看见你就说要娶你当皇后，结果你把他整得只敢认你当兄弟再也不敢说这句话了；而后是朱文砚，从十二岁到十八岁，足足对你痴恋了六年，你可好瞧都不瞧别人一眼，最后让别人为了追你，连皇太子都不去争夺了，一直追到龙源；再来就是那拓跋鸿，为你生，为你死，为你情愿到楼兰当质子，哼，那厮最不是东西，居然还看过你的胴体。我就想挖了他的眼睛。”
　　穆子高摸着轩辕昱的脸，平复着他现在浑身上下充满的怨妇气息，而后笑着说道：“第一，箫烨见着美人就会去追着要娶人家当皇后，男女不限，你不也被他叫嚣着要立皇后的？第二，朱文砚是喜欢了我整整六年，可是他喜欢了你整整十二年，你们也曾在一起整整五年，所以，他在我眼中永远都是敌人；第三，拓跋鸿和我算不得什么关系，若真要说什么关系，那便是我卑鄙的利用了他，而他心甘情愿被我利用罢了。”
　　轩辕昱覆上穆子高放在他脸上的手，侧头吻了吻又道：“那么，还有一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穆子高“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翘。
　　轩辕昱道：“还有一个人，十四岁就遇到了你，然后一厢情愿不顾后果的就扎进去，整整十六个年头。期间有想过生不同寝那么死总要同眠，也有想过今生有缘不得偿来世相逢又何妨，但是最后的最后那个人还是觉得来生什么都太虚幻缥缈了，因为来世的你不再是你，不再是那个人迷恋的人了，那么为什么不好好的把握今生了。所以，他只想抓住你的手，永远都不放开，哪怕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轩辕昱顿了顿，唇如羽毛一般轻轻的拂过穆子高的嘴唇，“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现在就要你给一个关系给一个理由让那个人知道这辈子还有希望。”
　　穆子高怔忪了良久，片刻后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轩辕昱也不客气，立即问道：“还有多久的时间？”
　　穆子高瞳孔蓝色一片，有些空洞，却分外迷人。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如唱歌一般的说道：“当年，要救你必须去娶回青华神的神力，因为你是青华神的转世，而能取龙源取回那神力的人只有我，所以我先把你带到北冥求了千年冰棺，再起身去了龙源。”
　　轩辕昱急切的问道：“那时候，你父皇已经病危了，对吧？”
　　穆子高点了点头：“母后知道我在北冥，派人来让我回去。我自然不能离开回楼兰的，所以母后又派人来抓我，皆被我周旋开来，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到了龙源。”
　　轩辕昱紧张道：“青华神力在龙源青华神殿里，那处是龙源的禁地，你怎么安然出来的？”
　　穆子高平静道：“是忆帮了我。”
　　轩辕昱眯着眼睛道：“他会帮你？”
　　穆子高点了点头：“本来他是要阻止我的，可是……”穆子高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愿意回忆那时的事情，顿了片刻，才颤声说道，“他连剑都拿不稳了，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我呢？”
　　轩辕昱诧异道：“忆怎么会连剑都拿不稳？”
　　穆子高低下头，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当时我的手可以直接穿过忆的身子，他已经没有肉身，已经快要飞升消散了。”
　　轩辕昱蹙眉道：“忆怎么可能？”
　　穆子高解释道：“神是没有肉身的，只有神力与灵魂，而平日我们看着他们的肉身是由他们的神力幻化而成的。忆……那个时候，神力已经要消散了……所以，他拿不稳剑，也无法阻止我去取青华神力。”
　　轩辕昱道：“所以，你就这样离开了？”
　　穆子高摇头道：“他最后拼尽全力，凝结出的神力差点让我魂飞魄散，但是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停手了。他说，要与我打一个赌。他改变命运失败了，那么就和我赌赌看，看我能不能把这个强悍的命运给改变了。”
　　轩辕昱蹙眉：“什么意思？”
　　穆子高不答，却苦笑道：“不过，现在看来，我也是失败了。”
　　轩辕昱道：“所以，你去取了青华神力，让其送到我的体内，然后这个青华神力对你是有伤害的？对吧？”
　　穆子高不否认。
　　轩辕昱又道：“那么，你告诉，你还有多久时间？”
　　穆子高轻声道：“绯夕给我续了十年的命。”
　　轩辕昱睁大了眸子：“所以，现在还剩下四年。”
　　穆子高点头。
　　轩辕昱彻底炸毛了：“穆子高，你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吗？别人给了你十年命，你却犯傻的去折腾你折腾我，你吃错药了不是？你浪费了我们整整六年的时间，你……你……罪不可赦１
　　穆子高固执道：“昱，我是为你好。”
　　轩辕昱扯过穆子高的领子，恶狠狠凶巴巴道：“我他妈多大的人了，我需要你给我安排什么是为我好，什么是不为我好？我看以后别叫你什么神州第一聪明人了，直接叫你神州第一蠢人才好，你浪费的时间不是六天六个月，是整整六年，你怎么赔我？”
　　穆子高清冷道：“我不打算赔你。”
　　轩辕昱捏着领子的骨节咔咔作响。
　　他想一拳挥到穆子高的脸上，然后把他暴打一顿好给自己出气，可是终究还是没有舍得。只是把穆子高拉到自己面前来，鼻子贴着鼻子，恶狠狠的说道：“我会让你好好补偿我的。”说完，就把穆子高扔上了床，随即覆了上去，狠狠的封住了他的嘴巴。
　　穆子高蹙紧了眉头，想推开轩辕昱，却不想在他刚有这想法的时候，轩辕昱就及时的缚住了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挣扎，轩辕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了穆子高的腰带，把他的双手捆住，另一头束在那临时搭建的床角上。
　　穆子高扯了扯被缚住的双手，使了力气却扯不动，他涨红了一张脸，低声喝道：“昱，你要干什么？”
　　轩辕昱解下自己的束冠，丢到一边，仍瀑布一般的长发泄下。他撂起其中的一缕发丝递到了穆子高的眼皮底下：“你瞧瞧我的头发。”
　　穆子高看过去，那头发的发根处竟然全是白发，白得晃痛了他的眼睛，让他忽然就想到了忆的那一头白发，心疼的差点让他没了呼吸，哽咽了片刻，他才开口，唤了一声：“昱１
　　轩辕昱把手指抵在穆子高的唇上，暧昧道：“你心里愧疚了吧？”穆子高动了动嘴唇，要说话，轩辕昱却“嘘”了一声，说道：“若是愧疚，就不要再做伤害你自己又伤害我的事情了，从前我们就让他过去好了。不，不，是用今夜全部的补偿过来。今夜过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江山，再也没有权力。”
　　穆子高问道：“你不想建功立业，流芳百世了？”
　　轩辕昱高傲的挑眉道：“谁爱去谁去，目前对我而言，只有你最重要。”
　　穆子高又道：“你身上有伤。”
　　轩辕昱轻声道：“没关系。”
　　穆子高又道：“现在是在军营？”
　　轩辕昱调笑道：“只要你不叫出声就没有关系。”
　　穆子高再道：“你和我正准备开战，现在你在我的军营里。”
　　轩辕昱暧昧道：“那这样才更有激情。”
　　穆子高彻底想昏过去得了。
　　他又扯了扯缚着的腰带，轻声道：“昱，放开我，成不？”
　　轩辕昱瞪了他一眼，一边大手大脚的解着穆子高身上的衣衫，一边恶狠狠的威胁道：“穆子高，你若是再说话，我就把你的嘴巴也给堵上。”
　　穆子高这是第一次被人威胁，哭笑不得，可是却因为威胁他的人是轩辕昱，而不得不乖乖的顺从。片刻后，动了动嘴巴，想说话又打住了，思虑了半晌，还是张开了嘴，说了一句话，只有唇形没有声音。
　　轩辕昱“噗”一声笑道：“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穆子高咳嗽了几声，耳朵尖都透着血的颜色，支吾道：“嗯……嗯……你轻一点……”
　　轩辕昱僵了片刻，瞬间理智断线。
　　穆子高轻轻的抬起身子，因为手被束着，那身子就如一张拉开的满弓一般，又轻轻的在轩辕昱的嘴唇上碰了一下，离了一下，又赶紧碰一下，一下又一下，小心细致的宛如轩辕昱是瓷娃娃一般。轩辕昱□冲头，猛然把全身都压到穆子高的身上，又把他整个人圈在怀中，发了疯的吸咬穆子高的嘴唇，而穆子高也在不知不觉中启唇与他缠绵。
　　情为欲，血为火，瞬间就沸腾起来，燃烧起了所有的激情。
　　有一只飞蛾从营帐的窗口处飞了进来，扑哧扑哧的翅膀快乐的飞向了支在墙边的油灯。“哧”的一声，在快乐到达高峰的时候也在瞬间化成了灰烬，空气中弥散着的味道除了穆子高身上的梅花香味。轩辕昱身上的檀香香味外，便又多了焦糊的味道。
　　在轩辕昱准备要一冲到顶的时候，穆子高忽然挣脱了缚在手上的腰带，推了一下轩辕昱的胸口，轻声道：“昱，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轩辕昱喘着重气道：“除了让我离开你，其他的都可以。”
　　穆子高蹙了下眉头，勾住轩辕昱的脖子，压下来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而后轻轻的说道：“昱，你暂时先回去处理好高阳国的事务，好吗？”
　　轩辕昱挑眉道：“那你呢？”
　　穆子高道：“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轩辕昱狐疑的瞧着穆子高，见他并没有什么异样，才笑了笑，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穆子高微微一笑，缓缓的阖上双眸，手却慢慢的探到轩辕昱的身上，握住轩辕昱那膨胀的已经不能再膨胀的□，对准了自己的穴口。轩辕昱再度断弦失控。一整夜从床上折腾到地上，又从地上折腾到布满公文的案上，再从案上折腾回床榻上。到最后，终于精尽无力，但轩辕昱仍是抱着穆子高，像极了一条八爪鱼，任凭穆子高怎么推他他都不松开放开。
　　最后，穆子高只有无奈的说道：“昱，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第九章

　　“什么礼物？”轩辕昱扬了一下头，问得有些孩子气的傻。
　　穆子高拍了拍轩辕昱的手背，然后一翻身就下了床榻，从一旁的柜子中取出一个一尺见长的盒子。
　　轩辕昱懒懒的盘坐在床上，觉得伤口处又是一阵火辣的疼痛，他微微低了一下头，见心口处的伤还好，那腹部的伤口又一次裂开了，染的纱布红了一片。他慌忙的看了穆子高一眼，见他还没有转身，赶紧的抓起床榻边的衣裳胡乱的穿了一通。
　　刚穿好，穆子高就抱着盒子到了他的面前。
　　轩辕昱笑道：“什么东西？”
　　穆子高微笑着打开那个盒盖，里面躺着一把琴，琴身漆红光亮照人，琴弦绷直似乎风过声动。
　　轩辕昱微微张开了嘴，手指轻轻的滑过那琴身，又拨弄了一下琴弦，“铮”的一声发出一阵脆响。他眼睛微微有一些湿润，看向穆子高，问道：“怎么修好的？”
　　穆子高揽过轩辕昱的肩，平静道：“听闻古有鸾胶可续琴弦，我便派人去寻了来。”
　　轩辕昱眼圈都有一些红了，却嘴硬的说道：“疯了，我说了这辈子都不弹琴的了。”
　　“没关系啊！”穆子高把他怀中的崖魂接了过来，轻声道，“你不弹琴也没有关系。日后，我可以弹给你听。”
　　轩辕昱眼皮一跳，怀疑道：“你会弹琴？”
　　穆子高笑道：“很久没有弹过了。”
　　轩辕昱挑眉道：“那试试？”
　　穆子高也不谦让，抬手熟稔的拨了几个音，而后又冲着轩辕昱笑了笑，随即却是闭上了眼睛。
　　琴声破空而出，转轴拨弦间，绵绵情意便从指尖流淌出来。
　　轩辕昱楞了楞。
　　从来不知道穆子高会弹琴的，而且是弹的是一手好琴，与自己比起来更是不分伯仲之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还是一早就会但是从来没有现过。
　　轩辕昱正要询问的时候，穆子高忽然就唱出了曲子。
　　落月无影，丝竹共耳，
　　形单影只，为把谁寻？
　　心有灵犀，因为知音，
　　点点孤星，把酒同欢。
　　花间共酌，吾心悠悠，
　　初叶冉冉，伊随共听。
　　一片冰心，只惟爱伊。
　　两情相携，与伊不离。
　　三月芬芳，为伊倾情。
　　四大皆空，惟伊留心。
　　五经皆抛，因伊不悔。
　　六朝如梦，为伊不醒。
　　七弦乐籁，共伊和曲。
　　八音迭奏，伴伊弄琴。
　　九曲回肠，惜伊同雅。
　　十指交缠，携伊并离。
　　轩辕昱整个人都僵住了，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出了窍，远远的飘到了曾经的某一个时刻，穆子高把虚弱的他抱入怀中，然后在他耳边轻声低喃着：“这首词叫《惟爱伊》，云惟爱昱。”
　　一个转弦，音渐渐低了下去。
　　穆子高手压在了琴弦上，按住了最后一丝颤音。这才睁开眼睛，把琴重新交到轩辕昱的手中道：“鸾胶果真有效，这音和从前也差不了几分。”
　　轩辕昱心里转了千百种心绪，最后出口的话却是：“原来你会弹琴？”
　　穆子高笑道：“很小的时候就会了。”
　　轩辕昱狠道：“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弹过？”
　　穆子高看着琴，蹙起了眉，片刻后才反问着轩辕昱道：“那你猜猜我为什么要带玉箫在身上？”
　　轩辕昱沉思了片刻：“你喜欢音律？”
　　穆子高摇着头：“你继续猜？”
　　轩辕昱又道：“你想借玉箫找一个知音？”
　　穆子高楞了一下，随后把轩辕昱揽进怀中，还是摇着头笑道：“最初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轩辕昱道：“那是什么？”
　　穆子高心情甚好，挑了挑眉头道：“你继续猜啊？”
　　轩辕昱打了一个哈欠，颇有些无聊的说道：“莫非你是为了附庸风雅？”
　　穆子高哈哈笑道：“你还真说对了。”
　　轩辕昱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穆子高继续道：“当然年纪小，有点本事就想拿出来炫耀。十岁的时候，周游列国，觉得自己学富五车，精通音律，怎么着也要选一样出去显摆显摆才不会被人瞧不起。当时，轻装上路，觉得背着琴到处跑太麻烦了，所以就换成了箫，好拿又方便。”
　　“那后来呢？”轩辕昱又打了一个哈欠，头靠在穆子高的肩上，缓缓的合上了眼睛。
　　穆子高轻声道：“后来啊，后来我就周游列国，经历了很多人很多的事，期间遇到一个老人，一个砍柴的老人，他听过我的箫声，他说我心性不够稳重，容易感情用事，日后怕是成不了大事。”
　　轩辕昱疲惫道：“那你又怎么说呢？”
　　穆子高侧头眷恋的看了一眼轩辕昱，轻声说道：“那时，我还心高气傲，我说能不能成大事日后才能见分晓，单凭一个曲子就如此断定一个人未免太过于草率，况且你这个人不过是一个山野农夫，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凭什么对天下指手画脚的。”
　　轩辕昱轻声道：“这话还真不像你说的，倒像是我说的。”
　　穆子高点了点头：“后来，我回去后把这件事告之了母后，母后狠狠的教训了我一顿。她说，天下之能人异士多隐于世，多……”
　　穆子高的肩上已经传来一声轻酣声，他蹙了蹙眉头，轻声唤道：“昱，昱……”
　　没有人应答。
　　穆子高又唤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应答。他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拍了拍手，有一群侍卫跑了进来。
　　穆子高侧头又无限眷恋的看了一眼轩辕昱，轻轻的把他的头从自己的肩膀上挪了下来，放到枕塌上，而后对进来的那群侍卫下令道：“动手吧！”
　　------------------------------------------------------------------------------
　　轩辕昱醒来时，却是回到了自己在雁门的大营中，身边没有了穆子高，伴随着自己的只有那孤零零的琴盒。
　　“陛下，是楼兰军营派人把您送回来的。”有一个小侍卫在轩辕昱耳边说道。
　　轩辕昱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那个精致华丽的琴盒，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窗外刮进一阵风，吹得他有些瑟缩。
　　小侍卫又说道：“楼兰大军已经撤退了，楼兰国皇帝陛下说给陛下您留了一封信，放在这个琴盒里。”
　　轩辕昱覆在琴盒上面的手微微有一些颤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挥了挥手，示意小侍卫退下。
　　风刮着窗棂呼呼作响，吹得那烛台上豆大的火苗摇摇晃晃，摇曳着轩辕昱的影子单薄孤单无力。
　　轩辕昱拢了拢衣领，觉得从头到脚的起了一层凉意，犹豫犹豫再犹豫，最后还是轻轻的打开了琴盒。
　　崖魂安然的躺在琴盒中，而有一封信放置在崖魂之上。
　　轩辕昱伸了伸手，当手刚要触及到信的时候，却宛如那是世间的最毒的蛇一般，惶然的收回，握紧了拳头，却见那脸色已经苍白如一张白纸，那额头上已然出现了几颗汗珠。又犹豫了半晌，再度的伸手想拆开那信，却在这时，门外有人传报，道的是宫中有紧急信函传到。
　　轩辕昱蹙起眉头，宣送信之人进来。
　　那送信之人也是风尘仆仆，见着轩辕昱便立刻跪下，行完大礼后便哇哇大声哭道：“皇后娘娘差小的前来，陛下，您赶紧回去吧，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
　　这消息差点没让轩辕昱喷出一口鲜血来，好半晌他才稳住自己的心神，询问道：“储君到底什么情况？”
　　那人抹着眼睛道：“奴才也不清楚。”他赶忙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呈到轩辕昱的面前。
　　轩辕昱接过便撕开来看，写信的人是香香，道的是轩辕昱不在的时候，映水便开始接近轩辕余君，未知是否有意，与前日私自带君儿出宫游玩，待回宫后君儿高烧不退，生命垂危，望轩辕昱速回，主持大局。
　　轩辕昱想这雁门的危机已经解除，只留下了自己信得过的将领继续守住雁门，便整理行装准备回程，一路事繁，不做详诉。待马不停歇的行了三天三夜后，轩辕昱才抵达长安，未做歇息，便直接去了东宫。
　　轩辕余君气色很差，躺在香香的怀中，气息紊乱。香香红着眼睛，一口一口的给孩子喂药，见着轩辕昱进来，也未曾起身行礼。轩辕昱两大步走到轩辕余君的床榻边，探手摸了摸君儿的额头。
　　轩辕余君怯怯的唤了一声：“父皇。”
　　轩辕昱厉声道：“为何要与别人私自离宫？”
　　轩辕余君低着头，大颗大颗的泪水就往下掉，怯懦道：“因为……因为……因为那个映水长得像……爹爹。”
　　“爹爹？”香香诧异的看着轩辕昱。
　　轩辕昱未理会香香，怒斥道：“他哪一点像你爹爹？”
　　轩辕余君小嘴嘟了嘟，没有答话，只是那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一般哗哗流下。
　　轩辕昱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丝绢，给君儿揩着泪水，轻声道：“就因为他像你爹爹，所以你才要跟他出去的？”
　　轩辕余君点了点头，又瞧着轩辕昱问道：“爹爹害了父皇，君儿不喜欢他。可是，他待君儿是非常好的，君儿想他了。”犹豫了片刻，才又问道，“君儿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轩辕昱脸色有些苍白。
　　香香警惕的搂紧轩辕余君，故意斥责道：“君儿，爹爹只有一个，怎么能胡乱的叫别人为爹爹呢？”
　　轩辕余君攀着香香的手，嘟着嘴道：“母后，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轩辕昱就轻轻的抚着他的脸蛋，打断了他的话道：“君儿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叫他爹爹的。”
　　香香娇嗔的唤了一声：“昱哥哥……”
　　轩辕昱微微抬了一下手，摇头道：“别劝我，总有一日，我会让君儿知道真相的。”
　　香香握住轩辕昱的手，蹙着眉摇头，目光中竟是有哀求之色。
　　轩辕昱却决绝的说道：“君儿有权利知道真相，他本就是君儿的亲生父亲，骨肉相连的感情是断不了的。只是……等君儿再大一点再说吧。”
　　香香身子颤了颤，片刻后才轻声道：“昱哥哥，你真是一个残忍的人。”
　　轩辕昱怔忪了片刻，想着香香这些年待君儿也视如己出，和君儿感情自是不薄，此番定是以为自己要让君儿和她断绝这份母子情分。想通透了，他便握住香香的手，柔声道：“你放心吧，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君儿的母亲。”
　　轩辕余君眨巴着大眼睛瞧着轩辕昱和香香，时不时捂嘴笑笑。虽然听不懂父母在谈论些什么，但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很融洽。
　　轩辕昱摸着君儿的头，轻声道：“君儿，你放心吧。父皇会用最短的时间把你爹爹给抓到，然后再也不让他伤害父皇，再也不会让他离开了。”
　　轩辕余君睁大了眸子，点了点头。
　　轩辕昱又道：“但是，你要答应父皇一件事情……”

