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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挣扎————青河 
时间：2010-06-27 18:24:59  来源：  作者：青河


 

序

 

1923年，德国。

阴阴暗暗的天空，瀰漫着灰濛的浮云，空气里透着湿润的味道，虽然才刚洒过一场雨，然而四周飘散的暗沈气氛，还是无法为之洗涤。

这是一处属於犹太人的小市区，在德国的不同地方，都建立了这样的一个细小区域。在犹太人的本国灭亡后，整个民族便陷入流离失所的局面，飘泊於欧洲的每个角落。


然而…………

在一所犹太人开设的市场门前，一名贵妇牵着自己的爱子，正在打量着需要的食材。

贵妇与小孩子都有着标准的金发蓝眼睛，象徵着光荣的德意志血统。不管是行为举止，或是表情语气，都流露出高尚的优越及自傲。

「请问……想要些甚么？」身为店主的老犹太人以不太完整的德国语问道。

「妈，我想吃蕃茄。」孩子扯扯母亲的衣袖，撒娇道。

「好的。」贵妇点点头，朝老店主说道，「给我三个蕃茄，四棵萝蔔。」语气有如主人对待卑微的奴隶一般。

「知道。」老店主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瀼开了笑脸，毕竟会有德国人来光顾他们，实在是非常难得。他快手把瓜果放入纸袋中，细心包好后递给贵妇，「呐，太太你的，盛惠十三元。」


贵妇冷冷地睨了老店主一眼，接着抢了袋子后转身离去，似乎并没有任何付钱的意思。

「太太！」

「妈……你为甚么不付钱？」蓝眼只有天真的不解，孩子问道。

「拉裴尔，刚刚那家店是犹太人的，也就是最卑微低等的民族。我们不需要付钱给他们，因为他们不配。」贵妇以十分高雅的笑容说道。

本来想要追出来骂贵妇小偷的老店主，在听到对方冷酷无情的说话后凝住不动。

「真的吗？上回我看到有个犹太小孩拿着很有趣的玩具……那么，母亲，下次只要我想要，是不是只要跟他们拿就行了？」小孩子最邪恶也是最无知的地方，就是会完全接受父母的教导。


「这个当然。」贵妇人微笑，「你只要抢就行了，因为他们生来就是我们的奴隶。」

「我知道了。」孩子点点头，在母亲的带领下逐渐离开了犹太市区，然而，那位犹太老店主依然一动也不动地呆在自己的店铺前。

奴隶？………他们犹太人生来就是比德意志低下的民族吗？

这是谁定下的？

「艾利叔叔，我来了。」一道童稚的笑声自老店主身后传来，被称作艾利叔叔的老犹太人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解脱，却冷不防被身后的小东西一拥入怀。

「贝利斯。」艾利苦笑，接着回抱住怀里的小孩，并予以寒暄的一吻。

「叔叔怎么在这里发呆？」贝利斯．伊斯坦抬起小脸问道。凭他罕见的半透明灰眸可以知道，他并不是犹太人或德国人。

「没……」即使说了，小孩子也不会懂。艾利摇头，「你怎么有空来？你妈呢？」

「母亲着我来买青瓜。」贝利斯笑得很灿烂，「对了，叔叔我跟你说，我看到了纳粹党的青年团招募告示，我打算在十八岁时投考。」

「呃……」艾利拿青瓜的手微微一僵，随即又故作自然地继续工作，只是动作变得急促而微颤，「为甚么…呢？」

「现在的主席是位很英伟的人，他简直是我心中的英雄，所以我打算一辈子追随他。」贝利斯晃着小小的脑袋，光是回忆起偶像不怒而威的气势，便已经崇拜得不得了。


「哦………」艾利深吸一口气，把放好青瓜的纸袋递给小贝利斯，他希望自己的猜测不会成真，「你说的那位主席，该不会是………」

「亚道夫．希特勒。」贝利斯兴奋的小脸都佈满了红晕，热切的声音打碎了艾利最后的希望，「我已经决定要追随他一生一世了。」

荼毒德国上下灵魂的恶魔。

尽管是良善无知的天使，也都被蒙敞了眼睛，卑躬屈膝地对之俯首称臣……

这，是恶梦的来临。

1

 

「元首是我憧憬的对象，他的演说非常极冲击性，记得那天当我在广场里看到他说话时，竟然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来。」

低沈却未退嫩稚的声音在沈静的房间响起，这里是希特拉青年团的训练宿舍。许多崇拜希特拉的少年也都千方百计地考进这个团里接受训练，因为只要得到了好的成绩，便有机会晋身成为元首个人的亲卫队(S.S.)，为他们伟大的领袖效命。


「可是……别说我糗你。你连昨天的进阶体能课程也过不到，我怕你会接受不到接下来的训练。」躺在另一床的少年冷冷地回道，他有一双即使在黑夜里也闪闪发亮的迷蓝色眼珠，比起之前那少年，他的声音明显地沈着，成熟。


拉裴尔．斯巴特，正统的德意志血统，若是根据伟大纳粹领袖希特拉所言，应该就是崇高的亚利安人种。他一双深邃的蓝潭彷彿可以令人窒息般带着致命的魅力，这不单是表相上的美，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自信傲慢的男性吸引力。


相较之下显得稚嫩的男孩在听了后不满地鼓起脸颊，在黑暗中，他稀有的灰银瞳眸显得异样鬼魅，就像是几乎透明一般，能够透彻人的内心。然而，男孩的眼神却不如拉裴尔般具有侵蚀力。


「我好不容易才能进青年团，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今后我就会加紧练习，我的目标是在三年后晋身亲卫队。」贝利斯．伊斯坦坚决地道。

「这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拉裴尔沈吟着，似乎对於贝利斯的决心感到无力。

「为甚么……难不成你觉得我矮个子不行吗？」

「…………你也知道纳粹对人种的固执要求。」不直接说，只是委婉地道出这一句话。在对方瞬速沈默下来后，拉裴尔淡淡地吁一口气。

贝利斯．伊斯坦，，纵然有一身雪白的白种肌肤，但东方脸孔的轮廓，以及那双罕有的银眸，也都在在标记着他并不是优越的德意志民族的一份子。

甚至还是由东方不知名国家的人与西欧人种混血而生的………杂种。

「我知道……」之前提起希特拉而亢奋的语调在瞬间冷却下来，拉裴尔提到的，就是贝利斯唯一的缺点，也是纵然他有一颗热爱纳粹的心，却一直无法受德意志朋友接受的原因，「可我真的……好想……即使一次也好，只要可以为元首做点事，我就真的…………」话语到最后，带着细微的哽咽中断。


贝利斯的母亲是由东方国度逃亡来德国的女人，在一次大战时被不知属哪一个欧洲国家的士兵奸污，因而怀了孕。然而，即使那是再肮髒不过的经历，女人还是坚决地产下了贝利斯，并给予他无尽的母爱，只因为孩子，是无辜的。


但，承袭自母亲的东方脸孔及灰色眼瞳，令他不能挤身於德国的社区，因为东方大陆对於西欧来说，只是配当殖民地的未开化民族。

「………唉………」进青年团不满一年，但同住一房间的生活早已令拉裴尔掌握到贝利斯的性格。即使现在眼前只有黑漆漆一片，他也能猜出贝利斯正难过得想哭。他搔搔头，接着抱起自己的枕头站起。


「拉裴尔！」听到起床的声音，贝利斯讶异地问，「你要去哪里？」

「和你睡！」拉裴尔一脸不满地挤身进贝利斯的床上，适应了黑暗的蓝眸果然看到贝利斯那满佈着湿润的灰色眼睛，也难怪，自己把他最痛苦的缺点揪出来，贝利斯又怎会不受伤？


「…………谢谢。」贝利斯垂下头，下意识地窝进拉裴尔的胸膛。由於自少就受到母亲宠爱的关系，他比一般男孩子更懂得撒娇及黏人。

拉裴尔伸出手环住了贝利斯的肩，对方柔软如猫毛般的黑发在暗夜里散发着淡淡的清新草香。拉裴尔虽然一脸无表情，但拥抱着贝利斯的动作却又异常地，温柔。

若果是拉裴尔从前所处身的生活圈子，莫说是拥抱，光是要他和另一个人一同睡觉就已经是天方夜谭。

1933年3月23日，纳粹党，又名德国社会主义工人党，跃身成为国会的第一大党。而党领袖，那位让全德国人民，让贝利斯疯狂的男人，阿道夫．希特勒也在群众拥护下，成为了国家的总理。


这该是令人震奋的事，因为希特勒是德国人民的精神支柱。在1923年的经济衰退中，他的演说，他的举动，他的整个人，都受到德国人的膜拜。

就如人民受到恶魔的迷惑一般。

望着怀里不知何时已经入睡的贝利斯，拉裴尔回想起刚进青年团的时候两人相遇的情景。

拉裴尔并不热衷於纳粹，和贝利斯的热情相反，他之所以进入青年团，是基於父母的威逼。因此，他实在很不能瞭解为甚么那些同辈的德意志朋友会这么疯狂地热爱纳粹主义。


正因为理念不同，拉裴尔在青年团里显得非常孤僻，当然更没有任何朋友。然而，贝利斯的出现却成为了他人生的一大转捩点。

那双一看便知道是东方而来的神秘灰眸，带着些许怯意却又坚决的与自己攀谈，奶白色的肌肤佈满了尴尬的红晕，虽然是典型的东方小巧五官，但却充满着异样的………诱惑力。


对，是诱惑。

或许贝利斯的出发点只是想和自己做『朋友』，然而於拉裴尔来说，贝利斯的存在却不只是友谊那么简单。

早在头一次看到这位可爱的混血少年时，拉裴尔的心已经引起了一阵悸动。

在我眼中，没有悖伦的事。

优越的人种，高傲的自信，令拉裴尔目空一切。因此，还未来得及思索男人与男人的感情是对与错之前，他就已经接纳了贝利斯。

当然，在贝利斯的眼中，自己依然只是位单纯的好朋友。拉裴尔还不打算将自己的心情告诉贝利斯，因为他知道天真如他，必定无法接受这样离经叛道的事。

贝利斯．伊斯坦纯真的程度，完全超出了拉裴尔的预测。

母亲的爱护、呵庇，令贝利斯与罪及恶远离，比理想主义者还要理想。

由於母子是在犹太社区成长，因此鲜少接触外界。犹太人对於种族虽然颇为执着，但也不致於逼害异类，因此对贝利斯母子都非常和蔼。而德意志的人民，也因为贝利斯母子并非犹太人，而没有做出过份的逼害行为。


在爱中成长的贝利斯，很懂得去关怀身边的人，也习惯受到身边的人的爱护。但甫进青年团的时候，由於他是唯一的有色人种，故并不能交到任何朋友。

二人的孽缘，是在某天的课堂小息时发生的-----

为了跷课，拉裴尔都会在每天早餐时间过后躲到校舍后的草丛打睏，又或是看书打发无聊的一天。

因为没有朋友，所以也没有人着紧拉裴尔的缺席。而他也乐得能够逃离那无聊得要命的军训。

正当第一堂课的结束钟声响起时，拉裴尔却听到了零零碎碎的脚岁声，正朝自己身处的草地接训。

「学长，你们要带我到哪里？」清若银铃的男孩声音，既悦耳又舒适。拉裴尔认得这男孩，因为他是团里唯一的，外族。

灰瞳男孩尾随着几位金发的高大男生，在草地处停下，拉裴尔敏锐地发现，东方男孩口中的那些『学长』，正是青年团里无恶不作的坏学生。

小白兔坠入陷阱了吗？………拉裴尔下意识想道。

「喂，贝利斯，我听说你是在犹太人的社区长大吧？」长得最为高大的金发男孩率先开口，语气是鄙视似的质问。

「呃……是的。」贝利斯点点头，一脸不解地望着学长们。

「你其实是犹太人吧？是不是你母亲和那里的犹太男人廝混，所以才生下了你这个杂种？」另一位男生不屑地道，侮辱意味非常明显。

「不是的！」贝利斯自幼就十分喜欢母亲，因此难以接受别人这样恶意的污辱，「犹太人都很重视保持种族的纯洁，他们只会和同族人通婚。我母亲又怎会……」

「你话倒说得好听，可看你的样子，根本和那些低下的犹太人种没差，我就不信你没有任何犹太血统。」学长们的口气开始变得非常地不耻，「你能够进来青年团，想必也是你母亲勾引了哪个主考官吧？」


白癡………听到一切对话的拉裴尔想道。贝利斯的样子不论是从哪方面看都没有任何犹太人的特徵，这帮傢伙根本是在无理取闹。

「你不能这样侮辱我母亲。」贝利斯的小脸因为少有的愤怒而泛红，「她是很贞洁慈祥的女性。」

「哼，我管她的！总之，我们就是瞧不起你这种异种人。像你这样的低等人，根本没资格加入纳粹。」三个德意志血统的男孩互相对视，接着朝贝利斯一步步进逼，「你身上有多少钱？全部拿来。」


「甚………」

「动作快些！你母亲搭上的犹太人都很有钱吧？他们不可能没给你零用钱，快！拿来！」男孩们见贝利斯还是一动也不动，索性主动的抢了起来。

「住手！不要！」贝利斯使尽全身的力气反抗，他虽然个子少，但经过一段日子的军训也陪养出不少的力气。他抡起拳头，挥得学长们大声喊痛。

「可恶！你这只狗杂种！」其中一位被打的学长恼羞成怒，拿起一旁被废弃的木棒就往贝利斯的头上招呼过去。

「啊！」

碰的一声，贝利斯本来还愤而挣扎的身头无力地倒下，后脑因为被重打而流出汨汨鲜血。

「哇！」本来凶狠地拿着木棒的男孩惊慌地丢下棒子，「怎办？………他……该不会……」

「死了？不是吧？」另一名男孩也露出了惊慌的神色，「怎、怎么………」

「还说！快点走吧！不然被发现就糟了！」剩下的一名男孩哽咽着说道，三人很有默契地点头后，马上飞也似地奔逃了。

贝利斯的身子就软瘫在地上，拉裴尔看了看，心想自己又不是善男信女，何必特地赶这蹚浑水？於是合起书本，打算转身离去。

只是，正当他打算离开时，却听到了身后非常微弱的呻吟声。

「痛………」

拉裴尔再次转身，只见贝利斯姣好的脸痛得扭曲在一起，而流出的血正以触目惊心的程度增加中。

突然间，拉裴尔感到心口一阵紧缩。他到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心痛』。

毫无理由地，厌恶麻烦的他竟然把贝利斯抱回自己的房间，为他上药及系绷带。而从此以后，贝利斯就像一只认定主人的小狗般，在他身旁绕来绕去。

这就是，两人生命交互的起始点。

2

 

纳粹青年团的目的是招募所有崇尚以希特勒为首的崇高理念的青少年，透过团中严苛的军训以及军法教授，培育出完完全全地效忠於纳粹党的新力军。在青年团中毕业的少年，基本上都会投身军旅，若是表现比较出色的，更可能晋身为亲卫队(S.S)的一部分。


对受到希特勒的疯狂思想所迷惑的德意志人民，无不以能够效忠纳粹为名，故此他们会在儿子还少的时候就把他送到青年团，并进行纳粹的家庭教育。虽然这是一等一的愚民政策，是标准的思想箝制，但对希特勒奉若神明的德国人来说，却是无上的，荣耀。


青年团里的导师都是从亲卫队(S.S)中的党卫军(WATTER-S.S)，即武装亲卫军抽调出来的，专门负责教育及训练新军。为了培育优良的纳粹子民，团里的训练严格程度和威玛政府的陆军总司令部堪可媲美。


每天早上天还未亮时，青年团的学生们就得起床到校场上缓跑。接着是一连串的热身运动---掌上压、仰卧起身、步操等等………由於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训练，学生们的体力已经有了显着的上升。


到了早上八时正，团营便会响起早饭的铃响，学生们便可到饭堂用早餐。

在希特勒升任了总理以后，疲弱无能的威玛政府似乎渐渐不能控制大局。为了扩展自己的势力，纳粹党的青年团训练营纷纷於各地成立，而且也公开大量招慕军人入伍。贝利斯及拉裴尔身处的，是在德国近郊一处非常广大的营地，设施虽不是很先进，但也恰到好处。


「拉裴尔………待会要上军法课是吗？」带着一双美丽的灰瞳，由於早上的运动而犹喘着气的贝利斯双颊泛红，在得到分配的食物后马上坐到拉裴尔的身边。

如果贝利斯并不是混血儿，凭他天真的性格及讨喜的外貌，必定能博得不少同辈的好感。只可惜在重视种族的纳粹青年团里，贝利斯成为了『异类』，加上他竟然和孤僻成性的拉裴尔成为朋友，更是令其他同学感到反感。


拉裴尔抬头一望，瞥见贝利斯身后的好几位男生正在窃窃私语，不用猜也晓得，他们是在拿贝利斯的外貌大做文章。

他深歎一口气，接着握住贝利斯的手，拉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拉裴尔？」灰瞳带着疑惑。

接着，他瞪视了四周投以惊诧眼神的学生一眼，对方倒抽一口气，便快速的作鸟兽散。

从之前就是这样………

虽然拉裴尔不屑结交任何朋友，但凭着他优雅高傲的气质，以及超出同辈的成熟风范，加上那闪耀的金发及迷人宛如蓝宝石的眼睛，令团里每一位学生都对他既敬又畏。


想要接近，却又害怕接近。

想要靠近，但又怕被拒绝。

拉裴尔知道，自己和贝利斯的友谊都被外人说得非常难听。因为没有人想到，他，拉裴尔．斯巴特，一位富有高尚德意志血统的男生，会和像贝利斯这样的混血杂种一起。


在别人眼中，拉裴尔就似是怜悯贝利斯的施舍者，而贝利斯只是条可怜又可悲的狗而已。

无人知道，真正受到施舍的，其实是我。

「拉裴尔？」清幽而舒服的男中音再次自耳边擦过，带回了拉裴尔的思路。他望进贝利斯美丽的灰瞳之中，心头再一次悸动。

如果，贝利斯能够再污秽一点，那么拉裴尔就会不择手段地，得到他，佔有他。

只是，不可以。

灰瞳的主人永远都是有如清潭一般，甜美而芳馥。不容任何一点污染物的存在，因为不管是多么不堪的东西，都会受到净化。

「唔嗯……你做完希姆莱上校发给我们的报告了吗？」怕再沈思下去会引起对方怀疑，拉裴尔拉开话题问。

「呀！」贝利斯惊讶地大叫，「糟了……对……我……」

看样子……根本就忘了吧………「……拿去。」摇摇头，拉裴尔想也不想，便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厚厚的一叠报告。

「拉裴尔…可是……」

「他动不了我的。」拉裴尔冷笑，「反正我只要跷课就行了。」在团里，他早已是恶名昭彰的学生，若不是因为贝利斯的出现，他恐怕连一节课也没兴趣上。

家庭从小就不停灌输纳粹的知识，由於拉裴尔的父亲是军人，故他也受到军法的薰陶。即使不上课，也能掌握课程的大概。

「怎么可以呢？………」贝利斯皱着眉，「即使拉裴尔是优等生……但我还是不能………」

「听说没做的人，假日要上校场罚站一天及做二千下掌上压吧！」

灰瞳的主人咬紧下唇。

「我早就被导师们放弃了，不做报告也没关系，可是，你却不然。」扫视贝利斯益发难看的脸色，拉裴尔扬起嘴角，「你想要被罚吗？」

「………谢谢。」深吸一口气，贝利斯难堪地道，「可我不是特意不做的……我真的不想麻烦你。」尽管被疼爱长大，贝利斯却从不任性，也不喜欢假手他人，拿拉裴尔的报告来充数，实在让他很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若你真的被罚，受苦的人可是我呀！」拉裴尔微笑。

灰瞳闪着不解。

「你忘了吗？上回你因为没交论文被罚做仰卧起坐一千下，结果第二天连腰都直不起来，还发高烧了，害我特地请假来照顾你。结果受苦的人还不是我？」

「呀………」贝利斯尴尬地低头，「我不是特意要劳烦你的。不过……上次真的太痛苦了，我没想到自己真的倒下去。」

我可非常欢迎你的劳烦………拉裴尔把话藏在心里，扬起嘴角笑道，「好啦！上课时间差不多到了，你快去吧！我要早点到草地躲藏了。」

「嗯。」贝利斯回以一笑，把拉裴尔的报告塞进背包后，便收拾餐具离去。

3

 

「除了低贱的犹太人种外，总理曾提出弱智者、战犯、同性恋者、吉卜赛人、斯拉夫人及他党的政敌都是纳粹的敌人。我们要敌视他们，贱视他们的出身、地位，对他们吐出不屑的语言，因为他们都是德国人的累赘。」


简陋搭建，却充满着军旅色彩的教室中，坐着二十多人一班的青年团学生。教室是由砖与水泥混杂而成，说坚固并不坚固，但总算可以挡风避雨。教室墙壁里挂着大大小小的希特勒照片及画像，另外还有他的海报及宣传告示。


而在教师桌的正前方，黑板的上面则悬挂着印有纳粹『卍』标记的大军旗，据说是精锐的黑衫军从前曾使用过的。

学生们都是统一的金发蓝眼德意志人，唯独坐在最前方的贝利斯，有着一头显眼的黑发，以及银得发亮的美丽眼睛。

他正望着『卍』的标志入神，因此没有留意到导师在说些甚么。

单纯的贝利斯，从八岁头一次看到纳粹招募告示时，就已经下定决心将来要侍奉希特勒。若能当上他的左右手，那么即使要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他疯狂地热爱着的，严格来说，应该只是希特勒一人而已。


对於纳粹党的内容，他并不是全然清楚。但大概也知道那是着重军事及提倡民族优越意识的一党。虽然，某程度上贝利斯会认为这种主张实在过於偏激，但正因於希特勒的疯狂、放纵，才能打破传统的桎梏，破格地晋身成为受万民拥戴的总理。


钢铁般不倒的姿势。

威而凛然的容貌。

作为一个男人，贝利斯对希特勒实在是望尘莫及。1910年加入德国劳工党的他，在两年后以三十二岁的黄金年纪成为了党主席。之后又在1930年带领纳粹党取得威玛国会里六百分之一百零七的议席，成为第二大党。接着又以四十四岁之龄快速升任总理，及至首相，试问，有哪位政客能够像他那样，以着传奇般的速度冒升成为地位崇高的大人物，甚至令德国上下人民皆为之倾倒？


因此，贝利斯崇拜他，想要为他效劳的心更是不可歇止。

然而，自己天生的条件却令他难有机会进一步亲近偶像。混血儿、出身犹太社区，加上他的体质不管怎样就是难以练得壮硕，光是进入青年团就已经花了不少努力，若说要晋身S.S，只怕是癡人说梦话了。


「喂！贝利斯！」一道暴喝似的声音拉回了贝利斯的神智，他呆呆地抬头，只见导师---现任党卫军之首希姆莱，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狠狠地朝自己招呼过来。

「是……上校………」贝利斯嗫嚅着，他已经不是头一次上课失神，每每都受到导师的叱喝，因此早已习已为常。

身后的同学，各自地起哄、嘲笑。

「真不明白你是怎么进来团的。」希姆莱皱紧眉摇头，「我刚才说些甚么？你覆述一次。」

「嗯？」贝利斯吓了一跳，接着吞吐地道，「那个……你说……你………好像是………犹太人……」

「行了。」摆摆手，希姆莱受不了地摇头，「待会下课后你来我的办公室，我有话跟你说。」

「唔………」贝利斯点点头，怯怯地坐下。之前即使他再怎么失神，导师也只是开骂而已，这次为甚么会要自己到他的办公室？难不成是要进行训导吗？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贝利斯渡过了这长得有如三秋的课堂。

X X X X

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军训课早就完结了。然而拉裴尔来到饭堂却寻不着贝利斯的身影，走到课室，也不见人。就在他打算再四处找找时，几位比较稚气的学弟主动拍他的肩膀。


「……学长，你是不是在找贝利斯？」他们带着怯意问，头一次近看拉裴尔，发现他比远看更加的神俊，让他们微感讶异地倒抽一口气。

拉裴尔在团里早就是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尽管他本人很厌恶去结识他人，然而他混然天生的气魄，早就已经吸引了不少学弟学长的注意。

大家都是抱着想接近，却又不敢接近的心态。

也因为这样，对贝利斯抱不满的人也越来越多。凭甚么一个混血的杂种可以和高贵的拉裴尔一起？这一直是大家不甘但又无法坦然质问的事。

「嗯。」拉裴尔回道，担心贝利斯的心情早就已经让他忽略身旁的一切。他连打量这些学弟样貌的暇余也没有，只是用难得期待又焦躁的目光看着对方。

「刚、刚才……希姆莱上校把他叫到办公室去了，应该是因为贝利斯上课常常作白日梦的事………」

还未说完，拉裴尔已经迈步走向希姆莱的办公室。而那几位学弟，则为了能和拉裴尔说话而喜不自胜。

毕竟，能够和崇拜的学长讲话，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呵！

X X X X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能够进入青年团，对混血儿的你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机会。可是你却总是不专心上课，好几次的体能训练也都不及格。贝利斯．伊斯坦，你到底有没有心想要加入青年团的？」


走往希姆莱办公室的途中，拉裴尔听到了走廊转角处传出训斥的声音。他下意识躲到不起眼的木箱背后，窥视到已经到达中年但却不失气魄的希姆莱，正腆着肚子，以军官般的严苛口吻斥责着低垂下头的贝利斯。


拉裴尔下意识皱起了眉，虽说看这样子，是贝利斯上课不专心而活该被骂的，然而他就是讨厌有人骂贝利斯，这就是所谓男人的佔有欲吧！

我的，就是我的。不容许他人插手。无理也好、任性也好，就是不许别人碰我的东西。

「对、对不起……」贝利斯泫然欲泣的样子，若不是那双翦水银眸充满稚气，使人感到怜爱，说不定会让人有『懦弱』的感觉吧！

「罢了，你每次都只会道歉，但我可不觉得你有正确的学习态度。」希姆莱狠心地说，「下次，你的体能训练若不及格，就请回去你的犹太社区。我们不能接受无能的人。」


哼………假正经的人。拉裴尔打从心里不屑，青年团中，比贝利斯更怠惰的人多的是，问题是他们都是正统的德意志人而已。希姆莱现在摆明是拿贝利斯的失神为藉口，要把他赶出青年团。


「不……我会改的。」一听到希姆莱的决定，贝利斯慌张的灰眸突然抬起，瀼满了激动及惊讶，「上校，我会努力的，请不要革除我！」

「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希姆莱挑起眉，「你若是能够通过体能测试的话，我当然能够留你。」

「我会努力的。」贝利斯不停地点头。

正当拉裴尔以为事件就这样告一段落的时候，一阵脚步声自远处传来。贝利斯和希姆莱反应地抬头，见来者是一名穿着黑军服的男人。

「哟，你来啦。」希姆莱举手微一行礼，咧嘴笑道。

男人脱下头上的军帽，露出一张如模特儿般端正的脸，金色的及背头发用黑色发带束起，上挑的蓝眼充满了算计的味道。

………拉裴尔微一呆，他曾经见过这个男人，在父亲同僚的宴会上。

「我特地从慕尼黑赶来找你，没想到你却不在宅子，竟然跑来这个荒芜的地方授课了。」年轻男人微笑道。

「哦，我竟然劳驾暴风雨骑兵师师长恩师特．勒姆特地来找我，真是荣幸呀！」希姆莱苦笑，语气满是退让及客套。

「元首有事要我通知你，现在有空吗？」被称作恩师特的男人瞥了贝利斯一眼，像是刚刚才发现到对方一般讶异地道，「这孩子……是青年团的？」

「嗯。」希姆莱点头，「你想到哪里去谈？我的办公室？还是要找其他上校一同聊？」

「到你的办公室就行了。」恩师特挑起了贝利斯的下巴，「你叫甚么名字？是哪里的人？」

「………」贝利斯望着恩师特的样貌呆住了，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贝利斯，快回答。」希姆莱严厉地命令道，像是唯恐恩师特会不悦一般。

拉裴尔微微哎紧下唇，很想一把拉走贝利斯，问题是他不能在恩师特面前出现，毕竟他是父亲的朋友。

「我是贝利斯．伊斯坦……」贝利斯微顿了一顿方道，「我母亲是东方人，我父亲是……欧洲人……」

「原来如此，难怪长得那么可爱。」恩师特一笑，放开了贝利斯，转身走进希姆莱的办公室。

「贝利斯，你回去吧！记着，体能训练是最后一次的机会。」希姆莱关门前，不忘叮嘱贝利斯一番。

「是……」贝利斯点点头。

直至办公室大门关上之前，拉裴尔都看到从恩师特的蓝眸投射於贝利斯身上的，诡异，眼神。

4

 

希特勒青年团的训练营地是位於首都柏林的郊区，要出发到市区，大约要花上三、四小时的车程。因此，青年团的团生假日大都留在营里，不想複习功课，便是训练体能，不然，就是休息、睡觉。


贝利斯刚从训练营的信箱区回到寝室，小脸满是喜悦之色。正坐在床上看书的拉裴尔轻瞥了一眼，假装不为意地注视着对方手中的小小信封。

每到假日，贝利斯都会一大早跑到信箱区收信。若果有信，就会高兴个老半天，相反，则会沮丧一整天，连一句话也不说。

曾经听贝利斯说过，他的东方母亲并不懂得写字，因此通信的工作都是交给住在他们家楼下的犹太青年帮忙。据说那位青年是贝利斯儿时就已经一起的玩伴，现在已经当上了富有的商人，在经济衰退期间，唯有犹太人的资产是不断上升的。


这也是可供纳粹党大做文章的地方，将德国人的怨愤，藉着种族意识转移给富裕的犹太人，透过憎恨共同敌人，而获得支持，正是希特勒的好把戏。

拉裴尔对於这一点，实在看得太通透了。

「拉裴尔！」贝利斯阅览着信的内容，兴奋地道，「艾利尔哥哥说，母亲新种的果树收成很好。大概下年春季就可以吃到美味的葡萄了。他还说，艾利叔叔已经答应让母亲种成的出产放到店子里去卖！」说到这里，贝利斯顿了一顿，补充道，「对了……艾利叔叔就是艾利尔哥哥的父亲。」


「嗯。」意兴兰珊地回应，拉裴尔翻了翻手上的书，他对贝利斯的犹太朋友压根儿没有兴趣。虽说他未受纳粹极端主义的薰陶，但对犹太人依然没有好感。

家庭教育令他有一定的种族优越及自豪感，他目空一切，犹太人也好、欧洲其他民族也好，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比他们德意志来得高尚，然而，即使是德意志血统的人，拉裴尔也不一定会看得起-------像是那种只会奉迎希特勒的哈巴狗、趋炎附势般跟随着纳粹的无知愚民，他都不屑。


当然，贝利斯是例外。因为他的笑容，他的温柔，融化了自己内心冰冷的每一角。

「拉裴尔……待寒假来临时，你跟我一同回家好吗？」看完信，贝利斯将之小心地重新收回在信封里头，欣喜地向拉裴尔邀请道。

「我？」拉裴尔在心中歎息贝利斯的无知，难道他就不会想起自己和那些犹太社区出身的人是不同的吗？「你说笑吧？」

「不……我想让你见见我的母亲。」贝利斯无比认真地说着，也许是尴尬的关系，脸颊微微泛红，「因为…我一直都跟母亲说，我在团里交了很好的朋友。」

「哦………」不自觉地，拉裴尔扬起了嘴角，想不到贝利斯会在家书中提及自己呢………「好，我陪你去。」如果他要去，那么不管那是不是犹太人的社区，也无须顾忌。


难得贝利斯有心邀他，他又怎会放弃这么珍贵的机会？

而且，这也表示贝利斯把他看为知心的……朋友呀！

「真的吗？谢谢你！」贝利斯满足地瞇起了眼睛，主动倚在拉裴尔的肩上，「能交上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贝利斯……你弄错了。

拉裴尔垂下了眼睛，彷彿在掩饰内心的黑暗面。

如果，你知道我的真正企图，说不定你会把我视为魑魅魉魍，对我敬而远之，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我，是个，罪人。

一个爱上了男人的罪人。

X X X X

1933年，冬。

「走快一点吧！拉裴尔。」从运送回乡团生的大货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厚棉袄\的贝利斯，头罩上了温暖的针织帽子，厚长的毛颈巾掩至鼻子之处，只露出一双浑圆的漂亮灰眼睛。然而，即使如此，少有的人种依然受到了犹太人及德人的注目。


拉裴尔施施然地下车，只穿着皮大衣的他，手里拿着一大袋行李，由於这次是到贝利斯家借住，故需要带足够的衣物。

尽管贝利斯一再说能够从艾利尔那里借衣服给拉裴尔穿，但他就是不想使用那傢伙的衣服，撇开犹太人的身份不谈，那个艾利尔却是贝利斯心目中的好哥哥，这让拉裴尔不爽到极点。


每次见贝利斯在收到那傢伙的信后兴奋莫名的样子，拉裴尔都会下意识地愤怒。

越来傲慢的人，佔有欲也相对地大。

贝利斯领着拉裴尔，从人声鼎沸的闹市走到渺无人烟的小巷，穿过幽暗的小道，就可以看到满是犹太人的小社区。

说是社区，其实也不太合乎，这里只是一处穷民窟而已。自从希特勒上头后，剥削犹太人地位的政策便不断推出，虽然犹太人在自族里拥有地位及财产，然而他们还是被德国人排挤到不起眼的小区去，有如被困的野兽。


可怜呀，不过，是他们自找的。

拉裴尔边打量着边暗道。他感觉到，随着自己的到来，不少犹太人都投以讶异惊诧的目光，有的则带有猜疑及防备，甚或是恨意。然而，那於拉裴尔来说都不重要。

「这边！」贝利斯自然地牵起拉裴尔的手，把他带到一栋三层的小楼房，外墙虽然有点破旧，但却颇有典雅的味道。拉裴尔眼尖地看到楼房的玄门处，站着一位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犹太裔青年。


「艾利尔哥哥！」贝利斯上前拥抱青年，并欣喜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贝利斯！你好。」被称为艾利尔的男人一笑，放开了贝利斯并仔细地打量他，「瞧瞧你，身子好像壮了不少，可惜都没有高……军训还习惯吗？」

「还好，团里的老师果然很严格。」贝利斯有如孩子般顽皮地咋舌，接着转身唤着拉裴尔，「拉裴尔，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艾利尔哥哥。艾利尔哥哥，他就是我在团里结交的好朋友，拉裴尔．斯巴特。」


「你好。」似乎有点讶异拉裴尔是这样一表人材的德意志人，艾利尔怔了一怔，才笑着与拉裴尔打招呼。

「你好。」拉裴尔回以点头，下意识地搭上贝利斯的肩头。对於刚才二人无视自己而拥抱问好的一幕有点在意。

「艾利尔哥哥，母亲在吗？」

「哦……伯母她刚出外了，说要买些好东西预备今天晚上做一顿丰富大餐。她还怕你找不着路，所以特地要我站在门口等你呢！」艾利尔回道，斯文优雅的脸上是稳定的笑容。虽然他比贝利斯大不上几年，但由於已经出社会工作，有交济的经验，感觉比起贝利斯成熟多了。


「原来如此……」贝利斯点点头，「那、我先带拉裴尔回家放下行李，晚上你和叔叔会来吃饭吗？」

「嗯，不过我爸应该不能来了。他最近患了点感冒，整天都在休息。」艾利尔道。

「请替我问候一下叔叔，那么，晚上见了。」与艾利尔道别后，贝利斯转向拉裴尔，「我带你到我的房间。」

「嗯。」微点点头，拉裴尔随着贝利斯走上楼梯，回头一看，却发现艾利尔以揣测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他，在怀疑我吗？

5

 

「这是我的房间，这期间就请你委屈一下和我一起住了。」

『嚓』地亮了灯，一间虽小却充满着温馨气息的房间跃入拉裴尔的眼前，他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个角落，不管是书桌、床、衣柜，甚至小小的几子，都是平实的梨木，脚处微向上翘的典雅设计，在数年前曾经是风靡一时的。


虽然傢俱都有些年纪，但却因为主人保养得好(或是鲜少使用)，除了铺着微厚的尘灰外，也算得上整洁。

拉裴尔不自觉想起了刚进来这道小公寓的感觉。

处於犹太人盖的出租小楼房，两母子相依为命住在只有一个教室大的单位中，除了浴室及厨房外，就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贝利斯的，一个是他母亲的。在以大陆平广见称的德国来说，算是挤逼的寓所。


然而，就和主人同出一辙，小小的居所里，却溢满了『人』的气味。

中古火炉上陈列着数个精緻的相架，每张都是两母子亲涩依偎着的照片。而大厅的墙壁也漆上了暖暖的橙色，不管是哪一个傢俱，都是予人柔软感觉的啡。

而在贝利斯房间里，他甚至可以在床上找到好几只布娃娃，书架上也有些稚嫩的画册，似乎是贝利斯小时候留下的。

相必是他母亲特地送他的吧……拉裴尔在心中想着。放下行季后，他走到火炉旁拿起一幅照片端详。

「啊………那个是我妈妈。」贝利斯边说着，边拿出刚斟的两杯水，并放在茶几上。

拉裴尔凝视着照片里的女人，那是位修长美丽的东方人，眼睛也是同样的淡灰色，有着慈祥良善的气质。

他可以明白，贝利斯是怎样沐浴在爱中长大的。

「我妈说过…她以前住的地方好像是在马来西亚一带的地方。她本来是想逃去北方一个叫中原的地方，可因为当时中原也发生了战乱，所以就决定出海来欧洲。」贝利斯解释道，「妈妈说假若将来我可以的话，一定得回去马来西亚看看。」


「可以的。」拉裴尔放下相架，在贝利斯旁落坐，「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看着贝利斯一脸郁郁寡欢的样子，他实在不忍。

「怎么可能呢？」贝利斯苦笑，「现在这个时势………即使德国真的发展出穿越大洋的运输科技，也轮不到其他人种去………」

未完的话，被拉裴尔抬起的手打断。

不想听这种自贬的说话，拉裴尔的食指按住了贝利斯的唇。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却能二人为之一愕。

曾经好几次想盼过这双唇的滋味，吻起来又会是如何甜美，然而，却从来不敢逾越。因为拉裴尔知道，一旦自己吻了，就意味着所有东西的崩坏。

包括他和贝利斯的友情。

但是，现在，贝利斯的唇就在自己眼前。对方微张的唇，有如诱惑自己一般，煽动着他的官能，彷彿要把他拉进无底的深渊似的。

煽惑的，魅人的。

不知不觉间，拉裴尔按住对方双唇的食指缓缓移动了起来，以轻缓的速度爱抚着那薄嫩的唇瓣。虽不知道贝利斯心里有没有抗拒，但见对方维持不动，拉裴尔也就着迷地抚摸着那梦寐以求的唇。


柔软的，指尖的神经全集中在那片淡红中。

「贝利斯…………」

低喃着，似是受到四周宁静的气氛而渲染，拉裴尔难以自拔地低下头，放肆……

「叮噹！叮噹！」

一道刺耳的门铃声打断了二人，也毁掉了迷乱人心的气氛。贝利斯『啊』的惊叫一声，接着赤红着脸站起来，赶紧去应门。

而拉裴尔则重呼一口气，向后倒在沙发里，双手掩住脸，生平头一遭感到尴尬。

还差一点……幸好………

X X X X

「艾利尔哥哥，抱歉要你专乘来帮忙。」贝利斯带着亲涩的笑容，向自己从小就一同玩耍，如兄如友的犹太藉青年道谢。

「别这么说。」艾利尔微微一笑，继续用抹布擦拭着封尘的书桌，「你也很久没回来了，这次打算住几天呢？」

「这个嘛……我想大概是一星期吧！虽然寒假有一个月，但我还是想早点回去操练。」贝利斯回道，他正小心地抹着每一个相架。

「你在青年团过得怎样？」艾利尔忽然问道。

「还好，只是体能跟不上。不过……军训课也很沈闷，我对那些要背的东西最没辙。」贝利斯回以苦笑。

「是这样呀……」艾利尔浅浅\一笑，接着转向正坐在贝利斯的床上，整理着自己行季的拉裴尔道，「那你呢？拉裴尔，听贝利斯说，你虽然经常跷课，但却是颇出色的优等生啊！」


「嗯。」淡淡回应，拉裴尔连头也没抬起来，这种恭维的说话，他实在听得太多了，再说这话是从自己讨厌的人出口，若不是看在贝利斯面上，他根本不会去回应。

刚才，打断他们的暧昧行为的正是艾利尔的来访。该说贝利斯太天真还是真的无知，他似乎不太清楚拉裴尔刚刚要做的是甚么行为。因此并没有露出尴尬或不安的表情。


我真该感谢贝利斯的天真……拉裴尔在心中苦笑。

只是，正因为他的过份天真，更令我难以告白，并越陷越深。

「艾利尔哥哥……拉裴尔虽然对陌生人很冷淡，但他很照顾我的。」因为拉裴尔的冷淡回应而一阵静默，感到尴尬的贝利斯率先发话辩解。

「嗯，我想也是。」艾利尔并没有为难，依然露出一等一的温柔笑容，「不然贝利斯你也不会招待他回家。」

啧………不知怎的，拉裴尔就是不喜欢艾利尔这种老狐狸般的笑脸。

那笑容，实在虚伪得让他想吐。

6

 

古老的谷咕钟『当』的一声，发出了入黑的通知，现在是晚上六时正，对一般犹太人来说，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

艾利尔、贝利斯及拉裴尔各有所思地散坐於大厅中，而随着时间逐渐过去，气氛亦变得沈默，及诡异。

「呃………」倏地，贝利斯深皱着眉，满怀惆怅地开口。

「我出去找吧！」艾利尔主动站起，并拍拍贝利斯的头，给予安慰的笑容。

「嗯……」贝利斯点点头，眉却仍未纾解，不安的神色显而易见。

艾利尔抓了件外套便关门离开公寓，拉裴尔这才停止翻阅茶几上老旧杂志的工作，抬头坐到贝利斯身旁。

「别在意，我想你母亲是有点事担搁了而已。」拉裴尔环住对方的肩头，安慰道。

贝利斯苦笑着，点头。

正午时分回到了久违的家，本来打算亲自打扫好一切，坐在大厅等母亲回来，怎料到天已经黑了，她却还没有踪影。

母亲从来不会离开犹太社区，即使是买菜也只会到附近的小店，根本不可能走远。在贝利斯的记忆中，为了防止自己的不安，母亲外出绝不会超过两小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意识地躲进拉裴尔的怀抱中，贝利斯灰色的眼瞳酿着惶惶不安，不知怎的，他总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贝利斯？」拉裴尔发觉怀中人竟然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用力抱紧他，「没事的。」

「我不知道，但母亲不可能那么晚也不回来……」贝利斯忧忧地说着，「我们出外看看，好吗？」

「好。」受不了满载着恳求的灰瞳的凝视，拉裴尔颔首答应。

X X X X

好冷。

今早来到的时候，空气虽然寒冷，但却没有刺骨的感觉。没想到才不过几小时，四周已经刮起风雪，透穿身体的寒风，带着寒洌的冷气，令人有种骨肉被剖开的痛感。

打开公寓的门，贝利斯下意识地把外套拉至遮掩到脸的高度。

「冷吗？」拉裴尔解下自己的领巾系在地方身上，并把他拉迎自己的怀里。

「不知道艾利尔哥哥到哪去了……」贝利斯朝四周看看，由於下着雪，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我们到街口看看好吗？」

「嗯。」点点头，拉裴尔随贝利斯走到与德国市区的交接处，突然听到了喧闹的声音。

和犹太市区的冷静全然不同，属於优秀人种的德国市区非常地繁华，光是建筑物的雕饰也比犹太市区来得花巧，马路上，未成熟的蒸汽火车、电车、马车及零零落落的私家车，络绎不绝。穿着洋装的华丽妇人及毕挺西装的绅士爵士在雪下依然维持着其施施然的脚岁，漫步着。


「呀！」倏地，贝利斯惊叫一声，奔到一处被众多人包围的路段，并喊道，「艾利尔哥哥！」

「贝、贝利斯……」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来，艾利尔马上变了脸色，接着他拉起贝利斯的手，马上要他往回头路走，「我们走吧！我想你妈妈很快便会回来！」

「怎么了……」愚蠢如贝利斯，也看得出艾利尔的神色有异，他瞥向人群聚集之处，发现地上有散落的菜和肉，而混乱地跌落於地的胶袋在经过一段时间后，封上了一层雪。


拉裴尔微皱一皱眉，上前拉住了贝利斯。

「妈…………」

「别看！」拉裴尔掩住了贝利斯的眼睛，把他细小的身躯拉进怀里。

「不………不………」虽然只有那么一点儿，但贝利斯的确看到了。

那躺在满是雪的大马路上的，被人群所围绕着，却又丢弃不理着的……

血迹，他看到了血迹。

凌散於地的黑发绞缠着鲜红的血，沾染了雪，变成一抹怵目惊心的殷红。

快…快找人救她……

谁来……救救母亲…………

「不要！放开我！那是、那是……放开我！妈！妈！不！」

贝利斯疯狂似地尖叫着，试图扯脱拉裴尔的桎梏，无奈瘦弱的他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贝利斯！」艾利尔按住贝利斯乱挥的手，试图让他镇静下来，「我们先回去！」

「不………不要………那是我妈……救她！快点………」贝利斯不停地摇着头，被拉裴尔掩住的眼睛，落下了泪水。

想要救母亲，但却又无能为力，甚至连上前看个究竟的举动也做不到。

为甚么、为甚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贝利斯依然喊叫着、挣扎着，在好些路人已经开始投以好奇的视线。知道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的拉裴尔及艾利尔相互对看了一眼，接着一同把几乎失控的贝利斯强行带回家。


X X X X

「听说是军队出巡的马车不小心辗到路人……所以酿成了意外。对方见受害者不是亚利安人，就没有去追究。」

叼着一口烟的艾利尔倚在墙边，淡淡地说着。

不晓得有没有在听的拉裴尔只是低着头，凝视着正在床上昏睡的贝利斯。可怜的他，即使已经失去了意识，泪水却还是涌个不停。

「我应该早点发现………阿姨她平常是不出犹太区的，今天大概是想买点特别的庆祝贝利斯回来，所以才走到德国区去。」艾利尔揉揉额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现在要思索的不是伯母的死因。」拉裴尔缓缓地开口，平静得无法再平静，「而是怎样令贝利斯接受。他和伯母是相依为命长大的吧？突然发生这种事，他一定受不了。」


「嗯……」艾利尔点头，「要怎样跟他说？」

「老实的讲就行了，这才是最好的。」拉裴尔迷蓝色的眼瞳闪着担心。

对，是担心。

活了差不多二十年，贝利斯还是头一个令他这样情感的人。

光是看到贝利斯的眼泪，他的心胸就被一道压力窒住。

「但………」还想再说的艾利尔，突然听到了电话铃声，他接了电话应对几声，道，「抱歉……我父亲要我回去照顾他。明天我一大早再来看贝利斯，你早早睡吧！」

「嗯，贝利斯交给我吧！」轻应一声。

「你才第一天来，发生这样的事实在很过意不去。」艾利尔苦笑，「不过，有你照顾贝利斯，我还算放心。」说罢，他留恋地轻扫一扫贝利斯前额的发，才关上离去。

拉裴尔望着紧眼眼帘的贝利斯，良久以后，他缓缓地执起了他的手，烙下轻吻。

7

 

清晨，鸟语吱吱，微风穿过树梢发出唦唦响声。远处清幽的教室，响起了弥撒的钟声。

「贝利斯，吃点东西。」端着一碗温热的牛奶麦片，拉裴尔温柔地哄道。

贝利斯点点头，微张开唇等待对方的喂食。也许是突然失去母亲的冲击，令他未细想照顾自己的人是谁，便已经下意识地产生了依赖。

进入青年团前，贝利斯从来没有和母亲分开过。他们一直都是母子相依为命地过活的，没想到头一次进团，过没半年，却就从此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母亲。

身为被强暴下所生的混血儿，母亲就是贝利斯唯一的亲人，虽然犹太的邻舍待他都亲切如己出，然而还是远不及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关系深切。

然而，才不过这么一段日子，他就和母亲分别了。

贝利斯从没想过母亲会离开，在他的记忆中，母亲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良善，而且能干周密，而她的东方美貌也似乎从不因岁月的过去而流逝，甚至让他产生一种错觉----母亲是永远不会老的。


可为甚么？为甚么母亲会离开得这么突然？

想到痛苦之处，贝利斯本来已经乾涸的泪水又再度落下来。拉裴尔连忙抓起面纸为他擦拭，然而越擦，眼泪却掉得越凶。

「贝利斯！」蓝眸里有着心疼及不舍。

「抱歉………拉裴尔……」贝利斯也知道自己不该在对方面前哭，然而他就是控制不下来，「今天你就让我当一个懦弱的男人吧！」

「…………没关系。」拉裴尔伸手把贝利斯拉进怀里，「我会伴着你的。」

可能是因为家庭背景不同的缘故，对拉裴尔来说，即使失去父母也不是怎么严重的事。他无法体会贝利斯的感觉，却深刻瞭解到自己无法容许他独个儿伤心。

在我怀里，你就不用顾虑，尽情地示弱吧！

明知道这不是好的想法，然而当见到贝利斯如此伤心地倚靠自己时，拉裴尔竟然有一丝窃喜。

只能在我面前哭，只能倚赖我，因为只有我，才可以保护你。

这是佔有欲，是连贝利斯的眼泪都想要佔有的霸道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啪喳』一声打开，穿着整齐西装的艾利尔，正以一脸凝重的表情进来。

「艾利尔哥哥…」贝利斯轻唤道，缓缓从拉裴尔的怀抱中起来。

「早，贝利斯。」艾利尔温文一笑，「身体怎样？」

「好多了。」

「那就好。」艾利尔接着转向拉裴尔，「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想找你谈。」

「嗯。」拉裴尔点点头，叮嘱贝利斯要吃光整碗麦片后，便随对方走到大厅去。

X X X X

关上房门，艾利尔深呼一口气坐在沙发上。而随后的拉裴尔则一脸複杂地瞪着他。

「甚么事？」拉裴尔问。

「昨晚我去和警察交涉过，他们说伯母的屍体已经送去乱葬冈，不可能拿回了。」艾利尔歎道。

「……不可能吧？」拉裴尔皱起眉，「即使是其他人种，才刚死去的屍体一定会被送去法医检验的，怎么可能会被拿到乱葬冈去？」

「嗯，那是因为警察见我是犹太人，所以就说这种话来打发我。」艾利尔回道，「如果是德国人，又另作别论了。」

「你是甚么意思？」总觉得对方话中有话，拉裴尔问。

「我想你帮帮忙，去警局交涉。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家世不错的纯种人吧？你可以替贝利斯拿回伯母的屍体吗？」艾利尔问。

「………有必要吗？」拉裴尔挑起眉，「若让贝利斯看见了，不是会更加伤心吗？」

「可是，总得要替伯母弄个坟。屍身不完全，可不太好。伯母也是犹太教的信徒，我打算用教礼为她安葬。」艾利尔思量着道。

「我明白了。」拉裴尔点头，「我试试看吧！」虽然他也不晓得有几分把握。

「谢谢。」艾利尔绽开了浅笑，「虽然你老是一副防备我的样子，不过倒是十分体贴贝利斯。」

「当然，因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拉裴尔毫不避讳地道。

「嗯，若你将来也能保持这种想法就好了。」

「……甚么意思？」

「意思呀………」艾利尔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烟，点燃，「现在的局势，对有色人种已经不公平。将来纳粹党的势力若继续扩展，相信会有更多针对咱们异族人的政策出现。」


拉裴尔静静地看着艾利尔。

「现在事情还不算很严重，除了公然的抢掠及殴打外，由於犹太人和德国人分别有不同的社区，大家也尽量保持河水不犯井水。问题是假如排斥犹太人的主张合法化，对我、对贝利斯来说，都不是好事。」艾利尔瞬间变得锐利的眸子瞥向拉裴尔，「你能确定，到那个时候，你仍会把贝利斯视为朋友，而不对他存有任何的歧视吗？」


拉裴尔略顿一顿，「我父亲是纳粹党员之一，自少就教予我不少反闪族主义的知识。他教我，只要是犹太人，就是我的奴隶，不管我做甚么，他们也没资格埋怨。」他下意识地看向已经关上了门的贝利斯的房间，「我承认我厌恶犹太人，然而贝利斯并不是，他只是一位可怜的中西混血儿。而他的可爱天真，更是深深吸引着我的。我相信，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他，更何妨是无聊的偏见？」


