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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顾小夕趴在窗口看见外面的五颜六色的电线在各家的屋檐上来回交错，有些鸟儿落在那里。
　　
　　水泥电线杆有些倾斜，但是没人将这些当回事，照样走进走出。
　　
　　目之所及都是这种简易的二层式建筑。这种建筑大多建于刚解放时期，或者更早。
　　
　　有钱的人早就搬离了这里，剩下的人还等着拆迁。
　　
　　他现在在二楼，抬起头能看到交错的电线就像一张大网罩在头顶一样，上面是瓦蓝瓦蓝的天空。
　　
　　蔚蓝的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很美，美得让人心醉。
　　
　　顾小夕回过头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给自己整理东西。
　　
　　他歪歪头说：“阿姨，那些东西不要带了。”
　　
　　被他叫做阿姨的女人抬起头来：“怎么不要带了，听阿姨的话，这些东西都用的到，这次去大城市……唉……”
　　
　　她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了，顾小夕仍旧转回头趴在窗口看人来人往。
　　
　　顾小夕的父母在很早的时候就死了，是阿姨养大的，现在和阿姨住在十平方的出租房里。
　　
　　他们不是等着拆迁，对于他们来说，拆迁越晚越好，要不然就要去找新的，便宜的房子了。
　　
　　顾小夕高中刚毕业，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大学也同意减少学费，甚至提出了各种赞助，以及奖学金计划。
　　
　　顾小夕却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毕竟对于他来说——大学可用不着再上一遍了。
　　
　　顾小夕在一个月前遇上了一次车祸，那时候的顾小夕其实已经死了。
　　
　　取代那个年轻的灵魂的是另一个人的灵魂，同样因为车祸。
　　
　　睁开眼睛的时候是陌生的身体和陌生的环境，视线那么清晰，仿佛连空气中的微尘都能被看见。
　　
　　一双很好的眼睛，那时候，他想，事情可能向不同的方向发展了。
　　
　　年轻的身体，虽然有些过于纤细，但是总没有什么残缺。
　　
　　事故很大，所幸身体没有落下残疾，唯一受伤的只有这个身体的灵魂。
　　
　　于是他成了顾小夕，并且继续活下去。
　　
　　“小夕……你真的要去吗？”阿姨还是不放心，对她来说，顾小夕只有十八岁，刚从学校里出来，对社会理解的不深。
　　
　　顾小夕回过头，露出一个笑容：“我能照顾自己的。”
　　
　　声音轻柔，虽然还带着稚气，却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阿姨愣了愣又低头整理衣服，把她所有想到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阿姨整理东西的“沙沙”声。
　　
　　忽然，连那个声音也没有，顾小夕转过头，看到阿姨坐在行李袋前哭。
　　
　　她才二十八，还没有结婚，哥哥死的早，就剩下侄子一个人，她带着他，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十八年。
　　
　　顾小夕事实上只和她生活了一个月。他知道她是一个固执的女人，坚强而且倔强。
　　
　　这种人在什么社会中都能活下去，尽管活的不太好，但是比起娇生惯养的小姐们更容易存活。
　　不过起跑点不同，注定成不了比较。
　　
　　顾小夕走过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会照顾自己的，阿姨。”
　　
　　女人拉住他的手哭了起来：“你可以不用去的，我们……”
　　
　　顾小夕知道，就算他不出去工作，阿姨还是会养着他。
　　
　　他蹲下身，对女人说：“谢谢你养育了我十八年，以后我会养你。”
　　
　　女人哭地更凶了，有时候爱的付出不求回报，在一起或许就是一种回报。她不住的摇头，但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顾小夕感谢她的眼泪和体贴，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那个姿势。
　　
　　最后女人一边擦眼泪一边继续整理东西——直到楼下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
　　
　　顾小夕跑到窗户口，向那辆黑色的奔驰摇了摇手，转身对女人说：“我该走了。”
　　
　　女人点点头，把行李袋拉上拉链。
　　
　　到了门口的时候，顾小夕拿过两大袋沉甸甸的行李，对阿姨说：“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休息天我会来看你。”
　　
　　阿姨点点头，没有再送，但是门一直没有关，女人在门口看着他走下去。
　　
　　看着他纤细的背影拿着那两大袋的行李。
　　
　　顾小夕刚走到楼下，就有个男人走过来帮他拿行李。
　　
　　看到他简陋的行李袋，他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将它们放进了后座。
　　
　　“老板在等你。”那个男人说，然后打开了车门，顾小夕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空荡荡的窗户，然后坐了进去。
　　
　　这里是贫民区，离市中心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顾小夕闭着眼睛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能感觉到熟悉的闹市吹到脸上的风。
　　
　　他想，自己还是习惯喧闹的世界。顾小夕原来的世界太简单，太真诚，太温暖，呆久了，会忘记这个世界的残酷。
　　
　　“到了，”旁边沉默的男人说了话，顾小夕自己开门走下车。
　　
　　喧闹的城市似乎都是一个样子，忙碌的人群，巨大的广告牌，鳞次栉比的大厦以及那些偶尔流露的机巧的眼神。
　　
　　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皮衣，下摆一直垂到小腿，领子上镶着黑色的皮毛，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
　　
　　那个男人转头看着顾小夕，墨蓝的眼睛眯着一条弧线：“这就是我的店。”
　　
　　顾小夕抬头看了一下，在闹市上一家很大的酒吧，现在是下午，还没有营业。
　　
　　门口站着两个漂亮的女接待，看到穿着皮衣的男人走过来，立刻弯腰叫“老板”，顾小夕乖乖地跟在后面，行李已经被人拿下来直接送到他的房间，车子也开去了停车场。
　　
　　就顾小夕看来，这是他见过最好的酒吧了，比起国外的一些酒吧，这里显得更加的……华丽，有些接近上流社会的俱乐部了。
　　
　　他走进酒吧跟着前面的老板走到了贵宾区的开放式包厢。
　　
　　他们坐的地方能看到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垂下来的水晶，剔透而精致。
　　
　　“这就是我的店。”穿着皮衣的老板优雅地交叠起双腿，“你说你不需要我支付多余的车祸费用，却想在我的店里找个工作。”
　　
　　“是的，对于我来说，工作比一大笔赔偿款有用的多。”顾小夕在这个男人对面坐下来，他看到那个男人的手指干净而白皙，手腕被隐藏在柔软的黑色皮草中。
　　
　　“可惜很多人都看不到这一点，”男人柔声说，“你应该用那笔钱来读大学的，即使在大学里其实学不到什么。”
　　
　　顾小夕看着那个男人，在他重生以前的生活中，他能看到类似的人，并且习惯和他们打交道。
　　他们计算利益，筹划集资，他们是生活在城市边缘的一种人，手里却握着大量的金钱。
　　
　　顾小夕对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我觉得我应该学会养活自己和我的长辈。”
　　
　　男人挑了挑眉，无所谓的点点头，问旁边那个男人：“现在店里还有什么空置的位子？”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男人回答：“服务员、门童还有调酒师。”
　　
　　“门童如何？”男人轻声问顾小夕。
　　
　　“……我想做调酒师。”顾小夕回答。
　　
　　男人摇摇头：“我们不收学徒，而且我们这里的调酒师要高级以上的，也就是职业等级3级以上，你有资格证书吗？”
　　
　　顾小夕皱皱眉头，他以前有一份，虽然是国外的，不过现在在国内只认可劳动部职业鉴定中心的证书。当然，就算是他们承认国外的证书，那张证书上也不是自己的名字。
　　
　　他为难的摇摇头。
　　
　　男人支着下巴看着顾小夕：“你才十七岁，会调酒吗？”
　　
　　顾小夕点点头：“以前学过一点。”
　　
　　“可是我这里的客人都很挑剔，”男人柔声说，“要不然你先在我身边做些杂事？”
　　
　　顾小夕摇摇头。
　　
　　男人看着他说：“你很漂亮，我想把你留在身边，你没有必要工作的。”
　　
　　这是一句很直白的……呃，包养的话。
　　
　　顾小夕皱着眉头听着，然后快速摇了摇头，他露出孩子气的表情：“你撞了我。”
　　
　　男人笑了出来，顾小夕不得不说，他笑起来很好看。
　　
　　“好吧，”男人柔声说，“我尝尝你调的酒。”
　　
　　
 


第二章

　　这里的酒吧采用的是英式酒吧，主酒吧设有巴凳，紧挨着吧台。这样就给了客人和调酒师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从此看出，这个酒吧要求的调酒师必须具备较全面的业务知识和服务、推销技巧。
　　
　　顾小夕走进吧台，男人则堆在吧台的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调酒师不简单，尤其我这里的。”男人支着下巴说，“所以还是呆在我身边比较好。”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说：“那我还是选择赔偿款吧。”
　　
　　“真不可爱。”男人支着下巴说。
　　
　　顾小夕不理他，继续在酒柜里找酒。
　　
　　虽然顾小夕高中里学过英语，但是和酒吧里的酒的名称可搭不上边。
　　
　　好在顾小夕身体里的灵魂并不是真的顾小夕。
　　
　　酒吧里卖的酒很多都是国外生产的酒，商标都用英文标示。
　　
　　顾小夕对这些很熟悉，他以前也做过类似的工作，所以选酒的时候不会出现差错。
　　
　　男人趴在吧台上，沉默地看着，他看到顾小夕修长的手指划过酒柜的木格，几乎不用看酒的产地，似乎光从瓶子的颜色和形状就能判断它来自哪个国家。
　　
　　因为即使是同一种酒，产地不一样的话，口感也会大相径庭。
　　
　　“马丁尼可以吗？”顾小夕转头问。
　　
　　“伏特加马丁尼，”男人眯着眼睛说，“摇匀，不要搅。”
　　
　　顾小夕皱皱眉头，但是没说什么，但是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客人都这样点酒吗？”
　　
　　“我在学邦德。”男人支着下巴说，“我觉得这样很帅啊。”
　　
　　顾小夕从酒架上把酒拿出来：“很没有品位。”
　　
　　男人用孩子气的声音说：“我就要那样。”
　　
　　顾小夕冷哼一声没说什么，顾客就是上帝，不过反过来说，老板其实和上帝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用右手提及瓶颈部分，并迅速向上抛出，准确地用手掌接住瓶体的中间部分。
　　
　　他这一手让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掌声。
　　
　　谁都知道这是英式调酒的第一步的技巧，要求动作迅速稳准、连贯。
　　
　　虽然得到了掌声，不过顾小夕却暗暗地擦了一把汗，酒瓶有些沉，差点从手里脱落。
　　
　　这倒不是说顾小夕不熟练，只是这个身体的协调性比较差，而且毕竟在少年，力气上还是有些微妙的差别。
　　
　　男人还是坐在那里，没说什么话，就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顾小夕用左手托住瓶底，右手扶住瓶颈，呈45度角把商标给男人看。
　　
　　因为男人学邦德的台词，所以顾小夕按照007里面的配方，选用了戈登琴酒作为基酒。
　　
　　男人轻轻的点点头，顾小夕开瓶量酒，用三分戈登琴酒，一分伏特加，半分Kina Lillet开胃酒，加冰摇匀，再从旁边的冰盘中拿出一片柠檬，插到酒杯上。
　　
　　顾小夕将马丁尼推到男人面前，等他品尝。
　　
　　男人支着下巴看着那杯马丁尼，轻轻地说：“听说马丁尼的配方有268种以上，你会几种？”
　　
　　“我会调客人想要的。”顾小夕将酒瓶放回架子上，回头学男人的样子，在吧台上支着下巴。
　　
　　“我听说这样调酒不太好？”男人问。
　　
　　“因为马丁尼应该是搅拌而不是摇和，”顾小夕抓抓头发说，“因为基酒是琴酒，所以只有搅拌才不会损伤到它，才能让分子舒服地躺在其他分子上，而摇晃的动作会让冰破碎，从而产生更多的水。”
　　
　　“我不喜欢水。”男人不满地说。
　　
　　顾小夕耸耸肩膀：“这样也会减弱酒的劲度，影响口感，也会让马丁尼看起来浑浊一点。”
　　
　　“这个酒好像有个名字？”男人又问。
　　
　　“噢，James bond Martin。”顾小夕笑着说，“有些地方会这样称呼它。”
　　
　　男人眯着眼睛，嫌恶地看了那本马丁尼一眼，把酒推给旁边的一位调酒师：“尝下味道。”
　　
　　旁边那位调酒师，拿起杯子轻轻地啜了一口，朝男人点点头。
　　
　　“可是你才十八岁。”男人说，“不如你在我身边呆两年？”
　　
　　顾小夕摇摇头。
　　
　　男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好吧，你做调酒师吧。”
　　
　　“待遇呢？”顾小夕问。
　　
　　男人从吧凳上起来：“待遇从优。”
　　
　　顾小夕露出一个笑容：“谢谢老板。”
　　
　　男人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身离开了酒吧，毕竟现在还没有到营业时间。
　　
　　顾小夕之前并不知道老板的名字，只知道他姓魏。
　　
　　店里所有的人都叫他老板。
　　
　　他看上去才二十多，很难从外貌上看出是否超出了三十岁。
　　
　　看上去他有些外国血统，五官深刻而立体，唇很薄，笑起来却有种温和的味道。
　　
　　顾小夕在这一行混的很久了，他知道对于这种人来说，酒吧不过是一个幌子，来不来钱是无所谓的，他一定在暗地里有什么大案子，当然，这可是普通员工所不知道的，而顾小夕也没有兴趣去知道。
　　
　　“……请让一让。”顾小夕皱着眉头说。
　　
　　“这是我的房间。”对面的人面不改色的说。
　　
　　“可它现在属于我。”顾小夕打开衣柜将一大包东西塞进去。
　　
　　“房产证上还写着我呢。”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老板，请别这样。”
　　
　　男人走进顾小夕的房间，转了一圈：“太小了。去住我那里。”
　　
　　“不需要。”顾小夕冷冷地说，打开另一包行李，里面有一些日常用品，都是顾小夕平常在用的。牙膏牙刷都是很便宜的塑料制品，顾小夕将它们放在配套的洗手间。
　　
　　男人只好坐在顾小夕的床上：“我会给你发工资的。”
　　
　　顾小夕看也不看他，继续整理东西：“你当然应该发我工资，你是老板。”
　　
　　“也许你愿意另外再打一份工？”男人眯起眼睛，墨蓝色的眼睛显得更加幽深。
　　
　　“不了，我只是个孩子。”顾小夕将颜色陈旧的小闹钟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据说那是阿姨在顾小夕开始上小学的时候买给他的，用了很久了。
　　
　　“真不可爱。”男人用不满的语气说。
　　
　　“谢谢夸奖。”顾小夕从里面摸出一个枕头，阿姨想的真周到，但是这里用不到。
　　
　　“我叫魏笑语，你可以叫我的名字。”魏笑语热情地说。
　　
　　顾小夕想了一会，走到床边对魏笑语说：“请让一下，老板。”
　　
　　“叫我的名字。”魏笑语坚持说。
　　
　　“……魏笑语。”顾小夕叫他的名字。
　　
　　“……叫笑语看看。”魏笑语又说。
　　
　　“……笑语。”顾小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魏笑语站起来，对顾小夕说：“我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孩子，也许我用车撞你一下是对的。”
　　
　　顾小夕将自己床上的那个枕头拿起来，换上了阿姨给自己准备的那个：“那次我差点死掉。”事实上，那次顾小夕已经死掉，但是自己的灵魂也因为交通事故莫名其妙地进入了顾小夕的身体，所以这个叫魏笑语的男人才没有背负上杀人罪。
　　
　　顾小夕回头看了站在床边的高挑英俊男人，对于这种男人来说，也许撞死一个人算不了什么事，而自己——也是因此而死的。
　　
　　“你怎么了？”魏笑语忽然出声，看到顾小夕对自己露出迷惑的表情，他便说：“呃，你刚才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杀气腾腾的，我是说，我对你还是挺友好的……”
　　
　　顾小夕愣了愣，把手指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抱歉……我只是，有些累了。”
　　
　　魏笑语沉默了一会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可以上班了。”
　　
　　顾小夕点点头，然后转身进了旁边的洗手间，一会儿传来关门的声音，他知道魏笑语已经走了。
　　
　　在洗漱台上，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脸。
　　
　　他重重揉了一下，脸颊传来轻微的疼痛。他的呼吸有些沉重，镜子里的人也是如此。
　　
　　似乎是不管多久都不能习惯一样，镜子里的脸过于年轻，年轻到负担不起心里的黑暗。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甚至更小。
　　
　　黑色的短发，白皙的皮肤，因为用冷水洗过脸而显得有些微红。
　　
　　那双黑色的眼睛却像夜幕一样深沉，洗手间窗户的阳光落在眼皮上，幽深的瞳仁没有一丝反光，那不是属于孩子的眼睛。
　　
　　魏笑语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在还没有重生以前，他就听过他的名字。
　　
　　顾小夕揉揉自己的黑发，拿毛巾把脸上的水珠擦掉。
　　
　　在没有重生以前，他依靠别人生活，过着肮脏不堪的生活，可是现在……他想更单纯一点。
　　
　　他能游走在黑暗之中，但是决不能再被诱惑了。
　　
　　



第三章

　　这家酒吧的名字叫夜语，在这座城市里不太有名，但是却是出了名的价格昂贵。
　　
　　这里客人也不多，因为采取的是会员制，所以顾客群大多固定。
　　
　　作为老板，魏笑语很少呆在这里，更少看到他忙碌。
　　
　　他的位置是固定的，格出来的包间，里面灯光明亮，喝点酒或者看报纸，要不然就坐在那里看着外面，似乎什么都没想。
　　
　　顾小夕支着下巴看到这些客人，很多都是在报纸上见过的。
　　
　　暗语之所以没什么名气，是因为它只流传于这些社会名流，富豪商贾之间。当然，更多的还是这些人的孩子们——这里就像二世祖的集会。
　　
　　这些孩子可真够疯狂的，顾小夕想着，一边用手巾擦拭酒杯，让它们在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这些二世祖喜欢在这里包上一个房间，然后花天酒地，每天都有不同的花样。当然，这钱可不是他们工作出来的。他们一天的花销可以是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或者两年，或者三年以上，并且他们以攀比为乐。
　　
　　顾小夕将酒杯放好，看看快到了下班的时间。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多，也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接他班的人快要来了，吧台前又没有什么客人，他准备放下酒杯走了，却有人坐在了吧台旁。
　　
　　顾小夕旁边的调酒师走过去，却被那个人赶走。
　　
　　“小夕。”那个人轻柔的叫他，声音温柔。
　　
　　顾小夕抬起头，对上魏笑语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魏笑语很喜欢笑，和他的名字一样，但是顾小夕也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你永远猜不透他们在想些什么心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忽然笑着给你一刀。
　　
　　“我快下班了。”顾小夕说。
　　
　　魏笑语支着下巴看着他，顾小夕能看到他那双和肉食动物一样危险的眼睛，他侧过头不去看他。
　　
　　魏笑语笑着说：“可是还是十分钟呢，我的员工应该按时上下班。”
　　
　　顾小夕低头看看手表，只好走到魏笑语面前，和他隔着一个吧台问：“老板需要什么？”
　　
　　“我喜欢味道柔和一点的，加橘橙酒的最好。”魏笑语说，皮衣在灯光下散发着昂贵的味道。
　　顾小夕转身为魏笑语选酒。
　　
　　魏笑语看到顾小夕纤细的身体被包裹在白色的衬衫里，在灯光下显现出一种诱人而迷幻的色彩。
　　
　　他支着头看着，看到他白皙的脖子没入衬衫的领子中，年轻的侧脸在灯光下显现出一种醉人的光晕。
　　
　　他看着顾小夕熟练的拿出酒瓶——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看上面的商标了，对已经熟悉这个酒吧的调酒师来说，商标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就像对自己的手脚一样，顾小夕知道每瓶酒的摆放位置。
　　
　　在以前，他对调酒只是有兴趣而已，没想到现在会将它当做职业。
　　
　　魏笑语看到顾小夕修长的手指抓住浅色朗姆酒的瓶子，将它倒入雪克杯中，并估量它所占的分数。
　　
　　又拿起橘橙酒倒进去，最后放入新鲜的柠檬汁，倒入冰块，盖上雪克杯，用手摇晃它。
　　
　　他的动作是那么熟练和自然，很难想象那是出自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孩子。
　　
　　这个孩子对酒吧一点也不害怕，对这种喧闹的环境也不觉得不适，好像他在这种地方呆的很久了，才从他的脸上显现出一种难得的淡定。
　　
　　他摇着雪克杯的手法那么优雅自然，魏笑语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想象着它因为情 欲而扭曲的样子……
　　
　　就在魏笑语想着的时候，顾小夕的雪克杯一下子放在吧台上，把魏笑语吓了一跳，他有些心虚地看着顾小夕，却没有发现他露出任何表情。
　　
　　顾小夕用滤冰器滤去冰块，将酒倒入酒杯中。
　　
　　魏笑语到顾小夕将酒杯推到他面前，然后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X.Y.Z.’。”顾小夕回答他，“不是很烈的酒，是用橘橙酒和柠檬汁混成为基酒调和的，很多女士喜欢。”顾小夕看看自己的手表，“我下班了。”
　　
　　顾小夕向魏笑语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了吧台，接替他的人刚才已经到了，看到魏笑语坐在这里，连忙走了上来。
　　
　　魏笑语看着顾小夕的背影消失在吧台，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看着手边的X.Y.Z.。
　　
　　“老板？”那个调酒师问，“还需要什么吗？”
　　
　　“这个酒是什么意思？”魏笑语转头问调酒师。
　　
　　调酒师看了看说：“这是一种鸡尾酒，为什么要这样命名我也不清楚。通常的说法是：认识总是从颜色或者ABC开始，调酒就要与此相反，也就是表示没有比这更高的阶段了。”
　　
　　“可是我刚才看小夕调出来似乎很简单啊。”魏笑语疑惑的说，“而且他给我调完就走了。”
　　
　　调酒师笑了笑：“当然还有一种说法，因为也有人讲X.Y.Z代表的是英文的最后几个字母。也就代表结束的意思。”
　　
　　那位调酒师继续说：“这是最后一杯酒的意思。只要调酒师上了这一款酒，就代表着叫客人离开。通常将‘X.Y.Z.’称为最后一杯酒。”
　　
　　魏笑语看着倒三角的高跟酒杯，把他推到调酒师面前：“给你喝吧。”
　　
　　调酒师困惑地接过酒杯，看魏笑语转身离开吧台。
　　
　　“什么呀，怎么就结束了呀。”魏笑语喃喃地说。
　　
　　顾小夕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这是酒吧给员工住的房间，都是单间。能在这里上班的员工都是非常优秀的，相对的，这里的工资也非常优渥。
　　
　　顾小夕还没有领到过工资，不知道有多少钱。他也没有问过魏笑语，不过听别人说倒是比一般的酒吧要高出三四倍。
　　
　　住在顾小夕隔壁的是个叫江莱的少年，也是高中刚毕业，长得眉清目秀，是在这里做服务员的。
　　顾小夕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要上班。
　　
　　“下班了吗？”江莱走上去问。
　　
　　顾小夕点点头，侧身想绕过他，没想到江莱却挡在了顾小夕面前。
　　
　　顾小夕抬起头，看到这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怎么了？”
　　
　　“没、没什么……”江莱抓抓头，“那个，你饿不饿，我在你门口放了一个饭盒……”
　　
　　顾小夕皱皱眉头，现在是凌晨一点，的确有些饿了，但是……
　　
　　看到顾小夕困惑的眼神，江莱连忙说，“没什么，如果你不想吃的话就放那里好了……我还多一点……那个、我想你应该饿了。”
　　
　　江莱的口齿有些不清，脸上了淡出一层粉色。
　　
　　顾小夕看了看他，轻轻的说：“谢谢。”
　　
　　江莱愣了愣，连忙点点头：“那个、那个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做的……我上班去了！”
　　
　　江莱立刻绕过顾小夕走了开去。顾小夕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口果然有一个塑料饭盒。
　　
　　他弯腰拿起来，还是热的，饭盒外面的塑料袋里面沾满了细小的水珠。
　　
　　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里面很暖和。现在是冬天，虽然这个城市的冬天不太冷，但是厚一点的外套还是要穿的。
　　
　　房间里的暖气一直供应着，他把外套放到一边的架子上，露出里面调酒师的衣服。
　　
　　调酒师对身高和容貌有一定的要求，当然，并不要求每个调酒师要像现在的明星偶像一样。但是必须要有得体的服饰、健康的仪表、高雅的风度和亲善的表情。
　　
　　在顾小夕没重生之前，并不知道一个真正调酒师的要求有那么多。
　　
　　这些在顾小夕以前来说，很容易办到，因为之前的职业是个很特殊的职业。
　　
　　现在嘛，这个身体的外表有些过于稚嫩，不过幸好这里的客人其实并不是那么挑剔。倒是那个老板魏笑语经常喜欢缠着自己。
　　
　　顾小夕自问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漂亮，但是魏笑语就是喜欢逗自己。他知道自己不能和这种人深交，一旦将心交付就会死无全尸。
　　
　　顾小夕解开自己的领结，并且轻轻地解开扣子，准备换睡衣睡觉。
　　
　　他脱下衬衫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冷风，他有些困惑地转过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魏笑语站在自己的门口，冷风就是从那里吹进来的。
　　
　　魏笑语穿着长及小腿的皮衣，将他的身材衬托地更加挺拔高挑，黑色皮衣领口袖口上的皮毛给他增添了一种奢华和高贵的味道。
　　
　　他的手插在皮衣的口袋里，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
　　
　　顾小夕有些尴尬地转过身，那种带着露骨的欲 望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
　　
　　******************
　　在魏笑语还没有做出下一步行动前，顾小夕将旁边的睡衣快速地套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魏笑语关上了门，走进了顾小夕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这里的隔音设备很好，虽然前面就是酒吧。现在是凌晨一点多，所以就更加安静。
　　
　　魏笑语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坐在了桌子旁边的椅子上。
　　
　　廉价的椅子跟他比起来可真不相配，顾小夕无所谓地想，然后把自己调酒师的衣服用衣架挂起
　　来，挂到衣橱里。
　　
　　魏笑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里真够小的，连我养的猫都嫌窄。”
　　
　　虽然魏笑语总说顾小夕的房间太小，但是算上洗手间也差不多有二十个平方了。
　　
　　当然有些人会拦出一些平方来做厨房或者小客厅，不过顾小夕只是将房间做了卧室，在床边放上了一张桌子，靠着墙的地方放上了一些置物架。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坐在他的对面：“这可是你给员工的房间，这话应该我们抱怨才对。”
　　
　　魏笑语没说什么，黑色的眼睛只是看着他。
　　
　　顾小夕不理他，伸手拿过江莱给他的饭盒，轻轻地解开塑料袋的结。
　　
　　魏笑语看着那只塑料饭盒，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东西？”
　　
　　“饭盒。”
　　
　　“我当然知道是饭盒……可是为什么会有？”魏笑语瞪着那只无辜的饭盒，好像要在它身上看出
　　一个洞来。
　　
　　顾小夕小心地打开饭盒，是分隔式的饭盒。大一点的格子放着白粥，小一点的格子是咸菜。
　　
　　对方还很体贴地为他准备了一次性的筷子，不过顾小夕还是去抽屉里找出了自己的勺子。
　　
　　“粥陪咸菜？”魏笑语的眉毛向上挑。
　　
　　“好香。”顾小夕由衷地说，对顾小夕来说，在这样的晚上用这个做夜宵真是不错的选择，明天应该谢谢江莱的。
　　
　　“你饿了？”对面的那个男人嫌恶地看着饭盒。
　　
　　“对啊。”顾小夕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里，还有些烫。
　　
　　“我带你出去吃夜宵好吗？”魏笑语问。
　　
　　“我要吃这个。”顾小夕舀了点咸菜放在雪白的粥里，吃了一口，露出满意的表情。
　　
　　“……有那么好吃吗？”魏笑语讽刺地看着他。
　　
　　这次顾小夕不说话了，只是吃着粥。
　　
　　魏笑语支着下巴看他吃粥，他的嘴唇因为粥的温度而显得有些红润，张开的时候就想一种无声的诱惑，让魏笑语的心上就像一只小爪子在挠。
　　
　　“我也饿了。”魏笑语忽然出声。
　　
　　顾小夕抬头疑惑地看着他，然后拿起旁边一次性的筷子递到魏笑语面前。
　　
　　魏笑语推开那双筷子：“我要用勺子。”
　　
　　顾小夕皱皱眉头，不过没说什么，转身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勺子上沾满了水珠，看起来他已经洗过了。
　　
　　“我就一只勺子，”顾小夕将饭盒推到他面前，“这边的粥我没吃过。”
　　
　　魏笑语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吃过也没关系啊。”
　　
　　顾小夕抱着肩膀站在桌子旁边，看着那个衣着华丽的男人正在吃粥。
　　
　　着可真是一幅诡异的场景，顾小夕揉揉眉心，看着魏笑语把粥都吃完，然后过去收拾桌子。
　　
　　“很好吃。”魏笑语认真的说，“你每天给我做宵夜，我付你工钱。”
　　
　　“我也很想领这笔钱，不过，这不是我做的。”顾小夕拿起饭盒，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是隔壁的孩子给我的。”
　　
　　“他为什么做给你吃？”魏笑语不满地说。
　　
　　“我怎么知道？”顾小夕奇怪地说，然后转身进洗手间准备洗饭盒。
　　
　　“你怎么不知道就吃了？”魏笑语跟着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很小，顾小夕走进去洗完，魏笑语就只能站在门口。
　　
　　“你不也吃了吗？”顾小夕转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我又不知道是他做的。”
　　
　　“也有可能不是他做的，”顾小夕安慰他。
　　
　　“可是问题又不在这里。”魏笑语瞪着顾小夕，“你把问题绕远了。”
　　
　　“什么？”后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
　　
　　“……算了。”魏笑语转身走了出去。
　　
　　顾小夕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听到关门的声音。他轻轻地摇摇头，老板的想法就是很奇怪，不是他这样的人能理解的。
　　
　　于是他就继续洗碗。
　　
　　洗好碗以后，顾小夕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他又转身去洗手间洗了个澡，这次他注意关上了门。
　　
　　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然后打了一个呵欠，关了灯，闭上眼睛。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他起来刷牙洗脸晒被子。
　　
　　饭盒是洗好了，不过江莱昨天是晚班，所以应该还在睡觉，应该要下午才会起来。
　　
　　他伸伸懒腰，走出房间去了酒吧。
　　
　　酒吧就在他们员工公寓的前面，他进去的时候，只有几个人在打扫卫生。
　　
　　他走进吧台，在重生之前，他很喜欢这个地方。
　　
　　吧台是一条界线，阻拦了热情的客人，他很喜欢这种方式。在以前空闲的时候，他也会冒充一下调酒师。
　　
　　他背靠在吧台上，看着木格酒架上摆放着的酒瓶。
　　
　　因为“夜语”是非常昂贵的酒吧，所以也配备了侍酒师，所以让调酒师的工作就轻松了不少。
　　
　　当然，侍酒师和调酒师，不能说哪个职业比哪个职业轻松，不过顾小夕就是不太喜欢和客人过于亲近了。
　　
　　在木格酒柜的旁边是一个大冰柜，用来存放各种有温度要求的酒。
　　
　　他打开酒柜看到了久违的百利甜酒，这是他以前很爱的一种酒。
　　
　　虽然百利甜酒是一种女士酒品，不过那时候顾小夕可爱极了它。
　　
　　他把它从冰柜里拿出来——因为百利甜酒的存放温度是0-25度，但是因为酒吧里气温不定，所以还是放在冰柜里以求稳妥。
　　
　　百利爱尔兰奶油威士忌——百利甜（Baileys）由新鲜的爱尔兰奶油、纯正的爱尔兰威士忌、各种天然香料、巧克力以及爱尔兰精酿烈酒调配而成，这些高品质元素的自然结合而形成的香滑纯正口感让它得到了众多消费者的喜爱。
　　
　　顾小夕发出一声叹息，然后从冰柜里拿出一些冰。
　　
　　将冰块放入酒杯，然后开了一瓶百利甜酒，将酒倒入杯子里。
　　
　　巧克力般柔和的色泽轻轻撞击着冰块，发出轻微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吧里显得寂寞而柔和。
　　
　　他拿起杯子轻轻地啜了一口，顾小夕发出满足地叹息。
　　
　　酒吧里很安静，只有冰块漂浮撞击的轻微声音，顾小夕又轻轻地啜了一口。
　　
　　这个身体还不太适合喝酒，但是味觉没有改变，那种味道让人如此的怀念，以至于有种让顾小夕落泪的冲动。
　　
　　因为百利甜酒的保质期是一年，顾小夕看了看酒瓶上的保质期，是上个月刚到的，所以非常新鲜。
　　
　　百利甜酒通过独特的酿造工艺技术，BAILEYS既保持了奶油的天然新鲜和丝绸般的顺滑口感，又达成了于与巧克力和酒精的完美融合。
　　
　　虽然有些孩子气，但是那是顾小夕以前最常喝的酒，而且只要加上冰块就可以了。
　　
　　忽然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魏笑语走了进来，身边依然跟着那个高大且沉默的男人。
　　
　　魏笑语摆摆手，那个男人就走开了。
　　
　　




第四章

　　魏笑语走过来，像往常一样坐在了吧台前。
　　
　　“这样的也给我一杯。”他说，眼睛看着顾小夕白皙柔软的手指。
　　
　　顾小夕皱皱眉：“这种酒很甜。”
　　
　　“我要喝。”魏笑语的话有些孩子气。
　　
　　于是顾小夕另外拿了个杯子放了些冰后，倒了些百里甜酒，推到魏笑语的面前。
　　
　　魏笑语看了看顾小夕的，又看看自己的，露出警惕的样子：“这个酒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吧？”
　　
　　“没有，百利甜酒就是这样喝的。”顾小夕又拿起自己的被子喝了一口。
　　
　　魏笑语也拿起来喝了一口：“……好像饮料。”
　　
　　顾小夕笑了笑：“百利甜里起码有50%的新鲜奶油。只有17%的酒精度，所以不太容易醉。”
　　
　　魏笑语又喝了一口：“虽然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但你给我喝的也……太简单了吧？”
　　
　　顾小夕放下自己的酒杯，笑着看着他：“你喜欢喝什么样的，这种酒是女士酒品，都很甜。”
　　
　　“……那还是这样吧。”魏笑语又拿起来喝了一口，“说起来，这次好像是我第一次喝你调的酒。”
　　
　　“好像是吧。”顾小夕无所谓的回答。
　　
　　魏笑语看着透明的杯子外面浮现细微的水珠，忽然说：“你果然是小孩子，喜欢喝这种酒。”
　　
　　顾小夕笑起来，魏笑语看着他，不可否认顾小夕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孩子气。也许因为他本身就是孩子的关系，但是有时候看着他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眉眼很柔和，视线就像雾气一样飘渺，不像孩子一样稚气也不像成人一样坚定。睫毛很长，眼神很淡，仿佛眼里看不见任何人，不是傲慢，只是漠不关心。那种视线扫过你的时候很淡，却把自己的影子留在了别人的眼里。
　　
　　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种人，不像花一样娇艳，可是一再地注视就会将你的灵魂都吸引过去。
　　
　　毫无疑问，顾小夕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上有着一种奇怪的感觉，让魏笑语不自觉地跟着。
　　
　　前几天魏笑语就让你拿来了顾小夕厚厚的一叠资料，事无巨细地都呈现在那份资料上。
　　
　　厚厚的一叠，浓缩了他的一生。
　　
　　可是资料就似乎描述的就是另外一个人。
　　
　　资料上的顾小夕，在刚出生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全靠阿姨养大。生活拮据，在学校里的成绩既不拔尖也不后进。
　　
　　安安分分的一个学生，走在马路上的时候被自己的车撞了。
　　
　　那时候他心情有些不好，毕竟做亏一笔生意的时候，没人心情能好地起来。
　　
　　那时候有些晚，开车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混乱。风速让他感觉平静，忽然车灯找到一张年轻的脸，苍白而且惊慌——这种表情，从那之后魏笑语再也没有从顾小夕脸上见过。
　　
　　对魏笑语来说，就算撞死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看到那具纤细的身体里流出那么多的血，将斑马线的白色条纹都盖住了。
　　
　　夜风凉凉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打电话。
　　
　　过了几分钟，一辆救护车开了过来。
　　
　　这辆不是属于医院的，而是属于魏笑语的。
　　
　　另外开来的还有一辆黑色的宝马，魏笑语对现场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开着那辆干净的宝马离开了现场。会有人替他处理，他一点也不需要担心。
　　
　　那天晚上他睡的很好，早上按时起床，然后依然按自己的方式生活。
　　
　　直到一个星期以后他才想起这件事情，所以打了电话给负责这件事情的人。
　　
　　出乎魏笑语的意料，在魏笑语看来，当时从那个孩子的身体里至少流出了四分之一的血，没想到那个孩子还活着。
　　
　　不但活着，身上只是一些擦伤，甚至没落下残疾。
　　
　　他想起那张被车灯照住的苍白的脸，于是他去见了他。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景象。
　　
　　作为魏笑语这样身份的人，本来是不愿意出现的，毕竟事情到了不能收拾的时候，会有人替他顶罪，所以他还是不露面为妙。
　　
　　不过既然对方什么事情也没有，那么魏笑语就可以出面了。
　　
　　他推开病房的门——因为魏笑语的关系，所以病房是独立的，甚至比宾馆的房间更舒适。
　　
　　病房的东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白色的窗帘被拉起来，阳光从玻璃里透过来，洒在病房里，让这间房间看起来就像某个别墅里的卧室。
　　
　　地上是木纹的地板，还铺着一块浅蓝色的地毯。落地窗前放满了花，每天他的手下都会派人送花来，以表歉意。
　　
　　大多是探望病人的花，鲜艳而动人，在清晨的阳光下，美丽地就像一幅油画。
　　
　　窗户的旁边就是病床，床上坐着一个少年，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白皙而柔软。指尖落在书本上，带着一种安宁的感觉。他的五官很柔和，黑色的发丝服帖地贴上他的脖子，让他看起来显得那么纤细。
　　
　　眼睛在阳光下，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黑色。
　　
　　魏笑语站在门口，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这时候顾小夕抬起头。
　　
　　黑色的眼睛那么寂静和荒芜，像一片无边的黑暗。阳光落到他的眼皮上，却一点也没有进入他的眼睛。
　　
　　“你是谁？”顾小夕轻轻地问。
　　
　　魏笑语走进房间，将手里的花放到桌子上，转头看着他：“……我是撞了你的人。”
　　
　　当然，后来的事情似乎有些出乎魏笑语的意料，比如这个少年进了他的酒吧做调酒师之类的。
　　
　　也就是从这件事情开始，魏笑语觉得自己意料的事情似乎……没有那么准确了。
　　
　　他看着顾小夕站在吧台后面，身上有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资料上的档案很清楚，顾小夕没有接触过酒吧，更没有学过调酒。
　　
　　但是那天，他在自己面前表现的技巧，不是经年累月使用的话，根本没办法那么熟练。更别提那些酒的调配方法，和各种酒的知识了。
　　
　　魏笑语想和顾小夕说话，但是两个人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他就没话题找话题：“这种酒怎么这么奇怪，是谁想出来的呀。”
　　
　　顾小夕笑了笑没有说。
　　
　　“这是一种利口酒吧？我以前虽然喝过，但是没有你这么偷懒的。”魏笑语继续说。
　　
　　顾小夕看了看杯子里残留的酒液，轻轻地说：“我就喜欢这样喝，当然，这也是最纯正的调法。”
　　
　　“应该让客人都点这个，这样就不用店里的司机将他们送回去了。”魏笑语耸耸肩膀说。
　　
　　“这个酒当然也会醉，”顾小夕将剩下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这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只是我觉得很浪漫。”
　　
　　“你应该说给我听听的，”魏笑语强烈要求，“告诉客人酒的起源也是调酒师的工作。”
　　
　　顾小夕孩子气地扁扁嘴，“可是现在还没有到上班时间。”
　　
　　魏笑语继续劝说：“可是你是在酒吧里。”
　　
　　顾小夕耸耸肩膀，心想反正时间还早，于是看了魏笑语一眼说：“百利甜的发祥地是在英国，当然大部分酒我都觉得是在那里产生的。
　　
　　那里有一位著名的调酒师，调酒师的太太是一名出色的女性，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有一天，很不幸，调酒师的太太死于一次意外。调酒师从此悲伤，过着孤单的生活。直到一次出行的飞机上，调酒师遇到了一位像极了他前妻的空姐。他仿佛重获新生，一切生命的希望再一次点燃。那以后，调酒师疯狂的追求着那位空姐。但是空姐并不能接受调酒师的爱，空姐对调酒师说，有时候人的心会被蒙住，你对你前妻的思念和对我的爱完全是不同的情感，就像是奶和威士忌永远无法混在一起。调酒师听完空姐的话，默默的走开。他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将奶和威士忌相溶，而且加了蜂密使味道也混为一体，并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Baileys Rock)，以此证明他对空姐的爱。”
　　
　　魏笑语听了以后，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了问：“那位空姐一定接受了。”
　　
　　“没错。”顾小夕点点头。
　　
　　魏笑语伸了个懒腰：“传说都是这样的，这也没什么浪漫的。”
　　
　　顾小夕继续道：“当他知道空姐终于肯品尝这第一杯Baileys Rock时，忍不住在杯里加上了一滴眼泪。”
　　
　　“于是每一瓶Baileys Rock里都有她的一滴眼泪？”
　　
　　顾小夕听到这个，笑了起来，眉角弯弯，孩子气地很：“怎么可能，他要存多少眼泪，百利甜才够卖？它可是甜酒之冠，销量很大噢。”
　　
　　魏笑语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这样笑着。说话的尾音轻微地上挑，竟然让他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妩媚。
　　
　　也许是注意到魏笑语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顾小夕连忙侧过脸，笑容也隐了下去。
　　
　　“……我先回去了。”顾小夕轻轻地说，把自己的杯子拿走，伸手来拿魏笑语的杯子。
　　
　　“我还没喝完呢。”魏笑语连忙说。
　　
　　顾小夕沉默的拿走自己的杯子，转身离开了吧台。
　　
　　魏笑语看着他的背影，支着下巴想着顾小夕刚才的样子，然后轻轻地喝了一口百利甜。冰块已经融化在酒里，但是口感依然醇厚滑润。
　　
　　现在酒吧里只有魏笑语一个人在喝酒，安安静静的酒吧，和晚上真是两个世界。
　　
　　********************
　　他想起昨天晚上做的一个梦，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做类似的梦了，所以他忍不住回味。
　　他梦见了顾小夕。
　　
　　他梦见顾小夕坐在沙发上看书，指节微微地弯曲，轻轻地捏着书页的一角，然后将这一页轻轻地翻了过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落在铺着木制地板的客厅里，已经沙发上。他养的那只叫雪莉的猫趴在顾小夕的怀里，一副懒骨头的样子。
　　
　　他走过去，皮肤甚至能感觉阳光的温度。
　　
　　他坐在顾小夕身边，顾小夕像平常一样没有抬头，黑色的眼睛还是看着书本。
　　
　　他伸出手，手肘架在顾小夕的肩膀上，指尖落在他的黑色发丝上，温柔地抚摸。
　　
　　那触觉是如此光滑，仿佛一种轨迹的诱惑一样，让他的手指顺着发丝落下，碰触他的脸颊。
　　指尖顺着他的脸颊的线条落在他的唇角。
　　
　　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轻轻抚上他柔软的嘴唇，甚至轻轻揉 捏。
　　
　　顾小夕终于抬起头，黑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就如同幽深的坟墓一样的冷寂，和这种居家的氛围一点也不相配。
　　
　　可是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能激起某种欲 望。
　　
　　他把他压在沙发上，雪莉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只关心眼前的这个人。
　　
　　当他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染上一层□的时候，竟然是那么的妩媚动人，虽然锐利地像一把暗杀者的刀子，但是却比那种刀子更能要他的命。
　　
　　不过对魏笑语来说，最可惜的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下面的事情，就已经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他有些烦恼地看着自己的床单。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做过这种丢人的事情了。
　　
　　魏笑语坐在吧台上，把杯子里的酒都喝完。
　　
　　魏笑语从不在这方面下功夫。他的私生活或许有些那么男女不拘，不过比起同一个世界的人来说，远称不上混乱。
　　
　　当然，等有很多人想爬上你的床的时候，你就得在质量上下功夫。
　　
　　所以魏笑语的床伴一向很漂亮。比顾小夕好看的很多，但是……
　　
　　他有些懊恼地看向吧台后方，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再去一趟他的宿舍。
　　
　　答案似乎显然易见，因为魏笑语的时间很多，所以就算得不到顾小夕，浪费一点时间看看他似乎也没有关系……
　　
　　他刚走出了一步，身边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老板，今天晚上有个家庭聚会。”
　　
　　“现在几点？”魏笑语不甘心地转过身。
　　
　　“已经五点了。”那个男人恭敬地回答。
　　
　　魏笑语伸了个懒腰，皮衣勾勒出他修长高挑的身体：“好吧好吧，越忙的时候他们却是喜欢呆一块。”
　　
　　虽然旁边的男人很想提醒魏笑语——您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不过他不敢，老板总归是老板，不是能一起开玩笑的朋友。
　　
　　魏笑语是个危险的人，尽管有时候看上去是那么斯文无害，不过，他和死神的代理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顾小夕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百利甜的味道没有改变，但是身体不是以前的身体了。这么年轻的身体还不适合过多饮酒。
　　
　　前几天他喝了一点酒，以前非常了解的酒味，到了这个身体里就变了味。
　　
　　真是讽刺，自己明明现在做着调酒师的工作，可是一喝酒就会醉，连酒精含量最低的利口酒也会让他醉。
　　
　　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他一下子趴到了床上。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魏笑语的脸，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看得出魏笑语再向自己发出邀请。如果是以前，他想都没想就会答应了，但是现在……
　　
　　他只是想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另一种和以前不一样的生活。
　　
　　人们总是会忽略百利甜那百分之十七的酒精含量，并且为此付出代价。
　　
　　顾小夕就是其中一个。
　　
　　他昏昏沉沉的时候被人摇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一张眉清目秀的脸。
　　
　　这种脸很漂亮，是标准的美人，不过同样也美得没有什么特色。
　　
　　顾小夕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回到了从前，他的手几乎要勾上去了，但是却听到对方开口：“小夕，你睡着了吗？该上班了。”
　　
　　顾小夕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闭上眼睛，再睁开来的时候，恢复了一贯的沉寂。
　　
　　他揉揉眼睛，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七点半，该上班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他坐在床沿边好一会儿，才认出旁边站着的那个人——江莱。
　　
　　“我今天和你上一个班，”那个少年开心地说。
　　
　　“噢……”顾小夕应了一声，站了起来，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把饭盒拿出来。
　　
　　江莱站在那里，他的头发是种柔软的栗色，瞳孔的颜色也很浅，看上去就像一颗漂亮的珠子。这样的外表看上去，令人感到舒服和放松。
　　
　　“谢谢你昨天给我的宵夜。”顾小夕将饭盒递过去。
　　
　　“没、没事。”江莱立刻说，有些忙乱地接过顾小夕递过来的饭盒。
　　
　　顾小夕看江莱站在房间里不走，于是拿了衣服去洗手间里换衣服。
　　
　　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江莱还站在那里。浅褐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慌乱，顾小夕在白衬衫外面穿上外套：“你和我一起过去吗？”
　　
　　“嗯……”江莱点点头，手里还拿着饭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顾小夕把刚才打开的门又轻轻关上。
　　
　　顾小夕倒是很感兴趣，这个小男孩会用昨天的粥跟他来交换点什么东西。
　　
　　他站在那里，等江莱说出来。
　　
　　江莱看到顾小夕的样子，低着头，顾小夕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
　　
　　“我……我想学调酒……”江莱的声音很低，轻轻的，就像小猫的声音。
　　
　　顾小夕挑挑眉：“……你想学？”
　　
　　“我只要学一种……或者两种！我是说……”江莱的声音越来越轻，顾小夕不仔细听几乎都听不到。
　　
　　最后一句倒是听地清楚：“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顾小夕轻轻地打开自己的房门：“等下班了再说吧。”
　　
　　江莱的抬起脸，漂亮的脸上又是期待，又是失望。他马上低下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好的……”
　　
　　“上班去吧，”顾小夕柔声说。
　　
　　




第五章

　　夜语酒吧有分清吧和热吧，今天顾小夕和江莱的班是在清吧。
　　
　　清吧(PUB)或称英式小餐吧, 是流行于英伦三岛的一种酒吧形式。
　　
　　虽然说清吧PUB即PUBLIC HOUSE的简称, 是大众化消费场所，但是在夜语依然贵的吓人，好像钱都是白开水一样，用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不过清吧会比其他的酒吧更清闲一点。来这里喝酒的人大多是来聊天谈事的，这里的音乐也更为柔和。
　　
　　在夜语里似乎有些类似商务区，包间也很多。客人虽然多，但是吧台上却只有两三个人，别的调酒师正在招呼。
　　
　　顾小夕站在吧台后面，用手巾擦拭酒杯。
　　
　　他以前经常做这个，到了现在站在吧台上也习惯性地做这个。
　　
　　杯子明明已经很干净了，顾小夕还是将它们一个个地擦了一遍，从新挂到上面的杯架上。
　　
　　凌晨一点是下班的时候，接班的调酒师已经到了，顾小夕和他们打了招呼就想离开。
　　
　　他抬头看到江莱正在看自己，和自己的视线接触了以后，又迅速把头低下。
　　
　　江莱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顾小夕却叫住了他。
　　
　　“不是想学调酒吗？”顾小夕站在吧台后面对他说。
　　
　　江莱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马上跑到吧台前。他不敢坐到吧凳上，那是给客人坐的。
　　
　　“去换身衣服，我在这里等你。”顾小夕轻轻地说。
　　
　　他看到江莱露出惊喜的笑容，然后马上转身跑开了。
　　
　　顾小夕支着下巴，看着江莱的背影：“……嗯，年轻真好。”
　　
　　请不自觉地讲完这句话以后，愣了愣又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按照年龄的话，他比江莱可以还要小上一两岁。
　　
　　江莱回来的时候穿了一件T恤，配上牛仔裤。这样的穿着让他看上去小了不少。
　　
　　他趴在吧台上看着自己，眼睛闪闪发亮。顾小夕疑惑的想着，似乎自己曾经见过某种类似的小动物……
　　
　　一时间想不起来，顾小夕也没有强迫自己，他拿起旁边一个雪克壶说：“因为你只要学一两种，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将调酒的方法教给你，所以从最基本的学起好吗？”
　　
　　江莱的脸都红了，浅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更像一颗玻璃珠：“……可以吗？”
　　
　　顾小夕点点头，拿起雪克壶给江莱看：“在鸡尾酒里最普遍而简单的放吧就是摇晃这个雪克壶，这个方法被称为摇荡法。”
　　
　　江莱接过雪克壶点点头：“我看你用过，只要……把冰块和酒放进去就好了吗？”
　　
　　顾小夕点点头：“用雪克壶是为了去除酒味的辛辣，使酒温和并且入口顺畅。因为国内的人喜欢喝烈酒的人不多，所以对大多数客人都会用摇荡法。“
　　
　　江莱好奇地拿起夹冰器，夹了几块冰放进雪克壶中，轻轻摇晃了几下。
　　
　　里面发出了冰块撞击的声音，已经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
　　
　　顾小夕说：“多种酒混合的时候，要用量杯量出正确的分量，当然，不一定要按照书上的成分比，对于调酒师来说，客人的口味是最重要的。”
　　
　　江莱乖乖的点点头，看着顾小夕用量杯量出正确的分量，然后倒入雪克壶，并且将它盖起来：“基本上来说，是先放酒再放冰块，不过现在嘛，你知道就好了。”
　　
　　顾小夕盖好雪克壶继续说：“雪克壶的拿法是右手大拇指抵住上盖食指及小指夹住雪克壶。”他一边说一边演示给江莱看，“而中指和无名指是用来支撑雪克壶的。”
　　
　　说着顾小夕给江莱演示了一遍，并且利落地一转个，递给江莱：“来拿看看。”
　　
　　江莱好奇地接过雪克壶，做刚才的姿势给顾小夕看。
　　
　　顾小夕皱皱眉头，因为两个人隔了一个吧台，所以交流起来并不是那么方便。
　　
　　于是他招呼江莱进吧台里。
　　
　　因为清吧这个时候吧台上除了另外几位调酒师，根本就没有人，所以江莱也放心地进入了吧台。
　　
　　“左手无名指及中指托住雪克壶底部食指及小指夹住雪克壶，大拇指夹住过滤盖。”顾小夕一边说一边教。
　　
　　因为是手上动作的细节部分，难免两个人的身体相接触。
　　
　　本来是没有什么人会在意的，但是魏笑语却来了酒吧。
　　
　　魏笑语的家庭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一点了，搞得他睡意全无，于是他又来到了酒吧。
　　
　　一到酒吧就不自觉地寻找顾小夕的身影，问了值班的经理才知道顾小夕今天在清吧。
　　
　　于是他刚进清吧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明明是已经下班的两个人，还站在吧台后面。
　　
　　顾小夕轻轻圈住一个漂亮的少年，手把手地在弄雪克壶。
　　
　　魏笑语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只是看着那两个人。
　　
　　他看到顾小夕难得温和的笑容，白皙的手指划过另一个人的手腕，身体贴着另一个人。
　　
　　仅仅是这样就能让他感到一阵嫉妒。
　　
　　他想起在医院的病房前，打开门的瞬间，那个少年轻轻地抬起头，阳光落下来，温柔地镀上一层暖金色。黑色的眼睛却一片沉寂。
　　
　　可是现在，他看到顾小夕对这个少年微笑，嘴角上翘的样子让他有种难受的感觉。
　　
　　“老板？”旁边的男人轻轻地出声。
　　
　　“吧台后面的那个孩子是谁？”魏笑语的眼睛看着顾小夕怀里的少年，轻轻地问。
　　
　　值班经理立刻走了过来：“是服务员江莱，先生，他现在已经下班了。”
　　
　　“是谁规定服务员能进吧台的？”魏笑语的视线没有从顾小夕身上挪开，语气却更加森冷。
　　
　　值班经理在旁边直冒冷汗，有时候恐惧无关财富。也许能找一份比这里更好的工作，但是这一刻只是对魏笑语莫名的恐惧，可能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我、我去开除他们。”值班经理低着头说。
　　
　　刚才他不是没有看到顾小夕和江莱在吧台里面。虽然这是酒吧的规则不允许的，但是因为这两个都是小孩子，而且现在清吧的客人比较少，吧台前也没有客人……更不会想到老板会来。
　　
　　魏笑语皱皱眉头：“开除那个服务员就可以了。”
　　
　　“是、是。”经理立刻答应。
　　
　　魏笑语转身走出清吧：“好好教育你的员工，有些地方，有些东西不能随便碰。”
　　
　　“是的，老板。”值班经理立刻说，尽管觉得魏笑语的话里有话，但是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顾小夕和江莱离开酒吧的时候是三点多。
　　
　　再次上班的时候，顾小夕没有看到江莱，等交班的时候也没有看到。
　　
　　他有些疑惑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记得江莱今天和自己还是一个班的。
　　
　　他到门口的时候，房门口有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顾小夕弯下腰捡起来，是他昨天还给江莱的饭盒。
　　
　　皮肤能感觉到饭盒上传来的热量，他疑惑着推开门，却发现魏笑语坐在椅子上。
　　
　　那把线条简洁的椅子和这个人真是不相配。
　　
　　魏笑语交叠着修长的腿，皮衣的下摆几乎拖到地面。他的手放在扶手上，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看就是那种不事生产的少爷。上面还带着戒指，以及一看就觉得价值不菲的手表。黑色的皮衣上的皮毛让魏笑语看上去更加柔和。
　　
　　他坐在那里看上去斯文无害，华丽奢侈，就像某本杂志的封面模特。
　　
　　“你怎么进来的？”顾小夕将饭盒放在桌子上，把外面的厚外套脱掉。
　　
　　房间里的空调已经开了，所以很暖和。
　　
　　魏笑语伸出手，手心里面有一把钥匙：“万用钥匙，随便去哪儿。”
　　
　　顾小夕皱皱眉头，坐在魏笑语的对面：“我房间里可没有藏酒吧里的东西。”
　　
　　魏笑语看着桌子上的饭盒，对顾小夕的话一点儿也不在意，他支着下巴说：“那个服务员被辞退了。”
　　
　　**********
　　
　　顾小夕愣了愣，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冷寂，他轻轻地回答：“是吗？”他一边说一边将塑料袋轻轻地解开。
　　
　　“你不关心吗？”魏笑语双手托着下巴问，这个动作有些孩子气，但是由他做出来却多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顾小夕打开饭盒的盖，里面还是白粥和咸菜，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没什么关心不关心的，原本就是不认识的人。”
　　
　　“你可真是冷淡，”魏笑语眯起黑色的眼睛，顾小夕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属于黑夜中肉食动物的眼睛，慵懒中带着锐利，就像棉花里的针。
　　
　　“江莱还小，他不该在这里赚钱，”顾小夕慢慢地吃粥，“他应该去读书，或者去做些别的事情，酒吧里可不该是他跨入社会的第一步。”
　　
　　“那你呢？”魏笑语忽然问。
　　
　　顾小夕愣了愣，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他轻轻地说：“我该学的已经学好了。”
　　
　　“比如说？”
　　
　　“不让自己犯同样的错误，”顾小夕轻轻地回答，低着头吃粥，“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也不要去强求。”
　　
　　魏笑语托着下巴看着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他有些不确定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给他听。
　　
　　“如果强求呢？”魏笑语问。
　　
　　他看到对面的少年抬起头，黑色的眼睛一片冷寂，就像夜幕下的坟墓一样没有生气，但是偏偏让人觉得美丽地移不开视线。
　　
　　顾小夕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用勺子轻轻敲击饭盒沿，然后转过头谨慎地回答：“也许行，不过强求的东西不一定是你真的想要的。”
　　
　　魏笑语笑起来：“这是什么哲学家的话。”
　　
　　顾小夕耸耸肩膀，他的表达能力一向不太好，不过这可不是让顾小夕觉得羞愧的事情。
　　
　　魏笑语又说：“给我吃一半。”
　　
　　顾小夕头也不抬：“这是江莱的。”
　　
　　魏笑语又觉得嫉妒：“现在是你的了，你有行使权。”
　　
　　顾小夕想了好一会儿，才将饭盒推到魏笑语面前，给他洗了勺子，放到他的手里。
　　
　　魏笑语有那么一会儿得意，可下一秒又为自己感到悲哀。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魏笑语居然为一碗粥……不，半碗粥而得意了。
　　
　　吃完以后，魏笑语抬起头说：“明天晚上之前，他会离开这里的。”
　　
　　顾小夕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魏笑语又说：“以后下班了我带你去吃宵夜。”
　　
　　顾小夕头也没抬：“为什么？”
　　
　　“……你太瘦。”魏笑语说。
　　
　　顾小夕笑了出来：“难道你还要拿员工当猪肉论斤卖吗？”
　　
　　魏笑语却没有笑，黑色的眼睛看着顾小夕说：“就是太瘦了啊，所以在床上抱起来的感觉可能会不太好。”
　　
　　顾小夕面对这种直白的挑 逗只是笑笑，魏笑语无趣地扁扁嘴。
　　
　　魏笑语走的时候已经晚上三点多了，所以顾小夕早上拿着饭盒敲开了江莱的门。
　　
　　江莱的房间是在顾小夕旁边，但是顾小夕一直没有留意过。
　　
　　开门的是江莱，他漂亮的脸上有些憔悴，但是看到顾小夕就露出了笑容。
　　
　　江莱的房间还划出了一块地当厨房。
　　
　　房间里很安静，墙角堆着一些箱子和行李，没有多少东西，都是一些很旧的东西。
　　
　　顾小夕坐到椅子上，江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
　　
　　“谢谢你的夜宵。”顾小夕将饭盒递给江莱。
　　
　　江莱笑着接过，没说什么，站起来将饭盒放到行李包里，又走过来坐下。
　　
　　顾小夕看着江莱的脸，任谁都能看出江莱强颜欢笑的样子。
　　
　　这里的工资很高，即使是一个服务员，工资也比一般的白领高。在江莱这样的年纪，如果凭真本事是不可能拿那么高的工资的，所以任谁都会觉得可惜。
　　
　　“我听说你被开除了，”顾小夕轻轻的说。
　　
　　江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退掉了，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地点了点。
　　
　　“之后有什么打算？”顾小夕问，在这种情况下，帮助他理解眼前的形势要比空洞的安慰的话要有用的多。
　　
　　江莱茫然地摇摇头：“……我不想丢掉这份工作，我……找不到比它工资更高的工作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顾小夕想。他摸了摸江莱的头：“酒吧不适合你，这里太复杂。”
　　
　　顾小夕在酒吧也有一段时间了，他知道这里的客人都是了不起的客人。
　　
　　有钱有权的人难免会有些偏激的想法。他见过几个客人对一个服务员动手动脚，也见过几个客人带服务员离开。
　　
　　他知道江莱没有遇上，但是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这样的事情，江莱难免会遇上。
　　
　　他还很小，人生的路还很长，不应该就这样折在这种酒吧里。
　　
　　当然，这里的老板魏笑语是严令禁止这种事情的，但是如果是服务员自愿的话，魏笑语也不会有意见。
　　
　　不是每个人都经得起诱惑，顾小夕以前就没能过了这一关，这次只是不希望江莱和自己以前一样。
　　
　　“……可是我需要钱。”江莱轻轻地说，他的声音很轻，“……我希望我能帮助他的，尽管是很微不足道的……”
　　
　　顾小夕虽然不明白江莱说的是什么，但是从语气里已经能听出一些了。他很聪明，也看过太多事情。
　　
　　“是要帮助谁……？”顾小夕低头问他。
　　
　　江莱低着头没说话，顾小夕就不再追问下去了。
　　
　　两人沉默了很久，顾小夕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请等一下……”江莱忽然拉住顾小夕的袖子。
　　
　　顾小夕转过头，却看到江莱低着头，只能看到他被咬着的唇泛出暗沉的血色。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壁钟的指针走动的声音，江莱放开了手，抬起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
　　
　　顾小夕站在那里没走，轻轻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我去和老板说说。”
　　
　　“可以吗？”江莱浅褐色的瞳仁里升腾出一种希望。
　　
　　“我试试。”顾小夕柔声说，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门没有再看江莱一眼。
　　
　　他怕看到那种眼神，那种眼神让他印象太深刻了。在以前的朋友里就有这么一个。
　　
　　后来，他死了。
　　
　　顾小夕站在走廊里，有那么一会出神。
　　
　　相似的事情似乎要重复，也许人生就是这个样子。无论换了什么样的环境，成了什么样的人，总能碰上那一种人，一种为爱付出的人，他们能做的那么完美而决绝。
　　
　　之前就在一些人的嘴里听到过江莱的一些事情，很节俭，很省，非常小气。
　　
　　不过顾小夕却是非常钟爱半夜回来还热着的白粥。
　　
　　




第六章

　　顾小夕这是第一次和值班经理主动搭话，问出了魏笑语所在的房间。
　　
　　在夜语的房间中，最东边的总统套间是魏笑语的。
　　
　　魏笑语很少住在这里，通常是住在自己家里，不过这段时间倒是在夜语呆的比较多。
　　
　　乘着电梯到了最顶层，顾小夕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想去找魏笑语。
　　
　　电梯的门打开以后是一条铺着红色天鹅绒地毯的通道。
　　
　　通道的门口站着几个高大的男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让人容易联想起那些黑帮片里的桥段。
　　
　　“顾先生？”其中一个男人走了上来，“老板在等你。”
　　
　　这倒不是魏笑语知道顾小夕一定会来找他，只不过整个夜语都有监控探头，有人上了最高的一层自然会报告给魏笑语。
　　
　　顾小夕点了点头，当然，他这么点年纪被称为先生还有些过早，不过这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就像顾小夕只是一个称谓，他根本不叫顾小夕。
　　
　　那个男人领着顾小夕走进通道，一路上顾小夕都能看到那些监控，看起来魏笑语似乎对自己的安全有些担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干嘛还要经常跑到自己的房间里来呢？
　　
　　不过有钱人的想法就是那么奇怪，当你拥有了世界上大多数的好东西的时候，你开始想要更刺激的东西——果然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啊。
　　
　　顾小夕一边想一边跟着男人走。
　　
　　最后在一扇金色的镂花门前停下，并对顾小夕做了“请”的姿势。
　　
　　顾小夕轻轻叹了一口气，把两扇门慢慢推开。
　　
　　里面的布置连顾小夕都惊讶地挑了挑眉。
　　
　　顾小夕自问之前已经见过不少有钱人的豪华宅邸，不过和魏笑语比起来似乎还差那么一点。
　　
　　水晶吊灯从中间垂落下来，就像从天际落下来的星辰。顾小夕知道它们每一颗都纯度很高，价值不菲。
　　
　　房间里的布置极尽奢侈——尽管这个房间只是他暂时休息的房间。
　　
　　怪不得他要说自己的房间太小——连他家的猫都嫌窄了。
　　
　　顾小夕最先看到的还是魏笑语。
　　
　　他是在任何环境下都非常引人注意的人。
　　
　　黑色的皮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甚至还带着一副眼镜，一副正在看书的样子。
　　
　　顾小夕硬着头皮走过去，他平时可以对魏笑语爱搭不理，但是现在是来求人家办事，自然要将脾气收敛一些了。
　　
　　魏笑语抬头朝顾小夕笑了笑，将手里的书本轻轻合上，放在一边：“我猜你是为了江莱的事情？”
　　
　　顾小夕皱眉：“是的。”
　　
　　魏笑语翘起嘴角，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书本上，向顾小夕伸出手：“过来。”
　　
　　顾小夕走过去，水晶灯的灯光温柔却在某个角度锐利地扎人。
　　
　　他乖乖地站在魏笑语的面前。
　　
　　魏笑语轻轻抚摸他的手指。
　　
　　是少年人的手指，白皙柔软，右手的中指上有一层薄茧，是长期用笔的关系。他顺着他的手指向上，是纤细的手腕，隐约能看到青色的经脉。
　　
　　“坐我腿上。”魏笑语轻轻地说。
　　
　　顾小夕低垂着眼帘，坐在魏笑语的腿上，腰被魏笑语搂住。
　　
　　魏笑语将下巴搁在顾小夕的肩膀上：“如果你不来就好了。”
　　
　　顾小夕轻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魏笑语用下巴轻轻摩挲顾小夕的肩胛：“这样我就觉得你一点也不在乎那个孩子。”
　　
　　顾小夕侧过身，黑色的眼睛看着魏笑语：“你能留下他吗？”
　　
　　“我有条件。”魏笑语笑着后仰，舒适地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抚摸顾小夕腰侧的线条。
　　
　　顾小夕觉得有些痒，轻轻地侧了侧身，糟糕地发现对方眼里的欲 望更加深沉：“……什么条件？”
　　
　　魏笑语黑色的眼睛弯起来，里面没有一点笑意，却是露骨的欲 望：“我要你……”
　　
　　顾小夕下一秒钟就从魏笑语腿上站了起来：“那算了。”他很干脆的说，“那你就让江莱走吧。”
　　
　　扔下这句话，顾小夕转身就要走，但是被魏笑语一把拉住手腕，把他从新拉回自己怀里：“喂、喂、等一下啊，我们好商量啊……”
　　
　　“跟你没什么好商量的，”顾小夕不耐烦地说，“谈不拢就算了。”
　　
　　魏笑语倒真没想到顾小夕能这么干脆，虽然觉得这样拉住一个人似乎有些掉架子，但是他实在不能忍受那诱人的身体再离开自己。
　　
　　那双一直冷寂的黑色眼睛里露出难得的微怒，怀里的身体虽然是想离开自己，但是对于魏笑语来说，似乎更像……一种挑 逗。
　　
　　魏笑语不顾顾小夕的反抗，收紧手臂，让纤细的身体更贴近自己。
　　
　　他的手臂圈着顾小夕的腰，透过衣料，他能感觉对方柔软的腰肢。年轻而富有弹性，如果压在身
　　下，扭动起来一定非常要命……
　　
　　“放开我！”对面那个少年的皮肤已经呈现一种透明的粉色。
　　
　　事实上，魏笑语只看到他开了又张的唇，等他想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合上了唇，愤怒地瞪着他。
　　
　　魏笑语呼吸有些沉重起来，感到下 身泛起一种难以控制的欲望，他现在就想要他。
　　
　　他一转身，将顾小夕压在身下。沙发足够大，足够容纳两个人，更何况现在是一个人压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魏笑语的重量让顾小夕发出轻微的呻吟，他倒真没想到魏笑语看上去瘦瘦的，倒还真的挺重，真奇怪他的脂肪藏在哪里了。
　　
　　这次顾小夕没有反抗了，漆黑的眼睛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魏笑语看着他精致的脸。第一次见到顾小夕的时候，他就想这么接近地看他，一低头就能吻到他。
　　
　　他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然后顺着优美的颈侧抚摸到突起的锁骨……
　　
　　隔着衣服轻轻抚摸顾小夕单薄的胸膛，手指很热，少年的皮肤却很凉。
　　
　　顾小夕在那只手继续向下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腕。
　　
　　魏笑语看着他，同样黑色的眼睛里是露骨的欲 望，他开口说话：“我要你。”
　　
　　顾小夕忽然笑起来，黑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要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犯下强 暴罪吗？”
　　
　　魏笑语看着他的笑容，正在想着强 暴罪要判几年牢，膝盖却不老实得摩挲着顾小夕双 腿 内 侧。
　　
　　顾小夕的笑容很漂亮，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仿佛沾染了金色的光芒。
　　
　　魏笑语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眼角，稚嫩的皮肤带来平时绝不会有的刺激，他俯下身去去吻他的唇。
　　
　　照魏笑语的身份，他对一个孩子是不会用强的，世界上漂亮的床伴多的是，而他也从来不认为固定的床伴是什么必需品。
　　
　　他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生意，比如家族里复杂的关系，哪件事情都比这重要。
　　
　　可是，事情总有意外。撞见顾小夕仿佛成了一件注定的事情，漆黑的眼睛，和琢磨不定的笑容，都成了吸引他的条件。
　　
　　就像在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命中注定会被一颗星辰吸引，并为此付出自己半生的等待和一生的情义。
　　
　　而命中注定的意思就是，任何人也无法改变。
　　
　　魏笑语倒没有想到那么深刻的事情，他只是想要他。要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自己，并且霸占他的生活。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想吻他的唇。
　　
　　可是刚俯下身去的时候，腰侧居然压倒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起先还以为是顾小夕被他勾 引起来的欲 望。可是很快就感觉到不到，毕竟，他对这些很熟悉，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一下子就从顾小夕的身上起来，一只手的手腕还被顾小夕握住，顾小夕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漆黑着对着自己——就是刚才抵在自己腰眼上的硬硬的东西……
　　
　　他摸了一下自己腰上的枪套，里面已经空了。
　　
　　***************
　　“……亲爱的，那个东西很危险……”魏笑语曾经被人用枪指过不下十次，不过似乎没有比这次更加紧张了。
　　
　　他的下 体还坚硬着，身上有情 欲引起的燥热，而现在却被身下的少年用枪指着，这可太不人道了。
　　
　　更何况，枪的危险之处在于一个精通使用它的人，或者从未使用过的人。
　　
　　顾小夕应该是属于后者。
　　
　　顾小夕的手上拿着枪，沉重的金属感让他感觉到一阵心安，他露出一个笑容：“你是否还想继续？”
　　
　　魏笑语的回答自然是愿意，可是被顾小夕拿枪指着，他正在考虑，如果这样说的话，顾小夕会不会开枪。
　　
　　所以他没有讲话，虽然心里有个声音大声喊着愿意，不过这会儿他却不敢出声。
　　
　　于是只能看着顾小夕，他的笑容和平时不同。平时的顾小夕笑容淡淡的，好像那就是一种表情，而非来自内心，但是——也许是水晶灯的光芒过于柔和，让顾小夕现在的笑容看上去诱人极了。
　　
　　眉眼弯起来，黑色的眼睛隐没在长长的睫毛里，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拉开了大半，隐约能看到单薄的胸膛上白皙的皮肤已经微红的乳 尖。那种笑容有点像引 诱，有点像撒娇，在少年的脸上形成了魏笑语无法抵抗的诱惑。
　　
　　他觉得喉咙很干，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声调显得平稳：“……把枪放下来好吗？”
　　
　　顾小夕孩子气地摇了摇头，用魏笑语从来没有听过的妩媚声音说：“我很喜欢这种枪。”
　　
　　“那送给你好了。”魏笑语立刻热情地说，企图让对方把枪放下，“小心点，这和自动手枪一样……”
　　
　　“真惊讶你会有这种枪，”顾小夕笑起来，笑容还有些孩子气，“LM4西墨林手枪，这可是被限量生产的。”
　　
　　魏笑语没有说话，有些惊讶地看着顾小夕，当然，像这种限量的手枪，网上都有资料，男孩子都喜欢这种。
　　
　　但是他还是惊讶顾小夕能一下子叫出它的名字。
　　
　　魏笑语企图缓解一下气氛，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以为你是个调酒专家，原来对于枪械你也知道的不少。”
　　
　　顾小夕看着手里的LM4西墨林手枪，轻轻地说：“据我所知，这种西墨林手枪可能是0.45英寸ACP手枪中最小的一种。”
　　
　　魏笑语说：“据我所知也是如此。”
　　
　　“这么小的手枪居然能转五发枪弹，”顾小夕看着魏笑语，魏笑语正准备侧身抢走顾小夕手上的枪，当顾小夕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有些尴尬地呆在那里，顾小夕用温和的声音说：“而且……第一发枪弹装在弹膛里，可以像转轮手枪或大套筒座的0.45英寸自动手枪一样，在紧急状态下迅速射击。”
　　
　　这段解释在魏笑语耳朵里听起来更像一则通告，意思是，如果他再乱动，那么这把手枪很快就会变成自动手枪了，并不需要拉保险了。
　　
　　魏笑语楞了半晌，说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别人的：“……很专业的枪械知识。”
　　
　　顾小夕笑了笑：“调酒师什么都知道一点，因为接触的客人是各种各样的。”
　　
　　魏笑语沉默地看着顾小夕，那张脸年轻而精致，可是眼睛里冷冷的黑色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就像金属一样那样冰冷无机质，当他拿上枪的时候，仿佛能看到死神长袍的下摆正在轻微地摆动。
　　
　　顾小夕忽然开口说：“你觉得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什么提议？”魏笑语将顾小夕来的意图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只是被那双黑色的眼睛吸引住了。
　　顾小夕轻轻地皱眉：“江莱的事情。”
　　
　　“哪个江莱？”
　　
　　“……”
　　
　　“……”
　　
　　“……你要开除的那个服务员。”顾小夕只能提醒他。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魏笑语觉得自己的经历就像一下子从艳 情片到了枪战片的紧张气氛，然后又跳到了生活片，他有些不适应得转转头——脖子有些僵硬。
　　
　　“他不用走了。”魏笑语向顾小夕妥协。
　　
　　顾小夕又问：“那宵夜呢？”
　　
　　“一人一半。”魏笑语坚持说。
　　
　　顾小夕挑挑眉，放开魏笑语的手腕，“好吧，你是老板。”
　　
　　魏笑语一下子下了沙发，站在那里看着顾小夕。
　　
　　对魏笑语来说，真是一副诱惑的场景。
　　
　　顾小夕倚在沙发上，黑色的发丝衬着白皙的皮肤，衬衫被拉开了一半，下摆被蹭了上去，露出纤细的腰肢。松松垮垮的牛仔裤是一条低腰的，一副准备掉下来的样子，两条腿微微的打开，仿佛一用力就能拉开一样……
　　
　　魏笑语很有自制力地转过头：“……我晚上来吃宵夜。”
　　
　　他听到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知道顾小夕正从沙发上起来。
　　
　　经过刚才的事情，身体的冲动已经平复下去，但是想到得到顾小夕的欲望却更加强烈。
　　
　　这个人的生长环境是怎么样的？从提供的资料上看，一点也看不出顾小夕的背景。那份资料简介明了 ，除了生活拮据一点，另外的都是一个正常人会过的生活。
　　
　　可是事实又不是这样，他能优雅地调酒，也能在利益和诱惑面前站停，甚至还有那么点熟悉枪械。
　　
　　当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的时候，这个孩子甚至能分辨出怎么样坐下来会让对方承受更轻的重量，甚至是在搂着他的时候，那具身体也没有显现出平常人该有的紧绷和僵硬。
　　
　　甚至是在被压在身下的时候，直到事后，连魏笑语现在都不知道顾小夕是怎么拿到那把LM4西墨林手枪。
　　
　　他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那并不是离去的声音，而是越来越接近自己，他刚想转身的时候，腰上却被一只手按住。
　　
　　他想转过身去，却没有动，冰冷的金属沿着他的腰际绕到腰前。
　　
　　“我把枪还给你，”顾小夕的声音就在他的背后，他甚至能听到顾小夕的呼吸以及温度。
　　
　　他下意识地接住LM4西墨林手枪，然后顺从地将他放回腰际。
　　
　　转过身的时候，魏笑语看到顾小夕正走向门口。
　　
　　他留给他一个纤细的背影，每向前迈一步都像对他的一个诱惑。
　　
　　魏笑语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尽管他很想现在就叫手下将这个人抓住，让他在自己的身下发出情 欲的呻吟和卑微的迎合。
　　
　　不过没有关系，反正魏笑语是个有耐心的人，他还有很多时间，至少用不着犯上什么强 暴罪。
　　“让他准备宵夜，我晚上就要喝的！”魏笑语冲那个背影叫道。
　　
　　顾小夕没理他，推开那两扇门就走出去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是沙发显得有些凌乱，水晶灯的光芒落下来意外地柔和。
　　
　　他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才发现，身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顾小夕一边走一遍把衬衫的扣子扣上，头发有些凌乱，他用手摆弄了一下。
　　
　　从魏笑语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些保镖一样的男人对他露出暧昧的笑容，顾小夕没有理睬他们。
　　
　　和来的时候一样，他是坐电梯下去的。到了电梯里，他扶住电梯的扶手，失重的感觉让身体有些虚脱。
　　
　　说起来，他倒不是第一次碰枪，只是对面的人是魏笑语。
　　
　　如果对方认真起来，顾小夕这种半吊子可比不了他。
　　
　　当然，他也知道魏笑语不会因为那么一件事情就动真格。但是，即使是这样，魏笑语的视线还是令他不舒服。
　　
　　毕竟，据他所知，魏笑语对枪械，可是专家。
　　
　　
 


第七章

　　顾小夕回到宿舍安抚了一下江莱以后，就到酒吧上班。
　　
　　上班的时候倒是平安无事，魏笑语也没有来找自己。
　　
　　一点多下班回到宿舍的时候，正惊讶门口怎么没有饭盒。推门进去的时候，椅子上依然坐着黑色皮衣，看上去就值一大笔绑票费的男人——魏笑语。
　　
　　魏笑语家很有钱，这是酒吧里的人说的，再往深处的事情，大家就不知道了。
　　
　　顾小夕想，也许魏笑语之前都没有喝过白粥，所以对此显得情有独钟。
　　
　　房间里上不上锁似乎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想要进来的人，不是一把锁就能挡住的。
　　
　　魏笑语正支着下巴盯着那饭盒，他还没有解开塑料袋，因为打开了粥就会变冷。
　　
　　他嘴里咬着勺子，听到开门声就转过头来，黑色的眼睛就像弯弯的月亮。
　　
　　顾小夕被他看的一阵汗毛倒竖。
　　
　　“我要申请换锁。”顾小夕立刻说。
　　
　　魏笑语点点头：“我明天会让人给你换视网膜识别系统的锁，这会让你更安全。”
　　
　　我的不安全完全来自你，顾小夕在心里愤怒的想，但是没有说出来。
　　
　　毕竟对方可是酒吧的老板。
　　
　　他脱掉厚厚的外套，在魏笑语对面坐下。
　　
　　魏笑语将饭盒推到他的面前：“吃宵夜吧。”
　　
　　顾小夕去找勺子，才发现被魏笑语含在嘴里，他瞪着他，魏笑语无辜地眨眨眼，然后把勺子从口中拿出来：“还给你。”
　　
　　“……不要了。”顾小夕瞪着他，这是从阿姨家带来的勺子，真可惜，他还蛮喜欢的。
　　
　　后者理所当然地霸占了那只勺子，解开塑料袋开始吃粥。
　　
　　顾小夕撑着下巴看着魏笑语。
　　
　　一身华丽和昂贵，魏家的人都是这副样子。
　　
　　以前顾小夕就听说过魏家，很了不起的家族。越是历史悠久的家族，就越是懂得隐蔽。比如说魏家是黑市上最大的军火贩子，这位姓魏的公子，似乎只是喜欢在酒吧里晃悠。
　　
　　魏家有几个孩子顾小夕倒是不清楚，但是说起魏家，知道的人也很少。顾小夕只是在以前的工作中偶尔听一些人说起，只有只字片语。
　　
　　在那些人口中的魏家人似乎很难和魏笑语联系在一起。
　　
　　冷酷无情，利益至上。
　　
　　魏笑语忽然抬起头，对上顾小夕的视线：“怎么了？”
　　
　　“……你把我的那一半粥也吃了。”顾小夕冷冷地说。
　　
　　魏笑语看了看饭盒，毫无愧疚地说了一句，“抱歉，你自己说不要了的。”
　　
　　顾小夕扁扁嘴，没有再说什么。
　　
　　魏笑语却用勺子拨了点咸菜在白粥里，然后舀了一勺白粥，忽然递到顾小夕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种亲密而温柔的动作，简直就像情人之间才会有的相处。
　　
　　顾小夕愣了愣，一动没动，没后退，也没张嘴去吃。
　　
　　勺子就在面前，上面的白粥散发着清香，还有淡淡的白气。
　　
　　诱惑是挺诱惑，但是拿着勺子的人对顾小夕来说，和恶魔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了。
　　
　　所以顾小夕没动。
　　
　　魏笑语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这只手举着勺子，勺子就在顾小夕的嘴边，他探一点就能吃到。
　　
　　“不吃吗？”
　　
　　“……不饿。”顾小夕很委婉地说。
　　
　　“不吃就扣月薪。”魏笑语柔声说。
　　
　　顾小夕犹豫了一下，张口把粥吞到了嘴里，还是热的，很好吃，嚼了嚼就咽了下去。
　　
　　“吃了有加工资吗？”顾小夕不死心地问。
　　
　　魏笑语笑地像只狐狸：“陪我上床有。”
　　
　　顾小夕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夜宵都给你吃了呢。”
　　
　　魏笑语把吃好的饭盒推开：“让我上一次，我让你吃一个月的粥。”
　　
　　顾小夕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魏笑语见顾小夕不说话了，伸手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酒：“这个算是补偿了。”
　　
　　顾小夕接过酒，是百利甜。
　　
　　“……是免费的吗？”顾小夕接过来问。
　　
　　“这次是免费的，”魏笑语说，“上次在酒吧喝的那瓶要付钱。”
　　
　　“你也喝了的。”顾小夕立刻说，无限哀怨地看着魏笑语。
　　
　　魏笑语摊开手：“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开瓶了。”
　　
　　顾小夕不说话了，最后拿着百利甜站起来：“那，这瓶你就别想喝。”
　　
　　魏笑语坐在椅子上说：“白粥很淡，我想喝点甜的。”
　　
　　“……你其实是为了让我给你调酒才拿百利甜来的吧？”
　　
　　“……你是我员工啊。”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老板。”顾小夕将百利甜放到冰箱里。
　　
　　“现在不喝吗？”魏笑语不死心地问。
　　
　　“不喝，等你走了喝。”顾小夕走过来整理桌子。
　　
　　“明天休息吧？你准备做什么？”魏笑语忽然问。
　　
　　顾小夕走进洗手间洗饭盒：“我要去看阿姨。”
　　
　　魏笑语凑近来：“我陪你去。”
　　
　　“……那么上次的百利甜给我免费。”
　　
　　“……好吧。”
　　
　　休息的那天是在周三，顾小夕坐在车里，有些无聊得看着周围的景物在眼前掠过，只剩下一段浅浅的浮影。
　　
　　一只手抚上他的腰，顾小夕挣扎了一下就随他去了。
　　
　　毕竟拒绝的太彻底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不过顾小夕倒是低估了男人得寸进尺的特性。
　　
　　那只手很快就把顾小夕从车窗边搂到怀里。
　　
　　“喂……”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抗议，可是男人的怀抱却固执得不容反抗。
　　
　　“抱抱而已嘛，难得坐在一起。”魏笑语立刻说，纤细的腰肢在怀里扭动的感觉，让他立刻有了性 冲动。
　　
　　顾小夕很快就安静下来，毕竟这种反抗并没有什么效果，不如省点力气比较好。
　　
　　“今天我没带枪，”魏笑语温和的开口，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顾小夕柔软的黑色头发和长长的睫毛。
　　
　　“带Smith&Wesson的刀子也是一样。”顾小夕轻哼。
　　
　　“啊，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帅啊。”魏笑语轻笑起来，看上去温文尔雅，“我又不会用。”
　　
　　顾小夕狐疑地看着他：“是吗？”
　　
　　魏笑语耸耸肩膀：“我生活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而且我也不打算抢我们家保镖的饭碗。”
　　
　　顾小夕知道在这辆车后面应该还有一辆负责保护他们的车子，于是叹了口气：“你家保镖真可怜，主人就是不爱好好呆着。”
　　
　　魏笑语忽然低头吻上顾小夕的头发，发丝柔软的触觉让嘴唇在上面流连不去。
　　
　　怀里的身体很柔软，没有一丝僵硬也没有什么抵抗，魏笑语的手不自觉地向上抚摸上去，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细密的肌理和柔软的皮肤。
　　
　　“到了。”顾小夕的声音像石头一样坚硬，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刹车声。
　　
　　魏笑语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到了的时候，顾小夕已经从魏笑语的怀里离开了，连魏笑语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是如何做到的。
　　
　　顾小夕站在车外，一只手扶在车门上，黑色的眼睛里露出难得的笑意：“还不下车吗老板？”
　　
　　他绝对是故意的！魏笑语愤怒地想，他知道车子快要到目的地了才不反抗自己的，而自己——几乎把出门的目的忘了。
　　
　　魏笑语有些尴尬地走出车子，低头告诉司机，让他等在这里。
　　
　　“保镖不去吗？”顾小夕问。
　　
　　魏笑语摇摇头表示不去：“总得给我留点自由吧？我觉得家里对我越来越过分了。”
　　
　　顾小夕挑了挑眉，魏笑语看起来像是十足的二世祖。
　　
　　顾小夕只知道魏笑谦，从排字和年纪上来看应该是魏笑语的长辈，从前接触的客人曾经提起过魏笑谦。
　　
　　世界上最昂贵的杀手之一。
　　
　　似乎很难和眼前这个男人联系起来。
　　
　　原来杀手也会有亲戚，原来……像魏笑语这样的人也会有这么了不起的亲戚……
　　
　　“小夕？”
　　
　　被魏笑语一叫，顾小夕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刚才的表情……”魏笑语想了一下说，“很古怪。”
　　
　　顾小夕耸耸肩膀：“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他不着痕迹地转过身，“……走吧。”
　　
　　看惯了都市的花红酒绿，贫民区显得格外简陋。
　　
　　三三两两的麻雀停在电线杆上，车子进不了狭窄的过道，于是顾小夕和魏笑语步行。
　　
　　魏笑语还是穿着昂贵的皮衣，在阳光下看起来，就像一个风度翩翩的王子来到了一处乡下地方。
　　
　　垃圾被随意丢在地上，好在现在是冬天，腐烂地比较慢。这种地方垃圾车也进不来，只有靠居民自己整理。
　　
　　顾小夕熟门熟路地穿梭在里面，魏笑语是皱着眉头跟着。
　　
　　魏笑语起先还和顾小夕抱怨员工宿舍很狭窄，现在看来是比这里好的多了。
　　
　　顾小夕带着魏笑语走上熟悉的门楼，从走廊上可以看到自己的车子。原来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就只是走地高了一点。
　　
　　顾小夕摸出钥匙，轻轻地推开门。
　　*******
　　房间里充满阳光的味道，因为窗户朝着南面。
　　
　　一目了然的房间里，什么人也没有。
　　
　　顾小夕让魏笑语进来，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你阿姨不在？”魏笑语看了一下房间问。
　　
　　“很明显不在，”顾小夕耸耸肩膀说，“我阿姨要在工厂上班。”
　　
　　魏笑语看了下手表：“什么时候回来，晚饭我可以请客。”
　　
　　顾小夕笑了一下：“晚上十点的样子吧，如果活多的话，可能要到十一点、十二点。”
　　
　　“怎么这样？”魏笑语皱皱眉头。
　　
　　虽然同样是做生意，但是类型是天差地别。
　　
　　“阿姨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就不去读书了，所以没上过什么课，只能在工厂干活了，”顾小夕帮阿姨把脏衣服收起来，“她还要养活我，供我上学，自然要多干一点活。”
　　
　　魏笑语看着顾小夕忙东忙西，觉得自己似乎太占位置了，于是往靠窗那里站了站：“我很抱歉……”
　　
　　在魏笑语的字典里有贫困，那是他在别人眼里看到的，伴随贫困的还有贪婪和卑微。
　　
　　人为了钱似乎什么都会做，出卖朋友，背信弃义，甚至出卖妻子丈夫。魏笑语看得太多了，贫困这种词总能成为他们的借口。
　　
　　像他们——顾小夕和他的阿姨，这样安于贫困的人，魏笑语看的不多。
　　
　　于是他抱着肩膀看。
　　
　　顾小夕把房间收拾干净，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里——很老旧的冰箱，而且容量少的可怜。
　　
　　不过顾小夕像是计算好的一样，一样一样的放进去，直到把它填满。牛奶，蔬菜，腊肉，豆制品什么的。
　　
　　魏笑语今天早上还陪顾小夕去了超市，不过超市人太多，付钱的时候又要排队，所以魏笑语是在车里等顾小夕的。
　　
　　他不知道顾小夕买的是些什么东西，因为顾小夕上车之前把东西都放后备箱了。
　　
　　他没想到顾小夕买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牙膏、牙刷、油盐酱醋、洗发水、肥皂之类的。他皱着眉头看着，然后忍不住说：“你为什么不直接给钱？”
　　
　　顾小夕把东西放到格子的位置，头也没抬：“阿姨没空去买，她一个月才休息两天。”
　　
　　“总算还有休息天。”魏笑语翘翘嘴角，看着顾小夕把脏衣服拿到走廊里去洗，他不满地坐到床上。
　　
　　房间里都是板凳，相比之下，还是床舒服一点……
　　
　　等坐下发现其实……也不是那么舒服，单人床看上去就像是用木板搭起来的。
　　
　　很难想象，顾小夕真的是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
　　
　　虽然手里拿到过他的资料报告，但是在酒吧里看到他为客人调酒的样子，在房间里看到他拿枪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出他以前的生活环境会是这样。
　　
　　不过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用在顾小夕身上似乎相当恰当。
　　
　　顾小夕过了一会进来，又从一大堆东西里翻出一条绒毯。
　　
　　“起来，起来，我要铺床。”顾小夕把绒毯堆在床上，魏笑语连忙站起来，然后看着顾小夕将柔软的绒毯铺上去。
　　
　　等铺完了他又坐上去，抬头去顾小夕说：“舒服了很多。”
　　
　　顾小夕扔给他一个白眼，然后忙自己的去。
　　
　　等顾小夕忙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冬日的夜晚来的特别的早。
　　
　　顾小夕伸了个懒腰，觉得腰酸背痛，他回头找魏笑语的时候，才发现魏笑语竟然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顾小夕愣了愣，然后走到床边，看到魏笑语真的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没有开灯，从角落里蔓延出暧昧的黑暗。顾小夕低下头看魏笑语。
　　
　　魏笑语长的很不错，从外表上来说。
　　
　　他的睫毛很长，五官深刻而立体，嘴唇有些薄，嘴角总是向上翘着。额前的发丝是设计师精心设计的结果，而确实也起到了衬托气质的作用。
　　
　　他躺在床上，身上依然是华贵的皮衣，但是……似乎要比平时看上去小上很多。
　　
　　魏笑语也只有二十几岁，虽然平时看上去那么成熟和……老谋深算，但是，就人类的年纪而言，
　　他还小，还是个孩子。
　　
　　他的睡颜很放松，有些孩子气的缩着肩膀。
　　
　　顾小夕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他叫醒，手指刚触摸到他的肩膀，那双黑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来，挟带着一种森冷和冰冷的金属般的气息。
　　
　　下一秒顾小夕的视线完全调了个个，他被重重地压在床上，硬板床发出一身呻吟，几乎准备折断了。
　　
　　顾小夕的呻吟声还没发出来的时候，锐利的刀锋已经贴上他的脖子。
　　
　　冰冷的金属感觉仿佛死神的利器，如此接近自己，那是一种……呃，即使在重生前也没有的体验。
　　
　　他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魏笑语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但是也没有想到身手居然是那么利落和敏捷。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一个人的呼吸——顾小夕在呼吸，而他似乎听到不魏笑语的呼吸。
　　
　　Smith＆Wesson特有的锐利让顾小夕可吓的不轻，更令顾小夕害怕的是——压在他身上的那个男人似乎还没有醒……
　　
　　他的睫毛很长，墨蓝色的眼睛还有些迷茫，似乎在努力辨认现在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个人是谁。
　　他最好快点想起来，顾小夕在心里哀号，他可不想刚重生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掉。
　　
　　“……笑语，是我……”顾小夕发出微弱的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喉咙运动的幅度小一些。这也是顾小夕第一次叫魏笑语的名字。
　　
　　魏笑语沉默了很久——顾小夕估计他是需要时间从睡眠中清醒，这段时间可真是要命。
　　
　　如果现在魏笑语要顾小夕陪他上床的话，顾小夕没准会答应——命总是比性重要吧。
　　
　　“噢，小夕……抱歉，”魏笑语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你知道我最近总是有些紧张……”
　　
　　“……没关系，你能不能把刀挪开……”顾小夕结结巴巴地说。
　　
　　“刀？”魏笑语似乎现在才发现那把刀正架在怀里的少年的脖子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柔软的皮肤，这会儿清醒过来，魏笑语觉得这副场景似乎……显得有些……动人？
　　
　　“Smith＆Wesson homeland security Camo knife一向是我的最爱。”魏笑语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原来的笑容，他的另一只手放开顾小夕。
　　
　　虽然放开了对顾小夕的禁锢，但是刀还架在脖子上，顾小夕觉得还是不要动比较好，毕竟这是战斗刀，刀锋凛冽，非常凶悍。
　　
　　当然，这是最新款，顾小夕一直想见识一下，没想到现在却在自己的面前，不是，在自己的脖子上。
　　
　　大多数情况下，魏笑语眯着眼睛笑的时候，顾小夕总是觉得他不怀好意。
　　
　　现在的笑容就属于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放开我……”顾小夕小声地说。
　　
　　魏笑语却没有动，他拿着刀的手指很稳定，这却更让顾小夕有不好的预感。
　　
　　魏笑语的另一只手从衣服的下摆伸进去，顺着顾小夕的腰际向上抚摸。
　　
　　“……基本上，我觉得现在不是调情的时候，”顾小夕咬着唇一字一句的说。
　　
　　魏笑语笑了笑：“为什么不是呢，难得你一动不动的让我摸。”
　　
　　这种情况下，谁会动！顾小夕在心里暗骂，不过表面上还不能说，毕竟性命在魏笑语手里攥着呢。
　　
　　而身体在这种情况下，还格外敏感。
　　
　　魏笑语的手指柔软修长，划过皮肤的时候就像一种诱惑。
　　
　　手指落在顾小夕单薄的胸膛，指尖熟悉的寻找他的敏 感点。
　　
 


第八章

　　少年的身体是经不起太多的诱惑，尤其是在这个年纪。
　　
　　尽管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大脑反应某种冲动。
　　
　　魏笑语显然知道该如何勾起男人的欲望，尤其对这样年轻的身体，更是容易。
　　
　　他的手指很有技巧地揉 捏顾小夕胸口细小的□，让它在自己的手心挺立起来。
　　
　　顾小夕咬着唇，抑制冲口而出的呻吟，他感觉到压着自己的魏笑语的呼吸慢慢地变得沉重了。
　　
　　他的呼吸也沉重起来，大部分还是因为那把刀锋有些过于锐利，CKSURC的刀刃有20.55cm，刀刃厚0.65cm。
　　
　　请相信，当它架在一个的脖子上的时候，绝对起到了震慑作用。
　　
　　无论皮肤多么温暖，也无法去温暖刀刃，所以顾小夕很快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冰冷地不属于自己的一样。
　　
　　偏偏自己两腿间被男人硬邦邦的性 器抵住，任由他轻轻摩挲带起自己的欲望。
　　
　　他感觉魏笑语的手指在皮肤上划过的时候留下一串串火花，紧闭的唇还是不愿意溢出一丝呻吟。
　　
　　他听见魏笑语的喘息已及低沉的声音：“……我要你叫给我听……然后我放了你。”
　　
　　那个人的声音像恶魔一样温柔低沉，顾小夕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会做到哪一步。
　　
　　顾小夕黑色的眼睛和他对视，魏笑语低下头，柔软的唇吻上他的眼睛。动作那么轻柔，就像冬日轻柔的落雪，春日飘落的花瓣。
　　
　　“叫给我听。”他在顾小夕耳边温柔的诱惑，在顾小夕衣服里的手指，轻轻地围着乳 尖打圈，最后轻轻捏住那个细小的乳 尖，向上一提……
　　
　　“啊……啊……”顾小夕不由自主地发出细微的呻吟。
　　
　　就像黑夜中恍然盛开的淫 靡花朵，在寂静中散发出诱人的芬芳，带着致命的毒气。
　　
　　顾小夕不再控制自己的呼吸，喘息声伴随着轻微的呻吟，让这个简陋的房间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气息。
　　
　　“放下你的刀……”顾小夕喘息着说。
　　
　　“……那我可以继续吗？”魏笑语不放弃地问。
　　
　　“不可以。”顾小夕的声音很坚决，魏笑语在里面听到了厌恶。
　　
　　虽然对这种事情魏笑语一向没有什么自制，不过他还是乖乖把手收了回来，另一只手却还赖在顾小夕的衣服里。
　　
　　刀刃一挪开，顾小夕立刻一把推开魏笑语，后者很敏捷地再次搂住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拒绝我……”
　　
　　魏笑语用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好像受伤害，被羞辱的人是他一样。
　　
　　顾小夕反抗不过，只能被他搂在怀里，魏笑语看着他。
　　
　　在黯淡的光线下那双黑色的眼睛显现一种锐利的锋芒，牙齿轻咬着嘴唇。
　　
　　魏笑语盯着顾小夕，他能看到他松松垮垮的衣服，领口能看到单薄的胸膛，皮肤甚至还能感觉到那身体散发着蛊惑的热量。
　　
　　虽然他现在非常想在一张床上占有他，不过，来日方长，来日必然方长。
　　
　　魏笑语动作轻柔地将那把反射着冰冷光芒的刀放回靴子的刀鞘里——顾小夕可一点也不明白，他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把刀抽出来并且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的。
　　
　　魏笑语挑挑眉：“好了，亲爱的，我请你吃晚饭。”
　　
　　顾小夕冷哼一声，走出房间，即使背过身，也依然能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视线。
　　
　　坐在车上的时候，那个男人依然搂着他，顾小夕没有拒绝，拒绝也没有用。
　　
　　晚餐倒是过的很愉快，昂贵的意大利餐厅很符合魏笑语的标准。
　　
　　被刀刃威胁过的虚脱感让顾小夕觉得比平常更饿，而对于顾小夕的食量，魏笑语表现出了一个主人的宽容。
　　
　　“看起来今天的约会进行的不错。”魏笑语轻轻啜了一口红酒。
　　
　　“对我可是糟糕的一天……”顾小夕冷哼一声，同样也轻轻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他的动作停顿住了，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魏笑语。
　　
　　魏笑语被他看得奇怪：“怎么了，宝贝？”
　　
　　顾小夕这次没理会魏笑语称呼上的恶趣味，皱着眉头将酒杯放下：“这是什么？”
　　
　　“……红酒？”魏笑语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杯子。
　　
　　“……多少钱？”顾小夕又问。
　　
　　魏笑语眨了眨眼睛——他买东西一向不问价钱，于是他摇铃让侍从进来——魏家有专门的房间。
　　
　　等侍从走了以后，魏笑语公布了答案：“这酒不是这里的，是我哥哥的，只要我们家的人来了都可以喝……”魏笑语耸耸肩膀，“不过每次只能喝一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哥哥近年来越来越小气了。”
　　
　　“……因为这种酒世界上只有二十四瓶。”顾小夕轻轻摇晃杯子，“每瓶售价11万美元以上，而且有价无市。”
　　
　　“你这都喝的出？”这次换魏笑语惊讶了，倒不是惊讶那个价格——反正是别人买的，倒是惊讶顾小夕这都能品尝出来。
　　
　　“……我以前喝过一点。”顾小夕轻轻地说，当然这句话中的“以前”是重生以前。
　　
　　连他自己都惊讶这种红酒的酒味居然如此绵长。他已经忘记了大多数酒的味道，只记得它们的调配方法，而在此品尝到它的时候，居然能如此快速地回忆起那个味道。
　　
　　“有些好酒，就算价格再高，也会有人买单。”顾小夕轻轻地说，“比如Chateau Mouton-Rothschild(木桐-罗斯柴尔德酒庄)原存的Jer oboam，4.5升装大瓶1945年的葡萄酒。”
　　
　　“1945年份的？”对面的男人用一份难以理解的表情看着他。对魏笑语来说，红酒就是红酒，它的年份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那一年出产了二十四瓶Jer oboam，是世界上最贵的葡萄酒了。”顾小夕说，“据说，1945年是1929年后的第一个好年份，也是上世纪的三个波尔多年份(1929年、1945年、1961年)中最好的一个，这一年Mouton酒庄出产了24瓶Jer oboam，因此被称作‘世纪之酒’”，还被《Decanter》杂志评选为‘在世必尝的百大好酒’第一名。”
　　
　　“有那么夸张吗？”听了顾小夕的介绍，魏笑语看看自己杯子里的葡萄酒，不觉得它和别的有什么区别。
　　
　　顾小夕没有回答，拿起杯子又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种味道如此绵长和悠远，来自另一个世纪的味道。
　　
　　尽管身体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但是Jer Oboam的味道依然没有改变。它蔓延过他的生命，纠结在他的灵魂里，随着记忆到了另一个身体。
　　
　　顾小夕忽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那种味道如此怀念和醇香，果香丰富怡人。
　　
　　就像酒评人所说的，木桐酒具有典型的赤霞珠特征——成熟的黑加仑子果味，咖啡、烤木香气，单宁劲道，需在瓶中陈年7到15年才能饮用。
　　
　　那种味道太让人印象深刻了，尤其是1945年份的24瓶。
　　
　　魏笑语看着顾小夕，他不明白为什么气氛一下子变得悲伤起来。
　　
　　他刚想开口询问的时候，他看到顾小夕的眼睛里有一滴眼泪落下来，紧接着又是一滴。
　　
　　眼泪反射着柔和的蜡烛光芒，落在餐桌上支离破碎。
　　
　　第三滴是落在魏笑语的手心里，晶莹剔透。
　　
　　“听说美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魏笑语弯腰说。
　　
　　顾小夕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眼尾有一层泪水，暧昧地站在睫毛上，轻轻颤动。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魏笑语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眼睛。
　　
　　如同所有的颜色退去鲜亮的外表，带着一种繁华落尽的悲悯，漆黑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像着了魔一样，低头吻上顾小夕的眼睛，舌尖划过他的睫毛，竟然也能感觉一丝苦涩。
　　
　　魏笑语这辈子可真没几次这样温柔又纯洁的吻，他没有这样的习惯去安慰一个人。
　　
　　而当顾小夕露出意想不到的脆弱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学会了安慰。
　　
　　当然他很识趣地马上离开了顾小夕的眼睛，至少现在他可不想看到顾小夕的眼里流露出对自己的厌恶。
　　
　　顾小夕没说什么，黑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好像那眼泪不是属于他的一样，而魏笑语分明品尝到里面苦涩的滋味。
　　
　　*******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饭，然后魏笑语送顾小夕回酒吧。
　　
　　顾小夕窝在魏笑语的怀里，让魏笑语产生一种自己已经了解他的错觉，而事实上，除了那份资料以外，他似乎对顾小夕毫无所知。
　　
　　外面的霓虹落在他白皙柔软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如此年幼。他低头吻他的头发，他没有逃避。
　　
　　魏笑语的手在顾小夕的腰侧上轻抚，不带任何的情 欲。他想把他关起来，无论他的坚强和他的脆弱都不让别人看见；无论他的快乐和他的悲伤只能和他分享。
　　
　　只能依靠他，只能看着他……
　　
　　听起来真是美妙，魏笑语这样对自己说，不过就现实条件来说，他现在还不想这样，起码……看到他落泪的样子的时候不再愿意这样。
　　
　　回酒吧的路格外短暂，司机为他们打开车门——还得说自己的司机不机警，真是的，不会多绕两圈吗……
　　
　　顾小夕从怀里离开的瞬间，魏笑语感觉一阵寂寞，他下意识地拉住顾小夕的手臂。
　　
　　后者回头露出一个疑惑的目光。
　　
　　“呃，明天干嘛？”魏笑语立刻问。
　　
　　顾小夕想了一会说：“睡觉。”
　　
　　魏笑语轻轻放开顾小夕的手臂，顾小夕向他点点头，转身往酒吧后面宿舍的路走去。
　　
　　魏笑语吩咐司机：“明天早上把我送到这里……”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后面一个黑衣男人忽然递上手机：“老板，家里的电话。”
　　
　　“喂？”魏笑语皱着眉头按下通话键，然后缩回车子里，司机非常敬业地关上车门，回到自己的驾驶座。
　　
　　“什么？又要聚会？”魏笑语皱起眉头，“我没有空……哥哥要回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很忙……”
　　
　　“都要来吗？为什么一定要选明天……好吧好吧，随便你们！”魏笑语使劲关上手机，本来明天还想陪顾小夕的说，现在恐怕又要回家了……
　　
　　顾小夕第二天很早就出门了，倒不是他想躲开魏笑语，而是那个地方有些远，顾小夕想早去早回。
　　
　　去本市的长途汽车站买了票以后等在候车厅里。
　　
　　他手里攥着那张票，指节有些发白，那个地名如此的熟悉。
　　
　　他已经重生了，已经有了另一个身体，但是到车站看到那个地方的名字的时候。
　　
　　回忆就像黑暗中的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蔓延上来，那些深埋的记忆原来那么鲜活，仿佛昨天刚经历过。
　　
　　两个城市也不是很远，自己有车的话还方便一点，现在……一个贫困家庭出生的，刚毕业的高中生哪有可能买到一辆车呢。
　　
　　顾小夕检票了以后坐上了客车，说实话，顾小夕是第一次坐这种车，倒是有种新鲜感。
　　
　　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远，离那个被称为家乡的地方越来越近。
　　
　　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顾小夕看到是魏笑语打来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小夕？”
　　
　　电话那头传来了魏笑语特有的轻柔的声音，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听起来像是萨克斯。
　　
　　“嗯，是我。”顾小夕轻轻的回答，他不太习惯在公众场合接电话，尤其是那么人多一起挤在一辆汽车上，“有事吗？”
　　
　　对面的男人依然是那副优雅的语调：“没什么，只是想你了。”
　　
　　听起来有些轻佻，顾小夕想，但是还是说：“是吗……”
　　
　　“你在哪里？”男人继续问，一点也不在乎顾小夕的回答。
　　
　　顾小夕看着车外的风景说：“我在车上。”
　　
　　“要去哪里？”男人的话透露出一种好奇而非关切。
　　
　　顾小夕沉默下来，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对话似乎没有意义。
　　
　　“随便走走，”顾小夕柔声回答，声音轻柔而干脆。
　　
　　电话那边的男人没出声，但是从电话里能听到一个女性的声音。
　　
　　“魏先生，自从上个月的美丽夜晚后再也没见到您了，真高兴能在这里见到您……”
　　
　　妩媚而甜腻的年轻女人的声音，虽然很轻，不过魏笑语的手机通话质量可相当不错。
　　
　　又是一阵几十秒的沉默，顾小夕听到魏笑语的声音：“我晚些给你打电话，现在有些事。”
　　那个男人说完以后就把电话挂了。
　　
　　顾小夕将手机放回口袋，用手背支着下巴看着窗外。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公路上，前面的路漫长得没有尽头，时不时有几辆私家车从客车旁边掠过。
　　
　　他从前没有坐过客车，对他以前来说，那么多的人坐在一辆车里，简直有些不可想象。
　　
　　不过现在来说……似乎感觉不错。这样的旅途上，有不认识的人陪伴，喧闹的环境下，显得自己……也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孤独。
　　
　　顾小夕走出客运站，找到了熟悉的公交车站头，然后乘车去市立医院。
　　
　　过去的种种就像做了一个梦。
　　
　　他曾经过着奢侈的生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事实上，你一旦过上了那种生活就有些不容易戒掉。虚荣和财富交织在一起，纠缠在你所有的生活中，直到你愿意为了这一切付出全部。
　　
　　不过这一切对顾小夕来说，直到生命完结为止，死亡的时候，他只想着一个女人。
　　
　　他轻轻推开病房门，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顾小夕走过去温柔地看着她，伸手盖在她的手上，轻轻地说：“妈，我来看你了。”
　　
　　女人的脸已经不再年轻了，顾小夕去世的时候她已经年过半百。
　　
　　在三十年前她现在已经成了植物人，值得顾小夕庆幸的是，母亲已经没有知觉了，否则自己的死不知道会给老人家带来多大的刺激。
　　
　　顾小夕没有重生前的确有在医院里存钱给母亲——不过现在估计没有剩多少了。
　　
　　他拿起手机，按下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你在办公室吗？”他轻轻地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以后，顾小夕熟门熟路地去了这层病房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他轻轻叩开门，看到年轻的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
　　
　　这个男人长得斯文秀气，穿着白色的长袍，茶色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
　　
　　顾小夕挠挠黑发，走了进来：“呃……司徒医生吗？”
　　
　　“是我。”男人温和地回答，他对待病人一向有耐心，“你是哪位？”
　　
　　顾小夕其实和司徒尚岚很熟，在重生之前，他们还经常一起喝酒。
　　
　　要装作不认识真是有难度。
　　
　　不过顾小夕还得装成不认识，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司徒尚岚的对面，低着头说：“呃，是这样的……”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司徒尚岚，“我是……我是叶秋生的朋友……”
　　
　　顾小夕的话刚说完就感觉桌子对面的男人轻轻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到男人眼里淡淡的忧伤。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茶色的眼睛里，那种忧伤接近某种忧郁。
　　
　　司徒尚岚跟顾小夕是同一种人，隐藏地很深，悲伤的时候看不出，快乐的时候只是笑笑。
　　
 


第九章

　　房间里一下子很安静，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茶色的眼睛里，让那颗漂亮的眼珠接近琥珀色。
　　
　　叶秋生是顾小夕原来的名字，现在听起来觉得那么陌生。叶秋生，他是在秋天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也是在秋天死去的。
　　
　　夺去他生命的是一场车祸，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司徒尚岚会记得他。还会为他悲伤和怀念。
　　
　　顾小夕打破这个沉默的气氛：“呃，我的朋友……以前在我这里存了一笔钱，我不确定他用来做什么……我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我的意思是，他虽然死了，但是活着的人似乎还需要。”
　　
　　“秋生的母亲吗？”司徒尚岚轻轻地说，茶色的眼睛打量着顾小夕，“她的确需要一笔治疗费，每个月。”
　　
　　“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支付？”顾小夕试探着问，尽量让自己不要那么像叶秋生。
　　司徒尚岚侧过身，在电脑上查资料，顾小夕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据顾小夕所知，司徒尚岚家很有钱，他的父亲是这所医院的院长，司徒尚岚回国不到两年。
　　
　　虽然是从国外回来的，司徒尚岚的性格比较斯文腼腆，所以在酒吧里，请自己喝酒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惊讶。
　　
　　顾小夕扶着自己的额头，回想起那个场景，现在觉得真是有够丢人。
　　
　　幸好那是过去式了。
　　
　　“半年以后。”司徒尚岚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顾小夕身上。
　　
　　“嗯，那么在那之后我会用那笔钱的。”顾小夕说，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么，我走了。”
　　
　　司徒尚岚也站了起来，他似乎有些话想说，但是没有说出口。
　　
　　就在顾小夕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司徒尚岚才开口：“请等一下！”
　　
　　顾小夕转回头看他。
　　
　　“呃，你叫什么名字？”司徒尚岚问。
　　
　　“……顾小夕。”顾小夕回答，“我是叶秋生远房的表弟，如果姑姑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打刚才那个号码。”
　　
　　司徒尚岚点了点头，顿了顿又开口：“——我很抱歉，对你表哥的事情……”
　　
　　顾小夕轻轻地摇摇头：“也许这对他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也许他一点也不想持续现在的生活。”
　　
　　司徒尚岚愣了愣，顾小夕转身就走了。
　　
　　事实上，顾小夕知道自己是跑开了，怯弱和逃避，因为他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他回到了母亲的病房。
　　
　　冬日的阳光落在房间里，静谧而慵懒。
　　
　　顾小夕靠着窗口陪伴着再也不会醒来的母亲。
　　
　　感谢沉默和牵挂。
　　
　　在生命的最后，顾小夕看到那辆疾驰而来的车打出的明亮车灯。
　　
　　那些虚荣和骄傲，那些欲 望和微不足道的爱情，那些曾经有过的羡慕和嫉妒，所有的所有就像风沙一样轻轻的掠过。
　　
　　就像秋日的落叶，飘得轻柔，落的决绝。
　　
　　尘埃落定后，他发现自己牵挂的人只有自己躺在病房的母亲。
　　
　　原来，他的那些情人，他一个也不爱，原来那些镁光灯下的虚荣和银行里的存款一切都没有意义。
　　
　　死亡的瞬间伴随的是一片寂静。
　　
　　他回头看病床上的女人，头发和指甲还会长，会有人定时来修。
　　
　　那个女人的时间已经静止了下来，也许永远也不会醒来。就算真的醒来，顾小夕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
　　
　　尽管身体已经改变了，母亲却还是母亲，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女人。
　　
　　温柔和严厉，爱和被爱，这种感受是母亲给与的记忆。
　　
　　尽管在后来的生活，越暖越凉。
　　
　　顾小夕在晚上六点多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
　　
　　母亲还很好，他很放心。
　　
　　不过现在却有另一件严峻的事实。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拿来纸笔寻思起来。
　　
　　总算结束一天的家庭聚会的魏笑语轻轻推开顾小夕的门。
　　
　　顾小夕的背向着门，正趴在桌子上想些什么。
　　
　　魏笑语好奇地走过去，忽然伸手从后面搂住顾小夕。
　　
　　怀里的身体并没有反抗，只是专注地看着面前那张纸。
　　
　　上面是一串数字和加减法，魏笑语看不出什么，于是把下巴搁在顾小夕的肩膀上说：“小夕，想不想我？”
　　
　　“不想。”顾小夕的回答很快。
　　
　　“……那让我亲一下好不好？”魏笑语问。
　　
　　“好。”怀里的人回答地和前一个问题一样快。
　　
　　魏笑语愣了一下，心想便宜不赚白不赚，低头在顾小夕的耳朵上亲了一下。
　　
　　后者毫无所觉地继续看着桌子上的那张纸，专注地咬着笔杆。
　　
　　魏笑语不满地将顾小夕扳过来：“不想我吗？”他不死心地问。
　　
　　后者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你刚才亲我一下，付我五百块。”
　　
　　“……让我上一次多少钱？”魏笑语问。
　　
　　“……那个不行。”顾小夕重新转过身继续计算。
　　
　　“工资不够花吗？”魏笑语的语气酸溜溜的，“难道在养女人吗？”
　　
　　“嗯。”后者点点头。
　　
　　魏笑语的心一下子沉了一下去，一把把顾小夕从椅子上拉起来，伸手将他按在床上，墨蓝色的眼睛看着顾小夕：“你再说一遍。”
　　
　　顾小夕这才将注意力调整过来，身体被男人压住的重量感让他愣了愣：“什么？”
　　
　　“你刚才告诉我你在用钱养女人！”魏笑语一字一句地说。
　　
　　顾小夕皱皱眉头，似乎在回想自己是否说过这样的话。
　　
　　“就在刚才！”魏笑语忍不住说。
　　
　　顾小夕连忙解释：“养我的阿姨啊……很重啊，你起来！”
　　
　　魏笑语狐疑地看着他。
　　
　　顾小夕皱皱眉头：“我才十八岁，不至于拿钱养女人吧。”
　　
　　“也许你早熟一点。”压在身上的男人说。
　　
　　顾小夕用手去推他：“……我一天到晚被你缠着，哪有空找女人！”
　　
　　魏笑语忽然低头吻住顾小夕的颈项。炙热的气息拂在颈项上，顾小夕还来不及反应，滑腻的舌尖扫过皮肤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发出轻微的呻吟。
　　
　　牙齿轻轻刮过皮肤，带来一种危险而霸道的感觉，顾小夕终于反应过来了，将魏笑语推开。
　　
　　魏笑语没有防备到，被推倒旁边。而他的唇角还留着一丝暧昧的银丝。
　　
　　顾小夕瞪着他，有些狼狈和愤怒。
　　
　　魏笑语用手指轻轻擦去唇边那缕让顾小夕尴尬的银丝柔声说：“比想象的更好的味道。”
　　
　　“……给我滚出去！”
　　
　　×××
　　
　　顾小夕一脸郁闷地在吧台上擦杯子。
　　
　　尽管是平常用来让自己心情好一些的动作，但是今天似乎不太管用。
　　
　　是少年人的秉性如此吗，顾小夕郁闷地想，会为了这么一个动作大动肝火？想想以前的自己，比较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想象呢。
　　
　　今天依然是在清吧上班，清吧要轻松的多，热吧的人才叫多呢。
　　
　　眼看到了下班的时候，顾小夕把正在收拾的江莱叫过来。
　　
　　“小夕。”江莱甜甜的叫他的名字。
　　
　　骨头都酥了，顾小夕心想，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最近你的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
　　
　　“因为工作保住了呀，”江莱的笑容在脸上扩大，“真要谢谢你，小夕。”
　　
　　顾小夕挑挑眉，将手里的杯子放到头顶的杯架上说，“应该有些别的什么事吧？”
　　
　　“啊，你能看出来吗？”江莱笑起来，“是有些事……他终于通过二审了呢。”
　　
　　“听起来很不容易呢，”顾小夕微笑着说，江莱一定是心情好极了，所以才会提起那个人的事情。
　　
　　“对啊，听说非常严格啊，”江莱趴在吧台上笑着说，脸上是满满的骄傲。
　　
　　顾小夕转身倒了一杯牛奶给他：“还有三审吗？”
　　
　　江莱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过牛奶，那是调味用的。反正过了今天也会被倒掉，所以顾小夕倒了一杯给江莱。
　　
　　“有三审，”江莱点点头，“安排在下个月，真希望能通过。”
　　
　　“下个月几号？要和人交班吗？”顾小夕支着下巴问，他在杯子里放上冰，倒上半杯百利甜，跟江莱一边聊天一边喝。
　　
　　“不用……”江莱低下头，“我不去……”
　　
　　顾小夕挑挑眉，他看得出来江莱很喜欢那个人，每个月的工资似乎都交给了那个人，为了他小小的成功居然能这么开心：“为什么不去？”
　　
　　江莱的头低地更低：“嗯……他和朋友一起去，车子里坐不起……我也觉得那个城市有些远……”
　　
　　顾小夕发出轻轻的叹息，伸手摸了摸江莱的头，头发很柔软，是个好脾气的人。
　　
　　江莱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看着顾小夕忽然说：“……我真羡慕你，小夕。”
　　
　　“羡慕我什么？”顾小夕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轻微的酒精蔓延在舌尖，更加浓郁是鲜奶和巧克力的味道。
　　
　　江莱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纯白的牛奶说：“虽然我们年级差不多……可是我总觉得你比我成熟很多，一个人活着也没有关系，不依靠别人也能活的很好……”
　　
　　“你也很坚强啊，你还养活另一个人呢。”顾小夕柔声说。
　　
　　江莱摇摇头：“不一样的，虽然我拿钱给他用，而事实上，是我离不开他，我一直依赖着他……”
　　
　　顾小夕静静地听着，吧里的音乐很温柔，歌手忧郁的声音仿佛唱到了人的心里去。
　　
　　“小夕却从来没有依靠过谁的样子，看起来总是那么独立……”江莱的声音很轻，手指轻轻转动杯子。
　　
　　顾小夕从自己杯子里倒了一点百利甜到江莱的杯子里。
　　
　　咖啡色的酒没入牛奶中，江莱轻轻摇晃了一下，牛奶就没有原来那么白皙了。
　　
　　他轻轻啜了一口，淡淡到几乎品尝不出来的香味。
　　
　　“如果坚强的代价是用痛苦得来的，我宁可你软弱一点。”顾小夕柔声说，将剩下的百利甜喝掉，走到后面的水槽那里洗杯子。
　　
　　江莱困惑地看着顾小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顾小夕话里的意思。
　　
　　值班经理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警告他们一下，虽说现在没什么客人，不过上次的事情让老板很不高兴，他可不想再去挑战那位老板的极限了。
　　
　　他刚走上一步，就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向吧台走去。
　　
　　值班经理楞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发现，坐在江莱旁边的男人竟然是魏笑语，魏老板。
　　
　　有些人就是禁不起想……值班经理的汗潸潸下来，不确定要不要走上去。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两个男人拦住。他困惑地抬起头，看到那两个男人警告的眼神。显然，老板现在可不想有什么人去打扰他们。
　　
　　******
　　
　　顾小夕刚回到吧台就看到魏笑语坐在吧台前，旁边是惊讶着的江莱。
　　
　　江莱转身就想走，却被魏笑语叫住：“反正吧里现在也没有人，你呆着也没关系。”
　　
　　江莱转身求救似地看向顾小夕。
　　
　　顾小夕轻轻咳嗽一声，对于他来说，误会什么的不算个什么事情，不过对于江莱来说，魏笑语的误会却非常危险——毕竟魏笑语对于辞退员工这种事情可不是要思考犹豫的事情。
　　
　　他又轻轻咳嗽一声，看了看坐在吧台上看着自己的魏笑语。
　　
　　英俊的脸和墨蓝色的眼睛，光鲜的外表和奢侈的身份——这让他看起来具有足够的魅力。
　　
　　顾小夕又咳嗽了一声，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你感冒了吗？”魏笑语问。
　　
　　“没有，我只是……”顾小夕连忙解释，“咳……在思考一些问题。”
　　
　　“思考什么问题？”魏笑语一脸好笑着看着顾小夕。
　　
　　“呃……比如说，”顾小夕偏着头想了一会说，“小莱说要学一款酒调给他的……呃，男朋友喝。”
　　
　　“噢？”魏笑语挑了挑眉。
　　
　　“所以我在想，学哪一种比较好。”顾小夕立刻说，“当然，我想了以后……”他转头对江莱说，“你觉得……Amber Dream如何？”
　　
　　“琥珀之梦？”魏笑语冷哼一声。
　　
　　顾小夕不理他，对江莱柔声说：“记住配方以后就很简单，我来教你。”
　　
　　“可以吗……”江莱惊恐地看着旁边的魏笑语。
　　
　　魏笑语支着下巴懒洋洋地说：“可以啊，我也看看怎么调的。”
　　
　　顾小夕从口袋里摸出笔，在吧台上扯了一张纸为江莱写上了配方。
　　
　　Dry Gin(干杜松子酒) 20ml+ Chartreuse(法国苦艾酒) 20ml+ sweet vermouth(蕁麻酒) 20ml+ Orange bitters(橙子苦液) 1dash
　　
　　他把纸条交给江莱，从旁边拿出玻璃杯：“我演示一遍给你看，然后你就可以自己调。”
　　
　　江莱将纸条放在手边，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Amber Dream是用玻璃调酒杯来调的。虽然不用摇晃，但是也要注意一些。如果当时室温比较高的时候，使用这种玻璃的杯子的时候，要先将冷水倒到杯子里，然后放入冰块。”顾小夕从旁边将冰片夹到杯子里，然后将杯子里的水滤掉，“这样是为了防止冰块直接进入调酒杯，产生骤冷骤热变化而使玻璃杯炸裂。”
　　
　　江莱轻轻的点点头，魏笑语也好奇地看着。
　　
　　顾小夕用量杯倒出干杜松子酒20ml轻轻倒入杯子中，透明的颜色在灯光下躺在杯底轻轻漾动，衬着杯子里的冰块反射出钻石一样的光芒。
　　
　　顾小夕熟练地拿出绿色的法国苦艾酒，也倒了20ml进去，之后是红色的荨麻酒，也是同样的分量。
　　
　　几种颜色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冰块在里面轻轻地晃动，在灯光下显现出一种动人而迷幻的色彩。
　　
　　“这是一种彩虹酒，倒入酒后要用调酒匙搅动一下。要快速和轻柔，时间要短……”顾小夕一边说一边用长长的调酒匙轻轻调和酒杯里的三种颜色的酒，冰块发出轻微的撞击声，“这种调配方法比较温和，而这种鸡尾酒是绝对不能用摇酒壶来调制的，知道吗？”
　　
　　江莱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纸条上的配料：“Orange bitters(橙子苦液) 1dash，dash是什么？”
　　
　　顾小夕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注射瓶，叫Dash-bottle，dash是职业用语，直液体的注射分量是3-5滴，以现在的杯子来看的话，橙子苦液3滴就够了。”
　　
　　说着顾小夕从标着Orange bitters的果汁瓶里，用注射瓶吸取了一些，在玻璃杯里滴了三滴。
　　江莱这才注意到，玻璃杯里的酒的颜色竟然已经变成了琥珀色，冰块漂浮在上面，显得优雅而静谧。
　　
　　“Amber Dream。”顾小夕将杯子推到江莱面前，“也被称为Bijoux（宝石）。”
　　
　　江莱拿过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中轻轻漾动着，他抬起头看顾小夕：“我还是不明白……这酒是用颜色取名的吗？”
　　
　　“Gin、Chartreuse、Vermouth分別代表钻石、祖母绿、红宝石，混合之后就成了琥珀，”顾小夕解释说，“在宝石中，琥珀代表永恒、透明和纯洁，象征着爱情的永恒。”
　　
　　顾小夕讲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讲下去，江莱的脸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脸就像熟透的番茄，手里却紧紧拿着那张配方。
　　
　　“那么魏老板想要喝什么呢？”顾小夕转头看向旁边那个英俊而年轻的老板。
　　
　　“……不想喝酒。”魏笑语有些嫉妒地看着江莱。
　　
　　顾小夕耸耸肩膀：“那么果汁可以吗？”
　　
　　魏笑语恨恨地点点头，江莱则如获至宝地连着杯子一起，全部带走了，吧台上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对那个孩子很好。”魏笑语语气有些不满。
　　
　　顾小夕将一杯浅红色的果汁放到魏笑语面前：“他只是一个孩子。”
　　
　　“你的语气听起来就像一个老古董。”魏笑语接过酒杯喝了一口，“你也是个孩子，你还不满二十……这是什么？”
　　
　　“Cinderella(灰姑娘)，没有加酒，你晚上可以放心开车。”
　　
　　“……怎么这种名字？”魏笑语摆弄手里的杯子。
　　
　　“因为里面都是果汁，虽然也排在鸡尾酒里，不过不含酒精，”顾小夕擦拭用过的调酒器具，“没有酒的刺激，对男人来说就有些平淡了，也许称为果汁比较好，所以它的名字就叫仙杜瑞拉。”
　　
　　
 