　　第十章 决心

　　轩辕余君肉嘟嘟的小手拉着轩辕昱的大手，眨巴着眼睛问道：“父皇请说，儿臣自当竭尽全力办到。”
　　轩辕昱道：“自然是要你竭尽全力的，并为此要用一生去完成的使命。”
　　轩辕余君那双眉间鼓起一个小小的包，他睁大眼睛瞧着轩辕昱问道：“父皇，究竟是什么事呢？”
　　轩辕昱慎重道：“你现在要好好的养好身体，等身子好了以后，便要开始学习帝王之道，帝王之术。这次，不是让你闭门造车，父皇是要你真正的去接触帝国的军政，真正的去学会怎么当好一个储君。在未来没有父皇的情况下，也能挑起高阳国的重担。”
　　香香眉头一皱，收紧了抱住轩辕余君的手，不安的看着轩辕昱。
　　轩辕余君也敏感的发现了轩辕昱话中有话，他歪着小嘴问道：“父皇是要离开君儿吗？”
　　轩辕昱有些怔忪，片刻后摸着君儿的头，轻声道：“君儿总有一日会长大的。”
　　轩辕余君垂了垂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阴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是在决定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那张稚气的小脸，目光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父皇，您放心吧，君儿答应您，一定会用自己的一生来守护高阳国，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一刻，这个孩子脸上的稚气似乎已经完全的退却，那无忧无虑的童年似乎也已经在这个孩子的生命中完全的消失，而等待他的未来兴许会一帆风顺，也兴许是惊涛骇浪，但是在他决定抗下高阳国这千金重担的这一刻起，就注定了轩辕余君的不再平凡，他的名字将载入神州那浩瀚的史册，名垂千古。
　　此乃后话。
　　此刻，轩辕昱颇为欣慰的抚摸着轩辕余君的头，继而问着香香道：“映水那厮你是如何处置的？”
　　香香道：“事发后，我便下令把他关入天牢，等候陛下您回来处置。”
　　轩辕昱挑着眉问道：“对于此事，你可有什么看法？”
　　香香楞了一下，许久才微微垂了一下眉眼道：“我只是妇道人家，不应该参与政事的。”
　　轩辕昱嘴角微微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扬声道：“你可是龙源出来的学生，说出去又有谁敢小瞧了你？”
　　香香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好半晌才稳住自己的情绪，悠悠的说道：“陛下，您难道忘了吗？去龙源是云哥哥……穆子高带我去的……而能从龙源顺利出来，也是他帮我的。”
　　轩辕昱滞了片刻后道：“你有想法但说无妨，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香香犹豫着，犹豫着，最后才说道：“臣妾想，那映水是箫烨送给陛下的人……”
　　轩辕昱挑眉道：“所以，你怀疑是箫烨搞的鬼？”
　　香香迟疑着点头。
　　轩辕昱道：“这也像是萧烨一贯的作风，但是此刻跟他翻脸可不算是明智的选择。”
　　香香疑惑道：“陛下的意思是？”
　　轩辕昱冷静道：“放了映水，朕不仅不会责罚他，而且还要宠幸他。”
　　香香不明白的蹙起眉头。
　　轩辕昱抬起手，轻轻的挡住香香的眼睛道：“现在高阳国要做的就是蒙蔽箫烨的眼睛。而后，我们要专心的对付楼兰，这次不管花多大的代价，朕都要打下楼兰，生擒穆子高。”
　　香香问道：“他……又一次伤害你了吗？”
　　轩辕昱有些无力的说道：“不，这次他没有伤害我，只是完完全全的逃避我罢了。”
　　他叹了一口气，想起躺在胸口处的那封信。
　　信上写道：
　　昱，你曾经对我说过，若是这辈子不能在一起了，那么还有下辈子，我们要一起渡忘川，一起过奈何的。
　　于是，无数个晨曦来临的时候，我望着东边徐徐而升的旭日，总是在想你这句话，想你永远年轻充满朝气的容颜，想你百折不饶倔强不服输的性子，想你的一切一切，而这些脑子中的东西，有时会让我微笑，有时却会让我心疼懊恼。我是一个怯弱的人，我总是会害怕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而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你知道我也知道。
　　曾经你问过我，穆子高，你这个人有没有缺点。
　　我很平静的回答你，你就是我的缺点。
　　但是，我却没有告诉过你，这个缺点却是一击致命的。所以，我心甘情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挽救你的性命，哪怕最后换来的结果并不美好，但是你一向比我坚强，你可以孤独的去承受一切，可是我却不能，我不能忍受在忘川河边永远的等待，我不能忍受这个世界没有了你的温度没有了你的呼吸……
　　对不起，昱，我本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曾经，我可以若无其事的听你说我们分开再也不要见面；我也可以若无其事的答应你与你在战场见面，而后我等着你给我致命的一击；我甚至还可以若无其事看着别人抱着你，取代我的位置照顾你关爱你。
　　是的，这些我都可以若无其事。
　　因为，我知道不管如何，你都好好的活着，与我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之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甚至有时我孤独的一个人站在楼兰的皇宫最高处，听着潮汐拍打脚底暗礁的时候，我似乎还能听见你在我耳边的低语，还能嗅到那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味道……
　　但是，这次我不能若无其事的装作一切什么都结束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我承受了你的结局，我用尽了一切办法想阻止你继续爱我，结果我失败了……
　　原谅我这次的不辞而别。
　　因为这次是我穆逸云最后的骄傲，让我保留这点骄傲离去，至于未来的未来，请你忘了我。你的生命中不是只有一个穆逸云，还有更好的更好的在前方在未来等着你。我曾经说过，人的眼睛是长在前面的，所以试着向前看好吗？而那个叫穆逸云的人也不值得你这般停留，这般偏执。
　　所以，昱，永别了，从此以后，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而你我再也不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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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昱一直在修建陵寝。
　　从定位开始，到动第一拓土，到选料到规格到陪葬品，事事皆由轩辕昱亲自操办，事事巨细，无一遗漏。
　　流光飞逝，晃眼间二年多就过去了。
　　一日，轩辕昱在巡视了一趟陵墓的修建工作后，便唤人请来了香香皇后。香香赶到的时候，见轩辕昱正盯着一本折子发神。她微笑着走了过去，盈盈一拜，打断了轩辕昱的思绪。
　　轩辕昱抬头，扬了扬手中的奏折道：“果真如朕所料，北冥国皇帝邀请朕前去面谈。”
　　香香笑着给轩辕昱端上一杯茶道：“陛下当真要亲自过去？”
　　轩辕昱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道：“你知道朕想要的是什么。”
　　香香蹙眉道：“那事物是北冥国的国宝，怕是不容易得到。”
　　轩辕昱冷笑道：“天下间哪有得不到的东西，况且这次你我帝后二人亲自出马，区区一副冰棺算得了什么？”
　　香香诧异道：“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妾随着您一起去？”
　　轩辕昱挑眉道：“你曾经是北冥国的圣女殿下，这回北冥也算是回娘家了，自然是要带上你一起去的。”
　　香香轻声道：“陛下，臣妾早就没有什么娘家了。”微微垂了一下眉，又道，“陛下，臣妾在凤仪宫中庭种下了玉兰树，如今已经开花了。本来臣妾过来的时候，还想着要给陛下摘来两朵，又怕陛下您不欢喜。”
　　轩辕昱的目光已经回到了那如山的奏折上面，漫不经心的回道：“这长安最美的花是栀子花，再过两月就是栀子花开的时候了。皇后若是喜欢花，待从北冥回来，朕陪你去看。”
　　香香努力的绞着自己手中的丝绢。
　　忽然间，在她面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时候，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似乎从来都不曾相识，从来都不曾深交过一般。
　　不，或许可以这样说，是她从头到尾无端端的介入这个男人的生活，然后固执的想与他厮守在一起。而他也给予了她作为女人而言最尊贵的东西，却一直给不了她最想要的。
　　香香身子有点发冷。
　　她在这一瞬间想起了她生命中的另外一个男人，那个总是对她笑颜盈盈的男人，会在她晚上看不见的时候给她递上一颗夜明珠子，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她的床边为她吹上一曲，冷了会让人给她送衣服，热了会带她去挑扇子，任她无理取闹，任她张扬跋扈，只是因为他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闹翻了，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又许是因为自己先放弃了他。因为她还记得那个男人曾经信誓旦旦的在她耳边说道：“只要你不放弃我，那我便不会放弃你。”可是，转眼间，她就给了那个待她如珍宝的男人三个巴掌，向他高傲的宣传，而那巴掌也挥走了她与他的从前和将来……
　　现在她知道那个男人快要死了，她理应很开心才是。可是，却开心不起来，满腔满腹的全是哀伤，也不知道哀伤什么，只是忽然间觉得自己很傻。
　　香香揉着手绢，怯怯的问着轩辕昱道：“陛下，您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情吗？”
　　轩辕昱楞了一下，片刻才放下奏折，蹙眉看着香香，探究的问道：“怎么？想起一些事情后悔了？”
　　香香慌忙的摇头。
　　她想起与轩辕昱在一起的日子里，那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杀戮。轩辕昱不喜欢别人不服从于他，哪怕是自己，只怕踏错一步，也会万劫不复。
　　香香转着腕上的羊脂白玉镯，转了好几次表情，才定格出一个美丽的笑容来：“陛下，臣妾记得您最爱的是桃花吧。”
　　轩辕昱拿笔正要眷写的手滞了一滞，片刻后才装着若无其事的道：“朕不爱桃花，是他爱罢了。”
　　香香明白，轩辕昱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而这次她只是轻轻的蹙了一下眉头，似乎已经麻木的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
　　轩辕昱忽然道：“听说这些日子北冥国圣山上也有桃花开放了，等到了北冥，朕便带你好好的去瞧上一瞧。”

　　第十一章 千年冰棺

　　虽说已经是三月，但北冥国地处极北之地，当风呼啸而过的时候，仍是刮得人的脸生疼万分。
　　而前来迎接轩辕昱等人的正是轩辕昱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拓跋鸿，如今再也不是当初的十四皇子。前年，拓跋鸿之父故去，他大哥继位，即刻就给他封地封王，如今出行便比当初十四皇子的时候更有派头，瞧着轩辕昱的时候，鼻孔朝天哼哼了几声，若不是身边的礼部大臣提醒他勿失了北冥国国体，只怕他还会一直骑在马上然后哼哧哼哧的从轩辕昱身边骑马而过。
　　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幸而轩辕昱这两年修身养性，脾气收敛了不少，岂一贯他就不大瞧得起这个蛮横的皇子，也不予他计较。
　　而拓跋鸿几年没见，身子长壮了不少，脾气却没有见得长进，见着轩辕昱这个堂堂的高阳国皇帝不下跪也就罢了偏生连个基本的礼仪也没有，骑在马背上一双虎目瞧了轩辕昱半晌，继而转头对身后的侍卫笑道：“哈哈哈哈哈，这可是当初的神州第一美人呢，与尔等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嘛。”
　　香香在袖管中捏了捏拳头。
　　轩辕昱也不懊恼，反而抬手摸了摸这两年好不容易才蓄起的络腮胡，目光清冷的看向北冥国礼部尚书。
　　那礼部尚书颤巍巍的出列，跪倒在轩辕昱的面前道：“请高阳国皇帝陛下见谅，涞王天性豪放，若是说了什么得罪之话……”
　　话才到一半，那可怜的礼部尚书就被拓跋鸿一脚给踹到了城墙边上。
　　拓跋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到了轩辕昱面前道：“若不是我哥让我来接你，我才不愿意来呢。他说什么干戈什么八哥的，烦都要烦死了，反正他不让我安生……”他没有把话说完，一双虎眼盯着轩辕昱转啊转的不停。
　　轩辕昱冷笑道：“那你想要如何呢？”
　　拓跋鸿扬了扬头道：“我自然也不敢不让你安生。”
　　轩辕昱冷哼了一声。
　　拓跋鸿顿时气炸，冷不防又说上一句：“对于我的手上败将，我也难得跟你计较这么许多了。”
　　轩辕昱挑了挑眉。
　　那礼部尚书缓过神来，从墙角处爬了回来，抱住轩辕昱的裤脚道：“陛下，陛下，咱们殿下不懂事，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
　　拓跋鸿一把把礼部尚书给拉扯了起来，怒道：“你这样趴着像条狗一样，才是成合体统呢。”
　　礼部尚书脸哭丧成了一朵惨败的菊花，只恨不得立刻撞死在那城墙上，也比跟着涞王这个莽莽撞撞的家伙出来，最后商贸没有谈成反而引发了两国之间的战争强得多。
　　香香在这个时候上前一步，冲拓跋鸿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拓跋鸿对付除了穆子高以外的男人都没有啥好颜色看的，但对付女人就完全不着边际，香香一出来，他便慌了心神，双手左摆也不是，右摆也不好。
　　香香笑道：“拓跋小王子，上次古越一别，当真是许久未见了。”
　　拓跋鸿羞红了脸，摸着大脑门道：“是啊，圣女殿下，好久不见了，好久不见了。”
　　香香笑道：“我现在是高阳国的皇后，哪还是圣女殿下呢。若是你再这样唤我，传到了大神官的耳朵里，恐怕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拓跋鸿呵呵笑道：“是是是，圣女殿下……不，皇后殿下说的极是。”
　　香香又道：“我在来的时候听说川宁城的桃花都开了，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回到川宁了，就想看看这川宁的花啊草啊的。拓跋小王子，你不会就这么拒我等于城外吧？”
　　拓跋鸿不甘心的看了看始终一话未发的轩辕昱，片刻后才叹气道：“高阳国皇帝陛下，皇后陛下，请！”
　　轩辕昱冷笑着高昂着头进入川宁城，但是却在与拓跋鸿的身边停了下来，轻声道：“前朝恩怨一笔勾销，这次我是为了云而来。若你是真心待云的，就最好和我合作。不然，撕破了脸皮大家都没面子。”
　　拓跋鸿在贸然听见“云”字的时候，身子一僵，待回过神来后，轩辕昱已经携着香香，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进了川宁城了。
　　轩辕昱进入川宁后，就是长达一个月的商谈，其间的内容枯燥无味，最后双方达成了结盟的协议，高阳国将给北冥国提供丝绸，茶叶，陶瓷，大米等物品；而北冥国将给高阳国提供战马，刀枪等军事物资。
　　在谈判期间，轩辕昱一直没有动静，安分的待在北冥国招待他住的行宫中。而其皇后香香也只是偶有出行，去圣殿见见曾经同在圣殿的圣女以及大神官，并无其他异常。
　　唯一有异的便是北冥国涞王拓跋鸿总是爱去轩辕昱的行宫处挑衅，有时还会和高阳国的侍卫发生冲突。而神州大陆人人皆知这两人之间是情敌的关系，自然也当了笑话看过去，况且轩辕昱一直对拓跋鸿是不理不睬的，让拓跋鸿觉得自己是一拳头挥到了棉花上，使不上劲。而后又因为北冥国皇帝出面，让拓跋鸿收敛一些，拓跋鸿这才作罢。而北冥国皇帝又做了一次和事佬，在轩辕昱的行宫处加派了一干侍卫。
　　北冥国皇帝害怕轩辕昱在的时候，会有事情发生，一直提心吊胆着过着日子。那些侍卫明着是保护轩辕昱，其实是为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是直到轩辕昱离开了，北冥国还是很平静，平静的似乎有一点诡异了。
　　正当北冥国皇帝要松一口气，想庆祝这次贸易成功的时候，终于发生一件事情打破了这份平静。
　　北冥国镇国之宝——千年冰棺，不翼而飞了。
　　路人都知道是谁盗走了千年冰棺，但是北冥国这次却是哑巴吃黄连，一来无证据，二来两国刚签好同盟协议，率先撕破脸皮怕是以后就不要想在神州立足了。
　　所以，这次北冥国只有把黄连咬碎了自己吞下去，至于究竟有多苦，怕是只有自己才清楚。
　　自然，也让其他国家看了一场好戏，楼兰国也不例外。
　　南宫离音手中拿着密报，让那些个太监进去传话，片刻后才得到允许进入穆子高的寝宫。
　　这处寝宫并不是楼兰以前那些皇帝们住过的宫殿，而是宫中一处非常僻静的地方。
　　一年前，穆子高便搬进了这里，除了他，穆凡以及一些宫人能进来外，没有一个人能进来这里。
　　此处宫殿不大，却有一扇面朝大海的巨大落地窗。
　　立于敞开着的窗扉前，凭栏远眺，映入眼帘的是渐渐隐没的夕阳，弥散着暖黄色的光晕，似与这墨色深海做着最后搏斗。有风而过，扑鼻而来是大海的腥味，其间竟还夹杂着一股隐隐约约的梅花香气，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贴了心的悠闲。
　　南宫离音把目光停留在临窗坐在藤椅中的那人身上。
　　他闭着眼睛，风已经吹乱了他的头发，一缕一缕空空地荡在颊边，衬得他更加苍白削瘦。偏生还要穿黑色的长衫，若不是窗框隔着，恐怕就要与那茫茫深海融为一体似的。
　　瘦骨如柴的双手交叠着安静地放在膝上，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像那般。恍若夕阳也毫不吝啬地把它所仅有的光芒全部给予了他……而他，便是从那光的最深处来，如今也只不过是有一部分灵魂回归了它的最初——那光的最深处去，去向了真正无忧无虑的世界罢……
　　应是听到了门口处的动静，他才微微抬了一下脸，光晕仿若就随着他流转似的，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南宫离音刹那间有些错愕。
　　他的陛下，是神州大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话，是绝对强悍无情的代表。倘若要评价他，那也必定总是冠以“聪明绝顶，气质超群”这样的词汇，而从来不会用上“漂亮，美人”此类的字眼。
　　可是，此刻这个坐在藤椅中的男人却让南宫离音想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搜肠刮肚，似乎从开始，到最后，也就只有“漂亮”才适合。
　　漂亮的只有神话中形容的那神人才能拥有的容貌；漂亮的完全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真实的凡人……
　　似乎……南宫离音恍惚觉得，就连“漂亮”也配不上他了……
　　正出神，便听得穆子高轻轻的唤道：“南宫离音。”
　　“是！”南宫离音下意识的应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刚刚那般盯着穆子高看是何等越礼的行为。他羞愧的红了脸，正巧穆子高睁开了眼睛，一双蓝眸盯向他，空有神采的瞳仁中，却无半分他的倒影。
　　看似浅淡的蓝，却原来如此深沉……犹如暮色湮灭后的沧海，晨曦降临前的苍穹。
　　南宫离音瞧着穆子高的蓝眸，心里莫名的一阵揪紧。
　　只有神话才是完美的，而现实，永远那么残酷。
　　所谓有得必有失，像穆子高这么完美的人，上天自然是要给予惩罚的。南宫离音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觉得这个惩罚太重太重，甚至重得他们一干楼兰臣子根本就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是有什么密报吗？”穆子高的声音一贯温和，却在讲公事时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南宫离音一激灵，立刻整理好思绪，回到工作的状态，双手展开密报道：“如陛下所料，北冥国果真出事了。不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知道轩辕昱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穆子高听完他的汇报，又缓缓地闭上眼睛，头枕在藤椅背上，沉声说道：“你且先说说看是何事？”
　　南宫离音道：“北冥国千年冰棺被盗。”
　　言毕，穆子高交叠在一起的双手竟有些微不可见的颤抖。
　　南宫离音不敢大意，只得继续道：“这事是在轩辕昱离开北冥后发生的，所以北冥不能把账算在轩辕昱的头上。但是，轩辕昱修建陵寝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更何况商谈贸易他何必亲自出马？所以臣斗胆猜测，此事定是他干的。”
　　穆子高忽然问道：“贸易内容是什么？”
　　南宫离音缓缓卷起密报，道：“高阳国给北冥国提供丝绸，茶叶，陶瓷，大米等物品；而北冥国给高阳国提供战马，刀枪等军事物资。”
　　穆子高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就像是情人间亲昵那般的语气，轻声道：“他想打仗了。”
　　如此笃定，仅仅是因为如此了解。
　　南宫离音思索半晌，蹙眉道：“那他准备进攻凤翎？”
　　“他没有时间先打凤翎再攻楼兰，所以……” 穆子高转过脸，迎着海上折射出的最后一抹落阳余晖，笑容悠远而恬淡，竟像一首亘古的老诗。
　　语气是轻的，但他的意思却沉重得宛如千钧巨石——“这次的目的很明确，他要直取楼兰。”