「哼。」艾利尔哼笑出声，「话可说得好听，你们德国人不是最懂得排斥异己的吗？我只怕贝利斯将来会被你伤害。如果你没有和他做朋友的心，现在就请快点离开他。」


「我从来没打算和他做朋友。」拉裴尔冷冷地坦白，「我是把他当成恋爱的对象，我爱他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伤害他？」他总觉得艾利尔是有意逼他说出心底的话的。


「你还满坦白哦！」艾利尔吃吃地笑，「不但是异种族，还要是同性，你还真是有胆色。」

「我从不会去介意他人的看法。」拉裴尔不为所动地回话，「我现在就去警局，你可以替我暂时照顾贝利斯吗？」

「不怕我对他出手？」

「你敢的话，我就会运用身为亚利安人的特权，把你处刑。」拉裴尔狠狠一瞪，在衣架上抓了件厚重的皮大衣后便摔门离去。

艾利尔不置可否一笑，吁出一口白雾后才捻熄手中的烟，走进贝利斯的房间。

8

 

分佈於德国各个重要城市的警局，以着优秀的警务人员维持治安。然而，随着纳粹党的抬头，即使是如此公正严明的机关，也都染有民族优越的特色，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警察已经不再为犹太人服务。而且，警署里除了威玛政府僱用的警员外，还可以见到为数不少的党卫军、亲卫队，他们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职衔，但由於位属於希特拉总理之下，故别人看了也都敬畏三分。


「抱歉，我想找昨天死去的住在犹太区的东方女子，她的屍体在哪？」拉裴尔走到接待处，劈头问道。

「呃……」被问的是一位非常年青的警师，似乎还不太能反应过来，「你…抱歉，请等等……」

「应该就只有一个罢了，东方女子不是很常有的。」

「嗯………」年轻警师下意识瞥了拉裴尔一眼，也许是外表成熟的关系，他未问及对方的年龄，只是有点好奇为甚么像他这样纯正的德国人会要一名东方女子的屍体。「我……去问一问。」接着他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在电脑处搜寻资料，可找了好一段时间还是没有结果。看来他是上任不到一两天的新丁。


「你是属於哪一位长官的？」拉裴尔不耐烦地皱起眉，「不如你叫他出来见我吧………跟他说我叫拉裴尔。」

「呃…请等等。」虽然觉得拉裴尔的态度颇为傲慢，但完全处理不来的警师还是打了通电话至局长室。才不过一瞬间，就看到一位肥胖的中年男人奔了出来。

「呀……果然是……」中年男人看到拉裴尔时马上睁大了眼睛，换上阿谀的笑脸，「没想到你会来……听到你的名字就觉得奇怪，这次是甚么回事？」

「昨天在犹太社区交界有一位东方女子被马车辗死，听说屍体已经被你们收起了。我想来认领。」拉裴尔冷冷地说。

「呃……那个女人……是令堂要的吗？那不如等我亲自送去……」

「是我的朋友需要。」拉裴尔毫不留情地打断，「替我找一块上好的棺，处理好，在附近的教堂买一块地安置。」冷傲的口吻与在贝利斯面前迥异。

「唔…可是……」男人为难地皱起眉，「东方人………不太好吧？」

「这就要看你的能耐。」拉裴尔挑眉，「我父亲会好好犒赏你的。」

「呃……拉裴尔少爷，可别给小的压力吧……」中年男人苦笑，「我尽力做吧……我想最接近犹太区的玛望教堂应该有位子的。」

「很好。」拉裴尔点头，「明天我要办妥一切。」

「是。」

话毕，拉裴尔转身离开了警署。没有贝利斯的地方，他连半刻也不想逗留。

「长官……」好不容易回神的年轻警师这才朝中年男人问道，「刚才那男的是谁……怎么好像…」

「笨蛋，他是大人物的儿子，是开罪不得的。」中年男人下意识擦去额上的汗，「你以后要多认得世面，不然很难生存下去。」

「……大人物的儿子？」

「嗯！别说了，快点照他的话去办，你找些同僚随你去挑棺木吧！我得马上联络玛望教堂的神父。」

「哦、是的。」

在一片繁忙之中，关於拉裴尔的话题就在人们的分神之间，渐渐，隐去。

X X X X

做了一个由幸福变至不幸的梦。

梦中，忆起母亲小时候如何温柔地照顾自己，不但带着小小的自己去工作，又得亲自喂哺自己，然而，母亲却从来没有怨言，一直都是那样悠然地，笑着。

自己，只是一名混血儿，而且是母亲人生中的污点。对於保守的东方人来说，被强暴等於是毁了一生，然而母亲却刻苦在犹太社区立足，并给予贝利斯无尽的爱及这所小小的公寓作为避风港。


很喜欢很喜欢母亲，从小到今，贝利斯都是向着母亲撒娇渡日的。他曾想过，当自己长大后有了经济能力，就一定要在德国社区买一所华丽的别墅给母亲，弥补她为了抚养自己而熬过的劳苦日子。


然而，一切已经成空。

梦里正温柔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母亲突然消失，而四周温馨的表象也都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贝利斯茫然地移着身子，却找不出逃离黑暗的出路。

好可怕……好可怕……

远处，听到了狰狞的笑声，那是刚进青年团时被嘲笑奚落的学长们所发出的。贝利斯转头一看，又见到一大群德国人聚集在某一个地方。他看到了，在众人的脚边，被抛弃的母亲的身体。


飞溅的血液，凌乱的黑发。

不！

想要走，却感觉到千千万万只无形的手扣紧着自己，挣扎，脱不掉，前进，走不了。不管怎样，还是无法逃离那以手织成的桎梏。

我可以向谁求救呢？

谁也能救我呢？

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经溢满了泪水。贝利斯四处张望，寻找着能够让自己安心的，唯一的………

那双迷蓝色的眸子。

救救我！

「啊呀呀呀呀！」手蓦地收紧，贝利斯从梦中惊醒，并发出淒惨的尖叫。

「贝利斯！」拉裴尔连忙把他拉进怀里，即使被握住的手诉说着痛感，他却毫无抽离之意。「没事吗？」他轻拍着怀中人儿的背。

「唔………嗄………」贝利斯慌张地喘着气，被梦魇所扰的恐惧感依然未退去。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瞳逐渐在拉裴尔的脸上聚焦。在确定对方就是自己最倚靠的人后，倏地，伸手紧抱。


「贝利斯？」拉裴尔抹着意中人头上豆大的汗珠，轻唤。

「裴……拉裴尔………」贝利斯落着泪，虽然不知道哭的原因，但他心里就是有股怪异的空虚感。

「没事的。」拉裴尔拥紧贝利斯，另一手把湿透的毛巾递给身旁的人，「艾利尔……替我换一下毛巾可以吗？」

「嗯。」艾利尔点点头，并没有说甚么便走出房间。

「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贝利斯连忙松开了紧抱对方的手，低下头，「抱歉………因为…我做了恶梦。」

「没关系。」拉裴尔点点头，并没有再说话。

「那个……我母亲………」虽然从昨天起就一直昏睡，但贝利斯还是有当时的记忆。他的母亲，一直疼爱着他的母亲，似乎是真的离他而去了。

「嗯，我们和警局那边交涉了。已经把你母亲葬在附近的玛望教堂。」拉裴尔回道，一边以着连自己也没察觉的轻柔去抚着贝利斯的背。

「谢谢……」贝利斯呼一口气，「我……没事的。只是一时之间承受不了而己。」

「你可以倚赖我。毕竟我们是……」拉裴尔绽开有点迟疑的笑容，「好朋友。」

「拉裴尔。」贝利斯讶异地睁大眼，眼眶因为感动而湿润「谢谢你，真的。」

「贝利斯，心情已经平伏过来了吗？」拿着拧乾的毛巾进来的艾利尔，以着哥哥关心弟弟般的口吻道。

「嗯。」贝利斯点点头，「艾利尔哥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艾利尔微笑，「你发了一场烧，身体还不是很好。再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和你一起去祭墓吧！」

「好的。」贝利斯下意识瞥向书架上与母亲的合照，到现在，对於母亲的去世，他还是有一种不确定感。

因为来得太突然，让他无所适从。

也许是感觉到他的不安，拉裴尔主动握紧了他的手，表示无言的关心。

贝利斯虚弱一笑，总觉得自己在一时之间心情又纾缓过来。

梦里最后出现的人，那唯一可以救自己的人。

就只有拉裴尔而已。

9

 

寒洌透骨的冷风在空气中起舞，即使是位於冷落的犹太社区及德国社区接壤处的玛望教堂，也依然感受到那股隆冬特有的寒气。

两位较为高大的男子，伴着一位相比之下比较年幼的灰眸男孩，正在教堂背后的坟场处，凝视着某一片坟墓。

「母亲，很抱歉，我竟然连你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穿着一身黑衣的贝利斯垂着头，眼眶虽然微红，但却没有泪水，他的语气里带着悔疚。「我们……一起了那么久，现在突然分开，真的有点不习惯。」


墓碑上贴着一幅黑白的人像照片，上头是一位笑得非常温和的东方女性，在这个注重人种的德意志社会里，能在教堂的坟场安莽，实在是非常地稀奇。

「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地活下去，绝不让母亲蒙羞。」贝利斯紧皱着眉，难得地凝重，「请不用担心，因为……我已经长大了。」

见贝利斯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拉裴尔环住了他的肩，予以安慰。

「所以，请安息吧。」贝利斯闭上灰瞳，沈默了好一会，才张开，里头只有平淡。

「贝利斯，你以后有甚么打算？」艾利尔开口问。

「我…想请艾利尔哥哥帮我忙……把那个公寓出售。」贝利斯低头，「我想完成青年团课程，所以……需要一点生活费。」

「但是……」艾利尔迟疑了一会，「这样的话，你就只有孤注一掷了。万一青年团无法提升你从军，那么……」

「我会尽力的。」贝利斯紧蹙的眉有着决绝，「过往，我是因为崇拜主席才决志进青年团，但却不去正视种族的问题。母亲的事，令我有了很深的感慨。我想当头一个混血的S.S.，然后我要向主席反映种族歧视的不好处。」


癡人说梦话………拉裴尔在心中叹口气，贝利斯虽然有了觉悟，但思想还是天真得可以，假使种族之间的问题是一夕之间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犹太人和德国人就不用划分社区而居住，甚至出现光明正大地欺压犹太人的问题。


种族之间的仇恨，并不是一个人的决心能够消弥的。

不过，拉裴尔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不想打击到贝利斯。

「其实……我可以付你的生活费。」艾利尔露出兄长般的微笑，「在我心中，你已经是我的亲弟弟了。在同族中，我虽然不是很富有，但好歹也是个商人，比起经济衰退中的千千万万德国人好得多。多养你也不是问题。」


「不…我不想靠别人。」贝利斯苦笑，「母亲的死，令我想了很多。如果我还是如从前一般老倚赖着别人，就永远不可能长大。我想要试试自力更生，所以，请艾利尔哥哥替我卖掉那个公寓吧﹗」


「那…你不就没地方可以…」

「青年团有宿舍。基本上那里的生活都不成问题。」

「贝利斯……」艾利尔叹气，「你不会再回来了吗？」

「会的，毕竟母亲的墓在这里。」贝利斯点头，「或者，待我真的能进入S.S，我会再来看你们。」

「S.S吗？」艾利尔苦笑，「你认为……当你成为了党卫队后，还会想要和我这个犹太人见面吗？」

「别这么说。」贝利斯皱眉，「艾利尔哥哥，你知道我并不介意种族的问题…」

「这不是你的个人想法，而是党的规条的问题。身为S.S还和犹太人来往，会被人视为走狗的。」艾利尔垂下眼帘，「怎样也好，贝利斯，既然你决定了你自己的路，我也没有意见。若到那时你的思想依然没有染上纳粹色彩，就回来找我吧﹗」凭艾利尔一个人，是无法让贝利斯认清事实的，唯有让他亲身去体验，才能知道种族优越意识形成的问题有多深厚。


这次，真的要让贝利斯独立了。

「嗯………」贝利斯点头，「抱歉，艾利尔哥哥。」他上前紧紧抱住这位如兄如友，打从童年就已经一起长大的玩伴，「有机会的话，我们定会再见。」

「但愿如此。」艾利尔苦笑，「你今天乘几点火车离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有拉裴尔陪我。」贝利斯说着放开紧抱艾利尔的手，朝身后的人看了一眼。

「那好，我也要去上班了。这阵子都搁着工作不做，累积了不少。」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艾利尔乾笑几声，「再见了，贝利斯。」

「再见。」

望着艾利尔渐渐远去的身影，贝利斯本来已经湿润的灰眸终於落下了泪水，他倔强地马上将之拭去，却又有新的再次落下。

「别哭。」拉裴尔从后抱住了贝利斯。

「我没有哭。」贝利斯咬牙，隐忍着哽咽声道，「我以后也不会再哭了。我要变得坚强，变得可以……令母亲感到光荣的男人。」

因为被爱，所以被幸福蒙敞了现实。然而，当一切美好的景象破灭时，天真的他才真正意识到社会的残酷。

所以，他要独立起来，不能再因为被爱而沈溺於好境之中。他要学会在这个社会里生存，并且，以自己的步调去过活。

重生，就是这么一回事

X X X X

回到柏林郊外的青年团训练营，已经是晚冬时候了。

迎接新年的最后一场雪，因为室内烛光微暗，从窗子看出去显得更加淒美动人。

躺在床上闲着无事的拉裴尔，意兴兰珊地欣赏着窗外的雪景，不时瞥向案头孜孜不倦的人儿。

「贝利斯，你要做到甚么时候？已经很晚了。」现在是晚上十二时，一般学生早就已经就寝了。

「再一会儿。」贝利斯写着写着，突然转过头看向拉裴尔，「不可私斗……是第几条条文？」

「五十七…」拉裴尔深叹一口气，走到贝利斯身后，「明天晚上再念吧﹗现在一下子是念不完的。」

「我只是想看完整本律法大典。」贝利斯摇头，「你累的话就先睡吧﹗」

「你开着灯，教我怎么睡？」拉裴尔叹息。

「抱歉…」

「所以，你就睡吧﹗」拉裴尔呼一声吹熄了烛火，房间马上漆黑一片，「你要和我一起睡？还是分床睡？」

「自己睡﹗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微恼地瞪了拉裴尔一眼，贝利斯摸索到自己的床处，牵被躺下。

「嗯。」苦笑，拉裴尔也回到自己的床上。

「拉裴尔……」

「甚么？」

「明天早上，替我做体能训练可以吗？」

「你真的那么想要努力吗？」事实上，拉裴尔倒希望贝利斯不要太勤劳，因为进入S.S，并不全然是好事。

「我答应了妈妈……」一沾枕便已经有睡意的贝利斯声音渐渐变得朦胧，「所以…一定………」话未说完，便已经由沈稳的呼吸声代替。

拉裴尔苦笑着摇头，也都闭上眼进入梦乡。

10

 

年末的新年礼，除了庆祝新一年的到来外，对青年团的团生更有深一层的意义。

在典礼的最后，身为青年团团长，也是党卫军头目的希姆莱上校，便会公开发表能够晋身S.S的团生名单。

除了成绩优异能获晋陞外，若然被上级认许为有才能或有特别专长的团生，皆会被挑选。

只是，会被分派到S.S的哪个部门，就因人而异了。

一般的S.S当然就是负责党里的秩序，及剷除任何异见分子，公开讨征的大军。另一种党卫军，也就是武装亲卫队(WATTER. 
S.S)，除了作战外，还得负责党里的人事、教肯及训练，希姆莱便是其中之一，武装亲卫队的兵种包括了着名的黑衫军(BLACK SHIRT 
TROOP)，它们虽然是对外战争的军队，但却有着特别优先的地位，不管是补给、装备、战力及机动性，全都比一般军队优秀。除此以外，还有一种名叫保安警察队(S.D)的职衔，目前是在警局协助威玛政府的警师工作，但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将会取代成为完全的治安部门。


除了这三种S.S外，被特别挑选的团生更可能被升到纳粹近来正机密地招集的秘密警察-----盖世太保(GESTAPO)中，预计当希特勒当上总统后，受过暗杀训练的盖世太保们便会横行於德意志每个角落，捸捕任何反纳粹的人士。


像这样重要的典礼，即使是拉裴尔也不会缺席。典礼会场是位於平常做体能操练的大堂之中，虽然摆设简陋，但丰富的食物於长期过清淡军训生活的团生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奢侈。


正当希姆莱上校上台发表演说时，贝利斯和拉裴尔都站在最后面的角落，因为他们知道，升任S.S是绝不会有他们的份。

拉裴尔虽然很有头脑，身体敏捷高壮，每次的测试都以优异成绩通过。然而由於他时常跷课，被导师评为不受纪律，对於严谨守慎的S.S来说，是决不能容许的。

至於贝利斯，虽然最近趁着寒假的最后几天恶补体能及法律，然而整个学年的成绩实在太惨不忍赌，体能更是每次都在标准之下，故和升任S.S是无缘的。

就在二人悠闲地享受着餐桌上的自助晚餐，台上传来了希姆莱上校略微沙哑的声音。

「咳咳，各位同学好。不经不觉，你们在团里已经训练了一年。在这一年里，我们经过的有苦有乐，学到的也不少。在新一年的开始前，有某些同学将会因为优异的成绩及特别的才能，而被晋陞至S.S里的。」希姆莱拿起一张名单，微囱皱了皱眉，才念起来，「第一位是………」


「走吧！贝利斯。」吃完最后一块牛排，拉裴尔站起身。

「嗯。」心知自己根本不会被选入的贝利斯也都站起来。

「喂喂，你们要走了呀？」在旁听到的好几位德意志男孩发出调侃，「也对……S.S里是不容许狗杂种当道的。」

「你说甚么？」拉裴尔含冰带雪的一瞪，那些男孩们马上止住了声音。

虽然贝利斯好欺负，但拉裴尔却不是善男信女。毕竟他孤僻成性之余，也因为天生的傲慢气质而使别人不自觉屈服。

「走吧……拉裴尔。」不想斟酌太多，贝利斯扯扯拉裴尔的衣袖，打算离去。

「好的。」

这时，台上希姆莱的声音却突然念出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贝利斯．伊斯坦。」

甚………

贝利斯愕然地回头。

几乎整个大堂的团生都发出不可置信的抽气声。

「以上就是所有获得晋陞的学生名单。待会请你们全都到我的办公室里，这次的典礼到此为止，大家请继续用餐吧！」收起名单，希姆莱一脸複杂情绪的下台。

「贝利斯…」拉裴尔瞥向身旁几乎全身颤抖的人儿，「要去吗？」基本上，贝利斯会被挑选是不可能的事，拉裴尔听了也都大吃一惊。不过，在失去母亲，进入经济拮据的情况下，这消息对贝利斯来说未免不是好事。


问题是，拉裴尔疑惑着贝利斯是因为甚么而被挑选出来。

「……会不会只是搞错了？」贝利斯睁着慌乱的灰瞳问道，这实在是太惊喜的消息，让他难以置信。

不，不能称为惊喜，因为在贝利斯听到后，并没有半丝喜悦，只有无限的惊慌。

因为，只有他一人被挑进S.S，而拉裴尔……

在听到自己被挑中时，贝利斯心中只下意识地吐出这样的心声----

不，不行，我不想和拉裴尔分开。

X X X X

时间已经是傍晚，看着最后一位被挑选的优良团生离开办公室，贝利斯深吸一口气，『叩、叩』地轻敲别着『希姆莱上校』名牌的房门。

「进来。」门里头传来冷冷的男声。

贝利斯推门而进，有礼地点头，道「打扰了。」

「是你呀……贝利斯。」希姆莱深歎一口气，指向空置的座位，「坐吧！」

「谢谢……」贝利斯才刚落坐，便已经紧张地开口，「那个…上校…我的事……」

「冷静点，先听我说。」希姆莱打断了贝利斯的话，见对方点点头，才续道，「关於你的晋陞，其实并不是我的主意。还记得上回我在训诫你时，有一位男仕出现了吗？」


贝利斯点点头，因为那男人长得非常地冷艳，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因此到现在还是无法忘记。

「他叫恩师特．勒姆，是暴风雨骑兵师师长，是慕尼黑那边颇为着名的纳粹分子。」

「那么………」

「提拔你的人，是他。」希姆莱的目光变得深沈。

「可是……为甚么？」贝利斯不解地皱眉，他很有自知之明，像自己这样不学无术的团生，成绩低劣不说，更不可能有任何的专长技能，为甚么会突然被拉进S.S？

「我只能跟你说，因为他是高层之一，所以他有权提拔任何人。」希姆莱显然是知道个中原委，只是不打算向贝利斯解释，「总之，寒假一过，你就得往慕尼黑去见他。到时他就会告诉你你的工作，没有问题吗？」


「呃………」贝利斯深蹙着眉，「我…可否拒绝？」

「为甚么？」

「因为……」脑里闪过拉裴尔的样子，贝利斯只觉得胸口像被甚么塞住一般，「我……还未有充份准备。而且…以我的能力……」

「恩师特挑选你，自有他的用意。」希姆莱摆摆手，「这是难得的机会，假如错过这么一次，以你的能力，只怕一生也晋陞不了S.S。」

「………我明白了。」见大局已定，贝利斯倏地站起，「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教导，希姆莱上校。」

「不用。」希姆莱点点头，看着贝利斯关门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良久，他才发出重重的歎息。

11

 

「贝利斯！怎样？」

甫进入寝室，贝利斯已经被拉裴尔一把抓住，紧张地追问关於进入S.S的事情。

「拉、拉裴尔……」以为拉裴尔异常的着紧是缘於对朋友的关心，贝利斯苦笑了几声，回道，「就是这么一回事。」

「没有弄错？」拉裴尔愣了一下，又锲而不舍地问，「那……是不是因为甚么特别原因……」

「听说是恩师特上校的主意C」贝利斯又补充道，「呀……是慕尼黑那边的高层，之前曾经来过营里的。」

是他………拉裴尔回想起那张充满算计的美貌，手下意识地握紧，他有了不好的预感，「那……是为了甚么？」

「不知道。」贝利斯摇摇头，「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我现在这种情况，能够进入S.S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而艾利尔哥哥也不用替我打理生活费了。」

「别这么说，我一点都不觉得好呀！」拉裴尔皱起了好看的眉，「S.S的训练非常严苛，只怕你连基本的军训也熬不过呀！」

「嗯………」

「而且，当兵并不是游戏，若你被调至武装亲卫队，随时就可能会赔上性命！」拉裴尔握着贝利斯双手，眼神是少有的认真、沈着。「再说，你去了我怎么办？难不成你要丢下我吗？」


「拉、拉裴尔……」被好友难得的激动吓呆了，贝利斯充满东方线条的小脸上尽是讶然，「可是……这不是我能左右的事呀！」

「我们可以去跟布姆莱说，取消这次的晋陞机会！」话才刚说完，拉裴尔已经拉着贝利斯的手要往外走去，「我们现在就去！」

「等！拉裴尔！」贝利斯连忙使力抽回自己的手，然而拉裴尔的力度远比他大得多，因此挣扎也是枉然。他皱紧眉喊道，「怎么可以拒绝呢？这么难得的机会！再说，以我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可以长期支付团里的生活费呀！」


「那就让我付，总之……你不可以先我而去！」拉裴尔的声音低沈得吓人，可以想像到他有多坚决。

之前没有他的庇护，贝利斯於青年团里已经受到了异常的歧视及欺负，假如这次他要独身一人加入S.S，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因为S.S里的全都是为纳粹主义疯狂的热血分子。


再说，虽不知道贝利斯是基於甚么理由被调升，但拉裴尔就是觉得事情不妙。他怕在自己无法守护的地方，贝利斯会遭受到不好的待遇。

他不能允许贝利斯离开，因为他是他的，而且，只有在他身边，他才可以确定贝利斯的安全。

「拉裴尔！别这样！」贝利斯几乎是咆哮着，希望拉裴尔能停下这种激进的举动，冷静下来听自己说话，「你听我说！」

「贝利斯，你不明白，进入S.S并不是好事……」

「不管是不是好事，现实却是我无法不进S.S！」贝利斯紧皱起眉，「这次是由上头亲自点名的，即使是希姆莱上校也作主不了！再说，这是我的心愿呀！在母亲死后，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一生为主席工作的了！」从以前到现在，他都是为了效忠阿道夫．希特勒而奋斗的。能得到这次的机会，虽然惊多於喜，但贝利斯心里还是感到兴幸，兴幸自己终於有机会接近他崇拜已久的对象。


「你……就这么想要进去S.S吗？」就那么想要离开我？

同时的两道问题，令拉裴尔心头一阵苦涩。

他知道，他对贝利斯的感情虽然深厚，而且不可动摇，然而贝利斯却不然。

他从来不把他当恋爱对象，只是唯一的知交而已。

就因为如此，贝利斯才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他。

一个人先进入S.S………

「拉裴尔……」贝利斯深歎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这位做甚么也比别人优秀、成熟稳重的好友也有彆扭的一面，甚至要自己来安慰，「可以的话，我也想继续现状。只是，现实往往是和希望背道而驰的。」这是他自母亲死后，第一时间领悟到的事。


拉裴尔沈默着，望着身前依然是灰瞳黑发的，比自己矮小得多的男孩，突然之间发现，对方的稚气已经不再，反而带有少许世故懂事的味道。

已经成长了吗？

因为不再天真，所以不再倚赖我，甚至忍心离开我？

「呵……呵呵…………」苦涩的笑声，自拉裴尔口中发出。

「拉裴尔？」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既然你不主动需要我，那就让我来佔有你。

「拉裴尔？」

狠狠地-------------------------

「拉、………呀！」未完的呼唤在男人的蛮力之下中断，贝利斯惊慌的尖叫一声，被好友用力的往床上摔去。

拉裴尔仗着高大的身躯把贝利斯压在床上，一边轻抚着朝思暮想的容颜，一边以诡谲的目光上下打量。

「你干甚……」一阵冷意窜过贝利斯全身，直觉让他知道事情正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拉裴………唔、！」灰色的瞳孔异常地，放大。

拉裴尔陶醉地闭上眼睛，品嚐着如意料般甜美的唇，以彷彿要蹂躏怠灭的姿态，反覆啃咬、含啜。

带着青涩的味道的薄唇，充满着诱惑力。

拉裴尔忘情地把舌头伸进因为惊慌而呆张着的对方的嘴巴，缓缓的，翻搅。

彼此的脸接近得连呼出的气息都可以感受到，贝利斯望着几乎与自己的灰眸相对的迷蓝色眼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有谁可以告诉他？这只是恶梦！

「不……唔……………」好不容易，因为吸不到气而移开唇，贝利斯才呼叫到个字，又再次被吻住。拉裴尔的吻有如暴风般吞噬他的理智，使他无法思考任何事。

这还是头一次，他知道原来接吻也可以这么煽情、激烈的。

相比起他从小和母亲交换的蜻蜓点水的吻，拉裴尔的吻根本是无可比拟。

「鸣…………」当唇被吻住时，贝利斯感觉到一双灼热的手开始向自己身上游移。束在裤子里的衣服被抽出，接着滚烫的男人的手，滑进了自己的体内。

从腰部，爱抚，至胸膛、锁骨、脖子，无一处不被触碰。

头一次被这样对待，贝利斯恐惧得整个身子僵住，他完全无法理解，甚或是思索拉裴尔做出如此举动的原因。

拉裴尔一言不发，然而，他粗重低嗄的气息，及水光潋滟的蓝眸，已经彰显着欲望。

那是只有面对着心爱的人，才会出现的，情欲。

「拉……哇！」好不容易，唇终於被解封，本来打算制止拉裴尔的贝利斯却突然全身一颤，胸前从未经任何人採撷过的小芽，倏地被指甲狠狠夹住。

他痛得眼眶溢满泪水，而始作俑者拉裴尔却反而恶意一笑，一边吻着贝利斯的眼盖，一边扭着手指的角度，搓揉着两颗幼嫩的粉红。

「别…别这、这………好…怪………」贝利斯皱紧着眉，美丽的脸扭曲着诉说着怪异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扭动身体，彷彿想要脱离名之为拉裴尔的桎梏。

拉裴尔并没有给贝利斯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拉起贝利斯的衣服，低头含住了那因为被掐而红肿的乳头，接着手便往下潜，握住了那已经微微有了反应的私密地方。

质感如曾经作过的无数次梦般，稚嫩得可以。

「别…呀……哈……拉…………」贝利斯仰起头，处於发育期的他生理反应特别地敏感，因此当拉裴尔开始套弄他的下身前，一种无言的快感溢满了他的全身，令他发出颤抖的哭音。


拉裴尔微微一笑，舌头继续往下，上下舔弄贝利斯平坦的小腹，渐渐将手掌套弄的速度加快，没一会儿，贝利斯已经尖叫一声，释出了难以自制的情液。

贝利斯惊恐地看着沾满白液的拉裴尔的手，即使不是出於自愿，但他却的的确确地………

在男人的抚弄下达到了高潮。

被这样的认知弄得手足无措的贝利斯连去想拉裴尔这么做是为了甚么原因的空闲也没有，因为他为自己的放荡而大大震撼。

不可能的……我………

拉裴尔并没有理会贝利斯的惊愕，他使力翻过贝利斯的身体，接着脱下他的裤子，把濡湿的手指伸进那未经人事的小穴之中。

「啊呀………」这、这…………贝利斯又惊又慌地尖叫，手因为吃痛而抓紧床单，他有一种坠进深渊的感觉。难不成拉裴尔要………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男和女的性爱他是有听过的，然而他却不晓得，男和男也可以………

而且，还是用那个地方……

贝利斯泛红了脸，同时也为身后异样的感觉而皱眉，那个不应该接纳别人的地方，现在正被强硬地打开，等待接下来的冲击。

为甚么会变成这样………

贝利斯试着挣扎，但拉裴尔却把他的身体按得死紧，力不及人的他根本动弹不了。这是贝利斯首次悔恨自己怎么可好好地操练身体，害得在危急时候完全无法自保。

他更不明白拉裴尔这样做，是为了甚么。

后穴被手指伸进、伸出，反覆了不下数百次，渐渐地，贝利斯感到后穴的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怪异得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知道，他的那个地方开始吸附着拉裴尔的手指，彷彿不愿对方离开似地……

拉裴尔似乎也意识到这件事，他终於抽出了手指，在贝利斯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时，将自己的灼热，一举贯进对方体内。

「啊！」痛、痛、痛！非常地痛！贝利斯反应性的落下泪水，只是身后的凶器却无视於他的感觉，继续的，挺进。

虽然有了一段时间的按摩，但贝利斯的后穴根本承受不到那么大的冲击，因此拉裴尔在头一次进入失败后，开始爱抚起贝利斯的身体来。

「贝利斯，放松。」拉裴尔因欲望而嗄哑的声音在拉裴尔耳边回荡，接着煽情地含啜他的耳朵，手也没闲着抚弄微红的乳头及已经发泄过的下身。

「唔……唔嗯…………」贝利斯哭着紧闭起眼睛，拉裴尔温柔的爱抚令他渐渐有了反应，后穴的排拒也渐渐放缓，在不知不觉间让对方的火热一点一点地挺进。

在拉裴尔的诱导下，贝利斯终於完全接纳了对方的欲望。拉裴尔这才摇摆腰身，开始了节奏急速的冲刺。

「拉…拉裴……………」怪异的感觉，充斥着贝利斯全身。但男人都是兽性动物，贝利斯只感觉到在拉裴尔一次又一次的进入时，有一股被充满的痛感。而且，伴随而来的，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的……舒畅感。


在最后一次冲刺的时候，快要失去意识的贝利斯听到了身后男人带有佔有欲的低吼--------

「贝利斯，你是我的。」

12

 

「我，是不会道歉的。」

激情过后，整间寝室飘散着情事过后的味道，而凌乱的床单，也难免沾染上淫靡的气息。

金发蓝眼的英俊青年轻轻执起一件单衣，包裹自己壮硕的身体。说话的同时，下意识地扫视着床上被棉子掩盖住的身体。

那是和自己同一构造的，男性。

而他，的的确确地抱了他。

这是拉裴尔多年来压抑已久的渴望，然而对於把全身掩在被子里，不发一语的贝利斯来说，却是恶梦中的恶梦。

拉裴尔精壮的身体，以着狂暴的姿态拥抱同为男人的自己；他灼热勃发的欲望反覆进出自己的后穴，以违反常理的方式--------

即使贝利斯不是出於自愿，事后冷静下来也不由得全身僵冷。

他，竟然和一个男人，而且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发生这样的关系！

贝利斯无法接受，在他单纯的脑子里，除了对母亲深厚的亲情及身边所有疼爱他的人的友情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疯狂诉说着欲望的感情。

因此，他无法理解。

不明白拉裴尔为甚么要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更无法接受-----因为那是为世所不容的。

不管是哪个宗教，自上天做人以来，就是男与女，繁衍后代。对情事认知甚少的贝利斯一直都信奉这种恆常不变的道理，但是，此时此刻却被完全推翻了。

男与男，先撇除爱情，却也可以这样地，交合。

这已经超出贝利斯所能理解的范畴了！

「贝利斯？」见对方并没有作出任何的回应，拉裴尔挑起眉，轻唤一声。

被堆之中隆起的身影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该说是，发生这种?‵寣A贝利斯根本不晓得该如何面对拉裴尔。

已经穿戴整齐的拉裴尔深歎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鲁莽的行为对这单纯得像白兔般的男孩做成多大的冲击。

他有后悔，但得到更多的却是满足。

人说男人都是欲望的动物，就因为他们都比较喜欢以行动，或者该说是情交的行为，来彰显爱情。

因为能够彼此取悦，满足彼此的欲望，就能从中感受到爱。

只是，这一切对贝利斯来说还太艰涩难懂，实际上，拉裴尔也不期待贝利斯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所以我才担心，纯真得像一张白纸的贝利斯，真的可以胜任S.S的工作及生活环境吗？

那长期处於机心佈满、欲望与黑暗纠结着的纳粹深渊………

心想贝利斯需要好些时间来整理好心境，拉裴尔随意拿起一本书步出了寝室。

X X X X

身体，软趴趴的，比起做上一、两百次掌上压还要累，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贝利斯头一次体会到筋疲力尽的意思。

无法理解拉裴尔的举动，更是无法接受自己和好友发生过这样的事。因此直到拉裴尔离开房间之前，贝利斯都把自己有如鸵鸟一般躲在被子里，一动也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下意识瀰漫在心头的羞耻感，令贝利斯无法面对拉裴尔。

其实错的人是拉裴尔，因为他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行抱了自己，然而，忐忑不安的人却是贝利斯，彷彿他才是做错事的人一般。

或该说是，抱了他后还一脸没事人，说着不会道歉的拉裴尔，实在自在得过火。

贝利斯缓缓坐起，粗棉的被子自他的肩膀处滑落，虽然质料粗糙，但却是极为保暖的。记得之前的好几天冷夜里，贝利斯和拉裴尔就睡在同一张床上，相互在被子的拥抱下入睡。假如贝利斯从那时就晓得拉裴尔对自己是怀有甚么企图，那么他铁定不会在他面前显得那么毫无防备的。


我真是迟钝呢………到最后一刻，还是无法为拉裴尔的举动作出任何反应。

回想自己因为拉裴尔的爱抚而失神，甚至有了反应，即使这只是生理欲望，贝利斯还是难免感到羞愧。

他……连自己也没看过的地方，却全都被拉裴尔看到了。

然而，贝利斯却没有半点恨拉裴尔的心情。

应该说是，因为拉裴尔的目光太过诚挚而且专注，所以令贝利斯觉得他会做出这种举动，是认真的。

绝不是戏弄。

也许拉裴尔是想要留住我，毕竟我们是好朋友，听到我要到S.S的事，才令他失了理智…………

使尽力气，才从床上拿起一件上衣穿上，本来就不太强壮的贝利斯只觉得身体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一点也不受控制。

不过，发生了这么一件事，贝利斯实在不打算再面对拉裴尔。不管拉裴尔做出这样的事背后是为了甚么原因，贝利斯也接受不了。

这不是正常的！

从小培养的道德不停鞭笞着贝利斯纯净的心。

羞耻，是因为做了污秽的事。男人和男人的交合，本来就是一种罪，而当贝利斯发觉自己并不抱有反感时，心里更加的不安。就如做错事的孩子，假若连自己错在哪里都没有自觉，就只有可悲。


不可以在留在这里，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拉裴尔了……

贝利斯一拐一拐地下床，气喘嘘嘘地穿上自己的衣服，待他穿戴整齐时，营外已经响起了用晚饭的铃声。

贝利斯开门出外，却在走廊看到正在催促学生去用餐的希姆莱上校。

「贝利斯？你在干甚么？」希姆莱有点讶异地打量着贝利斯，「你的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老师。」贝利斯泛起有礼的微笑，却不知衬在自己苍白的脸上只会更令人心折，「我正想找你。」

「甚么事？」

「可以的话，我想明天就出发到慕尼黑去。」

13

 

1934年春。

「辛苦你了，贝利斯．伊斯坦。一路上的路程一定很累人吧！」

从硬木打造成的高贵马车下来，贝利斯还是有种脚步浮浮的感觉。这是因为长期的颠簸旅途遗下的错觉。

马车停驻的地点，是位於慕尼黑的S.S分部。现任的兴登堡总统已经到了风烛残年，大权几乎已经完全掌握於阿道夫．希特勒手上。因此，国内的S.S势力非常地庞大，甚至比威玛原有的警师军队更具有威严。


前脚才刚步出马车，贝利斯就看到熟悉的美貌，正笑脸盈盈地欢迎着自己。

穿着一身黑军服的恩师特．勒姆，丝毫不受初春的僵冷霜气所碍，连一件披风也没有，他的臂上如所有S.S一般，有一个印着纳粹徽号的袖套。

把长及腰际的金发束到脑后的他，有着白瓷般美丽的肌肤及带有算计意味的细长蓝眸，虽然是男人，但却给人一种冷艳的感觉。

无可否认的，恩师特在S.S中相信也有着很崇高的地位，因为在他身后正跟着两位看似随从的人，然而他们却有着S.S的党章，似乎地位也不甚低。

再说，恩师特率领整个暴风雨骑兵(STORM TROOP)，军权及影响力是不容置疑的。

「日安，恩师特上校。」贝利斯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也许是恩师特一众人给他的感觉太壮严了，害他不自觉感到自卑，总觉得自己像个远处而来的乡巴小子。

「莱恩、莱尔，替贝利斯把行李拿进A栋宿舍。」恩师特朝身后两名男子命令道。

「哪个房间？」其中一名男子回问。

「先搁在我隔壁的空房。」恩师特接着转向贝利斯，以着亲切疼爱的温柔表情，轻轻搭住连他的肩膀也不及的贝利斯的肩，「跟我来，我有好多事想要和你谈谈。」

「嗯。」贝利斯微笑着点点头，灰眸里有着複杂的情绪。

从今天起，他真的要为纳粹党工作了。他应该要感到高兴的，因为他终於可以为自己崇拜的偶像效劳，而且这样一来，也可以令天上的母亲感到安慰。

只是，为甚么在他的心里，却仍残留着一点点的不安？

X X X X

「拉裴尔．斯巴特！你又在这个地方干嘛？」

一道低沈豪洒的男声在拉裴尔头顶响起，后者反应地抬头，果然看到一张笑得非常讨打的脸。

「又是你呀……」拉裴尔啧一声，合起手中的书本站起。「你又来作甚么？阴魂不散似的。」他拍拍膝盖上沾到的草和泥土，并离开这片不再宁静的地方。

「呐，又躲开了？」与拉裴尔同样高大，同样有着金发蓝眸的男孩咧嘴而笑，虽然他们有着同样纯种的血统，但相比之下，男孩却多了粗野狂暴的味道，「难不成贝利斯走后，你就没有任何斗志了吗？」


听到那唯一令他感兴趣的人的名字，拉裴尔冷冷地回头，道，「这应该和你无关吧？」

「怎么可能无关呢？」男孩哼笑着，「大家都在关注着，被丢下的你到底会就这样像丧家犬般颓废下去，还是重新振作起来。」

「沃尔．哈斯堡四世！」拉裴尔的眼神除了冷漠，只有冷漠，「我告诉你，我的事不用你来管。」

「用不着这样凶嘛？」被称为沃尔的男子挑起了轻率的蓝眸，「因为情人不在，所以就心情暴躁？」

「你！」无法忍受对方一而再的挑衅，拉裴尔上前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襟，「你这只衰落的皇朝后代癞皮狗，有资格跟我说话吗？」

哈斯堡这个姓氏，是在德国统一前的皇朝家族名字。也就是说，这位名叫沃尔的日耳曼人，其实是已经不存在的皇室的后代。在德国革命发生，由专制改为民主后，哈斯堡皇室有的被眨为平民，有的被送上断头台，流离四散，到了现在这个时代，皇室后代只会被贱视及轻蔑而已。


「别这么生气嘛！」家族受到侮辱，沃尔却不怒反笑，「说到狗，你和我都是不相伯仲。不过我想，一只癞皮狗只少被丧家犬好，因为我还是很自在地过我的人生。」

「哼。」没兴趣听到这等歪论，拉裴尔推开了沃尔，「你滚！我没心情和你说笑。」

「哟，这么说太伤我心了。我可不是特地来和你说笑的。」沃尔嘻嘻的走到拉裴尔身旁，「我只是觉得，再不点醒一下你，你就会因为自寻烦恼而错失一切。」

「……甚么意思？」

「其实贝利斯这次的陞迁，并不代表你们要永远分开呀！」沃尔一副好哥儿地拍拍拉裴尔的肩，「青年团里不管是谁都有升上S.S的机会，问题是在於你努不努力而已。」


「……你知道我的犹豫。」拉裴尔皱起眉，那天他强抱了贝利斯后想到外面冷静一下，没想到却碰上了沃尔。这傢伙迟自己一年入团，却狡猾得要命，利用拉裴尔难得心情紊乱的时候套话，而得知了贝利斯和拉裴尔发生的关系。


从此，这傢伙就经常缠着拉裴尔，特别是寒假过去后，每当拉裴尔跷课，沃尔总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出现在他面前。

「不抱都抱了，你后悔那么多干嘛？」沃尔夸张地歎一口气，「又不是没享受到，你就不该有任何遗憾呀！再说，我觉得以贝利斯这么天真及倚赖你的个性，绝不会为了这种事而对你却步的。」


拉裴尔漠然地望着沃尔，只是眼神已不如先前般充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觉。

「所以，死脑筋的傢伙。」沃尔回视拉裴尔，「若真想要他，就应该努力争取到和他一同相处的机会………」

X X X X

「贝利斯，请在。」进入虽没有富贵之气，但佈置得相当雅致的房间里，恩师特扬手要贝利斯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接过部下送来的花茶，在茶几上亲自张罗。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十分惊讶恩师特会亲自为自己斟茶，贝利斯惊讶的灰瞳微睁，连忙上前想要帮忙。

「不用，你坐下吧！欢迎远客是我的职务。」恩师特瞇起眼微笑，「介意告诉我，你在青年团主要学到些甚么吗？」

「呃……」贝利斯顿了一顿，道，「军训、军令、基本的党令及法律都有涉猎，另外就是体能训练。不过………我都学得不好。」

「呵呵，没关系。知识是虽然长时间培养的。」恩师特把温热的茶杯递给贝利斯，「事实上，我提拔你的主要目的，是想你当元首的守卫，而且是秘密那种。」

「守卫？」贝利斯怔呆住，小脸上佈满疑惑，「我………」

「不必先拒绝我。」恩师特自己坐到贝利斯对面的沙发，交叉而坐的双腿因为过分修长而无法伸展，只好勉强屈曲起来，「你的职责，其实有点像S.S，但却是更加的亲近元首。而且就如秘密警察盖世太保(GESTAPO)一般，名单是不公开的，但你的身份与这又不太一样。」


「那…究竟……」贝利斯弄迷糊了，以他那样的能力，真的有资格去保护他崇拜的男人希特勒吗？

「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详细解释，只能说，你要做的是非常地机密的职位。」恩师特笑得别有深意，「而且，你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在元首身边。」

「甚么……」贝利斯完全茫然了，因为他无法想像，自己竟能那么快亲眼见到阿道夫．希特勒。

对他来说，希特勒几乎是他的神、他的理想，他是遥远而不可及的，原本贝利斯只以能在他底下工作已经很高兴了，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

不可思议！

「今天下午元首出巡后就会来这里拜访。」恩师特看了看手錶，「现在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待会和元首照面后，就要随他回别墅去。」

「别、别墅？」贝利斯更加不解，「为甚么我要……」

「二十四小时的护卫嘛！当然是要一直伴在元首身边啦！」恩师特以『怎么？你还不明白吗？』的表情讶异地望向贝利斯，「你放心，今天晚上我就会着人把你的行李也一并送去别墅。」


「不、我……」贝利斯慌张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事情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他根本无法适应，「上校，我真的不可能………我的能力……」

「别顾忌太多。」也许是感受到贝利斯的忐忑不安，恩师特露出安抚的温柔微笑，「我既然挑选你，自然就认为你能胜任了。」

面对恩师特如此肯定的口吻，贝利斯即使有千言万语的推辞也说不出口。他只能勉强地点头，低头啜饮已经略微变冷的花茶。

14

 

「拉裴尔，真有你的。这次的小考又是你拿第一了。」

下课的铃声才刚响起，刚经过考试的同学们好不容易释放所有精神的压力，纷纷围着班上最为知名的人物----有着金发蓝瞳的俊师男孩对问答案。

几番闲谈过后，同学们有的捶足顿胸，有的则兴幸地大拍心口，拉裴尔．斯巴特虽然并没有露出任何和善可亲的表情，但至少已经失去平常拒人於千里的冰冷态度。

在青年团里，他自傲的气魄早已成为不少同辈中憧憬的对象，如今他重新投入课堂，而且在爱好结交朋友的沃尔帮助下，令许多同学终於得以和自己仰慕已久的拉裴尔见面。


而最令所有同辈感到讶异的，就是拉裴尔已经不再如一头孤高的野兽，躲在暗处孤方自赏，对一切冷漠不在意。只要是同学的搭话，以及班上的活动，他都一一参与----即使那只是被沃尔强制拉来的。


虽仍不能和拉裴尔交心，但基本上的交谈也令同辈感到欣喜。他们都纷纷趁着课余时间围在拉裴尔身边，仿如蝴蝶围绕着花朵一般。

「没这回事。」面对正友好地搭着自己，一脸咧嘴调侃的沃尔，拉裴尔冷冷一瞥，接着不着痕迹地拨开对方的手，「我本来就学过这种东西，所以会懂得作答也不出奇。」


出身容克阶级，也就是军人家庭的拉裴尔自少就被灌输纳粹及军法的思想，也受到父亲的严格操练，因此才复课不到几星期，就比一般人跟上进度，甚至学习得更多。

其实青年团教的都还只是很表面的东西，这对於从少就被父母把军纪耳提面命的拉裴尔来说，当然是游刃有余。

「哈哈，我就是喜欢你的谦虚。」沃尔不但没介意拉裴尔的刻意疏离，反而更热情地大拍他的背，与其说他厚脸皮，还不如说他没神经，「希姆莱上校很欣慰呢！我想他现在最疼的就你。」


「这和我无关。」拉裴尔瞪了沃尔一眼，不耐烦於他的多事。希姆莱是拉裴尔父亲的同僚，因此一直都很纵容拉裴尔，即使他不上课、不念书，还是照样能留在团里。而现在难得拉裴尔奋起念书，希姆莱更是高兴，认为终於可以对其父亲有所交代。


「你应该感到高兴。」倏地，沃尔在拉裴尔耳畔压低了声音，别有深意地笑了，「这样你就能更快升上S.S了。」

拉裴尔瞪他一眼，并没有再回话。但是无疑地，沃尔所说的正契中了他的心思。

X X X X

青年团的营地说大不大，但也佔上一两个山头。在『川』字排成的一列列宿舍的旁边，有着好几个大教室、校场，以及老师、员工的办公室。

拉裴尔来到别着『希姆莱』名牌的房间，轻敲了门便走进去。

「拉裴尔。」希姆莱微微一笑，充满着亲切。自从拉裴尔收心养性念书时，便成了团里难得的优等生。因此导师们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几倍。

「找我有事吗？上校。」拉裴尔连问也没问便坐上沙发，凭他的身份，以及近来与希姆莱益发进步的交情，他们已经不再讲究客气了。

「这里有封信，是给你的。」希姆莱取出一个白色的信封，上头印着柏林的邮票，地址是纳粹总部。

「………」拉裴尔慷懒地撕开信封阅读，却在看到熟悉的字体时微微一僵。

希姆莱像是不打算打扰拉裴尔般，自己做着自己的事，也不问来信者是谁，或者，他早已猜出来了。

拉裴尔反覆的看了两三遍，才将信纸紧慎地收进衣袋里，启口道，「是贝利斯。」若不是这封信，他早已把这个朝思慕想的名字封锁进内心深处。

自贝利斯离开至今，拉裴尔再也没有提起贝利斯，也刻意想去把他忘掉，因为越思念得多，只会让他越痛苦而已。

尽管贝利斯以最怯懦的态度，不告而去，但拉裴尔还是念着他，爱着他，很爱很爱。

他原想到即使自己进入S.S，贝利斯也会对自己不屑一顾，甚至恨自己一辈子，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写信回来慰问。

「他好像到元首身边工作了。」希姆莱点点头，「有好几次召开会议，都远远瞧见他和元首一起。」他的语气中不无羨慕，因为纳粹，甚至整个德国的人，都崇拜希特勒，能在他身边工作，实在是非常光荣的一件事。即使是党内地位颇崇高的希姆莱，一年也只能见希特勒十多次而已。


「是吗………」拉裴尔冷冷挑起眉，複杂的神绪却没有收信时应有的欢喜。

「还有一件事。」希姆莱瞥了瞥拉裴尔，「恩师特被处决了，就是提拔贝利斯那个男人。」

「哼。」拉裴尔并不甚在意，「早就该了，反正他只是元首的姘头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恩师特的确有他的厉害之处。」希姆莱苦笑，「他和你父亲可说是不相上下的。」

「我最瞧不起这种人。」拉裴尔瞇起美丽的蓝眼睛，「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心想进纳粹。」

「不管你有没有心，这是无法不做的。」希姆莱以十分现实的角度去说，他是真的把拉裴尔当成一个成年人，而不是老师对学生的语气，「在这片日耳曼的国家，除了巴结那个男人外，你再也没有生存的空间。」


「那我就离开，到没有日耳曼的地方。」拉裴尔耸耸肩，开门离去。

门把被摔上的清脆声音，回响於只有空调格格的机械声。

希姆莱摸摸下巴，哼笑了起来

「如果……贝利斯的事被他知道了，又会怎样？」

X X X X

回到只剩下自己独居的寝室，拉裴尔深呼一口气躺在床，又再次取刚才收到的书信。

书白的笺纸上，是他熟悉，相处了差不多一年的字迹。有好几次因为怕贝利斯没赶好功课会被导师责罚，甚至特地冒写他的字迹，趁他入睡后帮他完成功课。

然而，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这个令自己宝贝到连一点苦也不想让他受，纯真洁净的男孩，竟就这样离他而去。

拉裴尔反覆咀嚼信上的名字，只觉得男孩已经变了，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

拉裴尔：

分开已有两个月，不知道你现在的生活如何。我在柏林的总部工作，生活还过得去。特地写信慰问，是出於友情的思念。最近因为总统快要辞世，元首正在预备接任的事，故我也连带地忙碌起来。请代我向希姆莱上校、团里的众人问好。


勿念。

曾几何时，贝利斯竟学会了咬文嚼字。拉裴尔念来念去，还是无法相信这封信是出於那位率真坦然的贝利斯手笔。

他起初期待，贝利斯的信的内容多是写友谊和思念，然而信却只是浅浅\地以一句『问好』带过，甚至对那天自己所做出的暴行绝口不提。

而且，贝利斯的文笔里，丝毫不感到对新工作的雀跃及快乐。

他只是说着忙碌，交代着正在处理些甚么工作，然而却没有讲及自己的工作细节，也没有分享自己的心情，这以向来都乐於表达自身感受的贝利斯来说，是非常诡异的。


纯真的贝利斯，就像小孩子一般，往往是想到甚么就说甚么，而且很喜欢向别人剖析自己的心情，让彼此知交、瞭解。然而，乍看完这封信，拉裴尔却感觉到一道鸿沟自二人之间筑起。