第十章

　　顾小夕的生活看上去单调地有些过分，不仅连魏笑语这样说，甚至连江莱也这么觉得。
　　
　　顾小夕放下书本，也许是自己需要检讨一下了？
　　
　　生活太过于规律的话，似乎也会引起旁人们的注意吗？顾小夕揉揉眉心想，虽然他还挺喜欢这种生活方式的。
　　
　　比起以前混乱的生活来说，这样的生活似乎能称上“禁欲”了。
　　
　　“你应该谈谈恋爱！”对面的男人热情地向他游说，“当然，对于你这种孩子来说，自然是有丰富经验的恋爱人士比较好。”
　　
　　比如我！那个男人虽然没有说出口，不过潜台词就是这一句。
　　
　　顾小夕不感兴趣地将脸转到另一边，魏笑语不满地伸手将身边的少年搂到怀里：“有没有人说过，你太冷了？”
　　
　　顾小夕靠在魏笑语的胸口说：“没有，有没有人说你过于热情？”
　　
　　“……似乎没有。”魏笑语想了一下回答。
　　
　　顾小夕眯着眼睛没有说话，魏笑语无聊地拿手指轻轻摩挲他柔软的唇。
　　
　　顾小夕的唇色很淡，但是咬唇的时候，那颜色又艶丽地令人心动。
　　
　　他能摸到唇上细腻的肌理，往里面能触摸到淡淡的湿润气息。
　　
　　魏笑语心猿意马地摩挲着，而顾小夕像只猫咪一样眯着眼睛，丝毫不理会另一个男人由此产生的各种遐想。
　　
　　“去教堂吗？”顾小夕忽然说。
　　
　　“现在？”魏笑语反应过来，看了一下窗外漫天的夕阳——已经是傍晚了。
　　
　　顾小夕从魏笑语怀里挣扎起来，从衣架上拿起厚厚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刚打开门，顾小夕的就被抓住手腕，身体被拉回原来的那个怀抱：“让我亲一下，我就送你去。”
　　
　　顾小夕还没来得及拒绝，魏笑语的唇就落下来。
　　
　　这是顾小夕重生以后的第一次亲吻，简而言之，这是顾小夕的初吻。
　　
　　虽然顾小夕还没有什么贞洁的观念，只不过初吻给魏笑语给抢走了……总是不太舒服。
　　
　　魏笑语的吻很温柔，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个吻却显得小心翼翼又温柔细腻。
　　
　　所以顾小夕也不显得讨厌。
　　
　　魏笑语的亲吻从温柔变得霸道，舌尖宣布占领，挑起顾小夕的回应。
　　
　　并不算生涩的回应，让魏笑语有些不满，但是仅仅是这样一个吻，却让笑傲情场的魏笑语欲罢不能。
　　
　　他原本只是存着玩笑的心情，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似乎没那么容易离开。
　　
　　他想勾起他的欲 望，却没想到，情动的人却是自己。
　　
　　他慢慢地从他唇上离开，很淡的唇色因为亲 吻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温润而妖艳。
　　
　　他看到他的唇角溢出几丝暧昧的液体，他皱着眉擦掉。
　　
　　魏笑语看到他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一丝的波动，一片清明。
　　
　　他有些失落的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失望。
　　
　　他无法很好的解释，是失望于自己技术还是对方根本不动的心。
　　
　　“……你的心好像不在身上一样。”魏笑语喃喃的说，看着那双似乎什么也没有的黑色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只是心里有这样的感觉，而这次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一样，把话就这样说了出口。
　　
　　顾小夕眯起眼睛看着抱着自己的那个男人。那双墨蓝的眼睛困惑而深情，于是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轻轻地开口：“我的心在这里，谁也看不见。”
　　
　　他挣开魏笑语的怀抱，这次这个男人没有阻止，顾小夕说：“现在你该送我去教堂了吧？”
　　
　　似乎越大的城市的教堂就越大？不过这个城市显然不是这样。
　　
　　在战争的时候，这里的教堂几乎都被战火被燃尽了。现在政府似乎也没有重建的打算，不过在外城倒是有一座教堂。
　　
　　魏笑语本来想自己开车，但是顾小夕坚持不要，据说是上次的后遗症，所以还是由司机代劳。
　　
　　夕阳的颜色已经很深沉，顾小夕在车窗上看到如血一样的夕阳以及隐没在树丛中的，教堂的尖顶。
　　
　　当然比起寺庙来，教堂的受欢迎程度的确不高，不过每座城市似乎都有它们的身影。
　　
　　车子在教堂前停下来，顾小夕能看到石质的墙面以及巨大的尖顶窗户。彩色的大块玻璃上是一幅幅宗教图案，夜色中静谧而鲜艳。
　　
　　顾小夕和魏笑语下了车，顾小夕走上台阶，魏笑语忽然伸手拉住他：“你来教堂做什么？”
　　
　　“……祈祷和忏悔。”顾小夕说，“每个人来教堂不都这样吗？”
　　
　　魏笑语轻轻放开顾小夕的手臂，看着少年的身影推开教堂的木门。
　　
　　教堂里点着蜡烛，神台上是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旁边有圣母玛利亚，神态安详。
　　
　　一排排长椅被整齐地排放，事实上，这个教堂他以前经常来。
　　
　　夕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了，夜幕即将降临这所教堂。
　　
　　他站在神像前站了一会，转身进了忏悔室。
　　
　　魏笑语跟在后面，看到忏悔室的门被关上了。
　　
　　他有些心动，他想听听顾小夕心里的话。在魏笑语像顾小夕这样的年纪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深沉的心思。
　　
　　顾小夕仿佛在拒绝一切，他不喜欢外界的诱惑，也不想付出什么。他的眉眼很淡，瞳孔的颜色却很深。他的表情很淡，有时候却是异常地坚持。
　　
　　他似乎抱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但是谁也无法猜透，或者这样一个孩子，会有什么秘密呢？
　　
　　他忽然想去忏悔室的隔间，他想听听，关于顾小夕的心声。
　　
　　他的脚步几乎要迈出去了，但是最后还没有动……
　　
　　他在第二排的长椅上坐下来。对魏笑语来说，他还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魏家是个很大的家族，魏笑语是次子，也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因为有哥哥，所以次子的生活并不是那么的紧张。
　　
　　在他像顾小夕一样的年纪的时候，他以为自己遇见了爱情，就像每个人的人生中都能遇见的那种爱情。他以为自己最初遇见的那种，应该是爱情。
　　
　　但是有些东西可经不起事实的考验，次子的恋爱会被家族里的人反复的查证。
　　直到有人扔了一叠资料在他面前。
　　
　　“如果你要谈下去也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我只希望你能看清楚事情的本质，对我们来说，也许可以不揭露表象，但是心里必须明白本质。”哥哥温柔的说，然后就走开了。
　　
　　不看见彼此的脆弱是最好的安慰方法。
　　
　　魏笑语准备了一长串的话，比如自由的恋爱或者不是每个人都懂爱情的真谛，以及我愿意为了她脱离家族，就算没有魏家，我们也能活的很好之类……
　　
　　可是打开资料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就像哥哥说的，也许可以不必揭露事情的表象，但是我们心里必须明白本质。
　　
　　而那种爱情的本质就是欺骗，对十几岁的魏笑语来说，欺骗一次就够了。
　　
　　家族其实从开始就没有制止他们的交往，而最后连建议分手的话也没有说。
　　
　　只是那薄薄的一叠资料，对魏笑语来说已经足够。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去做。
　　
　　魏笑语不愤世嫉俗，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将所有的真情看的一文不值。但是，他已经明白一些事情，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是能自己生出手脚来跑到他面前。
　　
　　顾小夕推开忏悔室的门。照理说，这个时间神父应该下班了，不过这里的神父下班也许比较晚？
　　细密的格子窗户上能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顾小夕在椅子上坐下，忏悔室的房间很小，小到让人产生一种压抑而安全的感觉。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要忏悔，神父。”
　　
　　“主会聆听你的忏悔。”隔间里的男人轻柔地说，也许是神职人员的关系，里面带着淡淡的暖意。
　　
　　“我……我觉得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顾小夕轻轻的说，“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另外一个环境。”
　　
　　“在很久之前，我就想结束一切，之前的那种生活有些……混乱，”顾小夕抓抓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不一样的灵魂，神父……我是说，我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样让自己更轻松一点——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也有些无法适应现在。”
　　
　　“上帝保佑你，孩子，”神父的声音很轻，从隔间传来的时候，有种温柔的感觉，“主认为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所否定的过去，关键在于，你是否认真考虑过将来？”
　　
　　“……我没有考虑过。”顾小夕轻声说。
　　
　　“要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得到什么样的东西，或者，想拥有怎么样的感情，”神父柔声说，“孩子，你需要思考一下，毕竟过去已经消失了。”
　　
　　“有些人伤害了我，有些人还需要我的帮助，我无法隔绝地忘记这些，即使是在过去，但是这些依然要我背负起来，我的意思是……有些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顾小夕柔声说，他的声音很轻柔但是很干脆。
　　
　　“不，亲爱的孩子，如果一个人把仇恨放在心中的话，那么人生注定不会快乐，”神父诚挚地说，“学会放下仇恨才是正确，也许你也是这么觉得，才会来这里的吧？”
　　
　　“……我不知道，神父，”顾小夕轻轻的说，“我是想放弃一些什么，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可是……我总是没法忘记。”
　　
　　“孩子……”神父说，“我建议你尝试一下接受别人比较好……”
　　
　　神父的话还没有说完，顾小夕听见一个细微的开门声，接着他听到椅子向后拖的声音。
　　
　　他愣了愣，至少他觉得神父可不会那么没礼貌。接着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有别于神父轻柔的声音：“抱歉，忏悔时间结束了。”
　　
　　*****
　　顾小夕能从隔板上看到两个人的身影——而其中一个身影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倒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他意识到自己也许撞上了什么事情……
　　
　　他猛然侧过身，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顾小夕的心跳得就像要从喉咙里出来了一样，面对真枪实战他还真是第一次，不管是在重生前，还是重生后。
　　
　　充作隔板用的木格很细密，看不见隔壁的人的长相。只能从窗格上看出是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枪……枪管很长，从刚才看来应该装了消音器。而刚才那位神父很可以已经被……杀了。
　　
　　忏悔室里很狭窄，很难躲过第二发，顾小夕蹲下身体，伸手去拔门闩。
　　
　　手刚碰上门闩，反手一推，门就开了。
　　
　　顾小夕几乎是从里面滚出来的，不过现在不是顾及个人形象的时候。
　　
　　魏笑语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夕？”
　　
　　“趴下！”顾小夕冲他喊。
　　
　　魏笑语一下子蹲下身去，只相差一秒的时间，魏笑语刚才坐的长椅背上发出一阵轻响。
　　
　　魏笑语转头一看，在木质的椅背上，出现了一个小孔，上面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天啊，我不知道你在向一个杀手忏悔。”魏笑语转回头看到趴在旁边椅子后面的顾小夕说。
　　
　　顾小夕皱皱眉头，那个人凭什么现在都一副开玩笑的样子：“你的保镖呢！”
　　
　　“……是你决定要来教堂的。”那个男人一副责怪的口气。
　　
　　顾小夕吸了口冷气，如果这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很明显他带了司机，并没有带保镖。
　　
　　“你家的保镖太不敬业了……”顾小夕呻吟一声。
　　
　　就在他们对话的中间，插进了一个声音。
　　
　　“魏家的人把暗杀已经当成家族的习惯吗？”顾小夕不敢抬头。
　　
　　虽然他不确定那个杀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如果他们现在因为好奇心而抬头的话，很可能被这个杀手一枪打中眉心而死。
　　
　　这种时候可没有人会为了好奇心而扔出自己的命。
　　
　　“没有哪个家族喜欢把被暗杀当做习惯。”魏笑语在椅背后闷闷地说，显然对这句话表示了相当的不满。
　　
　　“那就奇怪了，你对此事的口气，和你哥哥一样轻松。”那个人轻轻地说，说话的时候枪械发出轻微的声音。顾小夕听见他自言自语：“我果然不喜欢用消音器，速度果然慢了很多。”
　　
　　“如果你和我哥哥是同行的话，”魏笑语说，“你就该知道，魏家的生意不是好接的。”
　　
　　“的确如此，但是由此而来的收益也十分可观，”那个人的语气轻松，“你看，我的意思是，我就算杀十个人，也不一定能得到对等的收益，我干嘛要费工夫去杀十个人呢。”
　　
　　“……杀人是犯法的。”顾小夕小声地提醒这位杀手。
　　
　　“所以才赚钱嘛。”那个人柔声回答，“好了，还有必要躲吗？”
　　
　　顾小夕的位置能看到魏笑语，魏笑语则看不到顾小夕，所以魏笑语也无法确定顾小夕的具体位置，顾小夕却能看到他。
　　
　　他看到魏笑语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件，然后轻轻地开始安装。
　　
　　那些奇怪的零件如果放到顾小夕面前的话，八成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可是在魏笑语的手上却成了一把小型的枪。
　　
　　事后顾小夕问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还要组装一把枪。魏笑语则理所当然的说，像上次那样带着枪抱你太危险了，我可不想正亲热的时候，它不争气地走火了。
　　
　　当然，顾小夕知道魏笑语说的不是实话。那把组装的枪其实是麻醉枪，他是想抓活的。
　　
　　对于魏家来说，杀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杀手身后的幕后买家。
　　
　　他看到魏笑语用了很少的时间将枪无声地装完，从口袋里摸出细小的弹夹组装了上去。
　　
　　他看到魏笑语低垂的眼神，熟练而深沉，和平时的魏笑语不同。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这样的表情就是脸的一部分。
　　
　　烛光让整个教堂显得明亮，枪械反射出冷冷的光芒，但是比不上那双更加冰冷的墨蓝色眼睛。
　　他可以让自己面露笑容，同时眼色深沉。
　　
　　顾小夕没法想象那种生长环境，笑容变成了一种掩饰，而真心被埋藏在更深的地方。
　　
　　越是历史悠久的家族，里面的黑暗就是越是深沉，敌人也越多。注定你永远无法和暴发户一样，真正地放任灵魂纸醉金迷。
　　
　　除非你脱离家族。
　　
　　顾小夕看到魏笑语侧过身，手里拿着那把枪。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拿着枪的时候很稳定，仿佛那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所以接下来的情况在顾小夕看起来就有些混乱。因为真正的这种枪战和电视上演的完全不一样。
　　
　　巨大的响声冲击着心脏，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上仿佛就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了。
　　
　　顾小夕以前也摸过枪，但是那只是兴趣而已，那兴趣也只维持了三个月而已。
　　
　　现在面对的却是一个杀手。
　　
　　这是一种很奇怪很令人恐惧的体验。仿佛你无论幻化成多小的样子，也都是在死神的阴影之下。
　　
　　魏笑语的动作很快，但他静止下来的时候，那双墨蓝的眼睛指向了自己。
　　
　　顾小夕愣了愣，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拿枪指着自己，而魏笑语则拿枪指着他。
　　
　　那个男人大概有三十岁，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看上去斯文无害，但是手里的枪却指着自己。
　　
　　“你带着一个孩子来教堂，而这个孩子是来忏悔的。”那个男人的枪对着自己，但是脸却看向魏笑语。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这种行为真是有些外行。
　　
　　顾小夕向旁边挪了挪，可是那个男人的背后就像长着眼睛一样，拿着枪的手也向旁边偏了偏，枪口幽黑，依然对着顾小夕的心脏。
　　
　　“我对情人的要求总是尽量满足。”魏笑语的声音很轻，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但是握着枪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第十一章

　　顾小夕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有些嘲讽地想，这可真是不错的人生体验。
　　
　　他站在那里，很快就明白了现在的形势，看起来，似乎自己成了一个筹码。至于是否有价值，就要看魏笑语怎么说了。
　　
　　“好了，魏二少爷，请放下枪，站到您的情人身边。”那个人说，优雅而轻柔。
　　
　　“我有很多情人，”魏笑语没有动，“没有人会是特殊的那一个。”
　　
　　“是吗？”那个杀手轻轻地说，眼睛依然看着魏笑语，手指扣动扳机，没有一丝犹豫。
　　
　　砰——
　　
　　那个人竟然真的开枪，顾小夕只觉得一阵剧痛从手臂上传来。
　　
　　这倒好，他来教堂想开解一下烦闷的心情而已，现在却被人当做靶子射了一枪。
　　
　　枪的后坐力让那个男人的手震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稳定。
　　
　　顾小夕觉得全身的力气全部被抽去了一样，沿着长椅慢慢的斜下来。
　　
　　血很快就浸出，每根神经都痛地要断掉一样，并且持续着。
　　
　　他大口喘气，仿佛周围氧气稀薄。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有过这样的经历，在被车撞的时候——
　　
　　顾小夕抬起头，他看到那个人的枪口依然对着自己，角度依然那么准确，对着自己的心脏。
　　
　　魏笑语的脸色有些白，但是笑容还没有退去，他站得那么直，手里的枪也对着杀手的心脏。
　　
　　“请站过去，魏二少爷。”那个男人的声音依然轻柔。
　　
　　魏笑语站着没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小夕看到他发白的指节。
　　
　　顾小夕还没有从前一阵疼痛中回过神来，一种更锐利的痛觉再次霸占了自己的神经。
　　
　　他的身体习惯性地向后震了震——
　　
　　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地重生。
　　
　　他的脑子里是这样想的。
　　
　　胸口被开了一枪，血液只停顿了一下，就汹涌出来，瞬间就和上一个伤口的血渍连在了一起。
　　
　　“住手！”魏笑语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迅速扔掉手里的枪，向那个男人伸出手，“别再开枪了，他还小。”
　　
　　杀手耸耸肩膀，“所以恢复能力比较好。”
　　
　　魏笑语慢慢地走向顾小夕。
　　
　　那个男人带着猎人般专注的眼神看着魏笑语：“很荣幸能见到您，魏家的二公子，传闻总是有些夸大不是吗？”
　　
　　魏笑语侧过身，检查顾小夕的伤口：“你的伤可真不深。”
　　
　　顾小夕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也许是失血过多。那只冰凉的手指抚摸脸颊的时候，竟然是异样的舒适。
　　
　　“宝贝……”魏笑语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怜惜，这种口气却让顾小夕头皮发麻……
　　
　　忽然他看到魏笑语腰上的枪柄。
　　
　　魏笑语背对着那个杀手，虽然杀手一般不需要留活口，但是如果雇主有特殊要求的话——看起来这个杀手是想抓活口。
　　
　　皮衣落下来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顾小夕能看到那枪械优雅的手柄，光滑的线条隐没在白色的衬衫下摆下。
　　
　　顾小夕的右手已经没有知觉了，他一直放松身体，肌肉紧绷的话会让血流地更快。
　　
　　不过左手还能用，虽然魏笑语以前撞了他，并且现在总是缠着他，经常趁着上司之便吃他的豆腐……
　　
　　如果他现在当着自己的面被杀手带走的话，那可不是顾小夕希望看到的。
　　
　　顾小夕利用皮衣挡住视线，伸手摸到魏笑语的腰上。
　　
　　一般性来说，顾小夕瞄准率比较差，尤其是视线被挡住的情况下。
　　
　　不过他还是用左手熟练地扣下扳机。
　　
　　LM4西墨林手枪，可以像自动手枪一样在紧急状态下迅速射击，并且第一发枪弹就装在弹膛里。
　　
　　魏笑语带着这种枪是非常有用的。
　　
　　只是可惜了魏笑语昂贵的皮衣。
　　
　　魏笑语迅速转过身的时候，顾小夕只觉得一阵头晕，他只听到身体倒地的声音。
　　
　　他想那应该不是自己发出的，要不就是那个杀手，那不就是魏笑语。
　　
　　不过他现在可没时间想这个，黑暗寂静而不容反抗地蔓延过来，迅速吞噬了他的意识。
　　
　　×××
　　
　　顾小夕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能看到轻柔的阳光。
　　
　　落在洁白的被单上，那些阳光就像一层金色。
　　
　　他觉得有些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可是微微一动就是一阵剧痛。
　　
　　“唔……”他不由地发出呻吟。
　　
　　他再向上看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优雅的身影。
　　
　　一如往常的黑色皮衣，上面纤长的黑色皮毛遮住了他的脖子，侧脸是动人的英俊。
　　
　　“小夕，”那个人回头向他露出一个笑容，“恭喜你，又从死神那里绕了一圈回来。”
　　
　　“这是第二次了，”顾小夕发出沙哑的声音，微弱的连自己也听不清楚，不过对方还是听到了。
　　
　　魏笑语走过来，低头亲吻顾小夕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然后亲吻到他的手心。
　　
　　因为一直在挂点滴，整只手都显得冰凉，魏笑语的唇温暖而柔软，落在手指上很舒服。
　　
　　“抱歉，不会有下次了。”魏笑语轻轻地说。
　　
　　这次顾小夕没有在魏笑语的脸上看到笑容。
　　
　　他只是忽然想，也许自己有天死了就是因为这个男人。
　　
　　原因很简单，无论是车祸还是枪杀，似乎都是由这个男人挑起来的，那么也许下次他就没有什么好命了。
　　
　　很多女人都说，男人的保证跟他们吃饭一样随便，顾小夕倒很赞同这句话。
　　
　　他马上又陷入了昏睡。他不习惯莫名其妙的爱情，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兴趣和关心，也许他根本不应该去做什么调酒师，至少不应该跟魏笑语走那么近。
　　
　　如果自己死了，阿姨怎么办，她会很难过的，还有以前的母亲，后续的医疗费没有人会负担的。
　　
　　在半个月的时间里，他醒醒睡睡，意识一直不太清醒。听医生说，失血过多，第二发子弹差点打中心脏之类的。
　　
　　这期间醒来的时候总能看到魏笑语。顾小夕心想着，这个纨绔子弟真是没什么工作要忙，有钱就是好啊，都不用为生计忙碌。
　　
　　总是躺在床上真让人有些郁闷。
　　
　　虽然这里电视和书籍都不缺，不过顾小夕还是觉得无聊。
　　
　　这天他醒着的时候没有看到魏笑语，推门进来的是另一个男人。
　　
　　他也是一双墨蓝的眼睛。
　　
　　他的举止优雅而斯文，就像一位学者。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墨蓝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犹豫，他的手里捧着一把红色玫瑰。
　　
　　他像主人一样将玫瑰装进瓶子里。
　　
　　顾小夕可不知道看病人也是送玫瑰的。
　　
　　于是他轻轻开口：“先生，探望病人可不送玫瑰。”
　　
　　那个人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不可否认，极具魅力：“抱歉，我只知道这一种花。”
　　
　　顾小夕扁扁嘴，没说什么。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没动，他想了一会说：“我是来向你表示感谢的。”
　　
　　“因为什么？”
　　
　　“救了我的弟弟，虽然他一直不承认，但是事实总是事实，”那个人耸耸肩膀说，“总得有人在这件事情上向你道谢。”
　　
　　“……嗯。”顾小夕想说几句不用客气之类的话，不过他身为一个受害者，可没有那么大度。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男人的谢意。
　　
　　那个男人忽然走了过来，顾小夕却感到一种寒意。
　　
　　那个人的脸很漂亮，很英俊，比起那些影视明星更有涵养。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忽然伸手抚摸顾小夕的脸颊。
　　
　　很凉的手指，然后那个男人柔声说：“那我就先告辞了。”
　　
　　“……再见。”顾小夕讷讷地说。
　　
　　男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身忽然说：“对了，如果觉得笑语不够好的话，你可以来找我，他一向不太体贴。”
　　
　　“……呃，谢谢。”顾小夕这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知道那个男人体贴地为他关上房门，他才有种能够呼吸的感觉。
　　
　　他在床上发出轻微的喘息，那个人的手冰凉而稳定。他手上的皮肤很好，只有掌心的那几处略微硬一下，有一层薄茧。他知道，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
　　
　　顾小夕正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病房的门又被推开来了，这次走进来的是魏笑语。
　　
　　魏笑语的手里拿着午餐，他看到了花瓶里的玫瑰，于是皱了皱眉头。
　　
　　“天啊，我哥哥来过了。”他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把那瓶玫瑰，连同瓶子一起拿了出去，然后回房间的时候，手上什么也没有了。
　　
　　“花呢？”他问。
　　
　　“扔了。”魏笑语说，然后又加上了一句，“下次他如果再来的话，直接报警。”
　　
　　“我不知道你还相信警察。”顾小夕嘲笑他说。
　　
　　魏笑语耸耸肩膀：“请相信，亲爱的，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最好去找警察。”
　　
　　顾小夕冷哼一声，又觉得好奇：“他是你哥哥？”
　　
　　魏笑语走过来坐到顾小夕床沿上，点点头：“我有个哥哥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还有一个妹妹。”
　　
　　“哥哥是刚才那位吗？”
　　
　　“嗯，他叫魏笑谦。”魏笑语满不在乎地说，“他总是有些神经质，你以后看到他也要装作不认识。”
　　
　　顾小夕有那么一瞬间脑子空白，他知道魏笑谦。
　　
　　世界上最昂贵的杀手之一，魏家杀手集团的第一把手。
　　
　　“说起来……上次的1945年jer oboam是你哥哥的？”顾小夕问。
　　
　　“是啊，好像是某次……呃，工作的报酬吧，”魏笑语在那里斟酌用词，“价钱不是很贵，但是东西不错，哥哥就接了。”
　　
　　“……果然很贵。”顾小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在喝jer bobam的时候可不知道，那瓶是用人命换来的……
　　
　　他有种恶心的感觉，仿佛那瓶酒里装的不是酒而是鲜血……
　　
　　“你的脸色不太好，亲爱的……”魏笑语用一副甜的腻死人的表情看着他，深情而温柔。
　　
　　顾小夕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明明是同样墨蓝色的眼睛，在那个人的眼里却令人怕的要命。
　　
　　如果……跟那种男人上床的话，应该很刺激吧……
　　
　　顾小夕不着边际地想着，那种男人在床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喂喂。你在想什么？”旁边的魏笑语忽然叫起来。
　　
　　“怎么了？”
　　
　　“……一副色迷迷的样子，”魏笑语不满地说，“我跟你说噢，我哥哥对感情的事情一窍不通，如果你还想好好活下去，还是不要打他的主意比较好。”
　　
　　“……我看上去有那么明显吗？”顾小夕忧郁地说。
　　
　　魏笑语冷哼一声没搭话。
　　
　　顾小夕倒是知道一些表面上斯文冷静的人，背后会有多么疯狂，所以对这些人总是敬谢不敏。
　　
　　“噢，对了，”魏笑语说，“医生说你已经可以出院了，但是还需要休养一下，毕竟流了不少血……”
　　
　　“还不是因为你。”顾小夕不满地说。
　　
　　“所以你出院以后就住我的房间，”魏笑语理所当然的接下去，“住我的房间好了，反正你也去过的。”
　　
　　“那你呢？”顾小夕直觉地反问。
　　
　　“我的床很大。”魏笑语露出开心的笑容，“足够我们两个人一起睡了。”
　　
　　“……我回自己房间好了。”顾小夕立刻说。
　　
　　魏笑语摇摇头：“你现在为我受了伤，魏家的家训可教育我不能轻易舍弃这些人啊。”
　　
　　“为你受伤的人多了……”顾小夕继续反驳，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唇就被魏笑语吻住，仅仅是温柔的一吻，马上就放开了他：“不过你是特别的。”
　　
　　“……真是灾难。”顾小夕叹了口气说，顺便伸手，用手背在自己嘴唇上擦了擦。
　　
　　“所以我会报答你呀。”魏笑语笑着说。
　　
　　顾小夕不屑地说：“我只要你离我远点就行。”
　　
　　魏笑语忽然不笑了，墨蓝的眼睛看着他。
　　
　　这种眼神让顾小夕有些发毛。比如你一旦习惯一个人常用表情后，那个人露出另一种表情，会让你很不适应。
　　
　　“恐怕，你俘虏了一个你不想俘虏的人。”魏笑语柔声说，从床上站了起来，“我去让他们准备一下——我会在房间里加一个吧台，你能调酒给我喝吗？”
　　
　　“我不会调给你喝的——”顾小夕的话还没有说完，魏笑语就走了出去。
　　
　　顾小夕紧紧攥住被子，天啊，他陷入了一个什么境地，魏笑语这种语气听起来简直和软禁没什么区别了？
　　
　　顾小夕郁闷地托着下巴。金屋藏娇这种事情他以前也遇到过……好吧，那种生活的确算的上是惬意……
　　
　　不过他一点也不打算在现在再来一次。
　　
　　可是他凭什么和魏家去抗衡……凭他只是一个调酒师……？
　　
　　当然，事情还没有到达这么复杂的地步。对魏笑语来说，新鲜感一过的东西就不怎么有趣了，而任何东西都无法永远保持新鲜感。
　　
　　也许现在应该开始祈祷，祈祷他对自己快点厌烦起来。
　　
　　同性恋交往对顾小夕来说也不是非拒绝不可，更何况是这样年轻的身体。
　　
　　只不过，魏家的地位太过特殊，顾小夕一点也不想和魏家沾上关系。
　　
　　也许应该向魏笑语妥协，毕竟有些人就是喜欢别人拒绝他。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好，也许魏笑语就属于这种人。
　　
　　大概正是因为这个魏笑语才会缠着自己不放？如果迎合魏笑语的话是不是可以让魏笑语马上对自己失去兴趣呢？
　　
　　应该是这样的吧？似乎像魏笑语这样的人就是骄傲地有些过分了，容不得别人的拒绝。
　　
　　顾小夕忽然笑了起来，他怎么忘了呢，从前的职业教条中就是有一条，如何引起客人的兴趣，欲拒还迎要比直接接受可是要好上几倍呢。
　　
　　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条呢，莫非上次被车撞傻了。他有些孩子气地用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头。
　　
　　“我不知道你是用这个方法来做智力训练的。”魏笑语的声音从门边传过来，是一贯的优雅轻松，“车已经开过来了，我们该搬家了。”
　　
　　顾小夕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魏笑语上来开门的时候看到顾小夕孩子地笑着，那种笑容单纯而开心——他当然不知道，那是因为顾小夕认为他已经知道了如何摆脱魏笑语的方法了。
　　
　　他看到顾小夕轻轻地掀开薄被，露出医院浅蓝条的睡裤，一副准备下床的样子。他走过去，伸手搂住顾小夕的腰：“……我抱你下去。”
　　
　　他原本以为顾小夕会坚决地拒绝他，不过没想到顾小夕这次竟然没有反对，甚至还顺从地将手臂挂到自己的脖子上。
　　
　　他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软软的声音：“噢……谢谢。”
　　
　　他从来没有听过顾小夕用这种声音说话，软软的，就像小猫的叫声，如同尖利的爪子只是在心上轻轻地划过。
　　
　　魏笑语发誓，这辈子真的没有过这种感受，甚至还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好在久经情场，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伸手将顾小夕横抱在怀里。
　　
　　顾小夕的身体很柔软，有种意料不到的温顺。他低头看他的脸。
　　
　　眼睛还是那么漆黑和冷寂，就如同深夜中的大海，只是里面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仿佛一个黑色的陷阱。可是明明知道是陷阱却愿意跳下去，即使那代表着万劫不复。
　　
　　魏笑语愣了愣，低头吻上顾小夕黑色的眼睛：“不要离开我……”
　　
　　“暂时不会，毕竟你是我老板啊。”怀里的少年语气轻松地说，“只要不借故克扣我工钱，并且帮我交掉社会保险，当然，有奖金就最好了……”
　　
　　魏笑语皱皱眉头，看着怀里的少年正在喋喋不休地列举各种福利：“而且，我这次受伤是算工伤的话，应该还会有补□，再说了，我没有去上班的日子还是应该发我工钱吧，起码应该有低保啊……”
　　
　　
 


第十二章

　　所谓金钱决定效率，所以效率的快慢，完全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
　　一个生动的例子就是魏笑语房间的吧台。
　　顾小夕进去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吧台的位置原来是一个小餐厅的隔间。
　　他好奇地走进吧台，看到木制的酒架上摆放整齐的酒，已经一应酒吧调酒用具，不由再次感叹金钱的力量。
　　魏笑语坐在吧台前的巴凳上说：“你受伤的事情我没有和你阿姨说，我只是说你去……英国学习去了，她很高兴。”
　　“可惜我并没有去，”顾小夕叹了一口气说，“我一直在病床上呢。”
　　“我们下次可以去，如果你身体完全恢复了，第二天我们就可以去。”魏笑语笑着说。
　　顾小夕看了坐在对面的瘟神一眼，自从见到魏笑语，似乎生命就完全没有保障，流血都能装满一个开水桶了。
　　也许命中相克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顾小夕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百利甜，轻轻地倒在杯子里，再倒上同样比例的牛奶，杯子里散发出淡淡的香甜味。他把杯子推到魏笑语面前，自己又倒了一杯同样的百利甜，加上了牛奶。
　　“身体不好的人要少喝酒。”坐在巴凳上的魏笑语忽然说。
　　“……那你为什么要做一个吧台。”顾小夕斜眼看了他一眼。
　　魏笑语耸耸肩膀，没有回答。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在哪里学的调酒？”魏笑语看着顾小夕的侧脸问。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顾小夕年轻而精致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仿佛承受不住光芒的重量而轻轻地垂着，顾小夕喝了一口百利甜没有说话。
　　魏笑语皱皱眉头，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这样一个年轻的孩子，是怎么样学会那些专业调酒的技能，是怎么样能把那些配方记得滚瓜烂熟。
　　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是怎么样做到这一点的？
　　“……你真的叫顾小夕吗？”魏笑语轻轻开口，话音一落，连他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当然。”顾小夕对他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他当然是顾小夕，无论是指纹还是血液样本，无论是长相还是别的什么，他是顾小夕本人无疑。
　　当一个人的人生中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做成资料摊在魏笑语面前的时候，他真的很难分辨出，眼前的顾小夕就是那个资料上的顾小夕。
　　他在学校里是如何的隐藏才能显得那么单纯无害，他是如何隐匿在人群中，不让任何人发现他身上的不同？
　　“我听说你在学校的英语很差？”魏笑语的手指轻轻地在杯沿上滑动，眼睛看着已经被牛奶融合的百利甜。
　　“啊，是不怎么好，”顾小夕轻轻地回答，“英语课对我来说和天方夜谭没有什么区别了。”
　　“可是你却认识那些酒瓶上的英语，在吧台上你也能和外籍客人用英语聊天。”魏笑语反驳顾小夕说。
　　顾小夕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因为我补习了。”
　　“那么调酒呢？你可不比专业的调酒师差。”魏笑语立刻说。
　　顾小夕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过头看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沉寂得如同黑夜中的墓场。
　　顾小夕说：“总有些人对某些方面比较拿手，也许我就属于那一类。”他的声音很轻柔而且极富耐心，“如果你觉得我危险，你可以开除我。”
　　“我不会的。”魏笑语忽然抓住顾小夕放在吧台上的手。
　　少年人特有的手，手指柔软，指节纤细，上面没有因为时间而留下的痕迹。
　　顾小夕没有抽回手，他用另一只手拿起酒杯，黑色的眼睛仿佛专注地在看某个角落，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然后一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完。
　　两个人沉默下来，魏笑语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问过的问题。虽然那些问题一直放在自己的心里，不过事实上，他并没有打算拿出来问顾小夕。他正在思索刚才的口气里是否带着严重的质问语气。
　　顾小夕却开口了：“对了，你妹妹是干什么的？”
　　魏笑语很高兴顾小夕问的不是自己的哥哥魏笑谦，毕竟杀手集团负责人的身份说出来似乎有些尴尬。于是他笑着告诉顾小夕：“我的妹妹是个演员，家里的人一直觉得她给我们家丢脸了……不过她似乎对这个职业情有独钟，今年过年的时候还和家里大吵了一架，搬出去住了。”
　　顾小夕在以前真没有听说过魏家有个女儿，所以魏笑语以前说起有个妹妹的时候，倒挺惊讶的。
　　像魏家这样历史悠久的家族，教育出来的女性应该也是非常出色，没想到会去做……呃，演员。
　　演艺界中的黑幕要比想象的更多，那个地方可不比黑社会里干净。
　　当然，魏家如果涉足演艺界的话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不过听魏笑语叙述起来，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顾小夕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挑起来：“听起来你妹妹很任性？”
　　“我觉得世界上没人比她更任性了，”魏笑语难得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为她一个人转的，过段时间还要在酒吧开舞会。”
　　“听起来倒是不错。”顾小夕点点头，“她的经纪人呢？”
　　“没人敢做她的经纪人，所以她自己又担任了经济人。”魏笑语叹了口气，“我的父亲差点被她气死，我和哥哥觉得，能让那个老头子露出那种表情的可能只有我妹妹了。”
　　“……真是令人惊讶。”顾小夕挑了挑了眉。
　　“是啊，照我家老头子的想法是想将她嫁到国外，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已经成为遥远的梦想了。”魏笑语笑起来，仿佛觉得自己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很有趣，“当然，事情过段时间就会回到轨迹上吧。”
　　“什么意思？”
　　“……魏家的孩子可不能太任性。”魏笑语轻轻地说。
　　房间里的气氛甚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也许这就是暴发户的孩子和贵族的孩子的区别，越古老的家族的子嗣，负担的东西也更加多，容不得太多的任性。
　　“……我困了。”顾小夕打了个呵欠，把魏笑语的空杯子也拿过来一起洗了，然后转身去浴室洗澡。
　　当然，顾小夕拒绝共浴，所以他出来了以后才让魏笑语进去洗澡。
　　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门，顾小夕站在镜子前吹头发，一抬眼就能看见那扇门。
　　里面有柔和的灯光，魏笑语的影子映在玻璃门上。他能看到他每一个动作，顾小夕不由地嫉妒，这个男人的身材真够不错的……
　　他把头发吹干以后趴上了床，睡衣是魏笑语早就给他准备的，尺寸很体贴，床也大的很体贴……
　　当然这么大的KING SIZE 再多两个人也不会嫌挤。
　　顾小夕伸手摸了一下，非常的柔软，但是又很有弹性。帘幔垂下来，给房间增添了一份暧昧的气息。
　　想到魏笑语曾经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顾小夕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他不想睡在这里，不过又没有办法——至少在来这里前得出的那个结论告诉自己，不要再引起他的兴趣了。
　　顾小夕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蹭到床上去。虽然是冬季，但是房间里开着空调，所以也不觉得冷，被子也不是很厚，盖着很是舒服。
　　浴室的门忽然打开，然后顾小夕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魏笑语站在床边。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关系，魏笑语看上去要比平时柔和很多。
　　虽然魏笑语平时总是一副笑着的样子，黑色的长皮衣也很配他，但是总给人一种拒人的冷漠感。现在……呃，光着身体，似乎让人觉得容易亲近多了——即使，现在他看上去是一副诱惑+邀请的姿态。
　　魏笑语只在下半身裹了条浴巾，黑色的头发还没干，一颗水珠反射着水晶灯柔和的光芒，然后落了下来，被柔软的毯子吸收。
　　顾小夕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
　　
　　*************
　　他的皮肤很白，而且健康，并没有因为一副懒骨头而疏于锻炼。他的腹肌漂亮地让顾小夕嫉妒，身上没有多余的赘肉，优雅的线条从上而下，不禁让顾小夕感到自卑。
　　
　　顾小夕虽然命令自己转过头，不过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他能看到他笔直而修长的腿，膝盖以下被床遮盖住。他的眼睛就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以下的位置。
　　
　　那里虽然被浴巾盖着，但是……或许是灯光打的不错，他能看到微微的隆起……
　　
　　顾小夕感到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脸上的温度似乎也比平时高，于是他迅速地转过头，背对着魏笑语。
　　
　　后者刚掀开被子的一角，顾小夕便叫起来：“把头发吹干了再上床。”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魏笑语嘟囔了一声，顾小夕就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魏笑语应该去吹头发了。
　　
　　顾小夕睡在床上，困惑地皱了皱眉头，照理说自己不应该这样欲求不满，不过现在的身体是十八岁的少年人，正在青春期——所以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吧……
　　
　　顾小夕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事情。他闭上眼睛以后听到魏笑语的脚步声，感觉到床铺因为他的重量而轻轻地下陷。
　　
　　他听到魏笑语轻轻地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应声，然后一双手伸过来将他搂到怀里。
　　
　　温暖而又让人觉得安全的怀抱，顾小夕想，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拿把枪抵住魏笑语的头，他会是什么表情，他还能那样临危不乱吗？
　　
　　他能听到他的心跳声，稳定而健康，有种让人放心入睡的节奏……
　　
　　×××
　　
　　顾小夕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窗帘没有拉开，所以整个房间暗暗的，旁边的男人已经离开了，看样子也是刚走不久。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已经有很久没有梦见以前的事情了。
　　
　　他眯起眼睛，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了。
　　
　　叶秋生死的时候是在秋天，刚过了二十八岁的生日，然后过马路的时候就被车撞死了。
　　
　　二十八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但是又觉得那些回忆非常可耻。
　　
　　二十八年并不长，也许人生感悟比不了那些七老八十的人，但是他总是有些感悟的。
　　
　　比如说，什么事情都不能太相信，要不然被伤害的只能是自己。这就像一种赌博，你把整颗心放在那种信任上面，一旦被背叛起来就是格外的惨烈。
　　
　　比如说，这个世界什么都需要钱，母亲的生命就是靠金钱来延续，尽管医生司徒尚岚告诉过他，母亲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可是这个世界上，母亲已经是和他唯一有血脉的亲人，他不想那么孤单。即使是个植物人也好，即使她什么话也不能说。
　　
　　或者再比如说，这个世界上靠道德维持的责任太脆弱了，比如自己的父亲。那个男人带走了所有的钱，和另一个女人走了。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等待也变得格外的漫长，然后发现母亲的那句“也许再等等就会回来了”竟然那么残忍。
　　
　　当然，人活了一辈子，总会有心动的时候。
　　
　　一个可爱漂亮又单纯的女孩子，她虽然很穷，但是非常的固执，那是叶秋生自己身上从来找不到的品质。他称它为“坚强”，觉得那是比钱更值钱的东西。他资助她读完大学，但始终没有和她说过自己的职业。
　　
　　“在想什么？”魏笑语忽然凑过来。
　　
　　顾小夕吓了一跳，才发现魏笑语根本没离开这个房间。
　　
　　“在想什么？”男人又问，墨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专注地像个猎人的眼神。
　　
　　“……我的隐私权。”顾小夕转过脸，不去看那双眼睛。
　　
　　“我猜猜？”魏笑语发出轻轻的笑声。
　　
　　顾小夕转回头，用古怪的表情看着他：“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魏笑语靠在垫子上，开口说：“你总是有些缺乏表情，我觉得一个孩子不能总这样，你知道，捉摸不透的小孩很不讨喜。”
　　
　　“那可真是太好了，”顾小夕迅速说。
　　
　　魏笑语无所谓的耸耸肩膀：“你知道吗，你看上去很冷漠，很让人捉摸不透，拒人千里之外，似乎充满一种神秘感……”魏笑语忽然一翻身将正准备起来换衣服的顾小夕压在身下。
　　
　　那双黑色的眼睛还是一片沉寂，似乎里面什么也没有，又或者是融合了五彩斑斓后的黑色。魏笑语一字一句地说：“可是，我却觉得你非常的坦率。”
　　
　　顾小夕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魏笑语墨蓝色的眼睛。
　　
　　“你活的很率直，不喜欢的就拒绝，喜欢的就亲近，觉得好的就要，不好的不要。有人会觉得你隐藏的太深，可是我却觉得你很率直，我很喜欢。”魏笑语压在顾小夕的身上温和地说。
　　
　　魏笑语说的话是连顾小夕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事实上，他并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大部分时候，他总是想自己千万不要再过以前的生活。
　　
　　以前的生活太虚伪，纸醉金迷，所有的钱都是炫耀的资本，似乎对自己来说，虚荣就是生活的全部。
　　
　　而在现在，他一直在拒绝诱惑，想活的和以前不再一样。也许那并不称为坦率，也许自己只是想过另一种生活。
　　
　　不太累，不太虚荣，不需要以别人为主，不需要有太多的钱。
　　
　　只是想有一份自己的职业而已。
　　
　　“小夕？”魏笑语的手指伸过来抚摸他的睫毛。
　　
　　顾小夕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哭了。”魏笑语说，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他的眼角，眼泪在皮肤上划出淡淡的痕迹。
　　
　　魏笑语说：“我在你这样的年纪才不会多愁善感。”
　　
　　顾小夕将身上的男人推开：“我只是被你压的喘不过气来了而已，我肩膀上还有伤。”
　　
　　魏笑语挑挑眉。
　　
　　顾小夕掀开被子准备起来，魏笑语坐在床上看他：“今天准备做什么去？”
　　
　　“我去看阿姨。”顾小夕轻轻地说。
　　
　　“我让人送你去。”魏笑语说。
　　
　　顾小夕伸了个懒腰：“用不着，我自己去。”
　　
　　“你擅长拒绝别人，而且很直接，”魏笑语不满地说，墨蓝色的眼睛瞪着顾小夕。
　　
　　顾小夕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因为这个世界上的好意太少。”
　　
　　是的，这个世界上的好意太少，所以顾小夕要拒绝那些大多数的好意。
　　
　　当然，他之前想过也许自己的迎合可以在一段时间以后让魏笑语失去兴趣。
　　
　　但是刚才魏笑语的话又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和过去彻底不同，包括那些手段。
　　
　　虽然说魏笑语是个麻烦，但是比起很久没见的阿姨来说，显然去探望一下阿姨更重要。
　　
　　
 



第十三章

　　按照顾小夕的工资存两三个月，付个首付也能买辆车了。
　　
　　顾小夕抓着公交车的扶手一边计算着。买了车也方便他跑来跑去，一会要去看母亲，一会要去看阿姨，车费倒不算贵，就是转车转来转去太费时间。
　　
　　吃住都可以算魏笑语的，那么剩下的工资用来还车贷，车子的开销，以及各种支出够是够了，但是加上母亲每个月的医疗费就不够了。
　　
　　想到这里，顾小夕真是后悔，以前就想着花天酒地，不知道存钱，自己存款为零，再说存在医院里的钱也很少……
　　
　　真是前世造孽……
　　
　　下了公交车以后走了半个小时才到了以前住的地方。
　　
　　房间里依然没有人。
　　
　　顾小夕把唯一的窗户上，被阳光晒地发白的深蓝色窗帘解下来，从背包里翻出浅蓝色的窗帘挂了上去。
　　
　　满意地看着漂亮的浅蓝色窗帘，在日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晕。
　　
　　像上次一样，他把牛奶鸡蛋什么的放进了冰箱，小小的冰箱一下就满了。
　　
　　顾小夕拿着菜慢腾腾地走到走廊上的厨房里去做饭。
　　
　　今天是周末，阿姨不加班。
　　
　　房间虽小，有些角落还是积满了灰尘——这当然不是阿姨太懒，实在是没有时间。
　　
　　以前顾小夕在家的时候都是顾小夕打扫的。
　　
　　虽然重生了之后，阿姨皱着眉头说，做出来的饭菜和以前不太一样，不过并没有被阿姨放在心上。
　　
　　顾小夕在整理墙角的大一堆报纸，这些大多是以前他读书的时候留下的英语周报什么的，在翻到其中一份报纸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是他被魏笑语撞了一个月前的报纸。
　　
　　上面整版的都是描述一场车祸。
　　
　　“富家公子深夜飙车，撞死无辜路人。”
　　
　　报纸上的图片是一张警察正在处理现场的近照。这篇报道详细描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但是并没有指出肇事者是谁。报道甚至用简图让读者能更明白当时的情况。
　　
　　死者是年仅二十八岁的青年，名字是叶秋生。
　　
　　顾小夕紧紧攥着那张报纸，看到曾经那么熟悉的名字，竟然有种眩晕的感觉。
　　
　　这张报纸自然不是偶尔出现在这里的，他出院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来了当地的报纸，想到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报纸的消息并不全面，在这一期以后，报纸就不再报导这件事情，舆论的力量完全被压了下去。
　　
　　顾小夕把报纸轻轻地放下，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看到报纸的那一瞬间，心脏是一种异样的疼痛。那是一张描述自己死亡事实报纸，仿佛在提醒他现在的重生是多么不可思议。
　　
　　他的心一直跳着，谁能发现在他的年轻的身体里是一个曾经死去的灵魂！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无法找到呼吸。
　　
　　是的，他可以淡然面对曾经发生的事情，他以为他可以。有人说死亡是一种解脱，那么他就是解脱了。从以前的身份里，从以前的那些尴尬的关系里解脱了，他现在有一个年轻的身体，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已经单纯的背景和身份，已经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经历。
　　
　　但是看到的那一瞬间竟然是无比的愤怒。
　　
　　也许对叶秋生来说，因祸得福，摆脱了从前的种种可以重新开始，但是总该有人为这件事情负责，总该有人为这场死亡付出代价。
　　
　　顾小夕的胸口不住地起伏着，脑子里一片混乱。死亡的愤怒，生命的陨落，那种痛苦一直抵达灵魂深处。顾小夕的事情他管不了，但是自己的死亡让他感到一种愤怒。
　　
　　他的性格可以冷淡，可以漠视，但是这种直接的情绪反应却没有办法漠视。
　　
　　他深深地呼吸，然后从椅子上起来，将报纸一起叠起来，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然后继续打扫。
　　夕阳洒进房间里，顾小夕忽然感到那一切那么不真实。
　　
　　仿佛他上一眼还看到灯红酒绿的街道，下一秒就是间小小的房子。夕阳落在浅蓝色的窗帘上，是异样的静谧。
　　
　　顾小夕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
　　
　　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这里还是那么拥挤和颓败，一个生活简陋的贫民区。
　　
　　从他出院以后，顾小夕经常趴在窗户上看着这一片建筑群，灰色的电线将它无序地分割，肮脏的里弄蜿蜒蔓延。
　　
　　他以为这种生活会难以忍耐，可是比想象的简单很多。
　　
　　原来过去的生活那么累，原来自己以前活的那么虚伪，原来自己活得那么虚伪还要装作很快乐。
　　而贫穷，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暮色下，他看到阿姨的身影。
　　
　　以前阿姨回家的时候，会习惯性的抬头看一下窗户，顾小夕总会在那里等他。
　　
　　虽然顾小夕离开了那么久，但是阿姨还是保留着那个习惯。
　　
　　她抬头的时候看到了顾小夕，然后兴冲冲地回到了家里。
　　
　　晚上是顾小夕做的晚餐，只够两个人吃，也是一些家常菜。反正阿姨平时都是在厂里吃的。
　　
　　阿姨只是念着以后东西不要买，钱自己留着，城里消费大，物价高，如果有多的钱就存起来之类
　　的话。顾小夕笑着答应，一边整理餐桌。
　　
　　吃晚饭一起看电视，然后顾小夕赶在最后一班车前回了酒吧。
　　
　　顾小夕刚洗好澡出来的时候魏笑语已经回来了。
　　
　　“晚上好。”魏笑语把顾小夕拉过来搂到怀里，低头亲吻他的颈项，沐浴液的香味让人的精神放松。
　　
　　“喂喂！”顾小夕推开他，“你欲求不满啊。”
　　
　　魏笑语很诚实地点点头。
　　
　　顾小夕白了他一眼去客厅看电视。
　　
　　“今天去看阿姨了吗？”魏笑语跟在后面也进了客厅。
　　
　　“嗯。”顾小夕应了一声，打开了电视。
　　
　　“阿姨还好吗？”魏笑语走到吧台旁边给顾小夕倒了杯百利甜，递给他。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轻轻地摇晃一下，杯子里发出冰块轻微撞击的声音：“冰块放多了。”
　　
　　“多了吗？”魏笑语蹭过来好奇地看着杯子，“我觉得差不多啊。”
　　
　　顾小夕笑了一下，继续看电视，手里的杯子轻轻摇晃着，冰块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小夕，给我调杯酒吧？”魏笑语笑嘻嘻地说。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抱歉，我还没上班，我现在在病假中。”
　　
　　“非得这么小气吗？”魏笑语叹了一口气，“好歹我也是你老板呀。”
　　
　　顾小夕转头看魏笑语，俊美的脸，和混血儿特有的墨蓝色眼睛。
　　
　　心里仿佛有根弦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自己，魏笑语是第一个。
　　
　　“时薪三倍。”顾小夕放下杯子说。
　　
　　魏笑语连忙点头，顾小夕站起来朝他看一眼：“现在开始算时间。”
　　
　　“好。”带着宠溺的声音很温柔。
　　
　　“酒量好吗？”顾小夕轻轻地问。
　　
　　“一般。”
　　
　　“有想点的酒吗？”
　　
　　“Bloody Caesar。”魏笑语支着下巴说，“我听说在美国和加拿大，Bloody Caesar血腥凯撒是评价一个好的调酒师的标准。”
　　
　　顾小夕转身去木格酒柜上选酒：“讨厌伏特加吗？”
　　
　　“不算讨厌。”魏笑语在后面说。
　　
　　顾小夕在伏尔加的架子上选了Persovka，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番茄榨汁。
　　
　　虽说是在房间内的吧台，东西和酒吧里相比倒是一样不缺。
　　
　　顾小夕在旁边的托盘里拿出平底酒杯，将Persovka倒入装有冰块的酒杯，大约杯子的五分之一，剩下的五分之四是克拉玛特（Clamato）果汁，再加入一点新鲜的番茄汁，装饰上芹菜梗以后，推到魏笑语面前。
　　
　　“Bloody Caesar。”顾小夕轻轻地说。
　　
　　***********
　　
　　魏笑语拿起杯子，杯子上因为温度的差异而出现了细小的水珠。
　　
　　“你真是什么都会。”魏笑语看着顾小夕柔声说。
　　
　　顾小夕整理着吧台，轻轻得说：“没听说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
　　
　　“你也太早了吧？”魏笑语说，“我在你那点年纪的时候，还在读书。”
　　
　　顾小夕冲他耸耸肩：“很多孩子会选择在十八岁以后踏上社会工作，我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因为家里没钱？”
　　
　　“因为现实所迫。”顾小夕轻轻地说，顾小夕以前也没有读过太多的书，都是后来学的。
　　
　　这个世界太现实，不是读书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
　　
　　魏笑语喝了一口血腥凯撒：“你不想继续读书吗？”
　　
　　顾小夕摇摇头，将酒瓶放到原来的木格上，刚榨好的番茄汁还剩半杯，他拿在手里慢慢地喝。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喝着手里的饮料，偌大的房间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顾小夕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番茄汁，和血液一样艶丽的颜色。
　　
　　他想起白天的那张报纸，彩印的图片上能看到叶秋生衣服的一角。血液已经呈现了黑色，丑陋地蔓延开来。
　　
　　他知道自己的血液颜色并不是那种漆黑的颜色，而是鲜艳的红色。
　　
　　他看着手里的杯子，胃忽然出现一阵痉挛，他拿着杯子靠在旁边的吧台上。那种鲜艳的液体仿佛散发出一种浓烈的血腥气……
　　
　　“小夕？”魏笑语诧异地看着倚在吧台上的少年。
　　
　　顾小夕的脸色惨白，握着杯子的指节泛白，他刚想过去问问他怎么回事——没想到顾小夕将玻璃杯放在吧台上以后转身就往旁边跑。
　　
　　魏笑语立刻跟了过去：“小夕！”他叫他的名字，看着他进了卫生间，他停下了脚步，接着就听见呕吐的声音。
　　
　　魏笑语很体贴地站在门外，一会儿听到水声，然后门被轻轻推开，顾小夕脸色惨白的站在了门口。
　　
　　“原来你对番茄汁过敏。”魏笑语笑着说。
　　
　　顾小夕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走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
　　
　　魏笑语没有坐在他身边，而是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低头看着顾小夕惨白的脸色。
　　
　　他的眼睛是寂静的漆黑，此刻呈现出一些湿意，他的皮肤很白皙，这会儿看起来有些苍白。灰色的V领毛衣露出他欣长的颈项和纤细的锁骨。黑色的头发很柔软，他有些虚弱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扶着胃。
　　
　　魏笑语很有自制地移开视线，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拿给顾小夕。
　　
　　顾小夕愣了愣，接过魏笑语的好意。
　　
　　骨瓷的牛奶杯，上面是猫咪妈妈在照顾小猫咪。顾小夕没有拿着杯柄，而是用手把杯子围起来。
　　温暖而不烫，牛奶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烦躁的情绪也随之减淡了很多。
　　
　　顾小夕喝了几口牛奶，胃里本来还微微有些抽搐，在卫生间里已经喝过一些水，要不然胃里没有东西的话很容易呕出血来。
　　
　　“……谢谢。”顾小夕低着头轻轻地说。
　　
　　魏笑语伸手摸摸他的头。他第一次觉得顾小夕还小。
　　
　　他知道顾小夕只有十八岁，他知道他只是个孩子。但是他总是处处表现出他成熟的一面，表现出他即使不需要任何帮助也可以独当一面，失去任何人都可以活下去的冷漠。
　　
　　可是现在，魏笑语忽然觉得他还小，还是个孩子。
　　
　　他摸摸他黑色的头发，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客厅。
　　
　　经过吧台的时候，他把番茄汁连同血腥凯撒一起倒进了水槽，然后到厨房里，想了想还是煮了点麦片粥。
　　
　　太精致的东西魏笑语还做不来，粥倒是以前常做。
　　
　　客厅的水晶灯的光芒是如此柔和，顾小夕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牛奶，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电视。
　　
　　魏笑语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顾小夕把喝完的被子放在前面的茶几上。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明明只是一杯番茄汁，居然还能因为这个恶心。顾小夕轻轻地摇摇头，自己难道开始和女人一样纤细了吗……
　　
　　魏笑语走过来，粥香让顾小夕惊讶地抬起头：“我不知道你还会煮粥。”
　　
　　“那你可太小看我了。”魏笑语将托盘放下，“等会儿吃点粥再去睡。”
　　
　　顾小夕抱着靠垫点点头。
　　
　　托盘上放着一碗粥和放在另一个碟子的荷包蛋。
　　
　　刚才那一吐，真将晚上和阿姨吃的晚餐吐掉了，想想还真有些可惜。
　　
　　“你的胃不好吗？”魏笑语问。
　　
　　“……偶尔会这样。”顾小夕敷衍着说，虽然这次因为以前的经历而呕吐，不过看起来这个身体的胃还是不太好，偶尔还会胃痛，应该是以前没有按时吃饭留下的结果。
　　
　　“你应该按时吃饭的。”魏笑语坐在顾小夕身边说。
　　
　　“我不是没钱嘛。”顾小夕拿过碗吃起粥来。
　　
　　“店里有提供自助餐吧？”魏笑语不满地说。
　　
　　“我说的是以前，”顾小夕一边吃一点说，“以前都是等阿姨来了一起吃的，所以胃不太好。”
　　
　　“你现在应该开始吃些养胃的东西，你太瘦了。”魏笑语支着下巴说，“身体的吸收能力肯定也不好。”
　　
　　顾小夕耸耸肩膀：“你要能给我涨工资我就能吃的更好了。”
　　
　　“现在还不够吗？”
　　
　　“我不还要养阿姨吗。”顾小夕用委屈的语气说。
　　
　　“你阿姨不是有工作吗？”
　　
　　“我打算存钱给她买个房子嘛。”顾小夕靠在沙发上，“顺便自己买个车……”
　　
　　“我不是说过，你和我上床，这些东西不都有了吗？”魏笑语好笑地说。
　　
　　顾小夕转头看他：“现在不就是吗？”
　　
　　“不要在字面上挑毛病。”魏笑语挑挑眉说。
　　
　　顾小夕笑嘻嘻地看着他：“打个商量吧，老板。”
　　
　　魏笑语皱眉看着他：“你刚满十八岁，虽然可以从事调酒师的行业，但是毕竟没有考到职业资格证书，工资自然只有别的调酒师的一半。”
　　
　　“资格证书？”顾小夕好奇地问，“要什么条件？”
　　
　　“你要考吗？”魏笑语问。
　　
　　“我能考吗？”顾小夕抱着抱枕兴致勃勃地问。在他还是叶秋生的时候，的确有考过那个，但是那次考试只是去考试而已，并没有详细了解报名条件什么的。
　　
　　魏笑语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翻出一张纸递给顾小夕：“报名表格，刚才就想拿给你。”
　　
　　顾小夕接过表格：“助理调酒师？”
　　
　　“嗯。”
　　
　　“那调酒师呢？”顾小夕抬头问。
　　
　　“调酒师资格，你似乎也可以靠了，毕竟你有高中学历了。”魏笑语说，“不过高级调酒师要等拿到调酒师职业资格证书才行。”
　　
　　“噢，谢谢。”顾小夕把表格收下，“我都忘记还要考资格证这回事了。”
　　
　　“以前考过吗？”
　　
　　顾小夕眼睛微微地眯起来：“怎么可能呢，我才十八岁啊。”
　　
　　魏笑语有一瞬间的错觉，似乎顾小夕摆出一种诱惑的姿态。
　　
　　他靠在沙发上，黑色的眼睛漆黑而沉寂，睫毛很长，垂下来是一种别样的妩媚，呈现一种慵懒的姿态，让人心动。
　　
　　魏笑语伸过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苍白的皮肤因为刚才食物而渐渐恢复了血色。
　　
　　他探过身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顾小夕疑惑地看着他，魏笑语出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感觉：“……呃，晚安吻而已。”
　　
　　顾小夕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魏笑语的身后。
　　
　　“怎么了？”魏笑语问，并转头向后看去，他听见顾小夕轻柔的声音。
　　
　　“……下雪了。”
　　
　　
 



第十四章

　　雪一直到早上也没有停，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顾小夕手里捧着热牛奶，看着整个城市被一片雪白笼罩。
　　
　　南方的城市里很少下那么大的雪。
　　
　　像被撕破的棉絮一样，在灰暗的天空中轻飘飘地落下来。
　　
　　昨天晚上说起给阿姨买套房子倒是真的，这么冷的天气，阿姨晚上回家肯定很冷，最好买个房子，装个空调什么的。
　　
　　对于没有暖气的南方来说，冬季的寒冷可能更加难熬。
　　
　　魏笑语还没有起来，那家伙能睡很久，顾小夕真佩服他能长时间的睡觉。
　　
　　房间里静悄悄的，顾小夕百无聊赖地翻出那张报名表格，看了一遍以后皱起了眉头。
　　
　　上面注明了申报助理调酒师和调酒师的条件，以及范围。
　　
　　顾小夕现在的职业是属于专门从事调酒的专业服务人员，所以毫无疑问可以申请报名。
　　
　　可是无论是助理调酒师还是调酒师，都必须经过正规培训达到规定标准学时。
　　
　　顾小夕想了一下，在夜语里应该有人兼职做培训吧，那么帮忙造个假经历也没有关系吧。
　　
　　这样考助理调酒师是没有关系了，但是要考调酒师就不成了。除非自己从事调酒工作一年以上，或者有大专以上的学历。
　　
　　——叶秋生是有大学本科的学历，但是顾小夕却没有。
　　
　　顾小夕从进夜语开始到现在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是无法报考调酒师资格证的。
　　
　　就算人事部愿意帮忙，但还需要老板的签字……
　　
　　顾小夕向床上的男人瞟了一眼，把申请表格又放回口袋。
　　
　　魏笑语是中午的时候起来的，窗外的雪已经很小了，变成了雨夹雪。
　　
　　他伸了个懒腰，看到顾小夕抱着一大堆文件进来。
　　
　　“那是什么？”魏笑语在床上问顾小夕。
　　
　　“人事部送来的文件。”顾小夕把文件抱在怀里，“我帮你拿到书房去。”
　　
　　魏笑语点点头。
　　
　　虽然魏笑语对酒吧的生意不太上心，不过今天倒是难得翻起了人事部的文件。
　　
　　顾小夕站在吧台里倒了一杯百利甜，轻轻地摇晃着。
　　
　　夜语毫无疑问是魏家的产业，它采取会员制，是个有钱人消遣的地方，当然顾小夕知道它还有特殊的用途。
　　
　　魏家几乎什么生意都做，军火走私或者赌场、暗杀什么的。夜语就是他们谈判的地方，所以在顾小夕工作之外的地方，应该还有一个酒吧是专门用来从事这种交易的地方。
　　
　　魏笑语是负责管理的人，而且也是全国最大的军火贩子之一，在魏家的地位也应该不差。
　　
　　当然这些事情和顾小夕暂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顾小夕自己感觉甚至越来越深入这一个圈子，把握分寸是首要要做的。
　　
　　在夜语工作或者魏笑语接触并没有什么危险，如果魏笑语把他调到夜语最隐密的那个地方，那么就危险了。
　　
　　顾小夕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外面的小雨。
　　
　　他转过头，魏笑语正在看文件，偶尔打几个电话。
　　
　　魏笑语抬起头，冲他晃晃手里的纸：“我不记得你在我这里已经工作一年了……就算加上病假。”
　　
　　“不是你让我考证嘛。”顾小夕讨好地蹭过来，“然后把我的工资一涨，我就准备买房了呀，你都不知道现在房价多贵……”
　　
　　魏笑语伸手把顾小夕搂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把他手里的抱枕放到一边：“你要买房子？”
　　
　　“是啊，我以后还可以和阿姨住，”顾小夕乖乖的点点头，为了证明只好先狗腿一下了，“房价那么高，起码先要付个首付啊……”车子的事情只好以后再考虑了。
　　
　　“你要搬出去？”魏笑语眯起眼睛。
　　
　　顾小夕天真的点点头。
　　
　　魏笑语将那张人事部的那张，工作一年的证明放到桌子旁边，然后开始批阅下一份文件。
　　
　　“这个……”顾小夕把证明又拿过来，“帮我签个字……”
　　
　　“等你工作了一年再说。”魏笑语圈着顾小夕在下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为什么啊……”
　　
　　“做人要诚实。”魏笑语低头在顾小夕的头发上亲了一口。
　　
　　“那这个报名表呢？”顾小夕把表格摸出来。
　　
　　“你可以留着明年用的。”魏笑语热情地建议。
　　
　　“……哼。”顾小夕从魏笑语的怀里挣扎出来，“我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要回宿舍住了。”
　　魏笑语把头看起来，看着靠在办公桌上的黑发少年，笑了笑说：“你的房间已经被新的员工住去了。”
　　
　　“那我的东西呢？”顾小夕皱着眉头想起自己房间里一大堆的东西。
　　
　　“暂时放在江莱的房间。”魏笑语说。
　　
　　“那江莱住哪里？”
　　
　　魏笑语重新低头看文件：“他辞职了。”
　　
　　顾小夕愣了愣，他记得江莱是非常需要这份工作的，至少……他不会轻易放弃。
　　
　　“……为什么要辞职？”顾小夕问，虽然他知道在魏笑语这里应该得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办公桌边的男人不负所望地说，“你可以去问问人事部。”
　　
　　顾小夕抱过抱枕重新窝到沙发上去，后者则很高兴顾小夕不再继续搬离这里的问题。
　　
　　“我的电话可以借你，你可以打电话给人事部。”魏笑语在后面热情地建议。
　　
　　顾小夕瞪了他一眼，后者耸耸肩膀继续低头看文件。
　　
　　当然，这个事情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对江莱已经很好了。
　　
　　他忽然想起那杯Amber Bream，钻石一样的干杜松子酒，祖母绿般的法国苦艾酒，红宝石似的荨麻酒，搅动之后变成了动人的琥珀色。
　　
　　在鸡尾酒中它象征爱情的永恒，那都是坚硬的石头，经过了时间的历练，磨砺出闪烁的光泽。他知道江莱很爱一个人，并且爱的愿意交付一切，因为那个人的成功而快乐。
　　
　　顾小夕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太傻，也太容易让别人感动。
　　
　　他只是希望他幸福而已。
　　
　　也许这样走掉了也好，以免让他看到那些不希望的结局，跟着一起难过。
　　
　　“对了，今天魏七回来了，你要跟我去见一下吗？”魏笑语的声音打断了顾小夕的思绪。
　　
　　“魏七？”顾小夕转头好奇地看着他。
　　
　　“夜语的店长，”魏笑语把处理好的文件叠在一起，“他也是个调酒师，呃，以前。”
　　
　　“是你的亲戚吗？”顾小夕又问。
　　
　　“反正从小就在我们家长大的。”魏笑语想了一会说，“我第一次被人家问这个问题。”
　　
　　顾小夕愣了愣，当然，也许只有自己讲话不走脑子，既然魏七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象征排行的“七”字，怎么会是魏家的血族亲戚呢。
　　
　　像那些古老又高贵的家族，总会培养一些没有名字的孩子，在需要的时候让他们起些作用。
　　
　　顾小夕的下巴搁在沙发背上，黑色的眼睛看着魏笑语：“我该怎么称呼他？”
　　
　　“你叫他名字就好了。”魏笑语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懒腰。
　　
　　玄关传来男人的声音：“语少爷，魏七来了。”
　　
　　*************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走到客厅来的是个英俊的男人。
　　
　　与其说是英俊不如说是个看起来让人非常舒服的男人。
　　
　　他的头发长至腰际，用一条黑色的发带绑着，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的眼镜，黑色的西装和白衬衫让他看起来更显得斯文和充满书卷气。
　　
　　他比魏笑语还高一些，顾小夕觉得他甚至超过了一米九。皮肤虽然显得有些苍白，但是全身散发出一种温和和容易亲近的气质。
　　
　　顾小夕知道像魏家这样的家族，会培养出各种气质的人来适应各种工作，以便巩固整个家族的运行。
　　
　　“语少爷。”魏七欠了欠身，“我从英国回来了。”
　　
　　魏七说到英国，顾小夕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魏七给人的感觉就像中世纪的绅士，温文尔雅并且让人感到一种体贴。
　　
　　“啊，魏七，”魏笑语走过来朝他笑了笑，“英国那里的事情解决了吗？”
　　
　　“已经结束了。”魏七柔声回答，目光落在顾小夕身上。
　　
　　他冲顾小夕温和一笑，并没有露出打量的目光：“你好。”
　　
　　顾小夕愣了愣，回答：“你好，店长。”
　　
　　魏七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跟着魏笑语走到旁边办公桌那边去。
　　
　　顾小夕呆在沙发上没有动，他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但是听不到具体的事情。
　　
　　那个叫魏七的男人的背影正好对着顾小夕，挡住了魏笑语。
　　
　　在礼节上，这个男人挑剔不出任何毛病，温文尔雅，亲切和蔼。
　　
　　可是如果这个男人的名字是叫“魏七”，那么这个男人无论做什么事，出发点永远都是为了魏家。小到一个动作，一个姿势，都是经过缜密的考虑和严格的训练，这样的人，是顾小夕从来不希望接触的。
　　
　　魏家太大，因此而来的风险更大，所以这样的人更是千里挑一。
　　
　　顾小夕不再去管他们，跑到吧台那里，给自己调了一杯百利甜加牛奶。
　　
　　顾小夕到现在还不太喝别的酒。也许是这个身体过于年轻，还没有品尝过各种酒味，所以身体对酒本能的有种抵触情绪。对于像百利甜的那种利口甜酒倒是很欢迎。
　　
　　以前是因为工作关系，所以喝了很多酒，渐渐的把调酒当成一种兴趣，事实上，顾小夕现在只是按照以前的手法在调酒，并没有自己品尝酒的意思。
　　
　　也许对自己来说，永远不会再想体会Absolut Vodka绝对伏特加纯净的味道。
　　
　　他很少喝醉，适度饮酒是他的原则，但是只有那么一次，他的自制完全崩溃，宿醉街头。
　　
　　即使换了个身体，他依然能感觉到那次痛饮绝对伏特加的感觉。
　　
　　当那种不带任何人工添加、调香、调味的伏特加进入喉咙的时候，那种感觉那种火辣辣的刺激，直到现在顾小夕似乎还能体验的到。
　　
　　他走到酒柜边，在木格上寻找绝对伏特加的名字，在右边的角落看到了它的名字。
　　
　　银色的瓶盖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伏特加的英文名是“VODKA”，意思是纯净的烈酒，在酒吧里经常会用到伏特加。因为它本身就没有任何的杂质和杂味，不会影响调出来的鸡尾酒的口感。
　　
　　顾小夕把它轻轻地抽出来。
　　
　　它看上去是如此的干净，透明的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没有伏特加的标签的话谁也不会想到，当它进入喉咙的时候是如火焰一般灼热的感受。
　　
　　那种感受让你觉得你还活着，让你觉得，你还活在这个让你觉得越来越麻木的世界上。
　　
　　顾小夕放下手里的百利甜，在旁边拿了一个空酒杯，轻轻地倾斜瓶身，准备倒一些进去。
　　
　　透明的液体呈现一个优雅的角度，即将落下的时候又退了回去。
　　
　　顾小夕看到干净的手指轻轻地抵住了瓶颈，让伏特加又回到了瓶子里去。
　　
　　他抬起头，听到那个男人温柔的声音：“它不适合你。”
　　
　　顾小夕不知道什么时候，魏七站在他的身边。
　　
　　“瑞典南部的绝对伏特加不适合你，它没有任何糖分。”魏七轻轻的说。
　　
　　顾小夕顺从地将酒瓶放在吧台上，
　　
　　“我听语少爷说你在做调酒师，”魏七轻轻的说，“我是夜语的店长，前段时间出去办点事情，很抱歉，应该是由我来带你熟悉夜语的。”
　　
　　“你好，店长。”顾小夕说。
　　
　　“你的伤好些了吗？”魏七问，“如果可以的话，我下午会带你熟悉一下夜语。”
　　
　　说实话，顾小夕即使在夜语工作了几个月，仍然对夜语不太了解。不过他也不需要对夜语太了解，毕竟夜语不是什么安全的公共场所。
　　
　　“好的，”他温顺的回答。
　　
　　约好时间后，魏七就走了。
　　
　　魏笑语在魏七走了以后，蹭到吧台边说：“你什么时候能像对魏七那样对我啊？”
　　
　　“他是店长啊。”顾小夕的手指轻轻划过绝对伏特加线条优雅的瓶颈。
　　
　　“可我是老板啊，”魏笑语不满地说。
　　
　　顾小夕没有和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要伏特加吗？”
　　
　　“……不要，”男人挑剔地说，“下午要去魏七那里吗？”
　　
　　顾小夕点点头，魏笑语指指桌子上那叠文件说，“帮我拿到人事部去，我以老板的身份。”
　　
　　顾小夕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撑着下巴，修长的指尖在伏特加的瓶颈上轻轻摩挲。
　　
　　他喝过很多酒，那是唯一醉的一次。
　　
　　因为伏特加太干净了，那种纯净让人向往。
　　
　　“每瓶绝对伏特加都产自瑞典南部的一个小镇，”顾小夕轻轻的说，“那里的特产冬小麦赋予了绝对伏特加优质细化的谷物特征。它用精馏法蒸馏出酒度高达96％的酒□，再使酒□流经盛有大量木炭的容器，以吸附酒液中的杂质（每10升蒸馏液用1.5千克木炭连续过滤不得少于8小时，40小时后至少要换掉10％的木炭），最后用蒸馏水稀释至酒度40-50％而成的。这使酒质更加晶莹澄澈，无色且清淡爽口。”
　　
　　“所以伏特加太无趣了。”魏笑语说，“我还是比较喜欢红酒。”
　　
　　“酿造过程的用水就是在那个小镇里的深井中，通过采用单一产地、当地原料来制造使绝对伏特加公司（V&S Absolut Spirits）可以完全控制生产的所有环节，从而确保每一滴酒都能达到绝对顶级的质量标准。所有口味的绝对伏特加都是由伏特加与纯天然的原料混合而成，绝不添加任何糖份。”
　　
　　“所以……呃……”魏笑语想了想说，“所以它的质量很好？”
　　
　　“所以它很干净，”顾小夕笑了笑，转身拿着百利甜的杯子走开了。
　　
　　魏笑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走开，他能感觉到顾小夕的话里有那么一丝丝的伤感，他说不出是什么。那种感觉虚无缥缈但是确实存在，就想顾小夕明明就在眼前，但是却似乎总也抓不住他的实体一样。
　　
　　魏笑语看了看吧台上透明的绝对伏特加。
　　
　　真是令人惊讶，魏笑语想，从长于北欧严寒那坚实的冬小麦，到源自深井的洁净泉水，全球数以万计的绝对伏特加，其原料都产自那个传奇小镇，甚至连酒瓶都是。
　　
　　那么晶莹剔透，就像北欧那个国家的冰雪……
　　
　　魏笑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果然干净得没有任何味道，只剩下火辣辣的感觉刺激着感官。
　　
　　“我果然比较喜欢红酒。”魏笑语靠在吧台上自言自语的说。
　　
　　顾小夕的手里百利甜已经只剩下一半，他转头看窗外，雨已经停了。
　　
　　外面的城市显现出原本的灰色，到了夜晚这里将被霓虹所覆盖。
　　
　　他忽然想起北欧，满眼的白色，苍茫深邃，就像整个世界都变得干干净净。
　　
　　
 



第十五章

　　顾小夕是在下午两点到了夜语的。
　　
　　正确的来说，直接坐电梯就能到夜语了。
　　
　　整幢大楼当然都是属于魏家的财产，夜语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顾小夕知道魏家做的一般都是走私生意，夜语无疑成了最好的交易场所。在前几年，夜语的交易甚至到了公开化的地步，近年来倒是有些收敛，不过在夜语里做走私勾当，无疑是一张万能的通行证。
　　
　　所以，即使是最普通的客人，都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也正因为夜语的背后是整个魏家在支撑，即使是客人也不会特意为难这里的工作人员，这对顾小夕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条件。
　　
　　在夜语的工作人员那里，顾小夕没有听说过魏七，这里的工作人员——或者说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包括私事。
　　
　　所以，如果不用魏笑语的电话去问人事部江莱离开的原因，那么以个人身份是根本无法从夜语知道一点消息的。
　　
　　这和顾小夕以前工作的地方完全相反，毕竟，这里的一些消息，能直接要了你的命。
　　
　　魏七在吧台边等顾小夕。
　　
　　他看上去风度翩翩又温文尔雅，好像魏家的人都有那么一种气质。他们都掩饰的很好，而表面下面的真实却不是任何人都能看到的。
　　
　　魏七冲他招招手，顾小夕便走了过去：“你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了，应该对吧台比较了解了？”
　　
　　顾小夕点点头：“基本上。”
　　
　　“夜语的很大，为了满足各种客人的需求，所以备了很多种酒，其中最麻烦的还是葡萄酒。”魏七带顾小夕进入吧台，现在是下午，夜语还没有开始营业。
　　
　　“葡萄酒在出厂后海出于一个缓慢熟化的的过程中，这也是葡萄酒又叫“活酒”或“有生命的酒”的由来。因此，葡萄酒的保存自然就关系到葡萄酒在瓶中陈年的质量。如果把它储存在适当的环境中，这种熟化的过程就会进行得最充分，使其口感更为醇香。”魏七一边说一边指着吧台后面巨大的架子。
　　
　　巨大的架子上排列着许多葡萄酒，这些葡萄酒并没有被放置在木格上，而是被放在专用恒温酒柜中。
　　
　　“如果以葡萄酒储存的通用标准13℃作为基准，如果温度上升到17℃，酒的成熟速度会是原来的1.2～1.5倍，如果温度增加到23℃，成熟速度将变成2～8倍，温度升高到32℃，成熟速度将变为4～56倍。”魏七说，“当然，成熟速度的变化也和酿酒所用葡萄品种、酿造法不同而不同。”
　　
　　顾小夕以前对调酒只是兴趣而已，对于这些专业的知识，还真是不太清楚，所以他很感兴趣的听着，并且问：“如果温度高了会让酒的成熟速度加快，这样会影响口感吗？”
　　
　　魏七点点头：“成熟速度过快，会让酒的风味比较粗糙，而且有时会发生过分氧化，让酒变质。”
　　
　　顾小夕点点头，抬头看着一大排恒温酒柜，上面标明着温度。这些娇贵的葡萄酒们就这样被分隔开来。
　　
　　“葡萄酒大多使用软木塞，所以不放在酒柜中的葡萄酒也要注意温度。”魏七继续说，指着吧台后面的葡萄酒木制酒柜区，“湿度太低，软布塞会变得干燥，影响密封效果，让更多的空气与酒接触，加速酒的氧化，导致酒变质。即使酒没有变质，干燥的软木塞在开瓶的时候很容易断裂甚至碎掉，那时就免不了有很多木屑掉到酒里，这可是有点令人讨厌的事情；如果湿度过高有时也不好，软木塞容易发霉，而且，在酒窖里的话，还容易滋生一种甲虫，这种象虱子大小的甲虫会把软木塞咬坏。”
　　
　　顾小夕点点头，夜语常年都开着空调，基本上保持恒温状态，当然，偶尔气氛过于热烈的时候，也会让空气温度提升，这时候专门保养红酒的服务员回来用干布擦干瓶身以及酒柜内侧的水珠，或者在酒柜边放入一个小水碟增加湿度。
　　
　　“不要随便动它们，”魏七柔声说，“酿酒师把平躺着存放的葡萄酒叫做‘睡美人’，夜语里的葡萄酒基本上都是从原产地的酒窖里收购过来的，即使在运输途中也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所以作为调酒师也请不要轻易让它们改变姿势。”
　　
　　顾小夕又乖乖点点头。
　　
　　魏七笑了笑：“基本上要注意的红酒方面的事情我都说了，那么接下来是别的酒，别的酒基本上就没有那么娇气了……”
　　
　　顾小夕皱皱眉头，光葡萄酒就讲了一下午了，现在竟然还要继续……
　　
　　虽然起先顾小夕还有一些兴趣，但是被魏七这样长时间的轰炸，顾小夕还真是有些疲劳。
　　
　　魏七看到顾小夕的表情笑了笑：“小夕，一个调酒师不是光会调酒。”
　　
　　虽然说的很有道理……
　　
　　“我只希望你只是个调酒师而已，夜语这个地方并不适合你。”魏七柔声说。
　　
　　顾小夕愣了愣，魏七的话里有话。
　　
　　他看向魏七的时候，魏七已经侧身走开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去休息吧。”
　　
　　顾小夕看着魏七离开的背影，看着像墙壁一样的酒柜。
　　
　　就像表面上一样，魏七是个很……好的人。
　　
　　也许魏七出现的早一些，他也许会放弃调酒师的工作——至少是夜语的调酒师工作，但是现在，顾小夕知道已经晚了。
　　
　　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伴走到了吧台前，正在和魏七说些什么。
　　
　　顾小夕呆呆的站在那里，视线无法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
　　
　　他身上连一点力气也没有，就这么僵硬的站在那里，一步都走不动。身上的肌肉和协调系统宣布□，以至于他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找不到。
　　
　　周围的空气变的稀薄起来，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男人和女人。
　　
　　正确的来说，顾小夕那时候什么也没有想。
　　
　　就像他还是叶秋生的时候，在死亡来临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想。
　　
　　他没有想为什么会死，也没有想死后会，他原本所在的关系网会变成怎么样。
　　
　　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身体被魏七摇晃地几乎要摔倒。
　　
　　“小夕！你怎么了？”魏七诧异地看着这个少年，那一瞬间，仿佛灵魂从鲜活的身体上一下子褪去，整个人变的如同一个雕像一般，原本就漆黑的眼睛变得更加荒芜，而脸色是惊人的苍白。
　　
　　顾小夕回过神，茫然地看着魏七，身体没有一丝的力气，幸好被魏七扶着，要不然顾小夕已经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叫救护车……”魏七把顾小夕搂在怀里，感觉少年的身体是异样的冰冷，并且轻轻地颤抖。
　　
　　顾小夕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魏七的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要回房间……”刚说完，顾小夕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支撑，晕倒在魏七的怀里。
　　
　　魏七学过一些医术，所以知道顾小夕只是因为情绪激动而晕倒而已，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了，所以还是遵从顾小夕的意见，送他回到魏笑语的房间里去。
　　
　　所以魏七很尴尬地在魏笑语质疑的视线下，把顾小夕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魏笑语过来把魏七拉开，为顾小夕脱掉外套，然后盖上被子，直到顾小夕的呼吸平和下来，才把魏七拉到旁边的房间。
　　
　　“别告诉我，他看到夜语这么好，所以激动地晕过去了。”魏笑语坐在沙发上盯着从英国才回来的夜语的店长魏七。
　　
　　魏七有些尴尬地解释：“正确的说是，我在和他说完葡萄酒要注意的方面之后……”
　　
　　魏笑语还没有说话。
　　
　　魏七立刻说：“我不建议你把夜语店里的葡萄酒全部下柜。”
　　
　　“他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魏笑语有些暴躁的说，他很少这样表露出自己的情绪，而现在竟然一点也不想克制自己的愤怒和担心。
　　
　　“请别这样，语少爷。”魏七皱着眉头说，“也许只是因为伤势而引起的一些晕眩之类的，您以前受伤的时候也能体会到的，不是吗？”
　　
　　魏笑语沉默下来，忽然抬头问魏七：“你没有对他做什么吧？”
　　
　　“当然没有，”魏七柔声回答，“只要没有对魏家构成威胁，您的一切行动自由，包括喜欢一些什么人之类的。”
　　
　　魏笑语转过头去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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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小夕醒过来的时候，落地窗外面的天空是一种凝重的灰色。
　　
　　天空还没有完全变暗，所以失去意识的时间并没有很长。
　　
　　他在床上长长吁了一口气，在柔软的被子里蹭了蹭。
　　
　　听到脚步声，顾小夕又轻轻闭上眼睛。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所以门被推开来以后，不仔细听的话是听不见脚步声的。
　　
　　他听到魏七温和的声音：“请放心，语少爷，小夕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他……没关系吧？”魏笑语的声音很担心，顾小夕感觉到身体被人轻轻的抱起来。
　　
　　“请让他保持平躺的姿势，语少爷。”魏七轻声提醒魏笑语。
　　
　　魏笑语嘟囔一声将顾小夕又放回床上去，手指轻轻抚摸顾小夕光洁的皮肤，低头亲吻他的头发。
　　
　　“语少爷，今天晚上还有一单生意要做，我帮您定在二十二号房间。”魏七说。
　　
　　魏笑语没吱声，过了一会才听到他不满的声音：“我想陪小夕。”
　　
　　“你可以带他一起去。”魏七柔声说。
　　
　　“可以吗？”
　　
　　“可以，不过您要想清楚，”魏七的声音优柔如同缓慢的行板，“一旦把这个孩子拉进我们的圈子，他要离开就不可能了，除非他死了。”
　　
　　“无所谓啊，”魏笑语指尖轻轻抚摸顾小夕柔软的唇瓣，“我就是不放他。”
　　
　　“我明白了。”魏七不再说话，一会儿传来门关上的声音，顾小夕知道魏七已经走了。
　　
　　顾小夕慢慢地张开眼睛，对上魏笑语笑眯眯的墨蓝色眼睛。
　　
　　“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吗？”魏笑语轻轻地问。
　　
　　“……没听到。”顾小夕抬手将魏笑语在自己脸上比划的手指拂开。
　　
　　“要不要我再说一遍？”魏笑语仍然笑着说。
　　
　　“不要。”顾小夕抓着被角，翻过身去，用背脊对着魏笑语，“我很累。”
　　
　　“那我去叫魏七来照顾你，”魏笑语在顾小夕背后柔声说。
　　
　　“……我就想一个人睡会。”顾小夕的声音在被子里听来闷闷的。
　　
　　“我事情办完了就来陪你。”魏笑语低头亲吻顾小夕柔软的头发。
　　
　　“……嗯。”顾小夕发出轻微的声音，就像入睡的猫咪。
　　
　　直到他听到魏笑语离开的脚步声，以及关门的声音。顾小夕才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平躺在床上，看着床幔顶上优雅细致的褶皱发愣。
　　
　　刚才在酒吧里和魏七说话的男人他认识。
　　
　　在他还是叶秋生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不过从黑色幽默的角度来说，他是陪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的人。
　　
　　在他还是叶秋生的时候，他曾经在一些比较适合伤感的时间想过自己死亡的情景。
　　
　　也许会一个人死，没有任何吊唁的人，也许安静或者不甘。
　　
　　不过还真没有想过自己是被车撞死的，然后世界上一点声息也没有。没有任何声音为自己的死亡透露一丝的悲悯，死亡的声音被掩盖在金钱下。而造成这个死亡的人，没有付出相应的生命代价。
　　
　　顾小夕曲起膝盖靠在床上，这张床大的离谱，顾小夕皱皱眉头，继续想自己的心事。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自控能力不错，但是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还是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毕竟是杀了自己的凶手啊，怎么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保持平静呢。
　　
　　顾小夕从床上爬起来，窗外的霓虹已经亮起来。
　　
　　房间很大，魏笑语一个人怎么住的习惯呢。
　　
　　他走到大厅，是柔和的水晶灯光芒，柔柔地洒下来，他走到吧台。
　　
　　家里的吧台和酒吧的就是不同，没有那种气氛，放在这里只会是一件摆设。
　　
　　等和魏笑语分开的时候，这个吧台将会彻底沦为一个摆设。
　　
　　顾小夕对自己的坚持也是意外的诧异。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对魏笑语永远说“不”？这种坚持练他自己也没办法解释。
　　
　　他以前可不是那么有原则的人。
　　
　　他不知道魏笑语的耐心还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并不是离开了夜语就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离开夜语。
　　
　　或许是因为今天下午见到的那个男人，也许是因为……魏笑语？
　　
　　顾小夕从没像今天一样浮躁，他在更衣间换了衣服后，走出了魏笑语的房间。
　　
　　因为魏笑语已经出去了，所以原本站满保镖的门口只剩下三四个保镖——当然，这只是肉眼可见。
　　
　　“请等一下，小少爷。”其中一个男人忽然走了出来。
　　
　　顾小夕被这个称呼楞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应声。
　　
　　那个男人非常温和得说：“语少爷希望您在房间里休息。”
　　
　　“我有些无聊，去下面的酒吧走走。”顾小夕也同意礼貌地回答。
　　
　　男人犹豫了一下说：“请注意安全，要不……我派人陪您去？”
　　
　　顾小夕摇摇头，转身就离开了。
　　
　　夜语每天的生意都非常好。
　　
　　顾小夕走进吧台的时候看到了魏七正站在那里。
　　
　　即使是在这种喧闹而热烈的环境中，这个男人依然保持着一种中世纪绅士般的优雅。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正在轻轻地擦拭酒杯，然后把它们放到相应的位置。
　　
　　玻璃器皿反射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显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魏七侧过身的时候看到了顾小夕：“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顾小夕点点头：“好些了，我在床上躺不住，所以下来看看。”
　　
　　魏七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管这个笑容是不是他装出来的，但是顾小夕仍然觉得温和和诚恳：“是吗，不需要勉强噢。”
　　
　　“谢谢，”顾小夕轻轻地回答。
　　
　　魏七用毛巾擦擦手说：“我正好有些事情，你能帮我看下这边吗？”
　　
　　“好的。”顾小夕走到魏七身边。
　　
　　“拜托了。”魏七说完就离开了吧台。
　　
　　顾小夕支着下巴看着魏七穿进人群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击着吧台的台面。
　　
　　“小夕？”
　　
　　顾小夕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过头的时候惊讶地看着站在吧台前的人，对面的男人也露出惊
　　讶的目光。
　　
　　“司徒先生？”顾小夕马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真没想到能在这会儿遇到您。”
　　
　　司徒尚岚礼貌的笑了笑，在顾小夕对面的吧凳上坐了下来。
　　
　　
 



第十六章

　　司徒尚岚依然是那副斯文的样子，就像任何年轻医生一样，温文尔雅。
　　
　　夜语是实行会员制的高级会所，能拿到会员资格的自然是有丰厚家底的人。
　　
　　司徒尚岚作为医院的继承人自然拥有不菲的家底，但是在顾小夕的认识中，他可不是那种会来这种酒吧的男人。
　　
　　“要酒吗？”顾小夕轻声问。
　　
　　司徒尚岚回答：“菲诺雷雪莉（Fino）。”
　　
　　顾小夕转身到放置着雪莉酒的架子上抽出产地在赫雷斯的菲诺雷雪莉。
　　
　　顾小夕转身对在吧台另一侧负责配菜的人说：“一份西班牙生火腿。”
　　
　　被摆到吧台上的是一杯菲诺雷雪莉和一盘西班牙的生火腿。
　　
　　“你怎么知道要用火腿配？”司徒尚岚轻轻拿起酒杯。
　　
　　顾小夕看着深黄色的雪莉酒：“雪莉酒不都是这样喝的吗？”
　　
　　“只有西班牙人才喜欢这样，”司徒尚岚用精致的叉子叉起火腿片，“不愧是夜语，总为客人想的那么体贴。”
　　
　　“你是西班牙人吗？”顾小夕笑起来，“这边喜欢雪莉酒的客人不多，也不会有人喜欢配上生火腿来喝，就像雷辛那白酒单点，而不配希腊菜那样。”
　　
　　司徒尚岚笑起来：“我之前也不喜欢雪莉，直到那次我和秋生一起去了西班牙。”
　　
　　说到这里司徒尚岚沉默下来。
　　
　　顾小夕皱皱眉头，就那次旅游来说，是非常快乐的。
　　
　　两个人为了雪莉酒还专门去了世界上唯一生产独特雪莉的地方，西班牙安达鲁西西省的赫雷斯。
　　
　　“我们约好今年再去的，可是秋生却……”司徒尚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雪莉，“我之前一直不喜欢雪莉酒那种奇怪的味道，那种浓缩型的酸苹果味道让我对这种酒毫无兴趣。”
　　
　　顾小夕笑起来，深黄色的酒在灯光下就像一种凝固的琥珀色：“可是莎士比亚还是赞美她为‘装在瓶子里的西班牙阳光’。”
　　
　　司徒尚岚的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摩挲：“我也是因为秋生啊，秋生对酒也很在行。”
　　
　　“是吗？”顾小夕笑了笑，如果说自己在是叶秋生的时候，唯一的朋友，就是司徒尚岚了。
　　
　　以前和司徒尚岚出门喝酒，或者去哪里旅行，都是花司徒尚岚的钱。当然，作为一个朋友来说，司徒尚岚足够大方，而另一方面，叶秋生只是不希望和司徒尚岚在一起的时候，用的是别的男人给的钱。
　　
　　当时的想法在现在想来，其实也蛮天真的。顾小夕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他抬头的时候，对上司徒尚岚茶色的眼睛，他听见司徒尚岚叫他的名字，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和包容：“秋生……”
　　
　　顾小夕在那一瞬间竟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有来得及发生，仿佛所有的死亡和改变还没有来到，仿佛两个人还是像平常一样坐在酒吧里喝酒，然后司徒尚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顾小夕几乎要应出声，但是又险险的住了口，既不自然地扯出一个笑容：“我表哥……已经去世了。”
　　
　　“抱歉……”司徒尚岚愣了愣，把酒杯里的雪莉一下子喝完，“我只是忽然觉得你和秋生那么相似……抱歉。”
　　
　　“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顾小夕含糊的说。
　　
　　司徒尚岚从椅子上站起来，似乎是准备告辞。
　　
　　这时候从角落里走出一个黑衣的高大男人，顾小夕愣了愣，这个男人他是见过的——在魏笑语身边。
　　
　　那个男人在司徒尚岚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司徒尚岚点了点头，侧身对顾小夕说：“抱歉，我还有些事情……”
　　
　　“好的，再见司徒先生。”顾小夕的脸上重新恢复职业笑容，目送着司徒尚岚和那个黑衣男人离开。
　　
　　一会儿就有服务生将吧台上的雪莉和生火腿撤下。
　　
　　西班牙的生火腿几乎全部只用粗盐调味，而且只是自然风干，少见熏火腿，非常简单自然。因连蹄带骨腌制，吃的时候必需用手工切下薄片，在西班牙酒吧里常有专人在吧台负责现切生火腿，虽然这些火腿都经过很久的陈年，但一切下来很快就会变干走味，所以一定是随叫随切。
　　
　　夜语里也有这一配备，自然是因为这里的消费水平高的吓人。
　　
　　只要有钱，你能享受到世界上大多数的风味纯正的特产。简单来说，就是有钱人的享受。
　　
　　司徒尚岚虽然有钱，也是医院唯一的继承人，在社会上来说，也是不低的身份，如果需要，自然也能拿到夜语的会员卡，但是顾小夕在意的是，为什么和司徒尚岚接触的会是魏笑语的手下。
　　
　　魏家代表的另个一层面社会的力量，和医生这种职业似乎一点关系也没有。
　　
　　魏笑语不会轻易和毫无关系的人接触，那么是司徒尚岚有什么问题了？
　　
　　顾小夕回忆和司徒尚岚一起的点滴，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只不过作为继承人，他并不是那么忙碌。偶尔还能出去旅游什么的——这又不能说明什么，而且经常会带着自己。
　　
　　就像司徒尚岚说的那样，在西班牙爱上了雪莉酒。
　　
　　顾小夕看到魏七从人群中回来，对魏七露出一个笑容。
　　
　　“抱歉，让你帮我代班了。”魏七笑着说。
　　
　　“没关系。”顾小夕回答，“我想先回去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魏七柔声说，“我送你上去吧？”
　　
　　在谢绝魏七店长的好意后，顾小夕搭电梯到了夜语的十层。
　　
　　叶秋生曾经陪过一个客人来过这里。顾小夕就是从这个客人口中得知了庞大的魏家的事情，也知道了魏七口中的“二十二号房间”实际上指的就是大楼的二十二层中的秘密房间。
　　
　　秘密房间顾小夕自然没有去，而是在旁边的房间里等着的。
　　
　　顾小夕的房间里拿着一瓶百利甜，从十层的电梯里走出来，再走到楼层的另一侧等电梯。
　　
　　这部电梯再往上就要接受严格的检查，于是顾小夕就不再往上了。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电梯的指示灯停在了二十二层。
　　
　　顾小夕按下了往下的电梯，然后迅速躲到一边。只是几秒的时间，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的打开。
　　
　　从墙边放置的小镜子上可以看到电梯里的人是司徒尚岚和另外几个黑衣保镖。
　　
　　“怎么没有人？”司徒尚岚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淡，一点也不像顾小夕刚才听到的那个温和声音，但是镜子里映射出来的明明是司徒尚岚。
　　
　　那双茶色的眼睛是如此锐利和冷淡，顾小夕看到的镜子里司徒尚岚的视线也同样落在镜子上的时候——仿佛心脏被一冰块碰触一般，本能地从那块玻璃上将视线移开，躲到柱子后面的阴影里。
　　顾小夕刚松了口气，立刻就有双手抓住了顾小夕的肩膀。
　　
　　顾小夕愣了愣，酒瓶故意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放开他。”
　　
　　依然是温和的和以前没有区别的声音。
　　
　　顾小夕抬头看到司徒尚岚站在那里，发出怯弱的声音：“司徒先生……”
　　
　　“你没事吧？”司徒尚岚过来推开抓住顾小夕的黑衣男人。
　　
　　“我……”顾小夕露出委屈的表情，没说什么话，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没事，”司徒尚岚向两边的黑衣人说，“你们先走吧。”
　　
　　那两个黑衣人看了顾小夕一眼，有些惊讶居然会是顾小夕——老板现在的情人。
　　
　　但是在司徒尚岚面前又不好说，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走开去了——当然，顾小夕也确定，这件事情一会儿就会被魏笑语知道了。
　　
　　“小夕，你怎么在这儿？”司徒尚岚柔声问，轻轻抚摸顾小夕的后背，安慰顾小夕有些惊慌的情绪。
　　
　　顾小夕只是一时好奇而已，而这个人又正好是司徒尚岚。
　　
　　因为以前叶秋生和司徒尚岚实在太熟了，他们之间除了性 行 为没发生以外，基本上已经属于毫无隔阂了。
　　
　　顾小夕就是太惊讶司徒尚岚竟然会和黑道的魏笑语有来往。
　　
　　“我只是……走错路了，我才到夜语来上班……”顾小夕轻轻的说，低着头不去看那双漂亮的茶色眼睛。
　　
　　现在露出如此关切表情的司徒尚岚和镜子中的那个司徒尚岚根本不像是一个人那样。
　　
　　“我送你去坐另一个电梯。”司徒尚岚柔声说，拉着顾小夕向楼层的另一边走去。
　　
　　顾小夕被他拉着跟在身后，他能感觉到他温暖的掌心和柔软的手指。他记得在那些夜晚，他是如何抚摸他的头发，安慰他，并陪他在酒吧喝酒到深夜。
　　
　　也许那些只是某些表象。
　　
　　是不是人真的那么难以理解，是不是人和人之间没有真实的信赖。
　　
　　司徒尚岚是顾小夕重生之后唯一找的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难道在叶秋生的生命里，连唯一信赖的人都没有吗？
　　
　　是不是我叶秋生的人生失败的那么彻底？
　　
　　
 


第十七章

　　司徒尚岚把顾小夕送到夜语以后就离开了，顾小夕又坐电梯到了魏笑语的房间。
　　
　　魏笑语还没有回来，顾小夕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于是进浴室洗澡。
　　
　　当温暖的水从花洒里出来落到身上的时候——这个时候才有一种真实的感觉。
　　
　　热水顺着皮肤蜿蜒而下，顾小夕的手撑在浴室的墙上。
　　
　　他记得那次西班牙的旅行。
　　
　　西班牙热情的阳光，和那个盛产雪莉酒的小镇赫雷斯。
　　
　　顾小夕摇摇头，沾在头发上的水珠四散开来。
　　
　　一些人总会有些秘密，就像自己也是如此。就像自己并没有像在司徒尚岚面前表现的那么豁达。
　　
　　顾小夕纷乱的思绪和水声掩饰住了身后的脚步。
　　
　　正当顾小夕刚冲完一遍，准备关上花洒的时候，腰忽然被人搂住，而嘴也被人捂住。
　　
　　顾小夕直觉的用手肘向后击去，却被后者敏捷地挡住，并且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我。”
　　
　　顾小夕听到这个声音，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安心感，原本绷紧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洗澡怎么不关门？”魏笑语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明明是在勾引我。”
　　
　　顾小夕在他怀里挣扎不开，任他抱着，花洒里的水落下来，湿了两个人的身体。
　　
　　“我没关门，你不会帮我关吗？”顾小夕伸手去关花洒，手却被魏笑语拉住。
　　
　　魏笑语说：“我以为你开着门等我进来呢。”
　　
　　“你会不会太一厢情愿？”顾小夕烦躁地说。
　　
　　魏笑语沉默了下来，只有花洒细微的声音。
　　
　　顾小夕犹豫了下说：“抱歉……我只是……”
　　
　　“你心情不好吗？”魏笑语柔声问，轻轻咬着他的耳朵。
　　
　　“……没什么。”顾小夕想推开他，但是却一点也推不动，“放开我。”
　　
　　魏笑语不是真的想做些什么，他只是想戏弄一下顾小夕，只是看到门开着，所以才进来的……
　　
　　可是当顾小夕想让他放开的时候，魏笑语却一点也不想放开，甚至想放开也放开不了。
　　
　　他早就想要顾小夕，在医院里见到顾小夕的时候就那样想。
　　
　　仿佛在油画里般的那个少年，有着黑色眼睛和淡漠表情的少年看着自己的时候，魏笑语想，把这样的孩子压在身下会是什么感觉呢？
　　
　　他的眼睛还会是那么幽深吗，还会和深夜的天空一样吗，不会被情 欲覆盖吗？
　　
　　越是接触这个孩子，就越不能自己。他有时候脆弱地像面支离破碎的镜子，有时候又坚强得不像一个孩子。
　　
　　当他一个人靠在吧台上，手里拿着酒杯的时候，魏笑语忽然觉得距离那么远。
　　
　　那个人有自己的一个世界，他怎么样也走不进去。
　　
　　魏笑语记得某一天晚上，他醒来的时候顾小夕并不在他身边，他走到客厅里，看到他倚在吧台上。
　　
　　客厅里的水晶灯关掉了，外面霓虹的光芒淡淡的照进来，映射在透明的玻璃杯上，他的眼睛和周围的黑暗溶为一色，却透着另一种和平时不同的忧伤。
　　
　　淡的像空气一样的忧伤，像夜晚的薄雾一样蔓延开来。
　　
　　他安静地拿着酒杯，就这样站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那个世界是魏笑语走不进一步的地方。
　　
　　他可以马上拥有他，但是他知道自己无法进入他的世界。
　　
　　无论是从他的资料上，还是他的年纪上，都无法看出他的世界会包含那么多的情愫。
　　
　　那种忧伤的眼神让他心疼，是他从来不曾流露出来的。
　　
　　那天晚上他没有打扰他回到自己的床上，但是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好一会儿魏笑语才感觉到脚步声以及旁边的床轻轻地下陷。
　　
　　他装作睡的迷糊过去搂住纤细的少年，他感觉他柔软的皮肤如此冰凉。他把他抱在怀里，然后慢慢入睡。
　　
　　花洒从头顶上落下来，水珠碎裂开来碰撞在洁白的大理石上。
　　
　　魏笑语低头亲吻他湿了的头发。舌尖划过他的耳垂，沿着颈侧落到纤细的肩膀上。
　　
　　“喂、喂……”顾小夕在他怀里挣扎，刚想发脾气却听到魏笑语温柔而低沉的声音。
　　
　　“小夕，你一点都不想放纵一下吗……”魏笑语温柔的说，手划过顾小夕的皮肤，掌下的皮肤吸引着他的手四处游走，“我不会强迫你……我会等到你愿意的时候，但是今天……我只想让你快乐……”
　　
　　魏笑语的手指轻轻揉捏顾小夕细小的□，他的亲吻温柔地让顾小夕放松警惕。
　　
　　少年的身体经不起撩拨，不管他的灵魂是不是千锤百炼。身体永远臣服于快感。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的环境关系，还是因为司徒尚岚引起的伤感或者只是因为魏笑语的诱惑，顾小夕忽然觉得也许魏笑语的建议也不错……
　　
　　魏笑语的挑逗让身体轻微的颤抖，白皙的皮肤透出一种淡淡的粉色。
　　
　　下 身温热的器官被魏笑语的手轻轻覆住，洁白的手指在粉色的器官上轻轻地□，顾小夕发出轻微的呻吟和渐粗的喘息。
　　
　　虽然想法很成熟，但是脸却有些红。身体里的力量伴随着越来越强的欲望正在慢慢从身体里退出去。
　　
　　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不由自主向前倒去，手臂撑在墙壁上以保持平衡，花洒里的水落下来，身体倒不太冷。
　　
　　身后的男人紧紧地贴着他，他能感觉到男人坚硬的器官在他腰际轻轻地摩挲。
　　
　　手指□的速度越来越快，顾小夕在魏笑语的怀里难耐地扭动。
　　
　　魏笑语的另一只手探入顾小夕的唇中，碰触他滑腻的舌和贝壳一样的牙齿。
　　
　　一旦决定要放弃理智放纵自己，沉沦往往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充满□的呻吟和肢体充满诱惑地涌动，让魏笑语痛苦不已。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顾小夕的侧脸，在高 潮的时候的表情让魏笑语心动，甚至有不顾一切压倒他的冲动。
　　
　　只不过魏笑语的自制一向是他引以为傲的。
　　
　　在少年的高 潮过后，魏笑语一手搂着他无力的身体，一手拿起旁边的大浴巾裹到顾小夕身上。
　　
　　他打横抱起顾小夕，把喘息着的顾小夕放到床上，并擦干他的身体。
　　
　　顾小夕在床上看着魏笑语，疲惫地眯起眼睛。
　　
　　“你很体贴。”顾小夕轻轻地说。
　　
　　“所以你该来做我情人的。”魏笑语吻他的唇。
　　
　　顾小夕没有拒绝，但是在吻结束以后说：“我只是不想伤心。”说着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一会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不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只是人生太漫长，沿途的风景各有各的美丽。谁能确定那片风景就是最终的归处，庭院深深的花丛中，春夏秋冬的花朵一遍遍地开，谁能指望谁的心坚硬如钻石，并且从一而终？
　　
　　魏笑语和顾小夕都是吝啬感情的人，覆水难收的道理谁都懂，为这场爱恋付出多少感情，万一结束的时候还能收回多少。
　　
　　魏笑语沉默地看着顾小夕，拿起旁边的毛巾轻轻地擦他的头发。
　　
　　魏笑语的身上也是湿漉漉的，水珠从头发上落下来，落在顾小夕的脸上。
　　
　　顾小夕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也许他一点也不想睁开眼睛。
　　
　　魏笑语轻轻地擦到他脸上的水珠，又一滴掉落在顾小夕的脸上，像是他流下的泪。
　　
　　他又擦去，心里没由来的心疼。
　　
　　这样一个孩子，是不是能珍惜他的痛苦和破碎，那那些不得已和无人知晓的忧郁。
　　
　　魏笑语站起来去换衣服，他只是不想伤害他。他不知道喜欢这份心情能保持多久，他一向是个反复无常的人。
　　
　　当他不喜欢的时候，他该怎么面对顾小夕那双黑色的眼睛。
　　
　　他去浴室拿毛巾，看到镜子前的自己。
　　
　　黑色的短发和墨蓝的眼睛。他有过很多情人，许多人等着爬上他的床。分开是必然的事情，当那些女人为他寻死觅活的时候，他能淡然的移开视线。
　　
　　当他想到如果顾小夕也会这样的时候……心不由得一阵紧缩。
　　
　　他承诺不了他永远，至少现在似乎还不行——而顾小夕也未必愿意给自己一个永远。
　　
　　他发出轻轻的叹息，然后开始擦自己的头发，并且换上睡衣。
　　
　　手下的人说在十楼的限制电梯附近发现了顾小夕。
　　
　　顾小夕的身份没有丝毫破绽，是个毫无疑问的……普通人？
　　
　　魏笑语摇摇头，如果顾小夕是别有意图的接近他，那么结局就更简单了，他可以把他永远锁在身边。
　　
　　但是顾小夕只是一个简单的孩子，魏笑语却更伤脑筋了。
　　
　　
 


第十八章

　　顾小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想想昨天自己在洗澡的时候竟然被魏笑语压在墙壁上，射在他的手里就觉得很丢脸。
　　
　　“……你能不能不这样看我……”魏笑语手里拿着三明治有些尴尬地说。
　　
　　顾小夕低下头不去看他，魏笑语笑嘻嘻地将新鲜的果汁推到顾小夕面前，顾小夕嫌恶地看了一眼。
　　
　　魏笑语笑嘻嘻地问：“今天准备做什么，要不要我陪你去阿姨那里？”
　　
　　“不要。”顾小夕冷冰冰地回答他，吃完早饭以后就出了门。
　　
　　魏笑语支着下巴看着顾小夕出门，叹息了一声，也许昨天应该继续做下去的……
　　
　　顾小夕只感觉身后一阵恶寒，更加郁闷昨天自己的一时懦弱，让魏笑语那个恶魔看自己的笑话。
　　
　　他走出了夜语就拦了辆出租车去客运中心。
　　
　　如果……司徒尚岚和魏笑语有生意上的往来，那么司徒尚岚无疑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别管以前和叶秋生有多熟。
　　
　　让没有知觉的母亲躺在那里是非常危险的。顾小夕也不需要去弄清楚司徒尚岚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什么危险人物，为了保险期起见，顾小夕还是决定将母亲转移到别的医院。
　　
　　倒不是顾小夕不愿意相信司徒尚岚，只是他没有冒险的资本而已。
　　
　　坐在长途客车上的时候，顾小夕一边又埋怨司徒尚岚。
　　
　　要不是昨天被司徒尚岚刺激一下，自己也不会在魏笑语面前那么丢脸了，想到昨天晚上在浴室里的情景，顾小夕的脸又红了起来，他连忙把脸转向车窗外飞快掠过的公路。
　　
　　高速公路的两边都是南方特有的微小起伏的小丘陵。虽然是冬天，但是阳光格外灿烂。
　　
　　天空似乎变得很低，天也蓝的透明，顾小夕支着头看着一路的阳光，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
　　
　　司徒家的医院是家非常大的私立医院，同时费用也高的吓人，叶秋生以前能负担起，不过对顾小夕来说倒是有些吃力。
　　
　　如果司徒家和魏笑语有生意上的来往，难道是说药品走私之类的？对顾小夕来说这倒是无所谓的，只不过司徒尚岚在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将母亲转院了再说……
　　
　　顾小夕刚想坐电梯上楼，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在这个医院里看到了绝对没有想到的人。
　　
　　那个人被两个黑衣男人陪着，走进了旁边的通道。
　　
　　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曾经在夜语送过简单但是温热的夜宵的少年——江莱。
　　
　　顾小夕原本对江莱是一份怜惜，那样傻傻地为爱情付出的人是让人心疼的。
　　
　　原本顾小夕在知道江莱离开后，并不想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毕竟只是在一起工作了几个月的同事，感情再深夜不过如此，顾小夕只是出于个人的理由想在能拉一把的时候拉他一把。既然后来走了，那也不必故意寻找他。
　　
　　只不过这次居然在医院里看到了他。
　　
　　顾小夕向那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江莱的样子既不像是自己有病，又不像来看望病人。令顾小夕犹豫的是，跟在江莱身边的两个男人。
　　
　　那两个男人冷峻而笔直的身影让顾小夕相信他们出自部队并且身手不错。
　　
　　所以顾小夕停了下来。
　　
　　在他是叶秋生的时候，就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也不是一个仗义热情的人，重生到了顾小夕的身上也是如此……
　　
　　但是，顾小夕叹了一口气，他就是无法丢下江莱不管。
　　
　　顾小夕放弃了先去母亲那里，而转身跟着刚才三个人走的那条通道走了过去。
　　
　　这条通道上的人不少，往这边走是去放射科的方向，所以人来人往的并不安静。
　　
　　顾小夕看到他们转身进了另一个转角后，人渐渐的少了起来。
　　
　　顾小夕始终和他们保持距离，那两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靠的太近会让他们起疑。
　　
　　医院是个死亡率非常高的地方，也是拍摄鬼片不错的去处。顾小夕对这个地方有些抵触情绪，毕竟在这里死去的人可能比一个墓园都要大了。
　　
　　顾小夕越走越后悔——冷冰冰的地板和墙壁，白的晃眼的日光灯，以及仿佛走不到尽头的走廊。
　　
　　整个走廊中只剩下前面三个人的脚步声，顾小夕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变得虚无起来。
　　
　　比起真刀实枪来，顾小夕更害怕这种鬼神传说。他很早就听说过，医院是怨气十分重的地方。
　　
　　越是这样想，顾小夕就越是害怕，身边什么防身的东西都没有拿。
　　
　　早知道就向魏笑语要把防身的手枪了，反正他是军火贩子，一把手枪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
　　
　　正当顾小夕胡思乱想的时候，顾小夕看到他们又转过一个弯，他走到那里停了下来，因为前面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的安静，仿佛整个世界上一点声音也没有，自己就像被隔离了开来，一种令人恐惧的寂寞和孤单感让顾小夕有些无所适从。
　　
　　他忽然有些想念起魏笑语了。
　　
　　这时候，他听到了铁链的声音以及一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顾小夕等脚步声远了一些才拐过转角，看到和墙壁齐平的一闪厚重铁门。
　　上面挂着块牌子——医疗重地，禁止入内
　　
　　顾小夕站在铁门前愣了愣，他一点也不觉得江莱和这种地方会有什么关系。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进去，三个人的脚步声因为铁门的阻挡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刚走到铁门前，指尖触摸到铁门，眼前的灯光一下子暗下来。
　　
　　顾小夕还没有回头，就听到熟悉的温和的声音：“最近总是能和你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见面呢。”
　　
　　顾小夕的脑海中飞快地转过一个人——那张斯文无害的脸，如透明的珠子般漂亮的茶色眼睛，他的温柔和包容……
　　
　　他只感觉到一阵麻痹的感觉，在还没有感觉到痛意的时候，知觉迅速的离开，然后黑暗降临了他的世界。
　　
　　西班牙是个动人的地方，马德里风光秀丽，阳光灿烂，每年的晴天数在欧洲各大首都之首。
　　
　　在海上享受阳光的时候，叶秋生和司徒尚岚从海里捡起一只古老的瓶子。
　　
　　那是一只密封的双耳细颈小底瓶，尽管有着海水的冲刷，它上面依然沾染了细沙以及微小的海洋生物。
　　
　　司徒尚岚皱着眉头，叶秋生却笑着拿到船尾用刷子细细地清理他。
　　
　　司徒尚岚等了好一会才跟着去了船尾。
　　
　　他看到叶秋生赤着脚坐在船尾的甲板上，用刷子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牢固的沙子和海藻刷去。
　　
　　他抱着肩膀站在那里说：“你听说过神灯的故事吗？”
　　
　　“一千零一夜的神话吗？那个会吃人的瓶子？”叶秋生专注地头也不抬。
　　
　　“那个不是瓶子，是一把壶，它也不会吃人，会实现人的愿望。”司徒尚岚反驳说，“我对你的世界观保持怀疑态度。”
　　
　　叶秋生笑起来：“童话里才有那么好的事情，关在瓶子里的哪会有什么神灵？”
　　
　　“那这个瓶子里撞的是什么？”司徒尚岚弯下腰说，“也许也是一个魔鬼噢，我劝你还是把瓶子扔下去比较好噢，你知道，关于海洋诅咒的故事很多噢。”
　　
　　叶秋生终于把瓶子清理干净，他拿在手里晃了晃：“就算是诅咒，我也不会扔掉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面装的是‘西班牙的阳光’啊。”叶秋生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司徒尚岚凑过去看那只瓶子，里面装的是液体，既没有神仙也没有魔鬼。
　　
　　海风吹过叶秋生的鬓角，留住他最后的笑容，绽放在西班牙的阳光下。
　　
　　司徒尚岚不自觉地伸过手指，划过叶秋生柔软的嘴角。
　　
　　“怎么了？”
　　
　　“……你流口水了。”
　　
　　来自公元前的葡萄酒的味道，配上肥腴圆滑的陈年黑脚猪生火腿。
　　
　　叶秋生就这样让司徒尚岚爱上了雪莉。
　　
　　或者……只是叶秋生将酒递给他的时候，那种单纯的笑容。
　　
　　直到叶秋生死后，司徒尚岚一个人在书房里品尝雪莉酒那种独特的风味的时候，他总是想起那次西班牙的旅行。
　　
　　司徒尚岚愣了愣，看向床上躺着的少年——顾小夕，这个在叶秋生死去以后忽然冒出来的孩子。
　　
　　
 



第十九章

　　顾小夕醒来的时候有些迷惑地看着天花板，后颈传来一阵酸痛。
　　
　　他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指轻轻在后颈轻轻揉捏，然后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房间。
　　
　　他皱了皱眉，然后才想起，自己是为了个母亲办转院手续而到司徒尚岚的医院来的。可是却在这里发现了江莱……
　　
　　他猛地一转头——幸好没有扭到脖子，他看到司徒尚岚正拿着杯酒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自己。
　　
　　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杯子里的应该是雪莉酒，从颜色上来看，深黄色的应该是“稍甜”……
　　呃，现在不是应该想这个的时候。
　　
　　顾小夕有些悲哀地想，自从自己从事了调酒事业以后，总是不由自主地看着人家杯子里的酒，并且推测酒的性质。
　　
　　这毫无疑问是一间卧室，布置地舒适而华丽。虽然房间里并不显得沉闷，但是顾小夕并没有看到窗户。也许被帘幔挡住，也许……根本就没有窗户。
　　
　　他摸了一下身上，手机已经被收走，手表也不知去向。
　　
　　“我能问下现在几点吗？”顾小夕对坐在沙发上一副悠闲模样的司徒尚岚问。
　　
　　“刚过中午。”司徒尚岚柔声回答。
　　
　　房间里的灯光很温柔，但是看起来就像是夜晚，因为除了灯光，这里没有任何光源。
　　
　　“呃……”顾小夕抓抓有些凌乱的黑发说，“我似乎在医院里迷了路……”
　　
　　司徒尚岚笑了笑，笑容是一贯的斯文温和：“我们不需要做一些文字游戏，你能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吗？”
　　
　　顾小夕沉默地看着他。昨天司徒尚岚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而越是复杂的身份就会面临越复杂的人际网和更多不可预知的危险。
　　
　　顾小夕从前就觉得司徒尚岚和自己不是同一个水平的人，却没想到他们会差的那么多……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调酒师啊，”顾小夕露出单纯的表情，外加疑惑和害怕。
　　
　　虽然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在外表上，他们同样具有迷惑性以及表演性。
　　
　　顾小夕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只是秋生的表弟。”
　　
　　司徒尚岚听到这句话，忽然把酒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至少在叶秋生认识司徒尚岚的这段时间中，他并没有看到司徒尚岚做出如此粗鲁的动作。对于一个调酒师来说，这样放杯子可不是什么优雅的动作。
　　
　　“你根本就不认识叶秋生，从前也没有接触过。”司徒尚岚忽然站起来走了过来。
　　
　　顾小夕想退后已经来不及了，手腕被司徒尚岚抓住，不由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他起头的时候，看到司徒尚岚茶色的眼睛，很漂亮，就像透明的琉璃珠子，他以前很喜欢他的眼睛。
　　
　　可是现在——那双茶色的眼睛就像在地狱中淬炼过的刀刃，刀锋锐利地划过他的皮肤。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和叶秋生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从来没有听秋生提起你！”司徒尚岚看着他，语气是一贯的平和。
　　
　　事实上，顾小夕曾经和很多危险人物呆过。他觉得魏笑语是个危险人物，魏笑谦也是，但是如果不是恰好碰到魏笑语的生意伙伴司徒尚岚，他根本不会把司徒尚岚归为那一类。
　　
　　“你到底是谁？”司徒尚岚继续问。
　　
　　“……那么你又有什么怕被别人知道的呢？”顾小夕忽然冷笑起来，“你在做一些什么走私生意，竟然在和魏家合作……？”
　　
　　司徒尚岚忽然拽住顾小夕的手一下子按到床上。
　　
　　手腕被翻转，甚至能听到骨节发出的呻吟声，顾小夕的汗也冒出来，只要司徒尚岚稍稍用力，手腕可能骨折，疼痛让顾小夕咬了咬唇。
　　
　　“……我刚才看到一个孩子进了那扇铁门……”顾小夕还是在问江莱的事情，“我认识那个孩子……所以就跟了进来……我本来是来探望伯母的……”
　　
　　“什么伯母，你和秋生根本没有关系。”司徒尚岚的口气变得暴躁，似乎叶秋生这个名字是无人能触及的雷区，他仍然抓着顾小夕的手腕，把他从床上一拉拽起来，“你想知道吗？那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我要知道。”顾小夕咬着唇说。
　　
　　“那么看过之后……你要有心理准备。”司徒尚岚冷冷地说。
　　
　　顾小夕没有在搭话，司徒尚岚说的心里准备，他不知道是类似死亡的觉悟或者是对于即将看到的事情的心理准备。
　　
　　司徒尚岚的身手比顾小夕想象的好上许多，手腕上的力道拿捏的正到好处。无论是走路还是开门，都能完好地防御对方的进攻。
　　
　　这种细节顾小夕以前没有发现，或者说叶秋生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顾小夕被他拉着走出房间。
　　
　　房间外面是条长长的走廊——同样没有窗。顾小夕真不明白这里到底是建造在哪里。
　　
　　走廊里虽然没有窗，但是很明亮，高高的天花板上是明亮的日光灯。
　　
　　除此之外，虽然没有灯，但是在走廊两边是巨大的玻璃窗。
　　
　　玻璃的另一边透进同样明亮的灯光。
　　
　　“你要找的是这个孩子吗？”司徒尚岚轻轻地问，拉着顾小夕站定在一面玻璃前。
　　
　　顾小夕惊讶地向里面望去，那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现在危险的处境。
　　
　　那件房间是医院特有的白色，消毒水的味道仿佛一直透过玻璃蔓延到了走廊上。
　　
　　房间很大，有些类似巨大的观察室。
　　
　　里面的摆设也和观察室一样。
　　
　　洁白的地砖和墙壁，一只只整齐的病床，有些病床空着，江莱躺在其中一张床上。
　　
　　手上插着管子，连接着盐水瓶。他看到他柔软的黑色头发，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皮肤。
　　
　　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好像连一丝动弹的力气也没有。
　　
　　病房里没有看护人员，另外有几个人也躺在病床上，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大的。
　　
　　顾小夕呆呆地看着，甚至无法将视线从这个房间转开。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吗？”司徒尚岚温和地问。
　　
　　“……我早就该想到，”顾小夕的眼睛盯着病床上的江莱，“魏笑语对小生意根本看不上眼，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我还以为是药品走私……”
　　
　　他缓缓的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司徒尚岚：“……你居然在从事人体器官走私……”
　　
　　司徒尚岚沉默下来，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黑色的眼睛如此熟悉，有那么一会儿甚至有种和叶秋生的幻影交叠在一起的错觉。
　　
　　就像叶秋生的那双黑色眼睛一样，如此沉寂和荒芜，周围明明那么明亮，却没有一丝光线进入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也溢不出一丝光亮。
　　
　　“……秋生？”司徒尚岚不自觉地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摸他的睫毛，美丽的眼睛。
　　
　　顾小夕趁他迷茫的时候，将手腕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另一只手刚挥过去却被司徒尚岚一下子抓住。
　　
　　虽然顾小夕以前练过一些拳脚，不过那也是为了锻炼身体，和枪技一样只是出于一种兴趣而已。
　　
　　司徒尚岚向后退了一点，离开顾小夕的身体。顾小夕正准备再次发力，却发现胳膊被扭到了后面，后面的人压到了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压在了玻璃窗上。
　　
　　这会让顾小夕真正的紧张起来。如果司徒尚岚只是一个做走私生意的少爷——就算是整个医院暗中的一把手，那么顾小夕也是有机会跑掉的。
　　
　　但是现在他不会那么想了，司徒尚岚的手上并没有常年握枪而留下来的痕迹，手上的皮肤柔软而干净，就像只会握手术刀的手。可是现在看来，他的身手也不会比部队里的人差多少。
　　
　　这个发现让顾小夕很沮丧，也许司徒尚岚和魏笑谦这种世界级的杀手不能比，但是至少现在，顾小夕在他手上是逃不掉的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司徒尚岚的声音很温柔，“我起先觉得你也许是魏家的人，可是他们似乎没有要接近我的理由，而这样也不是他们的作风……难道你是警方的人？虽然前些年我在国外闹的动静挺大的，但是我不太相信FBI会派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而且身份的档案也伪造的太没有水平了……”
　　
　　“十八岁，谢谢，”顾小夕冷冷地纠正他，脸颊贴在厚实而冰冷的玻璃上，眼睛看着那个整洁的过分的病房，尽管里面的江莱已经失去了知觉，但是依然痛苦地皱着眉头。
　　
　　“噢，抱歉，”后面的男人对年龄的问题毫无兴趣，“也许我不应该这么麻烦，你看……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免费提供器官，我是不会拒绝的……”
　　
　　顾小夕这时候才想，当他是叶秋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算算不上精彩，倒不是一般人能遇到的。谁知到重生之后，他所遇到的事情是他上辈子都不能想象的。
　　
　　
 