　　第十二章 苏幕遮（1）

　　如穆子高所料，月余后高阳国在无任何借口的情况下就主动发兵攻打楼兰，领帅之人则是轩辕昱自己。而此次，轩辕昱也立下了军令状，不攻破楼兰不生擒穆子高绝不收兵鸣鼓。
　　大战一触及发。
　　轩辕昱在三个月内，分别拿下了楼兰的几座大城，士气大振。而反观楼兰那方，似乎失去了指挥一般，整个军队如无头的苍蝇，东打一处西打一处，却总是打不到实处。
　　面对这般的楼兰军，轩辕昱本是应该松懈的。
　　只是，他却无法松懈下来，反而越来越紧张。
　　这样的楼兰军队，这样的无组织的楼兰军队，只是在对他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穆子高的情况已经非常的不妙了。
　　而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却始终不能得到任何一点关于穆子高的消息，仿若那年离别后，他就消失在了人间，提前去了忘川河等待他一般。
　　可是，他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心还能感觉到，感觉到穆子高还活着，这种难得的心有灵犀让他笃定的相信穆子高还不到时候离开他，至少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当水漏中最后一滴水滴进皿中，在安静的环境中发出巨大声响的时候，轩辕昱才收回心神，让斐宇轩把战报重新诉说一次。
　　斐宇轩有些不满的说道：“陛下，臣已经诉说了三次了。”
　　轩辕昱捏了捏眉心：“那就再说一次。”
　　斐宇轩把手中的战报放置在轩辕昱的眼皮底下，关切道：“陛下，您是累了还是有心事？”
　　轩辕昱抬头看着斐宇轩，这些年他的戾气收敛了不少，虽然还是容易暴躁，但是比起两年前那可是天壤之别。
　　斐宇轩知道其变化的原因，就像轩辕昱忽然洁身自好驱散了所有的男宠，就像轩辕昱忽然就不修边幅开始蓄起了胡子，就像轩辕昱忽然就相信了女娲神有事没事就往神庙跑而后一落脚就会住上几天祈祷吃素，就像他忽然大动土木修建陵墓，就像他现在忽然对楼兰用兵誓言不灭楼兰不抓子高不退兵一样，轩辕昱只是在坚持着他对穆子高的那份情，希望有朝一日穆子高能看明白瞧清楚。
　　只是，穆子高能懂吗？
　　斐宇轩不知道，也不愿意去多管穆子高的事情。只是，他还是会为自己的陛下心疼，还是会隐藏着自己的心情然后像解语花一般安静的呆在自己陛下身边。
　　他有一种错觉。
　　即便他是这般努力的想安分的呆在轩辕昱的身边，轩辕昱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因为轩辕昱的心中已经满满的塞的全是穆子高，如果穆子高活不长了，怕轩辕昱也会随之而去。
　　在斐宇轩恍神的时候，轩辕昱已经低头把战报浏览了一遍，而后说道：“若是这样下去，用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就能完完全全的拿下楼兰。”
　　斐宇轩点头道：“是的，若是楼兰军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与我军战斗的话，用不到一年，我们就能拿下。”
　　轩辕昱却摇头道：“这样太慢了，真的太慢了。”
　　斐宇轩蹙起了眉头。
　　轩辕昱目光落到左手边的地图上，轻声道：“有没有办法可以直接攻打楼兰城？”
　　斐宇轩惊愕道：“陛下，这个想法根本就不可行。”
　　轩辕昱抿了抿干涸的嘴唇。
　　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是多么的荒谬。
　　楼兰城在楼兰国最西的位置上，又是填海而造的一座城市，三面环海，唯一与陆地接壤的地方亦是只有一条单道，根本就不能如平原战一般四面包围这个城市，然后耗尽其城内物资。
　　但这个仅仅是一个方面。
　　楼兰城的防御体系是从圣武皇帝时期开始的修建的，当时圣武皇帝旗下有一文一武两名不世出的能臣，联手制定出的楼兰城的防御系统。而这么多年，楼兰国能屹立在西方不动摇其大国之根本，这个防御系统起了不小的作用。
　　而穆子高在任太子期间，更是加强了这防御体系的威力。
　　所以，轩辕昱根本就不可能直捣黄龙，直取楼兰城。
　　轩辕昱不甘心的锤着桌子道：“就没有任何办法能让朕进一趟楼兰吗？”
　　斐宇轩忽然有些明了，他低头微微一思索，片刻后才道：“陛下，若是想一人进入楼兰城，也不是没有办法。”
　　轩辕昱抬头，瞧着斐宇轩的眼神有些急切。
　　斐宇轩也不敢掉轩辕昱的胃口，继续道：“陛下，您忘了，臣家中以前是经商的，以往和楼兰城中的商户有一些往来。所以，若臣出面，让陛下孤身进入楼兰城并不是难事。只是……”
　　“只是什么？”
　　斐宇轩斗胆道：“只是，怕陛下并不是想进楼兰城，而是楼兰皇宫。”
　　轩辕昱也不避讳，笑道：“知我者，宇轩也。”
　　斐宇轩叹气道：“虽然懂陛下的心思，但是臣对这件事情却无能无力。”
　　轩辕昱摸着下巴的胡须，沉吟了片刻道：“确定能进楼兰城？”
　　斐宇轩道：“臣不敢欺瞒陛下。”
　　轩辕昱又沉吟了片刻：“你去把连尧也给唤来，今夜与朕一道拟定出进攻下个城市的计划。明日一早朕就出发。”
　　斐宇轩忙道：“陛下打算多久回来？”
　　轩辕昱蹙眉，好半晌才道：“十日。”又犹豫了半晌，“若是十日内，朕未见到穆子高就回。”
　　斐宇轩又道：“如若见着呢？”
　　轩辕昱抬头，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瞧着斐宇轩背皮发毛，而他的声音更为冷冽道：“你追问的太多了。”
　　斐宇轩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丝丝悲凉之意郁结在胸口。
　　轩辕昱道：“若是我十五日后还没有回来，就拥立轩辕余君登基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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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昱混进楼兰城的时候，正巧赶上了楼兰一年一度的盛会——苏幕遮。这个节日在楼兰的意义就如同水节在古越国的意义一样，在这个节日中，除了狂欢以外也有年轻男女求偶寻欢的节目，而往往这个节目才是重点好戏。虽然受了苍龙国的影响，古越和楼兰国的子民在婚配上会注重门当户对，但是在这种节日上年轻男女也难得放纵，不仅是放纵身体，还有放纵的是感情。
　　与前古越国水节不同的是，楼兰国更倡导君与民同欢。
　　每年的这个时候，帝王总是坐在驾有十八匹白马的宝盖车上出来巡视，民众则会友好的向自己君主投掷鲜花和鲜果。而若是帝王有兴致的话，还会从马车中下来，与民一同跳舞打鼓唱歌。
　　而穆子高是最亲民的君主，每每出巡，他的马车上总是会装满了花和果子，而他也总是会亲切的下马车与民同乐，自然这位一直单身的皇帝也引得姑娘们的亲睐。但是，却不知是何原因，却从来没有姑娘敢上前对穆子高示好。
　　兴许，在普通民众眼中，穆子高是神一样的存在。
　　苏幕遮就是神降临与民同乐的日子，所以只能远远的看着，不能去亵渎，不然会被神灵责罚。
　　不过，遗憾的是，穆子高已经两年未曾参加苏幕遮，未曾在大众面前露过面了。
　　此刻，轩辕昱在酒楼中喝着清酒，看着楼下那群热闹的民众，听着酒楼里那些过往商人的议论。
　　“听说轩辕昱已经打下好几座城池了，这可是楼兰的灭顶之灾。”
　　“那可未必，别忘了，咱们陛下还从来没有吃过败仗，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话。”
　　“谁说的，陛下可是在雁门两次无功而返了。陛下和谁打都好，可是一对上轩辕昱就不行了，简直就像阳痿一样，振不起来。”
　　“还别说，你猜他们两个人在床上，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酒楼中一阵起哄，民众似乎都对这件事情的兴趣大于对政治军事的兴趣，甚至大于即将面临亡国的灾难。
　　而那个被人议论的当事人居然也在这个时候竖起了耳朵，好整以暇的听着众人的议论。
　　“我觉得吧，咱们陛下明摆着是上面的人。不说别的，就他那强悍的军事手腕，也绝对是压倒的优势。”
　　“胡扯。明显轩辕昱在上面，别的不说，就拿他放出的话，他说过他要征服咱们陛下的。”
　　“让他给征服了，他早就得瑟起来了，依我们陛下的性子，可能被他征服吗？他乖乖的洗干净到床上等我们陛下临幸还差不多。”
　　轩辕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目光转向楼下，一群衣着艳丽的男男女女已经开始在跳舞抛彩球了。
　　而酒楼内的议论还在继续着……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从哪里出来的，若不是男人不能生孩子，我真要怀疑那孩子就是轩辕昱给生的。”
　　“可不是嘛，瞧太子殿下的眼睛，蓝色重瞳。明摆着就是和古越皇室的人生出来的，不过你们真不认为那是轩辕昱生的？”
　　“男人能生孩子吗？太异想天开了。”
　　“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不准啊，有什么秘制配方就让轩辕昱怀上给生了呢。”
　　“你们都错了，错了，我听说事情是这样的，咱们陛下不就是迷恋轩辕昱嘛，但是那轩辕昱野心太大了，当然咱们陛下也是野心勃勃的，这男人没野心怎么成……”
　　众人起哄：“说重点，说重点。”
　　那人接着说道：“但是咱们陛下是情种，谁人不知啊，为了轩辕昱索性连皇后也不要了继承人也不要了，本来是打算立大殿下的长子为储君的，谁知道三年前，去古越和轩辕昱谈和的时候，邂逅了一名古越的公主，尽然与轩辕昱有几分想象，而那公主也是对咱们陛下有意。于是，咱们陛下也是男人啊，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咱们陛下没有把持住，就和那公主好上了。”
　　“然后呢？”
　　“然后啊，那公主就怀上了孩子，结果大家也知道，轩辕昱对咱们陛下那是拿不起放不下的感情啊，他自然就嫉妒自己的堂妹了。于是，就从中破坏，折磨自己的堂妹，最后还拆散了陛下和公主。待公主生下孩子后，就香消玉损了，而陛下只能抱着太子殿下黯然回国。也因为这件事，让陛下彻底的看清楚了轩辕昱的为人，所以再度跟他闹翻了，这不也让轩辕昱恼羞成怒，现在来攻打楼兰了不是？”
　　轩辕昱无奈的笑了笑，这些民众的想象力真让他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若他不是当事人，怕也是会相信这些所谓的真相，相信穆子高曾经与那连鬼影都没瞧见过的古越公主有这么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从而对轩辕昱这个拆散人家小鸳鸯的大魔头恨之入骨。
　　这时，有人道：“不对。”
　　那编故事的人不屑道：“怎么就不对了？”
　　那人道：“当初古越国送来质子轩辕泽的时候，怎么就没见陛下动心乱情，那家伙据说是轩辕昱的双胞胎哥哥，和轩辕昱可长得一模一样。”
　　轩辕昱心情好的拿着酒抿上一口，迎合的点了点头。
　　那编故事的人噎了一下，良久后才道：“这个男人和男人之间即便有什么，也不会留下把柄。”
　　“胡扯，陛下可一向是洁身自好的人，当年皇后那般逼迫他接受‘爱的教育’，他死都不肯，现在怎会不坚持他的原则？”
　　编故事的人从容的反问道：“皇后找的人有神州第一美人漂亮吗？”
　　众人默然。
　　那人又感叹道：“男人啊，总是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咱们陛下眼光太高，非第一美人不要，那有什么办法？”
　　轩辕昱苦涩的又饮下一杯酒。
　　非第一美人不要？
　　现在可是他苦苦的追到楼兰来，求着他们的陛下要他呢？
　　又有人道：“据说当年六王也爱这个第一美人爱得死去活来的，非君不要，和咱们陛下可是闹翻了。现在，陛下和六王的关系都不太好呢。”
　　马上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我可听说了，轩辕昱第一次可是跟着咱们六王，估计着陛下吃醋了。”
　　周围哄堂大笑。
　　“那轩辕昱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啊？怎么样的情况啊？六王可真有福气，那可是神州第一美人呢。多少男人为了他争得头破血流的，结果却没有想到是六王捷足先登了。”
　　“可不是，当年陛下为了和六王和好，还要把第一美人送给六王，据说六王当时准备了很丰盛的嫁妆，是打算以王妃的礼仪迎进轩辕昱的，谁知道让他给跑了。”
　　“他跑的不错，跑着跑着就跑出一个古越国皇帝出来，真有能耐啊。”
　　“他那个古越皇帝言不正名不顺的，不知道跟多少人睡过才得到那个地位呢。”
　　轩辕昱眸子微微一沉，缓缓的放下杯子。
　　“对了，说到六王，就想起来了，大家知道这次三殿下之子穆晨要接受‘爱的教育’的事情了吧？”
　　众人点头。
　　“据说就是要在这次破例，要从苏幕遮上挑选男人去伺候小王子。”
　　“不知道哪个男人会这么幸运了？”
　　“陛下可疼这个侄子了，他说的是，若是他挑选好了，陛下要亲自过目的。”
　　“当真？”
　　“只是听宫里的人说的……”
　　后面的话，轩辕昱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他有机会见到穆子高了……

　　第十三章 苏幕遮（2）

　　那梁王穆晨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出落的倒是标志，和子高倒是有几分想象，深邃蓝眸，高挺鼻梁，尖下巴。只是这孩子看上去太过于稚气，不若穆子高的成熟稳重。
　　思及此，轩辕昱笑着摇了摇头。
　　他似乎从来就没有瞧见过穆子高失控的时候，即便是与他在床上的时候，往往最先失控的人是他，而非子高。这么十余年，迷离也好，迷恋也好，甚至伤心开心也好，穆子高始终都有一个度，让他举止永远从容不迫。
　　可是，他却真的想看子高失控一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迫切过，只是为了证明子高真的还爱着自己，心中永远都是装着自己的。
　　只是，轩辕昱这般闹心挠肺的想着，却不知道早在八年前，他中了月神那一掌后，穆子高就曾经失控过，只是为了他一个人失控过，而那个时候也早就种下了这一切悲剧的种子，如今不过只是发了芽长了叶罢了。
　　“为什么你会抢下我抛出的绣球？”
　　此刻，轩辕昱坐在穆晨的马车上，而穆晨手中端着一杯才泡好的参茶，一边悠哉的品着一边挑眉细细的打量轩辕昱。
　　轩辕昱笑得从容道：“因为我想帮助殿下。”
　　临行的时候，轩辕昱让夜清恒在其身上下了几道符咒，掩去了他的瞳孔的颜色。此刻，他那双眸子微微有些浅灰色，瞅着穆晨，倒也佯出了几分诚挚。
　　穆晨瞧不出轩辕昱那诚挚的真假，只是转着手中的杯子，轻声道：“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轩辕昱挑眉道：“殿下真是这样认为的吗？”
　　穆晨不搭腔。
　　轩辕昱勾了勾嘴角，笑道：“殿下怕是不愿意进行这所谓的‘爱的教育’，对吧？”
　　穆晨微微的蹙了下眉头。
　　轩辕昱心思慎密，自然瞧得分明，却不动声色的继续试探道：“只怕殿下是心有所属？”
　　穆晨的手指微微的动了一下。
　　轩辕昱笑意更深，继续道：“而且殿下心中的那个人怕是不可能为殿下进行这个所谓的‘爱的教育’？”
　　穆晨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轩辕昱知晓自己是说中了，继而也开始思索着穆晨心中的人究竟是谁，排除来排除去，却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浮上心头。他微微有一些吃惊，继而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试探道：“殿下毕竟是他的侄子，曾经他也是特别器重殿下的，这番想来也是为了殿下好。”
　　果真，如轩辕昱所料，穆晨低下头，因为被说中了心思连呼吸都开始有些紊乱了。
　　轩辕昱眯了眯眼睛，掩藏住自己心中的不快，说道：“我可以帮助殿下说服他，但是我需要殿下的帮忙，让我能见到他。”
　　穆晨不安的问道：“那你要什么好处？”
　　轩辕昱挑着眉头道：“世人不过一爱财二爱权。我是一个商人，那些财我不看在眼里，自然就只要权了。”
　　穆晨毕竟自小在宫中长大的孩子，对于轩辕昱的话也未必全然相信，他转着茶杯，好整以暇的问道：“此刻楼兰与高阳大战，高阳旗开得胜，世人都是趋炎附势之辈。你犯着高阳国不去投靠为何非要来投靠我楼兰国？”
　　轩辕昱从容道：“高阳得胜不过是一时半刻的事情，而楼兰有陛下在就断然不会输。我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坚信不疑的前来投靠楼兰，可是一直苦于无门无路。”
　　见穆晨还在犹豫，轩辕昱赶紧的加了一把炭火道：“如若殿下不答应，我也没有办法。只是当前是殿下有燃眉之急，而非在下的。言尽于此，句句肺腑，若殿下还要怀疑，恕在下爱莫能助了。”
　　说完，便抱拳，作势要起身而去。
　　但是，果真如轩辕昱所料，他还未跨出三步，穆晨就唤住了他。他顿时身形，背对着穆晨微微的扬起了嘴角。
　　傍晚时分，楼兰城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传到穆子高的耳中时却仿若放大了无数倍，格外的清晰。
　　穆子高站了起来，凭着直觉走到了窗边，轻轻的推开窗户。
　　有风夹杂着只属于海洋的味道刮了进来。
　　而穆子高没来由的身子有些发冷，四肢百骸冷的如冰。他转身要去拿一件披风的时候，却撞到了身边的桌子，险些跌了下去，幸而及时的抓住了窗棂，才站稳。
　　似乎是听见屋子中的动静，有内侍德喜跑了进来，跪倒在穆子高的面前，道：“陛下，您需要什么跟老奴说一声就是。”
　　穆子高搓了搓胳膊，片刻后才缓缓的说道：“嗯……就去给朕取一件外衫吧！”
　　未几，德喜为穆子高取来外衫。穆子高也不用他伺候，伸出手接了过来，摸了半晌才自己给自己披在肩上，只是那身上的寒意依旧没有离去，依然冷得他浑身发抖。
　　德喜把撞倒的桌子扶正，犹豫了半晌才道：“陛下，等会儿奴才就把这些不必要的东西搬出去，不然……”他哽咽了一下，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柔声道：“方才是朕自己不小心，怎能怪罪了这些死物。这房间里的陈设已经精简的不能再精简了，若是再把这几张桌子几张椅子搬出去，怕真就成了牢房了。”
　　德喜低着头，咬着唇，默默的垂泪。
　　穆子高双手撑在窗棂上，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德喜道：“回陛下，此刻是酉时。”
　　穆子高道：“今日的苏幕遮已经结束了吧，不知道穆晨会带谁来见朕呢？”
　　德喜贴心道：“梁王殿下眼光一向甚高，自然会带人中龙凤来见陛下的。”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老奴有一件事不明白？”
　　穆子高微笑道：“朕知道你不明白什么，不，朕还知道让你困惑的事情也让所有人困惑。德喜，你想问的是当年朕还是煜王的时候，即便与父皇母后闹翻，也不接受那什么‘爱的教育’，但是现在梁王也在朕的面前闹过吵过，但是朕却不包容他，对吧？”
　　德喜恭敬道：“陛下英明。”
　　穆子高叹气道：“德喜，你知道世俗的力量有多么可怕吗？除非你有过人的本事，有非你不可的地位，不然谁也逃不过世俗的枷锁。朕当年敢与父皇母后叫板，还不就是仗着年少轻狂仗着军功卓越，而梁王他没有资格与朕叫板，除非他现在能做到朕当年那步。”
　　德喜笑道：“可是，陛下也疼他。”
　　穆子高微微敛起眉头，好半晌才叹气道：“朕只是想为朕的这些宗族后辈多做一些……是朕对不起他们……”
　　门外高喝“梁王殿下求见。”
　　德喜道：“陛下，这才是说到就到呢。”
　　穆子高轻轻点了一下头，唤了一声“宣”。随即又对德喜道：“德喜，待会儿为朕好好的把把关。千万不要在梁王面前露了破绽。”
　　德喜应诺着答应。
　　穆子高回身，双手仍撑在窗棂上，面朝大海。
　　一阵脚步声传来，而后他听见身后有人跪下，齐声道：“见过陛下。”而这些声音中夹杂着那特别熟悉的声音，熟悉到仿若是大脑深处直接唤出来的。
　　穆子高的身子忽然又有些发抖，他知道这一次与四肢冰冷毫无关系。
　　穆晨抬头，迷恋的目光瞧着那站在窗边的瘦削身影，轻声说道：“皇叔，我带了我选中的人前来让你过目了。”
　　穆子高没有回头，只是抓着窗棂的指节有些泛白。
　　德喜小声的提醒道：“陛下，梁王他们还跪着呢……”
　　穆子高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有回头，轻声但是很镇定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自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穆子高询问的人是谁，一干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轩辕昱的身上。
　　而轩辕昱从进了这个屋子后，目光就没有从穆子高身上移开过，所幸他一直在穆晨的身后，倒是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此刻，若要贸然把停留在穆子高身上那与穆晨一样迷恋的目光给收回来那反而显得做作。所以，当下他便决定在众目睽睽之下仍然用炙热的目光看着穆子高的背影，而后，勾着唇角朗声回道：“我是陛下的故人，追着陛下的脚步千里迢迢从东方赶来的。”
　　穆晨回头瞪了轩辕昱一眼，轩辕昱视而不见。
　　穆子高维持着那个在窗边站立的姿势，良久没有开口说话。
　　德喜又起好心的提醒着：“陛下……”
　　穆子高却仰头长叹了一声，缓缓的回身，侧头对德喜轻柔的说道：“今日这宫殿里，檀香的味道太浓郁了，朕有些不太习惯。”
　　德喜蹙眉不解。
　　穆子高喜欢檀香，在居住的宫殿中总是会令人点燃一根，让香气盈满整个宫殿。只是，穆子高不爱太淡也不爱太浓的味道，而他们这些宫人点檀香时心中总是有数的，从来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可是，今日……
　　德喜先是瞧了瞧悬挂在墙壁上的香炉，那分量不多不少，与以往没有区别。德喜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确实比以往的檀香味要浓郁一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德喜还没有想明白，穆子高又艰难的开口道：“既然来了，那想来你是想好如何要与我说话的……那就留下吧……”
　　轩辕昱慢慢的站了起来，黑色如曜石的眸子看着穆子高，但是不管费了多大的神，都始终未曾在穆子高的蓝眸中瞧见自己的身影。他的手慢慢捏成一个拳头，捏得太紧，以至于指甲都陷进了肉中，血顺着拳窝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绽放出妖艳的花朵。
　　“云……”轩辕昱唤了一声。
　　穆子高身子又颤抖一下。
　　轩辕昱把手放在身后，努力扯出一丝微笑道：“你瞧见我了吗？”
　　穆子高轻轻的点头。
　　轩辕昱又道：“那你说，我现在比的是一还是二？”
　　穆子高楞了一下，求助似的转向德喜，德喜刚要开口，轩辕昱就瞪向了他。想轩辕昱好歹也是一方的霸主，这一眼本就是要起威慑的作用，别说是德喜，就是此刻那些身经百战的大臣只怕也会心虚胆颤。
　　德喜打了一个哆嗦，不敢言语。
　　穆子高无奈的一笑，轻声道：“你即没有比一也没有出二，你应该……应该摊开手在问我这个问题。”
　　“皇叔，你的眼睛……”
　　“云，我根本就没有伸出手……”轩辕昱的声音中带有一丝哭腔，“云，你早就已经瞎了，对吧？”