那虽然不是刻意，却是有迹可寻的疏离。

是发生甚么事了吗？

拉裴尔直觉地有了预测，其实这是早该料到的事，以一个有着东西血统的混血儿，即使有幸进入S.S，也不一定为人所接受。

是歧视吗？还是……受到欺凌？

所以才要闭起心房，不再向别人暴露心意吗？

拉裴尔沈思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然而他怎么也无法料到，贝利斯所经历的，比他所预测的，更要震撼千、万倍。

15

 

四月，春暖花开的缤纷季节。即使在政局不稳的情况下，天气还是一样地晴朗、和绚。

阳光与春风彷彿两条交缠挥舞的綵带，一同透过大开的窗户，轻拂床上沈睡中的人儿。

这里是彻尔森古堡，在专制时代是某位极尽奢华的贵族为玩乐而建造的。现在则成为了纳粹至高无上的领导人，阿道夫．希特勒的私人别墅。

闭目躺在上的人儿，肌肤有着一般白种人的雪白娇嫩，然而他的脸蛋却富有浓厚的东方气息，紧闭的眼睫有如一把扇子，在欧洲国家罕见的黝黑发丝，犹如高贵的波斯猫一般，柔顺而又充满光泽。


「唔…………」

未几，少年翻了个身，闭紧的双眼一皱，微微抗议着外头射进来的和暖阳光。接着，像是睡意全然被打消，少年微微睁开眼睛，露出一双透澈如冰晶的灰眸。

眼神起初是涣散而带有倦意的，然后在确定好自己身处的位置后，一切的慷懒敛去，并毫不留恋地向床，以一副戒慎及认真的表情四周巡视。

发现『那个人』并不在房内，少年才微微放松身子，低身捡起四散在地的军服。那是象徵着纳粹在享有崇高地位的军人的黑色制服。

弯身的时候，少年动作微顿，并因为痛感而扭曲了脸，昨夜的情事，总是会成为翌日的不适，不管进行过多少次，也亦然。

就在少年试着以不动到腰的姿势捡起地上的衣服时，房门突然啪喳一声被打开。步进来的，是一名宛如猎食者般充满凶悍眼神的男人。

少年反射性地打断所有动作，退后。

「醒了呀！」没有不悦於少年的畏缩，或者说是根本不在意少年对自己的想法，男人只是自顾自地启口问。

男人有着理得整齐的棕发及一双满是侵略及野心的棕眸，脸容有如巨斧狠劈般粗犷，最特别的地方，是他的鼻子及上唇之间，蓄着一撮小小的鬍子。

那是明显地表示出男人身份的特徵，在德国上上下下，相信无人不晓得这个男人是谁。

「………元首日安。」被唤的少年怔了一怔，接着微微点头回应，赤裸的身子深深埋入被堆之中，也许是因为受到男人的注视，少年的表情有着些许靦腆及回避。

若不是男人是他的上司，是他最崇拜的人，是纳粹、全德国人民的领袖，恐怕少年就不会落得这样不安的情况。

然而，这就是事实，少年没有办法反抗。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令德国人民疯狂的男人，也就是野心征服世界的纳粹首领------阿道夫．希特勒。

「睡得不好吗？」与少年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相反，希特勒表现得很体贴。他站到床沿，轻抚少年的脸，「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我很好。」少年慌忙回道，并慌张地别开了脸，只怕二人的接触会持续下去。

「不行，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希特勒强硬地站下，漠视少年还要再说下去的表情，断言，「刚刚接到消息，兴登堡那老傢伙在昨天晚上挂了。我要和部下们去威玛政府总部谈论后事。你留在这里，直到我回来为止，懂吗？」


「可是……我得保护你的安危。」少年皱着眉，露出恳求的眼神，与其要他待在这个宛如恶梦的地方，那他还情愿随男人一同去办事。

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军人。

「别开玩笑了。」希特勒哼笑，根本不把少年的话当一回事，或者打从一开始，他把少年留在身边就不是为了护卫的工作，「乖，留在这。」接着，他安慰似地低头在少年的额上印上一吻。


少年下意识地全身一僵，希特勒恋恋不舍地放手，接着转身离去。

房门『碰』一声关上，少年面无表情地下床，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拾在手里。

接着，他以愤恨的力度摘下军服上的名牌，并冷冷地瞪着它崩裂。

名牌上头，是以公整又简短的素色文字，讽刺地写着----

『党卫军 盖世太保 贝利斯．伊斯坦 』

X X X X

1943年春，德国威玛共和政府当选的总统老兴登堡终於辞世，而为了切合民意，纳粹党的领导，也是国家总理阿道夫．希特勒被拥护成为德国总统。德国上下都为此而感到欣喜，他们相信，在新总统及纳粹的领导下，他们将能走出这一段因经济大衰退产生的不景气，并且再次进身为欧洲的超级强国。


「贝利斯。」

一道熟悉的中年男音使贝利斯回身一望，在发现对方是自己久久未见的恩师时微微一笑。

「希姆莱上校，日安。」贝利斯有礼地打招呼，在S.S里工作的这阵日子他有了完全的蜕变，不再如以往般轻率冒直，反而内敛严肃起来；而且也不再如以往般老是挂着真心的欢笑，反而总是紧绷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


「别唤我上校，现在你官阶都比我高了。」希姆莱哈哈大笑「待会的会议你要去吗？」

也许是因为希姆莱是青年团时的恩师，而态度又亲切，贝利斯才总算放松似地扬起笑容，「会，这是全体S.S都要参加的。」

「那就好了，我很久没见你了。有时见着你，才一下子你又离开，害我都没时间和你叙叙。」希姆莱别有用心地打量着贝利斯，「你的工作作得怎样？」

「还可以。」低下头，避开对方的眼神，「元首周围的护卫实在太多，而且我还是在学生，根本做不了甚么。」

「对哦！你现在还要兼受军训？」

「不，是暗杀训练及基本枪械知识。」贝利斯摇摇头，「军训已经不需要了，只要每一季的核试能通过标准就行。」

「呵呵，你还真用心呢！」希姆莱笑了笑，「呐……听说恩师特上校被处决了……你知道吗？」

彷彿被刺到要害一般，贝利斯微一呆，才回应，「嗯。」

「大家都说他是想要造反才被杀的……我倒觉得不是。贝利斯，你有甚么看法？」希姆莱若有似无地瞥着贝利斯渐渐青白的脸。

「呃……上校觉得呢？」贝利斯不答反问。

「元首一直和恩师特很友好，所以我不相信恩师特会造反。」希姆莱挑了挑眉，「贝利斯，你又怎么想？」

「我、………」贝利斯踌躇了一会，方道，「我也不相信，可我真的不知道这是甚么回事。」

「是吗？」希姆莱没趣地耸耸肩，「欸，我要进去了。大夥儿已经进去预备，待会见吧！告辞了。」说着，他转身走进会议室。

「嗯………」贝利斯点点头，目送希姆莱离去后才转身继续往元首的休息室走去。没想到却突然被人一把摀住了口，瞬间拉到幽暗的角落之中。

贝利斯满脸的惊惶，在发现制肘着自己的男人的阴骛眼神时，几乎要严重得窒住了呼吸。

突然把自己拉到一边的并不是谁，正是那能够在德国呼风唤下雨的男人，阿道夫．希特勒。他正以猜疑又诡谲的眼神，狠盯着贝利斯，彷彿鞭子蛇蠍一般，几乎要直刺进贝利斯的心底深处。


「你和希姆莱认识？」希特勒冷冷地问。

贝利斯想要开口，无奈却被摀住，於是他只能勉强地点点头。

「我告诉你，别想要背叛我、逃离我。」男人用力棒住了贝利斯的小脸，把自己凑近得鼻子贴近鼻子，气德几乎相融，「不忠於我的人都没有好立场，更别以为可以利用我，恩师特．勒姆就是最好的例子。」


贝利斯沈默地凝望着男人深棕色的眼眸，那里头充满着，怒意。

恩师特的事，是男人无法忘怀的恨事。

「你只可以想着我，以我为中心地生存。」希特勒吻住贝利斯的檀口，断断续续地宣告出蛮横的命令，「你是我的，明白吗？」

贝利斯僵硬地点头。

「很好。」希特勒终於放开了贝利斯，「记着你的承诺。」说罢他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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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斯微吁了一口气，稍微收捡好刚才混乱的气息后也亦步亦趋地跟进会议室去。

16

 

「元首日安！」

阿道夫．希特勒才刚走进会议室，本来正热闹沸腾的交谈声立刻消失，好几十名S.S里的菁英份子也都一同站起，举手行尊敬的军礼。

「坐。」宛如帝王一般受到万人崇敬的希特勒以那残酷又冰冷的棕色眼眸扫视所有人，接着自己坐上主席的位子。

尾随在后的贝利斯则坐在希特勒身旁，在这个有数个教室大的会议室里，就只有他一人不是金发碧眼的日耳曼民族。

好奇怪的感觉。

以着混血儿的血统，能够挤身S.S对贝利斯来说应该是很光荣的事，然而当知道事情背后的代价后，贝利斯却一点也骄傲不起来。

这只是委曲求全，就如下贱的男妓般以身体交换回来的荣耀冠晃。贝利斯无法在向那男人献出身体的同时，为自己身为盖世太保而沾沾自喜。

这个职衔不但不令人光荣，反过来，是贝利斯耻辱的象徵。

彰显着他向同性奉迎而得到的『利益』。

但是，贝利斯无法逃脱，他只可以藉着含蓄内俭来收藏内心的痛悲。

在德国，不，在世界里，已经没有可以让他容身的地方。

你只可以想着我，以我为中心地生存。

男人宣告性又独断的发言，无时无刻不令贝利斯感到惊惶。

他不晓得希特勒为甚么要这样执着於他，或者该说，他根本无法理解男人为甚么会对同性产生兴趣，拉裴尔也好，希特勒也好，他都不明白。

只是，从拉裴尔身边逃开，贝利斯却又落入另一个深渊，而且是更深沈更不见底的黑暗。

阿道夫．希特勒，时而如疼爱孩子般温柔地亲吻自己，时又如恶犬般紧咬着自己不放，狰狞可怕，但又同时充满怜爱。即使贝利斯不愿意，希特勒也从来不会体贴贝利斯的想法，只会自顾自地加诸自己的思想、决定在贝利斯身上。


这样的男人，是可憎的，但却矛盾地成为贝利斯内心，打从小时候开始就最崇拜的男人。

这是现实和理想的矛盾，当自己还是在犹太区里和母亲相依为命时，贝利斯曾不止一次想像希特勒是多么的英明神武，而且圣洁如神子般，就像救世主的姿态拯救德国万民；然而，当他亲身接近希特勒时，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严重。


时怒时喜，高兴的时候能够和最低下的贱民一起欢呼起舞，愤怒的时候却可以二话不说屠杀所有憎恨的人。演说是铿锵有力，而且令人着迷疯狂的，但在舞台背后，希特勒却像个大孩子般，轻佻随性，傲慢自以为是，而且说话总是让人猜不着内容。


「贝利斯？」希特勒低沈的声音打断贝利斯的沈思，他微微抬头，发现对方正以寒冷的眼眸瞪着自己。

「元首？」贝利斯回道。

「你在想些甚么？」希特勒的表情犹如蛇一般平静，但其中却含着锐利的怒意。

「抱歉，我只是失神了。」瞥见所有的S.S军官都朝自己看去，贝利斯连忙朝希特勒道，「元首请继续吧！」

「我最讨厌人分心。」希特勒瞇起眼睛，向所有人宣告道，「今天我心情不好，会议结束！」

「甚………」贝利斯愕然地望着希特勒。

只是，众S.S却像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般，一个一个在行礼后也从容地退席。

「等、等等……」贝利斯急得连忙扯住希特勒的衣袖，「很抱歉，元首，是我不对。但请不要中止会议，这次谈论的内容是非常重要的。而且……」

「闭嘴！」希特勒完全不理会部下在场，朝贝利斯大吼，「我说的就是，你这傢伙有甚么资格说话？」

贝利斯被吼得反应不过来，他望望正要离开的希姆莱，对方却朝他摇摇头，露出『别在老虎面前捋鬚』的表情。

贝利斯低下头，本来惊慌的表情慢慢敛去。对………自己凭甚么命令希特勒继续会议？这个男人一直都是说话算话的。

「元首………」最后一面要离开的S.S却走到了希特勒身旁。贝利斯不认识他，但心想有胆子在这个时候走来找希特勒的人，相信也是地位颇为得宠的人。

「甚么事？」希特勒显然正在气头上，说话口气非常地不耐。

「这个………」那名S.S把一盒录影带拿出来，恭敬地逞上给希特勒。

希特勒本来紧绷的脸容突然哼地狞笑出来，他收下录影带，道，「很好，你走吧！」

「元首再见。」那名S.S见自己令到希特勒龙心大悦，也都露出得意的表情敬礼离开。

贝利斯不敢看向希特勒，自己是惹他恼火的人，但却又不晓得该怎样平息怒火。这男人实在太喜怒无常了，相处了两个月，贝利斯还是无法知道男人的好恶。

「贝利斯。」然而，就在贝利斯心里暗暗歎息的时候，希特勒却以甜得像蜜糖般的诱惑声音开口。

「嗯？」贝利斯又一次愕然，这人……不是刚刚才在生气吗？

「这是好东西。」希特勒举举手上的录影带，「我相信你一定会非常喜欢。」

「我？」

「对，我们现在去看。」也许是录影带令到希特勒心情大悦，他把贝利斯搂进怀里轻轻一吻，接着又牵着他的手一同往元首的休息室走去。

X X X X

「怎样？喜欢吗？好看吗？」

坐在羊皮制造的酒红色沙发上，希特拉一边搂着身边少年的躯体，一边以因兴奋而染上红芒的棕眸，紧盯着电视的萤光幕。

被搂着的贝利斯睁大眼睛，灰色的眼眸有点迷离，他脸无表情地望着电视，或者该说，已经完全不晓得如何处理紊乱如散发的思绪。

镜头影着一座华丽的三角琴，上头刻着德国着名乐器制造商的品牌，看来价值不菲。

然后，三名穿着军服的德国男人架着一具赤裸的男性身体，打开琴盖，将之放在暴露的琴弦之上。

「唔！…………」镜头放大了被胶纸封住了口的男性的脸，细长的眼睛蓄满了惊惶的泪水，而平常总是束在脑后的金发却凌乱不堪地散在钢琴上。

贝利斯窒住了呼吸。

那是恩师特．勒姆，前暴风雨骑师师长，也是提拔自己晋身S.S的男人。

「有趣的来了，仔细看清楚吧！贝利斯。」亲着少年香软的黑发，希特勒噙着笑，道。

镜头一转，另外有几名非常高壮的男人拿着一根又一根的银色丝线走来，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琴弦。

「唔！唔唔唔！」恩师特更加疯狂地挣扎，想要扭动身体逃开，然而却被那三名军服男人制住，动弹不了。

高壮男人们开始把琴弦系在恩师特身上，他们缚得极紧，由於琴弦比鱼丝还要锐利，因此恩师特才缚没几下便发出哀号，被缚紧的地方都流出汨汨的血水。

「…………」贝利斯不忍地别开脸。

「看着！」希特勒马上把他的脸扳向电视，口气冷硬「我要你看。」

知道自己若不依从，只会令希特勒更加不悦，贝利斯皱紧了眉，灰色的眼瞳重新望向电视。

男人们又把恩师特身上的琴弦和三角琴的琴弦系在一起，镜头仔细地从上至下，拍出恩师特的丑态，就连他下身的欲望，也被一圈圈的琴弦缠住。

众男人们讪笑了几声，接着便退出了镜头。

「哼哼，那傢伙一定很惊恐吧！」镜头照在恩师特不知所措的脸上，希特勒摸摸下巴，猖獗地笑了。

不过一会儿，另一名穿着军服的男人走了到琴边。接着他手一扬，开始弹奏钢琴。那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镜头转向男人的手指，以及黑白交错的琴键。优美的旋律回荡於整个房间，那犹如死神般咚咚作响的琴音，不知怎的却令贝利斯全身毛骨悚然。

时间持续了一阵子，本来以黑实的高尚木材制造的琴架，突然间流下了某些鲜红粘稠的液体。

「！」贝利斯掩住了嘴，他惊慌的表情却换来希特勒的嘲笑。

渐渐地，液体流到琴键之处，从黑白的隙缝之间渗进钢琴里，男人依然脸不改容地弹着，彷彿没有察觉那些红色液体一般。

贝利斯的灰眸开始蓄满了泪水，希特勒扬起唇角，心情大好地为他舐去泪珠。

接着，镜头转向了琴的上方，那些绞缠着恩师特的琴弦，正随着音乐一下一下地移动着，每动一动，便更加深入恩师特赤裸的身体，就如凌迟一般逐片逐片把他的肉割下来。


「不……」贝利斯掩住眼睛，但希特勒却马上拿开了他的手，要贝利斯直直望着画面。

镜头从恩师特的脚慢慢向上移，沾满了血而模糊不清的肉体，却依然随着琴音而上下起伏。

缠绕着恩师特上身的琴弦，甚至已经染成血红。

镜头继续上移，缠着脖子的琴弦已经把喉咙割破，甚至可以看到里头的肌理。

再往上看，就是……………

落满了泪的贝利斯的脸突然被扳到一边，接着希特勒犹如肉食猛兽般，把他压在沙发上，狂暴地啜咬他的嘴唇。

贝利斯被紧紧捧住了脸强吻，他紧闭着眼睛，任由泪水继续淌下，够了！真的够了！为甚么他得要被这个男人折磨？看这样的东西？受这样的对待？

他心里有无数的委屈，但却无法倾诉，也无法离开这独裁者的捆绑。

就因为他是被看中的人！

「唔………」希特勒扬唇微笑，一边解开贝利斯的军服，「你哭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贝利斯没有回应，只是落着泪，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些甚么，眼前的男人也不可能会放过自己。

也许是录影带令到希特勒更加亢奋，他连基本的爱抚也没有，就这样将自己的凶器猛地推进贝利斯的身体。

「！！！！」贝利斯咬紧下唇，承受那如五脏六腑被搅动的灼痛，他把头埋在沙发里，让泪水沾湿他的脸。

「呼………」希特勒藉着贝利斯后穴受伤而流出的血润湿通道，更加深入对方的体内，「贝利斯，你实在太棒了。」

贝利斯全身紧绷，忍受着男人在自己体内彻出进入的感觉，那是如溺水的鱼般，连抓紧沙发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放任身体受到对方蹂躏的虚空疼痛感。

希特勒的凶器不停地律动，血水自后穴流至大腿，他用手指一沾，然后含进口里，贝利斯的血的滋味在他舌头上化开，那腥嚼的味道令他更加狂猛地侵犯少年的躯体。

贝利斯难受地狂喘着气，在一记最深入的冲刺后，男人在他体内释出一股热流，接着就这样停滞在他的体内。

希特勒反过贝利斯的身体，不停舔去他脸上的汗和泪，并啜咬那甜美的唇，却尝到了血味。

「下唇流血了。」希特勒抚着贝利斯的脸，「早叫你不要咬着唇，痛的可是你自己而已。」

贝利斯目光散落地望着眼前的希特勒，那怜惜地轻抚自己下唇的手感，令他想起了某个人。

拉裴尔…………

让我解脱吧！

17

 

「拉裴尔，这次的大试又是你拿第一名了。」拿着刚批改完的考卷，沃尔泛着笑容走到拉裴尔身边，啧啧有声地讚道。

「嗯。」拉裴尔点点头，随手将试卷塞进袋子里，「待会是军操，我们快去更衣吧！」

「喂喂，即使成绩也不必这么傲慢吧？」沃尔夸张地大歎口气，环住友人的肩膀，「难不成青年团的成绩於你来说就这么不重要吗？」有时候他真不明白，拉裴尔为甚么就只对那灰眼的混血儿着紧。在青年团里，大家无不用心念书，只为了能够进身S.S，得到功名之余也可以令父母光荣。但这傢伙入S.S的意图却就只在於贝利斯，即使每次拿回来的都是好成绩，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彷彿这一切都是应份似的。


「重要，怎么不重要呢？」拉裴尔警告似地瞥了沃尔的手一眼，后者马上识相地缩手。二人相识虽已有好一段日子，但拉裴尔还是很排斥与别人有身体接触。

「那你好歹也表现得高兴一点嘛！」沃尔紧跟在正往更衣室走去的拉裴尔身后，「大家千辛万苦，读上十年都念不到你这样的成绩，但你收到考卷后都把纸当垃圾的收进书包，这不是告诉别人，你一点也不在乎成绩吗？」沃尔的话其实只是无聊的挖苦而已，从二人称得上朋友开始，他就喜欢这样拿拉裴尔当玩笑。


「………」拉裴尔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走着，或者说他认为没有回答的必要吧！

早就说过千多次，自己从小就受到了纳粹的资深教育，青年团的肤浅试题对他来说实在应付有余，即使拿到好成绩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拉裴尔着重的不是成绩好不好，而是能不能进身S.S。


只要他继续在考试中拿到优异的表现，那么就可以在年末升上S.S，真实的分数是多少，卷考得好不好，於他来说都没有意义，他只要知道，自己是第一名的就行了。


「请、请问你是拉裴尔，斯伯特学长吗？」在校舍的走廊处，两三位别着低年级徽章的男孩突地走到二人面前问。

「哦哦，你们有甚么事？」沃尔连忙上前招呼，不理会身边拉p尔的冷淡神情。

「呃……刚才希姆莱上校说……要拉裴尔学长去找他。」男孩们因为好不容易看到着名的拉裴尔而脸红，说话时表情带着怯意。

「哦哦是这样呀…谢谢你们来传话呀！呀！喂！拉裴尔！」

撇下还在和男孩们打哈哈的沃尔，拉裴尔略挑起眉，旋身往希姆莱的办公室走去。

X X X X

敲了敲门，在得到房内人的批准后，拉裴尔便走进了办公室。

「拉裴尔，来得真快。」希姆莱苦笑，「过来坐。」

「嗯。」拉裴尔坐在沙发上，「有事吗？」

「因为元首最近办理接任总统的事，所以说想要多调派些青年团团生进S.S，方便日后扩充党势力。」希姆莱咬着烟筒，别有深意地笑道，「所以，想问你有没有意思？」


拉裴尔微一挑眉，「甚么时候去？」

「预定是过了暑假，会议通过后元首决定草拟国防军最高统帅部(OKW)，还有豁下的联合参谋本部来分割现在威玛政府那陆军总司令部(OKH)的工作，很多高层S.S都得调去那里工作。所以原有的S.S本部及分支便要引入更多新人。」希姆莱回道。


「呵………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兴登堡一死，那傢伙就急不及待要篡权了？」拉裴尔不屑地冷哼。

「进去S.S后千万别这么说，狂妄会招致死亡哩！」希姆莱吐一吐舌，「本来我已经打算让你年尾升上S.S，既然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可以更快晋陞了。」

「……我会被调到哪一部？」

「还未知道，不过依我经验看，你可能会成为黑衫军，又或是武装亲卫队，毕竟你的军训表现很出色。但是……亦可能会有变数，这端要看你………」

「父亲是吗？」拉裴尔哼笑，「那傢伙最近怎样？」

「他好几次会议时都跟我问起你的情况。」希姆莱苦笑，「他很欣慰你终於懂事奋发了呢！」

「啧。」拉裴尔抿唇，忽又问道「贝利斯最近如何？」

「他呀………」希姆莱歎口气，「听说是病了，已经十多天没上班。」

「甚么？」拉裴尔眼神中闪过讶然，随又强作平静，「是甚么病？」

「不晓得，他在S.S都没甚么朋友。」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纳粹里谁又会和混血儿交好呢？「听说最近都在元首的别墅里休息。」

「别墅？」拉裴尔皱眉，「为甚么？」

「呀……我之前都没跟你说……」希姆莱补充道，「贝利斯现在的工作是二十四小时随侍在元首身边，做贴身护卫。」

「是吗？」拉裴尔心里冒起疑惑，以贝利斯这样的能力，有可能被挑选去应该这么重要的工作吗？「那他怎么会病的？」

「我怎么晓得呢？」希姆莱皱起眉，「不过……我看他工作也颇辛苦，元首的脾气可不是寻常人应付得来的………呀！我想起来了！最后一次见他……是两星期前的会议，也许是我曾和他谈起恩师特，他开会时好像失了神似的，被元首发现后还惹得他大怒，结果元首就这样取消了会议，此后……就听说贝利斯病了。」


「恩师特……是吗？」拉裴尔只觉得某种忐忑的感觉自心中树起，他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对……你说他被处决了，是甚么回事？」

「处决的名义是反叛罪。不过……你应该有听你父亲提过吧？」希姆莱瞥了拉裴尔一眼。

「嗯。」拉裴尔点头，恩师特是希特勒的公开男妓，这是S.S上下无人不知的『秘密』。

「谣言说他好像有点小人得志，大胆威胁元首要公开他同性恋的丑闻，藉以要求晋陞军阶，结果就被做掉了。」希姆莱咧嘴乾笑，「那傢伙从来就不给好脸色下属看，不少人都因此而心里暗爽呢！」


「是吗？」拉裴尔只觉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明显，希特勒是同性恋，恩师特的死，被莫名提拔的贝利斯，还有被分配二十四小时随侍元首的工作………

总觉得………太诡异了！

这时，午饭时间的铃声突地响起。

「呀………不经不觉竟谈了那么久。」希姆莱补充烟筒里的烟草，「你去吃饭吧！晚了可没东西吃呢！」

「唔嗯。」拉裴尔点点头，「那么先告辞了。」

「可不要因为升了S.S就放纵呀！若你不保持现在的成绩，我可会马上取消你的资格。」希姆莱眨眨眼。

「知道了。」拉裴尔皱皱眉，关门离开。

18

 

半夜里，昏暗无灯的寝室之中响起了微微的声音。

融入夜色般的半长黑发，在床上坐起，柔顺地披散在主人的肩上。那双如冰晶石般闪亮的灰色亮瞳，即便房间无灯，却依然发出精光。

只是，由於灰瞳的主人身体抱恙，眼神里尽是疲态。

坐在床上发呆了好一会，贝利斯突然乾咳一声，接着不停地咳起来，并困难地喘息。

「唔……呜…K…」一阵难受的窒闷感自体内溢上喉头，贝利斯连忙往附设的浴室奔去，对着马桶狂呕起来。

因为最近都没甚么食欲，贝利斯肚子里实在空空如也，即使呕吐，也只能呕出胃里的黄水，他难受得泪流满面，但那作恶感却依然徘徊不去，彷彿要把五脏六腑皆吐出身体一般。


持续了好一阵子，贝利斯才渐渐平复下来，但口腔的苦涩味道及胸口那闷闷的感觉，令他觉得身体浮浮重重，非常不对劲。

这样的身体状况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自从上次看完那盒只能以噁心来形容的录影带后，贝利斯就卧病不起。

而希特勒彷彿是要惩治不听话的宠物般，把贝利斯软禁在别墅里的小客房中，每天派人送来三餐，却不许他出门半步，而希特勒本人也只是偶尔来一两次而已。

漱漱口，觉得肠子像是纠结在一起般疼痛，但贝利斯却没有任何食欲，或者说，在看完恩师特那血肉馍糊的死况后，不管看到甚么也令他倒尽胃口。

「呼………」躺回床上，在没有人的寝室里，贝利斯除了睡觉、呕吐、进食外，几乎甚么也没做过。

他不自觉回想起第一次引见希特勒的时候-----

「贝利斯，往这走廊行到尽头，就是元首的办公室。」英挺地昂首走着的恩师特，一边带领贝利斯去见希特勒，一边为他介绍沿途的各个地方。

「呀……上校。」贝利斯口气里尽是怯意和紧张，他现在就要去和他最崇拜的人见面了，理所当然地感到不知所措，「……我……我还未准备好。」

「放轻松。」恩师特亲切一笑，细长的蓝眸运转着算计的意味，在元首的办公室敲一敲门，便进去了。

「日安，元首。」

「日、日安……」贝利斯在身后也一同打招呼，但他却不安地垂下头，彷彿连一眼也不敢看眼前的人。

「他就是你说的孩子吗？」上头传来一道非常有威严的声音，贝利斯心头一紧，他认得！在无数次的演说里头，就是这道声音诉说出非常有说服力的演词，令到德国上下子民也都为之动容。


「对，是混血儿。」恩师特抬起贝利斯的下巴，让他富东方轮廓的雪白脸庞及灰得几乎透明的美丽眼睛逞现在上司面前，「如何？喜欢吗？」

贝利斯已经听不到恩师特和对方的谈话，因为在他抬起头的一刻，就已经被梦寐以求能见上一面的元首迷住了。

那有着相当魅力的棕色眼眸，尽是精明及理性的象徵，而他那不怒而威的脸容，就如神祇一般有一股吸引人的魅力，即使他已经是中年了，但仍有着异於常人的魄力。

阿道夫．希特勒！

贝利斯兴奋得浑身颤抖，他最崇拜的偶像，竟然能够亲身见面！喜悦之情实在难以言喻。

希特勒扬唇一笑，他打量着贝利斯的眼神里尽是诡异，「哼………不错。」

当希特勒的眼神放在自己身上时，贝利斯几乎全身一窒，太惊讶了！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和元首见面，他到现在还是仿如置身在梦中一般。

见希特勒似乎很满意，恩师特也露出浅笑，把失神的贝利斯推前，「那么，答应了的事就这么决定吧？」

「嗯。」希特勒随口应道，「你想要……」

「陆军总司令部部长。」恩师特挑了挑眉，美丽的脸庞艳丽却有着明显的狡狯。

「好，你退下吧！」希特勒挥手遣退了恩师特，接着才凑近犹在怔呆的贝利斯，「你的名字……叫贝利斯．伊斯坦吗？」

「呃、是！」贝利斯连忙应道。

「呵，可爱的孩子。」希特勒伸手轻抚贝利斯如白玉般的脸颊，「听恩师特说…你很崇拜我吗？」

「是的，能在元首身边工作，我感到非常荣幸。」贝利斯不住地点头，「我从以前就立誓要效忠元首，现在被赋予这么重要的职务，更加会全力以赴。」

「好，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希特勒咧嘴一笑，对於贝利斯的单纯感到有趣，他倏地完全抱起了贝利斯。

「哇………」贝利斯尖叫一声，矮小的身子马上攀住了对方，「元、元首？」

「我们到床上去。」希特勒眼眸里闪着兴奋的情欲光芒，「孩子。」

X X X X

自那天开始，贝利斯就莫名成为了希特勒的玩具。

因为有拉裴尔的先例，贝利斯很清楚希特勒想对他做些甚么，他拚命的挣扎，死命的喊叫、求救，可是谁又会来打扰元首的雅兴？而希特勒因为受不了贝利斯的反抗，后来索性用绳子缚住了他，强行侵犯，自此以后，贝利斯就再也没有反抗的念头了。


即使喊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怜悯他，帮助他。

因为在德国，特别是S.S里，没有人会违反希特勒的命令的。

贝利斯终於明白到为甚么那个时候，拉裴尔那么强烈地反对自己独身进入S.S，而贝利斯也瞭解到自己会被提拔，是因为多么可笑的原因。

恩师特．勒姆，在S.S里其实是出名的希特勒的男妓，把贝利斯荐示希特勒，也是为了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

只是，希特勒对於恩师特的兴趣已经淡了，因此他假意答应恩师特，以贝利斯和升军阶作为交易，让恩师特暂时小人得志。之后没几天，希特勒便派秘密警察捸捕恩师特了。


「恩师特，勒姆，你真是愚蠢，愚蠢得要命。你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会因为你小小的威胁而害怕吗？」记得当部下压着恩师特来到希特勒面前时，那位伟大的元首，正以狠毒如蛇蠍的表情冷瞪着曾经宠信过的部下。


在旁看着的贝利斯不忍地别开脸，恩师特落泊的表情实在太令人心痛。

「阿道夫……希特勒………」也许是受到了殴打，恩师特原本美丽的脸佈满了瘀青，「你骗我……你竟然……」

「好说，我是元首，我为甚么要和你下交易？」希特勒挑起眉，以挂有钢条的军靴把恩师特的头往地上踩，「我记得我有跟你讲过，和我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恩师特狠瞪着希特勒，以毫不保留的恨意。

「很好，你终於用真心的态度来对待我了。」希特勒冷笑，「你一直对我哈腰奉迎，也是为了官位吧？若我不是元首，只怕你早就把我一脚踹开了？」

「对，希特勒，除却你那徒有虚名的元首之位外，你只是个被残渣还不如的男人而已。」恩师特不屑地道，反正他是一定要死的，那么就算放尽狠话，也无所谓吧！

贝利斯惊恐地看着恩师特，他没想到表面和善的他，有着那么激动的内心，那对希特勒无尽的恨意，彷彿能够把天地分裂似的震撼。

「贝利斯，你不用露出怜悯的表情。」恩师特瞥了贝利斯一眼，「是我推你进去这罪恶的深渊，受这蛇蠍男人的蹂躏，因为我相信以你的魅力，一定可以令这男人满意的。这就是我带你进S.S的唯一原因。」


贝利斯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也被抽乾。

「很可惜，你不但得不到你想要的官位，更连生命都不保了。」也许是恩师特的说话惹得希特勒不悦，他的声音一下子低沈了许多，他朝压制恩师特的部下们耳语了几句，那些部下马上拉走了恩师特，一路上还听到他疯狂叫骂的声音。


「呀………」贝利斯流满了冷汗，自己所崇拜的男人，以及自己所崇拜的纳粹党，压根儿不存在一丝慈悲及怜悯。

早就已经失去了人性……

在这疯狂的男人管治下。

「贝利斯，过来。」希特勒关上了房门，把贝利斯拉入怀里，接着细细啜吻起来，「比起恩师特，你真是可爱多了。」

贝利斯闭上眼睛，接受这如妖如恶鬼的男人的亲吻，他的眼角滑下了泪水，自那一刻起，他自心中起誓。

我要封闭自己的内心，不相信任何人。只有这样，才可以免於走上灭亡的道路。

19

 

「贝利斯，身体怎样？」解开上了三重铁锁的明，男人平静中却有着动物兽性的冷冰棕眸扫向黑暗床上的身影，接着，啪的一声，把灯亮起。

「元首，日安。」贝利斯哑着嗓音，冷着脸回道。对於这个崇拜的男人，他已经彻底绝望了，即使是世上最恶毒的魑魅魍魉，还比不上这男人的狠绝恶劣。

所以，他只能以麻木去面对，以不变应万变，他不想再受伤了，也不想再受到任何心灵上的打击。

u还有没有呕吐？」希特勒就如探望小猫般，以呵宠的表情轻抚贝利斯的黑发，那顺滑如丝绸的感觉令他爱不释手。

贝利斯摇摇头，已经有两个月了，在这密室里『休养』，与外界隔绝。录影带的生理后遗症已经消去得七七八八，但在心理上，却依然是不堪的。

「是呀………这阵子戈林他还问我你为甚么都不去上课。」希特勒把贝利斯抱在怀里，「我说你病了，他很担心呢！」

贝利斯冷漠地点点头，戈林是他暗杀训练的导师，亦是希特勒的亲信。贝利斯於他并没有甚么交情，因为他不过也是希特勒派来监视他的一只棋子而已。

「老实说，我真的很不快。」本来还温柔地抚摸着怀中人的希特勒的手突然一扯，把贝利斯的黑发用力往上提，瞇起的棕眸里有着疯狂的不悦，「你到底让让多少人着迷於你？为甚么连戈林都会打上你的主意呢？混血儿。」


「………」贝利斯咬紧下唇，无表情地凝视着这如暴风般难以预测的男人，他根本是疯了，不然怎会无端发这种脾气？

「回答我！」希特勒怒吼，用力把贝利斯往床上压，并把他的手脚箝制住。

贝利斯别开脸，以不太大的声量回道，「没有的事，元首。」

「哼哼………」希特勒挑起了贝利斯的下颚，「我能相信你吗？以你这么下贱的血统………」

贝利斯咬牙，这是希特勒情绪化的表现，突然抓人来折磨，说尽一切羞唇的说话，这是他发泄不满的方式，而贝利斯只能每次默默地忍受。

「你。」希特勒见贝利斯不回应，眼睛又变得狠厉，「立誓。」

贝利斯不明就里地凝视着对方，却被对方猛地刮了一掌。

「立誓呀！」希特勒再次怒吼，「你是属於我的！你都忘了吗？」

贝利斯只好举起两只手指，说道，「元首，我……以日耳曼的子民发誓，永远也是属於你的，我将永远尽忠於你，我………」

「这才是我的好孩子。」希特勒吻住了贝利斯的唇，一次一次地变化深吻的角度，接着开始解去他的军服，「今天是休假的最后一天，明天你就回复工作吧！没有你跟在我身边………我心情很纳闷。」


贝利斯闭上眼，不再回应。

X X X X

「呐呐！拉裴尔，这阵子大家好像很兴奋似的，到底是甚么回事？」坐在膳堂之内，狼吞虎嚥地吃着炒饭的沃尔一脸环视四周，一脸嘻皮笑脸地问。

「我怎么知道？」拉裴尔则是有条不紊地喝着汤，他优雅的餐姿就有如皇宫的贵族一般，有着异样的风度。

「呵呵……是不是因为暑假后那个突然晋陞的机会？」同桌沃尔的好友们笑道，「听说有三人会被选升上S.S，大家都好期待呢！」

「……可这不是早已选好了吗？」另一名好友讶异地问。

拉裴尔也不自觉抬起了头，听说一名一年级的学弟和他也被选中了，但剩下一人却未听说过是谁。

「不是呀，还有一人，一个机会哩！」那名好友马上反驳。

「不，早就选完啦！」沃尔把一粒米也不剩的碗放下，打了个饱嗝。

「那……剩下一人是谁？」早在身旁旁观的人马上好奇地问。

沃尔露出十年如一的豪爽笑脸，轻轻的指着自己，众人都有致一同地呆住了，就连拉裴尔也一样。

「……骗、骗人的吧？」好友们挑起眉，口吃地问。

「真的呀！」沃尔点点头，「昨天上校找我去聊的。」

拉裴尔皱皱眉，只觉得头开始痛起来，想到以后还得和这不修边幅的傢伙一同工作，实在是………

「拉裴尔！」沃尔倒是很高兴地环上对方的肩，「我们果然是好哥儿呢！希姆莱上校铁定是舍不得我们分开，才……」

「滚开。」发出毫无威吓力的叱骂，拉裴尔又一次避开了沃尔靠近的手。

X X X X

「贝利斯……」躺在羽毛褥被铺成的法国制高架大床之上，希特勒从身后把贝利斯娇小的身体拥入怀里，并轻吻着他光裸的肩头。

「元首，已经是中午了。」病好复职后，贝利斯除了追回错失的训练课程外，还得重新培养军操的体能，除了大型会议外，任何S.S的工作他也暂时不用参与，而到晚上，则必须回到希特勒的别墅，奉行『工作』。


「再睡一下。」希特勒扬唇一笑，「或者再来一次也可以。」

「……属下今天有戈林上校的课。而且……元首也要去和格林、隆美尔上校进行午餐会吧？」贝利斯垂下眼帘，问道。

「全部取消掉好了。」希特勒摸摸唇上的一撮鬍子，「我还想要你替我刮鬍子呢！」

「这些是女侍的工作吧？」贝利斯皱起眉，背向希特勒的脸有着压抑的悲恸，可笑！他的工作终於要沦落为仆人了吗？

「我喜欢你的手。」希特勒爱抚着他的胸膛，轻轻捻起那被自己折腾得经已红肿的乳头，「而且……待会也要一起洗澡。」

「元首…今天晚上属下也可以……」

「你不听我的话了吗？」希特勒声音一沈，抱住贝利斯的手也微微收紧。

贝利斯怔了一怔，接着点头，「不，一切听元首的吩咐。」

希特勒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起床拨电话，取消今天他和贝利斯的所有议程。贝利斯一脸阴翳地穿回自己的军服，不经意瞥见案头上的开信刀，他望了望希特勒的背影。


现在………

只要一刀，就能够把这男人置於死地。

贝利斯迷惑地上前，握起了那把开信刀，缓缓端详。

同时，也可以………

他把刀尖对着手腕的位置，只要稍加用力就………

「你在做甚么？」希特勒疑问的声音，打断了贝利斯的迷惘沈思。

「嗯？」贝利斯呆呆地看着希特勒走近。

「你喜欢这把刀吗？」希特勒只以为贝利斯是在欣赏开信刀，「这是部下从法国买来的，听说是路易十六曾经用过。你喜欢的就拿去吧！」

贝利斯愣然地望着那把刀，上头有着美丽的金黄雕花，而且刀锋闪着银亮的光芒。

「别看了，陪我去洗澡。」见贝利斯还是呆着不动，希特勒把开信刀开回几上，接着把贝利斯穿好的衣服又脱去。「我已经等不及了。」说着，他一边亲着贝利斯的肩颈，一边把他推进浴室里去。


20

 

德国酷热的暑假，在一片不稳定的政治气氛过去了。据闻现在执政的威玛共和政府已经名存实亡，议会里有过半数的议席也由纳粹党掌握，相信推翻共和，建立纳粹帝国之期已经不远了。


「为甚么你也要跟来？」坐在摇晃不定的吉普车上，拉裴尔瞇起眼，瞪着对面的中年男人，也是他的青年团导师，希姆莱上校。

「我得带你们引见元首，而且也要就新成立的联合参谋本部召开会议。」希姆莱乾笑，「别露出这么不欢迎的表情呀！拉裴尔。」

「哇……待在青年团才不到一年，想不到柏林已经改变那么多。」坐在拉裴尔身旁的沃尔却像只兔子般蹦蹦跳跳，四处张望，「你看……连店子都挂满了纳粹的旗帜。」


拉裴尔白了沃尔一眼，接着转向另一旁非常安静的学弟，听说他是一年级里成绩最好的，所以才被调升进S.S。

金发蓝眼，有着典型欧洲民族的雪白肌肤，由於还处於发育期，男孩有着一张非常稚气的脸庞。

像是感受到拉裴尔的视线，男孩抬起头凝视对方。

「你叫甚么名字？」拉裴尔下意识启口问。

「维克。」男孩顿了一顿又道，「维克．曼彻尔。」

「哦……」也许是日光照射的效果，拉裴尔彷彿看见男孩的眸光里闪着幻紫的色泽，「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哼……」维克扬起唇，「也比不上贝利斯学长的漂亮。」

拉裴尔本来轻松的表情突然绷紧，望着眼前这位笑得别有深意的学弟。

「别这样呀，我只是崇拜贝利斯学长而已。」维克主动坐近拉裴尔，「我也很欣赏拉裴尔学长你的，可以当个朋友吗？」他伸出雪白的手。

「嗯。」打量了对方一会，拉裴尔才缓缓与对方的手，交握。

「嗳！已经到了！」望见不远处的S.S总部，希姆莱宣佈道，「你们快把行李拿好。」

「哇！好期待呢！」沃尔头一个站起来，「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被提拔了！」

「怎么这么说呢？」希姆莱苦笑，「你虽然军法不太熟，但体能却是仅次於拉裴尔的呀！」

「上校这么赏识我，实是太感动了！」沃尔咧开嘴大笑。

吉普车驶过纳粹总部的大闸，进去里头，是广大的花园，云石制的喷水池以及人工修葺而成的草丛迷宫，到了一栋白色建筑物的玄门，车才终於停下来。

门口处已经站着几位穿军服的日耳曼人，他们在见到希姆莱时都有致一同的行礼致敬。

「替他们把行李拿到宿舍。」希姆莱朝部下们吩咐道，随即转向刚下车的三人，「你们把行李放在这，我们先去找元首报到。」

「好的。」三人点点头，随即跟着布姆莱走去。拉裴尔打量着四周，S.S总部除了主栋建筑物外，还有好几座不同的大楼四散各方，想必有不同的用途。

我终於来到了。

贝利斯………

X X X X

希姆莱领着拉裴尔等人来到最接近主大楼的法式建筑物，典雅的石柱及栏杆显出此大楼必定有着特别的地位。

走到大楼里的最上层，地板是以高贵的黑曜石打造成的，墙壁则是冰冷雪白的云石，可以见到在这里工作的人地位的崇高。

希姆莱在最尽头的桃木大门前停下，恭敬地敲叔门，道，「元首，希姆莱带同青年团的新进S.S来报到。」

「进来吧！」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希姆莱这才打开了门。

充满古代贵族风格的哥德式傢俱和书案，以及价格相当吓人的华丽水晶吊灯。

坐在书桌中间，正在办公的男人，有着棕发棕眸，唇与鼻间蓄着象徵性的一撮鬍子，男人即使是坐着，散发出有如肉食猛兽般的气息却丝毫不减，那是天生便令人折服的气质，也难怪德国上下也把这男人的一言一行奉为圭臬。


沃尔和拉裴尔对望了一眼。

「元首，日安。」希姆莱举手行礼，而身后三人也都一同致敬。

「欢迎你们。」希特勒扬起笑容，一瞬间，那狂暴凶猛的感觉敛去，反而让人感到温和亲切。

这是错觉……拉裴尔的直觉在心中呐喊，这男人只是戴上了伪善的面具。

「容我来介绍，拉裴尔．斯巴特，沃尔．哈斯堡四世，还有维克．曼彻尔，他们都是青年团非常出色的团生。」希姆莱客套地解说道。

「哦……」希特勒望向拉裴尔，「你就是……。」

「嗯。」拉裴尔点点头，不用说完，他也晓得希特勒已认出自己是他部下的儿子。。

「那么你……」希特勒转向沃尔，扬唇微笑，「哈斯堡四世…」

「我虽然是没落的皇族后代，但绝对会对元首尽忠的。」沃尔倒非常会说话，他举着二指宣誓般的发言，马上引起希特勒愉悦的大笑。

「好、很好。」希特勒望向身高比拉裴尔、沃尔小了一个头的维克，问道，「你几岁了？」

「十七岁，元首。」维克淡淡地回道，但语调却有恭谨得让人无可挑剔。

「你似乎是S.S里最年轻的人了。」希特勒摸着下巴开玩笑，「希姆莱，这孩子的能力怎样？要不要上进阶培训？」

「元首，别少看维克。」希姆莱哈哈大笑，「他可是打一进团便已经超越所有同年团生的优等生呢！」

「很好。」希特勒满意地点点头，「今天你们就先休息吧！明天的会议你们也一起出席，顺道把同僚介绍给你们认识。希姆莱，你也退下吧！」

「好的，那么…告辞了，元首。」希姆莱又再行了一次礼，而三人也都跟着一同行礼。

就在四人一同关上元首的门时，一道平稳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沃尔和希姆莱正在大谈希特勒的事，拉裴尔低下头走着，只见眼前人穿着固色军服，那矮小的身影就像………

「啊！」对方戴着帽子，低下头走路，因此走近时即和呆住了的拉裴尔撞倒，对方因为身形比较小，被撞得往后跌去。

「小心！」拉裴尔连忙抱稳对方的腰，却在对方抬起头时，愕住了。

与那双透明的灰色眼瞳视线相交，即使只是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地看到了灰瞳里的慌乱与错愕。

只是，那就如错觉一般瞬速敛去，灰瞳马上无神地垂下，就像完全不认识拉裴尔一般。

为甚么？

拉裴尔想问，可是却开不了口，或者说，他已经完全怔住了，甚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穿着黑色军服的他皱起了眉，接着低低道了一句：「抱歉。」，便推开了拉裴尔，快速的朝元首的办公室奔去，慌忙之色，就连敲门也忘记了。

拉裴尔呆望着把消失在桃木门后的身影，那已经及肩的黑发束成一条辫子，乖顺地垂在背后。

绝对不会认错……

是他！

「嗳……刚才……」沃尔撞撞拉裴尔的肩，看到好友怔呆的表情，他亦收敛起嬉笑。

拉裴尔望了办公室好一会，浓眉越蹙越紧，最后却像是要压抑一般，强行纾解下来1

「要在这里等吗？」维克无表情地问。

拉裴尔摇摇头，接着率先转身离去。

21

 

拉裴尔！

是拉裴尔！

如暴风雨般混乱的震惊使贝利斯的内心卷起一阵狂岚。为甚么？为甚么他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他也被提拔进S.S了吗？

即使只是一瞬间的交接，拉裴尔的容貌及表情却仍具体地烙印在贝利斯脑海之中。重遇后的他和回忆中一样俊帅，那双高尚日耳曼民族拥有的迷蓝色眼瞳闪着魔魅般的诱惑，彷彿只要一看，便会令人堕入罪恶的深渊。


那和自己一样错愕、不可置信的表情，更是令贝利斯难以反应。

「贝利斯？」提着疑问的严厉男音，把打从走进办公室便站在原地发呆的贝利斯猛然惊醒，只见半倚在书案上的希特勒，棕眸里有着诡谲的沈静。

贝利斯马上回复波澜不兴的恭谨表情上前，「日安，元首。」

希特勒上下打量着贝利斯，倏地，他棕黑的眼眸盈满了莫名而来的不悦。他使劲地刮了贝利斯一巴掌，力道之大令他的身子向后摔在那放置名贵装饰品的柜子处。

贝利斯抚着发痛的脸颊，从下唇渗出的血味却未能令他有所动容，对於这种突来的施暴，他已经习惯了。

「刚才，有三位青年团的团生来报到。」希特勒以略高的身躯把贝利斯压在墙边，只能倚着柜子站立，「你有见到吗？」

「属下见到了。」贝利斯淡淡地回道，试图不让灰眸里闪过半点神绪。

不可以让希特勒知道他和拉裴尔的事……贝利斯的脑海里直觉发出警告。

「你认识吗？」希特勒逗起贝利斯的下颚，凑近舔去因为自己的暴力而溢血的唇角。

「不，除了希姆莱上校以外。」贝利斯才刚说完，便被希特勒掐紧了下巴，「唔………」他痛哼着。

「说谎。」希特勒瞪着贝利斯灰得几乎透彻的眼瞳，「希姆莱向我报告过，你和拉裴尔．斯伯特是室友。」

「………」贝利斯沈默回应。

「你是故意惹我不高兴的吗？」希特勒瞇起危险的双眸，「很好，看我怎么惩治你………」他突地翻转贝利斯的身子，让他半趴在那桃木造的柜子之上，接着快速脱去贝利斯的裤子，把自己半勃的欲望往那紧室的小洞抽送。


「啊……………」贝利斯痛呼一声，希特勒的进迫令他全身向前推，柜子上的瓷器、玉石雕像也被他扫到地上，发出巨大的破裂声音。

「……夹那么紧……是要诱惑我吗？」希特勒冷笑，把贝利斯的上衣也解掉，抚上那光裸的背，「不论要过多少次……你都像个处子一般……」

拉裴尔……拉裴尔…………

眼眶已经冒起泪光的贝利斯痛苦得扭曲着脸，最私密的地方被粗暴地进犯，令他有种快要因折磨而死的感觉。

回想起刚才见面时，拉裴尔错愕的容貌，及自己下意识的回避。

这样，才是好的。

因为……

「啊！」男人已经亢奋的硕大一举进入了贝利斯的深处，无助的手只能攀着木柜的边缘，藉以纾缓那沈重的痛苦。

我现在只是个卑微下贱，委曲求全的可耻男人。

害怕拉裴尔会发现自己的行为，就如小孩子在错事时会下意识逃避父母一般。

「今天……特别棒呢！是受了甚么刺激吗？」把贝利斯泪湿的脸扳过来强吻，希特勒加快凶器抽送的速度。他得到的快感越令人晕眩，贝利斯所受的痛感便越教人昏厥。


拉裴尔………

贝利斯闭上了灰濛无神的眼瞳。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你当初所认识那纯粹洁净的贝利斯了。

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思想我的言行举止，早就已经被这邪恶的男人扭曲。

与其让你揭破我一切耻辱的伤疤，那么我倒情愿装作不认识你。

所以，贝利斯才会在错愕的视线交汇后马上敛起一切，平静地离开。

「哦……贝利斯……说你是我的！说你只属於我！」男人混浊的呼吸声，不听在贝利斯耳际响起。

「我是………」

拉裴尔……

「说！」用力扯起怀中人的黑发，希特勒狂妄的棕眸因为激情而更加疯狂。

「我是你的。」有如被操纵的木偶一般，一再地发出无意义的誓言。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不住地自颊缘落下。

