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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让我们等

　　正午时分，骄阳当空。
　　七月流火的天气。
　　匆匆掠过街上的人，步伐匆急，扶了扶快要滑下肩的灰色包袱，额上微微冒出几颗汗珠，却也无心擦落。
　　淡到发白的布衣蓝衫由深色腰带束起，略显棕色的发被发带高高束起，额前发丝贴着额头乖顺地滑落。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脚步再看见一家客栈时停住，也不过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客栈——君归客栈。
　　君归。
　　归君。
　　目光微微掠过红底金字的招牌，无意识地扯出一丝浅笑，径直走了进去。环视了一下四周，像是找到了什么，像一个方向走了过去——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
　　漆了红漆的木桌边已有一人。
　　简单的灰色布衣长衫，腰间黑色腰带束起，袖口被翻起折成了几折，露出泛白的手腕。两鬓的发被头带随意地束到脑后，几缕发丝便几分无意地自额前滑落，顺着脸庞蜿蜒下来。三分随意，三分灵动。
　　剩下的……
　　那人意识到有人向自己走来，抬眸凝视，浅笑从唇边溢出。
　　“来了啊。”
　　“恩，应该没有迟到。”
　　那人转头看了看窗外，又回过头来，挑起一份无奈的笑：“是没有。不过你早来一会儿多看你兄弟两眼会死啊，萧越。”
　　萧越放下肩上的包袱搁到桌子上，脚尖勾出桌子边的椅子，一下子摊在上面，顺便接下那人递过来的茶水，道了声：“谢了。咱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你那么多作甚？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
　　“行行行，我不说你。不过，说一下正事儿吧。她老人家又有何指示啊？”
　　“你倒是清楚啊，萧铭。”
　　萧铭翻了个白眼儿，“哈”地哼了一声，道：“混了这么久，连这点儿都不知道我都不知自己要死几次了。”
　　萧越抿了口茶水，倒是没理萧铭的抱怨，自顾自得说道：“其实我没见到师父。”
　　“嗯？怎么回事？不是她叫你回去的么？”
　　“的确是她召我回去，不过我没见到她。”萧越放下茶杯，冲不远处的店小二唤了声，“小二！再上一道红烧鲤鱼和清蒸蜜藕！”
　　店小二满脸笑容地应了声“好咧”就下楼去了。
　　萧越满意的点点头，又冲还没反应过来的萧铭说：“你付钱。”
　　这下萧铭反应过来了，立即大叫：“凭什么！”
　　萧越一副“就这么说定了”的样子，咬着筷子几分含（奸）笑地对萧铭说：“兄弟我冒着酷暑顶着大太阳大老远替你赶到师父那儿又马不停蹄地跑回来给你带信儿，这点儿福利都不给我？你也恁的小气。”
　　“大不了你就别带信儿回来，你以为师父能给我们什么美差，我还不想接呢！”萧铭任由自己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认命地叹了口气。
　　“说起任务……”萧越放下被咬着筷子，从一旁的包袱里拿出一个木盒。约有拳头大小，紫红色，上面纹着繁复的花纹图腾之类的，递给萧铭，继续说，“虽说没见到师父，但她留下一封信。”
　　萧铭打量这盒子，把玩了会儿，道：“材质不错，紫檀木制成。”抬头又问。“信上说什么？”
　　“把这盒子交给他的主人。”
　　“主人是谁？”
　　“……信上说……”萧越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扭曲，脸色也煞白煞白的，连带着萧铭都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它的主人，是重楼。”
　　萧铭手一抖，差点儿拿不住盒子：“是那个魔界至尊重楼？！”
　　萧越你别点头你千万别点头混蛋我都叫你不要点头啊！
　　萧铭无语望青天：“师父她老人家是不是忘了我们俩只是人啊！一个人啊！不是神不是仙不是妖是人啊！重楼，他在魔界，我们怎么去！”
　　萧越见萧铭脸色变化得十分精彩，终于决定安慰一下：“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师父也没有说一定要我们送到，以后碰上就给他，碰不上就私吞，大不了一扔了事。”
　　萧铭认真点点头，决定认同萧越的办法：“萧越你小子真天才。不过，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萧越摇摇头：“不知道，我试过打开看看。不过上面好像下了咒，打不开。”
　　萧铭又翻看了一下盒子，最终也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店小二把菜端上来，放在桌子上，道了声“客官慢用”就退下了。
　　萧越拿起筷子挑了一片蜜藕，塞进嘴里大嚼特嚼，略显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对了，另外，师父还叫我们在此等一个人。三天后那人会来。”
　　“谁啊？”
　　“不晓得。”
　　“不过幸好。”
　　“怎么？”
　　“她叫我们等一个人。终于是一个正常种族的人啊~”
　　“……”我看你是被师父整怕了。萧越嚼着蜜藕望着萧铭一脸欣慰的表情这样想着。
　　“三天，寿阳，等一人。另，带此盒，还与其主重楼。”
　　师父的信上就这么几个字，简单利落，潇洒随意，像极了她的性子。
　　就这么几个字，萧越萧铭却明白，这以后的日子，怕是又要忙起来了。
　　
　　




他说，他叫云天青

　　二他说，他叫云天青
　　师父让萧铭萧越在此等一个人，三天虽过，却仍不见有一人来。二人稍显无聊，傍晚用过餐后便来到大街随意逛逛。晚风微凉，伴着人群的喧闹，竟也不让人感烦躁。这样的小镇，竟也是十分热闹的。
　　两人虽无心逛街，却也被这人间最普通的温暖有些感染，心情好了不少。
　　一个无意间，一个小女孩撞到了萧铭。红色衣衫，扎着简单的双髻，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带着几分胆怯，脆生生的声音里满是歉意：“对……对不起。”
　　萧铭半俯下身子，用手抚着女孩儿的黑发，又顺着滑落到小女孩儿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几分安抚的意味，笑着说：“无妨。去玩儿吧。”
　　小女孩儿便有些慌张地逃开了。
　　萧铭立起身子，看着小女孩儿离去的方向，颇有几分无奈地笑了笑。
　　萧越也靠过来，问萧铭：“她刚刚偷了你什么东西？”
　　萧铭转过身看着萧越，几分诧异：“看出来了？”
　　萧越点点头，手伸出来比划了几下，正是小女孩儿刚刚偷东西的手法：“手法不够熟练，看来是个新手。”
　　萧铭挑起眉毛，眼神中透着些许无奈，道：“萧越你不做小偷可惜了。”
　　萧越微微一笑：“我又不愁吃喝，做小偷干什么？”
　　“所以，我才没有揭穿那女孩儿。”萧铭双手环胸，学起萧越微微笑着。
　　萧越也不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道：“不过如果她偷得是那块儿玉佩的话，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怎么？”
　　“那块儿玉佩，好像是师父给的……”
　　话未说完，萧铭就反应过来了，一拍脑门儿，立即大叫：“天啊！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完了完了！师父会杀了我的！萧越，救命啊！”还未叫完，萧铭眼神突然一凛，抬头伸手抄下了一个快速砸向他的东西。摊掌一看，手心赫然躺着那块儿被小女孩儿偷走的玉佩。
　　萧越向四处快速一看，认定一个方向，急急掠身，道了一声：“跟上来！”萧铭立即就跟了上去。
　　那人轻功不错，身轻似燕，灵动轻逸，不多时便已出了小镇，来到一片林子里。那人却停下身子，倚在一棵树旁，像是在等他们来。
　　萧铭萧越赶了上来，在那人十步处停了下来。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风过叶响，蝉鸣声声，气氛虽不善却是极度安静。
　　终是那人先开口：“小子。那块儿玉佩丢了，你有几条命够你师父整的。”
　　此话一出，两人已有八分明白。
　　萧铭嘴角一挑，迈出一步，道：“你倒是十分清楚我师父的为人。”
　　“自是如此。好歹，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被她救了？你可真倒霉。”萧铭耸了耸肩，一副同情模样。
　　那人却是笑了，笑声爽朗清凉，煞是好听：“真不愧是你家师父的好徒弟，果然一针见血。”那人转过身子，两人这才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灰青色的布衣长衫，内衬白衣，自袖口处束起。墨蓝色发丝只有双鬓两束被拢到脑后扎起。额前发丝打着旋儿散落，嘴角含笑，一双眼微吊，眼眸中三分洒脱三分不羁三分灵动以及深不可见的沧桑。
　　饶是萧越这般淡薄性子，见到此人还是不禁暗暗赞叹，当真是一风流人物。
　　那人微立身子，双手抱拳，用着算是迄今为止最正紧的表情对两人道：“在下，云天青。”
　　依旧是嘴角含笑，眉眼清晰微舒。
　　萧铭笑了，对着萧越点了点头：“萧越，看来师父让我们等的就是他。”又看着云天青说，“我叫萧铭，他叫萧越。”
　　“这我已知道。”云天青双手环胸，“那么，请多指教了。”
　　一阵风吹过，三人的衣袂微扬，发丝飘荡，明月当空，笑意未散。
　　
　　“这么说……是师父救了你？”三人来到君归客栈，围着一张桌子，云天青点了一壶竹叶青，萧铭和萧越则只要了茶。云天青解释着他来这儿的原因。
　　“恩。”云天青微微点头，手持酒杯，饮了一口。
　　“其实我倒觉得这不是救。你本就是已死之人。死了的人，没人能救的回来。”萧越眼神微冷。
　　云天青倒没在意，笑着说：“你小子说的没错。已死之人，算不上救。本来我在鬼界，那天你师父找到我，说可以帮我还阳，但有个条件。老子觉得这条件老子不亏，就答应了。”
　　“条件？什么条件？”萧铭问道。
　　云天青放下酒杯，抬眸看着两人，道：“保护你们，三个月。”
　　……
　　萧越皱起眉头：“保护我们？”开什么玩笑，在师父手下挣扎求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一次见师父良心大发帮过他们，她没出什么任务让两人小命归天就不错了，这次居然还找人来保护他们。不是他不相信云天青，而是不相信他师父。
　　萧铭显然有同感。
　　云天青见两人一副怀疑的样子，摆了摆手，笑道：“其实跟你师父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你师父不是什么正常人。你们又何必去猜她的心思。”
　　两人对此倒是赞同，也不去费心猜了，倒是对眼前的男子有些好奇。
　　“怎么，你就不想问问我们师父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入鬼界，让你还阳？”萧铭问。
　　“她既没告诉我，那就是还没有告诉我的意思，我又何必那么罗嗦去问呢？”
　　“你这人倒是有趣。”
　　“多谢夸奖。”
　　“不过。”萧越也终于开口，“你应该只有三个月的寿命。”
　　云天青把头一偏，几缕发丝随之一晃，几分灵动：“哦？你也知道？”
　　“其实不知道。”萧越向椅背一靠，伸着懒腰舒展着身子，“不过，师父从不会做亏本生意。她让你保护我们三个月，那么给你的时间就不会再多了。”
　　云天青满不在乎地一笑：“的却如此。所以，我就更不能耽误时间了。”说完正要饮酒，却像想起了什么，又放下酒杯，说，“其实，你们也挺有趣的。居然不问我的来历。“
　　两人对视一眼，萧铭神秘一笑，道：“如果我说，我知道你的事，你信不信？”
　　“哦？”云天青倒是有些诧异，“你知道？”
　　“知道。知道你姓甚名谁，知道你有一子名叫天河，知道你在鬼界迟迟不肯轮回是为了等你师兄，知道……”
　　“停停停！”云天青打断了萧铭的话，瞪大了眸子，眼神满满的难以置信，“你你……你不会……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怎么这么清楚？”
　　“噗——”萧铭一口喷出茶，英眉一挑，手一拍桌子，骂道：“滚！我就是看上萧越也不会看上你啊！”
　　萧越瞥了一眼萧铭，依旧一副平淡模样，淡淡开口道：“放心，这些不过是师父说的。他还没那么大本事。”然后平静地继续饮茶。
　　萧铭一脸的尴尬模样，一双丹凤眼死瞪着萧越，那眼神中透露出的信息要是能翻译就是“萧越你个没良心的到底谁是你兄弟啊居然这么拆我台……”
　　云天青倒是笑开了，笑声里止不住的好听爽朗。萧越萧铭这才发现，云天青似乎从一开始就在笑，一直笑。那笑不似骄阳，却似清风，不温不火，比清潭多一份深沉，比明月多一份朦胧。
　　直到云天青笑够了，捂着肚子露出一脸想笑又肚子受不了的纠结表情，萧越才慢慢开口：“那么这三个月，就交给云天青你安排吧。”想必师父也是这个打算。
　　云天青倒是答应的干脆：“我正有此意。虽说以你们的功夫在人界混混绝对绰绰有余，但如果是你们师父的安排，那么这三个月你们所遇到的就恐怕不止是人类了。所以，这三个月，我会形影不离地跟着你们。不过既然你们没有安排，那就跟着老子吧，毕竟这个世界中，我比较熟。”
　　云天青说的很轻松，却让两人心一紧，那云天青果然是知道了，他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么，接下来，去哪儿？”萧越微低着头问。
　　云天青突然笑了，要说云天青笑并不奇怪，但是这笑中却掺杂着一些怀念，半晌才听得他开口：“去青鸾峰，见一个人。”
　　“谁？”
　　“你们这么清楚老子的来历，还不知道么？当然是老子的儿子，云天河。”云天青仰头饮下最后一口酒，喃喃道，“竹叶青。温吞寡淡，入口清香，味道却淡。真是……一点儿都不适合我。”
　　萧越晃着手中的茶杯，茶水随着打着旋儿，却未有一点溢出。
　　“我看……挺像的。”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青鸾峰上遇旧人