　　第十四章 苏幕遮（3）

　　寝宫中最后只剩下穆子高与轩辕昱两个人。此刻，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穆子高嘴角微微的勾起，虽然瞧不见轩辕昱了，但还是一派的从容镇定；而轩辕昱却有些坐立难安了，面上换了无数种表情，哭丧着脸也好，咧嘴傻笑也好，反正是变化了很多很多种，但是皆落不进穆子高的眼睛中，最后只得颓废垂着脑袋，表情停留在最不甘心最不认命的那份上。
　　轩辕昱收拾着心情，努力让自己出口的话听起来比较轻松：“什么时候，眼睛就看不见了？”
　　穆子高平静道：“也不是突然就看不见的，总有一个过程，只是怎么就变得一片黑暗了，我也不太记得清楚了。”
　　轩辕昱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挥到穆子高的脸上去。这家伙现在算是什么态度？明明是在讨论他自己的事情，可是他那口气那神情好像瞎得人是别人，与他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到最后轩辕昱还是忍住了。
　　他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情，在心中默念着，千万不能生气，云就是这副性子，要忍耐要忍受，不然显得自己太没有风度了。
　　只是，一瞧见云那双再也没有往昔神采的蓝色眸子，他的心还是在抽痛滴血，而后就会控制不住让眼泪流出来……
　　轩辕昱赶紧撇过头，瞧桌上那一壶酒，那一束桃花，却不想这人的心情一旦不好了，瞧什么都能瞧出个衰样了，明明漾着醇香的美酒，他就是能闻出一股酸味来；明明带着露水的桃花，他就是能看出一副花瓣惨败的凄苦模样来。
　　轩辕昱干脆也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穆子高现在的感受，如此心中就平衡了一些，又轻声问道：“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穆子高淡笑道：“除了有些不方便，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的。”
　　轩辕昱猛然睁开眸子，提着桌上的酒壶为两人掺上酒，也不与穆子高说上一声，便拿起自己的鼎，喝了一大口，而后眯着眼睛问道：“你离开了我两年，快乐吗？”
　　穆子高微微垂了一下眸子，轻声道：“迟早都是要离开的，没有什么快乐不快乐。”
　　这本是事实的话，但是听在轩辕昱的耳朵里却是无比的刺痛。
　　他又满上酒，举鼎灌入腹中。
　　穆子高却摸到了放置在自己面前的鼎，举起冲轩辕昱扬了扬，无奈的笑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依然是那么的执着。”他抬起衣袖遮面，饮下了那杯苦酒。
　　轩辕昱道：“我一向就比你固执，你并非今日才认识我。况且……”言及此，轩辕昱犹豫了一下，“我们就不能好好的过剩下的日子吗？我，你，还有我们的君儿，凡儿。云，你瞧，我们有两个孩子了，我们可以很幸福的，可是你就忍心一次一次的从我身边逃开，不要这种幸福吗？”
　　穆子高轻声道：“昱，你喝醉了”
　　轩辕昱红着眼睛，挥手道：“我没有喝醉。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了，不要皇权，不要江山，我只要你一个人，生也好死也好，我都不要松手……可是，为什么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你都不能成全我？”
　　穆子高鼻尖有些酸，却还是淡淡道：“昱，有些事情注定好的……”
　　“砰！”轩辕昱站了起来，一把掀了隔在他们中间的桌子，怒道，“去他妈的注定好的，去他妈的命运，老子就要跟你再一起，老子只他妈的想跟你在一起，死活都要，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他一把抓住穆子高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又死命的拽着进了内室，扔在了床上，“这一次，若是你敢再从我身边跑了，老子就屠了楼兰城。不，不，这样还是给你跑的机会，老子现在就在这里把你干死，然后与你陪葬。”
　　穆子高按住轩辕昱抓着自己的手：“昱，你喝醉了。”
　　轩辕昱扯着自己的衣服，又开始胡乱的撕着穆子高的衣服：“我有没有醉，你试试就知道了。”
　　穆子高推开他道：“昱，你疯了。”
　　轩辕昱抓住穆子高乱动的手，拿着腰带死命的缠了几圈就给绑在了床上，喘着粗气说道：“疯了不正好顺了心意？”
　　穆子高张嘴要阻止轩辕昱，却不想轩辕昱猛的就低头堵住了他的嘴巴，那些胡子刮着他的嘴唇，让他不适的蹙起了眉头。可是，轩辕昱却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舌头蛮横的撬开了他的齿关后，横冲直撞的追逐他的舌头，当缠上后就抵死纠缠，绝对的霸道嚣张，把所有的主动权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唇上，在这片刻的时间里连穆子高的呼吸也给全部的夺走。
　　而那一双手更是没有安分，丝毫没有怜悯的搂紧他的腰，而后用力的抱住，紧得似乎要把他的腰活活的捏成两段不可。
　　穆子高全身都被这般控制住了，唯有一双腿可以活动，正要卷起试图摆脱轩辕昱的桎梏的时候，轩辕昱仿若早就预见了他的动作一般，已经松开了他的腰，离了他的唇，一双手牢牢的按住他的大腿。而在他还没有意会到轩辕昱的意图的时候，轩辕昱已经撕烂了彼此的衣服，把他的腿分开也给捆住绑在了床柱上。
　　穆子高微怒道：“轩辕昱，放开我！”
　　轩辕昱迷蒙着双眼，打量着身下的穆子高，宛如欣赏一件精品的艺术品一般，片刻后才呵了几口气在穆子高身上，轻声道：“我已经醉了。”
　　穆子高岂会不明白他说的话，当下怒也不是，恨也不是，只道轩辕昱要一路赖皮到底，而自己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与轩辕昱做这些事情，即便是再羞愧的动作也算不了什么，毕竟在穆子高的一生中，只有轩辕昱一人是完全交付身心的，即是他这辈子最为亲密的人。但，此刻只怕……只怕……
　　穆子高扭动着身子，焦急道：“昱，我在你面前，还能跑了不成。今日不成，快放了我，不然……”
　　轩辕昱不耐烦的扯过衣服，将穆子高的嘴巴塞住，穆子高第一次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呜呜呜”好几声，终究还是放弃，仍由得轩辕昱去摆弄自己。
　　只是，离那时刻越近，他的心就越不安，只盼得轩辕昱快点结束情事，自己好早点脱身。奈何，轩辕昱这次是铁定了心要折磨穆子高的，那前奏尽然是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长，急的穆子高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只有不停的扭动绑在床上的身子，示意轩辕昱速战速决。
　　当一剑破空的时候，穆子高觉得自己浑身都快要散架了。
　　可是，随即一个声音响起，让他仿若就如坠入十八层地狱一般，浑身冰的彻底，也让轩辕昱在那一刻停止了动作，错愕的楞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声音的主人不过是个三岁不到的孩子。
　　此刻他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的瞧着躺在床上的父皇还有压在他父皇身上的男人，问着：“叔叔，你是刺客吗？”
　　轩辕昱傻了，呆了，风中凌乱了……
　　他看了面前的孩子好一会儿，而后低头看着身下的穆子高，吞了吞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他……穆……凡……”
　　穆子高脸上浮上一层红晕，挣扎了一下被束缚的手，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轩辕昱猛然回神，掀起被子，遮盖住了满床的春色，而后，侧头恶狠狠的瞪了那小鬼一眼，斥道：“出去！”
　　穆凡不仅不出去，还从容的上前几步，那双大大的蓝色眼睛眨巴眨巴的瞅着轩辕昱，奶声奶气的说道：“叔叔，如果我出去的话，你一定也出不了这个房间的。”
　　轩辕昱眯了眯眼睛：“你在威胁我？”
　　穆凡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叔叔，你真聪明，答对了。”
　　轩辕昱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这个儿子生的太过于聪明伶俐了？
　　穆凡眼睛弯着，笑起来的模样可爱无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说的：“叔叔，放开我父皇，不然我就不是威胁这么简单了。”
　　轩辕昱挑着眉坐了起来，环着双手瞅着儿子问道：“那你要怎样？”
　　穆凡咬着下唇，从腰间卸下一物。
　　轩辕昱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把镶了蓝宝石的匕首，却见穆凡拔出了匕首，在轩辕昱面前晃了晃，威胁道：“叔叔，你怕不？”轩辕昱噤声，随即侧头瞪着穆子高，怒道：“你……你……居然给他带这么危险的东西？”
　　穆子高嘴巴被塞着东西，说不出话来，只是那双无神的蓝眸看向轩辕昱的方向，无端让轩辕昱看出一丝乞求的味道。轩辕昱把塞在穆子高嘴里的那些布条给扯出来，穆子高咳嗽了几声，才柔声说道：“凡儿，不得无礼，把匕首给收起来。”
　　穆凡委屈的嘟着嘴嚷嚷：“父皇，儿子是在维护你……”
　　穆子高叹道：“父皇知道，也很感动。只是这个人不会伤害父皇的，更是不会伤害你的。”
　　穆凡悻悻的收回匕首，这才好奇的打量着轩辕昱。
　　轩辕昱勾了勾嘴角，摸着下巴下的胡须，眯着眼睛感慨道：“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现在小虎牙长出来了，俨然就是一头小老虎了。”
　　穆凡小手环抱，也不搭理轩辕昱，看着穆子高问道：“父皇，他是谁？”
　　穆子高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他是你最亲的人。”
　　轩辕昱猛然回头，不解的看向穆子高。
　　穆子高自然不晓得他此刻脸上诧异的神色，接着说道：“凡儿，你可以对任何人无礼，但是不能对他无礼。你要像对待父皇一样对待他，明白吗？”
　　穆凡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穆子高道：“等你长大一点，父皇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的。”
　　穆凡撇着嘴，“哦”了一声。
　　穆子高又道：“今日父皇不能陪你，你自己回宫，明白吗？”
　　穆凡又“哦”了一声，不甘心的瞪了轩辕昱一眼。
　　轩辕昱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似乎比君儿更像自己，如若这样由着性子长大的话，只怕会给神州带来一场劫难。只是，这些都不是他能去管的事情了，现在他的顾忌唯有一人而已。
　　待穆凡退了下去，轩辕昱翻身重新抱住穆子高。
　　他的嘴巴贴在子高的嘴唇上，轻声说道：“云，你太宠这个孩子了，慈母多败儿，你难道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穆子高轻笑道：“未来的天下是君儿的，所以我不愿意束缚了凡儿的性子。而且……他像你……”
　　轩辕昱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话，把那些千言万语皆化成了缠绵的吻……

　　第十五章 苏幕遮（4）

　　自古春宵皆短，故而君王不早朝。
　　穆子高是被痒醒的，准确的说这痒的地方是嘴唇上，不，不仅是痒，还有微微酥麻的感受。而浓郁的檀香笼罩着他，于是，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只能去感受那个人的气息，只能去听那个人的轻喃。
　　似乎那个人是在唱歌，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上唱着。
　　穆子高要很仔细的去听，才能听清他在唱什么。
　　“骤雨初见晴，万物吐芬芳，几度春秋共徘徊，自古离别伤，何处寄思量；热血洒楚江，江山梦一场，几番轮回路茫茫，英雄皆悲凉，输赢又何妨？”
　　这是第一次轩辕昱向他低头的时候唱的曲子。
　　那时候的轩辕昱啊，是个非常骄傲的孩子，不管受到多大的磨难，不管受到如何的□，他总是那样的昂着头，不认输不屈服。即便知道自己做错了，也不肯说一个错字，偏要千回百转的用一首调子来向穆子高赔礼道歉。
　　只是，上次听这个调子的时候，在穆子高面前的是何等年轻的容颜，如今却已经愁白了一半的发；而当年又是如何清亮的嗓音，如今却已经沙哑的不成调。
　　一叹三咏，柔肠寸断也不过如此了。
　　“一曲曼歌唱，笑我太痴狂，一卷青史皆沧桑，韶华负流光，天下谁兴亡；月色夜未央，更漏几声长，一腔爱恨莫遗忘，红烛影成双，与谁共醉场。”
　　穆子高的手慢慢的抬起，扶上轩辕昱的腰。
　　这调子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感触了。
　　像是在招魂！
　　把他快要消散的三魂七魄都给招回来，然后十指交扣，生同被死同椁，同渡忘川同过奈何，生生世世继续这样纠缠下去，直到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轩辕昱似乎了解他的心思，一双手臂把他紧紧的搂进怀中，而后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继续唱着：“抛却了过往，功名皆可忘，人生潮落又潮涨，若别去经年，相思泪两行；执手留芬芳，夕至鬓如霜，伊人至处是故乡，如燕总成双……似鸳不离鸯。”
　　穆子高缓缓的睁开眼睛，眼眶有些湿润。苦笑一声，也不知道这几年是怎么回事，似乎把这辈子的泪水都集中在了这几年，哭个够闹个够，就可以走向终点了。哽咽了几下，穆子高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是沙哑无比：“昱，你一夜没有睡？”
　　轩辕昱执起他的手，放在脸颊上，轻声道：“不敢睡，怕一睡着你又跑了。”
　　穆子高怔忪一下，片刻后才缓缓道：“我不跑，你好好的睡一觉。”
　　轩辕昱苦笑：“你说的话，我已经不信了。”
　　穆子高蹙起眉头，苦涩道：“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应该是这样只顾儿女情长的人。”
　　轩辕昱道：“云，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你从来都不会骗我，从来都会顾及我的感受，怕我伤心怕我难过的。……算了，与你争辩这些又有何用？你的固执是我自愧不如的，所以我说服不了你，至少可以好好的看着你，不让你再次从我身边跑掉。”
　　穆子高此刻宛如吃了黄连一般，苦得五脏六腑都难受着，只是这种感受却不能对轩辕昱诉说。转了无数个念头，转了无数个心思，最后才开口说道：“昱，人家都说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揪着过去不放，如此看来，你我都老了。”
　　轩辕昱笑：“是老了，你瞧我都三十二了。你呢？”
　　穆子高没好气道：“三十六。”
　　轩辕昱摸着穆子高的脸，笑：“是啊是啊，你瞧你，年纪比我大，应该比我老得快。但是，你看我，现在比你弄得沧桑了，日后就是我来照顾你。”
　　穆子高楞住：“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蓄起的胡子？”
　　轩辕昱好整以暇的点头，但随即又想起穆子高看不见，忙又“嗯”了一声。
　　穆子高蹙眉道：“我真想不出来，你有了胡须是什么样子的。”
　　轩辕昱挑眉道：“很难看，总之不会有人再叫我神州第一美人了。”
　　穆子高笑道：“那不是很可惜？”
　　轩辕昱道：“本就不靠皮相过日子，有什么可惜的？”
　　穆子高点了点头，又问道：“现在天亮了吗？”
　　轩辕昱“嗯”了一声：“才刚刚露白。”
　　穆子高道：“你先睡一会儿吧，等会儿我带你去参观苏幕遮盛会。”
　　轩辕昱固执道：“不行，你莫要趁我睡着又给跑了。”
　　穆子高叹气道：“我不跑。”想了想，抬起手，轻声道，“若你怕我跑了，那你就把我和你绑在一起就是。”
　　穆子高这么一说，轩辕昱自然不会客气，捡起掉在地上的腰带，就捆住穆子高的手，又将另一端缠在自己的手上，这才倒进枕头里。不过片刻功夫，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许是怕穆子高跑掉，轩辕昱睡得并不熟，不过两个时辰就醒了，见着穆子高还安然的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微微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在睡梦中都紧绷着的神经才微微有些松懈。
　　穆子高的手轻轻的抚摸着轩辕昱的脸庞。
　　轩辕昱安然的享受着他手上的温度，轻声问道：“你觉得我变了吗？”
　　穆子高摇着头：“除了长了胡须外，就一点变化也没有了。”
　　轩辕昱道：“待会儿就去剃了。”
　　穆子高微微一笑。
　　轩辕昱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的。但是，上次你离开后，我就在想，一日见不到你，我就一日留着。今后只有你能见我最美的样子，别人见不到的。可惜……”轩辕昱瞧着穆子高的眼睛，心疼心疼还是心疼，他咬着下唇，半晌才平复心情说道，“我还为我们修了陵寝，等你熬不过去的时候，我就带着你一起进去。那里，我专程让夜清恒用了符咒封住了周围的一切，一般的神和鬼都别想进去而里面的魂魄也别想出来。这样，即便我永远也死不了，身子烂了坏了，只剩下灵魂了，也可以永远的守着你，看着你，不让你跑了……”
　　穆子高鼻子一酸，尽有些哽咽：“昱……昱……我……”
　　轩辕昱捂住他的嘴巴，慌张道：“不许说话，不许说那些让我难过伤心的话。”
　　有泪水滴到轩辕昱的手背上，烫着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轩辕昱咬破了唇，让疼痛提醒着自己，才迫得自己不跟着一起哭泣，有血顺着嘴皮流了出来，隐进了胡须中，模样甚是骇人，不过幸好穆子高也瞧不见。轩辕昱自我安慰的这般想着，继而拥住穆子高道：“云，带我去苏幕遮吧。我们之间时间不多了，要好好的享受才成。”
　　穆子高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准备了一番，而轩辕昱也唤人盛了一盆水进来剃干净了脸上的胡子，又安排了侍卫乔装打扮随行保护后，才双双提了面具出了皇宫。
　　皇宫外的街道上全是人，并肩接踵，好不热闹。
　　穆子高此刻穿着一身楼兰民族穿的衣服，带着面具，却因为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闭着眼睛，幸而轩辕昱牢牢的牵着他，他也就放心大胆的跟着轩辕昱走。
　　到了楼兰城主广场的中央地带，人更是多的可怕，连挪脚的地儿都没有。
　　轩辕昱怕抓不住穆子高的手，便改为搂住他的肩，带着他穿梭在人群中。轩辕昱问道：“这么多人，就不怕？”穆子高笑的很温柔，侧头反问道：“你会害我吗？”轩辕昱道：“自然不会。”穆子高笑着：“这就对了，你在我身边，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中心大广场的搭建了一个临时的舞台，有一对一对似乎情侣模样的男孩在上面站着，有的模样兴奋，有的神情局促。
　　轩辕昱瞧不明白，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穆子高解释道：“我猜的不错的话，今日应该是情侣对唱吧。”
　　轩辕昱蹙眉：“情侣对唱？为何只有男人没有女人？”
　　穆子高笑道：“楼兰崇尚男风，认为男人和男人之间才是真正的爱情，认为只有这种爱情才能创建城邦，才能建功立业。”
　　轩辕昱笑：“奇怪的风俗。”
　　穆子高道：“更奇怪的是，每一个男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后，就会选一位年长的男子引导性*事，并美其名曰，这是‘爱的教育’。”
　　轩辕昱警惕的上下打量穆子高，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还没有出口，就想起曾经穆子高在他耳边说过这样的话：“这是我第一次，你，你要对我轻一点。”轩辕昱慌忙的截住话，咳嗽了几声，红着脸问道：“这个……难道……我是你的引导者？”
　　穆子高道：“不是，你比我小，只能算是我的爱人，算不得引导者。”
　　轩辕昱的脸更红了，心道幸好有面具挡着，不然这张脸皮没法见人了。他又咳嗽了几声，扭捏道：“云，你算不算是你们楼兰国的另类了？”
　　穆子高也不否认：“自然算是的。”
　　轩辕昱乐道：“我连楼兰国唯一的另类宝贝都搞到手了，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穆子高的嘴角在面具下勾出一个温柔宠溺的弧度。
　　轩辕昱又看向那舞台：“好像还有礼品。”
　　穆子高道：“为了让大家能积极参与，自然是准备了礼品的。而这些礼品有些是皇宫提供的。”
　　轩辕昱东看看西看看，忽然说道：“要不，我们也上去来一段？”
　　穆子高摇头道：“你若喜欢什么礼品，待会儿回宫，给你就是，不用上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轩辕昱固执道：“你还记得我们在龙源的时候吗？我记得有一次我弹琴你舞剑，好不快哉。如今只不过想再与你重温一次而已，云，我们不会暴露的，只要不摘下面具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穆子高没有说话，只是轩辕昱已经感觉到他的掌心起了一层冷汗了。轩辕昱惊骇，忙又道：“算了算了，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的……”
　　穆子高问道：“昱，你当真想重温那段？”
　　轩辕昱道：“开玩笑的，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舞剑？”
　　穆子高道：“可以你舞剑，我弹琴。我看不见了，但是我依然能弹琴的。”
　　轩辕昱道：“但是你不愿意……云，不要因为我想，就又不顾及自己。我们要在一起很久很久的。”
　　穆子高轻声道：“我也很久没有开心放纵自己一次了……走吧，我们两个联手定是能赢回那礼品的。”
　　轩辕昱没有再反驳，喜滋滋的搂住穆子高的腰，跳上了舞台。他被此时的气氛感染，心中也跟着快乐起来，却没有注意到穆子高在这一刻手指动了动，而那方向分明是腰间的那把软剑。但，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轩辕昱侧头看向穆子高的时候，穆子高已经恢复了常态，从容的捏了捏轩辕昱的手，仿若一切真如表象一样平常……

　　第十六章 苏幕遮（5）

　　轩辕昱还记得当年两人还在龙源求学的时候，有一年的除夕，他生病了，穆子高为了照顾他本是不打算去参加学院的盛会的，但是他却固执的要去，穆子高拿他没有办法，也不阻拦顺了他的心意。
　　现在回想起来，以前的子高真的很爱顺着他的心意办事。
　　从前要分也好，要和也好，穆子高从来都是顺着他的意思，闹也好吵也好，穆子高顶多就说一个“好”字，再多就会说“既然是你做了决定，那只要你开心就好”。于是，任由他胡来，任由他蛮横，子高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一笑而过。那样的穆子高很好非常好，但是太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让轩辕昱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而今，穆子高依旧是云淡风轻，万事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依旧站得高高的，俯瞰众生，但是却不再总顺着轩辕昱的心意做事。而如今的轩辕昱自然也能站在与穆子高一眼的高度，甚至能够并肩指点江山，但是依旧没有安全感，甚至比当年更甚更甚……
　　轩辕昱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些烦人的思绪全部都摇晃出去，只是紧紧的握住穆子高的手，生怕他又跑了。穆子高却冲他一笑，但随即想着自己带着面具，怕轩辕昱也是瞧不见的，忙又捏了捏轩辕昱的手，作为回应。
　　主持人说，为了能认出参赛的人都是哪些人，跳舞的一方必须把面具给取下来。
　　轩辕昱松了一口气，也没有多想，就随着一群人解下了面具，看台下传来一阵抽气的声音，轩辕昱习以为常的勾起嘴角，微微靠近穆子高笑道：“瞧见没有，果真还是我魅力比较大。”
　　穆子高轻笑出声：“一向如此。”
　　轩辕昱娇嗔道：“待会儿可要给我好好弹琴，不能拖为夫的后腿。”
　　穆子高似乎在此刻也放开了，眉眼一弯，尽管看不见事物，但依然神采飞扬。他咳嗽了一声，居然就冲轩辕昱做了一个揖，轻声道：“贱内听命就是。”
　　轩辕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良久，轩辕昱收了笑，继而瞧着自己脚下那些热情的民众扔的鲜花，抽了抽嘴角，才道：“幸而不是你摘下面具。”
　　穆子高了然道：“他们不会扔鲜花到我的脚下。”
　　轩辕昱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穆子高道：“因为我是楼兰国皇帝，他们不敢。”
　　轩辕昱装着一副惋惜的模样叹气道：“哎……果然还是我的魅力要大一些。”
　　主持人说比赛开始了，然后让轩辕昱过去抽签。轩辕昱捏了捏穆子高的手，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他的身边，在一个竹筒中抽出一根竹签，一看标签是五。他又拿着签回到穆子高的身边，把这个数字告诉了他。
　　穆子高笑道：“这个数字不前不后，既不用打无准备之仗，也不用等待太久没有了兴致。”
　　轩辕昱道：“你我联手需要准备什么？”
　　穆子高道：“待会儿你准备舞剑？”
　　轩辕昱点头：“自然。”
　　穆子高又问道：“那需要换一件衣衫不？”
　　轩辕昱惊喜道：“还可以换装的？”
　　穆子高道：“自然，所谓好鞍配好马。舞蹈要的是整体的观感，从身体动作，到表情神态，最后到衣服道具，越是细致给人的观感越强烈，也越是能震撼人心。”
　　轩辕昱捏了捏眉心：“我还第一次听说跳个舞也这么复杂。”又不依的抓住穆子高的衣袖道，“好啊，你懂这么多，以前也不见你跳给我看看。”
　　穆子高微微垂了一下眉头：“很多事情，不是你懂就一定会的。”
　　轩辕昱也不跟他计较，摆了摆手道：“那你说我穿什么衣服比较好看？”当立刻又想到不管他如何穿，穆子高都看不见了，心中不免有些郁郁，但是为了不让穆子高有端倪，便故作轻松的说道：“白色的衣服清逸，不太适合我。黑色的衣服……”他瞧了瞧穆子高那一身黑衣，蹙了蹙眉头，“黑色的衣服厚重，也不适合我……”
　　“白色吧！”穆子高截了他的话，“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穿白衣的模样。”
　　轩辕昱怔忪了片刻，嘟囔道：“当初我是见着你总是穿白衣，神采飞扬的，怕抢了你的风头。”
　　穆子高挑眉道：“当真。”
　　轩辕昱挺直了胸膛，把谎话说的溜转道：“自然当真。”
　　穆子高也不拆穿他，只是面具下的嘴角扬出一个深深的弧度，若是此刻他能取下面具，肯定会让见着他的人都感染到他的快乐。
　　穆子高轻声道：“昱，就穿一次白衣吧！”
　　“你又……”本来轩辕昱想辩驳着说“你又看不见”这样的话，但是话到了嘴边又给吞了回去，抿了抿嘴唇，半晌才道：“好！待会儿我就去换一件白衣出来舞剑。”
　　主持人让跳舞的人进去准备，轩辕昱捏了捏穆子高的手，又觉得不放心，又举起他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他的指尖：“一个人在这里成吗？”
　　穆子高温柔的摸了摸轩辕昱的脸，轻声道：“没事的，这里没有人能拿我怎么样。”
　　轩辕昱娇嗔道：“可是，我怕有人把你给带走了。”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的涌上一股恐慌，“或者是你自己跑了，若是这样的话，日后你要我怎么找到你。”
　　穆子高叹道：“你如此的固执……昱，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发誓，绝对不会的。”
　　轩辕昱喜笑颜开：“好的，那我就信你这一次。”说完，就又捏了捏穆子高的手，与那些人走向舞台后面搭建的棚子。可是，没有走几步，又大步的回到穆子高的身边。穆子高蹙起了眉头，正要说话，忽然之间面具就被掀开了，而昱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穆子高呆立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轩辕昱轻声道：“在这里等我。”
　　穆子高脸上浮上一层红晕，这让原本没有多少气色的他此刻看上去精神了不少，他动了动嘴唇，半晌才道：“好的，我等你。”
　　轩辕昱满足的一笑，又飞快的放下穆子高的面具，小心的给他带好，才大步向舞台的后台走去。走几步还要回头瞧瞧穆子高是不是还在原处，直到看不到为止。
　　换好衣服后，轩辕昱安静的坐在后台，等着主持人唤他上台。中间有人过来搭讪，但皆被他冷漠的眼神一瞪而不敢再靠近他。
　　终于，主持人唤5号了。
　　轩辕昱捏了捏手中的竹签，深吸了一口气，随意的选了一把挂于墙头的剑，便走了出去。
　　而看着穆子高已经坐在了琴边，他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他从容的走到穆子高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温柔的说道：“云，弹奏《将军令》好了，这个舞蹈我应该能胜任。”
　　穆子高垂着眼睛，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纤长的手指搁置在了琴上。
　　轩辕昱看着他的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轩辕昱冷笑道：“不如想一个喧头跳这支舞。”
　　穆子高手微微有些颤抖。
　　轩辕昱已经踱到了舞台的中间，朗声道：“这只舞就祝我之国一统神州，千秋万代。”
　　舞台下传出一阵欢呼声。
　　轩辕昱侧头看向穆子高，神色更冷道：“开始吧。”
　　琴“铮”的一声响起，大约是琴不太好的缘故，有点点的杂音。
　　轩辕昱举起了剑，放置在唇边轻轻的一吻，随即就掂起了脚，踩着节拍舞出了第一个招式。白衣在风中舒展开来，落花回转，风自醉。而后又一个漂亮的回旋，宽松的领口撑开，露出雪白的颈项，眉目又一转，微微勾起的嘴角露出的笑容有三分的慵懒，七分的魅惑，却是十足的自嘲。再来一个弯腰，发带滑落在地，如瀑的长发全然垂了下来，眉目一挑，尽是把尘世间所有的诱惑都映在这一双瞳仁中。又挑起不远处案台的一壶酒，未握剑的手凌空接住，一个漂亮的仰头，酒入喉，几分张狂，几分凄凉。
　　轩辕昱眸子一回，看向抚琴的穆子高。
　　任他颠倒众生，任他道舞疏狂，任他乱了柔肠，终究不过也是为了穆子高一人而舞，只是可惜，他看不见了，他看不见了……
　　琴声转为低沉……
　　而眼泪从轩辕昱的眸子中滚了出来，一颗一颗的溅到剑上。
　　天地之间，怕再也没有比此情此景更让人动容的时候。
　　看台下，已经有人跟着轩辕昱哭泣起来。
　　轩辕昱再度看向穆子高，眼泪更多的滑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又一次的骗了他，他又一次从他的身边逃开了，他又一次说着那些让人开心的话，转身就用锥子扎进他的心里。
　　轩辕昱咬着牙，足尖轻点地，魅惑的一笑。泪已经收入，剩下的还有些什么，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了，脑子一片空白，剑已经飞了出去，直直的扎进了那还专心弹琴人的心脏……