第二十章

　　无论是司徒尚岚或者是魏笑语，像这一类人通常是没有什么探求精神的。如果有一个人让他们感觉一丝的不安，而又无法得到他确切的身份，那么好吧，他们放弃他们的好奇，并且采用通用的做法——宣布那个人的死刑。
　　
　　就像现在，顾小夕甚至已经能感觉到那种锐利的杀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了。
　　
　　这条走廊宽大而明亮，无数日光灯让这里没有一丝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是如果有一些关于这方面常识的人都会知道，血腥气是非常难以消除的。
　　
　　也许真正的顾小夕可能注意不到，但是叶秋生所在的身体的顾小夕，一到这条走廊就察觉到了。
　　
　　没有经过锻炼的身体是无法和司徒尚岚抗衡的，虽然叶秋生还会一点拳脚，但是顾小夕的身体可对那方面不太擅长。
　　
　　重生是件夸张的事情，但是如果连身手都带到这个身体的话，会连顾小夕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知道司徒尚岚已经打定了主意——当眼前的顾小夕被肢解后，被放入各种容器的时候，没有人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放开我……”顾小夕叹了口气说，用顾小夕的身份显然已经无法对眼前的事情产生任何帮助了。
　　
　　司徒尚岚愣了愣，然后顺从地放开了顾小夕——这并不影响事情的结果，因为他没有可以翻盘的条件。
　　
　　他退后一点，抱着肩膀看着这个少年慢慢地转过来。
　　
　　他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有一种亲切感，那双黑色的眼睛和叶秋生的很像。那么漆黑，那么幽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却又仿佛里面装的太多。
　　
　　这个少年的身体有些过于纤细，虽然黑色的眼睛和叶秋生有些相似，但是那双眼睛还缺少了一样东西……
　　
　　司徒尚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杀他，可是叶秋生真的让他犹豫了。
　　
　　他看着顾小夕皱着眉头揉揉肩膀，然后看他抬起头叫自己的名字：“尚岚，我真的觉得你已经疯了，我觉得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认识你……”
　　
　　他呆在那里，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露出熟悉的光芒——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呃……”顾小夕抓抓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实上我也解释不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我分尸这类的，没准我还能重生一次……”
　　
　　那个少年抱着肩膀笑着看着他，和刚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做一个医生，并且是从小接受西方教育的医生，司徒尚岚的脑子里从来没有过那么疯狂的念头。
　　
　　他是那么熟悉那个人，熟悉他一切习惯的动作和说话的语气。
　　
　　“……给点反应吧，尚岚，”顾小夕走到他面前，他靠在司徒尚岚的肩膀上，用黑色的眼睛看着他，“我是叶秋生，你把我忘了吗？我说……你不会真的想肢解我吧……”
　　
　　司徒尚岚熟悉那种眼睛，黑色的很漂亮。
　　
　　顾小夕的眼睛就是一片沉寂，里面什么也没有，叶秋生的不一样。同样是漆黑的颜色，但更多的是伪装。即使知道是伪装，也会不自觉地被吸引。
　　
　　那双黑色的眼睛明明那么冰冷，却透露出一丝妩媚，蛊惑着每个看到他的人。
　　
　　他想起那个绝美的人，在酒吧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拿着一杯酒慢吞吞地喝着，然后转过头，看了自己一眼。
　　
　　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挑逗，叶秋生的诱惑就是那样的致命。
　　
　　司徒尚岚伸手拉住顾小夕的手臂，冷冷地说：“回房间去。”
　　
　　“痛……”顾小夕的声音在收到司徒尚岚冰冷的视线后自动消音。
　　
　　顾小夕重新回到走廊尽头的卧室，在沙发上坐下，缓缓地交叠起双腿，伸手拿起那本雪莉酒。
　　
　　他轻轻摇晃那杯酒，雪莉散发出清淡的麦香味，他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司徒尚岚，眯起黑色的眼睛：“我原本以为有秘密的是我一个人而已，没想到你比我隐藏得更深。”
　　
　　司徒尚岚走过来坐在顾小夕旁边，沉默地拿出烟，熟练地在指尖点燃。
　　
　　烟味让顾小夕皱了皱眉头：“你以前不吸烟的。”
　　
　　司徒尚岚看了他一眼，把烟捻熄，把顾小夕手里的杯子拿去，一口气将里面的酒喝了下去。
　　
　　顾小夕刚想说话，司徒尚岚却放下酒，茶色的眼睛看着他。
　　
　　即使是刚才那种场合，那双茶色的眼睛依然平静而温和，可是现在，里面竟然折射出一种疯狂。
　　
　　“你到底是谁？”司徒尚岚的语气几乎算的上咬牙切齿。
　　
　　顾小夕想，也许他一辈子都没几次这么失态的样子。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叶秋生，我以为你知道了。”
　　
　　顾小夕继续说，“我今天是来给我妈办转院手续的，说实话，从上次夜语碰到你以后，我觉得我妈住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事儿。”
　　
　　“真的是你……？”
　　
　　“上次车祸以后我就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体上……”顾小夕叹了口气说，“我本来打算过和以前不一样的生活，没想到……”他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司徒尚岚，伸手搂住司徒尚岚的脖子，“没想到……你却要杀我。”
　　
　　“……秋生？”司徒尚岚的声音像梦中的呓语，“……真的是你？”
　　
　　顾小夕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我可是花了一个星期才消化了这个事实的。”
　　
　　司徒尚岚露出迷惑的眼神。不会错的，只有叶秋生才有那样的眼神，只有他……
　　
　　司徒尚岚吁了一口气，把顾小夕轻轻地推开：“我的接受能力一向比你强。”
　　
　　“那倒是真的，”顾小夕笑起来，舒适地靠到沙发上，“现在看起来你的伪装能力比我还出色。”
　　
　　“……只是你没有想到而已。”司徒尚岚侧过头说，“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你，秋生。”
　　
　　“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商量这种事情，”顾小夕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司徒尚岚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居然在从事人体器官走私……”顾小夕咬咬唇，转头看着他，“是你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司徒尚岚回复一贯的斯文和稳重：“谁也没疯，秋生。”
　　
　　顾小夕重重地叹了口气，沉默下来。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司徒尚岚靠近顾小夕问。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这话我问你才对，你还打不打算把我分尸？”
　　
　　“至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司徒尚岚诚实地回答，忽然伸过手在顾小夕的脸颊上划过，“最多就是把你永远关起来。”
　　
　　顾小夕不满地推开司徒尚岚的手：“不要开这种玩笑。”
　　
　　司徒尚岚笑起来，忽然低头吻上顾小夕柔软的唇，舌尖进入他的口腔，汲取他的温度。霸道地扫过他的牙齿，吮吸他的舌尖，宣布一种占领。
　　
　　顾小夕并没有反抗，当司徒尚岚离开他的唇的时候，甚至带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以此表达我庆幸的情绪。”司徒尚岚茶色的眼睛温和得看着他。
　　
　　“庆幸什么？”顾小夕皱着眉说，以前也的确和司徒尚岚接吻过，但只是那种普通的吻，不带任何情 欲的那种。
　　
　　“至少我不需要把你分尸了。”司徒尚岚笑了笑。
　　
　　“……我回去了。”顾小夕站起来说。
　　
　　司徒尚岚伸手拉住他，带了一把，让他落在自己的怀里。
　　
　　“给我说说之后的事情。”司徒尚岚把顾小夕圈在怀里，柔声说，“反正现在还早，等会我送你回去。”
　　
　　顾小夕没有办法，就将自己重生之后的事情一一说给司徒尚岚说。唯独没有提和魏笑语的关系，至少在顾小夕看来，这似乎没有什么必要。
　　
　　“我现在呢，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顾小夕看了司徒尚岚一眼，“我暂时不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
　　
　　“至于吗？”司徒尚岚皱皱眉头。
　　
　　“怎么不至于，你犯法哎，”顾小夕扁扁嘴。
　　
　　“这话说的，就看的你以前犯法的事情少见了一样。”司徒尚岚讽刺说。
　　
　　“不是一回事好不好，”顾小夕在司徒尚岚的怀里挣扎，以表示对这句话的不满，“反正你听好了，没事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叫我‘秋生’。”
　　
　　“有事呢？”
　　
　　“有事也不要来找我。”顾小夕不留情的说，“今天去把我母亲的转院手续办一下，这件事情你帮我去做。”
　　
　　果然是叶秋生，司徒尚岚苦笑着想，连指使人的语气也一样。
　　
　　“不行噢，伯母可不能转院。”司徒尚岚搂着顾小夕的腰说，纤细的腰肢十分受用，让司徒尚岚的手流连不去。
　　
　　“……不行。”顾小夕瞪着他，“一定要转院，这里太危险了。”
　　
　　“我们受政府保护……”司徒尚岚企图说服顾小夕。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行，我不放心把我母亲放在这里。”顾小夕打断司徒尚岚的话。
　　
　　“我会好好照顾伯母的……”
　　
　　“不行！”
　　
　　“……不过说起来，你现在用什么身份来让伯母转院呢？”司徒尚岚笑起来，“不要忘记，你现在可不是叶秋生了，而我是医生。”
　　
　　“司徒尚岚！”顾小夕瞪着他。
　　
　　司徒尚岚挑了挑眉。
　　
　　顾小夕咬咬唇，在他怀里挣扎起来，“让开让开，我要走了！”
　　
　　“留在这里不行吗？”司徒尚岚无视顾小夕的反抗问。
　　
　　“不行，”顾小夕果断地说，“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还有……”
　　
　　司徒尚岚忽然伸手捂住顾小夕的嘴：“不要说我的名字。”
　　
　　“你认真一点好不好。”顾小夕掰开司徒尚岚的手，“我妈留在这里也行，你给我上点心。”
　　
　　“当然当然。”司徒尚岚立刻说。
　　
　　




第二十一章

　　基本上，叶秋生和司徒尚岚的相处模式就是这个样子。
　　
　　顾小夕并没有放在心上。
　　
　　“回夜语吗？”司徒尚岚问。
　　
　　顾小夕点点头，转头看司徒尚岚：“说起来……那个孩子来这里干嘛？”
　　
　　“哪个？”
　　
　　“江莱，就是我刚才跟着进来的那个孩子，”顾小夕从司徒尚岚怀里起来，“我带你去看。”
　　
　　两人重新回到走廊，顾小夕指着刚才那个病房里的少年说，“他不会是卖了什么器官吧？”
　　
　　司徒尚岚看了一眼说：“到这里来的都是卖器官的，我们高价收购。”
　　
　　“……他卖了什么？”顾小夕问，看着玻璃另一侧依然在昏迷的少年。
　　
　　“肾，”司徒尚岚的语气毫无起伏，“这个房间的人都是来卖肾的，这种器官在黑市上需求量很大，而且人身上就算少了一个，对正常生活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他才十几岁……”
　　
　　“对啊，就是年轻的身体的器官才健康，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出售眼角膜……”司徒尚岚正说着，被顾小夕瞪了一眼，立刻住了嘴。
　　
　　“……他那么需要钱？”顾小夕皱皱眉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司徒尚岚看了他一眼：“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顾小夕摇摇头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江莱。
　　
　　年轻的脸，苍白的皮肤。他想起在夜语里那个单纯的少年。
　　
　　“要我把肾还给他吗？”司徒尚岚在顾小夕耳边轻轻地问。
　　
　　“……不用，”顾小夕摇摇头，向回走去，“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回到房间里后，顾小夕在酒架上抽出百利甜，给自己倒了一杯，若有所思地喝起来。
　　
　　司徒尚岚则倒了一杯雪莉酒，依然在沙发上自斟自饮。
　　
　　“撞你的那个人，你不好奇吗？”司徒尚岚忽然出声问。
　　
　　顾小夕皱了皱眉头：“……我还没有考虑好。”
　　
　　“你以前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啊，”司徒尚岚柔声提醒他。
　　
　　顾小夕摇摇头：“……也许我并不是那样一个人。”顾小夕在叶秋生的时候，的确是那样做的，但是现在……他在前段时间还在想着这件事情。
　　
　　当司徒尚岚真正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又下不了决定。
　　
　　如果是以前的叶秋生，一定会让对方也受到同样的伤害，但是……当他成为了顾小夕的时候，就注定他不再是叶秋生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落在司徒尚岚手里，受到了生命威胁，顾小夕根本不愿意和别人提重生的事情，更何况也没有什么人会相信吧。
　　
　　“报纸上没有说。”顾小夕轻轻地说。
　　
　　“我曾经去查过，”司徒尚岚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去找一份更详细的。”
　　
　　顾小夕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他上次已经在夜语看到他了。
　　
　　“等我需要了会来和你拿。”顾小夕说。
　　
　　“我等你。”
　　
　　顾小夕和司徒尚岚吃了午餐后，直到晚上才被司徒尚岚送到夜语的前一条街。
　　
　　“不要我送你过去吗？”司徒尚岚停下车问。
　　
　　“嗯……”顾小夕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车辆。
　　
　　“……为什么要在夜语工作？”司徒尚岚问，“我听说他们挑选员工很严格，你怎么进去的？”
　　
　　“资料上你应该看到了吧，一场交通事故，”顾小夕说，“当然，资料上没说是魏笑语撞的。”
　　
　　“……真像你的风格。”司徒尚岚由衷地说，“不过没想到魏老板也会同意啊。”
　　
　　顾小夕白了他一眼，准备下车，可是一推车门才发现被锁了。
　　
　　他转头瞪着一脸无辜的司徒尚岚：“开门。”
　　
　　司徒尚岚把车钥匙□，放到自己的口袋里：“我不太想让你走。”
　　
　　“刚才怎么不说？”顾小夕瞪着他。
　　
　　司徒尚岚转头，茶色的眼睛看着顾小夕：“我到现在还像是在做梦……”
　　
　　“尚岚，我是叶秋生，所以你也只需要是司徒尚岚就可以了，”顾小夕轻轻地说，转头看司徒尚岚，“我们还可以是朋友，虽然事实上，我已经是顾小夕了。”
　　
　　司徒尚岚看他眼里的妩媚一点点地退去，直到恢复顾小夕原来冷漠的神态。
　　
　　“是的，我知道的，”司徒尚岚苦笑着说，“我是你朋友，我希望你过得比以前好。”
　　
　　他拿出钥匙，开了锁，顾小夕推开车门，街上的凉风立刻包围了他。
　　
　　他从车子里出来，看了驾驶座上的司徒尚岚说：“照顾我妈。”
　　
　　“我知道。”司徒尚岚点点头。
　　
　　顾小夕把车门关上，一直走到街口回头看的时候，司徒尚岚的车还停在那里。
　　
　　司徒尚岚现在的心情可能很复杂，不是谁都能遇见借尸还魂之类的事情，但是顾小夕也好不到哪里去。
　　
　　用叶秋生的身份说话很累，连笑容也累的很。
　　
　　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这个城市的冬天太冷了。
　　
　　他还是喜欢和魏笑语在一起，可以没有表情，也可以什么都不说，他可以是叶秋生，也可以是顾小夕。更重要的，他可以是自己。
　　
　　顾小夕回到魏笑语的房间的时候，那个男人不在，他把外套脱掉，外套上有淡淡的消毒术的味道。
　　
　　他到吧台上抽出百利甜，然后拿了薯片到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放晚间城市新闻，有病患投诉医院的服务不到位。
　　
　　顾小夕皱皱眉头，想起那个印象中温润如水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呃……走私贩。
　　
　　顾小夕一边端着酒，一边抚着额头。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江莱居然没钱到去卖肾……
　　
　　在江莱离开的时候，顾小夕就想，也许将来江莱的结果并不会那么好，他没有找他，只是不想见到那个结果。
　　
　　当他看到江莱在医院的时候，他跟上去了，在病床上的时候，他看见了。但是无能为力。
　　
　　司徒尚岚也许可以把肾还他，但是……就像他对司徒尚岚说的，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正这样想的时候，男人回来了。
　　
　　“啊，什么怪味？”魏笑语叫起来，“你去医院了？”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是啊，我去了医院，检查出有艾滋。”
　　
　　魏笑语正在脱外套，听到这个话，一下子动作僵硬在那里。
　　
　　顾小夕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身看着他，把下巴搁在沙发背上说：“你放心，艾滋只通过血液和性传染。”
　　
　　魏笑语的外套只脱下来一个袖子，然后迅速跑到顾小夕面前：“你开玩笑的吧？你把医院证明拿出来看看，你怎么会有艾滋？”
　　
　　“拿出来会解雇我吗？”顾小夕皱着眉，一副担心的表情。
　　
　　“呃……我不建议你继续工作，如果你真的……艾滋的话。”魏笑语紧张的语无伦次，“不过没关系，我会让医生慢慢治疗……”
　　
　　“艾滋不是绝症吗？”顾小夕叹了口气，飞快地看了魏笑语一眼，然后惋惜地说，“我本来都打算……”
　　
　　“不要说那些没用的了，”魏笑语打断顾小夕的话，坐到顾小夕旁边，“确诊了吗，哪家医院看的？”
　　
　　“……笑语。”顾小夕忽然叫魏笑语的名字。
　　
　　魏笑语倒是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所以愣了愣。
　　
　　顾小夕探过身，撒娇般地把头靠在魏笑语的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手伸过来把魏笑语的外套轻轻地脱掉。
　　
　　他抬眼看魏笑语。
　　
　　魏笑语很英俊，墨蓝色的眼睛和深刻的轮廓。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会让身边的情人感到体贴和尊重。
　　
　　当然离开的时候会很残忍。对这种人来说，感情不是必须品，而是附属品。
　　
　　顾小夕昂起头，柔软的舌头带着诱惑的气息，扫过魏笑语的唇：“别紧张……接吻不会传染的……”
　　
　　这是顾小夕第一次主动诱惑，魏笑语想，只是未免做的太好了。
　　
　　魏笑语呆呆地看着他，没有拒绝他进入自己的口腔。
　　
　　水晶灯的光芒那么柔和，让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气息。
　　
　　他坐在那里任凭顾小夕引诱。
　　
　　他的手指柔软白皙，划过自己的胸膛，轻轻揭开衬衫的扣子。
　　
　　然后他翻过身，跪在魏笑语前，膝盖恶意得轻轻摩挲他两腿间正在复苏的器官。
　　
　　魏笑语看着他，尽管是顾小夕在引诱他，顾小夕依然是一脸懒散的表情，但是又从眼角眉梢流露出一种诱人的媚态。
　　
　　他的手指不安分地在魏笑语身上移动，挑起一丛丛的火焰，他习惯于所有的挑逗手段。
　　
　　他的吻移到魏笑语的耳垂上，牙齿恶意地咬了咬，男人的身体忠诚地给予反应。
　　
　　顾小夕的声音是一种令人心动的妩媚：“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不要我，就你不行。”
　　
　　带着霸道的宣言和撒娇般的口气，魏笑语觉得自己仿佛在一个旖旎的世界中迷失了，只有那双带着妩媚的漆黑眼睛。
　　
　　
 




第二十二章

　　顾小夕原本只是想戏弄魏笑语一下，毕竟昨天害自己那么丢脸，而且今天同样的，心情也依然低落。
　　
　　顾小夕在以前见过很多有魅力的男人，他们满足女人对美梦般的王子似的条件。
　　
　　魏笑语也是其中的一个，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才会不可避免地被吸引。
　　
　　只不过，掠食动物始终是掠食动物。就算他看起来是只温顺的猫，但是在老鼠看来同样可怖。
　　
　　魏笑语忽然翻身把顾小夕压在身下，依然是那种带着骄傲和掠夺的表情。比起平时斯文优雅的外表，顾小夕知道这才是魏笑语的真面目，就像司徒尚岚一样，冷酷无情才是那个医生的真面目。
　　
　　“你在引诱我。”魏笑语轻轻地说，墨蓝色的眼睛看着顾小夕，就像一个猎人一样专注。
　　
　　虽然很有趣，但是顾小夕还知道适可而止，他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我有艾滋……”
　　
　　魏笑语看了他很久，然后放开他，然后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他对里面的人发出一串指令——关于艾滋的检测和治疗。
　　
　　顾小夕从他身边起来，去茶几上拿杯子，里面是放着冰的百利甜。
　　
　　魏笑语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忽然问：“你确定接吻不会传染吧？”
　　
　　顾小夕本来斜着身子，躺在沙发上，抱着杯子在喝酒，被魏笑语的话一下子差点把酒喷出来。
　　魏笑语继续走来走去，顾小夕却笑起来，他向魏笑语举举杯子：“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吗？”
　　
　　魏笑语愣了愣，并没有露出恼怒的表情，反倒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到沙发上：“……你到医院去干什么？”
　　
　　“……我去看江莱。”顾小夕回答。
　　
　　魏笑语并没有放在心上，江莱曾经是他的一个员工。虽然魏笑语也吃过一些江莱煮的粥，但是对这个少年依然毫不关心。
　　
　　顾小夕把杯子放到茶几上：“……他很不好，我帮不了他。”
　　
　　“钱的问题吗？”魏笑语问。
　　
　　顾小夕摇摇头。
　　
　　虽然江莱是为了钱而卖肾，但是事情究竟是不是钱的问题，顾小夕却说不出来。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对面的男人慢腾腾地说，然后不确定地问了一句：“真的没有艾滋吗？”
　　
　　“有艾滋还要做吗？”顾小夕斜着眼睛问，一副慵懒地姿态倚在沙发上，是种说不出的诱人风情。
　　
　　魏笑语俯下身，吻了一下顾小夕的唇：“我要去咨询一下医生。”
　　
　　顾小夕笑出来，从沙发上坐起来，继续喝着百利甜吃薯片，并没有再看魏笑语一眼。
　　
　　魏笑语觉得无趣便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穿着睡衣，看到顾小夕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上。
　　
　　那副情景他几乎不想去打扰，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黑色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仿佛
　　看着手里的酒，却似乎没有也没有看着。
　　
　　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摇晃着杯子，冰块发出优雅的撞击声。
　　
　　“呃……周末有个家庭聚会，”魏笑语说，“我哥哥说，应该把你也带去。”
　　
　　顾小夕惊讶地抬起头：“为什么？”
　　
　　魏笑语有些苦恼地说：“我哥哥和老头子说，应该谢谢你之类的，毕竟你不是保镖……你知道，老头子说的话绝不会收回。”
　　
　　“我能不去吗？”顾小夕小心翼翼地问。
　　
　　“最好不要，”魏笑语耸耸肩膀，“我不想我哥再惦记你，这可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如果是上次教堂的事情的话，我只是帮我自己……”顾小夕讷讷地说。
　　
　　“没关系，呃……虽然我有些亲戚比较怪，”魏笑语在那里安慰顾小夕，但是显然没有起什么效果。
　　
　　“……我能不去吗？”顾小夕用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再说了一遍。
　　
　　魏笑语亲亲他的额头：“如果你要在我身边，就得去见见我家老头子。”
　　
　　“我又不想……”顾小夕的话还没有说完，唇便被魏笑语吻住。
　　
　　“……抱歉，已经晚了。”魏笑语的话没有丝毫的歉意。
　　
　　******************
　　
　　顾小夕看着魏笑语，好一会儿没说话，他伸手将魏笑语英俊的脸推开：“你知道我的答案的，”他慢慢地从沙发上起来，然后拿了杯子走开了。
　　
　　魏笑语坐在沙发上没有再去纠缠顾小夕。
　　
　　他听见水声，知道顾小夕正在清洗杯子，这个孩子一向爱干净。
　　
　　事实上，魏笑语的感情经历并不顺利。
　　
　　也许他拥有一切让女人动心的条件，那也只是外在而已。在那次遭人欺骗感情以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魏笑语都对那些像空气一样贴过来的女人抱有敌意。当然，这种敌意在他更成熟以后就完全消失了。
　　
　　一个男人足以让女人心动并不是坏事，反而更能满足男人的自尊心，关键是，这个男人清楚地看到这些女人要的是什么。
　　
　　不是没有对他心动的人，男人或者女人，为他寻死觅活的也有，但是他不喜欢。
　　
　　找一个能为之付出感情的人很难。魏笑语有次在夜语喝酒，在扶手上看着那些在音乐下狂欢的男男女女，他忽然想，如果真的出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会怎么样。
　　
　　他问魏七，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愿意为他付出所有的深情和等待，可是那个人并不爱我。那么就算是身体，我也应该把他留在身边吗？
　　
　　魏七站在旁边，带着诱惑色彩的灯光从他的眼睛里拂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听了魏笑语的话，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听起来很傻，不是吗？
　　
　　魏笑语叹了一口气，他本来就不聪明。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那就应该小心翼翼的。
　　
　　就像电视里那样，先装成一个普通人接近他，至少不是哪个人都能接受黑道背景的，不是哪个人都不会害怕那种充满血腥味的生活——然后让那个人爱上普通的自己——并不是因为那一大堆背景和多少的身价。这样的恋爱听起来既珍贵又浪漫，既真实又让人放心。
　　
　　他为将来遇见心爱的人准备好了一切的计划，至今他的房间里还准备着廉价的房间和一间普通公寓的房子以及一张身份证。
　　
　　他有时候就会想，先怎么接近，再怎么示好，怎么带着对方过一个廉价又浪漫的圣诞节。
　　
　　可是在遇见顾小夕的时候，魏笑语想，糟糕，还没开始准备，一切就开始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明明那么深沉和荒芜，平静得如同死水波澜不惊，却又吸引着自己，为了那双黑色眼睛中偶尔的星光和笑意。
　　
　　它可以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也可以锐利地像一把刀子，甚至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忧伤得让人心疼。可是里面唯独没有深情和爱，就像一个久历生活艰辛的灵魂，对一切漠不关心，溢出偶尔的光芒却让人趋之若鹜。
　　
　　明明是那么年轻的容貌，却一点也让人轻松不起来。
　　
　　魏笑语转过身想看顾小夕，可以转身的时候却看到顾小夕拿着骨瓷杯递给他。
　　
　　他好奇地接过杯子，牛奶的香气弥漫开来。
　　
　　“牛奶？”魏笑语皱皱眉头，成年以后他就不再喝这个了，上次只是觉得像顾小夕这样的孩子应该喝牛奶而不是酒才对。没想到这次，顾小夕竟然递了杯牛奶给他，“……牛奶味道太淡，我不喜欢。”
　　
　　“牛奶里倒了些葡萄酒，有安眠的作用，”顾小夕侧过头避开魏笑语的眼神，“你最近睡眠质量似乎不太好，我睡你旁边累的很。”
　　
　　魏笑语笑着接过杯子，他靠在沙发上，用手包住杯子，牛奶的温度让手暖和起来。他轻轻地喝了一口，牛奶的香气中有淡淡的葡萄酒香。
　　
　　魏笑语抬起头，落地窗外又飘起来鹅毛大雪——今年倒是比往常冷的多。
　　
　　魏笑语想，他精心准备的那些恋爱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无论是那把普通公寓的钥匙还是那些廉价的衣服。仿佛一切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地彻底。
　　
　　他不知道“喜欢”这种心情能维持多长——也许短的就像薄雪暴露在阳光下的时间，但是他真的是被他吸引了。
　　
　　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等着自己为之付出所有的等待和深情吗，是不是真的只是身体能留在身边也好？
　　
　　魏笑语轻轻地将被子放到茶几上，瓷和玻璃相碰，发出轻微又清脆的声音。
　　
　　“反正都晚了，就这样开始吧。”魏笑语自言自语得说。
　　
　　“什么？”顾小夕远远地问。
　　
　　魏笑语转过头，对顾小夕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谢谢。”
　　
　　顾小夕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客厅，总觉得魏笑语的笑容不怀好意，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下雪了。
 



第二十三章

　　顾小夕站在夜语的吧台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尽管和魏笑语住在一块非常的不错——住的好吃的好，工资奖金补贴还一分没少。
　　只不过，自从上次顾小夕说过要买房子以后，住房基金这一块居然就不扣了。
　　虽然顾小夕喜欢不干活白拿钱，但是和魏笑语在一块十分不自在，尤其是在那双墨蓝的眼睛，偶尔流露出来的深情下——顾小夕就觉得自己似乎没穿衣服一样尴尬。
　　上周末魏家的家族聚会顾小夕没有去。在那前一天的晚上，魏笑语还不死心地再问了一次，遭到顾小夕的拒绝以后，他就不再提这件事情了。
　　第二天魏笑语是带着魏七一起去郊区的魏宅，回来以后似乎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
　　顾小夕知道，魏笑语不会太勉强自己，这是魏笑语做人的态度。
　　说起来，魏笑语应该也算是什么“黑道太子”，毕竟他是做走私生意的一把手，不过从外表上一点也看不出就是了。
　　他没有专属黑道的霸气和傲气，也没有目空一切的姿态，跟电视里演出来的黑道太子一点儿也不像。
　　当然，魏家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黑道家族，那样的黑暗和血腥也许真的足以培养出类似贵族般完美气质的孩子。
　　比起魏笑语来，倒是那边VIP区的那个客人更像黑道太子。
　　那位客人已经连摔了十二个酒瓶了。
　　事实上，敢在夜语这样摔东西的人并不多。
　　因为这会败掉别的客人的兴致。
　　旁边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规劝着，那种姿态让顾小夕想到了原来在这里工作的服务生——江莱。
　　那个年轻又单纯的孩子，长得很漂亮，笑容干净又纯粹。上一次看到他是在司徒尚岚那里，他出售了自己的肾脏，无助地昏睡在床上，周围是一片惨白。
　　顾小夕站在玻璃前看着的时候，心里是一阵轻轻的抽痛。
　　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愿意为一份感情付出全部。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司徒尚岚站在他的身边，口气是漫不经心的，询问要不要将肾脏还给他。顾小夕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个孩子还很小，只有十几岁，正是如花的年纪。
　　又是一阵清脆的声音，那边的客人又砸了一个酒瓶，顾小夕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一会儿，他看到魏七往那边走过去。
　　魏七给他的感觉太不真实了。永远是自制而温柔的表情，行为永远是谦逊有礼的，就像从那个阴雨绵绵的伦敦走出来的绅士一样。
　　他的黑发整齐地绑在脑后，西装上找不出一丝不和谐的皱褶。
　　他走过去，对那位客人柔声细语地说些什么，他说话一向这样。
　　那位客人的声音一下低一下高，仿佛在争论什么，而那位客人身后的一批人似乎一副准备开打的样子。
　　然后顾小夕看到了精彩的一幕。
　　老实说，也许一年中也没有过这样的场面。有人会向黑道的魏家挑衅，这听起来真够恐怖的。
　　直到那位客人带来的一个保镖手里出现了枪，这场谈判才算真正破裂。
　　其中一个人拿出枪，还没拉开保险，手腕忽然就被魏七抓住，然后一扭，手指自然而然得松开，枪就从他的手上落了下来。
　　枪落下来，正好落在魏七的手里。
　　魏七慢条斯理地拉开保险栓，温和英俊的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容。
　　他轻轻地举起枪，枪都漆黑对着那位客人。
　　客人身后的几个男人的手立刻都摸向腰间，旁边的服务员早就退了开去。
　　魏七又熟练地关上保险栓，顾小夕在吧台上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他熟悉那种动作，魏七绝对是熟悉枪械如同自己的呼吸，真难以相信，在这样优雅又斯文的表面下，隐藏的是什么样的凌厉身手。
　　已经有几个客人在望VIP区那里看了，魏七在那个客人耳边说了几声，把那支枪调了个头还给那个客人。那个客人做了一个手势，便站起来灰溜溜的离开了。
　　事情处理完以后，魏七对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然后转身往吧台那里走。
　　魏七走到顾小夕这边，看到顾小夕在看他，便转身走了过来。
　　“要喝什么，店长？”顾小夕立刻摆出一副没有在看热闹的表情。
　　魏笑语在前面的吧凳上坐下来：“白兰地，Neat。”
　　顾小夕转身在酒架上取下一瓶白兰地，用左手托住瓶底，右手扶住瓶颈，呈45度角，将上面的商标展示给魏七看。
　　魏七轻轻的点点头，顾小夕才开瓶，将白兰地倒入魏七面前的杯子。
　　魏七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轻轻地说：“我喜欢奥吉尔。”
　　顾小夕笑了笑：“很多人都喜欢法国的白兰地。”
　　魏七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调酒？”
　　“……呃，读书的时候，看过一些书，然后在家里尝试了一下……”顾小夕言辞含糊地将酒瓶放在一边。
　　魏七面前的酒杯里的“三星”奥吉尔白兰地散发出浓郁的橡木香味。
　　顾小夕有段时间也挺喜欢这个牌子的法国白兰地，因为法国对白兰地的要求一向严格，更因为在酒瓶商标上的那句话“The Oldest House in Cognac.”——意为“这是科涅克老店”，悠久的历史让白兰地的味道更加香醇。当然Bisquit(百事吉)也不错。
　　*****************
　　魏七看了顾小夕一眼，轻轻地说：“我找不出你的一点儿毛病。”
　　
　　“那是好事？”顾小夕漫不经心地问，一边擦拭着吧台。
　　
　　“当然，毕竟你现在还活着。”魏七的眼睛盯着顾小夕。
　　
　　在酒吧各种灯光的照耀下，那双眼睛依然显现出一种沉寂的黑色，仿佛繁华落尽后的悲悯，不带一丝色彩。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白皙而柔软，一看就泄了年纪的底——一个二十岁还不到的孩子。
　　
　　“我活着是因为魏家没查到我的资料有哪儿不对？”顾小夕继续问。
　　
　　“不，”魏七笑了笑，笑容温和而谦逊，“是因为语少爷。魏老爷不会让任何不安全的因素留在语少爷身边。”
　　
　　“现在我是安全因素了？”顾小夕觉得有些惊讶，然后黑色的眼睛中的注意力终于落在魏七身上了，“我活着是因为，魏家的老爷子对我放心？”
　　
　　“是对我放心。”魏七笑了笑，语气就像在下午茶上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在语少爷身边，会为他排除一切危险。”
　　
　　“原来魏笑语是温室里的花朵。”顾小夕耸耸肩膀。
　　
　　魏七愣了愣，忽然笑了一下，站了起来说：“好了，帮我把这瓶存起来吧。”
　　
　　“乐意效劳。”顾小夕对他露出了营业性的笑容。等魏七走远了，顾小夕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难道是很久没在吧台上工作了，怎么说话这么冲呢。更何况那句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自己在和魏七争宠……？
　　
　　顾小夕将酒放到客人的寄存的酒柜里，然后若有所思地回到吧台。
　　
　　如果是平时，顾小夕肯定不会对魏七这样说话，毕竟现在自己是店员呢，而且还不是持证上岗的那种= =|||
　　
　　可是当魏七说自己的活着的原因只是因为魏笑语身边有魏七。当然，事实上，魏七的那句话的意思，也许是一种警告，如果自己安了别的什么不好的心的话，这完全是一种警告。最好的方法也许是默不作声或者含糊带过。
　　
　　而自己竟然……说出那种孩子气的话，说魏笑语是什么温室的花朵，借以嘲讽魏家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刚才可是接到了来自一个杀手的警告啊。
　　
　　想到这里，顾小夕叹了口气，这辈子的生活真是惊险刺激。
　　
　　因为顾小夕的宿舍早在那次刺杀事件后被取消了，所以顾小夕晚上还是住在魏笑语的房间里。
　　
　　魏笑语还没睡，正在玩电脑，顾小夕好奇得从他后面走过去，发现他正无聊地在玩对对碰。
　　
　　顾小夕从换衣间换好了衣服出来后，魏笑语才回过头来：“还不去洗澡？”
　　
　　“我还要看会电视，”顾小夕回答，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找零食，“……薯片没了？”
　　
　　“我怎么知道……”魏笑语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我叫人给你买上来吧。”
　　
　　顾小夕看了看时间，将近五点了：“要不，出去吃早点吧？”
　　
　　魏笑语一看时间，笑出声来：“原来已经快到早上了。”
　　
　　顾小夕去厨房给自己和魏笑语热了点牛奶，又倒了点百利甜：“要不要出去？我请客。”
　　
　　魏笑语接过杯子说：“好啊……你真的很喜欢喝百利甜呢。”
　　
　　“因为别的酒容易醉啊，”顾小夕耸耸肩膀，伸了个懒腰，肩膀上隐隐还有些疼。顾小夕忽然觉得教堂的那次自己真够幸运的，虽然中了两枪，但是还是活了下来。
　　
　　顾小夕看见魏笑语从电脑前站起来，把杯子里的牛奶一口气喝掉，然后拿了外套要出去。
　　
　　他们走出夜语的时候，街上的人还很少。冬天的天亮的比较晚，有些街上还亮着路灯，但是已经有人出门了。
　　
　　做早点的据说两三点就起来了，两人没有开车，幸好两人都不是怕冷的体质。
　　
　　这个时间吃早饭的人也不少，魏笑语倒是第一次来路边摊吃早饭，一直抱怨着地方窄，连他们家的猫都转不来身。
　　
　　顾小夕斜了他一眼：“都是我请客了，你还挑三拣四？”
　　
　　“……下次还是我出钱吧。”魏笑语拨了拨铝合金圆盘里的生煎。
　　
　　顾小夕笑了笑：“以前有人和我说，偶尔这样吃个早餐也很浪漫。”
　　
　　魏笑语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顾小夕，诚实地说：“我真没感觉出来。”
　　
　　顾小夕去喝自己那碗豆浆，说实在的，他也没有感觉出来。
　　
　　闹哄哄的早晨，上班族渐渐多了起来，到处都在嚷“老板！快一点……”很少有人像他们吃的那么悠闲，邻桌已经换了三拨人了。
　　
　　以前是谁和他那么说的呢，一定有人对还是叶秋生的自己说过。现在顾小夕只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甚至想不起那个人的脸。顾小夕想了想，应该是一位娇气而有些空想主义的小少爷，觉得偶尔不坐车，来路边摊和心上人吃个早餐什么的，觉得很浪漫。
　　
　　不过现在对顾小夕和魏笑语来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我可以请你吃早餐啊，为什么非得来这种地方……”对面的男人抱怨着，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黑道太子。
　　
　　“以前有人跟我说，如果有了喜欢的人，可以一起来路边摊吃吃早点什么的，”顾小夕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不过我发现，那些浪漫的事情也许只是听着浪漫。”
　　
　　“本来就是啊……夜语的餐厅里吃早饭，或者干脆在房间里吃，都比这里浪漫一百倍……”魏笑语接下去说，但是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有些惊讶得看着顾小夕，“……你刚才说什么？”
　　
　　顾小夕站了起来，去老板那里结账，魏笑语楞楞的站在原地等他，直到那个黑色眼睛的少年走到他的面前。
　　
　　
 

第二十四章

　　“你刚才说……？”魏笑语站起来，墨蓝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黑发的少年，“你刚才说什么？”
　　
　　“浪漫的事情也许只是听着浪漫？”顾小夕想了一会回答，“怎么了？”
　　
　　“不是！前面一句！”魏笑语叫起来，伸手抓住顾小夕的手臂，“是前面一句！”
　　
　　顾小夕皱了皱眉头，魏笑语从来没有那么粗鲁过，可是现在他的手臂觉得非常疼，而且周围喧闹的人也被魏笑语这一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往这边投来好奇的视线。
　　
　　“放开我！”顾小夕瞪着魏笑语说，“你怎么了？”
　　
　　“……告诉我，你刚才说了什么？浪漫之前的那句！”魏笑语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因为愤怒或者什么心情不好，而这样用力抓着自己——几乎无视周围人的态度。
　　
　　顾小夕想了想说：“……可以一起来路边摊吃吃早点什么的？”
　　
　　“和谁？”男人急急地问。
　　
　　顾小夕一下子明白了魏笑语那么激动的原因了，他皱着眉头看着魏笑语，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先放开我，”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轻轻地说。
　　
　　魏笑语也察觉了顾小夕的不快，有些不舍地放开了怀里的顾小夕。
　　
　　身体恢复自由的顾小夕转身就走开了，魏笑语连忙跟上去：“小夕……”
　　
　　顾小夕听到魏笑语叫自己，于是站停了转过身，魏笑语还没有开口，顾小夕便接上去：“如果我刚才说的话，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的话，我感到很抱歉。”
　　
　　魏笑语站在对面静静地听，他俊美的脸上没有希望也没有期望，仅仅是刚刚一瞬间， 他表现的那么率直，让顾小夕有那么点不忍。只不过是刚刚转一个身，魏笑语的表情已经和原来一般不二了。
　　
　　顾小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魏笑语要来吃早餐，反正就是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魏笑语说那样暧昧的话，反正也就是说了。那意味着什么，顾小夕不知道，也许仅仅是因为晚上在酒吧的时候是魏七说的那些话，也许是别的原因。
　　
　　顾小夕有些苦恼的站在那里，一边后悔一边懊恼，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魏笑语，顾小夕的确是有些好感，毕竟魏笑语是个体贴的人，也给了自己一份工作。他自然也知道这些人，什么事情都是一时兴起，喜欢了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对于爱情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任何负担。
　　
　　魏笑语总是在向自己表白，我喜欢你。仅仅是喜欢。
　　
　　一个人可以喜欢一只鞋子，一只花，甚至是某个时间，而非仅仅指爱情。
　　
　　顾小夕也是这样，在他还是叶秋生的时候，他对许多男人说过喜欢。
　　
　　他说：“我喜欢你。”喜欢你的钱，或者是你的车，而非你。
　　
　　魏笑语和以前的叶秋生一样，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是自从叶秋生成了顾小夕以后，格外抵触叶秋生的行为方式，以至于魏笑语有时候会觉得顾小夕很率直。
　　
　　叶秋生以前也不会追求浪漫什么的，比起这个，名牌的衣服和高价的支票更能打动他。而顾小夕却忽然觉得偶尔出来浪漫一下也不错，可是——为什么会和魏笑语一起呢？
　　
　　顾小夕正皱着眉头哭哭思索着，忽然头发被人揉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魏笑语正无聊得站在自己的身边，他的手又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不是说要出来买薯片的吗？买好赶快回去，冷死了。”
　　
　　顾小夕点点头，天知道他这个问题还要思考多久，而且早晨真的挺冷——给魏笑语这么一提醒，嗯……果然很冷。
　　
　　于是顾小夕和魏笑语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大超市。
　　
　　魏笑语推着超市的手推车，而顾小夕则负责拿零食。
　　
　　“啊，怎么都是甜食？”魏笑语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刚才那件事情了，看着一车的零食皱了皱眉头，“都说多吃会胖，你怎么还那么瘦。”
　　
　　顾小夕从货架上抓了三袋加量装的凤爪扔到手推车里，“你不也一样吗？”
　　
　　“谁说的，我也有锻炼啊。”魏笑语不满地抗议。
　　
　　顾小夕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很不屑的转过头。
　　
　　魏笑语立刻说：“我有去健身房，夜语就有，下次带你一起去。”
　　
　　“好啊，”顾小夕随意地应了一声，转头的时候发现魏笑语正在打电话。
　　
　　“……对，就是那家，马上开车过来。”魏笑语说着挂掉了电话。
　　
　　顾小夕问：“怎么了？”
　　
　　魏笑语把手机放到口袋里：“我让人开车过来接我们。”
　　
　　“为什么？”
　　
　　“……我才不要和你拎那么一大包东西回夜语。”魏笑语嫌恶地看了一眼满满一推车的零食。
　　顾小夕笑了笑，继续去挑选零食。
　　
　　在他啊转头的时候看到柱子的镜子上，自己竟然笑的那么开心。
　　
　　魏笑语站在那里，一脸郁闷的样子，而自己却笑的很开心，就像一个十足的十八岁。顾小夕愣了愣，看了魏笑语一眼。
　　
　　魏笑语被他看地有些发毛：“怎么了？”
　　
　　“……没什么。”顾小夕叹了一口气，自己刚才居然笑得那么花痴……
　　
　　*************************************
　　魏笑语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少年已经不见了，他有些郁闷地从床上爬起来。
　　
　　忽然发现自己的床上趴着一个白乎乎软绵绵的东西。
　　
　　因为刚睡醒，视线还有些模糊，却因为这团白白的东西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忽然那团白白的东西动了动，然后探出一张脸。
　　
　　一双颜色迥异的眼睛，深邃的蓝色和翠绿色，在幽暗的房间里，显现一种诡异的色泽。
　　
　　魏笑语愣了愣：“……天啊，雪莉？你怎么来了？”
　　
　　床上的波斯猫懒懒地叫了一声，一扭脸不理魏笑语准备继续睡觉。
　　
　　魏笑语一把把她抱起来：“雪莉……你该不会是那家伙带来的吧……？”
　　
　　雪莉又懒懒地叫了一声，娇气地往魏笑语怀里蹭。
　　
　　魏笑语一下子放开雪莉，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小夕去哪里了？”
　　
　　×××
　　
　　顾小夕打了个呵欠，眼睛上的黑眼圈像招牌一样亮着。
　　
　　魏七走过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也许语少爷有些不知节制，不过好歹你今天上的也是早班啊。”
　　
　　顾小夕抛给魏七一个哀怨的眼神，并没有对魏七的误解做出什么解释。
　　
　　事实上，从超市回来以后，顾小夕的确睡的不好。
　　
　　……为什么要和魏笑语去吃早餐，为什么要对他笑地那么花痴……
　　
　　魏笑语明明是那么危险的人，为什么自己和他在一起却越来越习惯？
　　
　　这些问题一直围绕着顾小夕，以至于晚上一直睡不好，直到上班前一两个小时才昏昏入睡。也就是睡了一两个小时就起来上班……
　　
　　顾小夕又轻轻叹了口气，一脸哀怨地看着魏七。
　　
　　魏七被他看的寒毛直竖，于是说：“呃……如果你觉得太困的话，不如回去休息吧？”
　　
　　顾小夕摇摇头，也许回去了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站站。
　　
　　魏笑语给了顾小夕一个安慰的眼神便走开了。
　　
　　顾小夕给自己倒了一杯百利甜，舌尖能感觉到那细腻而香甜的感觉，他舒适地眯起眼睛，身体渐渐的放松下来。
　　
　　顾小夕从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难题，即使是在叶秋生的时候。
　　
　　“晚上好，”一个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在顾小夕耳边响起。
　　
　　而顾小夕此刻却因为这个声音吓出了一声汗。
　　
　　在以前，在顾小夕还是叶秋生的时候，他的听力就非常好，那是因为职业的关系。
　　
　　每次接到电话，都必须从声音上辨别出声音的主人是否是认识的人，因为很可能一通电话就代表一笔大生意。
　　
　　虽然现在成了顾小夕，但是这个习惯依然被保留了下来。
　　
　　顾小夕握着杯子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抬起头，看到吧台前面的那个男人正优雅地坐下，墨蓝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明明是一种温柔的微笑，却让人感觉到冷到骨子里去。
　　
　　“……魏先生？”顾小夕试探地叫了一声。
　　
　　“没有打扰你吧？”这个男人显得礼貌而谦逊，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挑剔不出什么毛病，但是就是让顾小夕觉得害怕——这种人，即使是叶秋生也不愿意接近，不管他有多少钱。
　　
　　“……大少爷？”魏七走过来，惊讶地看着坐在吧台前面的男人。
　　
　　“噢，魏七啊，”男人侧过身，笑了笑。
　　
　　“要我去把语少爷叫下来吗？”魏七笑着问，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顾小夕却能感觉到连魏七也感到了一阵紧张。
　　
　　“不用，”魏笑谦转过身，仍旧看着顾小夕，“我是来找小夕的，你去忙吧。”
　　
　　“好的。”魏七毫不迟疑地走开了——顾小夕倒不怪他不仗义，毕竟从魏七的态度可以看出来，在魏家，谁都害怕这位魏大少爷。
　　
　　“……找我，呃……有事吗？”顾小夕开口问，仿佛酒吧的气温一下子冷了下来，连指尖都冷的没感觉了——当然，事实上，环境一点儿也没有改变，只是有些人天生就有这么一种压迫力。
　　
　　“我让笑语把你带到魏家来，可是你不愿意来，”男人的语气很轻柔，但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顾小夕就像已经走到了世界末日。
　　
　　“所以，我只好自己过来了。”男人微笑着说，墨蓝色的瞳孔在酒吧的灯光下，冷的让人停止呼吸。
　　
　　******************************
　　
　　“……其实我也挺想去的，上次……”顾小夕小声地说，但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竟然这么陌生。
　　在他是叶秋生的时候，他也接触过一些杀手，世界顶尖的杀手。
　　
　　真正的顶尖杀手从来不会显得过分的冷漠和残忍，毕竟伴随高额佣金而来的是与之平等的危险。笑容从来不会在他们脸上丧失，因为对他们来说，冷酷就是怯弱，能一直保持笑容的杀手不多，真正的杀手懂得在人群中把自己隐藏起来。
　　
　　叶秋生的一个客人曾经用非常温柔的声音说，我很少把枪拿出来，大部分时间，我会让他留在我的口袋里。
　　
　　尽管那位客人和叶秋生很熟，也非常的温和——比起大多数的客人。但是却更让他害怕，一个杀手明白子弹的价值，一颗子弹就是一大笔钱，他们根本不愿意把力气留在毫无价值的人身上。
　　
　　显然，魏笑谦也是属于这一类。
　　
　　当然，顾小夕还有足够的勇气去挑战一个杀手的脾气，虽然一颗子弹价值不菲，但是一天的好心情对那些杀手来说，足够重要。
　　
　　顾小夕正在想着以往和那些杀手接触的方式——显然不适用在魏笑谦身上。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魏笑谦为了什么来找自己。
　　
　　魏笑谦抬眼看了顾小夕一眼：“你的反应让人愉快。”
　　
　　这个变 态——顾小夕在心里腹诽，有些人就是喜欢别人怕他。越怕他就越让他有成就感，然后就满足自己某种变态的精神追求——顾小夕不太确定魏笑语的哥哥是不是有这样的毛病，不过无论如何，一个正常人是绝对无法拥有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也许，自己应该表现地无所谓一些，以让他对自己失去兴趣？
　　
　　“……需要喝些什么吗？”顾小夕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外面很冷吧？”
　　
　　“还好，”魏笑谦轻轻地回答，“请给我一杯伏特加，加冰。”
　　
　　“好的，请稍等，”顾小夕礼貌地回答以后离开转过身，笑容还僵硬在脸上。
　　
　　“我喜欢香草味。”后面的男人补充一句，顾小夕转头向那位煞神露出一个“了解”的微笑。
　　
　　顾小夕抽出绝对伏特加的香草口味，为他打开瓶盖以后，将透明的烈性液体倒入酒杯中。
　　
　　在绝对伏特加的系列中，顾小夕还是比较喜欢香草口味。ABSOLUT VANILIA（绝对伏特加香草口味）由天然的香草制成。为了获得丰富的香滑口味，取材时选用完整的香草。因此，ABSOLUT VANILIA的独特口味中还混合着点点奶油香果和黑巧克力的味道。
　　
　　很惊讶，魏笑谦也会喜欢这种口味的伏特加，在顾小夕想象中，也许魏笑谦更喜欢Smirnoff（皇冠伏特加）。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魏笑谦喝着香草口味的伏特加，感慨了一声，原来这个冷血动物喜欢这种烈酒。
　　
　　魏笑谦的外套被魏七放在一边，身上只穿了一条烟灰色的毛衣，黑色的头发有些长。因为吧凳比一般的椅子要高上一点，所以他低头喝酒的时候，刘海会遮住他的眼睛。在酒吧杂乱的灯光下，他的手指洁白而修长。
　　
　　上面没有一个老茧，握着杯子的时候一点儿也没用力，看上去更像一个钢琴家的手。但是顾小夕知道，他握枪的时候，手指必定稳定而利落，熟悉每个环节如同他的呼吸……
　　
　　魏笑谦忽然抬起头，墨蓝的眼睛对上顾小夕的眼睛：“你在看我的手指。”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顾小夕皱了皱眉头，杀手就是有这样的观察力。他们在跟踪监视猎物的时候，会把自己伪装成无辜的顾客，可能在购物，可能在吃饭，但是即使你看不到他们在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依然在他们的眼里。
　　
　　“我在想……也许你很会弹钢琴……”顾小夕讷讷地说，一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就想把自己拍死。简直是没话题找话题说，他可一点都不想和这个危险分子搭上边。于是他又加上了一句：“因为你的手指很漂亮。”
　　
　　……
　　
　　顾小夕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好像脑子都变成糨糊了——一定和魏笑语有关……顾小夕将责任全部推到了魏笑语的身上。都是因为他的关系，他才会失眠，然后大脑供血不足，居然对世界顶尖的杀手说出那么轻佻的话——
　　
　　“谢谢你的夸奖……”魏笑谦柔声说，“我想……”
　　
　　魏笑谦还没有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小夕！快点离开那个变态——”
　　
　　顾小夕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人冲了过来，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头顶上居然还有一只白色的波斯猫……
　　


第二十五章

　　这是一只血统古老高贵的波斯猫，气质雍容华贵，眼睛是蓝色和绿色的鸳鸯眼。
　　
　　顾小夕从前也接触过一些名贵的猫，但是他还没有看到过这么深邃的猫的眼睛。明明是浅色的眼睛，却能显得那么深邃——有时候从猫的眼睛就能看出它是否拥有高贵的血统。
　　
　　当然，魏家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黑道家族，教育出来的孩子自然都是风度翩翩——姑且不谈论他们的危险性，只是单从外表上来看的话。魏笑语是个非常完美的男人。
　　
　　但是——如果一只猫和一个人以这样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的话，顾小夕实在是很难维持住自己僵硬的表情。
　　
　　于是顾小夕就很不顾形象的笑了起来。
　　
　　魏笑谦在旁边眯着眼睛看着。也许有种人天生就能吸引人的目光，无论他装地多么无辜和平凡。
　　
　　刚才那双眼睛对着自己还是如深潭一样的寂静的漆黑，连脸部也是僵硬得像僵尸。所以魏笑谦觉得一定是弟弟在顾小夕面前说了什么——比如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之类的。
　　
　　当然，那是事实，不过如果顾小夕不知道自己的职业的话，也许不会显得那么……害怕？
　　
　　魏笑谦疑惑地看了旁边顶着雪莉的弟弟魏笑语，他一点也不觉得魏笑语的职业能比自己好到哪里去，为什么魏笑语一出现，那个孩子就那么开心呢。
　　
　　魏笑语看着顾小夕笑的那个样子，连忙把头上的雪莉抱下来，有些尴尬地看了顾小夕一眼说：“呃……雪莉喜欢趴在我头上……”
　　
　　雪莉窝在魏笑语怀里，懒懒地叫了一声。
　　
　　声音纤细，一听就是波斯猫中的极品。
　　
　　顾小夕盯着雪莉，盘算着，如果把她卖了能买几辆法拉利……
　　
　　雪莉仿佛是感觉到那种危险的视线，一个劲地往魏笑语怀里躲。
　　
　　魏笑语不管雪莉，警惕地看了旁边正在独自喝酒的魏笑谦一眼，对顾小夕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顾小夕刚想开口，魏笑谦却先开口：“小夕刚才说我的手指漂亮。”
　　
　　魏笑语转头，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顾小夕：“……我有些怀疑你的神经了。”
　　
　　顾小夕的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我只是……呃……一个普通的调酒师。”
　　
　　“所以呢？”对面抱着猫的男人瞪着他。
　　
　　“所以在和客人聊天……”顾小夕的语气更加无辜。
　　
　　“他绝对不是你可以聊天的类型，”魏笑语斩钉截铁地说，“在家里，他的风评一向不好，尤其对他的床伴。”
　　
　　“我的风评那里不好了？”另一个人不满地说，“我又没有什么S M的嗜好。”
　　
　　“你的风评又不是我说了算的……”魏笑语继续说。
　　
　　顾小夕看着斗嘴的两兄弟，支着下巴觉得有些无力。
　　
　　一个是世界顶尖的杀手，一个是军火的二道贩子，吵架的水准也高不到哪里去……
　　
　　“你来这里到底什么事？”魏笑语干脆直接问重点。
　　
　　“来喝点酒。”魏笑谦轻轻地说，墨蓝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顾小夕。
　　
　　“……你家有很多酒，不需要到这里来喝。”魏笑语冷冷地说。
　　
　　“你家有很多酒吗？”顾小夕好奇地凑到魏笑谦面前问。
　　
　　“是的，非常多，”魏笑谦回答说，“我在郊外有个别墅，里面有非常不错的酒。”
　　
　　“你很喜欢酒吗？”顾小夕惊讶地问。他想起了那瓶令人销魂的Chateau Mouton-Rothschild(木桐-罗斯柴尔德酒庄)原存的Jer oboam。
　　
　　“很喜欢。”对方轻轻地说，语气温柔，“你下次可以来我的别墅玩。”
　　
　　“可以吗？”顾小夕犹豫着问。
　　
　　“当然可以，”魏笑谦笑起来，尽管还是那么冰冷，“你可以随时来玩，我在那里还做了一个酒窖……”
　　
　　“千万不能去，”魏笑语恶狠狠地说，“谁知道他拿谁的尸体去酿酒呢。”
　　
　　“酒是用植物酿成的……”魏笑谦柔声说，“倒是腐烂的肉类可以做植物养分的供给。”
　　
　　“……我还是去招呼别的客人吧。”顾小夕僵硬着身体准备撤离现场。
　　
　　魏笑语和魏笑谦都在吧台外面，所以顾小夕很容易就脱了身。
　　
　　走过吧台的转角，看到魏七正在吧台里给客人调酒。
　　
　　魏七看到顾小夕来了，冲他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看起来语少爷给你解围了。”
　　
　　“……你也觉得魏笑谦很危险吗？”顾小夕凑过去问。
　　
　　魏七刚送走了一位客人，所以伸手给顾小夕倒了一杯百利甜。
　　
　　顾小夕道了声谢，然后接过杯子。
　　
　　魏七自己是喝白兰地的，他笑了笑说：“很多人都觉得大少爷很危险。”
　　
　　“我觉得应该是所有人吧，”顾小夕不客气的说，光是想到那双冰冷的墨蓝色眼睛，就感觉一阵寒意爬上背脊。
　　
　　魏七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酒吧里吵吵嚷嚷的，但是顾小夕看魏七却依然有种干净而安宁的感觉。
　　
　　忽然，他觉得魏七和魏笑谦有些相似，他们一样安静和风度翩翩，一样温文尔雅的如同绅士，不过不同的是，魏笑谦的冷意和魏七的温柔倒是个鲜明的对比。
　　
　　“店长，你好像和魏笑谦很熟？”顾小夕凑近问。
　　
　　魏七看了顾小夕一眼：“还好，我以前是给大少爷调酒的。”
　　
　　“……哦，”顾小夕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2.
　　因为顾小夕今天上的是早班，所以刚过凌晨一点，他就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对兄弟，搭电梯回到了房间。
　　
　　直到回到了房间，顾小夕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水晶灯有些耀眼，他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
　　
　　顾小夕原本打算的很好，夜语中，调酒师的工资是最高的。他就是想好好存点钱，然后买个房子和阿姨一起住。
　　
　　而且，母亲那边还要支付高额的医疗费用，不知道司徒尚岚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给他优惠一点。
　　
　　毕竟他现在掌握着司徒尚岚的秘密啊，走私人体器官，中国可是明令禁止的啊。当然，如果那位医生坚持不能打折的话，那也没事——比起杀人灭口来，顾小夕宁可多花一点钱。
　　
　　现在令顾小夕最头疼的，就是和黑道的大家族魏家扯上了关系。
　　
　　本来嘛，就算做魏笑语的情人，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那和魏家一点也没有关系。而庞大的魏家从来也不会注意这种小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
　　
　　魏笑谦来了。
　　
　　魏笑谦是来找自己的，他一开始就说了。
　　
　　因为自己没有去魏家，所以他来了。
　　
　　当然，黑道上很多人都很讲义气，顾小夕知道，讲义气的是小混混。魏家讲的是利益，所以，一旦这件事情处理的不好，很可能小命就没了。
　　
　　——果然，魏笑语就是自己命里的煞星。无论多么无辜的路人甲乙丙丁，只要和魏笑语牵上一点儿关系，就会死的很惨……
　　
　　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要要求魏笑语让自己到这里来工作了，这样说不定还能活久一点。
　　
　　顾小夕难过的想……
　　
　　正在这个时候，眉头上忽然一片冰凉，顾小夕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没有一丝变化，水晶灯还是那么温柔，只不过自己却被一片阴影罩住，抬头的时候，看到那个人挡住了头顶上的水晶灯发出的光线。
　　
　　那个人的手指正落在顾小夕的眉间，是一片冰凉。
　　
　　顾小夕惊讶地看着他，那个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慢慢的收回手：“眉头皱起来的样子不适合你。”
　　
　　顾小夕现在连后退的空间也没有，身体已经陷在了沙发里，而这个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顾小夕咳嗽了一声，企图找回自己的说话能力：“……魏大少爷？”
　　
　　“我打扰你休息了吗？”魏笑谦柔声问。
　　
　　当然有——但是顾小夕不敢说，于是就看着魏笑谦。
　　
　　魏笑谦长得很英俊，脸部的线条要比魏笑语更硬 直一点，就像刀刻一样的深刻，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几乎接近黑色。
　　
　　他还是穿着那条烟灰色的毛衣，露出颈部白皙的皮肤，他的手慢慢收回去，顾小夕想起刚才那种冰凉的感觉。
　　
　　他的手指，透着一种散发着死亡般气息的冰冷，让顾小夕不禁想，如果他的血液不是冷的，就是他天生体温偏低。
　　
　　顾小夕比较偏向前者。
　　
　　不过现在的姿势更令顾小夕尴尬。
　　
　　因为有些累，所以顾小夕的姿势……呃，有那么点不文雅。
　　
　　当然，这并不是一种引诱的姿势，姿势坐的时候是微微张开腿，靠在沙发上的。
　　
　　所以现在，魏笑谦虽然站在他面前，但是他的右腿膝盖压在顾小夕两腿中间的沙发上，以至于顾小夕无法把两条腿合起来。
　　
　　顾小夕也没办法把他推开，所以只好……继续这样尴尬的姿势。
　　
　　顾小夕咳嗽了一声：“呃……笑语呢？”
　　
　　“你离不开他吗？”男人俯下身，凑近顾小夕，“你才离开他一会儿。”
　　
　　顾小夕——或者叶秋生，无论哪辈子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一个人类能给人那么冷入骨髓般的恐惧和颤栗。
　　
　　明明是和魏笑语一样的墨蓝色眼睛，明明是那么相似的轮廓，偏偏给顾小夕的感觉那么不同。
　　
　　没错，魏笑语也很可怕，他也杀过很多人，也许。
　　
　　但是他们所不同的是，魏笑语是个军火贩子，职业类似商人，而杀人不过是业余。真正将杀人当做职业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顾小夕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到底杀了多少人，才会令自己散发出这种令人害怕的，死亡般的气息。到底是注视着多么生命的消陨才会让他拥有那么冰冷的视线……
　　
　　顾小夕有种想要立刻推开他的冲动，但是身体却僵硬在那里，直到魏笑谦露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而且还很喜欢你。”
　　
　　
 


第二十六章

　　当顾小夕还是叶秋生的时候听过许多人的告白，即使他成了顾小夕，也能听到一些，比如魏笑语。
　　
　　不过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令他……惊心动魄的告白。
　　
　　时间流逝的步调依然如此缓慢和优雅，水晶灯的光芒也依然柔和明亮，但是顾小夕就是感到一阵晕眩——如果现在很不争气地晕过去，是不是有助于化解这样尴尬的场面？
　　
　　顾小夕不是小孩，自然不会把魏笑谦的话当真，但是却无法抑制冲口而出的软弱——求求你，能不能不喜欢我……
　　
　　好在顾小夕刚张开口，就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雪莉！雪莉……别跑！”
　　
　　顾小夕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道矫健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悄无声息地掠过，然后一个男人硬挤到他和魏笑谦之间，一边叫道：“让让！让让，雪莉，你给我过来！”
　　
　　那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然后优雅地转身，两只异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然后发出一声纤细的叫声。然后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蹭到男人的脚边。
　　
　　“咳咳、不好意思，”男人一边弯下腰伸出手，让雪莉跳到自己怀里，一边往旁边推魏笑谦，“让让，我家雪莉最近胖了，它过不来。”
　　
　　魏笑谦被男人推开，冷淡的墨蓝色眼睛扫过还在沙发上发呆的顾小夕。
　　
　　顾小夕从来没对魏笑语有这么多的好感，很感动得看着帮助他脱离困境的魏笑语。
　　
　　魏笑语的背对着他，巧妙地帮他挡住了实现，一只手放在背后，对他做了一个“V”的手势，然后不着痕迹地伸回去。
　　
　　顾小夕暗暗松了口气，他可真不擅长对付像魏笑谦这样的人。
　　
　　在魏笑谦这样的人面前，任你巧舌如簧，甜言蜜语，一点用处也没有。因为他心冷，所以你可煽不起他丝毫的热情。他可以轻易看穿你的一切——而他自己的心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叶秋生以前就很讨厌和这样的人交往，在他们面前，自己透明的像一张白纸，而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个。
　　
　　“你怎么招呼不打就走了，找你喝酒呢。”魏笑语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魏笑谦退了两步坐在沙发上，优雅地交叠起双腿说：“谁找我喝酒。”
　　
　　“……呃，魏七，”魏笑语一副很了然的样子，“魏七呀，咳……我说，魏七以前就跟着你，你可不能抓着小错，就把他给赶走了呀。”
　　
　　“你的意思是？”魏笑谦抬眼看他。
　　
　　魏笑语耸耸肩膀：“我的意思是，你的人在我这里白吃白住的也有两年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把他带走呀？”
　　
　　“老头子让他到你这里来的，不是我的问题，”魏笑谦轻轻地说，就像风过长廊，不留一丝痕迹，“魏七自己也明白的。”
　　
　　魏笑语在顾小夕身边坐下来，对魏笑谦扬了扬下巴：“那么，魏七找你，你去不去？”
　　
　　顾小夕惊讶地看着魏笑谦从沙发上站起来：“那么，我先走了。”
　　
　　“不送。”魏笑语立刻说。
　　
　　魏笑谦笑了笑——他是对着顾小夕笑的，看的顾小夕浑身僵硬，仿佛身上的血一样子冻结了一样，“那么，小夕，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魏笑谦说着，转身便离开了。
　　
　　顾小夕听到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他和魏笑语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安静极了，谁也没开口。
　　
　　顾小夕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转头看旁边的男人：“你……觉得拉萨怎么样？”
　　
　　“不错……你指哪方面？就旅游来讲，那里还是不错的……你去哪里？”魏笑语一把拉住正冲向卧室的顾小夕。
　　
　　“跑啊，我连夜就订机票，”顾小夕转过身，斩钉截铁地说，“你哥哥说过几天来找我……我就觉得有个定时炸弹在我头上，我看着倒计时一分一秒的过去，但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去拉萨避难？”魏笑语把顾小夕抱进怀里安抚他，“你至于吗？不还有我吗？”
　　
　　“你？”顾小夕打量了魏笑语一下，“……你就算了吧，保险一点，我还是去拉萨吧。”
　　
　　顾小夕心里非常清楚，就站在魏笑语的立场上来说，能为他做到这一步是非常不容易了。
　　
　　黑道社会其实和上流社会一样，名望家族沾不得一点儿污渍。
　　
　　魏家是黑道上的大家族，如果传出去为了个男人，兄弟不合——就太不像话了。
　　
　　而且魏笑语虽然是二少爷，手里掌握着魏家所有的生意来去，但是魏笑谦却是掌握着整个家族背后真正的力量，他们两无论是从血缘上，或者是厉害关系上，都不会翻脸——
　　
　　所以刚才魏笑语做到那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怎么了，小夕？”魏笑语看着顾小夕脸上一阵黑一阵白，有些担心的说，“小夕啊，你放心，虽然有人曾经被我哥哥吓出神经病来——至今还在精神病院住着，但是你放心……”
　　
　　顾小夕听见他的声音，抬头看着他，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笑语，我还是去拉萨吧。”
　　
　　“小夕——”魏笑语抱着顾小夕，“你别吓我呀，不就一杀手嘛，哪个没见过啊——”
　　
　　“你没听你哥要找我嘛——”
　　
　　“他逗你玩呢，”魏笑语连忙说，“过几天，我妹妹生日，要在夜语举办生日宴会，提醒我注意一下而已，不是专门来找你的……”
　　
　　“真的？”顾小夕仿佛见到了清晨的曙光，“他刚才说……”
　　
　　“跟你开玩笑的！”魏笑语信誓旦旦的保证，“而且，如果他敢对你怎么样的话，我、我……总之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但愿吧。”顾小夕遗憾得看了魏笑语一眼，尽管魏笑语保证的这么坚决，不过从顾小夕的角度来说，可不抱什么指望。
　　
　　“所以……不去拉萨了吧？”魏笑语小心翼翼地问。
　　
　　“不去了，”顾小夕叹了口气说，“我不喜欢那么偏僻的地方……”
　　
　　“对啊，都是石头和草，有什么好玩，有时候一天都遇不上一个人……”魏笑语在那里诽谤拉萨市。
　　
　　“我还是改去丽江吧……上次那个《一米阳光》就拍的不错……”顾小夕推开魏笑语，站了起来。
　　
　　“不要啊、丽江那里都是毒品……”魏笑语连忙追了出去。
　　
　　2.
　　
　　顾小夕丽江到底没去成，倒不是因为魏笑语和机场打了招呼——凡是叫顾小夕的都不能上飞机，而是因为顾小夕的阿姨进了医院。
　　
　　顾小夕火燎般的跑去了医院，对于那个勤劳本分的阿姨来说，现在应该是最需要他的时候。
　　
　　医生是在凌晨给他打电话的，顾小夕看了下时间，正好是凌晨三点，魏笑语还没有回来。
　　
　　顾小夕没有车，是魏七开车送他去的。
　　
　　魏七和顾小夕到了医院的时候，医生告诉他们，因为情况紧急，本院无法接受这位病患，将她转到了邻市的医院。
　　
　　魏七又带着顾小夕连夜从高速上去了那家医院。
　　
　　冬至已过，天亮的比较早了，魏七和顾小夕从医院的停车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们赶到手术室的时候，手术室的灯亮着，外面的护士说，里面还在手术，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顾小夕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魏七摸摸他的头，说：“没事，别担心，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顾小夕胡乱的点点头，魏七就走了。
　　
　　因为医院还没开门，所以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护士偶尔出出进进。
　　
　　顾小夕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衬衫就出来，刚才一直在车里也没有发现，现在才觉得冷。
　　
　　地上也是冰冷的大理石，连椅子都是铁制的，散发着金属气息的冰冷直接传递到了身上。
　　
　　他抬头看了看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因为不是这间医院经手的，所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警方竟然也没有联系自己……
　　
　　顾小夕正想着的时候，身上微微的一种，然后那种冰冷的空气似乎被隔离开来。
　　
　　他抬起头看到魏笑语在他身边，走廊那么静，他居然没有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
　　
　　“怎么样了？”魏笑语递给顾小夕一杯奶茶，顾小夕说了声谢，拿在手里暖手。
　　
　　“这里条件真差，只有一次性的奶茶，”魏笑语抱怨着，企图引起顾小夕的注意。
　　
　　因为顾小夕现在的脸色太难看了，他本来就显得有些营养不良，皮肤有些苍白，现在更是像一张白纸。
　　
　　他探过身体，将顾小夕轻轻地搂在怀里，怀里的身体纤细又柔软，却冷的令人担心。
　　
　　顾小夕一直没说话，只是握着杯子，直到魏笑语试探着叫他的名字：“小夕？”
　　
　　顾小夕轻轻的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你说我是不是该多买份保险？”
　　
　　“……呃，也许吧？”魏笑语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钱也不用担心……”
　　
　　顾小夕轻轻摇摇头，然后问：“魏七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魏笑语说，“我昨天晚上有单生意出去了一下，没想到……”
　　
　　“没想到你撞了我阿姨？”顾小夕接上去问。
　　
　　“对啊……”魏笑语顺着顾小夕的话说，猛然感觉不对，“什么呀！我昨天晚上又没开车！”
　　
　　“……噢，”顾小夕明显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魏笑语的话，顾小夕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幸好不是。
　　
　　“我有驾驶证好不好，我也不会总是酒后驾车啊……不要什么交通事故都联想到我身上啊！”魏笑语委屈的嚷嚷。
　　
　　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蹭了蹭，魏笑语就安静下来，他感到手指上有液体的热度，他以为是奶茶，低头的时候，才发现是顾小夕的眼泪。
　　
　　顾小夕第一次掉眼泪，魏笑语惊讶的发现，他并不常看到顾小夕这样的样子。
　　
　　即使上次在教堂里身上中了两枪的时候，眼睛依然是一片清明，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魏笑语不太拿顾小夕当孩子，他没有那个年纪该有的青涩，也没有那个年纪的脆弱和张狂。
　　
　　他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人，调酒的时候动作很优雅，在五色的灯光下，笑起来很平淡。
　　
　　魏笑语觉得顾小夕很性感，在现代的社会上，不漂亮可以变的漂亮，没有钱也能变地有钱。但是顾小夕不一样，他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性感，别人也学不来。
　　
　　只是这样站着，拿着酒杯就是一种诱惑。他看起来冷冷地，无论谁来都拒绝，偏偏只是看你一眼，就留在了你的眼里。
　　
　　他看起来一直不开心，但是没有流过眼泪。以至于魏笑语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
　　
　　又是一滴眼泪落下来，魏笑语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手抬起顾小夕的头，轻吻他的眼睛，里面是苦涩的眼泪。
　　
　　“别担心，没事的，”魏笑语笨拙地安慰，对于这种情况，他一点也不擅长，“你阿姨很好……所以没事的。”
　　
　　顾小夕的身体和灵魂是不一样的，尽管灵魂已经在社会中历练地坚强，身体依然是软弱的。
　　
　　血脉的牵绊依然存在，不管那里面是死去的顾小夕还是依然活着的叶秋生。
　　
　　顾小夕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没有死，用了最好的药，从国外请来最好的医生，不停地尝试各种方法，她还是那么安静地躺着。
　　
　　有呼吸，有心跳，头发会长，指甲也会长，但是……也只是那样而已。
　　
　　顾小夕想，阿姨是不是也会这样……他记得那天，母亲也是抢救了那么久的……
　　
 



第二十七章

　　1.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顾小夕一下子从魏笑语怀里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手术室的门，最先走出来的是医生。
　　
　　那个医生，看到顾小夕楞了楞，问：“……你是里面的人的家人吗？”
　　
　　“……是的。”顾小夕紧张的说。
　　
　　“……我对这件事情感到很抱歉，”医生用一种官方式的语气，缓缓地说，“但是……我们已经尽力了……”
　　
　　魏笑语也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忙伸手扶住顾小夕。
　　
　　这种情况下，人是最容易脱力的——果然，魏笑语满意地感觉到顾小夕把全部重力放到了自己的身上——当然，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顾小夕也十分的伤心。
　　
　　对于这件事情，商人式的魏笑语能从里面看到另一个机会。
　　
　　阿姨是顾小夕唯一的亲人，现在她死了——对于死亡，魏笑语同样感到难过，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接下去的计划。
　　
　　想想吧，魏笑语，魏笑语对自己说，这样的打击可不是一个孩子能接受的，生活刚有些起色，唯一的亲人就这样去世了，他们曾经在一起十八年，而死亡就是那么残忍。
　　
　　所以当顾小夕绝望和悲痛的时候，一定要有一个人来安慰他——
　　
　　而那个人就是我！魏笑语志在必得地想。
　　
　　顾小夕自然没有想到魏笑语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有些艰难地去看医生那双沉静的眼睛：“我的阿姨，真的……”
　　
　　“阿姨？”医生惊讶地看着他。
　　
　　顾小夕不知所以地看着这个医生。
　　
　　医生回头看了看手术室，然后摘下口罩，看着顾小夕说：“你说里面的是你的阿姨？”
　　
　　顾小夕迟疑的点点头，有些奇怪医生的反应。
　　
　　医生又不确定地回头看了看，虽然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仪器的一角，但是这好像又确定了他的信心，“可是孩子，虽然里面的人被撞的一塌糊涂，但是我能告诉你，里面的那位，是位男性……”
　　
　　“什么！真的吗！”顾小夕一把抓住医生，“你说，里面的是个男的？”
　　
　　“……呃，从人类生理特征上来说，是的……”医生讷讷地说。
　　
　　×××
　　
　　“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死了没有？”顾小夕冷冷地看着一边开车，一边笑到快要断气的魏笑语。
　　
　　“还差一点……”魏笑语继续笑，“你听医生说里面的那个人是男的的时候，你的表情……”
　　
　　“我表情怎么样？”顾小夕瞪着他说。
　　
　　魏笑语终于止住笑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说：“太值得我放下一单生意，赶过来看你了。”
　　
　　顾小夕侧过头不说话，高速公路上的景物飞快的掠过。从车窗的玻璃上，能看到魏笑语上扬的嘴角，看起来他心情真的不错。
　　
　　顾小夕看到玻璃窗上的自己，同样的，嘴角也是噙着笑容。
　　
　　这样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尽管黑色的眼睛依然如此的沉寂，但是……
　　
　　竟然笑的如此花痴，顾小夕挑剔地看着玻璃上的自己。
　　
　　不过……阿姨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刚才找原来的那家医院确认过了，原来是他们弄错了，顾小夕匆忙中也没有确认。
　　
　　从本市转移到邻市的病患的确非常严重，不过阿姨只是轻微的撞伤而已，据说并不严重。
　　
　　虽然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顾小夕一点也不着急。
　　
　　交通事故是很让人担心和紧张，但是刚从死亡的打击上下来，心境要平和很多。所以大部分事情，是通过比较才会有效果。
　　
　　所以当顾小夕踏进病房的时候，并不显得很紧张。
　　
　　这是全市最好的医院，不过并不是特别为交通事故服务的。
　　
　　每间医院的性质不同，国家设立和私人设立的有区别，而有些医院则是专门接受交通事故的病患。城市中，一旦有发生交通事故，通常会送到某间特定的医院。
　　
　　而这间医院虽然是最好的，但是却一向很少接受因交通事故而受伤的病患。
　　
　　所以顾小夕觉得有些奇怪。
　　
　　即使是双人的病房，在这里也贵的离谱，何况阿姨住的是单间。
　　
　　宾馆般的陈设，一点也感觉不到消毒水和医院特有的冰冷气息。
　　
　　床上躺着阿姨，正在挂盐水，桌子上是一些水果，还有吃了一半的粥。
　　
　　窗帘被体贴地拉起一半，阳光落在房间的另一侧。
　　
　　这时候魏七开门走进来：“是搞错了吗？”他轻声问。
　　
　　魏笑语回头笑着点点头——顾小夕都怀疑他的脸已经笑的僵硬了。
　　
　　阿姨正在睡午觉，腿上绑着石膏，看起来应该只是轻微骨折而已，并不太严重，顾小夕才放下了心。
　　
　　他侧过头：“帮我查下，是不是肇事司机定的房间？”
　　
　　魏笑语对魏七吩咐了几句，和魏七一起走了出去。
　　
　　顾小夕走过来，在病床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轻微的举动也让阿姨睁开了眼睛，除了脸上有些小的擦伤，脸上并没有严重的外伤。
　　
　　“小夕？”阿姨的声音有些沙哑，顾小夕轻轻抚上她的手背——因为挂点滴而冰凉的皮肤，一直冷到心里去。
　　
　　顾小夕低着头，眼泪很快掉下来，他马上用另一只手擦掉。低头靠在阿姨的手上，并且小心翼翼地不碰到输液的管子：“……还好没事。”
　　
　　“嗯……”阿姨轻轻地应了一声，虽然脸色苍白的可怕，但是——还活着。
　　
　　那实在太好了。
　　
　　2.
　　
　　顾小夕安慰了一下阿姨就从病房里出去了，现在阿姨需要好好休息，并不应该由她来转述事情的经过。
　　
　　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转头看到魏笑语和魏七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
　　
　　魏笑语还是穿着那件长长的黑色皮衣，领子上黑色的皮草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墨蓝色的眼睛在明亮的走廊里显得幽深而隐蔽。
　　
　　等到他们走到顾小夕的面前，顾小夕才抬头问：“怎么样？”
　　
　　“房间是一个叫邵廷之的人订的。”魏笑语说。
　　
　　顾小夕皱着眉头问：“可是这次事故通知我们的是医生，并不是警察啊，这也算交通事故吧。”
　　
　　“我们也去交警那里查询了一下，没有任何信息，也许是私了了？”魏笑语问。
　　
　　顾小夕摇摇头：“又不是轻微擦伤，警方会去处理的……难道连备案也没有吗？”
　　
　　魏七摇摇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既然这个叫邵廷之的人，能阻止警方进入这件事情，那么他为什么不愿意出面呢？”
　　
　　“房间定的是真名吗？”顾小夕问。
　　
　　“邵廷之……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啊……”魏七忽然出声，然后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另外两个人：“邵廷之啊！你们不知道吗？”
　　
　　两个对视了一眼，无辜地摇摇头。
　　
　　“……刚拿了年度最受欢迎的电视剧男主角奖项的新人演员——邵廷之啊。”魏七惊讶地看着他们，“店里很多客人都在讨论他呢。”
　　
　　顾小夕对这种电视剧不太感兴趣，还是比较喜欢美剧和新闻，所以对此并不熟悉，而魏笑语更是没有耐心来看这些什么八点档的热播连续剧。
　　
　　“……你确定是那个邵廷之吗？”顾小夕不缺定得问。
　　
　　“应该是啊，要不然怎么不愿露面呢，应该是怕这件事情上报纸吧。”魏七想了想说。
　　
　　“可是，一个小演员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阻止警方查案呢？”顾小夕又问。
　　
　　“也许警方更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呢？”魏笑语耸耸肩膀，口气轻松地说。
　　
　　“你看看我阿姨都伤成什么样了，他们凭什么不放在心上！”顾小夕瞪着魏笑语说。
　　
　　“……我错了，”魏笑语立刻检讨自己的态度，然后摸出手机，“等下……我问一下。”
　　
　　说着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以后就挂掉了。他连忙跑到顾小夕身边：“那个……我刚才去了解
　　了一下情况，你阿姨看起来就是一点外伤，比你上次受的伤还轻呢……”
　　
　　魏笑语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机马上就响了起来，他按下了接通键。
　　
　　“是的……查到了吗？”魏笑语轻轻地问。
　　
　　魏七看着站在走廊上的魏笑语，和长子魏笑谦不同，魏笑语已经被生活磨砺得隐去了尖锐的角。
　　因为魏家两个孩子所执行的工作不同，所以性格也差别极大。
　　
　　从魏笑谦那里离开，魏老爷子将自己送到了次子魏笑语那里。
　　
　　以前，他只见过魏笑语几次，和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比起来，魏笑语似乎要温和地多。
　　
　　但是，魏七知道，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原因，很简单——他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
　　
　　冷酷，无情，自私。
　　
　　这些都是来自他们家族遗传下来的，从血脉里带来的本质。
　　
　　魏七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站着一边的顾小夕。
　　
　　不得不承认，顾小夕是个很不一样的人，眉眼都是漂亮的，那是却不仅仅是如此。他看起来过于年轻，也过于安静。他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下竟然能有这样淡定的感觉，说实话，魏七觉得很不可思议。
　　
　　顾小夕很能引起别人的兴趣，也许他自己不太清楚自己的这种魅力，就像一杯清酒，明明那么清澈，却醉了人的心。
　　
　　这时候魏笑语也放下了电话，他有些胆怯地看了顾小夕一眼，然后拍拍他的肩膀：“你周末就能看到邵廷之了。”
　　
　　“我又没打算约他……”
　　
　　魏笑语叹了口气：“周末我妹妹要到夜语来办生日，邵廷之就是她现任的男朋友。”
　　
　　魏笑语之后的话就没有说下去，就算他没有说下去，顾小夕也知道他的意思。
　　
　　的确，除了魏家，谁的手能伸那么长呢。
　　
　　“……那么，你上次不是说你妹妹和魏家脱离关系吗？”顾小夕问。
　　
　　魏笑语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说：“别开玩笑了，她怎么可能……脱离魏家？”
　　
　　“什么意思？”
　　
　　“除非她的身上流的不再是魏家的血。”魏笑语的语气变的冰冷，“否则她一辈子都不可能脱离魏家，当然，死——也是不错的方法。”
　　
　　顾小夕叹了口气说：“……你们先回去吧，夜语还有很多事情，我在这里先照顾阿姨。”说着顾小夕转身进了阿姨的病房。
　　
　　他关上门，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消失。
　　
　　他靠在门背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电子声音，以及阿姨和自己的呼吸声。
　　
　　顾小夕抓抓有些凌乱的头发，慢慢走过去坐到病床前的椅子上。
　　
 


第二十八章

　　顾小夕看着床上的女人，她还年轻，才二十八岁，还有大把的时间，为了养顾小夕却将人生最美好的那段时间完全用在了工作上。
　　
　　没有读过书，也没有接触什么高品质的生活，很平淡。
　　
　　这也是叶秋生重生后在镜子里看到顾小夕的第一个印象。
　　
　　头发的颜色是很深的黑色，眼睛也是，眉眼很漂亮，但是看起来不是有强烈视觉冲击的漂亮。
　　
　　都很淡，人也淡，生活也平淡。
　　
　　这时候阿姨醒了，已经是傍晚了，护士进来送晚餐。
　　
　　晚餐很丰盛，都是补身体的，但是清淡，适合病人吃。顾小夕一打听才知道是魏七吩咐的，他自然知道这是魏笑语的心思。
　　
　　吃完饭后，顾小夕帮阿姨削苹果。
　　
　　“躺在床上真不习惯，腰酸背疼的……”阿姨在床上抱怨。
　　
　　顾小夕拿着水果刀一边削皮一边说：“好好休息吧，全身都是伤的……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阿姨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说：“我也搞不清楚……晚上下班的时候，那段路太黑了，我穿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一下子就开过来……”
　　
　　“然后就把你撞了？”
　　
　　“他撞旁边的护栏上了，但是我也被带到了一下。”阿姨说，“我还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就到了医院……我没什么事吧？”
　　
　　“没事，轻微骨折，”顾小夕笑了笑，把苹果递给阿姨，“骨头长得慢一点，反正那人把钱都付了，误工费也出了，你就放心休息呗。”
　　
　　阿姨笑着看了顾小夕一眼：“我不得多干点活，存点儿钱吗？”
　　
　　“存钱买房子？”
　　
　　“给你娶媳妇啊。”
　　
　　顾小夕没想到阿姨会这么说，连忙咳嗽了两下：“我……我才十八岁。”
　　
　　“对啊，以后存还来得及吗？”阿姨叹了口气，“现在要有房有车，怎么样也得帮你把首付给付了。”
　　
　　顾小夕连忙说：“以后的事，谁说得清，说不定还有倒贴的呢，你的钱以后还用不上呢。”
　　
　　“钱哪有用不上的……”阿姨忽然话锋一转：“小夕，你该不是有了喜欢的人了吧？”
　　
　　顾小夕一听，就觉得血往脸上涌，脑海中居然出现魏笑语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什、什么呀！”顾小夕的口齿都有些不清楚了，最令他惊讶的还不是阿姨的问题，倒是顾小夕觉得自己脑海里怎么会浮现出那个叫魏笑语的男人……
　　
　　请相信叶秋生绝对能说谎的时候面不改色，即使被人揭穿一样也能镇定自如……但是顾小夕很快就发现，自己现在似乎无法做到这样的镇定了。
　　
　　“真的有了？”阿姨笑起来，这样笑起来倒是令她看起来年轻不少，很多人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觉得她有三十多岁。
　　
　　“没有没有，”顾小夕连忙说，“我怎么会有……没学历没背景的，谁会看上我……”
　　
　　阿姨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小夕一眼：“反正，我就是要存钱。”
　　
　　“存，存，”顾小夕顺着阿姨的话说，“不就是存钱吗，存着！”
　　
　　阿姨笑了一会，两个人又沉默下来，有那么一会没说话。
　　
　　阿姨忽然看顾小夕：“……我上次好害怕。”
　　
　　“什么？”顾小夕问。
　　
　　“上次车祸……”阿姨轻轻地说，“……我很怕失去你，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顾小夕探过身去抱着她。
　　
　　其实她已经没有亲人了，顾小夕心知肚明。他轻轻地搂着她，他知道在顾小夕很小的时候，他依靠她，现在他会代替顾小夕照顾她。
　　
　　×××
　　
　　顾小夕回到夜语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一会房间就洗澡，然后飞快地奔到床边。
　　
　　说实话，顾小夕困的不行，昨天上的早班，凌晨一点下班，才睡了两小时就被电话叫起来。
　　
　　这一天连吓带累的，顾小夕差点晕在路上。
　　
　　一掀开被子，一团白色的东西一下子扑向自己，顾小夕向后一退，那团雪白的东西一下子扑到自己脸上。
　　
　　塞了自己一嘴的猫毛。
　　
　　顾小夕一把抓住在自己头发上乱挠的凶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对方睁着一对无辜的异色眼睛，然后朝自己“喵”了一声。
　　
　　顾小夕一把把雪莉往门边扔去。
　　
　　雪白的波斯猫在空中优雅地翻了个身，轻轻地落到地上，无限委屈地又叫了一声，顾小夕没理她，钻到被子里去睡觉。
　　
　　雪莉见顾小夕不理她，委屈地跑出了房间。
　　
　　顾小夕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
　　顾小夕张开眼睛，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钟，修长的指针优雅地指着早晨九点半。
　　
　　顾小夕眨了眨眼，看到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
　　
　　虽然房间里开着空调，但是依然能看到牛奶杯上冒出来的白色水汽，就像烟雾一样袅袅升腾，散发出香浓的奶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顾小夕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的落地窗帘只遮了最外面白纱的那一层，阳光稀稀落落地从蕾丝的缝隙里穿过来，落在地上白色的绒毯，让人觉得异常的静谧而温暖。
　　
　　顾小夕伸手把牛奶杯拿起来，因为杯子下垫着保温杯垫，所有牛奶不冷不烫，喝起来正好。
　　
　　他喝了一口，侧过头，看到房门口有两个脑袋。
　　
　　最上面是魏笑语的脑袋，下面是雪莉的头，一人一猫正在往自己这边探头观察，看到自己转过头看到了，一人一猫飞快地闪了出去。
　　
　　顾小夕皱皱眉头，没去理他们，伸手过去拿衬衫。
　　
　　这时候听见雪莉娇滴滴的叫声，然后就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房门外仿佛被扔进来一样，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站在地上的雪莉，轻轻地朝门外叫了一声，门外没有任何声音。于是她又往房门口走了几步，然后慢腾腾地往顾小夕的床上蹭。
　　
　　见顾小夕没有往外赶的样子，雪莉一下子跳到床上，爬到他的腿上，仰着小脸看他。
　　
　　顾小夕看着这只名贵的波斯猫，有种想把她换成现金的冲动。
　　
　　这只猫是魏笑谦带来的，走的时候却没有把它带走。
　　
　　后来听魏七说，这只猫是魏笑语养的，魏笑谦只是把她从本家的宅子里带了出来而已。
　　
　　顾小夕看着雪莉一副懒骨头的样子，轻轻曲起膝盖，雪莉从斜面上滑了下去，不满地抓住被子。
　　
　　顾小夕伸手戳戳她圆圆的脑袋，她轻轻叫了一声，纤细而动听。
　　
　　“魏笑语把你养的真是娇气，”顾小夕不满地说。
　　
　　雪莉委屈地用爪子蹭了蹭脸。
　　
　　顾小夕不理她，把衣服穿起来，下了床去洗脸刷牙。
　　
　　雪莉从床上跳下来，顾小夕走到哪儿，她就奔到哪。
　　
　　只要顾小夕停下来，她就支起身子趴在顾小夕的腿上，爪子抓着顾小夕的裤子。
　　
　　顾小夕只好把她抱起来，雪莉窝在顾小夕的怀里眯着眼睛。
　　
　　顾小夕想，那么魏笑语的妹妹是不是也这个娇气样子。
　　
　　应该是吧，生在那么富裕的家庭，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定对她照顾有加吧。
　　
　　那她也应该很任性，按照黑道魏家的身份，怎么会让小女儿去当什么明星。黑道有黑道的规则，他们可以做很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但是也无法做别人看起来做的很简单的事情。
　　
　　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魏笑语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娱乐新闻。
　　
　　顾小夕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正在把玩遥控器。而顾小夕也能看出来，这种中指的指腹抵住一个支点，然后将整个物体旋转过来的习惯手势，是经常握枪的人才有的。
　　
　　顾小夕走过去，把怀里的雪莉扔到魏笑语的身上。
　　
　　“小夕，这么早就就起来啦……”魏笑语看了雪莉一眼，然后谄媚地靠过来。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
　　
　　顾小夕看着挂在墙壁上的超大液晶电视，里面有一个男人正在面对着记者，是个英俊的男人，脸上是不耐烦的表情。
　　
　　在镜头下方有个小标题“邵廷之一出门遭遇记者包围”。
　　
　　屏幕里都是照相机发出的闪光灯，将男人的脸照的阴晴不定。
　　
　　记者在提各种问题，那个男人只是沉默地推开记者艰难地前进。
　　
　　“他就是邵廷之？”顾小夕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屏幕问。
　　
　　“他就是邵廷之，”魏笑语不关心地说，“小夕，你昨天那么累，晚上就不要去上班了，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顾小夕白了他一眼，魏笑语本来就是老板，不知道他怎么帮自己请假的。
　　
　　魏笑语凑过来，搂着他的腰，顾小夕没有拒绝，魏笑语去吻他的耳垂，顾小夕侧着头避开了。
　　
　　“你还在生气吗，又不是我撞的，”魏笑语委屈地靠在顾小夕的肩膀上。
　　
　　顾小夕抖了两下肩膀，楞是没把他的脑袋抖掉，于是只好任由他靠着。
　　
　　魏笑语继续分辩道：“那也不是我家亲戚撞的呀。”
　　
　　“是你妹妹的男朋友，”顾小夕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站不住理。
　　
　　“我妹妹换男朋友很快的，也许周末来的就不是邵廷之了。”魏笑语讨好的说。
　　
　　顾小夕拿过遥控器换了一个台，沉默着不说话。
　　
　　“你想，交通事故嘛，都是意外，谁都不愿发生的。”魏笑语立刻摆出一副诚恳的样子。
　　
　　“他应该来医院看看阿姨啊，最起码，他应该道歉吧？”顾小夕冷冷的说。
　　
　　“应该应该，”魏笑语立刻说，“我马上打电话给小雪。”
　　
　　“等下，”顾小夕拉住魏笑语，“不是说周末来夜语办生日派对吗？”
　　
　　“你要去吗？”
　　
　　“去啊。”顾小夕杀气腾腾的说。
　　
　　“我哥哥也去哎……”
　　
　　“……那我考虑一下。”
　　
 


第二十九章

　　周日晚上夜语的一个宴会大厅被著名的女影星魏又雪包了下来，成了她的生日派对场所。
　　本来夜语是一个实行严格会员制的地方，今天是破例的一天，只要手上有魏又雪的请帖，都能随意进出夜语。
　　
　　不过顾小夕倒能看得出来，魏笑语布置了许多暗哨和监控，只要一进宴会大厅的门，监控系统立刻能调出这个人所有的资料。
　　
　　顾小夕支着下巴看着人来来往往，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很无聊吗？”
　　
　　顾小夕转过头，看到穿着酒吧调酒师服的魏七正站在自己的边上。
　　
　　“很无聊。”顾小夕又打了个呵欠，他看到魏笑语在人群里也一副很无聊的样子。
　　
　　来的人都是一些有名的演艺界名人以及一些评论界的名人。他们穿着精致而昂贵的礼服，手里拿着香槟酒正在低声交谈，不时在人群中发出一阵阵笑声。
　　
　　顾小夕和魏七还是负责宴会上的调酒工作，其实真正来喝酒的人可不多，他们主要是来交际的。
　　
　　所以就顾小夕来说，倒是挺清闲的，而且宴会上也有侍者托着托盘走来走去，随时提供夜语特供的“年份香槟”。
　　
　　“魏小姐还没有来吗？”顾小夕问旁边正在擦拭杯子的魏七。
　　
　　“雪小姐？”魏七看了一下手表，“她每次都是在宴会开始以后半小时来的，我想……应该快到了。”
　　
　　“没想到魏家老爷子也会让女儿从事这种职业，”顾小夕感慨了一声，“我只听说过魏家老爷子是多么冷酷无私，倒没听过是个那么开明的父亲。”
　　
　　顾小夕正看着魏七在擦拭杯子，看着他俊美的脸在方杯光滑的杯面上扭曲成一个嘲讽的笑容。
　　
　　顾小夕不满地说：“我说错了吗？”
　　
　　魏七把杯子放下，轻轻地说：“魏老爷子没有双面性格，雪小姐只是做了她两个哥哥不会也不敢做的事情。”
　　
　　顾小夕惊讶的挑了挑眉：“听你的意思，好像你还很佩服魏小姐了。”
　　
　　魏七还没有说话，人群中就传来一阵骚动，顾小夕抬头看到大厅门口走上来两个人。
　　
　　顾小夕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邵廷之。
　　
　　演艺界的新秀邵廷之，从他进入演艺圈出现在公众面前，还不过三个月，就立刻红的发紫，据说他的片约从今年一直能排到三年后。
　　
　　无数集团来找他做品牌代言人，人气一路攀升，随着电视剧《炎虹》的热播，他的人气已经能与大牌演员平起平坐了。
　　
　　顾小夕挑剔地看着邵廷之。
　　
　　身材应该不错，皮肤看起来也还可以，五官长相可是说英俊，是现在小女孩喜欢的类型。头发是中长发，顾小夕看着有些碍眼，穿着打扮也是一般，看不出什么特别吸引人的特色。
　　
　　在他旁边，挽着他进来的女孩，不用说就是魏笑语的妹妹——魏又雪。
　　
　　长长的卷发，脸小巧又精致，眼睛和她的两个哥哥一样是墨蓝色，显得深邃而神秘。
　　
　　魏又雪是挑剔不出瑕疵的美人胚子，她笑起来有种甜甜的感觉，就像贵族家出生的小女孩。天真又活泼，同时又不失贵族的优雅矜持。
　　
　　魏又雪穿着一条紫色的礼服，丝质的面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材，宽宽的黑色腰封上是一朵白色的山茶，很能衬托她的气质。比起那些低胸露背礼服来，这种礼服更符合她的气质。
　　
　　顾小夕不得不承认，她很漂亮。
　　
　　很多人围上去祝贺魏又雪生辰快乐，顾小夕看到魏笑语在椅子上安静的坐着。
　　
　　在灯光下的魏笑语穿着长长的皮衣，昂贵的皮质 反射出一阵浅浅的光晕，脸被皮草遮住了一半看不清他的表情。
　　
　　越是接触的久，越是觉得奇怪。
　　
　　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二道贩子，黑道魏家的次子——这些头衔让人不敢靠近，可是顾小夕对他的印象却是一个喜欢享受，有些任性，偶尔还会有些体贴的小动作的男人。
　　
　　也许跟别人口中的那个印象不太一样，但是顾小夕直觉魏笑语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和他头顶上那些光环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魏笑语是个危险的人物，他总是表现出一种吸引人又让人觉得危险的气质，事实上，在顾小夕现在看来，也就是一个有些傻，有些烦的普通人。
　　
　　仿佛是感知到了顾小夕的视线，魏笑语忽然抬起头，向他举了举杯子，朝他露出一副开心的样子。顾小夕皱了皱眉，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派对会场的气氛不错，似乎都是认识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演艺圈更有名的圈子了，所以即使是不认识的人，也能轻易想起对方的名字和经历，以至于整个大厅都充满柔和的音乐和笑声。
　　
　　“这种场合还是我们最闲啊，”顾小夕靠在吧台上，背抵着吧台，看着正在擦杯子的魏七说。
　　
　　“对啊，大家都忙着聊天呢。”魏七笑了笑，说着抬头看了看，然后又低头擦杯子。
　　
　　顾小夕皱皱眉头，他注意到魏七已经不止一次地往门口看了，样子仿佛在等人。不过像魏七这样的人，即使是很着急也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不过顾小夕倒是能从他一些小动作里看出来。
　　
　　比如他一直在擦杯子，而且已经用一个小时擦着同一个杯子了——很显然他有点心神不定。
　　
　　“在等魏大少爷？”顾小夕试探着问。
　　
　　魏七并没有流露出被戳中心事的慌张，而是继续擦着杯子：“……我看起来有那么明显吗？”
　　
　　顾小夕笑起来：“非常明显。”
　　
　　魏七叹了口气，将杯子放下，换另一个杯子擦。
　　
　　虽然有点对不起魏七，不过顾小夕倒是很高兴魏笑谦今天没有来，他总是容易让他紧张。这种感觉就像天敌之间与生俱来的紧张和刺激，每次对视都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刺激和紧张。
　　
　　不过顾小夕是柔弱的一方，所以他一点也不想看到魏笑谦。
　　
　　不过有些时候，事情总是不能让人如愿的。
　　
　　当大厅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尼制风衣的男人的时候，顾小夕就觉得整个会场的气温下降了好几度。
　　
　　那个人是墨蓝色的眼睛和深刻的五官，额前的黑发有些长，几乎挡住视线，但是，顾小夕却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视线。
　　
　　他走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每一步都显得优雅而缓慢，在顾小夕看来这简直和死神的步伐没什么区别。
　　
　　魏笑谦径直走到吧台，站在魏七面前，然后优雅地在吧凳上坐下：“伏特加，加冰。”
　　
　　魏七从后面的酒柜里熟练地抽出Bereginka伏特加，倒入伏特加专饮的玻璃水晶矮杯。
　　
　　魏笑谦轻轻地啜了一口，然后抬头问魏七：“小夕呢？”
　　
　　魏七看了看周围：“……哎？刚才还在这边呢……”
　　
　　“算了，你陪我喝酒吧。”魏笑谦轻轻地转动杯子。
　　
　　顾小夕在远远的地方看到魏笑谦对魏七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禁感到全身血液仿佛冻结一般的冰冷。
　　
　　“果然是店长啊……居然能在这样的人面前面不改色……”顾小夕喃喃地说，给自己倒了一杯百利甜。
　　
　　忽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然后坐到了魏笑语的面前：“请给我一杯酒。”
　　
　　“请问先生需要什么……”顾小夕惊讶地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是邵廷之，以致于顾小夕说话有些结巴，“……什么酒？”
　　
　　邵廷之近看还是蛮不错的，就像用来形容某些女人用“第二眼美女”，而邵廷之可能属于第二眼美男。
　　
　　这也许是他为什么适合演电视剧而不是电影。
　　
　　他的个子比魏笑语矮一些，也比他壮实一点，看得出来有经常锻炼。黑色的头发有些长，几乎挡住了半张脸。
　　
　　他穿着黑色的礼服，里面是藏蓝底银色条纹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倒是露出了不错的皮肤。
　　
　　他坐在那里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仿佛被顾小夕这个问题问住了一样。
　　
　　就在顾小夕没耐性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我想要一杯‘Amber Dream（琥珀之梦）’。”
　　
　　顾小夕挑了挑眉，轻声回道：“好的，请您等一下。”
　　
　　邵廷之的精神不太好，昨天晚上的事情一直困扰着他。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手机的呼叫方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他皱了一下眉头，将手机放到了吧台上。
　　
　　魏又雪正在招呼别的客人，所以邵廷之才有空到这边来喝杯酒。
　　
　　顾小夕刚把几瓶酒放到吧台上，被手机的震动吓了一跳，微微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了顾小夕惊讶的名字——江莱。
　　
　　邵廷之见顾小夕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于是就将手机拿回来，仍旧收在口袋里。
　　
　　“呃……您刚才点的是什么……？”
　　
　　“琥珀之梦。”邵廷之不耐烦地说。
　　
　　“请稍等。”顾小夕微微一笑，开始调酒。
　　
　　
 


第三十章

　　琥珀之梦，是一种漂亮的彩虹酒。他只教了江莱一次，虽然把配方告诉了他，不过要调好可能还是有一点难度。
　　
　　如钻石一般清澈的干杜松子酒，像翠绿色的祖母绿一样的法国苦艾酒以及红宝石般的荨麻酒，加入冰块后，搅动混合成一种漂亮的琥珀色。
　　
　　滴上1dash的橙子苦液后，顾小夕将杯子轻轻地推到邵廷之面前：“Amber Dream。”
　　
　　邵廷之惊讶地看着这杯鸡尾酒，不禁说：“原来真正的Amber Dream是这个样子的。”
　　
　　他拿过杯子，杯子里的液体在灯光的映射下仿佛液化的琥珀，在杯子里轻轻流转。
　　
　　“您喝过不正宗的Amber Dream吗？”顾小夕低头问他。
　　
　　邵廷之抬起头，才发现是位非常年轻的调酒师。
　　
　　年轻到有些超出邵廷之的预料，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仿佛是刚走出学校的学生。
　　
　　不过比起学生来，他要稳重许多——也许只是因为他的眼睛颜色太黑了。
　　
　　那种漆黑的眼睛不是那种有层次的深邃，也不是纯色的幽黑。就像从里往外蔓延出来的黑色，冷寂而安静。
　　
　　吧台上的灯光落到他的眼睛里，却没有折射出任何光亮。
　　
　　他就这么看着自己，那双黑色的眼睛如此沉寂，竟然一点也不符合这个少年的年纪。
　　
　　“您喝过不正宗的Amber Dream吗？”那个少年笑着又问了一遍。
　　
　　黑色的眼睛弯起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邵廷之仿佛被那个声音蛊惑了一样，轻轻地啜了一口鸡尾酒：“……我，以前喝过，味道很糟糕。”
　　
　　顾小夕叹了一口气，忽然问：“那个……给你调酒的人呢？”
　　
　　“分手了。”邵廷之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谢谢，很精致的酒。”
　　
　　顾小夕笑了笑没说什么，看着邵廷之转身进入人群。
　　
　　他站在魏又雪身边很相配，越看越英俊。
　　
　　顾小夕看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然后伸手将他喝过的杯子转身去清洗槽清洗。
　　
　　“伏特加，加冰。”
　　
　　顾小夕的动作一下子仿佛被快速冰冻了一样僵硬，他慢慢地转过头。
　　
　　原本邵廷之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他笑起来温文尔雅，斯文自制，墨蓝色的眼睛微笑着看着自己。全身上下挑不出一点瑕疵。
　　
　　顾小夕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快速地转头看看魏七在不在——很遗憾，顾小夕的视线中只能看到魏笑谦，一点儿也找不到魏七的身影。
　　
　　他硬着头皮走到魏笑谦面前，托住酒瓶的底部，让上面的商标呈四十五度地呈现在危险的客人面前：“波兰精馏伏特加（Spirytus Rektyfikowany）可以吗？”
　　
　　魏笑谦挑了挑眉：“噢，很烈的酒呢，就这个吧，ON THERS。”
　　
　　顾小夕享用冷水倒入杯中，再放入冰块，再将水倒掉。因为现在大厅里气温很高，为了防止玻璃杯爆裂，所以才先放入冷水。
　　
　　ON THERS是指在杯中预先放入冰块，再将酒淋在冰块上。
　　
　　顾小夕开了瓶以后，犹豫了一下问：“要追水不？”
　　
　　“不用，”魏笑谦回答的很干脆。
　　
　　于是顾小夕将酒精度高达96%的伏特加缓缓地注入酒杯，在酒离杯口1/8处停下。
　　
　　然后将杯子轻轻地推到魏笑谦面前：“Spirytus Rektyfikowany波兰精馏伏特加。”
　　
　　“谢谢，”魏笑谦接过杯子，看了顾小夕一眼，“一口气喝完的话，然后走一条直线的话，免费吗？”
　　
　　顾小夕扬扬眉：“当然。”
　　
　　Spirytus Rektyfikowany是原产地波兰的伏特加，被称为“生命之水”，是世界上已知的最高度数的酒。经过了反复70回以上的蒸馏，达到了96%的酒精度数，堪称世界上最高纯度的烈酒。
　　在一些酒吧里还有这么一种说法：谁要一口气喝完一杯酒，然后走一段直线的路而不显醉意，这杯酒就免费。
　　
　　顾小夕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等魏笑谦喝酒。
　　
　　魏笑谦看了顾小夕一眼说：“……你跟雪莉很像。”
　　
　　顾小夕愣了愣，直觉地出口：“我和那只娇气的猫哪里像了！”
　　
　　魏笑谦没说话，笑了笑，将杯子拿起来一口气饮尽。
　　
　　一般性来说，伏特加的饮用与服务标准为每位客人42毫升，用利口杯或古典杯服用，大部分情况下是用作佐餐酒喝餐后酒饮用。
　　
　　当然，因为波兰精馏伏特加太烈，在中国不太有人这样纯饮，而是用来做基酒调制鸡尾酒。
　　
　　魏笑谦放下杯子，墨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加入冰块的伏特加就像冰融化于口中，进而转化成一股火焰般的清热。
　　
　　“请吧，魏大少爷。”顾小夕在旁边怂恿魏笑谦。
　　
　　魏笑谦墨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沿着吧台走了一圈，走回来，然后在吧凳上坐下。
　　
　　事实上，几乎没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顾小夕支着下巴，笑地像只偷了腥的猫，另一只手伸出来：“来，付钱吧。”
　　
　　魏笑谦笑起来：“你是故意的。”
　　
　　魏笑谦虽然走了一圈，但是没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走一条直线而不显醉意，毕竟波兰精馏伏特加是世界上最烈的酒了。
　　
　　顾小夕倒没有否认，只是笑嘻嘻地看着魏笑谦：“开玩笑，96%的精馏酒呢。”
　　
　　×××
　　
　　魏又雪正在跟魏笑语聊天，却发现哥哥一直在走神。
　　
　　“二哥？”魏又雪叫了魏笑语一声。
　　
　　魏笑语应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自己身后。
　　
　　“我刚说什么你听了吗？”魏又雪皱着眉头问。
　　
　　“听了。”魏笑语依然看着那个方向。
　　
　　魏又雪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哥哥！我明年要参加奥斯卡。”
　　
　　“嗯……”魏笑语又应了一声。
　　
　　魏又雪转身往魏笑语看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大哥魏笑谦正坐在吧台边，背对着他们。
　　
　　在魏笑谦对面的是个年轻的调酒师，看上去应该还不到二十岁，这会儿正笑地开心，手里拿着一叠人民币正在数着。
　　
　　“……还有人能在大哥面前笑的那么开心……”魏又雪惊讶地看着那个黑发少年。
　　
　　这时候魏笑语推了她一把：“大哥特地来参加你的生日派对，还不去打个招呼？”
　　
　　魏又雪点点头，不用魏笑语提醒也应该过去的，最起码，要好好看看那个能在魏笑谦面前笑成这样的黑发少年。
　　
　　魏又雪走过去，在魏笑谦后面刚抬手准备拍魏笑谦的肩膀，又放下手。
　　
　　大部分情况下，随便在后面拍一个杀手的肩膀可太不像话了。因为一个杀手在严酷的训练中，必然学会了防范。如果那么轻率地拍下肩膀，自己的命可能就没了，自己可必须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啊。
　　
　　魏又雪又转到魏笑谦身边：“大哥？”
　　
　　一股酒气让魏又雪惊讶地看着魏笑谦。
　　
　　魏笑谦在旁边立刻说：“小雪，把哥哥扶下去，他有些醉了。”
　　
　　“对啊，这个酒，后劲有些大。”顾小夕在旁边连忙说。
　　
　　“可是……大哥从来不会醉呀……”魏又雪惊讶地说，转头看魏笑谦。
　　
　　魏笑谦却说：“小雪陪我去休息一下。”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双墨蓝的眼睛依然清明，看不出一点醉意。他的笑容温文尔雅，一点也看不出醉意。
　　
　　顾小夕支着下巴看他，杀手总有一些忌讳，比如绝不去一些地方，绝不用不熟悉的型号的枪，或者绝不醉酒。
　　
　　真奇怪，顾小夕想，是什么让一个杀手这样放任自己，喝下了96%酒精度的伏特加呢。
　　
　　也许魏笑谦已经醉了，不过他总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醉意，无论是弟弟妹妹，还是陌生人。
　　
　　“大哥，走吧。”魏又雪扶着魏笑谦走。
　　
　　魏笑谦却转头对在吧台上一副看好戏的顾小夕说：“我刚才给了你多少钱？”
　　
　　顾小夕黑色的眼睛眯起来：“其余的是小费吧？”
　　
　　魏笑谦加上一句：“还有下次的酒资。”
　　
　　说完这句话，魏笑谦转身和魏又雪走了。
　　
　　顾小夕楞楞地看着他们离开，转头问旁边的魏笑语：“他的话什么意思？”
　　
　　“……下次还来找你。”魏笑语看了顾小夕一眼。
　　
　　顾小夕把口袋里一叠人民币拿出来，看着魏笑语认真的说：“那我现在还他行不？”
　　
　　魏笑语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你觉得行吗？”
　　
　　“……我错了……”顾小夕痛苦得说。
　　
　　“谁让你刚才对他笑地一脸花痴样。”魏笑语酸溜溜地说，“给我一杯酒。”
　　
　　“百利甜？”
　　
　　“为什么又是百利甜？”魏笑语抗议道。
　　
　　“……我刚才开了一瓶，才喝了一杯，”顾小夕倒了一杯百利甜给他，“所以这瓶你付钱。”他把杯子推到魏笑语面前。
　　
　　魏笑语接过杯子，看着那杯空杯的伏特加特用水晶玻璃矮杯，抬头问：“他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顾小夕把魏笑谦刚留下的钱重新放回口袋里：“……我两个月的工资。”
　　
　　“……其实你还是赚了。”魏笑语感叹了一声。
　　
　　“下次他再来，我还请他喝波兰精馏伏特加。”顾小夕小心翼翼地将那瓶波兰精馏伏特加封好，放到酒柜里。
　　
　　
 


第三十一章

　　派对依旧在进行，魏又雪将魏笑谦送到夜语的房间里以后，又回到了派对上。
　　
　　在吧台上看到了自己的二哥魏笑语。
　　
　　他打量魏笑语对面的那个年轻的调酒师。
　　
　　是个漂亮的孩子，白皙的皮肤和整洁的手指，眼眉是动人的，可即使是笑着的时候也有一种拒人的冷漠。
　　
　　她走过去，在魏笑语旁边坐下，魏笑语有种毫不掩饰的惊讶，一点也没想到妹妹会坐在自己身边。
　　
　　“你新男朋友呢？”魏笑语四周张望一下，企图将妹妹打发走。
　　
　　“在跟别人聊天吧。”魏又雪不关心地说，墨蓝色的眼睛倒是一直盯着顾小夕。
　　
　　“请给我一杯Dark Rum（黑朗姆）。”魏又雪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对着那个黑发的少年。
　　
　　那个少年笑了一下：“请等一下。”说着转身去拿酒。
　　
　　魏又雪转头看魏笑语，魏笑语又无意识地抬头，视线追随着那个少年的背影。
　　
　　如果让魏又雪来形容魏笑语，不会有比他更适合“变化无常”这个词了。对某件东西，一会儿很喜欢，一会儿又可以随意损坏。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一辆很名贵的跑车，魏笑语很喜欢，总是开着它。可是有一天，魏老爷子又送了一辆跑车，他很快就不喜欢原来的那辆了。
　　
　　她好奇地问，为什么。
　　
　　魏笑语笑着摸着她的头说，总是有更好的。
　　
　　魏又雪越来越大，就明白了。世界上总是有更好的东西。
　　
　　更好的食物，更好的酒，更好的首饰，更好的伴侣……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
　　
　　魏又雪也知道，三兄妹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像魏笑语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是为了享受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的。
　　
　　魏家提供他完全富裕而奢侈的生活，他为魏家建造了整条走私网络。
　　
　　她看着旁边的魏笑语，懒洋洋地靠在吧台上，墨蓝色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是一种猎人的专注，只是多了一种魏又雪陌生的温柔。
　　
　　那个调酒师很快就将黑朗姆酒倒入水晶玻璃酒杯。
　　
　　棕红色的酒轻轻在漂亮的水晶酒杯里漾动，和着灯光映在冰块上的美丽反光。
　　
　　魏又雪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拿着杯子竟然也十分美丽。
　　
　　顾小夕倒是有些惊讶这位美女居然也喝烈性酒。
　　
　　在国际上，通常将酒精度在40%vol以上的就称为烈性酒。
　　
　　烈性酒通常被分为七类，朗姆酒就是其中之一，而它还有一个绰号叫做海盗之久。因为过去横行在加勒比海地区的海盗都喜欢和朗姆酒。
　　
　　不过朗姆酒似乎和这位可爱的小姐搭不上边。
　　
　　当然，顾小夕知道黑道魏家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虽然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娇气的大小姐。
　　
　　魏又雪正在和二哥有一下没一下的聊天，顾小夕反正也没有事情做，就在一边做糖浆。
　　
　　很多鸡尾酒中会用到糖浆，今天准备的似乎不够用。
　　
　　制作糖浆的时候，糖分和水的比例为3：1，顾小夕正在慢慢的搅拌，听见魏笑语将话题正慢慢地往邵廷之身上引。
　　
　　“廷之？”魏又雪想了想说，“他很不错，我是说他演戏的天分上，科班出身，也很敬业，我挺喜欢的。”
　　
　　“是你男朋友，你当然说喜欢了。”魏笑语不屑的说，“我只是觉得他人品不好。”
　　
　　“他人品不好？”
　　
　　“比如酒后驾车什么的。”魏笑语耸耸肩膀，“你想，我们魏家血统珍贵，万一你坐在他车上，他一不小心，出个什么意外，我们家老头子不难过的跳脚吗？”
　　
　　“爸爸看中的也就是那点血脉……”魏又雪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腕。
　　
　　这种眼光很危险——顾小夕在心里嘀咕，就像是有些仇视自己的血统一样，在一个女孩眼里露出这样的表情可不是什么好事。
　　
　　显然，这个女孩关注的问题和魏笑语的意思不太一样。
　　
　　“那个邵廷之……”魏笑语还没有说完，魏又雪站了起来，对顾小夕笑了笑：“酒很好喝。”
　　然后对魏笑语说了句，我走了。
　　
　　魏又雪转身离开了吧台。
　　
　　“……你那句话让她完全转移了注意力。”顾小夕用种感慨的语气说。
　　
　　“……看起来我妹妹和老头子的关系一点也没改变啊，”魏笑语叹了口气，继续摆弄自己那杯百利甜。
　　
　　“他们关系不好吗？”顾小夕问。
　　
　　“你有听过黑道家族去当演员的吗？”魏笑语问。
　　
　　“……据我所知……好像只有你妹妹？”顾小夕不确定地说。
　　
　　“我妹妹是个任性的孩子，因为她母亲很早就过世了。”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一个母亲的。”顾小夕惊讶地说。
　　
　　魏笑语摇摇头：“我和笑谦是一个母亲，小雪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那么看起来，魏家老爷子应该也是墨兰色的眼睛了，顾小夕不着边际地想。
　　
　　他支着下巴看到邵廷之正在和魏又雪说话，脸上是很温柔的表情。
　　
　　据那些评论说，邵廷之是属于深情派的演员。他的眼神在注视着镜头的那一瞬间会很温柔，那种深情仿佛能把你融化。
　　
　　如果谁能拥有他这样深情的注视，也许那个女人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评论报纸是这样说的，顾小夕想，也许江莱看到过邵廷之这样的视线，但是他却不是世界最幸福的。
　　
　　不过也许……是自己搞错了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们仅仅是认识？
　　
　　“还要去找邵廷之吗？”魏笑语问。
　　
　　“过段时间再看吧。”顾小夕打了个呵欠，如果真的是江莱的恋人……顾小夕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了解他们之间的事情。
　　
　　那个笑起来很羞涩的少年，曾经向自己讨教一款酒。
　　
　　顾小夕知道他是为了爱情，所以告诉了他琥珀之梦的美丽鸡尾酒。
　　
　　像钻石一样的干杜松子酒，像绿宝石一样的法国苦艾酒，像红宝石一样的荨麻酒。那些昂贵而坚硬的宝石般的色泽，缓缓地注入杯子里，搅拌后成了漂亮的琥珀色。
　　
　　那种古代的松脂化石。这种酒的意思是代表着永恒的爱情。
　　
　　“小夕？”魏笑语伸手摇了摇他。
　　
　　“……怎么了？”顾小夕问。
　　
　　“你的脸色不太好，”魏笑语关切地看着他，“累了吗？”
　　
　　顾小夕摇摇头：“我想起以前的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魏笑语好奇地问，顾小夕从来没提过以前的事情，所有他很感兴趣。
　　
　　“只是一般的朋友，也没有说过特别交心的话，”顾小夕回想着那个人的样子，“其实人是蛮好的，做我们这一行的，很少会有那样的人。”
　　
　　“这一行？”魏笑语疑惑地问。
　　
　　顾小夕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下去：“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所以对自己喜欢的人更好。”
　　
　　“……然后呢？”魏笑语轻轻的问。
　　
　　“然后他死了。”顾小夕抓抓有些凌乱的头发，“自杀。”
　　
　　“……安眠药？”魏笑语又问。
　　
　　顾小夕把杯子收起来，没有继续谈论这个问题。
　　
　　顾小夕只是转过身，手里拿着魏又雪刚才的那杯朗姆酒，棕红色的酒液散发着酒类的清香。
　　
　　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呢？顾小夕有些记不清楚了。
　　
　　那个人很久没有来上班，于是叶秋生约了几个人一起去看他。
　　
　　房门的密码叶秋生是记得的，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
　　
　　手机放在桌子上，已经没有电了。
　　
　　有人在浴室里发现了他，割脉死的，血全流完了。
　　
　　是不是真的能在死前来找我，是不是心里还有我？
　　
　　叶秋生想，那个男人最后还是没有来，所以他的血流完了。
　　
　　他就这样死了。
　　
　　顾小夕将杯子轻轻放在托盘上的杯架上。
　　
　　转身回来，看到魏笑语还坐着那里，墨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
　　
　　“对了，你刚才说，你妹妹当演员你父亲不同意？”顾小夕问。
　　
　　魏笑语看得出顾小夕想转移话题，他并没有刨根问底，所以说：“啊，是的，我想父亲应该快要行动了。”
　　
　　“可是刚才她说明年要参加什么颁奖？她刚才在那里说……”
　　
　　“奥斯卡。”魏笑语耸了耸肩膀，“多半去不了。”
　　
　　“那可真可惜，”顾小夕看着那个漂亮的女孩子说。
　　
　　“我妹妹一直学习表演，”魏笑语顺着顾小夕的视线看过去，“虽然老头子一直反对，不过她却意外地坚持了下来。”
　　
　　“其实当个演员也没什么吧？”顾小夕说。
　　
　　“这话你跟他说去。”魏笑语不负责任地说。
　　
　　“跟谁？”
　　
　　“我家老头子。”魏笑语笑着说。
　　
　　“……又不是我妹妹。”顾小夕翻了个白眼，把魏笑语喝完的空杯子拿过来。
　　
　　“以后也是你妹妹啊。”魏笑语无辜的叫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小夕又转身去洗杯子。
　　
　　
 


第二十二章

　　魏笑语毕竟是夜语的老板，所以也不能老陪着顾小夕，一会儿就离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放在口袋的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顾小夕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熟悉的号码，来自医生司徒尚岚的。
　　
　　顾小夕皱了皱眉头，点开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母亲的治疗费用告罄，需要新的一笔费用，最后注明了缴交费用的最后日期，非常公式化的语气。
　　
　　不过顾小夕知道，这次非去医院不可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刚发了一笔小财，这下子要全部掏出去，还要加上前几个月的积蓄。好在现在吃老板的，用老板的，省下了不少积蓄——不知道司徒尚岚看在他们曾经是好朋友的份上，能不能给自己打个折……？
　　
　　正在郁闷地擦着杯子，忽然有人撞到吧台上，把顾小夕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位喝醉了的客人。
　　
　　夜语在这里派对上提供的是夜语特供的年份香槟。比起一般的香槟要贵重的多。
　　
　　香槟酒经过采收、榨汁之后（为了避免红葡萄破皮色素进入酒中，采收要以人工进行，榨汁压力也要特别轻柔），经过第一次发酵以及调配，便送至酒窖储存，进行第二次瓶中发酵（一般葡萄酒只是在橡木桶中进行一次培养），在二次发酵后期，还必须进行“摇瓶”，以人工每日将倒置的葡萄酒瓶旋转八分之一圈，这个手续的目的在于将酒内的酒渣（葡萄酒中的沉淀物，是发酵后死掉的酵母）摇至瓶口，方便日后去酒渣。
　　
　　在第二次瓶中发酵之前，调酒师常会混合不同年份以及产区的葡萄酒，以配出需要的香槟酒口味，混合比例拿捏通常需要依靠调酒师的经验，才能酿出风味最精准的香槟，通常这也是各大香槟酒庄绝对商业机密，不过如果调酒师认为某年的气候稳定、葡萄质量好，也会决定只用当年的葡萄酿成香槟，这就是所谓的“年份香槟”(millesime)。
　　
　　虽然魏笑语没有说过，但是如果是夜语特供的年份香槟的话，那么夜语可能在某个地方有一座很大的香槟酒庄。
　　
　　虽然香槟酒经常用于宴会，不过既然是酒，其中的酒精含量必然会令人酒醉。
　　
　　眼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皮肤倒是保养的不错，穿着昂贵的西装，稍微有点小肚子。
　　
　　平常来夜语的都是了不起的客人，今天虽然是个意外，不过来的也都是演艺圈的名人。
　　
　　顾小夕正犹豫要不要问他需要什么酒不。
　　
　　那个人却忽然抬头直勾勾地看着顾小夕，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顾小夕的手。
　　
　　“秋生？”他直直地看着顾小夕。
　　
　　顾小夕愣了愣，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法从镜子里找出现在和秋生相似的地方。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怎么就能认出他来。
　　
　　难不成他是阴阳眼，能看出身体和灵魂不是一个人，或者是什么道士……？难道现在连隐士也混迹演艺圈？
　　
　　顾小夕仔细打量这个人，忽然想了起来。
　　
　　顾小夕以前倒是真的见过他。
　　
　　不过只是在舞会上见过一次，后来他约过自己几次，但是都被叶秋生拒绝了。
　　
　　才见过一次面，就能一下子认出来吗？连司徒尚岚都没把自己认出来呀。
　　
　　顾小夕的手任他抓着，心里的念头转过千万。世界上的确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能再世为人，进入另一个身体，那么别人也能如此。
　　
　　不过这个人看了半响，似乎是在对准焦距，过了好一会才放开手：“……噢，我认错了。”
　　
　　顾小夕收回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腕有些红，心里却七上八下的，防范的心也多了一份。
　　
　　他不记得这个男人的名字了，但是倒是听上次的同伴提起过，是演艺界有名的投资方。
　　
　　顾小夕揉揉手腕，看到那个男人醉的一塌糊涂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转身倒了一杯醒酒茶给那个男人。
　　
　　男人抬眼看了一眼，继续趴在吧台上，好像睡着了一样，于是顾小夕皱皱眉头，去招呼别的客人。
　　
　　过了一会儿，魏七回到了吧台。
　　
　　“店长，您这叫串岗。”顾小夕抱怨着说，“让我招呼了可怕的客人。”
　　
　　“那个？”魏七用下巴往那个酒醉的男人方向点了点。
　　
　　“酒醉的客人？”顾小夕说，“我说的可怕的客人可不是他。”
　　
　　“……我刚才把大少爷送回去了，”魏七看了顾小夕一眼，“他身上连打车的钱也没有。”
　　
　　顾小夕连忙移开视线：“也就是小费多了一点呗。”
　　
　　魏七叹了口气，走到吧台说：“你要觉得累就先回去吧，反正这里也不忙，我做下半场吧。”
　　
　　顾小夕笑嘻嘻地凑过来：“谢谢啦，我再呆一会，”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反正还早呢。”
　　
　　魏七转身就去忙了，意思是随便你吧。
　　
　　顾小夕又去看那个客人，那位客人一直趴在吧台上，一副酒醉的样子。
　　
　　以他的身份，来这样的派对当然非常符合，魏又雪现在在演艺圈又是坐着头几把的金交椅。令顾小夕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只见过一次面，是什么让他对叶秋生的印象如此深刻，以至于他一眼就认出了他。
　　
　　顾小夕实在想不出来，只好支着下巴想着是否和此人还有过类似的交集。
　　
　　想了很久顾小夕还是没有头绪。他可以确定他们见过，一次，说了几句话。虽然是多金的投资人，不过叶秋生那时候已经有些厌倦眼前的环境，甚至开始打算退出那个圈子。
　　
　　所以面对邀请没有动心，甚至已经拒绝了几次。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一见钟情了？”顾小夕支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顾小夕想了想，伸手推了推那人的肩膀，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顾小夕又用力推了推，几乎把那人从吧凳上推下去。
　　
　　那人总算醒了过来，迷茫地看着顾小夕，看了很久，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起身刚要走。
　　“先生刚才好像认错人了？”顾小夕忽然开口，问这个男人。
　　
　　男人本来已经站了起来，听到调酒师这样说，又坐了下来，但是又没看着顾小夕，仿佛在想刚才的事情。
　　
　　顾小夕将刚才倒的醒酒茶推到他面前，他端起来就喝了。
　　
　　有种人就是习惯接受别人的服务，并将此视为理所当然。
　　
　　男人喝了茶，又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抬头看顾小夕。
　　
　　顾小夕很大方地让他看，黑色的头发，年轻的容貌，漂亮的眉眼。漆黑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光。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这个少年越像那个男人。
　　
　　幽深而漆黑的眼睛，就像褪下去的繁华，什么都没剩下，又仿佛承载的太多。
　　
　　他支着下巴含笑着看着自己，只是那么一瞬间，那种熟悉而让人沉沦的眼神……
　　
　　男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种明明写满了冷漠和拒绝的黑色眸子，却像香气一眼无声地弥漫起一种不经意的妩媚，寂静无声，却悄然地蛊惑每一个看到他的人。
　　
　　以前，叶秋生就是这样一个美人，绝美又冷漠，一个眼神就虏获人心。
　　
　　“秋生……？”男人愣愣地看着他。
　　
　　顾小夕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个男人一副想要扑上来和他一个大拥抱的样子，让他觉得实在非常危险。
　　
　　男人紧拽着拳头，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到了吧凳上。
　　
　　顾小夕也放松下来：“先生怎么了？”
　　
　　男人再次抬头看他，没有再找到刚才那种诱人的妩媚，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对不起，我酒喝多了，觉得你像另一个人。”
　　
　　“是朋友吗？”顾小夕支着下巴问，一副八卦而天真的样子。
　　
　　男人摇了摇头：“他一定不记得我了，才一面而已。”
　　
　　顾小夕挑了挑眉：“那有什么关系，你整天在他面前晃点，他肯定记得你。”
　　
　　男人露出一个苦笑：“他死了。”
　　
　　绝对是在说叶秋生！顾小夕在心里肯定。
　　
　　男人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想要做演员吗？”
　　
　　顾小夕被他的问题有些吓到了：“什么？”
　　
　　“我投资一部电影，你要来吗？”那个男人问。
　　
　　顾小夕想了想说：“路人甲？”
　　
　　“不是。”
　　
　　“那是路人乙？”
　　
　　“主角。”男人说，眼睛定定看着他，顾小夕在他眼里看到了叶秋生的影子。
　　
　　“算了吧，”顾小夕耸耸肩膀，“我演技不行，调酒嘛，还可以。”
　　
　　男人看了顾小夕很久，叹了口气：“……他一定忘记我了。”
　　
　　“就见了一次面，为什么要一直想着呢，”顾小夕继续问，“是不是他……哪里得罪了你。”
　　
　　“没有，没有，”男人惊讶的抬头，“我只是……很喜欢他。我呀……正盘算怎么再去找他的时候，他就遇上车祸了，死了。”
　　
　　说实话，顾小夕的确想不起来。只不过，以前叶秋生接触的都是危险人物，很少接触这些正经投资人。
　　
　　“那就忘了吧，”顾小夕轻轻地说。
　　
　　对那个男人说，也对自己说。
　　
　　其实在前段时间，他还在迷茫。他毕竟重生了，在玻璃杯上看到自己年轻的容貌。
　　
　　他再也不会做以前的那个自己，也不会回去了。
　　
　　“要走了吗？”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看样子还想和顾小夕聊聊天。
　　
　　“啊，抱歉。”顾小夕转头朝他笑了笑，“我下班了。”
　　
 