　　三青鸾峰上遇旧人
　　三人御剑来到青鸾峰山脚。云天青却不肯御剑上山，死活要走上去。
　　萧铭笑他：“你不会也要演一出近乡情怯的戏码吧？”
　　云天青走在前面带路，百年时光，竟还是这样轻车熟路。听见萧铭的话，也不回头，只是说：“我只是在想怎么和那野小子解释他老爹还活着这件事。”
　　“这件事很难解释？”
　　“你师父不让我向别人吐露她的事情。”
　　萧铭了然一笑：“这倒是符合她性子。”回头看看一直跟在后面沉默不语的萧越，问道，“萧越，想什么呢？”
　　萧越看了看萧铭，顺手扯过挡在前面的树枝丫，眸子暗了暗，回道：“这山上有些不对劲。”
　　这下云天青和萧铭都停下了，猛地转身，疑惑地盯着萧越。
　　萧越微微叹气，环顾四周，又笑了一下，道：“也许是我多疑。不过，这山上太静了。”青鸾峰本就地势险要，很少有人上山，安静是没错。可如果，连鸟叫虫鸣都没有，是不是太过安静了。
　　云天青微微皱眉，墨蓝色的眼眸又深了些，凝神静气，感受周围的气息。一派平和，除去太过安静这点，并没有什么不善的气息。
　　于是微舒口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嬉皮笑脸，对二人道：“没事。先上山再说。”
　　两人也只是应了一声，继续跟着云天青上山。
　　
　　青鸾峰此时正是青云缭绕，绿意逼人的时候，连空气中都飘着一丝绿，带着雨后树木的清香，淡淡地散在空气中。
　　云天青带着萧铭萧越绕过了蜿蜒小路，终于看见了一个木屋，以及木屋前的两座坟。
　　萧铭不解：“你的墓？”
　　云天青微微摇头：“不是。是一个小姑娘的。算是我儿媳妇吧。”云天青缓缓走到那座坟前，伸手抚着刻着“爱妻韩菱纱之墓” 的石碑，又抬手看了一下手指，笑，“看来野小子有好好打理。是个好姑娘，可惜了。”
　　云天青叹了口气，目光在触及石碑前那一把泛着冰蓝色光芒的剑时微微一滞——望舒。
　　
　　“是谁？……谁在那儿……紫英？……”
　　一个明朗的声音响起，三人循声望去。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和云天青极其相似的眉眼，一头蓬松褐色短发，简单利落的布衣衫。萧铭萧越不禁一愣，这人长得和云天青当真相似。不过明显的，气质极不相同。这人俊秀中却透着十二分的纯真直率，不染尘世……
　　不同于两人的一愣，云天青脸上却是漾开了笑容：“野小子，这么快就不认得爹了？”
　　云天青走向云天河，脚步却突然一滞，目光落在云天河没有焦距的眼神上，果然……云天青皱起眉头，一个失神却被一个重物狠狠砸到，不禁向后一仰，直直地摔在草地上。
　　“爹！真的是爹！哈哈！爹，孩儿好想你！”云天河死死抱着直呼痛的云天青，不停地蹭着。
　　“是是是，你爹回来了。野小子，你再不起来你爹就要重新回鬼界了！”云天青抽出手摸着云天河的头发，颇有几分无奈地对云天河说。这野小子，果然是吃野猪长大的，有够分量啊。
　　云天河一听立马就蹦起来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大大的灿烂笑容始终未散。云天青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砸痛的腰，刚想责骂云天河两句，却看到他无法抑制的笑脸傻傻的笑得开心，没来由的把那几句话咽了回去。算了吧，谁让人是自己儿子。
　　云天河依旧拽着云天青的袖角，不肯放开，像极了一个孩子一般。
　　“爹！爹！你真回来了，真回来了！紫英要是知道了，一定也很高兴！”
　　云天青好笑地敲了自家儿子一下头：“紫英紫英。我这才一会儿就听见你提到他两次了。那小子呢，没跟你在一起？”
　　“紫英在剑冢，不过他会常来看我。对了爹，紫英今天会来。”云天青看着儿子明朗的笑容，干净纯粹得像冬日的阳光，感觉像是明白了什么，也不说，只是笑。
　　“那很好。”云天青点点头，向着从刚才起就一直杵在那儿的两人说，“我儿子。云天河。”
　　“爹？你在和谁说话？”云天河不解地望着云天青，只是一种习惯，并不会因为看不见而改变。
　　萧铭笑着拉着萧越跑到云天青父子面前，看见云天河与云天青及其相似的面容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不由得笑得更欢。
　　“像，真像！你们俩长得真像！简直像兄弟！看见你儿子跟看见你似的！哈哈~”萧铭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云天青也不理他，司空见惯了都，只是对云天河说：“他们是你爹的朋友。是他们帮你爹还阳的。”云天青鬼扯着他的还阳经历。萧铭萧越也不戳破，云天青自有他的打算。
　　云天河却深信不移，感激地对着两人笑着：“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人，像紫英一样好。”
　　又是紫英。三人不由得一汗，云天河你不会什么都以紫英为标准吧。
　　萧铭笑着摸了摸云天河的头，道：“我叫萧铭。那边儿那个叫萧越。记住了吗？”
　　“萧铭他不是小孩子，你不要用对付小孩子的语气对他说话。你这叫歧视懂不？”萧越一手拍开萧铭不断蹂躏云天河头发的手，微笑着对云天河——尽管他看不到——说，“天河。刚才有人来过吗？”
　　此话一出，萧铭和云天青目光都一动。云天青凝神静气，屏息感受，果然，在半山腰的那种气息在这里更浓。所以云天青甚至可以感觉到，那种气息是魔的气息，只是不知为何有点儿熟悉。
　　云天河摸了摸脑后，笑着点头：“恩。刚才大哥来过。”
　　萧越转身看向云天青，却见到云天青一直笑的表情突然僵住，眼神中有着一种不知名的流动的光，像——被湖水反射的月光。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他大哥是谁？”
　　云天青一勾唇角，几分无奈，道：“我师兄……”
　　“你师兄？他大哥？你这辈分有够乱的。”萧铭道。
　　云天青直直看着天河，问：“你大哥……成魔了？”
　　云天河点头：“大哥成了魔，才从东海出来。”
　　原来，他已成魔。难怪气息有点儿熟悉。
　　如果是这样，那么山上过于安静就可以解释了。魔气，足以让鸟兽退散。
　　不过，魔气再强也不至于整个山都这样啊？除非，不是整个山，只是那条路是这样……
　　云天河继续说：“不过大哥每次来的时候，都不御剑，一定要走上来。我问他为什么，大哥也不回答。”
　　原来如此。萧铭萧越听了这话，意义不明地把目光瞥向云天青。
　　云天青突然跳了起来，神情简直可以用慌张来形容，抓着云天河的肩膀急急问道：“野小子，你大哥是不是经常来？”
　　云天河被云天青弄得一愣，却也老实的回答：“不是啊。大哥一年只来一两次。”
　　云天青松了口气：“还好……那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了。”
　　云天河却不解，问：“爹不想见到大哥吗？”
　　云天青笑着回答：“不是不想见到，而是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爹还不想死啊！”必须活过三个月，“我抢了你大哥的媳妇儿，害他阳炎嗜体，在冰里呆了十九年。连他后来受困东海，直至成魔，都有我一份责任。你要是你大哥，能不恨我恨得牙根儿痒痒一见面就想掐死我？”云天青说得一派得风轻云淡，好像再说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
　　云天河却慌了：“不会的！大哥不会杀爹的！天河会保护爹的！”
　　云天青乐了，一手揽住云天河的肩膀，对着萧铭萧越笑道：“看到没？养儿防老啊~”又对天河说，“没事儿，顶多你大哥来了我就躲就行了。惹不起老子还躲不起嘛！”
　　“可……”云天河欲言又止，“可爹不是要和大哥道歉吗？”
　　“我会向你大哥道歉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野小子，别管我和你大哥的事儿了。你爹好容易回来一次，你也不好好表现一下？”
　　“恩，我这就去打一头野猪回来给爹吃！”云天河说着就要冲进屋里要拿打猎的东西，却被云天青一把从后边儿拎住了衣领。
　　“你给我消停会儿吧你！你眼睛都看不见了还到处乱跑，别回头被野猪抓了！”
　　“没事的，爹。我习惯了，所以没问题的。”
　　“……不用了，不想吃野猪。你去把树屋收拾一下，我要住。”
　　“哦。”云天河听话地跑去收拾屋子去了。
　　云天青看着云天河上了树屋，才说道：“进屋。”
　　两人立即明白云天青是有意支开云天河，跟着云天青进了木屋。
　　简单木桌木椅，也没有多余装饰。
　　三人放下包袱，围桌而坐。
　　云天青意料中的首先开口：“我在鬼界遇到那个小姑娘时，就已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没想到，师兄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你认为，他错了吗？”萧铭问道。
　　云天青摇头，突然一笑：“我不知道。对对错错，我早就分不清了。不然我就不会在鬼界等了那么多年。不过，那是师兄的选择，我没法儿干涉。而且……成魔未必就是一个坏的选择，依着师兄的性子，魔的确适合他。”