　　第十七章

　　窗外雨下得淅淅沥沥的，穆子高仅披了一件单衣立在窗前，长身玉立，静静的听着雨的声音，却俨然成了一幅上好的工笔卷轴。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穆子高没有回头，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似乎天地万物对他来说都是身外之物，不能泛起他心中一丝一毫的波澜了。
　　进来的人是一个女人，乍然一看，面容有些憔悴，发色有些枯黄，仅从面相上看，却比穆子高大上了好多。但细细瞧来，眉宇间有几分熟悉，竟是当年在穆子高身边死缠烂打的上官臻。
　　话说这也是一段孽缘。
　　当年上官臻是日曜国女皇陛下，而穆子高还是楼兰国太子。穆子高奉命攻打日曜国，自然以他的能力轻而易举就拿了下来，但却不想遇到个买一送一的好事来。上官臻灭了国也失了心，一心一意的跟着穆子高回了楼兰，又一心一意的住在了太子东宫，整日里使了浑身的解数希望穆子高和她百年好合。
　　自然，这事换了别人，也就当了那个柳下惠了。毕竟按照穆子高的身份来说，三妻四妾也不是过分的事情，况且最后心伤的人还是这个上官臻。但是，偏偏穆子高不是常人，别说三妻四妾了，就是让他娶一个老婆也是不会答允的事情，顽固的跟个石头一样，丝毫不解美人的风情。而且，当时穆子高还有未婚妻香香。最后，闹的和香香解除婚约了，上官臻以为着自己的机会到了，却不想穆子高居然被轩辕昱给拐跑了，气得她吐血三升，最后暗自神伤的离开了楼兰国。
　　此刻，也不知为何她会出现在此处。
　　只见她盈盈几步走到穆子高的身边，挑眉说道：“我才得到最新的消息，你要听吗？”
　　穆子高宛如一尊雕像一般，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上官臻咬了咬牙，恨道：“是关于轩辕昱的。”
　　穆子高这才动了动，冷漠道：“什么事？”
　　上官臻收了几分憎恨的心情，手攀上穆子高的胳膊，笑道：“那你答应我条件，我就告诉你。”
　　穆子高抽回自己的手，冷静道：“那不用说了。”
　　上官臻嗔道：“你和我之间本就有过什么，多一次又怎么样？”
　　穆子高胸膛有些起伏，声音愈发的清冷：“女人做到你这程度也当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上官臻也怒道：“我不过就是爱你，我有什么错。”
　　穆子高抿着唇，不理会她。
　　上官臻又道：“再说，你上次不也很享受吧，我不比轩辕昱差，对吧？”
　　穆子高手捏成一个拳头，冷冷道：“上官臻，请你自重。”
　　上官臻动了动嘴唇，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云，我不过想给你生个孩子，你看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就不想有一个孩子吗？：
　　穆子高依旧冷漠道：“不需要。”
　　上官臻彻底的崩溃了，抓住穆子高的胳膊，哭泣道：“那你需要什么，需要什么，你告诉我，我都可以做的。”
　　穆子高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花的香味，他轻声但是非常冷静的说道：“我只想回他的身边去。”
　　上官臻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她忽然就想起一个月前的事情。
　　那时，她与她的随从周游了神州一圈，不过刚回到楼兰。仿若是命运安排的一样，在苏幕遮上，她居然就看到了轩辕昱。再见轩辕昱的时候，她的心情是非常的复杂的，这个男人比她强势，这个男人比她更有手段，最最过分的是这个男人身材比她好还比她长得漂亮，难怪穆子高要跟着他跑了。
　　可是，这个妖孽不是在攻打楼兰国吗？为什么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会跑到这里来了？
　　上官臻派人尾随着轩辕昱，见着他始终牵着一个带着面具穿着黑衣的男子。
　　那身材，那体型，上官臻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知道那是穆子高。即便他不再像当年一样总是白衣翩翩了，即便他身上的气质更加的沉稳更加的内敛了，即便他带着面具……
　　但是，她就知道是他。
　　那种心上人就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不能上去，哪怕是说上一句话，拉一下手的感觉是非常的难受的。而且，愈发那样的看着穆子高，愈发的想占穆子高为己有。
　　后来，轩辕昱和穆子高要去参加那个什么比赛，而她心中也浮上一计，偷梁换柱。她其实心中是没有什么把握能抓住穆子高的，甚至觉得兴许自己身边的人都会死在穆子高的剑下。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切进行的非常的顺利。而当穆子高站在她的面前时，她才知道，不是穆子高变笨了，也不是她变聪明了，而是因为穆子高看不见了，即便穆子高有千般计，在一片黑暗的情况下，在那孤立无助的时候也无计可施。
　　她想得到穆子高，想得发疯了。她想要穆子高的种子，想要为穆子高生一个孩子，这样他们之间就有了牵绊了。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她还是决定了，给穆子高下药。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穆子高会拒绝吃她送来的任何东西。她无计可施的时候，身边的侍卫送来一种檀香，道的是这种东西会激发出男人的□。她心惊胆颤的在困住穆子高的房间里点燃了，第一次没有成功，因为穆子高隐忍的成功居然惊人；第二次她增加了香的数量，可是依然没有成功，那天夜里，穆子高用软剑一刀一刀的割自己的手心，用疼痛来化解所有的情*欲；而她彻底疯了，要与穆子高对抗到底，不管不顾众人的劝，抢了穆子高的软剑，把手中的檀香全部都点燃了。
　　那一夜，房间里烟雾缭绕。
　　那一夜，穆子高终于在她面前宽衣解带。
　　那一夜，她终于成为了他的女人。
　　只是，她分明听见，穆子高搂住她的时候唤着“昱”的名字。
　　而后，穆子高病得愈发的重了，原本不过就是眼睛瞎了，身子弱了。那一夜过后，穆子高每日里都会咯大量的血，且吃什么就吐什么，即便就是这样站立在窗边，也似乎风一吹他整个人就会飞起来一般。
　　上官臻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
　　穆子高原本一直没有动，良久后他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蹲了下来。上官臻瞧着他那双眸子，即便没有了光彩依旧漂亮的如同蓝宝石一样，她微微有些震撼，正要抬手抚摸穆子高的眼角，却听见穆子高说道：“别哭了，若是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上官臻楞住，手捂着肚子：“你怎么知道我……我……”
　　穆子高淡淡道：“刚才你的手腕触碰我的胳膊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你的脉搏。”
　　上官臻低声哭泣着。
　　穆子高的手按在她的手上，颇为忧心的说着：“上官臻，放我离开这里，兴许你还有……”穆子高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半晌才道，“还有你腹中的孩子，才可能有一条生路。”
　　上官臻哭泣道：“不，放开了你，我才没有生路了。云，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你到底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你能接受轩辕昱，就不能接受我上官臻呢？而且，我比他更爱你，我还可以为你生下孩子，可是他不能的。”
　　穆子高抿着唇不说话。
　　上官臻继续道：“云，我们可以隐姓埋名，然后等着我们的孩子出生，这样日后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了。对了，你还有穆凡，我们可以把穆凡也接过来，然后过平凡的生活。这一直是你要的，对不对？”
　　穆子高摇头，缓缓的站了起来，神色有些疲惫：“上官臻，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上官臻揩了揩眼角的泪水。
　　也不等她答复，穆子高就轻声道：“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他要上山去采千年的灵芝为了救自己心爱的人。而到了山脚下，他却发现在他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平坦的康庄大道，一条是崎岖的羊肠小道。这个人就想，千年灵芝是何等宝贵的东西，若是走康庄大道就能采到的话，那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于是，他选择了羊肠小道，期间他遇到了很多的事情，比如差点就滚下山崖万劫不复，比如遇到蟒蛇挡道差点命丧蛇腹，这些他都一一克服了，却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一直向前走着。直到有一天，终于到达了路的尽头，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前面有一堵墙，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整个人就傻了懵了。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神仙，问这个人，为什么你不回头去选择康庄大道呢？这个人说，那条道太平坦太幸福，所以千年灵芝一定不在那条道的最后。神仙又问他，那你觉得千年灵芝在哪里呢？这个人指着墙，说道：我相信千年灵芝一定在这墙后面。”
　　穆子高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上官臻赶忙问道：“那后来呢？”
　　穆子高苦笑道：“这个人是非常固执的，他不听神仙的，自然也不愿意回头，而后就用他的手去刨那墙。刨了一年复一年，刨得两鬓斑白，那堵墙丝毫没有倒下。”穆子高叹息了一声，“最后这个人死在了那堵墙面前，而他的爱人也因为没有服下千年灵芝在很早就已经故去了。而他的灵魂进入地府的时候，他请求鬼差带他到墙后面去看一看。鬼差答应了他请求。而他怀着欣喜的心情到了墙的后面，发现墙后什么都没有。而鬼差又把他带到了那条康庄大道的尽头，那里遍山都是千年灵芝，只要弯下腰轻轻的一摘就可以摘下一大朵来救人。”
　　上官臻有些感叹道：“这个人真有点傻。”
　　穆子高道：“不是傻，是固执。明明可以很幸福的，却固执的不相信那份幸福，偏生要选一条难走的道，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上官臻低着头：“所以你是在劝我？”
　　穆子高点头：“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这样的人。”
　　上官臻疑惑道：“第二个这样的人？”
　　穆子高苦笑：“因为第一个这样的人是我。——所以，我不想你也走这样的路，固执到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最后到了尽头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上官臻从地上爬了起来，立在穆子高的身后：“那你知道轩辕昱做了什么事吗？”
　　穆子高轻叹道：“他说过，若是我再一次从他身边逃开，他会杀了我屠了楼兰城。”
　　上官臻轻声道：“十日前他攻下了楼兰城，到了皇宫搜查了一番，没有寻到你却把太子殿下给抢走了。而后他下令屠楼兰城……”上官臻声音有些颤抖，“已经整整十日了！”

　　第十八章 牡丹凋零（1）

　　秋天的雨下得缠缠绵绵。
　　斐宇轩仰面躺在榻上，面容有些憔悴的看向窗外。这雨下了好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很快的洗刷掉轩辕昱在楼兰城留下的那些暴行，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会慢慢的慢慢的消失的无所踪迹，只会在史书上留下绯黄的一页。只是不知道，这一页会不会有他的名字，而他的名字会不会和轩辕昱离得很近，近得就如同肩并着肩，手牵着手一样，俯瞰江山。
　　冷风从窗缝中吹了进来。
　　斐宇轩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有伺候他的丫头小跑了进来，递给了他一块丝巾。他捂在嘴上咳得更加厉害，只觉喉头一甜，待到丝巾离了唇边的时候，赫然的见到了上面的血迹斑斑。
　　斐宇轩楞了一下，随即蹙起了眉头。
　　小丫头眼尖，也瞧见了这块丝巾，“啊呀”了一声，就要跑出去叫人。斐宇轩慌忙的把她唤了回来，无奈的笑道：“叫什么人啊，这事传出去了，不过就是提前让几家欢喜几家忧罢了。”
　　小丫头红了眼睛道：“大人，我去通知皇上。”
　　斐宇轩嗔道：“别，你是嫌你家大人的命太长了，存心给你家大人添堵呢。”
　　小丫头还要辩驳：“可是……”
　　斐宇轩把丝巾还给小丫头：“若你闲着没有事做，就把这个拿去洗洗吧。”
　　小丫头木讷道：“那大人呢？”
　　斐宇轩看着窗外道：“我要出去走一走。”
　　楼兰一役，虽然拖的时间不长，但是却耗尽了斐宇轩的心神。
　　本来高阳国此刻应该是休养生息的，但是轩辕昱却执意要在这个时候对最为强大的楼兰国发动战争，所有大臣都在劝阻，而轩辕昱也在这件事情上与所有的大臣站在了对立面，正在双方都僵持不下的时候，斐宇轩这个丞相却坚定不移的站到了轩辕昱的身边，如此才导致了形式发生了变化，让轩辕昱顺利出兵。
　　而后，粮草补给，辎重安排皆由他一手策划。甚至轩辕昱任性了，要一个人去楼兰见穆子高了，把所有的军队指挥权丢给他，他也一言不发就接受了。
　　轩辕昱后来问过斐宇轩：“为什么总是这么服从朕的命令？”
　　斐宇轩笑得目光闪烁道：“陛下是臣唯一认可的神州大陆最强大的人。——而臣只追随最为强大的人。”
　　轩辕昱微微垂了一下眸子道：“如此也好。”
　　斐宇轩瞧着轩辕昱，在那一刻笑得更加的明媚。
　　他忽然觉得，其实轩辕昱最好看的时候，就是他要在算计人的时候，别人瞧不出来轩辕昱的心思，可是斐宇轩却可以瞧得清楚明白，而兴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深深的迷恋这样的轩辕昱，像只修成了人形的狐狸一样，只需要纤媚一笑便会勾去一个人的魂魄，杀人于无形。
　　斐宇轩躬身道：“陛下觉得好便好。”
　　轩辕昱笑了笑，只是用眼角瞅了瞅他，没有再接话。
　　斐宇轩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这一次，轩辕昱算计的目标是自己。
　　可是，他心中却没有一点想要逃的想法，甚至连一丝骇意也没有。从追随轩辕昱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明白着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或早或迟的问题。
　　撑着伞走在风雨中的斐宇轩看上去非常的惬意，只是空了的袖管在风中飘荡着，泄露了主人在这些日子急速消瘦的身姿。
　　迎面的雨幕中，却见一个熟悉的人的身影，穿着蓑衣，带着斗笠。斐宇轩莫名的心揪紧到了一处。此刻轩辕昱不是应该在楼兰战场的最前线吗？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莫非是为了回来瞅瞅他断气没有？疑惑间，斐宇轩上前，待到近处，才见那人是轩辕泽。他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莫名的失落。
　　斐宇轩上前几步，躬身道：“泽王殿下。”
　　轩辕泽手中捏着一串祈珠，瞧着斐宇轩了，目光一亮，随即又恢复平和道：“斐大人，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出来走动？”
　　自从朱文砚被赐死后，轩辕泽便更加的沉默，似乎也跟着朱文砚去了一缕魂似的，虽然目光依旧如从前一般清澈却少了一些灵动。
　　斐宇轩不回答轩辕泽的话，只是笑道：“泽王不也是在这么大的雨中散步？”
　　轩辕泽捏紧手中的祈珠，低头道：“弟弟做了这般的事情，我心里不忍，便从长安赶过来，想为那些楼兰的亡魂祈福，希望他们能安宁，莫要怪弟弟。”
　　斐宇轩挑了挑眉：“这事应该是大神官做的吧？”
　　轩辕泽摇头道：“大神官自然有大神官的职责，而我也只是秉着我的心做事。”
　　斐宇轩轻笑：“泽王一向心善，和陛下越来越不像兄弟了。”
　　轩辕泽没有接话，只是道：“斐大人看上去气色不太好。”
　　斐宇轩摸了摸自己的脸，打着哈哈道：“这天乍暖还寒，许是着凉了。”
　　轩辕泽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脱口的话却是：“斐大人，您要保重您自个的身子。您可是高阳国的股肱之臣，陛下少不得您啊。”
　　斐宇轩垂了垂眼睛：“自然。”而后，也不与轩辕泽告辞，便转身而去。
　　轩辕泽却立在风雨中。那瞧着斐宇轩背影的目光却在这个时候泄露出一股的哀伤，半晌，他缓缓地启唇，喃喃道：“斐大人，请你不要怪弟弟。”
　　斐宇轩没有听见这句话，只怕他听见也不过是笑笑而过。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不幸，在别人看来，兴许他是不幸的，特别是认识了轩辕昱后，他的人生就跟不幸画上了等号，但是这些不过都是别人的眼光，他自己却从来都不那么认为。因为心中有着一份爱，他觉得很幸；因为爱着那样的一个人，还能保持着自己的尊严，他觉得很幸；因为他也算在曾经的曾经得到过那样的一个人，他觉得是幸。
　　人最大的不幸不是外界给予的，而是自己的不知足造成的。
　　而斐宇轩是一个很懂得何为知足的人，所以即便别人同情他，可怜他，他也不过笑笑，反而会嘲笑那些同情可怜他的人傻。
　　斐宇轩转了一圈，雨势没有减小的迹象，而天色愈发的黑了。他回到了屋中，收了伞，靠在门楣边望着乌黑的天空发呆。有风过庭，袖口愈发的空荡，鼓起像一个小小的灯笼，而掌心一直延伸到了手臂都是冰冷的。
　　他迎着风又是一阵咳嗽。
　　远远的走过来一群人，待到近了，才晓得是熙京城的守城士兵。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群人与他平日里没有交集，这个时候怎么就跑了过来。
　　一个士兵赶了几步，到他面前，躬身道：“斐大人，我们抓了几名形迹可疑的人。”
　　士兵指了指身后。
　　雨帘太大，斐宇轩瞧得不是很明白，依稀可见是一个妇人，一个浑身上下都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还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
　　斐宇轩又是一阵咳嗽，捂着嘴挥了挥手。士兵会意，让人把这些人带到斐宇轩的面前来。到了廊檐下，斐宇轩才瞧清楚了这些人的模样。
　　最先吸引他目光的是那全身都笼罩在黑色中的人，穿黑衣黑鞋也就罢了，偏生还要带着一黑色的斗笠，仿若是来自地狱的人一般，也不知道是身有隐疾还是怕人认出身份？不过，此人就算是这样挡住了面容站在那里，依然如紫竹一样挺拔，不难看出是家教极好极有修养的人。而且，那身姿颇像一个人……
　　斐宇轩暗暗动了心思，却未声张，目光转向那些家丁。
　　不过是些普普通通的人。
　　斐宇轩再看向那妇人，身形有些臃肿，也不知道是怀了身孕的缘故还是原本就胖的缘故。再向上看，那脸微微有些苍老，而大约是淋了雨的缘故，面色苍白。斐宇轩眼睛眯了眯，这个女人看上去很面善，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琢磨了半晌，忽然就拍着手大嚷道：“臻姨，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被斐宇轩唤作臻姨的人正是上官臻。她瞧着斐宇轩微微一笑，说道：“我还以为你认不出姨娘了呢？”
　　斐宇轩摸了摸头，乐道：“我不是这么多年没有见过您了吗？”
　　上官臻道：“姨娘老了，瞧你正值年轻啊。”
　　斐宇轩忙摆手道：“臻姨，你可别这么说，都羞愧了。”他指了指那全身是黑的男人道，“这位不会是我的小姨夫吧？”
　　上官臻抿了抿嘴唇，脸上浮上一层红晕，偷偷的瞧了瞧身边的人，半晌没有说话。
　　斐宇轩了然，故意说道：“臻姨，您终于开窍了。那穆子高有什么好的，整天就想着我家陛下，不若找个安稳的男人过日子划算。”
　　上官臻身子一震。
　　斐宇轩眯了眯眼睛。
　　而那黑衣男子却连动都没有动，任风吹动他的衣摆，却有遗世独立的境界。
　　上官臻好半晌才回神道：“瞧你这个孩子都说些什么呢。”
　　斐宇轩道：“我这不也是肺腑之言，为了臻姨好吗？”他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些人脚下淌起了一圈水，忙道，“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先进屋休息吧。”又转身对身边的侍卫说道，“这些是我的客人，不是什么身份不明的人，你们先回去吧。”又招呼这处行宫的宫女们过来，收拾屋子，打扫卫生，忙得不亦乐乎。
　　待到众人都安置妥当了，斐宇轩才再度露面，手中拿着一柄扇子，有故作优雅的嫌疑。
　　上官臻瞧着他，便让他转了几圈，乐道：“瞧瞧，我家小轩都一表人才了，这不都是高阳国的丞相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斐宇轩笑着，目光却飘向一直站在窗边的某人，说道：“当初，还多亏了臻姨鼓励我不遗余力的帮助陛下，不然也没有我今时今日的成就。”
　　上官臻脸上有些挂不住，也看向某人的背影，叹气道：“我当时哪里能猜到轩辕昱今时今日的成就。当初对你说那番话，不过也是因为有人要我这样对你说的。”
　　斐宇轩眯了眯眼睛：“穆子高，是吧？”
　　上官臻慌忙的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窗外的某人还是怵在那里，一动未动，仿若是一尊雕塑一般。
　　斐宇轩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当年臻姨不来找我对我说那些话，我也会追随陛下的。——这些都是后话了，臻姨现在有什么打算？”
　　上官臻咬着下唇，目光又飘向某人，半晌后才轻轻的叹道：“我带他到一处地去隐居。”
　　斐宇轩慢慢的打开折扇：“他会跟你走吗？”上官臻不语，斐宇轩摇晃了两下扇子，眉眼弯弯道，“臻姨，若我猜的不错，这个人应该是……”斐宇轩站了起来，踱步到了某人的身边，轻声道。“穆子高。”