第三十三章

　　生日派对就那么结束了，顾小夕没有去找那个邵廷之去道歉。
　　反正阿姨也说没有关系，毕竟邵廷之负了全责，也请了专门的护理人员，顾小夕倒是能安心上班，每天晚上上班前去探望阿姨一下，买点水果牛奶什么的。
　　
　　“最近上班忙吗？”阿姨轻声问。
　　
　　“不怎么忙。”顾小夕在一边削苹果。
　　
　　“唉……”阿姨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顾小夕抬头。
　　
　　阿姨看了顾小夕一眼说：“我总觉得你工作的那个地方不太好，太复杂，别人都说那里容易学坏。”
　　
　　顾小夕笑起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阿姨：“你看我有没有学坏？”
　　
　　阿姨接过苹果：“可是那些地方不三不四的，总不是长久呆的地方。”
　　
　　顾小夕想象着魏笑语听到阿姨这么说，会有什么表情，然后笑出声来。
　　
　　“我跟你说真的啊，”阿姨不满的说，“我觉得你还是先找个文职的工作，反正你字也好看，电脑也不错，虽然钱少点……”
　　
　　“是少很多，”顾小夕打断她，“我两月够文职干一年呐，现在正是存钱的时候。”虽然估计……存不下多少，毕竟现在母亲的医疗费用又要去缴交了。
　　
　　阿姨皱皱眉头：“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辞职，我们苦点也没有关系的。”
　　
　　“阿姨……”顾小夕拖长尾音，一副撒娇的样子，“别担心，我会好好的。”说着装模作样地眨眨眼睛。
　　
　　阿姨被逗笑了，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再说什么。
　　
　　“阿姨，明天晚上我不过来了，有些事情。”顾小夕过来靠在阿姨的肩膀上，撒娇般蹭了蹭。
　　
　　阿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自己乖一点就好。”
　　
　　“一定的啦。”顾小夕扁扁嘴说，“别这样不信任我嘛。”
　　
　　×××
　　
　　不知道为什么，医院的生意竟然总是那么好。
　　
　　顾小夕看着医院里走来走去的人群以及排得长长的队伍，不禁叹了口气。
　　
　　搭乘熟悉的电梯来到熟悉的楼层，然后轻轻地敲开司徒尚岚的办公室。
　　
　　一如既往地整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正在柔声细语地告诉面前的病人需要注意的事项。
　　
　　对面是个年轻的女人，眼神紧紧地盯住司徒尚岚，估计他说的事情一样没落到她耳朵里。
　　
　　那个女人眼里的爱慕不必明言，顾小夕就站在窗户旁边等他们讲完。
　　
　　等司徒尚岚送走那个女人，顾小夕才过去坐在女人刚才的位置上，笑眯眯地看着司徒尚岚：“医生，我来了。”
　　
　　司徒尚岚将银边眼镜拿下来，伸手将桌子上的台历翻过来，让日历对着顾小夕：“今天是最后一天。”
　　
　　顾小夕好心地将日历仍旧翻过去对着司徒尚岚：“你也知道我现在在给人打工，凑出那么一大笔钱很不容易嘛。”
　　
　　“你上次不是说秋生本来有比钱在你那里吗？”司徒尚岚笑着问。
　　
　　顾小夕扁扁嘴：“什么嘛，你知道我以前都没有积蓄的。”
　　
　　司徒尚岚叹了口气看着顾小夕：“是不是我不发消息给你，你就不来找我？”
　　
　　“怎么会呢，我最近很忙哎，我阿姨被撞伤了，我一直照顾她呢，”顾小夕的手指玩弄着日历光洁的纸张，“而且我妈在你这里，我一直很放心啊。”
　　
　　司徒尚岚叹了口气，低头在本子上写些什么东西，顾小夕绕过巨大的办公桌，蹭到他旁边去看。
　　
　　看起来似乎是一张病历。所有的医生的字都潦草到无法辨认，没想到连国外回来的司徒尚岚也是如此。
　　
　　顾小夕看的眉头一皱：“什么破字？”
　　
　　“是你妈的病历。”司徒尚岚签上名字和日期以后放到抽屉里。
　　
　　“我妈怎么样了？”顾小夕凑过去问。
　　
　　“还是老样子……要是你妈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你妈会不会受刺激？”司徒尚岚喝了一口茶问。
　　
　　“喂，不要小看我妈好不好，”顾小夕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人整个靠着桌边，“我妈神经超坚强，接受能力比你强多了。”
　　
　　司徒尚岚笑起来：“那你钱带来没？”
　　
　　“……能打折不？”顾小夕谄媚地眨眨眼。
　　
　　司徒尚岚支着下巴说：“晚上陪我吃饭的话，我考虑一下。”
　　
　　顾小夕点头：“你请客就行。”
　　
　　“我请客，”对面的男人柔声说。
　　
　　顾小夕伸了个懒腰：“噢，好久没去蓝色眼泪了。”
　　
　　“……我又不是什么大款，只是一个医生而已。”司徒尚岚抗议道。
　　
　　顾小夕眯起眼睛看着他，朝他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用甜腻的声音撒娇：“我就是想去蓝色眼泪嘛。”
　　
　　司徒尚岚笑起来：“你别让我以为鬼上身。”
　　
　　顾小夕回过身坐在沙发上，一副痞子的样子：“那就请客呗。”
　　
　　“好，”男人温柔地回答，“等我下班。”
　　
　　顿了顿，司徒尚岚又问：“你今天休息？晚上不用上班？”
　　
　　顾小夕摇摇头，没说请假也没说休息，司徒尚岚也没有再问。
　　
　　顾小夕去的时候是下午，虽然医院大厅里人挺多的，但是这里的病人却不多，看起来司徒尚岚也很清闲。
　　
　　阳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既温柔又充满书卷气。白色的衣服折射出浅浅的光晕，他握着笔正在上面流畅地书写着什么。
　　
　　当顾小夕还是叶秋生的时候，就这样望着他。那时候想，也许正常人，普通人就是这样，干净单纯。经常宅在家里，偶尔和自己出去喝喝酒，天南地北地飞一圈。虽然没有女朋友，单身的日子一个人过着也挺自在。
　　
　　不过，顾小夕可不这么想，也许叶秋生一辈子都觉得他只是个医生，但是顾小夕却了解，这个男人比表面上要可怕很多。
　　
　　仿佛是感知了顾小夕的视线一样，司徒尚岚转过头，柔声问：“怎么了？”
　　
　　顾小夕摇摇头，若无其事地转过视线。
　　
　　“是不是很无聊？”司徒尚岚忽然问。
　　
　　顾小夕抓抓头发：“还好啦，我去看看妈，等会过来。”
　　
　　司徒尚岚点点头，接着低头写，顾小夕一时好奇，凑过去看他写的东西。
　　
　　“这是什么？”顾小夕问，上面是英文，写的很潦草，看着也不太像一个个单词，可是似乎也不是其他国家的语言。
　　
　　司徒尚岚头也没抬，继续写着，字迹是漂亮的，但是顾小夕看不懂。
　　
　　“单子。”司徒尚岚轻轻地说。
　　
　　顾小夕忽然明白他说的“单子”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司徒尚岚正在做些什么生意，他一点儿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
　　
　　“你说警察看到会怎么样？”顾小夕威胁似地按住那一角。
　　
　　“你不会的。”司徒尚岚继续写着，对顾小夕的话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为什么？”顾小夕不满起来，从司徒尚岚手里把那张纸抽出来，在空中扬了扬，“这在中国可是违法的。”
　　
　　司徒尚岚放下笔：“你真的会去吗？”
　　
　　顾小夕手里的纸洁白而有细致的暗纹，上面是秀丽而略潦草的钢笔英文字。
　　
　　顾小夕把它对着阳光，纸质很好，微微地透出光线：“这是密码吧？密码本在哪儿？”
　　
　　“1972年版的圣经。”司徒尚岚诚实地说，“可是你不会的。”
　　
　　“我喜欢别人表扬我。”顾小夕孩子气地笑起来，黑色的眼睛看着司徒尚岚，漆黑的眸子是说不出的风情。
　　
　　“对你没好处的事情，你不会做。”司徒尚岚叹了一口气，把纸从顾小夕的手里拿出来。
　　
　　“我已经不再是叶秋生了。”顾小夕不满地说，又把纸拿了过来。
　　
　　司徒尚岚笑了笑，从椅子上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顾小夕面前。
　　
　　顾小夕看着那双曾经那么熟悉的茶色眼睛，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移开。
　　
　　“也许每个人都会想要重新开始一次人生，记住过去那段失败的，或者说让自己觉得不太完美的人，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再开始一次，”司徒尚岚柔声说，慢慢靠近顾小夕。
　　
　　顾小夕直觉得后退，也许以前对司徒尚岚只有亲切或者友谊什么的，但是现在，却隐隐有一丝害
　　怕，直到推到墙壁，他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往后退，他抬头看到那双漂亮而带着点忧郁的眼睛，赌气地回望他：“你是什么意思？”
　　
　　“你以前就是一个很倔强的人，我知道你想做和以前不一样的人，”司徒尚岚的手臂轻而易举让顾小夕圈在自己的怀里，“以前的叶秋生可能让你觉得耻辱，但是，你不能用现在的一生来和上辈子赌气。”
　　
　　“我有吗……？”顾小夕迷惑地瞪着司徒尚岚。
　　
　　“你说呢？”
　　
　　“没有啊。”顾小夕撇过头不去看司徒尚岚。
　　
　　“你在赌气，对着镜子里的叶秋生，做完全不同的事情，好像现在的人生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和以前已经不同了。”司徒尚岚冷冷地说。
　　
　　顾小夕愣了愣，回过头看司徒尚岚，沉默着没有说话。
　　
　　“就像面对镜子一样，就算行动是相反的，你还是你，”司徒尚岚柔声说，“你还是叶秋生，灵魂还是一个，其实所有做事的原则都没有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小夕一把把司徒尚岚推开，“滚开！我要走了！”
　　
　　司徒尚岚被他推开，但是一把抓住顾小夕：“秋生……”
　　
　　顾小夕用力挣扎却没能挣脱开，瞪着司徒尚岚：“你要再这样叫我，以后你再也不会见到我。”
　　
　　
 

第三十四章

　　司徒尚岚愣了愣说：“你答应我不走？”
　　
　　“我答应你。”顾小夕垂下眼帘说。
　　
　　司徒尚岚缓缓地放开手臂，顾小夕看了他一眼，重新坐回沙发上。
　　
　　司徒尚岚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你知道，其实我说的都是对的。你还是你的灵魂，不管你是叶秋生还是顾小夕。”
　　
　　顾小夕忽然靠在了司徒尚岚的肩膀上，动作像猫一样的慵懒缓慢：“在你说这些之前，我似乎没有想到过这些。”
　　
　　“你早就说过我们不同，”司徒尚岚的手习惯性地搂上顾小夕纤细的腰肢，“你习惯看表面，而我习惯看结构。”
　　
　　“就像《越狱》里的男主角？”顾小夕轻轻笑起来。
　　
　　“那是天才，我还做不到那一步，”司徒尚岚叹了口气，“其实我的事情，没人来帮我看清。”
　　
　　“是没有人能做到，还是没人来帮你做？”顾小夕问。
　　
　　“两者都是，”司徒尚岚摸摸顾小夕的头发。
　　
　　“我的确是只会看表面，都不知道原来医生也是那么危险的……”顾小夕叹了口气说，手指玩弄着司徒尚岚白色长袍上的白扣子。
　　
　　司徒尚岚对此没说什么，抬手看了一下表上的时间：“快下班了，我陪你去看你母亲，然后去蓝色眼泪吧。”
　　
　　顾小夕从司徒尚岚怀里起来：“嗯？不用订餐吗？”
　　
　　“……呃，我有专用房间。”司徒尚岚移开视线。
　　
　　“什么！原来你那么有钱！”顾小夕嚷嚷起来，“太过分了，以前还让我请客！”
　　
　　“你就请过一次啊，”司徒尚岚装作事情很忙的样子站起来去整理桌子。
　　
　　“你知不知道蓝色眼泪多贵——”
　　
　　“可是我只是个医生啊……”司徒尚岚无辜地说，将桌子上那张单子放入抽屉里锁住。
　　
　　“医生……？算了吧，”顾小夕冷嗤一声。这个司徒尚岚，原本温文尔雅现在却老是装蒜。
　　顾小夕从沙发上起来：“我去看我妈。”司徒尚岚后面跟过来：“一起去。”
　　
　　顾小夕和司徒尚岚走去母亲的病房，一路上不断有医生和护士和司徒尚岚打招呼。司徒尚岚都温和地笑笑，一副好医生的样子。
　　
　　母亲还是老样子，安静地躺在那里。以顾小夕现在的身份是无法办理转院手续的，只能仍旧让她呆在司徒尚岚的医院里。
　　
　　“你……你可不许对我妈做什么。”顾小夕看着病床上的女人，转头对旁边的男人说。
　　
　　“我怎么敢，”男人立刻说，“我对伯母一直很好啊。”
　　
　　“对了，钱还是和以前那样冲到卡里去吗？”顾小夕问。
　　
　　“嗯。”
　　
　　“……能给打折不？”
　　
　　“……9.95折吧？”司徒尚岚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9.95折？”顾小夕皱皱眉头，“你小气死了。”
　　
　　“医院总是要入账的呀，”男人低头亲亲顾小夕的头发，“犯法的事情我是不做的。”
　　
　　“……去你的，”顾小夕趴在病床上，手指轻轻抚摸母亲冰凉的手臂，“小气鬼。”
　　
　　“那你还要不要打折？”司徒尚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并没有否认顾小夕的诽谤。
　　
　　“……要啊，总比没有好。”顾小夕小声地说。
　　
　　“还是个钱钻子。”司徒尚岚叹了口气说。
　　
　　“我不没钱嘛，要像以前，我还跟你要打折吗？”顾小夕不满地扁嘴。
　　
　　司徒尚岚陪着顾小夕在病房呆了一会，手机就响了，看了下号码就到外面去接电话了。
　　
　　顾小夕看着旁边的心跳图发呆，明明还活着，明明什么事情也没有，却醒不过来。叶秋生却相反，明明死了，却还在顾小夕的身体里活着。
　　
　　顾小夕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说要和过去不一样就不会一样，除了母亲，那些牵挂都是可以斩断的……
　　
　　前几天他还觉得自己已经告别了过去，不过也许事实和司徒尚岚说的一样，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自己。
　　
　　顾小夕决定先放弃这些复杂的问题，这种思考永远不会有答案。
　　
　　×××
　　
　　蓝色眼泪实在是最奢侈的餐厅了，毕竟它是建造在一个巨大的水族馆里。他们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才到了海边的这家餐厅。
　　
　　当然，它的建成也有政府的一份功劳，毕竟它成为了城市的一个特色。
　　
　　蓝色眼泪和夜语不同，老板只是单纯的生意人。
　　
　　这间餐厅面对所有的人开放，只要付得起饭资，谁都能进入蓝色餐厅。
　　
　　它前面是供人参观的蓝色眼泪的大厅，每天客人络绎不绝。
　　
　　二楼是餐厅，其中也有包厢，预定相当的困难，基本上要提前半月预定，当然，特别有钱的人也可以特别一下。
　　
　　而三楼则是包年的VIP房间，顾小夕来过一次，就一次而已。
　　
　　二楼倒是有时候会去，三楼却只去过一次。
　　
　　顾小夕跟在司徒尚岚后面东看西看，一边赞叹：“钱多就是力量大啊。”
　　
　　司徒尚岚回过头：“不是人多力量大吗？”
　　
　　顾小夕没理他，透明的走廊可以看到二楼的大厅，这样的设计实在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越是感觉优越，也许越舍得花钱？顾小夕记得唯一带他来这里的那个人。对员工的工资总是少一点是一点，倒愿意花巨资来这里包了一个月的VIP房间。
　　
　　盘旋而上的水晶般的楼梯仿佛让人一下子满足了所有的虚荣。
　　
　　夜语不是这样的，因为夜语并不是以赚钱为目的。
　　
　　司徒尚岚摸出钥匙卡，打开了一间房间。
　　
　　是一间卧室，旁边拦出小间餐厅，除了没厨房，这里倒是和家里的布局一样。
　　
　　所不同的是，无论家里布置地怎么样的奢侈，都无法做出这样的墙壁。
　　
　　房间的对面是用完全透明的高硬度材质做成的墙壁。
　　
　　一般房间完全不会采取这样的设计，毕竟现在的年代很注重隐私，不过现在却完全不用担心这个。两边挂着漂亮的窗帘，但是对一般人人来说倒是没什么用处。
　　
　　因为这个墙壁的对面是密封的水族馆。
　　
　　这个是个巨大的水族馆，虽然养的都是浅水域的海洋生物，也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一边是舒适的房间，另一边是深邃如海洋般的海底世界。
　　
　　墙壁虽然光洁如水晶，却没有任何反光面，仿佛完全透明一样，一伸手就能触摸到海水一样。
　　
　　顾小夕着迷地看着，里面有着大量的灯光，将整个水族馆变的无比美丽。
　　
　　据介绍上说，墙壁采用特殊材质，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无法用设备来探听，简直是在建造保密局一样。
　　
　　顾小夕忽然想，要是这次和他一起来的是魏笑语也不错……
　　
　　顾小夕想着忽然看到一条鲨鱼从眼前慢腾腾地游过，奇怪的是这条鲨鱼的嘴角居然往上翘？那种笑容居然和魏笑语相似极了。
　　
　　他连忙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刚才竟然是错觉。
　　
　　一会儿侍从就在小餐厅里为他们准备了精致的食物。
　　
　　司徒尚岚还是要了雪莉酒，顾小夕趴在墙壁上看着海洋生物游来游去，直到司徒尚岚叫自己，才恋恋不舍地走去吃饭。
　　
　　虽然餐厅的墙壁也能看到水族馆，不过还是床边的落地墙壁看的舒服。
　　
　　顾小夕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雪莉酒。
　　
　　司徒尚岚笑着说：“怎么了，你说要来蓝色眼泪，带你来了又要叹气。”
　　
　　顾小夕无辜地眨眨眼睛说：“这不能怪我啊，谁知道你这么有钱……”
　　
　　“我哪有钱了，有钱的是这里的老板。”司徒尚岚耸耸肩膀。
　　
　　顾小夕继续叹气：“早知道你这么有钱，我以前干嘛还跟别人混，直接跟你混得了。”
　　
　　司徒尚岚给顾小夕倒酒：“现在知道后悔了？”
　　
　　顾小夕看着酒液缓缓地注入杯子，感慨一声：“后悔死了。”
　　
　　“也许还来得及噢，”司徒尚岚移开酒瓶，茶色的眼睛看着顾小夕。
　　
　　顾小夕在他的注视下，有些不自然，连忙把杯子拿起来，企图掩饰一些尴尬。他干咳一声，朝司徒尚岚举了举杯子：“隔行如隔山，现在改行了，不吃那碗饭了。”
　　
　　司徒尚岚笑了笑：“原来是我来不及了。”他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顾小夕手里的杯子：“为了逝去的昨天干杯。”
　　
　　顾小夕笑了笑，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雪莉酒一饮而尽。
　　
　　雪莉酒的酒精浓度大约是17%~20%，按照国际标准来说也不算烈酒。
　　
　　但是，这也得看喝的是什么人。第一次喝酒的人绝对不会体味到酒的醉人，顾小夕虽然不是第一次喝酒，但是这具身体过于年轻。虽然做着调酒师的工作，但是除了百利甜以外，别的酒也不太碰，所以顾小夕心里有数，自己已经今非昔比，多喝一点就会醉。
　　
　　色彩斑斓的鱼群从玻璃墙前缓缓地游过，顾小夕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墙上。
　　
　　另一边的世界虽然五光十色却一片沉寂，完全不关心这一边的世界。
　　
　　顾小夕着迷地看着它们缓缓游过，落在他们身上的灯光映出它们美丽的花纹，然后隐没在黑暗中。
　　
　　司徒尚岚也不再说话，静静地陪着顾小夕看着这片如同海底一般的美景。
　　
　　
 

第三十五章

　　“啊，对了，问你件事情，”顾小夕忽然开口。
　　
　　司徒尚岚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问：“什么事情？”
　　
　　顾小夕从椅子上站起来，反正饭也吃完了，他就到卧室那边去。
　　
　　在床前铺着毛绒的白色地毯，顾小夕坐在那里看着这一片美景，司徒尚岚走过来，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我上次在你那里看到的那个孩子呢？”顾小夕抬头问他。
　　
　　司徒尚岚怕顾小夕一直昂着头累，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走了啊。”
　　
　　“……没说什么吗？”顾小夕又问。
　　
　　“他的身体条件不错，我告诉他，如果以后还需要钱，可以再来。”司徒尚岚轻轻地说。
　　
　　顾小夕伸手捶了司徒尚岚的肩膀一下：“你个混蛋，非要人家的内脏全部给你贡献出来不可？”
　　司徒尚岚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顾小夕的手腕，顾小夕愣了愣。
　　
　　只有餐厅那边的餐桌灯亮着，虽然外面的水族馆里有灯光，但是这里的水都是直接从旁边海里引来的海水，浑浊度很高，所以也无法照亮房间里的。
　　
　　黑暗中顾小夕也看不清司徒尚岚的脸，手腕倒是被他捏得有些疼。
　　
　　“怎么了？”顾小夕想把手抽出来，却没能成功，“我说错你了吗？”
　　
　　司徒尚岚忽然又送了手，顾小夕连忙把手缩回来，不用想也知道，手腕上一定有一道红印子。
　　
　　“我……其实我也不想解释什么……”司徒尚岚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含含糊糊的。
　　
　　顾小夕歪歪头，犹豫了一下凑过去，毕竟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
　　
　　司徒尚岚给顾小夕一贯的印象总是斯斯文文的，干练又优雅，就算知道自己是叶秋生也能保持相当的冷静，也许和他的职业有关系。
　　
　　不过刚才的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些犹豫……或者还有些软弱，照理司徒尚岚不是这样的角色。
　　
　　虽然现在司徒尚岚在顾小夕的字典里已经从一个类似君子之交的朋友移到了危险人物那一栏上。
　　
　　所以顾小夕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凑了过去。
　　
　　因为都在地板上，又距地很近，所以其实只是把身体探过去一点：“怎么了？”
　　
　　毕竟不是全封闭的房间，离近了还是看的清楚对方的脸。
　　
　　“没什么……”司徒尚岚顿了顿，又说，“我没事。”
　　
　　他在说“我没事”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到了平常的口气。
　　
　　顾小夕有些尴尬的在司徒尚岚肩膀边上，刚想回过身去的时候，身体忽然被司徒尚岚抓住，后脑勺一下子被他的手固定住，然后柔软的唇就贴了上来。
　　
　　顾小夕愣了愣，动作太快他一点准备也没有，所以司徒尚岚的舌头很轻易的进入了他的口腔。
　　
　　他的舌尖还带着雪莉酒的香气，因为那种酒很容易在嘴里留下香气。
　　
　　顾小夕忽然想起他们在西班牙旅行的时候捡到的那个古老瓶子装着雪莉酒……
　　
　　顾小夕正这样想的时候，司徒尚岚又忽然放开了他。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你怎么回事？”顾小夕伸手扭开旁边的灯。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卧室，顾小夕有些狼狈地拿手背擦了一下唇，嘴里都是雪莉酒的味道。
　　
　　他看到司徒尚岚靠在床边，茶色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来，斜着看着他。
　　
　　真是危险的眼神，也许是和魏笑语接触多了，对这种眼神也有一些后怕。
　　
　　顾小夕忽然想，也许司徒尚岚和魏笑语是同一种人。他们属于同一个层面的黑暗社会，然后同样是危险而富有魅力。
　　
　　“抱歉，刚才心情不好。”司徒尚岚在灯光下笑起来和平常一样，仿佛刚才在黑暗中听到的那种软弱般，不确定般的语气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顾小夕重新坐回司徒尚岚的旁边：“噢，原来你心情一不好，就喜欢亲别人。”
　　
　　“似乎是这样，”司徒尚岚看着游过的鱼群口气淡淡地说。
　　
　　顾小夕来了兴致，干脆转过身，手肘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你知不知道我很贵？”
　　
　　“……好像听说过一点。”司徒尚岚露出一副警惕的表情，把顾小夕推开了一点。
　　
　　顾小夕拨开他的手，又往前凑一点：“尚岚……”
　　
　　其实自从顾小夕再次见到司徒尚岚以后，就没有再这样称呼他——以前叶秋生就是这样叫他的名字。
　　
　　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音调是冷淡的，好像一副命令的口气一样叫他的名字，偶尔也会撒个小娇这样亲昵地叫他的名字。
　　
　　顾小夕凑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灯光竟然那么美丽和令人动心。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颜色已经不重要了，世界上就剩下这双最美丽的眼睛，越看越美丽，越看越让人沉沦。
　　
　　司徒尚岚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感觉叶秋生就这样望着自己，隔着顾小夕的身体注视着自己。模糊了真实和虚幻，模糊了身体和灵魂的界限。
　　
　　他的笑容还是那样玩世不恭，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轻佻，他不经意散发的妩媚和魅力还是让人愿意付出一生的情爱。
　　
　　司徒尚岚轻轻吻上他的唇，只是轻轻地碰触。
　　
　　顾小夕惊讶地接受了这个不带任何□的亲吻。
　　
　　“晚上要回店里吗？”司徒尚岚忽然问。
　　
　　顾小夕点点头。
　　
　　“我等下送你回去。”司徒尚岚淡淡的说，视线从顾小夕身上移开，重新看着那些安静游动的鱼群。
　　
　　顾小夕呆了呆，觉得司徒尚岚身上透出一种忧郁的气息，似乎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你怎么了？”顾小夕问。
　　
　　司徒尚岚轻轻叹息一声：“我一直说服你和我自己，其实一切都没有，叶秋生也没有，只是换了一个身体，换了一个新环境。”
　　
　　“你的比方很有说服力，”顾小夕说，“一个人在照镜子的时候，镜子是相反的，可是人还是原来的人，就像灵魂还是原来的自己。”
　　
　　“我希望你还是原来的你，这样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司徒尚岚说，然后转头看着顾小夕清秀年轻的侧脸，“其实不一样了，灵魂是什么？连科学也无法完全解释清楚，我在强调你的灵魂还是你自己的时候，其实我也不明白我想确定的到底是什么。”
　　
　　顾小夕仔细想了想，抬头说：“你说的，我不懂。”
　　
　　司徒尚岚摸摸他的头发：“灵魂是一段记忆，代表叶秋生的那一段已经结束了。”
　　
　　“其实叶秋生已经死了？”顾小夕问。
　　
　　“是的，”司徒尚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给顾小夕一种很痛苦的错觉。
　　
　　在这句话之后，他们沉默了很久，司徒尚岚再次打破了这种若有所思的沉默：“叶秋生死了，跟他所有关联的一切关系网都在社会上消失了。”
　　
　　“你这样说，我觉得很可怕，”顾小夕忽然说，“就好像，也许我也不是叶秋生，我其实只是得到了他一生的记忆，也许我还是顾小夕？我只是把以前的自己忘记掉了，然后有了叶秋生的记忆？”
　　
　　司徒尚岚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因为灵魂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的。”
　　
　　“你这样说，我很害怕，我连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顾小夕低下头。
　　
　　“没关系……”司徒尚岚柔声说，“你只要过你想过的人生。”
　　
　　“我之前就是这样的，今天只是给你搞糊涂了……”顾小夕不满地扁扁嘴。
　　
　　司徒尚岚轻轻叹了口气：“在今天之前，你还在执着你自己是叶秋生，因为执着这个，所以一再的否认自己是叶秋生，要和过去一刀两断。”
　　
　　“这是人生哲学的意思吗？”顾小夕笑起来，气氛变的轻松了一点。
　　
　　“不要否定你所有的过去，这样有人会难过的，”司徒尚岚又低头亲了亲顾小夕的唇，“不要再去执着过去的错误，这辈子幸福就好了。”
　　
　　顾小夕愣了愣：“我以为心理医生给的最好的建议是，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司徒尚岚摇摇头，没有说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越是在意以前的事情，就越容易卷到过去。”司徒尚岚柔声说。
　　
　　顾小夕摇摇头：“我想，我还做不到。总得有人为自己做过的付出代价。”
　　
　　“你是说，撞了你的那个人？”司徒尚岚挑了挑眉说。
　　
　　顾小夕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开口：“你其实说的没错，我还是我，我一直在逃避的东西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司徒尚岚沉默地看着他，顾小夕继续说下去：“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不会做；别人欠我的东西，我也会拿回来。”
　　
　　司徒尚岚从地毯上站起来，把顾小夕轻轻地拉起来：“好了，我送你回去。”
　　
　　“嗯，”顾小夕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显然司徒尚岚也不想继续。
　　
　　刚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顾小夕忽然转身说：“对了，尚岚，以后我还要多打扰你。”
　　
　　“……怎么了？我又不是心理医生，”司徒尚岚亲亲他的头发。
　　
　　“……你是我和过去唯一的联系，某些方面也许能帮助我，”顾小夕扬了扬下巴。
　　
　　“……欢迎。”司徒尚岚柔声说，轻轻关上了门，回身的时候，顾小夕已经往楼梯那里走过去了。
　　
　　走廊里，他的背影纤细，司徒尚岚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也许死亡就是这样轻易而彻底的东西。
　　
　　上天给了叶秋生第二次生命，却没有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忽然想起，刚刚在房间里，顾小夕那种熟悉的凝视，就像顾小夕和叶秋生两人重叠了一起。
　　
　　他的样子，总会有人记得，并且栩栩如生。总会有人对记忆和时间忠诚，为虚实相间的一场暗恋负责到底。
　　
　　不管死亡和时间的差距。
　　
　　
 


第三十六章

　　顾小夕依然让司徒尚岚送到隔壁那条街下车。他倒不是怕魏笑语知道什么，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因为顾小夕觉得，这和魏笑语根本没有关系。
　　
　　推开夜语大门的时候，他楞了一下。
　　
　　原本走进大楼，一楼是总台，再往里面才是夜语，总台再往里面是检查身份的地方，因为这里是会员制的地方。
　　
　　顾小夕惊讶的是，今天值班的竟然有三个人……不，是三个人加一只猫。
　　
　　三个人中的两个是漂亮的前台小姐，另一个人正在玩电脑游戏，看到顾小夕来了立刻叫起来：“天啊，你想饿死我吗？”
　　
　　顾小夕还没有从老板为什么会坐前台这个问题里反映过来，就立刻跳到什么时候自己约了老板吃饭。
　　
　　魏笑语坐在前台的后面，肩膀上趴着雪莉。
　　
　　一猫一人无比怨念地看着顾小夕，顾小夕仔细回想也没有发现他今天约了魏笑语一起吃饭。
　　
　　“呃……”顾小夕看了看上面的一排时钟，找到了北京时间——二十三点。
　　
　　雪莉“喵”地叫一声，听起来充满了委屈，然后从魏笑语肩膀上起来，轻轻一跃，跃到前台，然后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地上。
　　
　　像雪莉这种尊贵的波斯猫可能只喜欢在人的身上或者毛绒地毯上优雅地走过。但是现在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大理石，它看起来正在盘算这个距离够不够直接跳到顾小夕的怀里。
　　
　　估计不够，所以雪莉在前台的大理石上委屈地叫起来，顾小夕叹了口气，刚往前走了两步，雪莉一下子跃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条完美的弧线。
　　
　　顾小夕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这位漂亮的小姐，一抱住她，雪莉就窝到顾小夕的怀里，并且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顾小夕的手指。
　　
　　顾小夕摸着雪莉一把骨头，叹了口气，看向里面的魏笑语：“雪莉还没吃饭？”
　　
　　“我还没吃呢，”魏笑语站起来，从前台里出来，伸手搂过顾小夕的纤腰，“……你去喝酒了？”
　　
　　看魏笑语闻来闻去的样子有些好笑：“遇到以前的朋友，喝了点酒。”
　　
　　魏笑语也没有说什么：“我等你吃饭呢。”
　　
　　“我吃过了，我带雪莉去吃饭……”顾小夕刚想往里面走。魏笑语的手本来就在顾小夕的腰上，轻轻一带顾小夕被他搂住没能走开。
　　
　　“我带你去我开的餐厅里吃晚饭，晚上就住那里好了。”魏笑语说。
　　
　　“你还开了别的餐厅吗？”顾小夕也没有拒绝，只是有些好奇，因为魏笑语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夜语的多。自从顾小夕到了夜语，似乎除了本家的聚会，魏笑语就没有在别的地方住过。
　　
　　“啊，还有一家，”顾小夕搂着顾小夕往外面走，顾小夕被他搂着不自在，腾出一只手来把魏笑语推开。
　　
　　魏笑语避过顾小夕，手从腰部抬到了肩膀，“别撞我，等下给你撞到车道上去了。”
　　
　　夜语门口就是大街，旁边是夜语专用的停车场。
　　
　　估计魏笑语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钥匙是哪辆车，一般性都是保镖们开车，现在魏笑语自己开车。
　　
　　魏笑语按了一下车钥匙以后，果然有辆车亮了，顾小夕走过去，魏笑语为他和雪莉开门。
　　
　　魏笑语刚在驾驶座上坐下，顾小夕就有些犹豫：“……我来开车吧。”
　　
　　魏笑语看了顾小夕一眼：“你？算了吧，你现在算酒后驾车，再说，你也没有驾驶证。”
　　
　　“你有吗？”顾小夕摸摸雪莉的头。
　　
　　雪莉是很好的猫，车里一般不会乱动，乖乖的趴在顾小夕的怀里。
　　
　　魏笑语已经把车启动了起来：“没有。”
　　
　　顾小夕叹了口气，夜语的车或者属于魏家的车都在车的某个地方有标记，这样无论是警察还是黑道上的人，总是认得的，不会太为难。
　　
　　魏家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网络，并且打通了个个环节，想想也觉得很可怕。
　　
　　“我也就是上次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下，”魏笑语一边开车一边说，“你至于每次开车都那么紧张兮兮吗。”
　　
　　顾小夕说，怎么不至于了，我就是被害者呀。
　　
　　车子开车停车场，雪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车子开到顾小夕刚才下车那里，因为这条街还比较热闹，所以魏笑语车速也很慢。
　　
　　顾小夕发现司徒尚岚那辆车竟然还在，虽然车没亮着。
　　
　　现在已经很晚了，虽然对夜语来说营业才刚刚开始，不过对城市来说，十一点多也是睡眠时间，何况今天也不是周末。
　　
　　魏笑语慢慢地把车开过去，顾小夕看了一眼，司徒尚岚还在车里。
　　
　　魏笑语一直以为司徒尚岚不会抽烟，毕竟他本身就是医生。
　　
　　可是现在，顾小夕想，我又看到了司徒尚岚的一面。
　　
　　他的车窗摇下来，正在车座上吸烟，他的手架在车窗上，手里有烟，烟雾袅袅地升腾，在夜色中显得寂寞而孤单。
　　
　　顾小夕看到司徒尚岚也看到了自己，他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显然他也看到了魏笑语和趴在魏笑语车窗上的雪莉。
　　
　　顾小夕就这样和他默默对视，然后魏笑语开着车就过去了，后视镜还能看到司徒尚岚的车。
　　
　　顾小夕看了看后视镜上自己的表情，有点奇怪。
　　
　　他转过身对旁边开车的魏笑语说：“你看我这表情像什么？”
　　
　　魏笑语正在开车，转头过去一看：“怨妇。”
　　
　　“不会吧？”顾小夕又去照镜子。
　　
　　顾小夕说不上来刚才是什么感觉。他没有告诉过司徒尚岚自己和魏笑语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司徒尚岚也没有往这方面。
　　
　　顾小夕自问，如果司徒尚岚问了，他一定会告诉他的，可是他什么也没有问过。
　　
　　而刚才的那种表情，是错愕，也许他还来不及摆出什么表情车子已经开出去了。
　　
　　顾小夕叹了口气靠在车座上慢慢闭上眼睛，雪莉很快就对外面的景色不敢兴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小夕被魏笑语推醒。
　　
　　他揉揉眼睛，发现腿上的雪莉早就已经睡着了。
　　
　　顾小夕忽然发现自己在一个停车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停车场有些眼熟。
　　
　　“下车了，”魏笑语下来，帮顾小夕把车门打开，然后把雪莉抱走。
　　
　　雪莉到了魏笑语的怀里，挣扎了两下，继续睡。
　　
　　虽说猫也算是夜行动物，不过这个雪莉不太一样，她已经太习惯这种人类的习惯了。
　　
　　“你不饿吗？”顾小夕从车子里出来。
　　
　　“我在等你啊，谁知道你没有去医院……”魏笑语说到这里住了口。
　　
　　顾小夕皱皱眉头，果然魏笑语已经去医院找过他了。
　　
　　魏笑语抱着雪莉往前走：“我也不知道你今天有事。”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顾小夕跟着他往外走，顾小夕去摸手机才发现早就没电了。
　　
　　停车场很安静，顾小夕忽然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他停下脚步，这个声音是在城市里绝对听不到的。
　　
　　顾小夕忽然向外跑去，停车场的入口离他只有几步路了。
　　
　　他一步跨出去，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怪不得他觉得停车场熟悉，原来他前几个小时刚来过。
　　
　　空气中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刚才听到的声音是海浪声。现在万籁俱静，所以海浪声格外明显。
　　
　　顾小夕惊讶地站在入口处，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就是蓝色眼泪。
　　
　　魏笑语越过他的肩膀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顾小夕没跟上来：“走啊。”
　　
　　顾小夕还是盯着蓝色眼泪，忽然看着魏笑语说：“这里很贵。”
　　
　　“嗯。”魏笑语应了一声。
　　
　　这时候蓝色眼泪的大门口有几个人跑了出来，顾小夕起先没认出来，不过这边灯光明亮，他很快就认出来，是魏笑语身边的几个保镖。
　　
　　其中一个男人把雪莉抱开，另一个男人接过魏笑语的钥匙。因为晚上海风有点大，现在是冬季，气温比城市里要低的多，立刻有人帮魏笑语把大衣披上。
　　
　　“走吧。”魏笑语过来拉他，手还是不安分地搂着顾小夕的腰。
　　
　　顾小夕这次没推开他，几个保镖一声不响地跟在后面，他走进夜语的大门发现大厅里除了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以外，什么人也没有，甚至连服务员也没有。
　　
　　这里原本的服务员全都换成了穿着黑色制服的女孩子，顶替了服务员的工作。
　　
　　看到魏笑语进来全部都欠了欠身。
　　
　　都是二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漂亮又可爱。
　　
　　顾小夕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魏笑语就当没有看见那些女孩子，搂着他往楼上走。
　　
　　顾小夕看到他们等魏笑语走了才把头抬起来继续干活。
　　
　　“……你到底什么意思？”顾小夕讷讷地一边走一边问旁边的魏笑语。
　　
　　“噢，明天是家族聚会，这次是逃不掉了，”魏笑语笑了笑，墨蓝色的眼睛很漂亮，“不过有我在，没事。”
　　
　　顾小夕比起关心魏家本家的事情，竟然更关心蓝色眼泪。
　　
　　“我说，蓝色眼泪……怎么了？”顾小夕问。
　　
　　“什么怎么了？”魏笑语带他上了二楼。
　　
　　二楼还是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那些穿着制服的女孩子。
　　
　　“蓝色眼泪……”顾小夕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切对蓝色眼泪的感觉都被颠覆了。
　　
　　“噢，”魏笑语忽然停了下来，觉得顾小夕惊讶的过分，“蓝色眼泪怎么了？你不喜欢吗，这里有很多鱼。”
　　
　　“……我知道，但是，这里不是餐厅吗，为什么没有客人……？”就算现在很晚了，但是蓝色眼泪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肯定有客人和服务员的。
　　
　　“……每个月的七号蓝色眼泪都是停业的。”魏笑语轻轻地说。
　　
　　“我知道啊……”顾小夕愣了愣，现在应该早就过了十二点了，已经是七号的凌晨了。
　　
　　“七号，是魏家开家族聚会的时间，”魏笑语说，继续搂着顾小夕往上走。
　　
　　“蓝色眼泪……是魏家的？”顾小夕知道魏家有钱，但是不知道竟然有钱到这个地步。
　　
　　“不，蓝色眼泪不是魏家的，”魏笑语对顾小夕笑了一下，墨蓝色的眼睛深邃而美丽，“蓝色眼泪是我的财产。”
　　
　　




第三十七章

　　顾小夕就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荒诞的梦境。
　　
　　叶秋生的一生都在追求奢侈的享受以及挥金如土的生活。他的一生就是生活在虚荣和自我满足中，生活在所有人的爱慕和嫉妒中。
　　
　　可是，其实他错了。
　　
　　顾小夕还记得他第一进入蓝色眼泪的兴奋和骄傲，可是现在，原本叶秋生得到的一切被他自己踩在脚下。本来就丑陋的一面显得更加灰败，就像一幕可笑的剧。
　　
　　叶秋生以前拼了命追求的东西，现在在顾小夕的眼前变的毫无意义，他轻而易举地到了这里，然后更可笑的，这家餐厅居然属于魏笑语。
　　
　　这是令人觉得可笑又苦涩的转折。
　　
　　魏笑语有些惊讶，顾小夕的脸色并不好，不是身体不舒服的那种脸色不好，而是心理想法产生的脸色变化。
　　
　　他过去拉着他往上走。
　　
　　三楼是VIP用户的房间，外面的房间基本上是包月的，越往走廊的里面走就是住的时间越长的客人。也就是说，三楼的客人的房牌号都是按钱多少排的。顾小夕看到了司徒尚岚的房间，然后继续向前走。
　　
　　魏笑语拉着顾小夕走到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门的大门，估计里面应该是个大厅。门口站着四个黑衣服的男人，一看就是魏家的保镖，看到魏笑语带着顾小夕过来，犹豫了一下，伸手帮他们把门推开。
　　
　　魏笑语走过去的时候，几个人全部欠身，但是还是有个人好奇抬头看了顾小夕一眼。顾小夕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正也被魏笑语拉着，就走了进去。
　　
　　夜语的人知道顾小夕，把他当做小少爷，走来走去都给他行礼。估计这里的保镖都是魏家本家的人，没有见过顾小夕，当然顾小夕知道不是这些保镖大惊小怪，随便来个陌生就认瞧上好几眼，跟没见过人似的。恰恰能看出来，这种家族聚会，魏家的人一般肯定不太带陌生人进来，所以那些保镖才会好奇。
　　
　　顾小夕这才从蓝色眼泪的这件事情中醒悟过来，现在自己面临的更大的问题是——他已经踏入了他本来讳莫如深的黑道魏家。
　　
　　大厅是很华丽的，它三面墙全都是高大的透明材质，走在大厅里就感觉在水族馆里，比起刚才和司徒尚岚呆的房间视野要开阔很多，毕竟比卧室多了两面墙呢。
　　
　　一群群鱼在玻璃墙后面优雅无声地游过去，顾小夕呆呆得看着，直到魏笑语再来拉他。
　　
　　大厅的另一侧是一个盘旋而上的楼梯，这次的楼梯不再是水晶做的，在楼梯上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
　　
　　她穿着紫色的收腰公主裙，头发并没有盘起来，落在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杯酒，另一只手扶在扶栏上，仿佛在看那些鱼群。
　　
　　顾小夕看到她皱了皱眉头，那个女孩是魏家的小女儿——魏又雪。
　　
　　魏又雪看到门开了，然后对魏笑语笑了笑：“二哥。”然后看了一眼顾小夕，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早点休息。”魏笑语说，然后拉着顾小夕往楼梯上走。
　　
　　魏又雪在后面嚷嚷：“喂，二哥！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你至于跑那么快吗……”
　　
　　“怎么不至于，我都饿死了！”魏笑语朝后面喊了一句，虽然他们已经离开了楼梯。
　　
　　顾小夕不知道蓝色眼泪还有第四层楼。
　　
　　毕竟在蓝色眼泪的外面完全看不出它还有四楼。当然如果顾小夕更关注一点的话，可以从建筑结构上看出来其实造个四层楼也没有问题。但是蓝色眼泪是被整片水族箱包围，事实上，只能看到一楼和二楼，而三楼四楼是看不出来的。
　　
　　顾小夕叹了口气，看起来四楼是花了钱也住不起的，因为四楼大概就是给魏家的人聚会的时候住的。
　　
　　魏笑语熟门熟路地打开一扇门，门口一样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同样用好奇的目光看着顾小夕，顾小夕在还没有想用什么表情回复他们的时候，就被魏笑语拉了进来。
　　
　　里面的房间比起顾小夕刚才呆的那个房间完全是两个档次。
　　
　　照顾小夕的理解来说，魏笑语平时就享受地够夸张了，好像他来到人世就是为了来享受的。现在更加肯定了顾小夕的想法。
　　
　　房间是向外凸出的，就像楼房里的阳台一样，房屋的三面都是那种透明的墙壁，能看到鱼群悠闲地游来游去。
　　
　　房间的陈设奢侈又舒适，完全符合魏笑语一贯的作风。
　　
　　房间内的布局和三楼的VIP房间一样，左手边是隔出来的小餐厅，餐桌就放在墙边，可以看到偶尔游过的鱼群。
　　
　　魏笑语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食物——不知道该称为晚饭还是夜宵。
　　
　　魏笑语抬头说：“小夕，要不要过来吃一点。”
　　
　　顾小夕摇摇头，靠在床前的墙壁上看着下面幽深的海底。
　　
　　“……我要回去了。”顾小夕忽然说，转身就往外走。
　　
　　魏笑语立刻放下筷子过来拉他。
　　
　　顾小夕速度很快，一下子拉开门，往外走去。魏笑语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
　　
　　门口两个保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下子也不知道是拦好，还是不拦好。
　　
　　顾小夕就趁这个时候往外走。
　　
　　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走上去一点声息也没有，魏笑语立刻追了出来，只看到顾小夕已经在楼梯门口了。
　　
　　“小夕！”他叫了一声，顾小夕还是没有回头，继续往楼梯下走。
　　
　　顾小夕走到楼梯口，被楼梯口的两个保镖看到。
　　
　　他们看到魏笑语跟在后面，下意识地伸手阻拦。
　　
　　两个彪形男人一伸手，阻住顾小夕的去路，顾小夕一侧身，一手撑扶栏另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一跃身落在楼梯台阶上。
　　
　　那个男人一侧过身，顾小夕一猫腰，伸手从男人的腰侧里把男人的枪拔了出来。
　　
　　顾小夕熟练地打开保险，枪口抵在男人的腰侧，往下看了一下，只见陆续有黑衣人正往楼梯这边聚过来。
　　
　　被枪抵住的那个男人一下子不敢动了。
　　
　　顾小夕估计了一下高度，要是从这里跳下去非骨折不可。
　　
　　他放开男人，从台阶上慢慢退下去。
　　
　　“小夕！你在干什么！”魏笑语在楼梯口冲他叫道。
　　
　　“我要回去。”顾小夕淡淡的说，继续往后退。
　　
　　盘旋而上的楼梯很长，顾小夕看了一下，很多黑衣人已经往楼梯上走了。
　　
　　顾小夕更快得往楼梯下退，枪口指着魏笑语，只要保持这个姿势，另外的保镖就算靠过来，也不会做出什么大的举动。
　　
　　顾小夕很清楚，黑道魏家的势力有多大。那个圈子不是他能涉足的，现在只有退出去才行，如果再晚一点，他就是想抽身也抽不了了。
　　
　　当然，顾小夕平时也不是没有那么警觉性的，也许是已经习惯了魏笑语的存在，对他完全没有戒心，直到到了房间里才明白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顾小夕一直不会犯这种错误，就算一念之差成为了魏笑语的情人，但是也不会就这样和魏家接触。进入魏家的家族聚会，完全意味着自己已经将整一生和魏家牵上了关系。
　　
　　这是绝对不行的。
　　
　　顾小夕看到那些黑衣人上了楼梯，地下只有零散的几个保镖。他呼了口气，忽然一躬身，从楼梯上跳了下去。
　　
　　盘旋楼梯就是有这点好处，它虽然台阶数多，但是其实高度并不和台阶数成正比。
　　
　　顾小夕落在地上，翻身一滚，就地化解了缓冲力，单手撑地立刻站起来，向大厅的门跑去。
　　
　　这种情况下是没有人敢开枪的，毕竟现在是在魏家的家族聚会，所有的人都不明白情况……
　　
　　顾小夕握住门把，刚想用力转开，忽然在离自己的脸不远的门上，发出一声巨大的“砰！”的声音。
　　
　　随即一股火药的味道伴随着木头的焦味弥漫开来，他愣了愣没敢再用力开门。
　　
　　在他脸旁边的门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弹孔，耳鸣的感觉让脑子里充满了嗡嗡的声音。
　　
　　顾小夕转过头，看到魏笑语正缓缓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枪洞漆黑，对着自己，枪管冒着浅蓝色的烟。
　　
　　那张英俊的脸上依然是笑容，墨蓝色的眼睛依然充满温柔。
　　
　　顾小夕忽然想，没有错，他们是有深厚血缘的。魏笑语和魏笑谦就是同一种人。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附近的几个黑衣人立刻把枪口对着顾小夕，错失了刚才的机会，他已经走不出去了。
　　
　　所有的保镖都给魏笑语让路。
　　
　　魏笑语把枪交给旁边的人，顾小夕手里的枪也被保镖拿走，头还被十几把枪指着。
　　
　　魏笑语缓缓地走到顾小夕面前，手抬了抬，十几把枪都慢慢地放下了。
　　
　　顾小夕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虽然他觉得那些保镖拿着枪对着自己一定是起威慑作用，但是身体却不是这样反应了。
　　
　　一点也不敢动，面对死亡的恐惧就是这样的直接。
　　
　　魏笑语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过来搂住他的身体，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顾小夕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好看，不过换了谁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魏笑语的声音很温柔：“乖，等我吃晚饭再玩。”
　　




第三十八章

　　顾小夕这会儿可一点办法也没有，也许凭魏笑谦的身手能从这里脱出也不一定，但是顾小夕不是魏笑谦，没有那点身手，也没有那点胆量。
　　
　　他是好不容易重生的顾小夕，因为死过一次，所以更知道生命可贵。和黑道魏家扯上关系是件可怕的事情，但没有死亡可怕。
　　
　　刚才魏笑语在笑着，但是顾小夕明显感觉到那种锐利的杀气，而他也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他推门出去——
　　
　　虽然他可以开门然后，但是在他迈出大厅之前，魏笑语一定会开枪，也许会打在肩膀上，或者腿上中弹，或者是心脏。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会受伤，所以顾小夕没有再开门。
　　
　　魏笑语搂着他走上楼梯，所有的黑衣保镖也都散开了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小夕对他完全没有防备的心理？
　　
　　他明明是那么的危险，顾小夕不是不知道。但是，顾小夕却觉得魏笑语和普通的纨绔子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单纯一点？
　　
　　也许人们说的很对，野兽毕竟是野兽，就算收起锐利的爪子，像猫一样温顺，但是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魏笑语的手很轻柔，修长的手指落在顾小夕的腰间，没有用力，但是顾小夕还是跟着他走。
　　
　　因为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们回到房间，刚才的那两个保镖弯着腰给他们开门，顾小夕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房间里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魏笑语的饭吃了一半，筷子还搁在筷架上。
　　
　　房门关了以后，魏笑语放开顾小夕，然后一言不发地去小餐厅里继续吃饭。
　　
　　现在的情况有些尴尬，顾小夕过来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些鱼悠闲地游来游去。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恐怕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等待着被家长训斥，可是家长偏偏不理他。
　　
　　当然事实上不是这样的，但是顾小夕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魏笑语不应该阻挡他，因为他只是他的员工，出入哪里是凭自己的意愿，现在搞的自己好像真的是他的情人一样。
　　
　　想到这里，顾小夕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说起来，现在好像所有的人都觉得他们是情人关系，甚至顾小夕有时候也有这么一瞬间的错觉。可是事实上，他们之间也许只是职工和老板，似乎再也找不出更深一点的联系了。
　　
　　在这件事情之前，顾小夕觉得保持这样亲近又疏远的关系也许不错。因为魏笑语从来没有勉强过自己，无论是在床上或者在魏家聚会的这件事情上。
　　
　　可是今天魏笑语却径直带自己来到了蓝色眼泪。
　　
　　蓝色眼泪里的黑道魏家的聚会。
　　
　　这不是魏笑语的风格，当然，其实魏笑语这个人很多变，也许有多种风格也不一定，顾小夕趴在床上想。
　　
　　比起冷的像冰块一样的魏笑语，那种捉摸不定的性格也许更应该让人提防才是。
　　
　　“你在想什么？”
　　
　　顾小夕愣了愣，抬起头看到魏笑语站在他面前，自己却压根不知道他是什么走过来的。
　　
　　顾小夕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蹭了蹭：“……没想什么。”
　　
　　气氛一样子沉寂下来，顾小夕侧过头不去看魏笑语的脸。
　　
　　现在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的很气愤，以气势压倒对方——站在顾小夕的立场，他是非常有这个资格生气的。
　　
　　还是应该用委屈的表情对他呢。反正据顾小夕所知，这招很有用，对魏笑语来说，强硬的态度没有用，他根本不吃这一套，用软的倒比较好。
　　
　　顾小夕正犹豫不决的时候，手上忽然一热，他回头看到，看到魏笑语正在亲吻自己的手指。
　　
　　顾小夕直觉想将手抽出来，但是魏笑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没让他收回去。
　　
　　魏笑语轻轻地开口：“我本来想，你要回去的话，我会送你回去。”
　　
　　“那为什么刚才……”顾小夕讷讷地问，那双墨蓝色的眼睛这样看着他，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熟悉这种眼神，虽然温柔却令人害怕地脊背发凉。和魏笑谦一样的眼神，他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把温柔和令人恐惧的眼神那么完美的融合起来。
　　
　　“你刚才转身走的时候，我忽然又反悔了。”魏笑语轻轻的说，“我反悔了，我不想让你走。”
　　顾小夕愣了愣：“可是，你也不能……就这样把我拉到这里来啊……”
　　
　　魏笑语沉默了一会，然后看着顾小夕。
　　
　　顾小夕觉得心里毛毛的，原来的魏笑语脸上总是笑嘻嘻的，好像都在开玩笑一样，有时候打他骂他都没关系，可是现在——那种注视让顾小夕有些害怕。
　　
　　好像是深情，又像是怨恨，顾小夕很难形容，他只是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那么复杂，没有那么深刻，那甚至不能称为爱情。
　　
　　“我刚才看你走的样子……”魏笑语的声音轻下来，低头亲吻顾小夕的手心，“那么坚决，那么直接，我叫了你，你还是不理我……”
　　
　　顾小夕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僵硬起来，魏笑语的声音温柔的令他害怕：“我看你一路出去，一点也不停下来……我忽然觉得，如果你不在了我会很难过。”
　　
　　他抬起头，墨蓝色的眼睛有些令人心疼：“所以我反悔了。”
　　
　　顾小夕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说走就走了，跟魏笑语商量一下说不定还能脱身。
　　
　　不过顾小夕那时候也考虑不了多少，一辈子被黑道魏家盯着，无论是对阿姨还是自己都不好。当然一部分原因是顾小夕觉得至少这样的行动表明自己非离开不可，也许魏笑语能让自己离开也不一定。
　　
　　不过显然他这样做，起了反效果。
　　
　　顾小夕开口说：“我不想和你家里的人扯上关系……我现在可以走吗？”
　　
　　魏笑语坐在顾小夕的身边，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自己，魏笑语一字一句地说：“不可以，你离不开。”
　　
　　顾小夕的心里就凉了半截，魏笑语说离不开，不说不能离开，这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甚至没有命令语气，而用了肯定语气，这件事情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魏笑语把顾小夕拉进自己怀里，吻上他的眼睛。
　　
　　“……到底是谁要我来这里？”顾小夕没有挣扎，在魏笑语怀里问。
　　
　　魏笑语柔声说：“是我。”
　　
　　顾小夕就觉得这个世界仿佛倒了个个，毫不掩饰眼睛里的震惊。
　　
　　魏笑语耸耸肩膀，恢复一贯的口气：“那什么，我们家其实和普通人家也差不多，你不要担心……”
　　
　　顾小夕一下子从魏笑语怀里起来，一把把魏笑语推在床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家是干什么的我会不知道？我才不要和你们家扯上关系。”
　　
　　魏笑语一副伸手想推开顾小夕又不敢的样子：“我……我不喜欢在下面……”
　　
　　“神经病！”顾小夕从魏笑语身上起来，刚直起腰，却被魏笑语用手压住腰，无法从魏笑语身上起来。
　　
　　顾小夕刚想问他到底想干嘛，却看见魏笑语笑嘻嘻的墨蓝色眼睛：“不过你可以例外。”
　　
　　“我对你没兴趣！”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挣扎，魏笑语一个翻身，将顾小夕压在床上：“那我在上面。”
　　
　　“现在又不是谁上谁下的问题！”顾小夕嚷嚷起来，说到一半又把声音降低，他都忘记门口站着两个大活人了，虽然他知道这里的隔音设施很好，但是，总觉得这种话这样喊出来未免有些尴尬。
　　
　　反正魏笑语脸皮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的手指轻轻抚摸顾小夕的脸颊：“我们家的人也很好处，你看我哥哥就很喜欢你。”
　　
　　好相处个屁！顾小夕瞪着他，那个像煞神一样的魏笑谦哪里好相处了……
　　
　　顾小夕气得推开魏笑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魏笑语在床上打了个呵欠，然后去洗澡了。
　　
　　顾小夕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觉得他上辈子过得很不……很不平凡，总的来说，比一个刚出社会的初中生要不平凡多了，谁知道他现在竟然比上辈子惹了更多的是非。
　　
　　魏笑语一会儿就从浴室里出来，钻到被子里向他招手：“小夕，快去洗澡，已经很晚了，我们只能睡一会……”
　　
　　“……”顾小夕一声不发地去浴室。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如果魏笑语不让他走，那么他根本走不了。魏笑语看起来很让着自己，事实上，他一旦坚持起来，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
　　
　　连浴室里都是透明的墙壁。顾小夕楞了一下，感觉好像自己是个暴露狂一样，在海底洗澡似的……
　　
　　顾小夕出来的时候，魏笑语已经睡着，当他钻进被子的时候，魏笑语像平时一样蹭过来，搂着他睡觉。
　　
　　顾小夕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魏笑语到底有什么打算再说，大不了死他手上……
　　
　　顾小夕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非但没有觉得难过，倒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就像这个问题根本不是一个问题一样……
　　
　　他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侧头看魏笑语，魏笑语搂着他，顾小夕只能看到他的脖子——有种恨不得咬上去的感觉。
　　
　　
 


第三十九章

　　顾小夕正睡的舒服，被人摇醒。
　　
　　顾小夕眯着眼睛，看看房间还暗着，然后看到魏笑语在叫自己。
　　
　　他一把把魏笑语的手推开，头往被子里蹭。
　　
　　魏笑语没办法，只好把被顾小夕死攥着的被子掀开一点：“该起来了，小夕……”
　　
　　“你没人性……”顾小夕眼睛还闭着，拼命地往被子里蹭，“我昨天那么晚下班，你还叫我那么早起……”
　　
　　魏笑语愣了愣，才发现顾小夕以为天还没亮，他亲亲顾小夕拼命往被子里蹭的脸：“已经到中午了，该起来了。”
　　
　　顾小夕还是像只鼹鼠一样拼命往下面蹭，隔了好一会儿才把头伸出来，用手揉了揉眼睛：“……什么，中午了？”
　　
　　魏笑语连忙把顾小夕身上的被子掀开：“我们一起吃午餐。”
　　
　　顾小夕继续揉眼睛，忽然发现并不是还没到早上，而是房间里很暗，这会儿魏笑语把灯打开了，房间里才亮起来。
　　
　　顾小夕一直以为是在夜语的房间，忽然想起来现在是在蓝色眼泪。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差点撞到魏笑语的身上。
　　
　　顾小夕瞪着魏笑语：“……我能不能不出去？”
　　
　　“……那我叫他们把午餐端进来，”魏笑语无所谓地说。
　　
　　“……你们家的人呢？”顾小夕问。
　　
　　魏笑语过来亲了一下顾小夕的额头：“要晚上才来。”
　　
　　顾小夕松了一口气，因为房间四面都是水，美则美矣，就是现在有些怀念阳光。
　　
　　魏笑语看到顾小夕要起来，连忙退开。
　　
　　顾小夕穿着白色的浴衣，因为刚才的吵闹，腰间的带子有些松开，露出了单薄而白皙的胸口，脖子下面的锁骨纤细而优雅，灯光落下来，有小块的阴影。
　　
　　他看起来一副刚醒的样子，不停地揉眼睛，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黑色的眼睛沉寂而美丽，就像寂静的夜空，没有星星，却也美丽地让人心悸。
　　
　　那个少年从床上起来，肩膀上的浴袍落下去一半，露出圆圆的肩膀，他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
　　
　　顾小夕不知道魏笑语是怎么了，一下子从后面抱住自己，害他差点以为地震了，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刚想问魏笑语怎么了，却发现魏笑语炙热的吻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魏笑语的吻，可是被魏笑语牢牢固定在怀里。
　　
　　顾小夕看到床边挂在墙壁上的镜子。
　　
　　他看到魏笑语，他的睫毛很长，里面是墨蓝色的眼珠，他低垂着眼帘亲吻他的颈侧。那种露骨的欲望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魏笑语的手伸进顾小夕的浴袍。魏笑语的手和别人的不太一样，手掌边缘是一层薄茧，那是习惯用枪的手，轻轻摩擦过皮肤，带来轻微的悸动。
　　
　　修长的手指顺着腰际往上抚摸，手指轻轻擦过乳 尖，带着明显的暗示性。
　　
　　顾小夕忽然伸手抓住魏笑语的手腕，不让他继续下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顾小夕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魏笑语要继续的话，顾小夕也没有办法，但是表达自己意见的权利总是有的。
　　
　　当然大部分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往往选择继续，因为欲 望总是没有理由和不可阻挡。不过，魏笑语总是不属于那个大部分，在自制力方面他总是很出色的。
　　
　　“抱歉……”魏笑语的声音有些压抑，里面透着欲望下的沙哑。他小心翼翼地放开顾小夕的身体，“去换衣服吧。”
　　
　　顾小夕没有回头看他，沉默地走进浴室，关上门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魏笑语的话，恐怕你已经征服了一个你不想征服的人了。
　　
　　顾小夕不知道他的原话是不是这样说，但是应该是这个意思没有错。
　　
　　顾小夕的确是想过和以前不同的生活，但是——这未免也太刺激了。
　　
　　这种生活不是顾小夕想要的，可是他现在却发现自己还离不开这种生活——也许只是因为魏笑语这次松开的手，或者是那一瞬间，他看自己的眼神。
　　
　　顾小夕轻轻叹了一口气，去刷牙洗脸。
　　
　　出来的时候，魏笑语不在房间里，桌子上有一叠新衣服，这次出来没有拿换洗的衣服，魏笑语倒是给自己准备好了。
　　
　　顾小夕翻了一下衣服的领子和侧缝没有发现商标——果然是特别定制的衣服。
　　
　　顾小夕穿上去很合身。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毛衣。因为蓝色眼泪里都开着空调，所以一点也不会冷，顾小夕开门出去的时候，保镖还是站在门口，不过应该是换了两个了。
　　
　　顾小夕走过去，他们并没有行礼，就像自己是透明的一样。
　　
　　顾小夕心里叹了口气，唉，男宠就是这待遇。
　　
　　说起来还真有些饿，顾小夕沿着楼梯走下去，盘旋的楼梯能很好的看到整个大厅。
　　
　　三楼的大厅一直是不对外开放的，虽然顾小夕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还很好奇，但是却没有去问过。
　　
　　说起来，如果这家餐厅是魏笑语开的，那么魏笑语应该知道自己昨天和医生司徒尚岚来过这里。
　　
　　当然，依魏笑语的性格，可能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顾小夕虽然不知道魏笑语有什么打算，但是总觉得有根刺扎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拔掉它。
　　
　　顾小夕刚走下楼梯，就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可爱女孩子走过来给顾小夕带路。
　　
　　昨天准备出去的时候以为大厅只有一个门，没想到在另一边居然还有一扇门。
　　
　　顾小夕心虚地看了那扇大厅的门，门板大概已经换过了，已经看不见那片下凹的面积和弹孔了。
　　
　　顾小夕跟着那个女孩子走进另一扇门。
　　
　　门两边的走廊竟然没有房间，而是像水族馆的海底隧道一样，十分漂亮。
　　
　　海龟慢慢地游过去，有海星贴在墙壁上，能看到它白色的吸盘。
　　
　　女孩子笑盈盈地给他带路，顾小夕东看看西看看，心里想着，下次要好好问问魏笑语，这间餐厅到底值多少钱。
　　
　　怪不得他挥霍无度呢，原来魏笑语开的不止一家店呢，更不要说走私所得的巨大利润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女孩子为他推开门，一阵海风吹过来，原来是在餐厅外面。
　　
　　今天天气很好，海风吹过来很舒服，也不觉得冷。
　　
　　旁边有人递过黑色的厚重斗篷，顾小夕愣了愣披在身上。
　　
　　有点像路边的餐厅，当然要舒适的多，几张桌子上撑着大阳伞。魏笑语坐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朝自己笑，仿佛刚才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顾小夕走过去，在桌子边坐了下来，看着魏笑语发出由衷的感慨：“我真不知道你那么有钱。”
　　
　　魏笑语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楞了一下，笑起来：“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很有钱，可是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记忆中魏笑语似乎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是顾小夕一直没放在心上。
　　
　　有女孩子送来橙汁，顾小夕喝了一点，胃里空空的，还是喝橙汁舒服一点。他抬起头笑了笑：“反正这也不是我的钱。”
　　
　　魏笑语靠在椅子上：“你要愿意，这，都是你的。”
　　
　　顾小夕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问题。
　　
　　蓝色眼泪建在海滩边的一处高地上，与海滩的落差很高，而他们现在在的地方就是三楼的阳台上。
　　
　　当然如果有人要爬上来也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没有人能轻易上来，顾小夕看了一下，光是在这里的监控和保镖就是一大批了。
　　
　　“我真好奇，这间餐厅你投了多少钱？”顾小夕开始找话题聊，“请这么多人，设备的损耗，停车场和公路……这些也太贵了吧。”
　　
　　魏笑语看了一眼高大的蓝色眼泪：“你来过这里吧，这里的费用的确比较高。”
　　
　　顾小夕皱了皱眉头，听起来魏笑语话里有话。
　　
　　“难得你会关心这些……”魏笑语喝了一口咖啡，“这里有政府的赞助，但是也差不多到今年才能做到收支平衡，因为这间餐厅每日运营费用也非常高……但是这也成为了洗钱的一个好地方。”
　　
　　“当然，魏家洗钱的地方有很多，全世界都有魏家洗钱的地方，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这里的，”魏笑语轻轻地说，“我家老头子也老了，他觉得在这里比较近，在这里开家族聚会也不错。”
　　
　　“……那夜语呢？”顾小夕问。
　　
　　“谈生意的地方呗，”魏笑语用咖啡勺轻轻搅动咖啡。
　　
　　顾小夕点了点头：“看起来你还是比较关心工作，一直都呆在夜语。”
　　
　　魏笑语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要是一直在蓝色眼泪，我也天天呆这里。”
　　
　　顾小夕侧过头不去看魏笑语，这时候看到有人把雪莉抱了过来。
　　
　　雪莉一看到顾小夕就奔到他怀里，“喵喵”地撒娇，用小脑袋蹭顾小夕。
　　
　　顾小夕摸摸它柔软的毛，让它呆在自己的怀里。
　　
　　
 

第四十章

　　一会儿午餐就端上来，顾小夕吃的差点咽住，马上喝了口橙汁，抬头的时候，海风吹过来，异样的舒服。
　　
　　远远的可以看到海面上的船只来往。
　　
　　冬天的海滩其实很安静，何况现在也不是周末，更没有什么人了。
　　
　　“怎么了？”魏笑语也停下手里的刀叉，抬头问他。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留在这里，”顾小夕说，“你有很多方法让我离不开你，为什么要让我参与到魏家来。”
　　
　　魏笑语喝了一口橙汁，继续用餐，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司徒尚岚的生意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我现在还不能动他，所以我无法单方面和他冲突，只能拉上魏家。”
　　
　　“……司徒尚岚？”顾小夕瞪着魏笑语，他果然是因为司徒尚岚！
　　
　　如果现在把魏笑语的行为判定为吃醋的话，那么他简直有些无理取闹了。
　　
　　第一，他们之间说到底并没有什么，不管是承诺还是身体上的接触，如果一定要确定一个关系的话，也只能算是朋友或者雇佣关系。第二，就算自己和司徒尚岚有点什么，那和魏笑语也没有关系。更何况，他有什么权利来监视自己呢……
　　
　　顾小夕还没有开口，魏笑语却先开口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你不用说了。”
　　
　　顾小夕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原本舒舒服服躺在顾小夕腿上的雪莉发出一声叫声，轻轻地落到了地上，仰脸看着顾小夕，不知道是继续扑到他身上好，还是识趣一点让开比较好。
　　
　　魏笑语放下刀叉看着顾小夕：“吃饱了吗？”
　　
　　“……没有。”顾小夕又坐下来，继续吃。
　　
　　其实这一幕很搞笑，却也有说不出的紧张。
　　
　　站在边上的保镖原来以为魏二少现在正在捉奸。他正感慨着这个世界上真是无奇不有，还有人敢背着魏二少在外面搞花花肠子。
　　
　　谁知道那个少年非但不愧疚还一副愤怒的表情瞪着魏二少。他正以为他准备吵架的时候，那个少年居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保镖心想，这下要糟，还真碰到不怕死的了。如果这个少年冲上去，反正也不是魏二少的对手，不过自己到底要不要出手呢，万一磕着碰着，魏二少还心疼他了怎么办……
　　
　　正想着的时候，这个少年又坐下去吃饭了。
　　
　　简直让自己无法适应眼前的变化。
　　
　　魏笑语原本也以为顾小夕会马上生气，没想到顾小夕居然又坐下开始吃饭。
　　
　　“生气了？”魏笑语推开眼前的盘子，看着眼前清秀的少年。
　　
　　顾小夕头也不抬：“犯不上。”
　　
　　魏笑语也不说什么，陪着他吃完饭。
　　
　　吃完饭以后，顾小夕伸了个懒腰，站在扶栏边看远处的海。
　　
　　冬日的大海也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顾小夕支着下巴在这里看着。
　　
　　身上微微一重，顾小夕转过头看到魏笑语的姿势，看了看身上的斗篷，转头过不去理他。
　　
　　魏笑语过来将顾小夕围在怀里，从后面搂住顾小夕。
　　
　　冬日的海边还是有些冷，虽然蓝色眼泪里有暖气，但是这里是露天的，四周也没有什么遮挡物，海风一吹还有些凉。不过现在魏笑语这样抱住了，自然也不怎么冷了。
　　
　　“别生气，”魏笑语把下巴搁在顾小夕的肩膀上。
　　
　　顾小夕冷笑一声：“生不生气总是我的自由吧。”
　　
　　魏笑语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可以生气，但不能生我的气。”
　　
　　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艰难地转过身：“你在监视我，我和司徒尚岚是朋友，不行吗？”
　　
　　虽然是前世的朋友，顾小夕在心里说。
　　
　　魏笑语点点头，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不相信。
　　
　　其实魏笑语这种人很麻烦，因为太独立了，所以不会轻易相信人。他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理解，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而改变自己的看法。
　　
　　这种人很难说服，顾小夕也懒得说服。
　　
　　好像到了蓝色眼泪以后，他和魏笑语之间变的难以沟通，他开始有些讨厌蓝色眼泪了。
　　
　　“我想回夜语了。”顾小夕低着头说。
　　
　　魏笑语低下头亲吻他的发丝：“晚上我们就回去。”
　　
　　“我又不想和魏家牵上关系，”顾小夕闷闷地说，“你情人那么多，不差我一个的。”
　　
　　魏笑语笑起来：“你情人也那么多，以后只能有我一个的。”
　　
　　顾小夕伸手推他：“你才情人多呢，我哪有！”
　　
　　魏笑语拉住他推自己的手，亲了一下：“我没有。”
　　
　　顾小夕想了一会说：“那我做你情人，你现在让我走好吗？”
　　
　　魏笑语笑着摇摇头，过来继续搂着他。
　　
　　顾小夕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任魏笑语搂着。
　　
　　×××
　　
　　晚上的蓝色眼泪很热闹。
　　
　　顾小夕原本想缩在吧台里当个路人甲，谁知到第一时间就被魏笑谦给瞄上了。
　　
　　“请我喝酒吧。”魏笑谦一坐下就笑眯眯地看着顾小夕。
　　
　　顾小夕就觉得身体的温度一下子全部退去，连指尖都打颤。
　　
　　那位煞神悠然自得地说：“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嗯，看起来我们以后还能常见面。”
　　
　　顾小夕忍着冲口而出的“谁想和你见面！”然后对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还是伏特加吗？”
　　
　　“今天不喝酒，”魏笑谦轻轻地说，“老头子不喜欢酒味。”
　　
　　顾小夕沉默下来，如果魏笑谦把这种沉默理解成为“送客”的话，他也不会介意。
　　
　　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离开，而是继续坐在那里。
　　
　　顾小夕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上次那个杀手……嗯，就是我在教堂受伤的那次那个……”
　　
　　魏笑谦笑起来：“他都死了好久了，你怎么才记起他？”
　　
　　呜……魏笑谦果然很可怕。
　　
　　“……我也就是那么……随便一问。”顾小夕讷讷地说。
　　
　　魏老爷子是最后出场的，跟顾小夕想象中的黑道大爷差了很多，跟电视剧里的也差多了。
　　
　　那种老人仿佛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顾小夕惊讶地在吧台后面看着。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其实第一眼看上去和下午坐在大树下聊天的老人们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在黑道世界中呼风唤雨的魏家第一把手，魏家的当家人，没想到和那些老人一样。
　　
　　魏笑语推着轮椅出来，看到顾小夕就向顾小夕招了招手，笑了一下。
　　
　　顾小夕心里那个恨啊，这下全场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有些尴尬地往旁边蹭了蹭，那些人的注意力也立刻跟着他的身体往旁边看。
　　
　　果然是在看我——顾小夕现在还不能露出愤怒的表情，只见魏笑语弯腰在老人耳边说了两句。
　　
　　老人点了点头，吩咐旁边的人了几句话，然后就大厅里恢复了原来的气氛。那位老人再也没有向顾小夕看一眼。
　　
　　顾小夕倒是看清楚那个老人的样子，想来年轻的时候是挺英俊的，五官也很深刻，眼窝很深，眼睛和魏笑语、魏笑谦一样是墨蓝色的。除此之外，他似乎一点黑道大家的风范也没有。
　　
　　不过小说是小说，现实还是现实，在现实中，那么有气势的老人还是少的，更何况，叶隐于林的道理谁都懂。
　　
　　不过老人一出现，魏笑谦就走开了，怎么说对顾小夕来说，还是这个比较重要。
　　
　　魏笑谦和魏笑语都在老人身边，来的那些都是魏家本家的亲戚。
　　
　　也许人老了就是喜欢热闹一些，不过顾小夕很快就发现，其实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顾小夕很快就明白，这些人其实并不是真正在聊天，而是再说另外一些事情。
　　
　　顾小夕听不懂也不愿意去听，在这种场合下，知道的越多也越危险。
　　
　　他支着下巴，正想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看魏笑语这个样子，摆脱起来倒是很麻烦。如果退回到原来的样子倒是不错，问题现在根本倒退不回去。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昨天，自己想要离开的时候，魏笑语开枪了。这说明魏笑语宁可自己死掉，也不会让他离开自己身边的。
　　
　　顾小夕嘲讽地扯扯嘴角，自己在上辈子从没有碰到过这样执着的人，可偏偏这辈子却碰到了这样的魏笑语。
　　
　　也许魏笑语是自己上辈子梦想中的情人，但是现在不是……而且，从魏笑语的性格上来看，他也没有什么可塑性了，估计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
　　
　　显然，靠司徒尚岚也行不通。对方帮不帮忙是一回事，现在魏笑语连魏家都搬出来了，虽然有些小题大做，不过自己却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
　　
　　就这样呆在魏笑语身边……？其实也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坚持，而且如果坚持离开，估计自己马上就要去投胎了。
　　
　　而且现在又有阿姨，又有老妈，万一死了，她们也没人照顾。如果运气再好一点，自己不小心又重生了，还要负责那一辈子的老人……天啊，这样想想也太可怕了。
　　
　　所以现在也只能呆在魏笑语身边，坚持只有死路一条。自己没有任何背景，魏笑语真的想抓他，简直跟玩似的。
　　
　　
 


第四十一章

　　顾小夕越想越头疼，于是转身想离开这里回房间去算了，反正这边好像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顾小夕原本想上盘旋的楼梯去四楼的房间，想了想往大厅的另一个门走去。
　　
　　门前的两个黑衣男人为他把门轻轻地打开。
　　
　　漂亮的海底隧道出现在他面前。
　　
　　门一关上，大厅里的说话声和音乐声一下子被隔绝开来。
　　
　　顾小夕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只顾着往前走，现在可以好好看看了。
　　
　　这条隧道下面竟然是悬空的，只能隐约看见底下的一块平面。因为海水中难以估计高度，顾小夕想下面应该就是二楼的餐厅顶。
　　
　　真亏魏笑语有钱，要不然还真建不起来，水是很重的东西，而且每隔几天就要换水，不但要求尖端的建筑材料，更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电力。如果这间餐厅的创意是魏笑语提出的，那么看起来这个男人还是挺浪漫的。
　　
　　不过魏家也将这家餐厅当做洗钱的地方，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小夕一边走一边看，走廊不算短，但是海中的世界十分迷人，顾小夕慢慢的走慢慢的看。
　　
　　不知不觉走到了门口，他将门轻轻地推开，夜晚的海风吹过来，有种开阔的感觉，一扫顾小夕在聚会上的郁闷感。
　　
　　海边的天空很高，夜晚星光灿烂，是在城市看不到的风景。
　　
　　像这些地方，灰尘要比城市里少的多，所以就算几天不打扫也无所谓。
　　
　　顾小夕走过去站在扶手旁边，看着远处的大海。
　　
　　远处黑漆漆的，隐隐能看到海浪的反射以及一些微弱的光芒，大概是路过的轮船。
　　
　　海风吹过来异样的舒服，现在虽然是冬季，但是已经快到新年了，海风也不冷。
　　
　　顾小夕觉得很舒服，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
　　
　　顾小夕并不讨厌魏笑语，相反，他还很喜欢魏笑语呆在一块。只不过魏笑语的身份太尴尬，那种另一个世界的身份本来就不是他想接触的。
　　
　　如果自己刚烈一点，坚决不肯和黑道“同流合污”，也许会跳下去吧……顾小夕向下面看了一下。
　　
　　这里是三楼的天台，往下望去黑漆漆的，看上去还真危险。
　　
　　顾小夕现在很惜命。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值得自己用生命的代价去交换呢？顾小夕死过一次了。可是这种答案，即使死过一次也无法得出答案。
　　
　　顾小夕只记得自己死的时候，心里都是不甘愿。他刚想改变生活，可是死亡就这样降临了，悄无声息，毫无征兆……
　　
　　忽然，顾小夕呆住了，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微弱，时隐时现，好像一下子在身边，一下子又飘地很远。
　　
　　顾小夕回过身，靠在扶栏上仔细听着。
　　
　　这一听还真把顾小夕吓出一身冷汗，仔细听的话，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那种声音很微弱，好像不愿意让人听见一样，被海风一吹，时有时无。
　　
　　难道海边有鬼的传说是……真的？
　　
　　顾小夕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自己都是重生的灵魂。那么至少说明了一点，没有什么不可能……
　　顾小夕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
　　
　　因为蓝色眼泪有些地方是不对外客开放的，所以像三楼的大厅或者四楼这样的地方都属于隐藏性的地方，而这个三楼天台似乎也是这样。
　　
　　这里没有什么灯光，因为蓝色眼泪的外围几乎都是水，所以里面的灯光也照不到这里，而且这里也没有装照明设备，似乎晚上并没有打算利用这块地方……
　　
　　顾小夕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黑道魏家那种杀人的事情肯定没少干，现在也许有人死不甘心……
　　
　　顾小夕越想越担心，一步步地往通往海底隧道的门蹭过去。
　　
　　刚伸手想推门，门竟然一下子开了，顾小夕立刻像猫一样，汗毛都竖了起来。
　　
　　门里走出一个人，显然也没想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过这个人比顾小夕镇定许多，用一种轻柔又惊讶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小夕？”
　　
　　顾小夕愣了愣，因为海边要比别的地方亮一点，顾小夕发现推门进来的竟然是魏笑语。
　　
　　“笑语……？”顾小夕也有些惊讶，随即立刻拉住魏笑语说，“快走快走……”
　　
　　魏笑语将顾小夕抓在怀里，发现他身上凉凉的，仔细一看，竟然脸色发白。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魏笑语担心地看着怀里的少年。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顾小夕在魏笑语耳边小声的说。
　　
　　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的身体有些凉，但是耳边的气息却是热的，痒痒的，好像在挑逗一样，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
　　
　　顾小夕不知道魏笑语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在魏笑语怀里喘不上气。
　　
　　“……你走什么神呀，我和你说话听到了没有？”顾小夕推推他。
　　
　　“什么？”魏笑语一脸茫然地看着顾小夕。
　　
　　“……有鬼哭……”顾小夕在魏笑语耳边压低声音说。柔软的嘴唇几乎碰触到魏笑语的耳朵。
　　
　　魏笑语是强烈按捺住冲动才理解了顾小夕的意思。
　　
　　仔细听听的确是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噢，原来在这里，”魏笑语亲了顾小夕的额头，“原来我妹妹在这里。”
　　
　　“你妹妹？”顾小夕惊讶地看着他，“魏又雪？”
　　
　　“嗯，”魏笑语有些不舍得放开顾小夕的腰，走到天台上东张西望。
　　
　　顾小夕站在门口，刚才一紧张忘记魏笑语怎么会突然出现，原来他是来找魏又雪的。
　　
　　难道那个哭声是魏又雪？
　　
　　顾小夕一时好奇，跟着魏笑语走过去。
　　
　　果然在天台的右侧的桌子上，一个女孩子正趴在那里小声哭泣。
　　
　　顾小夕当然一直都知道女孩子是非常容易哭泣的生物，尤其是这样年纪的女孩子。
　　
　　不过一开始，顾小夕没有将魏又雪划到这一类。事实上，顾小夕已经将魏家一干人等都划入了非人类的范围了。
　　
　　先不要说魏笑谦，魏笑语也是高危险人物，而且从昨天看起来，危险等级还不低于魏笑谦。那么作为他们的妹妹，估计也不能算是什么正常人类，毕竟生长环境会影响人的一生，所以顾小夕早就觉得魏又雪也是那种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人类了。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她会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哭泣。
　　
　　因为天台很黑，顾小夕也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人正在哭，加上魏又雪趴着哭，极力压制自己的哭
　　声，才会给顾小夕一种灵异的感觉。
　　
　　顾小夕看到魏笑语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老头子让你过去。”
　　
　　魏又雪没有再抑制哭声，抬起头来，看到她精致的妆容有些模糊——其实还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哥哥、哥哥……”魏又雪拉着魏笑语的手，“我不要去……我也不要嫁人……”
　　
　　魏笑语没有说什么，摸摸魏又雪的头：“没有办法，小雪，这次谁也帮不了你。”
　　
　　魏笑语的声音很温柔，但是魏又雪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顾小夕站在一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想轻轻地离开，但是魏笑语又伸手拉着他。顾小夕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没有再动。
　　
　　魏笑语拿出手帕帮妹妹擦眼泪：“你已经任性了很多年，魏家里的人，都没有你那么幸福。”
　　
　　“可是……”魏又雪的声音有些颤抖，抓住哥哥给自己擦眼泪的手，“我只想演戏，我别的什么也不要……”
　　
　　魏笑语没有说什么，轻轻地给妹妹擦眼泪：“这次，真的谁也帮不了你。”
　　
　　魏又雪听到这个愣了愣，随即又哭了出来。
　　
　　顾小夕不太会安慰女孩子，但是也觉得魏又雪哭地很可怜。
　　
　　顾小夕在叶秋生的时候，一辈子都没有这样在别人面前哭过。
　　
　　也许那时候对任何人都有防备心理，连哭也无法哭的痛快。
　　
　　顾小夕忽然有些羡慕魏又雪，哭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哥哥陪伴着，能放心地哭……
　　
　　魏又雪几乎是在用乞求的口气说话了：“哥哥，帮帮我，我想继续当演员，继续表演……我喜欢这个……”
　　
　　顾小夕想起那天晚上的魏又雪，漂亮又自信，派对上请的都是演艺圈的名流。她站在那里，骄傲的像个公主。
　　
　　顾小夕早就知道，魏又雪迟早有离开演艺圈的那一天，不会太远，因为她是魏家的人。只不过顾小夕没想到，这一天就是在今天。
　　
　　魏又雪一直在哭，魏笑语的眼神很温柔，但是看不到怜悯和疼惜。魏笑语一定知道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一天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谁也帮不了忙的时候。
　　
　　“……小雪，我告诉过你，”魏笑语忽然叹息了一声，“我和笑谦只能帮你一时，你是魏家的女孩子，一定离不开魏家，现在老头子终于下定决心让你回来，我和笑谦都做不了什么了。”
　　魏又雪只是哭。
　　
　　在顾小夕眼里的魏又雪，和她那两个哥哥不一样，是像花瓣一样柔软的生物，是水做的孩子，和普通的女孩一样怀有梦想的女孩。
　　
　　
 


第四十二章

　　魏又雪哭了很久，虽然眼睛肿了起来，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可爱……
　　
　　顾小夕想，要是魏又雪的粉丝看到偶像哭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做什么感想。或者， 他们的偶像即将离开影坛又会怎么样。
　　
　　顾小夕自顾自得想着，因为无论怎么样，魏又雪的结局早就已经定了下来。
　　
　　从她出生的时候开始，她注定锦衣玉食，衣食无忧，也注定与这种梦想无缘。
　　
　　魏笑语说，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注定无法实现一些梦想，却能得到另一些补偿。
　　
　　魏又雪哭着说，他不要那么多钱，只希望能继续做演员。
　　
　　魏笑语没有劝她，也没有安慰几句，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顾小夕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放弃梦想什么的，他上辈子没有遇上过，这辈子也没有。
　　
　　很少有人能一直追着梦想，或者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叶秋生追求的虚荣和金钱，顾小夕追求的是平静的生活。
　　
　　而像魏又雪、魏笑语这些人，注定没有追求梦想的权利。
　　
　　兄妹之间的对话少的可怜，但是顾小夕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叫宿命的东西。
　　
　　天台上很安静，海风吹过来很干净很清冷的感觉，魏笑语把哭得睡着的妹妹抱起来。
　　
　　他转过头的时候，那双墨蓝色的眼睛有一丝跳动，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我送她回去，你跟着我。”魏笑语轻声说。
　　
　　顾小夕点头跟着他走。
　　
　　魏笑语的背影很好看，比例均匀，高大而挺拔，好像在任何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回到大厅的时候，顾小夕看了一下旁边的落地钟，已经凌晨一点了。
　　
　　走廊边站着一个黑衣的年轻人，他短短的栗色头发，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
　　
　　他看到魏笑语怀里的魏又雪，脸色变了一下，立刻走了过来。
　　
　　“语少爷。”他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眼睛一直看着魏笑语怀里的魏又雪。
　　
　　“魏五，把小雪送回房间里去。”魏笑语柔声吩咐这个年轻人。
　　
　　顾小夕打量了这个年轻人几眼，魏笑语刚才叫他“魏五”，说明这个人也是和魏七一样身份的人咯？
　　
　　顾小夕原本以为像他们应该是按照年龄排的，总觉得魏五年纪应该比魏七大，谁想魏五反而年轻一点。
　　
　　魏五脸上都是担心和心疼，比起魏笑语，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哥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魏笑语的怀里结果魏又雪，心疼地看着魏又雪。
　　
　　随即他立刻说：“语少爷，那我带小姐上去休息了。”
　　
　　魏笑语点点头，没应声。魏五横抱着魏又雪向楼梯上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顾小夕一眼。
　　
　　顾小夕愣了愣，魏五立刻垂下眼帘，抱着魏又雪上楼了。
　　
　　“他是谁？”顾小夕等看不见魏五了才问旁边的魏笑语。
　　
　　“他是照顾小雪的，”魏笑语回答，“怎么了？”
　　
　　“我以为他比魏七年纪大，”顾小夕伸了个懒腰说，刚站在外面不觉得，到了大厅他才觉得浑身很酸。
　　
　　顾小夕看到魏五抱着魏又雪上了四楼的楼梯。
　　
　　在顾小夕印象中那些明星艺人并不是特别的高尚的人，在他还是叶秋生的时候，他认识一些，但是只是浅交。今年来所谓的潜规则也被圈子外的人所熟知，这个圈子的人更是被一贬再贬，连那些原本的光环看上去都黯然失色。
　　
　　顾小夕想，或许演艺界和自己那个圈子没什么区别，同样的虚荣和势力，同样性质的交易，说不出谁更高尚一点。
　　
　　不过也许魏家的人总是与众不同一点。
　　
　　魏笑语轻轻叹了口气：“小雪的脾气很倔，这样下去真不太好。”
　　
　　顾小夕抱着肩膀看了他一眼：“那你去帮帮你妹妹，她看起来很喜欢这一行。”
　　
　　魏笑语抬头看着顾小夕：“我真的想帮她，可是我做不到。”
　　
　　顾小夕看着他不说话。
　　
　　“就像你可以杀十个人，但是无法让一个死去的人活过来一样，”魏笑语柔声说，“因为已经注定，所以谁也改变不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但是顾小夕却知道，这次魏家的当家是下定了决心将魏又雪从演艺界拉回他们的世界了。
　　
　　“她会自杀吗？”顾小夕小心翼翼得问。
　　
　　魏笑语摇摇头。
　　
　　顾小夕继续说：“她看起来很柔弱应该不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吧？她会绝食吗？会自残吗？”
　　
　　魏笑语笑起来：“现在又不是在演电视剧，”他伸手把顾小夕搂到怀里，“既然事情已经决定下来，那她做这些有什么用？既然没有用，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魏笑语搂着顾小夕往四楼上走去，顾小夕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你们家真可怕。”
　　
　　魏笑语转头去看顾小夕，那个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但是他听得出他话中的厌恶，那双黑色眼睛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却让人感到一种抗拒和不满。
　　
　　魏笑语忽然去吻他，顾小夕侧身想躲过，却被魏笑语压到扶手上，再退下去就要跳下去了。
　　
　　魏笑语搂着顾小夕吻上他的唇，唇贴着唇说话：“有些事情无法改变。”
　　
　　顾小夕愣了愣，觉得魏笑语话里有话，却又不确定是什么，直到魏笑语离开他的唇，顾小夕才推开他。
　　
　　“今天晚上还要住在这里吗？”顾小夕侧着头转移话题，他怕再说下去，两人的气氛会更紧张。反正魏又雪是魏笑语的妹妹，也不是他妹妹，犯不着和魏笑语较劲。
　　
　　魏笑语说：“你怎么想？”
　　
　　“我想回夜语。”顾小夕淡淡的说。
　　
　　魏笑语在顾小夕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开车。”
　　
　　几乎是连夜回到了夜语，魏七帮魏笑语拉开夜语的门的时候，凌晨六点。
　　
　　魏笑语和顾小夕是开着一辆跑车回来的，并不是开去的那辆车，魏七看到魏笑语怀里抱着睡着的顾小夕就这样回来的时候，还是惊讶得多看了几眼。
　　
　　魏笑语把钥匙扔给魏七：“这车好像是笑谦的，帮我还回去。”
　　
　　魏七立刻应了一声，想伸手接过睡着的顾小夕。
　　
　　魏笑语没有放开顾小夕，对魏七说：“小夕睡着了，晚上不要让他上班了。”
　　
　　魏七又应了一声，走在魏笑语前面，一直送他们到楼顶的房间。
　　
　　魏七在回店里的电梯上，看了手里的钥匙一眼，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干嘛拿谦少爷的钥匙啊……”
　　
　　魏七回到店里，他手下几个人过来等他吩咐，魏七看了几个人一眼：“……谁下午有空，到蓝色眼泪去一趟？”
　　
　　“我有空！”
　　
　　“我有空！你哪有空……”
　　
　　“我才有空！你们下午不是有事要办吗？”
　　
　　“店长!叫我去！我下午有空！”
　　
　　“我去！我去！”
　　
　　魏七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这是笑谦少爷的车钥匙，你们谁方便去帮语少爷还一下？”
　　
　　“……呃，下午还擦桌子呢。”
　　
　　“我下午要去总部，店长您忘记了？”
　　
　　“我下午请假呀……昨天就和您打招呼了……”
　　
　　魏七一脸黑线地看着这些忙碌起来的人。
　　
　　魏七冷笑一声：“一个个都是特种部队出身，在魏家也干了好几年了。都知道行有行规，进了我们这一行出来就难了，不就是去送给车钥匙吗，看起来就像去执行自杀命令一样。”
　　
　　几个人的嘴咧的跟吃了苦瓜一样：“店长，人说死于泰山或者鸿毛，就在一念间，问题我们虽然混黑道，但还没有和自己的命过不去的打算。”
　　
　　魏七揉揉皱起的眉心：“行行行，你们在这里看着店，我去送车钥匙。”
　　
　　“店长辛苦了！”一排黑衣人齐刷刷的给魏七鞠躬。
　　
　　魏七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去蓝色眼泪应该能在魏笑谦醒来前把车换过来。据魏七的了解，魏笑谦一般性要睡到下午三点以后，所以……动作一定要快。想到这里，看了那些装作若无其事的黑衣人门，魏七皱了皱眉头。
　　
　　比起善于隐藏的魏笑语起来，魏笑谦可以算是比较坦率的，或者说……那个男人永远是那么直接，而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魏七跟着魏笑谦十年，从十五岁开始，到二十五岁为止。那个男人一直没有改变过，无论是脾气还是身手。
　　
　　魏家的当家为魏家的每个人都选好了位置，魏笑语的位置在这里，而魏笑谦的位置则是在——死神的王座上。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让所有的人心怀畏惧，他是整个魏家的战神，是为魏家扫除障碍，走在最前面的人。
　　
　　所以这样的人——也绝对不是可以坐下来谈个恋爱的对象。
　　
　　魏七看了看手表，快步离开了夜语。
　　


第四十三章

　　顾小夕醒来的时候发现是在夜语的房间的时候，几乎有种想欢呼的冲动。顾小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在蓝色眼泪的时候，他几乎被压抑地喘不过气。
　　
　　以前叶秋生总是想到那里去，即使住上一两天也足够他炫耀一阵，可是昨天在蓝色眼泪呆了一天，感觉从来没有这样糟糕过。现在就算魏笑语将整座蓝色眼泪送给他，他也不会对蓝色眼泪再有那样的热情。
　　
　　顾小夕蹭了蹭柔软的被子——虽然这里也是魏笑语的房间，但是感觉却比蓝色眼泪舒服的多。
　　现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新年，新年过去就是春天了。这个城市已经看不见雪了。
　　
　　顾小夕正看着落地窗外发呆的时候，旁边有个帮他把被角掖好。
　　
　　顾小夕回头看到魏笑语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手里拿着一本书。魏笑语的手很温暖而柔软，落在头发上是一种动人的宠爱。
　　
　　“饿不饿？想吃什么？”魏笑语柔声说，“你要是觉得累的话，我们在这里吃。”
　　
　　顾小夕张张唇，然后把被子拉过头，世界一下子变黑了。
　　
　　魏笑语总是会在恰当的时候用恰当的温柔，整个节奏都把握在他的手里，顾小夕觉得自己就是他养的那只波斯猫，在容许的范围内任性，一旦超过底线……顾小夕想起在蓝色眼泪大厅的时候，那颗子弹是那么直接而干脆，抹杀了一切反抗，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
　　
　　在夜语的时候，顾小夕几乎都忘记了魏笑语是那么危险的一个人。
　　
　　身边的男人慢慢地滑进被子，男人的手臂从顾小夕的手臂下穿过，将顾小夕整个身体搂在怀里。被子很轻，拢住两个人的呼吸。
　　
　　顾小夕动了一下，然后把上面的被子掀开，转头对魏笑语说：“干什么？”
　　
　　魏笑语好脾气地笑笑：“问你准备吃什么呀？”
　　
　　“几点了？”
　　
　　“快五点了。”魏笑语细细亲吻顾小夕的短发。
　　
　　“我要先去看阿姨，然后再去吃晚饭吧？”顾小夕征求魏笑语的意见。
　　
　　魏笑语墨蓝色的眼睛眯起来，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听你的。”然后男人从床上起来，把刚才的那本书拿起来去沙发上看。
　　
　　顾小夕揉揉眼睛才发现原来已经快到晚上五点了。虽然只在蓝色眼泪呆了一天，但是感觉发生了好多事情。可是回到夜语的时候，似乎什么也没有变。那个美丽的像童话世界一样的海洋餐厅远的就像叶秋生那辈子的事情一样。
　　
　　顾小夕慢腾腾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去浴室刷牙洗脸。出来的时候看到魏笑语还在沙发上看书，他支着下巴从沙发背后看过去，只是一本明星杂志。
　　
　　“我听说，有钱人就喜欢看明星杂志。”顾小夕在魏笑语耳边说。
　　
　　魏笑语放下书，好奇得问：“为什么？”
　　
　　“看哪个女星漂亮就直接跟经济公司预约呗，”顾小夕眨眨眼睛，“以前班上的同学都是这样说的。”
　　
　　“班上的同学？你才多大？”魏笑语叹了口气把书放下。
　　
　　“高中毕业呗，”顾小夕把手伸过去把杂志拿过来，看到封面愣了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回原来的地方，小声地说：“……抱歉。”
　　
　　杂志的封面是魏又雪。
　　
　　杂志上用醒目的字体写着祝贺魏又雪获得年度最受欢迎女艺人之类的话。
　　
　　魏笑语伸手摸摸他的头：“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去医院。”
　　
　　顾小夕点点头，马上去换衣服了。
　　
　　连续两天没有去看阿姨，顾小夕有些担心，推门进去的时候竟然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阿姨的床前。
　　顾小夕愣了愣，想退回去看门牌号，退了一步就撞上进来的魏笑语。
　　
　　“怎么了？”魏笑语问。
　　
　　顾小夕让开身子，让魏笑语看到这个男人的背影，魏笑语也愣了愣：“……好像是邵廷之。”
　　
　　顾小夕对邵廷之没什么好感，印象中虽然是个英俊的男人，但是还无法光凭背影判断这个人是谁，看起来魏笑语的眼睛倒是毒。
　　
　　那个男人听到门口有人轻声说话，把头转过来。
　　
　　他带着墨镜，身上穿着黑色的风衣，顾小夕猛一看还以为是魏家的保镖，不过仔细一看果然是邵廷之。
　　
　　顾小夕皱了皱眉头，走了过去。
　　
　　邵廷之可能也没有想到转头的时候能看到他们两，所以也楞了一下。
　　
　　邵廷之拿下眼镜，看到魏笑语欠了欠身，他认得这个是魏家的二少爷，魏又雪的哥哥。魏笑语旁边的少年，他也认得，是那里的调酒师。
　　
　　阿姨看到顾小夕来了，向他招了招手，顾小夕立刻走过去坐在床沿上。
　　
　　阿姨对顾小夕说：“这个是上次撞了我的人，他是来和我道歉的。”
　　
　　顾小夕看了邵廷之一眼，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
　　
　　邵廷之愣了愣：“这个是你……阿姨？”
　　
　　顾小夕点点头。
　　
　　邵廷之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很抱歉，上次……呃……黑灯瞎火的，那边的路灯也不好，没有看到阿姨走出来。”
　　
　　“下次驾驶前请少饮酒。”顾小夕轻轻地说，然后转头去和阿姨说话。
　　
　　邵廷之愣了愣，上次交通事故的确是因为他酒后驾驶，撞到了路人，但是魏又雪已经通过警方的人，让报告改成当时的路灯故障，致使前方状况不明，才发生了交通事故。
　　
　　可是这个少年简单的一句话就说中了，让邵廷之有些尴尬和惊讶。
　　
　　当然，如果魏又雪的哥哥是陪着这个少年一起来的，那么……秘密也许就不是秘密了。
　　
　　“魏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邵廷之忽然对魏笑语说。
　　
　　魏笑语点点头，和邵廷之走出了病房。
　　
　　“阿姨，那个男人没对你说什么吧？”顾小夕等他们都出去了以后问病床上的阿姨。
　　
　　阿姨茫然的摇摇头：“就是说撞了我很抱歉之类的，还有希望我不要告他……”
　　
　　顾小夕点点头，放下心来，反正他就是不喜欢这个男人，不知道是因为阿姨还是江莱的关系。
　　
　　阿姨忽然拍拍他：“小夕，小夕……你看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电视上这个……”
　　
　　顾小夕抬头一眼，电视里正在放连续剧，里面的男主角的确就是邵廷之。
　　
　　“呃……看起来似乎……有那么点像。”顾小夕艰难地说，他不太喜欢跟阿姨撒谎。不过要是告诉阿姨，这个就是邵廷之本人的话，依阿姨的性格又要担心一段时间。毕竟就算阿姨文化不高，但是总知道这场事故其实也是有隐情的，加上邵廷之身份特殊，又要想不明白其中的问题好几天，所以干脆就不说了。
　　
　　“嗯，看起来挺像的，”阿姨点点头，不过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心上，而是津津有味的看起电视来。
　　
　　顾小夕帮她倒了水，又削苹果给阿姨吃，过了一会才有人敲门。
　　
　　顾小夕去开门，走进来的是魏笑语，邵廷之似乎已经走掉了。
　　
　　魏笑语走进来先向阿姨问好，并且说邵廷之有些事情，已经先走了。
　　
　　魏笑语和阿姨说起话来，很快就把顾小夕挤到一边。
　　
　　在这里，魏笑语这个人看起来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年轻老板，他表现的那么体贴和温文尔雅。
　　
　　“我的眼睛吗？嗯，我的祖父是意大利人，所以我和我的兄妹们都遗传了这个，”他笑起来，回答阿姨的问题，“是的，我父亲有三个孩子，我是次子。”
　　
　　顾小夕惊讶的发现，这个男人竟然能适合任何角色，无论是冷酷的二道贩子还是亲切近人的酒吧老板，都是专业级的水平。而且很快，顾小夕发现魏笑语已经完全取得了阿姨的信任，让阿姨觉得自己和魏笑语在一起完全没有任何危险。
　　
　　在此之前，阿姨一直认为酒吧是个复杂的地方，并且积极游说顾小夕改行，可是在临走的时候，却让顾小夕好好工作，不要贪玩，老板是个不错的人，以后要和老板多多学习之类的。仿佛跟着魏笑语是一件很有前途的工作一样……
　　
　　顾小夕和魏笑语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时候，顾小夕拍拍他的肩膀：“我不得不说，也许魏家所有的人都适合做演员。”
　　
　　魏笑语笑了笑，过来亲了亲顾小夕的头发：“你说的太夸张了，我对表演可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是你做的不错，”顾小夕饶有兴致地说，“也许你能和邵廷之竞争一下，没准还能得个什么影帝的。”
　　
　　“好吧，”魏笑语为顾小夕打开车门，“如果下次你投资拍一部片子，我就去帮你演个角色。”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敷衍妻子的语气。
　　
　　顾小夕完全没有发现，一边坐到车上，一边说：“可是我觉得你真的很有才能，专业级别。”
　　魏笑语发动车子，亲亲他的脸：“好了，去哪里吃饭？”
　　
　　“我想去吃法国菜……”顾小夕想了一会说，忽然拉住魏笑语的袖子，“等一下等一下！”
　　
　　“意大利菜？”
　　
　　“不是……那边好像躺着一个人？”顾小夕拉拉魏笑语的袖子。
　　
　　魏笑语往停车场的角落看了看，果然躺着一个人，刚才车子掉头的时候，车灯扫过去，可能让顾小夕看到了。
　　
　　魏笑语对顾小夕说：“你呆在车子里别动，我去看看。”
　　
　　顾小夕点点头，看着魏笑语走过去，然后魏笑语朝自己招招手，意思让自己过去。
　　



第四十四章

　　停车场里虽然有照明设备，但是却无法像白天一样一幕了然，顾小夕走过去看到一个少年躺在地上。
　　
　　魏笑语已经将他的身体翻过来了，所以顾小夕能看到他的脸。
　　
　　这个少年穿着米色的外套，皮肤有些苍白，头发凌乱，但是顾小夕还是能看出来，这个少年就是江莱。
　　
　　魏笑语已经蹲下来给江莱检查，然后抬头说：“没什么，只是贫血之类的，一会儿就会醒了。”
　　
　　“身上没什么事吗？”顾小夕担心地问。
　　
　　“没什么外伤。”魏笑语说，一边打电话。
　　
　　“你打电话给谁？”顾小夕蹲在江莱身边问。
　　
　　魏笑语显然已经在通话中了，从他说的话来看，应该是给医院打电话，毕竟这里是医院的停车场。
　　
　　顾小夕低头去看将来，几个月的时间不见，他竟然已经消瘦到了这样的地步。
　　
　　前段时间还在司徒尚岚的医院里看到他躺在病房里，现在竟然又昏倒在这里。
　　
　　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身体也很凉，魏笑语说是贫血，顾小夕却知道因为上次卖肾，身体需要休养很久，现在虚弱也是正常的。
　　
　　他推了推江莱，江莱没有反应，顾小夕忽然想到刚刚离开医院的邵廷之，难道江莱和邵廷之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停车场是属于医院的，所以江莱很快就被送到医院。
　　
　　魏笑语要跟过去办手续，让顾小夕呆在这里等他一下。
　　
　　“为什么，我也要去啊……”顾小夕不满起来。
　　
　　魏笑语连忙说：“我去办一下快一点……”
　　
　　“江莱好像身体很差，你要给他开个总统套房。”顾小夕担心的说。
　　
　　“医院哪来的总统套房……好了，我知道了，我给他开最好的。”魏笑语亲亲他的头发，“我等会就回来。”
　　
　　顾小夕应了一声，在魏笑语的车子旁边等他回来。
　　
　　其实顾小夕也知道魏笑语的目的，如果自己跟过去一定不会这么快离开，估计晚饭也没得吃了，所以由他去办的话，一下子就能安排好。
　　
　　顾小夕叹了口气，他想起那个少年明亮的眼睛，为什么真的有人忍心伤害他。他是那么好的孩子。
　　
　　邵廷之现在是魏又雪的男朋友了，结果也很明显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爱就活不下去，但是总有一些人对爱情那么执着。
　　
　　以前割脉自杀的那个朋友也是，现在的江莱似乎也是。
　　
　　顾小夕想到这里，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他记得那个朋友亲切的笑容，总是那么温和，好像很随意的一个人，但是爱起来竟然是那么疯狂和固执。他爱的人，一直没有回头，所以他选择结束这种爱情的痛苦，自杀了。
　　
　　可是江莱是不一样的，他还小，还年轻，他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以去挥霍，他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一定要为了这样的男人受这样的苦……
　　
　　顾小夕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也不想有这样的体验。他能理解，只是因为他看的太多。
　　
　　等了半小时，魏笑语还没有回来，顾小夕担心江莱，于是拿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忽然在这个时候，一种奇怪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顾小夕愣了愣，下一秒就有毛巾盖在自己的脸上，刚才那种味道就是从上面散发出来的。
　　
　　顾小夕想屏住呼吸已经晚了，那种气味已经钻进自己鼻子里。后面有人抓住自己，防止自己反抗，而意识却也渐渐远离，随即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
　　
　　顾小夕抬头看了一下，发现这里那么熟悉，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这里竟然是自己原来的家里。
　　位于本市繁华地段的公寓，家具和摆设都是最好的。
　　
　　顾小夕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竟然都是自己以前喜欢的牌子。
　　
　　他站在客厅里，房间里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看了一下日历，已经翻到昨天的那一页。
　　
　　时间在华贵的房间里趟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忽然觉得原本熟悉的家变的那么陌生，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呢……为什么那么熟悉的地方，给自己的感觉却变得那么陌生……
　　
　　忽然有人在身后叫了自己一声：“小夕。”
　　
　　顾小夕转过身，却看到空空的玄关，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小夕？”
　　
　　顾小夕转来转去却看不到半个人，而且那个声音是在叫顾小夕的名字，而不是叶秋生……
　　
　　顾小夕看到壁炉上面挂着的镜子。
　　
　　里面的男人是熟悉的脸，绝美的容貌，漆黑的眼睛妩媚而冷漠，眼角眉梢满是诱惑。里面映出来的明明就是叶秋生……
　　
　　顾小夕向后面退了一步，镜子里的人也是如此。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仿佛是贴着自己的耳朵轻轻的叫，温柔又低沉。
　　
　　“……小夕？”
　　
　　顾小夕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华丽的天花板。
　　
　　……原来是个梦？顾小夕发出轻微的喘息，身上全都是冷汗。因为在梦境中十分紧张，致使醒来之后肌肉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他坐在床上喘气，那个梦境竟然如此真实，仿佛他真的回到了叶秋生的身份，而他现在竟然千万分的抗拒那个身份。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幸好，还是顾小夕的脸。
　　
　　顾小夕用了好一会儿让自己平静下来，心还跳的很厉害。
　　
　　顾小夕这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夜语。
　　
　　发现这个情况以后，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一间华丽却普通不过的房间，光从摆设和布置上，你就能知道主人的品味并不怎么出色。
　　
　　顾小夕觉得浑身无力，似乎并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那么简单。
　　
　　房间不大，虽然布置的舒适华丽，和夜语的房间差多了。
　　
　　顾小夕看到那边的沙发上放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茶几上有烟灰缸和烟蒂，窗帘被拉下来，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亮着。
　　
　　顾小夕艰难地走到窗边，挑开窗帘，外面是一片树木，连城市里特有的灯光都看不到，仿佛他正在一间乡村别墅里度假一样。
　　
　　从窗户的角度可以看到大门前面的空地，那里停着几辆车，并不是有钱人家摆阔的车，不过魏笑语家的保镖倒是喜欢开这种车。
　　
　　这种车毫不起眼，而且经过他们的改造，似乎在某些时候还能做出不错的表现。
　　
　　顾小夕看到有人拿着手电走过来，立刻放下窗帘——看起来这里还有人在巡逻。
　　
　　顾小夕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是用不上力。
　　
　　他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最近的记忆是他在医院的停车场等魏笑语回来，因为江莱在停车场昏倒了，所以魏笑语送他去医院……
　　
　　好像那时候还争论了一下关于总统套房的问题——呃，这不是重点，而是在他准备打电话给魏笑语的时候，好像有人用毛巾捂住了自己的嘴和鼻子，如果没有想错的话，那应该是什么令人立刻昏迷的药。
　　
　　而现在手脚无力可能是因为那个药的副作用。
　　
　　顾小夕想到这里不由得紧张起来，魏笑语没必要做这些事情，如果想的没错的话，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十分危险的情况下。
　　
　　他摸了一下口袋，手机已经不在了，很可能掉在停车场了。身上原来的东西，甚至连钱也不见了。
　　
　　顾小夕看了一下床边的闹钟，时针指向凌晨三点，那么说，自己至少有八个小时是失去意识的。
　　
　　保守点算，自己在这里睡了三个小时的话，那么五个小时的车程能到什么地方……
　　
　　顾小夕估计了一下医院的位置，如果五六个小时的话，那么可能到了邻市的郊区也不一定，那范围就大了。
　　
　　顾小夕去沙发那里翻了下那件外套的口袋，里面什么也没有，他拿起衣服比划了一下，穿这个衣服的人应该超过一百八十公分，不会太胖。他又看了一下烟灰缸里的烟蒂。
　　
　　看掐烟的姿势应该也是同一个人，烟是上好的烟，那种烟有些烈，顾小夕以前就不太喜欢。
　　
　　顾小夕又在卧室里走了一圈，就没有发现别的什么痕迹了。似乎是主人临时决定到这里来的，衣橱里也是空的，抽屉里也只有一些杂物。
　　
　　顾小夕走到门边，屏住呼吸仔细听外面的动静。有人轻轻地走过，门口似乎还有两个人，听呼吸声应该都是身材魁梧的男人。
　　
　　顾小夕回到床上，床很干净，他坐在床沿上。
　　
　　如果非要给现在这个情况下个定义的话，那应该是——绑架。
　　
　　这时候，顾小夕忽然听到门口有人说话，他犹豫了一下，立刻躺倒床上，按照刚才那个姿势闭上眼睛，他刚躺下，门就被人推开了。
　　
　　




第四十五章

　　顾小夕听到好几个脚步声，知道进来的并非一两个人。从脚步声判断，起码有五六个，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很轻，另外两个人的脚步有些重，应该是那种高大又壮硕的男人，其余的都是一般体型。
　　
　　“他还没醒吗？”
　　
　　先出声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明显是一群人的上司。呃，不过他们现在是绑匪的话，那么这个声音应该算是匪首？
　　
　　不过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年纪应该只有二十一二岁，不会有更大一点的可能。
　　
　　顾小夕想起沙发上那件外套，也许是这个人的，不过这么年轻的人怎么抽那么烈的烟？
　　
　　顾小夕虽然在心里百转千回，不过表面上还是一副昏睡的样子。
　　
　　顾小夕感觉床轻轻的下陷，一个陌生的气息拂在脸上：“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那个声音靠自己很近，声音很轻，但是顾小夕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匪首？
　　
　　顾小夕犹豫了一下，把眼睛慢慢睁开，既然落在人家手里，一直装昏睡也不是办法，不如把眼前的状况看一看，然后再做打算。
　　
　　顾小夕把眼睛睁开，一张英俊年轻但是陌生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因为靠的太近，顾小夕感觉那个人一低头就能吻上自己的唇一样，所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那个人也坐起来，在床上打量顾小夕。
　　
　　坐在床上的人，顾小夕没有猜错，最多也就二十岁，穿着黑色的衬衫。因为是坐着所以看不出身高，不过看起来，一百八十公分是有的。
　　
　　顾小夕在心里皱眉，眼前这个人的年纪挺尴尬，不算太精明的年纪也不会太天真，真要忽悠他，还有些困难，更何况……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在这种情况下，顾小夕知道装深沉一定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自己的外表也就十八九岁，还是比较有说服力的。
　　
　　顾小夕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确床边还站着五六个男人，块头大的两个站在后面。
　　
　　顾小夕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不过一看就能看出是黑道的，只有那种人身上才带着这种戾气，而且一眼就能看到他们腰上微微突起，都配着枪。
　　
　　顾小夕绝对不会是他们的对手，这个情况下，只能装柔弱了……
　　
　　顾小夕瑟缩一下，看着眼前的那个年轻人小声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个年轻人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也没有关系，这里是我家的一座别墅。”
　　
　　靠，等于没说……
　　
　　顾小夕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用害怕的声音问：“……你们是什么人？”顾小夕此刻当然不是不害怕，所以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年轻人笑了笑：“我讨厌魏笑语，这样你懂了吗？”
　　
　　果然很好懂……原来又是魏笑语给自己惹的祸，果然，每次受伤几乎都是因为那个灾星，刚消停了几天又被人绑架了，真是太令顾小夕气愤了。
　　
　　顾小夕又小声地问：“……为什么要抓我？”
　　
　　顾小夕问的问题都是非常直接而有效的，也只有把问题搞清楚了，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年轻人这次没有再回答顾小夕的问题。
　　
　　他忽然伸手捏住顾小夕的下巴：“人倒是漂亮的，就是不知道在床上表现怎么样？”
　　
　　顾小夕愣了愣，难不成是劫色？不会吧……顾小夕天天照镜子，现在样子是还算不错，但是要比起叶秋生也差上许多。这些人干吗还要费力把自己抓过来？
　　
　　这个年轻人话说完，旁边几个男人就发出低笑声。那种下流的声音听在顾小夕的耳朵里别提多别扭了。
　　
　　那个年轻人的手依然抓着顾小夕的下巴，顾小夕继续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在这方面他还是比较有心得的。毕竟在叶秋生那会儿，有些客人就是好这口。
　　
　　那个年轻人靠近顾小夕，冷冷地说：“魏笑语那混蛋，我姐姐那么喜欢他，他居然玩过就算了……”
　　
　　原来这小孩有恋姐癖，这好办，只要说通了应该就可以了。回头再教训魏笑语，乱搞男女关系也应该有点限度，起码不能把火烧到路人甲的身上呀。
　　
　　现在这个路人甲都不知道找谁哭去。
　　
　　论身手……顾小夕看了一下，虽说自己身手还行，一下子对付这个多个肯定不成，而且药效还没有消失，身体还是软绵绵地没力气。
　　
　　“……呃，关于你姐姐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顾小夕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可是你可能找错人了，我只是在夜语当调酒师而已……如果你要喝酒的话，我到有几款不错的向你推荐……”
　　
　　年轻人冷笑两声：“不用跟我装无辜，魏笑语一直和你住在一起，难道你们就是职员和老板的关系？”
　　
　　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过顾小夕还是立刻点了点头，至少他们还算不上情侣关系。
　　顾小夕的肯定显然对这个年轻人来说不意味着什么。
　　
　　“魏笑语现在对你很着迷啊……”年轻人凑近顾小夕轻声说，“听说能在他身边呆一个月就不错了。”
　　
　　“是啊……能忍受他一个月的人的确不多……”顾小夕连忙附和，虽然魏笑语对自己还不错，不过现在还是极力诋毁魏笑语，“那个人总是自作主张，态度又强硬，还很小气，连住房基金都不帮我交……”
　　
　　顾小夕滔滔不绝地数落起魏笑语，听起来就像是一位克扣工人工钱的可恶老板。
　　
　　“别耍花样！”那个人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手上用力，把顾小夕一下子压在床上，眼睛盯着顾小夕。
　　
　　“别他妈的给我说这些没用的！”那个年轻人叫起来，“魏笑语这个混蛋，应该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果然是恋姐癖，顾小夕在心里叹息。
　　
　　“……你能放过我吗？”顾小夕被他掐住喉咙，艰难地问，扫视了一下周围，那些男人全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年轻人挑了挑眉，看着床上露出可怜表情的少年。
　　
　　事实上，他也犹豫是不是真的要这样做，可是一想到姐姐那么难过的表情和失控地哭声……
　　
　　这个少年应该比自己小几岁，从资料上来看倒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怪只怪他和魏笑语在一起。
　　
　　虽然他的外表很容易让人心起怜悯，但是……他一字一句的告诉床上的少年：“我要让魏笑语也尝尝这种难过的味道，你知道，他现在迷恋你迷恋地要死……”
　　
　　现在这个人的手虽然掐着自己的脖子，但是因为是在肩窝这里，显然不影响呼吸。
　　
　　那个年轻人冷笑了一声：“既然魏笑语这么喜欢你，那么他应该不介意别人来分享你……”
　　
　　原来旁边站着的几个男人用下 流的目光在顾小夕身上扫来扫去。
　　
　　顾小夕叹了一口气，轻声说：“是吗，看起来谈判破裂了。”
　　
　　年轻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顾小夕以闪电般的速度把手伸向他的腰间，在抽出枪的同时，已经开了保险，枪口已经抵在男人的腰侧。
　　
　　事情发生地太快，周围的那群男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还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等他们明白过来的时候，顾小夕已经将枪口抵在年轻人的腰侧了。
　　
　　“好了，现在把你的爪子从我的脖子上挪开。”顾小夕轻声说，黑色的眼睛眯起来，是一种猎人的危险和狡猾。
　　
　　年轻人愣了愣，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如何从一个可怜兮兮的角色转成了拿枪威胁他的人。
　　
　　“把手拿开。”顾小夕又轻轻地说了一遍，抵着腰侧的枪又向肉里进了几分。
　　
　　他正才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的把手放开。
　　
　　顾小夕扫了一眼那些站着的男人：“你们站开一点。”
　　
　　“你逃不出去的。”年轻人不甘心地说。
　　
　　“不过你有可能会死。”顾小夕冷冷地说。
　　
　　年轻人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并没有说什么。
　　
　　顾小夕看到有人跑出去了，估计叫人去了，外面立刻有人嚷嚷起来：“大少爷被绑架了！”
　　
　　顾小夕看着床上的年轻人，忽然笑起来：“到底谁被谁绑架了？”
　　
　　那个年轻人英俊的脸有些红，明明是自己绑了这个少年，反过来自己却被他用枪指着。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恶狠狠地瞪了顾小夕一眼：“靠！你有本事打我一枪，这里中枪也不一定会死！”
　　
　　“是吗……？”顾小夕黑色眼睛弯起来，长长的睫毛下的黑色瞳仁，竟然是一种说不出的妖媚，一时将年轻人看呆了。
　　
　　这明明是一种挑逗啊！他气愤地想，感觉冰冷的枪口从自己的腰侧慢慢向上移，隔着衣料划过皮肤的时候竟然有种刺激而诱惑的感觉，最后枪口在胸口停下来，只听见那个少年用妩媚而轻柔的声音问：“那么你说，这里开一枪，会不会死？”
　　
 


第四十六章

　　顾小夕看到这个年轻人有些脸色苍白，冷笑了一下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咬着唇没说。
　　
　　顾小夕用枪在他胸口戳了一下：“那我就叫你蠢货怎么样？反正你也没名字。”
　　
　　“我叫段殊。”年轻人一字一句的说，“你记好了，下次别犯我手里。”
　　
　　“段殊……？”顾小夕皱皱眉头，“段幽是你什么人？”
　　
　　“关你什么事？”段殊冷冷地说。
　　
　　“噢，可是我听说老段家和魏家一直是世交来的，”顾小夕无所谓地说，“段家就一个独子，不会就是小哥你吧？”
　　
　　顾小夕的语气轻柔，黑色的眼睛里却带着戏谑：“好了段少爷，我该回去了。”
　　
　　段殊本来不想动，但是枪指着，不动也不行。顾小夕把段殊拉在前面，枪抵着他的脑袋：“段少爷，走吧。”
　　
　　“你出不去的。”段殊恨恨地说。
　　
　　顾小夕也没有反驳他，房间外面的情况不明，但是没有时间去仔细了解了。
　　
　　房间外面站着满满的黑衣人，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枪，一副担心枪走火的样子。
　　
　　房间的外面都是二楼的走廊，楼梯下也已经有人对准自己，顾小夕走在内测，让段殊走在外面。
　　
　　“走。”顾小夕抵着段殊说。
　　
　　他们走一步，前面的黑衣男人们就往后退一步。
　　
　　顾小夕不禁皱了皱眉头，如果早知道是段家的人，他就不选择这个方法了，毕竟段家和魏家一样，保镖都是厉害的。
　　
　　只不过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这么做也不行了。
　　
　　顾小夕只好慢慢得往前面蹭。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紧张，顾小夕想，我这辈子真是活的刺激。才十八岁就什么情况都碰到了，将来写本自传没准还能红……
　　
　　“叫你的人让开。”顾小夕在段殊身后说。
　　
　　“你们都让开。”段殊没有办法，只好对他们的手下这样说。
　　
　　虽然说那些人让开了几步，但是被人瞄准的情况实在不好。
　　
　　段殊忽然又开口：“不要杀他。”
　　
　　他这话说出来，那些黑衣人脸上有些不满，但是也没有办法，毕竟段殊说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幸好段殊这样说，要不然顾小夕随时会被人射杀。
　　
　　“你还是快点放下枪，我就不会杀你。”段殊在前面冷冷的说。
　　
　　“多谢关心，”顾小夕柔声说，“不过我不想呆在这里。”
　　
　　魏笑语应该在四处找自己，不知道停车场的监控有没有用，能不能照到自己……手机上本来是有定位系统的，可是没在身上。
　　
　　“给我车钥匙。”顾小夕对那些人说。
　　
　　立刻有人去拿车钥匙。顾小夕用枪指着段殊下了楼，然后往房外走。
　　
　　刚走到门口，段殊忽然毫无预警地一矮身，一下子躲到右边。顾小夕手疾眼快，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段殊的脸颊过去，幸好段殊的身体平衡感不错，要不这一枪肯定打在脸上。段殊知道，这样的距离，如果子弹打在脸上，一定死的很难看。
　　
　　他甚至闻到了头发烧焦的问题，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脸颊上有一道烧伤的血痕，皮肤的表层组织有些轻微的烫伤。他抬头看顾小夕。
　　
　　那个少年保持着开枪的姿势，手势那么稳定，没有丝毫颤抖，黑色的眼睛森冷而寂静，就像死神的花园，万籁俱静——
　　
　　他竟然真的开枪，没有一丝的犹豫！
　　
　　立刻有几个男人挡在自己面前，段殊的心跳的很快，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或者说，他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年纪的人会有那么冰冷的视线。
　　
　　不用说也知道一阵嘈杂之后，顾小夕被人用枪指着拖回了原来的房间。
　　
　　段殊还坐在地板上，大理石的地面冰冷，他感到愤怒和不理解，他一下子站起来。走过来几个人准备给他看伤口，他一把推开他们，一个人上了楼。
　　
　　二楼的房间门开着，他走进去看到顾小夕坐在床上，手上已经没有武器了。
　　
　　床边站着一圈人，用枪指着他，顾小夕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到自己进来的时候，竟然还对自己笑了一下。
　　
　　是一个漂亮干净的笑容，就像他这个花季一样的笑容。
　　
　　段殊走过去单膝跪在床上，一把抓起顾小夕的衣领：“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顾小夕黑色的眼睛里是一种戏谑却偏偏看起来有种动人的妩媚：“我是调酒师啊。”
　　
　　段殊伸手一个耳光打过去，顾小夕被他打到床上，头撞在床的柱子上，差点掉下去。
　　
　　脸上火辣辣地疼，不用想也知道脸上已经起了红红的印子。顾小夕咳嗽一下，头有些晕，想慢慢地缓过来。但是段殊又过来一把抓住他：“你刚才真想杀我？”
　　
　　“我欠段幽一个情，刚才只是警告。”顾小夕嘴里泛出血腥气，但是声音依然稳定。
　　
　　“你认识我爸？”段殊问。
　　
　　叶秋生的确是认识段幽，以前也算是叶秋生的客人，事实上也帮了叶秋生不少忙，不过现在他可不指望段幽能认出他来。
　　
　　顾小夕想，如果跟段殊说，自己是段幽以前的情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很生气。
　　
　　段殊见顾小夕不说话，又问了一遍：“你认识我爸？”
　　
　　顾小夕摇摇头：“他现在不认识我。”
　　
　　段殊看着他的脸，很漂亮，刚才并没有这样的感觉。那种美丽就像心脏被牢牢抓住的感觉，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给自己的感觉和第一次看到他完全不一样。
　　
　　难怪魏笑语会这么喜欢他！
　　
　　段殊露出一个冷笑，一把放开了顾小夕的领子，对旁边的男人下命令：“按原来的计划做。”
　　那个男人愣了愣，转身跑了出去。
　　
　　顾小夕刚缓过一口气，段殊刚离开床，立刻有几个男人上来按住他的手脚。
　　
　　这几个男人身强力壮，一个按住一边，顾小夕一动也动不了。
　　
　　他转头看段殊。
　　
　　段殊冷眼看着他，然后坐到那边的沙发上，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看着顾小夕说：“我说过，你下次别犯我手里。”
　　
　　跑出去的男人马上就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箱子。
　　
　　顾小夕意识到什么，但是手脚被人牢牢地按住，根本反抗不了，甚至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顾小夕在心里咒骂魏笑语，那个混蛋，每次都害自己差点死掉，如果他还有一点良知的，就应该离自己远一点……
　　
　　不过顾小夕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如果魏笑语不来救他的话，这次真的完蛋了。
　　
　　那个男人将小箱子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顾小夕觉得这个像药箱，而且他的猜想很快就实现了。
　　
　　顾小夕看到那个男人熟练地抽出一次性针筒，然后抽入一瓶红色的药剂，将空气排出以后走到床边。
　　
　　抓住顾小夕右手的男人立刻把顾小夕的袖子拉开，露出白皙的皮肤。
　　
　　男人立刻将针头扎进顾小夕手臂的动脉里。伴随一阵轻微的疼痛，针筒里红色的药剂正缓缓注入身体。
　　
　　“这是什么东西？”顾小夕咬着唇问，那种冰冷的液体进入血液的感觉很不舒服。
　　
　　男人露出一个冷笑，将针头轻轻地□：“你等下就知道了。”
　　
　　被针扎的地方出了一点点血，很快就被止住了，顾小夕转头看段殊：“那是什么？”
　　
　　段殊笑了笑，看着顾小夕一字一句的说：“你自己好好感觉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顾小夕的手脚都被按住，而那些黑衣人也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顾小夕知道刚才注射进去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种液体就像葡萄酒加入水的浅红色……顾小夕忽然明白了，不过明白归明白，身体已经有了轻微的感知。
　　
　　“……你竟然给我注射催 情剂，”顾小夕咬着唇说，这种药剂从动脉里注射会发作地很快，而且看样子也没有稀释过，药效会很持久。
　　
　　段殊把手里的烟掐灭，慢慢走过在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顾小夕说：“看来你了解这种东西嘛，高纯度的催 情剂，即使在黑市上也挺贵的。”
　　
　　顾小夕想骂他几句，奈何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这种体温升高的感觉和平时运动过后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一种快速而无力的过程，就像从血管里涌出的热量，然后迅速侵占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会吞噬你的思想。
　　
　　段殊刚才说了是高纯度，那么自制力在这种东西面前必然不堪一击。
　　
　　“听说这种药剂得不到性的缓解会很难过，据说有人还因此把皮肤都抓开了……”段殊冷笑着说，“可是你别担心，这里有这么多男人呢，足够持续到药效消失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头开始昏昏沉沉的，耳边是那些男人低低的笑声，就像蛇一样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想写一百问了~\(≧▽≦)/~
1 请问您的名字是？ 
魏笑语：黑道魏家的次子，魏笑语。
顾小夕：他问你名字，没叫你报门牌号。
魏笑语（耸肩）：我的名字和身份联系在一起，那些都是我的一部分。
顾小夕：……顾小夕。