　　云天青纤长的手指不停地摆弄着砂壶，声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说：“先不说这个。我有事要你们帮忙。”
　　“什么？”
　　“我答应你们师父保护你们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帮我治好天河的眼睛。”
　　“……”两人一怔。
　　云天河的眼睛看不见是天罚，这个萧铭萧越也是知道的。既是天罚，要解除如何容易？
　　“我们要怎么帮你？”萧越问。
　　云天青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朱红色木盒，丢给萧越，道：“你师父说你小子擅长医术，把这个给你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萧越接住盒子，却是一诧，双眸微睁：“师父这也告诉你啦？”低头翻看盒子，打开一看，一阵寒气立即涌出，四散开来，黄色的锦布上是一块泛着冷光的冰，这么热的天气居然丝毫未化，而萧越也的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萧铭目光一瞥那冰道：“千年寒冰。她倒是下血本儿了。”
　　“寒冰中是眼膜。只要把这眼膜换给天河，他眼睛就应该没问题了。”萧越道。
　　云天青却一愣：“可眼膜不是要从人眼中取下才行吗？难道……”
　　“不是。这眼膜却是要从人眼中取来，但并不是活人，而是死人。只要在人死后一刻之内取下眼膜，还是可以用的。没想到师父连这个都可以弄到。”萧越抬头，看向云天青道，“放心，师父还不会从活人眼中取下眼膜。除非是那人跟她做了什么交易。”
　　“你师父倒是很喜欢玩交易。”
　　“这是她兴趣。”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
　　萧铭与萧越目光一遇，萧越便笑了，道：“没错儿。就是要找几味药材。”
　　三人正聊间，一道剑气浮动，还未出门查看，就听到云天河独有的明朗的声音兴奋地喊：“紫英！”
　　云天青一笑，对着两人使眼色，道：“出门看看。”
　　萧铭萧越觉得云天青那眼神绝对的意义不明。
　　
　　一道剑影划过碧蓝的天空，留下一道道剑气，冷冽逼人。而剑上的人儿却有着温和如玉冷如风霜的气质。青丝已成白发，被风吹的飘散开来，发梢拂过他如画般的眉眼，拂过微闭的薄唇，所以看不出他唇角小小扬起的弧度。剑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恰似一道风景。
　　这样一道风景终是落在青鸾峰的绿意如碧上。
　　慕容紫英敛去剑气，收起剑身，稳稳落在地上。便看见云天河兴奋地冲他挥手，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柔软了唇角的弧度，模糊他的轮廓，温暖了一片天地。紫英不自觉的吐出那两个字。
　　“天河。”
　　天河。两个字，如此简单的音节。
　　却引得拥有这个名字的少年有点儿迫不及待得跑到紫英跟前，发出最真诚的笑容，笑着说：“紫英。来了。”
　　慕容紫英含笑点头，他知道云天河会“看”到的。
　　云天河笑着挠头，却有些不好意思：“紫英。那个……能不能帮我收拾树屋。我看不见，有点儿不方便。”
　　紫英微笑着伸手把云天河不断蹂躏着自己头发的手拿下来，道：“树屋？你平时又不住，收拾作甚？”
　　云天河更兴奋了，顺手抓住了紫英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紧紧攥着，开心地笑着：“紫英知道么，爹回来了！”
　　“云前辈？”
　　“是啊，慕容小子，我云天青又回来啊！”云天青倚在门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十足的地痞模样。好吧……顶多比地痞潇洒了点儿。
　　云天青见两人一个傻笑着，一个呆愣在那儿，有些好笑地走过去，伸手在他们面前挥了挥，道：“喂喂！不会是吓傻了吧？老子还阳就让你们这么难以接受？”
　　慕容紫英自知有些失礼，收拾自己诧异的心情，向云天青一拱手，微欠身道：“云前辈……紫英失礼了。只是……云前辈如何……”
　　云天青不等他说完便挥手打断他，颇为不耐：“老子还阳就是还阳了，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老子懒得解释你也别问了吧。”
　　紫英知云天青不欲多说，也不多问了，只是颔首：“紫英明白了。”
　　云天青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豪气地一笑：“哈哈！到底是慕容紫英！够痛快！”又微收笑意，负手凝视着慕容紫英，又把目光向自家儿子一瞥，似有所思，却终未开口。
　　慕容紫英被云天青盯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眼眸，掩去了神情。云天青似有所查，唇角挑起了刚才似笑非笑的弧度，道：“哈哈。罢了。认识一下。”随手向后一指，引得慕容紫英的目光落在了门前两个清秀的陌生人身上，“萧铭。萧越。”最简单的介绍，只有名字。
　　慕容紫英微微挑眉。不是因为是陌生人的原因，而是那两人身上的气息太不纯。是人却有着其他的气息，不是人类纯正的气息。但慕容紫英却无法辨出那是什么气息，这就不得不另他有了一些戒心。而且更让他疑虑的是……这种气息，云前辈身上也有。
　　正思索间，肩上却一沉。回头就看见云天青含笑拍拍他的肩膀，用着轻微的声音说：：“他们不是坏人。我相信他们。”
　　笃定的语气让慕容紫英的戒心淡去不少。他了解，这个看似轻佻浮躁的男子其实足以让人以性命相托。
　　萧越萧铭信步走来，含笑对着慕容紫英颔首，算是打招呼。
　　萧铭道：“慕容紫英是吧？云天青，你认识的人当真个个不凡啊~”
　　云天青得意地一抬下颚，看似轻佻的动作硬是被他做得潇洒不羁：“那是！早跟你说过，跟着老子你们亏不了！”
　　“是是是，您老厉害~那么云天青，天河的眼睛你要不要治了？”萧铭眯起眼睛，看戏似的的表情。
　　此话一出，云天河和慕容紫英却是一震。
　　慕容紫英一直风平浪静的表情终于有些波澜，带着些不可置信：“你……可以治好天河的眼睛？”
　　萧铭摇头，还不等慕容紫英失望，便顺手一指萧越：“我不行。他行。”
　　萧越也不多废话，直入主题：“我的确可以治好天河的眼睛。但需要几味药材。”
　　“什么药材？”慕容紫英急急问道。
　　萧越见慕容紫英几分焦急的模样，一勾唇角，似笑非笑道：“七星薄荷，五灵茯神，三神川芎。”
　　味味是最普通的明目药材，加了那前缀却是闻所未闻。慕容紫英不由得颦起眉头。
　　萧越继续说：“不用担心。这些药材我既知道便了解它的所处之地。也不用你去。只要云天青或者萧铭去就行了。你还有其他事情要你忙。”
　　紫英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却比他先一步响起。
　　“那……取这些药材危险吗？如果危险的话就不要了，我已经习惯了，看不见也不要紧啊。”云天河很认真的说道。
　　“天河……”紫英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下意识地叫着天河的名字，天河的善良，他明白。
　　萧越却是理解地笑了，道：“天河，不用担心。你爹还是有本事自保的。”那言下之意就是云天青找药材这事儿就你包了。
　　“野小子，你就别操心这事儿了。有那时间就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身边人担心就不错了。”
　　“恩。”云天河认真点头，憨厚地模样煞是可爱。
　　“那么，吃完晚饭我就为天河治眼睛。”萧越转身进屋，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转身对着众人说道，“不过……你们谁负责做饭？我饿了。”
　　一般紫英不来青鸾峰的时候，多是云天河一个人，所以随便吃点儿什么就行了。但现在一下多出四个人来，再瞎糊弄是不行的啦。可悲的是，云天河除了烤野猪对于其他的也只能是勉强糊口，慕容紫英是完全的秉持着“君子远庖厨”的理念对做菜半窍不通，萧铭要是接近厨房那就能整出一世界末日，所以如此艰巨的任务唯有落到萧越和云天青头上了。云天青那是从小就一个人摸爬滚打混出来的，为了维持生存，关于做饭果腹还是不成问题的，萧越则是肩任着为了让这世界不会非战斗灭亡的伟大责任而不得不训练自己的厨艺。
　　于是在云天河等人坐在小屋子里优哉游哉地等着吃饭时，云天青和萧越却在厨房与锅碗瓢盆儿奋斗着。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命运，有时还真是不公平啊。
　　云天青在厨房洗着小青菜的时候发出这样的感叹。萧越没理他，努力地翻炒着锅里的鸡蛋，黄灿灿的蛋花散发出阵阵香气，配着青椒的清香，惹得云天青一阵垂涎。
　　“喂，平时你们在一起都是你负责做饭的？”云天青把一颗洗好的青菜放到一旁干净的菜篮中。
　　“恩。萧铭要是进厨房，估计那就是非战斗减员了。”萧越边忙着手中的活边回答。
　　“哈哈~真想不到！你小子又会医术又会做饭，长的嘛……也还不错，你要是个女的，那向你提亲的人简直要排一条街了！”萧越没理他。