　　第十九章 牡丹凋零（2）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迷雾中什么都瞧不见，吞噬着天地万物的一切的一切。
　　那黑衣人轻声的说道：“听说，女娲神和青华神大战的时候，天幕间也是下着大雨。青华神说：世间的一切都是罪孽，所以他降下大雨，洗刷一切，让一切重新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斐宇轩目光幽幽的看向窗外的雨帘，那场夜雨仿若是天空在哭泣。
　　黑衣人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面对着斐宇轩，继而缓缓的抬手，掀开了自己的面罩。
　　烛火在这个时候跳动了一下，恍恍惚惚间，斐宇轩觉得眼前的人的面貌看得不是那么的真切。他忽然就想起了以往无数次的相见，斜眼一瞥也好，怀着崇拜的心理去拜见也罢，皆没有此刻来得惊艳。
　　仿若是山中的清泉，又仿若是林中的倦鸟，不沾染丝毫尘世的味道，那双蓝眸没有了光彩，却更是看淡了的释然，无欲无求，无嗔无怨，离人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触及不到……
　　穆子高脸上很平静，没有任何的表情，轻声的说道：“斐大人，你说对了。”
　　斐宇轩蹙起了眉头，半晌才出声道：“你的眼睛……？”
　　穆子高转过身去，面向窗外，说道：“只是看不到东西了。”那声音中没有哀怨，没有忧伤，平静，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是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的鸡毛蒜皮的事情。
　　只是，却莫名的让斐宇轩的心揪紧了。
　　斐宇轩不敢再去盯穆子高的蓝眸，他觉得原本是那样一双看尽人间花开花谢依旧波澜不惊的眸子，如今失了光彩，便是尘世间最为悲哀的事。就如在他眼中，穆子高其实才算是真正的不可战胜的对象，如今却被一个女人挟持，失了楼兰废了前程，当真是神州大陆最最悲哀的一件事情。
　　上官臻小心的捂着肚子站了起来，到了穆子高的身后，微微抬头瞧着穆子高，悲伤道：“他的眼睛早在一年多以前就看不见了。”
　　斐宇轩哑着声音道：“那陛下知道吗？”
　　穆子高手指微微一动，出口的话终于还是泄出了一点点的关切：“他好吗？”只是却绝口不提自己眼睛的事情，似乎在他已经黑暗了的世界里，真的只剩下一个轩辕昱了。
　　斐宇轩忙道：“他还在找你。”
　　穆子高长叹了一声，半晌后才说道：“那斐大人可以立下这一个功劳。”
　　斐宇轩微微有一些惊愕。
　　上官臻却忽然歇斯底里道：“你是故意的吧。”斐宇轩诧异的看着上官臻，心中微微有些感慨。上官臻继续道，“你是故意骗我到这里来的，因为你知道小轩在这里，他会给轩辕昱传信？”
　　穆子高也不避讳，坦然道：“是的。”
　　上官臻抓住斐宇轩的胳膊，哀求道：“小轩，看在我是你姨的份上，看在我现在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求你了不要去告诉轩辕昱，云在这里的事情。”
　　斐宇轩惊愕的看了看上官臻的肚子，而后意识到自己亵渎了她，慌忙的把目光移开，惊愕道：“你们……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子高淡定道：“上官臻怀孕了，是我的孩子。”
　　斐宇轩惊呼了一声，继而脱口而出道：“陛下会杀了臻姨的。”
　　穆子高蹙了一下眉头，轻声道：“所以，我想你应该会帮助上官臻的，便骗了她来到此处。”又顿了顿，叹着气道，“斐大人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斐宇轩脸色微变，忙道：“我也是自己猜出来的。”
　　穆子高微微一笑，侧头对上官臻轻声道：“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要和斐大人好好的谈谈。”
　　上官臻哀求道：“我不可以留下来吗？”
　　穆子高固执的摇头。
　　上官臻咬了咬下唇，这才退了出去。
　　待她关上房门的时候，穆子高才动了动，继而不好意思的冲斐宇轩笑了笑，轻声道：“可不可以麻烦斐大人扶我去卧榻坐一坐，我眼睛不好，实在是不方便。”
　　斐宇轩楞了一下，赶紧的扶住穆子高的胳膊，却发现他真的很瘦，整条手臂似乎都感觉不到是有肉的。烛火又跳跃了一下，映的穆子高的肌肤不是一般的苍白。斐宇轩眉头越蹙越紧，忍不住就问道：“是为了陛下，才生的这场病吧？”
　　穆子高腿撞在了软榻的边缘，轻轻的敛了一下眉头：“斐大人凡事知道三分，便能看透七分，看来当年我果真没有选错人。”
　　斐宇轩惊道：“什么意思？”
　　穆子高坐在卧榻上，目光平视前方，笑道：“你应该还记得当年在龙源的情景吧？”
　　斐宇轩楞了楞：“你说那个人是你？”
　　“当夜，我冒险闯入龙源去取能救昱的事物，不想看到了你寒窗苦读的模样。”穆子高低头微微一笑，似乎陷入了回忆，“你那个时候的模样，让我想起了小昱当年在龙源的时候也与你一样，寒窗苦读，日夜不分。我不想你跟小昱一样走太多的弯路，又转念想到你是古越国的人，便给了你一点提示。”
　　斐宇轩无奈的笑道：“绕了半天，我今时今日有这般的成就，还要多亏了你呢。”
　　穆子高摇头道：“不，我想即便我不给你这些提示，最后你也会选择昱而不是我？”
　　斐宇轩搬来一张椅子，坐到了穆子高的对面，挑眉道：“你就如此肯定？”
　　穆子高点头：“因为你和昱是一样的人。”
　　斐宇轩叹道：“你说对了，我还真的只有这一条路选择。”又苦笑了一声，道：“你把斐姨唤出去，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穆子高摇头道：“我想弄清楚你知道了多少？”
　　斐宇轩不自在的抽出纸扇摇了两下，轻声道：“有些东西我知道明白我也不会对外说出去的。”
　　穆子高叹道：“我是怕他不会留你在这个世上。”
　　斐宇轩手上的动作一滞，苦笑道：“即便他不想留我在这个世上，那又如何？我不在乎，别人还能管了我去？”
　　穆子高微微侧了一下头，蹙眉道：“没有想到，你已经深陷了。”
　　斐宇轩道：“没有人在他身边能不动心。”
　　穆子高赞同的点头。
　　斐宇轩又道：“不过，也没有人能像你一样，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穆子高笑道：“我相信换成是你，也会这样做的。”
　　斐宇轩摇头道：“不，我绝对不会。”
　　穆子高眯了眯眼睛。
　　斐宇轩继续道：“若我处在你当时的境地的话，我会选择留下来，完成他的梦想。——毕竟，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我不愿意他痛苦，不愿意他伤心难过。”
　　穆子高微笑道：“你比我要强。”
　　斐宇轩无畏的耸着肩，问道：“当真要我告诉陛下，你在这里？”
　　穆子高点头：“我希望在最后的日子能和他在一起？”
　　斐宇轩又问道：“那臻姨怎么办？”
　　穆子高道：“你会帮她的，不是吗？”
　　斐宇轩站了起来，淡淡一笑，只留下了三个字：我尽力。
　　出门的时候，他止不住的扶着门扇咳嗽，喉头一甜，一大口血就喷了出来。
　　上官臻瞧见了，慌忙的过来，给他递手绢，询问他是怎么了。而斐宇轩只是坏坏的笑了笑，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说这是被穆子高气的。而后揩尽嘴角的血，便翩然离去。
　　那天夜里，斐宇轩坐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很久。
　　他看见雨渐渐的变小，看见东方渐渐的出现一条金色的卧龙，他还看见昨夜被雨浇湿的花在清晨格外的艳丽。在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拨亮了油灯，研磨提笔。
　　他忽然想起，在很久以前，具体有多久已经没有了印象，不知道是四年前还是五年前，或者是更早的年月，那时候他才跟了轩辕昱没有多久。有一次，轩辕昱带着他乘船游历怡园，大家饮酒饮的酣畅的时候，轩辕昱便邀他唱歌，他推让不得，便唱了一小段，奈何五音不全让轩辕昱笑话了好久。而后，轩辕昱便为了嘲讽他，自己就唱开了，清澈冷冽的嗓音，透过重重的莲叶，染湿了他的一袭衣襟。
　　他想他大约是喝醉了，心头有了几分的惘然，瞧着那穿着紫色龙袍的人靠坐在水边，手搁在船栏上痴痴的望着一潭碧水。
　　月上西头，人已瘦。
　　他的唇边荡出一个微笑，摇摇晃晃的起身，转着手中的玉杯就到了轩辕昱的面前，一个不稳就倒在了轩辕昱的怀中，杯子脱手而出，他起身去追，被轩辕昱拉住胳膊，杯子就从他的指缝中滑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就掉进了水中，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斐宇轩铺开宣纸，写道：楼兰帝在熙京，望陛下速回。写好后，又细心的用火漆封好，到了窗边用哨子对着天空长啸一声，有鹰俯冲而下，他把信装进竹筒，绑在了鹰的腿上，咳嗽着说道：“隹儿，去报喜讯去吧。”
　　隹儿长啸一声，冲进了蓝天夜幕之中。不一会儿，便没有了踪迹。
　　斐宇轩又是一阵咳嗽，一大口血从嘴中喷出，溅到了窗角的那几盆牡丹花上，分外的艳丽。
　　他忽然觉得眼皮有些重了，看着窗外的事物都是模糊的两重影子，头也越来越重，脚已经撑不起身子的重量，缓缓的扶着窗棂坐在了地上。
　　怕是要归去了吧。
　　似乎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人或者事了。
　　斐宇轩这般痴痴的想着，却是从怀中掏出一张丝绢，上面是轩辕昱用朱砂为他写下的诗句：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转眼间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弹指便在一瞬间，那一年的花花草草，还印记在心中。
　　明月骄颜，彩云纷飞。
　　那一年，他就醉倒在了轩辕昱的怀中，手指和轩辕昱的手指交缠在一起。轩辕昱似乎也醉了，紫色重瞳中有掩也掩不了的笑意。
　　轩辕昱拉着他踩上了睡莲，那莲叶居然能承受住他们二人的重量。而后，音乐响起，轩辕昱搂着他的腰，说要与他一起跳舞，他点头说好，便与轩辕昱跳了一曲《凤求凰》，只是不知道对于轩辕昱而言，谁才是他的凰。而对于自己而言，他所求的当时就在身边。
　　花正好，月正圆。
　　他想这样的日子应该还很长吧，看不到尽头的长，一年复一年，年年都可以这样的过。他在回身的时候，反手抱住了轩辕昱，醉的不行的时候却也记得他把嘴唇贴在轩辕昱的耳边，对他轻声的说着：“昱，我爱你！”
　　那一句话，仿若费尽了他此生所有的力气。
　　如今，断在此处，也正好……

　　第二十章

　　轩辕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去推开房间的门，而后又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再小心翼翼的把门给合上，仿若做贼一般，不，只怕做贼也没有他此刻这般胆怯的心理。
　　终于看到穆子高了。
　　他靠在睡塌上睡着了，修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了一片阴影，胸膛轻轻起伏着，安静却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轩辕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起步子走到穆子高的身边，轻轻的坐在了他的卧榻旁。
　　穆子高一向浅眠，自然而然的醒了，蹙了一下眉头，眼睛还没有睁开便出声道：“昱！”是肯定句不是否定句，他虽然看不见了，可是却就是知道此刻在他面前的人肯定是昱，没有丝毫的犹豫。
　　轩辕昱支吾了一声，没有动静。
　　穆子高苦涩的笑了笑。
　　轩辕昱冷冷的问道：“为什么离开？”
　　穆子高轻轻的垂了一下眸子，笑道：“想离开就离开了。”
　　轩辕昱在这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扭过头深吸了几口气，忽然就抬手，挥了穆子高一巴掌，而后扯过穆子高的衣领怒道：“穆子高，你说的倒真的很轻巧啊，什么叫想离开就离开了？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我说过，你只要敢再离开，我就直接杀了你。”
　　穆子高轻轻的阖上眸子。
　　轩辕昱更怒，双手掐住穆子高的脖子，狠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穆子高轻声道：“这样也好。”
　　轩辕昱松开了穆子高，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穆子高被扇得耳膜嗡嗡响，嘴皮破裂，有血顺着嘴角流下，分外艳丽。轩辕昱冷笑道：“你又一次赢了。不错，我是下不了手，我杀不了你。但是我也不会饶了你。”
　　轩辕昱站了起来，踱步在窗边，凝望着窗外墨黑的天际：“我原谅你一次两次三次，但是不可能有第四次了。这次，不管你骂我卑鄙也好，小人也罢，你休想从我身边逃开。”他的声音有一些呜咽，“即便你不喜欢我了，讨厌我了，我也要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穆子高抬手揩去嘴角的血迹，眼眶有一些湿润，半晌才轻声的说道：“好！”
　　轩辕昱诧异的回头：“你就不怕我把你捆起来绑起来关起来？”
　　穆子高笑着：“都可以。”
　　轩辕昱吸着鼻子说道：“那现在就随我回长安。”
　　穆子高点头：“去哪里都可以。只是……”
　　轩辕昱危险的眯起眼睛：“只是什么？”
　　穆子高叹道：“你不管斐大人了？他生病了。”
　　轩辕昱哼了一声，冷漠道：“他知道的太多，而我不在的话，我怕君儿镇不住他的。”
　　穆子高垂了下眸子，没有接话。
　　穆子高忽然就想起，从前他认识轩辕昱没有多久的时候，他那时候习惯给轩辕昱提些主意，但是轩辕昱一向都是有主见的人，从来都不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所以，后来的后来，轩辕昱说什么他听着就是了，习惯的事情是跟在轩辕昱后面给他收拾那一堆烂摊子，要不就是未雨绸缪的先给轩辕昱把路铺好。而这些年，这些事，花去了他太多的心神了。而轩辕昱也慢慢的不再需要他的铺路，他的垫后了。
　　轩辕昱忽然道：“这次和你在一起的有那个上官臻？”
　　穆子高道：“是的，是她一路护送我来这里的。”
　　轩辕昱挑眉道：“那我应该谢谢她了，若不是她，你怎么会落入我的天罗地网中？”
　　穆子高轻声道：“那便让她离开吧？”轩辕昱笑道：“你似乎很维护她呢。”穆子高道：“毕竟认识一场，我也不愿意和她有太多的纠葛。”
　　轩辕昱扬了扬眉，伸手把穆子高抱住：“只要你不离开，那我一切都听你的。”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刚才……疼吗？”穆子高摇头。轩辕昱咬着下唇道：“我也是气急了，对不起。”穆子高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才摸上轩辕昱的脸：“我们之间，谁才应该对谁说对不起呢？——其实这个并不重要吧！重要的是，剩下的日子，我们都会在一起了。”
　　轩辕昱点了点头，把头埋进穆子高的肩窝里。
　　穆子高敛起了眉头，他能感受到那处衣衫已经湿润……
　　离开熙京的时候，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不若前些日子大，却也让人多了几分的惆怅。
　　轩辕昱安排妥了一切，才去穆子高的房中接他，却见穆凡缩在穆子高的怀中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水。轩辕昱蹙了蹙眉头，上前就要接过穆凡，却被穆子高婉拒了。
　　穆子高放轻了声音道：“你一碰他，他一定醒，睡不好的。”
　　轩辕昱蹙起眉头，颇有些不满：“都是你，把这孩子都宠成什么模样了，这样下去，日后怕是要出大事的。”
　　穆子高摸着穆凡的鬓角，笑道：“他只会平平凡凡的过一生，怎么会出大事？”
　　轩辕昱动了动嘴唇，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缄默。
　　轩辕昱想起的是几日前，高阳国军队不过才攻打下楼兰城。他带领了一队军队去了楼兰皇宫，搜寻穆子高的下落，却不想没有找到穆子高，却见着穆凡和太后。虽然穆子高对他先不仁，但是毕竟穆凡是他的儿子，而太后之前待他也不薄，他自然不会为难了他们。可是，让他吃惊的是，那太后趁他不备的时候就撞墙而死，而他的亲生儿子穆凡居然拔出了匕首向他刺了过来。若不是身边的侍卫灵敏，轩辕昱怕会逃不过那下刀子，虽然不会致命，却深深让轩辕昱心伤了一把。
　　轩辕昱一向的耐心都没有穆子高的好，更不懂得如何去讨得小孩子的欢心，所以穆凡不待见他，他索性也就不待见穆凡。这些日子，忙着屠城，忙着寻找穆子高，一忙起来哪里还想得起穆凡，而穆凡倒也乖巧，也不主动来烦轩辕昱，给他吃的他就吃，给他喝的他就喝，也不吵也不闹，小小年纪似乎是知道阶下囚是何意思一般，总之乖巧的让人心疼。
　　但是，轩辕昱却觉得这个孩子不若君儿是真正的乖巧，那双蓝色瞳子只要在他一转身的时候，就会投过来怨毒的光芒，像极了一条瞄准猎物准备进攻的蛇。
　　这让轩辕昱有些不寒而栗。
　　只是，他却无法像教育轩辕余君那般教育穆凡了。现在的他全部的心思都在穆子高的身上，分不出一丝一毫给别人，哪怕是他的儿子也不能。
　　穆子高把穆凡抱了起来，差一点摔到在地。轩辕昱蹙起眉头，扶了穆子高一把，子高侧头冲他微微一笑，道了一声谢。轩辕昱慌忙的避过穆子高的眼睛，鼻尖处有些酸涩。
　　何曾看过穆子高如此孱弱的模样？不知道是此生的幸还是不幸？
　　轩辕昱这么一番想着，搀扶着穆子高上了马车，安坐好。正要下令起驾。忽然就冲出来一个女子拦住了轩辕昱的马车，轩辕昱顿了顿，定神一看，瞧了半晌才想起拦住他的人是上官臻。他不悦的蹙起眉头，随即想起若不是上官臻，他和穆子高也不会重逢，便耐了几分暴躁的性子，但出口的话还是带着三分的不满：“上官臻，你有何事敢拦着朕的御驾？”
　　穆子高抱着穆凡的手紧了紧，微微抬了一下头。
　　上官臻“扑咚”一声给轩辕昱跪下，脆声道：“请陛下把云还给我？”
　　轩辕昱挑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上官臻，好笑道：“还给你？”
　　上官臻不畏的点头：“是的。”
　　轩辕昱微微勾起唇角，忽然就觉得此事有趣了，眯着眼睛道：“那你给朕说说理由？”
　　上官臻咬着下唇，半晌才道：“我怀了云的孩子，我不想孩子出生的时候父亲不在他的身边。”
　　一句话宛如从天际打下的闷雷，震得轩辕昱差点站不稳。他先回头瞧向穆子高，却见他平静的抱着穆凡，如平常一样，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而后，轩辕昱缓缓的把目光移动到上官臻的脸上，绵绵雨丝落在那女人的发间，倒是显得她有几分的楚楚可怜。
　　可是，轩辕昱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感时花溅泪，别时鸟惊心的孩子了，他的心如磐石，不会同情别人，甚至连自己也不会同情。
　　此刻，只是冷笑了一声，目光就移到了上官臻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云，她肚子里有你的孩子？”轩辕昱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但目光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且没有回头。
　　“是的，那是我的孩子。”穆子高回答的声音也很平静，就如谈论天气闲聊家话一般的平常。
　　轩辕昱笑得更开怀：“那你说，我怎么做？”
　　穆子高没有犹豫道：“留上官臻一条活路吧。”
　　轩辕昱收了几分笑容：“好，只答应你这个，这次饶了她一条活路。”轩辕昱说完，就敏捷的跳下马车，走到上官臻的面前，“你，随朕来，朕有话要问你。”
　　上官臻不傻，自然也知道轩辕昱怕是要对付她，自然不肯跟着轩辕昱走。轩辕昱给左右使了个眼色，自然有人强行架着上官臻走。上官臻绝望的呼唤了几声穆子高，穆子高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搭理她。轩辕昱冷笑，继而又跳上马车，在穆子高的脸颊上印上一个吻，轻声道：“我处理完了就回来。”
　　穆子高点头，思量了片刻才道：“她是个女人，别对她太狠。”
　　轩辕昱乐道：“怎么，不解释也不给她求情？”
　　穆子高轻声道：“这些事情结局摆在那里，不管如何解释都是男人为自己开脱找的借口，最后受伤的还是她。”
　　轩辕昱挑眉道：“那你应该为她求情的？”
　　穆子高微微垂了一下眸子，缓缓的说道：“我从不为不知轻重的人求情，愚蠢的人应该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轩辕昱赞同的点头，说道：“那我也知道该如何做了。云，其实，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这招比求情更有效的救了她的命。既然如此，我只给你保证她的性命就是。至于她肚子里的……”轩辕昱看着穆子高怀中的穆凡，冷笑道，“我想凡儿不希望多一个弟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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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昱缓缓的走向上官臻，下脚很轻，步伐很慢，却让上官臻有一股莫名的压抑感。待到轩辕昱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
　　轩辕昱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侍卫退下，而后那双紫色重瞳就瞧着上官臻。上官臻被瞧得心虚，低着头不敢与轩辕昱对视。轩辕昱冷笑：“怎么，你不是有话要对朕讲？”
　　上官臻咬着下唇，好半晌才道：“我……我是有话……话要对你讲。”她因为咬着下唇咬得太紧，以至于牙齿离开嘴唇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了一排齿印。
　　轩辕昱轻佻的看向上官臻的肚子：“你认为区区一个孩子就能让你拥有要挟朕的资本了？”
　　上官臻慌忙摇头，谦卑道：“我只是求您，我并没有任何可以要挟您的资本。”
　　轩辕昱勾起嘴角：“那你就肯定朕一定会答应你？”
　　上官臻几乎要哭出声来：“不，我也从来不敢肯定。只是……只是……”
　　轩辕昱挑眉：“只是什么？”
　　上官臻道：“只是这是云的孩子，若是你真爱他，就不应该伤害他的骨肉。而我只是希望云能看到孩子的出生。”
　　轩辕昱笑道：“他早就瞎了，看不到了。”
　　上官臻不依不饶道：“可是，我希望他能陪在我的身边，毕竟他是我肚子中孩子的父亲。”
　　轩辕昱摸着下巴，眯了眯眼睛。
　　此刻，细雨薄雾中，有点点的雨丝飘进了上官臻的眼睛中，她瞧着轩辕昱的模样不是很清楚，只是依稀觉得他在笑，只是这笑容让她不寒而栗。
　　轩辕昱一字一句的说道：“可惜了，这个孩子永远也不会见着云的。”
　　“你是什么意思？”上官臻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颤。
　　轩辕昱笑得很纯良：“我的意思就是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永远也不可能出生了。”
　　上官臻惊叫了一声，哀求道：“不，你不能这么做。这是云的骨肉，而且……而且你不也容忍了穆凡的存在，所以你不能……”
　　“知道穆凡是谁的孩子吗？”轩辕昱冷冷的打断了上官臻的话。上官臻微微有一些不知所措。轩辕昱继续说道，“云和我在一起快要二十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为人我难道还不清楚吗？——他除了我以外，从来就没有过别人。所以，我很好奇，他是怎么让你怀上他的孩子的？”
　　上官臻脸色很难看。
　　轩辕昱挑着眉道：“上官臻，你知道我有两个忌讳吗？”
　　上官臻不敢看轩辕昱的眼睛，只是无力的摇着头。
　　轩辕昱说道：“第一，除了我以外，这个世界上不准有第二个人强迫穆子高；第二，除了穆子高以外，这个世界上不准有第二个人来威胁我。不巧，你两样都犯了，你说我会饶了你吗？”
　　上官臻腿有一些软，终究还是撑不住身子，倒在了地上，溅起了一身的泥。
　　轩辕昱踱步到她的身边，好心的俯下身，贴在她的耳朵边上轻声说道：“对了，最后好心的告诉你，云从来没有和别人好过。凡儿是他的亲生骨肉，也是我的亲生骨肉。”
　　上官臻惊愕的看着轩辕昱，可是轩辕昱却已经直起了腰，朝不远处的侍卫挥了挥手。侍卫赶了过来，轩辕昱指着上官臻，冷笑道：“这个女人赏给军中的士兵了。”
　　上官臻这才回过神来，从地上跳了起来，怒道：“轩辕昱，你这个疯子，疯子！”
　　轩辕昱侧头，眯着眼睛道：“你不是喜欢被人搞吗？索性让你被人搞个够，朕待你可不算薄。”
　　上官臻癫狂道：“我会报复你的，我会报复你的。”
　　“报复？哈哈哈哈哈！”轩辕昱仰天大笑，“朕等着你来。”他负着手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吩咐那些侍卫道，“别把人给弄死了，朕要的是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明白吗？”
　　待侍卫应诺后，轩辕昱才踱步离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神色却非常的疲惫。