就当他从来没有认识过拉裴尔吧！从来没有。

情交的最后，男人在自己体内释放出熟悉的体液，贝利斯的身体，早就成为了男人专属的发泄工具。

这样，他在拉裴尔的回忆里便能保有永远的纯洁率真了………

X X X X

「在想甚么？」刚洗完澡后，下身只围着一条浴巾的沃尔走到阳台上，马上发现好友的踪影。

说起来，当S,S果然是好的选择，薪水和福利好的不在话下，就连安排入住的宿舍也是那么奢华的。

两人住的房间足足有两个教室般舒敞，不但有开放式的厨房、两个书房，更有放满纳粹书藉的大厅、两张豪华大床、皇帝般装设的浴室及可以看到总部四周花园迷宫的阳台。


难怪很多人都说，只要能进S.S工作，即使要冒死上战场也不要紧。

拉裴尔正喝着刚刚沖好的黑咖啡，望着已经漆黑一片的花园，对於沃尔的问题不予回应。

「贝利斯吗？」沃尔咧唇笑问，马上便接到一记冷瞪，「被说中了也不用恼羞成怒呀！」

「我不明白…他为甚么会变得那么…冷漠。」拉裴尔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太令人惊讶了。才分别了半年，贝利斯却像变了另一个人般。率真的表情完全敛去，强装成熟及戒备的冷漠彷彿是刻意与人疏离一般。若不是有着同样罕见的灰色眼眸，拉裴尔几乎就要以为自己只是遇到和贝利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已。


「S.S的生活不好捱吧！」沃尔不以为然，「而且……听说这里的教条很严苛呀！有改变也不稀奇。」

「不，我不觉得是这样……」拉裴尔摇摇头，重遇贝利斯给他的感觉是充满着不安及沈痛的，贝利斯那双灰瞳就像受到了一再的折磨般，几乎只有绝望可以形容。那绝不是工作严苛而形成的，反倒像是该深一层的心理因素。


到底遇到了甚么事？

恩师特被处决………贝利斯在希特勒身边工作，二十四时候护卫……

突然回想起希姆莱和自己对话的内容，拉裴尔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当自己不在贝利斯身边的时候，似乎发生了甚么大事。不但令贝利斯变成了另一个人，还令自己和他的距离分隔得更远般。

贝利斯………你到底是怎么了？

22

 

今天的会议洋溢着格外欢欣的气氛，因为旧的高层S.S即将要被调任至新成立的联合参谋本部，而刚从德国各个青年团晋陞的新任S.S亦会在会议中介绍自己。

拉裴尔、沃尔及维克在希姆莱的带领下坐到中间一排的座位处，由於这次会议甚为大型，举行地点会位於演讲厅，很多同僚也为了能坐得近讲台而特地早到，希姆莱等人虽然已提早十五分钟前到达，但前方的位置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


「哇……非常热闹。」沃尔望着四周，除了已经老成持重的高层S.S外，还有几十位从分部或其他青年团调来的新人。这次的会议虽然只为柏林总部的党卫军召开，但人数却已经过百了。


「拉裴尔…看看那边。」希姆莱指向二楼有着落地玻璃的特别包厢，里头正坐着几名中年男人。拉裴尔抬头望，只见其中一位男人正与自己相互凝视着。

「…就是你的父亲吧？」沃尔小声问道，却换来拉裴尔冷漠的别开脸。

「别这样呀！难得父子见面，不是应该高兴一点吗？」希姆莱苦笑。

「我进S.S不是为了见他。」拉裴尔冷冷地回道，同时，讲台的后门被打开，三道身影一同走到台上。他湛蓝的眼瞳马上危险地瞇起来。

穿着黑色军服的贝利斯．伊斯坦，全场唯一的非日耳曼血统，显得异常突秃及注目。

他端正温和的脸不知怎的佈满寒霜，那是为了拒人千里而立下的戒备防线。

为甚么变成这样？……拉裴尔不止一次在心中升起疑问。

军服穿在贝利斯身上，就有如丧服一般沈重而黯淡，明明是那么荣耀的军阶，怎么却毫不令人感到威严骄傲呢？

那寒洌沈静的脸上，只有恭谨小心，以及该死的服从。对！该死的………

因为拉裴尔可以看出，贝利斯并不是真的甘於现状，而是妥协及压抑。

「是不是变漂亮了？」沃尔在拉裴尔耳边小声问，「冷艳美人的感觉哦。」

「贝利斯不是这样的。」拉裴尔蹙紧眉，希特勒说些甚么都入不了他的耳，他只能注视着台上那抹乖乖地侍立於一旁的身影。对，他所认识的贝利斯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像世上的一切也不再能激起他的兴趣一般，有如死水般寂静无声，无法掀起半点涟漪，到底是发生了甚么事，令向来乐观面对一切的贝利斯变成这个样子？

整个演说会议之中，拉裴尔灼灼的目光就这样毫不保留地紧锁在那灰瞳黑发的人儿身上，一点，也不移开。

X X X X

「那么，从今天以后就开始新的人事调动。明天开始新的S.S便要融入总部的运作，一同朝纳粹主义进发。」在元首阿道夫．希特勒说出作结的话后，整个演讲厅发出震撼的掌声，这一切一切的荣耀及骄傲，皆全归於这疯狂实践纳粹主义的男人。


贝利斯低下头，总觉得有一道熟悉又锐利的视线不停投注在自己身上。

是谁，其实不猜也晓得。但贝利斯就是没勇气回视那道眼神。

说他怯懦也罢，毕竟他的确是不想面对熟悉的人，特别是拉裴尔，这个对他来说有着特别存在的男人。

「元首，有些事想问………」会议才刚结束，坐在就近的S.S们随即走上台把希特勒团团围住。

和自己同样站在台上的还有希特勒的秘书，但相比之下，贝利斯就显得没用多了。

就像被摆在一旁装饰的娃娃一般，被冠以护卫的荣耀职衔，却无任何权力之实。他不过是希特勒的玩具而已，连随从或贴身仆人也不余。

野兽的牝兽……吗？

「元首，关於这里………」

知晓自己暂时没有出声的立场及地位，贝利斯转身下台，打算离去。反正待会他得去上暗杀训练的课，早点去枪击场热身也不错。

然而，当他走到外面的回廊时却马上后悔了。

曾经是知交、室友，后又对自己做出不可理解的佔有行为的男人，正倚在墙边等待自己。

贝利斯先是微微一怔，接着敛起神色前行，他已经打定主意和这男人断交，所以……

就在贝利斯以脸无表情的姿态走过拉裴尔身边时，手却被猛地抓住，然后拉进无人的后巷之中。

「你干………！」贝利斯还来不及开口，温热的气息已经封缄着自己的唇，狂暴如山洪爆发般的索吻使他全然反应不过来，而被男人制住的手脚也无法使出半点力气。

在反覆换了好几个角度的深吻后，拉裴尔不舍地舔着贝利斯的唇瓣，像是要维持着这样短暂的亲涩一般。

「贝利斯………贝利斯……」拉裴尔在朝思暮想的人耳畔低喃着，「你不晓得我有多想你………」

贝利斯全身一颤，本来因为热吻而迷濛的灰眸讶异地睁大，随即又带着压抑般瞇起。

「贝利斯？」对方没有回应，令拉裴尔终於停下烙吻，与怀中人四目投视。

贝利斯在几番深呼吸后逐渐平定了紊乱的情绪，再次张开眼，他的灰眸中只写着漠然，「放开我。」

「贝利斯！」拉裴尔紧抓住对方双肩，这不是他的贝利斯！不是！「告诉我，发生了甚么事？」为甚么能令一个人有如此大的转变？

「我不知道你在说甚么。」贝利斯别开脸，却又马上被对方扳过来。

「你知道的！」拉裴尔恼怒地低吼，「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所以才让你变成这样？」

欺负？一阵苦涩涌上心头，如果只是单纯的欺负，也许他还不致於这样。

贝利斯在心中苦笑，他很高兴拉裴尔依然关心着自己，只是，他却不打算向对方敞开心扉。

「没有的事，你多心了。」保持距离，有多冷淡便多冷淡，这是贝利斯所能做到，保护自己，也是保护拉裴尔的方法。

如果现在这样的姿态被希特勒看到，只怕拉裴尔会像恩师特一样被……

光想到拉裴尔会受处刑，贝利斯的心便揪痛。不晓得为甚么，明明拉裴尔和希特勒同样对他做出那样悖德逆伦的行为，但对於拉裴尔，贝利斯却从来没有反感，反而觉得，他依然是自己所在意的人。


只是，贝利斯无心情去釐清自己对拉裴尔是甚么样的感觉。因为他得现在，尽快，把拉裴尔从他身边隔离。

不要拉裴尔发现自己的丑陋，也不要他因自己而遇上任何祸害。

「贝利斯，对我坦白！」拉裴尔气极地棒起贝利斯的脸，「你从前都不会这样的！是甚么冲击令你改变成这个样子？这不是你呀！」为甚么？率真的灰眸已经不再有着坦露的感情，反之是冷漠、排拒以及戒慎？


这不像是他所认识的贝利斯！

「对。」按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贝利斯以几乎令人结霜的寒洌口吻道，「正如你所说，我并不是贝利斯。那么你也不需要再逼问我了，因为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贝利斯。」


「你…」拉裴尔的蓝瞳里闪过一丝伤害，「你是说真的吗？」

「是的。」贝利斯甩开拉裴尔的手，「所以，请别再来打扰我了。」明知道这么说，会令拉裴尔有多痛苦，但贝利斯还是冷下心肠说了。

这样才是最好的。

他提出脚步离开，黑色的军靴擦过地板响起嗒嗒的声音。

拉裴尔，一切的痛苦就由我来承受好了。你没必要为了我而赶这蹚浑水。

走到总部大堂，贝利斯瞥见一名金发蓝眼的男人正朝自己走来，那是希特勒的随从。

「贝利斯先生，元首请你到办公室。」那名随从恭谨地开口，即使知道贝利斯的实质只是不堪的男奴，但也保持着谦敬的态度，这只因为纳粹元首定下的严格纪律及训条。


「知道了。」拉裴尔所掀起的激动渐渐冷却，贝利斯沈静地往办公室走去。

23

 

「哟，拉裴尔，去喝一杯吧！」

把基本工作分配好后，高层的S.S为了藉口放松一下而提议举办迎新会。他们约好六时正在大门口集合，接着一同到市区去。然而拉裴尔却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回到宿舍便话也不说的躺在床上。


沃尔笑歎一口气，不用猜他也晓得事情必定和贝利斯有关。刚才会议之后拉裴尔不见人影，想必就是去找贝利斯。

「他不接受你了？」沃尔坐在床沿，发问。

拉裴尔的身躯微颤了一下，甚少向别人剖析自身情感的他并不打算跟沃尔倾诉。贝利斯的冷漠的确狠狠地伤了他的心，但他情愿像一只负伤的野兽般躲在暗处疗养，也不愿意在他人面前示弱。


「拉裴尔……」沃尔扩大苦笑，他当然知道拉裴尔的自尊心不容许他吐露心声，然而这只会使郁闷别得更痛苦而已，「你那么执着有甚么用？不如早早忘了他，找个别的吧！反正以你的身份，不管是男是女都愿意倒贴呢！」


拉裴尔仍是没有回应。

「你是气他不识抬举吗？」沃尔诡笑着挑眉，「不然……我可以替你出一口气，看要强暴他还是殴打他，我也很乐意………」

转瞬之间，沃尔的领子被猛地提起，迎上他的是一双染满怒火的蓝眸。

「别碰他，不然我会杀了你。」低沈的声音警告道。

「那就不要像死屍一样躺在这里！」沃尔反抓着拉裴尔的手，「我最看不起像你这种躲躲藏藏的人！」

「你以为我想呀？」拉裴尔终於难以忍受地怒吼，「他不认我，要我当作从来也不认识他！他要抹杀我们过去所有的回忆！这我又能做甚么？」

「……是这样。」沃尔呆坐在床沿，不可置信。

「他拒绝对我敞开心房，拒绝接受我，那我又能怎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但既然他不跟我说，我也无法帮他呀！」拉裴尔无助地吼叫，想要保护贝利斯，让他回复那绚烂的笑容，问题是现在的他早就已经封闭起自己，隔离所有人的好意，甚至要和拉裴尔划清界线，当作从来不认识。面对这样决绝的贝利斯，拉裴尔实在束手无策。


「……强人所难，不是你们斯伯特家的强项吗？」沃尔扬眉，「你佔有贝利斯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顾忌吧？好不容易才见到他，怎么这阵子又退缩起来？」

「………」

「拉裴尔，你在害怕。」

「我没有。」

「有！你怕贝利斯已经成为了别人的附属。你怕贝利斯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

「不是！不是！不是！你给我闭嘴！」

沃尔溢出嘲笑，「这不就更显示出你的懦弱你的逃避了吗？」

拉裴尔沈默。

「因为你是要强行佔有的方式得到贝利斯的，所以你顾忌他对你的感觉，你怕他已经拒绝你了。苦是从前的你，即使贝利斯装成怎样冷淡，你也会强行的要他正视你的情感。而现在，你却没有这样做，因为你怕，怕你的一举一动会影响贝利斯对你的好感。」沃尔拍拍拉裴尔的肩，「虽然这是怯懦，但也显示你真的成长了，毕竟你已经开始顾及贝利斯的感受了。」


「……你这是在褒还是贬？」拉裴尔疑惑地望着好友，他真的迷糊了，该不会沃尔只是在吐他的糟吧？

「我是在安慰你呢！真过分。」沃尔嘟起嘴，模样甚是滑稽。

「你的安慰方式一点也不体贴。」

「我不认为你需要体贴，反而应该狠狠点醒你才是。」沃尔笑得非常自信。

拉裴尔终於歎息地露出笑容，不知不觉间，沃尔已经成为不可少的好友。和他在一起能够令心境清明，挣扎亦化解了不少，「没想到你比我还要成熟呢！」

「这是境遇的关系。」沃尔苦笑，「你是温室长大的少爷，和我是不同的。就像贝利斯那样……进来S.S就整个人变了，这就是境遇造成的心理改变。」

「你今天说的话满八股的……怎么突然当起思想家来？」拉裴尔无可奈何地笑。

「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误会我了！」沃尔无辜地耸肩，「那么…待会的迎新会你去吗？六时快到了。」

「……我不想去。」拉裴尔垂下眼，贝利斯冷漠的话语所造成的伤痛还是无法消去，他实在没心情和别人笑闹起来。

「我觉得去去无妨，一来可以放下这些心烦的事。」沃尔压低了声音，故弄玄虚般道，「二来，可以从上校们打探一下贝利斯的事嘛！」

拉裴尔没軏地瞥了瞥好友，想来他一开始就已经打算藉今晚去打探了吧！

「怎样？去不去？」沃尔挑眉。

「嗯。」拉裴尔也只能点头了。

X X X X

自希特勒元首升任国家总统以后，德国全国上下无不洋溢着欢欣的气氛。人们对於未来前境都抱有乐观态度，相信阿道夫．希特勒将会带领他们壮大德意志民族。

午夜的时分，除却犹太人所居住的贫民窟，德意志的市区仍然充满着五光十色的花灯，而酒吧、餐馆亦是歌舞昇平的模样。

「来！好好喝一杯。」脱下繁琐的军服，清一色金发蓝眼的S.S们坐在酒吧的大圆桌处，举起啤酒狂饮。

「希姆莱呀……带着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来喝酒，还真有罪疚感。」其中一名中年的男人讪笑道。

「我们已经十九二十了，才不是孩子呢！」沃尔大口大口的喝着啤酒，笑道。

「这里最小的是维克吧！」希姆莱也笑了，「十七岁的小伙子…呵呵……」

维克如洋娃娃般白滑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笑容，「上校，请不用介意我。因为我父亲从小就教导我喝酒的乐趣了。」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希姆莱的另一位同事竖起姆指，赏识地望着维克，「小伙子，你待会可别喝醉酒哦！」

「若果上校醉倒了的话，我会扶你回去的。」维克笑着回道。

「哈……你们实在太有趣了。」那名中年男人又喝了两大杯啤酒，脸已经微微泛红，「对……说起来，那个贝利斯．伊斯坦…也是你们的团的吗？」

拉裴尔抬起头，没想到对方会突地提起这令人在意的名字。

「当然，他在团里可以非常着名的混血儿。」沃尔眨眨眼。

「哼，他现在可真风光了，不但常常注在元首身边。明明是混血儿，却能进入盖世太保。还可以进出元首的别墅、休息室，听说元首可赏了不少东西给他呢！」那名中年人语带不屑地道。


「哦？」沃尔瞥了拉裴尔一眼，问道，「怎么这么说？贝利斯工作不是很认真吗？我看他会议时一直侍立在元首身边哩……」

「他当然认真。」中年男人们互相对望，暧昧地笑了，「谁不知他每天都弄得元首服服贴贴的……」

「喂，别说了。」希姆莱深歎一口气，他担忧地望着拉裴尔逐渐变黑的脸色。

「希姆莱，你少包庇他！」男人们皱起了眉，「谁不知他是继恩师特后元首最亲密的姘头！你没忘记上次会议也是因为他而中断了吗？」

「哦哦？有这样的事？」沃尔插话问道。

「对呀！上次开会，那个贝利斯竟然发起呆来，元首唤了他好几声都不回应。后来元首怒吼起来，他才回神。结果元首发起飙来，就这样中断了会议。」男人们回道。

「那么严重……那后来怎样？」维克也好奇地问话。

「后来嘛……不晓得他们干了些甚么……但贝利斯就病了一两个星期…最近才复原。」

「哈，搞不好是元首操过头了……」男人们吃吃地笑了。

「不过……那傢伙的样子的确很惹人怜爱的。」另一名男人摸摸下巴，语气彷彿像色老头一般，「这些外来人种，本来就是供我们玩乐的吧！」

拉裴尔把喝不到一半的酒杯放下，说了声失陪后便往洗手间走去。沃尔没有阻止他，因为他知道对方再听下去，就会爆发了。

拉裴尔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他的心早因为这些不堪的消息而愤怒，为甚么？当贝利斯不在自己身边时，竟然已经被压在其他男人的身下，扭腰逢迎？

他怎么可以这样……

明知道自己已经那么疯狂地爱着他。

拉裴尔心里的怒火就如狂澜般汹涌，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尽管他和贝利斯打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承诺及约定。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挑逗似的视线自远处射来。拉裴尔下意识一望，只见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正坐在吧台旁边，一身晚礼服的她露出丰满的乳沟，以及撩人的大腿，她魅人的眼眸正上下打量着拉裴尔。


对方若有似无的暗示，令拉裴尔瞇起了眼睛。

24

 

从射击练习场走回总部的大堂，一路上，看到贝利斯的人不是低下头避而不见，就是当着面窃窃私语。

对此，贝利斯已经习以为常了，故他只是维持着戒备的疏远的表情，挺直身子走着。

这阵子希特勒因为忙着成立联合参谋本部的工作，故很少机会回来S.S及别墅。打一开始就不把贝利斯当护卫的他让贝利斯留在总部，继续进行暗杀的课程。因为目前威玛政府与纳粹党开始出现嫌隙分歧，故希特勒必须天天和部下们商讨对决，已经有三天没有找贝利斯了。


这对贝利斯来说亦是好的，虽然四周都有希特勒的爪牙，但见不到本人令他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当贝利斯走过中央回廊的时候，却听到了敞开大门的休息室处传来笑闹的声音，并听到了那令他全身一颤的名字。

「你是说……那个拉裴尔．斯伯特？」坐在休息室的是一群资深的S.S，军阶不是很高，但都是老鸟。

「对，那天还有一个叫沃尔的和一个叫维克的……」另一名男人补充道。

「真没想到呀，那小子才十九吧？竟然那么大胆。」叼着雪茄的其中一名男人笑道。

「连希姆莱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小子当天晚上好像直接去酒店睡了，到次日早晨才急急跑回来。哈……听说他室友紧张得要命呢！」

「那小子还真好命呀！第一次下酒吧就被人搭讪。听说那女人还是超级美人呢！他们只是眼神交换了一下，就这样搭上了。」

「那晚有睡觉吧？搞不好那小子不是第一次…不然怎么会那么厉害？」男人们讪笑起哄。

站在外面的贝利斯垂下眼帘，直至男人们的话题由青年团转到玩乐的酒吧后，才悄然离开。

X X X X

「你实在太胡闹了！」位於希姆莱的办公室，传出似歎息又像是责备的喊声。

拉裴尔双腿交叠站在沙发之上，一脸冷然的他对於正皱着眉，不知该骂还是该闹的上司不以为然，就像压根儿不当一回事般。

在酒吧上突然失踪，直至次日早上才回来。由於衣服上的口红印，以及当晚的目击者通报，拉裴尔被女人搭讪的事已经传热了整个S.S。这对於纪律甚严的纳粹党军来说，实在是非常惊人的消息。


而将要辞行回青年团去的希姆莱也特地把拉裴尔召来，好好训示一番。

「男人有生理欲望，不是正常的吗？」拉裴尔毫不在意地道。

那天，是贝利斯的话题煽动了他的怒火，令他意气地买了女人，经过一夜的云雨，本来郁闷的心头算是平息了那么一点。肉体上的发泄对男人来说果然是最适度的放松。


「是正常！可是你………」希姆莱只觉自己快要被气死了，「你才十九岁！进出那种酒吧根本是勉强年龄！更何况买女人……」就连老旧的S.S也不敢这样随便受人搭讪，没想到拉裴尔却首当其冲的犯下这样的事！


「S.S里有哪条规定不许人买女人的吗？」拉裴尔还是一脸无表情，对他来说，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庸，有必要为这种一夜的快乐而追究那么多吗？

「你………」希姆莱终於无可奈何地大歎一口气，「我会被你父亲骂死……」

「不，他玩女人被我来得凶。」拉裴尔扬起眉。

「总之…这关乎风化问题。如果S.S里头人人都去买女人，那只会造成大规模的行为不检。」希姆莱把柜子里的大叠书信『洒』在桌上，「瞧！这些都是关於你的投诉信！」


「哼……」拉裴尔连看也不看，「反正这都被那老傢伙压下来了，对吧？」

「你应该感谢你父亲。」希姆莱摇头，「下次别这样做了，不然就是不要让人发现，明白吗？」

「嗯嗯。」拉裴尔站起身，正打算离开，却又被希姆莱叫住。

「拉裴尔…我明天就要回去了。贝利斯的事…你可以跟那天与我们一同去酒吧的同事们问，他们都很乐意告知。」希姆莱微微不自在地道，说实话，对於拉裴尔买女人的行为感到不可理解，某程度上也是因为知道他对贝利斯的感情。


虽然他不赞同同性的爱情，然而拉裴尔和贝利斯之间的关系却令希姆莱在意，因为他相信，能帮助贝利斯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的，就只有拉裴尔而已。

不过，在拯救的过程中，绝对是艰深为难。

这样悖德的感情，加上元首的执着，似乎就只有灭亡一途，到最后，搞不好连拉裴尔也要赔上性命。

然而，希姆莱还是相信有曙光。

拉裴尔的身份，对贝利斯的深厚感情，若果这二人坚持奋斗的话，应该可以离开这片黑暗的纳粹王国吧！

即使希姆莱是纳粹的资深成员，但正因为工作太久，而让他知道纳粹的黑暗。希特勒利用伪解世主的名号，杀害过多少异己，放纵过多少的私欲，这都是旧部们公开的秘密，但他们从来不会明说，因为谁也不想危害到自身生命。


希姆莱很清楚，如果让贝利斯继续这样下去，那么他就只能成为希特勒的禁脔，直至兴致过后被处死而已。

就像恩师特．勒姆一样。

故他才希望贝利斯能被拉裴尔拯救。

听到这话的拉裴尔却仅瞥了希姆莱一眼，接着便离开，彷彿已经不再在意贝利斯的事一般。

希姆莱在心中歎一口气，这两个孩子……真是被命运折磨得太苦了。

X X X X

拉裴尔离开希姆莱的办公室后便朝自己的宿舍走去，对於任何人的说教他也不以为然，因为以他父亲的崇高地位，纳粹党里几乎所有人都对他避忌三分。

就在他走过大堂走廊的时候，却看到远处正站着一道瘦削的身影，黑色的军服、黑色的头发，以及透彻如晶石，无温情的眼眸。

拉裴尔加快脚步，打算速速离开。现在的他若再面对贝利斯，只怕会按不住愤怒要了他。

然而，就像是故意捋虎鬚一般，贝利斯．伊斯坦主动开口了。

「听说你去买女人了，是吧？」那轻轻的声音就像清风拂过一般，找不到半点痕迹。

拉裴尔停住了脚步，望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人，对方的眼眸就如冷血动物般没有一丝热度。

「对，那又如何？」拉裴尔冷冷地回道。

「你也许不觉得这是一回事，但对纳粹党的声誉可以有坏影响的。」贝利斯冷漠的脸孔毫不逊色於拉裴尔，他压抑着内心呼之欲出的哀伤，冷硬口气道。

「这和你无关吧？元首的男奴……用得着跟我说教吗？」拉裴尔挑起眉，摆明要和对方扛上。但在他察觉到贝利斯一闪而过的受伤神色时，他就后悔了。

他不该这样说的，因为这只是在彼此的心头上划血而已。

贝利斯筑起更加冷漠的城墙，口是心非地道，「正因为我是元首的男奴，才要更加为他设想。像你这种没用的寄生虫，只会破坏他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而已！」

「你！」明知道贝利斯是在苦撑，也发现到他逐渐脆弱的灰瞳，但拉裴尔还是不由得愤怒，因为贝利斯竟然为了希特勒而侮辱他！

「而且，若因为买女人而得了不见光的病就不好了。」贝利斯忽视淌血的心，更加残忍地嘲讽，「你有记得射在外面吗？像你这样发情的猪公，很可能会激动过头搞得对方怀孕了。」


「贝利斯．伊斯坦！」拉裴尔按捺不住把贝利斯按在墙上，怒吼道，「说话也要有个限度！」这不是他的贝利斯！为甚么那柔软而迷人的唇，竟然可以吐出这么毒辣的言语？


「受不了的话就滚。」贝利斯冷笑着挑眉，「我就是这样恶劣的人，你终於看清楚我的真面目了吧？」

「不！」拉裴尔只觉得胸口像是地震一般撼动，只有贝利斯，能让他既生气又痛苦，却同时割舍不下那无尽的爱，「你明知道我………」

「你爱我吗？」贝利斯不屑地哼笑，「你所谓的爱，就是强行把人佔有，对吧？」继续受伤吧！让拉裴尔对自己绝对地绝望，那么他们就可以解脱了。

「我不是……」拉裴尔未完的话却被一声暴喝打断。

「你们在做甚么？」一道极富威严的声音自远处响起，贝利斯转头一望，露出了有点淒冷的笑容。

走过来的，是刚从联合参谋本部回到总部的阿道夫．希特勒，他的身旁还跟着两三位高层的S.S。

贝利斯不着痕迹地离开拉裴尔的桎梏，接着主动走到希特勒面前，唤道，「欢迎归来，元首。」

「你们在干甚么？」希特勒望望贝利斯冷得无神的脸，以及拉裴尔无表情的脸，不掩怒意地问。

「刚刚我有点头晕……他只是扶我一下而已。」贝利斯马上回答，「元首，这阵子我身体都很不舒服。」

「待会找史密医生来看你。」希特勒马上转为呵护疼惜的神情，他不忌讳在场的任何人，搂住了贝利斯，「今晚到我的别墅去。」

「嗯。」贝利斯点点头，首次如此积极回应，令希特勒心情大悦。

拉裴尔看着异常亲密的二人，握得无法再紧的拳头显示着他正在压抑。

贝利斯没有看拉裴尔，或者说，他连看的勇气也没有。

他知道拉裴尔爱他有多深，但他已经无法回应。

希特勒的执着、佔有，已经令贝利斯堕落。他这一生也无法逃离这男人，因此不可能接受拉裴尔。

恨我吧！继续地恨！把我看得卑贱、可憎、丑恶，然后放弃我，使对我的感情消失净尽。

贝利斯主动埋进了希特勒的怀里，假借撒娇的动作遮掩湿润的灰瞳。

这样就好了，拉裴尔。

25

 

随着元首阿道夫．希特勒出发往意大利，贝利斯是随行中唯一的有色人种，不管是在纳粹德国，或是法西斯意大利，这样的混血儿也是为人所嘱目的。

特别是他竟能成为随侍在希特勒身旁的少数盖世太保，更是令人难以置信。

人们无不猜测他和希特勒的关系，更想知道这名少年到底有着甚么样的才能，令到这大力提倡日耳曼主义的元首能够容许他待在他身边。

虽然没有人直接和贝利斯攀谈，但一路投射过来的好奇视线，却令他非常不自在。

「怎么了？」坐在私人飞机之上，希特勒交握着贝利斯的手，宠溺地问。

自上次贝利斯主动投入他怀抱后，希特勒的心情便经常保持愉悦的状态，发飙的频率也都减少了。而晚上，对贝利斯的热情更是有增无减。

也许是舍不得抛下贝利斯，希特勒才决定在这次意大利之行让对方随行。

「没甚么。」贝利斯摇头，能离开S.S往意大利去，实不知道是好是坏。留在总部的话，他总受不了拉裴尔时不时的质问眼神，但出行来到意大利，却让他有点尴尬，毕竟自己的种族，在法西斯及纳粹主义里也是不被认同的。


「贝利斯……你真的好可爱。」望着贝利斯沈思的脸，希特勒突然凑前亲了一下。后者呆呆地接受，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元首过奖了。」贝利斯只能客气地回道。

「就是这样的态度…让我更加想得到你。」希特勒在贝利斯耳畔低语，「若你是女人，是德国的女人，搞不好我已经和你成亲，并公开我们的关系。」

贝利斯在心中苦笑，他何德何能得到元首的垂青？如果，一切也能回头的话，他情愿从来没有进过青年团，没有遇见拉裴尔，也没有后来的一切一切。

「元首，你的红酒。」一声假咳打断了希特勒所营造的温暖气氛，在座位之间的通道上，正站着一位美丽的女人。她有着丰满的胸部及修长的美腿，闪耀的金发蓝眼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娇媚。


贝利斯认得她----葛莉．劳巴尔，一个爱慕希特勒，并主动进来当仆人的女人。

「谢谢。」希特勒颔首，女人马上弯腰为他倒酒。葛莉的上衣剪裁得异常撩人，只要微一弯身，便可以看到那乳白胸部的深沟。

只是，面对着这样美丽的女人，希特勒却只显得兴致缺缺的，反而更加在意身旁的贝利斯。

葛莉并没有为贝利斯倒酒，却不时的投以嫉恨的眼神。在希特勒的仆人里，最厌恶贝利斯的就是她，从以前就常常弄些无聊的恶作剧，因此贝利斯已经习以为常了。

「葛莉。」见女人就要转身离去，希特勒低沈的声音喊住了她。

「甚么事？元首。」葛莉露出甜美的微笑，问。

「酒。」希特勒指着贝利斯空空如也的杯。起初贝利斯是不喝的，后来却被固执的希特勒以嘴对嘴的方式喂哺，勉勉强强地喝光了整杯红酒。

「呃…抱歉，我真是善忘。」葛莉故作尴尬地娇笑，接着为贝利斯倒酒。但她就像是特意为难般，把酒瓶一偏，往贝利斯的军服上洒去。

「你是怎么办事的？」希特勒连忙怒吼，反观当事人却是一脸不在意，或者说，他已经麻木了。

「真对不起……」葛莉不住地低头，「元首…我马上送来换洗的衣服。」

「没关系…我里面有内衣。」贝利斯站起身打算去洗手间打理，却被希特勒握住了手。

「我陪你去。」希特勒亲了亲贝利斯的额头，无视葛莉的道歉及赔罪，直拉着贝利斯往洗手间去。

临行前，贝利斯感觉到葛莉投射在他身上那，像是欲置他於死地般的视线。

X X X X

意大利，富有罗马古典文化的城市，这里是艺术之都，不管在街头小巷，也可以看到作画、卖乐的人。

贝利斯只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意大利这片美丽的大陆，却从来没有踏足过。因为，像他这样的背景，要离开德国也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阿道夫．希特勒让他随行到意大利去，即使原因只是想要个发泄欲望的工具，贝利斯还是不由得从心里感谢。

从私人飞机下来，豪华的红地毯及数千名意大利军人的迎接，也显出了元首的地位崇高。

贝利斯披着一件过大的军衣，走下阶梯，在旁的希特勒马上环住他的腰，让他站得安稳。

刚刚在洗手间的时候，希特勒又忍不住要了贝利斯一次，事后又脱下自己的军衣让贝利斯披着裸露的上身，现在更是无视众人的眼光，体贴地扶着贝利斯下机。

其他随行的S.S也只能装作不在意，在心里却早已经骂了很多遍。凭甚么一个东西混血儿，竟然可以得到德国纳粹元首的爱宠？

「站得住吗？要不要我抱你？」希特勒调笑道，他的心情因为刚刚的情事而高兴到极点。

「不用了，元首。」贝利斯回避着低头，他已经可以感受到那些来迎接的意大利人投来的疑惑视线。

然希特勒却是哈哈大笑，不以为然，他微一使力，便把贝利斯整个环抱起来。

「元首！」贝利斯惊呼一声。

「你应该多吃点东西……实在太瘦了。」希特勒抱着他走在红地毯之上，跟在身后的S.S们无不在心里暗歎一口气，但却没有人胆敢出面劝告希特勒收俭行为。

地毯道上，几名穿着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上前，他们都是地道的意大利人，有着深刻的五官。站在最中央的男人咧嘴大笑，似乎非常的友善，而希特勒在看到他时也露出了笑容。


他是墨索里尼，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的领导人。和希特勒一样，种族优越意识、反闪族主义、专制主义、军国主义，在这个时代提倡激进一党领导的疯狂男人。

「老朋友，很久不见了。」墨索里尼拍拍希特勒的肩膀，笑道。

「原谅我不能马上给你一个安好的拥抱。」希特勒望望怀中的贝利斯，道。

「这孩子是……」难得见到希特勒这么珍惜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半中半西的孩子，令墨索里尼非常好奇。

「哦……贝利斯，我的护卫。」希特勒笑了笑。

「有护卫要主子这样抱住下机的吗？我还真是大开眼界。」墨索里尼调侃道。

「元首……请放我下来。」贝利斯只觉得非常不自在。

「你不舒服，我抱你是应该的。」希特勒霸道地否决贝利斯的意思，转向好友道，「你特地来迎接我，该不会就要我呆站在这里吧？」

「你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呀！」墨索里尼耸肩一笑，指向不远处的轿车，「先带你去歇脚的酒店吧！」

接着，众人便在墨索里尼的带领下往酒店去，一路上，对方不停竭的询问也令贝利斯感到不自在。

他开始觉得，随着希特勒出行似乎是错误的决定。

26

 

「结盟……呀？」坐在意大利政府会客的大礼堂之中，偌大的会议桌上站着二十多人，而真正发话交谈的，却只有墨索里尼及希特勒而已。

「对。」希特勒发挥一贯演说的魅力，诱导墨索里尼答应自己的要求，「你想……英、法这两个资本国，和我们的理念是彻底不同的。在不久的将来，发生冲突亦属必然。朋友，既然我们秉持的理念都那么地相像，倒不如早早联盟，以免冲突发生时无所依靠吧！」


希特勒说得不错，目前欧洲的局势渐渐紧张。一次大战以后，德国被逼签署凡尔赛条约，里头种种不公平的对待，令日耳曼人对英法两国长期怀有憎恨。如今加上希特勒提倡的军国主义理念，与英法的民主、资本思想更是背道而驰。虽然现在英法还是进行绥靖政策----也就是容忍，但在日后发生战事则是不可避免的。


贝利斯垂下眼帘，暗自分析着。自从进入S.S后，对於世界局势及政事也有了深刻的体会，贝利斯知道，他再也不能像从前的自己般对外界一无所知。

他得把目光放远，俯瞰整个欧洲，那才可以成为出色的S.S。

墨索里尼皱起浓眉，希特勒所说的冲突的确无可避免，但若他这样公开与德国会盟，岂不也宣明瞭他要反对英法吗？

现在欧洲的强国还是以英法为首，虽然一次大战后元气大伤，但传统历史为他们奠下了『和平保护者』的名衔。在这块大陆上，不论大大小小的国家也不敢轻易违逆他们，除非，是有了灭亡的自觉。


他们意大利只是个小邦国，虽然名义上要回复古罗马时代，征服半个欧洲的光荣，但事实上，他们的兵力弱小，经济也不是非常稳定，又怎么可以去大胆捋英法的虎鬚呢？


然而，希特勒也是一头巨狮。难得对方给予会盟的机会，若果拒绝掉……

知道墨索里尼陷入挣扎之中，希特勒挑起眉，朗声道，「当然，会盟就意味着我们要共同对付英法。为了加强盟友的实力，我会大量出口枪械给你…像是卢格P08式手枪、WA2000式狙击步枪、G3式自动步枪等等……也可以。」


「哦？」墨索里尼棕眸闪过一抹精光。

「加上……Pzkpfw IV中型坦克，如何？」希特勒咧嘴一笑，猎物快要堕入陷阱了。

「元首！」旁边的部下们也都微皱起了眉，想要反对却又马上被主子按压住。

德国最出名的就是军事武备，坦克、冲锋车、枪械等等的火力全都是最优秀的。若果轻易配给予意大利，岂不是太便宜了对方吗？

贝利斯没有说话，他看得出，希特勒即使再多送点甜点，也还是要意大利的会盟。

这样在战事发生时，德国就不用两面受敌，意大利可以为它抵挡西面的战火。

真是可怕的男人……他早就预料到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吧！

贝利斯在心中歎气。

「好。」墨索里尼终於禁不住点头，坦克呀！还有枪械！这都是意大利所缺少的，难得德国愿意奉上，他当然乐意结盟。

「成交。」希特勒颔首，旁边的部下马上恭敬地奉上文件。

「这是甚么？」墨索里尼看后吃吃地笑了，「柏林—罗马轴心协定？……怎么说得好像联姻似的？」

「是结盟协定。」希特勒也笑了，「如果你想联姻…我可就办不到了。」

「话可不是这样说…」墨索里尼突然停下了正想签署的手，朝贝利斯瞥了一眼，「我想要他，结盟的最后一个条件。」

希特勒本来大笑的表情顿时敛去，难得的严肃意味着他的矛盾。

他望向贝利斯。

贝利斯只是低下头，反正他的生死早就已经操控於希特勒手上。如果对方要把他奉送给墨索里尼，那么他也无法抵抗及挣扎。

他只是人偶，没有生命，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而已。

见希特勒的眉拧了又拧，墨索里尼深知道贝利斯对他来说必是非常重要。他吃吃地笑，又道，「不然…陪我一晚也行。」他对贝利斯仅是有兴趣而已，也没执着到要从希特勒手上强夺。


「好。」希特勒犹豫了一会，终於挑起了眉，「不过……我也要在场。」

「三个吗？明白……」瞥视到贝利斯变白的脸色，墨索里尼不怀好意地笑了，他朝部下们开口道，「今天晚上，接希特勒及那孩子来我的别墅，听到没？」

「知道了。」部下们恭敬地回道，像是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似的。

贝利斯蹙紧双眉，没想到希特勒竟然作出这样的决定。在一个男人身下承欢，已经对他的自尊造成极大的打击。现在，竟然要………

握紧双拳，突然觉得世界变得晕眩。从甚么时候起，他竟然成为除了泄欲外别无用处的玩物？

老天……是不是在给他开玩笑？

「贝利斯？」像是察觉到贝利斯刷白的脸色，希特勒以非常温和的声音轻唤道，「贝利斯？」

贝利斯呆呆地抬头，依然是如常的冷静。

此刻他的内心有多紊乱，外表就有多淡漠。

被屈辱被贱视，却无法做出任何反抗。因此他只能透过自我戒备，封闭起自己的内心，以维持最低限度的理智。

他不晓得自己还可以压抑多久，但他会努力压抑下去，因为这是他唯一生存下去的方法。

不曾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他的母亲是那样忍辱负重地把他生下来，如果自我了结，他会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自己。

「贝利斯？」直至感觉到有人轻拍他的脸蛋，贝利斯才终於从迷惘的挣扎中回过神来。

只见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他和希特勒，墨索里尼等人早在他失神的时候离开了。

「你怎么了？」希特勒担忧地抚着贝利斯白皙的脸，那温嫩的触感是他所迷恋的，即使贝利斯不是神圣的日耳曼人种，也无法改变他对他的怜爱。

「没事。」贝利斯站起身，「那个…元首，我们是要先回饭店，还是马上去……」冷淡如一的语气，就像没有把任何折腾放於心内似的。

但，就只有贝利斯自己知道，内心的愤恨及哀郁，已经到达让他快要无法呼吸的地步。

「贝利斯…」希特勒抱住了贝利斯正要转身前行的身体，「抱歉…但是…我需要意大利的帮助。」

贝利斯的脚步顿住了，他难以置信地回头。

希特勒过往如肉食动物般凶残的棕眸，现在竟然藏着歉疚及温柔。

「元………」

还未来得及言语，贝利斯已经承受了男人灼热的舔吻。

「唔…………」印象中，男人似乎从来未如此温柔过。

「贝利斯，原谅我。」希特勒把贝利斯按入怀里，「因为我是唯一可以拯救德国的人，为了日耳曼千千万万的子民，我不得不忍痛割爱。」

贝利斯平静无波的眼里，有着更多更多的混乱情绪。

到底………希特勒是怎么想的？

27

 

午夜，富有罗马式建筑的意大利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迷人。

墨索里尼的别墅也就是没落贵族遗留下来的堡垒，虽然比不及希特勒的彻尔森古堡奢华，但却有着意外巧究的结构。

从轿车下来，希特勒和随行的贝利斯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美丽的雕堡。他们的表情都异常地沈重，贝利斯是一向的冷若冰霜，而希特勒则是想像不到的，阴翳。

「元首，请往这边。」女侍们有礼地为两位客人带路，也许是忌於希特勒像要随时爆发的黯沈怒气，即使是说话，态度也特别地小心恭谨。

贝利斯脸无表情地跟着走，对於即将要发生的事，他已经有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因此，他和往常一样，平淡。

只是，他稍稍瞥向希特勒，对於他由早上到现在不变的不悦表情感到莫名奇妙。

事实上，希特勒与他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主人与宠物而已。贝利斯已不止一次受到他喜怒无常的惊吓，他深知道希特勒并不是爱护他的。然而，在墨牵里尼提出想要自己的要求时，他竟然犹豫了。


德国最着名的军备，他可以毫不在意地提出作为交易的条件，然而提到贝利斯时，他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是男人的佔有欲作綷？还是说宠物养久了，多少都会有点情分？

而且，会后希特勒还说出如此痛苦为难的说话，更附上有史以来最温柔的吻，这令贝利斯原本早已逆来顺常的冰冷外表崩裂，头一次露出吃惊的神情。

他不明白这男人的思考模式，更不明白自己於这男人来说，到底是甚么。

「贝利斯。」站在墨索里尼寝室大门前，希特勒沈厚的声音响起。

「是，元首。」故意把声音保持平淡，贝利斯回道。

「如果可以，我真的会轰了意大利。」希特勒以複杂的棕眸凝视着贝利斯，里头竟然有着………不安与矛盾。

「不，这样一来，元首结盟的用意都白废了。」贝利斯撇开脸，希特勒的眼神太柔和了，令他有种错觉，彷彿自己是他最珍惜的人似的。

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觉。

「嗯，说得对。」希特勒抿起唇，「你呀……真是令我束手无策。」

甚么意思………贝利斯微皱起眉，却没有发问，因为寝室的门在此刻打开了。

墨索里尼中年肥胖的身躯正横躺在贵妃椅之上，只穿着一件睡袍的他露出胸口的大撮胸毛。

贝利斯的胃感到一阵不适。

由於希特勒是他自小就崇拜的人，因此被侵犯时除了吃惊、被背叛、愤怒及忧伤等等的感觉外，他并不会觉得作呕。

然而，墨索里尼虽然是意大利法西斯的领导人，对贝利斯来说却只是个陌生又噁心的男人而已。

不想做，可是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这好歹也是悠关德国的将来的。

本着这样的心，贝利斯认命地垂下眼帘，说服自己是『为国捐躯』。

「阿道夫，你想要一起来吗？还是只在旁边欣赏？」墨索里尼朝希特勒笑问，同时，婢女们送来数枝红酒及水晶酒杯，小心地送在金属餐车之上。

「当然是一起来。」像是有意把之前的不悦扫除，希特勒夸张地狞笑，「我最讨厌就是当旁观者。」

「很好。」挥手遣退所有侍女，在门被啪声合上后，墨索里尼朝贝利斯伸出双手，「来吧！小弟。」

贝利斯顺从地走到墨索里尼身边，对方一使力就把他拉进怀里。

「好漂亮的灰色眼睛……近看更加美呢！」抬起贝利斯的下巴，墨索里尼仔细端详那双混合东西血统的灰瞳，露出讚美的表情，接着低下头，啜吻起来。

贝利斯紧闭上眼睛，没事的，只要过了今晚，就没事了。

在一边拿起酒杯的希特勒虽然还是脸无表情，但棕眸里的怒火却是几乎忍藏不了的。难以压抑，可还是以忍下去。

直到看着贝利斯的军服被那双肥胖的手解开时，希特勒终於禁不住上前打扰。

「呐！你的。」像要中断快要持续下去的情事，希特勒把斟好的红酒递给墨索里尼。

「谢啦！」墨索里尼咧嘴大笑，一手还揉着贝利斯白嫩的胸膛，「这小弟真的好可爱……皮肤也是说不出的好呢！真羨慕你捡到好东西了！」

「彼此彼此……」希特勒挑起眉，如果他的视线是一把刀，那么墨索里尼的手早就被刺开了几个洞，「贝利斯是我最棒的宠物，这次让你享受，算是你走大运了。」接着，他也低下头去舔吻贝利斯的唇。


感受到较为熟悉的气息，贝利斯微睁开眼，躺在墨索里尼怀里的自己，正被希特勒双手棒着脸，深深地啜吻着。

像是要宣示所有权似的，希特勒的舌头滑过贝利斯口腔的每一处，吻得让唾液都流到下颚，还是不愿意离开。

把红酒全干掉，墨索里尼把贝利斯身上的军服完全解去，提议道，「去床上吧！」

希特勒点点头，也抱着贝利斯一同躺到这庞大得几乎可以躺上五个男人的豪华大床上。

「小弟……过来。」墨索里尼也脱下了自己的浴袍，他拿着自己半苏醒的肉棒，另一手把贝利斯的头按在自己的下身，「你应该有做过吧？别咬他哦！那可是我的宝贝儿子。」


贝利斯望着紫红色的硕大，脸一下子刷白。

好噁心……

像是知道贝利斯的为难，希特勒适时开口道，「我没有叫贝利斯这么做过，他不懂的。」

「你还真宠他。」墨索里尼耸耸肩，接着握着贝利斯的手，「那手呢？你懂吧？」

贝利斯勉强点点头，忍着那浮上喉咙的呕吐感，碰触这半软的东西。

身后，希特勒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脱去贝利斯的内裤，甘之如饴地舔弄他的秘蕾。

整个房间只余下贝利斯难受的喘息，以及舔弄的湿润水声。

「贝利斯…望过来。」倏地，希特勒扳过贝利斯的头，给予一记深吻。

而墨索里尼则低头吸吮他胸前的两点。

「唔…………」贝利斯难受地扭着身子，男人的生理反应因为受到敏感的拨弄而抬头。

就在希特勒吻得忘情的时候，贝利斯微张开双眸，却看到纱白的床帐外出现一道人影。

黑色的人影，像是高举着甚么似的，正要往床帐--------

「危险！」暗杀训练而来的敏捷身手使贝利斯反应性的推开了希特勒，同时自己也向后躲避。

几乎是同时，床帐被嚓声撕开，一把锋利的刀子深深的插进床褥之中，可见对方出手之狠。

「谁？」墨索里尼也马上退离床外，神色一敛喝问。

刀子的主人拨开床帐，是一个女人，穿着女侍服的金发女人。由於刀深插在床褥之中，女人正花力气将之拔起。

三人马上随意捡起地上的衣服披上，往门边靠去。

「叫警卫来。」希特勒皱起眉，朝墨索里尼吩咐道。

「元首…请尽量远离。」贝利斯拿起壁柜处的小座灯，拔走灯罩作为武器，同时，女人已经拔出刀子，朝贝利斯挥舞过来。

墨索里尼连忙按下门边的通电铃，而希特勒也尽量往后退，但同时却一脸担忧地主着被女人攻击的贝利斯。

幸好来到S.S后还接受了杀手训练，而且贝利斯平常也有足够的体能运动，他灵巧地躲过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挥击，接着冷不防用灯桿直击向她的肚子。

「呜！」女人痛叫一声，抬起头怒视着贝利斯。这时，希特勒和贝利斯都认出了她的身份。

「葛莉．劳巴尔！」二人几乎是同时喊出声。

「哼，你这个贱人！」葛莉原本姣好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头发散乱得像鬼一般，「都是你的错！我要杀了你！你以为你可以佔得了我的元首吗？……」

贝利斯手一扬，把葛莉手上的刀子打落，接着上前把她反手扣压在床上。葛莉起初还不停地挣扎，贝利斯略加使力，她便吃痛地停下动作。

同时，墨索里尼叫唤的警卫们也都到来了。

贝利斯站起身，让护卫们压制住葛莉。希特勒却在同一时间奔上前，把他紧紧抱住。

「你这个笨蛋！干嘛那么逞英勇？」希特勒气愤地骂着贝利斯。

「元首，我本来就是你的贴身护卫。」贝利斯脸无表情地回道。他上那么多训练课，也只是为了在危急时候救助希特勒而已。

「没人叫你这样做！」希特勒想也没想便打了对方一巴掌，「你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护卫不过是个头衔而已！」回想起刚才贝利斯和葛莉奋战的情况，希特勒只觉得心快要被揪出来。假若贝利斯有个甚么损伤，那他真的……


「抱歉，是我多事了。」贝利斯那即使被打还是丝毫不动摇的冰冷表情，因为泛红的脸颊而显得讽刺。

不过是头衔而已……

终於明说出来了呀！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墨索里尼深蹙起眉，「那女人你们认识的？」

「她是我的女侍。」希特勒回道。

「哦哦…那我倒明白是甚么事了。」墨索里尼瞭解地点点头，「老朋友，你还是一样受人爱戴呀！」

不理会对方的调侃，希特勒搂住贝利斯的肩，道，「发生这样的事，我想早点回德国去，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当然没关系。」墨索里尼重歎一口气，「可惜就是没尝过小弟的滋味……」

希特勒装作听不到对方最后的话，道，「替我安排部下的车来，我们马上回饭店了。」

墨索里尼马上点头，直至希特勒带着贝利斯离开的一刻，仍然是怜怜不舍地望着对方。

28

 

葛莉．劳巴尔，刺杀元首身边的护卫贝利斯．伊斯坦不遂，并被下狱酷刑处死的事，就如传染病一般，发速散佈到S.S的每一个分部。

新进入S.S，还在适应基本工作的沃尔、拉裴尔及维克，自然也都接收到同样的消息。

「听说，当时是靠贝利斯的身手把葛莉制住的吧？」抱着成堆的文件，和拉裴尔走在巷道之间的沃尔富饶兴味地谈道，「没想到他还有一点实力呢！」他还以为贝利斯不过是元首的宠物而已。


拉裴尔睨了好友一眼，接着加快脚步行走。

「用不着走这么急嘛！」沃尔连忙吃吃地陪笑，「听到贝利斯这么能干，你不是应该感到高兴的么？」总是一脸冷冰的，一点也不好玩。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置喙。」拉裴尔的蓝眼就像晶石一般无温度。

对，他是应该高兴的，因为贝利斯终於能朝他的梦想前进，为了希特勒，为了那个他打从小时候就崇拜的男人卖力。

听到贝利斯被刺杀的那一刻，拉裴尔承认自己的心是被紧紧揪了一下。无容置疑地，他是爱着贝利斯的，若是贝利斯死了，只怕他也会崩溃。

只是，当他听到贝利斯遇刺时的处境，以及贝利斯以自己敏捷的身手保护元首的事迹时，如火般燃烧的嫉妒便掩盖过那惶惶的忧心。

回想起最后一次见面，贝利斯竟然毫不犹豫地扑入那老傢伙的怀抱，拉裴尔就气得想要翻桌。

全天底下，难道人人都要依从希特勒的指示去工作的吗？难道谁都要以那个男人为中心去生活的吗？

拉裴尔承认，他的能力不及那个男人。然而，他不认为那就是贝利斯背弃自己的原因。

在二人还是好友的时候，拉裴尔已经感受到贝利斯对自己过分的倚赖。他深信，在贝利斯心底深处，对自己应是有情的，只是本人尚未发觉而已。

他一直在等待贝利斯自己去发现，小心地呵护着、爱宠着，却没想到贝利斯会先自己一步被召进S.S。而当自己也追上他的脚步的时候，贝利斯已经关上了沟通的大门，沦为俨如玩偶的希特勒的傀儡。