　　“对了，你会医术，那萧铭擅长什么？”云天青继续找话题。
　　“毒术。”萧越把青椒炒蛋铲到盘子中，放到一边。
　　云天青洗青菜的手一顿，一棵青菜又落入水中，溅起一朵不大的水花。
　　萧越像是早就猜到云天青的反应，停下了活，对着云天青微微笑了一下，说：“这世间，你可以救人，但同样要保护自己，不是吗？”
　　云天青了然地笑了，重新捡起那颗青菜，仔细地洗了起来，边洗边说：“我明白。”
　　萧越把水舀了一瓢水倒入锅中，说：“你明白就好。”然后又在一旁切起了葱花。
　　“云天青，其实我很想问你。你不见你师兄真的是怕你师兄一见面就杀你泄愤？”
　　云天青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像是思考了很久，然后说：“也许吧……其实我在怕什么，我也不知道。
　　也许师兄早就看开了。他那样天资聪颖的一个人，也许早就看透了这红尘，看穿了那恩怨。也许他早已释怀，早已有了自己新的天地。所以我常想，自己这一声‘对不起’是不是就可以不说了，自己是不是该入那轮回了。可每次看到轮回之井，微微闪着蓝色的光芒，我就会忍不住的害怕。那种害怕像是当初被寒气噬体那会儿，寒意不断在身体内游走，渗入五脏六腑，渗透四肢百骸，每一处血液都在颤栗。我知道自己在害怕，可要命的是，我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就像我害怕见到师兄一样。说不清为什么怕。要是真被他一掌拍死那也就算了，反正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回到鬼界也不过像探亲一样。明明已经想的这么清楚，却还是有点儿害怕。
　　你说，老子是不是很没出息啊……”
　　云天青把手伸入水中，轻轻晃着，水中的倒影便被扭曲，直至模糊不可辨。
　　萧越静静地听着，把葱花放入煮好的汤中，然后说：“师父曾说，这世上最难学的是情，最难懂的是心。我以前一直不明白，可见到你，我却是有些了解了。”
　　“为什么？”云天青侧头问道。
　　萧越只笑不答。
　　“想不通便不要想了，也许哪一天，你该明白了，自然就明白了。”
　　云天青笑着点头道：“那倒是。”
　　“快点儿，他们该等急了。”
　　
　　晚饭的气氛还算融洽。慕容紫英对萧铭萧越虽有些生疏但总算没有了一开始的戒心，云天河虽然看不见但长久的适应让他还是能行动自如的，尽管如此紫英还是细心地给云天河夹菜，结果被云天青调侃说“慕容小子天河要是女的我还以为你看上他了呢”，慕容紫英当时就愣住了，给云天河夹菜的动作生生地停在那儿，看得出来拿手都在抖，不知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萧铭一口喷出口中的饭笑的差点儿趴到桌子下面，萧越也忍不住偏过头去掩唇而笑。只有云天河还在那边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呆呆地说了一句。
　　“爹，什么叫紫英看上我了？”
　　然后萧铭就真的在桌子下面了。云天青开始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紫英一直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萧越把萧铭从桌子下拎上来。
　　
　　晚饭后，萧越开始准备为云天河治眼睛。
　　云天青和萧铭在一旁帮忙。
　　“萧越，大白天的不治为什么非要搁这儿晚上治啊？”云天青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来帮忙，你瞧萧铭和萧越那默契的样儿，别人插得上手吗！
　　萧越忙着准备，含糊地回答了句：“我兴趣行不行？”
　　云天青翻了个儿白眼儿，暗自嘀咕一声“师徒一模样”。
　　萧越以“我医治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为理由把所有人拒之门外。萧铭好心地替他解释：“他是怕你们太紧张，影响他的情绪，会出差错。”
　　云天青和慕容紫英在门外等着。紫英嘴角微抿，眼睛一直盯着那扇木门，手指被自己紧紧攥着，却是硬装出一副平静模样。云天青也只在一旁的梧桐树上随意地躺着，手里拿着根树枝，没意识地一下一下敲打着树干，看着慕容紫英明明很担心却硬是装平静的模样，暗自笑了笑。
　　慕容紫英啊慕容紫英，你可当真明白你的心？
　　切。云天青翻了个身，自嘲地笑了笑，云天青，你有资格说别人？
　　“别担心。我相信萧越。”云天青淡淡地对紫英说道。
　　紫英目光向云天青一撇，又立刻转到了屋内，淡淡地点点头：“我知道。”即使知道萧越的本事，即使知道云前辈很可信，即使他们保证一定会让天河看见，内心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担心。
　　
　　云天青倒是颇有深意地看了看眼前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剑仙，英眉蹙在一起，美目却流动着一种光芒，微微透着洞彻世间的灵性。他应该是看破世间红尘，，七情六欲皆已断。可现在，他却是在真真正正地担心一个人，眼眸中透露出来的是明明白白地关心，云天青没来由得一阵羡慕。
　　“野小子能有你这样的人陪伴他，真是他的福气啊。”老子就算重回鬼界也算是可以放心了。
　　慕容紫英不语。
　　这天是满月。即使在夜晚，也显得格外明亮。
　　幽幽的月光洒在青鸾峰上，洒在了木屋外三个男子的身上。模糊了他们的面容，温柔了他们的轮廓，三人均是沉默，清风打着旋儿舞过他们的身侧。
　　谁在风中吟唱：
　　明月光，照进几人心房，
　　清风扬，唱断几曲离殇，
　　回首望，百年已成迷茫，
　　梦中唱，谁人终能留望。
　　
　　直至清晨，萧越才收起银针从屋里出来，对着一夜未眠的众人微微一笑，众人终于松了口气。萧越却轻轻摇头，道：“天河是可以看见了。不过还是需要那三位药材才能真正地复明。必须一个月内给他服下。”
　　“哪里可以找到？”云天青跃下树，拍了拍衣衫，问道。
　　“不远。青鸾峰应该就有七星薄荷和五灵茯神。至于三神川芎……可能就比较麻烦。”
　　“为何？”
　　“因为这味药材，我只见过一次，而且还是在书上。如果我没记错，那么这味药材，只有‘天涯海角’才有。”
　　“那是什么地方？”云天青好奇道。
　　慕容紫英用手支着下颚，思考道：“莫非是女娲补天时遗下的‘天涯海角’？”
　　萧越赞许地点头：“没错。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焱而不灭，水浩阳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苍天补，四极正；□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
　　然女娲补天之后，五彩石并未完全用完，还剩一块，女娲将此石抛入天地交接之处，化为了‘天涯海角’。 ”
　　“说了那么多，那鬼地方到底在哪儿？”云天青急问道。
　　萧铭叹了口气，道：“问题就在这儿，天涯海角至今不过只是一个传说，谁也没有见过，更不要说要去哪儿找了。”
　　“那你们师……那个人知不知道？”
　　“应该知道，不然她不会把眼膜交给我。”萧越道，“所以，她一定会留下些线索。这个我们先不要管，先把另两味药材找到再说。”
　　云天青苦笑着说：“没想到一活过来就先为这野小子忙活了。也罢，谁让我是他爹呢！”
　　萧越猛然想起了在为天河治眼睛之前，天河握着手，犹犹豫豫地问萧越：“萧越。你这能治好我的眼睛吗？”
　　萧越在忙着手上的事，随意的回了句：“怎么，害怕了？”
　　云天河有点不知所措地笑笑，憨厚地点点头：“恩。有点儿害怕。要是不能治好的话……紫英又要失望了。”
　　“哦？”萧越有些惊讶，害怕紧张竟是为别人？！
　　云天河继续说，这次语气中竟带了点儿不忍：“紫英他其实为了我的眼睛想了很多办法，虽然他不说，可是我都知道。他不在的日子，一定又是去寻治眼睛的方法去了。可是我的眼睛一直都没有治好。紫英他，一定很累了。其实我想对他说，我眼睛看不看得见都没有关系，只要他还在就好了。可是看紫英那么努力，我又不忍心了。”
　　萧越看着云天河，了然地笑了，他放下银针，坐到床边，摸了摸云天河的头发，安抚道：“放心。我一定治好你的眼睛。不然你爹和慕容紫英非掐死我不可。”
　　半是调笑的语气，却让云天河放下了心。
　　萧越有些无奈地伸手拈起一枚银针，向着云天河眼睛周围的穴位下针。
　　云天河。云天青。
　　真不愧是父子啊。
　　一声叹息，轻得快要听不见，却悠然转了几曲回肠，直至心的最深处。
　　
　　“萧越！想什么呢！”萧铭晃了晃手指，好奇地看着萧越居然神游天外。
　　云天青和慕容紫英进屋去看云天河的情况，屋外只剩萧铭萧越两人。
　　“萧铭。”萧越回神，却盯着萧铭看。萧铭被萧越盯得有些发毛，疑惑问了句
　　“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就是我觉得，其实我们还蛮幸运的。”
　　萧铭笑了，很真实的笑容，他望着天际的明月，幽幽道了句：“是啊。多么幸运。”
　　还有你在。
　　
　　