　　第二十一章 君凡

　　轩辕余君正在扎纸鸢，却听见有人来报，道的是轩辕昱的行踪。他楞了一楞，继而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唤人来整理行装，就去拜见轩辕昱。意料之中的，轩辕昱是带着穆子高一起回来的；而意料之外的，是穆子高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蓝色的重瞳，眨巴眨巴的瞅着轩辕余君，眼珠子一转，道不出的诡异。
　　轩辕余君上前对二人都行了一个礼。而一贯良好的教育，让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做出一个最合理的度，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哪怕是再挑剔的人现在也不能在轩辕余君的礼节上挑剔出半分的毛病。
　　轩辕昱抬了下手，君儿乖巧的退到了一边去。轩辕昱待到把穆子高安置好了，才询问轩辕余君一些日常的状况，亏得轩辕余君聪明伶俐，任轩辕昱再为刁钻的问题，他都能从容应对，隐隐间在处理问题上已经有了帝王的风范。
　　穆子高微微一笑，显然对这个儿子非常的满意。
　　穆凡搂住穆子高的脖子，轻声问道：“父皇，这个人是谁啊？”
　　穆子高摸了摸穆凡的小脸蛋，笑着：“他叫轩辕余君，是高阳国的太子殿下——嗯，也是你的哥哥。”
　　“哥哥？”穆凡偏头打量着轩辕余君，正巧了轩辕余君也看着他，目光中有几分审视的味道。穆凡瞪了君儿一眼，又搂住穆子高的脖子道，“他不是我哥哥，我姓穆，他姓轩辕。”他这话声音很大，故意的让轩辕昱和轩辕余君都听在耳朵里。
　　轩辕昱看着穆凡，蹙起了眉头。
　　轩辕余君晓是轩辕昱不开心了，忙懂事的转着话题，问着穆子高道：“爹爹这次来了就不走了么？”
　　穆子高楞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
　　轩辕余君笑道：“真好，这样父皇就可以安心了。”
　　穆子高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这番话未免也太过于成熟了，不像是一个不满九岁的孩子说的话。
　　穆子高道：“君儿，你过来，爹爹摸摸你。”轩辕余君乖巧的走了过去。穆子高拍了拍穆凡的小脑袋，穆凡撇了一下嘴巴，倒也乖巧的从穆子高身上爬下来，却还是偎依着穆子高。穆子高抬起手摸上轩辕余君的胳膊，一路向上，继而笑道：“长结实了，也长高了。”
　　轩辕余君在这时却看着穆子高的眼睛，怎么瞧都没有瞧到那双漂亮的蓝眸中有自己的倒影。他蹙起了眉头，侧头看向轩辕昱，想知道一个答案。轩辕昱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轩辕余君别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亏得轩辕余君乖巧懂事，张了张嘴便把要说的话给吞了回去，而后用平静的仿若什么都不曾知晓的音调回答着穆子高道：“君儿自然是长大了，过几年就可以照顾父皇，还有爹爹了。”
　　穆子高微微一笑，颇有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
　　穆凡却在一旁阴测测的道：“我父皇自然有我照顾，关你什么事？”
　　轩辕余君脾气倒也温和，不予他计较，反而微笑的说着：“多个人照顾也是好事的。你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可以帮你。”见穆凡还要挑衅，又说着话茬了话题，“对了，我今年8岁了，你多大？”
　　穆凡把头一扭：“要你管。”
　　穆子高喝道：“凡儿，在哥哥面前要有礼貌。”
　　穆凡不甘不愿的撇着嘴：“我今年3岁了。”
　　轩辕余君过去拉住穆凡的手：“弟弟有读书学字么？”
　　“要你……”穆凡本来想很酷的说上一句“要你管”，但是却见着穆子高瞧着自己，忙打住声音，收了几分任性和霸道，转着眼珠子说道，“自然有，只是肯定没有哥哥学的多。”
　　轩辕余君谦虚道：“我也不过是因为虚长了你五岁，才多读了几年书而已。”言语间，轩辕余君已经站了起来，顺道把穆凡给提了起来，说道：“弟弟，这长安城的皇宫可与楼兰的皇宫不一样，弟弟初来，哥哥是主人，带你参观参观如何？”
　　穆凡挣扎了几下。
　　轩辕昱走到穆子高身边，当着两儿子的面就揽过穆子高的肩头，对轩辕余君说道：“如此甚好，君儿就好好的带弟弟出去玩。”
　　穆子高微微蹙了下眉头。
　　轩辕昱道：“云，让孩子们好好玩玩，别困在咱们身边。”
　　穆子高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有反驳轩辕昱的意思。
　　轩辕昱挥了挥手：“君儿，去吧，别亏待了穆凡，不然父皇拿你是问。”
　　轩辕余君紫色重瞳沉了沉，继而躬身道：“是，父皇。”
　　不过，轩辕余君在轩辕昱面前答得顺溜，一出了行宫就甩下了穆凡，连理睬都没有，使唤了一群人过来看着穆凡，就要独自回东宫。可是，穆凡却不依了，拉住轩辕余君的衣摆，不准他离开，还煞有其事的说着：“你答应了你父皇，要好好待我的。”
　　轩辕余君扯着嘴巴笑。这两年他在换牙，小虎牙只露了一颗，看上去乖巧憨厚，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如样子那般的纯善：“穆凡，本王对你客气，是看在你是我干爹的儿子的份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最后只会惹人讨厌的。”
　　穆凡楞了一下，歪了歪鼻子，诧异道：“那这么说，我惹你讨厌了？”
　　轩辕余君挑眉，继而摇头道：“还没有，不过这个世界上能让本王讨厌的人很少，你若有兴趣可以成为第一个。”
　　穆凡吸了吸鼻子，忽然就换了一个模样，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拉着轩辕余君的衣摆不松手：“我不想让你讨厌，我想让你喜欢我。”
　　他这么一说，轩辕余君来了兴致，挑眉道：“为什么要本王喜欢你啊？”
　　穆凡垂着头，有些沮丧的说着：“因为我是你们的阶下囚。”这孩子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鼻子一酸，眼睛一红，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掉在了地上。
　　轩辕余君一看着穆凡的眼泪，就慌了魂，忙掏出手绢，弯下腰给穆凡揩脸上的泪珠子，还一边安慰道：“有话好好说啊，你别哭啊！男子汉大丈夫，这样哭着多难看啊。”
　　穆凡用手背揉着眼睛，更加期艾的说着：“等我父皇没有了，你们一定会把我烤来吃了的。所以我不想哥哥你讨厌我，我希望哥哥你喜欢我，这样日后你才不会吃了我。”
　　轩辕余君哭笑不得：“就算爹爹不在了，也没有人会吃了你的。”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摸了摸穆凡的小脑袋，“你这个孩子想法可真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穆凡嗫嚅道：“书上……史书上……都是这样写的！我是亡国太子，不会有好下场的。”
　　轩辕余君叹气：“放心吧，本王不会怠慢你的。”
　　穆凡眨巴着眼睛：“当真？”
　　轩辕余君点着头。
　　穆凡破涕为笑道：“那你带我回你的东宫，好不？我有点饿了，嗯……还有点困了。”
　　轩辕余君无语，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像爹爹，怎么给一点阳光就灿烂了？不过想归想，还是带着穆凡去了东宫，好吃的好喝的给他准备了满满的一桌。轩辕余君一贯进食少，只陪了穆凡一会儿，就回到了书房，继续扎他的纸鸢。穆凡吃的饭饱肚子圆的时候，也屁颠屁颠的跑到轩辕余君身边，手撑着下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瞧着他扎纸鸢。
　　“哥哥，你待会儿要放纸鸢？”不得不说，穆凡装乖其实也挺有一套的。
　　轩辕余君摇着头，说着：“本王从不放纸鸢。”
　　穆凡又问：“那你扎这个东西干什么？”
　　轩辕余君抬头看了一眼穆凡，犹豫着应不应该把自己心中的想法给说出来。片刻后，他把做成一半的纸鸢放在穆凡的眼皮底下，指着纸鸢的两只翅膀问着：“你瞧见这个是什么了吗？”
　　穆凡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考我？当我傻子吗？这个是翅膀。”
　　轩辕余君点头：“是啊，翅膀。”他低着头看着纸鸢，笑容有几分的无奈，“有了翅膀才可以在天空中飞翔呢。”
　　穆凡一向聪慧，君儿这么一点，他立刻就知晓，眯着眼睛问道：“哥哥是想要一双翅膀吗？”
　　轩辕余君低头笑着：“这是异想天开。——所以，我就扎纸鸢，从不放他们。——我在等待，等待有一日能有一个人为我把我扎的所有的纸鸢都放上天。——那一定很好看。”
　　穆凡道：“那以后我在长大一点，胳膊有力了，我给你放。”
　　轩辕余君抬头，诧异的看着穆凡。
　　穆凡耸肩道：“别用瞧不起人的眼光看人了，反正我答应了给你放纸鸢，日后就一定给你放的。”
　　轩辕余君笑了笑，把搁置在穆凡那方的纸鸢给收了回来，埋头继续扎着。
　　穆凡道：“不过，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轩辕余君微微的勾起唇角。果真狐狸还是露出了尾巴，只怕一开始这个孩子就在盘算着这个条件，而最开始的哭闹，到现在转了无数的话题，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轩辕余君答应他的条件。轩辕余君挑着眉，不着痕迹的说着：“那你说说看，你的条件是什么？”
　　穆凡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一些紧张：“我想离开这里！”
　　轩辕余君有一些惊悚：“为什么想要离开？”
　　穆凡挺直了小腰板，一张小脸颇为严肃道：“我不想寄人篱下，不想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轩辕余君好心道：“可是，你这么小，若是出去也未必能好好的生活下去。——况且，没有人要威胁你的生命。”
　　穆凡固执道：“那我也不想。至于我出去后怎么生活，就与你没有关系了，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轩辕余君有些愕然。
　　穆凡恢复了挑衅的神色：“那你说，你答应不？”
　　轩辕余君眯了眯紫色重瞳：“让我答应可以，但是那个条件似乎不太让我满意了。”
　　穆凡道：“那你要什么？”
　　轩辕余君笑道：“没有想好。这样吧，等日后你和我再度见面了，我便告诉你，我要什么条件。但是，前提是，你能活着来见我。”
　　穆凡也不犹豫，道：“好！”想了想，又觉得这件事轩辕余君怎么就答应的这么爽快，当下就疑心问道，“你这样做是不是还有什么目的？”
　　轩辕余君挑起眉。
　　这孩子太过敏锐了，而正是因为如此，才似乎更有意思了。
　　轩辕余君笑了笑：“本王只是觉得一帆风顺的人生没有意思。而你，穆凡，我希望你能给我带来点不一样的东西。”他执起搁置在一旁的笔，沾了一些墨，勾画出那只纸鸢的翅膀。而后，墨未干尽便递到穆凡的手中，“这个送给你，待到你能把他放飞起来的时候，就是我向你提条件的时候。”
　　穆凡疑惑的接过，又问道：“那你要如何寻我？”
　　轩辕余君自信的笑着：“这就不是你关心的问题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穆凡捏了捏手中的纸鸢。那些未干的墨浸在了他的手上，乌黑一大片。他抬头看着轩辕余君，忽然觉得这个家伙不若他想象中的那般傻，他愿意与自己玩游戏，那自己何不陪他玩到底呢？只是，前提是他必须离开这里，他必须活着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到时候……到时候……
　　穆凡眯了眯眼睛。
　　到时候，条件就未必是轩辕余君来开了！

　　第二十二章 云逝（1）

　　皇宫中在不久前才修建了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外表和别的宫殿没有什么不同，可是，里面却让观者大开眼界。偌大的大厅中，空无一物，唯有的是悬挂在半空的巨大的纯金打造的鸟笼子。
　　鸟笼虽小，五脏俱全。
　　床，书桌，椅子，屏风，马桶等生活用品样样俱全，显然是用来关人的，而且显然是希望被关的人能在里面舒坦生活的。
　　这处鸟笼是轩辕昱专门为穆子高打造的。
　　当初穆子高一而再，再而三的从轩辕昱的身边逃开，他一怒之下就差人修建了这处宫殿，打造了这样一个鸟笼，想着穆子高不是喜欢逃喜欢自由吗？那他就折了他的翅膀把他像鸟一样关在这里，而后重兵看守着，看穆子高还有什么能耐继续逃走。
　　只是，现在穆子高想逃走也逃不了了……
　　轩辕昱背着穆子高到了这处宫殿，傻乎乎的抬着一张脸，笑着说道：“从前有个成语叫金屋藏娇，我便也学了去，造了一个笼子，打算金笼藏云了。”
　　穆子高虽然看不见却也能从轩辕昱的描述中知道一个大概，却是不满的蹙起了眉头，斥道：“这个笼子花了不少银子吧？”
　　轩辕昱不屑道：“那又如何？如今我才是神州最强大的霸主。”
　　穆子高叹气：“总归要为高阳国百年后着想。”
　　轩辕昱蛮横道：“那是后辈子孙的事，子孙自有子孙福，我管不着也不会去管。”他背着穆子高踩着台阶进了鸟笼，把穆子高轻放到床上，继续说道，“现在，没有任何事能让我分神。云，我只有一个你，全心全意。”
　　穆子高苦笑：“我可能活不到第十个年头了。”
　　轩辕昱接口道：“我陪你。”
　　穆子高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忽然就道：“昱，能扶我起来站一会儿吗？”
　　轩辕昱瞧着穆子高的腿，问道：“可以吗？”
　　穆子高点头：“以前你腿不能动了，不也能站起来，我就站一会儿，你扶着我，没事的。”
　　轩辕昱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伸手从穆子高的腋下穿过，把他抱了起来，用自己的手臂的力让穆子高站了起来，而后他看着穆子高的眼睛，依旧漂亮的如同蓝宝石，只是还是没有光彩没有丝毫的光彩。
　　穆子高把头搁置在轩辕昱的肩窝里，轻声道：“让我靠一靠。”轩辕昱“嗯”了一声，手滑向穆子高的腰，终究还是忍不住流泪，偏生又不想被穆子高发现，右手捏成拳头塞进嘴巴中，不让自己出声，不多时，咬着的那处就破了皮，血顺着拳窝一滴一滴的流下，在地上溅出一朵一朵妖艳的花，像极了传说里地狱中才有的彼岸花。
　　彼岸花，这个时候的地狱应该全部都绽放了吧，传说每当它绽放的时候，大片大片的红色，如同烈火一般连忘川的河水都会染红。
　　那一定很美很美吧！
　　穆子高站不稳，手按上轩辕昱的胳膊，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轩辕昱把手从嘴巴中拿出来，数着自己的心跳调整心态，好半晌才让情绪平静下来，轻缓的开口说道：“忽然就想起了传说中地狱才有的彼岸花来了。”
　　阳光被窗棂割裂成一道一道的碎片射了进来，却依旧有些刺眼。
　　穆子高轻声道：“我曾经看到过彼岸花，当时鬼差对我说，那是死神最爱的花。”
　　“死神？青华？”
　　穆子高点头：“对，是前世的你最爱的花。”
　　轩辕昱苦涩道：“花开无叶，叶生无花，相念相惜却永远不得相见，这可一点都不吉利，还好我没有他的记忆，还好我还不是青华神。”
　　阳光缓缓向西行，地上斑驳的碎片也跟着移动，一点一点，悄声无息的。
　　穆子高笑着说道：“凡事换一个方向来看，就不是这样的了。虽说是彼岸，却无生无死，无若无悲，无欲无求，那是一种超然脱俗的境界。”
　　有风吹过，卷着窗外桂树的花瓣进来，有些落在床上，有些落在书页上，有些落在笼子的地板上，还有些在笼子下面飞舞，最后有一瓣落在了穆子高的头上。轩辕昱偏过头看见，手抬起轻轻的为他拈花，却看见穆子高此刻的模样，似笑非笑似嗔似痴。忽然间轩辕昱的眼睛就起了一层雾气，一切都似乎变得不真实，仿若是梦中才有的最美好的景致。
　　“多少尘间事，最后尽是空，全部都随了流水落花而去。但是，唯有彼岸花会站在忘川的彼岸等候着，妖红似血，任它数千个日日夜夜，任他海枯石烂斗转星移。在选择等待的那一刻，就成了命中的劫数，无路可逃，无处可逃，只能看着爱的人老去，坏了容颜去了性命；而徒留自己看尽人间繁芜却依旧沦陷依旧等待……”穆子高的声音有一点哽咽，“我想我终究还是明白了青华神的意思了。”
　　自在飞花轻似梦。
　　轩辕昱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穆子高的肩窝中，如当年那个孩子一般放声哭泣起来……
　　……
　　忽然空气中檀香的味道就浓郁了起来，轩辕昱诧异的抬头，却见鸟笼的头顶飞下一朵又一朵的桃花，而他还没有意会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桃花就慢慢的凝聚在一起，最后居然凝聚成一个人形，幻化出的居然是忆的模样。
　　轩辕昱惊愕的叫出了声。
　　穆子高身子瞬间有些僵硬，抬头四处张望，却因为眼睛瞎了的缘故自然是瞧不见忆在何处的。
　　轩辕昱把穆子高抱回床上，本来对忆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忽然就想起了忆是神，而当年在学院的时候，他记得女娲族长老说过，忆是比青华神还强悍的神。
　　那么，忆就可以改变这一切了！
　　轩辕昱几乎是一个踉跄，冲到忆的面前，要抓忆的胳膊，却不想抓了一个空，他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惊愕。而忆却轻声解释道：“我这个时候来不是我的本体。”
　　轩辕昱才不管在他面前的是忆的本体还是精神体，只是抓狂的求道：“你救救云吧，你要我答应你什么都可以，求求你救救云吧。”
　　忆淡漠的摇头：“我救不了他。”
　　轩辕昱怒道：“为什么？”
　　忆垂下眸子，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轻颤：“因为……”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咬了咬下唇，几步到了穆子高的面前，问道，“云，你还是坚持让我做彼岸花吗？”
　　穆子高手指动了动，没有说话。
　　忆嘴角微微勾起，侧头对轩辕昱道：“你可以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要与云谈。”
　　轩辕昱有一千个不甘心不甘愿，可是当看见穆子高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便是有一万个不甘心不甘愿也会顺了穆子高的意思离去，出鸟笼的时候还顺道把周围的士兵也撤了，虽然明知没有这个必要，忆若不想别人偷听到他和穆子高的谈话，那就算是上界的仙也没有能偷听到的，更何况是这些凡人。
　　忆坐到穆子高的床边，贪恋的目光毫不吝啬的全部落在了穆子高的脸上。
　　忆轻声说道：“我最近遇到了一个难题，所以选择这个时候回来。”
　　穆子高蹙起眉头：“什么难题？”
　　忆抬手想触碰穆子高的额头，却在要碰到的那一刻收回了自己的手，他苦笑着说道：“若是你不再坚持，一切就到处结束了。”
　　穆子高了然问道：“这样也解决了你的难题，对吗？”忆没有说话。穆子高笑道：“那缕魂魄很让你着迷？”
　　忆轻叹了一口气：“他很像你。”但是，随即又固执道，“但他不是你，从来就不是你。”想了想，又缓了一口气道，“他陪了我两百年了，兴许还会更久。对他，我下不了手。”
　　穆子高抬起手，想握住忆，却不想抓了一个空。他没有像轩辕昱一般惊愕，也没有收回手，只是把手停在了一个位置，而那个位置正好就是忆的手放置的位置，仿若就是天生有的默契一般，这种默契不会因为眼睛看不见了消失，也不会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面而消失。
　　穆子高轻声说道：“那就好好的爱他，好好的对他。”
　　忆摇头：“他不是你。”
　　“那就是我，就是我。”穆子高深吸了几口气，才道，“他是我的一缕灵魂，那就是我，不是别人。忆，不，昱，听我的，这样我们才可以长相厮守。”
　　忆蹙眉道：“这就是你的答案？”
　　穆子高点头，忽而有些哽咽道：“我希望你有一个人陪着，不管是谁都好。我很开心，那个人是我的一部分，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忆低下头，喃喃道：“可我希望是你回来。”
　　穆子高笑着：“昱，我爱你，至每一片灵魂。所以，我回不回来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我的灵魂仍然在你的身边，仍然爱着你，追随着你，如此就够了。”
　　忆垂下头，白发落在胸前，第一次有些沮丧。
　　穆子高似乎感受到了他此刻的心情，温柔的安慰着：“这个消息其实我听着还挺开心的。昱，回去吧，回去你该呆的年代，然后继续我们的感情。”
　　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片刻后才道：“云，我会把事情处理到最好最好的，不久后，我相信我们就能重逢了。”
　　穆子高微微有些惊愕，待到回神的时候，空气中檀香的味道已经消尽了。他知道，忆已经离开了，只是可惜他已经看不到他风华绝代的模样，他已经不能再继续追随他的步伐了……