不容许，绝不容许。心中的恼火几乎可以毁灭一切，只是，鉴於权力、地位不及那个男人，拉裴尔目前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看不惯贝利斯待在那男人的怀里，但是他却不能做甚么。曾经有很多次，他想拿着自己的手枪直冲进元首办公室扫射，但理性却喝止了他。

还未是时候……还未是时候……

本能告诉他，这是冒险的行为。拉裴尔不打没胜算的仗，因此他蛰伏在S.S里，等待时机。

看着贝利斯一天比一天的冷漠，拉裴尔既想要撕扯下他拒人於千里的面具，却同时又想让他保留着冷冰，使其他人不敢接近他。

希望独佔他，只准许他在自己面前绽放最纯粹最原本的性子。问题是，现在贝利斯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很想去拯救贝利斯，把他从希特勒这恶魔般的男人，然而却同时痛恨自己的无力。

那是理性和冲动交织而成的挣扎及矛盾，如蜘蛛网般的思绪紊乱而无法釐清。想放胆去做，却受到制肘；想放胆去爱，却害怕拒绝。最后拉裴尔只能保持沈默，等待时机，或是放弃。


「拉裴尔，你又发呆了？」把所有文件呼地放在架上，沃尔在拉裴尔眼前挥着手。

「干嘛？」拉裴尔冷瞪了沃尔一眼。

「不……只是觉得你越来越有趣。」沃尔勾唇微笑，「明明酷得要命，可事实上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想贝利斯。真是专情呀……」

「你不也是？」拉裴尔挑起眉，可别以为他不知道附近的人发生甚么事，「维克怎么样？已经到手了吗？」

这几天沃尔都没有回宿舍睡，后来在拉裴尔偶然撞见下，才发现沃尔已经和那位娃娃般的小学弟搭上了。

「还未啦！」想到意中人，沃尔又气馁地撇撇嘴，「吃是吃完了，不过又是冷冷的，不好接近。」

维克打从头一次见面已经是一副要理不理的样子，大概所有优等生都是这副模样的吧！可是沃尔却好像犯贱般偏要接近，说越是冷的人他就越起劲。

「真搞不懂你，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好吗？」顺道转移话题，拉裴尔深歎一口气，聊起了维克的话题。

他们今天的工作是把一号资料室的老旧文件搬到三、四号的资料室，既没有督工，负责的也只有他们二人，因此现在在房间里摸鱼，也没人发现。

「呵呵，我是非常乐意去贴他的屁股的。」沃尔笑得一脸暧昧，明显地是想起维克情事的姿态。

拉裴尔不屑地冷哼，越是和沃尔认识，他就越有种交错朋友的感觉。

损友呀……

「你这是甚么表情？你不也和我一样，追着贝利斯的屁股跑么？」沃尔朝拉裴尔顶顶手肘，后者马上在他的头上重敲一记。

「呜………」

「白癡。」冷哼一声，拉裴尔快步离开了资料室。

X X X X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拉裴尔意外地在宿舍玄门看到维克小小的身影。

早在工作快要完结时，沃尔便藉口上厕所跷掉了，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劳动的工作，拉裴尔也不怪他。

只是，本来他以为沃尔定是去找维克的，却没想到现在只见到维克一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拉裴尔。」维克点了个头，似乎已经等了拉裴尔好久。

「沃尔不在。」拉裴尔一边说，一边掏出锁匙开门。

他和维克从来没甚么好谈，因为分配的工作不同，他们除了开会之外都没有见面的机会。加上拉裴尔一向只惦着贝利斯的事，自然对这位小学弟没有任何兴趣。

「我是来找你的。」知道对方误会了，维克本来冷漠的脸颊也冒起了淡淡红晕，似乎在这么一阵子，沃尔的确对这位小学弟造成相当大的影响。

「甚么事？」拉裴尔抬头。脸红了呀……沃尔这名字有那么令他不好意思吗？

「先进去再说。」像是要掩饰尴尬般，维克先一步走进房内去。拉裴尔无所谓地耸耸肩，也都一起跟进去。

29

 

维克沈静地坐在沙发，闭眼浅尝刚泡好的咖啡，而拉裴尔则坐在他的身旁，以微微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维克和他不熟，虽然出於同一个青年团，但事实上交谈的机会却不多。他们的感情，应该没好到可以这样坐在同一个房间，单独对话的地步。

到底维克想说甚么？沃尔的事么？以他这样冷淡的模样，又怎么可能会找自己来商量？

就在拉裴尔暗自思量的时候，维克已经喝完了整杯咖啡。他L微坐正身子，接着终於开口----

「你听过斯陶芬伯格这个人吗？」维克清亮的声音非常地稳定沈着，成熟的口吻几乎实在不像个十多岁的孩子。

「呃？……」拉裴尔呆了呆，接着摇头。

「他是东柏林S.S的党后备军参谋长。虽然不太得到元首的宠信，不过声望倒是不低。」维克解释道。

「你想说甚么？」感觉到维克好像在绕圈子，拉裴尔直接问。

「拉裴尔，你很想得到贝利斯吧？」维克透彻的蓝眸彷彿能看穿拉裴尔一般，「你……想佔有他？把他夺过来吧？」

拉裴尔犹豫了一下，接着才点头。

「相信你也听到最近在意大利出访时发生的刺杀案吧？」维克瞥了瞥拉裴尔瞇起的蓝眸，「听说凶手是葛莉．劳巴尔，名义上是女婢，实际上却是希特勒的爱慕者，因为嫉妒贝利斯得到宠爱，所以找时机刺杀，结果反被处死。而为了保护贝利斯，之后元首都找来了大批的护卫在身边随侍，而自己则几乎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


拉裴尔沈默着，没有回应。

维克若有所感地道，「看来，元首喜欢贝利斯的程度，比起之前的恩师特还来得严重，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到达病态了。」

「我知道。」拉裴尔冷冷地道。

维克所说的消息，在S.S里已经街知巷闻。他可以感觉到，故意提起这些事的维克正在试探他的情绪，佔有欲、怒气、对贝利斯的在乎，拉裴尔不否认自己的不悦，因为他知道，维克正在算计自己对贝利斯着紧的程度。


是在煽动怒火？还是试探怒火？拉裴尔迷蓝色的眼眸紧盯着维克的脸，抓紧他每一分变化的神情，猜度着他的用意。

「……元首是不会放开贝利斯的，即使他玩腻了，也只会处死他，而不会让他自由。」维克扬起嘴角，「如果你想佔有贝利斯，可以有甚么方法呢？」

拉裴尔的眼神倏地降温，从维克若有若无的刺探中，他可以嗅到危险的味道。

「言下之意………」拉起眉，拉裴尔露出再傲慢不过的笑容，「斯陶芬伯格和你，正在策划着某些反纳粹的行动？而这样的你们，非常地需要我的支持及帮忙？」

这是铤而走险的说法，不过也只有这个可能性。要得到贝利斯，只能杀了希特勒。维克这样的设问，无疑是想令拉裴尔答应和他合作。

「正是这样。」维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事实上，我们已经暗地里连结了几位同样对元首不满的部下。虽然现在德国表面上团结一致，事实上早有很多人对元首感到不满。不论是他疯言疯语，错误地激励人群的演说、以及他自以为是，严格过度的管束，以及偏激过头，缺乏人性的种族优越，早就惹来某些人的不满。只是那些反对的声音都隐藏着，并未爆发而已。」


「是吗？」拉裴尔不屑地冷哼，「连不满也不敢反映，像这样懦弱的人……你还想要得到我的帮助？」

「不是不敢，而是要待到时机成熟才行动。」维克对拉裴尔的讽刺毫不动怒，或者说，他天生就是冷静的谈判天才，「而为了筹划反元首的行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因为我的父亲？」拉裴尔睨了对方一眼。

「我不否认这是原因之一。」维克点头。

拉裴尔的父亲，也是希特勒身旁人称『三巨头』之一的宠信部下，因此在他进入S.S后，陞迁及出路是非常可观的，高层的S.S也都因为忌讳他父亲的关系，对他特别地客气。


对於父亲的庇荫，拉裴尔虽然不讨厌，但也不过分倚靠。毕竟，他还是想以自己的能力在S.S里得到满意的头衔。

想不到的是，连反对纳粹的派别也因为这特殊地位，而走来拉拢自己。

「你不怕我拒绝你，并向元首密告么？」拉裴尔抿唇一笑，试探地问道。

维克依然是脸不改容，保持着沈静，彷彿不论任何事也无法勾起他的半点情绪，「我相信贝利斯的影响力。」

一阵沈默。

就像要把这次的话题作下总结一般，大门突然响起了锁匙插入的声音。维克的脸色顿时变得红润。

「拉裴尔，唉呀…我都找不到…………哩？维克？你怎么在这里？」沃尔走进来，正想跟拉裴尔抱怨自己寻佳人不着，却讶异地发现维克正坐在沙发上。

拉裴尔站起身来，道：「我答应你。」

维克也反射性地抬头。

「有需要就来告诉我吧！」拉裴尔丢下这句话，便往浴室走去，似乎是刻意留下相处的空间给那尴尬的二人的。

沃尔马上扑上前，把维克锁在自己身前，问道，「你们在谈甚么？」

可恶！明知道拉裴尔只对贝利斯动心，但听到他们的谈话，还是不由自主地嫉妒。

他讨厌维克和自己以外的人拥有秘密。

维克别开脸，努力地让声音显得冷静淡漠，「和你无关。」他和沃尔可没亲密到甚么也能告知。

他们虽然有肉体关系，但那也是这可恶的男人自把自为的。而他，维克．曼彻尔，对这无聊的男人没有兴趣。

「维克！」沃尔咬咬牙，恼道。

「你是我的甚么人？凭甚么要我事事向你报备？」维克以不输沃尔的锐利眼神回瞪对方，「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排斥和沃尔做爱，但要交心的话，他誓死拒绝。

「你这混帐傢伙！」沃尔狠狠吻住了对方的小嘴，就只有他，令自己异常地慌张失措，在意非常！只有他，令他感受到不安和失败！

不知是怒火还是欲火的引燃，令沃尔失去应有的理智。无视维克的抗拒，他自把自为地脱去彼此的衣服，一次又一次地侵入、律动，就连刻意在浴室里洗澡回避的拉裴尔，也都忘掉了。


30

 

有一整个操场般庞大的演讲厅里，肃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坐在观众席上的千千万万S.S，有柏林本部的菁英，也有来自德国各地的S.S高层。

坐在黑色皮椅上的希特勒交叉着脚，一手支着颊。他朝身后挥挥手，秘书马上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台前。

他抬抬厚框眼睛，清朗地报告道：「扩张军备的事已经在日前通过了最后决议，从明天开始，人民要缴交的税会增加百分之十，而各个生产钢铁的工场也都得在短期内改变为生产军备，铁矿的出产亦必须以支援枪械产出为主。」他翻了翻手上的纸张，「另外，以柏林为中心，在十三个城市建立集中营，把犯事及富有的犹太人财产充公，重新分配给受经济衰退影响的日耳曼人，把犹太人的福利剥取。同时亦必须要求国家银行大量印刷纸钞，以应付军队的薪金，以上，就是会议的决议。」


「有没有反对？」希特勒瞪向台上的每一位部下，只见他们都有致一同地摇头。

即使是反对，也不会有人当面说。因为大家都知道，希特勒是容忍不了半句反对的说话的，只要对方和自己的意见不一致，他便会马上，将之除掉。

这就是纳粹的残酷。

「很好，那今天就谈到这里。」希特勒站起身，走向台后侍立的秘书及护卫，「散会。」

台下的一众S.S马上发出呼气的声音，天晓得，召开会议的时刻总是让人全身紧绷的。

「拉裴尔，怎么了？」站起来伸懒腰的沃尔一刻也不想待在这死气沈沈的大厅，正想离开时，却发现好友在四处张望。

「贝利斯不在。」细心的维克马上发话。

「真难得。」拉裴尔微皱起眉，难道说，希特勒对贝利斯的兴趣已经减退了？

自上次刺杀事件后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但拉裴尔却一直没机会和贝利斯见上一面。贝利斯就像从S.S一般，连工作的身影也看不到，高层里也没有任何关於他的消息。


只听说，他被元首好好地保护着。

是甚么意思？软禁？还是限制行动？虽然希特勒表面上是担心再有同样的刺杀事伴发生才把贝利斯好好收藏的，但是背地里，不少人都在揣测，说希特勒的决定，似乎是为了避免外人觊觎贝利斯。


是因为墨索里尼签约定的事吗？

比起初进来的S.S，拉裴尔的境遇实在来得优良。和沃尔同期的他，现在已经是参谋本部的基层干部了，官阶比起好友还要高上三、四级，高层的人对他也特别地照顾，巴结他，大概也是为了取悦他的父亲。


然而，拉裴尔还是未晋陞到资深S.S的地步，因此很多的消息还是无法得知，或是知道得不够详细。关於贝利斯的事，他更是越来越少听闻。

正面也好，负面也好，他实在好想知道贝利斯最近怎么了。

像这样毫无消息的，只会令他心里惶惶不安。

他会怕，怕贝利斯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受尽伤害，甚至是，失去性命。

他就是害怕。

X X X X

属於元首私人的别墅，位於阴翳山林中的彻尔森古堡，距离市区大概有五小时车程。

古堡里头有着充裕的设施，不论是射击场、足球场、桌球室、壁球室，只要是说得出的玩乐房间，也必定会有。

日光穿过落地玻璃，把云石走廊洒上一层迷黄，现在已经是黄昏时间，除了元首本人外，别墅里还有数十名仆人及来访的高层S.S。

倏地，走廊上响起了『嗒、嗒、嗒』的声音，那是高级男装皮鞋与地面磨擦所发出的声响，划破了走廊与阳光制造的美好寂静。

穿着黑色皮制军服的男人出现在走廊的尽头，接着沿路前行，黑色的长发束成整齐的辫子，顺服地贴在背后，当男人走路的时候，辫子亦随着脚步的节奏而摇晃。

男人有一张如雪般白皙的脸庞，极富东方味道的轮廓以及罕见的灰眸形成了异样的诱惑力，但却不是女人的娇媚，而是男人的俊色。

男人的腰间挂着一把精制、银得发亮的手枪，上头刻着『PPK』三字，那是在欧洲广泛被使用的特工型枪械。而男人胸前的徽章，亦清楚地表明了男人的身份-----


贝利斯．伊斯坦 盖世太保

贝利斯的职位可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神圣工作，因为盖世太保随着军国主义及极权主义的氾滥，权力益发庞大，自主性在某程度上比S.S还要大。

只是，贝利斯却似乎不怎么光荣於自己的职位。

他冷冷地停下脚步，握着腰间手枪的把柄微微转手。接着，就像是戳定不远处有人一般，他瞬速地拔起枪，发射。

『啪咧！』一声，装饰用的幼身花瓶马上碎裂，花瓶所在的位置大约与贝利斯有四十步之远，就在走廊的入口。

「出来。」贝利斯摇摇身上的枪，道。

接着，一把长得几乎到达地面的金发自转角处出现，之后是一张秀丽却满是稚气的脸，绝色娇媚的脸上，却是咬唇狠毒的神情。

那是爱娃．布朗，这所别墅总管的独生女，因为爱慕纳粹，而自愿来当女仆的工作。

只是，似乎与葛莉一样，她的目的打一开始就是阿道夫．希特勒，那名风靡万人的男人。

「别再跟着我！」淡然地丢下一句，贝利斯转身就走，却被对方马上叫住。

「等等！」爱娃的声音高亢，是典型女性的嗓音。

贝利斯微微转头。

「相信……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爱娃深吸一口气，带着恨意地瞪着这冷漠的男人，「你以为你跟着元首就有富贵荣华了吗？元首要的是一个能够替他留下生命的女人，像你这样半男不女的人妖，应该识相地早早离开，而不是留在这个地方献世！」


贝利斯没有回应，只是沈默着，这些话，他听得实在太多了。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希特勒不让他离开别墅半步，而不是他死缠着希特勒不放。

「你不说话就行了吗？」也许是见贝利斯没有说话，爱娃的胆子壮了起来，声调也越发提高，「元首疼你，放八名护卫在这里保护你，不过是对你一时热情。你只是他的宠物，可不要太自以为是。像你这样的低贱人种，若不是元首感兴趣，只怕现在已经被处死了。你可别在这里装腔作势，我，爱娃．布朗，可是非常看不起你这种人的！」说罢，她还大大地吐了口口水，表示自己的不屑。


「要取代我的话，请你自己去和元首说。」贝利斯毫无表情地道，对於这种羞辱的谩骂，他实在再习惯不过了。

「你！」爱娃正想再次开骂，却冷不防被摀住了嘴巴，抬头一看，竟是自少就疼他入骨的父亲。

「抱歉，贝利斯先生。」老总管低着头赔罪，「小女只是任性惯了，所以老说些不知所谓的话，还请你别放在心里。」

「唔、不……不……」爱娃挣扎着想要说话，却被父亲用力抓住身子，为甚么父亲要跟这死男妖低头？他不过是元首的狗而已！

「没关系。」贝利斯淡淡地回了一句，接着已经转身离开了。

在确定贝利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总管才放开自己的手，爱娃不停地喘气，怒瞪着自己的父亲。

「爹地！你跟他说那么多干甚么？不过是只狗而已！反正他迟早都会被元首丢弃的，干嘛这么有礼？」爱娃交叉着手，非常不悦地道。

「爱娃，听爸的话，不要去惹这个男人。」总管语重心长地劝道，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以嫁给元首为梦想，但却不可因此而奚落贝利斯。爱慕元首的女人有很多，她们也同样地对贝利斯感到怨恨，只是葛莉．劳巴尔的下场，令她们都引以为戒。即使是讨厌，也不可以对贝利斯出手，因为他，至少现在，是元首身旁的大红人。


偏偏，自己的女儿却初生之犊不畏虎，竟然直接地朝贝利斯放狠话。虽然贝利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元首可不是这么说。为保小女的性命，总管也尽可能地告诫她，别对贝利斯发出挑衅。


贝利斯先生虽然像只宠物般被软禁在别墅里，但元首对他的宠爱却是再清楚不过的，甚至比起之前的恩师特来得更加狂烈。

望着自己那还是一脸不满的爱女，老总管只能不住地摇头。贝利斯遇着元首，实在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虽然得到一人的宠爱，但却受到千千万万人的仇视。

再说，贝利斯先生即使受宠爱，却还是一脸冷冷淡淡的样子。说得也对，有哪个男人会甘愿在另一个男人膝下承欢，出卖自尊以换取对方的疼爱？

总管只希望贝利斯不要落得和恩师特一样的下场，相处的日子虽不多，但他也感觉到，贝利斯这孩子和过往元首身边那些攀龙附凤的流莺是不同的。

至少，贝利斯从没要求过甚么，亦没有因为得宠而对下人贻指气使。

「慈爱的天主，请你保佑他………」口中喃喃地念着，老总管在把爱女送回所属房间后，也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31

 

1938年，一月

残冬的德国依然飘着潦散的雪花，随着纳粹掌权，市区里已经失去了犹太人的踪影。

他们不是不存在，而是东躲西藏。因为在这个国家里，法律和警察已经无法给予他们任何的保障。他们成了德国人的共同敌人，不停的剥削，仇视，藉由夺取他们的所有，来使日耳曼人富足。


在都心柏林里，几乎每条街每条巷都可以看到纳粹的身影，巡逻的S.S，乔装平民潜伏在市区里的盖世太保，以及一个个趾高气扬的德国子民，这是日耳曼民族的天堂，同样地，也是异种人的地狱。


「总觉得像是发了场梦般……不过一年呀………」吉普车上，穿着制服的沃尔站起来，环视身边的一景一物道。

那本来就只佔一小片位置的犹太社区，现在像是凋空了一般，看不见半个人影。不过，听说S.S们搜捕犹太人的行动还未停止，因为他们有的躲在荒郊，有的则住在隐密的地下室里，成为漏网之鱼。


「集中营才是属於他们的地方。」沃尔啧啧地点头，「说起来……我上回去过一次，柏林那个。生活环境实在差得要命，而且呀…最近因为入住人数太多了，所以就把老人及小孩枪毙掉。」


「那些拖累我们经济的人，本来就该死。」一旁的同事们一脸厌恶地道。

拉裴尔并没有回应，他对於种族甚么的没有特别的分歧，再说，种族敌对，不过是希特勒为了增加人民向心力的把戏而已。

理性去分析的话，自一次大战以来欧洲的经济便已经陷入衰退，那是因为他们欧洲人被科技带来的便利宠坏，不思进取，而且光靠美国的贷款支持下去，有一天没一天地玩乐，在这种情况下，经济还能如一次大战前般繁荣才叫奇怪。


「这条大街有五所子弹工场，其中两所是专为出口意大利而设的。这些年来，元首大兴工业，工人的就业机会多了，所以经济便好了起来。」驾车司机笑着解说道，他的手臂上刺有纳税『卍』字的刺青，似乎也是希特勒的追随者。


「这里有人住么？」拉裴尔望着四周一系列的工厂，问道。

「有是有，不过都是工人。」司机努努嘴，「再不就是贫民，流落街头乞食那些。」

「真不明白呀……」环视完四周的风景，沃尔终於安分地坐回座位，「我们可算是处理情报、党务的中层人员，怎么这次子弹出产的检阅也要找我们来？」

「这是我们的工作。」维克冷冷地道，S.S工作的范畴非常地大，从情报员、间谍、管理党务、训练新人、巡逻市区以及打理集中营也都一手包办。也正因为如此，S.S成为了德国里最大的人事机构，几乎三分之一的人民也都得为政府工作。


「哈哈……别抱怨！拉裴尔的官阶比你更高呢！他还没有半句怨言。」其他同事们也都一起讪笑，在同期之中，沃尔的官阶因为性格太懒散的关系，仍是处於较低的位置，故成为了众人取笑的对象。


车子在一所颇为残旧的工场前停下。

「到了。」司机挥挥手，「下车吧！」

众S.S们快步下车，好奇不已的沃尔马上就走到门前，透过玻璃窗观看里头生产的情况。

「呀，日安。」一名中年的男人马上笑着走出来，似乎是工场负责人的他，对司机及一众S.S们躬身个不停。

「我们是总部来的，想要检查一下子弹出品的情况。」司机简洁地说出来意。

「呀…原来如此。」中年男人扬起肥大的手，朝工场指去，「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了，成品都放在输送带旁的架子上，请各位进来慢慢看吧！」

X X X X

多名穿着军服的S.S一同巡视工厂，造成了小小的骚动。毕竟德国的工人都属於平民阶级，加上他们几乎每天都待在工场里，能见到在总部工作的S.S的机会实在不多，现在难得地有这个机会，当然好奇地偷觑个不停。


「这里是PPK型手枪用的子弹，月产量是四百五十万。意大利那边来的订单佔了五分之三，利润非常可观。」中年男人一边解说着，一边拿起架子上的子弹，彷彿那是玻璃珠子一般随意拨弄。


拉裴尔随意捡起一颗来察看，冷冰的金属外表，实在没甚么特别。

只是，这样的一颗小东西，却能在转瞬间透穿骨肉，夺走人的生命。

德国军事着名是人所皆知的事，然而，大量生产军备是必要的吗？一个国家，数十万人的军队，怎么能耗用上数量如此庞大的军备？

这彷彿就是要为庞大战役作准备似的。

这么想要的拉裴尔，突然听到一阵暴喝声。与此同时，中年男人停止了解说，所有人也都有志一同地看向发着声音的地方。

「混帐！我还以为是老鼠，原来不过是个犹太人！」端着一锅热汤的妇工鄙视地道，她刚从外头另建的厨房进来，而跟在身后的，是一名全身污黑不堪的男人。

男人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洗澡了，赤裸的上身满是灰尘及污秽物，下身穿的是一件磨得破洞的西裤。他走路的脚步一拐一拐的，似乎膝盖处受了伤。

一般的乞丐并不会引人注目，只是，男人的黑发黑眼，即使脸已经污黑得几乎不见，但还是让所有人认出，他，是一名犹太人。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足以成为他被厌恶的理由。

「求、求求你………我……给……给我……水…………」男人走了好几步，便已支撑不了的摔倒在地上。他不停地蠕动受伤的腿，伸出手想要拉住妇人的下摆。

几乎是同时，拉裴尔全身一震。

即使男人的声音已经因为多日未进食而唦哑，但却依稀可辩。

拉裴尔认识他。

那个和贝利斯一起长大，如哥哥般存在着的……艾利尔。

犹太人艾利尔！

上一次见面时，他不但样子端庄，还谈吐有礼。因为有在做小生意，故家境还算富裕。

没想到，现在竟然沦为乞丐！

一阵作恶的厌恶感倏地涌起拉裴尔心头。

「真噁心！」妇人呸了一声，用脚去踏艾利尔求救的手，在听到后者痛呼一声后，竟然露出傲慢的微笑。

「犹太人嘛？正好，想试试这些子弹。」正把出品的弹药放入手枪的一名S.S咧唇笑道，其他同事们也都哄笑起来。

只见拿枪的S.S走到趴伏在地上的艾利尔身旁，纾尊降贵般弯下身，边打量着边道，「你很想吃东西吗？」

艾利尔连忙点头，饿得发慌的感觉令他已经顾不得半点自尊，不论是谁也好，他只渴求一点的施舍。

「好，那就吃吧！」男人点了点头，接着以飞快的速度把枪口塞进艾利尔半张开的嘴，后者连发出惊惶的表情也未来得及，便听到了手枪『轰』的一声，分不清的血和肉就像烟花般爆开。


那肮髒半爬起的身躯因为缺了头颅，自然地倒下，自断掉的脖子处落下汨汨鲜血，灰色的地板快速染满浓稠的血红。

「别看。」沃尔马上把维克的脸拥进怀里，后者却只是平淡不动。

拉裴尔则是全身的血液几乎被抽光，看似平静的蓝色眼眸掀起一阵狂岚。

虽然艾利尔和他称不上甚么感情，但一想到这算得上良善的人，竟然遭到这样的对待………

胃，发痛地抽搐起来。

「子弹检阅完了。」拿着手枪的男人向工人们要来一块布，抹乾沾上的血液后，把枪交回给中年男人。「非常满意。」

「是的。」中年男人恭敬地低下头。

「那么，我们离去吧！」和同事们讪笑着点头，男人带头离开工场。

「拉裴尔，我们走吧！」他们朝仍站在原地的拉裴尔喊道。

「嗯。」淡淡地应了一声，拉裴尔提步离开。而维克和沃尔也都跟在后头。

只是，不适及诡异的感觉仍在拉裴尔心中徘徊不去。他是听说过很多犹太人被害死，然而，当第一次亲眼目睹时，才发觉那有多残酷。

那根本没有人性。把人不当是人，彻底的侮辱与轻视。

更何况，对方是自己曾经相处过的艾利尔，明明不是甚么大奸大恶的人，竟然也遭到这样的对待。

回程的路上，拉裴尔怎样也无法平息心中的震撼。

32

 

「元首，奥地利那边的局势已经越来越不稳。那里的纳粹都高呼着德奥合并的口号，而自从我们进注莱茵河区后，英法那边还是未有动作。我们是否要出兵奥地利？」

这里是彻尔森别墅的会谈室，五名S.S的参谋及元帅一同围在一张放在欧洲地图的大圆桌上，商议着国情。

自一次大战后，英法两国要求德国签下丧权辱国的凡尔赛条约，包括赔偿亿计的金钱、割让大量土地，莱茵河区改为非武装区，奥地利不能和德国结盟，鲁尔煤矿归法国管理等等。希特勒自上台后，便应许德国人民要重新取得国际地位，并废除凡尔赛条约。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大量地生产军备，又和意大利结盟，去年更侵进了莱茵河区，只是英法那边却未为他们的侵略行动作出抗议。


事实上，自一次大战后欧洲几乎所有国家都陷入经济困境，英法两国名义上虽是欧洲巨头，但已失去大量战力及财力。而且，英国对於凡尔赛条约还是存有歉意，认为此条约过分苛刻，故对於希特勒的行动採取绥靖政策，也就是容忍。


「这是当然的事，难不成还要考虑么？」一手拿着红酒杯的希特勒皱着眉，不屑地回道，这场会议应该是严肃而认真的，因为决定对另一个国家出兵，将会影响欧洲未来的局势。然而，打从一开始他就盯着守在角落处的贝利斯，对於部下们的问句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


实在很难令人相信，这个男人，就是把德国掌握在手中的极权者。

「那么…要派多少兵？」现任的纳粹大元帅戈林，也就是教导贝利斯暗杀训练的老师，恭敬地问。

「唔……一、两千吧！反正奥地利那边也巴不得和我们合并，应该不会做成任何冲突。」希特勒随意地道。

「好的，那我们会在这星期内筹备好军队。元首会亲自出行么？」另一名男人问道，他叫格林，和另一位名叫隆美尔的男人同样是希特勒最信任的部下。

「确定得到奥地利后一星期，替我安排私人飞机。」希特勒一口乾掉红酒，「同时，分派一些S.S与奥地利纳粹狾X作，在各城市兴建集中营，把奥地利的犹太人也送进去。」


「是的，元首。」众部下一同应声。

「搞定奥地利以后，就把眼放去更远的……捷克斯拉夫。」希特勒走到地图前，如毒蛇般锐利的眼神从德国、奥地利，逐渐移向附近大大小小的国家。

「元首，那已经超出凡尔赛条约的内容呀！」戈林的脸微微抽搐。

「元首，你的目标到底是甚么？」隆美尔睁大眼睛问。

「我们的纳粹帝国，并不只限於这少少的德意志地区。」希特勒把手指围着整个欧洲打圈，「我们要进行种族纯化，要犹太人从这片欧洲的大陆消失。而我们日耳曼人，也是最高等的民族，将会统治所有的人。英、法、比、荷、卢、意、奥等等……都会成为我们的附庸。」傲慢的语气，彷彿势在必得。


「元首，这太疯狂了吧！英法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本来以为元首只是要回后凡尔赛条约前的国势，只是现下看去，元首的野心远比自己猜想的来得多。戈林不禁莞尔。


「所以我才要扩军。」希特勒还是一脸悠然自得，「现在我们的海军已经可以和英国相扩衡了吧？欧洲的陆军军备亦以我们德国为首，问题只在於战线如何分配。只要战略得宜，要吞并整个欧洲也不难。」


贝利斯在旁边听着这样自傲的发言，只觉得心中一股不安的感觉逐渐酝酿。

逃不掉的，战争将一触即发。

「原来如此……」格林点头，就像故意附和希特勒一般，道，「听元首这么说，得到整个欧洲也不是难事呀！」

「对，元首的计划实在非常远大。」隆美尔亦不住点头。

「你们疯了呀…如果………」戈林还想再说下去，却比二人以眼色止住。他看向希特勒，接着马上沈默了。

因为野心及远大的目标而兴奋不已的希特勒，棕眸闪着精光，以他情绪化的性格，现在不管是谁来阻止他，也绝对会被反过来叱骂吧！

「那么，我们将会去细想一下进军整个欧洲的策略。」格林识相地说道，「我们这就退下了，元首。」

「嗯。」希特勒点点头，着下人把部下们送走，侍候的女仆们上前把地图好好收起，并把待客的杯子拿走。

贝利斯望着异样高兴的希特勒，一瞬间觉得他和任性的孩子没两样。他的欲望很大，想要得到的很多，而那些部下们不过是谄媚的配角，他们在旁边不停地鼓吹希特勒实行理想，希特勒也因为受到附和，而做出种种的侵略行动。


未经思量，未经考虑，就这样鲁莽地行动。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碰巧，对於近来德国的举动，英法还是未予回应。然而，假如德国继续扩大下去，他们是不可能会袖手旁观吧！

到那个时候，阿道夫．希特勒还可以这样风光悠闲地说这些遥不可及的大话吗？

「贝利斯，过来。」坐在沙发上的希特勒扬扬手，唤道。

「是。」贝利斯顺从地走上前，男人打手一拉，便把他抱坐在腿上。

贝利斯还是那样的平静，冷漠的面具早就已经紧稠在他的脸上。这阵子他都被长期软禁於别墅之中，对於希特勒的『疼爱』，以及仆人的闲言闲语，他一概以冷漠回应。


「我跟你说……」希特勒把女仆斟好的红酒杯拿起，「战争已经变成一种神秘的科学，令人高深莫测。但是战争其实是一个极自然的东西，也是日常生活中最必要的东西。换句话说，战争就是生活。」


「元首，那么和平呢？」贝利斯回问。

「世上是没有和平的，人要透过战争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只有战争，才可以认清彼此的实力及程度。」希特勒哈地一笑，彷彿是嘲笑贝利斯的无知，「没有战争，人类就不会进步。所以，生活是脱离不了战争的。」


「是吗………」贝利斯没有再回答，他和男人的理念从最根本的地方就已经错了，他相信，和平才是生活，然而男人却把战争当成了生活的基本。

「就像我们……」希特勒挑起贝利斯的下巴，「我每天都在和你战争，想要得到你不同的表情，想要瞭解你，所以要侵略。而你，则一再地抗争，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战事。」


贝利斯回视希特勒闪着欲望的棕眸，灰瞳里尽是无言。

这男人，根本就是只会侵略的野兽。

「你在咒骂我吗？宝贝。」彷彿看穿了贝利斯的思绪，希特勒吃吃地一笑，接着以带着红酒香味的嘴，吻上了对方柔软的薄唇。

33

 

1938年3月10日，纳粹德国驶兵进入奥地利范围。与此同时，奥地利的纳粹党发动叛乱推翻了当地的政府，并要求德国和奥国合并。此举动振奋了成千上万的日耳曼人，藉着希特勒的侵略，意味德国已经走出一次大战签下凡尔赛条约的耻辱。


同年3月13日，德国邀请捷克总统出访柏林，接着将之扣押，威胁捷克军队不要抵抗，随即进佔捷克斯拉夫。认为德国已经野心过大的英法两国终於有了回应。在举行慕尼黑会议后，英国首相张伯伦要求希特勒签下不再进行侵略活动的宣言，并割予捷克的苏台德区，作为交易条件。


即使是魔鬼也要联合………这是英国政客丘吉尔发出的慨歎。

只是，希特勒的野心并没有因此条约而熄灭。

1938年5月30日，纳粹党通过『绿色方案』，在党会议上他公开宣言道：「我不可变更的决心，就是在最近以军事行动粉碎捷克斯拉夫。」

1939年3月，德国再次吞占捷克，英国首相张伯伦因慕尼黑协定被背叛而下台，换上强硬的首相丘吉尔。他在国会发表宣言，指出不惜用战争去对抗德国的野心。战争已经成了无可避免的事，各国开始积极扩军。


与此同时，害怕德国野心伸向东欧的苏联亦与德国签下德苏互不侵犯条约，并决定共同瓜分波兰。

东北波兰分由德苏两国管治，英法知道希特勒的野心已经延伸至整个欧洲，於是中止绥靖政策，正式宣战。

1939年，二次大战爆发。

X X X X

柏林，S.S总部。

「德国青年要整装肃容，如猎犬般敏捷，如皮革般强韧，如克鲁伯般坚硬。因为你们即将要为德意志，为纳粹而战。为了光耀我们优秀的日耳曼血统，你们将要肩负着重大的任务，爬越战壕，狙击敌人，把所有异族异邦击溃。而到了最后，胜利将会归於我们。」


随着希特勒举起拳头，作宣示似的结论，整个校场响起了如雷电般轰动的响声。整齐地排列在场上的青年军团全都举起右手，表示永远的忠诚。他们将不负所託，为德意志带来战争的胜利。


他们是即将派往丹麦、荷兰、卢森堡三地的空军军团，经过长期的训练，成为了希特勒最得意的闪击战术的负责成员。

「果然是厉害的演说家……」守在校场入口之一的沃尔．哈斯堡四世，嘲讽地冷哼一声，样貌里尽是不以为然。

「他的确有着天生的魅力，自有的威严，令任何人也愿意为其卖力。」维克定定地凝视着站在高台上的希特勒，更加在意的，是他身后，许久未露面的黑发灰眸人儿，「可惜的是，他太过独断独行了。我敢打赌，他的自负将会把他引至灭亡。」


「喂喂，在这里讲这种话可是很危险的。」沃尔快速望了望四周，幸好大家只顾着看元首，根本没理会他们的闲聊，「你好歹也在意一下。」

「没关系，横竖都是一条命。」维克冷笑，接着像是略有所感地转向一直不发声的拉裴尔，「对不？拉裴尔。」

「嗯。」接收到维克若有所指的暗示，拉裴尔赞同地点点头。他很清楚，维克是在讲他们密谋作乱的事。

如果造反一不成功，希特勒绝不会留他们活口。因为这个男人自我的程度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为了专制，他必定会把所有反对自己的人一个不留地杀掉。

到那个时候，也许他连贝利斯也救不到，就先死掉了………

然而，拉裴尔并不介意。与其像现在这样，在S.S里看着贝利斯如何受那男人的爱宠，那么他情愿铤而走险，说不定可以绝处逢生。

他相信有奇迹，但奇迹也是靠人的信任开拓出来的。

「喂，你们甚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要好的？」对於二人互相交流的暗示一无所知的沃尔不是味儿地皱起眉，「拉裴尔！你的目标不是只有贝利斯么？」难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二人发生了甚么事？


「你的脑袋就只想到那种事么？禽兽。」维克毫不犹豫地瞪了沃尔一眼，双颊微微泛红。不可否认的，他的确对沃尔有感情，但那只是一点点而已，而且，对於沃尔无聊的思考模式，他还是不敢苟同。


「你想太多了。」拉裴尔也歎息似地拍拍沃尔的肩，「维克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可不想让好友误会。

「那你们是为了甚么事眉来眼去？」沃尔嘟嚷着。

「和你无关的事。」维克再次白了沃尔一眼，接着转向拉裴尔道，「我们去另一边的门巡一下。」

「好的。」拉裴尔点点头，他是持着看好戏的心态啦！

无视背后不停嚷着『别丢下我一个』的沃尔，沃尔和拉裴尔快速地往别处走去。

X X X X

「元首，请喝点茶。」一道娇娇媚媚的声音自大门传来，穿着女仆服装的爱娃．布朗一张细緻的脸有着毫不保留的倾慕表情，棒着茶进来的同时，目光便瞬也不瞬地紧锁在坐在大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谢谢。」正闭目养神的希特勒睁开棕眸，接过爱娃递来的红茶。但他却没有看爱娃一眼，就连她仰慕的眼神也丝毫不觉。

爱娃站在身旁，正满脸幸福地注视着崇拜的男人，正想开口关心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时，希特勒却突然说道-----

「贝利斯呢？」

正在会议桌上讨论的部下全都顿住，有致一同地环视四周，却找不到那平常总像影子一般站在身旁的混血儿。

「贝利斯去了哪？」希特勒本来慷懒的口吻倏地变得危险，就像快要爆发的火山一般。

「呃………」那些部下们只能左看右看，他们只顾着讨论作战的攻略，根本无人留意过贝利斯。

站在旁边的爱娃咬紧下唇，闪过不甘的神色，凭甚么那个死男妖能够得到元首的注意？

「你们没见着他吗？」仍是没有人回应，希特勒终於暴怒起来，朝一群部下们吼道。

「呃呀………回……回元首………」部下们支支吾吾地低头，「……属、属下不知道………」

「妈的！」就像失去贝利斯是非常不得了的事般，希特勒气得大脚踢翻了沙发旁的小几子，烟火盅和大叠的地图全被扫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你们十来个人，竟然没一个看到贝利斯去了哪？你们是瞎的么？」


「元、元首……」部下们想要出声安抚希特勒，但面对这样气恼的他，他们甚么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最靠近希特勒位置的爱娃吓得脸都白了，不过是个男宠，为甚么元首大人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给我找他来！找他来！」希特勒大步上前，把会议桌上所有的纸笔扫落，吼道，「找不到他就别谈了！听到没！」

「是、是、是………」部下们连忙哈腰点头，谁也不想开罪元首。因为希特勒的脾气非常乖张，而且只要他稍一不悦，就可能会拿掉自己的性命。

这个时候，听到房间传出大量声响的老总管连忙走了进来，慌张地问道，「元首…请问是甚么事？」他发现了全身僵住的女儿，颤巍巍地问道，「是不是爱娃做了甚么错事？」


「贝利斯去了哪儿？」希特勒连忙咆哮问。

「哦…呀！伊斯坦先生么……」老总管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他刚刚到射击训练场去了，因为他要去上暗杀课。他跟我说，本来是想告知你的，但又怕打扰到你休息，所以就擅自离开了。实在很抱歉。」


「是这样呀………」希特勒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在确定贝利斯并不是凭空消失后，本来紧绷的怒气也马上消去，「你着人来收拾东西，继续讨论作战计划。」接着他又坐回沙发，闭眼休息起来。


「是的。」总管拚命点头，同时把爱娃拉到自己身边，「爱娃，你去斟一壶茶给所有上校用吧！」

「是……爹地。」头一次见希特勒发脾气，爱娃到现在还觉得余惧未消。她顺从地点点头，逃脱似地离开房间。

而那些部下们就像是见惯不怪似的，在希特勒消去怒气时，他们也同时吁一口气，接着彷彿之前的风波没发生过般，继续讨论作战问题。

34

 

在希特勒最擅长的闪击战攻势下，欧洲许多国家亦都相继沦陷。英法虽然启口宣战，但他们的军力事实上已经在一次大战时元气大伤，即使最近有积极扩军，却还是及不上德国的隆盛。


丹麦、卢森堡最先归降，征服时间只用了短短几小时。之后是荷兰，在受不了空军轰击的五日后投降。还有说是比利时，德国的精兵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便将之完全收服了。


即使希特勒的行为是不为外邦人所接受的，但对日耳曼人来说，却是无上的光荣。

藉着侵佔一个个的国家，德国在经济衰退时所欠的国债也都一一消弭，只因欧洲大半的土地已归入德国的版图。而且，扩军及大量的基建亦令德国人民有了就业机会，透过掠夺犹太人的资产，他们再次回复经济繁荣的过去，故德国上下的人民也视希特勒如救世主。


放眼望去，希特勒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法国。

「元首，这实在太疯狂了。」会议厅中，身为纳粹大元帅的戈林惊叫着，难以认同地拍桌，「战线越长，对我军则越不利。加之……法国早就打造了马奇诺防线，预备在我们进军时击溃我们。……怎样也好，法国和英国是互相支持的，如果他们两国一同对抗，只怕我们难以取胜。」


「这种未打先输的想法，才会导致我们失败。」希特勒叼着雪茄，不以为然地道，「现在荷兰比利时两国都已经完全佔领，假使法国也被我们击渍，那么对英作战就有了一个胜利的基础。以法国西部为基地，空军就可以封锁英国，海军再使用潜艇，就更可以扩展封锁的箱围。若是这些都办到了之后，英国则无法向欧陆作战，而且海军的不断攻击更足以切断他的生命线。英国的供应线被切断的时候，也就是它被迫投降的时候。」


「元首，没可能的！能打到目前这个地步已经是奇迹了。我们怎么能够打倒英法这两个………」

「戈林！」希特勒浓眉一拧，「你对我的理想有异议？」

顿时，整个大厅余下尴尬的沈默。希特勒冷硬的口吻意味着警告，他不会容许任何和他意见不合的人存在。

戈林本来激动的脸上落下大颗大颗的冷汗，僵持了数秒，他便摇了摇头，乾涩地回道，「没有，一切谨遵元首吩咐。」

「好。」希特勒点点头，部下马上把决议书递到他跟前。他边签下署名边道，「我要继续以现在的速度击溃法国，戈林你替我调派军队，同时替我通知希姆莱继续从青年团提拔更多新军。」


「是的。」戈林握紧拳头，回道。

「贝利斯，替我送去总部。」希特勒揉揉额头，把文件交给身旁的贝利斯后站了起身，「我要去休息，你今晚在总部宿舍过夜就行了，不用特地回来侍候我。」为了讨论作战纲领，他已经数天没有合眼，因此现在只想早早倒头大睡而已。


「是的。」贝利斯恭敬地点头，对於希特勒难得的放松管制感到讶异，以往不管有多忙，在甚么时候，他也非常强调贝利斯必须随侍在他身边。

这……可以解释为希特勒体贴贝利斯的举动么？

贝利斯和希特勒一样，数天待在议论厅里未合过眼，希特勒是怕贝利斯一来一回过分劳累，才允许他在总部夜宿么？

贝利斯摇摇头，他不打算想得过分深入。关於这男人的思想，是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也许这不过是他一时意兴之致的温柔而已。

贝利斯拿着报告，与所有同样疲惫的S.S高层乘上总管预备的轿车，来到久未会面的柏林总部。

X X X X

「瞧！这不是我们的贝利斯学长么？」

在总部分栋的宿舍走廊上，贝利斯头一次来到自己从刚入S.S时就分配好，却一直没有使用过的房间，却不期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揶揄声音。

「谁？」贝利斯冷得没有感情波动的灰眸微微流转，为了作战的事以及侍侯希特勒突发的脾气，他比之前更加冷静沈着，只要不是世界末日，相信他都能够镇定地去面对。


才不过数年，他就已经练就出这一身冷漠假面具，真不知该感谢希特勒训练了他，还是怨恨他令自己改变好。

站在贝利斯身后的，是比他高大宽厚的沃尔．哈斯堡四世，贝利斯曾经见过他数次，但真正交谈的机会却从来没有过。

「沃尔？」贝利斯半皱起眉，依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喊出对方的名字。

「没想到你认识我哦！真意外呢！」沃尔哈地一笑，凑前把贝利斯锁在房门以及自己的身前，低声道，「原来你就住这里……终於失宠了吗？元首已经玩腻了你那一点也不吸引的身体了吗？」


「哼。」意外地，贝利斯没有半点惊惶或尴尬的表现，反而傲慢地挑起一道眉，冷道，「如果你是要来寻我开心的，我可以告诉你，宠不宠幸这种事由不到你来介定，我的身体吸不吸引，你也没有资格去批评。」


对於别人冷漠的讽刺，贝利斯早就已经习已为常。对方语气越带恶意，他就越冷硬，就像刺蝟一样，非把敌人刺得千疮百孔不可。在S.S里生活的几个年头，他已经学懂了这唯一的生存之道。


因此，他绝不会在人前露出退缩或害怕的一面，绝不！

「有趣。」沃尔再度嗤笑一声，「我还以为贝利斯学长绝对是逆来顺受的傢伙，没想到小猫也会有刺。你既然有这么高傲的自尊，怎么不早早拿出来和元首抗衡？还是你天生犯贱，就喜欢被男人侵犯？」


这傢伙………贝利斯灰色的眼眸一黯，他说的话无一不是带着挑衅的意味，眸里也带有浓厚的不满。贝利斯自问和沃尔没有任何的交杂，但为甚么对方却像很看不顺自己般？


「我和你有过甚么仇怨吗？沃尔．哈斯堡四世。」贝利斯一转口吻，沈着地问。他想知道对方找他挑衅的原因。

「好问题！你和我是没有直接的仇怨，但你的作为令我非常不爽。」像是终於谈到话题的重头，沃尔目光突然变得凶狠，他附在贝利斯耳边，咬牙切齿般的语调道，「我知道你受不了拉裴尔的癡缠，也嫌他阻着你去当元首的哈巴狗！他对你专情，我都看不下去了，但你也不用把他调到战区去，公报私仇吧！」


本来他觉得拉裴尔苦恋贝利斯并不是甚么大问题，毕竟他和维克的情况也是如此。可是万没料到，这贝利斯不但不接受好友的爱意，甚至公器私用，借用权势把他调派到危险的战区！


「甚………」贝利斯灰色的眼眸闪过错愕，瞬间变得乾涩的喉头强作镇定地开口，「我不明白你在说甚么。」

「你要装作不知道呀？很好，我就慢慢跟你说。」沃尔直瞪着贝利斯的蓝眼就像鞭子一样，不停鞭笞着贝利斯那紧锁起来，只对拉裴尔柔软的心的一角，「一个月前，筹划攻打法国的军队因为监军及支援不足，所以就特意抽调总部的人手去帮忙。奇怪的是，在同一军阶中就只有拉裴尔一个被选中，送往战场的控制中心工作，你说，为甚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彷彿血色被抽乾了一般死白的贝利斯的脸，虽然无意识地维持着冰冷的表情，但却显露出无比的挣扎与……担忧。

对，担忧。对於拉裴尔．斯伯特，连贝利斯自己也意想不到，他对他的感情，竟然还未褪色，反而如珍宝一样，一直被关在心房的最深处，完好无缺地保存着。

他甚么都不知道。

当自己正高枕无忧地待在希特勒的别墅里的时候，拉裴尔竟然出发到目前正进行战事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件事。」贝利斯听到自己这样回答，语气还是同样的冷硬，「抽调人手是参谋本部的主意，我对於这些根本没有权利过问。」接着他猛地推开了沃尔，以飞快的速度奔走。


连沃尔在后头不停的呼叫也仿若未闻………

嗄、嗄、嗄、嗄…………

贝利斯一直跑到无人的园子里，佈置优雅舒适的花草灿烂地开放着，但由於所有人都把心力集中在战事上，根本没有人会注意这种大自然的美景。

在走到园子的深处的同时，贝利斯无力地摔倒在地上，紊乱的呼吸、汗湿的身体，就像一次过耗尽所有力气般，无法移动。

「哈、哈哈……………」

我甚么都不知道。

「哈…………哈呀…………」

拉裴尔，枉我还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很为你着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嘲的狂笑不绝於耳，拉裴尔已经离开一个月了，一个月了，即使德国擅长闪击战，也不代表没有半个战士死於战争，事实上，每天都有写着死难者名单的电报从遥远的战区送来。


我的自怜我的自诩我的自我中心我的自以为是，到头来只令我欺骗了自己的内心，令我失去我最重要的东西！！！！！

笑声之中，夹杂着淒绝的哽咽，在想到拉裴尔可能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带着遗憾离世的景象，贝利斯终於难以抑制地大哭起来。

35

 

喀嗒、喀嗒的声响，在午夜黑暗的回廊上响起。

这里是彻尔森古堡，当今纳粹领袖希特勒所居住的『皇宫』。

由於所有人已经入睡去了，回廊上没有半点烛光，只见一道纤长的黑影缓步走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最后停留在回廊末端，一道美丽的雕花木门之前。

黑夜之中，那双灰得透澈的眼眸却带着几许木然，像是沈默中随时爆发的野兽般，正隐藏着螫伏於内心深处的，杀机。

静止了好一会，黑影的主人举起雪白修长的手，轻轻推开了木门。

由於大战期间大家都只忙着战略的事，戒备心也都降低了，房间里头的人明明是一国之首，却没有半个警卫保护着，就连木门也没有上锁。

黑影潜进了房间，反手掩上门，接着故意的、放轻脚步，令皮鞋不致发出半点的声响。

就在黑影走到床伴的时候，手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金属的表面透过窗外的明月，微微反射出『PPK』三个英文字母，那是专为特工而设，在德国广泛受盖世太保所用的手枪。


纤长的手指如蛇般缠绕枪把，姆指扣好击锤，发出啪的小声响，黑影主人微微俯身，最后一次仔细看着这曾一次又一次侮辱自己，把自己的自尊剥掉的男人。

「元首，起来。」清幽的嗓音响起。

对方似乎陷入熟睡，没有回应。

「元首？」灰眸一闇，重唤。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连续几天没合眼的人，又怎么会因为这小小的叫唤而苏醒？

灰眸变成诡异的银白，那是带有杀意及迷茫的挣扎色彩。黑影的主人又静默了好一会儿，接着再一次俯身，这回却把精制手枪抵在希特勒的额上。

「元首………你的警觉性已经消失了吗？在面临死亡的边缘，你竟然可以睡得这么甜？」贝利斯沈吟着，但那躺在眠被上的黑头颅却依然一动也不动。

「…………其实我本来一点也不恨你的，因为你对我所做的，根本不算甚么。」贝利斯又开始低喃，「但是…当我发现……你竟然行刑逼问希姆莱上校……把我和拉裴尔的事抖出来的时候，我难以抑制心中的恨意……你是故意把他送去法国战场的吧？……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忘了他？永远在你身边么？」迷濛的灰眸，此刻更添了一丝忧郁。「不行的，这是不行的。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心就只有拉裴尔了。我和他，在意识到爱是甚么之前，就已经把对方深深的烙印在心房之中。」