2 年龄是？
魏笑语：二十八
顾小夕：呃，应该是十八吧，我以前死的时候是二十八，就笑语现在这个年纪。
魏笑语：……黑线。

3 性别是：
魏笑语：你没长眼睛吗？
顾小夕：……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魏笑语： 我觉得自己总是有些不稳定，他们称为性格多变，但是也许小夕说的对，这只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顾小夕：我？我的脾气很好，不太会发火。我总觉得自己有些软弱，会向某些恶势力妥协。（魏笑语：……）

5 对方的性格呢？
魏笑语： 小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对人表现地很冷淡，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人。他的主观性太强，有时候真拿他没办法。
千舞：你直接说他不太好骗吧？
魏笑语：我就是这个意思。
顾小夕：笑语？还不错，对我还行，但是我还是得说。因为他性格的关系，偶尔有些不稳定，其实从医学角度上来说……好吧，我是说，他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把火烧到路人甲身上。
魏笑语：你总说这个，你看你现在活的非常好，那不足以说明我的性格问题。
顾小夕：感谢我命大吧，要不然你就没有任何反驳的借口！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魏笑语：斑马线上，他躺在那里，一副快要挂掉的样子。 
顾小夕：病房里。
魏笑语：噢，正确说起来，病房里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回头就把那里买下来，然后立个牌子，闲人免入……
顾小夕：对，你就自己睡那儿吧。
魏笑语：可是亲爱的，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 
顾小夕：……




第四十七章

　　段殊本来还真没想做这么绝。
　　
　　其实黑道就是这样，段殊一出生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是段幽唯一的儿子，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开始，他就知道人生是一场亢长的战争。他不介意打仗也不介意被算计，甚至不介意死亡。
　　
　　所以怜悯在这里绝对不是美德。姐姐是个很好的女人，而令她那么伤心的男人必然要为自己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一报还一报，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争议和质疑。
　　
　　他站在床沿边，看着床上的那个少年白皙的皮肤透出诱人的粉色，轻轻按一下就是一道妖娆的红印子。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变得慢慢湿润，原本那么冷寂而清明的眼睛，慢慢染上一层氤氲的水气，漂亮的眼角染上浅浅的欲望。
　　
　　那层欲望越来越深，仿佛春日池塘上落下的桃花，轻柔的一片，沾着水面，透着妖娆。
　　
　　他现在已经不用别人压了，他看着自己，说了一句话。段殊没听清楚，但是他知道这个少年不会说第二次了，因为这个催 情剂的药效太猛烈了，很快就能侵占他的思考能力。
　　
　　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化身成欲望的猛兽，毫不怜惜地撕开他的衬衫，露出单薄而纤细的身体。令段殊惊讶的是，顾小夕看上去虽然瘦弱，身体但是一点也不柔弱。
　　
　　当然，这是必然的，想想他刚才的身手，如果不是段殊早有准备，身边又有那么多人，也许顾小夕早就开车跑了。
　　
　　段殊看到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带着无比的诱惑又妖气十足，他不知道这个少年为什么会有这么诱人的眼神，仿佛看一眼魂都被勾走一样。难道只是催 情剂的关系？
　　
　　那双眼睛微眯着，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光，仿佛一个让人轻易陷入的陷阱。
　　
　　他不需要做什么，猎物会自己进来。
　　
　　男人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少年发出像猫一样的呻吟，浅浅的一声，让旁边的那群男人恨不得是自己第一个上。
　　
　　床上的男人刚想解开自己的裤子，一股力量忽然把他拉开。
　　
　　他从□中清醒过来，看到段殊狠狠看着自己。
　　
　　他迷茫地看着段殊，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刚想问，就听见段殊有些沙哑的声音：“都给我滚出去！”
　　
　　“少爷？”
　　
　　“滚出去！”段殊冲他们叫道。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出了问题……段殊一点也不想凶他们，但是自己的行为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滚！”段殊把那群男人推出去，猛地甩上门。
　　
　　他回头的时候，看到那个少年躺在床上。
　　
　　因为药效的关系，使得身体用不上一点力气。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呈现一种失去焦距般的样子，就像睡在天鹅绒上刚睡醒的黑猫，一副慵懒而诱惑的姿态。
　　
　　衬衫已经被脱掉，露出光洁的皮肤，上面泛出□般的粉色。
　　
　　段殊就像被催眠一样，着迷地看着他，散落的黑发，露出优雅的颈侧，纤细柔软的腰身，扭起来一定很要命……
　　
　　从刚才开始身体就已经有反应，□让他的脾气更加不好。
　　
　　他凑近这个少年，微微低下身，将顾小夕困在中间，慢慢收紧手臂……
　　
　　他低头去吻他的唇，和想象中一样柔然的唇瓣，因为药效的关系而变得炙热……
　　
　　段殊忽然听到门被人“砰”地一声踢开，进来一大帮人，他这才忽然清醒，看着床上诱人的少年，然后脑门上就被枪抵住了。
　　
　　“小夕！”一个男人过来一脚把段殊从床上踢下去，段殊只觉得刚才似乎有种窒息般的感觉，仿佛所有的行动都不受自己控制一样。
　　
　　他在一边喘气，仿佛极度缺氧，当然，是在被人用枪指着的情况下。
　　
　　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抬头看到进来的人是魏笑语。
　　
　　他见过魏笑语很多次，什么派对啦，聚会啦，或者出去玩的时候。
　　
　　魏笑语是个很会玩的人，父亲段幽和他有很多生意上的往来，不过自己和魏笑语只是一个圈子的纨绔子弟而已。
　　
　　当然，这是一个泛指的圈子，就是二世祖。魏笑语好像和谁都混得来，而他哥哥魏笑谦和谁都不熟。
　　
　　这种交情几乎不能算什么交情，段殊忽然想，也许这次糟糕的是自己。黑道魏家的行事作风从来都没有半点妥协，因为这个家族的历史足够悠久和黑暗，根扎地太深。
　　
　　魏笑语看到顾小夕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了，他朝靠在墙角的段殊看了一眼，立刻把顾小夕抱在怀里。
　　
　　他的体温很高，几乎让魏笑语怀疑他在发烧，甚至担心这会不会烧坏顾小夕的脑子。
　　
　　“小夕！”魏笑语叫他的名字，他这辈子还没有这么慌张过。当他在停车场发现顾小夕落在地上的手机的时候，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当然，这件事情已经严禁传播，魏七应该没有这么大胆会把这件事情到处去说。
　　
　　“是催情剂。”魏七在旁边担心地说。
　　
　　“准备镇静剂。”魏笑语立刻吩咐，一边抱住顾小夕，试图让他的体温下降来一点。
　　
　　虽然这会儿顾小夕的样子实在诱人，但是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魏笑语对自己说，但是眼睛和身体不受控制地贴上去。而顾小夕这会儿贴着自己的身体所散发的热量明明就像某种邀请。
　　
　　这可真是对自制力的考验。
　　
　　那双黑色的眼睛如此诱人，魏笑语不止一遍地想象过，那双冰冷的眼睛染上□的色彩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动人……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失望，那几乎能让人放弃一切坚持，如果现在的情况不是那么危急的话。
　　
　　魏七很快就把镇静剂注射到顾小夕的身体里，有人帮他在浴室里准备了体温相近的温水。魏笑语把顾小夕抱起来，慢慢地放到浴缸里。
　　
　　这间别墅已经被魏笑语的人控制住了，他在浴缸别，看着昏迷不醒的顾小夕身上深深浅浅的红色印子，心疼地摸摸他头发。
　　
　　“段家的那个人怎么办？”魏七在旁边拿着浴巾问。
　　
　　“杀了。”魏笑语看着顾小夕，眼里是慢慢的疼惜，这会儿所有的自制力都不管用。他想到差一点就失去顾小夕，整个心都仿佛被人压的发疼。在刚才不见了顾小夕的时间里，甚至还明目张胆地动用了警方的力量。
　　
　　这次是自己太不小心了，他已经把顾小夕拉进了自己的世界，就该小心翼翼地保护他……
　　
　　也许下次能用这次事件做个借口，把这个漂亮的孩子关起来，谁也看不见……？
　　
　　一声枪响在隔壁响起，魏笑语看到顾小夕的眉头皱起来，冲外面喊道：“把消音器都给我装上！”
　　
　　有人应了一声，然后就是拖东西的声音，应该是把尸体拖了出去。
　　
　　过了一刻钟的样子，顾小夕才在水中悠悠醒转，他迷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魏笑语没有防备到，结结实实挨了顾小夕一下，委屈地捂着脸：“你看清楚人再打呀……”
　　
　　顾小夕在水里有气无力，其实打的也不重，他看了魏笑语一眼：“打的就是你。”
　　
　　“为什么……”对方更加委屈。
　　
　　“这么晚才来救我，老子差点玩完。”顾小夕在水里说，声音很轻，但是语气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魏笑语探过身去吻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和毫无反抗能力的舌头。
　　
　　魏笑语原本只是想象征性得用吻安慰一下，但是吻上顾小夕的唇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点用也没有了。
　　
　　他伸手固定顾小夕的头，让他没有地方可以逃开。舌尖继续深入他的口腔。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这样做，因为这有些乘虚而入的嫌疑，魏笑语不屑做这样的事情，只是现在事情不受他的控制。
　　
　　那个人的面部线条柔和地让人心疼，在药物作用下显现一种迷茫无助，又非常诱惑的姿态。
　　
　　顾小夕伸手试图把他推开，但是手脚一点力气也没有，浴缸非常滑，他连坐着都嫌困难。
　　
　　而那个男人的舌头就像蛇一样滑入自己的口腔，疯狂地侵 犯每一个角落，留下他自己的气息。
　　
　　因为刚才注射了镇静剂，又在水里泡了半天，头脑清醒了不少。顾小夕知道自己没办法抵抗现在魏笑语，不过有句话叫“有帐不怕算”，迟早让魏笑语后悔。
　　
　　顾小夕尝到自己口中淡淡的血腥气，是刚才被段殊打的时候不小心咬开的，而对方依然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
　　
　　
 


第四十八章

　　顾小夕越过魏笑语的肩膀看到挂在墙上的镜子。
　　
　　镜子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水汽，他能看到魏笑语一只手压在浴缸上，探过身体和他接吻，另一只手则固定在他的脑后。自己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体，姿势暧昧。
　　
　　他现在的动作已经放轻下来了，可是依然不放开他的唇。他在他的口腔里细细地吮吸和侵 犯，在他的口腔里留下自己的气息。
　　
　　顾小夕对此却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只能任由魏笑语的气息将自己包围，而且发现自己对这种气息一点也不抵触，相反还能放松紧绷的神经。
　　
　　魏笑语虽然这会儿显得很没自制力，但是也知道顾小夕的底线在哪里，所以在顾小夕发脾气的前一刻识趣地离开他的唇。
　　
　　虽然在看到顾小夕无力地靠在浴缸上，唇因为刚才的蹂躏而显出一种□的红，无法顺利吞咽的唾液从唇角流下来，像银色一样滑向他线条优雅的颈侧。无论那一部分都令人血脉贲张。他能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样子，充满欲望却又极力抑制。
　　
　　“我要回去。”顾小夕在浴缸里说，虽然轻得像在说情话，不过魏笑语听的出里面的愤怒。
　　
　　“好。”魏笑语立刻应承下来，转身用浴巾将顾小夕从浴缸里抱出来，裹在浴巾里。抱着顾小夕出了浴室。
　　
　　顾小夕扫了一眼段殊刚在的位置，位置上有个弹孔，没有一丝的血迹，不过空气中倒有淡淡的火药味。
　　
　　“准备车，回夜语。”魏笑语吩咐站在一边的魏七，魏七应了一声立刻出去了。
　　
　　顾小夕没有穿衣服，身体被包在浴巾里，被魏笑语直接抱上了车。
　　
　　因为来的时候匆忙，魏笑语也没有开林肯房车出来，不过现在开的车也相当宽敞。
　　
　　魏笑语将驾驶座和后车座的隔板升上来，后车座里开着空调也不嫌冷。
　　
　　魏笑语搂着顾小夕的身体，顾小夕抓着魏笑语的手，发出轻微的喘息。
　　
　　“到夜语有多久？”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问。
　　
　　“大约四个小时。”魏笑语回答，手掌触摸到顾小夕的皮肤，竟然还和刚才一样的热。
　　
　　“我听那个孩子说，是高纯度的催 情剂，恐怕镇静剂起不了作用……”顾小夕在魏笑语的怀里咬着唇说，声音有气无力，好像在床第间说着的情话般轻柔，“……应该在水里多泡一会的。”
　　
　　魏笑语心疼地看着怀里的少年，刚才在水里浸了半小时，手指脚趾上已经被泡得起皮了。他摸摸顾小夕的头发：“要不我打晕你怎么样？”
　　
　　顾小夕沉默了很久，仿佛在想这件事情该怎么解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高纯度的催 情剂一直留在体内会伤到神经。”
　　
　　“呃……是要出汗吗？”魏笑语问，“……要不，你跟着车跑？”
　　
　　“你要我半夜在公路上裸奔？”顾小夕恨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指，谁让魏笑语这样搂着自己，手指就在自己嘴边呢。现在行动不方便，就嘴还能动一下。
　　
　　魏笑语非但没有缩回手，却向顾小夕的口中探去，顾小夕愣了愣，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连魏笑语的手指都咬不动-_-这种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引诱。
　　
　　魏笑语原本想说些笑话转移顾小夕的注意力，不过显然对两个人都不管用，尤其是自己。
　　
　　顾小夕咬住自己的手指，那种指尖传来的湿滑炽热的触感让他兴奋。他继续深入他的口腔，侵 犯着他敏感又脆弱的地方，低头亲吻他的黑发，把他口中的手指轻轻地抽出来。
　　
　　顾小夕本来就趴在他的怀里，隔着柔软的浴巾，他能感觉到他纤细的身体传来诱惑的热量。
　　
　　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地努力，让顾小夕爱上自己，不离开自己。
　　
　　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他渴望接近他。当他看到那双黑色眼睛的时候，他想连阳光都落不到他的眼里，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做到走进他的心里？
　　
　　他可以有很多方法来得到他，权利，金钱，药物或者死亡的威胁。
　　
　　可是他又觉得不甘心，那双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冷漠和疏远，仿佛直接反应着顾小夕的内心。
　　
　　拒绝任何人的接近，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任何人都进不来。
　　
　　他不甘心就这样，也无法忍受他总是用这样的眼神来看自己。
　　
　　他记得那一幕，顾小夕靠在吧台边，手里拿着一杯百利甜，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霓虹发出虚幻而捉摸不定的光芒。
　　
　　那里就像是他一个人的世界，那双眼睛忧伤地让人心疼。
　　
　　可是那些更加靠近，拥有他的欲望竟然是如此的难以压抑，当他从魏七那里知道顾小夕和司徒尚岚去了蓝色眼泪的时候，那种嫉妒几乎让他失控。
　　
　　他没有尝试过如此强烈的渴望和嫉妒，所以他带顾小夕去了蓝色眼泪。
　　
　　他也想慢慢来，也想用心理学上经常用的沟通方式，但是世界的节奏从来不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的。
　　
　　顾小夕忽然失踪，让他感到一阵空虚，那甚至能称为恐惧……
　　
　　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挣扎，不管怎么样，今天魏笑语看起来也有些不对劲，好像打了催 情剂的是他而不是自己一样。
　　
　　不过，段殊说了，那是高纯度而持久的催 情剂，他果然没有骗人。虽然刚才打了镇静剂，也出了一身的汗，但是体内还残存着大量的药剂，并且通过血液正在到处乱窜。
　　
　　现在这个该死的魏笑语还在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他感觉到他的吻落在自己的头发上和脖子上，浴巾被拉开一点，露出光洁的背脊，脊柱沟蜿蜒地优雅下陷，隐没在浴巾里。魏笑语的吻顺着吻下去，一阵酥麻般的感觉让顾小夕的身体不可抑制地起了反应，他咬住唇，控制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呻吟。
　　
　　顾小夕想向那个男人抗议，并且要向他求证他这次到底是不是来救他的。但是这会儿，他连一句完整的话也不说出来，他咬住自己的唇，担心一旦开口，冲口而出的将会是诱人的呻吟。
　　
　　顾小夕以为自己了解这些人，他们生活在这个社会的另一面，他们唯利是图，心狠手辣。他也知道那些根深枝长的古老黑道家族是多么的恐怖，几乎每个家族的历史都是用鲜血和牺牲写成的。
　　
　　可是魏笑语就是可以让他那么放松警惕。他给他提供温柔和一个安稳的地方，提供保护和安慰，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将这些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因为他是魏笑语，没有义务不索取什么地呆在他身边，为他提供一切帮助……
　　
　　可是顾小夕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在某天晚上，他的手里拿着百利甜，魏笑语搂着他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看电视——而那静止的一瞬间几乎接近永恒——
　　
　　顾小夕翻过身，看到魏笑语的眼睛，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依然那么温柔，但是里面少了原来那层表面的掩饰，而带着深沉的，露骨的欲望。
　　
　　他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带着占有和挑逗，顾小夕愣了愣，但是没有拒绝。魏笑语又伸手去拉顾小夕的浴巾，这次，顾小夕忽然抬手抓住魏笑语的手腕。
　　
　　当然凭魏笑语的力量不是顾小夕能随便阻止的，但是魏笑语还是停了下来，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呈现的欲望毫无保留地看着顾小夕，让顾小夕有些不知所措。
　　
　　寂静的车座上只有两个人交错的急促喘息。
　　
　　顾小夕看到魏笑语眼里的自己，黑色的眼睛是迷茫而诱惑的，无力地缩在男人怀里，虽然抓着男人的手，可是这个样子更像是在引诱……
　　
　　顾小夕忽然放开魏笑语的手，缓缓的说：“你看，也许是催情剂的关系，虽然科学家们常说情绪是容易传染的，连傻笑和呵欠都会传染……不过我现在知道一种更直接抵消体内催 情剂的方法，需要你配合一下。”
　　
　　魏笑语思索能不能在这方面多占点便宜，身体已经无可抑制地起了反应，男人总是习惯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和自制力或者教养什么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让顾小夕恢复原来的样子，那种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所以他一时没有说话。
　　
　　顾小夕冲他摆摆手：“把我扶起来，这个姿势太累了。”
　　
　　魏笑语伸手把顾小夕抱回座位上，他裹着浴巾，看起来懒散而优雅，黑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像埋藏在地底深处最漂亮的黑曜石。
　　
　　
 


第四十九章

　　顾小夕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倒不是因为现在如何的吃力，而是催 情剂的关系。
　　
　　“呃……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法是？”魏笑语小心翼翼地问，企图控制住自己想将眼前的少年按到的欲望。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睛里有些什么东西在闪动，就像埋藏在地底深处的黑宝石，在露出它的一角的时候反射出华丽而夺目的光华。他情不自禁地探过身想去吻他的唇，就像企图接近火源的飞蛾一样盲目。
　　
　　顾小夕抬手挡住他前进，轻声说：“坐过去一点。”
　　
　　魏笑语不情愿地坐过去一点，车子虽然不算小，但也不是很宽敞，不过车顶还算高。
　　
　　顾小夕忽然侧过身，一条腿从魏笑语身上跨过去，然后身体就跨坐在魏笑语的腿上。
　　
　　魏笑语愣了愣，不明白顾小夕为什么要这样。不过想到顾小夕现在没有穿衣服，就有一种想流鼻血的冲动。
　　
　　魏笑语见过很多美人，在床上欣赏并且拥有他们。不过从外表上看，顾小夕绝对不是那种一看到就会产生上床的冲动的人，而且他的身份也有一些漏洞，以往常的情况来说，他绝对不会让这样一个人这么接近自己……
　　
　　但，魏笑语悲伤地想，也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让自己产生如此渴望接近，更能让自己产生欲 望的人了。想要保护和珍惜，甚至愿意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了。
　　
　　他忽然想，也许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会让他产生如此疯狂的想法了。
　　
　　顾小夕当然不知道魏笑语的想法，他轻轻皱了皱眉头，似乎这个男人总是能在任何时候走神。
　　
　　“笑语。”顾小夕轻轻地叫他。
　　
　　魏笑语从自己的世界里醒过来，迷茫地看着他，如果单从现在的姿势上来看，必然是属于诱惑的姿态……不过从顾小夕的性格上来看，好像不太可能……
　　
　　“怎么了？”魏笑语应了一声，声音是那种充满情 欲的沙哑，而他现在也根本不想掩饰。
　　
　　顾小夕的手抚上魏笑语的脖子，轻声说：“别动。”
　　
　　魏笑语没动，仿佛周围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他感觉到顾小夕的手指在自己脖子上的大动脉处轻轻划过，然后看到他低下头。
　　
　　黑色的睫毛很长，像洋娃娃一样浓密，黑色的眼睛依然是冷漠和疏远，但是却让人感到一种窒息般的诱惑。魏笑语仿佛感觉到顾小夕在笑，那种表情实在太让人冲动。
　　
　　这是顾小夕第一次吻他，充满诱惑和欲 望的吻。魏笑语曾经多次想象顾小夕的吻会是怎么样的，应该是那种淡淡的，像花瓣落在水面上一样的感觉。
　　
　　可是事实上他想错了，这种吻太诱人了，而且魏笑语也不知道顾小夕的技术竟然会这么……好。
　　
　　他灵巧的蛇进入自己的口腔，划过牙齿和上颚，引诱自己和他一起纠缠，这是一种无法拒绝的热情邀请。
　　
　　魏笑语对此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任由对方将自己的欲望再次点燃。
　　
　　顾小夕慢慢离开魏笑语的唇，一条暧昧的银丝被带出来。
　　
　　顾小夕靠在魏笑语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给人开过处吗？”
　　
　　魏笑语楞了一会才明白顾小夕说的是什么，于是他很诚实的摇摇头。
　　
　　他一般性比较喜欢同一类型的情人，知情识趣，不会无理取闹，有一定的经验，能在需要的时候过来，在不需要的时候离开。他也不喜欢用强硬的手段，所以顾小夕问他的时候，他很坦率的摇摇头。
　　
　　顾小夕轻轻地咬上魏笑语的耳垂，感觉对方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那就听我的。”
　　
　　顾小夕的声音是少年人独特的中音，他的声音很漂亮，很干净。但是在这种场合下，用现在的语调听起来竟然如此让人心动，华丽而干净的声音，更加能引发人深层的欲望。
　　
　　魏笑语觉得自己似乎没救了……
　　
　　顾小夕的舌头划过耳垂，用牙齿轻轻地咬动。
　　
　　魏笑语攥紧拳头，极力压制自己想把他按倒，进入他身体的冲动。
　　
　　因为现在主动权在对方手里，他可以立刻喊停，那时候魏笑语不知道该找谁哭去。
　　
　　顾小夕的身上还披着浴巾，车顶上的灯不是很亮，照在他透着粉色的皮肤上。魏笑语能看到他圆圆的肩膀，单薄的胸口以及纤细的腰肢。
　　
　　顾小夕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然后顺着他的颈侧划到锁骨。柔软的手指把他的衬衫扣子轻轻地解开。
　　
　　“……你简直是在折磨我……”魏笑语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顾小夕吻上他的胸口：“没办法，我这不是为了解毒嘛……”
　　
　　“到底谁中毒啊……”魏笑语简直想哭。
　　
　　顾小夕的舌头舔上他的胸口，对方的身体更加僵硬，他抬头像魏笑语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我说过要让你配合的。”
　　
　　魏笑语这会儿不说话了，那种疯狂抑制的冲动会因为语言而崩溃。所以他选择闭嘴。
　　
　　顾小夕一边亲吻,手一边往下：“这里太挤了，所以无法为你做一些服务……”
　　
　　他的手滑过魏笑语平整的腹肌，慢慢往下，解开他裤子的扣子。
　　
　　他的动作缓慢，而且指尖贴着魏笑语的皮肤，轻轻地将扣子解开，然后把手伸进去。
　　
　　他的手指很柔软，有是少年人特有的柔韧，并且指节分明。
　　
　　指尖轻轻描绘里面欲望的形状，即使还隔着内裤，依然能感觉上面暴起的青筋。
　　
　　顾小夕的手指顺着下面往上面摸，沿着隆起的形状抚摸和轻按……
　　
　　顾小夕低头吻着魏笑语的唇角：“忍着。”
　　
　　魏笑语不确定自己现在看顾小夕的眼神是不是一种恨不得杀了他般的仇恨，因为他现在就有这样的想法。
　　
　　魏笑语想，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自己呢！
　　
　　顾小夕的指甲在上面轻轻划动，带着一种异样的刺激，然后他把他的内裤拉下来。欲望一下子跳出来，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句话是没错的。
　　
　　顾小夕还是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伏在魏笑语的胸口喘息，完全不理会身下的男人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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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小夕的声音是诱人的呻吟，虽然里面带着破碎的低泣，但是魏笑语能完全忽略。当一切感官只留下欲望，那么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明天一定下不了床了……顾小夕悲哀地想，但是很快发现，也许事情比他想象地更糟糕。
　　
　　头被男人抬起，被迫接受男人的亲吻和掠夺。原本在体内的□竟然又开始苏醒。顾小夕想用手推开他，但是身上竟然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在心里把魏笑语的祖宗问候了十七八遍，但是对于现实情况是一点用都没有……
　　
　　当男人沙哑着声音说再来一次的时候，顾小夕完全想哭了。
　　
　　他想我干嘛不昏过去呢，也许魏笑语之前提出的建议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仿佛车子里的氧气有限，两个人用力地喘息。
　　
　　顾小夕最后终于如愿昏了过去，在昏过去之前，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不要给别人看见。”
　　
 



第五十章

　　顾小夕醒来的时候看到阳光轻巧地落在白色的地毯上。
　　
　　他眯着眼睛把光线过滤到最低，然后发现是在魏笑语的房间里。
　　
　　房间里安静的很。魏笑语的睡眠很挑剔，所以这里连钟都采用了静音的那种。
　　
　　下一秒，浑身的零件都向自己发出强烈的抗议，仿佛自己有多虐待它们。
　　
　　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那会儿谁能控制场面呢。
　　
　　顾小夕小心地将身体蜷缩起来，然后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接着他觉得胸腔也难受。
　　
　　他想起叶秋生的第一次，似乎没有现在这么幸运。他记得那时候是自己为自己清理，现在却有人为自己清理身体，光着一点就是上辈子不能比的。
　　
　　顾小夕躺在床上想，上辈子的一切都是靠身体得来的，那让欲 望和贪婪越陷越深，可是他没办法收手。
　　
　　这一次他重新来过了，可是处境似乎同样不妙。
　　
　　我总是把事情搞糟，而且总也学不会在恰当的时候抽身……顾小夕难过地想。
　　
　　忽然他听到到门被轻轻地推开，但是等了一会并没有听到脚步声。
　　
　　顾小夕正奇怪的时候，两只雪白的肉肉的爪子搭上他的床，然后一个小小脑袋从下面探上来，一双漂亮而深邃的异色眼睛看着自己。
　　
　　怪不得没脚步声，原来是魏笑语养的雪莉。这样就算顾小夕的听力再好也听不到，更何况地上还铺着厚厚的地毯。
　　
　　雪莉的爪子勾住床单，然后轻轻一跃，优雅地落到床上。她在床上看着顾小夕，然后慢慢地踱到顾小夕面前，低头舔舔顾小夕的手指，然后轻轻地叫了一声。
　　
　　雪莉用头蹭蹭顾小夕的肩窝，然后窝在顾小夕的怀里，尾巴一卷，让自己像个雪白的小团一样，窝在顾小夕的被窝里。
　　
　　“雪莉？”顾小夕听到魏笑语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雪莉？”魏笑语又叫了一声。
　　
　　窝在顾小夕怀里的波斯猫一下子站了起来，软软的爪子踩在顾小夕的手腕上，然后回头看着魏笑语，轻轻地叫了一声。
　　
　　“下来，”魏笑语的声音有些不愉快。
　　
　　雪莉委屈地叫了一声，没动地。
　　
　　魏笑语只好走进来一步：“给我过来。”
　　
　　雪莉非但没按照他说的坐，反而继续蹭到顾小夕的怀里。
　　
　　顾小夕闭上眼睛没说话，本来身上就酸痛，于是打算不理这一猫一人继续睡。
　　
　　顾小夕能感觉到魏笑语轻手轻脚地上床来，然后伸过手把雪莉抱过去，估计是拍了一下雪莉的头，因为顾小夕能听见雪莉委屈的叫声。
　　
　　顾小夕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其实也没有睡多久，只是觉得饿了。
　　
　　顾小夕慢腾腾地坐起来，揉揉眼睛。
　　
　　不用看也知道，身上都是淤青。在那种狭窄的车厢里做 爱，简直就是性 虐待。身上还有些擦伤和撞伤，虽然都已经仔细清理过了，但是仍能想象出那天晚上在车上有多么疯狂。
　　
　　果然，以前一位女性朋友说的没错，男人在性 欲前，连狮子都得靠边站。
　　
　　顾小夕那时候觉得她说的太夸张了，不过现在却十分赞成，不愧是SYS俱乐部的女老板，点出了男人的本质。
　　
　　顾小夕左看看，右往往，并没有发现什么食物。
　　
　　这种房子就是有那么一个缺点，房子太大，隔音太好，这边嚷嚷，客厅里就完全听不见。
　　
　　幸好这时候雪莉又从门缝里，鬼鬼祟祟地蹭进来，一下子跳到床上。
　　
　　顾小夕抬手摸摸它柔软的毛：“去把魏笑语叫进来。”
　　
　　雪莉轻轻叫了一声，然后一扭身又走出去了。
　　
　　顾小夕不知道血统优良的猫到底贵在哪里，不过现在隐约有些明白了。
　　
　　不一会儿，魏笑语就进来了，并且小心翼翼地试探：“小夕？”
　　
　　顾小夕看了一眼魏笑语：“我饿了。”
　　
　　魏笑语不会做饭，所以打电话给下面的厨房，然后热了一杯牛奶放到顾小夕手里。
　　
　　顾小夕一边喝牛奶，一边逗雪莉玩。
　　
　　顾小夕用手指蘸了一点牛奶，雪莉过来吸顾小夕的手指。顾小夕笑起来的时候，魏笑语把雪莉一把拎起来然后扔到房门外面，关上了门。顾小夕只听到东西撞在门上的声音，不禁有些担心雪莉。
　　
　　不过另一个人的唇就吻上来，把嘴里的牛奶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特有的气息。
　　
　　顾小夕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直到男人细细品味够了才松开他。
　　
　　“你在阻碍空气流通，”顾小夕不客气地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他一点也不希望碰翻杯子，因为这意味着他得挪窝，可是现在他一点地方也不想动。
　　
　　魏笑语一点也没有那样的顾忌，他过来把顾小夕搂在怀里，手指伸进被窝里，抚摸顾小夕光洁的皮肤：“我很抱歉让你受伤了。”
　　
　　面对男人毫无诚意的道歉，顾小夕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
　　
　　“可是我毕竟救了你呀，而且我按照你的话，很配合你，”魏笑语继续为自己辩护，“你知道吗，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忍住……让我现在想起来，自己都很佩服自己。”
　　
　　得了便宜卖乖的典型男人，顾小夕忿忿地说：“那后面为什么又没忍住。”
　　
　　“因为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魏笑语无辜地说，“我知道你很有魅力，但是你也不想一个男人到为你发疯的地步吧。”
　　
　　“为什么不，”顾小夕扫了魏笑语一眼，“至少这能提醒我少接近一些危险生物。”
　　
　　魏笑语在他的眼睛上亲一下：“医生说你至少有十天不能做 爱，可是我想也许我会忍不住……”
　　
　　“……你不会这样的，”顾小夕小声地说，“你得为我考虑一下……”
　　
　　顾小夕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就被魏笑语按倒。明明刚才还在他的怀里，下一秒钟就被他压在身下，位置完全调了个个。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也许可以称为惊恐，魏笑语的眯起眼睛，墨蓝色从他的睫毛里透出来，性感而极具魅力。
　　
　　也许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喜欢并且欣赏魏笑语这样的表情，不过顾小夕只觉得头疼。
　　
　　他知道对于性这种东西，很多年轻人会上瘾，食髓知味，但是魏笑语不应该这么不成熟。
　　
　　当然，你也很难要求一个身价难以计数，手握生杀大权的黑道太子站在一个普通人的立场去考虑这些，可是这并意味着顾小夕要牺牲自己反抗的权利。
　　
　　“如果你有点人性就不该这样，”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挣扎，“而且我也没有义务配合你！”
　　
　　魏笑语仿佛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所以他迟疑了一下，最后不确定地看着他：“……在车上你很热情。”
　　
　　“我他妈吃了催情剂！你以为我想吃吗！”顾小夕提起这件事情就感到愤怒，因为这件事情让他不得不这样尴尬地面对魏笑语。
　　
　　魏笑语笑了一下，然后亲了亲顾小夕的额头，然后把他重新搂在怀里：“你干嘛以为我会继续呢？虽然欲 望这种东西总是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我的自制力一向不错。”
　　
　　顾小夕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但是魏笑语继续在那里说：“十天而已，瞧，已经过了一天了，医生说这次有药物催情，所以身体受伤的程度也不大，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顾小夕刚想反驳，魏笑语就接到电话，厨师已经把晚餐做好了。
　　
　　“我们可以待会儿再讨论这些问题，”魏笑语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在某些地方也许不能达成共识，不过至少在晚饭上，我们都饿了。”
　　
　　顾小夕没奈何的点点头，魏笑语把顾小夕从床上抱起来。
　　
　　“真是筋疲力尽的一次做 爱，”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发出无奈的感慨。
　　
　　晚饭十分顺利，因为顾小夕实在是饿了，做 爱是件费体力的事情，睡觉也是如此。顾小夕甚至怀疑自己骨头酸痛是因为自己睡的太多了。
　　
　　魏笑语递给顾小夕一杯橙汁，顾小夕接过来一口气喝下，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我吃饱了。”
　　
　　魏笑语把顾小夕抱到沙发上让他看电视，然后又在他面前放了一大堆零食，雪莉在旁边喵喵地叫。
　　
　　“晚上要出去吗？”顾小夕看魏笑语在换衣服。
　　
　　魏笑语点了点头，然后把一把枪放到口袋里，顺便把一把短刃的史密斯短刀放到后腰的薄鞘里。他穿上西装，那些危险品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对顾小夕笑了笑：“晚上有些事，不过我在十点以前就能回来。”
　　
　　顾小夕心惊胆颤地看着魏笑语把领带放正，忽然说：“你等会得负责把我抱回房间，我可不想晚上和雪莉睡沙发上。”
　　
　　魏笑语过来吻了一下他的唇：“十点之前我就回来。”
　　
　　
 


第五十一章

　　被注射催情剂之后的事情是模模糊糊的，现在要顾小夕回忆起来也只有一个大概。
　　
　　他记得那个叫段殊的年轻人，也认识他的父亲段幽。
　　
　　段幽是个不错的人，懂得进退和放弃，这样的人很少，因为很不容易做到。
　　
　　叶秋生欠段幽一个情，那时候他对段幽说，如果我这辈子还不了你，下辈子也会还。
　　
　　段幽那时候点点头，也许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心上。
　　
　　顾小夕劫持者段殊的时候，他想，他欠段幽一个情，所以他的子弹偏了偏，放过了段殊。
　　
　　他是刚才才醒过来的，也没有问魏笑语段殊的情况。
　　
　　他想起自己在那座别墅的浴缸里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句，类似段殊已经被解决掉了的话。
　　
　　这样的话，顾小夕又不禁有些担心魏笑语。
　　
　　段幽只有一个儿子，顾小夕记得他说起儿子的时候那种温柔的眼神，恐怕他唯一的弱点就在那里，如果段殊死了……
　　
　　黑道魏家的确是根深蒂固，但是段家也并不是那种浅薄的家族。
　　
　　想到这里顾小夕就坐不住了。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魏笑语，一打过去就听到手机关机。
　　
　　旁边的雪莉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呵欠，顾小夕看到时钟指向九点，不禁有些烦躁。
　　他想站起来，但是肌肉酸痛的不像话……
　　
　　这时候门被打开，魏笑语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还有些湿，仿佛外面下了点小雨，他走进来，带来冬日潮湿的寒气。
　　
　　“……很准时，”顾小夕讷讷地说。
　　
　　魏笑语把外套脱掉，然后过来坐到顾小夕身边，雪莉很识趣地把领地让出来。
　　
　　“我被耍了。”魏笑语冷冷地说。
　　
　　顾小夕疑惑地看着他。
　　
　　魏笑语叹了口气：“段家的那个孩子没有死。”
　　
　　“你应该庆幸的，”顾小夕提醒他，“段家不好惹。”
　　
　　魏笑语靠在沙发上，他的头发有些湿，顾小夕拿起旁边的柔软的毛巾递给他。
　　
　　魏笑语嫌恶地看了一眼：“你把抹布给我干嘛？”
　　
　　顾小夕刚才一直觉得这是擦手的毛巾，当然，在有钱人的家里，抹布比一般的洗脸用的毛巾更柔软。所以顾小夕只能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
　　
　　魏笑语过来亲了亲顾小夕的唇，顾小夕往后缩了一下，男人的唇有些冷。
　　
　　魏笑语说：“过两天，段幽要请客，你要去吗？”
　　
　　顾小夕想了一会点点头。
　　
　　魏笑语摸摸他的头发。
　　
　　顾小夕甩甩头发，缩回沙发上柔软的毯子里，抱着薯片继续看电视。
　　
　　魏笑语站起来去换衣服，雪莉又蹭上来，等魏笑语回来的时候，顾小夕正在和雪莉闹着玩。魏笑语有些吃醋地将雪莉拎起来仍开：“该睡觉了。”
　　
　　说着把顾小夕从沙发上抱起来。
　　
　　顾小夕还抱着薯片，他昂起头问：“对了，江莱怎么了？”
　　
　　魏笑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有些犹豫，过了一会才说：“你可以等身体好一点了去看看他。”
　　
　　顾小夕也没问什么，他想，那个孩子过的肯定不好。
　　
　　顾小夕还是少年人，所以身体恢复能力也不错，加上睡觉又睡了一天，虽然身体还有些酸痛，也不至于下不了床。
　　
　　他把魏笑语摇醒，后者用哀怨的眼神向他抗议。
　　
　　顾小夕不满地说：“你和我是同一时间睡觉的。”
　　
　　魏笑语翻了个身：“你不知道‘坐怀不乱’是件很累人的事情。”
　　
　　顾小夕看着他的黑眼圈，张了张嘴，但没有说什么，只是乖乖地爬起来，然后拉开窗帘说：“你可以换个房间，反正有几个空房间呢。”
　　
　　魏笑语从床上坐起来，情绪低落地看着顾小夕纤细的身影被晨曦勾勒出来，一句话都不说。
　　
　　顾小夕想了一会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魏笑语决定不去和这个人解释那种肉 欲有多么的诱人，尝试过一次就再也无法抵抗。
　　
　　……清晨不要想这些比较好，魏笑语翻了个身直接用沉默回答。
　　
　　顾小夕爬到床上去拉他，魏笑语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那我自己去医院看江莱。”顾小夕转身去换衣服。
　　
　　魏笑语把头探出来：“带魏七一起去。”
　　
　　顾小夕说：“我能照顾自己。”
　　
　　魏笑语没说话，顾小夕转身走出去了。
　　
　　×××
　　
　　顾小夕走出夜语，反正也没有看到魏七，所以就一个人去了。
　　
　　他虽然能拿到车钥匙，不过因为没有驾驶证，所以决定打车去医院。
　　
　　顾小夕在夜语门口等出租车，因为现在夜语刚结束营业，所以连出租车都看不到。
　　
　　顾小夕皱皱眉头，绝对穿过一条街去等车，因为除了夜语，这边是不允许出租车停靠的。
　　
　　他快步走过去，刚拐过街角，一辆银灰色的宝马在他面前停下来，车窗摇下来：“要搭车吗？”
　　
　　顾小夕挑挑眉：“今天你不上班吗？”
　　
　　“噢，我可以随意安排时间，”车里的男人笑了笑。
　　
　　顾小夕也露出一个笑容，车里的男人探过身给他开车门：“我知道你要去医院，我也要去。”
　　
　　顾小夕犹豫了一下，然后坐到了车座上：“开车吧。”
　　
　　顾小夕看着后视镜，并没有车跟着他们。虽然受电影作品影响，觉得自己刚受绑架，也许魏笑语会给自己派个保镖什么的，没想到魏笑语一点也不担心这个。
　　
　　顾小夕想到这里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皱了一下眉，决定不去看那个后视镜，而是看开车的男人。
　　
　　“你是专门在等我的吗，尚岚？”顾小夕问。
　　
　　男人专心开车，眼睛看着前面：“只是路过。”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医院？”顾小夕又问。
　　
　　司徒尚岚笑了笑：“你要去的那家医院也是我们家开的，你阿姨进院我就知道了，而且你后来在停车场被带走，魏笑语把动静闹的很大。”
　　
　　顾小夕点点头，好一会儿没说话。到了医院的停车场下车的时候，他才说：“你们医院治安太差了。”
　　
　　司徒尚岚一把把他拉回车子里：“我听说魏笑语身边的人很久没换了，没想到这个人是你。”
　　顾小夕把他的手推开，不满地说：“你以为我想吗？”
　　
　　“……要我帮你吗？”司徒尚岚忽然说。
　　
　　顾小夕愣了愣，转头看他，那双茶色的眼睛竟然有那么一瞬几乎接近哀求，随后又是平常的那种淡漠，让顾小夕以为那一瞬间只是错觉。
　　
　　“我帮你离开魏笑语。”司徒尚岚轻轻地说。
　　
　　“然后呢？”顾小夕移开自己的视线。
　　
　　司徒尚岚柔声说：“然后你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魏笑语的风评很不好。”
　　
　　顾小夕知道司徒尚岚说的话是真的。在他还是叶秋生的时候，他也曾经听说过，黑道魏家的长子是全球最昂贵的十大杀手之一，而次子则是掌握地下世界人脉和关系网的一把手。如果用残忍无情来形容长子的话，那么用来形容次子的则是多变狡猾。不知道多少人在魏笑语手上吃过亏，从来也没听过魏笑语栽跟头的。
　　
　　顾小夕皱了皱眉，司徒尚岚没有继续说，只是淡淡地说：“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知道了。”顾小夕挣开司徒尚岚的手，从车子里出来，司徒尚岚停好车也出来，和顾小夕一起往医院走去。
　　
　　顾小夕进了医院才知道原来真的是司徒尚岚家开的。说真的，司徒尚岚家不像黑道魏家那么声名远播，之前也没有听人提起过。
　　
　　像地下世界的规则中可没有隐世这一条，毕竟弱肉强食是规则，而名声更是重要。
　　
　　不过这个事情顾小夕并没有往深处想，反正顾小夕也只是听人家说起一些地下世界的事情而已，对此并不关心，毕竟自己还没有打算混黑道。
　　
　　但是，顾小夕也想起魏笑语的话。魏笑语曾经说过，他现在还动不了司徒尚岚，所以只有拉上魏家。那是否代表着司徒尚岚的家族也是一个不次于魏家的黑道大家？
　　
　　“小夕？怎么了？”
　　
　　顾小夕听见司徒尚岚叫他，抬起头，看到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比起医生更像一个学者，茶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干净而温柔，是和魏笑语完全不一样的人。
　　
　　“江莱住哪里？”顾小夕问。
　　
　　司徒尚岚指着一间病房：“我知道你要找他，所以带你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顾小夕又问。
　　
　　司徒尚岚看了他一眼：“你忘记那个孩子是魏笑语送来的吗？”
　　
　　“魏笑语不知道这间医院是你家的吗？”顾小夕疑惑的问。
　　
　　司徒尚岚笑了笑：“他不知道。”
　　
　　顾小夕推门进去，房间里很安静，江莱坐在床上低垂着眼帘。
　　
　　顾小夕走进去把窗帘拉开，阳光落在病床上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江莱的病房是单间，只住着他一个人，所以格外的安静。
　　
　　




第五十二章

　　顾小夕并不是特别关心江莱，他欣赏他的善良，热情和奉献，也知道将来这个漂亮的灵魂会被磨砺地面目全非。
　　
　　不是像他曾经的那位朋友选择决绝地死去，就是像原来的自己那样戴上世俗的面具。
　　
　　这是人生中必然会经历的，欺骗和背叛，对于某些人来说，是一道坎，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是比死亡更痛苦和惨烈的经历。
　　
　　顾小夕推开门看到江莱那双眼睛的时候就想，也许自己帮了不了他什么。
　　
　　顾小夕只帮了他一次，就是在夜语的时候保住了他的工作。因为江莱失去工作是因为顾小夕给魏笑语的误会，所以他帮了他。
　　
　　再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交集了，直到那天江莱在停车场里被发现。
　　
　　他可以在自己的生命中偶尔瞥见这个单纯的少年，上一次在病房里看到他，是在司徒尚岚的医院。
　　
　　顾小夕走过去，在病床前坐下。
　　
　　那个少年的眼睛大大的，干净而明亮，可是现在里面只有木然。
　　
　　顾小夕转头问司徒尚岚：“他怎么了？”
　　
　　司徒尚岚把床前的单子拿起来看了看：“没什么，贫血而已，不过……似乎受了什么刺激，有些自我封闭。”
　　
　　顾小夕又去看他，叫他的名字，在他面前用手晃了晃，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但是顾小夕发现他毫无反应。
　　
　　司徒尚岚站在一边说：“如果你同意，也许他要转个院。”
　　
　　顾小夕愣了愣，回头看司徒尚岚：“……不会吧，他只是有些轻微自闭而已，不需要转院吧，你知道，我以前也有点儿不愿说话……”
　　
　　“他和你的情况不同，亲爱的，”司徒尚岚拉把椅子在顾小夕身边坐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型的手电，然后集中光束对着他的瞳孔，“情况很糟糕。他对光线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顾小夕凑过来，果然，江莱的眼睛还是一片死寂般的木然，他的瞳孔没有任何收缩的变化。
　　
　　“这是一种自我意识的封闭，”司徒尚岚把手电重新放回口袋里，他总是随身带一些必需品，就像顾小夕总是带着打火机和开瓶器，为了给别人提供方便，以及对自己职业的维护。
　　
　　“那该怎么办？”顾小夕小心翼翼地问。
　　
　　“转院。”司徒尚岚很直接的说，“不一定非得转到精神科的医院，疗养院也可以。”
　　
　　顾小夕摇摇头，没有说话。
　　
　　司徒尚岚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很关心他，但是换个环境对他来说比较好。”
　　
　　顾小夕还是没有说话。
　　
　　“虽然这里医疗设备很多，很先进，但是你得知道，再好的医疗设备也无法治疗他的心，”司徒尚岚柔声说，“他的心伤了，只能靠时间慢慢愈合。”
　　
　　这是一个漫长而残酷的过程，但是必须经历。
　　
　　“他会一辈子这样吗？”顾小夕问。
　　
　　司徒尚岚回答：“这要看他自己，我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顾小夕的手指伸过去摸他的脸，柔软的皮肤但是很冷。
　　
　　“他后来还找过你吗？”顾小夕看着江莱问。
　　
　　“来过一两次，卖了点血而已。”司徒尚岚回答。
　　
　　顾小夕叹了口气，是什么样的热情让他愿意付出一切，又是什么样的背叛让他绝望的这样彻底。
　　
　　“……尚岚，你觉得他很傻吗？”顾小夕轻轻地摸江莱的头发。
　　
　　司徒尚岚沉默了一会说：“过了这个阶段他就会变的聪明了。”
　　
　　顾小夕探过身亲亲他的额头：“我也觉得他很傻……”
　　
　　现代的感情几乎是用天平一点点的衡量，付出和得到几乎有个公式在那里摆着。江莱那种冒失的付出和守望，顾小夕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下场都很惨，他想，无论是那个死去的朋友还是江莱，可是……也许会有人选择尊重他们的付出，或许不是得到的那一个，而是普通的过客。
　　
　　“帮他办转院手续吧，”顾小夕转头说，“不要转到你们家开的那种疗养院。”
　　
　　司徒尚岚皱皱眉头：“我们家开的疗养院都不错的。”
　　
　　“那也不要，”顾小夕坚持说，“我要给这个孩子一个干净的环境。”
　　
　　司徒尚岚挑挑眉：“转院前先把费用付清吧。”
　　
　　顾小夕嘴角抽动了一下：“……从笑语那里扣吧。”
　　
　　司徒尚岚忽然说：“转到我们家可以免收转院费。”
　　
　　顾小夕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头。
　　
　　司徒尚岚笑笑：“我保证好好照顾他，不会再和他交易了，怎么样？”
　　
　　“你的保证值多少？”顾小夕犹豫着问。
　　
　　“千金。”
　　
　　顾小夕点点头：“我相信你。”
　　
　　下午疗养院的车过来把江莱接走。顾小夕和司徒尚岚在病房的窗户里看着车子开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司徒尚岚看着趴在窗台上的顾小夕。他的睫毛很长，黑色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望着楼下来来去去的人群。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酒吧里看到叶秋生的样子。
　　
　　那是一个热闹的酒吧，司徒尚岚不怎么去那种地方，但是偶尔也会觉得有趣。
　　
　　那种酒吧和夜语还是有些区别的，是医院附近普通的小酒吧。大多是年轻人，热热闹闹的，音响仿佛要把屋顶给轰塌了。
　　
　　叶秋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喝酒，没人过来搭讪也没人和他一起。
　　
　　他坐在沙发上，玻璃台上放着一杯酒，看起来是百利甜。
　　
　　司徒尚岚忽然很感兴趣，很鲁莽地坐到了他旁边。
　　
　　叶秋生连头都没有抬，自顾自地抽烟，仿佛在想什么事情。
　　
　　他的黑发有些长，凌乱地散着。他穿着一条黑色的衬衫，身材偏向纤细，但是比例均匀。
　　
　　他这样显出一种不经意的性感，无论是修长白皙的脖子还是凸出的锁骨。
　　
　　他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司徒尚岚看到他在阴影中的五官精致得就像一件艺术品。他的眼神是慵懒而柔软的，烟优雅地向上浮动，遮住他的冷漠……
　　
　　这不过是间小酒吧，司徒尚岚想，可是这个男人奢侈地展示他的魅力，而其他人竟然视而不见？
　　
　　司徒尚岚很有兴趣和他说话，这种情况在他身上很少见。
　　
　　他正考虑着怎么说的时候，那个男人把头转向他，司徒尚岚发现他比看上去年轻许多，可能只有二十三四岁。
　　
　　他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掐熄，然后把杯子里剩下的百利甜一口喝完，然后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司徒尚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种动作领先于思考，是身体的反应。
　　
　　那个人回头看他，但是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个笑容：“请问，有事吗？”
　　
　　那是一个有礼而疏离的笑容，作为陌生人的待遇应该算不错。
　　
　　“呃，我想请你喝杯酒。”司徒尚岚讷讷地说。
　　
　　那个人想了一下说：“我今天不想喝了。”
　　
　　很直接的拒绝。
　　
　　“……那么明天？”司徒尚岚试探着问。
　　
　　叶秋生笑起来：“别这样，我不喜欢被陌生人约。”
　　
　　司徒尚岚皱皱眉，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叶秋生甩开他的手走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司徒尚岚在晚上下班后在那里等叶秋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
　　
　　可是叶秋生一直没有来。司徒尚岚终于明白他再也不会来了，他也许只是偶尔路过这里而已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月。
　　
　　顾小夕用手在司徒尚岚面前晃了晃：“嘿！你可别吓我，我们刚送走了一个这样的呢。”
　　
　　司徒尚岚回过神，笑了笑：“没准哪天我也受刺激了，就变成这样了。”
　　
　　顾小夕笑起来：“别担心，尚岚，你们家有好多疗养院呢。”
　　
　　司徒尚岚伸手过来把顾小夕搂在怀里，好一阵没说话。
　　
　　顾小夕起先想挣扎，但是司徒尚岚的样子让他感觉有些奇怪，于是他乖乖的不动，更多的生活经历让他懂得体贴。
　　
　　“怎么了？”顾小夕柔声问。
　　
　　司徒尚岚抱着那柔软而年轻的身体没说话，然后轻轻放开他：“我想你了，秋生。”
　　
　　顾小夕愣了愣，没想到司徒尚岚会这样说。那双茶色的眼睛温柔地让人心疼，顾小夕别开视线：“……我说过不要那样叫我。”
　　
　　司徒尚岚伸手，手指划过顾小夕的脸颊：“你喜欢魏笑语吗？”
　　
　　顾小夕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了解他吗？”
　　
　　顾小夕依然没有说话。
　　
　　“你要离开他吗？”司徒尚岚又问。
　　
　　顾小夕抬头看了他半晌，缓缓的摇摇头：“我不想，尚岚。”
　　
　　司徒尚岚苦笑了一下：“我等你改变主意的那天。”
　　
　　顾小夕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拍拍司徒尚岚的肩膀：“那天我会来找你帮忙。”
　　
　　“乐意效劳。”司徒尚岚柔声说。
　　




第五十三章

　　顾小夕回夜语的时候先去了酒吧，司徒尚岚跟在后面。
　　
　　他们走进酒吧的时候，魏七皱了一下眉头。
　　
　　但是当顾小夕点了雪莉的时候，魏七还是给他们倒上了，毕竟这会儿顾小夕还没有上班，那么这两位就是客人。
　　
　　“噢，魏七，我记得你。”顾小夕旁边那个英俊的男人柔声说。
　　
　　魏七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再见到您很高兴。”
　　
　　司徒尚岚并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和顾小夕聊天。
　　
　　魏七支着下巴，看到那道人影越走越近，最后插在了顾小夕和司徒尚岚中间。
　　
　　“小夕，你现在不适合到处乱跑，”插在顾小夕和司徒尚岚中间的那个男人对顾小夕露出一个笑容。
　　
　　顾小夕皱了皱眉头：“你不该这样插进来，笑语，而且地方很窄。”
　　
　　魏笑语看了微笑着司徒尚岚一眼：“很抱歉，尚岚，小夕需要休息，这是我的医生说的。”
　　
　　司徒尚岚轻轻地解释：“小夕现在就是在休息。”
　　
　　顾小夕耸耸肩膀，不太能读懂两人为什么会给他一种暗流汹涌的感觉。
　　
　　他挪了挪吧凳，到一边去喝酒和魏七说江莱的事情。
　　
　　过了一会司徒尚岚就来告辞，看出去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魏笑语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顾小夕把司徒尚岚送出门口，回到夜语的时候看到魏笑语正和魏七在说一些事情。
　　
　　他走过去把剩下的雪莉喝完，等他们把话讲完。
　　
　　“我明天就能来上班了。”顾小夕对魏七说。
　　
　　魏七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很抱歉，小夕，你可以随时过来，但是老板认为你不需要工作。”
　　
　　顾小夕愣了愣，转头看坐在魏笑语，隔了一会说：“也许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我在房间里等你。”魏笑语站起来转身离开。
　　
　　魏七给顾小夕倒了杯酒：“百利甜？”
　　
　　“嗯。”顾小夕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抬头看魏七，“他怎么会这样？”
　　
　　“什么？”魏七问。
　　
　　“他为什么……我是说，他不应该管我爱上哪儿，和哪些人做朋友甚至喜欢干什么活，”顾小夕接过杯子，“我从来不知道包养这种生活是这个样子的。”
　　
　　魏七沉默了很久：“很抱歉，小夕，因为他没有谈过恋爱。你知道他身手不错，也很有经济头脑，很会赚钱，在人际关系上也处的不错，但是你知道，恋爱是要谈过的人才明白相处之道。”
　　
　　顾小夕一口气喝完杯子里酒：“魏笑语从前没有喜欢过谁吗？”
　　
　　魏七耸耸肩膀：“恐怕是这样。”
　　
　　顾小夕朝他摇摇杯子：“你这样说，我就觉得我不太能说服他。”
　　
　　魏七给顾小夕又倒上一杯：“和这样的人谈恋爱很辛苦。”
　　
　　“嘿！我还没和他谈恋爱呢！”顾小夕嚷嚷起来。
　　
　　魏七挑挑眉，然后看着顾小夕说：“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顾小夕看着魏七说。
　　
　　魏七耸耸肩膀：“你在说谎。”
　　
　　顾小夕愣了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魏七笑起来，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百利甜：“很多人认为，人在说谎的时候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其实恰恰相反。”
　　
　　“怎么说？”顾小夕眯起眼睛。
　　
　　“说谎的时候，人喜欢看着对方，”魏七轻轻喝了一杯百利甜，“因为他在观察对方的表情。”
　　顾小夕愣了愣：“你是心理学家？”
　　
　　魏七摇摇头：“别对我撒谎，人的表情有时候说明了一切。”
　　
　　顾小夕笑了起来：“不过，你能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说服魏笑语吗？”
　　
　　顾小夕一边说一边准备拿百利甜的酒瓶，却被魏七制止：“这个总是要自己来处理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魏家的少爷们都有些怪脾气。”
　　
　　“有S M倾向吗？”顾小夕皱皱眉头。
　　
　　魏七笑起来：“比起笑谦少爷的，笑语少爷的多变性格可能更加让人头疼。”
　　
　　“你说的好像和恋爱大师一样，”顾小夕站起来，把空杯子还给魏七。
　　
　　魏七接过杯子笑了笑：“上帝把人分为两个个体，就注定无法再合起来。”
　　
　　顾小夕明白他的意思，两个人就算再好也无法成为一个人，占有欲会导致伤害，他很早就明白。
　　
　　顾小夕能理解魏七眼里的惋惜和无奈，魏七必然经历过这些，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些。
　　
　　在初恋的时候，拥有的是最完美的激情和占有欲，这些导致争吵和伤害，让对方按照自己的步骤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直到最后分手，走出这场恋爱，伴随着成长之后的感悟。
　　
　　顾小夕推开门的时候，魏笑语正在沙发上看电视，雪莉温顺地在他怀里，只是在听到他进来的时候，动了动耳朵。
　　
　　顾小夕正考虑着要怎么跟魏笑语商量这个事情，关于两个人的相处之道，这似乎不是通过语言能沟通的。
　　
　　“我先去洗澡。”他对沙发上的男人说了一声，然后就往浴室去。
　　
　　顾小夕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沙发上坐着，雪莉从魏笑语的怀里跳出来，很识趣地一摇尾巴
　　跑了开去。
　　
　　魏笑语伸手把顾小夕抱在怀里，低头亲吻他的颈项。
　　
　　那具纤细而诱人的身体在沐浴后散发出清新而洁净的味道，他几乎有些贪婪地汲取他的体温。
　　
　　“你弄疼我了……”顾小夕伸手推开他，“我们得好好谈谈。”
　　
　　魏笑语坐在沙发上，墨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我听着。”
　　
　　顾小夕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但是他告诉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把身体坐直：“首先，司徒尚岚是我的朋友，你不应该对他怀有敌意。”
　　
　　魏笑语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表示什么。
　　
　　顾小夕继续说：“其次，我不喜欢每天无所事事，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的感情还没好到这份上。”
　　
　　魏笑语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说明他对顾小夕说出来的话很不满。
　　
　　顾小夕皱皱眉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在这方面你得成熟一点。”
　　
　　魏笑语开口反驳：“你才十八岁多一点。”
　　
　　“就算我十八岁多一点也比你成熟得说。”
　　
　　魏笑语看着这个黑发的少年，他身上充满着诱惑的气息，你找不出来源，但是却能感觉到。
　　
　　他看到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地移开视线，睫毛长长的……
　　
　　他探过身去吻他的眼睛，很多人夸过自己自制力很好，但是控制力却不见得出色。
　　
　　在很多事情上他选择速战速决，这样能让事情完美解决并且按照自己的步骤。不过这会儿完全无法做到。
　　
　　男人总是有奇异的占有欲，他也不是例外。
　　
　　顾小夕轻轻推开他：“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魏笑语挑了挑眉说：“第一，那个司徒尚岚是个很危险的男人。第二，你根本不需要工作。”
　　
　　“就算司徒尚岚是危险人物，但是我也需要工作啊。”顾小夕在他怀里抗议。
　　
　　“为什么，你上班几乎都是在混时间，”魏笑语亲了亲他的唇，“我很早之前我就说了，留在我身边，没有必要工作。我保证饿不着你，想花钱做什么都行，就是别找情人。”
　　
　　顾小夕被他气地笑出来：“那我和禁脔有什么区别？”
　　
　　“没有大致的区别。”魏笑语笑了笑，墨蓝色的眼睛很温柔，但是让顾小夕感到一阵寒意。
　　
　　他不是在开玩笑，那一瞬间顾小夕能感觉到那种切实的感觉。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那绝对是认真的。
　　
　　顾小夕觉得浑身不自在，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魏笑语。
　　
　　魏笑语抓住他的手亲了亲：“我开玩笑的，我当然不会这样做，你别害怕。”然后温柔地拥抱住他，“抱歉，我只是说着玩玩。”
　　
　　顾小夕没有说话，魏笑语亲吻他的头发：“没关系，小夕，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当然可以在酒吧工作，不过你可不能和司徒尚岚一起，让一步吧，他很危险，我怕你受伤，我是为了你好。”
　　
　　身上的男人温柔细语地道歉，简直就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墨蓝色的眼睛是温柔和爱意。
　　
　　“……笑语，别这样……”顾小夕试图把男人推开一点，但是他做不到。
　　
　　“小夕……我喜欢你。”魏笑语轻声说，“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好，但是我希望你理解。”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魏笑语不会让步的意思。但是很快，魏笑语又说：“我会听取你的意见，不干涉你的自由……当然，我真的不觉得司徒尚岚这样的人适合当朋友，”这个男人开始诽谤另一个男人，“我还是希望你听取我的意见……好吧，我妥协了，你可以和以前一样。”
　　
　　顾小夕虽然不知道魏笑语打什么主意，但是对于这个结果也感到满意：“很好，先从我身上下来。”
　　
　　魏笑语乖乖的让开，但是手却没有放开他：“我要你一句话。”
　　
　　“什么话？”
　　
　　“说你永远属于我。”
　　
　　“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顾小夕眯起眼睛。
　　
　　“你这样的表情真诱人，亲爱的，”魏笑语去吻他的眼睛，后者冷哼了一声。
　　
　　“可以。”顾小夕爽快地说，“我会永远属于你，笑语。”
　　
　　魏笑语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似乎没想到心愿这么容易达成。
　　
　　顾小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冲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等法律上承认了这种关系的时候。”然后转身进了卧室去睡觉，只留下后悔莫及的魏笑语。
　　
　　




第五十四章

　　顾小夕掰着手指头算天数，算完以后脸色有些发白，然后拿起电话，盘算着要不要去司徒尚岚家躲几天。
　　
　　他刚拿起电话，魏笑语就过来，趴在沙发背上问：“是不是给我打电话。”
　　
　　顾小夕小心翼翼地放下电话，看了他一眼：“……我明天要去接阿姨出院。”
　　
　　魏笑语摸摸他的头发：“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
　　
　　顾小夕想了想，点点头。
　　
　　魏七过来递给顾小夕一把枪，顾小夕下意识地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老实说，就它的大小而言，的确有些重。
　　
　　“这是自动手枪，我记得是德林格系列的？”顾小夕问一边的魏笑语。
　　
　　魏笑语正在穿外套，然后走过来从顾小夕身后搂过来，然后帮他检查枪械。
　　
　　“这是德林格LM5手枪，我想你不喜欢带把枪上街乱跑，所以还是给你选了这个型号，适合你用，”魏笑语轻声说，气息拂在顾小夕的耳边是很温柔的感觉，“我喜欢这种手枪，有0.25英寸和0.32英寸两种口径。德林格的枪总是很保险，你会喜欢的。”
　　
　　魏笑语把枪还给顾小夕，LM5的手枪采用木握把，上面还有魏笑语的温度。
　　
　　“我给你选的是0.25英寸的，可以装五发子弹，比0.32英寸的多一发。”魏笑语亲了亲他头发，“虽然德林格手枪有些不起眼，不过却能打出不亚于11.18MM马格努姆手枪弹的威力，其实我希望给你配‘德克萨斯守护者’，不过枪管太长威力才大，你一定不喜欢。”
　　
　　顾小夕手里的LM5全枪才长102MM，比女人的手还小，顾小夕把它放在口袋里。
　　
　　顾小夕看着魏笑语穿戴整齐的像个社会精英，那双带着外国血统的墨蓝色眼睛更为他增加了不小的魅力。
　　
　　“我记得我们是去吃饭？”顾小夕坐在沙发上抱着雪莉问。
　　
　　“对啊，”魏笑语把一把匕首插到后腰的刀鞘上，“怎么了？”
　　
　　魏七在一边拿了无片装的益达口香糖：“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蓝莓吧，”魏笑语回答。
　　
　　魏七把口香糖递给魏笑语，魏笑语把它放在口袋里。
　　
　　“我也要。”顾小夕说，“西瓜味。”
　　
　　魏七犹豫了一下递给顾小夕：“请小心使用。”
　　
　　顾小夕没想到这个简易装的口香糖居然这么重！
　　
　　他想拿起来仔细看，魏七小心翼翼地过来提醒他：“这是微型炸弹，请在必要的场合使用。”
　　
　　魏笑语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短刀，一看就是史密斯维森系列，而且是猎用的……
　　
　　“刀要不要？”魏笑语问，他的口气就像在问，要不要果汁？
　　
　　“我们是去吃饭吗？”顾小夕不确定地问。
　　
　　“是啊，”魏笑语拿着刀在手里把玩，然后交给旁边的魏七，魏七把刀放好。
　　
　　“……我觉得如果只是出去的话，不用这样吧？”顾小夕小心翼翼地问。
　　
　　“是去段家吃饭，”魏笑语耸耸肩膀，“段家的别墅，你放心，笑谦和我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门被人打开，魏笑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长箱子：“要走了吗？”
　　
　　顾小夕看了看，那只长箱子，怎么看都觉得能容纳下一把长枪。
　　
　　“走了，”魏笑语说，“你还带谁吗？”
　　
　　魏笑谦看了顾小夕一眼：“没了。”
　　
　　“……我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好。”顾小夕小声地说。
　　
　　“别这样，亲爱的，”魏笑语过来亲亲他的额头，“段家那间别墅不错，你会喜欢的。”
　　
　　顾小夕还是摇摇头，魏笑语越这样说，顾小夕越是不想去。
　　
　　他一点也不想参与黑道纠纷，虽然说已经参与了，但这是因为魏笑语！因为他把别人的姐姐给抛弃了，所以别人来报仇了，并且牵连了自己！
　　
　　事情到那里应该完了，至少不该关自己的事情……
　　
　　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去的！顾小夕这样对自己说，坚决地坐在沙发上，抱着雪莉不动地。
　　
　　不管魏笑语怎么哄，顾小夕就是不动地。
　　
　　最后魏笑谦慢条斯理地走进来，然后在顾小夕身边坐下：“那么，我在这里陪你，笑语，你们去段家吧。”
　　
　　顾小夕只感觉到头皮都要炸开了，整个人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的手很冷，亲爱的，”魏笑语亲亲顾小夕的手说。
　　
　　魏七在旁边将一把SSG PIIK的阻击步枪拆开来，放到箱子里：“噢，看起来小夕愿意去段家了。”
　　
　　“为什么？”顾小夕忍不住问。
　　
　　魏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当一个人害怕的时候，他的血液流速会加快，然后集中到腿部，所以手会比平时凉一点。”
　　
　　一群恶魔！
　　
　　顾小夕无助地想。
　　
　　“小夕，走吧。”魏笑语搂着他的身体，“我想你还是喜欢跟我呆在一块。”
　　
　　忽然魏笑谦的手抓住顾小夕的手腕：“不留下来吗？”
　　
　　顾小夕转头看到那双冰冷而深邃的墨蓝色眼睛，连牙齿都要打颤：“我还是去……段家……吧。”
　　
　　魏笑谦满意地站起来：“很好。”
　　
　　车子开过来，顾小夕就发现这辆车是上次从段家别墅回来的那辆。
　　
　　魏七充当司机，魏笑谦坐在副驾驶座，魏笑语和顾小夕就坐在后车座。
　　
　　一进车顾小夕就立刻按上隔板，将前面那个杀手的气息完全隔离开来。
　　
　　等挡板完全升起来以后，他松了口气，对魏笑谦那种恐惧完全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懦弱。像魏笑语、魏七这样没感觉的人才奇怪呢。
　　
　　“我哥哥有那么可怕吗？”魏笑语不满地说，“他这次可是为了保护你啊。”
　　
　　“那我为什么还要去段家？”顾小夕的表情完全垮下来，“我对那种地下世界的规则一点也不懂啊。”
　　
　　“事情因为你而起啊，”魏笑语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是因你而起吧？”顾小夕不可置信地说。
　　
　　“都一样，宝贝，”魏笑语一副无辜的样子，“你看，我会保护你，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而且我们只是以防万一，段幽主要是和我们魏家和解，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顾小夕压根就不相信这个男人的甜言蜜语：“那你为什么还带枪……？”
　　
　　“呃，推销我的枪械？”魏笑语说，发现顾小夕一点都不相信，于是改口说，“以防万一嘛。”
　　
　　他把顾小夕抱到怀里，亲亲他的额头：“记得这辆车吗？”
　　
　　顾小夕咬牙切齿得哼了一声。
　　
　　“也许我该谢谢段家那孩子，”魏笑语柔声说，手指玩弄着顾小夕的头发，“要不然，我真不敢相信你那么热情……”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顾小夕一把拍开他的手，“这次我们才四个人，他们有多少人？”
　　
　　“起码一百来个吧……”魏笑语说。
　　
　　“……我要回去。”顾小夕可怜兮兮地说。
　　
　　魏笑语这次不说话了，直接吻上他的唇，手指灵巧地滑进他的衣服，指甲恶意地轻轻刮了一下他的乳 尖，顾小夕的身体忠实地魏笑语的怀里颤了一下，然后开始挣扎。
　　
　　“段家的别墅不错，我们会在那里呆三四天，”魏笑语柔声说，“我很期待，你呢，宝贝？”
　　
　　“……你这个疯子！”顾小夕恨恨地道，还没说完就被魏笑语的唇堵住。
　　
　　顾小夕不知道那一天晚上，自己的身体到底被魏笑语了解多少，但是这种挑逗的手段真是……高明……顾小夕悲哀地想，身体的欲 望马上被点燃。无论心理年龄多么成熟，身体还是忠于本能的欲 望。
　　
　　所幸路并不是很远，所以魏笑语也没有继续下去，顾小夕暗自庆幸了一下，随即又为接下来的日子担心。
　　
　　因为他不但要参与到这件事情里，而且魏笑语在就算了，连那位令人恐惧的煞神魏笑谦也在，实在让顾小夕提醒吊胆。
　　
　　他们是晚上到了段家别墅的。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大别墅，甚至还有中庭，外面还有一大圈苗圃和花园。
　　
　　“段家真有钱，”顾小夕感慨地说。
　　
　　“这是他们住的地方，其实请我们到这里来，也让我觉得挺惊讶，”魏笑语耸耸肩膀，“没人喜欢把自己住的地方弄到到处是血渍。”
　　
　　顾小夕知道真正的血渍很难清洗，而且那种血腥气被懂行的人一闻就能闻见。
　　
　　“当然，也有例外的，”魏笑语看了一眼魏笑谦，“不过我想段幽应该不是。”
　　
　　“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和谈。”顾小夕由衷地说，至少在他的印象里，段幽比起魏笑语或者魏笑谦来说，要温和的多。
　　
　　“请不要抱这样的希望，”魏笑谦笑眯眯地说。
　　
　　“为什么？”顾小夕心惊胆颤地问。
　　
　　魏笑谦走在最前面，他的手里没有拎着箱子，整个人看上去优雅又高贵：“因为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那有什么关系？”
　　
　　魏笑语搂着顾小夕的腰，笑着说：“那会让你呆上几秒钟，这样会降低你反应的速度，毕竟在械斗的时候可是半秒也差不了的。”
　　
　　顾小夕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魏笑语连忙安慰：“不过你没关系，毕竟有我们在啊。”
　　
　　“……所以才更担心。”顾小夕叹了一口气说。
　　
 


第五十五章

　　段家的豪宅真够气派，虽然以前和段幽交情不错，但是还没好到能到他家来的那个份上。
　　
　　就地下世界的规则来说，段幽这样做明显有些不妥。毕竟魏笑语上次在顾小夕的事情上撕破了脸，这回要和解就不应该请他们到家里来，但是段幽这样做了，让顾小夕也十分不解。
　　
　　“他到底想不想和魏家和解？”顾小夕小心翼翼地问旁边的魏笑语。
　　
　　魏笑语搂着他走在花园的路上，听到顾小夕的话问：“你喜欢和解吗？”
　　
　　顾小夕耸耸肩膀：“我只希望我不要受伤，我可是刚恢复呢。”
　　
　　魏笑语亲了亲他的额头：“不会的，我保证。”
　　
　　顾小夕露出忧郁的表情：“我真的不想死。”
　　
　　魏笑语这次没说什么，因为他们已经到了段家主宅的门口。
　　
　　魏笑谦是走在最前面的，顾小夕和魏笑语是跟在魏笑谦后面的，魏七去停车了，所以没有过来。
　　
　　魏笑谦的那个长箱子没有带着，同时放在车上的还有好些东西，顾小夕没有胆量去仔细看，而是担心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办。不过他们既然带了，就不怕人搜，而且由魏七去停车，一定能把这些东西处理好。
　　
　　冬季的夜晚黑的比较快，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大门敞开着，明亮的灯光涌出来，顾小夕跟着魏家那两个人走进去。
　　
　　魏笑谦和魏笑语显得谦谦有礼，就像平时看到的那样。他们走得轻松自在，好像平常走进家里的感觉。顾小夕不知道这到底代表了什么，是什么样的家庭教育让他们能在危险面前依然能这样走过去。
　　
　　大厅里除了仆人以外还站着四个人，一个年老的管家和段氏一家。
　　
　　段幽的妻子很早就死了，但是他一直没有再续弦，所以陪伴着段幽的是他的儿子段殊和女儿段雅。
　　
　　段幽今年才四十多岁，看上去就像一个从乡下上来的土财主。
　　
　　老实说顾小夕第一次看到段幽，顾小夕压根就不相信他就是段家的当家。
　　
　　他的衣着很随便，稍微有些啤酒肚，身高只到魏笑谦的肩膀上面一点，笑起来倒是很亲切。
　　
　　他的一双儿女倒是长得意外的不错，也许是因为他过逝的妻子十分美丽的关系。
　　
　　顾小夕看了一眼段雅，比魏又雪看上去要年长几岁，相貌是不错的。此刻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魏笑语，仿佛有满腔的话对他说一样。
　　
　　在段雅旁边的青年是段殊。他只穿着黑色的衬衫，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却盯着自己。顾小夕不觉得那完全是仇恨和愤怒，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在他眼里闪烁。不过顾小夕本来就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这次只是把头轻轻转开。
　　
　　事实证明，魏家的人似乎都极具表演天赋，连魏笑谦也是如此。
　　
　　按照辈分来说，魏笑谦管段幽叫“伯父”，因为两家是世交。
　　
　　段幽笑呵呵地拍拍他们说，越长越帅之类的话，魏家两兄弟也礼貌地回答。
　　
　　“在我这儿住几天！好久没来了，也不到这里看看我，”段幽拍拍魏笑谦的肩膀，“我和你们父亲一直就很好，到你们这辈也不能生分了去。”
　　
　　顾小夕心惊胆颤地看着这一幕，想着段幽真下的去手——那么恐怖的魏笑谦他也敢拍下去……
　　
　　段幽招呼完魏家兄弟，然后看到了在魏笑语身边的顾小夕，然后走了过来：“既然来了，就好好玩，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顾小夕点点头，没说什么，一副柔弱的样子，抱着魏笑语的肩膀，就好像刚见世面的小孩子。
　　段幽笑了笑，转去招呼他们吃饭。
　　
　　顾小夕抱着魏笑语的肩膀，看到段殊朝自己瞪眼，他朝段殊吐了吐舌头。
　　
　　段幽精明的要命，不事先装装样子，以后麻烦的很。
　　
　　段幽的手段顾小夕是知道的。他总一副热情的样子，什么时候捅你一刀你也不知道。
　　
　　当然，就叶秋生的印象，这人不错，不过那只是因为彼此不触及利益面，现在就难说了。
　　
　　晚餐还算愉快，段幽很热情，而魏家兄弟也很配合。本来就都是熟人，自然聊的开。
　　
　　段幽就这次绑架事件跟魏家兄弟道歉，并且热情挽留他们住几天。
　　
　　当然这件事情魏笑语本来也处理的不好，自然也不能驳了段幽的面子。
　　
　　“啊，你们来了几个人？”段幽问。
　　
　　魏笑谦笑了笑：“四个，还有魏七。”
　　
　　“魏七，噢，是那个孩子，”段幽点点头，“我记得上次还在魏家老爷子那里见过。”
　　
　　“是的伯父，”魏笑谦回道，“前段时间去帮我父亲了。”
　　
　　“笑谦现在忙不忙，生意一定很好吧？”段幽满脸堆笑。
　　
　　魏笑谦表现得优雅而谦逊：“伯父抬爱了，生意也就一般。”
　　
　　“我听说……中情局也从你这里借人？”段幽忽然问。
　　
　　魏笑谦还是一贯柔和的语气：“您这是听哪说的，中情局怎么可能跟魏家搭上关系呢……偶尔也来拿点东西，至于借人，那是没有的事。”
　　
　　顾小夕明显感觉到段幽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看起来，魏家和中情局还真有关系。
　　
　　顾小夕知道魏家的地下生意做的不小，只是没想到还牵连到美国政府机构。魏笑语曾说过，枪械的税很高，所以有时候美国政府和三角洲也会从他那里拿点货。
　　
　　顾小夕也知道，魏笑谦手下有个杀手集团，但是没想到，中情局也在他那里借人。
　　
　　这样看起来，段幽根本没有跟魏家斗的资本。
　　
　　要换了平常，叶秋生肯定拍拍他肩膀，说，你都这把老骨头了，干啥啥不行的，就消停一点，别惹魏家了。
　　
　　但是现在他是顾小夕，不是叶秋生，自然也无法说什么。
　　
　　段幽话题一转，立刻去说别的事情了。
　　
　　不过顾小夕知道，段幽其实还是惦记上了。
　　
　　地下世界的规则很复杂，每个人都有一块势力范围，也不愿意看到对方的势力超过自己太多。第一把交椅非魏家莫属，问题是，魏家还给别人家留下多少。
　　
　　虽然说起来魏家是黑道第一家，但是其余几个家族合起来的力量一定要超过它才行，否则就像经济一样会出现垄断性质。
　　
　　段幽虽然辈分极高，但是和魏家兄弟斗，那肯定是不行的，顾小夕现在就是怕他动歪脑筋。
　　
　　当然，顾小夕知道魏笑语那时候是一时冲动要杀段殊，好在魏七做了手脚。魏笑语并非不疼顾小夕，只是势力间的微妙平衡一旦打破就很难恢复。更何况魏笑语也不是一个冲动的傻瓜，自然明白来日方长，要算账有的是时间。
　　
　　晚餐在愉快的情况下结束了。
　　
　　顾小夕和魏笑语住一间，魏笑谦和魏七各住一间。四个人都被安排在住宅旁边的别馆。
　　
　　顾小夕伸了个呵欠然后把门推开。
　　
　　比起夜语一点也不逊色的华丽房间，刚走了一步顾小夕就被魏笑语搂住。
　　
　　“宝贝，等一下。”魏笑语率先走进房间，然后四处看看，东摸西摸。从柜子缝，装饰品后面，天花板的雕塑上拿下一堆东西，然后把它们扔进抽屉，对站在门口的顾小夕招了招手：“进来吧。”
　　
　　“那是什么？”顾小夕好奇地看了看那个抽屉。
　　
　　“一堆监视器，”魏笑语耸耸肩膀。
　　
　　“这样放着没关系吗？”顾小夕担心地问。
　　
　　“没关系，”魏笑语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段幽既然知道监视被戳穿了，自然不会再弄这个东西。”
　　
　　顾小夕皱皱眉，魏笑语伸手把他搂在怀里：“吃饱了没。”
　　
　　顾小夕点点头：“……他们没有搜身？”
　　
　　魏笑语笑起来：“如果他不想把事情搞砸，他就不会搜。”
　　
　　“为什么？”
　　
　　“我们身上肯定带着武器，他万一搜出来，依我们现在的关系，他是还给我们好，还是不还好？”魏笑语笑着问。
　　
　　顾小夕皱皱眉头：“那到是。”
　　
　　魏笑语亲亲他的额头：“这样一来，他就摆出一副主随客便的样子，我们走他也不拦，万一事情闹开了，也不至于落人口实。”
　　
　　“他可真有心计。”顾小夕由衷地说，然后看了魏笑语一眼：“你更狡猾。”
　　
　　“你这么拿这词形容我？”魏笑语不满地说。
　　
　　顾小夕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想吞了段家。”
　　
　　魏笑语一脸委屈：“我哪有这个野心，我不是想着给你出气吗？”
　　
　　“用不着，”顾小夕冷冷地说，“上次还没找你算账，连累到我！这次又拿我说事，找我的事情当借口想把段家吞了。”
　　
　　“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的真心！”魏笑语更委屈了。
　　
　　顾小夕哼了一声，从他怀里出来不理他，一个人去浴室洗澡，留下魏家二少一脸哀怨。
　　
　　听到顾小夕把门关上，魏笑语叹了口气，摸摸鼻子：“……唔，真不可爱。”
　　
 


第五十六章

　　魏笑语看到顾小夕马上又从浴室里出来了：“怎么了，亲爱的？”
　　
　　“你能不能把称谓改一下？”顾小夕站在那里皱着眉头说。
　　
　　魏笑语耸耸肩膀，然后摊开手：“……宝贝？”
　　
　　“把浴室里的监视器拿掉，”顾小夕冷着脸说。
　　
　　魏笑语慢腾腾地起来，走进浴室，然后一会儿走出来，手里有三个监视器，扔到刚才那儿抽屉里：“好了。”
　　
　　顾小夕刚想进去，却被魏笑语拉住。
　　
　　“怎么了？”
　　
　　“……脱掉衣服再进去。”魏笑语轻轻地说。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带上门就进去了。
　　
　　魏笑语抱着肩膀站在那里，顾小夕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答不理，当然，有些地方有些不一样，不过事实上，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魏笑语想起那天在车里顾小夕的样子简直是要把人的魂都勾去，难为他那天在车里居然还忍的住……
　　
　　魏笑语正在浴室门口想着那天晚上车子里的旖旎风景，门忽然被敲响了。
　　
　　魏笑语一听就知道是谁敲门，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魏笑谦，魏笑语一侧身让魏笑谦进入房间。
　　
　　魏笑谦敲门总是很有节奏的三下，礼貌而有风度。
　　
　　当然，魏笑语也记得某次他们去执行一些……呃，收费的任务。
　　
　　魏笑语很少跟着魏笑谦一起行动，毕竟两人分工不同，那天也是一时好奇。
　　
　　那天魏笑谦优雅地敲了三下门，好像他们不是在一个武装分子的地下格斗场而是在上流社会的人家里做客。
　　
　　魏笑谦敲了三下，里面没有人应门。魏笑谦立刻用手里的枪打坏门锁，踹了一脚才发现门后面被什么重的东西给堵上了。
　　
　　他摆摆手，让魏笑语让开一点，魏笑语立刻让开一点，魏笑谦带上眼镜，就从旁边的人手里拿过小型火箭炮，开枪——
　　
　　简而言之，魏笑谦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魏笑语比别人更有深刻的体验。
　　
　　魏笑谦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下周围：“小夕呢？”
　　
　　“在洗澡。”魏笑语回答，“魏七过来了吗？”
　　
　　魏笑语点点头，然后开始沉默，直到顾小夕推门出来。
　　
　　顾小夕穿着浴衣，没防备那个高价杀手正坐在沙发上。
　　
　　他正在抽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老实说顾小夕的心情不太好，毕竟他一点也不想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段幽不好惹，他可不想成为他们冲突的牺牲品。
　　
　　早知道就到司徒尚岚家避难去了，顾小夕心里那叫一个后悔。不过后悔也晚了，段幽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虽然顾小夕没把握和这种黑道老大讲什么道理，不过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也只能依靠魏笑语……
　　
　　顾小夕在魏笑语身上扫了一圈，这个人嬉皮笑脸一点也不太可靠的样子。说不定危机的时候还会把自己给推出去，他发誓保证跟吃饭一样随便，而且总是连累他……
　　
　　顾小夕又看了魏笑谦一眼。虽然顾小夕觉得，魏笑谦无论在什么地方，危险的只能是他周围的生物……至少顾小夕没把握在他身边能沉着冷静地呼吸过一天。
　　
　　好像这两个人都不太可靠的样子，相比之下，还是段幽好一点？
　　
　　顾小夕越想越头疼，拿着毛巾擦头发。
　　
　　“宝贝过来，”魏笑语向他招招手。
　　
　　顾小夕皱了皱眉头，还是乖乖地坐到了魏笑语的身边。
　　
　　魏笑语伸手搂过顾小夕，对魏笑谦说：“你派人过来了吗？”
　　
　　魏笑谦摇摇头：“进不来，段家防备的太严了，所以我让他们呆在外围了。”
　　
　　就知道他们两个不会就这样进段家，果然很惜命，顾小夕理所当然的想，他们是魏家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那么鲁莽。
　　
　　段家能把这两个人接进来，自然也做了充分的准备，难为段幽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跟这两个人拼。
　　
　　当然，顾小夕想，段幽会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给儿子出气，毕竟段幽还没有冲动到这个份上，他一定是另有打算。
　　
　　“……我觉得段幽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魏笑语忽然叹了一口气，“他会死的。”
　　
　　魏笑谦原本一直保持沉默，但是这时候轻轻地开口，语气是一贯的缓慢冰冷：“他得学会规矩。”
　　
　　顾小夕感觉到一阵冰冷，那甚至不是因为房间里的空调不够温暖的关系。
　　
　　顾小夕甚至不敢正眼看魏笑谦，他不知道他是接受了怎么样的家庭教育，也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他一点也不想去了解。因为他知道那里有些过于沉重和黑暗。
　　
　　当然段幽肯定不会喜欢一个晚辈对他说“学习规矩”之类的话，但当那个人是魏笑谦的时候，顾小夕觉得也许段幽会赞同也不一定，因为魏笑谦是如此与众不同。简单来说，他就像是所有人类中的非人类，扮演着一个死神一样的角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魏笑谦这样的人竟然也能给顾小夕一种安全的感觉，和他在一起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当然，前提是魏笑谦答应保护自己的安全。
　　
　　魏笑语的话……顾小夕有些担心地看了旁边这个懒洋洋的男人，他的保证估计有些廉价。
　　
　　魏笑谦慢腾腾的站起来，无论他做什么动作都似乎有种贵族般的风范，并且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我先回去了，”魏笑谦淡淡地说，也不等他们回答就开门出去了。
　　
　　顾小夕等听到关门声才发现自己身体有些僵硬。他把魏笑语推开，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魏笑语凑过来亲他的头发，是橘子香味的洗发水，散发着干净柔软的味道。
　　
　　“我不知道你的哥哥是怎么给人这么大的强迫感。”顾小夕叹了口气说，“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他身边随时感受到那种死亡气息。”
　　
　　“……我哥哥是人类，你不要打这么奇怪的比喻，”魏笑语皱皱眉头，像一个维护哥哥的弟弟，“一般情况下来说，他的脾气有些奇怪，但是谁没有些怪脾气呢。”
　　
　　“也许你们的家庭教育很奇怪，”顾小夕感兴趣地说，“所以才会有你们这么奇怪的小孩。”
　　
　　“我才不奇怪呢，”魏笑语不满地说，“每个季度定期接受心理医生检查和精神鉴定。”
　　
　　“因为你太变态了。”顾小夕不感兴趣地说，像魏笑语这种人狡猾到连别人的心理都能看透，那种心理测试已经完全没有作用了。
　　
　　“我没有……”魏笑语一把把站起来的顾小夕搂到怀里。
　　
　　“走开，我准备睡觉了。”顾小夕伸手想把魏笑语推开，却没能推动。
　　
　　最后没办法，只好任由魏笑语抱着自己：“好吧，那我们来测试一下。”
　　
　　魏笑语乖乖的点点头：“我是一个诚实的人。”
　　
　　顾小夕耸耸肩膀说：“据说，人每隔十分钟就会说谎，那么我们来测试一下。”
　　
　　魏笑语继续点头。
　　
　　“你有一个妹妹吗？”顾小夕问。
　　
　　魏笑语回答：“是的。”
　　
　　顾小夕说：“……你打算吞了段家。”
　　
　　“没有。”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你骗人。”
　　
　　魏笑语亲亲他美丽的眼睛：“为什么说我骗人？”
　　
　　“我想的。”顾小夕说。
　　
　　“你冤枉我……”魏笑语一副委屈的样子。
　　
　　顾小夕打了个呵欠，想推开他去睡觉，谁知道魏笑语一把把顾小夕横抱起来。
　　
　　“哇！干嘛？”
　　
　　“不是要上床吗？”魏笑语亲了亲他的唇。
　　
　　顾小夕瞪着他，他的确是要上床，只是在魏笑语的嘴里说出来，竟然带着些□的味道。
　　
　　顾小夕有种危机感，然后就开始扯开话题：“对了，你妹妹会怎么样？”
　　
　　“不知道。”魏笑语把他放在床上，“她很快就会妥协。”
　　
　　“为什么，我不觉得她是那么好说话的人。”顾小夕反驳魏笑语的看法，“你看，你的妹妹似乎是个很坚持的人。”
　　
　　魏笑语也上了床：“这和性格没有关系，亲爱的，因为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只有妥协。”
　　
　　顾小夕愣了愣，他知道有种情况叫迫不得已，而在魏又雪身上，似乎可以形容为绝望。
　　
　　身在一个大家族中，只能按照它的规律来，容不得半点任性。虽然在顾小夕看来，魏家大小姐是一个特例，骄傲又任性，居然还去从事演艺行业，但是事情的结局似乎没有丝毫的悬念。
　　
　　顾小夕又问：“那么……上次的那个男演员呢，他怎么办？”
　　
　　魏笑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
　　
　　“和魏又雪一起吗？”顾小夕问。
　　
　　“这是小雪的事情，”魏笑语的手指轻轻玩弄顾小夕柔软的头发，“只要和魏家的利益没有关系，这个男人可以是任何人。”
　　
　　“就算是乞丐也没有关系？”
　　
　　“当然，如果小雪考虑和他结婚，那么他会得到一个与之相配的地位和身份，”魏笑语耸耸肩膀，“我们可以有任何漂亮的床伴，但是他们必须和魏家利益无关。”
　　
　　顾小夕皱眉：“我也算你的床伴之一吗？”
　　
　　魏笑语笑起来：“唯一的床伴。”
　　
　　“因为我与魏家无关？”顾小夕又问。
　　
　　魏笑语沉默了半晌，忽然亲吻他的唇：“你值得任何人为你破例。”
　　
　　顾小夕不太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如果自己关系到了魏家的利益，他依然会像现在一样对自己吗？
　　
　　不知道，顾小夕真的不知道。
　　
　　因为对方是魏笑语。
　　
　　所以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第五十七章

　　顾小夕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魏笑语的睡脸，不禁为自己的粗神经感到惊讶。他居然在一个危险的环境中睡着了，不管外面是居心叵测的段幽还是现在莫名其妙的厉害关系，他在魏笑语的怀里居然还睡的那么沉，一觉到天亮！
　　
　　也许只是少年人的身体需要休息……顾小夕对自己说，并且肯定那不是因为魏笑语的怀抱特别有安全感的关系。
　　
　　顾小夕轻手轻脚地从魏笑语怀里蹭出来，走到书桌旁边，从桌面上的便签本里撕下一张纸，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他上辈子欠了段幽的，所以他想还给他。
　　
　　他能帮段幽什么呢，帮段幽把魏家兄弟给杀了，那不是自找死路吗？他能做的只能警告他。
　　
　　警告他，警告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就像在挑衅猫的老鼠。当然，这只猫绝对不是那只娇生惯养的雪莉。
　　
　　他还记得叶秋生的笔迹。在他重生以后，他学会顾小夕的笔迹，因为他不能让别人从笔迹里找到些什么蛛丝马迹，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自己的习惯写字了。
　　
　　他在上面写下了段幽，那种熟悉的习惯让他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叶秋生。
　　
　　如果他还是叶秋生，也许会对现在的一切很满意，毕竟魏笑语对情人从来不吝啬，光想想蓝色眼泪的收益就让人兴奋地睡不着觉。
　　
　　但是他毕竟死过一次了，叶秋生是前辈子的事情了，在忘川水的一边留下一抹浅浅的影子。他又活了一次，所以拒绝再像秋生一样，向金钱妥协。
　　
　　顾小夕忽然看到床上的人动了一下，他立刻将纸攒在手里，捏成团，顺便向窗外扔去。
　　
　　床上的人完全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顾小夕拿着笔坐在书桌前：“你在写什么？”
　　
　　顾小夕说：“呃……随便写写。”
　　
　　魏笑语伸了个懒腰，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问下去，他起来去洗脸：“几点了？”
　　
　　“八点多一点。”顾小夕回答，“段家会提供早饭吧。”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顾小夕支着下巴说：“如果他们不提供我们水和食物，也许不用他们动手我们就会渴死。”
　　
　　“……你的想法太悲观了，”魏笑语看了他一眼，“说明你很没安全感。”
　　
　　“也许是因为有你在。”顾小夕小声说，后者没理他，直接进了旁边的浴室。
　　
　　早餐是在非常安静的气氛下进行的。
　　
　　段家的人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吃早餐，因为别馆可以说是单独的一栋房子，甚至配备了专门的厨房和厨师，以便段家接待客人。
　　
　　虽然和魏笑谦一张桌子吃饭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顾小夕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魏七还是没有坐下来，他只是站在魏笑语身后，帮忙倒杯奶茶什么的。
　　
　　事情越是看起来平静，往往就越危险。段幽没有撕破脸，也似乎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虽然魏家兄弟看起来有些过度放松和享受，但是顾小夕还是觉得有些担心。
　　
　　顾小夕吃完早饭以后，想了一下还是准备去找早上从窗户里扔下去的纸。
　　
　　顾小夕绕到别馆后面，对着刚才的窗户下面是一片蔷薇花丛。
　　
　　段家这片宅邸也有些年头了，虽然里面的布置和设备已经全部翻新，但是这些植物倒是还活的生机盎然。
　　
　　据说原本他们所住的别馆是这所宅邸的主宅，最近才建了另一座更大的房子，所以，这里就成了专门招待客人的别馆。
　　
　　段家虽然有过几次家道中落，不过这片府邸一直在段家的手里。
　　
　　别馆的后面是一片小林子，正确的来说，这边原来应该是个小花园，但是树木越长越多，枝繁叶茂。
　　
　　树木高大粗壮，显示出它并不浅薄的历史，据说这房子的历史一直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
　　
　　那片深沉的绿色即使在冬天也显得那么生机勃勃，一直蔓延到别馆附近。
　　
　　蔷薇花藤早已经枯败，墙面上还有一些爬山虎的触手痕迹残枝败叶拢在那里，白色的纸团显得格外的明显。
　　
　　顾小夕松了口气，过去把纸拿起来，然后撕掉洒在那里，用枯枝盖起来，只消一场小雨就能让这些消失。
　　
　　顾小夕松了口气，也许按照现代人来说，他有些过于紧张或敏感了，但是那是从叶秋生身上留下来的习惯。就像人生活的环境，危机意识各有不同。
　　
　　“你藏了什么？”一个声音在顾小夕的身后响起，他一下子转过身，发现身后站的竟然是段殊。
　　
　　段殊穿着藏青色的毛线开衫，里面是白底，咖啡色的条纹衬衫，看上去甚至有些学生气。当然，他本来年纪就不大，应该还在读大学。
　　
　　他没有穿外套，估计是忽然从房间里跑出来的。顾小夕看了下周围，果然在高大的树枝上看到一些镜片的反光，看起来别馆周围都有监控器。
　　
　　顾小夕耸耸肩膀：“没什么，到处走走。”
　　
　　段殊看着他，走过来：“真的吗？”
　　
　　顾小夕笑笑：“真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答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自然就会一遍遍地反复确认。
　　
　　段殊似乎不相信，走到顾小夕面前，顾小夕怕他看到那些白色的碎纸，站在他面前没有躲开。
　　
　　段殊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有些不敢对视那双黑色的眼睛。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的眼睛会这么黑，不是混沌的没有光采的那种，而是幽深没有底的那种深沉，静谧而隐蔽，仿佛埋葬着过去，又隐晦地映射着未来。
　　
　　段殊知道父亲有许多床伴，当然自己也有，对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当你拥有金钱和权力的时候，当所有的人都必须仰仗你的时候，你也许会觉得这个地球是围着你转的。当然，这有些唯心主义，但是你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会让一些生命消失，一些生命无家可归，或者富贵荣华什么的。
　　
　　想得到的东西，都在面前……
　　
　　他回忆起那个夜晚，他看到这个少年，这家伙跟他想象的一样，只是一个床伴。谁都不喜欢找一个危险的床伴，所以他也不会想到魏笑语的床伴会那么熟练地拿枪抵着自己的心脏。
　　
　　他记得那双被欲望攀上的眼睛，湿润的嘴唇和纤细的身体，以及空气中弥漫出来的诱惑的气息。
　　
　　“……我先走了，段少爷。”顾小夕看到段殊脸上的变化立刻说，然后侧身想走开。
　　
　　谁知道段殊把手举起来，拦在顾小夕的面前。
　　
　　“段少爷还有事？”顾小夕皱皱眉头。
　　
　　“……我为上次的事情道歉。”段殊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十分诚恳。
　　
　　顾小夕抬手推开他的手臂：“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原谅你还需要一点时间。”
　　
　　顾小夕刚想走，正在推开段殊的手忽然被他抓住手腕，下一秒钟，这个青年就伸手抓住了他。
　　
　　“过不了多久，你就是我的！”段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顾小夕露出一个冷笑：“看起来段家是真的想找魏家的麻烦。”他一把甩开殊况的手，“但是，别扯上我。”
　　
　　段殊愣了愣，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表情，至少没有人对他露出过。
　　
　　轻蔑，那种表情让那张清秀而精致的脸显现出一种骄傲和妖艳的感觉，那种表情甚至能称的上是厌恶。
　　
　　他在厌恶什么？是自己？还是刚才说话的方式？
　　
　　段殊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这样的面对自己，或者说，他根本不希望这种表情出现在顾小夕的脸上。
　　
　　他可以允许这个少年愤怒或者轻蔑，但是那双眼睛却从不曾注视自己，那种眼神总是飘移在自己之外。
　　
　　他一把拉住顾小夕，按住他的肩膀，那双黑色的眼睛因为他的动作而显得有些诧异，但是依然波澜不惊，甚至是漫不经心。
　　
　　他试图让顾小夕看着自己，但是对方依然冷淡地就像看着他的身后，仿佛一点不着力，眼角依然是一种冷漠的形状。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的眼神，那么诱人和动情，让人情不自禁。
　　
　　“你不能走。”段殊立刻说。
　　
　　顾小夕微微有些惊讶，依然是熟悉的冷笑，他伸手把段殊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拉开：“为什么？”
　　
　　“你就是不能走！”段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固执。在之前，他觉得自己和一般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区别，很多事情无所谓，或者“管他呢！”，但是这会儿似乎一切不对了。
　　
　　顾小夕从惊讶的表情转为笑容：“你刚才不是说过不了多久吗？”
　　
　　那种语气就像是那天他对他说，是谁绑架谁的语气，有些戏谑的口气。
　　
　　段殊还是紧紧抓着他：“不，是现在。”
　　
 


第五十八章

　　顾小夕接触过很多类似的世家的小孩，他们大多觉得一些东西来的理所当然，并且天经地义。他们要不变得极拔尖，要不就极堕落，反正就没有中间的，普通的。当然，顾小夕曾经觉得像司徒尚岚这样的人就是普通而中庸的，其实错了。
　　就像段殊这样，也许地球不是围着他转的，但是有些人必须得跟着，也许他认为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也许您还记得我们是来段家做客的，”顾小夕想把手从段殊的手里抽出来，可是对方却越抓越紧。他知道段殊话里有话，他们果然是在准备耍花招，只是不太确定为什么段殊会忽然来这么一段。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吗？”段殊盯着他黑色的眼睛问。
　　那双黑色的眼睛还是一片沉寂，没有愤怒也没有难堪：“我记得……很糟糕的感觉。”他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以为你神志已经不清楚了？”段殊挑了挑眉。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没法让身体跟着想法走，所以是很糟糕的感觉……”顾小夕停下来，然后问，“那么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不，你得跟着我走。”段殊柔声说。
　　顾小夕刚想抗议，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黑衣男人已经站在他的周围，手里的枪对着自己的脑袋，于是他很干脆的放弃反抗：“笑语也许会来找我。”
　　“也许他没空。”段殊很干脆的说，他放开顾小夕的手腕，毕竟现在不用他拉着了。顾小夕委屈得揉揉手腕，上面有段殊抓出来的红印子。
　　“……我有空也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让顾小夕和段殊愣了愣，在某个角度上来说，他们谁也不像遇到这个声音的主人。顾小夕有些僵硬得抬头，越过段殊的肩膀，看到从小树林的深处走出一个男人。
　　阳光落在他的身体上，却无法激起一点儿温度，他就像完全凸现出周围风景的一块阴影，拒绝穿过和同化。
　　那个人走的缓慢就像一位优雅的绅士，脸上甚至有着谦逊的笑容，他走到近前，就像一位路过的散步者，眼睛眯起来的时候，顾小夕却从里面读到了冷酷和残忍的意思。
　　“上午好，”那个男人柔声说，“这么多人在玩游戏吗？”
　　段殊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很多人说，你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我现在觉得他们说的真对。”
　　魏笑谦站在对面没有动，一副“可能是这样的吧”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对小夕伸出手：“过来。”
　　他的音调依然没有丝毫的起伏，就像平时的语气一样，他当然能看到段殊的表情有些恼怒，也能看到周围的那些黑衣男人手上拿着枪。
　　顾小夕有些犹豫，他们现在只有四个人，魏家的保镖进不来，所以他们的实力相当的贫乏。不要说魏笑谦可以以一当十，他毕竟是人类，总有人形容他为死神，但是，顾小夕知道他不是。他也会喝醉，喝醉了也会做些傻事，偶尔也会开点小玩笑，虽然属于冷笑话，不过对一个杀手来说还是不太容易。
　　所以顾小夕犹豫了，现在不是和段家拉破脸的时候，冲突来的未免有些快，而他们还没有想好方法应对。
　　段殊既然这样做了，自然不会轻易放他走，但是如果魏笑谦硬要带走小夕，会不会升级为暴力冲突那就很难说了……
　　顾小夕的手都已经举起来，又放了下来，他想说他不能走，但是话卡在喉咙里。这不是因为某种策略上的考虑，而是从自己单纯的反应来讲，毕竟顾小夕觉得自己倒没什么胆子去反抗魏笑谦的命令。
　　所以他有那么一会儿没有回答，是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
　　魏笑谦又说了一遍：“过来。”他的口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没有什么人有胆子拒绝魏笑谦。虽然顾小夕是为了魏笑谦好，但是还是没有什么胆子敢来拒绝。
　　他站在那里有些烦恼地看了魏笑谦一眼，然后还是决定听从这位杀手先生的话，所以他一步一蹭地绕过段殊，走向魏笑谦。
　　段殊看着这个黑发的少年有些犹豫地走向魏笑谦，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他知道魏笑谦手下拥有一个杀手集团，谁让段家和魏家是世交呢。当然他还知道更多的，像魏家这样的杀手集团不会去雇佣一些成名的杀手，不但因为贵，也因为他们更注重一些细节问题。
　　比如他们的出生，他们的性格或者他们的专长，这些决定一个任务的成败，魏家不喜欢失败。
　　段殊想，顾小夕会不会是一个杀手？当然，从他的身手上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但是谁知道魏家在搞些什么鬼呢。想想那个魏七，段殊曾经见过，他以前一直待在魏笑谦的身后，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是他出手是段殊惊讶的准确和毫不留情。
　　“因为我是笑谦少爷的调酒师，所以身上会带着小刀啊。”
　　当时魏七是这样用无辜的语气这样说的，还耸了耸肩膀，完全不理会那位被刺穿喉咙的刺客。
　　所以段殊有那么会犹豫了，面对魏笑谦，顾小夕表现出来那种类似畏惧一样的表现让段殊有些不舒服。哪怕顾小夕愿意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忽然伸手拉住了顾小夕，顾小夕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他问。
　　“我说了你现在要跟我走。”段殊盯着顾小夕的眼睛说，“现在。”
　　顾小夕愣了愣，段殊的话音刚落，旁边的黑衣人忽然举枪对准魏笑谦。
　　顾小夕又转头看段殊，他是一个名声显赫家族的孩子，虽然还年轻，但是顾小夕能从他的眼里看到那些毫不掩饰的血腥和掠夺。
　　“你不会想和魏笑谦对着干吧……”顾小夕讷讷地说，“而且我们还是客人。”
　　段殊没有说话，手虽然抓着顾小夕，但是眼睛却看着魏笑谦。
　　顾小夕不知道段殊会不会真的下令开枪，但是他觉得事情不妙。平常顾小夕只是一个被魏笑语牵连到的路人甲，这次似乎升格为主要矛盾。当然，本质的问题还是两家有矛盾，所以……顾小夕皱起眉头，自己算不算又被牵连到一次呢?
　　“看起来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魏笑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依然平稳，像是在对自己说。
　　
　　
 


第五十九章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顾小夕下意识地拉着段殊向后退了两步，段殊皱了皱，本来是他拉着顾小夕，这会儿变成了顾小夕反过来拉着他。
　　虽然情况有些奇怪，但是他并没有甩开顾小夕的手，反而任他握着：“拉着我做什么？”
　　顾小夕用担心的口气说：“你还小，也是段家唯一的孩子，你死了，段幽会很难过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段殊的话被几声叫声打断。
　　正确的来说，那些叫声并不太响，人的惊讶反应往往快于恐惧反应，所以最初是惊讶，然后才是恐惧。
　　声音并不太响，但是之后就是枪声。
　　顾小夕转头一看，一个人黑衣人的身上已经中了好几枪了，黑色西装里面白色的衬衫已经被血染了一大片，最外面是浅粉色，越往中心颜色越重，能很清楚看到中弹的位置，西装上都是血，不太明显，但是顾小夕知道他起码中了七八枪。这里连他、段殊和魏笑谦一共才九人，至少有两个人开了两枪以上，因为被打中的人，正确的来说应该是他们的伙伴。
　　段殊惊讶得看着这一幕，他有些惊讶，是什么让他们这些平时看起来彼此很要好的朋友会一下子开枪。
　　随后，他从那个人的脑袋后面看到了魏笑谦的脸，他英俊的嘴角上翘，却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段殊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攥紧一样。
　　他甚至在刚才转头的一瞬间，没有看到这个男人是如何迅捷地跑到他的保镖身后。当然，那些人会开枪，一定是因为这个保镖已经死了……
　　顾小夕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对这位位居奇价的杀手做出什么挑衅行为，或者有什么违抗意识，这会儿不知道有多庆幸这位被扭断脖子的仁兄不是自己——看到挡在魏笑谦面前的人体挡箭牌的头呈现一种不正常的垂落就能看出他的颈椎断了。
　　真可怜，也许被同类射杀前，他还没有死呢。
　　“抓住他！”段殊迅速的下命令。
　　顾小夕拉了他一把：“你疯了吗，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他先动手的。”
　　“是你先挑衅的！”顾小夕叫道。
　　段殊张了张嘴，没反驳——这本来就是事实。他倔强地把头转到一边，专心看这边的情况。
　　有个东西在那位人体盾牌的身后闪了一下，像是某种金属的反光。顾小夕看没看清楚，魏笑谦已经把那个东西甩了出去。
　　一个人立刻叫了一声，然后载到，顾小夕看到那个人的肩膀上插了一把刀子。
　　并不是史密森维斯系列的锐利刀子，只是一把普通的餐刀，也许这位大少爷刚才正在吃牛排或者别的东西。然后觉得外面阳光不错出来散个步，顺便测试一下刀的锐利度……
　　顾小夕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对准的，速度太快了。
　　有些杀手说，一颗子弹需要用最贵的代价来买，但是对魏笑谦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不用枪，他一样可以收拾很多人。
　　魏笑谦一把拎着面前这个死人的领子朝那些人压了过去，压倒了两三个人，然后迅速躲到树后面。
　　顾小夕看到那些人紧张地用枪对准那棵树，被尸体压住的那三个人，推开尸体，狼狈地想捡起刚才脱手的枪。
　　这时候顾小夕清楚地听到一声拉开保险栓的声音——从树后发出来的。
　　顾小夕拉住段殊的衣服，狠狠拽了他一下，他几乎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愤怒。
　　他的确不太喜欢这个孩子，他有些儿不知道天高地厚，并且总以为自己是安全的——这从他上次被自己当做人质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不是顾小夕枪法不准，是他留了情。
　　他是段幽的唯一儿子，他应该活着。
　　可是这个小孩完全不明白周围人的担心。
　　“你对我一点信心也没有吗？”段殊忽然低头问，他从腰上拿出枪，顾小夕还没去想这种手枪是否适合近战，就从他的手势看到了危险。
　　果然对他一点信心也没有！
　　他毫不怀疑，段家对这个孩子有多么的重视，但是没有经过大量的实战，你永远也学不会准确开枪。
　　魏笑谦忽然在某个保镖旁边的树后出来，完全不知道怎么到了那课树后面。魏笑谦还是留了情，子弹全部打在他们的肩膀上——打肩膀上比打腿上有用多了。
　　段殊一个抬手，向魏笑谦连发了两枪，但是早被魏笑谦避过，手枪全部打在了树干上，飞溅起一片树皮。
　　顾小夕皱皱眉头，段殊开枪很迟疑。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人慢慢得增加扣扳机的压力。也许在射击的基础训练和运动比才中的确非常必要，但是在这个情况下——好在魏笑谦没有将目标锁定段殊。
　　段殊也许平时只是做了一些训练，或许成绩还不错，但是实战中可没那么容易。他和魏笑谦的区别在于，一个是站在保护者后面，而一个是冲在谋杀者前面。只有经过多次实战练习，扣扳机的指头才能形成对视觉感受的自动条件反射，并且不需要任何主观努力就会扣动扳机。
　　显然魏笑谦做到了，段殊没有做到。
　　这时候魏笑谦的声音忽然从树后传过来：“好了，段殊，你应该让步了。”
　　魏笑谦让步了！
　　顾小夕猛拉段殊的袖子，看起来魏笑谦并不想和魏家闹开，所以他给了段殊一个机会。
　　错过这个机会，顾小夕很明白段殊将得到什么结果。这里几个人根本不够他杀的，如果他一开始就想杀了他们，那么段殊会第一个死。
　　段殊还有些犹豫。
　　顾小夕忍不住叫起来：“你杀不了他，他真的会杀了你。”
　　“可是……”段殊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说，“好吧，我走。”
　　“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太好了，”顾小夕由衷地说，“我替你们家列祖列宗感谢你。”
　　“……别忘记我刚才说的话，”段殊有些丧气地说。
　　“我会记得的，”顾小夕愉快的说。他欠了段幽不少人情，如果有一天段殊真的死了，他也不希望是在自己的面前，因为自己。
　　段殊做了手势，那些人收起枪，然后把受伤的人扶起来，那个死掉的人也被拉了起来。
　　魏笑谦优雅地从离他们最近的那棵树后面走了出来，顾小夕皱皱眉头。如果段殊刚才拒绝了魏笑谦的提议，那么他很可能从这棵树后面出来杀了他。
　　段殊没有再说什么，深深看了顾小夕一眼，跟他的手下走掉了。
　　顾小夕松了口气，随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让他从头冷到脚。
　　“我真怀疑你是那头的。”那个优雅的男人用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他握着手的枪搭在顾小夕的肩膀上，他能感受到他的手连带着枪的重量。
　　他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想杀他，所以我也是配合你呀……”
　　魏笑谦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气氛就像水泥一样凝重，顾小夕有些犹豫的试探：“也许我们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
　　“看得出来，段家的少爷对你很感兴趣？”这个杀手有兴趣地低头，气息拂过顾小夕的耳边，就像情人间的柔声细语。
　　顾小夕非但没有脸红心跳，反而觉得一股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他有些僵硬得回答：“也许上阵子的罪了他……”
　　“看起来，我得帮笑语照顾你，”这位杀手轻松的说，“你看，我弟弟很喜欢你，他不会喜欢你总是受到死亡的威胁。”
　　我最大的威胁就是来自你！！顾小夕没有胆量把这句话说出来，于是他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笑了笑：“你在开玩笑，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还要保镖……而且我也没有钱来聘请你……”
　　“我没说跟你收钱……”
　　顾小夕用了平生最大的勇气把那个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推开：“好了，我该去吃饭了，午餐不知道吃些什么……你知道，刚才面对这样血腥的暴力场面，我都有些神经衰弱了……”
　　“请等一下。”那个男人拉住顾小夕的手臂，“我决定了在段家的时候保护你。”
　　顾小夕像个机器人一样慢慢地回过头：“……什么？”
　　“段家没意思极了，和你在一块还能逗逗那位少爷。
　　其实你只是为了自己吧！
　　顾小夕简直就想哭，这所房子最可怕的不是段家有什么阴谋，而是这位无聊的杀手先生。
　　“笑语正忙着呢，总得有我该干的事情才对。”杀手先生向顾小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刚才说要吃午饭了吧？”
　　顾小夕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心情回答。
　　“我喜欢是法国菜，我最近爱上了法国菜……你说，法国菜前配什么酒最好？”
　　“……白葡萄酒。”顾小夕皮笑肉不笑的说。
　　




第六十章

　　对顾小夕来说，真正的恶梦并不是被魏笑语拖进危险的段家，而是魏笑谦决定做免费保镖的那一刻。
　　在叶秋生的时候，魏笑谦的名字是很少人提起的，不是出于隐秘的职业，而仅仅是因为恐惧。那时候叶秋生觉得那似乎和自己没有关系，因为那个世界太远了……
　　顾小夕苦恼得看着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男人，然后为他倒上一杯香草味的绝对伏特加，放在托盘上端到他面前：“请用。”
　　“谢谢。”那个男人轻声说，然后拿起杯子啜了一口。
　　其实对于魏笑谦喜欢香草味的绝对伏特加，顾小夕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像魏笑谦这样的人，也许更适合酒精度高达96%的波兰精馏伏特加，就像那种冷冽而纯净得如同北冰洋的水一样的男人。不过他竟然喜欢香草味。
　　因为香草味的绝对伏特加（ABSOLUT VANILIA）是由天然的香草制成。为了获得更丰富的香滑，所以取材时选用了完整的香草。因此ABSOLUT VANILIA的独特口味重还混合着点点奶油香果和黑巧克力的味道。
　　当然，这个人总是带给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顾小夕看了电视一眼，比如他现在正在看动物世界……
　　房间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也许只有顾小夕一个人这样觉得而已。
　　“那个……我出去走走可以吗？”顾小夕在魏笑谦身边小声地说，事实上，顾小夕觉得当时还不如被段殊劫走了呢，毕竟现在看起来段殊比这个男人安全的多，而且一直在这个男人身边，会有一种心脏不堪重负的感觉。
　　“出去干嘛？”
　　“看看世界什么时候毁灭……”顾小夕下意识得说，然后立刻改口，“在那之前得好好呼吸一下空气，你看，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科学研究证明这时候的空气要比早上好的多。”
　　“是吗？”魏笑谦怀疑地看着顾小夕。
　　顾小夕用力点了点头，虽然那是他胡诌出来的，但是魏笑谦总不至于现在去查资料吧。
　　“好吧，”魏笑谦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外套穿上，“那么我们走吧，偶尔散个步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是要一个人散步！
　　顾小夕强忍着脱口而出的话，楞在原地没动。
　　魏笑谦没有理会他，走向门口，发现顾小夕仿佛石化了一样站在房间里：“也许你更愿意呆在房间里？”
　　“我想……还是花园里更舒服一点。”顾小夕僵硬地回答，然后穿上外套走出去。
　　虽然还在冬天，但是今天下午的确天气不错，气温甚至到了十八度，阳光普照，如果身边没有这位杀手先生的话，那就太完美了。
　　顾小夕走在草坪上，有钱人家就是喜欢这样，宁愿将土地建造成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草坪，也不愿意给那些需要的人们。
　　“段家的草坪真够大的。”顾小夕发出一声感叹。
　　“噢，也许他们经常在这里杀人。”旁边的男人煞风景地说。
　　顾小夕投过去抗议的视线，后者耸了耸肩膀：“怎么了？”
　　“也许你说的事实，不过现在最好别那么说。”顾小夕小声地说，“因为段家的主人正准备走过来。”
　　“下午好。”段幽从后面走过来。
　　顾小夕看过去，老实说，比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似乎又胖了一点，不过对这个男人来说，真正重要的可不是什么外表。
　　段幽的身后跟着段殊，中午在小树林的事情段幽应该已经知道了，毕竟死了一个人呢。
　　段幽依然是一副长辈的亲切模样，倒是段殊有些丧气，看起来应该是被段幽教训过了。
　　至于魏笑谦，也许是拥有家族不错的表演血统，完全看不出本来那种冷血的样子，甚至还亲昵地拍了拍段殊的肩膀。
　　当然段殊的脸色不会好到哪里去——并不是一种愤怒，如果顾小夕没有理解错的话，应该是畏惧——看起来他还不是太蠢，终于明白魏笑谦的可怕之处。
　　他们在那里聊天，顾小夕看着段幽。在叶秋生死前的一年，他没有再见到他，段幽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
　　段幽对以前的叶秋生来说是个不错的人，不仅是他的金钱和权力，也许因为他看起来够平凡，或者他的建议总是让人觉得不错。
　　“看起来你并不喜欢这种生活。”段幽曾经这样说。
　　叶秋生一副没兴趣的样子说：“走开，别烦我。”
　　段幽并没有走开，而是在他身边坐下来，手里端着他自己的酒。
　　顾小夕不太记得那天到底是在哪里，也许是酒吧，或者一个派对上，总之，那一点也不重要。
　　叶秋生那时候的心情很差，他看了段幽一眼，这样的男人似乎到处都是。他问：“你是心理医生吗？”
　　段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叶秋生笑起来：“那么，你能告诉我如何处理比较好？”
　　“继续下去，或者死亡。”段幽对他举了举杯子。
　　“……适用在任何地方的答案。”叶秋生冷哼一声，但是和他碰了杯，“很高兴认识你。”
　　段幽笑了笑：“段幽。”
　　“找我有事吗？”叶秋生收回自己的视线，把杯子放在一边。
　　“你可真直接。”段幽说。
　　叶秋生说：“我还不想死，看起来生活只能继续下去。”
　　这是顾小夕和段幽第一次见面，顾小夕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很怀念。
　　两方的人似乎都聊地不错，顾小夕慢慢地往外蹭，他几乎有些怀念夜语懒散的生活了，噢，还有雪莉。
　　主屋里只有门口站着一些保镖，里面大部分都是佣人，现在他还是段家的客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主屋。
　　顾小夕说不清楚，自己到主屋来时为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很糟糕。
　　一个老朋友，正在做一件错事，这件错事很容易让他送命，可是自己却连提出警告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
　　“噢，也许我走错了路……”顾小夕皱粥眉头，看到魏笑语和段雅正在楼梯上……呃，相信无论从什么人的角度都看应该是调情而非聊天。
　　段雅的身高本来就比较高挑，又比魏笑语站上了一个台阶，正好身高和魏笑语齐平。她修长的手指在玩弄魏笑语的衬衫领子，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颈项。而魏笑语一只手端着水晶酒杯，另一只手暧昧地放在段雅的腰上。
　　段雅几乎整个人靠在魏笑语的身上，嘴唇几乎贴在魏笑语的耳边。
　　不可否认，魏笑语笑起来很有魅力，那双危险的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的时候，总能带来一种优雅和刺激，这么点刺激对女性来说，可能非常有效果。
　　很显然，楼梯上的两位也看到了顾小夕。
　　顾小夕发现，在这三个人中，唯一脸色变了的人竟然是段雅，这可真是一个有趣的反应。
　　魏笑语轻巧地把视线移开，那种视线时甚至是有礼和疏离的，就像他不再对他感兴趣了一样，转头继续跟段雅说话，倒是段雅的眼睛一直盯着顾小夕。
　　顾小夕有那么一瞬间找不回自己的呼吸，他知道魏笑语想做些什么，但是那种失落的感觉就像黑暗中的无声蔓延上来的海水，浸透每一个细胞，让里面充满一种不可忽视的苦涩，他没想到，有一天，魏笑语会忽然在他的身上用上这种眼光。
　　就像那天，魏笑语来贫民区接他的时候的那种眼光，带着距离和拒绝。
　　段雅的眼神甚至是怜悯，当然，顾小夕还能从里面看到得意。
　　这是很正常的一种表现，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再得到的时候会有骄傲和自满。
　　顾小夕不确定自己是否就应该这样离开，也许应该配合魏笑语的演出表现一下自己有多么伤心，或者干脆跑上去，让魏笑语推开自己……
　　也许……他就不应该进来这里。
　　叶秋生以前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在处理人际关系和自制力上总是有这不错的心得，他想若无其事地走开，或者干脆配合魏笑语演一场戏……可是他发现这会儿根本没有办法动弹，甚至连身体都是僵硬的。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就像在等什么，或者拒绝什么，可是就是动不了，好像那个世界里所有的一切跟他无关，他只是，只是一双眼睛。
　　他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也许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他。
　　他知道真正的背叛多么可怕，站在最柔软的地方的人，忽然伤害了你，也许是一句话，或者一个手势。
　　魏笑语没有背叛，顾小夕对自己说，虽然他们之间还没有什么正式的承诺。
　　可是……假如是这样呢……
　　顾小夕看到他们依然开心得聊天，段雅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就像在炫耀一样。
　　
　　




第六十一章

　　顾小夕站在那里，他觉得脑子转的飞快，可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楼梯上的两个人，甚至有那么一会儿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忽然走过来一个人，明明是熟悉的人却一下子叫不出他的名字。
　　
　　“好了，笑谦少爷在找你。”那个人伸出手挡在顾小夕的眼前，“跟我走。”
　　
　　顾小夕听到这个人和楼梯上的两人说了句类似打扰了之类的话，然后拉着自己走开了。
　　
　　走出主屋外面就是那片柔软的草坪，那几个人还在那里聊天，段幽和段殊背对着自己，魏笑谦正在和他们说些什么，看起来似乎气氛不错。
　　
　　那个人拉着顾小夕到了别馆的客厅，让顾小夕坐在沙发上。
　　
　　“喝点酒，”那个人递给顾小夕一个杯子。
　　
　　顾小夕结果杯子，一口气喝完。
　　
　　他很少不看酒的种类就往下灌，尤其是现在，他是顾小夕的时候，因为顾小夕其实不太会喝酒。
　　
　　冰冷的液体沿着食道下滑，随后整条食道都是一种热辣的感觉。
　　
　　“该死！伏特加！”顾小夕把杯子放到面前的吧台上，“我才刚成年。”
　　
　　“现在很多小孩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伏特加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那个人笑了笑，“而且你还是个调酒师。”
　　
　　“我根本不会喝酒。”顾小夕皱了下眉头。
　　
　　那个人给自己倒了一杯：“……好点了吗，小夕？”
　　
　　顾小夕看着那个空了的威士忌杯子，指尖能感觉玻璃特有的冰冷：“我看起来有那么糟糕吗？”
　　
　　“比我想象的糟糕多了。”男人柔声说，“你知道，刚才一切都……都不是真实的。”
　　
　　顾小夕抬起头：“我知道。”
　　
　　“你看起来并不知道。”男人耸耸肩膀，“你准备呆在那里多久？”
　　
　　“说不准，”顾小夕淡淡的说，“也许我自己就能恢复……也许我以前被他撞傻了，否则我的反应不会那么迟钝……”
　　
　　男人没有再说话，慢慢喝着自己那一杯伏特加。
　　
　　“喂，魏七，你和魏笑谦分开的时候，你很难过吗？”顾小夕忽然问。
　　
　　魏七把酒杯放下，“比你想象的要难过的多。”
　　
　　“那为什么还分开呢？”顾小夕支着下巴问。
　　
　　“……没有为什么，”魏七轻轻的回答。
　　
　　在很多时候，这样的答案代表这个人已经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但是魏七不是，魏七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同样，魏笑谦也不是这样一个人。所以问题的答案就是如此。
　　
　　没有为什么，就分开了。
　　
　　因为经历的太多了，所以这没有什么悬念和答案，不要试图去找什么分手的答案。
　　
　　在叶秋生第一次失恋的时候，他曾经想去寻找答案，对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就像一个可爱的芭比娃娃。第一次恋爱，全都是全身心的投入，但是最后分手了。
　　
　　谁也说不清为什么，因为这种事情没有答案。
　　
　　两个人沉默下来。
　　
　　顾小夕忽然开口：“谢谢你，魏七。”
　　
　　魏七给顾小夕倒了一杯伏特加：“小夕，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爱情。”
　　
　　“谁也不能确定爱情是否存在，”顾小夕举起自己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魏七的酒杯，“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为什么这么说？”魏七问。
　　
　　“时间太漫长，无法坚守到最后，”顾小夕笑起来，“两个人就是两个人，对方的灵魂无法放进口袋里随身携带。”
　　
　　“我喜欢你的比喻。”魏七柔声说，“我一直觉得你比外表和简历成熟多了，现在更加肯定了。”
　　
　　“我只是猜测一下，”顾小夕笑了笑，“没想到你真的和那个可怕的杀手谈过恋爱。”
　　
　　魏七笑了笑：“我本来就不想隐瞒。”
　　
　　“……很神奇。”
　　
　　魏七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单恋而已，至少，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爱情。”
　　
　　“听起来很很悲惨。”顾小夕喝了一口酒，“不过，还好都没到江莱那一步。”
　　
　　“我曾经警告过你，笑语少爷的性格本身就有问题，”魏七忽然开口，“也许以后得到的结果不会比江莱好到哪里。”
　　
　　“最大的问题在哪里？”顾小夕问。
　　
　　魏七把杯子收起来，深深的看了顾小夕一眼：“也许我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是……魏笑语少爷自己就非常明白，如果有一天在魏家和生命之间要选择一样的话……你明白答案的。”
　　
　　顾小夕点点头：“我知道，他曾经说过……”
　　
　　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必须和魏家的利益无关。
　　
　　这个本身没有错，他们就是为此而生，延续魏家的血脉，以及……为这个家族的荣誉而做所有的事。
　　
　　“放松点，”魏七拍拍顾小夕的肩膀，“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你能看出我的脸上写着什么吗？”顾小夕不满地说。
　　
　　“失望以及别的什么，”魏七说，“我说的只是我的想法，笑语少爷能做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至少现在，他是全心全意爱着你，也可以说，你是他的初恋。”
　　
　　“初恋通常都是失败的……”顾小夕喃喃地说。
　　
　　魏七耸耸肩膀，不置可否：“我该走了，亲爱的，晚上他们还要烛光晚餐。”魏七从吧台里出来，向外走去。
　　
　　“魏七。”顾小夕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
　　
　　“……谢谢。”顾小夕没有转过身，只是抬抬手。他没有听到魏七的回应，只是听到脚步消失在房间里。
　　
　　顾小夕想起魏笑语刚才那种表情，他轻轻的伸出手指，指尖抵在冰冷的玻璃杯上，慢慢地推着它最后推出吧台的边缘。他没有看到她坠落的姿态，但是听到了被子碎裂的声音。
　　
　　顾小夕平平稳稳的嘴角轻轻上翘，转身离开吧台。
　　
　　在门口碰到正准备走进来的魏笑谦。
　　
　　“你刚才去哪儿了？”魏笑谦站在门口，正好挡住了顾小夕的路。
　　
　　顾小夕沉默着没说话。
　　
　　魏笑谦看了顾小夕一眼，这个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黑色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留下一圈浅浅的阴影。他看上去那么柔弱和无辜，可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却意外得深沉，连魏笑谦都没有见过那么黑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光线，仿佛冥河的彼岸，其实什么也没有。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魏笑谦轻轻地说，“也许你需要休息。”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仿佛在想他说的话是否正确。
　　
　　“也许你需要一杯酒。”魏笑谦柔声说，然后拉着顾小夕，让他坐到沙发上。
　　
　　“不用了，我刚才不小心打碎一个杯子。”顾小夕小声地说，然后习惯性地拿起一个靠垫，把它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看着魏笑谦。
　　
　　魏笑谦看着落在地板上碎了的玻璃：“至少你还懂得不浪费酒。”他从架子上取下透明的酒杯，“幸好我们的段伯伯对这些玻璃杯不太吝啬。”
　　
　　“伏特加。”顾小夕抱着靠垫说。
　　
　　魏笑谦走过来，杯子里是百利甜，顾小夕皱了皱眉头：“我想喝伏特加。”
　　
　　“它不适合你。”魏笑谦将杯子推到顾小夕面前。
　　
　　顾小夕愣了愣，接过杯子：“有人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魏笑谦并没有问是谁说过类似的话，顾小夕想起第一次见到魏七的时候，魏七看到自己准备喝伏特加也说了这样的话。
　　
　　说真的，顾小夕真的不能想象这个男人谈恋爱的样子。
　　
　　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冷酷——那是当然的，至少顾小夕没有勇气也没有坚强到对那些陌生的人开枪。魏笑谦的性格似乎有些专制，或者有些自大，但是他看起来要比魏笑语简单的多，至少他想杀人的时候，不会拐一大个圈。开枪更容易解决问题，它有效而直接。
　　
　　他谈恋爱的时候会很温柔吗——这可真难想象。也许魏七说的恋爱只是他单恋而已，因为凭顾小夕的想象力，完全想象不出这个人谈恋爱的样子。
　　
　　顾小夕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想起来，魏笑谦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连号码也不看就按了通话键。
　　
　　“……你好……”他刚说了一句就停下来，意外得挑了挑眉。
　　
　　顾小夕看到魏笑谦在专心听电话里的人说什么，然后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幸好不是我……父亲，你想的很周到……当然，他已经在做了。”
　　
　　魏笑谦按掉电话，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要不然他一定找不到它。魏笑谦向顾小夕笑了笑：“看起来，段幽想把女儿嫁到魏家来。”
　　
　　顾小夕愣了愣：“魏笑语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
　　
　　“恐怕还不知道，”魏笑谦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显得优雅而冷漠，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也许，蓝色眼泪和夜语会有一个女主人。”
　　
　　“听起来像是一个噩耗。”顾小夕眯起眼睛，把杯子里的百利甜一下子喝完，然后皱皱眉头，“你忘记追水了，太甜了。”
　　
　　对面的男人毫无诚意地回答：“抱歉。”
　　
　　
 