师兄弟的相遇

　　四师兄弟的相遇
　　云天河的眼睛能看见了，却并没有传说中欣喜若狂。云天河从来就不会因为自己看不见了而不开心，自然也不会因为看见了就欣喜万分。能看见固然好，不能看见只要紫英还陪着他他也无所谓。生活对于他从来就是有着阳光，这光在他心里，即使眼睛看不见了也还是存在。这样看来，其实最能放得下的，其实是云天河吧。
　　萧铭等人每天开始忙着去找药材。青鸾峰比不上五岳的壮大，却还是不小。找起来并不十分容易。有时候是萧越和云天青去找，有时候则是萧铭和云天青去找。云天青比较熟悉青鸾峰，由他带路最合适。
　　天河有时候吵着要帮忙，却被萧越一句话顶了回去：“不行。山中多瘴气，天河你的眼睛最好不要接触这些瘴气。”
　　于是云天河只能每天呆在木屋，有紫英看着，日子过得比看不见的时候还要不自由。搞得云天河一阵郁闷，却并没有添麻烦。
　　这天，萧铭和云天青找药材去了。萧铭知道七星薄荷和五灵茯神长什么样，有他带着云天青也不至于找错。
　　天气不错，万里无云的。阳光不灼不燥，正好。
　　紫英在草地教云天河一些剑法，云天河学得很认真，他资质和他老爹一样好，基本的心法紫英一教就会。紫英赞许地笑笑，云天河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得很满足。
　　萧越站在木屋窗前，正好看见两人，不由得扯出一丝浅笑，手还不忘捣磨着着一些药引。
　　微风轻荡，翩翩的飘过每个人的心里。难得安详平和的日子。
　　突然有一阵强风袭来，夹杂着一丝魔气。慕容紫英和云天河也停下了动作。
　　云天河表情由疑惑变得有些欣喜，抓住紫英的衣袖，兴奋地叫道：“紫英！好像是大哥！”
　　慕容紫英也对这魔气甚是熟悉，如此一来也知道了来者何人。
　　还未及仔细看，便见到一道光芒直向这边冲来。
　　正是羲和的锋芒。
　　云天河冲着那道剑影挥手大叫：“大哥！！”
　　那道光芒便瞬间闪到草地。光芒旋成一个球，其中人影绰绰，依稀辨得着一袭白衣。等到光芒褪去，其中人影也清晰起来。
　　剑眉凤眸，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红发飞扬，平添几丝潇洒不羁。冷漠的气息不断从周身散发，表情是万年不变的波澜不惊。宛如天人却偏偏冰冷似雪。
　　那人缓步走来，见到云天河，表情才算有了一点缓和。朱唇微启，清冷的声音溢出：“天河。”又微转头，看见一旁的慕容紫英，道，“慕容紫英。”
　　慕容紫英拱手欠身，道：“师叔。”
　　云天河兴奋叫道：“大哥！你怎么来啦？”
　　云天河目光纯澈，眸中神采四溢。玄霄不由得微微吃惊：“天河……你的眼睛？！”
　　云天河回头冲紫英一笑，又转头看着玄霄说：“是萧越啊。他很厉害，能治好我的眼睛。”
　　“萧越？”玄霄皱眉。
　　而这时萧越正从树屋上一跃而下，冲着云天河和紫英唤道：“紫英。天河。有没有看见我的那个浅灰色包袱？我要……这是？”萧越说话间瞥到了一旁的玄霄。
　　云天河笑着说：“萧越，这是我大哥啊！”
　　玄霄……
　　萧越眉头微皱，却依然拱手道：“在下萧越。”
　　玄霄目光微冷，打量着萧越，挑眉道：“是你治好天河眼睛？”
　　萧越谦然一笑：“现在还算不上治好。不过在下会尽力就是。”
　　云天河想起了什么，对着萧越说：“萧越，你说的是那个上面有字的包袱么？”
　　萧越点头。
　　云天河继续说：“大清早我看见萧铭和我爹……”
　　“我知道了！”萧越急急打断云天河的话，却还是没能阻止“我爹”二字落入玄霄的耳中。
　　“你爹？！……你是说云天青？”玄霄霎时间双瞳微睁，周身气息明显冷了许多。
　　云天河这才想起玄霄对云天青这号人物并不待见，连忙慌张对玄霄解释道：“大哥！爹他……爹他……”犹豫半天，却想不出什么说辞来解释。
　　玄霄一拂衣袖，闭眸不语。
　　紫英上前一步，对玄霄道：“师叔。云前辈他重返人界，天河十分高兴，希望师叔也放下往日恩怨，就原谅云前辈吧。”
　　玄霄双眸微睁，却并不答话，只是淡淡问了句：“云天青在哪儿？”
　　“师叔……”
　　“云天青在哪儿？”语气更冷了。
　　紫英闭口不言，云天河也不知该不该说，只能站着那儿默默替他爹着急。
　　萧越却突兀地笑了，笑声在如此尴尬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却总算缓和了一丝尴尬。
　　“玄霄。你当真要找云天青？”
　　玄霄凤眸微瞥，目光冷冷扫过萧越，缄默不语。
　　萧越倒也不以为意，继续道：“那么我要问你一句：你当真放下了吗？”
　　玄霄微愠，剑眉微皱：“何意？”
　　“你应该明白，如果你是玄霄的话。”
　　玄霄复又闭目，半晌睁眼，目光却是向着那无边的天际，碧蓝如洗，澄澈一如那人的眸子。
　　“明不明白，又有何用？至此一生，终只有一个玄霄。”
　　萧越笑道：“那么，云天青坚持的，就没有白费。他会回来的，你要是想见他，可以等。”
　　萧越转身，对着云天河说：“包袱在木屋是吧？”
　　云天河点头。萧越转身而去。
　　玄霄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而起，红丝飞扬。
　　至此一生，也终只有一季天色青。
　　
　　玄霄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夕阳垂暮，晚霞染天。
　　玄霄一直立在那儿没有动，直至天边出现两道剑影似流光。不过片刻便已依稀辨得出人影。
　　青色依然，青丝如旧，不变的是那双灵动脱尘的眸子和跳脱不羁的笑颜。
　　只是在见到自己时霎时间不能动弹。双眸睁大，笑容凝结，呆滞得一如云天河。
　　玄霄不动声色，缓缓转身，眸子映入那人呆愣的模样，声音冷清得一如腊月寒冰：“云天青。”
　　三个字，却足以令那人浑身一颤。
　　云天青没有想到，那个曾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的相见，与现实中，却是如此猝不及防，突如其来得令自己措手不及。然眼前的男子那难模难画的面容却清晰得令人发指，让他想怀疑自己做梦都不行。
　　百般无奈千般思绪最终也只是化作一抹苦笑：“师兄，好久不见。”
　　玄霄缓步向云天青走来，一步一步踏得如此有力，连带着云天青的心也按照那节律一跳一跳。直至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剩一步时玄霄终于停下，抬眸凝视云天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玄霄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丝浅笑，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意。
　　“云天青，你居然还活着。很好。”
　　玄霄瞬间错步退三步，抽出羲和划过几道剑花，剑锋直至云天青的喉间。
　　“那么，出手吧。”
　　刹那间，玄霄周身魔气四溢，羲和剑的剑气混在其中，散发着与玄霄一样的霸气，道道气流割在脸上，生疼生疼。
　　
　　云天河见状不对，想出来阻止，却被萧铭一把拉住。
　　“哎哎，干什么去？”
　　云天河急急说道：“大哥和爹要打起来了！我不能让大哥伤害爹！”
　　萧铭无奈苦笑：“得了吧你们。你爹不会希望你现在出去，他们的事，天河你就不要管了。”
　　“可是……”
　　“天河。”紫英伸手稳住天河的肩膀，淡淡道，“算了。玄霄师叔身上，没有杀气。”
　　云天河盯着紫英平静的眸子，终于安静下来，目光落在窗外。
　　
　　云天青运气内息，抵御着漫天魔气，不由得苦笑，师兄的修为，又进了一步啊。
　　见云天青并无动静，玄霄低喝一声，周身戾气更盛。
　　云天青心知已无退路，索性凝神静气，运气自己全部的内力，在周身化作道道蓝芒。原本安静地插在韩菱纱墓前的望舒剑此时却剑身剧烈抖动，锋芒四射，似乎在与云天青的内力相呼应。云天青似有所感，转头望去，玄霄却在此时举剑破空刺来。望舒剑剑身一跃，瞬间飞至云天青面前，云天青来不及多想伸手抓住剑柄，运气与玄霄的那一剑相抵。霎时间，剑光闪烁，，火星四溅，剑气暴盛，直冲云霄。两人似乎都没有料到羲和望舒相抗竟有如此威力，生生被剑气震退了几步。
　　剑气在剑身周围旋绕，红炎似火，蓝气似冰。
　　“好，好！没想到，你竟有如此修为！”玄霄话音未落，划出几道剑芒瞬间向云天青飞去。
　　云天青不敢怠慢，连忙舞起望舒，化去剑芒。还来不及喘气，玄霄已飞身而至。剑身相抵，灵气四散。
　　玄霄招招冷冽狠绝，丝毫不留情，招式稳而狠，剑锋凛冽，没有多余剑招，却是步步紧逼。
　　云天青剑气不若玄霄的冷绝，多了几分灵逸。前招未尽后招已出，剑徒见影不见身，却都与玄霄的剑气相抵。
　　两人原在琼华之时就同吃同住，师承一人，彼此招式谙熟。而此时已过百年，两人再次过招，竟还是一如当时的默契，行云流水地像是演练过千百次。出招拆招都像是事先说好了似的，一时难分伯仲。
　　百招已过，两人终于收起了剑势。云天青有点儿体力不支，原本已经寻草药破费体力，这样拼战之后，呼吸已有些急促，却还是扯着一张笑脸，道：“师兄，多年未见，功力更进啊~”
　　
　　玄霄一晃神，仿佛两人还是在琼华的剑舞坪。一样的阳光明媚，一样的晚风微凉，一样的年少轻狂。
　　他也是那样执着剑，笑着说：“师兄，功力又进一层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那人一张笑脸，扯出了一世风月，映入了一池清潭微漾。
　　
　　玄霄不语，望着云天青手执望舒，那一向是夙玉握手在执，此时却落入云天青之手。
　　“云天青，望舒为何为你所用？”
　　一语惊人。云天青也一诧，望舒？
　　刚才望舒飞至他面前，本也没有多想，只顾与玄霄过招了，竟忘了，望舒岂是一般人可用？
　　“我也不知。”云天青实话实说。
　　玄霄眉间颦蹙，似在思索。
　　云天青也不多言，心里百般滋味难言，却生生地堵住了口，吐不出一个字。
　　
　　这一战，不为仇恨，不为欣喜，不为相遇，不为离别，似乎只是两人之间最普通不过的一战，没有缘由，只是凭着心中那份无言的冲动，像是当初在琼华时的相互切磋，最寻常不过的打招呼方式。拔剑相向，剑锋直指，谁又能看穿谁的心。
　　两人一时只是无言。风过无痕。
　　
　　“打完了啊~”萧铭双手环胸，慢悠悠地走过来。
　　云天青不满却一笑：“看戏看得过瘾啊？”
　　萧铭也真的拍拍手，道：“不错不错。打得当真精彩。”低眼一瞥望舒，“云天青，这剑看上你了？”
　　云天青一声苦笑：“看上去不是，我并未感到寒冷。”
　　“哦。”萧铭倒也不再多问，转眼盯上了玄霄，“玄霄？云天青，他就是你一等等百年的人？”
　　玄霄目光冷冽，狠狠瞪着萧铭，微微透着杀气。
　　云天青一见情况不妙，一把上去捂住了萧铭的嘴：“闭嘴！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儿！”回头冲在不远处观望的萧越吼道，“萧越！把他给我管紧点儿！”
　　萧越一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萧铭使劲扒开云天青的手，呼了一口气，转头对云天青道：“云天青啊，我这可是为你好啊。”
　　云天青一手扶额，再次苦笑，道：“多！谢！我的事就不劳您老操心了，老子自有分寸。”
　　萧铭双手放下，似是叹了口气，却是笑容不改道：“好吧。你好自为之。七星薄荷和五灵茯神给我。”
　　萧铭拿了云天青递来的药材，转身而去。
　　三个月，云天青你到底能看清什么？
　　
　　玄霄紧锁眉头，云天青知他不解，自己解释道：“他是萧铭。萧越我想师兄你已见过，他们帮我治好天河的眼睛。”
　　玄霄眼角余光一瞥云天青，冷冷道：“他们凭什么帮你？”
　　云天青淡然一笑：“我自然是用条件和他们换。”
　　“我的还阳，也算是拜他们所赐吧。”
　　玄霄只是冷冷立在一旁，闭起眼眸不再言语。
　　云天青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认真地对玄霄说：“师兄，你是否还恨我？”
　　玄霄瞬间睁眼，转身盯着云天青，目光流转过一丝莫名的暗流。
　　“你想说什么？”
　　云天青抬手指向那轮落日，道：“师兄。在鬼界是没有落日的。所以我常想，我到底等了多少时日。应该是不短了吧。那么长时间，我想再深的恨意也该变得淡了吧。”
　　玄霄袖下的手指紧握，语气依旧冷淡：“我只是讨厌你而已。”
　　云天青似乎也不在意，亦或者早在意料之内，笑意不改道：“如果是那样，那么师弟我就不算白等了。毕竟，恨一个人还是挺累的事。”云天青转身看向玄霄，千年不改的面容啊，一字一句地说，“那么，云天青只还有一句话。”
　　百年等待，为的，也终是那一句话。
　　“师兄……”
　　“住口！”玄霄突然开口，语气是莫名的急躁，“我不想听！”
　　眼中愤然一闪而过，抑制不住地烦闷。
　　“云天青！我不想听！”
　　一阵汹涌的慌张，玄霄愤愤然拂袖而去，简直像是……要逃开什么。
　　云天青立在原地，微风吹过，发丝拂过眼角，勾勒出一世沧桑。
　　师兄啊。
　　师弟的时间可不多了。
　　现在不说，你让我何时说。
　　
　　




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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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神川芎