贝利斯抖颤的食指按向扳机，他虽然上了很多暗杀课，但真正的杀人，却是第一次。

就在贝利斯横下心，想要开枪的时候，男人紧合的眼皮却突然睁开，如虎有神的蓝眸直紧逼地盯住贝利斯。

「啊！」贝利斯惊呼一声，男人在他失神之际，大手把枪打掉，接着一个翻身，把贝利斯纤瘦的身子压在底下。

贝利斯痛呼一声，双手被反剪在背后，那不自然的方向令他肩膀发痛。

「元首，怎样处理？」压制着贝利斯的男人开口问，就在这个时候，从睡房的阳台处出现一道身影，贝利斯难以置信的睁大灰眸，他被设计了，希特勒早就在旁边窥伺一切！


「搜身，把所有枪械拿走。」叼着雪茄的希特勒命令道，冰冷的眼神看不出半点情绪。

男人快速精炼地摸索贝利斯的衣服、口袋，把军用小刀以及后备弹头取走后，才恭敬地往元首点头。

「你退下吧！」希特勒把地上的PPK手枪递给男人，男人马上顺从地离去。

贝利斯木然地躺在床上，他果然是笨蛋。希特勒这样多疑的男人又怎么会掉以轻心？自己已经用手枪抵住他的额头，而且还沈吟了那么久，对方不醒来才怪！

「贝利斯．伊斯坦。」希特勒坐到床沿上，就像从前每一次缠绵般，以柔和的口吻唤着。

贝利斯全身一僵，他知道，自己随了死外，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你是我最心爱的孩子。」希特勒伸手，轻抚贝利斯束成辫子的柔顺黑发。「我还记得……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被你那天真无邪的灰眸所吸引。」仔哈地一笑，「我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不断地和你做爱，品嚐你的味道，而你也渐渐地臣服於我——表面上。」


贝利斯倒吸一口气，因为希特勒的手从腰部滑进了他衣服底下，触摸背部光裸的肌肤。

「你越来越冷了，有时我抱着他，你连吭都不吭一声。这令我更加想激出你的所有表情……我对你，可以说是迷恋，因为我从来未把人看得这么重要。」希特勒拉起贝利斯上身的衣服，并伸手下探，揉掐那深埋在床单上的粉嫩乳头，「每次抱你，我都像野兽一样兴奋。不论怎样也不够、不厌，因为你总是异於常人地冷漠以对。」


「…………」贝利斯紧闭起眼睛，他可以感觉到希特勒爱抚中微微使劲的力度，令他敏感的乳尖泛痛。

「当我知道你和拉裴尔那小子那么要好后……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为甚么你要在我面前假装不认识他？为甚么你们谈话的时候总是那么尴尬？我惊讶地发现——你，爱着那小子，而且一直也没有改变。」希特勒的眼神变得狠戾，他倏地扯起贝利斯的头发，使他的面迎向自己，「你是想和恩师特一样……死在金属弦之下吗？」


「………」贝利斯瞪向希特勒，灰眸带着殉死的挑衅，他已经早有准备自己会被怎样处死了。

「哼哼。」希特勒冷笑起来，把贝利斯重新放回床上，接着从旁边的茶几拿出几根绳子，「你可以放心，我不舍得让你死。而且我认为，与其死，不如让你痛苦的活下去，才能为背叛我的罪孽——纤悔！」


贝利斯就如人偶般任由希特勒把他的手脚捆起，他的心是恐惧的，但自尊不允许他在最后的关头求饶。

「明天早上，我会为你准备前往法国的飞机，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快乐地去和你的男人示爱——假如他不介意我接下来要在你身上烙下的记号的话。」希特勒阴冷地笑了，就如阴谋将要得逞的野兽一般，兴奋、期待。


36

 

在德军潮水般猛烈的空军投掷攻势下，法国的巴黎也渐渐不支，大批法国士兵后撤或逃亡，政府仅余的成员也都从邓扣克海港往英国逃去。

1940年6月22日，法国正式宣佈投降。希特勒将法国分成两个部分，北面由德国政府统治，南面则建立了称为维奇政府的傀儡政权。

德军正式佔领了这曾在一次大战对他预以重罚的敌国，但胜利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欣喜，因为很快的，希特勒又下了命令开始筹备对英国发动攻势。

与此同时，德国的东面战线却出现了稍微的误差。希特勒打算经由南斯拉夫攻打巴尔干半岛，不料却受到当地人的反对，因而受到拖累。希特勒用了一个星期进佔希腊，但原定於10月进攻苏联的企划却延迟了。


至於其盟军，也就是墨索里尼所领导的意大利法西斯，正在非洲抢攻英国殖民地，在得到索马利兰后即进军埃及，欲取得苏彝士运河。

法国．纳粹军营

 

被称之为浪漫之都的美丽巴黎，如今却飘散着肃杀、冷清的气氛。由於法国人不希望当地的建设受战火摧残，仗着英国同盟的帮助，很快便撤离本土，而德军也得以在法国建立军营及补给站。


阴翳的天空佈满了沈重的乌云，彷彿随时就要下雨一般。自从战事爆发，天空就鲜少晴朗，就像是为战争死难者的灵魂哀悼般。

土地是灰黑乾涸的，硝烟的味道随处可闻，法士兵的屍体已经被德军集中堆到乱葬冈里去，而未死的将士们则被禁锢起来，有的作为实验的白老鼠，有的则沦为军奴、战俘。


破残的建筑物，依稀可以看出法国人华丽堂皇的风格，在街道的各处，几乎都扬起了纳粹的『卍』字旗帜，法国曾声称打造了马奇诺防线抵禦德军，结果希特勒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将之击溃，现在甚至在首都巴黎驻紮军营，实在是恁地讽刺。


在巴黎近郊的广阔平原也都被德军临时搭建出发射站、侦察站、师令中心以及武器库。飞机、吉普车每天不停地运送部队及物资到各个军营，即使法国已经沦陷，精锐的部队依然不敢松懈。


破晓时分，一架小型的私人飞机在军营上空出现，上头印有纳粹的标记。工作人员马上清除跑道，让飞机可以安全降落。

「拉裴尔，你瞧，这是柏林那边来到监察呢！」站在师令台报道的男人对身旁正搬运着军队物资的金发蓝眸男人笑道。

「嗯，马丁，你要好好指挥，万一降落失误，他们可会向元首投诉的。」拥有如无边的海洋般湛蓝深邃的瞳眸，一如以往的闪烁着倨傲的神采，而在这阵子亲身体验战争更令他的双眸充满英气及惑人的成熟魅力。那贵族般优雅俊帅的脸容虽然稍微变得粗犷，却反而变得更加的冷峻。


「太毒舌了！」称作马丁的男人哈地一笑，手熟练的按着键盘上的命令按钮，他是位老军人，为德国工作已经有五十多年，因为体力衰退，如今被调派去当后勤的工作，「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自大的口气，想当年，你老爸他也………」


「马丁！」本来调笑的口吻一敛，拉裴尔的眸中绽出寒芒，「我说过我不想听那傢伙的事。」

「好、好、好。你这孩子，甚么都好说话，就是唯独他的事闹彆扭。」马丁呶呶嘴，「我真不明白，有这么厉害的老爸，为甚么不感到荣耀？反而老是不喜欢别人知道你的家庭背景？」


「那和你无关。」拉裴尔冷哼一声，本来说笑的好心情已经因为马丁的失言而消去了，他坐上吉普车，道：「我会营里去了。」

「哦…好！再见。」马丁点点头，接着也专心一致地工作起来。

X X X X

「上校们日安，呀……请问要先去用饭还是安顿好营舍？」从飞机的舱门步出，由柏林到来巡视的S.S们，马上便受到了当地士兵的热络招待。

这也是当然的事。因为对士兵们来说，希特勒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而这些每天为希特勒工作、一同探讨战略的S.S们，则仿如天使、神使一般，令他们望而生敬。

「替我把所有行李拿到营房，我们要先察看武械库和校场。」为首的S.S道。

「是的是的！上校们，请随我来！」好几位士兵马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事实上他们也逼不及待想要向柏林来的S.S们展示他们傲人的战绩。

S.S们纷纷的在士兵的领导下离去，而最后一位从舱门出来的，却是迥异於所有人，穿着纳粹军服的黑发灰眸人儿。

还在旁边招待的士兵们也都一呆，他们远在西方战线战斗，根本就没听过贝利斯．伊斯坦的事，而且凭纳粹对人种的歧视，根本不可能有非日耳曼民族的人可以当上S.S。


虽然众士兵们都用愕然、惊诧的目光瞪着他，但贝利斯却没有半分的尴尬，或者说他早就已经预料到这样的情况。

他富有东方轮廓的脸配上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就如寒冬里的梅花，高傲而且冷漠。而他那抿直的唇，波澜不兴的的灰色眼眸，彷彿任何事也无法动摇他一般。

他走下楼梯，随意的挑了一位站在附近的士兵，启口问道：「拉裴尔．斯伯特在哪里？」

「呃……」那名士兵完全反应不过来，因为他没想到贝利斯近看之下会是这么的……纤丽。

同来的S.S们早就已经离开了，可见他们也不把贝利斯视为一夥。即使他们深知道贝利斯的身份，也不打算为他作介绍。

「替我预备一轮吉普车，载我到拉裴尔．斯伯特的营房。」贝利斯向身旁的士兵们道，同时拿出自己胸前的名牌，「我是盖世太保。」

士兵们在看到贝利斯胸前的襟章后马上回神，因为对方的官阶和那些S.S们不相上下。而且，如果是盖世太保的话，找外族人也情有可原。因为卧底、间谍这种工作常常也要鱼目混珠潜进敌方的阵容，如果是日耳曼人的话，以现在的情况只要去到德意志管治以外的地方，必定会马上被杀。


因此，他们马上就安排后勤人员把车子驾来。

「贝利斯先生，拉裴尔．斯伯特住在第七号营，现在就马上带你去。」负责招待贝利斯的其中一位士兵恭敬地答道。

「嗯。」贝利斯冷冷一应，接着便闭上眼睛，对於法国的景色似乎没有任何兴趣。

那位士兵偷偷咋舌，他是不知道眼前的盖世太保性格怎样，但打从他来到这里，除了问拉裴尔的下落外就没说半句话。难道所有盖世太保都是这样冷漠的吗？

37

 

从吉普车提出为数不多的行李走到营房门前，由於贝利斯的身份是盖世太保，士兵们无一不又敬又畏。他们不但拿备匙开放拉裴尔的房间供贝利斯暂待，并且特意准备了茶水作为侍侯。


贝利斯解下厚重的军服、腰带以及手枪，这一切的累赘也是为了在前往战事时能够自保，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因为他只需要在这里，坐着，等待那个男人回来就好了。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房间外头传来汽车引擎轰隆的响声，之后是车门开启、关闭的声音，接着汽车发吽A扬长而去。

军靴擦过地面发出喀嚓喀嚓声音，逐渐地接近贝利斯身处的房间，他的喉头因为紧张而微微感到乾涩。

就在门把被微微扭动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响天的轰炸声。

贝利斯全身一僵。

接二连三的，是连串的枪声，与及人的哀号声，还有以德文发出的咒骂。

门把的扭动停止了，本来打算进房间的人似乎正打算离开。

不要！

几乎是同时，贝利斯整个人扑上前打开了门，倒进来人的怀里。

耀眼的金发，比任何人还要湛蓝迷人的眼眸，俊美的五官，贵族般倨傲自大的气质………是拉裴尔．斯伯特！

没想到房子里会有人，拉裴尔也在同一瞬间呆住了。他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身子，在他认识的人中，拥有墨黑色的长发的人只有一个。

「你！」拉裴尔双手紧紧回抱住贝利斯，手指的力道强烈得像是要陷进贝利斯的背般，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儿。

贝利斯抬起脸庞，灰得透彻的美丽眼眸里带着深深的情意，还有微微湿润的水气。

拉裴尔再一次反应不过来，贝利斯不是冷漠、拒人於千里了吗？为甚么现在又…………

这短短的视线交会令拉裴尔满脑子充满疑惑，然而下一刻附近响起的轰炸声却不允许他继续发呆下去。他下意识的把贝利斯推回房间，冷冷的命令道，「在这里等我。」接着便转身离开。


「拉裴尔！」贝利斯还来不及拉住对方，门却已经合上了。他有些错愕，但也明白身为军旅的一员，出了大事绝不能不去报到的。贝利斯坐回床上，打算依拉裴尔的话在这里等他回来。


只是，外头不绝的枪声却令贝利斯心绪不宁。如果……如果拉裴尔出外时不小心遇到敌人怎办？刚才看他的装备……就只有简单的军服而已呀！

担忧焦虑的感觉开始自心中溢起，贝利斯蹙紧眉，最后站起身，把本来脱下的外套及枪械重新戴上，接着走出房间。

X X X X

虽然德国已经大致上征服了法国，但当地不少反纳粹的人民还是感到不满。为了对抗德军，他们在隐蔽的巷里、宅子里自组游击队，或是民兵，不时入侵德国军营，制造乱事。


贝利斯打开门，看见营房的墙壁都佈满弹痕，倒在地上的有德国士兵，也有法国的叛乱分子。这里似乎已经平定了，不远处却依然传来大量的枪声。

贝利斯提起腰间的手枪，以在戈林身上学到的技能敏捷地往乱事的地方走去。他故意以建筑物及大大小小的阻碍物为遮掩，以免被人发现。

『当你的行踪被发现时，死神已经找上你了。』希特勒也曾这么说过。

贝利斯在转角的位置窥看，约数十步左右正有几名法国人拿着手枪，躲在木架之后，似乎正在预备突袭。他们的表情虽然带有慷慨赴死的气魄，但拿枪的手却在不停发抖，似乎并没有受过任何训练，也未杀过人。


贝利斯扣紧扳机，屏气凝神地瞄准坐在最中间的法国人，『碰！』的一声发射后，他快速缩回墙边。那名法国人的头立时轰裂，坐在他身边的人因这一吓而尖叫并四处逃窜，才刚离开木架的遮掩，便马上受到德军的扫射，应声倒地。


贝利斯一步步地走上前，来到木架的位置。在附近的德国士兵看到黑发灰眸的他都微微一呆，但在确认贝利斯穿着德国军服时，又露出欣喜的表情。

贝利斯笑了笑，示意他们不要作声。他在木架处窥伺，看见不远处的建筑物各有数名法国人躲着，并且不时伸出手来开枪。

贝利斯故意从最侧面的林木处绕路，躲在隐蔽的草丛里，就如猎豹般伺候着，缓缓接近猎物。受过暗杀训练的他身手异常伶俐，很快便窜到了其中一栋建筑物的后方。他抽出腰间的匕首，从角落的位置快速的从后割破其中一名法国人的喉头，并在他的同伴发现前开枪全数杀掉。


攻佔了这一个地方，他朝邻近的德国士兵打了手势，对方马上进佔这更接近敌人的位置。

在另外几所建筑物埋伏着的法国人不时乱枪扫射，没有规律和秩序可见他们也处於慌乱之中。贝利斯问附近的士兵拿了一把远距离射击枪，接着爬上只有一层的小楼房。


趴伏在屋顶之上，瞇起眼瞄准正疯狂扫射的敌人，快速、准确的，把对方的手射下。对方马上倒在地上哀号，因此而慌了的同伴也都探头出来想要看看情况如何，却同时被贝利斯及四处的德国射杀。


余下的敌人已经被德军所包围，有的主动举手投降，有的则顽固地作出垂死的挣扎。贝利斯见情况已经受到控制，便开始四处搜寻拉裴尔的身影。

身为后勤部队的拉裴尔正和一些同事一起拘捕已经投降的法国人，男的会被马上处决，而女的就会锁进监牢，或沦为战俘，或沦为军妓，这听起来有点残忍，但法国的叛乱分子已不是第一次骚扰德军，因此德军只好严厉地处决他们，以敬仿尤。


拉裴尔正在审问一名有身孕的法国妇人，她的脸色异常苍白，也许是对於即将接受的处分感到恐惧。

在发现唯一在意的人的身影后，贝利斯连忙走上前去，却眼尖地瞥见那名妇人正从口袋拔出手枪——

「拉裴尔！」下意识的，贝利斯立即冲上前压制妇人的手，那名妇人惊叫了起来，说了一大堆法语。由於她非常地惊慌，因此拚命的挣扎，其他德国士兵也都马上上前制住那妇人，并夺走她的手枪。


「贝利斯！」拉裴尔马上上前，狠狠的把贝利斯拉进怀里，愤怒地道，「我不是叫你在房间等我？你走出来干嘛？」刚才那一幕已经足以令他心脏痲痺，假如贝利斯出了甚么事，他实在无法想像……


「你还敢说！」贝利斯激动地掴了拉裴尔一巴掌，「叫我在房间等你？那是甚么意思？如果你出了甚么事叫我怎办？我辛苦来到这里，可不想只看到一具屍体呀！」

「你辛苦来到这里？」拉裴尔一愕，道，「………你是特地来找我的？」起初他以为，贝利斯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受希特勒的命令，或者随希特勒到访之类，莫非不是吗？


「我……」贝利斯本来想马上争辩下去，却感觉到身边其他士兵的好奇视线，他微窘地道，「回你房间再谈。」

「好的。」拉裴尔连忙点头，朝同僚交代一声后便和贝利斯回营去。士兵们见贝利斯的身份是盖世太保，只以为是有重要事情发生，因此毫无异议地接替拉裴尔未完的工作。


38

 

『啪嚓！』一声关上了营房的门，本来早已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的二人，却有尴尬地保持沈默，就连视线也游移不定，失去对望的勇气。

「啊…………」

「那…………」

好不容易想要开口的时候，对方却又同一时间发出声音，最后两者又再次陷入沈默。像是早已预定的尴尬沈默，一直缭绕着双方不去。

最后，受不了这气氛的拉裴尔轻咳@声，终止了这相互等待的静悄。

「那个……贝利斯……你怎么会来？」拉裴尔本来傲慢自大的模样，在喜欢的人而前早就消失无踪。他本来就只被贝利斯牵动情绪，现在眼见对方是特地为自己而来，本来已经半死的心更是重新活跃过来，兴奋不已。


「………我……」贝利斯闪避不定的目光充满着羞涩之意，他感觉到双颊正渐渐的变得灼热，乘飞机来法国时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向拉裴尔表白自己的心意，然而当真正面对对方的时候，几乎要蹦出体外的心脏令他连自己说的话都无法听得确切。


那绝对是『那个』的感觉，贝利斯可以清楚的确定——只有在面对拉裴尔．斯伯特的时候，他才会有这样强烈的悸动，精神紧绷得彷彿无法呼吸的模样。

他喜欢拉裴尔……

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是了。

心底有无数想要表达的情意及话语，但贝利斯却像牙牙学语的孩子般，连半句像样的句子也凑不出来，只能结结巴巴地左闪右避。望着拉裴尔渐渐变得疑惑但却依然充满耐心的表情，贝利斯不由得为自己着急。


该从哪句说起？

该说些甚么？

就在贝利斯迟疑不定的时候，拉裴尔却像是突然舒怀一般，轻歎一口气苦笑道：「如果你是要来跟我说……你已经决定和希特勒一起了的话……我会接受的。应该说，我早就已经接受了。」


打从知道自己得出发到法国那天起，拉裴尔决定收起对贝利斯的爱意。因为身在战场的自己俨然游走在死亡的边缘，连性命都无法好好操纵的他，又有何资格要求得到贝利斯的爱？


再说……比起动动指头就能呼风唤雨的希特勒，自己实在差太多了。

本来拉裴尔是认为无论如何也必须把贝利斯夺回手的，但如果贝利斯是真的爱上了希特勒的话，他也没有办法。得到贝利斯的身体，却不代表能得到他的心。

经过无数的历练，拉裴尔已经学会了甚么叫『认命』。

在战场上有太多乖舛的命运，死於非命的士兵、被战事的残酷而逼疯的人民，这一切一切看在拉裴尔的眼里，只让他深切意会到所谓的『不可强求』。

即使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但那终究是有限度的。有太多的东西，人类都是无法掌握的。

所以，拉裴尔明白到自己无法再霸道、任性妄为。如果贝利斯是爱希特勒的，他会成全他。反之，他将不惜一切的，把贝利斯抢回怀里。

只是，拉裴尔不肯定自己能否收起这样狂烈的感情。

见贝利斯没有回话，以为自己说中了的拉裴尔苦笑扩大，蓝眸中渗进一点苦涩，「虽然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纯真可爱的傢伙…不过体贴人的心却没有变。你不必特地给我甚么安慰，既然你要和元首一起，那就现在马上走。别留在这里……让我产生半点妄想。」拉裴尔转过身，再看着那纤细的身影，搞不好他会禁不住再次将之拥入怀里。


本来以为贝利斯会就这样离开，没想到身后却迟迟不响起脚步声。就在拉裴尔的耐性快要耗尽的时候，一双细长的手缓缓地、从后环住了他的腰。

温热而瘦削的躯体，紧贴着拉裴尔的背后。

「我喜欢你。」

没有比这更具破坏力的咒语。

「我喜欢拉裴尔．斯伯特。」

把拉裴尔早已经冷死的心、按压的情意、几近绝望的挣扎，重新的，有如清水流过乾涸土地般，令这一切再一次，活过来。

以着洪水般的姿态，把拉裴尔拚命划下的界线摧毁掉。

「我从以前就喜欢着拉裴尔你，但我太笨了……我不敢承认，也害怕承认，因为那是当时的我无法承受的。所以我逃离你、避开你……却不知道这样只令我们更加的……在意对方。」半带哽咽的甜美嗓音，就像春天的微风一样，带着温暖的湿气拂过拉裴尔的心房。


一股酸涩却又甜美的热气，自拉裴尔心头溢起，然后四散，流窜满身。

「在我当上盖世太保后……我和元首………令我觉得自己髒极了。而且…我也怕你的执着会引来元首的杀意。所以……我装成很冷漠…我试着拒绝你……但每次看到你益加痛苦的样子……我就………」贝利斯没有再说下去，但拉裴尔已经可以猜出他想说的话。


「贝利斯……」拉裴尔轻拉起腰间的小手，将之放在唇前轻轻亲吻。

一次又一次，珍而重之地。

「拉………」贝利斯未启的话，被对方的唇所封缄住。

久违的亲吻，带着微微甘甜的味道。

因为彼此都已经坦承的关系，唇与唇的廝磨不再是形式上的交接，其中所含有的动人意味，令二人都热烈地沈醉於这样的亲吻之内。舌根的舐弄、口腔内壁的搔挖以至唇瓣的吸吮，都有着特别的意义。


光是这样的亲吻，已能令他们身体涌起一股情潮。

然而，拉裴尔却在理智快要崩坏的时候终止了这渐渐失控的吻。

一丝几不可见的银丝牵在两人的唇瓣之间，贝利斯原本就泛红的脸变得更加红，亲吻的时候沈溺在美好的感觉中，但当热情冷静下来后，却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的，是多个令人脸红心跳的事。


「……那个………」拉裴尔尴尬地抓抓头，道，「你今天要回去吗？还是…留在这里？」

他知道希特勒不可能就这样放贝利斯走。贝利斯能够出现在这里，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奇迹了。

「……元首已经放弃我了。」贝利斯低下头，咬着唇道。这是他期盼已久的结果，但付出的代价……却是非常沈重的。

「真的？」拉裴尔难掩惊讶的问。

他以为，以希特勒迷恋贝利斯的程度，绝对会把他禁锢在身边一辈子，即使玩腻了，也会像任性的孩子般将之锁在自己身旁，永世不连别人触碰。然而现在，希特勒竟然……放弃？


这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嗯……毕竟我只是他的玩具。」贝利斯自嘲似地道。从一开始就是，即使到那最后的一夜，希特勒依然把他当成私有的物品一般，残酷对待。

呵……他是否该感到庆幸？自己至少并没有如恩师特般被处以可怕的酷刑？

「那傢伙根本就是疯子，有哪个人在他眼里不是玩具呢？」为贝利斯这种自虐的口吻而心痛，拉裴尔把他拉进怀里，温柔地抚弄那在梦中蹂躏过无数遍的唇，「他有没有对你怎样？」他就不信希特勒会就此罢休。即使他对贝利斯失去兴致，也不会那么轻易将他拱手让人。


「……没。」贝利斯把头垂得更低，并下意识地绞紧自己的衣服。……该说吗？不、他害怕看到拉裴尔厌恶的目光。

「是哦……」轻易地就看穿贝利斯心虚的表情，拉裴尔却甚么也没问，只是温柔地拍拍贝利斯的头。「今天先睡吧！你乘飞机一定很累吧？」

贝利斯不住地点头，事实上，他怕再谈下去，自己被希特勒烙下印记的事一定会被知悉。

不行……他不想让拉裴尔知道。

拖延也好，回避也好，现在的他，还没有勇气告诉拉裴尔……

像是知道贝利斯的心思，拉裴尔亦很体贴地甚么也不说。他把替换的衣服拿给对方穿，又带他去沐浴，接着抱着他躺回床上。

「能够抱住你睡……真好。」拉裴尔微微一笑，把贝利斯紧紧锁在怀里。

「嗯。」贝利斯也回以美丽的笑容，灰得透澈的眸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纯净过，那是去除一切机心、冷漠，最纯粹的幸福。

拉裴尔的味道、体温以及心跳声，都令贝利斯感到安稳。

回想起来，他们从前在青年团的宿舍就经常这样相拥而眠。说不定在那个时候，贝利斯就已经对拉裴尔产生了情愫，只是迟钝的他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睡吧。」说罢，拉裴尔就没有再开口。他知道，贝利斯必定有某些事隐藏着他，他会等的，直到贝利斯愿意主动告诉他。

因为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39

 

在这兵荒马乱的局势中，贝利斯与拉裴尔待在正筹备着攻打英国军备的法国德军军营，渡过了最幸福安定的日子。

由於贝利斯军阶特殊的关系，加上日前他帮助军队制服法国叛乱分子，因此众德国士兵很自然地把他当成同夥的人，纵然他有着罕见的黑发灰眸，也无损众人对他的信任。


而军队里地位较高的主帅、上校们早就在柏林见过贝利斯，也深知他是希特勒宠信的重要人物，因此对他的贸然前来没有，亦不敢任何异议。

拉裴尔结束每天的工作后，必会赶快的回到营房。而贝利斯就像新婚妻子一样，静静地待在房间里等他。

只是，某种猜忌及尴尬正在他们之间蔓延着。

「贝利斯？」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拉裴尔悄悄地拉开营房的门，轻声地唤着意中人的名字。

一望四顾，却不见平常总是乖乖坐在桌边的身影。拉裴尔疑惑地挑起一道眉，在反手关上门后再四周望了望，才察觉到半掩的浴室的门，缕缕热气微微自缝隙处飘出。

呵……原来在洗澡。舔唇一笑，拉裴尔踮起脚尖，细步走到浴室前，想要给贝利斯一个小小的惊喜。

从门与门框的细缝处偷窥，果然发现了贝利斯纤细的背影，上身已经穿上了白衬衫，却因为湿气而紧附在背上，成为了半透明的色泽，低着头的贝利斯显然正在和长裤的拉链奋战中。


抿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拉裴尔大步的走上前，在贝利斯还来不及反应时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贝利斯！」

「哇！」

尖叫声后是踉跄的摔倒声，惊慌的贝利斯因为一时失了重心而向前摔，身后的拉裴尔也连带的向前倒下，为了保护贝利斯，拉裴尔反手把他拉进怀里，使自己成了他的垫子。


『碰！』的一声，两具修长的身体一同倒在地上，拉裴尔痛哼一声，而贝利斯也难过的闷叫起来。

「抱、抱歉…」拉裴尔连忙爬起上半身，把贝利斯瘦削的身子紧抱住，「有没有受伤？」他想不到贝利斯会惊慌到这种地步。

「没、没………」贝利斯也尴尬的爬起来，并下意识地推却着拉裴尔，满脸通红，「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对不起………」

「是我不好。」拉裴尔搔搔头，不着痕迹地留意着贝利斯的表情，他那惊慌失措的表情活像是做坏事被人抓到一般……即使只是被绊倒，也没必要这么害怕吧？

而且……贝利斯就像把拉裴尔当成烫手山芋般，巴不得赶快从他身边逃开，这实在很不寻常。从前贝利斯是因为怕连累他而假装冷漠，但现在二人已经表白心意了，为甚么连这样的身体接触也要避如蛇蠍？


拉裴尔不由得疑惑起来。

连忙站起身的贝利斯因为这一绊，长裤又脱至膝盖，他迅速的转过身，就像在躲藏甚么般连忙拉起裤子。

「怎么了？」拉裴尔好奇地凑上前一看，贝利斯却在同一时间把链子拉上。

但这一瞬间已经令拉裴尔疑惑，因为他看到那应该是白皙无暇的大腿上，似乎多了甚么黑色的东西………

「没、没事，我们快出去。浴室很挤哩！」贝利斯红着脸结巴地道，接着先一步奔出浴室。

拉裴尔瞇起锐利的蓝眸，贝利斯真的很有问题……只是他似乎还没有意愿跟自己坦白。自剖白心意后，他们连一次爱都没有做过，每次气氛正好时，贝利斯都害羞地拒绝，从前拉裴尔可以把这当成是对新关系的不适应，但……现在看来，问题似乎是出在贝利斯的身体。


有甚么他是不能看的……拉裴尔在心中沈思着。由於他们已经算是恋人了，他也不想胁迫贝利斯说出来，只能继续静候着，希望贝利斯能早早坦承这一切。

X X X X

晴朗的大清早，贝利斯从简便的软褥床上醒来，梳洗过后便轻快地走到营房中央的大饭堂，享用称不上美味，但却容易饱足的早餐。

因为贝利斯外貌特殊，军营里几乎所有人都认得他。饭堂的伙头军也都会特地为他留点饭，以免黎明时分已经起床操练的士兵们把食物吃得一点也不剩。

这阵子因为要预备攻打英国，军营里进行了很多调动。而且东面战线在经南斯拉夫攻打巴尔干半岛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加上意大利在北非战场被英屡次击退，故不少士兵必须从法国迁调往东面及北非一带补给。而像拉裴尔这样的后募部队虽然不用东调西调，但军用的物资、兵械却需要安排登记及转送，工作量一下子大增。


贝利斯最后一次参与参谋会议时，约略听闻过希特勒与上校们正讨论关於攻俄的方针，他们本来应该是在今年对俄宣战的，但依目前这样的状况，俄国的事就必须延后了。


就在贝利斯迳自想得出神的时候，一道脚步声渐渐靠近。贝利斯回神一看，才发现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已经坐在自己身旁。

贝利斯在看见对方脸容的时候绽出一丝淡淡笑容，唤道：「戈林上校。」来人是纳粹大元帅，亦是教导贝利斯暗杀知识的恩师。

「没想到你会来这里。」戈林比起上一次见面时更加苍老了，眼角佈满了皱纹，「我还想说…最近元首身边怎么又换了人……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还未沦落至这种下场。」贝利斯抬头看着灰濛濛的天空，「元首他最近如何？」

「脾气差得不得了，不是砸桌就是丢椅，你记得谁是爱娃吗？」

贝利斯点点头，脑中浮起那个总是对自己存有敌意的娇俏女孩。

「你不见后就是她跟着元首，以为睡过了就是女主人，在别人面前都一脸傲慢的样子，后来被元首发飙的样子吓哭了，才稍为收敛一些。现在大概知道自己只是陪睡的，就和你一样静静的跟着元首。」戈林从胸口掏出雪茄及钢质打火机。


「是呀………」对希特勒来说，他贝利斯果然只是一时的玩具。他应该感谢他的，感谢他没有因为兴致去了而杀掉他，反而留他性命重见拉裴尔。

「你听到了吧…攻巴尔干那边出了状况，好像是当地人群起反对。元首可气极了，决定下重兵集中攻打，结果一星期就搞定了希腊。」戈林呼出一口烟圈，「不过……正因为这样，俄国就要廷后攻打了。」


「我知道。」贝利斯点点头，但他知道又有甚么用？在纳粹党中，他从来都没有任何地位，只是希特勒的玩物而已。

「这次的大战……我已经可以望见失败的来临。」戈林哈地一笑，回望贝利斯疑惑的灰眸，「元首被胜利沖昏了头脑，以为自己是能人所不能的神人。明眼人都晓得，现在才攻打俄国是多么不智。冬天一来，几十万德军都会冷死在莫斯科。」


「上校……这是不能轻易说的话吧！」贝利斯瞥了瞥四周，「要是被听到，可会………」

「我已经不在乎了。」戈林摇摇头，「上星期我因为在参谋会议反对发飙的元首的决定，结果被下令捸捕。我来这里只是想见见你。」

贝利斯的灰眸讶异地睁大，「你不是说………」

「那只是客套的开头话而已，总不能一开始就跟你说，我早就知道你一切行踪吧！」戈林狡黠一笑。

「唔嗯。」贝利斯沈吟。

「德国注定是要战败的，俄国是螫伏在东欧的一只狮子，攻打他，是绝对的错误。与其要我活着看德国如何败亡，我倒情愿现在就马上死掉。」戈林的眸中充满着複杂的感情，可见他是真心想要扶助希特勒的，只可惜对方却始终不愿意听他的劝告。


「你跟我说……也没有用呀！」贝利斯无奈地道。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党员而已。

「孩子，我只是想教你最后一课。」戈林露出了颇为亲切的笑容，就像父亲般温厚，「相信我的预言，快点抛弃纳粹的身份。你是混血儿，比起纯种的日耳曼人更容易逃离这块国土。一旦德国沦为战败国，德人的下场必定是非常淒惨的。我知道你并不是那些只会讨好元首的短视傢伙，趁战争还未结束，快点离开吧！」


「你应该知道……我有不能离开的原因。」贝利斯垂下眼眸，戈林对於自己必定作过一番调查，那么拉裴尔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别被那傢伙绊住。」戈林无比认真地道，「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纳粹的。但你不同，你是应该自由飞翔的小鸟，不应该待在这乌烟瘴气的国家。」

「甚………」贝利斯蹙起眉，对於戈林这句话充满了疑问，就在这个时候，几道人影自不远处出现。

「呀……元首的爪牙来了。」戈林苦笑着，揉了揉贝利斯的头，「好好看着，这才是真正的盖世太保。」

好几名穿着黑色军服的男人走上前来，统一的金发蓝眼，统一的冰冷表情就有如木偶一般。他们不约而同地抓起戈林，接着掏出腰间的手枪。

一切都在贝利斯还来不及反应之际——

『碰！』的一声，血自戈林的胸口渗出，到死仍带着笑容的男人，始乎并未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悔过。

男人们把戈林的头颅割出，用高贵的丝绒包好后转身便走。由始至终都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彷彿他们只是无生命的机械般，只为了服从命令而存在。

到贝利斯回神的时候，男人们已经走远了，只余下戈林倒在地上，缺了头的屍体。

40

 

踏步回到营房，不经不觉已经是黄昏了。贝利斯才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一地摺叠好的衣物、日用品，以及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拉裴尔？」一股不安的感觉自心头溢起，「这是做甚么………」贝利斯问。

「你回来了。」拉裴尔闪亮的蓝眸依然充满着温柔的情意，但在此时却更加添了一点肃穆，「贝利斯，我有事要告诉你。」拉起那白皙的小手，一同坐在桌子旁边。

贝利斯不解地凝视着对方。

「我明天出发去北非。」拉裴尔启口便是一句极为震撼的说话。

「甚………」贝利斯倒抽一口气，几乎是反射性的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直瞪着眼前人，「北非？……你疯了吗？……那里……你知道…」

「因为意大利军队快撑不住了，所以元首特意调派了部分的武装亲卫军前去帮忙。我也被钦点了。」拉裴尔的表情平静得彷彿没有任何事发生般。

「可是……」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合理！拉裴尔不是只是后勤人员吗？……倏地，贝利斯惊恐地抬起头，「难道是因为我………所以元首………」

「不是你的关系。」拉裴尔连忙安抚他，解释道，「事实上，命令我去出征的是这次支援部队的上校。」

「上校？」贝利斯微微一怔，「为甚么？」

「你有听过『沙漠之狐』吗？」拉裴尔不答反问。

「你是指隆美尔上校？」贝利斯蹙起眉，他是希特勒手下的两大重臣之一，另外一人则是格林。在战斗高峰会上贝利斯也曾和他们见过面，但因为身份不同，倒没甚么机会接触。


然而，贝利斯对他们并没有好感，特别是那位隆美尔上校，双眼就像蛇一样暗藏着心机，黏腻又噁心，光是被盯着就浑身不舒服。他们对於贝利斯的身份嗤之以鼻，把他看成男妓也不如，同样地，贝利斯也没有向他们巴结的打算。


听说隆美尔上校是名擅长陆战的名将，对枪炮指挥及战略判断都有非常高的造诣，所以才拥有名之为『沙漠之狐』的绰号。

「这次出征的主将就是他………是他要我去的。」拉裴尔合上眼，再张开，以着很冷静的口吻道，「事实上……他是我的父亲。」

贝利斯完全呆住了。

「我一直不想承认这个身份，因为我知道父亲在德意志恃着权力行了多少坏事。他和希特勒根本没两样，都是以自己的地位去进行独裁。对於身为他的儿子，我只感到羞耻。」


难怪……戈林说拉裴尔不可能离开纳粹德意志……

贝利斯终於明白到为甚么拉裴尔的身份有多特殊，难怪S.S里、青年团里的人总是对他有所顾忌。

那个沙漠之狐…隆美尔，原来就是拉裴尔的父亲。

这也可以解释为甚么拉裴尔一直都是这么的傲慢、自负。在这样的家庭成长，受到这样的教导，灌输这样的思想，在拉裴尔知道对与错之前，就已经先接受了纳粹主义，哪还有机会去分辨这是不是『真理』？


「可是……」贝利斯难堪地皱眉，「为甚么这么突然……之前都不听你提过………」

「事实上，我父亲早就想和我一起上战场，这次的调动他在早前已通知我，并给予我考虑的时间……」

「那为甚么………」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为甚么又要分开？幸福的日子都是那么短暂的吗？

这次一去，搞不好拉裴尔会失去性命，如果可以，贝利斯实在想和他留在法国，即使是苟且偷安也好，只要能过着和之前一样平静幸福的日子就够了。

他要求的不多，只想和拉裴尔平定安稳地生活而已。

「贝利斯。」拉裴尔深歎一口气，轻轻抚上了心爱的人的脸颊，「你不认为…我们需要给对方考虑的空间吗？」

「呃？」贝利斯不明白拉裴尔的意思。

「虽然我们是两情相悦，但毕竟还是两个个体，很难一下子就契合起来的。」拉裴尔搔搔头，苦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明。………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为甚么又要分开？……我们错失过那么多，不是更应该掌握未来的每分每秒来补偿过去吗？」贝利斯几乎是扯着拉裴尔的衣袖，质问。


他不明白为甚么要分开，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日子，能够两人一同生活已经是奢侈了，为甚么现在又要去破坏这份幸福？

「……贝利斯。」拉裴尔凝视进贝利斯那如黑曜石般闪烁的美丽眼瞳，以肯定的语气道，「你有东西瞒着我。」

贝利斯全身一僵。

「不坦诚的人是你啊！」拉裴尔以苦涩的笑容轻轻指责贝利斯，「虽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但你还是防备着我。我不知道你在顾忌甚么，但若你迟迟不对我敞开心房，即使我们每天在一起又有甚么意义？」


贝利斯不住地摇头，他不是这种意思。那个可耻的东西，他实在不希望拉裴尔看到，但这不代表他不对拉裴尔坦诚呀！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拉裴尔，喜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又怎会有所顾忌？

「那你为甚么不让我抱你？」拉裴尔更进一步地问，蓝眸有如利剑般，直刺入贝利斯的心，「你根本还未接受我。尽管你口里说喜欢我，但你的内心却没有我，所以你的身体才会排拒我。」


「不是的。」为甚么拉裴尔会这样误会？贝利斯虽然着急，却说不出半句话，「我只是……只是…………」咬紧下唇，却不愿意告诉拉裴尔那个烙印的事。

那是他属於希特勒的印记，就像畜牲一样，在身体上刻下主人专属的记号。这是贝利斯的耻辱，亦是背叛拉裴尔对他的感情的象徵。

不忍看着心上人这样难为的表情，拉裴尔歎一口气，揉揉他柔软的黑发道，「分开一下，对彼此都是好事。待你解开了心结再来找我就行了，你不必为我担心，因为我父亲一定会把我安排在安全的岗位。」


「拉裴尔……」为甚么要这么说？贝利斯咬紧下唇。他一点也不喜欢拉裴尔的语气，活像……自己是千古罪人般，而拉裴尔则是在自己的迟疑不决下才被逼去北非似的。


「贝利斯，别胡思乱想。」一看就猜出贝利斯在想些甚么，拉裴尔温柔地把他拉进怀里，「我只是觉得……有时相爱并不一定要在一起。我爱着你，你爱着我，即使分隔两地，我们还是只在意着彼此呀！我只是希望大家可以有时间冷静下来。即使我不去出征，我们之间的尴尬也会越来越大。我不知道你为甚么对我隐瞒，但难不成你要我一辈子不抱你吗？」


贝利斯双颊瞬时泛红。

他顾忌着那个印记的事，每次拉裴尔求欢的时候都不自在地拒绝。他知道这一定会引起拉裴尔的怀疑，但他根本想不到别的办法呀！

他只是不希望那个东西被看到而已………

「明天一大早我就马上出发了，我们就只余下这一晚，你愿意让我抱你吗？」拉裴尔淡淡地笑问，这是他内心的赌註：如果贝利斯愿意的话，他绝对会放开一切，和他逃离这个国家，把所有家事、国事都抛诸脑后。


只要贝利斯对他坦白………

只见贝利斯的下唇咬了又放，放了又咬，带着挣扎的黑瞳从不曾离开拉裴尔。

答应，拉裴尔一定会感到欣喜。

但是，连他自己也无法正视的丑陋烙印，又怎能让他最爱最爱的人看见？

拉裴尔一定会生气，伤心，甚至对自己失望。

贝利斯更无法想像，拉裴尔在看到那个烙印后会否对自己露出鄙夷的目光。

不行……不行………不可以的……

千思万想，挣扎再挣扎，就在房间内的气氛绷紧得彷彿快要断掉的弦时，贝利斯放开咬紧的唇。

到最后，细如蚊蚋的声音自那双玫瑰色的唇瓣发出——

「对不起………拉裴尔。」

41

 

1941年，夏

纳粹德国掀起的二次世界大战正在进行，在希特勒周详的策略及犀利的军队进攻下，欧洲大部分的版图已经落入德意志的手中。西欧大致上已经完全收复，只余下英国这唯一的强敌；而东欧方面，在与苏联签署德苏互不侵犯条约后，两国共同瓜分波兰，并渡过了一阵子和平的时间，但在希特勒顺利攻佔希腊后，纳粹的茅头便直指向俄国。


希特勒的野心是没有满足的一天的，即使签了和约、立了协定，他还是会一一打破，举兵进犯异己的国a。没有人知道他最终的目标到底是甚么，种族同化？日耳曼人统治世界？亦或是他本人要权霸天下？大战到了这不可收拾的地步，再也没有人敢问希特勒他的最终目标，奉承的奉承、反对的被杀，世界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守则，互相残杀，所谓的人性、公道、天理，到底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日耳曼人为着希特勒的功绩而欢呼，将之视为德意志的王。犹太人躲在无人为意的角落，暗自祷告着黑暗过去，光明的到来。其他种族的人也都戒慎以待，早已被纳粹侵佔的国家只能小心奕奕地过活，而未被纳粹进犯的国家则是武装防备，为了种族的存亡而打算作出最后的挣扎。


自签定柏林．罗马轴心条约以来，德国与意大利一同进侵欧洲国家。但事实上，意大利的兵力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空有名气而无实力的虚弱国。在与英国对战的北非及埃及，意军受到重创，几乎就要崩溃。为了挽救同伴，希特勒调派了最得意的部下，也就是名之为『沙漠之狐』的隆美尔将军前往前线帮忙。


与此同时，德国的S.S总部高级长官为了讨好希特勒，在各地的集中营下了集体屠杀的命令。

根据官方报告，约六百万犹太人，包括老弱妇孺，一同被送进毒气室杀害，但这消息只在干部高层中流传，并未得到确切的核实。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由希特勒所创造的极端国家已经达到了疯狂的颠峰，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日子，理性、人性，已经难以存在了。

X X X X

穿着厚重军服的男人，拥有标准的金发蓝眸。手臂上的纳粹徽章，有着荣耀的象徵。

男人的样貌异常地好看，冷峻傲慢，明明是自负得教人气恼，却又魅惑得教人心抑。

拉裴尔．斯伯特。

『飞机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亲切的女性嗓音自扩音器发出，兴趣盎然地看着窗外云层的拉裴尔却没有半点反应，彷彿甚么也听不到似的，呆呆地坐着。

「斯伯特先生。」坐在他身旁的是一名中年男人，同样也是S.S的干部。从他胸前的徽章可见他的官阶颇高，但面对拉裴尔，他却如下人一样恭谨。「你的安全带。」


「哦。」冷冷一应，拉裴尔这才系好腰间的安全带，脸上淡漠的表情却丝毫不变。

结果，贝利斯还是拒绝了他。

那天晚上，拉裴尔甚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住怀中人入睡。在第二天的清晨，趁着贝利斯熟睡的时候离去。

他甚至连看一眼贝利斯都不敢。

因为他怕，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老实说，之前两人一起相处的日子是非常幸福的。但拉裴尔看得出，贝利斯因为某种心结而老是对自己颤颤巍巍。

因为不想以后也这样尴尬，拉裴尔情愿扯下这和平的假象，并要贝利斯坦诚地面对自己。

他认为，要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首要的就是对对方坦白。假如贝利斯一直都是这样遮遮掩掩，最后他一定会忍不住猜疑、动摇，然后再次的分开。

不想变成这样，所以拉裴尔要贝利斯敝开心怀。

这是一个赌注，假如贝利斯能够想通并来找自己，拉裴尔一定会抱紧他，并不再分开；反之，他们的感情就这样打住，拉裴尔也会将自己的情意永远收在心底。

至於赌注的限期，就看他能活多久了。

虽然父亲仍未至於要他和冲锋队一同上前线开路，但在战场中危机四伏，稍有差池便会失去性命。

「我等你……贝利斯………多久，我都会等你。」

在心中念着心爱的人的名字，拉裴尔看向厚重的玻璃窗外，云雾散去，渐渐变得清晰的沙漠地区。

X X X X

昏暗无天的黑夜，佈满蜡烛照明的彻尔森古堡在整个山头里显得异常突出，彷彿为了死去的数百万生命而悲伤似的，天空一直佈满着沈厚的乌云，连月亮也被掩盖了。

坐在华丽柔软的大床上，希特勒百无聊赖地把玩手中的开信刀，湿润的棕发零乱地披散，可见他才刚沐浴完。』

「元首。」一道女性的馨香自后扑来，接着是丰腴的躯体及娇嗲的女声，然而这却无法唤起希特勒的兴趣。

「元首？」爱娃嘟起粉色的小嘴，不依地看着这权倾天下的男人。

她已经成为了他身边唯一的人，为甚么她却感到不踏实？就好像眼前的男人随时都会离开自己一般。

希特勒没有回应，只是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手中的刀，刀柄处的雕花闪亮而优雅，一看就晓得非比寻常。

这把刀是某部下从法国带来的，据说是国王曾经使用过的珍品。但令希特勒这样注视着的并不是物件本身的价值，而是曾经拿着这柄刀，专注地端详过的那个人儿。

那次贝利斯曾经对着这把刀发呆，希特勒以为他喜欢，所以想也不想便赏了给他。但在最近，他才发现这把刀还在原处，根本没有被拿走。

无可否认的，贝利斯和自己从前的男宠不同。他不曾要求甚么，只是逆来顺受的接受自己的凌虐。即使自己的要求有多不合理，他仍是会乖乖的听命。

这样可爱的孩子，实在一度令希特勒着迷不已。

然而………希特勒不意识握紧刀柄。

那顺从驯服不过是一个假象，只为了用来卸下自己的戒心。他的纯真和可爱也不过是用来掩饰他真正的心，那颗爱着别人的心。

从来没有人胆敢瞒骗他，全德意志的子民奉他为神明，干部们无一不讨好他，就只有这该死的混血杂种，竟然能够瞒天过海，让他到最后最后才发现他心里一直住着别的男人。


我的玩具就是我的玩具，既然是属於我的，又怎么可以给别人玩？给别人佔有？

结果，希特勒在贝利斯的大腿处刺下了自己的名字，证明贝利斯一生都是只属於他的，然后又假装大方地放他去找他的男人，因为他肯定，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爱人的身上拥有别人的印记。


哼……即使我不要，也不会让给别人。想要和我阿道夫．希特勒争，门都没有！

倏地，希特勒拿起身旁的电话拨号，丝毫不理会旁边早已气炸的爱娃。

(喂。)电话彼端传来了男人低沈的嗓音。

「是我，格林。」希特勒以命令般傲慢的口气道。

(元、元首……)慌张地咳了几声，男人就像得到宠爱的狗般欣喜的说，(有甚么事吗？)

「记得前不久跟在我身边的那个混血儿吗？」希特勒问。

(呀……记得记得。就是和隆美尔的儿子搭上那个吧？)身为希特勒幕僚的人无一不晓得这件事。

「给我调查他到哪去了，明天把他带到我身边。」希特勒冷冷地道。

(呀………是的，我马上去办。)格林连忙应道。

「还有，」

(是？)

「替我预备毒针及注射师。」希特勒的棕眸闪过疯狂的光芒。

(呃……元首，难不成你……)格林禁不住嚥了口口水。

「你不用管，只要听我说的就行了。」

(呀……是。)

希特勒挂上了电话，本来紧抿的嘴微微上扬，那是野兽将要捕获猎物而露出的挣狞笑容。

「元首……我还是回去了。」一直得不到关注的爱娃咬紧下唇，站起身，可恶！她特意走来，元首不但不理会他，还打电话要找那死男妖回来！她一定要想个对策把对方做掉，以免自己的元首夫人梦碎掉。


「怎么急着回去？」希特勒一把勾起爱娃的下巴，露出野性的笑容，「时间还多着呢！」

说着，他吹熄案头的烛光，使黑暗浓染整个房间。

42

 

呼啸的风声，以着张狂的姿态迎面而来，怒吼似的响叫不住地自耳边掠过。

拥有白皙美丽的肌肤，灰得几乎透明的眼睛以及完美的东方轮廓的男子，脸露略微严肃的神情，不住地以鞭子催打着垮下的坐骑，为求尽快的向前奔去。

目的地是哪里？要去做甚么？没有人知道，即使是他本人也不知。男子唯一瞭解的是，若然不跑得更快、走得更快，或许只需一瞬间的时间，他便有如野生的鸟一般，被快速击落。


喀嗒、喀嗒的马蹄声一直紧追在身后，等待着猎物失误的时机，一举向前、抓住。受过训练的盖世太保不但一脸冷冰无情，甚至如机械般一旦锁定目标便会全力进逼，丝毫不露疲态。


追逐战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在这无人的黑色森林之中，就只能靠着经验丰富的马儿前进，不管是追捕者还是被追捕者也不晓得自己即将会往哪个地方走去。

倏地，一道高亢的嘶叫声响起，跑在前方的马儿因为一边脚踝比后头射出的子弹命中，全身向天空高举，并把背上的主人往地上抛去，接着『碰』的一声倒在地上。

后头快速赶来两匹黑马，穿着黑色军服的两名男人瞬即来到马前，察看被抛至地上的男子。

一人提着手电筒，以白光照射那已经苍白发青的东方脸容，因为马匹突然停下的冲力太强而昏迷的男子正紧蹙着眉，灰色的眼珠被紧闭在眼皮底下。

另一人『嚓』的一声将男子的长裤撕下，像是搜索甚么似的，细心察看其大腿内侧。

微弱的光线清楚的看到，雪般白的大腿处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印记，那是用针刺的形式，一点一点地划下的刺青，有如辨认畜牲的印记般可耻的记号，上头清晰地写着六个英文字——『HITLER』(希特勒)。


「走吧。」确认并没有抓错人，男人们马上抱起昏睡的男子，爬上高大的黑马，快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是某天夜里位於法国临时驻守的德军军营边界，谁也没有发现的小小骚动。

X X X X

「上校，我们已经成功取得东面三十哩的英属基地，要全军移动吗？」从无线电传来情报兵的问话，与数十名指挥部队成员同坐在总基地的拉裴尔不敢抬起头，看向数日以来不停面对着的电子营幕。