第六十二章

　　段雅小心翼翼地走进别馆。
　　
　　别馆现在只住着四个人，当然，其中一个大部分时间还是陪着自己。
　　
　　不过令人不满的是，昨天晚上魏笑语居然坚持要回到别馆去睡。
　　
　　“别这样亲爱的，”那个人用一副温柔地仿佛要把冰都融化的语气说，“我可不希望你父亲在我们还未结婚前发现仆人要送两份早餐到房间里。”
　　
　　他这样说着就走了。
　　
　　段雅不满地想，当然，她会尊重他的想法，她的心理医生怎么说来着，要让她不要那么固执，要节制。
　　
　　段雅有些头疼地想起那位心理医生的建议：“显然，两人有多么喜欢对方，也只是两个人，你无法要求他总是和你一起，亲爱的，也许你恋爱之所以失败就在这里。”
　　
　　段雅那段时间很糟糕，和魏笑语分手以后的时间看起来就像完全和原来的生活脱节了一样。父亲段幽不断地要求她看心理医生，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有自杀倾向，并且听从那些愚蠢的心理医生的建议，把她关在家里。
　　
　　直到三个月前，这一切似乎有所回转的余地。
　　
　　段雅叹了口气，也许父亲才是那个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的人呢。当然，某些心理医生的建议还是比较有用处的。
　　
　　听从伴侣的建议，就是首先要做的。
　　
　　“您得给他发表想法的权利，因为他不是您的附属品，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段雅轻轻叹了口气，幸运的是，她一路到了二楼的房间，没有见到任何人。
　　
　　她不想碰到任何人，尤其是那个魏笑谦。想起那个魏笑谦，段雅没由来的一阵慌乱，那个男人有优雅的举止和完美的气质，但是……却让人感到如此的难以接近。
　　
　　她走到魏笑语房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
　　
　　别馆里非常安静，段雅对这里太熟悉了，因为她就是从这里长大的。
　　
　　她看向走廊尽头的那个落地钟，上面已经指向凌晨一点。
　　
　　虽然在这个时候拜访魏笑语的房间有些不太合适，不过魏笑语应该不会生气才对，而且这里本来就是自己的家呀……
　　
　　段雅想到这里就心安理得起来，她又轻轻地敲了敲门，但是里面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难道笑语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转了转门把，“啪嗒”一声竟然开了开来，段雅刚想走进房间，却听到魏笑语的声音。
　　
　　“听我解释……喂，小夕……亲爱的……宝贝……”
　　
　　魏笑语的声音还没有停歇，就听到有人冲他吼了句：“滚！”
　　
　　魏笑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然后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仿佛整个别馆都颤了颤。
　　
　　段雅下意识地直接跑进房间，听到隔壁的房间正传来魏笑语的哀求声。
　　
　　“小夕，你把门开开嘛……外面很冷哎……”魏笑语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怜，然后是敲击门板发出的声音，“至少你也该听听我的解释啊……”
　　
　　段雅愣愣地站在那里，她知道走廊上的确是魏笑语的声音。
　　
　　那魏笑语叫着“小夕”的名字，应该就是下午看到的那个少年。
　　
　　段雅曾经在照片上看到过他。很年轻，甚至连稚气都未曾从脸上褪下去，眼睛很黑，黑的有些过分，皮肤白皙，是个漂亮的孩子。应该是魏笑语喜欢的类型……
　　
　　但是魏笑语早上还对自己说要他离开的呀……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隔壁的人还在那里嚷着，完全不顾及别馆里另外住着的两个人，当然他的杀手哥哥和魏七并没有出来一探究竟的意思。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声音才安静下来，因为房间里的隔音效果一般不错，所以段雅将门轻轻地露出一条缝。
　　
　　她听到隔壁房间的门轻轻打开。
　　
　　“小夕，小夕，”魏笑语的声音充满温柔，“过来，干嘛住到旁边的房间，我们的房间本来就是一起的啊……”
　　
　　说着就拉着那个少年往这边走过来，段雅连忙退回来，然后东看西看，寻找可以隐藏自己的地方。
　　
　　当然，这是她家，也不是做贼，但是……
　　
　　顾小夕被魏笑语拉着走进房间。
　　
　　顾小夕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大部分情况下，他总会处理的很好。在今天之前，他确信自己能处理好自己的任何感情问题，包括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可是设想是一回事，但是现实又是另一回事，顾小夕只是没有想到两者会相差那么多。
　　
　　看到魏笑语搂着别的女人的那一瞬间，自己竟然会这样的难过。也许他之后还能在魏七和魏笑谦面前保持平静，但是自己必须诚实面对自己，这是上一辈的经验，要不然，最后难过的是自己。
　　
　　刚才在隔壁的房间里，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将百利甜缓缓注入放着牛奶的杯子，看着金棕色的酒液在雪白的牛奶中画出优雅而暧昧的弧线，然后逐渐融为一体。
　　
　　这时候门被人轻轻推开，魏笑语站在那里，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你知道我要来吗？”说着走进来拿起杯子，一口将他的百利甜喝完。
　　
　　顾小夕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魏笑语在顾小夕身边大刺刺地坐下，手习惯性地搂住顾小夕的腰身，顺便把顾小夕搂到怀里：“亲爱的，有没有想我？”
　　
　　顾小夕真不了解为什么有人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居然还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说这些想让人掐死他的话。
　　
　　“你怎么了，小夕，为什么你一脸不满的样子？”魏笑语关切地问，“你想说什么？”
　　
　　“……滚出去！”顾小夕从他怀里挣扎起来，拉着他的领子，把他从房间一直拉到了门口……
　　此刻顾小夕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脱外套的魏笑语。
　　
　　那个男人一点都没变，举止优雅，头发漆黑，墨蓝的眼睛深邃而温柔，呈现和他哥哥完全不同的温度，当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没什么抵抗力。
　　
　　顾小夕没有理会他，去旁边的酒柜拿了百利甜，又从冰柜里拿出冰块，给自己倒了一杯百利甜。
　　
　　虽然这也算是一种女士酒品，但是顾小夕重生之后基本上只喝这种酒，毕竟它是世界第一的利口酒。
　　
　　等顾小夕第一杯酒喝完的时候，魏笑语站在他面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能听我解释吗？”
　　
　　“不能，”顾小夕很干脆的说。
　　
　　魏笑语转身拿了一瓶百利甜和威士忌杯子，挨着顾小夕坐下：“那能一起喝酒吗？”
　　
　　“不能，”顾小夕固执得说，然后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
　　
　　魏笑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自己怀里：“你愿意来这里，说明你想要一个解释。”
　　
　　“是你拉我来的！”顾小夕气愤地说。
　　
　　“可你还是在这里。”魏笑语理直气壮得说。
　　
　　顾小夕叫起来：“那是因为你一直拉着我！”
　　
　　魏笑语把顾小夕搂在怀里，亲吻他美丽的眼睛：“别这样，亲爱的，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我看起来像三岁小孩吗？”顾小夕冷冷地问。
　　
　　“一点也不，”魏笑语看着怀里的少年，那双黑色的眼睛如此沉寂和荒芜，什么也没有，“而且比现在看起来的年龄要大的多。”
　　
　　“所以我不喜欢欺骗和背叛。”顾小夕看着那双墨蓝的眼睛说。
　　
　　“我没有欺骗和背叛，”魏笑语轻轻地说，“那只是工作，我不可能让那个女人成为我的妻子，但是必须完成老头子的吩咐。”
　　
　　“……这很困难。”顾小夕挑了挑眉。
　　
　　魏笑语吻上顾小夕柔软的唇：“为了你，只好这样了。”
　　
　　顾小夕推开他：“可是我还是不舒服。”
　　
　　魏笑语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我可以陪你喝酒。”
　　
　　顾小夕已经过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魏笑语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说的很清楚，接下来就是自己的态度了。
　　
　　魏笑语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控制的男人，他想要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阻止，相反，他想要某些东西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可以反抗。
　　
　　顾小夕更不会傻傻的去问，对他来说，自己和魏家哪个更重要。
　　
　　因为他现在说的话代表不了将来，任何事情都会变化。到了该让他做出抉择的时候，他自己会忠于自己的选择，而且不会后悔——魏笑语就是这样的人。
　　
　　“好吧，喝酒。”顾小夕叹了一口气。
　　
　　魏笑语很殷勤地给顾小夕倒上酒，然后给自己也满上，轻轻碰杯。
　　
　　“我爱你。”魏笑语说，然后一口气喝完。
　　
　　“就你那烂性格？”顾小夕也喝完自己杯子里的酒，忍不住嘲笑他，“别人是十句话里有一句假话，你是三句里有一句假的。”
　　
　　魏笑语笑笑，似乎没有反驳，依然为两人的杯子倒入百利甜。
　　
　　事实证明，酒量这种东西，重生之后是无法带来的。
　　
　　就像百利甜的公司蒂亚吉欧的“理性饮酒小贴士”中提到：如果您是驾车族或是司机，在饮用了百利后，还是应该选择搭出租车或未饮酒的朋友的车回家。酒后驾车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毕竟它含有17%的酒精度。
　　
　　对于顾小夕现在的身体，那是非常容易醉的。
　　
　　
 


第六十三章

　　酒的度数再低也是酒，总不能当饮料来喝的。
　　
　　这是顾小夕在酒醉前唯一的想法。
　　
　　魏笑语看着沙发上的少年，松了一口气，他从未有过如此的负罪感。
　　
　　他相信顾小夕可以了解他的方式，而顾小夕愿意留下来喝酒也代表了，他理解自己。可是负罪感依然存在。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不停的颤抖，服用了大量的镇静剂。
　　
　　魏笑谦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枪法很准，但是太犹豫，你不适合杀人。”
　　
　　当然，像美军中有专门的训练，杀人之后也会进行大量的心理辅导和药物治疗。
　　
　　这是印象深刻的一次，老爷子就此认为魏笑语适合从事幕后工作，而非直面暴力场合。
　　
　　是的，负罪感，杀人产生的，虽然之后没有了，但是那次印象深刻。
　　
　　可是现在，这种难得的负罪感变本加厉，他有些为难地看着已经醉在沙发上的顾小夕。
　　
　　他伸过手去，轻轻抚摸他的眼角，细密的睫毛和光洁柔软的皮肤。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孩子，大部分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是总能牵动他的视线，视线连着自己的心。
　　
　　他是那么抗拒着所有接近的一切，所有的生活都是安静的，但是——就像水里的东西一样那么不彻底。
　　
　　水很清澈，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你知道，折射的关系让一切显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把沙发上的少年抱起来，放到床上。
　　
　　那双黑色的眼睛眯着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几乎盖住眼睛，显得有些黯然。他亲吻他的眼睛，然后伸手解开他领口的扣子，露出纤细的脖子。
　　
　　你得原谅男人的欲 望，魏笑语在心里对顾小夕说，虽然对方一个字也没听见。将这样一幅画面摆在我面前真是一个考验。
　　
　　他想伸手去解第二颗扣子，可是这会儿完全不知道怎么去控制。他只是轻轻一拉，做工一流的衬衫扣子全部蹦掉，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暧昧的声音。
　　
　　他的脑中立刻回想起那天的情况。
　　
　　那种湿润而诱惑的眼神，就像无声的诱惑……
　　
　　他吻上他的唇，那双黑色的眼睛迷茫而无辜，就像他的年龄一样天真。
　　
　　魏笑语想，顾小夕有些成熟的过分了，他甚至想看看他为自己难过或者生气——那些因为嫉妒而表现出来的情绪。当然，他庆幸自己还是感觉到了，只不过顾小夕理性的有些过分了。
　　
　　顾小夕发出轻微的声音，仿佛在说些什么话。魏笑语听不清楚，但是也没有打断。
　　
　　他半闭着眼睛，柔软的嘴唇小幅度地开合，轻声的呢喃，那种低柔而缓和的声调就像和情人间的蜜语一般有种令人心醉的味道。
　　
　　这大概是在清醒的时候无法看到的场景，那么温柔和动人……
　　
　　他凑近他，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魏笑语……他妈的敢在我面前演那么一出……当心老子废了你……”
　　
　　汗……瀑布汗……
　　
　　魏笑语有些心虚地亲了亲他的唇，虽然有些担心，但是同时感受到一阵令他诧异的快乐。他还是
　　在乎自己的……
　　
　　唇落到他的唇上，就无法再收回，他沿着他优美的唇线轻柔的，一寸一寸的亲吻和占领。
　　
　　他能感觉到他口中浓郁的百利甜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醉人的甜味。
　　
　　少年的衬衫早就被魏笑语丢到地板上，整个身体不着片缕，皮肤因为酒精而产生诱人的粉色，轻轻一按就一个粉色的印子。
　　
　　“小夕……”他在他耳边轻轻呼唤他的名字，舌尖玩弄着他的耳垂。
　　
　　那个少年的眼帘垂着，微微地颤动，白皙的皮肤映衬着黑发，格外的黑。他看到他的表情，黑色的眼睛无助而迷茫，但是里面还是映射出隐秘的锐利，带着一种令人心惊动魄的诱惑。
　　
　　他的唇细密地落在他的单薄的胸口，细小的□很快就挺立起来。
　　
　　魏笑语伸手去解开他的牛仔裤的铜扣，手指轻易挑逗起他的欲 望。
　　
　　他的手包裹起少年脆弱的器官，然后让他在自己手里释放了一次。
　　
　　顾小夕的感官被快感所席卷，喘息变得诱人而低沉，浑身都呈现一种绷紧的状态直到释放。
　　
　　他喘息着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还有些迷糊，但是酒意被汗水带走了一些。
　　
　　他伸手想把身上的男人推开，但是浑不着力——果然不能喝太多酒。
　　
　　“……给我起来……”顾小夕发出微弱的声音，而对方一点也没有理睬他的意思。
　　
　　他被魏笑语压着喘息，任凭对方修长的手指在身上抚摸。
　　
　　“滚到那个女人身边去……”顾小夕口不择言地说，那明明不是他要说出来的话，可是到了嘴边却成了这样。酒精果然让自制力崩溃，顾小夕叹息着想。
　　
　　魏笑语显然听到了，他愣了愣，过来亲吻他的眼睛：“亲爱的，我真高兴你为我嫉妒女人。”
　　
　　“滚开。”顾小夕想推开，但是没能做到。
　　
　　魏笑语盯着怀里的少年，他确信他清醒了不少，至少那双黑色的眼睛不再像刚才一样迷茫。
　　
　　他能感觉到下面的身体单薄而年轻，却散发着有诱人的热量——
　　
　　顾小夕有些尴尬地把头转开，那种充满露骨而急切的欲 望的眼神，让他有些不着力。
　　
　　——显然，对这个脸皮厚得堪比地球大气层的家伙，语言暴力起不了一点作用，顾小夕郁闷着。
　　
　　可是魏笑语却忽然出声：“我很高兴你这样说，至少能说明，你是在乎我的，这对我来说足够了。”
　　
　　顾小夕有些困惑这家伙怎么忽然这么认真的告白起来。
　　
　　“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女人……请原谅以前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不够检点——那毕竟是认识你之前的事情，”身上的男人用墨蓝的眼睛温柔地注视自己，好像深渊一样，“你看，老头子的命令，我总该为家族做些什么……我恨不得杀了她，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不去死呢……”
　　
　　“……听起来有些俗气的想法……”顾小夕的声音很轻，毕竟身上还压着一个人。
　　
　　魏笑语笑着吻了吻他的唇，伸手抵在顾小夕的唇间，意思让他不要说话，而他一个人则在那里继续说。
　　
　　“我爱你，小夕……其余的人我一个也不爱……”他低头亲吻他的脖子，“想起那个女人，我就起鸡皮疙瘩……”
　　
　　他的声音轻柔，虽然是在诋毁另一个人，但是完全能在语调上体会出那种令人沉醉的温柔。
　　
　　“相信我，我只爱你一个……”那个男人用真诚和脆弱的语气说，仿佛拒绝他似乎是件残忍的事情，“我只爱你，甚至超过魏家。”
　　
　　顾小夕楞在那里，头脑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有些昏昏沉沉的，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还会说这样露骨表白的话。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充满深情和疯狂，语气温柔而脆弱。顾小夕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仿佛心脏被人紧紧攥住。
　　
　　他瞪着身上的男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那种温柔足以溺死人——
　　
　　这很好，有一个人能这样对自己，但是顾小夕知道，魏笑语从来不会在脸上表现出这么率直的表情，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正常人不会有这样不留余地的感情，更何况他是魏笑语，擅长隐藏和技巧。他不太清楚他的目的，但是——
　　
　　是的，顾小夕得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比较……麻烦的人物。这很糟糕，并且要承受这个人带来的伤害，爱情从来就是一把双刃剑。
　　
　　魏笑语低下头来亲吻他的眉眼，然后重新挑逗起少年的欲 望，该说的已经说完。
　　
　　“我禁欲了十天……”魏笑语在顾小夕的耳边说，明显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噢，不对，是十二天。”
　　
　　比起无意识侵犯，这种侵犯要来的兴奋地多。
　　
　　那双黑色眼睛不再迷茫和柔弱，他吻着顾小夕的身体，感觉那具身体带给他沉溺在欲 望中的感觉。他抬头看他一眼，他斜睨着他，这个眼神使他看起来很妩媚，也格外锐利。
　　
　　“我喜欢你的眼神，”魏笑语亲吻他的腰侧，紧致的线条和富有弹性的健康皮肤，“记得你那天晚上有多么热情吗……”
　　
　　顾小夕冷哼一声，没说什么，身体却不由地配合身上的男人，显然这个男人懂得如何调动起所有的积极性。
　　
　　




第六十四章

　　当然这种事情一旦开始，有一方喊停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虽然之前已经做过一次，但是当魏笑语进入顾小夕的身体的时候，还是感到里面过于□。
　　
　　他能感觉到他体内细嫩的摩擦，这种诱惑让他难以自制。他听到顾小夕压抑而诱人的喘息，以及细微的呻吟。
　　
　　魏笑语庆幸酒精麻痹了少年大部分的神经，要不然也许会很疼，毕竟这才第二次。
　　
　　身体的欲望让魏笑语也显得有些神智不清，他想保持清醒，但是看起来就像是一种无谓的挣扎，沉沦在欲 海中的是两个人。
　　
　　“我明天会起不来的……”顾小夕在他怀里喘息着抱怨。
　　
　　魏笑语过去亲吻他的唇，用沙哑而轻柔的声音说：“那就不要起来了……事情马上就会结束了……”
　　
　　顾小夕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魏笑语掐住他的腰身一下子挺入，引发少年诱人的呻吟，将欲望发泄在他的体内。
　　
　　确切地说，顾小夕对于被魏笑语抱着洗澡还有些印象，但是之后的事情就有些模模糊糊的了，直到下午的时候醒过来。
　　
　　窗外的阳光照到地板上，顾小夕看了一下床头柜的闹钟——下午三点多了。阳光的眼神已经有些深沉了，但是和带着一种冬日的冷漠，散发着与颜色的深浅不同的气息。
　　
　　顾小夕打了个呵欠，看着漂亮的天花板，企图找回自己的意识。
　　
　　说起来，做 爱真是件费体力的活，足以让自己这么半死不活地呆上一整天，真惊讶魏笑语怎么有那么充沛的体力……
　　
　　醒来的时候，魏笑语不在身边似乎是一个正常情况，唔……也许他现在忙得很呢。
　　
　　顾小夕不太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情况，显然在叶秋生的时候也没有碰到过，这有些让他不知所措。也许因为碰到的人是魏笑语这种可怕的人，或者因为自己从未那么信任一个人，却要被迫失望？
　　
　　顾小夕不太擅长思考这种事情，在叶秋生那会，他会觉得思考这种问题是一件很傻的事情，与其用心思想这种事情，不如把时间放任在享受和获得金钱上会比较有价值吧。
　　
　　但是现在总该想一想吧。
　　
　　不过这种事情想起来太复杂，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顾小夕的手下意识地在床头划拉——这时候要有杯酒就完美了……
　　
　　顾小夕正这样想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走进两个人来。
　　
　　顾小夕的动作一下子僵硬在那里，因为走在最前面的是魏笑谦，后面跟着魏七。
　　
　　魏笑谦走过来，动作缓慢而优雅，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床上那具诱人的身体。
　　
　　虽然顾小夕的身体被薄被盖住，但是依然能从皱褶上看出他纤细的骨架和动人的线条。
　　
　　顾小夕在这种眼神下很不自在，只好避开魏笑谦的目光，强烈压制下想从窗口跳下去的冲动。
　　
　　魏笑谦笑了笑，抬起手腕，看着手上的手表说：“给你五分钟穿衣服够了不？”
　　
　　“……给八分钟吧？”顾小夕试探着问。
　　
　　“还有四分四十五秒。”魏笑谦柔声说，说着他转过身，身后的魏七过来帮顾小夕拿衣服。
　　
　　顾小夕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没穿衣服这么快速过……好歹是在魏笑谦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身体还微微有些不适，纵欲果然要不得，腰酸的厉害。
　　
　　“虽然笑语让我不要来打扰你，”魏笑谦耸耸肩膀，“不过我可不想走第二趟。”
　　
　　“什、什么意思？”顾小夕呆呆的问。
　　
　　魏笑谦忽然伸过手，把顾小夕搂到怀里，然后将他横抱起来。
　　
　　“啊……”顾小夕发出一声惊呼，手下意识地攀住魏笑谦的脖子，视线调了个个。
　　
　　“保持安静，”抱着他的男人柔声说，但是顾小夕只觉得畏惧——即使是在这样亲密的姿态下。
　　
　　“走了。”魏笑谦对旁边的魏七说。
　　
　　“我的东西……”顾小夕小声说，直觉地感觉魏笑谦的那个“走了”的词代表的是离开段家。
　　
　　“东西不要了，”魏七在旁边柔声说，“下次再买。”
　　
　　顾小夕本来还想表示抗议，但是想到现在抱着自己的人是魏笑谦，所以还是保持尸体的无权利状态好了。
　　
　　魏七在前面把门打开，魏笑谦抱着顾小夕走在后面。
　　
　　一到外面的走廊，魏七从腰间抽出一把枪，顾小夕看的说，那是魏笑语曾经提过的“德克萨斯守护者”，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枪管熟练地装上。
　　
　　这是很有名的一款枪，如果是只用弹头的出枪口时的能量数据来进行对比，那么它拥有了甚至超过11.18mm马格努姆手枪弹力的性能。
　　
　　顾小夕意识到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又不敢问魏笑谦。
　　
　　整个走廊里安静的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魏七拿着枪走在前面，顾小夕原本以为能看到什么火爆场面，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一直到离开别馆都没有碰上任何人。
　　
　　魏笑谦和魏七却往段家的主宅进去，顾小夕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夕阳安静地铺陈上来，把所有能看到的景物都染上一层暖色，但是他没有感觉到一丝温暖。
　　
　　那种颜色太过华丽和静谧，实际上没有一点儿温度。
　　
　　顾小夕忽然明白事情到底在哪儿出了问题。
　　
　　偌大的一个段家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原本在一些类似门的地方都会有黑衣的保镖，或者有巡逻的人，但是现在他们几乎要迈步走进主宅了，可是依然看不到任何人。
　　
　　风吹过庭院的树叶显得那么寂寞和静谧，那些树枝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可是看不到一个园丁。
　　
　　好像这个巨大的房子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什么人也没有。
　　
　　主宅的门紧紧闭着，魏七上去伸手轻轻一推就把门推开了。
　　
　　昨天顾小夕进去的时候门没有关，两旁站着保镖，用一种傲慢的眼光看着他，有仆人慢慢地走过……
　　
　　可是今天，什么人也没有。
　　
　　光洁的大理石被擦得明亮，仿佛清洁人员才刚擦过，可是他还没看不到任何人。
　　
　　玄关就去就是一个大厅，花瓶里的玫瑰还是今天新鲜的，沾着水珠，看起来才被人洒过水。
　　
　　大厅尽头是两条甬道通到别的房间，中间是两道楼梯，昨天顾小夕就是看到魏笑语和段雅站在楼梯上调情。
　　
　　魏笑谦和魏七走上楼梯，仿佛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他们走起来倒是一点也不迟疑，而顾小夕则在惊讶于，那么多人怎么一下子都不见了。
　　
　　别馆除了他们四个人，本来就没有别的人，但是这里不同，段幽绝对不会把主宅空下来！
　　难道段幽出了什么事……
　　
　　顾小夕想问，但是不敢问魏笑谦，而且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实在不适合……虽然他挺关心段幽的，但是比起自己的命来，还是可以先放一放的——毕竟自己现在是在魏笑谦的怀里啊。
　　
　　他们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依然没有碰到一个人。
　　
　　魏笑谦的脚步很轻，但是很肯定……
　　
　　魏七把走廊尽头的门轻轻地打开。
　　
　　顾小夕下意识地打了寒颤，房间里有很多的血，它们必然来自曾经温暖的身体。
　　
　　门口铺着一块红色的地毯，血流到那里就不再前行，并没有流出房间，但是顾小夕知道这块地毯里可藏着不少血。
　　
　　房间充满了一种血腥味和火药的味道。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黑色衣服的男人，他们应该已经死了，中了好几枪。
　　
　　魏笑语站在窗边，顾小夕从来没有看到这个男人这么一副样子。
　　
　　魏笑语大部分时候都是慵懒而散漫的，或者说有些漫不经心，从未像现在一样冷地像一座雕像。
　　
　　他背着夕阳站在那里，头顶是高高的天花板，夕阳覆盖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看上去那么挺拔和杀气腾腾，带着一种傲慢和冷漠。
　　
　　顾小夕曾经曾经在一个男人身上看到过相似的气质——是的，他的哥哥，现在抱着他的这个男人，冰冷的杀手。
　　
　　他们的气质当然相近，因为他们是兄弟。
　　
　　顾小夕只有在现在才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他们的血统里流着同样的血液，残酷，冰冷，傲慢！
　　
　　这一瞬间，顾小夕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他忽然明白魏七的话，笑语少爷的性格很多变，要比笑谦少爷麻烦的多啊。
　　
　　可是他喜欢他……在他面前展示的柔软的一面，有点赖皮，有点像孩子，一点点地接近自己，慢慢解开自己坚硬的外壳……他让他喜欢上他。
　　
　　也许他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怕，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只是他的商品有些吓人，也许……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
　　
　　魏笑语身上很整洁，没有一丝血迹，毛衣是米色的，整洁而柔软。他抬头的时候，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和魏笑谦太像了，他看到魏笑谦怀里抱着顾小夕，不禁皱了皱眉。
　　
　　也许是看到弟弟不满的眼神，魏笑谦把顾小夕放到魏七的怀里，走进了房间。
　　
 


第六十五章

　　顾小夕窝在魏七的怀里，看着魏笑语面前跪着一个青年，身上都是血。
　　
　　在他的旁边躺着一个漂亮的女孩。黑色的长发打着卷，它们看上去蓬松而柔软，却有一半被浸在地上的血液中。
　　
　　她还没有死，发出艰难的喘息，顾小夕看到她的枪伤在胸口，估计肺被打穿了，手臂上好像还中了一枪，她急剧的喘息却呼吸不到任何空气。
　　
　　她穿着红色的长裙，皮肤白皙得接近苍白——也许这和她长期的监禁生活有关系。鲜红色的长裙包裹住纤细的身体，不规则的下摆散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像流动的液体血液。
　　
　　顾小夕瞪大眼睛看着她，他在昨天还见过她，段雅！段幽最喜欢的女儿，段幽在很久之前告诉过自己，段雅有些歇斯底里之类的情况，那时候，他满不在乎地安慰他，别这样，你知道女人总有点歇斯底里的。
　　
　　当然顾小夕没心思回忆起当时具体的情况，他更关心眼前的情况。
　　
　　在离段雅的手不远的地方是一把手枪，虽然被血液覆盖住一点，但是顾小夕还是能认出那是一把DA38双动德林杰手枪，是一把适合女士用的手枪……
　　
　　她刚才想干什么……顾小夕不禁想。
　　
　　他抬头去看魏笑语，魏笑语正在和魏笑谦说些什么。从他们的表情上，看不到任何严重的情况，好像这一屋子的血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可笑的电影布景一样，他们有自己的话题和内容，这一切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顾小夕不确定现在打电话的话，还能不能把段雅救起来，毕竟这会儿她还活着……虽然她的肺穿了……
　　
　　段雅旁边的那个青年——就是顾小夕第一眼看到的那个青年，他背对着自己，正跪在地上不住得发抖，仿佛天气真的冷的可以把人冻死。
　　
　　顾小夕不止一次和他打过交道，段幽唯一的儿子，段殊。
　　
　　顾小夕并不讨厌段殊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毕竟他准备实行的计划并没有成功，在顾小夕的眼里，这个有些傲慢的黑道少爷只是一个孩子，毕竟在以前叶秋生和段幽可以算是朋友，所以段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朋友的孩子，他可以带着宽容和宠溺的眼神看待他。
　　
　　“把我放下来。”顾小夕对旁边的魏七说。
　　
　　“我不能，小夕，”魏七抱着他柔声说，“你不用进去，很快就结束了。”
　　
　　魏笑语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然后简单的说了几句，跟魏笑谦说了几句话，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怎么把小夕带来了？”魏笑语皱着眉头问魏七，身形很巧妙地把顾小夕面前的景象挡住。
　　
　　魏七一脸无奈地将怀里的少年交给魏笑语：“你知道笑谦少爷不喜欢等人，把小夕接出来，省得等下再去一趟。”
　　
　　顾小夕被魏笑语抱住，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你杀了人？”顾小夕小心翼翼地问。
　　
　　魏笑语那双墨蓝的眼睛那么深邃和平静：“我没有杀人。”他低头亲吻他的额头，“抱歉，我本来想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之后再来找你，没想到笑谦把你直接带了过来……”
　　
　　顾小夕紧紧抓着魏笑语胸口的衣服，那是柔软的毛衣，细密的而柔软的毛线带来这个男人温暖的体温，可是顾小夕只是觉得冷。
　　
　　“段雅……还有救吗？”顾小夕小声地问。
　　
　　魏笑语柔声回答：“恐怕活不了了。”
　　
　　“段幽呢？”
　　
　　“被她杀了。”魏笑语用一副遗憾的口气说，“段幽一定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段雅身手不错，”魏笑谦走过来冷冷地说，“警察十分钟以后就会到这里，我们走吧。”
　　
　　“……段殊呢？”顾小夕忽然问，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段殊不住发抖的背影。他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一样，对面前所有的东西，所有的声音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噢，段殊杀了他的姐姐，”魏笑语用愉快的口气说，“你看，我们一点也不打算把段家吞并，但是他们却喜欢找我们的麻烦。”
　　
　　顾小夕张大嘴，他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睡着的时候，是什么可怕的噩梦进入了段家。
　　
　　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冷，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魏笑语的体温，他抱着他走的时候，牵动的肌肉，甚至能在胸口感觉他的心跳，可是他忽然想，也许魏笑语只是这样而已。
　　
　　他根本是一个进入人间的恶魔……
　　
　　他看到魏七戴着手套，把那个房间的门缓缓地关上，段殊颤抖的背影被门所隔绝，包括那些鲜红的血液和沉重的呼吸……
　　
　　顾小夕只感觉自己进入一个荒诞的梦境，刚才进主宅的时候，明明什么人也没有，可是现在那些人又重新出现了，他们不慌不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而他们四个人走下去的时候，和那些人擦肩而过，可是并没有引起他们任何的注意。
　　
　　就仿佛透明人一般，或者说就像立体投影一样，是两个没有交集的视线。
　　
　　“冷了吗……？”抱着少年的男人柔声询问，他能感觉到少年的身体不由地发出颤抖，他听到男人在责怪自己哥哥，“你应该让他再多穿条外套的，他只穿了一件衬衫！”
　　
　　“……我下次会连棉被一起抱过来的。”另一个男人毫无诚意的说。
　　
　　话说间他们已经到了段家门口的停车场。
　　
　　此刻已经是黄昏了，夕阳的颜色暗淡了许多，也许因为白天的气温有些高，甚至还出现了一阵薄雾。
　　
　　这阵薄雾让所有的一切事物看上出都产生了一种朦胧的美。
　　
　　顾小夕被魏笑语抱上车，坐在前座的还是魏笑谦和魏七。
　　
　　车子里立刻开启了暖气，和前座的挡板也被体贴地升了起来，魏笑语坐进来伸手把顾小夕搂在怀里，体温才开始慢慢回升。
　　
　　车子马上开动起来，开出段家的大门的时候雾已经有些浓了，夕阳已经完全消失了，夜色开始降临这里。
　　
　　顾小夕侧头看到雾中有无数灯光闪烁，即使车子的隔音效果不错，他还是能听到警笛的声音。
　　
　　警察来了。
　　
　　段幽死了，顾小夕想，他的女儿也死了，整个事件只有一个凶手，那就是在那个房间的段殊……
　　顾小夕看着窗外的头被扳过来，那双墨蓝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我说过，会很安全，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探过身亲吻顾小夕柔软的唇，顾小夕伸出手想挡住他，但是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
　　
　　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魏笑语的吻很温柔，完全看不出他刚才那种冷冽的气质，那种和魏笑谦相似的气质已经在他身上消失了。
　　
　　他现在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和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
　　
　　有些懒散和无赖，墨蓝色的眼里是对他深深的宠溺和依恋，像以前一样搂着他，喋喋不休的说些什么，或者过来亲吻一下他的唇……
　　
　　顾小夕仔细想自己是叶秋生的时候是不是曾经做过什么卖国求荣或者杀人放火的事情……好吧，他承认他原来并不算是一个良好市民，但是也不用现在就给他报应吧！让他这辈子就和这个男人缠在一起。
　　
　　“亲爱的？”对面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还觉得冷？”
　　
　　顾小夕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都死了……？”
　　
　　“段殊不是没有死吗？”魏笑语不满地说。
　　
　　“可那有什么区别呢，他杀了他的姐姐，而且你们打电话给警察……”顾小夕说，“他的下半辈子会在监狱里度过……”
　　
　　“我很高兴我们是在中国，”魏笑语柔声说，“你知道，在欧洲国家服刑期差不多是规定服刑期的三分之一，美国是二分之一……”那双墨蓝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来，慵懒而危险，“而中国是百分之一百。”
　　
　　顾小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笑语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我宁可再回去一趟把你接回来，可是笑谦……你知道，他总是喜欢省事的活。”
　　
　　“我一点也不希望你看到那个景象，”魏笑语的声音平缓，就像平时那样优雅而清晰，“你知道，段雅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应该是类似压抑过度而产生幻觉之类的情况……我那时候和她交往那会儿并不知道，不过据说病情是现在才加重的。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把她精神方面的疾病加重算到我头上，”魏笑语无辜地说，“总之段幽甚至希望我对他女儿的这种疾病负责，而他的儿子居然找到了你头上……就像笑谦说的，他们
　　总得学会规矩。”
　　
　　顾小夕冷冷地看着他：“规矩？人都死了……”
　　
　　“段殊不是还活着吗？”魏笑语柔声说。
　　
　　“……他会死在监狱里吗？”顾小夕问。
　　
　　魏笑语笑了笑：“你得明白，中国对于财产制度总不是那么宽容，吞并段家不太容易……我总不能让一个继承人都没有，财产都归国库吧，我需要慢慢地挪过来……”
　　
　　“所以段殊会在你工作完成之后死在监狱里吧？”顾小夕咬着唇问。
　　
　　这个恶魔！顾小夕想，他喜欢他的温柔和体贴，甚至只是那种呆在一起的感觉……看看他干了些什么。
　　
　　他知道他想得到段家，可是……他真的不知道是通过这种血腥而残忍的方式。
　　
　　“……可是，你父亲不是让你和段雅结婚吗，这样接收他们的财产也可以吧？”顾小夕又说。
　　
　　


第六十六章

　　“……可是，你父亲不是让你和段雅结婚吗，这样接收他们的财产也可以吧？”顾小夕又说。
　　
　　魏笑语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但是顾小夕在其中还是看到了他的恼怒。
　　
　　于是他立刻小声地补充：“事情明明有另外的解决方法，为什么非要用那么血腥的方法……”
　　
　　“如果我真的娶了段雅，你会怎么样？”那双墨蓝的眼睛看着他，问题尖锐而直接。
　　
　　顾小夕小心翼翼地试探：“如果问题摆在你身上呢？”
　　
　　魏笑语移开自己的视线，抱着肩膀说：“我会变得很没有风度。”
　　
　　顾小夕看着魏笑语的侧脸，叹了口气：“也许我会比你更没风度。”
　　
　　魏笑语有些惊讶地侧过头看了顾小夕一眼，没有再说些什么。
　　
　　段家离夜语还是有段距离的，车上很安静，顾小夕本来就因为身体疲劳而有些昏昏欲睡，等回到了夜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魏笑语抱出来的。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顾小夕被饿醒了，起来猛吃了点东西，然后蹭回床上继续睡。
　　
　　第二天又睡了一天，其间魏笑语过来吵过他几次，都被他用枕头击中，灰溜溜地干自己的活去
　　了。
　　
　　第三天终于完全清醒，阳光落在窗前的地毯和绿色的植物上，显得活着是那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当然，在段家的事情上，顾小夕可是说完全没有出过什么力，他只是睡觉而已……
　　
　　但是顾小夕却仍然感觉到疲劳。
　　
　　是的，他曾经对以往的生活感到厌倦，而那种生活越是厌倦就越是摆脱不了，也许真的只有死亡才能结束那一切。
　　
　　而现在的情况显然和那时候又完全的不同。他并不讨厌和魏笑语在一起，他只是觉得他处事的方法有些过于……残忍。
　　
　　当然，因为他有一个家族，他是其中的一份子，他该学会用最少的消耗来取得最大的效益。可是这种效益根本没有尽头，而魏笑语要比他妹妹魏又雪更早的学会不再任性。
　　
　　顾小夕从床上起来，伸了个懒腰，睡了几天让身体有些头重脚轻。他走了几步，完全看不出人类优秀的平衡感。
　　
　　卧室的门紧紧关着，因为魏笑语担心雪莉跑去打扰顾小夕睡觉，所以这几天总把门关的严严的。
　　他能听到客厅里的电视声音，不知道那个男人在不在。
　　
　　顾小夕一边想，一边去浴室里刷牙洗脸。
　　
　　浴室里也满是阳光，温暖的室温，让顾小夕赤着脚也不会觉得冷。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还有些迷茫的睡脸。
　　
　　黑色柔软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眼睛很黑，皮肤白皙——比起自己以前的相貌是有些不足，不过看起来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顾小夕忽然想起那个叫江莱的孩子，同样年轻未经事故的脸，同样为生活所迫的经历……
　　
　　他想起那个洁白的房间，那个少年缩在床上，对外面的一切不闻不问，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顾小夕轻轻地叹息一声，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的时候，电视还在放，但是魏笑语并没在看，而是在沙发上玩电脑，顾小夕凑过去：“对对碰？”
　　
　　魏笑语紧张地看着电脑屏幕，没理他。倒是雪莉从魏笑语身边钻出来，轻轻一跃，跃上沙发背，然后一跳，跳到顾小夕的怀里。
　　
　　顾小夕摸摸她的头，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巴。
　　
　　顾小夕抱着雪莉，拿出雪莉专用的碗，给雪莉倒了些牛奶。
　　
　　雪莉一副对牛奶没兴趣的样子，反而喜欢呆在顾小夕的怀里，在顾小夕低头的时候，还趁机用舌头舔了一下顾小夕的唇。
　　
　　顾小夕笑起来，抱着雪莉走到魏笑语旁边。
　　
　　“输了？”顾小夕问。
　　
　　魏笑语一脸郁闷地合上电脑：“那人肯定用外挂了。”
　　
　　顾小夕耸耸肩膀：“你每次输都那么说。”
　　
　　魏笑语不服气地说：“本来就是，要不怎么那么快。”
　　
　　顾小夕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和他计较，显然对对碰这个游戏伤到他的自尊了。
　　
　　“我饿了，”顾小夕简短的说。
　　
　　“我知道有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我们可以在那里解决……”魏笑语看了墙上的钟一眼，“午餐。”
　　
　　“远吗？”顾小夕坐到沙发上逗雪莉玩，“我晚上还要上班。”
　　
　　“上班？”魏笑语坐到他身边，不满地皱起眉头。
　　
　　“你答应过我的，”顾小夕说。
　　
　　“当然，”对面的男人迟疑地说，“你当然得上班……”
　　
　　“前几天我没有上班，你要算我因公出差。”顾小夕坚定的说。
　　
　　“没问题，”魏笑语叹了口气，“那家餐馆不远，你会喜欢的。”
　　
　　顾小夕没有拒绝魏笑语的提议，坐上魏笑语的车，然后去了那家餐馆。
　　
　　从停车场出来，顾小夕看到人来来往往的走在马路上，大部分都是行色匆匆。他忽然有些感动，真实的世界，或者说活着真好，段幽干嘛那么想不开，非要把女儿嫁给段家呢……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同情段幽，他们毕竟算的上朋友，虽然是关系一般，但是在叶秋生需要拉一把的时候，段幽毕竟帮忙了。
　　
　　可他能帮他们什么呢，他连自己都帮不了，而且他不想再为了段家的事情而去和魏笑语争执什么，那根本一点结果也不会有。
　　
　　在他睡着的时候，段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杀了谁，那些失踪了又出现的仆人和保镖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小夕很好奇，但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如果他问，魏笑语一定会告诉他，但是……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魏笑语用那种缓慢平和的语气来叙述一件血腥的事情……这听起来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不过他真的是这样感觉的。
　　
　　顾小夕看着身边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看上去整洁而优雅，他的侧脸完美无缺，步伐慵懒，懒洋洋地走过人行道。
　　
　　他见过那天他的步伐，优雅而果敢，又像猫科动物那样悄无声息。
　　
　　侍者恭敬地拉开门，把他们迎进去。午餐十分愉快，风味也很地道。从顾小夕醒后，两人再也没有提段家的事情，因为那已经毫无意义。
　　
　　“下午准备干什么？”魏笑语抿了一口意大利产的金巴利酒，它总是被选作开胃酒。
　　
　　顾小夕拿着加了橙汁的金巴利酒，看着魏笑语：“我要去找尚岚。”
　　
　　对面的男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最后小声说：“我说过他很危险。”
　　
　　“恐怕比你安全一点。”顾小夕不满地说，“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
　　
　　“他们家都是内脏的收集盒，”魏笑语开始诽谤另一个男人，“你知道吗，他们从事的生意有多么的危险，我觉得你不会喜欢的，而且那是犯法的……”
　　
　　“你答应不干涉我的自由的。”顾小夕冷着脸说，“你难道想我二十四小时都想粘粘豆一样沾着你吗？”
　　
　　“如果那样的话也不错，”魏笑语立刻说，但是看到顾小夕的脸色沉下来，解释道，“你看，司徒家也是二道贩子，我敢说，走私军火也比不上他的罪重……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小夕冷冷地看着对面那个正在花言巧语哄骗自己的男人。
　　
　　“我可不想你不高兴，你看，你要交朋友，我并不反对，但是司徒尚岚不行，而且交流感情并不一定要去他家里，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什么的……让一步吧，亲爱的，”男人可怜兮兮地说，“你不是晚上还要上班吗？”
　　
　　顾小夕皱皱眉头，举手打断了男人喋喋不休的话：“好吧好吧，你哥哥回去了吗？”
　　
　　“回去了，”魏笑语很高兴顾小夕转移了话题，“他回家去了，魏七是也去了本家，早上才回来的。”
　　
　　顾小夕犹豫了一下问：“……我听说，他们曾经是恋人？”
　　
　　魏笑语的眼里闪现出难得的八卦的光亮：“你听说了吗，是魏七说的吗？”
　　
　　顾小夕点点头。
　　
　　魏笑语继续说：“老实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觉得很惊讶，却又理所当然——你该怎么形容这种气氛呢……唔”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形容词，“他们的相处模式没有改变，但是那种气氛不见了，所以他们分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的出来。”
　　
　　“……我有些理解不了，”顾小夕艰难的说。
　　
　　“我很难形容，”魏笑语耸耸肩膀，又喝了口酒，“你看，我的意思是，也许他们再谈恋爱的时候你能看出来。”
　　
　　顾小夕失望得叹了口气，所有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没有什么理由就分手了，连魏笑语也无法形容那种他们恋爱的感觉……
　　
　　忽然，魏笑语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下号码，抬头说：“……是哥哥的电话。”
　　
　　顾小夕直觉地感到头皮发麻，如果是自己，八成不敢接这个电话——
　　
　　魏笑语按下通话键，听了几句以后，脸色已经有些难看：“……小雪在医院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第六十七章

　　顾小夕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你先走吧。”
　　
　　魏笑语点点头，起来付了帐就走出了餐厅。
　　
　　侍者上来把桌子上收拾了一下，给顾小夕倒了一杯咖啡。
　　
　　顾小夕坐在临窗的位置，看到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副繁忙的样子。现在正是下午一点多的样子，差不多午休结束，都往工作地点赶。
　　
　　顾小夕对魏又雪的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一天一口气喝完了被称为“海盗之酒”的朗姆酒。
　　
　　顾小夕不知道魏又雪是不是独特于魏家的孩子，毕竟她做了别人没有去做的事情——并不是说去做演员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她跳出了魏家的规则。
　　
　　或许是因为女孩的关系？顾小夕想，毕竟她上面有两个哥哥呢，虽然都不是会照顾人的类型，但是上次在蓝色眼泪的那次谈话看来，两个哥哥很宠爱她呢。
　　
　　“介意我坐下吗？”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顾小夕抬起头看到桌边站着一个男人，他挑挑眉，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到了这里。
　　
　　“当然，请坐。”顾小夕笑了笑，“我真有些惊讶，是什么让你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男人耸了耸肩膀：“你知道，现在每个路口几乎都有监控，大街上就更多了。”
　　
　　侍者送上咖啡，顾小夕又要了下午的点心。
　　
　　等侍者走了以后，顾小夕看了男人一眼：“所有的监控系统构成了一张巨大的情报网？我不知道司徒家还在从事情报行业。”
　　
　　对面的男人温和的笑了笑：“我只是偶尔看了一下，碰巧看到了你，我就过来了。”
　　
　　顾小夕喝了一口咖啡：“尚岚，我阿姨已经回去了吗？”
　　
　　司徒尚岚点点头：“恢复的很好，所以出院回去了，现在应该在家里养病。”
　　
　　谈话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默默地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春天的脚步已经轻轻地落到了这里，已经看不到冬日的萧瑟。
　　
　　顾小夕记得自己死去的时候在秋天，醒过来的时候，秋天刚过去。
　　
　　那一天醒来，满眼都是一片雪白。事情不可思议地发生在他身上，重生为另一个人，重生在初冬。
　　
　　那一天早上，他在病房里，身上的伤口隐隐发痛，他看到窗外萧瑟的树枝，翻开书准备消遣时间。
　　
　　那一天抬头，那个有着墨蓝色眼睛的男人，挟带着冬日的寒冷走进来，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抱歉，我是撞了你的那个人。”
　　
　　转眼冬天已经过去，春天马上就要到了……
　　
　　“怎么一副很感慨的样子？”对面的男人轻声问。
　　
　　顾小夕笑了笑没有说话。
　　
　　“听说……”司徒尚岚看了看顾小夕，那个少年呈现出和叶秋生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干净而年轻，发丝柔软，手指白皙而不事生产。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笑容很柔软，很单纯，那是不会在叶秋生身上出现的笑容。
　　
　　司徒尚岚依然能想起那个人的笑容，有些漫不经心却奢侈地展现他的魅力，他的眼角总是带着一□惑，嘴角总是若有若无地上翘，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最深的黑夜……
　　
　　“你听说了什么？”顾小夕好奇地问。
　　
　　“听说段家过的不太好。”司徒尚岚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然后推到顾小夕面前，“我很惊讶，那个孩子变成了这样。”
　　
　　顾小夕从桌子上把照片拿起来，是一个青年，顾小夕认出他是段殊。
　　
　　有些杂乱的头发和邋遢的胡渣，看上去好像大了好几岁。
　　
　　这似乎是在监狱里照的，他站在操场上的铁丝网后面，视线没有焦距，只是站在那里。在他周围还有别的囚犯，在做自己的事情，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那么无助和孤单。
　　
　　顾小夕皱了皱眉头，把照片推还给司徒尚岚。
　　
　　“他还活着。”顾小夕轻轻地说。
　　
　　司徒尚岚把照片收回口袋：“要我帮你杀了他吗？”
　　
　　顾小夕责怪地看了男人一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魏笑语把他们家的资财接手之前，他会活着，”司徒尚岚说，“真可怜，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顾小夕支着下巴，看着对面的男人，他曾经那么熟悉他，可是现在那种谋杀之类的话可以从他口中轻易出现——也许这才是司徒尚岚真实的一面。
　　
　　也许世界上，像魏笑谦那样率直的人可能真的不多。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顾小夕说，“不过我想你肯定清楚，也许你能为我解答一下？”
　　
　　司徒尚岚有些意外顾小夕会这样说：“我真惊讶，你不是当时正在现场吗？”
　　
　　“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小夕强调说，“我看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整个段家除了段殊一个人活着，其余我谁也没瞧见！”
　　
　　司徒尚岚愣了愣，随即苦笑着说：“就是这么回事，段家只有段殊活着，他杀了他的姐姐。”
　　
　　“这可不对，”顾小夕提高声音说，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响，他又重新压低音量，“听着，他上次绑架了我，为了他姐姐。”
　　
　　虽然魏笑语也曾经跟他说过，是段殊杀了段雅，可他一个字也不相信。在他看来段殊根本没有必要杀他的姐姐，更何况他还很喜欢他姐姐……
　　
　　“我对那件事情感到抱歉，”司徒尚岚说。
　　
　　“为什么那样说。”
　　
　　司徒尚岚为难地说：“你知道，我们司徒家和段家感情不错，当然，和段殊算不上朋友，总会在一些场合碰到……”
　　
　　“说重点。”
　　
　　“……他问我，为什么魏笑语之前把他姐姐甩了？”司徒尚岚在对面解释，“你知道，在我们圈子里，这种恋爱之类的事情，是没几个人有真心的，而且魏笑语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你怎么回答的？”魏笑语冷着脸说。
　　
　　“……我说……”司徒尚岚有些担心地看了他，“没准有了别的情人，比如说……”
　　
　　“……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顾小夕呻吟了一声。
　　
　　“别这样，”司徒尚岚说，“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进了监狱的人是他啊。”
　　
　　“……你知道我上次被绑架？”顾小夕问。
　　
　　“段殊进了监狱才知道的，”司徒尚岚说，“我很抱歉……”
　　
　　顾小夕知道这件事情没办法完全怪司徒尚岚，但是还是觉得气愤，如果不是司徒尚岚多嘴，那么那场无妄之灾就不会降临到他身上了……
　　
　　“……段殊，为什么杀死他姐姐？”顾小夕问。
　　
　　司徒尚岚沉默了一会说：“我当时不在现场，所以我所得到的其实是第二手资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概只有魏笑语知道……你知道，段雅有精神病史，虽然她的医生说最近情况稳定了很多——说实话，如果我是段幽，我压根就不会把她再放到魏笑语面前。”
　　
　　“……段雅有精神病？”顾小夕惊讶地说，他实在想不出那个可爱美丽的女孩会有什么神经病……
　　
　　“正确的来说，是一种强迫性精神病。”司徒尚岚说，“虽然我学的是外科，但是也接触过类似的病例，像她那种类型，根本上来说就是没得救了，明白吗，严重型。”
　　
　　“……我真想象不出。”
　　
　　“你看，强迫性精神病其实很好解释，我认识一个患者，她总是觉得周围很脏，碰过别人的东西要洗手，而且一洗要洗一两个小时之类的……”司徒尚岚解释，“又比如说，病人有恐高症，走到高于几十米以上地方，甚至会出现往下跳的冲动。”
　　
　　“这就是强迫性神经病？”顾小夕问，虽然他在各种知识上都有一定的了解，但是显然这种事情倒是第一次听说，毕竟叶秋生那会可没和精神病人打过交道。
　　
　　“这是轻微的，我查过段家的病史，没想到段家真有遗传史，当然，强迫性精神病也有可能是社会心理因素或者人格缺陷之类的原因……”司徒尚岚耸耸肩膀说，“你看，结果是段雅病发了。”
　　
　　“……为什么会这样？”顾小夕迷惑地问，“那天还好好的……”
　　
　　“你地明白，强迫症是有意识的自我强迫和反强迫同时存在。”司徒尚岚解释说，“比如那个恐高症的病人，非常想要跳楼，但是他并不会真的跳下去，因为有反强迫意识的存在。而问题也正出现在这里，二种意识是完全对立的，病人就会产生强烈的心理冲突，没完没了，整个人生活在焦虑和痛苦中。”
　　
　　“难道段雅一直强迫自己想要弟弟杀了自己？”顾小夕问。
　　
　　司徒尚岚摇摇头：“我得到的资料是，段雅病发杀了段幽，所以段殊有可能为了阻止段雅，所以开枪射杀了她。”
　　
　　“……听起来真可怕。”顾小夕喃喃地说。
　　
　　“跟精神病根本就没有话好说，尤其是病发的时候，”司徒尚岚回忆起一段可怕的情景，“我接待过一个病人，他有强迫性询问，他一遍一遍地要求我做出各种解释和保证……一个下午，很可怕。”
　　
　　“段雅呢？”顾小夕问。
　　
　　“段雅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强迫症……还重要吗？”医生优雅地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第六十八章

　　顾小夕回到夜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上班的时间，当然之前晚饭是由司徒医生买单。
　　
　　顾小夕并没有看到魏笑语回来，魏七倒是还在酒店里。
　　
　　顾小夕换好衣服走到吧台里，魏七靠在吧台上似乎正在想些什么事情，低垂着眼帘。顾小夕站在魏七旁边擦着被子，并没有去打扰他，过了好一会儿，魏七依然还是站着，顾小夕转头去看他。
　　
　　老实说，现代蓄长发的男人不太好看，尤其是养到魏七那么长的头发。男人天生有种男性阳刚的魅力，而长发会让人看起来不修边幅，甚至有些不伦不类，不过魏七是少数适合长发的男人。他给顾小夕的第一印象就是像从伦敦那个阴郁绵绵的城市走出来的男人，优雅地像个绅士，举手投足间没有分毫无礼。
　　
　　他的皮肤有些白皙，气质是温和而容易亲近的，除此之外顾小夕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淡的像水，却能和魏笑谦这样恐怖的男人谈个恋爱。
　　
　　顾小夕看着他精致的侧脸有那么一会楞了神。
　　
　　忽然魏七把头转过来，轻轻一笑：“你一直在看我。”
　　
　　“我以为你一直在想心事，”顾小夕扁扁嘴，并没有否认自己那么没礼貌的行为。
　　
　　魏七给自己倒了杯酒，从酒瓶上看起来像伏特加，透明的液体缓缓流入杯子里，有种静谧的美丽：“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这可是一个深奥的问题啊，”顾小夕挑了挑眉，“这个问题也许需要用一辈子来思考，老实说，它可不适合在这会儿让你开始思考。”
　　
　　魏七笑了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只是顾小夕看不懂这种笑容代表了什么。
　　
　　“……我不明白。”顾小夕轻轻的说。
　　
　　魏七依然是那么捉摸不透的笑，他转过身，拿了个杯子放在顾小夕面前，给杯子里倒了伏特加：“我很高兴，今天。”
　　
　　顾小夕疑惑地拿起杯子，不明白为什么魏七会那么反常。
　　
　　魏七把自己的杯子拿起来，柔声说：“为了勇敢的人。”然后递过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口，然后一仰头，将一整杯的伏特加全部喝了下去。
　　
　　顾小夕没办法喝下一整杯的伏特加，他轻轻地啜了一口，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魏七。
　　
　　魏七今天看起来的确是非常高兴，虽然顾小夕觉得那里隐隐带着一丝伤感。
　　
　　魏七看了顾小夕一眼，露出那种顾小夕熟悉的笑容：“谢谢你能陪我。”
　　
　　“不客气。”顾小夕放下酒杯。
　　
　　“也许语少爷现在更希望你能陪在他身边。”魏七柔声说。
　　
　　顾小夕愣了愣：“……他在哪里？”
　　
　　×××
　　
　　顾小夕没有驾驶证所以由魏七开着车到了一家医院，临下车的时候，顾小夕对魏七说：“酒后不能驾车的。”
　　
　　“……你刚才怎么不说。”魏七皱皱眉头。
　　
　　顾小夕毫无诚意的耸耸肩：“我忘记了。”
　　
　　魏七摇上车门，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顾小夕走进医院。
　　
　　现在将近晚上十点，医院里已经安静了下来，住院部当然还是很有活力。
　　
　　顾小夕在门口端详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进医院就觉得这家医院又是司徒尚岚开的，毕竟顾小夕总遇上这些事情。
　　
　　顾小夕按照魏七给的门牌号一路走过去，他走的很慢，安静的走廊上是他像猫一样优雅而缓慢的步伐。
　　
　　顾小夕不明白魏七为什么说魏笑语需要安慰——当然，魏七的原话并不是说魏笑语需要安慰，但是听在顾小夕的耳朵里是一个意思。
　　
　　老实说，在顾小夕眼里，魏笑语已经很强了，他很难相信有人能够伤害的了他——魏笑语的性格或许很骄傲，但绝对不刚烈，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他不但心态好，而且承受能力也不错，更何况，没人对魏家做出什么大事……
　　
　　从外部伤害来说，魏笑语应该没那么容易伤害到，如果真的伤害到，顾小夕也帮不上什么忙，那么安慰之类的行为看上去似乎有些多余。
　　
　　如果是来自魏笑语内部的话，就很难说了，比如魏又雪。
　　
　　那个可爱而骄傲的女孩子，她是那么特立独行不同于魏家的任何人。她执着于自己的梦想——喜欢表演，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她就像中世纪的海盗，当那些平民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她在大海上，站在甲板上品尝着朗姆酒，她一口饮下，头顶上是湛蓝的天空，脚下是湛蓝的海水，她自由地不像话。
　　
　　当然，想象就是想象，魏又雪成不了中世纪的海盗，她只是一个显赫家族的小女儿，有安排好的人生和未来。
　　
　　魏家的家主，会为她安排一个很好的老公，只要她喜欢，有优渥的生活条件和她想要的消遣——但是不会有实现梦想的机会。
　　
　　顾小夕不喜欢看着一个有梦想的女孩在钻石中老去，但是除了家主谁也没能帮的上忙，不管是杀人如麻的魏笑谦，或者是掌握魏家经济命脉的魏笑语。
　　
　　顾小夕忽然停下脚步，他想起魏七的那句话。
　　
　　魏七今天好像格外高兴，他用自己的杯子碰了顾小夕的杯子，他说，为了勇敢的人。
　　
　　顾小夕今天下午听魏笑语说，魏又雪出事了……
　　
　　虽然对魏又雪并不是太熟悉，但是她太引人注意了，在这个地下世界中，她像柔软的花朵，是长在藤蔓上的花朵，拼命向有阳光的地方攀去。
　　
　　如果妹妹受伤了的话，哥哥会很担心吧。
　　
　　顾小夕转过墙角，看到在转角边的手术室对面或站或坐着几个人。
　　
　　特别引顾小夕注意的是直接坐在地上的青年，他背靠着墙壁，看起来——他似乎被人打过一顿，身上的衣服也因为被拉扯而显得凌乱，原本清秀的脸甚至让顾小夕人不出来。
　　
　　顾小夕出于以前的职业习惯，很容易就认出那个人——魏又雪身边的魏五。
　　
　　他记得他见到魏五是凌晨一点，在蓝色眼泪，魏笑语把怀里哭地睡着的魏又雪交到他手上。
　　
　　幸好顾小夕认人比较厉害，要不然这会可能还无法从这幅尊容中认出本尊。
　　
　　当然，他也理解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总是喜欢把错误推到别人身上——他几乎已经肯定了魏五是因为魏又雪出事了才被人打的。
　　
　　魏五安静地坐在那里，他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嘴里叼着烟，墨蓝色的眼睛不着边际地看着手术室的门……虽然顾小夕记得医院有规定是不能抽烟的，但是这会儿他可不敢上去提醒他——一个杀手。老实说，顾小夕还是挺惊讶魏笑谦出现在这里，虽然在印象中魏笑谦似乎也挺喜欢妹妹的。
　　
　　在窗边站着魏笑语，他面对着窗外的景色，顾小夕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手术室上亮着的红灯，然后走到魏笑语身后。
　　
　　他知道魏又雪总有一点会出事，只是迟早的关系。
　　
　　现在，魏又雪躺在手术室中，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意外事故，第二，她在向魏家的权威挑战——当然，本家的家主很有可能无视，毕竟魏又雪只是一个小女孩。
　　
　　没有人会为了自己的理想牺牲性命，因为那对理想无益。魏笑语曾经说过魏又雪不会伤害自己，因为那对事情没有任何改变的作用，魏又雪不至于傻到这份上。
　　
　　顾小夕伸手拍了拍魏笑语的肩膀，这个男人缓缓转过身，伸手把顾小夕搂在怀里。
　　
　　男人并没有顾小夕想象中的那么用力，只是轻轻搂着他，把他拉到窗台前，顾小夕看到门诊部门口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魏笑语的下巴抵在顾小夕的肩膀上，手臂伸过来搂住顾小夕的腰，顾小夕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男人缓缓的开口：“小雪没救了。”
　　
　　顾小夕愣了愣，忍不住转头看魏笑语：“……魏小姐车祸了？”
　　魏笑语摇摇头。
　　
　　“……她马上要死了？”顾小夕小心翼翼地问，又有些担心的看了靠在墙上的杀手哥哥一眼，生怕自己说错了引起魏笑谦的不快。
　　
　　魏笑语又摇了摇头。
　　
　　沉默了很久，魏笑语才开口：“……她移植了骨髓，为了换掉身体里的血。”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魏家的血。”
　　
　　顾小夕无法形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感受，简单来说就像一下子呆掉了，脑海里只有魏七那时候的笑容——现在想起来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笑，还有那句话——
　　
　　为了勇敢的人。
　　
　　
 



第六十九章

　　魏笑语之后是一直的沉默，这种沉默在他身上很少能表现出来，旁边的魏笑谦和魏五也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将顾小夕当做不存在的生物。
　　
　　顾小夕觉得自己谈不上有多了解魏笑语，就是魏笑语不了解自己的过去是一样的。很多人类学家总是喜欢从一些生活环境来窥探人的内心世界，或者从三代遗传基因上判断些什么，当然顾小夕可不打算从这个角度去分析魏笑语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顾小夕看着站在窗边的魏笑语，心里隐隐泛出苦涩。
　　
　　魏笑语忽然看了顾小夕一眼，跟身边的魏笑谦说：“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
　　
　　魏笑谦的视线没在魏笑语停留一下，但是轻轻点了点头。顾小夕想，这个男人总是那么一副捉摸不透又令人害怕的样子，真难以想象从他现在形成的性格去反推他以前的生活环境。
　　
　　顾小夕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魏笑语拉了他一把，顾小夕才反应过来跟上去。
　　
　　七楼的手术室静悄悄的，没有看到医生和护士走过——当然，现在可能已经超过十点了，除了值班医生和护士应该没什么人在了吧。
　　
　　顾小夕忽然在电梯旁边的值班台站住了，那里空空荡荡的，既没有看到值班的医生，也没有看到那些值班护士。
　　
　　当然，也许因为这里不是住院部，不是每一层都有值班的人的。
　　
　　魏笑语去楼梯间按电梯，顾小夕走过去：“……好安静啊。”
　　
　　魏笑语看了他一眼，等着电梯下来：“等会儿会很热闹，所以笑谦才不离开。”
　　
　　顾小夕抬头看电梯，一直在楼上没有下来，于是去看另一边的电梯，这才发现这架电梯正在升上来，3楼、4楼、5楼、6楼……到这层的时候，电梯响了一声，数字不再往上了。
　　
　　是医院的人或者别的病人吗……顾小夕站在那里想，这时候电梯的门打开了。
　　
　　顾小夕愣了愣，至少他没想到，会是那么一大帮人，甚至，如果不是医院的电梯大，根本做不下那么多人。
　　
　　是医生和护士，还推着一张床，床边的架子上挂着点滴，一副要转移病人的样子。让顾小夕在意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顾小夕第一眼不太能分辨出这个人的性别。这个人虽然带着黑色的墨镜，但是也能看出他（或者她）深刻的轮廓，看上去比较偏向男性，但是顾小夕觉得这个人还带着一份女性的阴柔。
　　
　　这个人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干练而利落，穿着黑色的西装。顾小夕一向觉得自己的眼光锐利，起码在分辨男女方面总比别人厉害一些，但是这个最先走出电梯的人的性别，顾小夕第一次犹豫起来。
　　
　　即使在晚上也带着墨镜的人，如果不是什么新新人类，不用说肯定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个人走出电梯以后，身后的一群人也跟了出来。虽然刚才走廊上十分安静的感觉不太好，但是和现在比起来，顾小夕还是宁可安静一点。
　　
　　这个人也是忽然看到在电梯间的另外两个人，他到魏笑语面前，深深鞠了个躬，但是魏笑语正眼也没瞧他一眼，似乎电梯的走向速度才是他关心的问题。
　　
　　那个人也没有什么反应，鞠过躬后，转身走出了电梯间，跟着他的那群人也走了出去，顾小夕听着脚步远去才回头看魏笑语：“……是你们家的人？”
　　
　　魏笑语这才转过头，难得地叹了一口气：“是魏大。”
　　
　　顾小夕愣了愣，当然，魏家有在培养一些人，魏七是那些人中他最熟悉的，魏五虽然没有说过话，但是顾小夕看得出来，也是一个不错的孩子……而刚才的那个魏大——顾小夕第一眼的感觉十分模棱两可，也许在性格上更偏向魏笑谦一点，但是，到现在为止，他连魏大是男的还是女的都不知道。
　　
　　“……他看起来……好像比魏七年纪小一点？”顾小夕问。
　　
　　这时候电梯的门开了，魏笑语走了进去：“噢，魏七要小一岁。”
　　
　　“这个魏家数字排行是看年纪的吗？”顾小夕又问。
　　
　　虽然魏七和魏大他看不出谁年纪更大一点，但是明显魏五的年纪比魏七要年轻几岁。
　　
　　魏笑语把顾小夕拉进电梯：“是按照收养的顺序。”
　　
　　顾小夕问“魏大是第一个被收养的？”
　　
　　魏笑语摇摇头：“魏二开始才是按照收养的顺序。”
　　
　　顾小夕忍不住问：“那么魏大是？”
　　
　　“是执法者。”魏笑语轻轻的说，“家有家法，魏大是魏家家法的执行者。”
　　
　　魏笑语的话音刚落，电梯里安静了下来，直到它达到一楼。
　　
　　魏笑语拉着顾小夕走出医院，顾小夕抬头看了七楼一眼，灯光明亮。
　　
　　顾小夕知道，在一些大家族中会有那么一些古老的规矩，很多人会把这些规矩称作家法。在某些时候家法比国家法律更重要，家法大如山，它要求绝对遵从。在很多传闻中，一些大家族往往会有什么执法堂之类部门的设立，顾小夕知道其实没有那种部门存在，但是，肯定有些人在维护家法，简单来说，他们在维护整个家族的正常秩序和从以前流传下来的规矩，魏大就是魏家的那个人。
　　
　　意外的是，魏家的执法者竟然是和魏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回夜语的路上是魏笑语开车，顾小夕摇开车窗，让外面的风吹进车子里，看着深夜也不入睡的城市，街道上还是人来人往，他看看手机，已经快到凌晨了。
　　
　　当然，现在正在夜语生意好的时间段。
　　
　　绕开人来人往的夜语，魏笑语和顾小夕直接上了顶层的房间。
　　
　　一回房间，魏笑语就去浴室洗澡，顾小夕无聊地抱着一袋薯片看电视。
　　
　　好一会儿魏笑语才出来，穿着宽松的浴袍，坐在沙发上抽起烟来。顾小夕一直以为魏笑语不抽烟，至少这个男人身上没有烟味……顾小夕想起魏笑谦今天也在抽烟，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抽烟。
　　
　　虽然魏笑谦和魏笑语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不过烦恼的时候的表现似乎和普通人还是一样的，顾小夕忽然觉得这样的魏笑语可爱了不少。
　　
　　他站起来去酒柜里拿了一瓶百利甜，兑了一半的牛奶，把杯子拿到魏笑语面前。
　　
　　魏笑语似乎在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在抽烟，他连忙把烟掐熄，接过顾小夕的杯子：“……为什么总是百利甜？”
　　
　　顾小夕坐在旁边说：“不喜欢可以不喝。”
　　
　　魏笑语把杯子放在跟前，没说什么。
　　
　　顾小夕又说：“今天想喝什么，我给你调。”
　　
　　魏笑语笑了笑，伸手把顾小夕搂在怀里：“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说要调酒给我。”
　　
　　“今天算是情况特殊吧，”顾小夕没有挣扎，乖乖的在魏笑语的怀里，“说吧，什么都可以。”
　　
　　魏笑语把下巴地在顾小夕的头顶，柔软的头发让下巴有些痒：“没什么想喝的，所以，什么都可以。”
　　
　　顾小夕安静地靠在魏笑语的怀里。因为没有什么想要的，所以什么都可以。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心酸。
　　
　　房间里只有电视机里的声音，顾小夕的手指轻轻摩挲魏笑语的肩膀，感觉浴衣的轻柔和温暖：“……你妹妹，还好吗？”
　　
　　顾小夕感觉魏笑语放松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魏笑语才慢慢的开口：“如果有事，笑谦会打电话给我。”
　　
　　“我能问下……怎么样才算有事？”顾小夕靠在魏笑语的肩膀上问。
　　
　　魏笑语轻轻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顾小夕柔软的头发：“……我不知道，我只希望笑谦不要打过来。”
　　
　　顾小夕找了个舒服姿势：“……那最好的结果你觉得是什么？”
　　
　　“……被赶出去魏家吧，”魏笑语轻轻地说，“这是连父亲也没有办法的事，只能依靠家法的规则来办事，最严重的后果……”
　　
　　魏笑语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我也想不到……魏大的话，也许会等小雪恢复一点以后，再给她做次手术，把魏家的骨髓再给她塞回去……”
　　
　　“呜……”顾小夕听到这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的感觉。
　　
　　魏笑语感觉到了顾小夕的反应，温柔的抚摸他的背部：“……我和笑谦都很担心，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魏大打算怎么办。”
　　
　　“……小雪会死的。”顾小夕讷讷的说。
　　
　　魏笑语摇了摇头：“她不会死的，但是肯定不会好过。”
　　
　　“……小雪知道会这样吗？”顾小夕犹豫了一会儿问。
　　
　　魏笑语露出一个苦笑，却没有回答顾小夕的问题。
　　
　　——她当然知道，因为她是魏家的孩子啊。
　　
　　
 


第七十章

　　“……刚才那些人要把小雪带到哪里去？”顾小夕又问。
　　
　　“……也许是本家，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魏笑语摇摇头，“这次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恐怕连笑谦也没办法跟去。”
　　
　　“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她吗？”顾小夕从魏笑语怀里起来认真的看着魏笑语。
　　
　　他很惊讶能看到魏笑语的这一面，他看起来……普通极了。
　　
　　没有平时那种优雅沉静的气质，也没有窝在眼角的那种狡黠，甚至那双墨蓝的眼睛里也是坦诚的忧虑。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平常的男人，为了自己的亲人而担惊受怕，仿佛一通普通的电话也能让他陷入恐慌。
　　
　　顾小夕尝试着拍拍他的背让他缓和下来，但是他无法用一种关切的口气说“别担心，没问题”之类的话，因为这件事情不是真的没问题，它关系到一条性命——一个如花的女孩在用她的生命去挑战古老的家规。
　　
　　可是尽管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换来的可能是更大的伤害。这和法律制度无关，和社会稳定无关，这只和她的梦想有关。
　　
　　电视里黯了一下，顾小夕直觉地转过头，以为电视没电了之类，因为广告的声音消失了。
　　
　　漆黑的屏幕上出现一个漂亮的少女，她穿着雪白的宫廷长裙，层层叠叠的蕾丝从她纤细的腰肢像纱幔一样铺层下来，落在漆黑的地上。
　　
　　她的头发是漆黑的颜色，皮肤白皙，墨蓝色的眼睛就像落入凡尘的天使那么清澈。
　　
　　她在画面上无声地走动，周围是浓的像死亡一样的黑雾，她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那样小心翼翼地走路。
　　
　　音乐轻轻地响起，然后是她的歌声。
　　
　　顾小夕知道魏又雪不是什么唱歌的料，但是他倒是听说这个MV获得了最佳MV奖，而魏又雪被称为最具表现力的演员。
　　
　　顾小夕也知道这一切是靠魏又雪的努力得来的，并不是靠魏家，所以这些荣誉是属于她的。对她来说，这些荣誉高于一切。
　　
　　骨髓移植总是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后遗症，还有大量的后续治疗，定期检查，或者突发性的排斥反应。如果魏笑语说的是真的，魏大真的准备把魏家的骨髓再次移植回去……也许魏又雪可能再也不能站在舞台上了。
　　
　　顾小夕看看旁边那个男人，他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
　　
　　顾小夕想，至少这个男人不会为了梦想走到这一步，他总是能做到最好，但是这并代表那些是他想要的。就像顾小夕愿意相信，魏笑谦不是真正在享受杀人的乐趣，他是一个很好的杀手，武器专家之类的，但是，他并不代表他真的喜欢杀戮。顾小夕更愿意看到他在吧台那里喝醉的样子，或者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无论是魏笑谦还是魏笑语，他们都无法做到魏又雪这一步。他们太理智，太懂得权衡利弊，他们都知道这样做受伤害的只有自己，魏家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女孩儿而觉得自己做事的方法有什么错误。
　　
　　忽然，魏笑语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然后有悠扬的铃声传出来，顾小夕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一首熟悉的老歌。
　　
　　魏笑语明显也被吓了一跳，他似乎也在考虑什么东西，顾小夕相信，他比任何时候都害怕电话。
　　魏笑语总是利落的人，他伸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他安静地听着那通电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电视机里被顾小夕按下了静音，清晰的画质将电视机里那个孩子迷茫而纯美的气质完美的表现出来。
　　
　　她是那么年轻美丽，那只执着认真，她甚至做了她的哥哥们都不敢做的事情。
　　
　　顾小夕想起魏七的话，是的，为了勇敢的人。
　　
　　魏笑语轻轻地按掉手机，把它轻轻地放到桌子上。
　　
　　顾小夕刚想说话，魏笑语却忽然开口。
　　
　　“我真不知道小雪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明星梦！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意思，那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东西……她凭什么认为这个世界会为她改变点什么，她干嘛非得在这种事情上下功夫！难道她死了，事情会有什么改变吗！”魏笑语的声音越来越高，顾小夕从来没见过魏笑语那么激动——或者说，他没见过这个男人这么直率的一面。
　　
　　他忽然站起来，抬起脚来一脚狠狠地踏到玻璃茶几上，精美的玻璃茶几发出“哐啷”的一声巨大的抗议以后，就变成圆圆的小颗粒在柔和的水晶灯下四散崩开，落到天鹅绒地毯上以后就不再弹起，房间里一片寂静。
　　
　　顾小夕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在很久以前，他熟悉这种场面，但是至少他觉得这种宣泄情绪的动作不会出现在魏笑语身上。这个人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什么事情都策划的井井有条，从来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
　　
　　“笑语……”顾小夕站起来，拉拉魏笑语的袖子。
　　
　　魏笑语沉默了很久，看了凄惨的茶几一眼，看着顾小夕说了句：“抱歉。”然后转身想回到卧室里去。
　　
　　“等下，你什么都不打算做吗？”顾小夕冲着魏笑语的背喊。
　　
　　这个男人装作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卧室里走。
　　
　　“喂，魏笑语！”顾小夕叫道，“你妹妹现在就要死了，难道你和笑谦什么都不做吗？”
　　
　　魏笑语还是不回答，走到卧室门前，打开卧室门以后走了进去，把门关上，房间里恢复了一片寂静。
　　
　　顾小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像堵着一个东西，无处发泄一样，是的，在某种程度上，他和魏笑语是相同的人。
　　
　　但是……
　　
　　他走过去敲魏笑语的门，门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喂，魏笑语！”顾小夕大声拍着魏笑语的门，“魏又雪是你妹妹！你真的不管了吗，她这样会被折腾死的！难道你真的不管你妹妹死活了吗……”
　　
　　门忽然打开了，顾小夕敢肯定在门开之前，他没有听见脚步声！
　　
　　魏笑语站在门口：“我帮不了她什么。我一开始就告诉过她，我和笑谦都帮不了她。”
　　
　　“为什么，你们是她哥哥啊。”顾小夕说。
　　
　　“她知道我们帮不了她，所以她事先什么也没有跟我们说，”魏笑语缓缓地说，“那么……你觉得我们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至少……至少可以救她的命……”顾小夕咬咬唇说。
　　
　　魏笑语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顾小夕看得出来，这个笑容嘲讽多过友好。
　　
　　“救了她的命又怎么样，难道下半辈子所有的时间要花在逃亡上吗？”魏笑语冷冷地说，“那只会离她的梦想越来越远。”
　　
　　“……那难道就看着她那么痛苦，并且为自己的勇敢丢了性命吗？”顾小夕叫道。
　　
　　“勇敢？”魏笑语冷笑了一声，“你喜欢称这种行为叫‘勇敢’？”
　　
　　顾小夕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魏笑语。
　　
　　魏笑语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顾小夕的脸颊，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夜一般沉寂。他看着顾小夕的眼睛。
　　
　　那么黑，那么安静，仿佛里面什么也没有。那些算计和权衡，在这里仿佛一点意思也没有，仿佛连思绪也能随之沉淀下来一样。
　　
　　“……当然，我是小雪的哥哥，”魏笑语叹了口气说，“在妹妹忙着勇敢抗争的时候，总得有人干活吧。”
　　
　　他现在说话的语气已经和平常一样了，那么低声细语却又难以捉摸，那么愤怒和忧虑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痕迹，他完美地掩饰了一切或者说，他恢复了正常。
　　
　　他转过身走进房间去，意思让顾小夕也跟进来。
　　
　　顾小夕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瞬间魏笑语有了什么主意，但是肯定的是，人动起来总比坐着等死要好的多。
　　
　　这是他上辈子得出的结论，很庆幸，他这辈子不用再验证一次了。
　　
　　魏笑语把卧室的门关上——虽然他们大部分谈话是在客厅里进行的，不过这会儿也许是因为碎了的玻璃珠子显得有些有碍观瞻，所以谈话的地点转到了卧室里。
　　
　　“刚才是笑谦的电话，”魏笑语轻轻地说，“老实说，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他们把小雪已经从医院转移了。”
　　
　　“……转移了？”
　　
　　“我大概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所以休息一晚上就要去那里。”魏笑语轻轻地说。
　　
　　顾小夕点点头：“……你一个人去吗？”
　　
　　“我和魏七一起去。”魏笑语说，“我不在的日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看顾小夕，像在观察他的脸色：“我不在的日子，你不要到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到处什么？”顾小夕问。
　　
　　魏笑语伸手忽然把他拉过来，吻上他的唇：“没什么。”
　　
　　当然，顾小夕能看出魏笑语想说什么，估计就是不要到处勾搭之类的话。
　　
　　
 


第七十一章

　　顾小夕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阳光从窗帘缝里羞涩地射到地上，他伸了伸懒腰，发现床边的被子动了动。
　　
　　他转头看到原本是魏笑语呆的地方只剩下一个鼓起的包包，他掀开被子，看到雪莉缩在里面，把自己盘成一团。
　　
　　顾小夕把手伸过去，雪莉的毛软软的，带着温热的体温。他伸手把雪莉抱起来，雪莉把头探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顾小夕的下巴。他把它抱在怀里。
　　
　　房间里格外的安静，顾小夕起来把窗帘拉开，大片阳光灿烂得照耀下来，毫不吝啬。
　　
　　顾小夕忽然意识到春天已经到了这个城市。
　　
　　房间里静悄悄的，魏笑语应该已经出去了，他昨天提过今天就要出发去救魏又雪。至于到哪里去，怎么救，顾小夕就不知道了。
　　
　　顾小夕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顾小夕回头，看到魏七站在门口。
　　
　　魏七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起来，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顾小夕偏偏头：“我以为你和笑语一起走了。”
　　
　　魏七笑了笑，慢慢地走过来，从顾小夕的怀里把雪莉抱走：“噢，语少爷让我留下来。”
　　“因为夜语吗？”
　　
　　魏七柔声回答：“语少爷让我留下来照顾雪莉……和你。”
　　
　　顾小夕扁扁嘴：“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魏七笑了笑，没有回答，抱着雪莉走出房间。
　　
　　顾小夕慢腾腾地换衣服，他是希望魏笑语带着魏七的。魏七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他应该带着他。
　　
　　当然，魏笑语是个骄傲的人，也许他认为自己能搞定一切，虽然听起来是小孩子的观点，但是没准魏笑语真的是那么认为的。
　　
　　顾小夕走出房间的时候，魏七正抱着雪莉在沙发上看电视。雪莉估计吃的饱饱的，窝在魏七怀里一点都不想动弹的样子。
　　
　　顾小夕走到沙发后面，用手臂撑在沙发背上：“笑语是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五六点的样子，”魏七一边看电视一边回答。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顾小夕又问。
　　
　　魏七转过头：“他没和您说吗？”
　　
　　“没有……”顾小夕不满地回答。
　　
　　魏七耸耸肩膀：“那就糟糕了，过几天还有笔生意。”
　　
　　“噢，”顾小夕心不在焉地回答，“听起来的确很糟糕。”
　　
　　魏七却笑起来：“语少爷早上上飞机的时候，让我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您。”
　　
　　“什么？”顾小夕瞪大眼睛看着魏七。
　　
　　“也就是说，小少爷现在开始要帮语少爷处理大部分的事情。”魏七一字一句地说，语调依旧轻缓优雅，“相信语少爷很快就会回来，所以……”
　　
　　“所以……？”
　　
　　魏七露出难得灿烂的笑容：“小少爷好好努力吧。”
　　
　　×××
　　
　　顾小夕不情愿地把LM4西墨林手枪放到专用枪套里，虽然隔着衣服和枪套，但是那种杀伤性金属的气息依然让他感到不舒服。
　　
　　这件事是魏七强烈要求的，据说是魏笑语的意思。
　　
　　虽然没人会对魏笑语的情人动手，但是也不排除极个别脑子不清楚的人——像段殊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做出什么冲动行为。而顾小夕现在在魏笑语不在的时候接管了魏笑语的位置——当然，这也是魏笑语之前做好的安排。
　　
　　天知道魏笑语离开之前怎么做了这么多的事！魏笑语愤怒的想。
　　
　　昨天知道魏笑语要离开几天去准备营救魏又雪，顾小夕还想着自己终于有几天假期了，谁知到……魏笑语又压下一付担子。
　　
　　“我该做些什么？”
　　
　　“按照语少爷平常做的就好了。”
　　
　　“……他平常不就是在玩吗？”
　　
　　“……”
　　
　　事实证明，顾小夕的判断并没有错误，作为老板的魏笑语，果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在店里转几圈就好了。让顾小夕担心的倒是几天后的生意问题。
　　
　　无论是对走私还是枪械知识，他一窍不通，真不知道该怎么来应对。他看了旁边的魏七一眼，心又放下了些，想着魏七总不至于会看着魏家丢脸吧。这样一想，还真安心不少。
　　
　　所以顾小夕极其无聊地在吧台上摆弄着杯子，杯子里面是混合着牛奶的百利甜。
　　
　　他严肃地看着这个杯子，并没有发现这个杯子和别的杯子有什么区别。
　　
　　他忽然感到极其的无聊，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要出去了。”
　　
　　魏七也站起来：“您要去哪里，我开车吧……”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顾小夕有些不留情面地拒绝。
　　
　　“可您没有驾驶证。”
　　
　　“我自己打的去就可以了，”顾小夕坚持说。
　　
　　魏七皱皱眉头：“听起来很丢脸。”
　　
　　好在魏七没有继续坚持，顾小夕很顺利地走出了夜语。反正现在是白天，夜语还没有开门，呆在店里就像要发霉一样，还不如出去走走。
　　
　　顾小夕前几天刚去看过阿姨，阿姨早就上班去了，这会儿去也见不着她，于是打算去司徒尚岚那里看看自己原先的母亲。
　　
　　这会儿有了钱，也就不用去汽车站坐车了，直接打了的去了邻近的城市。
　　
　　每次都来的急冲冲的，看了母亲一两眼就回去了，这次顾小夕从车上下来慢慢地往医院走。
　　
　　这个城市和他以前住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重生以后，用顾小夕的身份只生活了几个月，可却觉得仿佛真有一生那么漫长。
　　
　　走在街道上，他几乎都回忆起以前的那些点点滴滴。在今天之前，他以为那些事情不再重要，可以不再清晰，可是当他现在回忆起来的时候，那些事情鲜明到每一个细节和对白，那些感受和以前一样没有区别。
　　
　　他沿着步行街和一个个路人擦肩而过，忽然在一条马路前站住了，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那是出事的地方，他被杀死的地方。
　　
　　这条马路很宽，人并不是很多，位于立交桥下面，常有些人会贪图方便穿过马路。
　　
　　那天……是有些急事，但是这里肯定也不是飙车的地方。
　　
　　马上上早就没有了血迹，在整一个冬天，这个城市雨水不断，早将路面冲刷得干干净净，可是顾小夕觉得血腥气充斥了他的整个感官。
　　
　　他站在那里，几乎动弹不了。他明明已经接受了那些死亡和分别，接受了那些不公平和无奈，可是面对的时候，依然让他不可抑制地感到愤怒和痛苦。
　　
　　“小夕？”
　　
　　顾小夕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有些僵硬得转过头，看到熟悉的脸。
　　
　　“小夕，你怎么在这里？”那个男人关切地问，顾小夕看得出，在他眼里自己的脸色肯定不好，“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不由分说，顾小夕被男人拉上了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顾小夕才缓过一点劲，他深深吸了口气，转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怎么老是能碰到你。”
　　
　　那个男人笑了笑：“我们以前就经常碰见……你不觉得是缘分吗？”
　　
　　顾小夕没说话，靠在车窗上看着人来人往，车子忽然发动了起来，顾小夕转过头：“去哪里？”
　　“这里除了你的母亲，还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男人柔声说。
　　
　　顾小夕靠在车座上放松身体：“……你也算的，尚岚。”
　　
　　司徒尚岚笑了笑，探过身吻了吻顾小夕的额头：“我送你去医院。”
　　
　　顾小夕点点头，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死亡——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在更早的时候，他以为死亡并不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应该有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甚至有人说，选择死亡是一种消极的做法，没有勇气挑战挫折的人才会选择这条路。
　　
　　可是他一定不知道，死亡是一个绵长而痛苦的过程，他一定不知道短短的一秒钟被痛苦拉长到仿佛一年那么难以忍受，他也不知道人类身体上纤细复杂的神经血管是如何将痛苦忠实地传递给大脑，他更不会知道，死亡的气息攀上自己的身体的时候，那种气息多么难以忍受！
　　
　　所以顾小夕才会那么心疼魏又雪。他知道她这样做的勇气，相信她也知道魏家会让她生不如死——直到承认自己的错误为止。
　　
　　她是柔弱的女孩，可以晚上在天台对着哥哥哭诉，也可以用自己的行为对古老魏家的制度挑战。
　　她是那么自由，那么渴望自由，想做自己做的事。她做了大多数人无法做的事。虽然会被指责自私、任性、完全没有孝心之类的，但是她就可可以站出来，公开自己的选择和追求。
　　
　　如果叶秋生还活着一定会很羡慕她——不，顾小夕还是非常羡慕她，那个能一口气喝完一杯朗姆酒的女孩。
　　
　　“怎么笑了？”旁边的男人忽然问。
　　
　　“噢，没什么，”顾小夕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只是想起些事情。”
　　
　　“唔，看起来是不错的事情呢？”司徒尚岚柔声说。
　　
　　顾小夕看着窗外点点头：“嗯，很棒的事情。”
　　
　　




第七十二章

　　顾小夕坐在车里，司徒尚岚忽然问：“要不要去以前的公寓看一下？”
　　
　　“我没钥匙。”顾小夕看着窗外的景色，注意到司徒尚岚正在开往自己以前公寓的路上。
　　
　　“……我有。”司徒尚岚轻声说，车子在红绿灯的指示下缓缓转弯。
　　
　　顾小夕的嘴角轻轻上翘，以一副开玩笑的语气说：“噢，我记得有些东西放在家里，后来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司徒尚岚笑起来：“噢，是些什么东西？”
　　
　　顾小夕侧过身靠近司徒尚岚：“什么钻石啊，金块啊，手表啊，法拉利的钥匙什么的。”
　　
　　“唔，都是值钱的东西呀，”司徒尚岚挑了挑眉。
　　
　　顾小夕点点头：“原来家里那么不安全，因为除了我以外还有人有家里的钥匙。”
　　
　　司徒尚岚笑起来：“你的语气听起来像敲诈。”
　　
　　顾小夕也笑起来，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没有给过司徒尚岚钥匙，但是现在他也不会去问他的钥匙从哪里来。
　　
　　走进熟悉的大楼，司徒尚岚在前面用钥匙打开密码盖，熟练地按下密码，转动门把把门轻轻地推开，顾小夕跟在司徒尚岚后面进了家。
　　
　　顾小夕曾经把这个称做家，可是这里似乎除了奢侈的气息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值得留念。
　　
　　一百五十平米的公寓，充沛的阳光，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租金已经预付了两年。
　　也就是说这个房子还会空着两年。
　　
　　房间里干干净净，东西摆放着整整齐齐，只是没有一点儿生活气息。
　　
　　酒柜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酒，吧台下面摆放着整齐的调酒用具。以前这里是他无聊的时候用作消遣的地方，现在他却把这个做成了工作。
　　
　　墙上挂着他的一幅画，是一个人为他画的，他把它挂在大厅的墙上，顾小夕站在沙发前抬头看那幅画。
　　
　　一副惟妙惟肖的西洋画，明暗如此鲜明。
　　
　　画上的人有一双寂静的黑色眼睛，微长的头发有些凌乱，皮肤白皙，嘴角噙着冷笑。
　　
　　顾小夕站在那里，觉得画上的人是那么陌生。他知道他们曾经是一个人，那副样子曾经是他自己，可是在这瞬间觉得那么遥远。
　　
　　不想笑的时候要笑，不想哭的时候要哭，看到好的东西想要，别人好的东西想抢过来。喜欢享受，喜欢奢侈，一生都在追逐那种虚渺的虚荣感。
　　
　　现在的顾小夕就像叶秋生的一个反面，他们明明是一个灵魂，却有那么鲜明的差别。
　　
　　顾小夕有时候想，如果那时候没有死，那么现在的生活会不会有不同。
　　
　　“如果我那时候没有死，现在的生活会有什么区别吗？”顾小夕的视线依然停在那副油画上，却在问着司徒尚岚。
　　
　　司徒尚岚沉默了许久：“也许按照你的性格，最迟也还得过七八年。”
　　
　　“等我不适合那个行业了？”顾小夕的语调有些讽刺。
　　
　　司徒尚岚柔声说：“你那时候太骄傲，不是说退出来就能退出来的。”
　　
　　顾小夕转头看他：“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司徒尚岚忽然伸手抓住顾小夕的手臂：“也许以前你可以这样说，但是现在……最了解你的人只有我。”
　　
　　顾小夕张了张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毫无疑问，虽然现在自己和魏笑语在一起，但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大概真的是司徒尚岚。因为他有一个秘密，他压根不是什么顾小夕，他是叶秋生，现在在油画上的那个人——这只有司徒尚岚知道。
　　
　　顾小夕想甩开司徒尚岚的手却没能做到：“……干嘛抓着我？”
　　
　　司徒尚岚慢慢地放开他，转身坐到沙发上去。
　　
　　顾小夕转身去墙后面的卧室。
　　
　　阳光落在柔软的大SIZE的床上，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手机。那里有电话机，顾小夕伸手去听留言。
　　
　　各种各样的留言，顾小夕不禁想，自己那时候到底生活在怎么样的一个圈子里啊……
　　
　　顾小夕揉了揉眼睛，司徒尚岚在门口探出头：“我说，这房子你准备怎么办？”
　　
　　“我付了两年的租金，九月付的。”
　　
　　“可是你死了。”司徒尚岚说。
　　
　　顾小夕瞪了他一眼，的确如此，九月付的租金，十月他就死了。
　　
　　“你想怎么样？”顾小夕没安好气的问。
　　
　　司徒尚岚耸耸肩膀：“没想怎么样，你在付租金的时候忘记请阿姨来打扫了，我已经帮你叫了一个冬天。”说到这里，他忽然一甩手把钥匙丢了过来。
　　
　　银色的钥匙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顾小夕一伸手把它抓在手里。
　　
　　“我不会再住在这里了。”顾小夕拿着钥匙说。
　　
　　“我可不会再帮你交清洁费了。”司徒尚岚转身出去。
　　
　　“我说我不需要了，我不是叶秋生了！”顾小夕叫起来，“你总是用以前的东西来打动我，可这是为什么，你觉得以前比较好吗？”
　　
　　“你觉得现在比较好吗？”司徒尚岚停下来转过身问。
　　
　　“我不想听你心理医生那一套，”顾小夕有些烦躁地把钥匙丢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沿上。
　　
　　司徒尚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过了好一会儿这个男人没有任何行动，顾小夕都几乎以为他石化了，忽然他在他面前半跪下来，这让顾小夕惊讶地抬起头。
　　
　　“如果你觉得你自己失言了，可以不用这样。”顾小夕皱起眉头。
　　
　　司徒尚岚抬头看着他：“我让你感到苦恼了吗？”
　　
　　“有一点。”顾小夕避开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觉得他的视线如此霸道。他一直觉得他的视线很温和，就像透过水找到溪底的阳光，柔软而轻盈，“你总是在提醒我以前的事情……我不喜欢。”
　　
　　“看起来你真的很讨厌以前的样子啊。”司徒尚岚轻轻地叹了口气。
　　
　　顾小夕沉默了一会说：“有些东西对我现在来说毫无意义，虽然我和以前一样，对奋斗目标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概念——我猜，也许是因为我的灵魂其实没有改变。但是我一点也不想过以前的生活，对以前喜欢的东西也不太有兴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司徒尚岚轻轻地点点头：“我明白。”
　　
　　顾小夕扁扁嘴，气氛缓和了不少。
　　
　　他们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但是气氛一点也不显得尴尬。
　　
　　最后顾小夕还是忍不住问：“……那么，你为什么把钥匙给我。”
　　
　　司徒尚岚站起来，把钥匙拿起来放到顾小夕的手里：“至少你还有个地方可以休息。”
　　
　　“因为这里以前是我的家？”顾小夕皱着眉头问。
　　
　　“因为这里只有我知道。”司徒尚岚柔声回答，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里有淡淡的宠溺，一如那个时候。
　　
　　顾小夕犹豫了一下把钥匙收起来，然后仰脸问：“……那么这里请阿姨的钱还和以前一样吗？”
　　司徒尚岚点点头。
　　
　　顾小夕转了转眼珠：“……你看，我总是忘记要打扫这里，你能不能帮我记一下？”
　　司徒尚岚笑起来，轻轻的点点头。
　　
　　顾小夕把钥匙放到口袋里：“好吧，那就拜托你了……你另外还有钥匙吗？”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司徒尚岚点点头。
　　
　　虽然公寓里摆放着许多昂贵的东西，但是却没有现金，这让顾小夕有些失望。
　　
　　他翻来翻去，最后在柜子里找到一条项链，项链的旁边摆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二十六个英文字母。
　　
　　这是顾小夕以前喜欢的一件饰品，字母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挂到项链上。
　　
　　他想了想，从盒子里翻出三个英文字母——“W.X.Y”，他孩子气地把它们串在项链上，然后带了起来。
　　
　　司徒尚岚在旁边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的语气：“那个男人没有送你什么东西吗？”
　　
　　顾小夕抬头茫然地摇了摇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皱起眉头：“……送是有送过……”
　　
　　顾小夕把手伸进外套里摸，摸了好一会儿摊开手让司徒尚岚看。
　　
　　司徒尚岚倒吸一口冷气：“他送的？”
　　
　　顾小夕点点头，“好像他只送了这个。”
　　
　　一把限量生产的LM4西墨林手枪。



第七十三章

　　顾小夕坐在医院里，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司徒尚岚把她照顾得很好，但是不可抑制地，她的容貌随着时间正在慢慢地苍老。
　　
　　“在想什么？”司徒尚岚的声音响在耳边，一杯温热的咖啡递到他面前。
　　
　　顾小夕伸手把纸杯咖啡接过来皱起眉头：“我不喝这种咖啡。”
　　
　　司徒尚岚笑起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挑剔，虽然这辈子你看起来很穷。”
　　
　　“噢，这个身体以前是挺穷的，”顾小夕嫌恶地把那杯咖啡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但我总不会让自己饿死。”
　　
　　“所以才找上魏笑语？”司徒尚岚问。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气氛稍微有些尴尬，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之前并没有抱什么想法……你看，他撞了我，必须对我做出点补偿吧？”
　　
　　“……你总是这么想。”司徒尚岚耸耸肩膀。
　　
　　顾小夕扁扁嘴：“你说过的，灵魂没有改变，有些习惯也改变不了。”
　　
　　“你骨子里就是一个不会让别人占便宜的性格。”司徒尚岚迅速评价出来。
　　
　　顾小夕没理会他的评价，继续说：“我在他的酒吧里找了调酒师的工作……夜语很有名，工资也很高，可我不知道它的老板是魏家的人。”
　　
　　“在你知道的时候，你可以退出来。”司徒尚岚说。
　　
　　顾小夕沉默地看着他：“抱歉，我总是抱着侥幸心理，等我明白的时候我才想到，也许那个时候能退出来……”
　　
　　“现在不行吗？”司徒尚岚问。
　　
　　顾小夕点点头：“现在……也许是我不想。”
　　
　　司徒尚岚叹了口气：“我不觉得魏笑语那个人会成为一个好情人。”
　　
　　顾小夕惊讶地点点头：“你的评价不错。”
　　
　　“所以呢？”
　　
　　顾小夕沉默下来：“你知道，他们家的人总是有些……奇怪，我不知道是不是家庭教育出了问题，他们看起来就像……不愿意成为一个正常人。”
　　
　　“魏家的人一向这样。”司徒尚岚说，“很多家族都会这样。”
　　
　　“你也这样吗？”顾小夕忽然抬头问，“我以前总认为，嫁给你的女人会很幸福，因为你看起来是个居家的好男人。”
　　
　　司徒尚岚笑了笑，没有回答顾小夕的话，反而转头看看窗外：“今天晚上要回去吗？”
　　
　　顾小夕还没回答，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按下通话键，对对方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头对司徒尚岚说：“今天可以不用回去，只要三天以后帮魏笑语谈下生意就行了。”
　　
　　司徒尚岚惊讶的挑挑眉：“三天后原本是我和魏笑语谈生意的。”
　　
　　“为什么要说原本？”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取消了这次的谈判……我猜也许他碰到棘手的事情了。”司徒尚岚看着顾小夕说。
　　
　　顾小夕微微一笑：“噢，没什么事情。”
　　
　　当然，如果魏又雪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的话，他会愿意将这件事情和他分享。他们以前就是非常好的朋友，当然现在也能算是这样，至少他知道司徒尚岚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司徒尚岚和魏笑语不是，顾小夕无法冒这个险。
　　
　　司徒尚岚挑了挑眉，不知道是不是看出顾小夕的顾虑，把话题扯了开去：“今天晚上打算住哪里？”
　　
　　顾小夕把手里的钥匙举了举：“今天我多陪陪妈，晚上不回夜语了。”
　　
　　“那总要出去吃饭吧？”司徒尚岚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你要不去我自己先去吃了。”
　　顾小夕眨眨眼睛，看着司徒尚岚：“你会请客吧？”
　　
　　“为什么都是我请客？”司徒尚岚转身走出病房。
　　
　　顾小夕连忙跟上去：“这还有什么说的，咱们啥关系。”
　　
　　“什么关系？”司徒尚岚走进后面的办公室，把白色的工作衣脱下来准备换外套。
　　
　　顾小夕支着下巴坐在沙发上：“朋友嘛，还是彼此知道秘密的那种。”
　　
　　司徒尚岚笑了笑，没说什么。顾小夕抬头看司徒尚岚，他拿下眼镜，镜片反射出外面的夕阳，顾小夕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在那双平静的眼睛下隐藏着那么强烈的感情……
　　
　　“怎么了？”司徒尚岚放下眼镜问。
　　
　　顾小夕愣了愣，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错觉一样，那双温和的眼睛直视着他，看不出任何隐藏和情绪的起伏。他摇摇头：“没什么，你的眼镜反光的厉害。”
　　
　　司徒尚岚换上外套，拿了车钥匙：“你怎么来的？”
　　
　　“打的。”顾小夕老实的回答。
　　
　　医生挑了挑眉：“噢，魏家的少爷居然不给你配辆车。”
　　
　　顾小夕眯起眼睛：“对啊，他可小气了。”
　　
　　司徒尚岚叹气摇了摇头，帮顾小夕把门打开：“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
　　
　　当然，顾小夕这次可没再提出来去蓝色眼泪，他可不想再去那里了。因为那是属于魏笑语的，魏家的聚会总在那儿举办，老实说，他对魏家可一点好感都没有。
　　
　　顾小夕这次选的是本市有名的俱乐部，进入这个俱乐部当然需要会员卡，所以在司徒尚岚出示了会员卡以后，他跟着司徒尚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间俱乐部只有在二楼有个酒吧，其余的都是星级房间并且在房间里设有精致餐厅，适合两人进餐。
　　
　　“你每次都是挑贵的地方。”司徒尚岚给顾小夕放了冰块的杯子里倒上百利甜。
　　
　　顾小夕笑起来：“别这样嘛，我不是每月生活都太艰苦了吗，就让我吃一顿好的呗。”
　　
　　酒足饭饱之后，顾小夕拨弄盘子里的草莓：“对了，尚岚……”
　　
　　“什么？”
　　
　　“……在我车祸之后，你有帮我查查那个肇事司机吗？”顾小夕忽然问。
　　
　　司徒尚岚仿佛早就在等他提这个问题一样，但是还是露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顾小夕抬起头看着对面俊美的男人，“你看，有人杀了我，就在那条路上，我知道，那并不是我没遵守交通规则。”
　　
　　“所以呢？”
　　
　　“那个人应该为此付出代价，”顾小夕挑挑眉，“你今天提醒了我，我本来就不会让别人占去便宜。”
　　
　　司徒尚岚继续追问：“你准备把撞了你的那个人怎么办呢？”
　　
　　“我知道那会儿似乎闹的挺大的，”顾小夕耸耸肩膀，“似乎是什么好人家的孩子，因为报纸上只报导了一期，警方也说那天晚上那条路上的监控设备全部瘫痪……我想他的身份也许和政府有些关系？”
　　
　　“……你并没有死，”司徒尚岚看着他说，“你看，你得到了另一个身体，我不知道现在的生活是否是你所喜欢的，但是我觉得要比以前的生活好的多。”
　　
　　“没错，也许我真的是从这次死亡中得益了，”顾小夕一字一句的说，“我有了新的，干净的身份，有了喜欢的人，或许还得到了爱情，可是我毕竟死了，那个杀我的人不该得到代价吗？”
　　
　　“……没有人有损失，那不就可以了吗？”
　　
　　顾小夕侧过头看着窗外穿梭的车灯：“也许没有损失，当然，我也搞不清重生是怎么一回事……那种感觉如果称为负罪感可能有些不对——但是每次看到阿姨，看到她那么关心我……”顾小夕顿了顿继续说，“你看，人的感情总是很脆弱，我总是在想，如果顾小夕那时候没有死呢，如果……是因为我死了，所以灵魂占有了他的身体，促成了他的死亡呢……”
　　
　　“小夕！”司徒尚岚忽然伸手抓住顾小夕的手，“你在想些什么！？”
　　
　　“我没办法像你或者笑语那样，杀掉完全不认识的，无辜的人，”顾小夕抽出自己的手，“我杀过人，但是，我无法这样再继续面对顾小夕的亲人。”
　　
　　“你想的太多了！”司徒尚岚走过来，站在顾小夕面前。
　　
　　“我没办法不想！”顾小夕也站起来，“我该心安理得地用这个身体生活吗，我该继续顶着这样脸骗人吗，我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我醒来的时候在另一个身体里，夺去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顾小夕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就被司徒尚岚搂进怀里。顾小夕一直觉得司徒尚岚是个很淡然的人，他就像照进玻璃的阳光，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可是现在，他抱着自己那么用力，几乎要把自己揉进自己的身体。
　　
　　“别说了，秋生……”司徒尚岚低头亲吻他的头发，“你只要还在就好了……”不管你是不是换了一个身体什么的。
　　
　　顾小夕靠在司徒尚岚的怀里，没有挣扎的意思，因为现在这个男人的感情如此强烈，他几乎有些不知所措了，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讷讷地说：“……我说过，不要再叫我秋生了。”
　　
 





第七十四章

　　房间里安静地过分，顾小夕被司徒尚岚搂在怀里有些喘不过气，这个时候如果有人个来打搅一下，也许……
　　
　　可是该死的，一个人也没有，或者说，他压根就不该来这里。这个俱乐部的情况就是保留客人完全隐私的空间。
　　
　　他能感觉司徒尚岚的呼吸和心跳，这个男人曾经给予他关怀和尊严，为他保守秘密，总是在一个角落支持他。你知道，这个人没有理由这样一直维护你而不索取什么……
　　
　　顾小夕感到男人的身体慢慢放松，然后缓缓地放开他，房间里依然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也许，我们该去下面的酒吧喝一杯。”司徒尚岚轻声提议。
　　
　　顾小夕点点头，拿起外套往门外走，刚走了一步，手臂就被司徒尚岚拉住：“抱歉，刚才……我是说，站在一个医生的立场，我建议你把心绪平复下来。”
　　
　　“你不是心理医生，”顾小夕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内心的感受。”
　　
　　“小夕……”
　　
　　“好了，”顾小夕轻轻挣开司徒尚岚的手，“喝酒去。”
　　
　　×××
　　
　　晚上的酒吧总是生意不错，来猎艳的人似乎总是比喝酒的多，这里和以前一样没有区别。音乐的重低音几乎要和心跳的节奏融为一体，虽然现在是初春，但是这里看起来更像是夏天。
　　
　　不知道是不是在夜语呆久了的关系，他似乎一点也不习惯这边酒吧的模式了。
　　
　　他跟着司徒尚岚坐到了吧台，因为顾小夕一直以来都是喝百利甜的，所以司徒尚岚这次也没有点雪莉。
　　
　　两人在吧台上慢慢地喝百利甜，顾小夕从重生以后一直在喝这种酒，对于别的酒几乎不碰。
　　
　　“你以前也总喝百利甜，”司徒尚岚跟顾小夕的杯子碰了碰，“但别的酒也喝。”
　　
　　顾小夕耸耸肩膀：“没办法，我这个身体没怎么喝过酒，虽然百利甜也有17度，不过它是利口酒。”
　　
　　司徒尚岚正想说什么，司徒尚岚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下号码，跟顾小夕做了个手势到门口去接听。
　　
　　顾小夕一个人坐在吧台上，看着摇头摆尾的DJ慢慢地喝酒。
　　
　　已经一天了，魏笑语也没给自己打个电话，顾小夕不满地想，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魏笑语打个电话。一会儿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顾小夕回头一看，是司徒尚岚。
　　
　　“我有些事情得先回医院去。”司徒尚岚的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刚讲完电话。
　　
　　顾小夕乖乖的点点头：“嗯，你去吧。”
　　
　　“你呢？”
　　
　　“我差不多时间就去公寓里睡觉，”顾小夕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喝酒，这边我来买单，你先走吧。”
　　
　　“……那好吧，”司徒尚岚探过身，完全不在乎周围的视线，在顾小夕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下次我请。”
　　
　　顾小夕尴尬地点点头，司徒尚岚一转身就进了人群，立刻消失不见了。
　　
　　顾小夕摸摸刚才司徒尚岚的吻过的额头，有几个人的视线一直往自己这边瞟，顾小夕不理他们继续喝自己杯子里的酒。
　　
　　以前也会来这里喝酒，经常是一个人来。老实说，这里生意挺好的，比顾小夕常去的几家酒吧热闹多了。
　　
　　也许人越多的地方，越是觉得自己不寂寞。听起来似乎有些像自欺欺人，不过那时候似乎真的是那么想的。
　　
　　叶秋生的时候，天天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他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没有厌倦的一天，他虚荣又骄傲，觉得自己似乎掌握了一切。不过是什么样的东西，他都能握在掌心。
　　
　　当叶秋生在顾小夕这个年纪的时候，他拥有了同年龄人想要的一切。如果他愿意，建个私人飞机场开个飞机，或者买个太平洋上的小岛，去那里度个假。他对自己的母亲的病毫无办法，因为那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陪一个男人去了一场慈善活动。
　　
　　那是一次小型的慈善活动，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团体举办。叶秋生并不想要帮别人什么，因为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得来的，也许途径不算正，那那些钱是属于他的，没人能说什么。如果那些人需要帮助，他们应该靠自己才对。
　　
　　那时候，他因为无聊——这种地方总是不太有趣，他走到一个咨询台前，那后面是个可爱的女孩。她只有十四五岁，比叶秋生小了差不多五岁，她正忙着记录什么，发现叶秋生走过来，她抬头，随即露出个笑容：“能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老实说，叶秋生真不觉得她漂亮，当然，她这样的年纪还算是个孩子。
　　
　　“这次是什么慈善活动？”叶秋生问。
　　
　　那个女孩热心地回答：“是资助山西某个小镇的孩子读书。”
　　
　　顾小夕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那个女孩似乎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于是她想了一会儿问：“您还需要问什么？”
　　
　　“你也是那儿的孩子吗？”叶秋生问，“你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本地人。”
　　
　　“噢，我也是。”女孩笑了笑。
　　
　　“你也需要资助？”叶秋生又问。
　　
　　女孩摇摇头：“我现在正在打工。”
　　
　　叶秋生耸耸肩膀，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开去。
　　
　　他是一个心血来潮的人，喜欢做什么事情根本不会去想原因，所以他给那个女孩寄了笔钱，让她继续读书。
　　
　　这是一个类似长腿叔叔的故事，女孩儿就像那部长腿叔叔的小说里的样子，用一种古老的方式——写信来交流。叶秋生有时候看，有时候不看，每次阿姨来打扫公寓的时候，叶秋生都让她整理掉。
　　
　　当然，这对叶秋生的生活一点影响也没有，虽然那个女孩说以后会报答之类的，但是叶秋生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就像养一个宠物，很好养，只需要钱而已。
　　
　　直到有一天……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背，顾小夕有些惊讶得转过头——他以为司徒尚岚又回来找他了，可是转过头，却发现眼前站着的是个女孩。
　　
　　她站在那里，没有魏又雪那种能一下子抓住人的视线的那种魅力，也没有叶秋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诱惑，她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大学生，干净而具有活力。
　　
　　顾小夕那时候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对不起，我能问下，刚才那位先生……您认识他吗？”那个女孩连问了好几遍，顾小夕才挺清楚。并不是女孩儿声音不清楚，而是顾小夕那时候的脑子处于当机状态，他很少这样的失态。
　　“……他是我朋友。”顾小夕回答。
　　
　　“嗯……那么能告诉我，他是做什么的吗？”对面的女孩继续问。
　　
　　顾小夕皱起眉头。
　　
　　女孩儿立刻解释：“那个，我只是不久前见过他，我没有恶意……”
　　
　　“你叫什么名字？”顾小夕问。
　　
　　“你好，我叫吴双，”女孩笑起来，“我请你喝一杯吧？”
　　
　　“……好啊。”
　　




第七十五章

　　“嗯，你想喝什么酒？”吴双笑眯眯地问。
　　
　　“百利甜就可以，”顾小夕晃晃手里的杯子。
　　
　　吴双帮顾小夕点了一杯百利甜，吴双则选了瓶朗姆酒：“百利甜好像女孩子喝的多些。”
　　
　　顾小夕笑了笑：“我的酒量不怎么样。”
　　
　　“我们去那边坐吧，”她说，转身在前面引路，看得出来，她似乎很熟悉这里。
　　
　　他们两在比较安静的角落坐下，顾小夕放松身体让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只是烟味弥漫着，让他有些不舒服。
　　
　　“你第一次来吗？”女孩儿问，“我没见过你。”
　　
　　“以前常来，也许那时候你还在读书，”顾小夕笑了笑，“你看，酒吧不对未成年人开放。”
　　
　　“那你应该好几年没来了，”吴双耸耸肩膀，“我现在已经大四了。”
　　
　　“噢，恭喜你，”顾小夕深深看了她一眼，“马上就要毕业了。”
　　
　　女孩儿点点头，然后喝了一口朗姆酒。顾小夕看了她的杯子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女孩儿快乐地问：“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叹气？”
　　
　　“我认识另一个女孩儿，她也喜欢喝朗姆酒，”顾小夕看着她的杯子说，“一口气喝了一杯。”
　　
　　“噢，那真了不起，”吴双用杯子轻轻碰了碰顾小夕的杯子，“敬那个女孩。”
　　
　　顾小夕拿起杯子喝了口，“敬那个女孩。”
　　
　　吴双笑嘻嘻地又喝了一口：“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喝朗姆，不过我喜欢人们称它为‘海盗之酒’。”
　　
　　“因为它象征自由？”顾小夕挑了挑眉。
　　
　　“噢，财富，”吴双晃晃杯子，她杯子里的液体是金黄色的，“掠夺，海盗的财宝——我学金融的。”
　　
　　“所以才在朗姆酒里选了金朗姆？”顾小夕问。
　　
　　“哈哈，也许是吧，”吴双笑起来，她的笑容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忌讳却又充满活力，“我第一次喝的时候还不知道它是朗姆，它的颜色很漂亮。”
　　
　　“的确，这是按传统工艺酿造的琥珀朗姆，颜色越深酒精度就越是高，”顾小夕说，“所以你要当心喝醉，朗姆酒是烈酒。”
　　
　　吴双放下酒杯：“噢，你真体贴。”
　　
　　顾小夕笑了笑没再出声。
　　
　　吴双也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虽然这样问可能有些无礼，但是，我还是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顾小夕转头看她：“是刚才和我一块的那个男人吗？”
　　
　　吴双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又强调说：“你能告诉我吗，我保证我没有恶意，而且……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个男人……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顾小夕说。
　　
　　吴双继续问：“他是医生吗？是哪个医院的，叫什么名字？”
　　
　　顾小夕皱皱眉头：“抱歉，虽然你请我喝了一杯，但是……下次他来这里的时候，你可以自己问他。”
　　
　　吴双愣了几秒钟，咬咬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小夕站起来向这个可爱的女孩儿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的酒。”说着转身就要走开，没想到刚转过身，手就被女孩儿拉住。
　　
　　顾小夕有些惊讶的转过头：“还有什么事情吗？”
　　
　　吴双愣了愣，似乎有些惊讶自己的动作，连忙收回手：“没、没事……如果你还想在酒吧待一会儿的话，你……你可以坐在这里，我不会再问你那位医生的事情。”
　　
　　顾小夕本来是打算离开的，但是被吴双这么一说又不好立刻离开，于是又坐了下来继续喝酒，反正酒还没喝完。
　　
　　顾小夕看着那个女孩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当然，顾小夕之前曾经看到过她，那已经是冬天的事情了。
　　
　　顾小夕记得，那时候魏七刚从英国回来不久，他呆在吧台的时候看到吴双和一个男人走进来，而那个男人就是……
　　
　　“我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女孩儿开口说，然后有些害羞的笑了笑，“我这么说好像有些没礼貌，可是你真的给我这种感觉……我们见过吗？”
　　
　　顾小夕摇了摇头：“没有见过，因为我很少来这里……这个城市，我不住在这儿。”
　　
　　“噢……”吴双点点头，没有继续下去，但是不管怎么说服自己，她真的从这个少年身上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说不出是什么，越是这样越是感觉熟悉。
　　
　　“是你的朋友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打破了这边的平静，顾小夕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里，低头在和吴双说话。
　　
　　是的，上次在夜语里，看到和吴双一起出现的男人就是这个人。
　　
　　那个男人理所当然地坐到了吴双身边，并且毫不客气地搂住吴双的腰，毫不隐晦地打量顾小夕。
　　
　　顾小夕挑了挑眉，站起身来，“我刚准备走。”
　　
　　那个男人打量了顾小夕几眼，然后说：“噢，再见。”顿了顿又说：“我叫林悠然。”
　　
　　顾小夕只当作没有听见，转头对吴双笑了笑：“再见，谢谢你的酒。”然后站起来离开了那个角落，这次没有人再拉住他。
　　
　　×××
　　
　　林悠然因为和几个朋友吃饭，所以来酒吧的时间有些迟，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虽然这个点正是酒吧热闹的时候，但是对于和女朋友吴双约定的时间来说可能有些晚了。
　　
　　不过他一个催促的电话也没有接到，当然，这是好事，这个女孩在某些时候显得有些烦躁，而林悠然会比她更烦躁，更不喜欢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催促。
　　
　　自从上次他在吴双面前摔了一个手机以后，她就不怎么用手机来提醒他约会时间了——看起来这种威慑作用还是蛮有效果的，他想。
　　
　　出乎意料的是，他到达酒吧的时候，看到吴双旁边坐了一个清秀的少年。
　　
　　那个少年穿着深紫色的衬衫，下面穿着条牛仔裤，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他的拿着杯子的手很白皙，柔软而不事生产——当然，现在大部分年轻人都是这个样子，包括他自己在内。
　　
　　只是……他的手指真的很漂亮，手指纤长，指尖拿着圆润的杯口，衬托着下面的深色的酒精。他的侧脸很精致，黑色的眼睛寂静地像最深的夜，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下竟然有种奇异的静谧。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过走打招呼，然后再吴双身边坐下。近看这个少年觉得他更漂亮，他好像有好久没撞见这么漂亮的少年了。当然，他长得不错，但是……他身上似乎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充斥在他的周围——所以当他站起来要离开的时候，林悠然几乎想伸手抓住他了。
　　
　　林悠然有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失望地拿过那个少年刚用过的杯子。
　　“这是他用过的杯子。”旁边的吴双提醒他。
　　
　　“噢，”林悠然有些尴尬地放下杯子，“我好像有些恍惚了。”顿了顿他又问，“刚才那个人……是你同学吗？他看起来好像还没到二十岁。”
　　
　　吴双耸耸肩：“他？我也是刚刚认识他的……因为，他和那个人在一块。”
　　
　　“谁？”林悠然问。
　　
　　“那个医生。”吴双说，“……知道我说哪个人了吗？”
　　
　　“他们在一起？”林悠然惊讶得问。
　　
　　吴双点点头：“是的，而且……我觉得他们关系不错，所以……我想问问他，他是不是知道那个医生一点情况。”
　　
　　“然后呢？”
　　
　　吴双喝了口朗姆酒：“然后，他只是说，那个医生是他母亲的主治医生……当然，我可不觉得医生和病人家属会这么亲密。”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林悠然忽然冒出一句。
　　
　　吴双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
　　
　　林悠然立刻咳嗽一声：“我想……也许我去问问比较好。”
　　
　　吴双摇摇手：“他不会说的。”
　　
　　“为什么？”
　　
　　“他看上去像是个有秘密的人，你知道吗，这样的人通常对外界很警觉，”吴双看了看坐在吧台边的顾小夕的背影说。
　　
　　“我不知道你在读金融的时候还兼修心理学。”林悠然用嘲讽的语气说。
　　
　　吴双冷笑一声：“也许你可以试试。”
　　
　　林悠然站了起来：“你的提议不错。”



第七十六章

　　林悠然慢慢地走过去，人群里有些认识的人冲他点了点头，他则装做没看见，事实上，有些人的确没在林悠然的记忆中留下一丁点儿的印象。
　　
　　他走到顾小夕身边，靠在吧台上，向酒保要了杯龙舌兰酒。
　　
　　酒保端过来的时候还拿着一小碟细盐和几片柠檬。
　　
　　顾小夕看到他把细盐洒在左手靠大拇指处，然后用舌头舔一些盐，再将一片柠檬放入口中嚼汁，接着拿起杯子大喝一口龙舌兰酒，发出一声轻声满足的叹息。
　　
　　顾小夕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忽然开口说：“你知道龙舌兰是有毒的吗？”
　　
　　不知道林悠然是忽然听到顾小夕开口说话，还是因为不知道龙舌兰有毒，所以一口酒呛在喉咙里，立刻咳嗽了起来。
　　
　　估计他是这个酒吧的熟人，所以酒保立刻体贴地拿来纸巾递给他。
　　
　　林悠然有些狼狈地咳嗽，一边抽出纸巾擦拭嘴角，他抬起头看到旁边的顾小夕露出似笑非笑的样子。
　　
　　如果是别人对他做出这样有些类似嘲笑的样子，他一定会觉得非常厌恶，但是这个少年……却会让他觉得心动。那双黑色的眼睛如此寂静，仿佛隔绝了一个世纪。
　　
　　他咳嗽了几声以掩盖现场的尴尬，然后重新坐好把眼前的龙舌兰酒推开，若无其事地说：“龙舌兰怎么会有毒，有毒还能做成酒来卖吗？”
　　
　　顾小夕笑了笑：“龙舌兰在植物图谱数据库中收录为有毒植物，叶汁有毒。”
　　
　　“我喝的是酒。”林悠然说，“它应该不是叶子做成的吧。”
　　
　　“当然。”顾小夕又回头喝自己的酒。
　　
　　林悠然立刻没话题找话题：“你知道这酒怎么造吗？”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说：“现在的龙舌兰酒通常被叫做Tequila，是墨西哥的特产，当然另外有几款龙舌兰酒则是墨西哥当地人才比较熟悉。
　　
　　龙舌兰酒系由龙舌兰榨汁、发酵、蒸馏而成，世界六大烈酒之一。而Tequila只有在某些特定地区、使用一种称为蓝色龙舌兰（Blue Agave）的植物为原料所制造的。”顾小夕看了他一眼，“它是由龙舌兰草的心为原料做出来的。”
　　
　　“原来它的心没有毒。”林悠然立刻说。
　　
　　“确切的说是这种植物的鳞茎部分。”顾小夕耸耸肩膀。
　　
　　林悠然又接上去：“你知道的挺多，你是学什么的？该不会是什么农学业的学生？”
　　
　　顾小夕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百利甜——老实说，今天的酒喝的有些过量：“……我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现在在做调酒师。”
　　
　　“……你看起来太年轻了，”林悠然不禁感叹。
　　
　　“调酒师本来就是年轻的职业，你有见过一老爷爷还在调酒吗？”顾小夕眯起眼睛看了林悠然一眼。
　　
　　这句话自然是玩笑话，只是林悠然愣了愣，至少他从来没看过有人能这样诱人地瞥过一眼。
　　
　　顾小夕的睫毛很长，淡淡地瞥了自己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自己的影子，却把自己的影子刻进了林悠然的心里。
　　
　　气氛有些诡异，顾小夕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些什么。
　　
　　酒吧里人太多，顾小夕无法看到吴双在做什么，林悠然倒是一直站在这边，没打算要走的样子。
　　
　　“呃……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不继续读书？”林悠然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顾小夕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你好奇的地方真和别人不一样。”
　　
　　林悠然不解：“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答案，”顾小夕轻轻地说，“你看，有些人可以去国外读书，有些人就得在义务教育以后，或者还没有接触到书本的时候去社会上工作，这很现实，因为没有钱。”
　　林悠然愣了愣，老实说顾小夕的回答含有某些讽刺意味，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上去。
　　
　　顾小夕却笑了起来：“大部分有钱人都不会去担心钱的事情，这样看起来，你应该很有钱。”
　　
　　林悠然坦言说：“是的，我很有钱。”
　　
　　“我相信，”顾小夕把眼光放到天花板上。是的，这个男人很有钱，他知道。
　　
　　“呃，我听吴双说，你不是这里的人？”林悠然又问，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顾小夕刚才那句“我相信”的时候，竟然能感觉到他一丝惆怅，这种感觉很不好，所以他想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
　　
　　“噢，是的，我来看……我的母亲，”顾小夕说。
　　
　　他的话音刚落，有人叫了他的名字，顾小夕转过头，看到司徒尚岚从人群中走出来，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身边的男人。
　　
　　“事情办完了吗？”顾小夕站起来，把外套穿起来，晚上还是有些冷。
　　
　　“嗯，”司徒尚岚应了一声，拉过顾小夕说，“我们走吧。”
　　
　　虽然司徒尚岚没有对林悠然说一句话，但是眼神说明他对林悠然很警惕。林悠然倒是应了他的名字，在司徒尚岚的注视下悠然自得。不过顾小夕打赌，如果他知道司徒尚岚曾经做过些什么的话，他大概没办法表现得那么镇静了。
　　
　　顾小夕对林悠然说了声再见，刚想转身跟司徒尚岚走，忽然林悠然拉住他的手臂，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林悠然把一个东西塞在顾小夕的手里。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林悠然说。
　　
　　顾小夕一看手里的东西，是一部手机。顾小夕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司徒尚岚拉着走进人群，很快就看不到林悠然了。
　　
　　顾小夕被司徒尚岚拉着一直走到停车场，上了司徒尚岚的车，不过司徒尚岚没有发动车，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在车子里坐着。
　　
　　“把那部手机扔了吧。”司徒尚岚忽然开口。
　　
　　停车场里很安静，司徒尚岚还没有开车灯，车子又停在角落里，有种奇异的安全感。
　　顾小夕翻看着手里的手机，头也没抬：“为什么？”
　　
　　司徒尚岚皱眉看着身边的少年：“你还认识他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认识他，但是不知道他的名字，”顾小夕把林悠然刚才给的手机放进口袋，抬头冲司徒尚岚露出一个笑容，“你说，世界上是必然的事情多，还是偶然的事情多？”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司徒尚岚的声音很诚恳，“你还在，那就够了。”
　　
　　“我不想再和你争论这些，”顾小夕无意识地摆了摆手，这个话题让他感到厌烦。
　　
　　“你看，你拒绝以前的一切，你和以前的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司徒尚岚沉着声说。
　　
　　“没有任何联系？”顾小夕冷笑一声，“如果我真的死了，我母亲会怎么办？杀了我的人，为什么现在依然过的那么潇洒？难道他不该付出代价吗？”
　　
　　“你想要他付出什么代价，要他的命吗？”司徒尚岚又问。
　　
　　顾小夕反而笑起来，司徒尚岚熟悉这种笑容，他听到顾小夕用优雅而缓慢的声音说：“那得看他能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司徒尚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认出他的？”
　　
　　“那时候，我看到他开着车冲我冲过来，我能忘记吗？”顾小夕冷冷地说。
　　
　　司徒尚岚伸手过去搂住在副驾驶座上的顾小夕，顾小夕没有拒绝，任由这个男人抱住，轻声说：“那种感觉很糟糕，就像……否定了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因为那些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要死了，还很痛苦。”
　　
　　“他让我经历了这些，并且现在活得如此的好，”顾小夕靠在司徒尚岚的肩膀上，“我觉得我很无辜。”
　　
　　司徒尚岚没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你现在的情人是魏笑语，他动动手指，那个男人就完了。”
　　
　　“我不需要靠笑语，”顾小夕深深吸了口气，“那是我的事情，独属于我，我自己的恩怨……背叛我的人，和伤害我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司徒尚岚亲亲他的头发，柔声说：“……我把你送回公寓去吧？”
　　
　　顾小夕摇摇头：“送我去夜语吧。”
　　
　　“现在？”司徒尚岚有些惊讶，毕竟夜语是在另一个城市。
　　
　　“我还是习惯住在那里。”顾小夕轻轻推开他。
　　
　　司徒尚岚叹了口气：“好，我送你回去。”
　　
　　“……你明天还要上班的吧，要不我叫辆车回去？”顾小夕想了一会儿说。
　　
　　“我送你回去。”司徒尚岚柔声说。
　　
　　顾小夕耸耸肩膀，表示同意。
　　