　　六：三神川芎
　　仿佛置身于一个密闭的黑色空间，无声无息，天地静的似乎只剩下自己。然后一缕光刺破黑暗，亮得刺眼。一个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未曾相识的人，不曾见过的地方，一个男子身着白底青色流云直缀袍，手执一把近乎透明却泛着光芒的剑，目光落于天海交界处，背后是一片荒芜之地。
　　这是……？
　　画面只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然后是无数个画面汹涌而来，还来不及辨认就呼啸而过，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被塞入了脑子。
　　这到底是……什么？
　　“你来了。”
　　一个声音，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蓦地抬头，却只见那青衣男子长身而立，回眸一笑，对着对面那个一袭白袍，红丝飞扬的男子说。
　　面容模糊，看不清楚。
　　“云天青……”
　　是谁？
　　“云天青。”
　　谁在叫他？
　　眼前画面突然消散，意识也再次模糊。
　　“云天青！你再不起来我揍人了！”
　　云天青一惊，瞬间清醒。睁眼却还不适应过强的光线，双眼合了又合，终于看清了。
　　普通的竹屋，简单的桌椅，以及立在他旁边的……快要揍人的萧铭。
　　“这是哪儿？”云天青支起身子，手指按着太阳穴，显然还是有点儿晕眩。
　　“哪儿？大哥！你忘得这么快！”萧铭转身接过萧越递来的茶，转递给云天青，愤愤道，“这里是天涯海角。你突然晕倒，原因不明，我们只好求助这里的居民借住一下了。幸亏这里的居民都很善良。诶，平时看你也不弱啊，怎么一来这儿就晕了？”
　　云天青喝了口茶，觉得清醒不少，心慌的感觉也没有了，抬眼看了一下周围：“师兄呢？”
　　萧铭却突然一笑，走到桌子前坐下，好笑道：“我是当真不明白你们师兄弟是怎么回事。玄霄见你晕倒，脸色黑的跟别人欠他三百两银子似的，差点没让这里的居民把我们当敌人赶出去。你也倒好，一醒来就问你师兄的下落。云天青，你们这算是什么？”
　　云天青低着头，刘海儿垂下，隐去了面容，似乎是低笑了声半是嘲讽，半是无奈：“谁知道呢……”
　　一时间，萧铭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拍脑门儿，兴奋道。
　　“对了。这家竹舍的主人，还是个大美人儿呢！”
　　萧越无语地撇了萧铭一眼，道：“擦掉你那口水，注意点儿形象，谢谢。”
　　萧铭讪讪一笑，道：“真的真的啊，你没看到，连玄霄见到她的时候都愣住了。”那语气仿佛在说连玄霄都为之一震的美人我就是流口水那也不算丢人啊。
　　云天青一愣，继而笑道：“真的？那老子倒要见识见识。”起身，穿好鞋袜，跳下床，活动了下胳膊，没什么大碍了。
　　“云天青，你怎么搞的？晕倒就算了，居然还查不出原因。”萧越疑惑地扫视着云天青。萧越的医术不算差，应该说是很好，但在给云天青号脉时居然查不出原因。
　　云天青停下活动臂膀的动作，略微思考了下，还是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意外，不要那么在意啊。”云天青不想自己在这时候添麻烦便没有说出自己出入小岛时的不适，也并没有说出梦中之事，毕竟太过虚幻，只是梦而已。
　　“我不在意，你师兄在意。”
　　“这又关师兄什么事啊？”云天青有点儿无奈，这俩小子怎么一逮住机会就拿他和师兄开刷啊。
　　“言若说你可能是气血过虚，结果你师兄就跟言若一起上山给你采药去了。哦，言若就是那美人儿。”萧铭在一旁解释道。
　　“你咋不说师兄是借此机会去寻三神川芎或者只是看上言若想借此机会亲近呢？”
　　“我想这么说来着，怕你揍我。”萧铭无辜地眨眼。
　　云天青被他气得连还击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无语问苍天状道：“行了。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说了。”云天青真不明白这两人在想什么，他和师兄早已过了能开玩笑的时候，往事不再，又何必再提。
　　萧铭见好就收，不再调笑。只是拉着萧越起身道：“那我们先去寻三神川芎的下落了，你再休息休息吧。”
　　云天青苦笑道：“老子还没那么弱。”
　　萧铭却没说什么，出门时候顺手关上门。
　　云天青坐在竹桌前，竹子的清香弥散在房间中，给人很舒适的感觉。说是不去在意，还是不由得想到梦里的画面。看不清梦中的面孔，连声音都模模糊糊，仿佛隔了一层水，但云天青却可以确定，那个熟悉的声音，是自己听了不下百年的声音——自己的声音。
　　梦到自己了？可是不像啊……
　　正思索间，一阵敲门声传来。
　　云天青没在意，随口说了声：“进来吧，门没锁。”
　　于是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是熟悉的魔的气息。
　　云天青一诧，抬眼间便看到玄霄推门而进，一袭白衣翩然，傲气凛然，脸上虽是平静但细看之下却有一丝不自然。
　　云天青还没开口，就听见一女子声音道：“你醒了。”
　　云天青这次是真正怔住了，眼见着那女子从师兄身后越过来，清波点眉，笑颜如花，眉眼如画，秀发被五彩的发带装点得恰到好处，身着似乎是小岛居民的特色服装，简单淡雅。是个美人没错，只是……只是这个美人的样子太过熟悉，熟悉到云天青一下子脱口而出。
　　“夙玉？！”
　　那女子眼唇一笑，半嗔道：“你师兄刚才也这般叫我，不过我不是夙玉，我叫言若。”
　　言若，言许为诺。
　　云天青一下子没反应来，就听见玄霄的声音说：“她不是夙玉。只是这个小岛的居民。”
　　这样……
　　云天青礼貌一笑，拱手道：“唐突了，言姑娘。在下云天青。”
　　言若不甚在意地抿唇而笑：“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言若就好。这小岛千年未有外人来，如今一下子就来了四个，好不热闹。”
　　“你们千年来也未出去过吗？”云天青好奇道。
　　“我们这里是有祖训的，凡是岛内居民不得踏出小岛一步。只有一些渔人才能稍微在附近的海域活动。”
　　“原来如此。”
　　果真不是夙玉，夙玉不会有这女子的阳光自然，她始终冷冷清清，曾经的笑颜如花也只为一人绽放过。
　　“对了，我给你熬了药，你身子有点儿虚，别忘喝了。”言若转身朝玄霄一笑，道，“玄霄，药呢？”
　　云天青一怔，除了师父之外他还真的很少有人直呼玄霄的名字的。却见玄霄也不恼，只是指了指竹桌上的瓷碗。
　　“哦，那天青你记得喝，我还有事，你们聊。”言若对着两人一笑，脚步欢快地踏出了房门。
　　云天青有点儿无语，真的是相差太多了，虽有着一样的容貌。
　　“我打听过，这里的确有三神川芎。只是长在一个叫‘凝望崖’的地方，那个地方这里的人是不被允许进去的。”玄霄在一旁说着。
　　“禁地？那么我们应该能进去吧？”
　　玄霄点头。
　　“那么我们快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玄霄皱眉，冷声道：“不急于一时三刻，总要准备。”
　　云天青也只好默默赞同。
　　“师兄，言若姑娘她……”玄霄回眸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云天青却不知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最后也只好随意一笑，道：“算了。”
　　玄霄眉头似乎拧得更紧了。
　　一时间两人倒也真没什么要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真要命。
　　玄霄似乎也有些不耐，转身准备离去。
　　只是在推门之际，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身子。
　　“记得……把药喝了。”
　　在云天青反应过来之前，匆匆离去。
　　云天青目光落在那碗药上，黑色的药汤早已凉透，散出淡淡地苦涩味道，很不好闻。云天青却端起碗，眉头不皱一下，一饮而尽。
　　真是……难喝啊。
　　云天青笑得很甜。
　　究竟，是什么变了呢……
　　
　　