上头清楚的显示了侦查出来的英军人数，以及两军势力分佈状况。

「派第四部队去注守，为下一次的进军作准备。」按下通话钮，拥有果断而爽快的中年男声快速响起，令拉裴尔不自觉的转移视线，看向数日未合眼，却依然精神饱满的父亲。


隆美尔．斯伯特，被称为『沙漠之狐』的男人，是希特勒核下的『三巨头』之一，不但深得元首的信任，亦广受纳粹军团的崇敬。隆美尔以着出色的军事知识以及豪迈决断的思考逻辑见称。为了帮助意大利击退英军，元首特意安排了隆美尔带领数万德军前往支援。出征至今两星期，德意联军已经渐渐地掌控战争的主导权。


但是，同时地，在协约国的人眼中，隆美尔就和一个杀人狂魔无异。

六百万犹太人被屠杀的事已经被广传到欧洲各国，不论是英国人、法国人还是俄国人亦同时为这样惊人又血腥的事实吓惊，想必在他们心里面已经深切的知道，希特勒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建立只属於德国人的国度，将会不惜一切，即使是双手掩满鲜血，国土堆满了屍骸，依然不会放弃。


至於主理这件事的官员名表到现在仍未曝光，但可以肯定的是，作为希特勒亲信的隆美尔绝对脱不了关系。

蹙起眉，拉裴尔实在很不想承认这件事。纵然民族思想走到如何极端的地步，也不应该杀死异己的民族呀！世界上民族何其多，德意志人也不过是一小部分，若真以德意志为首，那岂不是要把所有其他民族的人类处决？


若真是如此，那又和杀人狂何异？打着建做美好国度的旗号，歼灭异己者，这只是愚昧的独裁者的行为，根本不能为人类带来美好的未来呀！

六百万的犹太人，象徵着六百万条性命，即使自信如拉裴尔，面对这千千万万无辜死去的生命也不由得颤抖不安。

我的父亲，又会怎样想？

很想瞭解和自己血缘相系的父亲是不是真的赞同这样残忍的事，从少把他教导成人的隆美尔一直很强调军人的教养，虽然军队是杀人者，但也不代表能轻视生命，因为军队同时也是保卫国家、国民的勇者。拉裴尔想知道，父亲是以甚么样的心情参与种族屠杀的行动。


无线电再次传来的报告把拉裴尔从思考中拉回，情报兵严肃的声音又再次从喇叭处传出——

「上校，有二十名英军前来投降，要怎么处理？」

「有没有武器装备？」隆美尔回问。

「只有数支大型冲锋鎗，但弹匡是空的。」

就在拉裴尔疑惑父亲为甚么这样问的时候，隆美尔清朗的启口：「全部杀掉，替枪上膛留待我军使用。」

「父亲！为甚么……」拉裴尔讶异的启口。

像是怪拉裴尔打断他，责备似地睨了儿子一眼后，隆美尔继续对麦克风下命令道：「他们应该有穿防弹衣吧？同样的，拿下来备用。把他们身上有用的东西都留下来。」


「是的。」无线电就此挂住。

「父亲，他们是降兵呀！」拉裴尔按捺不住道。

「你怎么知道？」隆美尔点燃起雪茄，反问。

「那还用问？他们不是说来投……」像是领悟到甚么，拉裴尔突然打住了。

「想到了吧？」以教导的表情看着爱子，隆美尔笑道，「他们可能是诈降的间谍，有谁可以保证？在战争还未结束前，我们要确保自军的安全就得保持军心一致，不可以有混有异己者。」


「但是，怎么能这样处决……」拉裴尔还是不赞同。

「纵虎归山有甚么后果，我应该有教过你。」隆美尔严正的脸容从不改变，「再者，反正军备是越多越好的，大战发展到现在，德国的军备正快速地消减中，我们不能浪费每一个可以夺得武器的时机。」


「你爸爸说得对，孩子，你得好好学习。」坐在拉裴尔身旁的一位中年男人扬起嘴角笑道，「人类永远是猜疑、自私的，一次的天真可能会换来全军覆没。这二十多个人说不定就可以令我们数十万德军灭亡了，为了确保安全，管他是真降假降也要杀掉。」


拉裴尔沈默着。

「待你再累积点战斗经验，就能领会我所说的。」隆美尔呼出烟圈，「将来我老了，你还要代我替元首打天下呢！」

「哈哈哈，后生固然可畏！但上校也老当益壮呀！怎么说这样悔气的话？」指挥部的将军们有致一同的大笑起来。

「我不知道还能上多少次战场……」隆美尔以慈父的目光注视着拉裴尔，「将来实在不得不靠儿子了……」

「虎父无犬子，拉裴尔一定也会是非常出色的名将吧！」军官们称讚道，事实上在拉裴尔刚来到战场时，他那精明的外表以及不凡的魄力马上得到众将领的认同，将他看成更胜父亲的儿子。


「我也这么期待着。」哈地一笑，隆美尔也难得的露出自信的笑容。

唯独成为众人话题的拉裴尔，却怎样也笑不起来。

43

 

贝利斯从睡梦中醒来，睁开那双几乎透明的灰色瞳孔，从窗外不停照射进来的猛烈晨光使他不习惯地瞇起眼睛，并皱起了姣好的眉。

这里充斥着贝利斯几乎已经忘却，但又一直藏在心底深处，令他熟悉又略为恐惧的味道。

「你醒了啦……」一股低沈等有如醇酒的男人声音缓缓响起，紧接着温厚的手掌轻轻的，抚摸贝利斯黝黑如丝的头发。贝利斯在听到这彷彿自梦魇传来的男声时，全身的肌肉立时紧绷起来。


然后，一道湿热的触感自他的额、眉心，落至脸额，最后紧紧的，贴合在他薄嫩的唇瓣上。

熟悉的舌头带有浓重的雪茄味道，贝利斯下意识地蹙紧眉。虽然男人的舌已经几番暗示着想要探入贝利斯的檀口中，然而他却一反以往，紧紧的合拢自己的嘴巴。

多次的试探失败后，男人本来柔和的声音开始注入焦躁和不满，「贝利斯．伊斯坦﹗」

贝利斯依然紧抿着薄唇，从前，他习惯了接受男人霸道的佔有，顺服地承受着所有的对待，然而现在，他却不想再次的落入这可怕的桎梏中。

「贝利斯……」男人的怒意明显地冒升，「不要试图测量我的耐性，只要我说一句话，拉裴尔．斯伯特就会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听到这一句话，贝利斯立刻转头直视着这威胁自己的男人，坦率的灰眸毫不恐惧的瞪视着对方，良久。

阿道夫．希特勒，这个男人还要折磨自己多久呢？本来以为已经从那傢伙身上解脱，然而却又再次被抓回来了。看来，他还未能打破成为希特勒玩物的命运，上天让他暂时的和拉裴尔渡过幸福日子，但才不过一段时间，他又再次回到这令他厌恶憎恨的纳粹基地。


「可爱的孩子，你还是如同刚离去般美丽、诱人。」本来因为贝利斯的暗示性拒绝而生气的希特勒，在接收到对方直狠狠的眼神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甚至伸出手轻轻抚摸他雪白的脸。虽不知他的心里在想些甚么，但可以感觉到的是，在贝利斯看着他的瞬那间，希特勒的怒气又马上被平息了。


贝利斯低垂眼帘，冷淡地道，「我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见到元首你了。」如果不是在意拉裴尔的安危，说不定他现在就会马上一拳打飞身上的男人，以免自己受到半丝的玷污。


虽然从前他已经受过希特勒各种形式的对待，但在确认了和拉裴尔的感情后，贝利斯只想展开重新的、恬静的生活，一点也不希望再和希特勒这疯狂的男人有牵扯。

在的心因为拉裴尔的爱而活过来，然而为甚么，在他好不容易抓到幸福的时候，上天竟来给他开这么一个大玩笑？

把拉裴尔派往埃及战斗，贝利斯可以安慰自己没关系，因为他相信对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然后他们又可以像在法国的时候一样，过着无忧幸福的生活。然而为甚么现在希特勒又千方百计的把自己抓回来？难不成他又想再次玩弄自己，把自己成为他专制的玩具？


从前的贝利斯可以甚么也不在乎地待在希特勒身边，因为他没有人生的目标，也没有真正想要的东西。然而现在，说甚么也不能再和元首在一起，因为他想要过新的生活，和心爱的拉裴尔一起。


「没有你在身边，我觉得苦闷极了。」希特勒啧啧在声地舔着贝利斯的脸颊，津津有味的满足的表情彷彿他是最上等的佳餚般，「你是生平第一个令我后悔的人，后悔竟然这么早把你放走。你一直都是我最爱的宠物呀，怎么我会那么笨？让你逃离我的身边？」他说着，并拉开贝利斯的军服，轻轻啃咬那精緻的锁骨。


「元首，请尊重一点。」贝利斯试着想要移开身子，话才刚说完，本来轻柔地抚着自己的手却突然用力的扯起自己的黑发，贝利斯不由得痛叫了一声。

「你要跟我谈尊重？」希特勒笑了，是惯有的，混着血腥与残酷的微笑，「我从来没有尊重过人，也没必要尊重别人。而你，区区的一个玩物，竟然妄想得到我的尊重？」他的口气轻蔑至极，彷彿贝利斯连妓女也不如。


贝利斯默默无言地望着希特勒带有疯狂杀意的棕眸，他还是没有变，脾气乖张无常，只要遇到稍为不满的事就会大声叫嚣，宣示自我霸权。

「我认为元首应该稍为学习一下如何对人尊重了。」很自然地，贝利斯说出这样的一句。

他已经不想再受制於希特勒之下，从前，他会逆来顺受，但现在，他却没有这样的意愿。

「哼，样子是没有变，但性格却变得惹人厌恶了。」希特勒瞇起满是寒芒的眼睛，就在瞬雷不及之际，大手突然把贝利斯的头用力的往枕头压去，使他的脸紧紧的贴在枕头之上，无法呼吸。


贝利斯因为吸不到氧气而大力的挣扎，拼命地挥动手脚。希特勒却彷彿是捕猎中的野兽，在看到猎物垂死反抗时露出更加狰狞的笑容，并用闲着的手紧抓住对方舞动的四肢。


贝利斯的脸因缺氧而胀红，在几经挣扎不成时，则渐渐的由赤红转变成吓人的紫，就在他快要因窒息而结束生命的时候，希特勒却突地放松了手，把他的头重新拉起。

「呼……呀咳咳咳………呼呼…………」贝利斯因为突然窜进鼻间的新鲜空气而剧烈地咳嗽，因为肺部不适应的关系，他咳得连眼泪都溢出来了。

希特勒却像是没事人一般，冷眼旁观着，彷彿以贝利斯痛苦的模样为乐。

「唔……咳………」好不容易抚顺气息，贝利斯则以带有强烈反叛意味的目光，紧紧的盯视着刚才差点夺走自己性命的男人，恨不得马上在对方身上开几个血洞。

阿道夫．希特勒根本就没有血性，只要他希望，不管是谁都得马上的死在他手下。

刚才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感觉虽然在贝利斯心中带来无限的恐惧，但却没有因此磨灭了对希特勒的恨意，反而因之而更加的激烈。

这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假若他朝他真的得到天下，只怕会令这世界步入灭亡。

「没有人能够反抗我。」希特勒的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头一次，他遇到了这么顽强地对抗他的人，从以前到现在，别人都因为他的强权而臣服，只有贝利斯．伊斯坦，胆敢当着他的面回嘴，甚至毫不怯懦地回瞪。「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今后，我要让你嚐到比死更加难受的滋味。」


贝利斯依然笔直地回视着希特勒，丝毫没因男人的放词而害怕。他恨这个男人，恨他傲慢专制的自我意识，更恨他足以呼风唤雨的权力，就因为男人的执念，令他无法与拉裴尔过梦想中的人生。


「贝利斯．伊斯坦，你这一生注定要当我的玩物。」希特勒冷酷地捏紧贝利斯的下巴，狂野的棕眸带有欲将对方置之死地的杀意，「而你心爱的人，将会因你而生不如死。」说罢，他冷冷的转身，把房间的门大力摔上。


而始终坐在床上不发一语的贝利斯，在确保希特勒离去以后，则再也压抑不住激动的情况，放声啕哭。

44

 

给贝利斯：

父亲的军队非常成功，现在我军已经取得利比亚，英国人也撤回埃及。相信很快就可以凯旋归来，请好好照顾自己。勿念。

拉裴尔

把简短地写着自己近况的电报送出，拉裴尔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幻想到心上人在法国收到电报时喜悦的表情，温暖之意便快速的溢上心头。

从跟随父亲战斗至现在已经一个月了，拉裴尔定期也会拍电报给贝利斯。虽然未曾收到对方的回覆，但拉裴尔相信，对方一定就在那个地方，静静地等候着自己。

贝利斯和他都不是野心大的人，他们只是同时生於乱世，被战争的洪流卷弄的爱侣。他们无刻不期待着和平的降临，并期待着德国最后能够脱离元首希特勒的统治。

然而，这会不会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越是战下去，拉裴尔就越感到矛盾。明明心里痛恨希特勒的残忍，并想着有朝一日定要推翻他的专制政权，然而真实的，现在的自己，却追随着父亲当元首的走狗，为他扫平统一欧洲的障碍。


这是非常荒谬的，但拉裴尔却无力反抗。因为父亲、血统、国家成了他的羁绊，在强势面前，他无法不屈服。

何其地可笑……心中的志向，却和自己所做的完全相反。效忠着自己最恨的人，并为着那个人争取胜利的荣耀。

「拉裴尔。」就在拉裴尔为自身的矛盾感到无奈时，一道雄健的中年男音自他身后响起。

「父亲。」拉裴尔回头一瞥，表情冷漠。自少父亲除了教授他军人意识外，就没有任何的接触，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父子，反而比较像军人与上司。

「你似乎还有放不开的东西。」叼着雪茄的隆美尔，有着一双和儿子不相伯仲的鹰眼，海蓝色的眼瞳彷彿能够透视人心。他别有深意地向拉裴尔说，「老实说，我一点也不了解。我记得我没有教过你去亲近非日耳曼人，特别是混血的杂种。」


「我不知道你在说甚么。」拉裴尔打算装迷糊下去，顺便探知父亲知道的消息有多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隆美尔冷冷一笑，呼出大大的烟圈，「全S.S都晓得，我沙漠之狐隆美尔上校的好儿子，竟然和一个东方杂种搭上了，甚至因此而惹元首生气，你教我的面子该放哪里？」


「我要喜欢谁，恐怕和父亲的面子无关吧。」拉裴尔靠在墙边，不甚在意地闭起眼。

「无关？拉裴尔，不要再装傻了。」隆美尔严厉的目光就像老鹰般紧盯着自己的亲儿子，「现在全德国都在谈泛日耳曼主义，我们日耳曼人当以自己的血统为荣，绝不可被其他异族的血所污。虽然那混血儿是个男的，但却不代表你可以任性的和他好，这只会降低你的身分和血统而已。」


拉裴尔默默地听着，他早就料到父亲会这样说。在纳粹主义领导底下，德国人的自我意识已经膨胀得几近愚昧，他们以为自己拥有最高尚的血统，却忘却了自己在这世界上，只不过是众多民族之一邢已。


「虽然我们最主要厌恶的是犹太人，但东方人也是非常低下的种族呀﹗亚洲的黄皮猪不但智力低下，国力也远不及我们欧洲鼎盛。那混血儿更是个半调子的血种，根本配不上你，你为何又要愚蠢地沈迷他呢？」隆美尔叹气摇头，「我听说那孩子是很漂亮，但再美也不过是个低等族裔，你还是快点给我分了，别再闹出有辱家门的事吧﹗」


「父亲……」听到隆美尔如此不留情的批评贝利斯，拉裴尔皱起了眉，「有个问题，我一直也很想问你。」

「你说。」

「所谓的民族和血统，到底有甚么意义？为甚么我们要以此来区分人类的高低等级？」拉裴尔问。

「甚……」隆美尔错愕了一下，马上回复表情，「那当然是因为民族中有开明的文明人，也有未开化的蛮夷。记得我曾告诉过你吗？在这世界上，日耳曼人是最优秀的文明者，而欧洲其他种族的人则是文明的传播者，至於犹太人、东方人，甚或是其他少数民族也都是劣等的蛮人。我们必须透过侵略蛮人的部落来将自己的文化传授予他们，这称为『白种人的负担』。这是非常基本的理念呀﹗」


「我不了解的是，为甚么日耳曼人一定是最优秀的文明者﹗」拉裴尔马上反驳，「若要说到最源远流长的文明，应该是孕育出欧洲主义的希腊文明及希伯来文明。再说，在欧洲内也有很多不同种族的文明，为甚么最优秀的不是法兰克人，不是英国人，更不是斯拉夫人，反而是日耳曼人？这个理念到底是基於甚么来釐定的？」


「你在说甚么？」隆美尔狠瞪了拉裴尔一眼，毫不犹豫便送了他一记重拳，「这是元首说的话，你只能相信，不能质疑。难道说，我们传播文化，为其他部落开拓文明也是错的吗？」


「那么，犹太人呢？」被打得摔在地上的拉裴尔抹抹嘴角的血丝，道，「屠杀犹太人，把老弱妇孺送进毒气室，莫非也只为了开拓那所谓的文明？」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事的？」隆美尔气得铁青了脸，「没有这回事﹗这实在是一派胡言﹗我们安置犹太人在集中营学习日耳曼文化，可没有甚么毒气室的东西﹗」

「父亲﹗是你教我凡事都要求出真相的﹗」拉裴尔的蓝眸因为隆美尔的掩饰而盈满失望，他所崇拜的，曾经顶天立地的父亲，如今不但残杀了成千上万无辜的人，甚至拚命地否认、逃避自己的罪？「现在的你，只是希特勒的走狗而已﹗做尽一切的亏心事，为了奉承那傢伙而违背良知，这样的你，还算得上是一个将军吗？」


啪的一声，隆美尔狠狠地给了儿子一巴掌。

拉裴尔既是愤慨既是绝望的回瞪自己的父亲，一切都失轨了，甚么理想的日耳曼帝国？现在的德国不过是希特勒的私人游乐场而已﹗全国上上下下的人也都被权势矇蔽了眼睛，一步一步地走向灭亡﹗


「也许你认为我凶残成性，但我并不后悔自己所作的。」隆美尔清一清喉咙，在平复情绪后回复冷冷的口气，「元首的理想，就是我们日耳曼人的理想。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将把我们迈向光明的未来，在理想国度降临前，难免要作出牺牲，我们并不是屠杀日耳曼人，这只是种族纯化政策的其中一步而已。」


拉裴尔已经写觉到父亲说话时游移的视线，他已经简接承认了屠杀之事，只是想找个适当的下台阶来保住面子罢了。

「拉裴尔，有朝一日你坐上我的位子，你就了解我的苦。」隆美尔的双眼在瞬那间充满无奈的痛苦，「宁愿违背良心，放弃全世界的人而奉迎元首，都必须保住自己家庭的安定，你能理解吗？你知道我的苦心吗？」


拉裴尔的眼瞳睁大，他没料到向来刚强自我的父亲会这么说。

「希望你不要再说出危险的疑问，也不要对元首的一切再有质疑。」隆美尔拍拍儿子的肩，头一次表明心迹的他，在卸下所有坚硬的伪装后，也不过是一个一心捍卫家庭的可怜男人，「还有，以后一定要叫元首作元首，不准直呼他的名字，这是命令。」


「知道了。」拉裴尔顺从地点点头，虽然了解到父亲的挣扎，但纳粹政策的残忍，父亲做过的错事，还是令他无法释怀。他们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日耳曼人，而是欧洲大陆公认的杀人者——MURDERER。


他有预感，在最终战争结束的一刻，全世界也将会审判德国的，指责纳粹的不是。在那一天的来临时，他的父亲，也将成为战罪的承担者。

45

 

房间的门『喀嚓』一声被打开，躺在床上的人儿在听到声音后却未有回应，只是有如木偶般静静地，维持着侧躺的姿势。

「起来。」一道低沈中带点凶狠的声音响起，阿道夫．希特勒永~般嗜血的目光正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床上赤裸的少年身躯，欲望毫不保留地呈现於眸中。

缓缓的转头，贝利斯平静地瞥了希特勒一眼，似是无奈，又像是自弃般，自动走到对方身前。接着，希特勒大手一抱将之拥入怀中，并给予深深的热吻。

「唔…………」贝利斯发出了难受的呻吟，眼睫在掀动了一下后，即放弃似地合上。

希特勒狂肆地翻搅着怀中人的舌，手同时的向下抚摸那滑嫩的大腿内侧处，微微突起的刺青。因为满足而露出更意气风发的笑容，他一使力，便把贝利斯推倒回床上。

「这就是无声的抗议？」希特勒轻柔地抚着那因为一时窒息而微微红润的脸庞，冷笑，「你以为，只要你没有反应，我就会对你失去兴趣吗？」

贝利斯微张开眼，却是眼神空洞地盯着远方，丝毫不把希特勒放在眼内。

「你的平静，只会更煽动我的兽欲。」希特勒轻舔着对方甜美的嘴角，「跟你说一件有趣的事，刚刚我已经通过军事会议，明天一早，便向俄国宣战。」

贝利斯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知道又如何？以他现在的处境，根本不能做甚么。

「只要打败俄，整个欧洲将会成为我的天下。到时再轰跑那些可恨的英国人，就能够完全的统一了，而我的帝国也将在历史上展开新的一页，万世万代，也必定会记得我，阿道夫．希特勒这个人物。」希特勒狞笑着，道，他自满的笑容彷彿现在，天下已经早在他的掌握之中。


贝利斯收回怔呆的目光，淡淡地凝视着希特勒。良久，说出了这段日子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会失败，然后遗臭万年，成为人神共愤的恶魔。」

「胡说！」希特勒本来自傲的表情突然间扭曲起来，有如可怕的恶鬼。

「不停的战争，到最后会带来甚么？世界上没有军事建立的霸权能够持久的，拿破仑就是一个好例子。趁现在情势还未到不可收拾之际收手，才是良策。」看到希特勒佈满血丝的眼睛，贝利斯就知道对方的精神已经到达了濒临崩溃的边缘。那不是由於遭遇到甚么悲惨的对待而形成的，而是因为经历过太多的战事，有太多的决策，太多的忧虑，令希特勒的精神被逼到绝顶。可怜的人呀！他一定是疯了，被胜利蒙蔽了眼睛，不然，怎么可能不晓得冬天的俄国是最难以攻破的？


难怪戈林上校说，德国注定是要战败的。看来，离纳粹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没这回事！我要作战到底，绝不投降！你明白甚么？」希特勒难得地没有对贝利斯施以暴力，反而口中念念有词般道，「帝国的命运完全寄託在我一个人身上……任何想妥协的希望也实在太幼稚了……不是胜就是败。问题不仅在於纳粹德国的命运\，也在於将来究竟是谁来支配欧洲……没有一个人曾经做到过和我这样的成就，我已经领导德国人民爬上一个高峰，即使全世界现在都痛恨我们，我也在所不辞。现在，我押上我所有的成就来作一次赌博…我必须在胜利与毁灭两者之间选择一样，而我选择胜利……」


这男人已经疯了……贝利斯在心中感歎，每得到一次胜利，希特勒背负的恐惧就越多，当他已经步上这样的顶峰时，他就越害怕失败，因为一次的失败，就足以令德国全军覆没。


所以，希特勒一定要战。宁愿拚命一搏，也绝不收手。

「不行……不可以停……只要一息尚存，我念兹在兹的只有我同胞的胜利。任何东西都不能使我退缩，任何人敢反对我，我就会把他毁灭！」希特勒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越说越激昂，彷彿已经忘记了贝利斯的存在，「在这一场斗争当中，我不是站住了，就是倒下去。即使我的同胞失败，我绝对不偷生。绝不对外势力屈服，国内势力也不许发动革命。没有人能反抗我，不能反对……反抗………没有人………啊啊呀呀呀呀呀呀呀！」


倏地，希特勒抱着头痛苦的吼叫出来，把身旁所有的柜子、桌子都推倒，并跪倒在地上，全身不自然的发抖。

「元………」贝利斯恐惧地瑟缩起来，然而又不由得感到担忧，希特勒的吼声，就有如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因为绝望、失落而发出的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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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简直有如恶魔缠身般。

「唔………神呀……我的主呀……」希特勒垂着头，小声地沈吟着，「不…我不信神…这世上没有所谓的真主…我就是…我就是救世主……我………是我……」

贝利斯怔怔地凝视着那跪在窗前的男人，看着他在喃喃自我安慰过后，渐渐回复正常，若无其事地离开房间。

X X X X

1941年，六月二十二日早上，希特勒发动了『红鬍子作战』，并即是攻俄的大规模战略。在此之前，希特勒已利用铁路，将物资运送到东方的囤积所，并由重装运\输团运往前线后方的物资补给站，前线物资则由轻装运\输部队运送。


然而，由於俄国铺装公路的只有明斯克至莫斯科的路段，而铁路的宽轨系统又与德国相违，故德国在运送补给物资时，发生了严重的失误。

6月30日，基於担任物资囤积所的火车站迟迟无法向前推进，赶不上机械化的进击速度，於是德国改用了另一种方式，先物资送至中途车站，再将之由德国列车送进俄国列车，最后送往前线，此方法却造成了更大的混乱。尽管德国本土早已预备好冷却水、防冻液以及士兵的冬装，然而却迟迟无法运到前线。因此，在1941年的冬天，德国的士兵因为缺乏御寒装备而陷入困境，这正正就与130年前拿破仑攻俄时遭到的难题相同，俄国的天险——寒冷的天气、崎岖的山路，使征俄打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1941年12月，德国的轴心国成员之一，日本发动珍珠港事件，偷袭美国停泊於珍珠港的太平洋部队，因此令二次大战的战况大大的逆转。本来已经一败涂地的欧洲国家，因为美国加入战场而重新鼓舞起来，甚至展开会议，开始商讨反击大事。


同时，身处於埃及的隆美尔及拉裴尔父子受到了严峻的考验。

X X X X

「艾森豪威尔？……」叼着一根香烟，隆美尔紧蹙着眉盯着手中的文件，颇为在意地回应着身前回报的部下。

坐在一旁，正翻阅着书本的拉裴尔抬起头，疑惑地望着父亲有点担忧的表情。

「是的，听说美国政府已经通过了决议，最快会在两年内参战。首要的任务则是替英国抢回北非和埃及。」一名穿着纳粹军服的青年恭谨地回报道。

「这样嘛……」隆美尔摸摸下巴，沈思了一会后道，「看来我们得加强防备，替我向总部申请更多的补给物资及军备，我们也得进行更加的训练。」

「嗯，还有的消息就是…元首已经展开了对俄的战争，派往俄的部队以陆军总司令部(OKH)为主。目前大概已经到达了布勒斯特．利多夫斯完。」

「甚……」隆美尔倏地站起，「真的？」

「呃……是的。」似乎讶异於上司的激动，少年有点怯意地回道。

「笨蛋！」隆美尔用力的捶桌，怒骂道，「他们不要命了吧……那么仓促的时间，怎么可能有足够的筹备？是那个白癡向元首乱提议的……」

「呀……可是，俄国不是很弱的吗？…听说元首不但有红鬍子作战企划，还和多位上校议家出颱风作战(Die Kampfe vor 
Moskau)的军略，预料很快就可以打败俄国了。」少年小声地反驳。

「无知！愚蠢！那个红鬍子企划我早就听说过，甚么运送物资…万无一失，简直是白癡！他们老以为俄国是东欧的落后民族，就自满起来。天晓得，俄国的天险是军事家最难驾驭的，要攻东欧，就必须有万全的准备！不然，百战皆胜的拿破仑为何会战败？还不是败於莫斯科的焦土政策！」隆美尔振振有词地道。


「呀……是这样……那不就糟了…要马上拍电报回去吗？」

「罢了，现在已经赶不及了。」隆美尔揉着发痛的额，道，「既然知道东边战线的不利，我们唯有更加死守这个地方。千万别让英国人、美国人侵入半步。传令下去，全军加强巡视、训练，务求提高战力，知道没？」


「是的。」

「好，没你的事了，下去吧！」挥手遣退了后辈，隆美尔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深歎一口气。

「似乎元首已经瞎了。」拉裴尔冷冷地道，「竟然出击俄国……他以为上天真的永远站在他那边呀？」

「不得无礼，拉裴尔。」隆美尔皱起眉，「我们要做的，是全力支援元首。领导者有错，我们当属下的就必须帮忙去弥补。」

「这不关我的事。」拉裴尔别开头，他可不承认自己是希特勒的属下，也不关注希特勒的一举一动。唯一让他比较在意的，是数个月来未有半点音讯的情人，贝利斯。

为甚么贝利斯都没有回音？自己定期拍电报致法国军营，贝利斯不可能收不到。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贝利斯已经不在法国了。

然而，他会去哪里？

在自己离开时，贝利斯说过会在那里等自己的。他既没亲人，也没朋友，根本不可能去任何地方。然而，为何到目前为止贝利斯却没有半点回应？

拉裴尔的蓝眸难得地出现困惑，跟在父亲身旁的确让他学习到很多东西，增进人生的历练，然而，对贝利斯的思念却无时无刻不煎熬着他，使他的心像是被开了一个洞般，永远不能被填补。


很想念他，他的声音、他的容貌、他的表情、他的笑靥、他的愁容，一切一切，也令拉裴尔眷恋。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马上就抛下一切，前往法国与心爱的人会合。然而现实却不容许他这样做，因为他现在的职责，就是陪伴父亲，守卫着这从英人手上夺来的殖民地。


贝利斯，请等我，在我回国之前，不要独自离去。

请你耐心地，等下去。

46

 

针对1940年10月，德、意、日共同签订的军事同盟，同盟国亦於1941年8月成立大西洋宪章，美国总统罗斯福与英国首相邱吉尔在加拿大纽芬兰对开的大西洋海面上会面，订立一连串的协定，商讨关於领土扩张、战后国家政体分佈以及贸易事宜。到了1943年1月，美英展开卡萨布兰卡会议，协议共同的政策及战略，打击轴心国，加速战争的结束。同盟国的反击，定於1943年夏季登陆意大利掀起序幕，为了对抗德国，美英愿意经济援助苏联，并又对德国进行轰炸，以牵制德国军力。


同时，国内的动势动荡不定。悕颿X国战线过长，不利於德国行军，而希特勒素来擅长的闪击战亦无法在俄境内发挥效用，战争时间一旦拖长，对於补给、军械等开支便相继的出问题。


起初，希特勒吞并莱茵河区、奥地利的行为皆是受德国人欢迎的，因为那是否决了一次大战留下，德国人视以为耻的凡尔赛条约。然而，随着希特勒出征捷克、波兰，甚至法国，那已经不再是反条约的举止，而且对其他国家作出侵略的行动。欧洲普遍的兴论皆认为希特勒领导下的纳粹德国和魔鬼无异，只会透过战争去掠夺他国的土地，故德国人的战心已经逐渐下降。而且，德国人民起初会追捧希特勒，某程度上是因为他解决了德国的经济问题。藉着大型扩建军备，使德国失业率下降；掠夺犹太人的财产，将之驱赶至集中营，使德国人经济财力上升，并得到更多土地；攻伐他国取得各地的资源，藉以富足德国的工业，这种种的政策的确为德国带来战时的繁荣。然而随着战争频仍，军费开支亦逐渐严重，为了应付军事上的开支，德国政府只能收重税，同时，由於国库没有足够财力去发薪及国营企业的工人，政府只好滥印纸币，此举造成了德国严重的货币通涨，一个麵包甚至得花上数十亿马克。因为民生困苦，德国人已不再奉希特勒如神明，甚至对他产生怨气。与此同时，被德国强行侵略的国家亦积聚大量的怨气，屠杀犹太人一事也令欧洲各国对於德国充满反感。加上俄国战争不顺利的消息，令国内好些反纳粹人士开始蠢蠢欲动。


身在纳粹总部的维克．曼彻尔与一众反纳粹的S.S已经随时待机，进行希特勒暗杀行动。

1943年3月12日，希特勒预定前往阿布利希特召开会议。期间一放置在公事包内的炸弹爆炸。希特勒由於会议及时改期而安全无事。

同年，一批送往拉文斯布鲁克集中营的军服预定由希特勒来检阅，后备军参谋长，也就是反纳粹分子的领导人斯陶芬佰格命令二十二岁的部下艾瓦尔德．万克莱斯特在检阅过程中进行暗杀，然却由於军服在半途中意外损毁，希特勒取消阅兵式而失败。


反纳粹分子知道希特勒已经有所觉察他们的存在，因此他们在两次失败后便暂时缓下行动，等待希特勒松下戒备时再次出击。

战争，现在才真正开始。

X X X X

1943年，北非战场

「发射！发射！」兵士们怒吼般的叫声，在野地里此起彼落地发出。臂上系有纳粹纹章的德国军人们手抱着大型冲锋鎗，在战壕与战壕之间奔驰。然而因为长期的体力消耗，使他们失去了战意，以致在奔跑的途中，连连有同伴中弹，瞬间沦为地上的屍体之一。


驾着吉普车在前线补给站巡视的隆美尔紧皱着双眉，频频自语，自从美国派出艾森豪威尔将军支援英国以后，我军便每况愈下，防线一直后退。今天的情况也非常不利，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一般水平，而且士兵的士气已经下降至极低的水平。


「父亲，我们还是彻兵吧！再耗下去，只会造成更多损伤而已。」深知道军心涣散是不可能带来胜利的，拉裴尔提议道。

「不行。」隆美尔马上摇头，「盟军的策略就是从北非打上意大利，接着攻入法国，若我们这条西边防线一旦失守，整个德国便会失去强援。而且，东线目前情况并不理想，我们一定要守住这个地方，直至元首搞定俄国为止。」


「但我们的军械正在消耗中，士兵根本没有战意。再战下去，我们也只会失败而已。」拉裴尔歎道。他瞭解父亲的心，然而却更认命於现实，他们根本不可能取胜。

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将军，艾森豪威尔的到来，使德军本来的优势马上转为劣势，甚至因不敌而不住后退。眼看英人已经快要取回索马利及埃及等土地，隆美尔除了着急以外，根本想不出任何应付之法。


就在拉裴尔还想要争论的时候，吉普车的车轮突然发出怪异的声音。隆美尔瞬间脸色大变，大喊了一句「小心！」后，马上用身体护住拉裴尔，从车侧跳离。

拉裴尔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震天价响的轰隆声，由於父亲的掩护，他猛地摔倒在地上，当他回神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刚才正坐着的吉普车，已经成为火海中的残骸。

「救火！出事了！有炸弹！」在旁的士兵们马上脸色大变的赶来帮忙，拉裴尔缓缓推开父亲的身体，却发现鲜红的血液正潺潺的流出，染红了他一双手。

平常总是平静的蓝眸不可思议地睁大，在看到父亲血肉模糊的脸时，拉裴尔失控地大叫了起来——

「不！！！！！！」

X X X X

沙漠之狐隆美尔将军受到炸弹袭击，头盖骨裂开的消息如火如荼地转回柏林总部，使原本已经动摇不定的局势更加不稳，有好些S.S们开始担忧，德国是否已经由盛转衰？


「混帐！在这种时候竟然发生这样的事！紧守埃及！绝不能让美军通过！不然整个国家将会崩溃！绝对！」希特勒一边气急败坏地走着，一边向身后的部下们咆哮，而平常极受其宠爱的亲信们，却只是默默无言地跟在后头。


自从德国旺盛起来时，希特勒就变得霸道自我，他只允许身边的部下们讚美、支持他的每一个举动，只要稍有异议，就会被处以极刑。因此，久而久之，跟在希特勒身旁的成了一些没真才实料，却只会说虚话的小人物。


他们只懂得吹捧希特勒，却不知道甚么才是真正的对。而现在真正出了状况时，他们更是无话可说。

「滚！你们这些废物，全都不中用！我收你们为参谋是干嘛的？在这种时候竟然一句话也不懂说？」希特勒气得指着那些部下叱喝，「回去想办法，想不到的话就永世不要来见我，总部也将除去你们的职衔，听、到、没？」


知道希特勒在盛怒下是开罪不得的，众部下们也都幸幸然离去。希特勒喘了口气，大步的走到那只有自己和总管能够进入的小房间。

那是禁锢着他最喜爱，也最痛恨的玩物的地方。

才刚进门，就看到贝利斯像娃娃般冷冷地躺在床上。希特勒不悦地皱了皱眉，喝道，「起来，你要睡到甚么时候？」

贝利斯瞥了他一眼，无言地坐起身。

「可恶，每个人都是没有主见的垃圾。」希特勒扫了扫棕发，坐到贝利斯的身边道，「今天，从北非接到消息，隆美尔因为受到炸弹袭击而头骨破裂，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暂时不能再作战，西线那边美英正逼得紧，意大利的军队又虚弱得要命，看来我们有难了。」他有如发泄般连珠炮发的向对方数落自己的不悦。


「北非……？」贝利斯睁大乃几近透明的瞳孔，「那么……拉裴尔…不会出事吧？他…有和父亲在一起吗？」

「你还胆敢在我面前提那小子？」希特勒本来已经不好的心情，现在更恶劣，「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吗？我们正在落败，而盟军即将朝德国袭来。我们必须回击，但却屡受挫败，你还有闲情逸致去想男人？」


「既然你那么紧张，就停止攻俄，全力迎战西面吧！」贝利斯不以为然地说，「反正俄国是打不下了，你何不集中火力，回击盟军？」

「不行，电报说盟军已经抵达莫斯科，只要最后一击，他们就能凯旋回归，我不能放弃攻俄！」

「但现在你的确被两面夹击了，连隆美尔也负伤的话，西线还有甚么将领能对抗英美呢？」贝利斯歎息着道，对於希特勒被野心沖昏的头脑感到可悲。他担忧着拉裴尔的状况，却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无从知道对方的消息。


「你凭甚么说这样的话？」希特勒双眸危险地瞇起，「我们德国是以陆战称霸的，我们有最强盛的军队，这世界没有我们打不赢的仗。」

「德军的确是很强，但当面对着英美法俄的盟军时，就不见得了。你应该很清楚欧洲国家团结起来的力量有多巨大，这不是单单一个德国能够承受的。」意大利根本是有名无实的虚弱国，其军力为欧洲最弱，而日本则只着重在中国的扩张，根本无法支援德国的欧洲战场。


「不，我说能够就能够！」希特勒的情绪开始失控，「谁准你这样跟我说话的？你以为自己是谁？」

「元首，你应该接受别人的说话，而不该把真理拒诸门外。」贝利斯难得地认真地和希特勒交谈，因为他知道，对方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地步。若果再没有人能对他作适当的谏诤的话，说不定希特勒会一错再错，甚至做出令德国受损的愚蠢举动。


「贱人！」希特勒二话不说打了贝利斯一记耳光，「闭嘴！没有人可以忤逆我！没有人！」说着，他又把贝利斯紧按在床上，「我要封闭你的嘴，使你再也说不出任何反对我的话语。」


「………」贝利斯紧皱起眉，凝视着对方疯狂的眼光，知道希特勒已经错乱到不知道自己在做甚么的地步。

「没有人能瞧不起我！没有………」就在希特勒不停叫喊着的时候，一道身影在他的身后冒出，贝利斯警戒地瞇起眼睛，二话不说便大力翻身，同时把希特勒推向旁边。


『嚓！』的一声，一支尖锐，装满液体的针筒深深的插入床单之中，拿着针筒的主人满是不甘地抬起头，露出小巧、细緻的脸蛋。

那是爱娃．布朗，希特勒在贝利斯离开后曾一度宠幸过的女人。

「爱娃！你这是在干甚么？」因为这突然的意外而稍为回神的希特勒，威严的叱喝道。因为军事繁忙而积聚的怨气，正好发泄在这愚蠢的女人身上。

在贝利斯被抓回来后，希特勒已经没有碰过这女人。加上军事方面的忙碌，使希特勒压根儿忘了爱娃的存在。没想到再次会面，对方竟然像个发了疯的妒妇般，想要杀死贝利斯。


「元首是我的！不许你碰他！」爱娃以高亢的女音尖叫着，并拔起针筒，再次朝贝利斯的方向刺去。

贝利斯敏捷地东躲西藏，他知道那是致命的东西，只要稍一失手将会丧命。

希特勒怒喝着爱娃，然对方却像是听不见似的继续紧追着贝利斯。终於，她被地上碎散的物品绊倒，重重的摔在地上，针筒脱手，贝利斯看准机会上前压制着她，而希特勒也召唤警卫到来。闻讯而至的老总管亦快速的赶至，并嚎哭着为自己的女儿求情。


「为甚么？」失手的爱娃泪流满面，头发凌乱得像是久未梳理，「元首好不容易才喜欢我………为甚么……明明、明明元首已经是我的了…呜…他也打算对你注射毒药呀…为何你迟迟不死…为甚么……呜呜……」


贝利斯讶异地望着地上的针筒，注射毒药？……那么说，打从回来的时候，希特勒早就打算赐他死刑吗？

既然如此，为甚么不动手？以他残酷的手段，要杀掉一个人，绝对是容易的事。

领着警卫回来的希特勒马上的命令手下箝制爱娃，并把贝利斯紧紧带入怀中，彷彿他是最珍贵的宝物般，紧紧的抱住。

这样的行为令贝利斯感到不解，然而他只能任由对方抱着。

「把她锁在房间里，除了三餐外，不许任何人接近她，也禁止她外出。」鉴於总管不住的求情，希特勒不打算将之送进监牢，但也不打算让她好过。

哭哭啼啼的爱娃在警卫的压制下离开，希特勒却仍深深地紧拥住贝利斯，像是要把他揉进体内般用力。

「贝利斯，你不能离开我。世界上所有人也可以背叛我，唯独你……绝不可以。」希特勒癡癡地抚着那白皙的脸，喃喃般道。

贝利斯没有说话，对於希特勒令人费解的举止，他已经无法作出任何反应了。

希特勒对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他不是把他当玩物吗？为甚么一方面做尽一切羞辱自己的事，一方面却露出这样珍视的神情？

是他的精神紊乱得错把自己当成别人，还是精神到达顶点时会产生一些不正常的举止？

贝利斯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地任由希特勒上下爱抚，直至对方心满意足为止。

47

 

1943年7月，由於隆美尔受伤必须休养，德军的士气大幅下降。而本来就无力支撑北非战场的意大利盟军，马上就兵败如山倒。

美国军师艾森豪威尔顺利地攻破北非，此举振奋了盟军的士气，短期之内，又攻陷了意大利南部的双西西里岛，甚至把墨索里尼俘虏。

希特勒连忙派遣武装军队前去意大利支援，虽然成功地救回了墨索里尼，但意大利的军队早就已经厌弃战争，巴不得马上归降於同盟国，故墨索里尼的势力就只余下潦潦落落的法西斯小队。盟军开始与希特勒的支援军队在意大利展开恶战。


同在此之时，不利的消息不停传出。攻佔俄国的德军虽然已经进注莫斯科，却因为俄国的焦土政策而缺乏粮食，加上补给线延长，输送带出现问题，大部分的德军也活活冷死在这寒冷偏远的战场。


1944年，7月二十日，德国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可恶！为甚么是这样？」大力踢倒身边的所有桌、椅，希特勒像野兽般发狂地怒吼。

位於纳粹总部的广大会议室，希特勒却失了仪态般大声的叫嚣。这虽然是常见之事，但还是令部下们心中一颤。

发狂的希特勒就像失去常性的野兽般，非把身边一切破坏掉不可，而只要在这时候稍微令他不悦，自己的项上人头便会马上不保。

因此，会议室雅雀无声，在元首的脾气还没有安定下来前，谁也不敢吭声。

「有谁可以给我建议？甚么也好，我要的是，实际，能够令德国战胜的建议！」希特勒朝着整群部下问道。

终於，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想来是害怕继续下去，元首将会没完没了才伟大地当先锋的部下：「元、元首………不如…不如我们彻走东边战线吧………」

「为甚么？」希特勒危险地瞇起眼，问。

「那……」那名部下辛苦地嚥了口口水，道，「因、因为…莫斯科那里没有足够的资源补给……我军即使长注莫斯科…也只、只会冷死而已呀……」

「你没听说后勤补给部队正在赶往莫斯科了吗？到时军队的补给就不成问题！东线绝对不可以彻兵！只要最后一击，我们就可以凯旋而归了。」

「可是……发来的电报不就是主战将军向元首要求彻兵吗……他们已经弹粮尽枯……每天都有士兵因饥寒而死…再逗留下去…不是白白损耗兵力吗……」似乎是豁出了生命，那名部下继续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希特勒强硬地摇头，甚至怒指向那不识抬举的部下，「你为甚么这么强调要彻兵？你是不是和俄国有勾结？你是反纳粹的狗么？」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也起哄，元首这极之反常的指控，可说是不合逻辑至极，因为目前最损耗德国军力的，的而且确是俄国的战线呀！

然而，没有一位部下敢反驳希特勒的话，更莫说是为那位勇敢的同事说话。

「元首！」那名部下惊得铁青了脸，却仍按压自己的恐惧，继续道，「请相信我的一片忠诚，我虽然不是甚么重要人物，但跟随你已经有好几年了，我是真心的希望纳粹能够战胜这场战争，请你明白我的诚\意。」他说得非常的诚恳，可见他是真的为希特勒好的。


然而，盛怒的希特勒却毫不动容，「混帐！所有人都造反了！胆敢公然的驳斥我！人来，给我把他压下去！」

在一旁的侍卫们都无所适从，他们既要听希特勒的命令，却又深知道这名部下根本没有做错，因此只能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点！没听到我的命令吗？」就在希特勒怒吼的同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希特勒身旁的白色墙壁像是地震般裂出一条大痕，从裂痕处，碎散的石灰以及零落的颗粒不住的涌入会议室内，房间即时烟雾瀰漫。


「咳咳、咳咳咳咳………」众人都因为吸入石灰粉而感到不适，希特勒更是被冲来的石子撞倒，即使已经快速趴伏於地上，还是难免受了伤。

「护住元首！」

「发生甚么事？」

「爆炸呀！是爆炸！在廊端的会议厅！」

「快通知救伤队！」

一阵混乱之中，独有一名男子没有因这变故而慌乱，尽管灰尘令他不住地咳嗽，他却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X X X X

永别了，我的朋友。

处在意大利纳粹军营的拉裴尔，在7月21日收到了这样的一封电报。

尽管不知道发电报的人是谁，拉裴尔却马上瞭解是甚么一回事。

原因是，从柏林传来了非常紧急的消息，在昨天的战斗吹风会上，会议厅发生了大型爆炸，想必是之前多次暗杀不遂事件的延续。虽然这次元首因为临时改换会议场所而不致於被炸爆炸到粉碎，却也受了重伤，目前正进行脑部检查。整个S.S总部已经着手侦查事件的因由，非把整个反纳粹集团揪出来不可。


拉裴尔非常清楚，这件事和维克．曼彻尔脱不了关系，相信这电报也是他送来的，作为最后的道别。

盖世太保的情报网是如此神通广大，不可能查不出内部异见分子的名单，何况这次更令到希特勒本人受伤，维克等人的性命是注定不保的。

拉裴尔掐紧只写有短短一句的电报，紧蹙着眉，深闭眼睛，在好友遇难之时，自己却甚么也帮不上忙，反而待在这形同废墟的意大利，每天看着德军一点一点的后退，见着一列又一列新死伤士兵的名单，然而，他做了甚么？除了待在军医处陪伴父亲外，他实在无能为力。


父亲的伤，已经令德军失去了激昂士气。而希特勒受到暗杀而重伤之消息，更是令所有德军陷入绝望之中。

难道，这就是纳粹的末日了？

X X X X

贝利斯在睡梦中，听见『轰隆』的巨响。惊得睁开眼的他立刻扑到窗前，讶异地看到军事大楼的其中一层严重的崩坏，并佈满浓烟。

外头传来人们咒骂、尖叫的声音，还有来回不定的脚步声，很想瞭解外面情况的贝利斯随手抄起被单裹身，打算在房间中翻找任何可以破坏这道有锁的门的工具。

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喀嚓』的开锁声，贝利斯抬头一看，却马上被一件纯黑色的军服罩住视线。

「快点离开吧，贝利斯．伊斯坦。」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男声响起，贝利斯把军服抱在手里，愕然地看着门前已经连久不见的男人——沃尔．哈斯堡四世。

「你……怎么会……」贝利斯完全陷入怔呆之中，脑海中涌现太多太多的疑问，使他无法说出半句话。

「你和拉裴尔，」沃尔微笑，「要代替我和维克活下去。」说罢，他把腰间的手枪丢给贝利斯，转身离开。

「等！等等！」贝利斯连忙奔上前，却下一瞬间止了脚步，因为他看到，走向走廊尽头的沃尔紧紧拥抱住同在该处静侯着他的美丽少年，维克。

他们笑着，回头瞥望了贝利斯一眼，便消失在转角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周响起了轰天的警号。

「暗杀者！」

「保护元首，处决入侵者！」

贝利斯怔住了数秒，像是马上瞭然於心般，重新合上了那道房门，并穿上久违的黑色军服，又把沃尔遗下的佩枪插在腰间。

「我不会让你们死掉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代替任何人活下去。」

说着，贝利斯那黝黑的身影，有如猫一般轻巧无声地离开。

48

 

由陆军参谋长斯陶芬伯格所主持的暗杀行动虽然因为会议位置更动而失败，但反纳粹的异见分子并没有放弃推翻希特勒的机会。趁着希特勒仍然昏迷不醒的不利情况，他们在柏林进行了游击形式的暗杀，先后把希特勒的哈巴狗、盖世太保逐一处理掉。


当然，相对於庞大的纳粹集团，他们杀的只是九牛一毛，但也足以造成德国政府内部的不安。

不再受到拘禁的贝利斯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马上找出拉裴尔的两位好友的下落。

看来他们两人是抱着殉死的决心来和元首对决，然贝利斯却不打算让他们壮烈牺牲。局势发展至今，该死的可不是这些反革命的人，而是希特勒，以及他的一众谄媚班子。


贝利斯日夜穿梭於总部，利用长时期训练所得的矫健身手，及对整个建筑物的熟悉度如入无人之境般四处躲匿，以求在最平静的情况下找出沃尔及维克。

短短的两天，他听到了不少S.S被暗杀的消息。可见反纳粹分子应该还潜伏在总部之内，伺机行动。

这天，藏身於希特勒旧办公室的贝利斯正在搜寻四周可以补给的弹药，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枪声以及连串的哀号。

贝利斯连忙躲在某暗密的桌子底下，细心聆听外头的情况。

急速的脚步声，生命被逼至尽头发出的粗喘，然后是，应着枪声而倒下，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一道缓慢的脚步声正渐渐朝房间接近，就在贝利斯仍犹豫着该否现身时，对方已先一步打开了房门。

是他！

隐约中，贝利斯欣喜地看见来者是维克．曼彻尔，这两天来搜寻多时的二人之一。

然而，维克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他不但步伐慢，呼吸声也混浊不清，苍白的脸色有如重病者般虚弱。

因为身体疲惫而失去警觉性的维克当然没有发现贝利斯的存在，在找到一张还算舒适的沙发时，他便虚脱似的坐下。

贝利斯看着喘息的维克，思索着该在甚么时候现身才好。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头传来了数道脚步声以及怒喝。也许是发现到走廊的屍体，来人连忙往办公室奔来。

维克呼出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枪，打算来个最后的火拚。

「在这里！」

「杀了他！」

来的是数名武装警卫，他们在发现维克后马上团团封锁住这个办公室，然后把枪口直指着维克。

「乖乖受死吧！」

在维克举枪反抗的同时，房间暗处快速的射出几发指弹，正中警卫们的额心，好几个人应声倒下。

「哇呀……」像是没料到会有埋伏，剩下的警卫慌忙地惊叫起来，维克狠而准地射杀他们，在一切又回复平静时转向刚才发枪的位置，问道：「是谁？出来。」

贝利斯缓缓自黑暗现身，看着维克那些美丽的清蓝色眼瞳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惊讶睁大。

「贝利斯．伊斯坦…你不是已经……」维克的声音哽在喉头里，说不下去。

「别再说甚么代不代替的话。」贝利斯走到维克的身边，问非所答地道「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我和拉裴尔又怎么能代替你们活下去？」那些灰得几近透明的眼瞳瀼着真挚的感情，彷彿在控诉着维克：为甚么要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