第七十七章

　　车子开到夜语已经很晚了，但是对夜语的营业时间来说还不算晚，毕竟天还没亮。
　　顾小夕让司徒尚岚在前一条街停车，然后自己慢慢地走过去。
　　夜毕竟是深了，灯光再如何明亮也无法照耀每个角落，那些角落阴森着，看起来像不怀好意的神秘物质。
　　街上基本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只有一辆辆的车呼啸而过。
　　顾小夕拐过街角的时候，一个影子从阴影里窜了出来，一下子拦在顾小夕面前。
　　顾小夕愣了愣，脑子下意识地想自己身上带了多少钱——
　　不过等看清楚的时候，倒是松了口气。
　　“嘿，如果你是劫匪，很有可能被别人抢劫。”顾小夕脱口而出。
　　对面的那个人不满地皱起眉头，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好久不见了，小夕。”
　　顾小夕笑着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现在要回店里去，你也来吧。”
　　对面的那个人没有拒绝，顺从地和顾小夕往对街走。
　　“已经春天了呀。”那个人轻声叹了口气。
　　顾小夕看了一下周围，很多景观灯打在树上，好像那棵树真的有那么翠绿的样子：“已经春末了呀。”
　　“我也是忽然看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呢。”那个人停下脚步，柔声说。
　　顾小夕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泛起一种惆怅，也许是因为这个人说话的语气，也许是自己本身的事情拨起了平静心里的波澜。
　　顾小夕转过头，没让那个人看到自己的脸：“快走吧，站在马路中间发感慨也不怕被撞。”
　　背后发出轻轻的笑声，但是脚步声跟了上来。
　　推开夜语的门，门卫向他鞠躬，他推开酒吧的门，直接来到吧台。
　　魏七靠在吧台边发呆，看到顾小夕身后的人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噢，好久不见，小莱。”
　　顾小夕身后的少年走过来坐在吧凳上，向魏七有礼貌的笑了笑：“好久不见，店长。”
　　魏七给江莱和顾小夕倒了果汁，两个人都皱起眉头：“我们已经成年了。”
　　“刚榨的橙子，”魏七放了几块冰块在杯子里，“怎么，你们有什么不满吗？”
　　顾小夕不满地拿过吸管喝起橙汁，环顾了下酒吧，今天看起来生意依旧很好。
　　他又转头去打量江莱，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还记得他原来的样子，很漂亮，因为年纪的关系，更偏向中性化一点。头发很短，很干净的少年，虽然是在酒吧里工作，一点也没沾染这里不好的习惯。
　　他就像所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羞涩和善良，还有好奇心和对爱情执着的信念。
　　当这种信念破碎的时候，他很难过，事实上，顾小夕无法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他上次看到江莱的时候是在医院，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对外界一切事物失去了生命该有的反应。
　　司徒尚岚建议将他送到了疗养院，顾小夕同意了，因为如果不送到疗养院的话，有可能送到神经病院。
　　一个冬天过去了，顾小夕偶尔还会想起他。
　　他是他重生以后第一次认识的……算是朋友吧，虽然他们接触挺少的，虽然他早就预见了他的结果。
　　他想这种事情劝不了，只有自己体会过了才行。但是顾小夕曾经在一些夜晚问自己，特别是在那天下午在医院里看到封闭了自己意识的江莱，他想，这样做是不是对的。
　　是的，有些事情是要自己经历过才会懂，可是每个人所遭受的伤害不同，承受能力也不同，也许他根本就不该去让一切顺其发展。
　　但是今天晚上，非常意外的，他看到了这个少年。
　　春天的夜晚，站在马路中间感叹春天的到来。
　　他的脸还是那么漂亮和干净，头发有些长，却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更深刻。他优美的唇线抿成一条线，就像拒绝透露心底的脆弱。
　　他看着他的眼睛是弯弯的月牙，可是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谢谢你曾经给我的帮助。”对面的少年忽然开口，然后用装满橙汁的杯子轻轻地碰了碰顾小夕的杯子。
　　“……噢，”顾小夕这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嗯……看到你恢复感到很高兴。”
　　江莱笑了笑——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但是他想，也许那时候的笑容更好一些。
　　江莱又转头对站在吧台后面的魏七说：“抱歉，店长，我离开这里的时候都没有和你打声招呼。”
　　魏七笑着摆摆手：“没关系，那时候我也正好去了伦敦。”
　　江莱笑了笑，没说什么，三个人沉默下来，好在这种沉默并不尴尬，也不太在意。
　　“你现在住哪里？”魏七忽然开口问。
　　“还没有地方住，”江莱坦率地回答，“我刚从疗养院里出来，身上也没有什么钱，也没有地方住，所以我想回这里来工作。”
　　“可以啊。”魏七爽快的程度让顾小夕有些惊讶。当然，其实仔细一想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一来魏家很有钱，二来，魏家不靠酒吧这种地方，这里算是洗钱的地方。
　　“反正这里缺人。”顾小夕立刻说——这里当然不缺人。
　　江莱也知道这里的情况，倒是柔和的笑了笑：“能让我留下来工作太好了，我正没地方去呢。”
　　顾小夕不太确定江莱是不是在街上等他，不过今天幸好回来了，要不然……总的来说，今天晚上还是挺冷的。
　　“总之今天很晚了，先去休息吧，”魏七对江莱柔声说，“你一定很累了，我先给你去上面开个房间，明天再安排你的房间。”
　　江莱点点头。
　　“你……行李呢？”顾小夕问。
　　江莱从吧凳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米色风衣：“没有行李，就一个人。”
　　“小夕，你带他开房间去。”魏七对顾小夕说，顾小夕点点头就转身带着江莱往里走。
　　江莱似乎有些怀念这里，走走停停，顾小夕极有耐心地陪着他。
　　江莱已经褪去了起初的单纯和天真，却而代之的是一种蜕变的成熟。是一种淡淡的疏离和距离，这让他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
　　按照顾小夕的理解，那是一个很老套的经历，几乎成了一个模式。
　　或许在顾小夕刚到这里的时候，邵廷之和江莱还是一对感情不错的恋人。
　　邵廷之那时候自然没成为什么明星，但是肯定没有什么正常收入。所以江莱即使是在收入不低的夜语上班也需要节省——当然，这也是顾小夕能喝上白粥和咸菜的原因。
　　想来进入演艺圈也许也需要一些资金——从这方面来说，魏又雪要比邵廷之幸运的多，毕竟魏家的黑钱多的需要来洗，那么拿一小角来进入演艺圈也不是什么难事。对邵廷之可不一样，光是买饰品和衣服就是一笔相当大的消费，当然，正确的目的顾小夕不太清楚，但是可以肯定江莱是为了邵廷之来卖器官的。
　　就像所有悲情故事的结局，这个男人抛弃了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的恋人。
　　顾小夕相信，邵廷之和江莱之间一定闹的非常不愉快，要不然江莱也不会被送去疗养院。
　　“怎么了？”江莱的声音让顾小夕从沉思中反应过来。
　　“噢，抱歉，我走神了，”顾小夕笑了笑，按下了电梯向上的按钮。
　　夜语的一至三层都是酒吧，再上面是一些房间，或者一些有特殊用途的房间。
　　给客人用的电梯是不到这些楼层的，所以顾小夕和江莱所在的电梯的楼层有些是缺失的。
　　顾小夕带着江莱到了七楼的房间，和服务台拿了钥匙，把他送到了房间里，并为他叫了点心。
　　江莱进了房间，把米色的风衣脱下来，然后躺倒床上，闭上眼睛。
　　顾小夕走过去坐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看到江莱没有睁眼的迹象，自己伸了个懒腰，打算回自己房间睡觉去，明天再来看他。
　　他刚站起来，就被江莱拉住。
　　他有些惊讶地重新坐下：“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还没。”江莱睁开眼睛，顾小夕以前就觉得江莱很漂亮。
　　江莱的漂亮给顾小夕的感觉是那种很大众的漂亮，你无法从他脸上挑出一点点瑕疵，无论是五官还是身体，都是最完美的样子。
　　不过现在却不一样，很多人说经历会改变一个人，顾小夕对这句话是双手赞成。现在的江莱呈现一种淡然而沉静的气质。
　　他的眼神很淡，就像冬天的天空这样干净和寂寥，颜色不深，就像现在的心。
　　他用了一个冬天的时间来让心的伤痕结痂，然后才用这种面貌出现在顾小夕面前。
　　“谢谢你。”江莱轻轻地说。
　　顾小夕柔声说：“你已经说过了。”
　　江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不管怎么说，这个样子也比那种封闭自我的样子好的多，顾小夕站起来：“我想去休息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江莱点点头，顾小夕便转身出去了。
　　




第七十八章

　　顾小夕回到顶层的房间，推开门进去，魏笑语不在这里，显得冷冷清清的。雪莉早就在沙发的篮子里睡着了，顾小夕用手指戳戳她，她反抗了几下又睡着了，反抗的过程中一直没有把眼睛睁开。
　　
　　顾小夕洗完澡以后趴到了床上——没有了魏笑语，床显得格外的大。
　　
　　他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他重生以后，大部分时间似乎都和魏笑语在一起，这样习惯性的生活，一下子还真改不过来。
　　
　　这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反过来说也相当不可思议，因为魏笑语同样用大把的时间来和他在一块。
　　
　　顾小夕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没有任何未接电话，魏笑语今天根本没有打电话来给他，这多少让他有些沮丧。
　　
　　要不然我打给他？顾小夕犹豫着想，然后想起魏笑语的样子。
　　
　　魏笑语总是那么一副欠扁的样子，如果他不是那么有钱和有权，也许会因为那副样子而被人教训一顿的，顾小夕在脑海中想象着那个男人的样子。
　　
　　魏笑语长的很英俊，也许是因为他们家品种优良的关系，你能从魏笑谦和魏又雪身上找到答案，他们同样有出色的外貌。
　　
　　那个男人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能坐着就不站着，眼睛能眯着就不睁着，好像猫咪一样慵懒，但是那种慵懒让他拥有了一种独特的优雅和高贵气息。
　　
　　这实在很令顾小夕费解，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他总是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可是做起事情来又是那么雷厉风行，在不知不觉间就把问题解决掉了，以至于让顾小夕费解，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行动的，或者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到他吗。
　　
　　他总是给顾小夕一种类似狐魅般的气息，仿佛永远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而他打的算盘永远不会让自己吃亏。当然，在这种气质的影响下，总让人觉得他的爱情看起来不那么真诚。
　　
　　但是没有关系，顾小夕想，他知道那个男人已经付出了十二分的真心，尽管在某些时候看起来他有些冷漠。
　　
　　所以没有关系，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就像魏笑语说的那样，他没怎么谈过恋爱，对性倒是把握的不错，他有太多的自制和孩子气，就像魏七说的那样，语少爷能做到现在这样，真的已经非常不错了。
　　
　　魏七最后还加了一句，我以为这种情况从来不会在魏家的人身上出现。
　　
　　顾小夕不知道魏七这句话是说魏笑语还是魏笑谦，或者真的是在指魏家的人。
　　
　　很无聊。顾小夕忽然有这样的感觉，因为魏笑语不在，虽然他在的时候，会很烦，可是他从来没有尝试过没有他在的时候，他会有多么无聊。
　　
　　顾小夕摆弄了半天自己的手机，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夕？你终于打电话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充满兴奋。
　　
　　“……你在等我电话？”顾小夕皱起眉头，就像掉入了某个圈套。
　　
　　“我等的快睡着了，”对面的那个男人向他抱怨，“我本来中午就像打电话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打？”顾小夕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打开卧室里的电视机。
　　
　　“因为小雪说，要给你足够的自由之类的话，还说你要是想我会给我打电话的，”魏笑语用一贯的处事方式把过错全部推给了他刚动了大手术的妹妹。
　　
　　顾小夕又问：“小雪说的吗？”
　　
　　“当然，亲爱的，难道你不相信吗？”对面的男人用无比哀怨的语气说，“我都巴巴等了一个晚上了……我是说，小夕，你想我了吗？”
　　
　　“……因为很无聊啊，”顾小夕冷冷地说。
　　
　　“……”话筒的沉默让顾小夕觉得他似乎伤害了他。
　　
　　于是他又说：“小雪的事情解决了吗？”
　　
　　“没有，事情比想象的严重啊，”魏笑语在电话那头抱怨，“老头子也来了，魏大还是不让步，幸好小雪刚做了手术，不适合做第二次手术。”
　　
　　“魏大为什么不让步？”顾小夕又问。
　　
　　“还不是家法，”听的出魏笑语无奈的语气，“只要魏大让步就好办了，可那家伙压根没弱点和把柄一样。”
　　
　　“你现在在哪里？”顾小夕问。
　　
　　“在瑞士。”对面的人说，恐怕还有几天才能解决，“你要不要过来陪我？”
　　
　　老实说顾小夕倒还是真有些心动，瑞士听说不错……
　　
　　这个想法在听到电话里的另一个声音的时候完全被抹杀掉。
　　
　　“在和谁打电话啊？”一个毫无语调起伏的声音在话筒远一点的地方响起来。
　　
　　“我家小夕啊，”魏笑语理所当然的说，“你还没睡吗？”
　　
　　另一个人沉默了一会说：“我也要跟他说话。”
　　
　　顾小夕听到这里，他感觉头发根都竖了起来，连背后都冒出了冷汗。
　　
　　“哎……为什么呀……”魏笑语听起来不太愿意的样子，不过顾小夕已经不敢指望魏笑语了。
　　
　　“那个，我要睡觉了，下次再说吧。”说着还没等魏笑语应声，顾小夕一下子挂掉电话。
　　
　　他有些紧张地喘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总让他不自觉的害怕。一想到自己将一辈子生活在对这个人的恐惧之中，顾小夕就觉得无比沮丧。
　　
　　为什么连隔着大半个地球都那么害怕魏笑谦啊……顾小夕无奈的想，然后就钻到被子里睡觉，幸好，没有噩梦。
　　
　　第二天顾小夕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餐的时间——这里的厨房是空摆设，他和魏笑语只用它热过牛奶。
　　
　　不过走出卧室的时候，魏七倒稳稳地坐在沙发上。
　　
　　顾小夕记得他算过魏七的时间，酒吧一向营业的很晚，但是魏七似乎总起的很早，真怀疑他的睡眠时间是否充分——但是没法在他脸上看出一丁点儿的疲态。
　　
　　“午安。”顾小夕揉揉眼睛，准备去刷牙。
　　
　　“我想你该醒了，所以让厨房准备了午餐。”魏七轻轻地说，“今天要出去吗？”
　　
　　顾小夕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累，而且也没有必要老往外面跑。
　　
　　“江莱呢？”顾小夕刷好牙走出来问，“他吃过午饭了吗？”
　　
　　“他去员工餐厅吃了，”魏七翻看着茶几上的杂志，旁边的雪莉窝在他身上，一看到顾小夕过来了，就跑了过来。它一下子跳到沙发的扶手上，然后一跃到沙发的背上，最后一扑，扑到顾小夕的怀里，顾小夕只要抱着它，要不然它不介意多尝试几次。
　　
　　“我们可以一起吃，”顾小夕说。
　　
　　魏七笑了笑：“这可不行，他和魏家没有关系。”
　　
　　“其实我也不想有太大的关系。”顾小夕耸耸肩膀，坐在沙发上，开始用茶几上的草莓逗雪莉。
　　
　　雪莉一点儿也不喜欢草莓，要不然这盘草莓早就不见了，但是拿在顾小夕手里，它倒是意外的感兴趣，并且乐此不疲。
　　
　　顾小夕忽然问：“那个，魏七，你能告诉我一点……关于魏大的事情吗？”
　　
　　魏七本来是温和得看着他，听到魏大的名字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我果然还是不该问吗？顾小夕有些后悔，魏七沉默了一下倒是脸色好多了。
　　
　　“魏大……怎么了？”魏七开口说。
　　
　　顾小夕连忙摇摇手：“我只是随便问一下，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什么……”魏七轻轻地摇摇头，“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魏大只是那个地位特殊而已。”
　　
　　“因为是家法的执法者？”顾小夕小心翼翼地问。
　　
　　魏七点点头：“这次……雪小姐是直接对上魏大了吗？”
　　
　　“我不明白……”顾小夕说，“难道魏家家主，魏老爷子会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魏大这样欺负吗？”
　　
　　“那不叫欺负，”魏七柔声纠正，“你看，每个人都得奉公守法，这是国家的法度，每个国家的秩序都建立在这个制度上，所以魏家也一样，尽管魏家的家法很大的部分会和国家的法律相冲突，但是那并不能减弱家法一丁点儿的影响力，每个魏家人都不愿意违法它，因为惩罚会比国家的法律更严酷。”
　　
　　魏七的声音很轻柔，也许他很适合倾述，顾小夕想，虽然他没能在这些话语中发现一点有温度的东西。
　　
　　“家法高于家主，而家法的执法者虽然在家主之下，但是他所代表的权利却在家主之上，至少每个魏家人都应该明白，千万别犯在魏大手里，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第七十九章

　　“我不明白……”顾小夕不解地说，“为什么魏家象征神圣不可侵犯的家法会让一个和魏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来执行呢……魏大和魏家是没有血缘关系吧？”
　　
　　“没有血缘关系，”魏七耸耸肩膀，“我们都是一样的，从小就被魏家收养，然后长大了为他们工作。”
　　
　　“这样不觉得辛苦吗？”顾小夕忽然问，“我虽然知道这种情况还在一些大家族里延续着，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魏七看了顾小夕一眼，他的眼神很淡，仿佛那件事情和他毫无关系：“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没办法信任自己人。”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极大的秘密。”顾小夕兴致勃勃地说，“我在之前都听说，魏家的人还是挺团结的，他们的感情都不错。”就像魏笑谦和魏笑语，他们是兄弟，虽然个性看上去牛马不相及，但是在关键时刻却能将背后交给彼此，更何况他们两的本性还是一样的。从魏又雪方面就更不用说了，两个哥哥关心妹妹，关心的天经地义。
　　
　　魏七轻轻地说：“正是因为他们感情不错，所以家法的执行者才不会是他们，有句话‘有公就有私，有私就有弊’，关系到自己亲人或者爱人的时候谁都会下不了手，”他看了一眼顾小夕说，“家法的权威是看在此之下流了多少血，这能起到警告的作用，而这个作用能将魏家维持下去。”
　　
　　“……听起来很可怕，”顾小夕喃喃地说，手指轻轻抚摸雪莉柔软的白色皮毛，“魏大一定很了不起吧？”
　　
　　魏七笑了笑：“当然，他之前是在笑谦少爷手下担任杀手的。”
　　
　　顾小夕又拿个颗草莓给雪莉：“能文能武啊。”
　　
　　魏七从沙发上起来：“所以说啊，笑语少爷可能会忙上一阵呢。”
　　
　　顾小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拍拍雪莉的脑袋。
　　
　　魏七去把午餐摆放到餐桌上，然后离开了房间。
　　
　　房间又安静下来，顾小夕把电视机打开，让雪莉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
　　鲜少有这么平静的中午，当然魏笑语在也不错，不过这会儿却是顾小夕重生以后，自己一个人享受这么大的房间，吃惬意的午餐，腿上趴着一只他赚一辈子的钱也买不起的贵族猫。
　　
　　吃完以后有人来把它们收走，少爷的生活可能就是尽量少地接触工作。
　　
　　整个下午都躺在沙发上看电影，雪莉同样懒洋洋的，好像一人一猫的骨头都是软的。本来想去找江莱的，不过想想今天江莱晚上就要开始上班了，应该在好好休息。
　　
　　顾小夕一边看着阿凡达的电影，一边不着边际地想，如果重生地话，为什么不让他干脆重生在一个暴发户的家庭里呢。
　　
　　你看，平凡人需要奋斗的太多，而有势力的家族往往规矩太多，压力太大——所以他没能从魏家的人里找出一个像样点的胖子。所以还是暴发户的家庭比较好，没有压力又有钱。
　　
　　直到傍晚，有一通电话铃声打破了顾小夕所谓的“心灵上的宁静”。
　　
　　他翻了半天，才发现在昨天的外套口袋里，那只不属于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尖叫。
　　
　　他愣了愣，把手机拿出来，重新坐回沙发上去，雪莉又跳过来窝到他的怀里。
　　
　　顾小夕按下了通话键，那个男人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来了过来。
　　
　　“是我，”林悠然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柔软而低沉，有点小性感，“下午过的好吗？”
　　
　　“挺好的，”顾小夕轻笑着说，“看了一下午的电影。”
　　
　　“那么晚上是否能赏脸出来和我一起吃个饭？”林悠然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却有种势在必得的肯定。
　　
　　“我不在你的那个城市，”顾小夕说，“恐怕晚上无法和你共进晚餐了。”
　　
　　“噢，我现在正在你那里……没想到你在夜语工作。”林悠然柔声说，“你在里面做什么？”
　　
　　“一个调酒师，”顾小夕皱皱眉头，但是语气中并没有显示出不快，他站起来，走到窗口向下看去——可惜，这里太高了，只能看到人像蚂蚁一样走来走去，从一堆蚂蚁中找出林悠然来也太难点了，“你在夜语门口吗？”
　　
　　“在旁边的停车场门口，我在这里等你。”林悠然说着挂断了电话。
　　
　　顾小夕把自己手里的手机丢到沙发上：“噢，一个自大的少爷。”
　　
　　有钱人家的小孩都是这么以自我为中心吗，顾小夕不满地想。雪莉看到顾小夕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好奇地拨弄着它，直到顾小夕把它拿走。
　　
　　顾小夕看了看时间，的确也是该吃饭的时候。
　　
　　他搭电梯到了二楼的夜语。
　　
　　夜语还没有开始营业，九点才正常营业。魏七正在吧台上整理账目，看到顾小夕下来，便从吧台绕出来。
　　
　　“要出去吃晚饭吗？”魏七问。
　　
　　顾小夕点点头。
　　
　　“路上请小心，”魏七柔声嘱咐，“嗯……还有江莱……”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魏七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真不知道魏笑谦有什么不满意，顾小夕想，他对魏七难道有什么不满吗，说实话，他觉得他们是挺适合的一对——唔，下次等魏笑语回来了，好好问问才行。
　　
　　“那么我走了。”顾小夕转身推门出去了。
　　
　　魏笑谦和魏七的相处方式还真是奇怪，他们一点也不讨厌彼此，顾小夕甚至觉得他们还互相喜欢。他们会在一起行动也会一起喝酒，虽然动作没有很亲密，但是异样的默契，了解彼此——这样的一对，为什么会分开呢。老实说，如果有魏七这样的恋人，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顾小夕对别人的事情一向不感兴趣，不过这会儿对他们一对有无比的好奇。
　　
　　因为魏七很完美，而且你挑剔不出任何毛病。
　　
　　顾小夕一路想着这个事情，然后就到了停车场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车盖被收起来，林悠然坐在驾驶座上抬手给顾小夕打招呼。
　　
　　顾小夕露出一个笑容，走过去坐坐在林悠然的身边。
　　
　　“我想你应该饿了。”林悠然看着顾小夕说。
　　
　　顾小夕舒适地靠在副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把手机扔给林悠然：“差不多饿了。”
　　
　　林悠然笑着拿起手机：“干嘛还给我。”
　　
　　“我不喜欢里面的全球定位系统，”顾小夕懒洋洋地说。
　　
　　林悠然一点尴尬也没有：“我以为你会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太神奇了，果然追女人
　　和追男人是有区别的。”
　　
　　顾小夕挑挑眉，这样露骨的暗示让他有些意外：“你通常是这样开始调情的吗？”
　　
　　“不，你是第一个。”林悠然笑起来，然后发动了车子。
　　
　　“你太看得起我了。”顾小夕皱皱眉头，车子经过夜语的时候，他看到魏七在门口看着他们。
　　
　　林悠然一点也没注意，继续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对你转弯抹角似乎没什么用处。”
　　
　　顾小夕回过头说：“你这么说，我能理解成你觉得我很蠢吗？”
　　
　　“请别这里理解，”林悠然立刻说，“我只是觉得谎言在你面前没有什么用处。”
　　
　　顾小夕靠在座椅上，春天的风吹过来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是一种温暖的感觉：“噢，事实上，我经常被骗。”顾小夕想起那个魏笑语，他总看不懂他在想什么，或者有什么计划，他看不透他。虽然这种行为称不上欺骗，只能说魏笑语有些神秘感、不知道怎么表达之类的，或者说顾小夕眼神差劲。
　　
　　“那可真是稀奇，”林悠然嚷嚷起来，然后把车开上了高速，“我想你是太谦虚了。”
　　
　　夕阳铺在宽广的公路上，远处的远山也渲染上了温暖的橙色。天空显得很高，也是温暖的颜色。
　　
　　风吹过来也是温暖的感觉，顾小夕觉得很舒服，在宽广的公路上，两边的景色并没有被玻璃窗隔开。春天的到来，让它们显得那么生动和热情。
　　
　　转过一个弯道，一片大海出现在顾小夕面前。
　　
　　海面上也是夕阳的颜色，太阳仿佛就要落到海里。尽管这样，它还是光芒万道，将周围的景物都变成了它的颜色。海风从那里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咸味。
　　
　　顾小夕觉得景色迷人，但是到下了高速才发现，原来林悠然要带他来的是蓝色眼泪。



第八十章

　　老实说顾小夕现在对蓝色眼泪的印象并不好，虽然之前挺喜欢的。
　　
　　漂亮的蓝色眼泪就像海洋延伸出来的一角，静静地矗立在夕阳下。
　　
　　顾小夕记得魏笑语说，蓝色眼泪每隔半年就要翻修一次，所以每年的四月和九月是不对外营业的。海边的腐蚀作用非常大，所以蓝色眼泪陈旧的速度十分快。
　　
　　现在还是三月，下个月蓝色眼泪应该会停止营业了。
　　
　　现在正是晚饭，显得很热闹，有些人远道而来，为了领略一下这个传说中的水族馆的餐馆。
　　
　　林悠然停好车，和顾小夕走进蓝色眼泪。
　　
　　好在魏家每次举办家庭聚会的时候都会把这里的人都换一下，所以这些服务员是否看见顾小夕问题都不大。
　　
　　“我们去三楼的房间吧？”林悠然转头轻声地询问，顾小夕轻轻点了点头。
　　
　　不出意料，这个林悠然在蓝色眼泪也有一间房间，蓝色眼泪高昂的费用也许在他们眼里什么也不是。那是自然的，不是靠自己赚的钱，理所当然花着家里的钱，没有什么下不了手买的，只要钱够。顾小夕就不相信，如果司徒尚岚只有那么一点医生的工资，他还会不会在这里包上一个房间。
　　
　　想归想，顾小夕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牢骚发出来，跟着司徒尚岚上了二楼，穿过二楼的大厅，走上水晶般的楼梯，到了三楼的走廊。
　　
　　林悠然熟门熟路地走过去，顾小夕看到司徒尚岚的房间，然后走过了它。
　　
　　“在这里，”林悠然停下脚步，摸出钥匙把门打开，顾小夕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那一天他走进那扇门，然后进入了魏家的视线。那时候魏又雪看起来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她有虚荣也有骄傲，有任性也有可爱，可是现在她大概只能躺在床上等待魏大的判决。顾小夕无法为她做什么事情，而按照魏七的说法，魏笑语和魏笑谦根本没办法从魏大那里把判决的主动权抢过来。
　　
　　“怎么不进来？”林悠然在房间里冲他招手，顾小夕连忙走进去，伸手把门关上。
　　
　　和司徒尚岚的房间一样美丽的海底景色，成群的鱼在玻璃里慢慢地游曳而过。林悠然伸手打开灯，水晶灯的光芒柔和地洒落下来，让这个房间显得温暖。
　　
　　虽然不太喜欢这里，但是仿佛置身在海底般的感觉的确不错。这是用金钱砌起来的房间，让人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
　　
　　当然因此付出的代价全部进了魏笑语的口袋。
　　
　　“听说，蓝色眼泪的老板和夜语的老板是同一个人？”林悠然坐在餐桌旁边拿起酒杯，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是吗，第一次听说呢，”顾小夕笑了笑，走过去坐在林悠然的对面，“看起来，我们老板挺有钱。”
　　
　　“小道消息而已，”林悠然向他举起酒杯，顾小夕同样如此，轻轻的碰杯，房间里发出轻微的玻璃撞击声。
　　
　　顾小夕拿起酒杯轻轻地啜了一口：“加了杜松子酒的苦艾酒，意大利型。”
　　
　　林悠然也喝了一口，然后感兴趣地看着顾小夕：“你果然是个调酒师，我是说，无论什么酒一喝就知道是什么酒吗？”
　　
　　“唔……基本上，应该可以。”顾小夕不确定地说。
　　
　　林悠然更加感兴趣：“那么喝红酒的时候，能一下确定出它的年份吗，就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顾小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顺从地回答他说：“那是品酒师，不是调酒师。”
　　
　　对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噢，没错，似乎电视上是这样说的……真不知道那些人的舌头是怎么长的。”
　　
　　顾小夕笑了笑没说什么，林悠然继续说：“我听说调酒师需要好几年的学习，而且夜语的录取要求格外高……你很年轻。”
　　
　　“谢谢夸奖，”顾小夕笑起来，“生活的压力很重，我需要工作。”
　　
　　“社会上总是有很多不平等的现象，”对方一副沉痛的样子。
　　
　　等林悠然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愣了愣，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少年，此刻那双黑色的眼睛锐利地像把刀子，浑身上下充盈着一种锐利的杀气。
　　
　　那双黑色的眼睛沉寂得像是海洋峡谷的深处，那么深不可测，他明明那么年轻，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但是那种感觉……却很让心动。
　　
　　林悠然第一次看到顾小夕的时候，就觉得他与众不同。
　　
　　他和别人不一样，与众不同，这个词形容的太好了。他在一大堆人中可能不是最漂亮，最出色的，但是他的气质无法和大多数人融合在一起，拒绝被同化。就像那天他在酒吧里的时候，那么多人和他擦肩而过，可他坐在那里，成为不了酒吧一角的风景。
　　
　　就像现在一样，淡漠又锐利的杀气，在房间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我惹到他了吗？林悠然不禁问自己，没有吧？我明明是按照他的话说下去的。那种感觉几乎要让林悠然打退堂鼓了……
　　
　　“怎么了？”他小声地问。
　　
　　对面的人仿佛忽然清醒了一下，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看着自己，然后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抱歉，我刚才在想一些心事。”
　　
　　“是关于社会不太公平的事吗？”林悠然感兴趣地问，他太想知道他的事了。是什么让他会如此与众不同？
　　
　　对面的少年沉吟了一下：“你看，有些人即使面对法律也可以钻些小空子，还可以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什么？”林悠然有些迷惑。
　　
　　“不，没什么。”顾小夕笑了笑，“请别在意我的话。”
　　
　　顾小夕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下电话号码，皱了皱眉头，然后接了起来。
　　
　　里面的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顾小夕站起来，冲林悠然一笑：“我出去接个电话。”
　　
　　林悠然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谁没有点私事呢。
　　
　　等顾小夕把门关上，林悠然忽然叹了口气。顾小夕没有拒绝他的邀请，但是对于他的暗示也没有进一步的反应。
　　
　　老实说，林悠然不觉得顾小夕和以前的那些床伴有什么本质区别。但是那种感觉就像——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好一样。
　　
　　明明是很一般的表现，但是，却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顾小夕刚走出房间，就看到走廊上站着个男人，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难道在蓝色眼泪里有你的眼线？”顾小夕对他笑了笑。
　　
　　那个男人过来伸手拉住顾小夕的手，然后转身拉他进了另一个房间。
　　
　　“你干嘛和他一块。”是责备和担心的语气。
　　
　　“我不知道……”顾小夕垂下眼帘，坐在沙发上，“你看，我觉得不甘心，可是……”
　　
　　“就这么算了吧，小夕，”那个男人走过来柔声说，语气真挚。
　　
　　顾小夕抬头看他：“如果，你也经历了那么一次死亡，而杀死你的那个人却没有得到任何的惩罚……他依然可以谈情说爱，游戏人间，开着昂贵的车，享受着奢侈的生活……尚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司徒尚岚皱了皱眉头：“我不希望你杀人。”
　　
　　“我这辈子已经杀过人了。”顾小夕说。
　　
　　“那是自卫，”司徒尚岚柔声说，手指在黑暗中抚摸顾小夕冰凉的皮肤，“这次是主动。”
　　
　　顾小夕依然看着他：“有什么区别吗？你不让我报仇，是因为他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我前段时间调查过他，”司徒尚岚皱皱眉头，对顾小夕这句话感到格外的不舒服，“他们家的确很有钱，而且也不是长子。”
　　
　　“然后呢？”
　　
　　“他明年将要娶魏又雪。”司徒尚岚沉默了一会说。
　　
　　顾小夕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说什么？”
　　
　　“他明年会娶魏家的小女儿，”司徒尚岚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不想魏笑语为难的话，你最好不要杀他。”
　　
　　“……他娶魏又雪？”顾小夕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
　　
　　魏家到底是个什么家族，他们怎么会愿意将那么可爱的女儿送给那么一个纨绔子弟，尤其这个人还是前辈子杀死自己的凶手。难道他们就愿意把小雪的下半生都交付给这个男人吗？
　　
　　“婚约半年前就定了下来，”司徒尚岚轻轻地说，“你看，如果他死了，那么不单他们家要找你麻烦，连魏家也有可能出面，而魏又雪……我听说了她的事情，相信我，她只有嫁给这个浪荡子弟才会幸福。”
　　
　　“为什么那么说……？”顾小夕楞楞地问。
　　
　　“因为魏又雪可以当做他丈夫完全不在，甚至可以分居，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司徒尚岚说，“他们之间有过私下的协议，你看，魏又雪给自己留了一手，魏家的人都挺聪明。”
　　
　　“可是这次，小雪为什么……？”顾小夕想了一会说，“她做了骨髓移植。”
　　
　　“我不知道，她或许有别的打算，”司徒尚岚皱皱眉头，“她似乎计划了很久，也许连魏笑语也利用到了，我想，她一定有她的用意，她很聪明的。”
　　
　　“……演艺圈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顾小夕不禁小声感慨。
　　
　　“所以为了小雪好不容易计划好的将来，就放下恩怨吧。”司徒尚岚劝说起来。
　　
　　顾小夕扁扁嘴，从沙发上站起来：“……可是，我还是不甘心啊，就这么放过这个男人……”
　　
　　“……那你想怎么样？”司徒尚岚皱眉问。
　　
　　“所以，来帮我个忙吧。”顾小夕调皮地笑了笑。



第八十一章

　　“等一下，”司徒尚岚叫住正要转身的顾小夕，递给他一份牛皮纸，“这是你要的东西。”
　　顾小夕打开来看了几页，把文件重新放了回去，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谢谢你。”
　　司徒尚岚在沙发上坐下来：“我在这里等你。”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开门，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司徒尚岚当做没有听见，转头看着玻璃墙外面的鱼群游来游去，直到听到关门声才把头转回来。
　　顾小夕拿着牛皮纸袋回到林悠然的房间。
　　林悠然正看着鱼群游来游去，桌子上的食物并没有动多少，看得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
　　顾小夕曲起手指，扣了扣门，然后才走进来，向林悠然露出一个笑容。
　　“久等了，”顾小夕笑着坐下来，黑色的眼睛像月牙，透着一种抱歉，“因为有些事情……出去拿了点东西。”
　　“我以为你走了，”林悠然明显松了口气，“不过幸好，我没有被放鸽子……我让服务员换点食物好吗，它们似乎冷了。”
　　“很抱歉，”顾小夕再次说了一遍，“不过，如果方便的话，还是换一份吧，我还没有吃晚饭。”
　　林悠然让服务员又换了一份，随后开始大快朵颐。
　　林悠然似乎一点也不饿，他支着下巴，看着顾小夕手边的文件，好奇地问：“你刚才出去就是拿这个东西吗？”
　　顾小夕把一只鱿鱼触手咬到嘴里，然后点点头，吞下去以后才说：“是的，我拜托朋友找出来的资料。”
　　林悠然更加好奇：“我不知道调酒师还需要这种类似……这样的资料。”
　　林悠然熟悉这种文件套子，这种大小的文件袋规格要比政府行政用的文件袋小一点，刚好装下A4纸，如果他没猜错，在文件袋背面的右下角应该有侦探所的名字。
　　顾小夕夹了一个花枝，歪了歪头：“我拜托朋友找的资料……关于上次在酒吧里碰到的那个姐姐。”
　　林悠然挑了挑眉：“是吴双？”
　　顾小夕咬着筷子点了点头。
　　“你查她做什么？”林悠然又问。
　　顾小夕弯起眼睛：“她是你女朋友么？”
　　林悠然挑挑眉：“等她毕业就不是了。”
　　顾小夕放下筷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协议？”
　　林悠然沉默了下来，顾小夕只是看着他，然后把文件袋拿了起来，然后站起来：“谢谢你的晚餐，东西很好吃。”
　　说着顾小夕拿了外套转身要出去。
　　林悠然看着顾小夕走出去，忽然也站了起来，一下子按住了门——顾小夕转动门把却没能把门打开。
　　顾小夕愣了愣，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悠然。
　　林悠然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那么幽深的眼睛，那么年轻纯真的容貌，一点儿也不相配，但是却透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知道，你好歹该告诉我为什么要找吴双，”林悠然说，一点而也没放松手上的力道，至少他现在不希望这个少年就这样离开他的视线，“给我个理由，你不能毫无理由地去调查别人的隐私。”
　　“她欺骗了我哥哥。”顾小夕一字一句的说，把握着门把的手轻轻地放开。
　　林悠然看到他不再坚持要走，于是和他一起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咖啡。
　　“我的哥哥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他们的感情真的不错，”顾小夕还抱着文件袋说。
　　“然后呢？”林悠然问。
　　顾小夕继续说下去：“哥哥的朋友死了，据说是车祸……”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林悠然——虽然林悠然的表情变化不大，但是顾小夕还是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的哥哥很难过，因为这本来是次交通肇事案，但是却因为对方似乎很有钱，把事情摆平了。”
　　林悠然没有催促，只是双手圈着咖啡杯，好像很有耐心地听着顾小夕讲下去。
　　顾小夕又说：“哥哥的朋友生活虽然富足，但是似乎职业不太好，而且有个变成植物人的母亲，需要大笔的钱。”
　　“那个有钱的交通肇事者并没有拿出大笔的钱来给他的家人，反而给了那些有权利来判定这些事情的人，”顾小夕叹了口气，“所以哥哥希望能把这个人告上法庭，至少让他坐些牢……而且，哥哥的手上掌握着许多证据。”
　　“你哥哥有证据？”林悠然忽然叫起来，声音大的超出了普通的惊讶程度。
　　顾小夕一副平静的表情，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音量有什么不妥：“是的，我哥哥手里有证据，当天晚上那段路的录像，行人的证词什么的——直到吴双找上门。”
　　“吴双怎么了？”林悠然问。
　　顾小夕看了林悠然一眼：“吴双说，她可以帮忙，所以她把唯一的证据带走了。”
　　林悠然愣了愣：“她把证据带走了？”
　　顾小夕点点头。
　　“她的手上真有证据？”林悠然又问。
　　顾小夕再次点点头。
　　“那么……你是故意来找她的？”林悠然忽然问。
　　顾小夕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这个世界很小，我是偶尔去看伯母的时候见到的。”
　　“那个医生……？”林悠然问。
　　“是伯母的主治医生，”顾小夕回答，“是那间医院的医生，可能也是想帮助哥哥找到证据……”
　　林悠然忽然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我要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等一下……”顾小夕忽然拉住林悠然的袖子：“你还没有告诉我吴双之间的协议。”
　　林悠然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母亲那里的公司很大，她需要在那里工作——虽然还没有毕业，但是这对她以后会有很大的好处……只是这样而已。”
　　顾小夕放开他的袖子：“谢谢。”
　　林悠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会再来找你的。”
　　顾小夕笑了笑：“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林悠然说：“我会去问她，如果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我会让她还回来的。”
　　顾小夕还是一个微笑，单纯而妩媚。
　　林悠然说完转身就走了。
　　顾小夕等他走了以后，抱着文件袋去了司徒尚岚的房间。
　　“怎么样了？”司徒尚岚问。
　　顾小夕伸伸懒腰，坐在沙发上，随手拆出文件袋里的资料。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原来那个家伙的母亲是大企业家，父亲又是政府高官，怪不得能这样。”
　　司徒尚岚过来，递给他一杯茶：“所以像我们这一行的，得和这样的人搞好关系。”
　　顾小夕接过杯子：“他杀过人吗？“
　　司徒尚岚笑了笑：“噢，很抱歉，你是第一个。那家伙应该只是一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而已。”
　　“啊，幸福的人生啊，”顾小夕感叹了一声，然后喝了口茶，“所以才这么缺心眼吗？”
　　司徒尚岚在顾小夕身边坐下来：“对啊，听说魏大小姐千挑百选才在众多世家公子里选了他。”
　　顾小夕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文件：“看起来我运气真是不错，一个小少爷就这么不小心杀了我。”
　　“放在我们世界里，这并不是多大点事，”司徒尚岚过来伸手搂住顾小夕的腰际。
　　顾小夕靠在司徒尚岚肩膀上，继续看着那些文件：“那可不一样，混在你们的世界里，就要做好随时死亡的打算，而我和那个小少爷的世界，又不是这样的。”
　　司徒尚岚听了笑起来，却没有反驳什么。
　　顾小夕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着手里的文件。
　　少年特有的纤瘦的身体被圈在司徒尚岚怀里，隔着衣料能触摸到少年特有的柔软富有弹性的皮肤，诱惑着手指继续往上。顾小夕仿佛觉得痒了一样，微微地侧了一下身，手掌就贴着顾小夕的背脊。
　　司徒尚岚忽然觉得心念一动，转身将顾小夕压到了身下。
　　房间里的沙发是非常软的那种，软到几乎将人陷进去。顾小夕本来就在这种沙发上用不上力，更不要说身上还压着一个大男人。
　　顾小夕刚想抗议的时候，司徒尚岚的吻就落下来。
　　落在他的颈侧，力道不重，但是足以让顾小夕感觉到他的意思。
　　他有些茫然，任凭司徒尚岚亲吻，他不明白，刚才是什么把司徒尚岚给挑逗了，他只是在看文件而已。
　　说起来，当他还是叶秋生的时候，他试图引诱过司徒尚岚，不过试了三次没有成功，叶秋生就失去了兴趣——现在是什么让司徒尚岚改变了兴趣？
　　——不过，叶秋生竟然能在死后重生，那么司徒尚岚又想要他了，这又什么奇怪呢？
　　司徒尚岚的手指顺着顾小夕的腰际向上抚摸，顾小夕忽然想到这双优雅的手是多么优雅地握着手术刀划过皮肤，或者稳定地扣下扳机，竟然有种意想不到的刺激感。
　　
　　



第八十二章

　　出乎司徒尚岚的意料，他并没有感觉到来自顾小夕的抵抗，事情意外的顺利。
　　
　　一直以来他计量得失，叶秋生很好，但是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不该让他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危险中；魏笑语非常喜欢顾小夕，所以为了司徒家，他不能和魏家产生裂痕；杀了顾小夕的人，他的家庭给整个地下社会起了保护伞的作用，他不能给这个稳定的结构造些什么麻烦……
　　
　　可是，那些是不是真的重要？
　　
　　他去亲吻顾小夕的唇，顾小夕温和的回应，他看到那双黑亮的眼睛，在阴影中反而呈现一种清澈。
　　
　　“抱歉，尚岚，”顾小夕露出一个笑容，“恐怕没办法继续。”
　　
　　司徒尚岚愣了愣，他从顾小夕身上起来，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洁白的手指去拿茶几上的香烟和打火机——他很少抽烟，但是他知道尼古丁真的有镇定的作用。
　　
　　顾小夕把扯开的衬衫扣子扣上，下摆拉好，看到司徒尚岚难得沮丧的样子。
　　
　　他靠过去，胳膊压在司徒尚岚的肩膀上：“以前明明引诱你很多次的。”
　　
　　司徒尚岚没说话。
　　
　　顾小夕的下巴抵在自己的手臂上：“喂，生气啦？”
　　
　　“没有。”司徒尚岚淡淡的说。
　　
　　顾小夕笑起来：“尚岚生气了。”
　　
　　司徒尚岚回过头来，亲吻顾小夕的唇，烟草的气息钻进口腔，带着一丝辛辣的味道。
　　
　　“我送你回去。”司徒尚岚离开顾小夕的唇轻轻地说。
　　
　　顾小夕笑着点点头。
　　
　　到停车场的时候，林悠然的车早就开走了，所以回来的时候坐司徒尚岚的车。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顾小夕没有开车门直接就跳了进去，司徒尚岚摇摇头，拉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
　　
　　没有盖上顶棚的法拉利开在高速公路上，一边是修整过的滑坡，另一边是深黑的大海。
　　
　　今天晚上星光明亮，深蓝的天空就像被洒上了碎钻。
　　
　　空气带着海洋的气息，顾小夕舒适地靠在座椅上，张开眼睛就能看到天空。
　　
　　“心情好了吗？”司徒尚岚看了他一眼，专心开车。
　　
　　“好一点了。”顾小夕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那那个小少爷呢，”司徒尚岚又问，“就这么算了吗？”
　　
　　“我不知道，”顾小夕夸张地叹了口气，“他说他还会来找我的。”
　　
　　司徒尚岚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方向盘：“其实魏又雪结婚了以后，他的作用就不大了。”
　　
　　“不，”顾小夕轻轻地说，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他活着，小雪才能自由。”
　　
　　“你对魏又雪的关心有些过头，”司徒尚岚忍不住说，“只是魏笑语的妹妹而已。”
　　
　　顾小夕笑起来，笑声响亮：“是的是的，只是他妹妹而已。”
　　
　　司徒尚岚奇怪地看了顾小夕一眼：“有那么好笑吗？”
　　
　　“我看过很多人，”顾小夕忽然说，眼睛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小雪是最自由、最任性的人。我很喜欢她。”
　　
　　“唔……真是让人羡慕。”司徒尚岚也笑了起来。
　　
　　晚上，司徒尚岚一直把顾小夕送到了夜语门口。
　　
　　魏七竟然在门口等着，看到顾小夕回来了，过来把车门打开，甚至还向司徒尚岚打了声招呼。
　　
　　顾小夕说了声谢谢，就和司徒尚岚告别。
　　
　　等司徒尚岚开车走了以后，顾小夕才和魏七走进夜语。
　　
　　“你知道我今天晚上一定会回来吗？”顾小夕伸了个懒腰。
　　
　　魏七接过顾小夕的外套：“今天似乎很高兴？”
　　
　　“还可以吧，”顾小夕笑了笑。
　　
　　“不过我今天心情可不好，”魏七抱着顾小夕的衣服叹了口气。
　　
　　顾小夕好奇地转过头：“怎么了？”
　　
　　“我们的店被砸了——”魏七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把夜语的大门推开，然后一副惨状出现在了顾小夕面前。
　　
　　“……我不知道有人还敢来砸夜语——”顾小夕看着一片狼藉的夜语说。
　　
　　魏七把衣服递给旁边的服务生：“我也想不到呢。”
　　
　　顾小夕的脚边是一只杯子，它可怜地呆在那里，尽管是法国制的水晶玻璃依然逃不过被粉碎的命运。吧台上有一只吧凳——它似乎是被摔上去的，吧台和凳子都有碎裂的痕迹。也许是凶手举凳子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以至于吧凳的轮子挂上了位于上方的杯架——所以高跟酒杯碎了一片。
　　
　　地上有些杯子的碎片，服务生正在打扫——放置洋酒的酒架也被波及到了，顾小夕能看到红色的液体正在往外流。保温的酒柜一大面玻璃也被砸破了，里面的酒也没逃离厄运，看上去就像一堆血在往外流。
　　
　　顾小夕转头看魏七：“……今天晚上来了几个人？”
　　
　　“一个。”魏七忧郁地回答，“我们今天晚上这个大厅只能歇业了。”
　　
　　顾小夕有些头痛得揉揉眉心：“是谁搞的鬼。”
　　
　　“已经被我们关起来了，”魏七叹了口气，“我试图让他们分开一点，但是那位先生一直在抗议。”
　　
　　“……我以为你们都有配枪。”顾小夕说，“他们是谁，在哪儿？”
　　
　　“你打算怎么办，”魏七好奇地问。
　　
　　“……挖坑埋了。”顾小夕冷冷地说。
　　
　　魏七笑起来，拉着顾小夕走到大厅的包厢区。
　　
　　这边的包厢一般给贵客用，当然，保密性也是非常好的。
　　
　　门口站着几个高大的保镖，顾小夕心里不快，这些保镖请来不知道干嘛的，看着店被砸。
　　
　　顾小夕伸手把门推开，然后楞了一下，魏七笑起来，对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指着顾小夕，说：“这是我们老板。”
　　
　　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有些不相信地想站起来，旁边高大的男人一下子按着他的肩膀，又让他坐到了沙发上。
　　
　　顾小夕叹了口气，坐在了那个男人对面的沙发上：“先生，你知不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对面那个男人惊讶地看着顾小夕：“……你竟然是老板？”
　　
　　顾小夕交叠起双腿：“看我是老板就好欺负吗……”
　　
　　“抱歉……我是说……”对面的男人干巴巴地说，“我是来找人的。”
　　
　　“邵廷之！”顾小夕一字一句地说，“上次把我阿姨给撞了！这次又把我的店给砸了！你是不是不知道黑社会是什么？”
　　
　　魏七在旁边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给顾小夕撑场子，看着他说出和电视剧里的台词，肚子里却笑得肠子抽筋。
　　
　　邵廷之愣了愣，小声地说：“我真的是来找人的……”
　　
　　“……远挖深埋。”顾小夕冷冷地说。
　　
　　“什么？”邵廷之问。
　　
　　“就是说把你给活埋了。”魏七在旁边小心地给邵廷之解释。
　　
　　邵廷之的俊脸一下子绿了，他虽然觉得顾小夕没什么，但是周围的保镖一看就是那种亡命之徒。
　　
　　“我真的是来找人的……”邵廷之飞快地看了魏七一眼。
　　
　　“你来找江莱的吗？”顾小夕问，然后转头对魏七说，“小莱呢？”
　　
　　“我去叫他。”魏七说着就出去了，剩下顾小夕瞪着邵廷之。
　　
　　“我只是来和他解释一下……”邵廷之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之前……反正我是来解释的。”
　　
　　顾小夕瞪着这个男人，江莱为了他在疗养院住了很久，为他卖血卖肾，为了他年纪轻轻地在酒吧这种混乱的地方工作——他和顾小夕不一样，他是个单纯的没有心机的孩子，只是一个孩子，能在这样的地方坚持下来，已经是不容易了。
　　
　　一会儿，魏七带着江莱进来。江莱看到邵廷之的时候，视线没有一丝地停留，然后迅速落在了顾小夕的身上。
　　
　　邵廷之的眼神则紧紧地盯着江莱，要不是旁边有人按着，早就跑过来了。
　　
　　顾小夕看着邵廷之，那种视线并不是讨厌或者憎恨——当然，要憎恨也是江莱憎恨他的。那种视线似乎是急于解释什么。
　　
　　江莱估计是在外面和魏七商量通了，所以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对着顾小夕叫了声“老板”，然后沉默地站在旁边。
　　
　　顾小夕靠在沙发上转头看江莱：“这个男人说来找你的……”
　　
　　“我不认识他。”江莱淡淡的说，语气间没有憎恨也没有犹豫，是一种陌生人之间淡淡的疏离。
　　
　　“小莱，你听我解释……”邵廷之又站起来，然后被旁边的人按下，“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样子的！”
　　
　　邵廷之急切地想要解释，可是江莱只是站在那里，连看也没看他一眼。顾小夕在他眼里已经找不到曾经的那种热情了。
　　
　　顾小夕叹了口气，把手伸出来对着江莱说：“小莱，过来。”
　　
　　江莱顺从地伸过手，然后坐到顾小夕的腿上。
　　
　　顾小夕看着邵廷之，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你要跟小莱解释什么，但是现在他是我的人了，你最好离这里远一点，也不要再来闹事。”
　　
　　“什么……”邵廷之惊讶地看着他们。
　　
　　“我店里的东西要比外面贵百倍，你耽误我们营业收益，所以这些钱你要赔偿给我们，要不然我会让律师来解决，”顾小夕柔声说，“你也不想闹上新闻吧，大明星。”
　　
　　邵廷之的视线全落在江莱身上，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顾小夕的话。
　　
　　顾小夕皱皱眉头，他不太喜欢自己被忽视，于是让江莱站起来，自己也站起来，伸手揽着江莱的腰：“具体的赔偿，魏七你来和他商量吧。”
　　
　　“好的，老板。”魏七轻声答应，帮顾小夕把包厢的门打开。
　　
　　刚走出包厢，顾小夕就看到江莱的眼睛里落下泪滴。
　　
　　他叹了口气，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块手帕递给江莱。
　　
　　江莱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接过手帕。
　　
　　“……我去你房间好吗？”顾小夕轻声问。
　　
　　江莱轻轻地点点头。



第八十三章

　　“你先上去，我去拿瓶酒，”顾小夕拍了拍江莱的肩膀转身往大厅那里走。
　　
　　大厅里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了，顾小夕看了下手表，已经晚上两点了，于是让伙计们早点下班，自己从酒架上抽出一瓶百利甜。
　　
　　顾小夕自嘲地翘了翘嘴角，似乎到哪儿都不忘拿酒，真有些酒鬼的样子。
　　
　　江莱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的客房，虽然原本是应该住到后面的宿舍里去，不过顾小夕以“江莱身体刚恢复”的理由，让他住到了这里。
　　
　　顾小夕打开江莱的门，江莱刚洗好澡，身上穿着浴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喝茶。
　　
　　顾小夕看看自己手里的酒瓶，把它放到了酒柜上，然后走了进来。
　　
　　“喝茶吧，”江莱给顾小夕倒了杯茶。
　　
　　顾小夕在江莱对面的椅子坐下，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
　　
　　江莱自顾自得喝茶，他的睫毛很长，灯光落下来的时候，在眼睛下面 了一圈阴影。
　　
　　一个冬天没见，他似乎瘦了很多，从宽敞的浴袍里能看到他纤瘦的身体。不是像顾小夕那样的纤细紧实，而是一种病态的柔弱。
　　
　　那是当然的，顾小夕对自己说，谁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还能白白胖胖，那才奇怪呢。
　　
　　他们有一会儿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地很。晚风吹进阳台，掀起白色的蕾丝纱帘。
　　
　　“我以为你和他已经没联系了。”顾小夕忽然轻轻地开口。
　　
　　江莱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听到顾小夕说话，把头转过来：“他现在似乎很有钱。”
　　
　　顾小夕笑起来：“明星都很有钱。”
　　
　　江莱咬咬唇，不再说什么。
　　
　　顾小夕继续喝茶，一会儿手机响起来，顾小夕按下接听键，是魏七打过来的，旁边的江莱露出询问的眼神。
　　
　　顾小夕结束通话后，向江莱笑了笑：“已经谈好赔偿了，他可能要白干两年才能赚回来。”
　　
　　江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来了，”顾小夕想了想说。
　　
　　“他找了私家侦探什么的来找我，”江莱忽然开口说话，声音是一贯的平淡，“今天晚上他来了，我告诉他，我在上班，他忽然就发火了……他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
　　
　　“噢，听起来他似乎觉得这里是什么色 情场所一样，也许私家侦探给他的资料是错误的，”顾小夕耸耸肩膀，“毕竟很少人能查出这个酒吧到底是干嘛的。”
　　
　　江莱看了顾小夕一眼：“他赔了很多钱吗？”
　　
　　“不多，”顾小夕想了想，对顾小夕笑了笑，“足够你在这里工作二十年。”
　　
　　江莱想了一会儿，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顾小夕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江莱悠悠开口：“小夕……你一进这里的时候，我就想你以后会混的不错。”
　　
　　顾小夕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江莱仍然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见到老板的时候，我想这样的人恐怕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因为他在社会呆的太久了，而且他太有钱了。”
　　
　　“我也这么想，”顾小夕坐在椅子上，想起在医院里第一次看到魏笑语的样子，“他太有钱了，而且也太聪明了。”
　　
　　“可是你走进店里的时候，我想也许你会让老板喜欢上，”江莱轻轻地说，“老板这个人是不错的，对你也很好，我知道的……虽然我觉得他身处的背景有些复杂。”
　　
　　顾小夕咬咬杯沿：“噢，复杂的让人想溜。”
　　
　　“可是，小夕，”江莱忽然抬头说，“你喜欢老板吗？”
　　
　　顾小夕愣了愣，他看到江莱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影子，清澈地让人窒息，他叹了口气说：“我之前很讨厌他，你知道，像那样的人，他的自我感觉总是很好，当然，他也不失为一个好情人。”
　　
　　“你喜欢他吗？”江莱坚持问。
　　
　　顾小夕放下茶杯，柔声说：“是的，我喜欢他，尽管……我觉得他自身条件不太好。”
　　
　　江莱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老板的性 能力不太好？”
　　
　　“噗……”顾小夕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江莱连忙递纸巾给他。
　　
　　“……我只是说他，呃……性格不太好而已。”顾小夕一边擦着嘴角一边尴尬地解释。
　　
　　江莱也松了一口气，然后放松身体靠在椅子里，隔了一会儿才说：“我只是问问……因为，我知道……”说到这里，江莱深深地看了顾小夕一眼，“我知道，医生很喜欢你。”
　　
　　顾小夕马上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司徒尚岚。当然，今天晚上，司徒尚岚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在房间里的那些……热情，这都不是假的。
　　
　　“我也很喜欢他，”顾小夕喝了口茶，让自己的喉咙舒服一点，“但我们是朋友，很久以前就是。”
　　
　　“可是医生真的很喜欢你，”江莱叹了口气说，“我看的出来，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总是很高兴，没事的时候他会来看我，但是从来不说起你。”
　　
　　顾小夕说：“他是个很体贴的男人，我也很感激他能一直做我的朋友，从很久以前开始。”
　　
　　江莱皱皱眉头：“喜欢一个人很辛苦，我现在终于知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小莱？”顾小夕侧过头。
　　
　　“就算小夕喜欢老板，医生还是喜欢你，”江莱忽然说。
　　
　　“不……那不一样，尚岚是个很成熟的男人……”顾小夕试图向江莱解释。
　　
　　江莱忽然笑起来，淡淡的，就像他现在的状态：“可是我，经过了那么多事情，还是喜欢那个男人。”
　　
　　他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落下来，被柔软的浴袍吸收：“就算他不喜欢我，我还是喜欢他，经过了那么多事，我还是没学乖。”
　　
　　顾小夕几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想说“你怎么这么笨”或者“你疯了”之类的话。
　　
　　“我知道……你为他做了很多事，”顾小夕有些语无伦次，他试图把他劝回来，“他不是一个好男人，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那么小夕，你会为老板做到哪一步呢？”江莱抬头看着他，眼睛即使在泪水下也显得异样清澈，“会为他去工作吗，会为他吃苦吗，会为他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顾小夕愣了愣，如果有人为他，他会愿意为魏笑语死吗？顾小夕会愿意的，尽管死亡的感觉不太好。
　　
　　但是这些问题让顾小夕愣了愣，老实说，他不太擅长回答这样的问题。
　　
　　这种问题比想象的困难，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许会付出一生的时间。也许你一辈子也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许你一辈子只能为他，为爱情而活，甚至，你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叶秋生的朋友说，尽管受伤了，还是喜欢着，如果没有遇见他的话，也许我能过的比现在好一点，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因为思恋那么难捱，那么遥不可及，所以那个人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觉得活着很辛苦啊……他轻轻地说。
　　
　　顾小夕不知道，如果那位朋友也重生了，是不是会后悔，是不是还是很痛苦，但是至少，顾小夕那时候希望他根本没有遇上过那个人。
　　
　　“……你准备怎么办呢？”顾小夕干巴巴地问，“我可能把他给吓跑了，让邵廷之赔了那么多钱，又说你现在是我的情人……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江莱皱着眉不说话。
　　
　　顾小夕又说：“你看，我想说……他是不是真的爱过你？他现在是个明星，你知道，现在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可不太宽容……”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江莱忽然说，“那时候他刚从学校毕业，我们就在一起了，他是个很有理想的人。”
　　
　　“可是他不知道，他的理想建立在你的付出上，”顾小夕看着他说，“你把人生中最好的时间拿出来供养那个傻瓜，用你自己身体的器官换成钱，让那个傻瓜衣着光鲜，用自己血来让那个傻瓜有再一次的面试机会……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然后不再接你的电话，你找到他的时候，他却推开你……你们之间的矛盾、亏欠和付出太多了。”
　　
　　顾小夕柔声说：“我觉得你们真的不适合继续纠缠下去。”
　　
　　江莱眨眨眼睛：“可是我还是喜欢他。”
　　
　　他的声音干净地让顾小夕生气，和他的语气比起来，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像是在计算爱情，计较得失。
　　
　　可是，我还是喜欢他。死去的那个朋友在前一个晚上还这样说着。
　　
　　等叶秋生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第八十四章

　　“经过那么久，我还是学不会聪明一点，”江莱淡淡地说，“有人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谁就活不下去的，可是那种感觉很难受，难受到想去死。”
　　
　　顾小夕听了江莱的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他的房间，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的。
　　
　　房间里魏七正坐在那里，雪莉早就睡着了。
　　
　　“你看起来有些神不守舍，”魏七担心地说。
　　
　　“……小莱疯了。”顾小夕肯定的说。
　　
　　魏七耸了耸肩膀，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
　　
　　顾小夕在沙发上坐下：“我没见过比他更笨的人。”
　　
　　“我也没有，”魏七眨了眨眼睛。
　　
　　“我以前有个朋友，因为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所以自杀了，”顾小夕叹了口气，“他还懂得放弃，可是小莱甚至不懂得这个。”
　　
　　“我倒宁可他不懂得，”魏七说，“这样他就不用死了。”
　　
　　“……你……”顾小夕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干什么？”
　　
　　魏七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小夕，来收买我吧。”
　　
　　“什么？”少年露出讶异的表情。
　　
　　“你说小莱是你的情人，”魏七的笑容既不夸张也不邪恶，但是却让顾小夕觉得畏惧，“作为魏家的人，我应该将这句话原原本本地讲给笑语少爷听。”
　　
　　“……你不会这样做的……”顾小夕发出轻微的呻吟。
　　
　　魏七的笑容依然显得谦和有礼并且让人如沐春风，他探过身来，靠近顾小夕：“很明显，如果小少爷愿意贿赂我的话，我是一个字也绝对不会说的。”
　　
　　“我那个是为了让邵廷之死心才说的，我只是……为了小莱好……”顾小夕试图打动魏七。
　　
　　魏七柔和的笑了笑，唇几乎贴到顾小夕的唇上：“可是那句话的确是从您口中出现的。”
　　
　　顾小夕皱起眉头，准备摆出一副可怜相。
　　
　　魏七笑着伸手摸摸顾小夕的头发，用温柔的声音说：“所以……来吧，来贿赂我吧。”
　　
　　“……你想要什么？”顾小夕咬咬唇，委屈地眨眨眼睛。
　　
　　×××
　　
　　在顾小夕的印象中，魏七是一个非常自制的人，当然，也很难想象，这么自制的人会喜欢上一个可怕的杀手。
　　
　　而且那个杀手——完全无关电视剧里对于浪漫杀手的定义，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个可怕的男人身上充满了死神的气息，在更早的时候，顾小夕就是坚信这个男人就是死神在人间的化身。
　　
　　他走过的地方必将寸草不生，他呼吸过的空气必然会让有毒的生物成长——这段话用来形容魏笑谦实在是太适合了。
　　
　　可是现在想想——能和那种杀手相处的人，恐怕也不太正常吧？
　　
　　因为魏七的表面那么温柔无害，就像一个大哥哥，或者一个谦逊的长辈那样——这些感觉蒙蔽了顾小夕对人的认知，其实魏七那家伙也是一个恶魔。
　　
　　做出这个结论并不容易，顾小夕叹了口气，看着魏七正站在夜语的门口向自己招着手，他下意识地也向魏七招了招手，然后又叹了口气——八成自己回不来了。
　　
　　顾小夕一脸沮丧地坐在车上，看着繁华的街道与他擦肩而过，几乎有逃下车的欲 望。
　　
　　“我不一定会有事，”顾小夕对自己说，企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他们都没在国内，我现在过去，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顾小夕想到这里稍微放心了一点，可是不安的感觉还是包围着他，就连魏笑语送的手枪也没能给他一丁点儿安慰。
　　
　　车子开的飞快，出了城市以后驶向了郊区的豪华别墅区，魏笑谦就住在那里。
　　
　　听魏笑语说过，魏笑谦十岁以后就和魏七住在那里了，虽然在城市里也有公寓，不过不用像普通人一样天天上班的魏笑谦，还是更喜欢呆在别墅里。
　　
　　今天阳光灿烂，整个依山而建的别墅区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豪华。
　　
　　顾小夕叹了口气，一点也不像到了别墅区，更像是一只脚踏进了坟场。
　　
　　开车的是魏家的司机，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但是比起来，他似乎更愿意掉头回去搏击那些大风大浪。
　　
　　顾小夕垂头丧气地走下车子，司机松了口气，再往上的别墅区只能用走的，因为都是台阶，所以他只能把顾小夕送到了这里。
　　
　　顾小夕看着一长溜的台阶，感觉和赴死的心情没什么区别了。
　　
　　“我在这里等您好吗？”司机可怜兮兮地问，一边担心地看了看台阶，“或者我把您送到台阶上面，然后我再下来好吗？”
　　
　　——这又有什么区别？
　　
　　顾小夕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等我好了。”
　　
　　司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啊，那么小少爷请小心，我会一直在这里等您的。”
　　
　　顾小夕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转身往台阶上走。
　　
　　撇开这次的行动不说，这里的景色真的非常不错，空气也很好。
　　
　　石头阶梯的两边种植着大量的竹子，再远点是连成一片的竹林，风吹过来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让人的心情平缓下来。
　　
　　这边的空气很好，所以有钱人都喜欢买在这里，周末来住一下或者度假，还有些从商场政坛退下来的老人也喜欢住在这里。
　　
　　不过这边的交通不是很方便，所以大部分时间这里还是很安静的。
　　
　　顾小夕倒是听说魏笑语也在这里买了一座别墅。
　　
　　“我喜欢游泳池，”顾小夕那时候一本正经地说。
　　
　　魏笑语抬头看了看他：“噢，要游泳池的吗？那只有笑谦旁边那一座了。”
　　
　　“我很讨厌游泳池。”顾小夕立刻说，“所以……把在魏大少爷对角线处的那个别墅买下来吧。”
　　
　　“可是那里没有游泳池。”魏笑语委屈地说，“我想要游泳池啊。”
　　
　　“我不喜欢那个……”顾小夕态度坚决地说，“要不周末你一个人去住吧。”
　　
　　“……那还是不要游泳池了。”魏二少爷无奈地妥协。
　　
　　说起来，那间别墅还没有去住过呢……等小雪的事情办好了，应该和魏笑语来这边好好玩两天，这里的风景真不错啊……
　　
　　顾小夕刚感叹了一句，马上就想起这次来并不是来观赏风景的。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快点把事情解决掉吧。
　　
　　在台阶最上面的别墅是这片别墅区里最昂贵的——魏家大少爷果然很能挑。
　　
　　据说，魏笑谦不接生意的时候，一直就住在这里。
　　
　　今年魏笑谦已经二十七八了，似乎不太会亲自出去接生意了，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这里——这也是，顾小夕为什么总能在夜语碰到他。
　　
　　“不过……”顾小夕对着别墅咽了口口水，“这么大的别墅是他一个人在住吗？”
　　
　　魏笑谦的别墅从新旧程度上来看，完全看不出已经有十七八年的样子。据魏笑语说，魏笑谦喜欢极了这房子，每两年就会翻新一次。
　　
　　“你是没见过他栽培的植物，”魏笑语夸张地说，“……你不会喜欢的。”
　　
　　顾小夕给自己做了个思想准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魏七给自己的特殊钥匙，并且在门口的密码锁上按下密码。
　　
　　然后他抬头让门口的摄像机记录他的影像——据说是一整套的防盗系统，通过摄像机的面部识别，只有主人认可的人才能进入房间。
　　
　　真令人惊讶，魏笑谦居然也输入了自己的脸……顾小夕不安地想，然后把门轻轻地推开。
　　
　　在小雪出事那天，魏笑谦正在医院里，然后小雪连夜被转移——估计魏笑谦直接跟了过去。在决断力上，魏笑谦的确要比魏笑语强的多。
　　
　　在那之后，魏笑谦应该没有再回来了吧。
　　
　　玄关走进来后就是大厅，布置地非常舒适——不过能肯定，这样的布置肯定不太适合十几岁的孩子。
　　
　　房间里拉着纱帘，所以并不十分暗，相反，给人一种相当舒适和慵懒的下午的感觉。
　　
　　高档的西装被魏笑谦随意挂在椅背上，垫子有几个落在地上，餐厅的咖啡壶里还有半壶咖啡，被打开的牛奶张着嘴被放在流理台上。
　　
　　顾小夕推开厨房另一侧的门，后面是小院子，院子里的情景让顾小夕想转头逃回去——这为什么能被称为花园？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一片黄沙，上面种着各式各样的仙人掌。
　　
　　他到底是在杀手家的后面还在在某个不知名的沙漠？
　　
　　事实证明，这两者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各种各样的仙人掌在这里长得分外滋润，毕竟这里的空气可比沙漠里潮湿多了。
　　
　　这片沙漠被整间别墅围起来，中间竟然是一个游泳池，出了游泳池周围比较正常一点以外，顾小夕还真不觉得这里也能称为花园……
　　
　　当然，现在也不是感慨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完成之后——应该安全了吧。
　　
　　
 



第八十五章

　　顾小夕穿过那片很诡异的花园和游泳池，来到了游泳池后面的房间。
　　
　　“在那个房间的壁炉旁边有一块可以活动的板，把它扳起来，就可以到地下室了。”魏七笑着告诉顾小夕。
　　
　　顾小夕按照之前魏七说过的话，推开房门——他有些惊讶，这扇房门居然是用结实的橡木门做的。
　　
　　顾小夕走进房间，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在对着门的墙壁上有一个壁炉，他走过去看了看，只是一个装饰性的壁炉，里面干干净净的。
　　
　　屋子阴凉干燥，外面的诡异花园为这个房间吸收了不少潮气。
　　
　　在房间的一侧放着许多木箱子。这些箱子一只只地叠起来，一直叠到天花板。
　　
　　顾小夕好奇地想着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空气中散发出防腐剂和木头的味道。
　　
　　他慢慢地走过去。木箱并不是完全密封的，对于精致生活的人来说，这种木箱有些不够完美，但是很结实……
　　
　　一道森冷的反光从木箱的缝隙里反射出来，顾小夕回过头才发现，太阳正照在木箱上。显然里面的某样金属反射了阳光……
　　
　　他忽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他有些畏惧地向后退了几步，那些好奇心荡然无存。
　　
　　天啊，这里当然会干燥，毕竟这里存放着一墙壁的……武器。
　　
　　顾小夕连忙缩到壁炉的另一边，根据魏七的提示，他找到了那块可以活动的木板……
　　
　　问题是，顾小夕根本没有力气能将这么一大块橡木木板掀起来。
　　
　　这块木板大概有一平方米大，正正方方的，安然地躺在地面上。它有一个铜质的把手，顾小夕握了握，然后一用力——木板纹丝不动。
　　
　　厚实的橡木木板，没那么容易提起来——似乎这个房间里所有用到木头的地方都是用橡木做的……
　　
　　顾小夕忽然有些明白了，在地下是什么东西了。
　　
　　他再次尝试了一次——也许魏笑语或者魏笑谦，或者魏七可以轻易地打开，不过对顾小夕确实困难了一点。
　　
　　所以，当顾小夕搬开了一小片缝隙的时候，他立刻用棍子把它撬开，里面微微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酒气的芳香。
　　
　　下面是个酒窖——顾小夕猜中了。
　　
　　果然，下面是一个酒窖。
　　
　　顾小夕顺着梯子爬下去，向上看了一眼，有些担心万一自己被关在里面了怎么办——
　　
　　很快，他命令自己去寻找需要的东西。
　　
　　里面好歹还装了电灯，顾小夕打开电灯，看到除了排列整齐的橡木桶，酒架酒瓶意外，还有恒定温度和湿度的机器。
　　
　　他走到酒窖的深处——压抑的地下室的感觉让人格外的不舒服，尽管有灯，但是十分暗，因为灯所产生的热度和光亮也会影响到葡萄酒的味道。
　　
　　但是接下来，在地下室尽头看到的一幕让顾小夕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看到一具尸体倒在柜子旁边。
　　
　　正确的说，它已经变成了骨头，干干净净的白骨，上面还有腐败成条状的衣服。
　　
　　因为地下室通风条件不错，所以那股腐败的气息早就消散了，空气中只有橡木桶和酒香味。
　　
　　难带是魏笑谦放在这里的玩具……顾小夕虽然有想过，会在杀手的家里发现些什么东西……但是真的碰上了又觉得有些过于刺激了。
　　
　　他弯下腰——确实是人类的，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了。
　　
　　毕竟尸体的腐烂程度是按照周围环境的温度和湿度的，而且这里在地下——这里是非常不容易腐败的地方。
　　
　　顾小夕能清楚看到他额头的弹痕，他不像魏笑语那样能判断出是什么子弹，来自于什么武器，不过他能判断出他的死因——子弹正中额头，几乎是当场毙命。
　　
　　应该是魏笑谦杀的吧……顾小夕小心翼翼地绕过尸骨，到了柜子里，按照魏七的提示，找到了一个木制的橡木盒子。
　　
　　这是一个刚好容纳一个酒瓶的滑盖盒子，很多人喜欢用这样的盒子来存放红酒。
　　
　　顾小夕知道这就是魏七要的东西，毕竟这个柜子里就这么一个盒子。
　　
　　想到这里，他也不管那个尸骨，转身往外面跑去。
　　
　　走出了地窖，他才松了一口气，身体僵硬得将地窖的木板盖好。之后连忙跑出了这间可怕的别墅，一路小跑以后钻进了汽车。
　　
　　“小少爷，怎么样？”司机紧张地问。
　　
　　“开车，快点回去，”顾小夕连忙道，顺便把木盒放到一边，他甚至不想知道那个盒子里放着什么酒。
　　
　　“是，小少爷。”司机仿佛也被顾小夕的情绪感染了一样，显得非常慌张。
　　
　　于是车子载着顾小夕开下山。
　　
　　顾小夕躺在后座上，感觉到一阵虚脱，阳光落到身上竟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看起来，杀手住宅一日游要比他想象的刺激。
　　
　　就在顾小夕刚放松了一下，想深吸一口气的时候，他所乘坐的车子一下子来了个紧急煞车，害的顾小夕差点撞到前座背上去。
　　
　　顾小夕有些恼怒地摇下车门，然后只觉得后背发凉。
　　
　　在车边站着个高挑英俊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棉布衬衫，下面穿着工装裤，皮肤白皙，墨蓝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更添俊美。
　　
　　“下午好，”那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顾小夕说，“要去我家坐坐吗？”
　　
　　顾小夕连话都不利索了：“……不、不用了，我们只是……开错了路。”
　　
　　那个男人抱着肩膀看着顾小夕，最后笑了笑：“好吧，欢迎你来玩。”
　　
　　“呵呵……会的……”顾小夕连忙说，“那个……我先走了。”
　　
　　“再见。”男人柔声说，“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和死亡宣言无异的效果，虽然这句话本身不具备什么杀伤力。
　　
　　顾小夕连忙和司机一溜烟地离开了这片豪华住宅区。
　　
　　不知道魏笑谦回家以后，看到防盗系统里面露出自己傻傻的样子会怎么想——如果他知道我进入他的酒窖，还拿了一瓶酒——天啊，我不活了……
　　
　　回到夜语的时候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魏七正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看到顾小夕回来立刻站了起来。
　　
　　“给你，”顾小夕把那个盒子扔给魏七。
　　
　　魏七连忙接住，防止它落到地上变成碎片。
　　
　　“谢谢你。”魏七立刻说，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盒子，看着盒盖上的字。
　　
　　顾小夕本来想发顿脾气，可是看到魏七的反应又不好意思了——似乎这个酒盒对他十分重要。
　　
　　顾小夕好奇地凑过去看，盒盖上用小刀刻着一行并不算流畅的英文：
　　
　　给我最爱的人
　　
　　“谢谢你，小夕，”魏七向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他说完以后，拿着酒盒就走开了。
　　
　　顾小夕呆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是的，他本来可以拒绝魏七的。因为顾小夕可以向魏笑语好好解释，相信魏笑语会体谅——最多发点小脾气什么的。
　　
　　他可以找各种理由来拒绝他，或者他相信魏七不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他愿帮助他——仅仅是因为那一瞬间，他看自己的眼神而已。
　　
　　他一直相信，魏七是独处于魏家之外的人，或者说，他总是给顾小夕这样的感觉。
　　
　　他温柔而谦逊，笑容自制而疏离，他站在五光十色的酒吧灯下，依然像一个来自伦敦的绅士。他不像魏五或者魏大，总把自己搅进魏家的漩涡里。
　　
　　可是这次——他不明白那瓶酒代表着什么意思，但是魏七明明白白地表现出，那个对他意义重大。
　　
　　顾小夕在门口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如果魏笑谦回来的话，那是不是说明，那个魏二少爷也回来了呢——
　　
　　“宝贝，亲爱的，达令……”温柔地令人心醉的呼唤，顾小夕险险地回过头。
　　
　　看到魏笑语站在自己身后，下一秒钟就把他扑倒到门口的沙发上。
　　
　　“喂！这里是大门口……”顾小夕的话还没有说完，柔软的唇就贴上来，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
　　
　　与此同时，魏笑语的手不安分地在顾小夕的身上游走——
　　
　　“滚开！”顾小夕一脚把魏笑语踹开，后者灵巧地躲开，继续把顾小夕搂在怀里。
　　
　　“这里是门口！”顾小夕叫起来。
　　
　　“我知道，”魏笑语安抚性地亲吻他的唇，“我知道，亲爱的，我太想你了……”
　　
　　顾小夕打赌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顾小夕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楼上魏笑语的脖子：“不管怎么说……我也想你。”
　　
　　之后的一个晚上，酒吧里的经理们，没有看到魏笑语或者顾小夕，也没能看到魏七。
　　
　　“真是无聊的一天啊，”支着下巴在吧台上的江莱叹了口气。




第八十六章

　　老实说，顾小夕一直觉得魏笑语虽然不会像魏笑谦一样利落仿佛可以将风劈为两半，但是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搂着他，一副坚决不放开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小夕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来拿遥控板，希望电视机开开以后能调节一下房间内诡异的气氛。
　　
　　电视机打开了以后，是一条娱乐新闻。
　　
　　女主持悦耳的声音让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上面。
　　
　　顾小夕听了一段以后，转头看魏笑语：“小雪真的要结婚？”
　　
　　“是啊，”魏笑语把头搁在顾小夕的肩窝里，“我们都被她摆了一道，连魏大都被她算计了进去。”
　　
　　“婚礼……在什么时候？”顾小夕又问。
　　
　　“最快也要今年的圣诞节吧，”魏笑语想了一会儿说，“她的身体恢复情况不太好，而且魏大要在她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把原来的骨髓重新移植进去。”
　　
　　“啊，真是吃了大苦头，”顾小夕轻轻叹了口气，虽然魏笑语算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了，但是他并没有把身上的男人推开。
　　
　　“魏五也是做的滴水不漏，”魏笑语叹了口气，“之前魏大差点把他打死。”
　　
　　“魏五……怎么样了？”顾小夕问，想起那个呆在魏又雪身边的年轻人。
　　
　　“骨折、内脏出血、软组织损伤之类的，”魏笑语这时候终于把顾小夕放开，“他为小雪差点丢了性命。”
　　
　　顾小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魏大呢……”
　　
　　魏笑语刚想说话，手机响了起来，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迅速说：“……还没有放弃。”
　　
　　然后魏笑语按下了通话键：“是的，我们已经回国了。”
　　
　　“……笑谦吗，我不太清楚……你干嘛不自己去问他！”
　　
　　“……这和我没关系，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魏笑语合上了手机，然后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顾小夕去吧台后面的酒柜里拿了一瓶百利甜，用半杯的牛奶兑着喝，然后给魏笑语倒了一杯。
　　
　　“又是百利甜……”魏笑语小声地抱怨，但是仍然把杯子接了过来。
　　
　　“刚才是魏大的电话吗？”顾小夕侧着头问。
　　
　　魏笑语转动手里的杯子，似乎有些不想谈及：“魏大的……他不想放过小雪。”
　　
　　“你知道，小雪的未婚夫的位置很特殊，”魏笑语皱皱眉头，“他的父亲是政府要员，和我们的行业息息相关，他觉得小雪不错，魏家也不错……”
　　
　　“所以这次的事情，是他帮了忙？”顾小夕问，看起来魏又雪果然聪明，林悠然的父亲如果出面的话，至少魏又雪能少受点折磨，婚期就在今年的冬天，那么至少她有三个月的时间来调养身体。
　　
　　“是的，”魏笑语叹了口气，“小雪她……可是费尽心机，演艺圈也少不了后台，我早就知道她不会离开魏家这个保护伞的。”
　　
　　顾小夕赞同地点点头：“果然，魏家的人都坏透了。”
　　
　　魏笑语转过头，看着他：“你干嘛说我？”
　　
　　顾小夕喝了口酒：“……我只是客观地评价了一下。”
　　
　　顾小夕正在说着的时候，手里的杯子被旁边的男人从手里抽掉，他有些困惑地看着魏笑语。
　　
　　“小夕……”魏笑语墨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是……”顾小夕困惑地应了一声。
　　
　　“有没有想我？”魏笑语探过身，把顾小夕圈在怀里。
　　
　　“你才去了几天而已……”顾小夕小声地说，感到抱着男人迅速沉下的脸，立刻说，“但是我已经非常想念你了。”
　　
　　魏笑语把顾小夕压在沙发上，眯起眼睛说：“我听说你最近和司徒尚岚走的很近？”
　　
　　“呃……我们是朋友，”顾小夕小声说，当然，如果那天在蓝色眼泪，司徒尚岚没有把他压在沙发上的话，他现在的声音也许可以更响亮一点。
　　
　　“我还听说，你们又去了蓝色眼泪？”魏笑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种表情让人觉得很危险。虽然他和魏笑谦的感觉不一样，但是事实上，他们是同一种人，那次在段殊那里，他就有强烈的这种感觉，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
　　
　　“蓝色眼泪……呃，吃个饭而已。”顾小夕小声说。
　　
　　“和小雪的未婚妻？”魏笑语继续用温柔的声音问。
　　
　　“小雪的未婚妻……你是说林悠然吗……呃，以前的朋友而已……”顾小夕回答，也许改为以前的仇人会比较好？
　　
　　“你到底在做些什么……”魏笑语忽然叹了口气，“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顾小夕看着魏笑语的脸，俊美的脸上透露着毫不掩饰的迷惑，但是没有愤怒和不满，他只是迷惑而已。
　　
　　“你瞧，我所处的位置非常特殊，我掌握着魏家的经济命脉，”魏笑语从顾小夕身上起来，“我和笑谦，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魏家的身上——这是当然的，我们属于魏家，并且享受因此带来的荣耀和权力，但是相对的，我们都知道，有一天，我们必须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呢？”顾小夕依然靠在沙发上，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他不太喜欢魏笑语谈起这些，虽然这些事情都客观存在，但是它们的存在似乎总在提醒魏笑语，如果有一天魏笑语消失了，他没有任何为悲伤发泄的渠道。
　　
　　“从一个人的经历能看出很多的东西，”魏笑语转过头，“可是从你的经历上却看不出来，你就像是……另一个人。”
　　
　　顾小夕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开口：“你要答案吗？”
　　
　　魏笑语点点头：“你可以不说，但是我想知道。”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你可以不用知道的。”顾小夕轻声说。
　　
　　魏笑语摸摸他的头发，声音温柔：“那我就不问了。”
　　
　　顾小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过去蹭到魏笑语的怀里：“你杀了人，笑语。”
　　
　　魏笑语轻声回答：“是的，多到记不清。”
　　
　　顾小夕又沉默了一会说：“我和你的恩怨没有关系，我只是顾小夕。我认识司徒尚岚，我们是朋友，只是这样。”
　　
　　魏笑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顾小夕搂在怀里：“我相信你。”
　　
　　“我不是不想说，只是没有必要，”顾小夕继续说，“这样，可以吗？”
　　
　　“当然，”魏笑语低头亲吻他黑色的短发，“我绝对尊重隐私权。”
　　
　　“那么……”顾小夕忽然一翻身，按住魏笑语的肩膀，把他压在了沙发上，“你为什么要派人跟踪我？”
　　
　　“呃……”魏笑语的眼神往顾小夕的身体瞄过去。
　　
　　因为刚才的打闹，顾小夕有些衣衫不整，黑色的衬衫上有几粒扣子滑了开来，露出单薄而白皙的胸口。
　　
　　他的锁骨很精致，因为现在的动作显得更加突出。锁骨下面是白皙的皮肤，映衬着上面两颗红樱，显现一种诱惑的风景……
　　
　　“喂，说话。”顾小夕按住魏笑语的肩膀，身体压在魏笑语的身上。
　　
　　纤细的身体在身上扭动的感觉真是要命……魏笑语握着拳想，黑色的衬衫显现出顾小夕纤细的腰身，修长笔直的腿张开压在他身上……该死的……真是严酷的拷问手段。
　　
　　“喂喂，说话呀……”顾小夕不满地嚷嚷起来，拉住魏笑语的领子摇晃，这让他自己的身体也动起来，“别这么一声不响的，你刚才问我的话，我都回答了啊，所以你也该告诉我……”
　　
　　“我告诉你……”魏笑语一把按住顾小夕的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顾小夕纤细的腰肢，“我派人跟踪你……因为……”
　　
　　“因为什么？”顾小夕眨着黑色的眼睛问。
　　
　　“因为你这个人太会找情人……”魏笑语原本按着顾小夕的手忽然伸过来按住顾小夕的头，把他的唇压到自己的唇上。
　　
　　顾小夕下意识地想反抗，但是腰被魏笑语的手固定住，只能在魏笑语身上做小幅度的扭动。
　　
　　魏笑语的吻很有技巧，虽然在魏七看来，这位二少爷出奇的纯情，但是在性 方面可是过百江，阅千帆了。
　　
　　顾小夕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意识被魏笑语带动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到魏笑语下 身的硬体已经抵住了自己。
　　
　　好不容易顾小夕才获得了呼吸的自由，视线立刻调了个个——他都没发现自己是怎么被魏笑语反过来的。
　　
　　他被魏笑语压在身下，对方炙热的吻落在顾小夕的颈侧，手指起先是隔着衣料抚摸，最后衬衫被拉开，扣子蹦到了地上。
　　
　　“喂喂……”顾小夕叫起来，“这是沙发啊……”
　　
　　“……在车上都做过了，还说什么沙发啊。”魏笑语喘着气说。
　　
　　顾小夕一抬脚踢过去，脚踝却被魏笑语拎住，然后他修长的手指开始解顾小夕的皮带。
　　
　　“……真受不了你……”顾小夕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但是很快被无法抑制的呻吟声代替。
　　
 




第八十七章

　　顾小夕醒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到了中午，他揉揉眼睛，推开压在身上的手臂，在床上坐了起来。
　　
　　他转头看身边的男人，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显现出一片珍珠般的色泽。魏笑语虽然看上去有些瘦削，但是非常结实，这应该得益于他长时间坚持的锻炼。
　　
　　所以自己怎么样都是被压的份吗？
　　
　　听起来真是令人沮丧的结论。
　　
　　顾小夕探过头去，魏笑语的脸的轮廓很漂亮，黑色的头发有些长了，几乎把眼睛都遮住了，顾小夕伸手把他的头发扫到一边去。
　　
　　魏笑语这样睡着的脸看起来让他稚气很多——他当然不老，只不过给人的印象有些过于干练和成熟。
　　
　　他想起冬天的时候，他穿着长款的黑色皮衣走进来的时候，那种肃杀和精明让他打了个寒颤。
　　
　　那是见惯生死，洞晓人情，能辨别人性的人，这种气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
　　
　　他有能成为一个纨绔子弟的条件，但是却也有一个无法成为纨绔子弟的环境。
　　
　　魏笑谦也是这样，顾小夕甚至不知道，魏笑谦这样活着会有什么乐趣。
　　
　　比起魏家人的狡猾，他们背负的责任现在似乎更能取得顾小夕的同情。
　　
　　“……似乎大家都过的很辛苦呢，”顾小夕轻轻地说，不管是看起来风光无限的魏家两少爷，还是那个能一口气喝完朗姆的魏家小姐。
　　
　　看起来魏笑语是累惨了，这几天为了魏又雪的事情忙来忙去，昨天晚上又做了好几次……
　　
　　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况，顾小夕不禁满脸黑线，要不是自己装死，恐怕……
　　
　　想到这里，顾小夕动了一下身子——果然全身酸痛。
　　
　　他刚想下床去洗澡，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去干嘛？”魏笑语半睁开眼睛问，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一睁开，立刻将刚才那种稚气一扫而空。
　　
　　顾小夕扁扁嘴说：“洗澡去，身上黏黏的。”
　　
　　魏笑语没反对，也没放开他，墨蓝色的眼睛只是看着他。
　　
　　看着对方的眼睛里透出露骨的欲望，顾小夕连忙挣扎：“喂喂，我只是去洗个澡而已。”
　　
　　“等一下一起去吧，”魏笑语把顾小夕重新拉回身边，皮肤相触的感觉立刻让顾小夕回忆起昨天晚上的激情。
　　
　　“喂喂，你会不会纵欲过度了……”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抗议。
　　
　　魏笑语亲吻他的唇，手指划过顾小夕的背脊，顺着脊柱沟滑下去，流畅的感觉让顾小夕不禁发出轻声的呻吟——
　　
　　“你简直就是在勾 引我……”魏笑语轻声说，然后一翻身，将顾小夕压在身下。
　　
　　“我哪有！”顾小夕愤怒地控诉，努力忽视对方坚硬的欲 望在他身上轻轻摩挲。
　　
　　魏笑语没说话，低头亲吻他的唇，感觉年轻的身体在他怀里做出类似引诱 性的挣扎。
　　
　　所以，等顾小夕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魏七正在吧台上，担心地看了顾小夕一眼：“……笑语少爷昨天才回来呢。”
　　
　　顾小夕哀怨地看了魏七一眼，走进吧台，然后支着下巴在吧台上发呆。
　　
　　“纵 欲不太好。”魏七小心翼翼地在顾小夕旁边说。
　　
　　顾小夕叹了口气，然后拍拍魏七的肩膀，用忧郁的口气说：“你应该这样对魏笑语说。”
　　
　　魏七听了之后就不再发表意见。
　　
　　夜语的生意还是非常好，丝毫不受上次砸场的影响——当然，对于魏笑语来说，营业额代表不了什么。
　　
　　顾小夕忽然想起昨天回夜语的时候，路上碰到了魏笑谦——他一定会看到自己走进了他家。
　　
　　想到这里，顾小夕忽然转头：“对了，昨天拿给你的东西……还在吗？”
　　
　　“还在啊，”魏七转头很自然的回答。
　　
　　顾小夕用无限哀求的眼神看着魏七，小声说：“如果我现在把东西还回去，魏笑谦还会来找我吗？”
　　
　　“我不知道……”魏七想了一会儿，随即用坚定的语气说，“而且我也不会还回去的。”
　　
　　“魏七……”顾小夕可怜巴巴地眨眨眼睛。
　　
　　如果一定要他在“被做死”和“被魏笑谦杀死”之间选择一个的话——虽然两种死法都很惨，但是顾小夕是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一个。
　　
　　你不会想尝试那种被死神的气息围绕的感觉，更不想尝试死亡的冰冷的。顾小夕对自己说，然后用更加可怜的眼神看着魏七：“……你不会看着我死吧。”
　　
　　魏七为难地皱了皱眉头：“可那个东西是我的呀……”
　　
　　“是一瓶酒吗？”顾小夕好奇地问。
　　
　　魏七显然不想谈起这件事情，但是顾小夕一副“我用生命换来的”的样子，所以魏七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什么酒，很贵吗……噢，我想起来，魏笑谦好像很喜欢酒，”顾小夕忽然说，“他有一瓶1945年Chateau Mouton-Rothschild(木桐-罗斯柴尔德酒庄)原存的Jer oboam。”
　　
　　魏七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据说是世界上最贵的红酒了……”顾小夕担心地看着他，“虽然那瓶是放在酒店里的，但是……我们拿的应该不是和这瓶一样吧。”
　　
　　“不一样的，”魏七摇摇头，“这瓶是自己做的。”
　　
　　“啊？魏笑谦自己动手酿的葡萄酒吗？”顾小夕更加惊讶了。
　　
　　魏七皱皱眉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1999年的时候酿的。”
　　
　　“十一年了呢。”顾小夕说，“把它还回去吧，我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魏七固执得摇了摇头。
　　
　　“……你要那个酒做什么，1999年也不是什么葡萄的好年份……”顾小夕尽力劝说着。
　　
　　“……今天是我的生日。”魏七忽然说。
　　
　　“噢……生日快乐。”顾小夕迅速说，“把酒还我吧。”
　　
　　“那是给我的，”魏七侧过头说，“笑谦少爷以前说，是送给我的。”
　　
　　“那应该让他自己送过来，而不是我……”顾小夕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高，迅速压低了声音，“而不是我去偷过来。”
　　
　　魏七一副不准备开口说话的样子，好像顾小夕欺负了他一样，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应该出现在魏七身上。
　　
　　“而且，我在地窖里发现一具尸体……都烂完了。”顾小夕小心翼翼地说，“虽然我知道杀手通常有许多变 态兴趣，但是……”
　　
　　“你是在说我吗？”一个优雅又平淡的声音在顾小夕的耳边响起。
　　
　　顾小夕感觉到呼吸一窒，一种绝望感立刻包围了他的全身。
　　
　　他甚至都听到了自己转头的时候，脊椎骨发出的痛苦的声音——他看到魏笑谦坐在吧凳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T恤，下面穿着黑色的工装裤，这给他增添了不少亲和力，但是对顾小夕来说，没有丝毫作用。
　　
　　我天生就怕他，顾小夕对自己说，但是还是尽量挤出一个笑容：“……晚上好，我去叫笑语出来……”
　　
　　他刚想转身，就被魏笑谦的一句话订在原地。
　　
　　“如果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你。”
　　
　　于是顾小夕就不敢动了，甚至连手都不敢放下来。
　　
　　讨饶的话还没有出口，魏七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估计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东西是我让小夕去拿的。”魏七走过来说，顺便把顾小夕拉到旁边的凳子上。
　　
　　“不是我自己要动的……”顾小夕对着魏笑谦小声的解释。
　　
　　“你干嘛欺负小夕，”魏七站在魏笑谦面前，不满地说。
　　
　　顾小夕是在很佩服魏七的魄力，在杀手面前依然能面不改色。
　　
　　“我会把酒送过来，你干嘛要自己来拿。”魏笑谦的声音也透着些许不满，墨蓝色的眼睛看着魏七。
　　
　　魏七默不作声，一副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魏七转头看顾小夕：“小夕，你去笑语少爷那边吧。”
　　
　　顾小夕如蒙大赦，连忙以最敏捷的速度想要离开吧台。
　　
　　“噢，对了，刚才关于你说的杀手的变 态兴趣什么的……”魏笑谦让顾小夕整个儿僵在那里。
　　
　　“我……我……我说过吗？”顾小夕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魏笑谦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刚才有听到。”
　　
　　“一定是您听错了……”顾小夕立刻说，语气无比委屈。
　　
　　“那个人不是我杀的，是魏七。”魏笑谦像说今天的天气一样的口气，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顾小夕看了旁边温润如水的魏七一眼，诚恳的说：“谢谢您的说明，那么……祝您晚上过的愉快。”
　　
　　魏笑谦挥了挥手，顾小夕一溜烟地消失在吧台间。
　　
　　“我会被小夕讨厌的。”看着顾小夕飞也似的离开的背影，魏七忧郁地说。
　　
　　魏笑谦无所谓的耸耸肩膀：“一杯伏特加，香草味。”
　　
　　魏七叹了口气，伸手去拿伏特加，然后把杯子推到魏笑谦面前。
　　
　　魏笑谦拿起杯子向魏七举了举：“生日快乐。”
　　
　　魏七愣了愣，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第八十八章

　　魏笑语为了魏又雪的事情，把自己手上的生意放下了好几天，所以现在魏笑语不在酒吧里。
　　
　　顾小夕不想回房间去，又不想呆在吧台，于是慢慢蹭到了酒吧门口。
　　
　　总台的小姐向顾小夕笑了笑，顾小夕也冲他点点头，坐到了外厅的沙发上发呆。
　　
　　音乐声被隔音玻璃有效地隔在吧里，外面的大厅显得安静许多。
　　
　　这时候，有人推开玻璃门，顾小夕抬起头，随即皱了皱眉头。
　　
　　显然，推门的那个男人也看到了顾小夕，相同的表情出现在那个男人脸上。
　　
　　顾小夕从沙发上起来，冷笑着看着对面的男人：“看起来，邵先生又赚了很多钱了，又要来我们夜语消费了。”
　　
　　就这一句话，让那个英俊的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看得出来他努力压抑自己的厌恶，走到顾小夕面前来，客客气气地说：“顾先生，晚上好。”
　　
　　顾小夕看了邵廷之一眼，今天邵廷之穿着休闲系的衣服，即使是晚上也带着一副墨镜。
　　
　　当然，原因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邵廷之现在是非常有影响力的明星。
　　
　　“今天还想来砸场子吗？”顾小夕抱着肩膀问——和邵廷之比起来，顾小夕只到他的肩膀，但是比起人品来，顾小夕自觉地现在不会输给他。
　　
　　“我是来找江莱的。”邵廷之轻声说。
　　
　　“你要见我……”你要见我情人做什么——顾小夕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是考虑到魏笑语的眼线遍布身边，于是把后面句话扼杀在咽喉中，转而说，“小莱现在正在上班，请你不要打搅他。”
　　
　　“……他一直在这里上班吗？”邵廷之皱起眉头。
　　
　　“怎么了？”顾小夕问。
　　
　　邵廷之叹了口气：“我并没有恶意，也不是来找事的，我只是觉得……小莱不适合这个地方。”
　　顾小夕几乎有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脑子被一股热流几乎弄的耳鸣——所谓极度的愤怒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个人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说着这些话呢。
　　
　　“那么你觉得他适合什么地方？”顾小夕瞪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邵廷之愣了愣：“我可以让他继续去读书……他高中都没有毕业，他应该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一下……”
　　
　　顾小夕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伸手一拳打在了邵廷之的脸上：“你他妈的说的什么话！他的将来早就被你毁了！”
　　
　　顾小夕还要打他，但是刚伸手，后面的人按住了他，顾小夕转头一看，按住他的人是魏笑谦。
　　
　　“怎么了？”魏笑谦轻声问，墨蓝色的眼睛看了看挨打的邵廷之。
　　
　　邵廷之一副迷惑又气愤的样子，想要上来跟顾小夕打架，又无奈这是顾小夕的地盘。更重要的是——站在顾小夕身后的男人。
　　
　　邵廷之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也有段时间了，只是近段时间才红起来而已。
　　
　　他见过许多人，也有可怕的，也有狡猾的，但是这样的人却是第一次。
　　
　　站在顾小夕身后的男人很英俊，英俊地几乎接近完美，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果投身演艺圈的话，自然是人气极高的，毕竟那地方，有张英俊的脸是一个先天有利的条件。
　　
　　而他身上弥漫着一股邵廷之陌生的气息。他看不出他的职业，但是却感觉一阵莫名的畏惧。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扫过自己的时候，自己竟然还打了个冷颤。
　　
　　很快，魏七和几个保镖就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你给我滚，不要再到这里来！”顾小夕指着邵廷之吼道，“以后也不要来找江莱，碰上你这样的人，他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邵廷之一咬牙——对方的人数有些过多了，但是他还是站着不动：“我只是来找江莱，和你没有关系！更何况，我也没有还手！”
　　
　　“小夕……”魏七有些担心地叫了他一声，“别这样，把他赶出去就是了……”
　　
　　顾小夕张了张嘴，想把江莱遇到的委屈全部告诉这个白痴——估计这个白痴是不知道发生点什么了。
　　
　　但是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
　　
　　他看到江莱虚弱地躺在司徒尚岚家虚弱的病房里的时候，看到他蜷缩在角落里被车送去疗养院的时候，看到他现在那种平淡到令人心痛的笑容的时候——爱一个人到底付出多少才足够，是不是真的要赔上一辈子。
　　
　　尽管这样，这个男人顶着一张无辜无知的脸，是否还值得去爱去原谅。
　　
　　顾小夕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已经很久没尝试过那么愤怒了。
　　
　　那时候单纯的少年，现在的眉间平淡的让人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伤害。
　　
　　顾小夕下意识地抓着魏笑谦的袖子，对旁边的人说：“把他赶出去，赶出去！”
　　
　　旁边的保镖楞了楞，立刻过来把邵廷之架起来。
　　
　　邵廷之愣了愣，想挣扎却用不上力，这才发现这些保镖的手法非常专业，一点也不像是一般酒吧、赌场里看场子的人。
　　
　　他很快就被架到外面，但是还能听到顾小夕在里面的声音——大概是对着里面的店长魏七说的。
　　“告诉外面的人，如果谁再把这个男人放进来，跟着他一起死！”
　　
　　后面就没有声音了。
　　
　　邵廷之站在夜语的门口，那几个保镖推了他一把，意思让他快走。
　　
　　邵廷之拿下眼镜，眼镜框已经被顾小夕那一拳砸的有些变形，脸上火辣辣的疼，口腔里有些血腥气。
　　
　　他皱皱眉头，还是站在那里，保镖又过来推了他一把，终于开口说了话：“快走吧，小少爷生气了，以后不要来了。”
　　
　　邵廷之被推的差点摔倒：“……你们是黑社会吗？”
　　
　　那个保镖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容，转身走了进去。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邵廷之想了会儿，戴上眼镜走了出去。
　　
　　顾小夕咬牙切齿得坐回到沙发上，几乎都没发现自己还拉着魏笑谦的袖子。
　　
　　魏笑谦被顾小夕拉着袖子，只得坐在顾小夕的身边。
　　
　　他看了看围观的魏七和保镖，向他们摆摆手，于是魏七就带着保镖们重新回酒吧了。
　　
　　顾小夕兀自坐在沙发生生闷气，几乎忘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煞神。
　　
　　“为什么生气，”旁边的男人在顾小夕耳边轻声问。
　　
　　顾小夕下意识地转过头，几乎僵硬了全身的神经一样，他想退后的，但是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就像海洋深处的漩涡，让人几乎忘记动作。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森然的杀气，而他也不打算隐藏，那种笑容温柔无害，却让顾小夕觉得牙齿打颤。
　　
　　“不要生气了，”魏笑谦柔声说，就像在安慰一个孩子，“我帮你去杀了他，好吗？”
　　
　　顾小夕下意识地摇摇头：“不、不用了……”他小声地说。
　　
　　“免费的……”魏笑谦靠近他，几乎吻上顾小夕的唇，“……好吗？”
　　
　　那是一双和魏笑语完全不同的眼睛——顾小夕直到现在才发现，虽然都是墨兰色的眼睛，但是完全不同。
　　
　　那里没有生者的气息，却能更接近地靠近另一个世界……仿佛能感觉到死神的黑色长袍随着微风蠢动，那长长的森然的镰刀在月色下反射出金属的光芒……
　　
　　“不要……”顾小夕抑制自己仿佛发抖的感觉，“……我不想要任何人死。”
　　
　　魏笑谦温和地看着他，最后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顾小夕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魏笑谦的袖子，连忙松开手：“那个……我先回房间了……”
　　
　　说着立刻向后退，然后站起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了声晚安，逃也似地离开了。
　　
　　“我很少‘免费’的，”魏笑谦支着下巴看着顾小夕离开的背影，用无辜的口气说。
　　
　　魏七从酒吧里出来，手上拎着两只高跟酒杯，另一只手拿着橡木盒子的红酒，坐到魏笑谦身边。
　　
　　“喝酒吧。”魏七轻轻地说，“我请你。”
　　
　　“那是我的……”魏笑谦小声地说，但是还是接过了魏七手里倒着红酒的杯子。
　　
　　酒杯相碰，魏笑谦轻轻啜了一口：“还不错。”
　　
　　“……因为是你自己酿的？”魏七嘲讽地笑了笑。
　　
　　“算是吧。”魏笑谦靠在沙发上，柔和的灯光洒下来，敛去了他不少杀气，“我以为那时候我们都会死。”
　　
　　“因为我们那时候还小。”魏七笑起来。
　　
　　“他们都说1999年世界会灭亡，”杀手小声地说，把酒杯的红酒喝完。
　　
　　魏七看了看靠在沙发上的魏笑谦：“也许……真的那样也不错。”
　　
　　魏笑谦没说话，只是把空酒杯拿给魏七，魏七接过去又给他倒了一杯。
　　
　　“唔……我也这么觉得。”
　　
 



第八十九章

　　顾小夕躺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那双墨蓝色的眼睛让他在温暖的天气里仍然打了个寒颤。
　　
　　虽然魏笑谦很可怕，好歹他似乎不再追究我去他家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顾小夕的一颗心又放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拉过毯子盖在身上。
　　
　　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了，酒吧的工作才刚刚开始，魏笑语恐怕会晚一些回来——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会出手打人的顾小夕蹭在被子里，心绪有些浮动。
　　
　　一团软软的东西蹭到自己腿上，顾小夕伸手到毯子里，把那团东西拎出来。
　　
　　那东西软软地叫了一声，然后蹭到顾小夕的脖子上。
　　
　　“真是娇气，”顾小夕摸摸雪莉的背，下意识地用脸压了压雪莉。雪莉发出一声细小的叫声来表示它的不满。
　　
　　“今天还不睡吗？”顾小夕拉拉它的尾巴。
　　
　　这次它叫的更委屈了，用头蹭了蹭顾小夕的下巴，顾小夕就不再欺负它了。
　　
　　顾小夕躺在沙发上，让雪莉在自己肚子上蹭来蹭去。
　　
　　说起来，那个邵廷之真是讨厌，江莱那家伙怎么就这么想不明白啊……
　　
　　顾小夕正在心里抱怨的时候，门被人推开，雪莉一下子从顾小夕的肚子上站了起来——毯子立刻鼓起一个大包。
　　
　　魏笑语推开门，看到沙发后面慢慢地探出一个人和一只猫的脑袋。
　　
　　“你们还没睡呢？”魏笑语在玄关换鞋子，然后走进房间，自己把外套挂好。
　　
　　“怎么了？”他走到沙发旁边，看到顾小夕和雪莉窝在沙发上。
　　
　　“唔……没什么……”顾小夕侧着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看。
　　
　　“我想去洗澡，”魏笑语过来亲亲顾小夕的额头，顺便把正在揩油的雪莉从毯子下面拎出来。
　　
　　雪莉尖叫着，喵喵地乱叫，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一直没有停歇的迹象，就像被虐待的儿童。
　　
　　“他什么时候那么讨厌我了？”魏笑语不解地把雪莉扔到顾小夕的身上，雪莉一下子又钻了回去。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也许它讨厌你身上的血腥味。”
　　
　　“……我还是想去洗澡吧。”魏笑语挠挠头，立刻转身去浴室。
　　
　　顾小夕靠在沙发上，听到浴室里发出水声。
　　
　　一会儿，等魏笑语洗好澡出来的时候，顾小夕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呀……我还以为你是在等我回来呢……”魏二少爷轻轻地叹了口气，弯腰把顾小夕从沙发上抱起来——至于雪莉已经在沙发的另一个角落睡着了。
　　
　　魏笑语把顾小夕抱进浴室——顾小夕回来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了，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
　　
　　魏笑语把他抱在怀里，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忽然，已经睡着的顾小夕一下子从魏笑语怀里坐了起来。
　　
　　据魏笑语第二天形容——那感觉简直和诈尸没有什么区别。
　　
　　“那个混蛋！”顾小夕喘着气吼了一句，瞪着床对面的落地灯，仿佛那个是他的仇人一样。
　　
　　魏笑语心有余悸地看着顾小夕，用绝对不会对外人使用的，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小夕回过头，瞪着魏笑语半天，然后冷冰冰地说了句：“没事。睡觉。”
　　
　　说着躺下来，蹭到魏笑语怀里闭上了眼睛。
　　
　　莫名其妙的魏笑语，心惊胆颤地抱着柔软而诱人的身体，既不敢问为什么，又好奇地要命，最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你怎么了？”第二天早上，在床上，顾小夕担心地看着有黑眼圈的魏笑语。
　　
　　“……没什么，只是晚上睡地不太好而已……”魏二少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
　　
　　顾小夕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靠近魏笑语：“……到底怎么了？”
　　
　　魏笑语看了看顾小夕：“……你昨天心情不好吗？”
　　
　　顾小夕想起邵廷之来到夜语，于是点点头。
　　
　　“噢……”魏笑语拖长声音，然后准备再睡觉。
　　
　　顾小夕想了想，就没管魏笑语，起来去厨房。
　　
　　只会煎荷包蛋和煮牛奶的顾小夕给魏笑语早上准备了这个，然后又给他烤了土司片。
　　
　　毫无怨言的二少爷把顾小夕准备的早餐都吃掉了以后，侧着头问：“昨天谁惹你了吗？”
　　
　　顾小夕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想了一会儿说：“其实他没有惹我，我只是生气。”
　　
　　魏笑语咬了口土司点点头，并没有问顾小夕是什么事，早餐以后和顾小夕一起收拾了餐桌。
　　
　　“今天要出去吗？”顾小夕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问。
　　
　　魏笑语过来搂住他，把头靠在顾小夕的肩膀上：“不出去。”
　　
　　顾小夕翻开了报纸，上面有一则报道吸引了他的注意。
　　
　　报道的内容是，一个女大学生声称在去年秋天的时候，一个富家公子开车撞死一个年轻人。那时候，无论是交警支队还是新闻媒体对此事避而不提，原因是肇事者家里有钱又有权。
　　
　　魏笑语探过头来看了看：“这说的不就是林悠然吗？”
　　
　　顾小夕耸耸肩膀：“似乎是他。”
　　
　　“比起我们家来，那种家庭的小孩真幸福啊，”魏笑语不由地感叹，“只需要担心钱花不掉，而不用担心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所以小雪嫁过去才会有好日子过吧，”顾小夕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问。
　　
　　魏笑语从他的肩膀一直滑到腿上，头枕着顾小夕的腿说：“那当然，那种家庭的构造太简单了，小雪可以轻易搞定的。”
　　
　　“那……你和笑谦呢？”顾小夕犹豫着问。
　　
　　“我和笑谦怎么了？”魏笑语问。
　　
　　“政治婚姻啊……”顾小夕扁扁嘴说，“你们迟早要结婚吧？”
　　
　　“为什么这么说……”魏笑语有些意外地问，“……我们不会有政治婚姻的。”
　　
　　“啊？这是为什么？”顾小夕惊讶地问。
　　
　　“因为我们已经强到不需要依赖这种不稳定的关系了，”魏笑语理所当然的说，“我们为魏家付出了很多——不会要我们再牺牲婚姻了。”
　　
　　“你确定？”顾小夕狐疑地问。
　　
　　“当然啊，”魏笑语心不在焉地说，“魏家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我们的任务已经做的很好，小雪的任务也即将完成……”
　　
　　“……总是觉得怪怪的。”顾小夕皱了皱眉头，魏笑语坐起来，凑近他，“什么怪怪的？”
　　
　　“那你们一辈子不结婚吗？”顾小夕问。
　　
　　“结婚啊，”魏笑语笑起来，“为什么不？”
　　
　　“噢……”顾小夕小声地应了一声，然后把头转向一侧。
　　
　　这种感觉就像心往下沉，连身体都开始发紧，这种感觉很糟糕，可是身体却没办法放松。
　　
　　雪莉过来用头蹭蹭他的手臂，顾小夕当做没感觉到。
　　
　　“小夕？”魏笑语凑过来。
　　
　　“什么？”顾小夕的语气很糟糕，但是一点儿也没打算掩饰。
　　
　　他当然会结婚……他们这种关系没有想象的坚定，也没有想象中的美好，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的，可是知道却还要……被他迷住。
　　
　　“小夕？”魏笑语用不确定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
　　
　　“什么事？”顾小夕应了一声以后，忽然站了起来。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和江莱不同，也许自己没有他付出的多……可是，大家的结果其实是一样的。
　　
　　是他们找错了人谈恋爱，还是恋爱之神没有眷恋他们，或者是人世间不适合他们来谈情说爱？
　　
　　顾小夕转身想走，这样的想法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他忽然想回到原来的公寓里去，好好安静一下——尽管那是一个很难捱的过程，但是他会慢慢习惯。
　　
　　你不懂得放弃，这很糟糕，你和那个家伙其实一样——以前的经理看了一眼叶秋生那个死去的朋友，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对叶秋生说，你看到他的下场了，所以好好改改你的脾气吧，我不想下一个轮到你。
　　
　　顾小夕不知道，那个经理在叶秋生的葬礼上是什么样的表情——那是车祸，是意外，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小夕！”魏笑语一把拉住顾小夕的手腕。
　　
　　顾小夕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向你求婚！”魏笑语连忙说，“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啊！”
　　
　　顾小夕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魏笑语笑地像狐狸一样的脸——他一点也没打算掩饰他的惊讶，而魏笑语也似乎没打算隐藏他的得意。
　　
　　“……”
　　
　　“……”
　　
　　“你有见过，谁求婚是坐着求的？滚开！”
　　
　　“小夕！宝贝、亲爱的！你就答应吧……”
　　
　　“滚开！”
　　
　　“……我会哭的……”
　　
　　“滚开！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你拔枪做什么？”
　　
　　“亲爱的，结婚吧^0^”
　　
　　“……好吧。”



第九十章

　　顾小夕坐在吧台的吧凳上看着江莱擦拭酒杯。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显得很灵巧——相反，顾小夕在做某些事情，比如洗完，擦杯子，煮饭什么的时候就显得异常笨拙。
　　
　　“我帮你介绍男朋友吧？”顾小夕忽然抬头说。
　　
　　江莱把擦好的杯子放到上面的专用杯架上，淡淡回了句：“好啊。”
　　
　　“司徒尚岚怎么样？”顾小夕极力推荐，“他虽然有个……呃，不太合法的家庭，但是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至少在人品上……我能保证的。”
　　
　　“医生吗？”江莱抬头看了顾小夕一眼，“我想，我和医生合不来。”
　　
　　“为什么呀，我觉得你们很合适。”顾小夕不满的扁起嘴，“你刚才还说好的。”
　　
　　“我和医生心里都有喜欢的人，”江莱柔声说，伸手去擦另一个杯子，“虽然医生不错，但是不适合谈恋爱。”
　　
　　“可你刚才才说好的……”顾小夕垮下肩膀。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失望，”江莱看了顾小夕一眼，“不过你不应该提议医生的。”
　　
　　顾小夕眨眨眼睛：“如果是别人呢？”
　　
　　“……我会试着交往，”江莱想了一会说，“但是，我还是喜欢那个人。”
　　
　　顾小夕呆呆地看着江莱，他的睫毛很长，皮肤白皙，是个标准的美人——为什么那个白痴会忽略他呢，他是以什么心情来理所当然地享用江莱所有的付出呢。
　　
　　“怎么了？”江莱轻声问。
　　
　　“……你以前提起他的时候，会脸红。”顾小夕小声说。
　　
　　江莱露出一个笑容，淡的几乎看不见：“因为以前还小。”
　　
　　“可是，现在你也只长了一岁，”顾小夕说，“江莱，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只有几个月，确切地说，只有一个冬天。”
　　
　　“……我觉得就像过了一辈子呢，”江莱柔声说。
　　
　　顾小夕把下巴搁在吧台上：“是啊……我已经十九岁了。”
　　
　　叶秋生的过去被埋葬起来，然后是一段新的人生。
　　
　　只有经历死亡才能跟过去告别吗？
　　
　　“你想过……重新开始吗？”顾小夕抬头看着江莱。
　　
　　江莱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摇摇头：“我喜欢他，不想忘记，现在也不想重新开始。”
　　
　　顾小夕愣了愣：“那是什么状态？”
　　
　　江莱耸耸肩膀，一副不准备回答的样子。
　　
　　“……你该不会……还想和他在一起吧？”顾小夕小心翼翼地问。
　　
　　“和谁在一起？”忽然顾小夕身后响起魏七的声音，然后听到拉凳子的声音，魏七在顾小夕身边坐了下来。
　　
　　“给我一杯长岛冰茶。”魏七在旁边说。
　　
　　“好的，店长，”江莱转身去架子上拿酒。
　　
　　顾小夕有些惊讶地看着魏七：“你教小莱调酒的吗？”
　　
　　“调酒师比服务生要轻松一点，”魏七坐在吧凳上笑了笑，“而且，他学东西很快。”
　　
　　很快像冰红茶一样的长岛冰茶被装在杯子里递到魏七面前。
　　
　　魏七尝了尝笑着说了句，不错。
　　
　　顾小夕探过身去……酒杯里装饰着两根吸管，顾小夕用另一根吸了口——
　　
　　“……真的不错，”顾小夕点点头。
　　
　　江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给你也调一杯？”
　　
　　顾小夕连忙摇头：“不要，我不喜欢喝烈酒。”
　　
　　江莱有些失望得看着他。
　　
　　“……偶尔喝一下也没关系，”顾小夕犹豫了一下说，“所以，还是给我调一杯吧。”
　　
　　江莱转身去调酒。
　　
　　“你今天没事吗？”顾小夕看了魏七一眼，一副不友好的口气。
　　
　　魏七用吸管拨弄酒杯里的冰块，侧着头说：“我呆在酒吧里不就是事吗。”
　　
　　顾小夕哼了一声，没说话，对于魏七让自己去偷酒的事情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虽然算不上很危险的事情，但是绝对考验人的心跳。
　　
　　江莱把酒杯递过来，红褐色的酒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这些人为了喝酒还真是什么花招都想。
　　
　　长岛冰茶是在纽约州的长岛诞生的，到现在为止，配方和制作方法已经不下数十种了。
　　
　　“你在想什么？”魏七看着对着酒杯发呆的顾小夕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禁酒令真是造就了许多这种东西，”顾小夕拨弄着管子，想把冰块按下去。
　　
　　魏七笑起来：“那倒是真的，人们对酒的追求衍生出的创造力总是惊奇的……另外，听说你们准备结婚了？”
　　
　　顾小夕的嘴里正含着一口长岛冰茶，因为魏七的一句话，一下子喷了出来。
　　
　　“……结婚？”旁边的江莱惊讶地看着正在咳嗽中的顾小夕，“我不知道婚姻法还允许同性结婚……是我那个版本过期了吗？”
　　
　　“你的版本没有过期，”魏七坚定地说，“只是一个仪式而已，我们自己就可以做到。”
　　
　　“然后呢？”江莱歪着头继续追问。
　　
　　魏七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然后？小夕就是魏家的人了，虽然不会叫少奶奶之类的……但是身份还是没有区别的……”
　　
　　“咳咳、咳……”顾小夕被一口酒灌在喉咙里，辛辣的感觉刺激着粘膜，让他几乎咳出了眼泪。
　　
　　“小夕，恭喜你，”江莱诚恳地说。
　　
　　顾小夕摆摆手，努力让自己止住咳嗽。
　　
　　“对了，那个叫……邵廷之的家伙，刚才想进来……”魏七忽然开口说。
　　
　　顾小夕好不容易从咳嗽里摆脱出来，听到魏七提起邵廷之的名字，皱了一下眉头。
　　
　　魏七眨眨眼睛，看着江莱说：“他被打伤了，可能在医院。”
　　
　　“我不是说要杀了他吗……”顾小夕用不满的口气说，然后转向江莱，“没关系，下次他不会再来了……”
　　
　　“店长。”江莱没看向顾小夕，忽然叫了一声魏七的名字。
　　
　　“是？”魏七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廷之……他在哪个医院？”江莱开口问。
　　
　　魏七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在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我想请一会儿假……”江莱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然后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就在这个时候，江莱的手腕被顾小夕抓住。
　　
　　“你要想清楚。”顾小夕看着他的眼睛说，里面蒙着一层水汽，就像一层泪膜。
　　
　　他本来就很小，顾小夕想，他还是一个孩子，却为了一份渺茫的爱，伤的遍体鳞伤。
　　
　　太傻了，以前的朋友是这个样子，现在江莱还是这样——他这样的付出是不是真的值得。
　　
　　“这次受伤了以后，这个男人不会再来了，”顾小夕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江莱有那么以瞬间的错觉，仿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着沧桑后的沉淀，那种黑色就像是五色繁华褪后的寂静，带着一丝看透世间的透亮。
　　
　　“你要想清楚，”顾小夕柔声劝说，“他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喜欢，所以……别去，呆在这里吧。”
　　
　　他的声音很轻柔，就像夏日的微风拂过草木的轻柔，带着诱惑般的隐晦，轻柔地在江莱耳边劝说。
　　
　　他的手指按在自己的手腕上，柔软而干净——是的，顾小夕说的没有错，而且他也很理性。他总能看透表面的事情——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隐喻地告诉他，一场无望的恋爱。
　　
　　“我还是要去。”江莱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淡，顾小夕看不出他感情的浮动，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决心。
　　
　　有些事不是别人能劝说的，不是别人能阻止的。有些事情不是碰了南墙，把头碰得头破血流就能放弃的。有些坚持是在苦难磨砺之后更值得尊敬。
　　
　　“……别傻了。”顾小夕难得沉下脸，“小莱……”
　　
　　“我很感谢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我一把的人是你，”江莱把顾小夕的手轻轻地从自己手腕上拨开，“虽然我希望他能来拉我一把，但是……总之，我感谢你为了做的……”
　　
　　“……我不是想听你这些话的，”顾小夕干巴巴地说。
　　
　　“那么，店长，我先走了。”江莱向魏七欠了欠身，拿着手机从旁边走出了吧台。
　　
　　“喂、小莱……”顾小夕转身想把江莱拦下来。
　　
　　“喂，小夕，”魏七一把圈住顾小夕的腰，“来喝酒吧。”
　　
　　“我才不要和你喝酒！”顾小夕在魏七怀里挣扎，“放开我，小莱他……”
　　
　　“来喝酒吧，”魏七热情地游说，直到江莱走出了酒吧才把顾小夕放开。
　　
　　“喂喂！”顾小夕瞪着魏七。
　　
　　魏七耸耸肩膀：“好了，来喝酒吧。”
　　
　　“你都不能想象江莱经历了什么痛苦，他不应该这样下去，他会把命都搭上去的。”顾小夕气呼呼地坐在魏七身边。
　　
　　魏七看了他一眼，轻柔地说：“小莱经历了那么多痛苦都没有放弃，那说明放弃这份爱要比那些痛苦难的多的多。”
　　
　　顾小夕愣了愣，把头轻轻侧过：“我只是觉得……他不该经历这些……”
　　
　　“经历是上天给每一个人的考验，”魏七拿起杯子轻轻碰了碰顾小夕的杯沿，“说不上是珍贵的礼物，但是它总能让你发现什么才是必须坚持的。”
　　
　　“……荒谬的理论，”顾小夕扁扁嘴，拿起长岛冰茶喝了一口。
　　
　　长岛冰场看上去就像一杯爽口的红茶，但是它所使用的基酒都是40°以上的烈酒。即使是冰茶的酒精度也接近30°。
　　
　　“……啊，柔弱外表下意外的火爆吗？”顾小夕垮下肩膀。
　　
　　“怎么了？”魏七侧眼看了看他。
　　
　　“……唔，没什么。”顾小夕把酒杯放在吧台上，转身走开了。
　　
　　