　　第二十三章 云逝（2）

　　穆子高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咳血什么的不过是家常便饭，眼睛瞧不见了也不过只是前兆，双腿无法站立行走了也不过仅仅是个开始。现在他的身子就如秋风之中的落叶一般，只能随着秋风飞舞，当风一旦停下的时候，再也无法回到树枝上，只能飘飘然回归泥土。
　　对于这一切的一切，轩辕昱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到了最后依旧还是恐慌了起来，却是无能为力。
　　此刻，轩辕昱为穆子高脱下又一次潮湿的裤子，换上干净的床单和干净的被褥。
　　他第一次恨自己怎么的无力。
　　他现在已经叱咤神州，放眼整个神州大陆已经没有人敢斜视他，在他的面前都必须毕恭毕敬的，包括北冥国皇帝还有凤翎国皇帝。他能指挥千军万马，踏平一个又一个的村落，攻陷一个接一个的城市，没有人能与他叫板；甚至他拥有了以往无数帝王梦寐以求，倾尽国力也要寻找的长生不老，永远不死的能力，可是，却还是救不了一个穆子高。
　　轩辕昱想，现在他终于知道什么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了。不是权势，不是名垂千古，只是一个穆子高。他可以用他现在的一切去换穆子高的性命，哪怕只是让子高平安终老也成。
　　穆子高闭着眼睛养神。他的精力不复从前，以往都是浅眠，而现在却是深睡，而且睡得时间越来越长，长得有时候轩辕昱会忍不住的叫醒他，生怕他就那么的睡过去了。但是，现在他是醒着的，他知道轩辕昱在为他处理那些他已经控制不了的排泄的秽物。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轩辕昱抬起眸子，微微有些惊喜道：“醒了？”
　　穆子高轻声说道：“好一会儿了。”
　　而后，是长时间的沉默，似乎有一些尴尬，双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许久，还是穆子高打破了沉默，问道：“在想什么呢？”
　　轩辕昱把脏的床单扔出了鸟笼，轻声道：“我在想，你第二次逃走的时候给我留下的信，里面写下的那些话。”
　　穆子高抿着嘴唇，只是垂了垂眸子，不语。
　　轩辕昱洗净自己的双手，到了床头把穆子高拥入自己的怀中：“你说，你离开我是因为你最后的骄傲，让我为你保留这点骄傲离去。——云，所谓的骄傲，就是这样的吗？”
　　穆子高睁开蓝眸，怔怔的，仿若灵魂已经完全出窍了一般，好半晌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轩辕昱揽住穆子高的手收紧了力，用最轻松的语气说道：“云，这没有什么，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不用介意，你是在生病，况且是我亲自做这些事情……”
　　“我知道！”穆子高轻声的打断了轩辕昱的话，“我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早在十年前就知道了。原本还为着自己的骄傲坚持着，后来我也明白了，我们之间既然不分彼此，那么这点骄傲真就成了扯淡。是我从来太过于固执，太钻牛角尖了，所以枉费了我们这么多时间。”说完这么长的话，穆子高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咳嗽了起来。轩辕昱慌忙的取来丝巾，放在穆子高的唇下，果真不稍片刻血就染红了那块丝巾。
　　好半晌，穆子高才止住咳嗽。轩辕昱端来一杯水让他漱口，穆子高抿了一小口水，继而吐出来的尽是猩红的血水。轩辕昱蹙了下眉头，没有说话，只是把茶杯拿开，放置到了一旁。
　　穆子高轻声的转移着话题：“今日似乎是什么节日？”
　　“是重阳节。”轩辕昱漫不经心的说着，忽然就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激动的抓住穆子高说道，“云，我带你去登高。”
　　穆子高道：“我现在能去登高吗？”
　　轩辕昱站了起来：“没关系，我可以背着你。”他说完，也不等穆子高表态就站了起来，从鸟笼下面叫了几声，鸟笼下钻出几个侍卫来，轩辕昱细细的吩咐了一番，就到了床边为穆子高整理衣衫。
　　未几，轩辕昱抱着穆子高进了准备好的马车。随即，马车启动，载着这两人去了长安城外。
　　马车到了山下，轩辕昱先跳下马车，继而吩咐人把穆子高也抱了下来。而后，就不劳烦他人，自己把穆子高背了起来，缓缓的向山顶行去。两边的侍卫面面相觑，皆不敢怠慢，跟在轩辕昱的身边。
　　穆子高把头枕在轩辕昱的背上，询问道：“周围是什么风景？”
　　轩辕昱笑着：“我现在不仅成了你的腿，还成了你的眼睛。”
　　穆子高道：“日后还要带着对我的思念活下去。”但随即又觉得不妥当，又补充道，“这样不好，还是忘了我活下去比较好。”
　　轩辕昱侧头瞪了他一眼：“那都是你过去后的事情，就不劳烦你管了。”穆子高深吸了一口气，还要劝解，轩辕昱却已经转开了话题，说着：“现在太阳刚刚好，我们应该能在日落时分到达山顶。——我们现在是沿着石阶上山的，山的两边都种满了黄栌，你猜现在都是什么模样了？”
　　穆子高想了想才道：“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两悠悠。”
　　轩辕昱笑道：“果真，不用看都晓得是什么样的，这天下事究竟还有多少能瞒住你穆子高的？”
　　穆子高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轩辕昱的肩上，如一个贪婪的孩子一般感受着轩辕昱的体温。忽然间胸口就剧痛了起来，日后当他的世界一片虚无的时候，属于轩辕昱的气味他就再也闻不到，属于轩辕昱的体温他就再也感受不到，那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口腔中再一次被鲜血盈满。
　　穆子高慌忙的用手捂住嘴巴，试图把一切腥味都吞进去。可是，仍是有血止不住的从指缝中流出，滴在了轩辕昱的颈子上。
　　轩辕昱步伐一滞，但是很快的又迈开步子，轻声说道：“我记得前面一点有一处飞瀑。以前我在苍龙国当兵部左侍郎的时候，闲的慌就常去看那个瀑布，感受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丽。后来就忙了，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得了，别说出来游玩，就是去一趟馆子去一趟酒馆都觉得是浪费时间的事情。”
　　更多更多的血滴在轩辕昱的颈子上，顺着颈部的曲线滑进了衣襟中，染红了一片。
　　身边有侍卫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在轩辕昱的耳边道：“陛下，不能上山了，得给穆先生找一个大夫。”
　　轩辕昱仿若没有听见一般，依然不停步伐，一步一步的踩着石阶向上登着，哽咽道：“我总是想一步一步的向上爬。我从小就想向上爬，跌倒了再起来，撞了南墙也想着把墙打烂继续爬。我不敢回头去看，我怕心怯就跌下去，所以只敢向上看。幸好，最高处有你，我觉得我只要能爬到最高处了，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穆子高再也呕不出血来了，趴在轩辕昱的肩头，呼吸微弱，声音飘忽的说着：“现在是我已经跌下来了。”
　　轩辕昱抽着鼻子道：“所以，我现在就背着你向上爬。我们要一起站到最高处的。云，越往上走越冷越寂寞，高处不胜寒，没有你……我怕我也会跌下去。”
　　穆子高犹豫着，最后还是用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触摸了一下轩辕昱的脸庞，触感冰冷，让轩辕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穆子高温柔的说着：“昱，我会陪着你的。”
　　轩辕昱终究是忍不住让眼泪滑过，而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欢乐很开心：“那说好了，不许又说谎骗我，不然这次你休想让我再原谅你。”
　　穆子高道：“好！”
　　在说这话的同时，他轻轻的阖上了眸子。空气中那属于轩辕昱身上独有的檀香味道，他已经嗅不到了，即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嗅那种味道，却还是没有。穆子高有些绝望的想，他的嗅觉怕是也消失了吧，那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声音，听觉，触觉……最后才是生命……
　　轩辕昱停下了脚步，深喘了几口气，之后用几乎哀求的声音对穆子高说道：“云，别睡好吗？别睡，陪我说说话，说说话，好吗？”
　　穆子高虚弱道：“那你想听什么？”
　　轩辕昱又开始迈出步子，说道：“说什么都好，只要你说话就好。”
　　穆子高轻声道：“我现在脑子有些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轩辕昱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我说你想就是，就算想不起来了也没有关系，我可以陪着你说。”
　　穆子高道：“……那就说你一直向上爬吧。”
　　轩辕昱慌忙的点头，哽咽了几下，才道：“你还记得南部战役吗？”
　　穆子高道：“十四岁的昱啊，我还记得。”
　　轩辕昱感慨道：“我那次见着你，我想我遇见仙人了，来拯救我的仙人。那时候，我还把穆子言当成是你了，我以为对我施暴的人是穆子高呢。——云，我想第一眼开始，就注定了我要追着你跑。我想就是那第一眼，让我爱上你了。”
　　穆子高道：“这么说来，咳咳，是你先爱上我的？”
　　轩辕昱难得憨厚道：“好像是的。——云，你那个时候对我的印象如何？”
　　穆子高费力的想了好久，才想到当初的场面，才回忆起当初对轩辕昱的感受，所以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开口说道：“那个时候的你，挺傻挺天真的。”
　　轩辕昱呆呆的“啊！”了一声，随即也好脾气的笑着：“是挺傻挺天真的。”
　　穆子高道：“不过，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咳咳，就那么短暂的接触，我就觉得你的未来不可限量，会成为我未来最强劲的敌人。”
　　轩辕昱道：“所以，当时你想杀了我。”
　　穆子高又咳嗽了几声，声音也弱了一些：“是的，我想杀了你，这样未来就没有人能阻拦我一统神州了。”
　　轩辕昱苦笑道：“你当时就应该杀了我的……”
　　“那样我的人生就有遗憾了。”
　　“这么说，你现在的人生就没有遗憾了！”
　　穆子高觉得自己攀着轩辕昱的手已经无力了，在一点一点的从轩辕昱的脖子上滑下，而他即便是用了全部的注意力去控制，仍然阻止不了手臂的下滑。
　　而轩辕昱自然也觉察到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唤了一声：“云！”他听见他的声音在颤抖，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感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昱，我这辈子有了你，有了君儿有了凡儿，已经没有遗憾了。”
　　听着穆子高说话，虽然气息越来越弱，但是轩辕昱还是松了一口气。抬了抬穆子高的身子，继续向上爬着。而身边的侍卫有不少已经红了眼睛。
　　“云，那你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想不起来了。”
　　“骗我的吧，总归有一个时间的。”
　　“……上辈子……刻在魂里的事情，……注定的事情……”
　　“又哄我呢。总归要给我一个说法，不然待会儿到了山上，我就抱着你一起跳下来，咱俩好一起殉情。”
　　“……”
　　“云，怎么又不说话了？”
　　“……”
　　“云，你不要不说话，我会害怕的。”
　　“……”
　　“云，我求求你，说一句话，好吗？”
　　“……”
　　“云……”轩辕昱忽然就爬不动了，跪倒在地上，而穆子高渐渐冰冷的身子就那么的贴在他的背脊上，他却不敢回头，他轻声的哀求着，“云，你以后想怎么样对我都可以。你生气了想打我想骂我都可以，你开心了想指使我奴役我都可以。可是，我求你了，现在和我说说话，好吗？我求求你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跟我说一句话好吗？”
　　侍卫上前，哽咽道：“陛下，穆先生已经……”
　　“滚！”轩辕昱暴怒的打断侍卫的话，几乎咆哮道：“他只是哑了，他只是没有了声音，他还活着，还活着。”
　　仿若印证了这句话似的，一滴冰凉的东西滴落在了轩辕昱的颈子上，仿若是火种一般，迅速把轩辕昱给燃了起来。他迅速的回头，看也没有看穆子高是否还活着，就拥抱住了他，哭泣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的。你看，若是你不在了，我根本不可能一个人爬到山顶上。”
　　穆子高还是没有说话。
　　轩辕昱继续道：“我知道，你只是哑了，对不对？对不对！云，你眨下眼睛给我看看，我就知道了，不说话也没有关系的，真的。”
　　他推开穆子高几许。
　　那双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阖上了，一行血泪从眼角滑落，触目惊心。
　　轩辕昱完完全全的呆了，他把穆子高的手紧紧的握在手中，放在自己的脸上，居然笑了起来：“云，我们说说话，好吗？你不跟我说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你从来都不要我生气的，你总是最疼我的人，不是吗？跟我说说话，好吗？”
　　可是，他还是不停的说着话：“云，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的。我们以前不是说过，要在哭墙边上要有一个家的吗？我已经差人去建了，很快我们就可以搬过去了。你不是想过平平静静的生活吗？我已经拟诏传位给君儿，我们这样就可以过我们想要的生活了；还有还有，你不是担心凡儿吗？我也差人去找他了，我……”轩辕昱说的太急，咬着了自己的舌头，一股血从嘴角滑下。因为不能说话了，他便捧起穆子高的脸，炙热的吻便落在穆子高的脸上，唇上，眼上，鼻子上，所到之处，全是他的血还有穆子高的血。
　　“陛下。”有侍卫去拉轩辕昱，被轩辕昱一手挥开。
　　轩辕昱再一次抱住穆子高，从靴子中拿出了一把匕首。
　　他记得，他曾经说过：若是穆子高死了，他就用这把匕首把他自己的心给挖出来，他不信他死不了，他不信他不能去陪他。
　　侍卫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匕首就进了轩辕昱的心口，冰冷的刀口在胸口处划出了一朵艳丽的花儿，像极了地狱盛开的彼岸花。
　　在这一瞬间，轩辕昱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一切都和穆子高有关的。
　　他想起在龙源的时候，穆子高在他的门口，对他说别只顾着学习要注意好好的休息，他笑得很温柔。
　　他想起在苍龙国的时候，穆子高在他婚礼后的一天，对他说希望他能幸福希望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他笑得还是很温柔。
　　他想起在古越国的时候，穆子高把他圈入怀中，对他说只要你开心什么都好，他笑得还是很温柔很温柔，温柔的快要滴水。
　　这些回忆永远的都被定格在了一处。
　　穆子高的微笑，温柔的微笑，温柔的唤着他“昱！”
　　轩辕昱跌跌撞撞的抱着穆子高的尸体站了起来，身后有侍卫要扶着他，劝着他回宫治疗，他都没有听见。现在他的脑子中只有穆子高的微笑，像是在前方冲着他招手。而他的耳朵边还有穆子高温柔的声音：“昱，我会陪着你的。”
　　轩辕昱笑了笑，艳丽的像一朵盛开的罂粟。
　　台阶一旁是悬崖。
　　轩辕昱想也没有想，就抱着穆子高跳了下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第二十四章

　　轩辕昱是在未央宫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的。
　　他看向窗外，还是白昼，仿若一切都是如梦一场。但是，胸口明显的疼痛，还有各处骨节的疼痛都在叫嚣的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他的云已经离开了人世，再也不会对他微笑，再也不会与他说话，再也不会把他圈入怀中，再也不会告诉他前路该怎么走了。他失去了云，真的就那么失去了，寻找不到了，该怎么办？怎么办？
　　轩辕昱动了动干涸的嘴唇，想说话，但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如火烧一般疼痛，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坐在他床边的香香忙推了立在一边的轩辕余君一下，吩咐道：“君儿，快，去给你父皇倒一杯水过来。”
　　轩辕余君小心的看了一眼轩辕昱，而后听话的去端了一杯清水过来。
　　轩辕昱楞了一下才就着轩辕余君的手喝下了那杯水。
　　喉咙因为有了水的润泽，比方才好受了一些。轩辕昱尝试着说话，声音沙哑的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若是以往，他肯定要蹙起眉头，然后冷哼一声就不再发一言。可是，这次他居然忍受着这般的声音，抓住香香的手，急切道：“云呢？”
　　香香轻声道：“侍卫只在崖底发现了你，并没有发现云……哥哥。”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香香也红了眼眶。毕竟，毕竟穆子高曾经待她是那般的好，就算中间有再大的误会，就算她曾经是那般的怨过穆子高，但是人一去了什么都没有了，那些曾经的爱，曾经的恨也全部付水东流了。
　　“怎么会没有他呢？”轩辕昱坐了起来，扯动着伤口的疼痛让他倒抽了一口气，但是仍旧叫嚷着，“我抱着他跳下崖的，我一直没有松手，怎么可能找到我了，却没有他了？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香香有些生气道：“我把他藏起来有什么意思？”
　　轩辕余君乖巧道：“父皇，我今天一直和母后在一起，然后侍卫就说您受伤了，送您回来后就没有见过爹爹。”
　　轩辕昱怒道：“把那群侍卫给朕叫进来。”
　　未几，一干侍卫进来。
　　轩辕昱咆哮道：“穆子高的尸体到底在哪里？”
　　侍卫全部都跪了下来，有些大胆的说道：“陛下，我等真的不知道，到了崖底，只看见陛下躺在那里，并没有见到穆先生。”
　　轩辕昱怒道：“那么大的个子，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他已经不能动，不能走，不能说，不能看了，他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侍卫都不敢搭腔。
　　轩辕余君壮着胆子握住轩辕昱的手，轩辕昱本来要一巴掌挥过来的，待看清是轩辕余君，生生的把手给收了回来。轩辕余君忐忑的说道：“父皇，您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先冷静下来，想想爹爹怎么会消失吧？”
　　轩辕昱第一个反应是穆子高又跑了。但是，立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穆子高最后的身体状况，他清楚明白，不可能伪装的出来。那么，为什么尸体会不翼而飞呢？
　　轩辕昱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轩辕余君吓得慌忙要去拉扯，但是随即他才真正被吓着了，因为轩辕昱掀开了被子，不管不顾的就下了床，但是他的腿骨骨折了，根本就站不稳，刚触到地就摔了下去。
　　香香要去扶轩辕昱，轩辕昱挥开了她，命令着侍卫过来扶住自己，下令道：“现在，立刻，抬朕去昭陵。”
　　轩辕昱推断，知道穆子高生病快要死的人只有几个，而若不是香香藏起穆子高的话，那只有一个人还对穆子高念念不忘，即便他离开了穆子高，那双眼睛也始终是看向西边，即使穆子高始终没有正眼瞧过他，即使他自己也清楚穆子高不爱他。
　　拓跋鸿！
　　轩辕昱咬牙切齿的叫出了这个名字。
　　难怪，当初在北冥，自己提出偷冰棺建昭陵的事，那小子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爽快的就答应了。原来那小子早就盘算好了的，他轩辕昱给别人搭好了桥梁，结果倒是被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掉进了河里。亏得他算计了一世，没想到临到最后了还被一个傻小子给算计了。
　　皇宫离昭陵大约还有4个时辰的距离。
　　轩辕昱本是心急如焚，但大约是伤病未愈，不稍片刻居然是昏睡了过去。
　　隐隐约约的，他瞧见穆子高向他走了过来，他快乐的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穆子高蹙起了眉头，微笑着：“昱，我是同你道别来的。”
　　轩辕昱吼回去：“道什么别。我说了，你敢离开我，我就先杀了你，然后和你殉情去。”
　　穆子高笑着：“你啊，还是一个小孩子。”
　　轩辕昱怒道：“你才小孩子，别以为你长我四岁，就了不起，别拿那种看孩子的目光瞧我，不然不管你是不是云，我都要揍你的。”
　　穆子高点了点头，继而忧伤的说着：“昱，我来只是想对你说，我前几日没有对你说的话。”
　　轩辕昱没好气的接嘴：“说，快说，说完就给我滚回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穆子高笑着，很温柔非常的温柔：“昱，忘了我吧，永永远远的忘了我。”
　　轩辕昱暴躁道：“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穆子高身边绕过一圈又一圈夺目的光圈，星星点点的，像是他整个人都要消散了似的。轩辕昱已经看不见他嘴唇再动了，只觉得他整个人就要从自己眼前消失，再也见不到了，他慌忙的追了几步，想去抓住穆子高，却不想耳边又响起穆子高的声音：“昱，忘了我吧，忘了我就会没有痛苦。”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的最终与穆子高的影子一同消失掉。
　　轩辕昱大叫着：“云！！！云！！！”
　　可是，没有人再回答他，他的身边只有摸不到边的黑暗，潮湿的冰冷感完完全全的把他包围住，让他动弹不得。
　　“云！！！云！！！”
　　轩辕昱叫唤着这个名字醒了过来，有侍卫在御轿边询问道：“陛下，有什么事吗？”轩辕昱摸了摸额头：“没有事。——还有多久到昭陵。”侍卫道：“应该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了。”轩辕昱掀开御轿的帘子，天色蒙蒙，似乎要下雨了。
　　果真，御轿到了刚竣工的昭陵时，就真的下起了雨。细雨朦胧，把轩辕昱的衣襟发丝都淋湿透。有侍卫过来为轩辕昱撑伞，轩辕昱把伞接了过来，跌跌撞撞的朝陵墓那方走去。
　　不远处，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轩辕昱愣住，忽然就反应了过来，扔了伞向那处狂奔。可是，他的腿本来就不好，不过几步就摔倒在地上，侍卫要扶他起来，他怒道：“快，快去阻止……”话说到一半，便气急攻心，一口血从喉中喷了出来，染红了衣襟。
　　轰轰声不绝口。
　　轩辕昱被侍卫扶着，蹒跚着向前奔去。不过短短几步路，却让他有一种走了一生的错觉，想起种种以往，倍感凄凉。
　　前方墓室的千斤大门在缓缓的落下，轩辕昱瞧见了一个身影，那是拓跋鸿的，他横抱着身着白衣的穆子高一步一步的进了墓室的最深处。
　　“啊！！！”轩辕昱忽然一声大吼，推开了身边扶着他的侍卫，用尽了全力向那处奔去。不过几步，就摔倒在地，他听见骨头再次断裂的声音，但是奇怪那小腿处没有任何痛觉，只是因为一切的痛都起源于心，现在他的心已经痛得麻木了，所以其他地方的感觉他再也感受不到了。
　　有侍卫上前扶他，他大吼着挥开。
　　他站不起来，他只能爬。他在泥潭中爬行，一点一点的爬向那渐渐合拢的墓门。他什么都想不到，他只知道那个墓门后的空间本是属于他和穆子高的，现在却成了阻拦他和穆子高的东西。他必须爬进去，就算拼尽自己的全力，也要爬进去。
　　他没有理想，没有愿望了，他只想和穆子高在一起，生也好死也好，也要和他在一起。
　　但是，上天似乎不给他这个机会。
　　当他终于一声污秽的爬到墓门前的时候，墓门已经完完全全的合拢了，一点缝隙都没有。
　　“啊！！！！啊！！！！”
　　轩辕昱用手拍着墓门，绝望的嘶吼着，一声比一声苍凉，一声比一声悲伤。他拍的太用力，未多时，手上已经血肉模糊了。有侍卫上前劝他，他却听不见看不见，他的世界已经完完全全的封闭了，只有这一道门，只有这一道门后已经永远沉眠在冰棺中的穆子高……
　　轩辕昱在墓门外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宛如疯了一般，先是敲打墓门，敲不动了就靠在门边，双目失神，嘴中喃喃的唤着重复的一个字——云，而任谁来劝他都劝不了。
　　三日后，他的头发已经完全斑白，也不哭也不闹了，甚至连名字也不喊了，只是静静的坐着，像一尊木偶一般，没有了灵魂。
　　但在众人眼中，这样的轩辕昱也比那个疯狂喊闹的要好许多。
　　于是，守护轩辕昱的侍卫放松了警惕。
　　但是，当他们再注意到轩辕昱的时候，轩辕昱已经不在了，任他们找遍了整个陵区，甚至长安，甚至以后数年后的神州，都没有再见过轩辕昱这个人。
　　他就那么的消失在了众人的眼线中，消失在了茫茫的历史中，成为了高阳国数年来的一个谜团……
　　一个月后，高阳国太子轩辕余君登基，改国号为永定，次年改为永定元年。至此，高阳国的历史迎来了新的一页，而太阳升起的时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的开始了。
　　——卷三·终——

　　尾声

　　这是一场天灾，是神州大陆百年难遇的一场天灾。
　　无数的房屋轰塌，无数人在睡梦中就失去了性命。
　　清晨，薄雾缭绕时，一个白衣白发的年轻人走进了一个村落。这个村落已经全部毁掉了，整个村子里充满了怨气，浓厚的怨气，这让年轻人不悦的蹙起了眉头。虽然他经常和死人打交道，但是他还是不喜欢这样的灵魂。
　　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年轻人忽然就停住了步伐。他闻到了一股生人的味道，而且还是纯洁的灵魂，没有经历过尘世间太多波折的灵魂。
　　他不知道着了什么道，就走进了那片废墟中，冲着废墟挥了挥手，衣袖飘起，那些瓦砾也宛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也飘了起来，落到了另外一边。年轻人低下身，从废墟中抱起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灰头土脸的，但是那双大眼睛依旧很有神，瞧着他不说话。
　　年轻人笑了笑，宽慰道：“吓傻了。”
　　小女孩摇了摇头。
　　年轻人拍了拍小女孩身上的灰尘，轻声问道：“爹娘呢？”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手指了指废墟，眼泪簌簌的流下。
　　年轻人了然的点头，轻声说道：“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缘分的。你和你爹娘的缘分到了，所以自然就分开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头。
　　年轻人抱着小女孩走出村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摇着头，片刻后居然就抱住年轻人的脖子，询问道：“那你又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楞了一下，笑着：“我忘了。”
　　小女孩道：“那我也忘了。”
　　东方开始飘雪，雪花纷飞，天地间苍茫一片。
　　小女孩伸出手，有雪花在她的小手上融化。年轻人握住她的小手，温柔道：“冷的。”
　　小女孩摇着头，把小手放在年轻人的耳边，另外一只手指着东方飘起的雪，孩子气的说道：“你听，是雪的声音。”
　　年轻人愣住，喃喃低语：“东方，听，雪的声音。——东方聆雪。”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东方聆雪？”
　　年轻人忽然就笑着摇了摇头，抬起一双漂亮的紫色重瞳对小女孩说着：“以后，你就叫东方聆雪，好不？”
　　小女孩小脸皱在一起，片刻后才展开，笑着说：“好啊，以后我就叫东方聆雪了。”又孩子气的问道：“那你又叫什么呢？”
　　年轻人看着东方那伴随着雪花缓缓升起的旭日，轻声但且坚定的说着：“我叫忆，回忆的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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