「你快走。」然而，维克却别开了脸，从牙缝挤出微弱的声音，「去找拉裴尔，然后和他离开德国，别再回来！」

「维克．曼彻尔！别自大了，你可不是牺牲者！」贝利斯使力抓紧维克的肩膀，强逼他面对自己，「凭甚么要我和拉裴尔活下去？然后让你们上演殉情的戏码？你以为这样就能显得你的伟大，你的慷慨吗？」


「我是注定要死的。」维克气恼地回吼，「我和沃尔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不可能回头！迎接我们的未来，将只有死亡！」打从跟随斯院芬伯格那天起，他就有死的觉悟了。


「谁说的？」贝利斯没好气地道，「现在还来得及，既然暗杀已经达到一定效果，你快点和沃尔离开，不就能够保存性命了？」

「不行。」维克倔强的蓝瞳直勾勾地回视贝利斯，「不亲眼看着希特勒死，我是不会心息的。」

「既然如此，就把你的命留到元首生命终结的一刻。」贝利斯紧蹙起眉，「其实，根本不需要你们，元首也会自动步向灭亡。你们到底在急甚么？」

「我当然晓得，但不亲手杀了那傢伙，我心有不甘呀！」维克摇摇头，「我是那么的讨厌他，讨厌得想要撕裂他的肉，打碎他的骨的地步。如果不是亲手杀他，我是不会满足的。」


「维克，算我求你，爱惜自己的生命。即使你再这样争持下去，也不会对纳粹做成任何大损伤。倒不如趁还有命的时候好好的休养，然后看着元首的下场。」贝利斯继续试图说服他，虽然瞭解对方恨不得将希特勒五马分屍的心，但可不能看着他愚蠢地步向死亡。


「你不明白我……不可能的，我绝不会放弃……」

「但……」

就在贝利斯还想争持下去时，一道冰冷如蛇般的男性嗓音响起——

「对啦，贝利斯。既然他说不可能，你就不要再逼他。」

两人同时全身一僵，湿滑没有温度的声音令他们全身发冷，那是如恶魔般残酷、寒洌的嗓音。

他们同时缓缓转身，发现站在门前的是一脸嗜血笑容，头上缚着绷带的阿道夫．希特勒，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数十名以手枪瞄准着他们，冰冷毫无表情的盖世太保。

 

49

1944年6月6日，称之为D.DAY，盟军反攻日。在美国将领艾森豪威尔的领导下，盟军终於攻陷了意大利，并在当日踏足沦陷的法国。而他们的第一步，便是在法国海湾诺曼第登陆。


这是一场着名的战役，因为盟军在海湾与德军发生了一场血腥的撕杀，盟军的军队在未上岸前已经被岸上的德军狙击，重创了大部分的部队，然最后，盟军凭着精锐的行动部队，一层一层地瓦解了德军的防线，进而侵佔了诺曼第。


这件事震撼了柏林纳粹总部，因此希特勒才会展开战斗吹风会，希望挽回颓势。

然而，7月20日又发生了爆炸事件，希特勒本人也受了伤，再一次令纳粹党动荡不安。

为了重新巩固势力，希特勒对於纳粹党进行了严谨又残酷的『清洗』行动，不论是嫌疑者、嫌疑者亲友以及一切和事件有些微关系的人，也一律被下令拘捕。

X X X X

「咳、咳咳……呜咳咳………」

不绝的喘咳声自纯白的病房发出，坐在病榻上的是一名金发蓝眼的中年男子，他的头部被连串的绷带捆绑住。不适的他难过地按抚着头部，同时剧烈地咳嗽。

这个时候，另一名金发蓝眼，轮廓与中年男子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并紧张地坐到床前，给中年男子端来清水。

「拉裴、咳……谢谢……咳咳咳咳……」尽管勉强把水嚥下去，中年男子的咳嗽却不见得有所舒缓，反而像是把水哽在喉头般，咳得更加剧烈。

「父亲，你怎么还是没有好转……医生不是说你只是得了拼发的感冒而已？怎么……」拉裴尔紧皱着浓眉，忧心地问。即使他平常和父亲的感情不太好，但眼看对方这时咳得如此难受，也不由得感到担心。


「咳……唔嗯……咳咳……拉裴尔…」隆美尔按住自己的胸口，试图平服那不住的喘咳，「我、我没事的。告诉我…咳……外面情况如何？」

「当然是节节败退。」拉裴尔受不了地白了父亲一眼，「都已经这个时候，你还管外面干嘛？」因为隆美尔受了伤，在盟军攻陷意大利后，他们和最后撤退的救援部队一起躲在最北边境。而现在，又因为德军的颓势而继续后退至法国军营。这么不稳定的情况，令到隆美尔的伤更加难康复。


「怎能…咳…不管？现在，我的国家正陷…咳，於苦战呀！身为军人…咳…我无法上场、打退敌人已经是…不忠…咳，怎么…能对局势置诸不理？」隆美尔一板一眼地教训儿子。


「父亲，难不成你打算继续随着西线部队后退吗？」拉裴尔蹙起眉，认真地建议，「你头部的伤可不是小事，为何不索性先回柏林养伤，再重新作战？」

「………」隆美尔垂下头，回避儿子的视线，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体抱恙，但若果在这个时候，那个美国将军艾森豪威尔长驱直入攻进德国，那该怎么办？他可会对不起元首呀！


「都甚么时候了！你还在坚持你的愚忠！」身为儿子，拉裴尔可非常瞭解父亲的脑袋在争持甚么，「如果元首真的有能力的话，就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离开而全军崩溃！」


「拉裴尔！」责备似地瞪了儿子一眼，隆美尔也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但事到如今，即使是一点也好，他实在想出力去帮元首。至少，他必须守住西方防线，以免盟军威胁到德国。


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情报兵的叫唤声。

「隆美尔！隆美尔，大事不好了！」穿着一身因战乱而皱巴巴的军服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他是跟随隆美尔征战已久的亲信之一，因此被获准直呼上司的名字。

「有事吗？咳咳咳……汉斯。」隆美尔疑惑地问。

「刚才收到柏林寄来的报章，上头写着元首针对战斗吹风会的爆炸事件列出了拘捕名单，总共有七千人，其中包括了所有你在总部的朋友。另外又有舆论说，元首已经在怀疑你是暴乱的策动者之一了。」被称为汉斯的男人慌慌张张地回道。


「甚………」隆美尔和拉裴尔顿时全身僵硬，老天呀！他们一直都身处在遥远的埃及、意大利和法国，又怎么能和爆炸事件扣上关系？更荒谬的是，希特勒竟然对一向信任备至的隆美尔有所怀疑？


「听一些在总部驻守的高层说，元首的情绪越来越阴晴不定，而且开始经常疑神疑鬼。还说有些亲信想要劝他撤离东线，元首却指他们有叛国的意图，即日处以极刑。我看隆美尔你还是小心点好。」汉斯担忧地道。


「咳………不、可、能……咳咳咳……元首绝对不会…的……」隆美尔脸色发青，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直以来，他敬元首比父母更过之而无不及，元首也不曾一次向他委以重任，又怎么会怀疑他是反纳粹分子？


「父亲。」拉裴尔连忙抚顺父亲的背，试图令他冷静下来。

「隆美尔，不是我说你，有些时候可不要太过执着於某些事。即使你心里面是多么地尽忠於元首，对方却不一定会看重你。」汉斯无奈地歎息，「我想元首会对你有所怀疑，大概是因为你坚持留在西前线不愿意回柏林吧！」


隆美尔全身一僵。

「那对你来说或许是想守住西线，但元首可不会这么想呀！加上这次的爆炸令他更加无法相信身边的人，说不定他会认为你和意大利反纳粹分子勾结，又或者正在找机会和盟军交涉求和。」


「胡说八道！咳咳咳咳咳……他妈的…咳…我隆美尔怎么会………」隆美尔气得大吼出来，却又因为咳嗽而说得断断续续。

「你应该最清楚元首的脾气乖张。」汉斯丢给对方一记好自为之的眼神，「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当然，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生？还是死？就在乎你愿不愿意抛下那无聊的忠诚了。」说着，他便转身离开。


瞬间，房间变得雅雀无声，只除了隆美尔间或发出的咳嗽声。

「……父亲。」过了好一会儿，拉裴尔才启口，这次他的口吻不再是恳求或建议，而且像命令一般，「回去吧！母亲还在等着你呢！」

隆美尔没有回话。

「你现在唯一能做以显示自己对元首忠诚的事，就是回家养病，以表明你没有任何勾结外敌或策动内乱的动机。」拉裴尔无比清晰地分析道。

「但是……我离开的话…咳…谁能领导这数十万的军队？咳…谁又能和艾森豪威尔对抗？」

「你现在也没有领导他们呀！他们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去为纳粹而战的。」拉裴尔像是安抚隆美尔紊乱的心般，非常徐缓地道，「胜败可不是你一人能够左右的，把一切交给上天决定吧？好吗？」


隆美尔怔呆了良久，在抬头望进儿子坚定的眼神后，终於，淡淡地点了头。

49

 

1944年6月6日，称之为D.DAY，盟军反攻日。在美国将领艾森豪威尔的领导下，盟军终於攻陷了意大利，并在当日踏足沦陷的法国。而他们的第一步，便是在法国海湾诺曼第登陆。


这是一场着名的战役，因为盟军在海湾与德军发生了一场血腥的撕杀，盟军的军队在未上岸前已经被岸上的德军狙击，重创了大部分的部队，然最后，盟军凭着精锐的行动部队，一层一层地瓦解了德军的防线，进而侵佔了诺曼第。


这件事震撼了柏林纳粹总部，因此希特勒才会展开战斗吹风会，希望挽回颓势。

然而，7月20日又发生了爆炸事件，希特勒本人也受了伤，再一次令纳粹党动荡不安。

为了重新巩固势力，希特勒对於纳粹党进行了严谨又残酷的『清洗』行动，不论是嫌疑者、嫌疑者亲友以及一切和事件有些微关系的人，也一律被下令拘捕。

X X X X

「咳、咳咳……呜咳咳………」

不绝的喘咳声自纯白的病房发出，坐在病榻上的是一名金发蓝眼的中年男子，他的头部被连串的绷带捆绑住。不适的他难过地按抚着头部，同时剧烈地咳嗽。

这个时候，另一名金发蓝眼，轮廓与中年男子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并紧张地坐到床前，给中年男子端来清水。

「拉裴、咳……谢谢……咳咳咳咳……」尽管勉强把水嚥下去，中年男子的咳嗽却不见得有所舒缓，反而像是把水哽在喉头般，咳得更加剧烈。

「父亲，你怎么还是没有好转……医生不是说你只是得了拼发的感冒而已？怎么……」拉裴尔紧皱着浓眉，忧心地问。即使他平常和父亲的感情不太好，但眼看对方这时咳得如此难受，也不由得感到担心。


「咳……唔嗯……咳咳……拉裴尔…」隆美尔按住自己的胸口，试图平服那不住的喘咳，「我、我没事的。告诉我…咳……外面情况如何？」

「当然是节节败退。」拉裴尔受不了地白了父亲一眼，「都已经这个时候，你还管外面干嘛？」因为隆美尔受了伤，在盟军攻陷意大利后，他们和最后撤退的救援部队一起躲在最北边境。而现在，又因为德军的颓势而继续后退至法国军营。这么不稳定的情况，令到隆美尔的伤更加难康复。


「怎能…咳…不管？现在，我的国家正陷…咳，於苦战呀！身为军人…咳…我无法上场、打退敌人已经是…不忠…咳，怎么…能对局势置诸不理？」隆美尔一板一眼地教训儿子。


「父亲，难不成你打算继续随着西线部队后退吗？」拉裴尔蹙起眉，认真地建议，「你头部的伤可不是小事，为何不索性先回柏林养伤，再重新作战？」

「………」隆美尔垂下头，回避儿子的视线，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体抱恙，但若果在这个时候，那个美国将军艾森豪威尔长驱直入攻进德国，那该怎么办？他可会对不起元首呀！


「都甚么时候了！你还在坚持你的愚忠！」身为儿子，拉裴尔可非常瞭解父亲的脑袋在争持甚么，「如果元首真的有能力的话，就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离开而全军崩溃！」


「拉裴尔！」责备似地瞪了儿子一眼，隆美尔也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但事到如今，即使是一点也好，他实在想出力去帮元首。至少，他必须守住西方防线，以免盟军威胁到德国。


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情报兵的叫唤声。

「隆美尔！隆美尔，大事不好了！」穿着一身因战乱而皱巴巴的军服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他是跟随隆美尔征战已久的亲信之一，因此被获准直呼上司的名字。

「有事吗？咳咳咳……汉斯。」隆美尔疑惑地问。

「刚才收到柏林寄来的报章，上头写着元首针对战斗吹风会的爆炸事件列出了拘捕名单，总共有七千人，其中包括了所有你在总部的朋友。另外又有舆论说，元首已经在怀疑你是暴乱的策动者之一了。」被称为汉斯的男人慌慌张张地回道。


「甚………」隆美尔和拉裴尔顿时全身僵硬，老天呀！他们一直都身处在遥远的埃及、意大利和法国，又怎么能和爆炸事件扣上关系？更荒谬的是，希特勒竟然对一向信任备至的隆美尔有所怀疑？


「听一些在总部驻守的高层说，元首的情绪越来越阴晴不定，而且开始经常疑神疑鬼。还说有些亲信想要劝他撤离东线，元首却指他们有叛国的意图，即日处以极刑。我看隆美尔你还是小心点好。」汉斯担忧地道。


「咳………不、可、能……咳咳咳……元首绝对不会…的……」隆美尔脸色发青，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直以来，他敬元首比父母更过之而无不及，元首也不曾一次向他委以重任，又怎么会怀疑他是反纳粹分子？


「父亲。」拉裴尔连忙抚顺父亲的背，试图令他冷静下来。

「隆美尔，不是我说你，有些时候可不要太过执着於某些事。即使你心里面是多么地尽忠於元首，对方却不一定会看重你。」汉斯无奈地歎息，「我想元首会对你有所怀疑，大概是因为你坚持留在西前线不愿意回柏林吧！」


隆美尔全身一僵。

「那对你来说或许是想守住西线，但元首可不会这么想呀！加上这次的爆炸令他更加无法相信身边的人，说不定他会认为你和意大利反纳粹分子勾结，又或者正在找机会和盟军交涉求和。」


「胡说八道！咳咳咳咳咳……他妈的…咳…我隆美尔怎么会………」隆美尔气得大吼出来，却又因为咳嗽而说得断断续续。

「你应该最清楚元首的脾气乖张。」汉斯丢给对方一记好自为之的眼神，「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当然，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生？还是死？就在乎你愿不愿意抛下那无聊的忠诚了。」说着，他便转身离开。


瞬间，房间变得雅雀无声，只除了隆美尔间或发出的咳嗽声。

「……父亲。」过了好一会儿，拉裴尔才启口，这次他的口吻不再是恳求或建议，而且像命令一般，「回去吧！母亲还在等着你呢！」

隆美尔没有回话。

「你现在唯一能做以显示自己对元首忠诚的事，就是回家养病，以表明你没有任何勾结外敌或策动内乱的动机。」拉裴尔无比清晰地分析道。

「但是……我离开的话…咳…谁能领导这数十万的军队？咳…谁又能和艾森豪威尔对抗？」

「你现在也没有领导他们呀！他们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去为纳粹而战的。」拉裴尔像是安抚隆美尔紊乱的心般，非常徐缓地道，「胜败可不是你一人能够左右的，把一切交给上天决定吧？好吗？」


隆美尔怔呆了良久，在抬头望进儿子坚定的眼神后，终於，淡淡地点了头。

50

 

「哟…我可以叫你贝利斯吗？」轻佻的男声自身旁响起，为这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带来一点点轻松的气氛。

这里是纳粹党为了禁锢政治犯而兴建的监牢，连同贝利斯在内，一共七千名的嫌疑犯在盖世太保连日的搜捕下，全数关进牢中。

而与贝利斯隔邻被关的，就是这对早有打算做亡命鸳鸯的同性情侣，沃尔．哈斯堡四世及维克．曼彻尔。

「嗯，你喜欢的话。」贝利斯不置可否地回道，双手双脚Q铐上手铐的他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着，本来白雪无瑕的脸也佈满污垢，被关进牢已经有一星期，但除了基本的生理需求外，他没有任何自己行动的权利，即使是洗澡也不可。


待在监牢中其实就意味着将要被处决，既然是将死之人，又何必那么关注卫生？以此为藉口的狱卒们，甚至连饮食也时常故意忽略，每每到了犯人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才又大模斯样地送上已经馊掉的面饱和混浊的水。


「呵~~假若现在拉裴尔看到你这副样子，一定会嫌弃你吧！」像是想要舒缓气氛般，沃尔说着一些言不及义的冷笑话，然而这非但无法令贝利斯快乐起来，更惹来维克的不耐烦。


「沃尔，我现在很想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维克冷冰冰地道。

「呃，好、好，我不说话好了。」沃尔认命地点头。

彼此沈默了好一会，突然听到外头传来打开大门的声音，接着一连串的军靴脚步声传来，狱卒们连忙上前迎接，而四周那些已经被关了一段日子的犯人们也都发疯似地摇着铁柱，叫喊着自己所受的冤屈及恐惧。


难怪别人都说监狱和地狱无疑，看着这昏乱阴森的景像，贝利斯有种置身炼狱的错觉，而那些叫冤的哀哭声，就像是饿鬼狰狞的叫喊。

教官与狱卒们交谈了好一阵子，接着分别差使了几名警卫来到维克、贝利斯及沃尔面前。

「是时候了吗？」苦笑着，沃尔在步出监牢后第一个举动，便是朝同时被抓出来的维克唇上印上一吻，当然，接着马上就被警卫们送上一记拳头。

维克轻啐了声白癡，但却还是淡淡地笑了起来。

站在身后的贝利斯沈默地看着到这地步依然彼此支持着的二人，心里却有一股空虚的感觉。

X X X X

站在两旁附有手枕的帝王皮革椅上，手里叼着雪茄，目光有如肉食动物般狠戾、阴险的男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着陆续走进来的犯人，在捕捉到那道黑发灰眸的瘦削身影时，眼神瞬间降至零度。


在谒见元首以前，狱卒们容许犯人进行了简单的梳洗，并换上比较洁净，象徵罪人的白袍，然而连日以来的营养不良，使每个人的脸色都是病恹恹的，身体更是骨瘦如柴。


心底划过一丝心痛，却又马上被被背叛的怒意所覆盖，希特勒更加狠辣地盯住被强压跪在地上的贝利斯，以及他身旁的沃尔及维克。

「先解决掉不重要的。」希特勒朝身后的黑衣警卫冷冷一说，对方马上会意地朝部下们命令，拿着枪的军人们马上朝着贝利斯、沃尔及维克以外的人扫射，才不过一瞬间，他们身旁的犯人们已经成为了倒地不起的屍体。


然而，这却无法令三人有所动容，甚或露出半丝恐惧的眼神。

希特勒微瞇起眼，心情更加烦躁了。这三个傢伙竟然如此自以为是？看见同侪的下场却还能够这么冷静？他们是造反了吗？

口气渐渐渗入一丝不悦，希特勒道，「维克．曼彻尔，沃尔．哈斯堡四世，根据报告说你们和安置炸弹的斯陶芬伯格有直属关系，而你们更是这连日来藏在总部刺杀党人的叛徒，我可有说错？」


「没有，完全正确。」维克的蓝眸眨也不眨的正视着希特勒，彷彿自己是个无罪的正直之士，而他盯着希特勒的眼神，就像是把对方看成十恶不赦的恶魔般。

竟然这样正截了当地承应？希特勒挑挑眉，按捺住益加炽热的怒火，道，「你知道你们将会受到甚么惩罚吗？」

「非常清楚。」这回，沃尔也是非常爽快的回答，那清明的眼眸像是不把死亡当成一回事，在别人眼里绝对是勇敢壮烈的，但看在希特勒眼里，却只有绝对的厌恶。

贝利斯垂下头，紧皱着眉，他知道希特勒是不可能宽恕身旁的二人。然而，他却很想尽最后的力量去保护他们。至少，让他们能够存活下去。

难得地能够相爱的二人，如果因为这样而死掉，就实在太可惜了。

贝利斯开始细心地打量四周，并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后一名以枪瞄准自己的军人。

机会只有一次。

「很好，既然这样，我就直接了当的下判决。」深深感觉到此二人绝不能留下活口，希特勒点头，再一次往身后的警卫示意。

就在众士兵们举枪瞄准维克与沃尔的时候，贝利斯突然使尽全身的力气往身后的军人撞去，然后抢过手枪，快狠准地射杀那些还未从震惊中回复过来的军人。

「走！快走！」贝利斯连忙催促着二人离开，维克与沃尔马上朝门外奔去，在身后的希特勒因而铁青了脸，按下了警号铃。

整个总部同时响起了防卫铃声，注守在各阶层的警卫们也都快速的结集起来，直往发出讯号的地方奔去。

「这边、这边。」贝利斯拿着手中唯一的枪，亡命似的带领着维克及沃尔在楼梯间穿梭，把所有在前头挡路的警卫们都轰掉。

当他们来到了一楼大堂的时候，大门却已经聚集了大批的武装亲卫队。贝利斯率领二人绕着回廊转，到最后躲进一所未被使用的会议室。

「贝利斯……算了吧，我们是走不掉的。」才刚走进来，维克便歎息着道。

倚在门前戒备的贝利斯皱了皱眉，沈默。

「整个柏林都是希特勒的爪牙，我们绝对无路可逃。」沃尔也认命的点头。

「不行。」贝利斯却倔强地摇着头，「我不能让你们死。」

「我们早就已经有了殉死的打算。能够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感谢上天了。」维刻苦笑，道。

「不行！不行不行！」贝利斯垂下头，声音渐渐变得哽咽，「你们要活下去……替我传话给拉裴尔。」

「这是甚么意思？」这回换成沃尔不解地皱眉了。

「希特勒一定不会饶了我，因为我背叛了他太多次。」贝利斯侧着脸，不让别人看到他此时的表情，「我也背叛了拉裴尔，没有遵守诺言，又回到了柏林，所以……活下去的不应是我，而是你们。」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真正幸福的活着呀！


「你在胡说甚么？」维克强行扳过贝利斯的脸，只见那白皙的皮肤上没有半点泪痕，就连双瞳也没有一丝的湿气，然而那绝望灰暗之意，却比哭泣还来得令人心痛，「难不成你不打算再见拉裴尔了吗？」


「不是不打算，而是无能为力。」贝利斯敛起痛苦的表情，「待会我往左边走，引开那些警卫，你们乘机从右面离开，知道没？」

「你不走，我们也不走。」维克强硬的道。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们。」贝利斯把枪指向二人。

「贝利斯，你这又何苦………」沃尔连忙上前护住维克的身子，蹙起浓眉。

贝利斯因为二人亲涩的举动而更加忧伤，他和拉裴尔，注定一辈子也不可能这么完美的在一起。

不是贝利斯离开，就是拉裴尔别离，他们就像是两道平行线，永远没有相交的一点。

看到贝利斯难过的神情，维克的眼中却闪过些微的瞭然。他轻拍着沃尔的手，「我们就听贝利斯说的。」

「甚么？」沃尔讶异地睁大眼。

「贝利斯，待会就有赖你的掩护了。」没有多说一句，维克随即拉着沃尔做逃跑的准备。

贝利斯点点头，手中的枪已经用尽了子弹，意味着他无法再作任何抵抗。只要自己能够成功引开所有人的注意，那么维克和沃尔就自由了。

51

 

1944年8月25日，由美国艾森豪威尔将军所率领的盟军正式攻陷了法国的德军，巴黎光复。

同年9月4日，盟军长驱直进收复了比利时，逼近德国边境。

随着盟军的攻势，陆续有不少国家脱离纳粹的统治，他们都为了别离那黑暗的专制日子而欢呼，特别是侥倖存活着的犹太人们，他们都非常庆幸自己能够逃过灭族的灾难。


当然，德国境内则是更加的沈郁忧愁，彷彿可以预见到战争失败的人民们除了感到伤痛绝望外，也开始诅咒起一切的始作俑者——阿道夫．希特勒。

柏林近郊

一所有如死牢般幽暗的铁牢房静静地伫立在集中营及乱葬岗三十里以外的森林中，表面看上去，那似乎并不属於纳粹的建筑物，然而仔细留意，就会发现到每隔三十分钟，就必定有数位武装军人来回巡视牢房四周，可见这铁房子正关着犯人，而且是颇为重要的人物。


铁房子的门因为被推开而发出了『咿』的声音，踏着一双雪亮军靴走进来的男人，有着色素极淡的棕发棕眸，狰狞的样子就有如猛兽般使人望而生畏。

然而，这对於牢房中抱膝坐在角落的身影来说，却不具半点影响力。

阿道夫．希特勒把抽得只剩尾部的雪茄丢在地上，缓缓地走近那被六条绑了重型铁球的锁链锁着的身子，对方却动也不动地把头贴在膝上，用双手环着肩膀，没有半点反应。


「被关了两个月，觉得如何？」希特勒清冷的声音响起。

细瘦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却又没有了反应，那瘦得有如皮包骨的身躯，虚弱得彷彿一折便会断掉。

「从没有人胆敢违逆我，就只有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下犯上。」希特勒像是在向身前人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般道，「然而，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甚么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没有对你处以任何的刑罚。」


贝利斯终於抬起了脸，本来小巧的脸蛋因为营养不良而双颊下陷，颓废苍白之姿有如将死之人。

「为甚么你到现在还是违逆我？身边有那么多活生生的例子，你难道没有从中学习过吗？」希特勒的眸变得阴险，「你应该是最清楚背叛我有甚么下场的人呀！」

就在两个月前，盖世太保们把好不容易逃出总部的维克和沃尔抓回来，盛怒的希特勒为了警诫贝利斯，於是在他的面前，将这两个可恨的男人活生生的，用钢琴的絃线吊死。


虽然不如恩师特的死法般残忍，但在琴弦渐渐收紧时，二人由苍白转至铁紫，最后成为可怕的灰黑色的脸，却绝对是非常震撼的。

希特勒以为这样，贝利斯就会再次服从於他。然而贝利斯非但没有，反而採取消极的抵抗，不言不语，就像是木头娃娃一般没有了生命。

气恼却又不知所措的希特勒只好把他关进这所铁牢房之中，希望在两个月的冷静期后，贝利斯会明白自己除了服从一途外，别无他法。

然而，对方到现在似乎也未有这样的体认。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希特勒抬起了贝利斯的下巴，凝视着那曾经美丽得教人心折，却在此刻失去一切光芒的灰瞳，「想要和我一起步向天堂？还是被我打下地狱？」


贝利斯没有回应。

希特勒迷恋似地低头，攫住那乾燥无色泽的唇，口腔内壁的滋味依然是那么地美好，他情不自禁伸进舌头，开始採撷甜美的蜜津。

然，一股剧痛使他不得不马上退开，口里化出的腥毡血味令他知道自己又再一次被拒绝了。

贝利斯竟然咬了他，该死地拒绝了他的吻！

「很好。」抹去唇角渗出的血水，希特勒双目失去了温度，「这一次，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X X X X

拉裴尔和隆美尔回到了柏林的家，早就听闻到丈夫与儿子归来的好消息的母亲从早到晚守候在家门前，在看见那象徵纳粹军官的高级轿马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母亲。」拉裴尔步出车门，微笑着与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美丽女人拥抱，头发已经半白的隆美尔夫人，即使脸上略有岁月的痕迹，却丝毫不减其高贵雍容。

「听到你父亲出事的消息，我可是吓得夜夜失眠。」夫人安慰地道，并走到轿车前扶持头上依然包着白布带的丈夫，「身体还好吗？除了头外有没有其他受伤？」

「他前几天才刚退了高热，但还是很虚弱。医生已经严格禁止他再操劳战事了。」拉裴尔说着为父母打开家门。

就在三人兴高采烈地打算一叙天伦之乐时，一辆深黑色挂有纳粹旗号的轿车接而驶至家门前。

两名穿着黑色军服的德国人从车中走出，无表情的脸容令人深深的产生厌恶感。

特别是拉裴尔，因为他深知道黑色军服只意味着一个可耻的职位——盖世太保，希特勒的走狗。

隆美尔微微一愕，接着回复军人镇静的个性，上前道，「你们找我有甚么事？」「隆美尔上校，元首有命令给你。」二人同时启口道。

「很好……」隆美尔的眸中闪过一丝瞭然，「来我的房间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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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在书房里两小时后，隆美尔徐徐打开了房门，在外面等待的妻子以及拉裴尔马上走上前来，询问二人的前来是为了甚么事。

隆美尔深深一歎，从他微白的脸色可见，那绝对不会是好消息。

「上校，我们会在外面等你。」二人冷冷地道，接着快速地离开。

「亲爱的，有甚么事了吗？」隆美尔夫人蹙起眉，问。

「不。」隆美尔转向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拉裴尔，「拉裴尔，你和母亲去休息，整理行李。我们这么久没有回来，房间一定都佈满了尘埃。」

「才不是。」隆美尔夫人连忙抗议，接着马上转身往丈夫的房间走去。她可为了丈夫和儿子的归来而大大打扫了一番，怎可能会髒呢？

「我去帮母亲。」就在拉裴尔也打算转身离开时，隆美尔却突地拉住了他的肩膀。拉裴尔不解地转身，却发现隆美尔哀戚的神色，有如将要面临世界末日一般。

「元首还是怀疑我。」隆美尔苦笑着，歎道，「他连最忠诚的部下也鄙弃了……」

「父亲，刚才到底是甚么回事？」知道隆美尔刚才的话只是为了支开母亲，拉裴尔压低嗓音问。

「你跟母亲说，我回去总部处理一点事情。」隆美尔呼出口气，绝望的神色可见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自傲的军官精神，「儿子，我想我做错了，或许我打从一开始就该留在元首身边，而非往北非援助那弱得可怜的意大利。」


「到底是甚么一回………」

「今天傍晚。」隆美尔垂下头，连凝视儿子蓝眸的勇气也没有，「沙漠之狐就要死在柏林的荒郊，原因是在驾车途中中风病发身亡。」

「甚……」拉裴尔讶异地瞠大眼睛，然后敏锐地发现了在隆美尔手中紧握着的……药瓶，「希特勒要处死你？」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正逐渐变得唦哑。

「这是天意。」隆美尔试图露出释怀的笑容，却怎么样也无法压抑内心的郁闷，他纵横战场这么多年，为纳粹立下了多少的军功，如今却因为一个微小的动乱，而对他这位老将军有所嫌疑，岂不是太不可理喻了么？


「不行，你应该去总部上诉呀！」拉裴尔紧握着父亲的手臂，力度大得几乎要把手指嵌进对方的皮肉里，「怎么可以这样……太荒谬了……」

「拉裴尔！」隆美尔喝止着快要失控的儿子，安抚似地轻拍他的手，「听着，我亲爱的儿子……」

拉裴尔迷蓝的眼眸充满着不满、不甘、以及无处可诉的怨愤，希特勒凭甚么要将他的父亲处死？凭甚么？

「我为我一生所立下的功绩而感到骄傲，我亦希望你能够继承我，成为一个出色的军人。」隆美尔恳切地在爱子额上印上一吻，「请永远紧记着，我所教过你的每一点知识。」


知道隆美尔已经不打算违抗希特勒的决定，拉裴尔放弃似地，缓缓松开抓着父亲的双手。

「我走了。」隆美尔拉拢好熨得硬直的前襟，确定好军服整齐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拉裴尔目送着父亲最后的背影，紧握着的拳头在颤抖，过了很久很久，才终於放弃似地垂下。

52

 

拥有『沙漠之狐』的美誉的男人隆美尔就在柏林的近郊地区悄悄地死去，希特勒的纳粹政权已经是强弩之末，连连的败退，加上战争造成的城市破坏、国库空虚，导致德国境内一片民不聊生之境。日耳曼人深信，离德国战败的日子已经不远矣，纵然他们的元首仍然在作最后的抵抗，但也绝对不可能敌得过在大战期间，靠着借贷给欧洲各国而富强起来的美国。


1945年5月，意大利的所有法西斯军队宣告投降，意大利正式被打败。而法西斯的领导人，墨索里尼亦在战乱中被意大利国内游击队射杀。

由於希特勒坚持不愿彻兵，滞留在俄国的东线军队受到俄冬天气候的侵袭，加上莫斯科焦土政策使他们失去了补给物资，军队不是白白饥寒而死，就是四处逃亡，甚或因受不了痛苦而自我了断。而西欧的战线也在同盟国的进逼下后退，盟军在美国的领导下攻入德国国界。


希特勒的末日，快要来临了。

X X X X

拉裴尔被手铐将手反绑在背后，由身旁两名盖世太保带领着前往柏林着名的集中营。他不知道自己正要去哪里，又或是做甚么，但却隐约感觉到自己将会有不堪的未来。


父亲的死讯传出后，他为了照顾忧伤的母亲及打理父亲的身后事而忙得不可开交，纵然老想着要去找贝利斯一趟，却无法抽出半点空闲的时间。而就在他终於能够搞定一切后，却又被盖世太保们强硬地绑走，甚至来到了这陌生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平原，分散的矮小长排建筑物，远远的望去已经感受到一股令人心底发毛的不安。

当车子驶经集中营的时候，拉裴尔的心几乎因为眼见的骇人情境而停止跳动。

屍体，一望无尽的残肢。人的血，泪，以及浓烈的腐臭。

由於来不及处理大批大批屠杀后的犹太人屍体，纳粹军把它们随便堆放在集中营前的乱葬岗之中，有的甚至就这样平放在土地上，任由屍肉滋生出屍虫及细菌，那凌乱污秽的地方彷彿被一股厚重的瘴气所浓罩，屍臭的味道噁心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希特勒暴政下的牺牲者了吗？

我们日耳曼人，到底做了甚么？

杀戮，无止尽的侵略，荼毒生灵，甚至还自以为是的以救世主自居？

可耻。

拉裴尔第一次，有愧疚耻辱之感。他无法承认自己民族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更无法承认自己是做出这样的事的纳粹党员之一。

车子并没有在集中营停驻，反而往更遍远的地方驶去，拉裴尔眼尖的发现，在不远的森林有一所小型的石房子，相信那就是他的目的地。

那个地方到底有些甚么？

为甚么自己会被带到这个地方？

拉裴尔可说是满腹疑问。

X X X X

希特勒不停揉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盟军日渐逼近的坏消息连日来沖斥着他的头脑，使他无法安睡，亦无法松懈。他非常清楚，只要自己稍为倒下，德国就会被攻陷了。


然而，他依然无法承认自己的失败。即使战败已经是可以预见的未来，他还是认为自己还有翻身的机会。

「上天赋予我拯救德国的权利……不可能就这样离弃我的。主呀，请你支持我到最后，让我领导所有日耳曼人，一同对抗可憎恶的敌人………」希特勒不停喃喃低语着，神智已经昏乱的他只懂得指责别人的错误，却从不发现自己的不对。


我是绝对，我就是德国人的天，德国人的地，日月星辰都得听我的命令，顺从我的指挥。这就是我，阿道夫．希特勒。

人被逼到绝境之时，就会失去理智。这就是希特勒现在最好的写照。

独自待在别墅的他默默地站在窗前，脑中闪过无数过去的片段，从他在啤酒厅之乱得到政治分子的注意，然后在多次发表演说中招揽追随者，及又开始对抗威玛共和政府，得到德国人如神般的膜拜……


我应该是上天指派的救世主，然而为甚么，现在我却会步入这样的困境？

谁？可以来救救我？

不自觉发出了求救的希特勒，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敏感地回头，发现娇小的女人身影，正以深情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你………？」希特勒迷惘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已经忘记了对方的身份，更莫论为甚么会在这里，又遭遇过甚么样的事。

「元首，我找到你了。」因为别墅的家仆已经逃亡了，父亲又在混乱中被杀，被软禁在房中的爱娃得以独自出走寻找元首。对於希特勒的迷恋，即使到最后的最后，她也没有半丝动摇。


「你是谁？找我有事吗？」希特勒不解地问。

「我是爱娃。」爱娃上前，轻软的身躯主动投入希特勒的怀抱，「我爱你，我爱你，请永远不要离开我。」

「爱我？」希特勒胡疑地侧头，「为甚么？」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陌生的女人。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已经深深被你吸引了。」爱娃献上自己的唇，「你要永远待在我身边，别再到贝利斯那贱人处去。」

「贝利斯？」希特勒的脑中闪过一丝片段，黝黑的发、白皙的脸、樱色的嘴唇以及那双透彻亮丽的灰眸……

呀………是我深爱着的，最最最喜爱的，贝利斯．伊斯坦。

脑中出现的贝利斯的幻觉渐渐与眼前爱娃的样貌重叠，希特勒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笑容，俯首回吻了爱娃的唇。

「嗯………元首……我爱你……」爱娃陶碎地娇吟着，并甜美地呼唤着心爱的男人的名字。

「我也爱你………爱你………」贝利斯，我的贝利斯。

53

 

「进去！」

铁皮制成的门被打开后迅速关上，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拉裴尔反射性的趺坐在地上，房间在应声关上后一片黑暗，令他看不到眼前的处境。

下车后就马上被士兵们带到这里，然后二话不说地关在这个封闭的房子中，拉裴尔又是疑惑，又是无奈。

果然，希特勒是不会原谅自己的，既然连身为亲信的父亲也难逃处死一途，看来自己离生命结束的一刻已经不远矣。

就在拉裴尔深思着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这意外的声音令拉裴尔发现自己并非单独处於密室之中，看来除他以外，还有其他元首的眼中钉被禁锢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


「谁？谁在这里？」拉裴尔讶异地转身，视野正在努力适应无边的黑暗，身体只能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前进。

「拉………」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在吐出一个不清楚的单字后又停住了，彷彿声音的主人受到了极致的痛苦，痛苦到连发出声音都困难。

「你是谁？」拉裴尔蹙起眉，继续前行。既然是同伴，就得快点取得共识，然后一起找出逃生的办法。被关在这种地方，说不定不过一星期，自己就会发疯死掉。

「我………我………呜」竭斯底里般的喘息，就像深夜里的虫鸣般微弱，那夹杂着痛苦的声音，令拉裴尔不自觉心底一阵揪痛。

多么似曾相识的声音，但拉裴尔却想不起来……

「我认识你的吗？你为甚么被关在这里？这里又是甚么地方？」就在拉裴尔感觉到那散发出微弱生命力的躯体就在自己身前的时候，他冷不防被一道小小的撞击力撞得倒退一步。


轻巧得堪比羽毛的躯体，正疲惫地瘫软在自己身上。

「你………」一股熟悉的触感传来，细瘦的四肢、几近无骨的身体，唤醒了拉裴尔沈睡在心底深处的记忆。

「拉裴………尔………」声音再次发出了呼唤，那是带着无比的沈痛以及忧郁的声音，令拉裴尔全身一震。

纵然看不见对方的脸容，拉裴尔也能辨识出怀中的小身子的身份。

「贝利斯！」

双手猛地收紧，彷彿身体被重生注入了新血般，拉裴尔以想要感动而泣的欢喜情绪将怀中人紧紧，抱住。

X X X X

「我以为在死之前，再也不可能见到你了。」

拉裴尔以几乎能够溺毙世人的温柔神情，紧紧地拥摇住自己一生中唯一的爱人。那激动而又狂喜的口吻，一如以往般充满了对贝利斯的癡情。

「我也是。」唦哑得不似人形的回应微弱几不可闻，贝利斯底垂着头，感受拉裴尔自身后传来的体温。既不希望拉裴尔目睹眼前憔悴的自己，却又想要到死也不和对方分开。这凌迟着他内心的桎梏，正沈痛地折磨着他纠结的心。


回不去了，他们都已经回不去过往那美好的时光。命运注定不会让他们廝守在一起，而是要以生死来分隔他们。

然而，贝利斯并不打算告知拉裴尔这不幸的消息。他希望，到自己生命终结之前，拉裴尔依然会是幸福的。

「贝利斯，他们到底对你做了甚么？为甚么你的身体会如此消瘦……还有，你的声音……」在黑暗中，拉裴尔无法看清贝利斯的脸容，然而从那虚弱的气息及体格可以预测到，他的心上人一定受到了非人的对待。


「我没事，只是营养不良而已。」不希望对方担心，贝利斯主动往后趴伏在爱人的怀里，「倒是你……过得怎样？」

「我不好，一直都不好。」拉裴尔在贝利斯依然滑嫩的细小脸庞烙下轻吻，「没有你，我怎么会过得好？」

「拉裴尔………你必须习惯。」贝利斯苦笑，「就算没有了我，你也得自己活下去……」

「不行的。」拉裴尔拚命地摇头，薄唇贴近恋人的耳畔，温柔地细语着，「你就是我生存的凭藉。没有你……这世界都没有意义了。」

黑暗中，贝利斯倏地移开了脸，明知道拉裴尔看不到，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躲起来，不想让对方窥见自己滑下脸颊的泪。

能够和拉裴尔这样相爱，他应该满足了吧？

在生命的尽头，可以被他这样的珍视、呵护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呀！

可是…为甚么他的心还是不停地揪痛着？

不够、不够，永远也不够……莫名的渴望如火如燎般烧灼着自己的身体，贝利斯很清楚，剩下来的日子根本不够让他感受和拉裴尔相爱的幸福，他们应该还要一起生活下去……一起到世界各地见闻……而不是在这个牢房里，郁郁寡欢地分别。


「贝利斯？」拉裴尔讶异贝利斯突然挣脱自己怀抱的举动，不解地轻唤。

「拉裴尔，抱我。」贝利斯转身，将自己的脸埋入温暖的胸膛，「让我感受你的爱………忘记所有………」

拉裴尔先是呆了一呆，接着轻柔地，撩起贝利斯衣服的下摆捻弄胸前的突起。听见贝利斯动情的惊喘后，他将对方的领子拉开，在那骨感的肩头上不停的轻吻、啃咬。

「唔………」贝利斯微喘着，双手也缓缓地替拉裴尔解下衣物。这是最后一次，让他能够体会到相爱的甜美滋味。

拉裴尔把贝利斯的衣服全部脱下，在黑暗中以手膜拜着恋人消瘦的身躯，彷彿一折就会断的四肢令他心痛，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爱你……贝利斯。」拉裴尔低下头，伸出湿润的舌头从恋人的锁骨舔至胸前的两点粉红，然后在下腹部的位置不停地吮咬，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

就在手抚上那微暖的大腿内侧时，拉裴尔顿住了。

「这是……？」拉裴尔来回抚摸着某一处的肌肤，为那凹凸不平的触感而皱眉。

「是元首为了惩罚我而烙下的刺青……」贝利斯泛起淒楚的笑容，他已经不顾忌拉裴尔会否介意，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希特勒的名字……」

「该死。」拉裴尔狠狠地吻上贝利斯的唇，狂暴地掠夺那敏感的口腔，「你就是为了这可恨的印记而犹豫不决吧？」

贝利斯点头，眼泪也下意识地落下。

「我怎么会怪你？怎么会………」拉裴尔以着几乎要将对方揉进体内的力度拥抱着贝利斯，「我只会气我自己……为甚么不能好好保护你？害你受了这么大的侮辱和痛苦……」


「拉裴尔，我爱你……很爱很爱很爱你……」听到对方自责的话语，令贝利斯深藏在胸口里的悲伤情绪缺堤，「快点说你爱我………快点……」

「贝利斯……」拉裴尔紧紧抱住那不停颤抖着的身体，「怎么会不爱你？从第一次和你见面，我就已经离不开你………爱你爱你爱你……我永远就只有你……」

贝利斯哽咽着，却又露出了如绽放的花朵般艳丽的笑容，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他主动的跨坐在恋人身上，在拉裴尔还未来及回应时掰开臀瓣，让对方灼热的硕大在未经润滑的情况下直直刺入——

「！」贝利斯倒吸了一口气，却依然坚决地继续进入的动作。他紧攀着拉裴尔的肩，让自己能慢慢地坐下。

「笨蛋……你会受伤的！」拉裴尔想要退出，却又眷恋着那又热又柔软的紧窒，加上贝利斯根本不愿意离开，故他的欲望只能一寸又一寸地深入。

在磨擦的过程中，腥毡的味道传来，秘所渗出湿润的液体，贝利斯知道自己已经流血了，但他却依旧催促着拉裴尔的进犯。

「放松………」拉裴尔吻着贝利斯，只能套弄着对方的前身抒缓痛楚，「对不起…贝利斯。」他也只是没节制的禽兽，明知道爱人会受到多大的伤害，却依然放纵自己的情欲。


「不……拉裴尔……啊………」贝利斯腹部使力，使后穴紧紧地绞缠着对方，疼痛与快感令他难过地仰起了头，「动……快………拉裴……哈啊…………」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拉裴尔疯狂似地重覆叫喊，双手环着恋人的背，下身开始猛力的抽搐起来。

「哈………啊嗯………」湿热的喘息，不住地喷洒在恋人的颈处，贝利斯皱起眉，承受每一次突入时足以令全身颤抖的快感。在原始的频率中，他默默地记住了拉裴尔的热，拉裴尔的味道，以及拉裴尔所带给他的快感。


理性已经不存在，他们都是发情的动物，只懂得贪婪地从对方身上汲取没顶的欢愉及舒适。

感觉自己快要抵达天堂的瞬间，拉裴尔吻住了贝利斯的唇，并把自己的低吼与对方的娇吟融化。

54 (完)

 

东方升起了白金色的太阳，天空由深幽的紫慢慢转变成清明的蔚蓝，白而轻软的浮云在半空中飘浮，成为一幅迷人的图画。

广大的平原之上，装甲车、冲锋部队以及数千万的吉普车、步兵以洪水之势直奔入柏林总部，并将高高挂起的纳粹军旗扯下，换上盟军的旗帜。

1945年，同盟军攻入德国首都柏林，成功打败了德国、意大利及日本组成的轴心国。

盟军抵达德国后第一件要务，便O拘捕所有纳粹要员，特别是领袖阿道夫．希特勒。

为了寻找这煽动二次世界大战的元凶，盟军的军队在柏林进行了地毯式的仔细搜查。

X X X X

与此同时，位於柏林近郊。

微冷的风吹拂过寂静的平原，从集中营带来屍体腐臭的味道，令整个地区充满了令人作恶的气味。

从微开的铁门缝隙处渗进了细微的日光，由於德军已经全部败亡，即使是守卫的士兵们也都弃职潜逃，森林中的石制房子四周空无一人。

拉裴尔在外头的鸟语声后醒来，在看到铁门渗入的光线后先是呆了一呆，接着无比惊讶地坐起。

铁门是半掩的！那么说……守卫的人已经不在了？

「贝利………」正想要向身旁的恋人分享这好消息，拉裴尔却因对方的状况而怔住了。

怀抱中的躯体正不住地发着抖，肌肤传来的触感，就如将死之人般寒洌。

贝利斯大睁着灰色的瞳眸，口无意识地张大，却说不出半句话。在光的照射下，拉裴尔才发现他的唇和脸都是不自然的苍白。

「贝利斯！」拉裴尔连忙将对方紧抱在怀里，看看他到底是那里出了事。「别吓我………你是怎么了？……」

就在拉裴尔想要抱起贝利斯的时候，却因为看到某些东西而呆住了。

细白如柴的手臂，尽是紫青的小穴，那是被注射毒品才会有的痕迹。

瞬那间，拉裴尔就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般，无法动弹。

难怪………

这就是贝利斯的意思………

拉裴尔………你必须习惯。

「啊…………」

就算没有了我，你也得自己活下去……

为甚么？为甚么会是这样？

抱我，让我感受你的爱………忘记所有………

飓风般猛烈的情绪袭击全身，拉裴尔的身体彷彿被千根万根的针刺穿，只能僵住不动。

拉裴尔，我爱你……很爱很爱很爱你……快点说你爱我………快点……

是愧疚？是哀伤？是愤怒？是自责？

分不清这是甚么情绪，想要恨恨毁灭掉一切，更想把自己也消灭掉！

眼前目睹的，是贝利斯越来越难过的表情。急速的喘气，开开合合的双唇，失去生命力的灰瞳………

我不会让你痛苦的。

曾经承诺过的……

我会保护你。

却始终无法实现的诺言。

颤抖的指尖，缓缓地，举起。

修长的手指，徐徐地，环住那曾经爱抚亲吻过无数次的脖子。

「贝………」

海蓝色的美丽眼眸，如今带着湿润的水气。

倏地，手指收紧，灰眸的主人因而难过地蹙起眉。

白得死灰的脸庞出现了泪水，贝利斯在哭吗？不……

佈满针孔的手臂轻轻举起，温柔地拭去了蓝眸主人的泪。

呀………是我在哭呀……

双手的力道渐渐加强，因为无法呼吸，贝利斯的脸胀成紫青色。

我来让你解脱吧……贝利斯

与其这样痛苦难过，倒不如令你快点脱离痛苦。

抽泣着的男人，止不了的泪水，亲手扼住爱人脖子的双手……

在贝利斯的脸渐渐呈现死灰色的时候，灰色的眸子却带着温和的笑意，已经泛紫的唇微微扬起。

我爱你………

这是你想说的话吧？

「我也爱你……贝利斯……」拉裴尔泪眼朦胧地望着快要死去的爱人，「永远永远。」

彷彿达成了自己最后的心愿，贝利斯满足地合上眼，呼吸停止的同时，心脏也永远地沈睡。

拉裴尔趴伏在恋人的身体上，无声地落泪。

X X X X

位於柏林某一处的地下密室，随着木塞打开的声音，四周瞬即瀰漫着陈年红酒的香气。

两名朴素打扮的随从脸如死灰地整理着桌上的酒杯及银烛，对於即将要举行的婚宴感到无限的淡然。

「你们出去吧！」穿着笔挺的军服，手臂挂着纳粹徽章的男人，一脸威严地命令着下属，「听到声音后，就随我的命令去做。听到没？林格久恩。」

其中一名侍从瞭解地点头，脸色更加的苍白。但他并没有说甚么，只是随着另一名侍从转身离开。

小房间的门随即被关上，阿道夫．希特勒举起水晶杯轻轻啜饮香醇的红酒，如天鹅绒般的滋味令他陶醉地瞇起眼，露出享受的表情。

「元首，我美吗？」以一块小小的纱巾披着头的爱娃．布朗在旁露出甜美的笑容，问。

「非常的美丽。」希特勒露出了微笑，大手一揽把女人拥在怀里，「不愧是我的妻子。」

「讨厌……现在还不是啦……」爱娃羞涩一笑，道。

「过了今晚就是了。」希特勒凝视着爱娃，一边把红酒倒进另一个空杯子，并将一包药粉渗进杯中。「爱娃，你是日耳曼中最坚强的女性，你的勇敢将会永远被歌颂，而你对我的爱也将成为永世不朽的传说。」


「我不需要这些，只要元首能爱我，我就满足了。」爱娃如小猫一般轻倚在希特勒怀中，「只要和你在一起……即使死，我也愿意。」

「我也是。」贝利斯………希特勒在心中默念着这无法忘怀的名字，轻吻女子的额，举起杯子，「时机已经到了，为我们二人的婚礼乾杯。」

「乾杯。」爱娃嫣然一笑，仰头喝尽了那渗了毒药的红酒，下一刻，水晶杯摔裂在地上，爱娃的唇吐出大口鲜血，倒在地上。

「天主，这就是我的结果吗？」希特勒边低喃着，边掏出怀中的手枪，「身为日耳曼救世主的我………注定要死在这里？……」

枪口对准胸口，希特勒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在扣下机板的同时，心脏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在一瞬之间，结束了生命。

X X X X

1945年，4月

盟军在美国举行了三藩市会议，51个参加国家共同通过了联合国宪章之成立，於伦巴顿橡树园签署，同年十月正式成立了联合国。

1945年7月，盟军举行波茨坦会议，在战胜德国后，促请苏联覆行德黑兰会议决定，对日本开战。同时，美国在日本之广岛、长崎投下了原子弹，7月26日，中、英、美三国政府发表波茨坦公告，促令日本无条件投降。


会议中，亦针对二次世界大战商讨日后的最后和平方案。

—根除德国之军国主义与纳粹主义

—确定波兰西部之边界

—战后奥地利成为独立国家，不可与德国合并，需要付上部分战责

—英、美、法、苏四国各自在德国佔领区夺取赔款

—东普鲁士由苏联与波兰瓜分

—对於纳粹的S.S进行处死、无期徒刑等判决

由於在德国及柏林在二战后分别由英、美、法和苏联统治，及后的世界局势中形成了资本主义集团及共产主义集团的对垒。欧洲因此而踏入了一个新的纪元，也就是冷战。而希特勒的事迹，也从此成为了欧洲历史的重要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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