第九十一章

　　第二天，天下起了雨。
　　
　　江莱一整天都没有回来，顾小夕虽然惦记着他，也没有打电话。
　　
　　魏笑语懒洋洋地趴在床上，雪莉则趴在他光滑的背脊上。
　　
　　雨水落在落地玻璃窗上留下一条条透明的轨迹。
　　
　　顾小夕坐在床上发呆，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过了有一生那么长的时间。
　　
　　“小夕，怎么了？”魏笑语眯起眼睛看着顾小夕。
　　
　　顾小夕的侧脸精致而年轻，连带他发呆的样子也有一种静止般的美。
　　
　　魏笑语摸到顾小夕的手，把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吻了一下：“今天有活动吗？”
　　
　　顾小夕摇摇头。
　　
　　“去挑戒指吗？”魏笑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顾小夕的手指。
　　
　　“买戒指？”顾小夕呆呆的问。
　　
　　“对啊，不是要结婚吗？”魏笑语不满地看着顾小夕迷茫的样子，仿佛把两个人要结婚的事情早就挥到世界了另一边去了。
　　
　　顾小夕眨了眨眼，忽然一脚踹在魏笑语的腰上：“原来你还没有买！”
　　
　　魏笑语背上的雪莉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扭腰立刻逃离战场。
　　
　　“我不知道你喜欢的款式啊！”魏笑语嚷嚷起来，“又不是选枪……总得你喜欢啊！”
　　
　　顾小夕刚想反驳，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魏七。
　　
　　“喂……？”
　　
　　魏笑语看到顾小夕懒洋洋地把手机接起来，随即那副表情一下子凝固了，血色一下子从他脸上褪去，连带着那双黑色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顾小夕放下电话就下床，拿了一件外套就往外面跑。
　　
　　“怎么了！”魏笑语也紧张了起来，立刻跟了上去——身上没穿衣服，连忙拿了件衬衫跟着顾小夕出去。
　　
　　“怎么了？”魏笑语在下降的电梯里，一边穿衬衫，一边问顾小夕。
　　
　　“……小莱，死了。”顾小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些词就像是被咬碎了吐出来的一样，里面隐藏了巨大的愤怒。
　　
　　“什么……”魏笑语还没反应过来，电梯的门已经打开了，顾小夕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从电梯里走出来。
　　
　　魏七的车早就停在夜语门口了，他有些惊讶连魏笑语也跟着。
　　
　　对他们的身份来说，死个人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但是——魏笑语想，如果顾小夕在乎，而且他似乎看起来愤怒又悲伤，他不介意做些什么来让他好受一点。
　　
　　“怎么回事？”魏笑语坐在车上，问正在开车的魏七。
　　
　　“……我也不清楚，医院里打电话来，”魏七在后视镜里看了下顾小夕，“说江莱从七楼掉下去，现在还在抢救中。”
　　
　　“那个混蛋！”顾小夕握着拳，指甲几乎刻进手掌里。
　　
　　魏笑语虽然不明白什么事，但是立刻也表现出一幅很悲痛的样子，顺便把顾小夕的手摊开，以免他伤到自己。
　　
　　魏七的车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顾小夕立刻向医院大厅跑去。
　　
　　在总台询问过之后，他们到了急救手术室门口。
　　
　　“怎么会这样呢……”魏笑语一副悲痛的样子，不明白的人甚至觉得他应该是这三个人中，跟江莱关系最好的。
　　
　　急救室门口站着个男人，他的脸很英俊，身体修长而挺拔。虽然穿着医院的蓝白条子的病服，但是只是站着就跟人一种气质的感觉。
　　
　　他身上有些淤青，俊美的脸上也有些内出血的痕迹，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
　　
　　顾小夕看到这个人，快步走上去，刚举起手，手腕就被魏七拉住。
　　
　　“等一下，小夕。”魏七连忙拉住准备动手的顾小夕，“先问清怎么回事！”
　　
　　那个人似乎没看到面前的三个人，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急救室的门。
　　
　　“那个……你们是江莱的亲人吗？”忽然旁边走过一个护士，看着三个人说。
　　
　　“是朋友……”魏七连忙说，“怎么了？”
　　
　　“噢，请把这个去柜台结一下，好吗？”护士递出几张单据，“另外还有一份协议，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请尽快签好，我们马上要进行颅腔手术了。”
　　
　　单据递过来的时候，顾小夕没去接，他和魏笑语来的匆忙，都没有带钱，所以只好由魏七接了下来。但是魏七站着又犹豫着要不要去，万一顾小夕脾气发起来，魏笑语是绝对不会劝说的，说不定还帮着顾小夕把邵廷之给杀了。
　　
　　“你先去付钱吧，”看出魏七的顾虑的顾小夕说。
　　
　　虽然顾小夕没说不会打人之类的话，但是既然他这样说了，魏七只好拿着单子尽快去结账。
　　魏笑语倒是记得江莱——没办法，因为小夕似乎挺喜欢那个孩子的。
　　
　　他记得那个孩子长得是不错，不过在他面前，漂亮也就那样了。上次辞职了以后，好像最近又来工作了。
　　
　　魏笑语不管那些事，反正魏七会管。
　　
　　“怎么回事？”顾小夕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转头问旁边的护士。
　　
　　“那个，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来探望这位先生的……”那个护士小心翼翼地指了邵廷之一下，“然后不知道怎么就争执起来，后来，那个孩子靠在栏杆上……不知道怎么的，栏杆就断开了，他就从三楼上掉到了前面的草地上……”
　　
　　“邵廷之！”顾小夕转身一把拉住邵廷之的领口——魏笑语决定先不动手，如果形势对小夕不利的话，他肯定会出手。
　　
　　“你是不是想把他弄死才甘心！”顾小夕拉着他的领子叫起来，“我他妈的真不该让他昨天来看你！昨天就该把你打死！”
　　
　　邵廷之忽然一把拉开顾小夕的手腕：“我怎么知道他会从栏杆上掉下去！”
　　
　　他的声音也隐含着愤怒：“我只是让他把工作辞掉，反正我有钱，他可以不用来这种地方上班……就算不去读书，呆在家里或者出去玩也可以！干嘛一定要到黑社会的酒吧里上班！”
　　
　　“酒吧里上班怎么了！”顾小夕瞪着他，“你以前用他的钱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什么……他以前就在酒吧上班？”邵廷之愣了愣，“他不是一直……一直在读书吗？”
　　
　　“他读书怎么拿钱给你！让他去卖吗！”顾小夕伸手甩了邵廷之一个耳光，“你给我听着，他为了你，卖肾卖血！他妈的还为你守身如玉！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这些……”邵廷之虽然被顾小夕抽了一个耳边，但是没表现出一点想还手的意思，所以魏笑语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你知道什么？”顾小夕恶狠狠地看着邵廷之，拎着他的领子，“他拿钱给你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他，你有没有关心过他的身体，你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在精神病院你知不知道！”
　　
　　“什么……精神病院？”邵廷之表现得更加迷茫。
　　
　　“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那些话！”顾小夕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凭什么还说读书，还说什么养他！他是疯了才会喜欢你！他妈的，前辈子欠你多少，这辈子要这么还！”
　　
　　魏笑语不由在旁边感叹，他倒是很少听见顾小夕说粗话，今天居然说了那么多。
　　
　　想到这里，又有些小小的嫉妒，他和段雅在一块的时候，也没有见他这么生气……
　　
　　啊！越想越嫉妒……魏笑语在一边胡思乱想，所以等魏七付完钱回来的时候，邵廷之俊美的脸上又多出了几条伤痕。
　　
　　“小夕，这里是医院……”魏七连忙把顾小夕拉住，看了旁边的魏二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魏二少的脸色不善，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东西。
　　
　　顾小夕被魏七拉住了不说话，转身坐到了急救室对面的长椅上，魏笑语连忙跟了过去。
　　
　　“小夕啊，你以前看到我和段雅在一起的时候……”魏笑语不满地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闭嘴！”顾小夕瞪了他一眼，让魏笑语把接下去的话扼杀在了喉咙里。
　　
　　邵廷之坐在地上一副迷茫的样子。
　　
　　他的脸很英俊，也许私底下还很温柔，或者作为情人还很体贴——可是这些值得拿命去换吗，这些值得拿青春健康去换吗？
　　
　　他的理想比你自己的理想重要吗？他苦恼的表情比你的生命重要吗？难道你把整个未来押在这个男人身上，真的值得吗？
　　
　　“笨蛋……”顾小夕把脸埋到魏笑语的怀里。
　　
　　魏笑语搂着顾小夕，低头亲吻他的头发。
　　
　　他愿意为顾小夕做一切，但是……起死回生这种事情，恐怕连整个魏家都做不到吧……
　　
　　魏七轻轻叹了口气，把坐在地上的邵廷之拉起来，让他坐到另一边的长椅上。
　　
　　他看起来完全呆住了一样。
　　
　　魏七看着他，也许这个男人无法为别人做到这一步，所以觉得别人也无法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那些牺牲他没有看见，所以他可以把一些话说的理所当然，但是他现在看到表象下面血淋淋的真相，即使是演员，恐怕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吧。
　　
　　毕竟那些曾经的伤害，曾经的付出，都是真的，不是在演电影。
　　
 



第九十二章

　　手术协议是魏七签的字。
　　
　　魏七俊美的签名在上面就像一个死神的宣言。
　　
　　手术很危险，成功率很低。如果江莱万一死了，医院不会负责。
　　
　　“医生，他会没事的吧！下面是草地啊！”邵廷之拉着医生问，一点也没影帝的派头。
　　
　　医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身体很弱，把身体搞成这样……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内积血太多，就算免于一死，也可能变成植物人。”
　　
　　医生说着匆匆走进手术室。
　　
　　急救室的灯亮了起来，邵廷之站在门口，感觉心就像要整个裂开来一样。
　　
　　“这就是他的命，”顾小夕在一边冷冷的说，接过魏七递过来的热咖啡，“叫他不要来，非要来，死了只能怪他自己。”
　　
　　魏笑语知道顾小夕说的是气话，但是依然看得出邵廷之被伤害到了。
　　
　　当然，魏笑语在魏家能掌握经济大权是有原因的，其中之一就是会察言观色。如果换做魏笑谦，一定会上去问顾小夕，要不要把邵廷之杀了，所以那个笨蛋哥哥到现在还没和魏七和好……
　　
　　魏笑语一边想着，一边把顾小夕搂在怀里，提供一个人工靠枕，脸上还要装出一副难过和惋惜的表情。
　　
　　魏七皱了皱眉头过去说：“那个，笑语少爷，店里还有些事情，要不您先回去吧。”
　　
　　顾小夕抬起头，柔声说：“如果你有事的话，先走吧，我和魏七在这里就可以了。”
　　
　　“店里没事，”魏笑语立刻说，“我在这里陪着你……宝贝，别难过……”魏笑语亲亲顾小夕的唇，然后把顾小夕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刚才打人，手疼不疼？下次打人就叫魏七去，我怕你手疼……”
　　
　　顾小夕皱了皱眉头，没理魏笑语。
　　
　　魏笑语一看顾小夕不理他了，立刻住了嘴。
　　
　　急救室的灯灭掉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医生疲惫得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怎么样了！”一直石化着的邵廷之抢步来到医生面前。
　　
　　顾小夕也一下子站起来，来到医生面前。
　　
　　医生把口罩摘下：“……谁是江莱的亲属？”
　　
　　“我是……”邵廷之立刻回答，顾小夕也没有反对。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医生轻声说，面对即将崩溃的家属所要说的话，让他也很不好受，“很抱歉，请节哀顺变。”
　　
　　顾小夕也楞在原地，现在和过去，或者说那位朋友和江莱，他没有在他们之间看到区别。
　　
　　如果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如果死亡能解决一切问题，为什么不用呢。
　　
　　“他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身体也很差……”医生轻轻叹了口气，“那么……尸体停在医院的太平间吗？”
　　
　　“直接转到那里去了吗？”顾小夕皱着眉头问。
　　
　　“是的，”医生回答，旁边的护士来叫医生去换衣服，医生应了一声，看了邵廷之一眼，对顾小夕说，“那么，你能跟护士去办下手续吗？”
　　
　　“噢，好的。”顾小夕轻轻的点了点头，魏笑语连忙跟了过来。
　　
　　外面夕阳如血，顾小夕跟着护士走去办手续。
　　
　　“他看起来挺难过的，”魏笑语往后看了一眼。
　　
　　邵廷之呆呆地站在那里，原本修长挺拔的身影看起来分外虚弱和绝望。
　　
　　夕阳从走廊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俊美的脸上。
　　
　　无数少女为之心动的脸在此刻呈现出一种绝望又懊悔的表情，如果是拍电视的话，没准能拿个什么奖——不过现在对他来说，已经丢失了这一辈子也找不回的东西。
　　
　　曾经有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为了他倾尽一切，无法像电视剧里的人那样，给予一切财富或者把整个世界搞的天翻地覆……那个人为他倾尽整个生命，把自己的理想和未来放在他的脚下。
　　等他回过头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回他。
　　
　　生死的力量是最大的，这个世界现实的可怕，一旦失去，这一辈子就不能在拥有。
　　
　　“他看起来很难过，”魏笑语若有所思地说。
　　
　　顾小夕回头看了邵廷之一眼：“他的后半生会一直生活在深深的自责和懊悔中……”
　　
　　“听起来很可怕，”魏笑语低头亲亲顾小夕的头发。
　　
　　顾小夕看着邵廷之那双漂亮的眼睛：“小莱他……还是做到了，这辈子，这个男人只会爱他一个人。”
　　
　　“这是好事吗？”魏笑语低头问。
　　
　　“对小莱来说……应该是好事吧，虽然……”
　　
　　虽然他已经死了。
　　
　　顾小夕看到窗外，天还亮着，风也依旧吹拂着，外面的人忙忙碌碌，普通了极的日子。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停止转动，但是有个人会……
　　
　　世界上，没有一种爱会是没有负担的——除非不爱。
　　
　　爱了，注定要受伤害，微小或者巨大。
　　
　　顾小夕忽然想起一次和魏七的谈话。
　　
　　“魏家和你？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魏七皱皱眉头，“你觉得笑语少爷会如何选择呢？请别去测试他，那样只会让你失望。”
　　
　　聪明的人会知道进退，而执着的人……顾小夕想起江莱单纯的笑容，而执着的人最后会鲜血淋淋地得到最纯粹的爱情。
　　
　　顾小夕很聪明，他不想他和魏笑语之间会闹到彼此伤害。
　　
　　顾小夕把头轻轻地靠在魏笑语的肩膀上，魏笑语低头心疼地亲吻他的发丝：“累了吧，手续办完先回去休息一下，让魏七呆在这里吧。”
　　
　　“……笑语。”
　　
　　“……那好吧，我也呆在这里……”魏笑语垮着脸说。
　　
　　顾小夕忽然踮起脚在魏笑语的唇上亲了一下，让魏笑语有些不知所措：“好吧，我会呆在这里的……”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顾小夕低着头轻声说，前面的女护士已经转过墙角。
　　
　　魏笑语愣了愣，心里充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有一种爱情，也许开始在好奇，停顿在欣赏，最后蔓延在理解上——那确实是爱情。
　　
　　他抬手摸摸顾小夕的头发：“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小夕轻轻的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还不跟上。”
　　
　　“来了来了，”魏笑语走上来，搂着顾小夕的肩膀，“过两个月就结婚吧，魏家的长辈都会来。”
　　
　　“……好啊。”顾小夕轻轻地应了一声。
　　
　　风吹过来，轻轻地掠起头发，非但不冷，还有一丝暖意——似乎夏天要到了。
　　
　　顾小夕和魏笑语办完手续，走去了地下室的太平间。
　　
　　整个太平间弥漫着一股香火和消毒术的味道，现在很多人会选择将死去的亲人停尸在医院的太平间，所以这里大多是香烛之类的味道，以及那些悲戚的哭声。
　　
　　江莱的停尸间很安静，邵廷之坐在江莱的床边——江莱还没有被装进棺材，等下会有工作人员来整理。
　　
　　魏七也站在那里，黑色的西装衬托出优雅的气质，大概一米八的身材，黑色的长发扎在脑后，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死去的江莱。
　　
　　长久以来，他就像一个哥哥那样关心着顾小夕和江莱，虽然在身份上来说，魏七只能算是高于保镖的亲信的角色。但是事实上，他完全超出了他所要做的事情。
　　
　　魏七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顾小夕到床边，魏七轻轻侧过身，让顾小夕更接近床边。
　　
　　顾小夕看也没看邵廷之一眼，只是看着床上的江莱。
　　
　　江莱的表情很安宁，就像那天晚上他回夜语的时候，在街口遇上的那个少年。
　　
　　他褪去了纯真的外表，显得从容而寂寞，可是不管他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他心中的想法一点也没有改变。
　　
　　顾小夕劝说甚至阻止过他，但是有些事情，仿佛在冥冥中已经注定了，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命运已经划出了轨迹，划向了死亡。
　　
　　“你真该看看他后悔的样子……”顾小夕轻轻地说，然后叹了口气。
　　
　　他好年轻，就是像花朵一样的年纪。他的皮肤像花瓣一样柔软，掐一下仿佛能掐出水来，他善良而认真，他在学习调酒，调出了不错的长岛冰茶……
　　
　　顾小夕的眼泪忽然掉下来，落在洁白的被单上，一滴又一滴。
　　
　　魏笑语把他拉过来擦眼泪。
　　
　　生命陨落的时候，死神的步伐那么优雅不乱——他还那么年轻……
　　
　　×××
　　
　　顾小夕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快到晚上九点了，魏七晚上留下来守灵。
　　
　　江莱没什么亲人，大多数都远的没了联系，顾小夕回去准备挨个给他们打电话。
　　
　　回到夜语，直接在夜语的餐厅里吃了晚饭，顾小夕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没有星星。



第九十三章

　　顾小夕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呆呆地看着窗外。
　　
　　——那么自己重生了，江莱会不会也重生呢……
　　
　　他倒愿意相信是这样的。
　　
　　顾小夕吃了早饭以后去了医院，魏笑语因为有些事情，所以没有一块儿去。
　　
　　医院的地下室肃穆冰冷，让顾小夕想起司徒尚岚那家医院的地下室。
　　
　　浓重的消毒水和香火味让他皱了皱眉头，推开写着江莱的门牌的房间，里面安静地可怕。
　　
　　邵廷之像疯了一样温柔地看着江莱。
　　
　　江莱还没有被装殓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邵廷之的关系。
　　
　　情人之间的温柔视线——真可惜，江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魏七抱着肩膀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看到顾小夕了便站起来。
　　
　　“你去休息吧，”顾小夕轻声说。
　　
　　“没关系，我再坐一会，”魏七又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打算离开。
　　
　　顾小夕在魏七身边坐下——多了一个人，这里还是那么安静。
　　
　　这种安静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打破平静的是一个女人。
　　
　　“邵廷之！”门被大力甩开，一个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小夕愣了愣，魏七已经站起了，在这个女人刚踏入灵堂一步的时候，魏七伸手拦住了他。
　　
　　“灵堂里请保持安静。”魏七举着手，轻声细语。
　　
　　那个女人停下来，顾小夕抬眼看着她，皱了皱眉。
　　
　　他是认识她的，在他还是叶秋生的时候，他跟她打过几次照面。
　　
　　非常有名的经纪人。
　　
　　丘莉娅。
　　
　　她是中美混血儿，五官带着一种低调的性感，身材惹火。即使是现在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依然显得无比诱人。
　　
　　她黑色的卷发散落在肩头，侧头看了一下魏七，也愣了愣，随即垂下眼帘点点头，表示歉意：“抱歉，请原谅我的无理。”
　　
　　这个女人显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是邵廷之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呆呆地坐在灵堂后面的棺材边，用无比温柔的眼神看着一具冰凉的尸体。
　　
　　丘莉娅走到邵廷之旁边，竟然有种畏惧的感觉。
　　
　　无数人渴望得到的关注和温柔的眼神，现在用在一个死人的身上。
　　
　　这个灵堂安静地可怕，它不像别的灵堂那样充满哭声和吊唁的人。没有来祭拜和告别的人，只有这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这里，陪伴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丘莉娅忽然觉得那种温柔的眼神再也不会用在生人的身上，而在人世间也不会有一个人能拥有那样的眼神……
　　
　　丘莉娅看到灵堂另一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交叠起双腿，抱着肩膀坐在那里，黑色的眼睛毫不躲避地看着他。
　　
　　非常漂亮的眼睛，寂静又幽深，衬托出他精致而秀气的五官。
　　
　　丘莉娅阅人无数，他第一看到这样的人，年轻的面容，深沉不见底的眼神，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组合，但是却有足够的吸引力。
　　
　　站在自己身边的……也是一个帅哥，而且看起来是非常值得交往的帅哥……
　　
　　丘莉娅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诫自己，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她该履行一个经纪人的责任。
　　
　　她走到邵廷之身边，皱皱眉头，把手放在邵廷之的肩膀上：“我看得出你很难过，也许也有一天没有休息了，但是你得跟我去新闻发布会，所有的人都在等你。”
　　
　　邵廷之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丘莉娅又把话重复了一遍，邵廷之还是没有回答。他的心，或者他的灵魂，就像是飘荡到了另一个世界，只留下身体在这里。
　　
　　丘莉娅打算再说一遍的时候，邵廷之却开口了，语气平淡的和他深情款款的表情完全不配：“我要息影一年。”
　　
　　“息影？”丘莉娅惊讶地咀嚼着这两个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邵廷之又不说话了。
　　
　　丘莉娅深吸一口气：“你疯了吗？没有影迷会等你一年的，而且你才刚出道而已，公司不会同意的！”
　　
　　“那我不做演员了。”邵廷之忽然说，“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做什么演员的……我太虚荣了。”
　　
　　“虚荣没有错误，演员就是为了这个儿存在，”丘莉娅扳住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听着！邵廷之，无论是你还是我们都付出了很多，你不能那么自私，你不能总是那么自私！”
　　
　　邵廷之没有说话，刚才那种温柔的表情简直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他扯扯嘴角，没有说话。
　　
　　“邵廷之，你有那个才能，你不是一直在找机会吗！”丘莉娅摇晃他，很难想象一个女人有这么大的力气，“现在机会也有了！你不该放弃的……对于你朋友的死，我感到很遗憾，但是你还活着，你得为自己做点什么！”
　　
　　邵廷之看着她，摇摇头：“那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丘莉娅还想劝说，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魏七拦下了。
　　
　　“你应该去的，”魏七在丘莉娅身后对邵廷之说。
　　
　　邵廷之把头抬起来，满脸是困惑，不知道要为什么成为演员，曾经那么努力地去争取，而在今天，这些东西显得一文不值。
　　
　　“你现在得到的东西，有一部分是江莱的努力，”魏七轻声劝说，“你已经在他活着的时候忽视了他，不应该在他死后继续忽视他的努力。”
　　
　　邵廷之静静地听着，忽然流下了眼泪：“我很后悔。”
　　
　　魏七把丘莉娅的手轻轻地拿开：“时间是最好的治疗药。”
　　
　　邵廷之低下头：“我不想要治疗，我想他活过来。”
　　
　　“你没有选择……”魏七柔声说，“人生中必然会错失一些东西，没有得到一些东西，因为人生就是这样。”
　　
　　邵廷之把手盖住自己的眼睛，这个影视界的新秀像个小孩一样哭的无助。
　　
　　“我做错了，而且没有改正的机会。”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做好以后的事情，廷之，这个世界总是有遗憾的……”丘莉娅叹了口气，她看到这个充满热情和力量的年轻人，怀着梦想和努力的青年，在一夜间竟然成了一个心灰意冷的男人。
　　
　　魏七蹲下来，与邵廷之的视线对视：“去做好自己的事情，然后再过来。”
　　
　　顾小夕看着丘莉娅带着邵廷之走出灵堂，那个男人的背影让他觉得遗憾。
　　
　　“他真的很难过……”顾小夕叹了口气，从长椅上站起来，魏七把门关上，刚想说话。
　　
　　这个房间响起第三个声音：“我躺了一天也觉得很难过……而且就快冻死了。”
　　
　　面无血色的江莱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自己身上的白布，他的头上还绑着绷带，脸上的划伤都被处理过了。
　　
　　顾小夕瞪大眼睛看着江莱。
　　
　　江莱若无其事地活动四肢，顺便拿起邵廷之的杯子喝了几口水。
　　
　　顾小夕随即转头看魏七，魏七难为情地笑了笑。
　　
　　“……我就说，你怎么会去劝那家伙……”顾小夕指着魏七说，“怪不得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的时候你就不在！刚才要和你调班你也说不用！”
　　
　　“别生气，别生气……”魏七过来连忙安抚小少爷大发雷霆，“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顾小夕气的转头准备教训江莱。
　　
　　江莱伸手把顾小夕抱住，顾小夕呆在那里。
　　
　　耳边听到江莱软糯的声音：“谢谢你，小夕……”
　　
　　顾小夕准备好的骂词一下子消失在喉咙里，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走开，别把伤口弄到了。”
　　
　　江莱轻轻地放开他，冲他笑了笑。
　　
　　顾小夕扁扁嘴，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以为你死掉了。”
　　
　　“……我没死，”江莱扮了个鬼脸，抬起的手牵动了伤口，疼地他直抽气。
　　
　　“那干嘛骗人……至少昨天晚上也跟我说一下啊，”说着顾小夕又去瞪魏七。
　　
　　魏七无辜地眨眨眼睛：“……不关我的事……那家伙一直不走啊。”
　　
　　“那……”顾小夕转头看江莱，“你准备怎么办？”
　　
　　“装死埋了了事。”江莱耸耸肩膀。
　　
　　“……他看起来完全明白自己错了，也很难过。”顾小夕说，“我虽然觉得他不好，但是……也许现在他会更珍惜你……还是，你已经不爱他了？”
　　
　　“我还爱他。”江莱轻声说，脸上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是，放在心里就够了，这样不会再有伤害了。”
　　
　　“江莱……”顾小夕还想说什么。
　　
　　“我们总是在互相伤害，”江莱叹了口气，“这次就这样停止吧，我未必是输了的那一个，他也没有赢，所以……就这样结束吧。”
　　
　　就这样一切都结束吧。
　　
　　曾经欠我的，曾经给我的，我欠你的，我给你的——就这样，结束吧。
　　
　　我们已经不能在一起了，太疲惫了。所以就这样，放在心里，活在自己的世界，而彼此的世界里不会再有彼此。
　　
　　我想，这是最好的结果。
　　
　　我得到了你所有的爱，你也得到了我所有的爱，所以，就这样，结束吧。
　　
　　
 


第九十四章

　　顾小夕没想到事情会是以这样的结局出现。
　　
　　他想过江莱会放弃，或者两个人分手，那些伤害会让时间来治愈。
　　
　　“那样我太亏了，”江莱笑着说，“起码，也得让他为我痛苦一阵子。”
　　
　　江莱火化那天，顾小夕看到邵廷之几乎想一起跳下去。
　　
　　这个世界太无常了，生前那么努力想得到的东西，生后却那么容易得到。
　　
　　魏七说的对，世界上总有些遗憾和无法得到的事情。
　　
　　可是，有些东西，即使是重生了一次也无法得到——比如顾小夕想要的平静的生活。
　　
　　顾小夕总是想，如果撞死这个身体的人不是魏笑语，那么以后的事情是不是会再也不会发生。
　　
　　显然，魏笑语没有顾小夕考虑的那么深层次。
　　
　　在葬礼上，他看着顾小夕深沉的表情，以为他是在难过，所以一直搂着他，一再保证他可不会像那个傻瓜邵廷之那样，不懂得珍惜。
　　
　　这次葬礼上送葬的只有五个人，其中一个是邵廷之的经纪人丘莉娅。
　　
　　在葬礼结束以后，丘莉娅给了他们三个人每人一张名片。
　　
　　“如果想做明星的话，可以来找我。”美丽的经纪人是这样说的。
　　
　　等她转身的时候，顾小夕和魏笑语把名片都放到了魏七手里。
　　
　　魏七皱皱眉头：“我又不是垃圾桶，为什么都拿给我。”
　　
　　他们回去的时候，江莱正在酒吧里调酒，看到他们的时候，抬眼笑了一下。
　　
　　魏笑语愣了愣：“……我们店里又多了一个没认证资格的调酒师。”
　　
　　魏七拍了拍魏笑语的肩膀表示安慰，反正酒吧是洗钱用的，多一个人少一个都无所谓。
　　
　　邵廷之不再来酒吧，江莱有空的时候会看着电视，电视上出现邵廷之的脸，年轻英俊，他会微笑着看着电视。
　　
　　好像他们还在一起，好像他们还是情侣。
　　
　　邵廷之那次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了新片的预告。他现在的越来越受欢迎，已经准备向实力派转变。虽然对新人来说，变化未免快了一点，但是经纪人丘莉娅却表示他有这个实力。
　　
　　夏季在这个城市翩然而至，整个城市不复冬日的寒冷，阳光明亮地天怒人怨。
　　
　　顾小夕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接到了司徒尚岚的电话。
　　
　　虽然魏笑语目露凶光，但是在在顾小夕警告的目光下，看着顾小夕搭上司徒尚岚的跑车离开。
　　
　　“……为什么跑车只能坐两个人？”魏笑语哀怨地看着旁边的魏七。
　　
　　魏七打了个呵欠，耸耸肩膀：“……因为，是跑车吧。”
　　
　　司徒尚岚心情很好地看着后视镜里一副抓狂样子的魏笑语。
　　
　　跑车停在一家咖啡厅边的停车场，两人进去点了咖啡和下午点心。
　　
　　“看看这个，”司徒尚岚等顾小夕吃了一点东西以后把报纸推到了顾小夕的面前。
　　
　　顾小夕放下手里的杯子，拿起那份报纸，报纸是今天早上的，报导的是昨天的新闻。
　　
　　顾小夕一向只看这个城市的晚报，对原来叶秋生呆的那个城市的报纸并不感兴趣。
　　
　　司徒尚岚递给他看的是那个城市的早报。
　　
　　顾小夕皱皱眉头，在很小的一栏里，写着一则死讯。
　　
　　一个名叫吴双的女孩儿在家里睡觉的时候，煤气中毒，意外死亡。
　　
　　这则新闻很小，而且言简意赅，但是这是个人人都注意到的位置。
　　
　　顾小夕挑了挑眉：“有什么内幕？”
　　
　　“你说呢，”司徒尚岚的嘴角翘起，戏谑地看着顾小夕，“你应该去做策划。”
　　
　　顾小夕耸耸肩膀：“我没想到林悠然会做到这一步。”
　　
　　司徒尚岚没说话，顾小夕又说：“你看，他把我撞死了，都弄得满城风雨，我原本只是希望他和吴双分开，没想到他做的那么绝。”
　　
　　“他可真好骗。”司徒尚岚扯了扯嘴角。
　　
　　顾小夕赞同地点点头，然后把慕斯蛋糕切开来，慢慢品尝。
　　
　　司徒尚岚看着阳光下的顾小夕，那副品尝点心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快乐的孩子。
　　
　　你完全想不到他的谎言害死了一个女孩。
　　
　　当然，以司徒尚岚和顾小夕的关系，他当然不会去指责他什么，只是宠溺的笑笑。
　　
　　“蛋糕很好吃。”顾小夕笑着把一块切好的慕斯蛋糕放到司徒尚岚面前，他的尾音轻柔地上挑，显示出他快乐的心情。
　　
　　“哎呀，我上次还听说你还挺喜欢吴双的。”司徒尚岚接过碟子，看了顾小夕一眼说。
　　
　　顾小夕咬着叉子，想了一会儿说：“我以前是说过，但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你还记挂着，”司徒尚岚叹了口气说。
　　
　　顾小夕扁着嘴：“这有什么不对，比起伤害我的人，我更不喜欢被背叛。”
　　
　　“小夕……”
　　
　　“那个女孩儿，她信誓旦旦地说要为我讨回公道，可是后来呢……”顾小夕鄙夷地笑了笑，“她拿这件事情要挟林悠然，让林悠然给她提供各种好处。”
　　
　　“林悠然才是该死的那个，”司徒尚岚叹了口气，“当然，那个女孩还不至于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是林悠然杀的，”顾小夕立刻撇清关系，“林悠然可以选择不相信，他可以选择别的方法让她闭嘴，可是他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让她永远闭嘴。”
　　
　　顾小夕眨了眨漂亮的黑色眼睛：“你看，小雪嫁过去的时候，可不会出现什么‘前任女友’，虽然林悠然不是个好丈夫，但起码小雪不需要去对付那些有心计的女人——她应该好好享受生活。”
　　
　　“因为她是魏笑语的妹妹？”司徒尚岚酸溜溜地说。
　　
　　“也因为我觉得小雪很可爱。”顾小夕笑起来，漂亮的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
　　
　　司徒尚岚忍不住伸手去摸摸顾小夕的头：“你别忘了，林悠然可能会来找你。”
　　
　　“……真希望他别来找我了。”顾小夕叹了口气。
　　
　　“为什么？”
　　
　　顾小夕喝了口柳橙汁：“万一我不小心把他弄死，那小雪可能要另找归宿了。”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司徒尚岚叹了口气。
　　
　　不过，顾小夕的愿望并没有成真，在三天以后，他接到了林悠然打来的电话，顾小夕犹豫再三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林悠然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的：“晚上有空吗？”
　　
　　顾小夕想了想，今天晚上魏笑语正好去了英国，晚上的确是有空的……他皱了皱眉头：“有什么是吗？”
　　
　　林悠然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不知道他撞死人的时候，声音是不是也这么沮丧：“我想……见见你。”
　　
　　“好吧，来我家吧。”顾小夕合上电话，对一边的魏七说，“我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魏七看了顾小夕一眼：“要我陪着你吗？”
　　
　　顾小夕摇摇头，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我手机不带了。”
　　
　　“……我派几个人跟着你，”魏七轻声说。
　　
　　顾小夕还是摇摇头：“这是我的私事。”
　　
　　“有危险吗？”魏七问。
　　
　　顾小夕没有回答：“别派人跟着我，事情解决了以后我就会回来。”
　　
　　魏七的眼睛弯起来：“是和以前的情人告别吗？”
　　
　　顾小夕站在门口，听到魏七戏谑的声音，回头笑了笑：“噢……算是吧。”
　　
　　×××
　　
　　顾小夕在下午到了司徒尚岚所在的城市，也就是自己以前呆的地方。
　　
　　他身上有公寓的钥匙，所以从汽车站里出来以后，打的去了自己原来的公寓。
　　
　　公寓里很整洁，一切都维持着他离开时候的样子。
　　
　　衣物间里是他一排排的衣服，每件都价值不菲——都是别人送的。
　　
　　柔软的手指抚过华贵的衣料。
　　
　　衣物间的中间是像柜台一样的置物柜，透明的玻璃下放置着各种风格迥异的昂贵手表、手链等各种配饰。
　　
　　一面落地的镜子将房间里各个角落尽收眼底。
　　
　　顾小夕呆呆地站在镜子前，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
　　
　　忽然有种强烈的怀疑的感觉——真的是自己吗？
　　
　　这个漂亮，年轻的孩子，真的是自己吗？
　　
　　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财富和虚荣的气息，这种感觉把他包围，仿佛在帮助他回忆过去的事情。
　　
　　他曾经在这里住过，他曾经过得任性又虚荣，他曾经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一切物质，黑色的眼睛散发着妖娆和骄傲。
　　
　　顾小夕关上衣物间的门，走到外面的客厅。
　　
　　干净而华丽的客厅，赤着脚走在地板上，他抬头的时候看到叶秋生巨大的照片。
　　
　　叶秋生拿着高跟酒杯斜倚在沙发上，他黑色的眼睛迷离而充满诱惑，容貌精致到无懈可击。他坐在那里就能吸引一切视线，会有人甘心在他面前挥金如土。
　　
　　顾小夕站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墙壁上通在大门的电话响起来，顾小夕这才想起来林悠然到了。
　　
　　他立刻爬上去把那幅画摘下来，然后扔到别的房间，把门锁住。
　　
　　他看了看天色——天已经暗下来了。
　　
　　顾小夕连忙去帮林悠然开门，然后打开房门等他进来。
　　
　　
 




第九十五章

　　林悠然显然有些惊讶顾小夕住在这样的地方。
　　
　　“全市最贵的公寓，”林悠然轻叹一声说。
　　
　　顾小夕把他让进客厅，笑了笑：“喝什么？”
　　
　　“茶吧，”林悠然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说。
　　
　　顾小夕转身去泡茶，比金子更贵的茶叶在林悠然的杯子里轻轻起伏。
　　
　　顾小夕在林悠然旁边坐下。
　　
　　林悠然放下杯子打量这个房子。
　　
　　华丽的布置，每件东西都能显现出金钱的影子，客厅后面就是卧室，中间完全没有任何阻隔，一进客厅就能看到卧室的全貌。
　　
　　一间这么奢侈的公寓，就是这么年轻的孩子住，简直有些奢侈的过分了。
　　
　　“怎么了？”顾小夕问。
　　
　　林悠然看向沙发后面的卧室：“……卧室是开放式的。”
　　
　　顾小夕笑着点点头：“噢，不是很熟悉的人不会到我家来，很久没有人来了。”
　　
　　“你一个人住？”林悠然问。
　　
　　顾小夕歪着头想了一会说：“……有时候会来住。”
　　
　　“你家似乎很有钱？”林悠然挑挑眉。
　　
　　顾小夕笑起来：“不，我家很穷，我连大学都没有读。”
　　
　　林悠然困惑地皱起眉头。
　　
　　“因为很穷，所以才会有人送房子，”顾小夕放下杯子说。
　　
　　林悠然似乎明白了什么，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顾小夕很快就打破了这个尴尬：“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悠然愣了愣，几乎忘记自己来找顾小夕的目的，他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顾小夕转头看他：“我看了报纸，吴双死了。”
　　
　　林悠然有些懊恼地侧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顾小夕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探过身在林悠然耳边轻声道：“……是你杀了她吗？”
　　
　　“不是我！”林悠然转过头，眼睛里有懊悔和愤怒，“……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林悠然看到顾小夕精致的五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角眉梢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蛊惑，黑色的眼睛沉寂得像无人知晓的黑色夜幕，翩然降临，毫无声息。
　　
　　“你杀了吴双吗……？”顾小夕轻声问，语气轻柔地如同床地间的情话。
　　
　　“我没有……”林悠然干巴巴地说，那种注视让他也无法移开视线，“我只是……跟父亲说了，因为我跟吴双要过……她说她没有，有也不会给我之类的……所以，我去找了父亲……”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下来：“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
　　
　　顾小夕靠近林悠然，把手臂环在林悠然的肩膀上：“你有没有把我的存在和你父亲说……我会不会也被杀掉……？”
　　
　　“不会的！我不会让父亲杀你的……”林悠然忽然抱住顾小夕，把顾小夕按在沙发上，“你不会有事的！我父亲……虽然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但是我告诉过他，不许碰你……”
　　
　　顾小夕皱皱眉头，没想到会闹到林悠然的父亲那边去。
　　
　　“你不会有事的……”林悠然看着顾小夕的眼睛，带着强烈的自我意识，“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我不会伤害你的……”
　　
　　看起来林悠然对吴双还是有一定的感情——林悠然的父亲出手太快，已经把吴双给杀了，可能会牵连到自己身上来。
　　
　　顾小夕被林悠然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伸手想把林悠然推开，但是手抵在他的胸口却被林悠然按住。
　　
　　“怎么了……”顾小夕的话还没有出口，被林悠然放到唇边，看着他吻了下去。
　　
　　时间在这瞬间仿佛静止了，顾小夕有些搞不清状况——虽然他知道富家子弟对引诱的抵抗力不太高，但是……未免也太快了吧……
　　
　　也许这辈子的魅力高于上辈子也说不定……顾小夕不着边际地想。
　　
　　直到林悠然顺着顾小夕的手臂吻下来，顾小夕才回过神来，在林悠然怀里挣扎起来：“等、等一下……我的意思是……”
　　
　　怀里的身体就像是在引 诱一样，林悠然从来没感觉男 性的身体会让他这样的着迷。当然，林悠然的生活中从来不会缺乏床伴，而且也是男女不拘，但是……
　　
　　这个少年居然会让他这样情不自禁。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林悠然说，亲吻着顾小夕的手臂内侧，“……我很有钱。”
　　
　　好像记得以前魏笑语也说过这样的话，顾小夕忽然想，怎么现在每个人都喜欢这么说……
　　
　　当然，他相信林悠然绝对有这个实力，虽然他和魏笑语不一样。魏笑语是魏家经济的一把手，手上的钱当然数不过来。但是林家能和魏家攀上亲戚说明他们家将来会对魏家有帮助或者有什么潜力。
　　
　　从杀了吴双的事情上看，林悠然的父亲一定非常有权——听说是政府要员，而母亲是有名的女企业家——完全是个不用工作的富二代。从这点上来看，林悠然似乎比魏笑语还强点，至少这个人比魏笑语单纯了不知道几倍……
　　
　　“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面……”林悠然喃喃地说，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在顾小夕身上软了下来，然后压在了顾小夕的身上。
　　
　　在林悠然的背后，或者说沙发的背后站着一个人。
　　
　　斯文俊秀，身上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浅褐色的眼睛微笑地看着顾小夕。
　　
　　“……尚岚？”顾小夕眨眨眼，把压在自己身上的林悠然翻到地上。无意间膝盖划过他的下身，竟然发现他下面已经勃 起。
　　
　　“你怎么进来的……”顾小夕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知道林悠然的身体反应，还是被司徒尚岚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我进来的时候你们似乎正在忙着，所以都没注意到我。”司徒尚岚轻声说，眼睛安静地看着顾小夕。
　　
　　顾小夕撑起身体躺在沙发上，衬衫的扣子因为挣扎被拉开了大半，露出单薄的胸膛，因为情绪的关系，皮肤上染上了一层淡粉色，隐约能看到诱 人的□。
　　
　　他的腿刚才被林悠然分开，往上能看到他纤细的腰肢。
　　
　　顾小夕在司徒尚岚颇有兴致的注视下有些尴尬，慢慢地把腿缩回来。
　　
　　司徒尚岚转过沙发，毫不理会地上的那个富家公子，坐到顾小夕身边。
　　
　　当初买沙发的时候，叶秋生买了最软最宽大的沙发。
　　
　　以至于顾小夕现在陷在沙发里几乎无处着力。
　　
　　司徒尚岚看着顾小夕，探过身去：“……我救了你。”
　　
　　“……谢谢，”顾小夕干巴巴地说，虽然有些会不过神，但是顾小夕如果真出手，林悠然也照样趴下，他只是没这么做而已。
　　
　　“你应该谢谢我。”司徒尚岚眯起眼睛。
　　
　　顾小夕哼了一声，一个个都这样，魏七上次也是这幅样子。
　　
　　顾小夕伸手勾住司徒尚岚的脖子，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那么……医生是不是要我以身相许？”
　　
　　说着顾小夕探过身去吻司徒尚岚的唇。
　　
　　顾小夕的唇落在司徒尚岚的唇角，舌尖挑逗地划过司徒尚岚的唇角。
　　
　　他柔软的身体靠近司徒尚岚的身体，衬衫滑下肩头，司徒尚岚甚至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胸膛正贴着自己的皮肤，那细小的乳 尖正慢慢滑动，带来异样的悸动。
　　
　　顾小夕的一只手顺着他的身体脖子向胸口慢慢的滑下去，指尖能感觉到在衬衣下漂亮的肌理线条。手指本能得划向下腹，然后往他两腿间摸去……
　　
　　司徒尚岚一把抓住顾小夕的手，然后把顾小夕推开，转头看着对面的墙壁，隔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发出警告：“……不要玩火。”
　　
　　顾小夕也不敢乐，咳嗽一声，趁势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慢腾腾地把扣子扣起来。
　　
　　司徒尚岚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呈现出他曾经熟悉的漫不经心和妩媚，叶秋生总是能将这两种气质完美地融合起来。
　　
　　“你打算把这位少爷怎么办？”司徒尚岚看了看刚才被他手刀劈晕的林悠然问。
　　
　　顾小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黑色的眼睛看向躺在地上的这个男人：“……让他也试试被撞死的感觉。”
　　
　　司徒尚岚叹了口气：“你果然一点也不让步啊。”
　　
　　顾小夕耸耸肩膀：“我已经让了很大一步。”
　　
　　司徒尚岚靠在沙发上，放松自己的身体：“啊……估计这么一个单纯的少爷跟魏又雪在一块会死的很难看。”
　　
　　“他不会死的。”顾小夕眨眨眼睛。
　　
　　“我只是打个比方，”司徒尚岚闭上眼睛说，“反正将来会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也不一定。”
　　
　　对于这个解释，顾小夕眨眨眼睛，却没有反驳。小雪很聪明，也明白自己要什么，她在魏家血腥的土壤里成长起来，注定她的性格不是如雪一样透明白皙，而是沾着粉色的花瓣，美丽而危险。



第九十六章

　　林悠然吻过少年的唇，唇齿间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新的味道。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像黑色的夜空那样展现出寂寞又幽深感觉，轻吻的时候缓缓阖上，就像蝴蝶的翅膀。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黑暗。他才发现刚才竟然是他的幻想，不禁失望起来。
　　
　　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天空——夜空晴朗无比，甚至还能闻到夏季特有的草木的清香。
　　
　　但是现在有种熟悉的味道要比草木的清香更加浓烈——
　　
　　林悠然左看右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绑住了。
　　
　　手被背在后面的柱子上已经麻了，脖子也酸地厉害。
　　
　　他有些惊慌起来，不是每个人都能临危不乱的，何况他是一个富家子弟呢。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借着远处微弱的街灯灯光看着周围。
　　
　　怪不得气息十分熟悉。
　　
　　这是一条高速公路，公路两边是绿化带，公路特有的烟尘气和灰尘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他怀疑这是在高速公路上。
　　
　　一辆车子擦着他的身体飞快掠过——没有人发现他。
　　
　　他看了看自己被绑的地方，是一根指示标，虽然细小，但是靠他还没办法把它□，也没办法把绑着自己的绳子弄断。
　　
　　是谁把我绑在这里的？林悠然皱着眉头，苏醒的身体接受来自四肢的抗议。
　　
　　难道是……那个少年……？
　　
　　他刚这样想的时候，一道亮光让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适应了以后才慢慢张开，他眯起眼睛，让睫毛挡住一部分强光，好不容易分辨出，那是由汽车的车灯发出的。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由于光线集中太强，加上玻璃在路灯下的反光，他看不到车里坐的是谁，只是隐约看到车子里坐着两个人。
　　
　　“那个……能下车帮帮我吗？”林悠然张口喊出声音，他显然不太习惯向别人求助。但是现在这是唯一能帮他摆脱困境的方法了。
　　
　　车子在他面前一直这么停着，在它打开车灯以前，他甚至还没发现面前有那么一辆车，毕竟他是面对着公路被绑着的。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公路上安静地诡异。
　　
　　林悠然连着喊了几遍，耳力不好的老人都应该听见了，但是车子里的两个人仿佛睡着了一样，只是开着车灯，没有任何的回应。
　　
　　林悠然开始郁闷，为什么自己会遇上这种事情。之前明明是在那个少年的公寓里，为什么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地睡着了，或者……在做梦？
　　
　　他低下头认真想着自己刚才的情况，冷不防旁边那辆车发出了一阵马达的声音。
　　
　　林悠然愣了愣，他转头看去，那辆车正在慢慢地倒车。
　　
　　林悠然看着那辆车，越看越眼熟，忽然一阵寒颤，这辆车……不就是自己那辆车吗？
　　
　　这辆车买了一年不到，因为之前的那辆车因为撞了人所以被处理掉了。父亲说那样的车留着只能作为证据，虽然林悠然十分喜欢，但是还是听从了父亲的安排，把车子送到了废弃场。
　　
　　因为这次意外，所以家里一直到上个月才给他买了车，之前一直是司机在开。
　　
　　这次他开着这辆车去找顾小夕——这辆车的确就是自己哪辆，难道有人偷了自己的车又把自己绑在了这里？
　　
　　可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我在这里的话……那么小夕呢？小夕也被抓着绑起来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悠然想到这里，心里焦急起来，几乎忘记了自己现在危急的情况。
　　
　　“他像是在找你，”司徒尚岚在车子里看着林悠然东张西望的样子，看了旁边开车的顾小夕一眼，“他似乎很担心你。”
　　
　　顾小夕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睛盯着被车灯照亮的林悠然，手里握着方向盘，缓缓地后退。
　　
　　夜空中，月明星稀。
　　
　　顾小夕记得那个夜晚，一样的天空，他在刹那间迎接了死亡。
　　
　　他总以为自己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去浪费。每次微笑着收下钱的时候，他告诉自己，那是最后一次。
　　
　　但是转念一想，急什么呢，他还年轻，还有那么多年，现在多存点钱也不是坏事，更何况母亲急需用钱。
　　
　　所以，再工作一段时间吧。
　　
　　所以，再等等吧，我还有很多时间。
　　
　　死神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连一点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叶秋生难得走路过马路，看着绿灯转红灯他才慢慢地蹭过去。
　　
　　一声闪亮的车灯像阳光一样照射过来，死神的长袍悄然落下，一切归于寂静。
　　
　　就算无法接受这样的死亡结果，就算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就算想要从现在的生活状态中转换到正常的人生活，这些都没办法去做了。
　　
　　没有时间了。
　　
　　如果没有重生的话，母亲会死吧，会很辛苦吧。如果没有重生的话，自己会很遗憾吧，这一生没有过上想过的生活。如果没有重生，这些愤怒和不甘又该向谁宣泄。
　　
　　顾小夕握紧方向盘，眼睛看着被车灯笼罩住的林悠然。
　　
　　他记得他死前，看到林悠然无所谓的表情，仿佛不小心撞到了什么路标，看到血迹的时候皱了皱眉，然后慢条斯理地拿出电话，开始打电话。
　　
　　意识是在那时候消失的，醒来的时候就在病房里了。
　　
　　阿姨在旁边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阳光落到窗户的玻璃上，又照进病房，带着冬日特有的橙色。
　　
　　那天下午，魏笑语拿着花推开他的病房。
　　
　　我还活着吗？我还是我吗？我的身体去哪里了？这个世界怎么了……
　　
　　顾小夕忽然停下车子，林悠然的侧脸显得很着急——他在找什么？
　　
　　他是不是也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车祸？是不是也为那次意外感到后悔……？
　　
　　“小夕？”司徒尚岚看着顾小夕的脸色不对劲，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像坟场一样寂静，带着荒芜的颜色。
　　
　　他刚想去拉他，顾小夕却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向林悠然疾驰而去。
　　
　　林悠然显然在现在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抬头惊讶地看着这样车子面对自己撞过来，一时间那种恐惧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顾小夕想，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会被撞死的那一个，就和当初的叶秋生一样。
　　
　　报纸上只将这件事情报导了一次，没有任何后继报道；交通大队声称那天晚上的路况监控设备全部失效，他们拿不出任何证据……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但是……
　　
　　顾小夕开着车子向林悠然疾驰而去。
　　
　　那一瞬间，脑海里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干净而彻底，顾小夕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他的脑子总是被这样那样的算计充满，总是被这样那样的准则塞满。
　　
　　那一瞬间，没有叶秋生也没有顾小夕，就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一样。
　　
　　看到林悠然恐惧的脸，有种莫名的快感。
　　
　　不能总是一个人受伤害吧，没有道理我死了，那个人却活地悠然自得吧……
　　
　　顾小夕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一丝颤抖，镇静而稳定，直直地冲向林悠然。
　　
　　那双黑色的眼睛寂静地像荒芜的坟场，那里是寂寞而不甘的幽灵。
　　
　　忽然，顾小夕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冲向一边，手指脱离了方向盘，车子迅速歪向一边，擦着林悠然的肩膀冲向了绿化带。
　　
　　轰然巨响和巨大的冲击感让被气垫包裹住的顾小夕清醒过来。
　　
　　他大口喘着气，仿佛刚才在做梦一样，车子上的玻璃被隔离带的金属栏撞出蛛网状的凹陷。
　　
　　车顶的支架有些变形，车子里的警报器响了起来。
　　
　　顾小夕转头去看司徒尚岚。
　　
　　司徒尚岚的额头上受了点伤，鲜血沿着眉角流下来，手还握着方向盘。
　　
　　他显然也被冲撞到了。
　　
　　车子里只有彼此的喘气声。
　　
　　“……你没事吧？”司徒尚岚过来拉住顾小夕的肩膀。
　　
　　除了几处淤青，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顾小夕有些恍惚。
　　
　　他不是真的想把林悠然撞死，只是那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失控了一样。
　　
　　“尚岚……”顾小夕看到司徒尚岚的眉骨处一直在流血，连忙绕过气囊找纸巾，然后压住那块血迹，“……你流血了……”
　　
　　“我没事。”司徒尚岚一会儿就平复了呼吸，轻轻握住顾小夕的手。
　　
　　顾小夕忽然哭了出来，他一点儿也不想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抑制不住。
　　
　　“我不是……我不是真的想杀他的……”顾小夕喃喃地说，没有悲伤的感觉，但是眼泪却一直在流，“我知道他是小雪的未婚夫……但是……”
　　
　　“我知道……”司徒尚岚把顾小夕轻轻地搂在怀里，柔声安慰他，“我知道，我知道，现在都过去了……”
　　
　　
 



第九十七章

　　林悠然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雪白的天花板，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看到身上粘着些圆片，旁边的仪器发出间歇的滴答声。他侧头看到点滴瓶正悬挂在上面，另一头连接着自己的手。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可以动，但是很冷。
　　
　　母亲是最先发现他醒来的，急切地跑过来，眼睛有些红。
　　
　　林悠然看了看病房，只有母亲一个人，理所当然的，父亲是不会来的，他一直是这样一个人。
　　
　　“太好了，你醒了，医生说……”母亲焦急地说。
　　
　　有个护士走进来柔声劝慰：“病人刚醒，请别刺激他。”
　　
　　林悠然本来想问自己发生什么事了，但是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母亲听了护士的劝解就没有再开口。
　　
　　一直到第二天，在医生的允许下才告诉林悠然。
　　
　　他在公路旁被人发现，被绑在路标牌边的柱子上。
　　
　　旁边是冲到绿化带的车，损伤的厉害。
　　
　　林悠然想起那场惊险的经历，似乎在车子开过来的瞬间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即使现在在医院的病房里想起这件事，还是害怕地手脚冰凉。
　　
　　他以为那次自己死定了。
　　
　　医生诊断出来，他受了惊吓，需要好好调养。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他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月才出来。
　　
　　被母亲强制地出门需要带保镖，林悠然在一天下午到了曾经到过的顾小夕的公寓。
　　
　　林悠然在管理员的陪同下，熟门熟路地到了顾小夕的公寓的门前。
　　
　　他刚想敲门，门却从内侧打开。
　　
　　林悠然惊讶地看着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他穿着某个搬家公司的LOGO字样的背心，看了他一眼就走出去了，并没有把门关上。
　　
　　林悠然推门走进去，后面两个保镖跟着他走了进去。
　　
　　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布置，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柔软的沙发。沙发后面是毫不遮掩的卧室，驼色的窗帘被扎起来，夏日的阳光洒满了房间。
　　
　　有几个搬家工人正在把这些昂贵的家具包起来，防止在运输途中损伤。
　　
　　“这里怎么了？”林悠然一下子拉住一个搬家工人。
　　
　　那个搬家工人抬起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呃，这家主人的朋友。”林悠然干巴巴地说。
　　
　　“朋友？”搬家工人困惑地看着林悠然，“难道你不知道这家的主人已经死了半年多了吗？”
　　
　　“……什么？”林悠然只觉得脊背冒凉气。
　　
　　搬家工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悠然有些脸色发白的反应，他想了想然后指着旁边墙上的一副巨大的画像：“你看，这个年轻人……已经死了半年多了。”
　　
　　林悠然转头去看那幅画。
　　
　　画上的人躺在沙发上，穿着黑色的衬衫，头发也是黑色的，衬托着他白净的皮肤。他的黑色眼睛漂亮地让人移不开视线，慵懒又带着戏谑。他手指修长，轻轻地搁在膝盖上，手上拿着一杯酒。
　　
　　那是双一看就忘不了的眼睛，它迅速地占领你的视线，一直蔓延到脑子里。如果是个真人在面前的话，会更引人吧。
　　
　　林悠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
　　
　　他曾经在医院出具的死亡报告上看到过他的黑白照片。
　　
　　他好几天晚上，脑子都是他那双美丽而寂寞的眼睛。
　　
　　他曾经杀了他，这个叫叶秋生的男人。
　　
　　虽然那天他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幅画……
　　
　　“先生？先生？”旁边的搬家工人连忙推推他，“请让一下，这里正要收拾。”
　　
　　林悠然茫然地向后退了几步，呆呆地看着那幅画。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快得被顾小夕吸引了。
　　
　　那是一双一样的眼睛，在酒吧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
　　
　　也许吴双手上真的没有那份资料呢？
　　
　　也许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吧？
　　
　　×××
　　
　　顾小夕回到夜语的时候，魏笑语抱着雪莉惊呆地看着顾小夕。
　　
　　顾小夕的衣服有些狼狈，脸上手臂上有几处淤青。水晶灯的灯光落下来，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
　　
　　但是魏笑语的观察力从来都在别人之上，他看到顾小夕一点也不在乎，那双黑色的眼睛带着和以往不一样的明亮，仿佛上面的那一层黑膜消失了一样。
　　
　　魏笑语松开手，雪莉顺势跳了下来，抓住顾小夕的裤管蹭起来。
　　
　　魏笑语站在那里：“我猜你把司徒尚岚打了一顿。”
　　
　　顾小夕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这样觉得，你看，你和他一起出去，回来的时候你却满身伤，不过精神却很好。”魏笑语立刻说，“我去帮你放水好吗？”
　　
　　“我打不过尚岚的，”顾小夕奇怪的看了魏笑语一眼，有些佩服他的想法，“而且你分不清打伤和碰伤的区别。”
　　
　　“……你怎么能碰伤成这样？”魏笑语皱起眉头，事实果然和他想象的相反，“你被装在一个铁罐头里到处晃荡吗？”
　　
　　“差不多，”顾小夕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说给我放水，让我洗澡去吗？”
　　
　　魏笑语耸耸肩膀，转身去浴室，一会儿传来水的声音。
　　
　　顾小夕过来坐到沙发上，柔软的沙发让他不想起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一切都结束了。他放过了林悠然，也放过了自己。
　　
　　那一瞬间的愤怒和悲伤虚无地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些曾经的背叛，曾经的伤害，曾经的憎恨和曾经的悲伤，仿佛轻柔的风，在现实和过去的缝隙里轻轻拂过，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隐去。
　　
　　越来越多的憎恨和懊悔消失了，那些曾经的留恋和心痛也不见了，仿佛在晚上，在开车撞过去的那一瞬间都消失了。
　　
　　他想不起当时的月光和当时的悲伤，他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离那个叶秋生越来越远，成了一个顾小夕的独立灵魂。
　　
　　从此阴阳相隔，两不相欠。
　　
　　“水放好了，”魏笑语探出半边身体，看着顾小夕没有动，走到沙发边。
　　
　　看着顾小夕脸上的伤心痛地皱皱眉，然后把顾小夕抱起来：“早就告诉你不要和司徒尚岚一起了，马上就要结婚了，别人还以为我有暴力倾向呢。你说我一疼老婆的大好青年，在别人眼里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坏男人……”
　　
　　“为什么我是你老婆？”顾小夕悠悠地睁开眼睛。
　　
　　魏笑语愣了愣：“……什么？”
　　
　　“你是我老婆才对，”顾小夕皱皱眉头说。
　　
　　“……为什么？”魏笑语小心翼翼地问，用脚把浴室的门踢开。
　　
　　浴室里弥漫着甜甜的水果气息，带着按摩功能的大尺寸浴缸散发着热气。
　　
　　魏笑语把顾小夕的衣服解开，把他慢慢地放到水里。
　　
　　被撞的地方已经显现出青紫色的痕迹，碰触到热水疼地让顾小夕吸了吸鼻子。
　　
　　“……很痛吗？”魏笑语亲亲他的头发，“让你跟坏男人出去……”
　　
　　“不痛，”顾小夕推开魏笑语的手臂，忍受着热水接触淤青的痛楚，“我还被你差点撞死呢，那时候比现在还痛几千倍呢。”
　　
　　“你的倍率真夸张……”魏笑语喃喃地说。
　　
　　身体适应了水温以后感觉无比舒适，有水轻轻冲在身上的感觉非常舒适。
　　
　　顾小夕靠在浴缸上轻轻地闭上眼睛，让热水产生的温暖气息把自己包围。
　　
　　他感觉到水动了动，然后向上升了好一块，然后有人轻轻地压住自己，唇落在自己的唇上。
　　
　　顾小夕轻轻地睁开眼睛，睫毛上沾着凝固的水珠，轻轻眨了两下，水珠就落了下来。
　　
　　“你不是去英国了吗？”顾小夕顺从地被魏笑语抱着。
　　
　　魏笑语亲吻他有些微湿的黑色头发：“我想你一个寂寞，所以让飞机调头了。”
　　
　　顾小夕笑起来：“乱说。”
　　
　　魏笑语顺着他的唇吻上他小巧的下巴，然后是白皙的颈侧：“怎么我一转身你就跑去和司徒尚岚一起了？”
　　
　　顾小夕靠在浴缸上眯起眼睛：“找他去学车了。”
　　
　　“……他的车可真不幸，”魏笑语亲吻他细致的锁骨，舌尖划过胸口引起怀里的身体一阵紧张。
　　
　　“嗯……”顾小夕想把抱着自己的男人推开，但是身上用不上一点力气，毕竟今天晚上有够累的。
　　
　　自从魏又雪的时候后，他们的做 爱变的很频繁，顾小夕有些郁闷自己为什么总也拒绝不了魏笑语。
　　
　　“如果你想学车的话，为什么不找我……”魏笑语像是生气一样轻轻地咬在顾小夕的乳 尖上，“我也可以教你，干嘛去找那个医生。”
　　
　　顾小夕被他这么一咬，身体打颤，嘴角溢出一□人的呻吟，过后还不忍反驳：“就你那撞人的驾车技术……我才不要学。”
　　
　　魏笑语还想反驳继续，但是发现自己开始抑制不住的兴奋，男人毕竟是用下 半身思考的生物。
　　尤其是顾小夕摆出那么一副无害又柔弱的姿势。
　　
　　他无力地靠在浴缸上，满浴缸的水把他轻轻地托住。他的身体被柔和的灯光一照，泛着一种珍珠色般的白皙色泽。没有被水包围的地方即使在夏天也有些冰凉。
　　
　　
 



第九十八章

　　在很久之前，魏笑语在医院看到他的时候，他觉得他虽然在面前，可是又在一个不同的时空。
　　
　　他的眼睛太黑了，那种黑色，不是那种体现性格黑暗的那种黑色。
　　
　　那里像荒芜的坟场，寂静地让人发冷。
　　
　　他像是在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人明明在这里，但是那双眼睛看着的并不是这里。
　　
　　就像某些寂静的晚上，他一个人端着酒坐在沙发上，整个世界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可是渐渐的，他开始改变，就算是荒漠深处的灵魂也渴望改变。
　　
　　他融入其他人的生活，自己的，魏七的，江莱的，各种人生。
　　
　　今天本来是要去英国的，但是那边临时有些事情，魏笑语没有登上飞机。
　　
　　当然回来的时候，发现顾小夕不见了，而且去见司徒尚岚了自然觉得不舒服。
　　
　　不过他很高兴，今天的顾小夕和平常不一样。他伸手仿佛能直接触摸到他的灵魂。
　　
　　对于魏笑语这样的人来说，顾小夕的过去没有任何价值。也许有什么事情造成了他那时候的个性，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魏笑语也不希望顾小夕拿出来再说一次。因为这种事情说一次就等于再经历一次，那过程一定不会愉快。
　　
　　虽然不知道顾小夕和司徒尚岚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喜欢看到顾小夕现在的样子。
　　
　　“你今天看起来好像很高兴，”魏笑语轻吻他可爱的耳垂，他想在近处听见他的声音。
　　
　　“嗯……”顾小夕轻轻地应了一声，并没有隐瞒。
　　
　　“是因为……司徒尚岚吗？”魏笑语有些不满地问。
　　
　　顾小夕忽然睁开眼睛，侧过头在魏笑语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真是的因为司徒尚岚？”魏笑语抱着顾小夕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
　　
　　“当然不是，”顾小夕把头枕在魏笑语的肩膀上。
　　
　　魏笑语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去找他，我会不舒服。”
　　
　　“……那我在你在的时候去找他。”顾小夕眨眨眼睛。
　　
　　“唔……真是糟糕的性格，”魏笑语说着吻上顾小夕的唇。
　　
　　在顾小夕还沉浸在吻中的时候，魏笑语忽然翻到顾小夕的身上，然后抓住顾小夕的脚踝，把他的腿轻轻拉开。
　　
　　“喂喂……”顾小夕不满地叫起来。
　　
　　“一次就好……”魏笑语的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情 欲。
　　
　　“……是吗？”顾小夕十分不信任地看着魏笑语。
　　
　　魏笑语没做出人任何承诺，毕竟这个承诺有些难以实现。
　　
　　顾小夕本来身体就很累，所以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早上了，魏笑语一脸愧疚地看着自己。
　　
　　“那个……你昨天太累了。”魏笑语一边推卸责任一边亲吻顾小夕的眼睛，“所以不能怪我呀……”
　　
　　顾小夕任他轻吻，忽然推开他：“叫声老公听听。”
　　
　　魏笑语愣了愣，眨眨眼睛没反应过来。
　　
　　“叫我老公。”顾小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老婆。”魏笑语小声地说。
　　
　　“什么？”顾小夕抬起下巴，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呀……我明明是在上面的那个呀……”魏笑语小声地说。
　　
　　顾小夕这次不搭话了，侧过身和刚跳上床来的雪莉玩。
　　
　　他伸手捏捏雪莉柔软的脚掌，爪子已经隐藏起来，软软的。
　　
　　雪莉把头探过来舔顾小夕的鼻子，顾小夕微微地眯起眼睛。雪莉顺着鼻尖往下，舌尖舔过顾小夕的唇，然后被魏笑语一下子拎起来。
　　
　　“□，”魏笑语拎着它的脖子。
　　
　　雪莉无助地挥舞手脚，倒没把爪子伸出来，跟魏笑语闹着玩，然后被魏笑语一把摔出床去。
　　
　　“明天就再把它送到笑谦那里去，”魏笑语看着雪莉在椅子上安全着陆。
　　
　　雪莉原本转身又想往床上奔，但是听到从魏笑语的嘴里说出的名字，它一下子稳住了身形，下一秒，飞快地逃离了他们的房间。
　　
　　“现在连猫都知道疲软怕硬了啊，”魏笑语皱皱眉头。
　　
　　换个角度来说，魏笑谦的杀手魅力横贯人物和动物，如果植物能说话的话，没准还能听到它们尖叫。
　　
　　顾小夕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支着下巴是这样想的。
　　
　　魏笑语俯下身亲吻顾小夕的耳垂：“出去吃饭吗？“
　　
　　顾小夕还是不理他。
　　
　　魏笑语皱着眉头，最后终于妥协地说：“我是说……好吧，但是，我总是在上面的那一个吧？”
　　顾小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魏笑语憋了半天，他这辈子估计没做过什么给魏家丢脸的事情，但是偶尔为了满足一下情人的小兴趣，也许那并不算什么过分的事。
　　
　　“好吧……”魏笑语轻轻叹了口气，“……老公。”
　　
　　顾小夕原本是和魏笑语开玩笑的，但是如果骄傲如魏笑语这样的一个男人会在这些地方让步的话，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他忽然坐起来伸手抱住魏笑语。
　　
　　魏笑语被顾小夕抱住，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了？”
　　
　　顾小夕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摇摇头。
　　
　　魏笑语用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聪明如魏笑语，自然知道顾小夕不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这样。
　　他的手指顺着顾小夕的头发顺到他的背脊。
　　
　　在睡衣下面的皮肤柔软而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怎么了？”魏笑语柔声问，“怎么忽然跟我撒娇了。”
　　
　　顾小夕摇摇头，在魏笑语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顾小夕轻轻地开口：“……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叶秋生是开在黑夜中的娇艳的花朵，轻易地迷惑别人，幽幽地在彼岸盛开。
　　
　　顾小夕是站在对岸的人，看着他顾影自怜，绽放的孤独又热烈。
　　
　　只是远远地隔着一岸。
　　
　　叶秋生停顿在那里，从此不再向前，顾小夕还要走，人生还没有走完。
　　
　　没办法再陪着他，前面还有那么长的一段人生。
　　
　　人生真是太长了，长到一个人走不完。所以能和一个人一起走就太好了。
　　
　　有人能陪伴着自己，太好了。
　　
　　顾小夕靠在魏笑语的肩膀上想。
　　
　　夏日的阳光照进来，贴上他们的皮肤，静谧地只剩下他们的心跳。
　　
　　魏笑语是个聪明的男人，他能适可而止，在该问的时候问，该沉默的时候沉默。
　　
　　顾小夕轻轻地又在魏笑语耳边开口：“……谢谢你。”
　　
　　谢谢你的沉默和抑制的好奇心，谢谢你不追根问底的性格，谢谢你能让保留属于自己的回忆。
　　
　　魏笑语亲了亲他的头发：“……这个周末就结婚吧。”
　　
　　顾小夕轻轻地点了点头。
　　
　　婚礼安排在蓝色眼泪，走进大门的时候就能看到魏笑谦，这让顾小夕着实僵硬了一下。
　　
　　阿姨也来出席，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顾小夕走过去抱住她。
　　
　　虽然之前和阿姨说过，但是阿姨竟然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顾小夕一直认为阿姨对魏笑语有种奇异的信任感，虽然这种感觉的出现一点依据也没有，但是女人对这种事情上面格外固执己见。
　　
　　她还是穿着普通的衣服，顾小夕也没有特意给她买昂贵的服饰，在她的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顾小夕过去和他握手，也许在小雪的婚礼之前，他还能参加阿姨的婚礼。
　　
　　夏日的阳光，蔚蓝的海岸，让这个世界很完美。
　　
　　好歹蓝色眼泪里冷气打的十足，所以男士们依然穿着西装。
　　
　　魏家的家长也来了一部分，似乎在看到顾小夕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魏又雪倒是和顾小夕意外地亲近，像个男孩子一样，拍着顾小夕的肩膀说：“别介意他们的目光，他们只是惊讶你那么好的条件居然能嫁给我们家。”
　　
　　“那倒真是委屈小夕少爷了。”魏七端着酒杯在旁边悠闲地说。
　　
　　“……都说的什么话，我有什么配不上小夕的。”魏笑语走过来，一副郁闷的表情。
　　
　　魏又雪走过去拍了拍魏笑语的肩膀，然后侧身走开了。
　　
　　魏笑语没理会她，把手伸给顾小夕：“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顾小夕把手递给魏笑语，和他一块去大厅的另一侧。
　　
　　老实说，顾小夕一点也没在魏老爷子身上发现他和他们兄弟类似的特征，除了那双墨蓝的眼睛，也许相貌也可以隔代遗传？
　　
　　魏老爷子就像个普通的男人，坐在轮椅上，穿着唐装。
　　
　　看到顾小夕只是轻轻地点点头，顾小夕向他问好，魏老爷子一直面带微笑。
　　
　　最后只是说，以后常到本家来。
　　
　　在魏老爷子旁边站着魏大，带着黑色的墨镜，顾小夕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很安静，这个执法森严，代表了家法的人，这会儿的存在感淡的让人感觉不到。
　　
　　在魏老爷子说完以后，他只是轻轻地说了声恭喜。
　　
　　整个大厅布置的十分华丽，这和魏笑语喜欢铺张浪费的性格没有一丝抵触。
　　
　　司徒尚岚是一早就到的，出人意料，对他最热情的还是魏笑语。
　　
　　魏笑语一口一个“我老婆说”之类的话，让司徒尚岚不禁苦笑。
　　
　　当然，坏消息也是有的。
　　
　　魏七向他们来告别。
　　
　　这让顾小夕十分惊讶，但是魏笑语似乎一点也不惊奇，仿佛早就知道有那么一天。
　　
　　“虽然在夜语很开心，但是还是要来向你们辞职。”魏七轻声说，“一直以来谢谢你们的照顾，我相信，下一任会比我更加出色。”
　　
　　顾小夕皱皱眉头，魏笑语也没有说话。
　　
　　“我要回到笑谦少爷身边去，所以，很抱歉……”魏笑谦在顾小夕想说话的时候就把话说出来，让顾小夕的半截话扼杀在了喉咙里。
　　
　　“这对魏七来说好吗？”顾小夕皱着眉头跟旁边的魏笑语咬耳朵。
　　
　　“有什么不好的，他们从小就在一块，”魏笑语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对魏七来说是不是件好事，不过……对我们来说倒是件麻烦的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人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顾小夕愣了愣，对面的人轻柔地说：“总之，这段时间请互相关照吧。”
　　
　　顾小夕不禁抓紧魏笑语的袖子。
　　
　　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正是魏大，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而两人不好的预感也升腾起来。
　　
　　“虽然对调酒不是很在行，但是我会尽力做到最好。”魏大柔声说。
　　
　　这段恐怖的对方，让顾小夕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和魏笑语走上红地毯。
　　
　　因为法律暂时还不承认同性恋婚姻，所以这只算是个内部仪式，当然，对两个当事人来说，仪式并不是只是仪式。
　　
　　你是否愿意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我愿意
　　
　　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上帝将你们结合在一起，任何人不得拆散。
　　
　　阿门。
　　
　　


　　番外一

　　顾小夕蹭在被子里不愿意起来，他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然后用手把脸上的被子推开。
　　他刚睁开眼睛，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他的眼睑上。他眨眨眼，看到魏笑语正躺在旁边。
　　顾小夕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声，然后翻了个身，一副不爱搭理魏笑语的样子。
　　魏笑语连忙狗腿地蹭过去：“怎么了，昨天晚上好像就不开心……？”
　　“没什么。”顾小夕闷闷地说。
　　魏笑语过来轻轻咬了咬顾小夕的耳朵，怀里的身体轻轻地瑟缩了一下，然后那张清秀又精致的脸转过来，有些恼怒地看着他。
　　“有人让我的……老公生气了吗？”魏笑语讨好地笑笑，企图抚平顾小夕的怒气。
　　顾小夕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让魏笑语的心动了一下，他忍不住伸手把他搂在怀里。
　　顾小夕也没有拒绝……但是发出了一声哀怨的声音：“能不能让魏大离开？”
　　魏笑语愣了愣：“可是魏七不会回来帮忙了。”
　　“我不喜欢他……”顾小夕抱着被子小声的说，“他让我觉得……不舒服。”
　　“好了，亲爱的，”魏笑语严肃的说，“魏大虽然有些过于严厉，但是我保证魏大会比魏七更称职。”
　　“怎么会呢，我想魏七，我想他，他不该离开我们的……”顾小夕用委屈的口气哀怨地控诉。
　　魏笑语把顾小夕温柔的搂在怀里：“魏大当然会比魏七更称职，至少他不会把你和司徒尚岚出去逛个街或者很晚回来的事情隐瞒起来……”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是一如既往的一往情深，可是这会儿顾小夕忽然发现，眼线这种东西，不是只有一个的。
　　“哈哈、哈哈，其实我也觉得魏大挺好的，”顾小夕一改哀怨的表情，讨好地过来舔舔魏笑语的嘴唇，伸手搂住魏笑语的脖子，“魏大很好。”
　　魏笑语好气又好笑地捏捏顾小夕的鼻子：“只要没人做错事，魏大还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久了你就知道了。”
　　“是、是、是，”顾小夕连忙点头，“我就是觉得魏大人不错。”
　　“而且，小夕，怎么说，你也不能有性别歧视啊。”魏笑语理所当然地说。
　　“那是，那是，我怎么能有性别歧视呢……”顾小夕顺着魏笑语的话说下，说到一半又抬起头来，“……什么性别歧视？我歧视谁了？”
　　“魏大呀。”魏笑语搂着顾小夕纤细的腰身理所当然地说。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顾小夕艰难地说，的确有些东西超出了他的想象。
　　“魏大是个女孩子，所以呀，你别太严厉了，”魏笑语亲亲顾小夕的额头说，“当然，你要欺负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人家毕竟是女孩子呀……小夕，你怎么了……？”
　　顾小夕已经表现出一幅石化的形态，而魏笑语的声音却越来越远……
　　×××
　　“我不觉得女孩子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顾小夕斩钉截铁的说，“虽然我不觉得所有的女孩子都应该像小雪那样表面可爱动人，但是绝对不能像魏大这样！”
　　江莱在吧台后面调酒，一边听着顾小夕的抱怨。
　　他抬头的时候，对着顾小夕的身后笑了一下。
　　顾小夕一瞬间有汗毛发直的感觉，他没勇气回过头，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回头就能解决的。
　　“您这么说，我可真难过，”后面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您是这么看我的。”
　　顾小夕缓缓转过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刚才……说了什么？”
　　魏大即使在晚上也带着墨镜，看着顾小夕不禁露出一丝笑容：“您刚才说了什么……好像是关于魏又雪小姐的事情吧？”
　　“魏又雪？”顾小夕眨了眨眼睛，知道魏大给了他台阶，于是他就顺着台阶下来，“是啊是啊，小雪这个小姑娘，太任性了，哎，我不是她家长，要不然……哼哼……那啥，你们随意，我有事先走了……”
　　说着顾小夕连忙站起来，一边讪笑着一边往旁边蹭。
　　想顾小夕本来的性格，黑白两道不吃，谁的面子也不卖。本来嘛，在他还是叶秋生的时候，他可没那么狗腿。但是真正接触了这些人，魏笑语或者魏笑谦，以及魏七、魏大这些人，那是一种真正的……麻烦。
　　麻烦这种东西可能不止是来自死亡的威胁，恐惧这种感觉，会让一个人更加圆滑和趋炎附势。
　　圆滑吧……顾小夕叹了口气，应该是这样的。他已经不是叶秋生了，不需要按照叶秋生的理念活下去了。他可以表现出害怕或者孱弱，他已经没有必要为了虚荣而表现的那么坚强。
　　顾小夕在一边抓抓头，好吧，也许这只是软弱的借口。
　　因为有人能让他依赖，所以就可以软弱了吧。这种感觉很好，虽然它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另一种危险。
　　“宝贝，在想什么？”忽然有人走到他身边，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
　　顾小夕抬起头，看到魏笑语正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正揽在他的身上。
　　“唔……没什么。”顾小夕侧过身，靠在魏笑语的身上。
　　魏笑语很少能逮到这种机会，顾小夕投怀送抱的日子可不多，他极其享受地把他搂在怀里。
　　“……我怎么觉得，魏大和小莱关系不错？”顾小夕在魏笑语的怀里，眼神不错地往吧台那边敲。
　　“噢，因为魏大很好相处吧。”魏笑语是这样说的。
　　×××
　　夜语名声在外，很多酒会都会来邀请夜语的调酒师。
　　反正魏笑语能赚一笔是一笔，所以对于这种酒会的态度是：钱多了，自然就能请的动。
　　这个权利就交给店长了，以前是魏七管的，魏七走了以后就是魏大。
　　这次的舞会是演艺圈的一个小型舞会。其实在演艺圈里，小型舞会才不容易参加，它们相对比较低调和严格，不是任何明星都能参加的。而前来参加都基本上都是那种演艺界的新星和重磅影星，以及一些名牌制作商和大制片商。
　　在这里，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运，当然，这里也可以寻找一个不错的“伴侣”。
　　总之，这里是有钱人消遣的地方，江莱叹了口气，一般性这种活不是轮到他干的，但是魏大不知道他不喜欢演艺圈，所以把他给派了过来。
　　这个时候，江莱就有些想念魏七了，魏七在，总是多照顾自己一些。
　　江莱正这样想的时候，不经意地一抬头，看到了站在自助餐桌前和一位知名制片商说话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休闲西服，因为是春季的关系，所以只在西服里面穿着白色的衬衫。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的脸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就是适合站在那里地方的人，而自己就是那种站在任何地方都没办法引起别人注意的人。
　　江莱漫不经心地调着酒，一边想着，如果当时他不帮那个男人一把，不为他做那么多事，也许他依然会成功。
　　也许我只是自讨苦吃？也许我做的一切也许只是让他少走了一些弯路，而我的付出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他是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男人，他迟早会成功的。
　　江莱一边想着，一边把切好的水果装饰到杯子上，然后递给面前的客人，并且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是下一位客人。
　　这种舞会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来要求调酒，他们有更重要的事。
　　所以这位客人接待过以后，江莱稍微休息了一下。
　　离上次的事情已经有半年多了，不算长的时间，但是经历了很多事情。
　　比如顾小夕和魏笑语结婚了，虽然现在法律上不承认同性婚姻，但是他们倒是认真的举行了仪式，双方的长辈也认可了。
　　再来是魏七，魏七离开了夜语以后就很少出现了，偶尔晚上回来夜语。
　　顾小夕对魏七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说不上是讨厌，反正魏七来了顾小夕是又开心又害怕。江莱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因为魏七总是跟在一个英俊的男人身边，所以这个就是顾小夕不太欢迎魏七的原因吧。
　　之后在今年圣诞节的时候，魏又雪小姐和那个叫林悠然的家伙结婚了。婚礼没去参加，因为跟魏又雪小姐没什么交情，只是在夜语的时候看过一两眼，反正顾小夕是在那里叹气。怎么好好一个姑娘就嫁给了林悠然呢。
　　之后转过年来，就是现在了，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店长成了魏大，好像觉得别扭的人只剩下了顾小夕。
　　想到顾小夕说魏大的坏话的样子，江莱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说起来，小夕真是可爱，怪不得魏少爷这样的人也会喜欢上顾小夕。
　　虽然总觉得魏笑语不会因为这样喜欢上顾小夕，不过，两个人之间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反正爱情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吧。
　　懂的人会很珍惜，而不懂的人就这样错失了吧……
　　“小莱？”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江莱抬起头，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衣着考究，英俊的男人。
　　江莱只是低头笑了笑，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和尴尬的样子。
　　那个男人把杯子的酒杯放下站到吧台前：“小莱……你没有死？”
　　“啊，上次只是医生误诊而已。”江莱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什么医生误诊！”男人伸手想要抓住江莱，江莱往后推了推，于是男人的手尴尬地晾在了那里。
　　男人的动作倒是引起了旁边一些人的侧目，他有些讪讪地收回手，然后在吧台前的吧凳上坐下。
　　那些疑惑的目光好一会儿才消失，江莱这才笑了笑：“好久不见，廷之。”
　　“你怎么……”邵廷之一下子压低了声音，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他说了两句，没有再说下去。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了江莱许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番外一（2）

　　“给我杯酒。”沉默了一会，邵廷之才压低着声音说。
　　江莱犹豫了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啤酒，倒在啤酒杯里给邵廷之推过去。
　　顺着酒杯的轨迹，江莱这才看到邵廷之的手指在轻微的颤动。他拿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以至于拿在手里的杯子也轻轻颤抖。
　　江莱皱皱眉头，他当然不相信人看到死而复生的人一点都不惊讶不害怕，不过作为演员，邵廷之倒是挺到份上的。
　　邵廷之一仰头把一整杯啤酒都灌了下去。江莱给他倒的是一种墨西哥的淡啤酒——科罗娜。
　　他眯着眼睛，看起来一年的时间里，邵廷之的酒量倒是见长啊。
　　江莱也不去管他，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之前江莱的确有想过，也许两个人不见面的话，对彼此都好。但是也有万一，万一遇上了，江莱也没有想要故意躲起来。
　　客人也就是有一个没一个的，反正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倒是邵廷之呆在这里十分显眼。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几波女客过来搭讪。但是邵廷之的脸色一直不好，在演艺圈这个地方，都是察言观色的人，自然就不去打搅邵廷之了。
　　“小莱……”
　　听到邵廷之略带苦涩的声音，江莱皱了皱眉头，转身走了过去。
　　“还要酒吗？”江莱过去轻声问。
　　邵廷之抬起头，江莱和以前有很大的不一样。
　　以前的江莱是什么样子。他总是一副安静的样子，偶尔笑笑，偶尔皱皱眉头，中规中矩，不会干些特别引人注目的事情。
　　邵廷之很多时候自己也不明白，那时候怎么就会喜欢上江莱了呢，怎么就愿意跟他一起，怎么就放着大把的美女，和这个少年呆在一块呢。
　　他们的性格相差很多，邵廷之注定是要站在镁光灯下的，注定是要被所有人注目的。但是江莱不一样，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高中没有毕业，虽然性格上有些软弱，但是却去了酒吧里上班，甚至在失踪了一段时间以后又到了酒吧里，和那里的人混在一起。
　　当然，演艺圈这个地方呆多了，对于地下世界的情况总是有些了解的。
　　当时知道夜语是属于黑道大家族魏家的时候，自己也冒出了一身冷汗，竟然去那里砸了店……
　　可是当时是真的气愤了，之前的确是有了江莱的帮助才能事半功倍地成为了演员，但是……一想到江莱离开自己那么久，心里就觉得很不痛快。
　　在邵廷之的印象中，江莱就是那种有些软弱的人。他以为江莱会和以前一样，出去气几天就会回来，他们之间不是一直这样的么……但是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回自己身边来……
　　是我错了吗？邵廷之那时候问自己，也许我做的太过分了……
　　刚在演艺界站稳脚跟，不可能弄出一些花边新闻来影响自己。
　　也许过几天他就会回来了——他是这样想的，可是江莱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他实在忍不住了，找了人去找他，终于在夜语找到了他。
　　“你要找的孩子在夜语。”当时那个人是这样说的，“夜语这个地方不是随便能进去的，你要去找人的话，最好小心一点。”
　　顾小夕的事情，邵廷之倒是听江莱说过一些。也是一个没有上大学的孩子，倒是会调不错的酒，有次他竟然还跟他去学了一次，然后回来手忙脚乱地做给自己喝。
　　“给我调杯Amber Dream（琥珀之梦）吧。”邵廷之轻声说，不管怎么说，江莱能活着……那就太好了。
　　江莱愣了愣，轻声说：“抱歉，我不会调那个酒。”
　　邵廷之抬起头，看着江莱的脸。
　　什么时候开始陌生起来？什么时候他的眼神那么冷漠，云淡风轻地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客人和调酒师。
　　江莱拒绝的很直接，他还记得那天顾小夕为自己调处琥珀之梦。
　　“Gin、Chartreuse、Vermouth分別代表钻石、祖母绿、红宝石，混合之后就成了琥珀。在宝石中，琥珀代表永恒、透明和纯洁，象征着爱情的永恒。”顾小夕那时候是这样说的。
　　现在回想起来，江莱甚至觉得顾小夕在看到他的时候，就看到了现在的结局，那双眼睛就像能看到很久的未来一样，那么寂静，那么漆黑……
　　“Amber Dream（琥珀之梦）……”江莱轻轻地说，“琥珀是古代松脂的化石，常常有不幸被松脂包裹住的动植物，一直保存到现在……虽然琥珀代表永恒，象征着爱情的永恒……”他看了看邵廷之，“可是，对于我来说……听起来就像一个黑色童话。”
　　江莱说完以后轻轻地转过身，走了开去。
　　一直到舞会结束，江莱也没有往邵廷之那边看一眼。
　　他们在一起也生活了好几年，但是现在无论是对江莱或者邵廷之，都那么陌生。
　　邵廷之还记得那天在手术室的外面，顾小夕拉着自己的领子说的话。
　　人有时候对理想太执着了，就看不到别人的伤害和付出。等到真正地到达了那个地方，才发现那些珍贵的东西早就不在原来的地方。
　　从医院回去以后，有好几天一直呆在家里。换了新的公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全扔了，他花了一天时间去找，但是这些东西哪能找的到。
　　他又去了原来的那间公寓，好不容易说服房东把公寓买下来，却发现里面已经面目全非，完全没有他们曾经生活过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陌生人的生活气息。
　　那个在他落选的时候安慰他的少年，在他失望的时候逗他开心的少年，虽然总是柔柔弱弱的样子，却在他的生活上独自为他撑起了天空的少年。
　　他总觉得自己了不起，有理想，有才华，有抱负。江莱什么都没有，可是事实上，他的生活全都依赖江莱，那个什么也不会的少年。
　　等他有能力的时候，江莱却死了。
　　他在那段时间有种没由来的恐慌。
　　难道一辈子就要活在没有江莱的世界里，难道都要活在对他的愧疚和想念中……？
　　邵廷之抬起头的时候，舞会已经结束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腿脚因为长期坐着所以有些麻，他一把抓住经过身边的人的手臂：“请等一下……那个叫江莱的调酒师呢？”
　　等他看清楚了不禁放开了那人的手臂。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这个人长得很好，怎么说也有一百九十公分，即使在室内依然带着副黑色的墨镜。她穿着黑色的西装，薄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这也是他放开那人手臂的原因。
　　“找江莱？”那人的声音很轻，但是邵廷之一下子竟然也没能分辨出这个人的性别。
　　“嗯……你有见到吗？”邵廷之四周寻找熟悉的身影。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不想就这么不见了……他还有很多话要说……
　　“噢，回夜语了吧。”那个人想了一下说，“有事吗？”
　　“……夜语？”
　　那人忽然笑了：“邵廷之？”
　　邵廷之愣了愣，但是依然点了点头。
　　那人抱着肩膀在那里看着他，最后露出一抹笑容：“你被我们店列进黑名单了，所以不要来找江莱了。”
　　“黑名单？”
　　“对，少奶奶列的，”那个人耸了下肩膀，“头号不欢迎的客人。”
　　邵廷之不知道她口里的少奶奶是谁，他只是冲口而出：“我不是客人。”
　　那人挑了挑眉：“你倒很会钻漏子。”
　　邵廷之咬了咬唇：“你们那里招服务生么？”
　　“……招啊。”
　　×××
　　顾小夕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除了电视上之外还能在夜语看到他。
　　“啊，我不管，为什么他会在这里！”顾小夕一把拉住魏笑语的领子。
　　“什、什么情况？”魏笑语一副茫然的样子。
　　“那个！”顾小夕把手一指，指着楼下服务生打扮的邵廷之。
　　“……那不是那个大明星吗？”魏笑语眨眨眼睛，“上次小雪给了我几部片子都是他演的，还不错……”
　　“什么……”
　　“我可以找他签名去么……？”魏笑语一边找本子和签字笔一边说。
　　“……去，去，你现在就去！”顾小夕一把拉住他，把他往楼下推。
　　如果现在有人看到的话，没准是一副犯罪现场的场面。
　　“宝贝、亲爱的、甜心……发生什么事了？”魏笑语不动声色地躲开顾小夕的手，然后一把把顾小夕搂在怀里。
　　“我不是说过他已经进入客人黑名单了吗？”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挣扎。
　　“噢，他现在不是客人。”魏大忽然出现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瓶酒，“他现在是服务生。”
　　顾小夕在魏笑语怀里愣了愣，魏笑语连忙松松领子，刚才差点被顾小夕掐死……
　　“……我们这里是不能兼职的。”顾小夕冷冷地说，“他是演员。”
　　“他已经辞掉了。”魏大轻轻地说。
　　“……我不明白，这和你没有关系。”顾小夕皱着眉头说。
　　魏大的眼睛在墨镜后面，所以顾小夕看不到，只是觉得那一瞬间竟然是异样的柔和：“噢，人总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有为了梦想不惜一切的人，也有为了爱情而不惜一切的人。”
　　“什么意思？”顾小夕问。
　　魏大把酒瓶放下来：“小雪小姐是第一种人，而邵廷之是第二种人。”
　　“邵廷之……不是第一种人吗？”顾小夕转头看魏笑语。
　　魏笑语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样子。
　　“江莱一个人也会寂寞，”魏大站在栏杆边看着楼下的酒吧，“而且也会把这种情绪带到工作上
　　来，多一个邵廷之不是很好吗？”
　　“曾经发生那么多事情，你不会明白的。”顾小夕看了魏大一眼，然后放松身体，靠在魏笑语身上，“但是，这是他们的事。”
　　XX年XX月，影坛红人邵廷之宣布息影，影后魏又雪对此表示惋惜……
 

番外二（1）

　　做杀手这一行，很少能功成身退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钱是赚不完的，等他们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往往是在弥留之际。
　　
　　做杀手的理由有各种各样的，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钱。
　　
　　“我和笑语不一样，我没有别的技能，如果把我扔到城市里我八成会去卖苦力，生活会过的非常辛苦，”魏笑语一边说，一边熟练的装上弹匣，“所以，如果魏家倒了，我会很头疼。”
　　
　　魏七帮他把阻击枪装到箱子里，并且把换口径时需要更换的弹匣，闭锁件，枪管等一并放了进去。
　　
　　“噢，即使没有魏家，你也能成为优秀的杀手，”魏七把手提箱锁上，“虽然单干风险大一点，好歹你有不错的口碑。”
　　
　　魏笑谦认真地想了想，把沙漠之鹰插入枪套，套上黑色的西装：“如果单干的话，你还会跟着我吗？”
　　
　　魏七笑了笑：“恐怕不行，笑谦少爷。”
　　
　　魏笑语点点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对魏笑谦来说，理解就足够了，不需要在表情上表现出来。
　　
　　他们的目的地是D港，那是一个海岛国家，但是位于军火交易通道的正中心。
　　
　　魏家的一大家族产业就是军火走私，大部分是要流入中东、西欧国家。不过这段时间货品经常在D港受截。
　　
　　魏家和当地的黑道以及官员谈判破裂。原来这边也有一股力量不小的走私集团。
　　
　　所以这样一下来，魏笑谦要做的事情非常明显，谁也不能挡了魏家的财路。
　　
　　魏七是晚上到了D港的码头的，他手上提着手提箱。深深地吸了几口带着海水气息的空气，他是偷渡过来的，因为枪是违禁品。
　　
　　他看了看时间，大概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匆匆和这边的船老大打了招呼，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汽车开到市中心的星级宾馆。
　　
　　从前台拿了钥匙，带着手提箱开进房间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魏七一皱眉，照理说魏笑谦是乘飞机过来的，应该早就到了这里才对。
　　
　　难道中间出现了什么意外？
　　
　　魏七警惕地查看房间，确认没有人以后又检查了一遍是否有什么不属于这个房间的设备，果然，在一些隐蔽的地方发现了窃听器。
　　
　　难道魏家的暗杀密令对方已经知道了？
　　
　　到了D港的事情除了魏家在D港的人，不会有别人知道。
　　
　　魏七想到这里立刻悄悄地退出房间。
　　
　　不管这边的人是不是早就已经被对方收买了，总之这边是不再安全了。也许魏笑谦已经出事了，或者听到什么风声走开了。
　　
　　D港远在国外，魏家在国内的势力再大，但是在对方的一亩三分地上，自然没办法像在国内一样。
　　
　　魏七皱皱眉头，好在房间里放置的都是窃听器，转出房间来，这才发现通道上放置了监视器，他小心翼翼地绕过监视器，走到安全通道那里。
　　
　　安全通道的门已经上了锁，魏七用万能钥匙打开以后顺着楼梯到了三楼。他从三楼通道的窗户里翻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沿着外围的楼梯到了宾馆后面的小巷里。
　　
　　那边的车子肯定是不能用了，所以只好转搭的士去小旅馆住了。
　　
　　虽然不太肯定是不是自己这边的人出了问题，但是很明显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在小旅馆里，魏七接通了魏笑语的电话。
　　
　　他几乎能想象那个笑的像狐狸一样的魏家二少爷。虽然魏笑谦是长子，但是经过魏七长时间的观察，如果争夺起家业来，在谋略上，魏笑谦完全不是弟弟的对手。
　　
　　当然，这样的事情一般性不会发生，他们两人一斗的话，魏家的实力一定会受损。魏家是个古老的黑道家族，这意味着想扳倒它的人要比效忠它的人更多。
　　
　　手机是不能用了，魏七把卡销毁以后换上了别的卡给魏笑语打电话，当然通话内容已经加密。
　　他胡斯乱想着，直到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魏七郁闷地皱皱眉头，不用说，魏笑语肯定是在夜语。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音乐声渐渐轻了下来，大概是魏笑语换了个地方：“噢，魏七啊，有什么事情吗？”
　　
　　魏七把这边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魏笑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常：“噢，是这样的吗？我会派人来D港查这边的人，但是那个人必须得死。”
　　
　　“笑谦少爷有和您联系吗？”魏七看了看窗外，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但是外面依然灯火辉煌，D港是有名不夜城，现在的时间远远没到安静的时候。
　　
　　“没有，我也没能联系到他，”魏笑语的声音很干脆，“所以这件事情暂时由你接手吧。”
　　
　　“是，我明白了。”魏七柔声说，合上了电话。
　　
　　事情往诡异的方向转变过去了，魏笑语最近也有些麻烦，所以暂时不会再派杀手过来了。
　　
　　魏笑谦又失踪了，魏笑语肯定还要派人去找他。
　　
　　不过对于魏七来说，这倒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
　　
　　“噢，魏七，你性格温柔，思维缜密，适合做助手。”这是魏家的老当家给他做的结论。
　　
　　真感谢老当家的这句话，魏七只做着一些辅助性质的工作。
　　
　　魏七是在四岁的时候进入魏家的，他是老当家收养的第六个孩子，取名叫魏七。
　　
　　当然，其实按照顺序排名的话，他应该叫魏六，但是魏大在魏家代表的并不是一个称谓，而是一个职位。
　　
　　在魏七进入魏家的时候，魏大的位置一直空着，过了一年是一个少年坐上了魏大的位置。
　　
　　而魏七是老当家收养的最后一个孩子。
　　
　　“你是一个好孩子，”魏老当家摸着魏七的头是这样说的。
　　
　　魏七那时候只有四岁，在他迈进魏家的这一天开始，那四年无数的记忆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从今开始，他只能是魏七了。
　　
　　魏是魏家的姓，七代表了他的身份。
　　
　　从今天开始他会学习很多东西，为了这个家。
　　
　　“啊，魏七，为什么要养长头发呢，那些孩子都是短头发啊，”魏家的二少爷在某天下午忽然抬起头问。
　　
　　魏七笑了笑没有说话，那时候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直到长大了才明白，也许自己只是不想被同化而已。
　　
　　他不是叛逆，只是……不想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们的想法做而已。
　　
　　虽然……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虽然，他只能叫魏七而已。
　　
　　魏七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手提箱里装的是狙击枪，还有沙漠之鹰，以及一些零件。
　　
　　其实他用不惯沙漠之鹰，不但因为后坐力太大，也因为分量有些重，近身战的时候不易快速攻击。不过魏笑谦少爷倒是使用自如，真是让人惊讶。
　　
　　不过沙漠之鹰可以使用多种大威力枪弹，杀伤力堪比小口径步枪。像魏七喜欢用的勃朗宁M1935有效射程只有50米，而沙漠之鹰可达200米，难怪魏笑谦少爷喜欢用它了。
　　
　　魏七将枪组装好，掂了掂分量，重的他不想随时带在身上。
　　
　　魏七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回了手提箱里，决定先去洗个澡再说。
　　
　　这是一家小旅馆，不过位于市中心所以价格也不低。
　　
　　至少洗个澡，魏七想。
　　
　　魏笑谦不见了，虽然有些担心，但是还不至于担心，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几乎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那个活着的死神。
　　
　　第一次见到魏笑谦的时候，是七岁的时候。
　　
　　他是长子，那时候老当家是魏笑谦的爷爷。
　　
　　杀人的手段是魏笑谦的爷爷亲自训练的。
　　
　　老当家把“杀人”称做一种技能，他的论调是：一个人在世界上，总得有一技傍身。
　　
　　魏笑谦好像天生就是死神降临一样，他的动作总能让人惊讶。
　　
　　“也许哥哥更适合国家射击运动员啊……”最小的么女魏又雪惊讶地看着魏笑谦说。
　　
　　魏笑谦想了一会说：“那么小雪呢？”
　　
　　魏又雪提着白色的裙子，上面有着粉色的绸带，她转了一个圈：“噢，我天生应该站在舞台上。”
　　
　　魏笑谦看了自己手里的枪一眼，然后很认真地对还没上幼儿园的妹妹说：“我想我不太适合当运动员。”
　　
　　魏又雪眨了眨眼，没说什么。魏笑谦摸摸魏又雪的头说：“你倒是适合跳跳舞，唱唱歌的。”
　　
　　魏又雪笑起来：“因为我是女孩子。”
　　
　　魏七安静地在旁边看着，他忽然想，他们都有自己未来，真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
　　
　　魏笑谦就好像怎么样都死不掉一样，无论多么危机的情况他总能活着回来。
　　
　　专家说，人有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有坚持活下去的愿望。
　　
　　魏七有时候想，也许自己没有，死亡代表什么，如果有一天他明白了，大概就会坦然接受吧。
　　
　　魏七擦干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很长了。
　　
　　现在觉得自己那时候挺孩子气的，因为头发再长也改变不了什么。从他迈进魏家的时候开始，未来什么的，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番二（2）

　　意外来拜访的时候，总是不会挑时间，就在凌晨三点的时候，魏七的房门大响，让他不得不拿起沉重的沙漠之鹰。
　　
　　他从门上的猫眼里没有看到任何人，但是敲门声却还在继续。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鬼敲门……？半夜三更的小旅馆里的敲门声的确有些渗人。
　　
　　虽然不知道鬼是不是会怕沙漠之鹰，不过魏七一向不会在这种事情前退缩。也许是跟着魏笑谦的时间长了，有什么比死神更可怕呢。
　　
　　魏七拉开门，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一下子撞到自己怀里。
　　
　　“……求求你，救救我……”小女孩的声音很轻，抱着魏七的腰，回头看门外。
　　
　　魏七犹豫了一下，探出身体向通道上看去，在通道拐角处有几个影子，正要走过来，魏七下意识地把门关上，这样这个小女孩就安全地在魏七的房间里了。
　　
　　小女孩很感激地看着他，然后捂住自己的嘴，虽然看上去很慌乱，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魏七看了她一眼，把沙漠之鹰握在手里，贴在门板上。
　　
　　即使是厚重的地毯依然抵挡不住这几个人的重量，他们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旅馆里特别响亮。
　　
　　小女孩看了看魏七，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墙边，踮起脚把电灯的开关关掉。
　　
　　房间里一片安静，房间外的声音更加明显。
　　
　　那些人似乎是在抓这个小女孩，他们正在一户一户地敲着门。
　　
　　他们正在和房客争论些什么，大概是要强行进入房间找些什么。
　　
　　因为位于市中心，所以窗外的霓虹灯光照入房间，魏七能看到那个小女孩缩在衣柜的角落里，捂着自己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照魏七的了解，D港这边，黑社会一向横行，连政府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虽然黑社会有些霸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和一个小女孩过不去。
　　
　　魏七忽然想起一部有名的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嗯……里面的桥段还是有些相似的。
　　
　　很快，敲门声到了自己隔壁，魏七犹豫了一下，把沙漠之鹰别在自己身后，做了个手势让小女孩躲到衣柜里，自己把灯打开。
　　
　　一会儿，敲门声就响起来。
　　
　　魏七打开门，看到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揉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女孩？”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说，“有没有敲你的门？”
　　
　　魏七茫然地摇摇头。
　　
　　那个人一把推开魏七，探身进去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转身就想走。
　　
　　忽然旁边的一个男人忽然说：“你是外地人吗？长得挺漂亮的。”
　　
　　魏七愣了愣，低着头轻声说：“我是外地过来旅游的。”
　　
　　“噢？一个人？”那个人似乎对魏七特别感兴趣，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魏七。
　　
　　魏七一皱眉，往后退了一步：“今天住在这里，明天去亲戚那里。”
　　
　　那个有发出猥琐的笑声说：“你知不知道，这片地区是我们几个哥们管的……”说着伸手要去摸魏七的脸，“我倒很少看到有男人留头发，留的那么好看的。”
　　
　　魏七侧过身避开，没说什么，倒是旁边那个男人拉了他一把：“走走，去找那个小兔崽子，别对外地人出手。”
　　
　　那个人被拉了一把，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魏七，一副遗憾的样子，嘴里说着：“好吧……那我们走吧……”
　　
　　他们走了以后，魏七松了口气，把门关上，把脸上的头发拨开。
　　
　　衣柜的门轻轻地打开，小女孩探出脑袋，然后又关上衣柜。
　　
　　直到整个通道都安静下来，那些人骂骂咧咧的走到楼下上了车，小女孩才走出来。
　　
　　“谢谢你……”她一边按住自己的胸口，一边跑到窗边看着那些车子疾驰而去。
　　
　　魏七看着她，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估计刚才侧着身才没有被猫眼看见。
　　
　　她的头发卷卷的，发色是浅栗色的，与肩齐平，头上扎着粉色的发带，和粉色的洋装呼应。
　　虽然有些凌乱，但是从气质和衣着上看，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你什么时候走？”魏七坐在床上，把沙漠之鹰放到枕头下。
　　
　　那个小女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办法自己走出去，他们在抓我。”
　　
　　魏七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开：“我明天就会走。”
　　
　　小女孩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魏七说：“刚才那把是沙漠之鹰吗？那东西老沉了，如果我没记错，这把枪是进口到美国的那种吧？”
　　
　　魏七愣了愣，他不知道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一眼就能看出来。当然，魏家大部分人都认识，但是这不是常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眼力。
　　
　　“你怎么知道？”魏七轻声问。
　　
　　小女孩警惕地看了看魏七：“IMI公司为了避开美国政府对进口枪支进行的限制，因此对销往美国的‘沙漠之鹰’只生产零件，等到了国内再进行加工组装。”
　　
　　这把枪的确是从美国那边拿的，之前以色列原产的那把在上次任务中遗失了，所以魏笑谦在美国那批货里直接拿了一把。
　　
　　小女孩加了一句：“我看的出来。”
　　
　　魏七看着那个小女孩，她明显很害怕，但是努力装出大人的样子。也许她的眼力的确不错，但是这会儿她要的可能不仅仅是逃命的机会。
　　
　　魏七柔声说：“你说的没有错，”他从枕头底下把枪拿出来，枪口对准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下意识地站起来，连身体也微微颤抖，她黑色的眼睛看着魏七，倔强而胆怯。
　　
　　魏七没想到能在一个小女孩的眼里看到这两种复杂的眼神。
　　
　　“我觉得这里治安不太好，是吗？”魏七柔声说，慢慢地把枪放回原来的地方，对方只是一个小女孩，不用枪也能让对方闭嘴。
　　
　　小女孩没有枪的威胁，稍微平静了一点，她开口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肯定不是普通旅客。”
　　
　　“答对了。”魏七温和得笑了笑。
　　
　　小女孩又说：“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就不会说出去。”
　　
　　魏七笑起来：“你要去找警察吗？”
　　
　　小女孩咬咬唇，然后点点头。
　　
　　魏七在床上躺下：“我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对不起，帮不了你。”
　　
　　小女孩忽然跑到魏七面前，眼泪流出来，她一直在压抑，让自己看起来勇敢一点坚强一点。其实十一二岁的女孩，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被魏七拒绝以后，她就哭起来，哭声没有一点儿压制，就是成语放声大哭的意思。
　　
　　魏七被吓了一条，那个女孩趴在床沿上哭的稀里哗啦。原本那种态度他倒无所谓，在他的世界里，男人女人大多是这样的。
　　
　　他很少见到这样率直的人，在魏家，即使是小孩子也不会这样大哭。他们通常会躲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角落里，默默地流眼泪。在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学会了自我保护和坚强。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个小女孩，最后摸摸她的头，柔软的头发轻轻摩挲着掌心。
　　
　　那个女孩抬起头的时候，哭的很难看，鼻涕眼泪都在一块了。
　　
　　魏七嫌恶地看了看床单，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她还哭着，只是没那么厉害，好像那些委屈和惊吓都跟着眼泪一起流出来了。
　　
　　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用袖子擦脸，然后慢慢地向外面走。
　　
　　“等一下。”在那个小女孩打开门的时候，魏七把她叫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她，但是等他回过身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已经把门关上了，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他为难地抓抓头：“……你可以说说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如果我帮不了你，你还是离开吧。”
　　
　　小女孩愣了愣，魏七从床上起来，拉着她的手去浴室，她的手是孩子特有的柔软，握在手里让魏七想起自己小时候。
　　
　　不太会哭，因为哭对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老当家说，魏七要多笑一点，这样事情会慢慢好起来的，会让周围的人心情也好。
　　
　　其实哭和笑，对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因为在他们年幼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会因为他们的苦笑来帮助他们。
　　
　　魏七用毛巾给小女孩擦了脸，想着明天买套新的衣服让她穿下，粉色的洋装太明显了。
　　
　　“你来D港做什么的？”小女孩一边擦脸一边说，“你是特工或者间谍吗？”
　　
　　魏七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小女孩把毛巾榨干：“妈妈说，国家很不稳定，有很多别的国家的特工和间谍。”
　　
　　魏七摸摸小女孩的头：“你妈妈是谁？”
　　
　　小女孩想了想，然后说：“我妈妈叫苏琪，我叫爱莎。”
　　
　　魏七这回是真的惊讶了，苏琪不是D港的女总统吗？
　　
　　




番二（3）

　　苏琪是首任女总统，虽然D港不大，但是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在国际上也广受瞩目。
　　
　　地理位置一旦特殊，就容易招惹那些特工间谍什么的，魏七不太懂那些政治，但是他能想象，苏琪过的肯定不怎么轻松。
　　
　　要不然爱莎怎么会面对绑架自己的歹徒？
　　
　　洗过脸以后的爱莎好多了，她的眼睛还红红的，这让魏七想起小兔子。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魏七带着爱莎回到卧室。
　　
　　照理说，魏七不该带着她，他现在的是能多不起眼就要多不起眼。他要执行的是暗杀任务，带着这么个明显的目标实在太明显了。
　　
　　“总之，先睡一会儿。”魏七柔声说，他定的是双标间，有两张床，于是爱莎就睡到另一张床上。
　　
　　小女孩很快就睡着了，哭泣和逃命都是件浪费体力的事情。
　　
　　魏七闭目养神，事情要比他想象的复杂多了。不知道魏笑谦一个人出任务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碰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D港黑社会的眼线要比警察更多，在政府机构中也渗入了他们的力量。
　　
　　这也是女总统苏琪最头痛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处理好政府和黑社会之间的问题。能和平共处就该偷笑了，现在看起来，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下，黑社会想取得主动权。
　　
　　D港的政府虽然反对军火走私，但是在私底下倒是和魏家不错。这次，这边的人想把军火走私出去，首先得摆平政府。
　　
　　难道他们是想以爱莎做威胁，让苏琪让步吗？
　　
　　听起来似乎有些俗套，当然即使很多人都用过，只要管用就行。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儿女是最重要的吧。
　　
　　如果是魏笑谦的话，八成……不会管吧？
　　
　　就在清晨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一封邮件到了魏七的手机上。
　　
　　是魏笑语发过来的。
　　
　　爱莎已经醒了过来，揉揉眼睛看着魏七：“你没睡吗？”
　　
　　魏七摇摇头：“睡过一会了。”
　　
　　爱莎看了看魏七：“……那么，你打算做什么去？”
　　
　　魏七把手机放到口袋里：“我把你送回你妈妈身边去。”
　　
　　爱莎有些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但是随即又警惕地看着魏七。
　　
　　在越危险的时刻就越容易交付信任，但是迟早有一天那种信任会害了你。
　　
　　魏七笑了笑：“今天五点有个酒会，你母亲会出席，我带你过去。”
　　
　　“……为什么？”她小声问。她的声音还带着孩子的稚气尾音，但是充满了对人性的质疑。
　　
　　魏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有自己的活干，带你去是顺便。”
　　
　　爱莎盯着魏七看，最后松了一口气，她抱着膝盖看了魏七半晌：“……你真好。”
　　
　　魏七把沙漠之鹰拿出来放到自己后腰，看着窗外说：“你妈妈没有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好人吗？”
　　
　　爱莎愣了愣，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自己粉红色的裙摆：“妈妈说，世界上好人多，可是给我的感觉却正相反。”
　　
　　魏七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去浴室刷牙洗脸。
　　
　　这个世界上，到底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魏七以前也想过这种问题，当然，这种哲学性的问题没有答案，因为人不是以好人和坏人分类的。
　　
　　魏七出来的时候爱莎还坐在床上。他去浴室里找了一次性的梳子给爱莎。
　　
　　“把头发扎起来吧，等下去换套衣服，要不然太显眼了。”魏七说。
　　
　　爱莎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梳理头发。魏七看不下去了，过去帮爱莎梳头。
　　
　　原本是卷卷的及肩的头发，魏七梳了个马尾。
　　
　　“你还会梳头发呢，”爱莎在镜子面前左看右看，“不错呢，比我爸强多了。”
　　
　　“我们家也有个小姑娘，老五总是给她梳头发，我在旁边看着也会了。”魏七轻声说，给她夹上可爱的动物夹子。
　　
　　魏七在房间里留了钱，在另一侧带着爱莎从窗户里下去。
　　
　　昨天那些人在这里把爱莎找丢了，肯定对这里注了意了，如果从大门出去就太显眼了。
　　
　　果然，魏七在大门口看到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车里的人一直盯着门口。
　　
　　爱莎拉拉魏七的袖子问：“我该叫你什么？”
　　
　　魏七想了想说：“我……以前姓肖。”
　　
　　“肖哥哥？”爱莎想了一会说。
　　
　　魏七点点头。
　　
　　在几条街的童装店，爱莎挑了两个小时才挑出一套粉色的夏装，是T恤和粉色的短裤，这样便于行动。
　　
　　魏七对此表现出极好的耐性，两个人就像哥哥妹妹一样逛街，让路人不由地注目，英俊的哥哥和漂亮可爱的妹妹自然是注目的焦点。
　　
　　好在D港是个旅游城市，流动性很大。他们在南区的一家星级宾馆住下。
　　
　　在那家宾馆的对面是一家高档的俱乐部。
　　
　　“我来过这里。”爱莎指着这家俱乐部说，“今天晚上妈妈也会来吗？”
　　
　　魏七点点头，拉着爱莎回到客房。
　　
　　爱莎看到魏七把那只箱子放到墙边，然后去浴室洗了澡以后躺床上闭目养神。
　　
　　她猜不透他的身份，当然她还小，但是……一点也不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什么危险的。
　　
　　爱莎一向对养长发的男人没什么好感……但是这个男人倒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他是典型的东方人，带着东方神秘而浓厚的历史气息。
　　
　　爱莎不能给妈妈打电话，妈妈的手机似乎被监听了……不知道那些家伙有没有在威胁妈妈。
　　
　　爱莎走到窗台边，看着脚边的箱子——肖哥哥似乎一直带着这个箱子。
　　
　　爱莎低头看这个箱子，上面有很复杂的密码，她见过这种箱子，不但需要密码而且隔音防火……
　　她不禁用手去触摸它的手柄。
　　
　　“危险品噢。”
　　
　　不知道什么时候魏七已经在床上坐起来，笑着看着爱莎。
　　
　　昨天还觉得魏七的笑容很温和，容易让人亲近，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害怕起来。
　　
　　爱莎连忙把手缩回去：“我只是看看……”然后转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魏七也没有说什么，继续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爱莎看了看魏七，转身叫了些客房服务，然后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东西。电视声音自然不响，毕竟晚上得靠魏七把自己带进去。
　　
　　魏七在傍晚的时候收到了魏笑语的邮件，里面是一张名单，排出了肯定没问题的魏家的人。也就是说，如果魏七遇上麻烦，可以去找他们。
　　
　　魏七匆匆浏览一遍，然后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对于魏笑语的名单，魏七不抱任何怀疑，因为魏笑语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差错意味着什么。他之前已经犯过一次错了，所以他不会再犯了。
　　
　　魏笑谦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已经两天了。
　　
　　魏七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这边的天气很好。
　　
　　十岁的那年，他才看到魏笑谦。之前魏笑谦都不住在本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一两次。
　　
　　每次都是沉默的点点头，然后匆匆擦身而过。他对这个大少爷没什么印象也没有。
　　
　　没想到最后站在自己面前的会是魏笑谦。
　　
　　同样是十岁的两个孩子，他却是属于他的那一个。
　　
　　很多年以后顾小夕会大叫着“他到底是受到了什么样变态的教育才会这个样子！”
　　
　　当然，顾小夕口中的“他”自然就是魏笑谦。
　　
　　魏七之前也不习惯，笑谦少爷的性格似乎从来也没有改变过。
　　
　　他有些自我，觉得事情是怎么样的就是怎么样的。他生活在一个主观的世界。
　　
　　笑语少爷养了一只叫雪莉的猫，笑谦少爷若无其事地把她从十楼上扔了下去，一脸无辜地说：“不是说猫有九条命吗？”
　　
　　雪莉没有死，不过受了重伤就是了。
　　
　　“唔……也许是有些道理的，”罪魁祸首是这样说的，然后认真的点点头。
　　
　　生命的珍贵在他眼里大概什么都不是，或者说在他眼里，生命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那是因为做杀手的关系吗？
　　
　　魏二少爷就很惜命，从来都是做幕后工作的。
　　
　　魏七一边想着一边休息，夜色很快降临，叫了客房服务以后，匆匆填饱肚子。
　　
　　爱莎凑到魏七近前：“你会带我去见妈妈吗？”
　　
　　魏七轻轻点点头，然后把箱子拿过来，箱子里只有小口径的步枪，没办法拿到俱乐部里去，所以只能把箱子放着，但是考虑到这是魏笑谦的东西，又不能随便扔在房间里。
　　
　　“哇……你连这种东西都带了？”爱莎惊讶地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魏七皱皱眉头说：“我不能把箱子带进去，因为没有什么作用。”
　　
　　“你可以寄存到俱乐部的总台去。”爱莎建议说。
　　
　　“我还没有疯，”魏七看了她一眼。
　　
　　爱莎恶作剧地吐吐舌头：“或者你可以之后回来取这个箱子。”
　　
　　魏七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是别人的东西，我不能随便搞丢了。”
　　
　　爱莎过来帮他合上箱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衣柜里。
　　
　　“把房间多开几天，”爱莎把柜子上的钥匙拔下来扔给魏七，“这样不会有人住进来。”
　　
　　魏七收起钥匙点点头，这样打扫房间的人就不会随便开衣柜了。


番二（4）

　　魏七在邮件里看过，俱乐部今天因为要举办一个酒会，所以不会对外开放。
　　
　　魏笑语没有在邮件里标明是什么类型的酒会，不过这对魏七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带着爱莎偷偷溜进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更衣室，找了一套调酒师的衣服换上。
　　
　　“你穿调酒师的衣服很好看。”爱莎在一边评价。
　　
　　“谢谢，”魏七找出一套女仆装扔给爱莎，“我居然在男更衣间找到这个。”
　　
　　爱莎有些为难地把衣服展开：“这是给萝莉穿的。”
　　
　　“你不是吗？”魏七把沙漠之鹰别在腰侧，黑色的马甲有些宽松，不碰到是看不见的。
　　
　　爱莎说：“沙漠之鹰的稳定性不错，但是你的是组装过的，不怕走火吗？”
　　
　　魏七冷着脸看她：“你最好快点换衣服。”
　　
　　爱莎像个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换衣服，魏七很自觉地背过身去。
　　
　　爱莎似乎有些混血儿的血统，所以穿这样的女仆装非常漂亮。
　　
　　她用恶狠狠的语气说：“你最好确定俱乐部里的人都这么穿。”
　　
　　魏七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虽然不知道男性更衣间为什么会出现萝莉尺寸的女仆装，不过进入会场以后你会发现凡是女性服务员都是这类装扮。
　　
　　“幸好我们蒙对了，”魏七走进吧台，在里面看着爱莎。
　　
　　现在是准备时间，客人们还没有到，魏七开始准备需要调酒的材料。
　　
　　“……你看起来挺认真的，”爱莎有些惊讶地看着魏七。
　　
　　魏七正在打橙汁，一边说：“调制鸡尾酒之前，要将就被和所有材料预先准备好，如果在调制过程中再耗费时间去找酒杯或某一种材料，那是调不出一杯高质量的鸡尾酒的。”
　　
　　爱莎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你真的会调酒？”
　　
　　魏七笑了笑，他的笑容温和而令人容易亲近，好像他真的是一个温柔的调酒师，事实上，在一个小时以前，他还在摆弄他的沙漠之鹰：“调酒是我的个人爱好。”
　　
　　爱莎吞了一口口水：“……无所不能这次词也许可以用在你身上。”
　　
　　魏七笑了笑：“要喝点什么吗？”
　　
　　爱莎露出小孩子特有的笑容：“我还未成年。”
　　
　　魏七没有继续推荐，只是安静地擦拭杯子。
　　
　　爱莎支着下巴看着魏七，浅橙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如此安宁。她之前听说过那些职业的人，杀手、间谍或者特工什么的。
　　
　　他们潜伏在人群中，可以是任何一个职业，也许某天傍晚就擦过你的肩膀。他们能融入任何一个角色，扮演成另一个人……
　　
　　“肖哥哥……事情办完以后就会走吗？”爱莎开口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话竟然就出口了。
　　
　　魏七没有抬头，依然在那里慢慢擦拭着酒杯：“会啊，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是杀手吗？”爱莎小声说，“不是间谍或者特供，也不是别的政府的工作人员吧？”
　　
　　魏七这次没有回答，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又拿起另一个擦拭。
　　
　　爱莎看着他洁白修长的手指，她还记得他握枪的样子，即使那时候房间里没有开灯。
　　
　　酒会很快就开始了。
　　
　　苏琪是在大部分人都到了的时候进场的，爱莎一眼就看到了她，但是走了几步还是停下来了。
　　
　　现在苏琪旁边的人太多了，爱莎这样跑过去，很可能会让事情出现什么意外的转变。
　　
　　爱莎转到魏七的吧台：“什么时候找她？”
　　
　　“等她一个人的时候。”魏七轻声说，说着调了杯利口酒给旁边的一位漂亮女士。
　　
　　爱莎斜着眼睛看着旁边那位漂亮的女士，她穿着紫色的拖地礼服，腰身纤细。
　　
　　魏七把酒拿过去以后，很愉快地和那位女士攀谈，那位女士很快就笑起来，两人的气氛十分融洽。
　　
　　爱莎看了看，跳下吧凳往那位女士身边走过，冷冷地扔下一句：“胸大无脑。”
　　
　　×××
　　
　　苏琪是的国籍是D港的，是前任总统的女儿，作为女性政治家，虽然有家庭的扶植，但是能走到这一步也是相当不错的。
　　
　　她现在三十出头，正是风华的好年纪。苏琪和爱莎一样是柔软的打着卷的栗色头发，魏七觉得她就是爱莎二十年后的翻版。
　　
　　当然，爱莎得具备这样的气质才行。
　　
　　魏七调了杯灰姑娘，然后放到托盘里，托着托盘走到爱莎身边，耳语了几句就往苏琪那里走去。
　　
　　苏琪正一个人站在自助餐桌前，她的晚餐还没有吃，女儿的失踪对她来说无异于是一颗重磅炸弹。
　　
　　着急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她小时候就明白，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爱莎是不是已经被对方抓住了，作为筹码，他们一定会开条件，那时候该怎么办？
　　
　　她这两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对方迟迟没有这方面的表示。
　　
　　她抬起头，看到一位调酒师端着托盘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想见你的女儿……跟我走……”
　　
　　×××
　　
　　爱莎在最里面的休息室，这里的钥匙是魏七刚才给她的，她不知道魏七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这个休息室不大，而且不引人注意。俱乐部里有许多这样的休息室。
　　
　　不知道为什么。爱莎觉得自己竟然那么相信魏七……也许自己看着母亲比较好，现在母亲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如果这次没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她正胡思乱想着，休息室的门锁忽然响了起来，她精神紧张地看着那扇门，推门进来的是魏七。
　　魏七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苏琪。
　　
　　苏琪看到爱莎果然在那里，一下子跑过去抱住女儿。
　　
　　女儿的出现解决了很多难题，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担心和记挂全消失了。
　　
　　“妈妈……”爱莎在苏琪的怀里哭起来，“我这次真的差点被抓住……”
　　
　　苏琪爱怜地抱着女儿：“好了好了，妈妈会多派些人保护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爱莎在苏琪怀里点头，正沉浸在母子团聚中，忽然感到苏琪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抱着自己的手臂缩紧了。
　　
　　爱莎有些惊讶地抬头，魏七手里银色的沙漠之鹰正对准自己，枪洞漆黑对视着她的眸子。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魏七，她是知道他有任务要做的，她也知道他是来杀人的，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拿起枪对着自己。
　　
　　爱莎看着魏七，喃喃地说：“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魏七安静地看着自己，拉开保险栓。
　　
　　苏琪比爱莎镇定许多：“你是哪方的人？”
　　
　　魏七没有说话，他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手指白皙修长，好像就是刚才那个普通英俊的调酒师。
　　
　　“肖哥哥……你……你原来是利用我的……”爱莎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哭过还是因为这种背叛的感觉，她在人生中第一次尝试到。
　　
　　“……我想，也许你来见你母亲最后一面，”魏七柔声说，“如果我不带你来，你再也看不到你母亲了。”
　　
　　“不对、不对！”爱莎哭起来，抓住母亲的手臂，“你明明对我那么好，就像哥哥一样……为什么……？”
　　
　　“我很喜欢你，所以才来带你见苏琪，”魏七柔声说，“这和杀你母亲并没有冲突，我只是做我自己要做的事情……”
　　
　　魏七第一次那么耐心的解释，沙漠之鹰真的很重，重的几乎让他抬不起手臂。
　　
　　“……对不起，爱莎。”魏七轻声说。
　　
　　魏七一出生就不知道父母是谁，目之所及都是和他一样孤单的孩子。
　　
　　四岁的时候，院长告诉他，你有一个新的家了。
　　
　　有几个人来把他带到魏家，魏七第一眼看到的是魏家的当家人，魏笑谦的爷爷。
　　
　　那个老人在去年去世了。
　　
　　他总是笑呵呵的样子，摸着魏七的头说，你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孩子。
　　
　　看到爱莎哭的这样，魏七忽然迷茫起来，我真的温柔又善良吗？
　　
　　爱莎很可爱，魏七在本家也能看到很可爱的女孩子。她们坚强而自立，从来不哭。就算哭，也不会让别人看见。
　　
　　魏又雪是个例外，她是唯一的女孩子，长辈非常纵容。
　　
　　老当家曾经说“能挑起魏家担子的人已经有了，所以小雪啊，就让她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吧。”
　　
　　当然，老当家的死了以后，魏又雪的保护屏障就消失了，现在能站在舞台上，也是靠着魏笑谦和魏笑语。
　　
　　爱莎不一样，她当然也是了不起的女孩，但是她比她们柔软的多，像片花瓣一样，轻轻一按就满指的汁液。
　　




番二（5）

　　这时候，整个俱乐部爆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接下去又连着一些爆炸声，估计后面的声音是瓦斯管爆炸了。
　　
　　爱莎还看着魏七，对面的男人还是拿着沙漠之鹰，那些爆炸声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本来人会下意识地惊慌，这时候是逃离的好机会，但是魏七根本不为此所动。
　　
　　他的枪指着苏琪，黑色的眸子中出现毫不掩饰的杀气。
　　
　　正在这个时候，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好像那扇门没有锁一样。
　　
　　爱莎知道，这扇门刚才已经被魏七锁起来了。
　　
　　爱莎看着推门进来的男人，他就像串门的邻居一样随意，但是他身上……有种和魏七类似的气质。
　　
　　他比魏七高一个头，看上去更适合做模特，因为长相英俊，身材也很好。
　　
　　那个男人有双墨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像个混血儿。
　　
　　魏七是背对着门的，这会儿转过身，楞了一下：“……笑谦少爷？”
　　
　　“该走了，事情办完了。”魏笑谦一把揽住魏七的腰，“马上就要有警察过来了。”
　　
　　魏七被他一带，撞到他怀里，魏笑谦顺势把沙漠之鹰拿过去：“……哎，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吗？”
　　
　　“苏琪……”魏七在魏笑谦怀里挣扎，指着苏琪和爱莎。
　　
　　“噢，回去再说，”魏笑谦熟练地把沙漠之鹰收起来，对苏琪和爱莎一笑：“告辞。”
　　
　　爱莎接触到那双墨蓝的眼睛，就仿佛心脏掉进了冰块里。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看上去斯文优雅，还带着那么点书卷气，但是那眼神一瞥就让人畏惧。
　　
　　森冷而锐利……就好像死神的镰刀一样冰冷。
　　
　　但是，当那个男人看向魏七的时候，那种感觉仿佛又消失了。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魏七皱着眉说。
　　
　　魏笑谦一偏头：“任务出错了，苏琪不用杀。”
　　
　　“任务出错了？”魏七惊讶地看着魏笑谦，这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炽热的气浪随着通道几乎涌进这边的休息室。
　　
　　“过不了两分钟，这里会爆炸。”魏笑谦眯起眼睛笑着说。
　　
　　“什么？”魏七惊讶地看着魏笑谦。
　　
　　“还有一分五十秒。”对面的人用开玩笑的口气说。
　　
　　魏七看向爱莎：“你们快走！”
　　
　　苏琪犹豫了一下，拉着爱莎往外面跑去。
　　
　　爱莎的眼睛一直看着魏七，直到走出房间。
　　
　　好聚好散，妈妈以前说过的。
　　
　　“一分二十秒。”魏笑谦看看手表说。
　　
　　魏七瞪着他没说话。
　　
　　魏笑谦露出一个笑容，优雅而愉悦：“你说过，如果我不在魏家了，你是不会跟我的走的。”
　　
　　“你现在脱离魏家了吗？”魏七诧异地问。
　　
　　魏笑谦墨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如果是呢？你不跟我走吗？”
　　
　　魏七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笑谦看看手表：“还有四十秒。”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魏七面前，“跟我走吗？”
　　
　　魏七一皱眉，叹了口气，把手放到魏笑谦手上：“……无赖。”
　　
　　“唔……走吧，还有二十五秒。”
　　
　　×××
　　
　　两天以后，爱莎重新回到那家宾馆的房间。
　　
　　对面的俱乐部一样被炸的一塌糊涂，幸好受伤的人员不多，大部分还是黑社会的人。
　　
　　两天前，这边黑社会的几个头目在举办酒会的时候被杀了。
　　
　　现在从宾馆的窗户里看过去，一片狼藉。
　　
　　她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备用钥匙，轻轻地打开了衣柜。里面只有一只箱子。
　　
　　她一挥手，走进来一个男人，手里拿着解码器，放在箱子上，数字飞快地跳动，最后出现一栏数字。
　　
　　解码专家把数字输入进去，箱子打开了。里面是组装的小口径步枪，爱莎熟练地看了下弹道，5.45×39毫米。
　　
　　“小姐……这把枪？”旁边的专家问。
　　
　　“带回去吧。”爱莎轻声说。
　　
　　小口径步枪的射程范围为400-600米，用来狙击还差一点。
　　
　　那个人……应该不会再来拿这箱子了吧。
　　
　　×××
　　
　　“到底怎么回事？”魏七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伏特加，他手里有一杯。
　　
　　魏笑谦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说：“我到了D港以后发现这边的事情不对劲，但是也没有通知你，我想你知道我没出现，就应该明白事情出差错了。”
　　
　　“看起来我还不算太笨。”魏七挑挑眉说。
　　
　　魏笑谦柔声说：“之后我发现D港这边我们的人，已经背叛了，所以计划改变了。苏琪并没有招惹魏家，倒是那边的黑社会觉得她继续坐在总统的位置上，迟早会对他们造成伤害，所以决定借我们的手杀掉她。”
　　
　　“所以说，我们的信息完全出错了？”魏七郁闷地说。
　　
　　“基本上是的，”魏笑谦耸耸肩膀，“所以确定了之后我才动手——总之，我来的算是时候吧。”
　　
　　魏七咬着杯沿，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
　　
　　魏笑谦俯下身体，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把魏七圈在怀里，低笑起来：“你还是得跟着我走……”
　　
　　“……唔，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魏七无奈的点点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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