美人如玉

　　七：美人如玉
　　天涯海角这个小岛虽是个岛，但也大得很。又风光无限，民风淳朴，还真像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岛内居民世代沿袭，用竹建得颇具特色的吊脚楼，组成一个村落。岛内村民似乎都很好客，对云天青四个从外界而来的人没有丝毫抵触，反而热情招待。言若也邀请他们住在自己家。
　　言若个性开朗但并不吵闹，待人很好，又拥有绝色的面容，很招人喜欢。饶是玄霄个性冷漠也不由得对这个女子多几分温柔。
　　由于玄霄决定三日后再去取三神川芎，四人这几天便都闲了下来。萧越每天被萧铭拉出去说是欣赏山川风光领略自然奥妙。云天青白眼儿一翻，不屑地“哼”了一声，有你在萧越能全身而归就不错了。不过由于萧铭萧越的存在，倒是减少了他与师兄相见的忐忑不安。
　　最初入岛的那种窒息感也没再出现过，不过梦里倒是经常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云天青也没有特别在意，自然也认为没有必要告诉任何人。
　　言若会常常来看望天青，每次都会带着一些岛内的小吃。云天青每次都大呼“幸福啊幸福~”然后毫不客气地大吃特吃，言若见他这副摸样，笑意便从嘴角溢开，一笑倾城，当真美人如玉啊。
　　只是言若每次都会委婉地问天青玄霄的情况，虽说并不十分明显，但凭着云天青一百年练出来的玲珑心思，也不难看出言若对玄霄，有一份特别的好感。
　　“天青，你和玄霄哪个更厉害？”言若看着正往嘴里塞着绿豆糕的云天青，笑盈盈地问道。
　　云天青嚼着绿豆糕，略微想了一下，道：“师兄吧。他可比我厉害得多。”
　　言若却笑得更甜了，喃喃道：“难怪。那日我与他上山寻药时，无意间在崖边摔倒，幸亏你师兄，不然我就……”言若有些腼腆地笑着，眼神中也不禁多了一份少女情窦初开独有的神采。
　　那日崖边，少女一个无意被石子所绊，身子不由得一倾，本想着要命归黄泉，却落入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淡淡地檀香气息让女子脸色一红，却还是忍不住抬眼开那人，惊为天人的面容被阳光度上了金色，更显圣洁脱尘。
　　那人神色清冷依旧，淡然说道说：“小心些。”便放开女子。
　　少女移开自己的身子，却明白再也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云天青看着言若小心隐藏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温柔笑脸，暗自苦笑，没想到，不管性格有多么不同，却还是在百年之后爱上了同一个人，真不知是好是坏啊。
　　而面上却依旧嬉皮笑脸，道：“哎呀哎呀，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这种英雄救美的事都被师兄遇着，怎么我就遇不到呢！还是说现在姑娘都喜欢师兄那类型的，我要不要改改气质？”
　　言若被云天青逗乐了，“噗嗤”一笑，却依旧难掩一丝羞涩。
　　“天青，就你这性子，哪家姑娘放心嫁你啊！”
　　云天青一下子跳将起来，大呼冤枉：“别看我这性子，其实老子可是相当专情的！认定了就不变的那种！”
　　“真的？”
　　云天青连连点头，很认真很认真地盯着言若说：“真的真的。只是啊，很多人在我说这话时，都不信。唉，可悲啊~”
　　“哈哈哈。”言若看着云天青一脸惨痛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天青一把抓起一块绿豆糕往嘴里塞，两颊鼓鼓的，还口齿不清地说：“好了，姑娘诶~你问我什么我可都说了，师兄现在应该在你家门前不远的那片竹林里，去看看不？”
　　言若脸色一红，微嗔的样子瞪了云天青一眼，却还是犹豫的道了声：“我才没有！……恩？你怎么知道玄霄在哪儿？”
　　云天青随口道：“我猜的。”
　　“那……天青，你要没事，我先走了啊。”
　　“走吧走吧。喂，下次记得多带点儿吃的！~”
　　那边已经不见了人影。
　　云天青嚼着口中的绿豆糕，突然觉得味同嚼蜡，一点儿滋味都没有。
　　叹了口气，将剩下的绿豆糕包好，放在桌子上，不再动。
　　
　　云天青没有猜错，玄霄的确在那片竹林里。
　　他本喜静，寻得此处风景正好，安静祥和，便在这林子里多呆了会儿。
　　风过叶响，“沙沙”地沁人心脾，玄霄也静了下来。
　　最近的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
　　玄霄没料到，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去了多去青鸾峰一次，竟会遇上云天青。
　　然后那人带着一大堆谜回来了，还顺便带了两个跟班。
　　然后自己就再也看不清他。
　　也许，百年之前便没有看清。
　　云天青……玄霄微仰着头，从竹林之间缝隙中窥得碧蓝天空，口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又见到那人笑着回答，师兄。
　　脑海中莫名出现的画面使得玄霄英眉蹙起。
　　云天青，为什么你一出现，我的世界就乱了呢？
　　
　　身后传来踏破碎叶的声音。玄霄疾速地回身。
　　“谁？”
　　“……是你。”
　　看清来人后又把目光转向了碧空。
　　言若停下步子，盈盈笑道：“玄霄。天青说你在这儿，没想到真被他猜对了。”
　　玄霄心里一顿，挑眉道：“云天青？”
　　言若笑颜如花，微微颔首，道：“恩。”又顺着玄霄的眼神看向了竹叶之间的碧空，淡淡笑问：“你在看什么？”
　　玄霄不语。
　　言若也不在意，继续说：“我爷爷说，你经常看的一件事物，一定会有自己心里最念的人的影子。”
　　玄霄周身一震，眼角微挑：“什么意思？”
　　言若笑而不答，反问道：“玄霄，你经常看什么？”
　　“……”
　　“呵呵。果然，跟天青说的一样。”言若说道，“你真是又冷又闷……不过，却是个好人。”
　　“……云天青还跟你说了什么？”
　　言若看了一眼玄霄，道：“记不清了，他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我真没想到，一个人竟能把另一个人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
　　玄霄感到某个地方突然一涩，不自觉得缓和了面容，倚在竹上的背也放松下来。
　　“我只记得……云天青，是这世上最笨的人。”
　　
　　之后两人便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立着，仰望残缺的天空。很久之后，言若才发现，那个让自己感到无比幸福的下午，她与玄霄谈的，竟全是云天青。
　　叹只叹，世间多少痴心人，又有几人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心。
　　
　　




凝望崖

　　
　　八：凝望崖
　　是夜。
　　云天青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臂枕在脑后，双目合了又闭，闭了又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唉，睡不着啊……
　　耳边传来一阵被刻意放大的脚步声，云天青一惊，立即跳起来看向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云天青一勾唇角，几分不屑。
　　还以为你不出现了呢！
　　拿起望舒，疾速翻身越过窗子，向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急急追去。
　　
　　一棵参天古木，树干粗的恐怕几个人都围抱不来，枝叶繁茂，枝桠像是伸入了天空。
　　那黑影站在树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含笑。
　　“云天青，好久不见。”
　　一身黑色宽大的袍子，连面容也被黑色布衣遮住。只听到是一个女声，低缓沙哑，不似平常女子的清脆温和，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透彻。
　　云天青停住身子，双手环抱，略微歪着头调笑道：“不久。一个月前刚见过。”
　　“呵呵。记性不错。我都忘了。”
　　“忘得这么快？”
　　“我总是会忘记很多事情。”女子伸出掩在黑袖下白皙的手臂，一只白色苍鹰从树上飞下，落在女子手臂上，正是唯风。
　　“云天青。”女子逗弄着唯风，“觉不觉得这个岛很熟悉？”
　　云天青一愣，老实回答：“只是初入岛时感到不适而已，其他并没有什么。”
　　女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这样啊……”目光又落在云天青手中的望舒上，“望舒怎么会在你这儿？”
　　“很奇怪么。上次我和师兄打斗时，它自己飞到我面前，我觉得顺手，就用上了。”
　　女子停下逗弄唯风的手，转头看了看云天青，蓦地笑了，抬头负手看着夜空，视线不知落于何处。
　　“看来，还需要点儿时间。云天青，你可知为什么这岛内的人不得进入凝望崖？”
　　“听师兄说是祖训。”
　　“原因呢？”
　　“……不知。”
　　女子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声音略冷道：“不过是一场恩怨，居然延续到现在，真是作孽。”
　　云天青听得颇为不舒服，奇怪道：“怎么回事？“
　　女子似是叹了口气，喃喃道：“凝望崖中有结界，岛内人进去之后便会昏迷，所以族长下令岛内人不得进入。”
　　“何人下的结界？”
　　“不是人，是一个神。”
　　“什么？”
　　“我不能再说了。剩下的，你日后便会明白。另外，不要让萧铭和萧越进入凝望崖。只能你和你师兄进去，记得带上望舒。”女子语气严肃。
　　“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能问原因？”
　　“是。”
　　“好吧。”云天青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恩。我走了。”
　　“不去看看萧铭和萧越？好歹是他们的师父啊。”
　　女子似是一笑，微微摇头道：“不必了。他们怕是一见我就要逃了。”
　　“你的确有这种本事。”
　　女子也不反驳，只是道：“你还是想想怎样跟你师兄解释吧。”
　　“诶？”云天青一诧，顺着女子的目光转身。
　　玄霄立于不远处，眼神盯着女子，满满的戒备与疑惑。
　　女子也不甚在意，只是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
　　留下云天青在一旁默默咒骂，你个混蛋你要我怎么跟师兄解释祸是你闯的凭什么老子替你背啊~~~~~~~~
　　
　　“她是谁？”玄霄挑眉问道。本是夜观天象，却看到一抹黑影从云天青门前掠过，然后云天青也跟了上去，自己居然也鬼使神差地追了上来。见云天青与黑影似乎相识，便隐去身影藏在树后，直至女子发现自己。
　　但却甚是疑惑。瞬间消失，这可是不普通人能办的到的。
　　云天青显然还沉浸在对女子的怨念中，运气都有点儿咬牙切齿：“萧越他们的师父，也就是让我还阳的那个人。”
　　见玄霄还是皱着眉，云天青一笑道：“我也不知道她的来历，不过她没有恶意就是了。”
　　玄霄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抬眸看向云天青道：“她说了什么？”
　　“凝望崖的事。”云天青将女子对他说的对玄霄说一遍。
　　“你那么信任她？”
　　“没什么好怀疑的啊。我与她非亲非故，又不认识，她没有理由对我不利。”云天青理所当然地说。
　　玄霄并未多说，只是缓声问道：“她让你还阳的条件是什么？”
　　“……保护萧铭他们三个月。”
　　“仅此而已？”
　　“……”云天青倒是很佩服师兄的心思缜密，不过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也知道，所以他只是笑着点头，“是。”
　　然后就看见玄霄怀疑的目光。
　　云天青傻傻笑着想岔开话题，挠着头说：“啊啊，师兄不说这个了。对了你见过言若了吧觉得她怎么样？”说完之后云天青就想一个巴掌抽死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云天青笨死你得了。
　　玄霄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下意识地抬头看天。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言若的一句话。
　　你经常看的一件事物，一定会有自己心里最念的人的影子。
　　心里又是一涩。皱起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玄霄没有说话，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转身，抬步离去。身后是云天青轻快利落地步伐，没来由的让玄霄感到一阵放松。
　　
　　百年之前，云天青是否也是这样，静静跟在自己身后，既不吵闹也不让他等一下，哪怕他从不回头，也会一步不落的跟着。
　　只是想起自己曾在卷云台上充满不屑地对他儿子说：“那云天青定是要等上千年万年了！”
　　若是云天青没有还阳，他是否真的会等千年万年。
　　玄霄突然转身，带着一丝慌张，样子简直像是要确认什么。直至看到云天青诧异的停下步子，疑问道：“师兄？”
　　莫名的松了口气，却也只是微微皱眉，淡然道了声：“没什么。”又转过身去。
　　今夜无风无月星河天悬，夜色下，是一白衣男子踏着步子走在一条河边，身后青色布衣的男子紧紧跟着，脚步轻快利落。偶尔流萤飞过，照亮了青衣男子惊喜的笑颜以及白衣男子唇角柔软下来的弧度。
　　




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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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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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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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取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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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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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开始

　　“师父……”萧铭用着此生最真诚的眼神望着黑衣女子，眼睛一闪一闪的，看上去十二分的……狡诈。起码萧越是这样想的。
　　黑衣女子瞥都不瞥萧铭一眼，语气坚决：“不行。现在就给我出去。”
　　萧铭一泄气，那火气却蹭蹭蹭地往上冒，一下子跳起来，叫道：“我不管！死都不出去！我还非呆在这儿了！”
　　黑衣女子一甩衣袖，眉眼间已有几分怒火：“不出去！？当时我就不让你们进来，谁知到你们这俩兔崽子一点儿话都不听！你师父我就这么不找你们待见，说什么你们都要反着做！”
　　“师父！云天青他是……”
　　“云天青的事你们不要再插手，起码现在不要。”女子发泄了下，火气也消下去几分，语气稍缓，“萧越。带萧铭离开凝望崖，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师父。”
　　“如果你们还当我是师父，就听我这一次。”
　　“……我明白了。”萧越点点头，起身拉着萧铭就往师父所给的方向走，萧铭刚要挣扎就被萧越一眼瞪了回去，“走了。”
　　萧铭不再反抗，跟着萧越走出了石室。
　　
　　“萧越。为什么不让我套出师父的话？”
　　“她若不想说，你以为你在那儿死皮赖脸地耍赖有用？你认识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这一次，师父是认真的。我们不要插手了。”
　　“那我们要干什么，总不能干等着。”
　　萧越一下子停了脚步，萧铭跟在后面，没反应过来撞上了萧越。
　　“萧越？”
　　“……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这是他们的事。”萧越撇着头看着萧铭，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另外，师父让我们去找言若。不是吗？”
　　萧铭知道这件事他们始终都是一个局外者，参与不进去，就像他和萧越的责任，同样的，云天青他们也掺和不进来。作为一个朋友，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一旁帮衬着，不让他们再为别的事烦心。
　　萧越抚了下怀中突起的轮廓，三神川芎，得好好护着才行啊。
　　
　　云天青穿过了光门，一下子被明亮的光线照得刺眼，下意识地抬手挡着。好半天适应过来，正看眼睛，却不可抑制地瞪到最大。
　　这这这这……这是哪儿啊！！！！！！！！
　　云天青颇为头痛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一片汪洋大海，看不清边际，而自己正站在一个荒岛之上。碧空万里，白云悠悠，云天青却只觉得这老天开玩笑开的也太大了。一道光门，竟把他带到另一地方了？
　　等等……师兄呢？
　　云天青心一下子紧了起来。回身看看四周，仍不见玄霄的身影。
　　“师兄！师兄！”基本上不抱希望的喊了几嗓子。却见海边有个人影，云天青准备上前去问问这是什么地方，就算是敌人好歹也让他知道敌人是谁啊。
　　这样想着，云天青握了握手中的望舒走了过去。
　　“这位仁兄？在下云天青，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云天青对着这个背对他的人拱手致意，却不见那人有何动静，像是完全没有听到。
　　“这位仁兄？”云天青见那人没有动静，又走近几步想拍一下那人的肩。
　　然而，云天青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从那人的身躯中穿了过去。完全碰不到？!云天青看着自己的手，再次瞪大了双眼。
　　而那人去缓缓转身，墨兰色的发丝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配合那张带着一丝痞气却俊秀的脸，意外形成一种潇洒脱尘的气质。白衣，青色流云花纹，近乎透明却散发着光的剑。云天青却再也惊诧不起来了，就像是一种注定，一种宿命，而他在辗转流连之后，终于得知的那一刻，不惊不喜。
　　摸着自己那张脸，云天青却笑了，一样的，不喜不悲，单纯的笑而已。
　　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云天青终于明白，他走进的，是一个千年的故事。而他，只能看着这一切。
　　
　　男子打了个哈欠，伸了下懒腰，眉眼间透着十二分的慵懒。拍了拍身上子虚乌有的灰尘，撇撇嘴，自言自语道：“真是……无聊啊。”千年如一日，日复一日地守护。
　　男子弯身拾起一个石子，手比划出一道弧线，石子落入远处的大海，溅起的涟漪也仅能维持一会儿便消失了。男子弯起了嘴角，淡淡的笑了下。
　　突然间，远处一片乌云盖顶，不详的气息。男子收起笑容，抬头看见一道黑光直冲自己这儿飞来，重重地砸在坚硬的荒地上。
　　啧，下手够狠的。
　　男子摇了摇头，淡笑着看着黑气散去后逐渐清晰的人影。
　　白衣袭然，红丝飞扬，眉间朱砂轻点，凤眸透着摄人心魄的光芒。只是周身杀气让人退避三舍。
　　看着那野兽似乎已无反抗之力，冷哼了声，转身离去。
　　可野兽却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凝气一道光刃，只是还未射出便被一道风刃击得四散。白衣男子似有所感，急速转身，却看到男子含着笑，看着眼前的奄奄一息的野兽，低下身，用着清亮的声音说：“背后偷袭？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去吧。”一挥袖，野兽的躯体便瞬间消散。
　　白衣男子冷着眉目：“多管闲事。”
　　男子抬起头，不在意反而笑得灿烂：“那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说完起身，拍拍衣衫。
　　“不过，玄霄，你不是在守护天界么？”
　　“你知道我是谁？”白衣男子一诧。
　　男子笑着，漫不经心道：“守护天界的玄霄，就算不认识也该有所耳闻吧。”
　　天界第一守护者，何等至高的位子，何等冷厉的神将，如何不知？
　　“你是谁？”白衣男子目光微冷。
　　“我？我是云天青啊。”如此自然的语气。
　　“女娲的唯一弟子？”
　　“大概是吧。”男子随意笑着，透着清风般的气息。
　　白衣男子抬眸看了看碧蓝苍穹，收起手中的剑，不再多说一句，飞身向那无尽苍穹。所以他没有看见男子落在他剑上的目光，透着一丝惋惜。
　　男子笑了笑，他好像很喜欢笑，笑容灿烂，却偏偏笑得十二分的痞气。转身望着瀚海千年不变，任海浪卷其他无数纷飞的心思，手中的剑鸣动，男子只是轻抚剑身，语气轻柔的宛如叹息。
　　“天水。不要闹。”
　　剑身便安静下来。
　　
　　云天青与玄霄的第一次邂逅，一个冷厉无双，一个笑容清扬。
　　很多很多年后，碧蓝苍穹，瀚海桑田，生生凝望了千年，万物生生不息，世间瞬息万变，却为何，难忘那一瞬即逝的目光。
　　
　　




玄霄与云天青
“你来了……”
是谁？玄霄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云天青也不见了。
“稍安勿躁。”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玄霄皱眉，居然是自己的声音。
“好好看着。看着这一切。”
声音变得飘渺，逐渐散去，连带着身边白茫茫的一片混沌都开始清晰起来。

白色的宫殿，云雾翻腾。
白衣男子立于宫殿之巅，白袍被风吹得猎猎舞起，目光空寂，好像那双眸子中印不下任何事物。这样负手而立，不知时光翩然，静静地度过了千年时光。
白衣男子像是看累了，闭起了双眸，微仰起头，双唇嗫嚅，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云天青……
白衣男子蓦地一震，霎时睁开双眸，千年击不起一丝涟漪的脸上泛出一丝惊诧，英眉不自觉的皱到了一块儿。
怎么会想起他？
大概真的是有些无聊了吧。

白衣男子不自觉的想起蚩尤那副高傲的面孔。
他说：玄霄，你既已是天界的守护者，为何还会让天界之宝‘凝碧’被盗？
……玄霄失职。
吾命你十天内寻回凝碧，否则，定不轻饶。
……是。
白衣男子眉头皱的更紧了。

十天．
天上一日，凡间一年。
白衣男子抚了下腰间佩剑，再看了下碧蓝的苍穹。
该动身了。瞬间灵气旋绕，风卷残云。再次回归平静时已不见了白衣男子的身影。
玄霄静静凝望着一切，他甚至不能随意走动，像是被困在一个结界之类，他看得清外面的一切，听得清他们的话语。但是，他们看不他，甚至，感觉不到他。身边的景色随着白衣男子的移动不断变换，好像他的视角一直从这个白衣男子出发。
玄霄感到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一直隐藏在心中，而这次，是真正的让它变得清晰起来。
玄霄觉得，他知道那个和他有着相同容貌相同名字的白衣男子会去哪里，就像现在，他正站在那片荒芜之地，不远处，是正坐在崖边吹着竹笛有着和云天青一样眼神的男子。

笛声悠扬平静，不喜不悲，就像一条小溪，叮叮咚咚地流着，安静而祥和。
白衣男子立在里男子十步处的地方，在没了动作。因为他在想自己怎么就跑到这个地方来了。还没有想到答案，就听到笛声戛然而止，然后他看到男子起身转过头来，看到他的时候眉眼弯成一个很漂亮的弧度，唇角的笑意始终未散。
他听到他清亮的声音说：“你来了。”
白衣男子一愣，冷着面孔说：“你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男子双手环胸，笑得漂亮，“但我想，在这个时候到这儿来的，应该只有你了。”
“这是什么地方？”
“天涯海角。”
“你一直守着它？”
“恩，师父这么交代我。”
“多少年了？”
“……不记得了，大概不短了吧。”
白衣男子噤了声，男子却笑得更欢了。
“我说，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
“你来这里干什么？”
白衣男子一愣，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所以他只能说：“来寻凝碧。”
“凝碧？那个能起死回生的东西？”
白衣男子点头默认。
男子有点儿苦笑地摇摇头：“那你来错地方了，我这里没有凝碧。”
“我知道。”
“那你……”
“我只是想问一下，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白衣男子没有撒谎，他的确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心境，能奏出那样平静的旋律。
男子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笛，想了想，笑道：“叫‘不忘’。不喜不悲，亦不忘。”
白衣男子得到了答案，转身准备离去。
“玄霄。”男子唤住他。白衣男子停下脚步，并未转身。
“下次若还来，我送你一首曲子，可好？”
白衣男子的背影一顿，久久未动。
海浪卷着微风拍打在礁石上，一声一声，撩人心弦。
浮云飘过天际，仿佛过了千年那么久，男子听到白衣男子低沉的声音，他说。
好。
然后消失不见。男子听得分明，挑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转身又看着那韩海汪洋。
云天青站在男子的身旁，看着他闭起双眼把笛子举到唇边，旋律瞬间倾泻而出，旋绕着海风飘得很远。尽管知道自己触碰不到，还是忍不住想抓住那飞扬的发丝。男子蓦地睁眼，旋律也停了下来，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声音喃喃道：“这首曲子，不适合他。”

男子似乎很喜欢就这样坐在崖边，吹着竹笛，打发一天的无聊时间。偶尔会有野兽来争夺这片土地，也被男子用天水一下子轰了回去。但那些野兽似乎永远都不会死心，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地来。
男子解决掉一只野兽后忍不住摇摇头，叹口气说：“这天涯海角当真有那么好？怎么我就没有发现。”
“天涯海角，女娲补天之石所化，自然是灵气四溢。”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如清风穿过树叶般，吸引人心。
男子一如既往地一挥衣袖，野兽化作尘烟四散。
“不过还是荒芜之地，清闲倒是真的。”男子把天水收回剑鞘中，回头扯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凝碧找到了？”
白衣男子摇摇头：“没有。”
“那怎么有空来啊？”
“你说过，送我一首曲子。”
“你还记得？”男子惊奇的笑笑，“不过，曲子只谱到一半。要听吗？”
白衣男子凝眸看着他，男子一笑，走到崖边，坐了下来，从怀中拿出笛子，闭眸举笛。
一串音符从笛孔流泻出来，不同于以往的平静，这次的旋律空灵飘渺，如九霄般透着一种傲气，却偏偏隐在浮云之后，不予人窥见。
曲子在吹到一半处停了下来。
白衣男子疑问道：“为何不继续奏下去？“
男子摇摇头，有点儿苦笑：“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但并不完全。”男子偏着头看着白衣男子，“你只给我看到了你的一面，所以我只能谱出一半的曲子。因为我看到的，不是完全的你。”
白衣男子微微诧异，抬头放眼于远处的海天交接处。
男子也不再多说，只是再次举起笛子，吹着平静的旋律，一遍一遍，循环往复。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却前所未有的感到一阵心安，仿佛千年的空虚都不曾存在过。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男子兀自出声：“我要走了。”
男子低头“恩”了一声，算是应声。
白衣男子伸手，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男子抬头看着他。
白衣男子淡淡的，撤出一个至今为止最清晰的笑容，一笑黯淡了月光，黯淡了春风，
似乎天地间就只剩下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笑容。
“下一次，把曲子谱完整吧。”
男子也笑了，用力的点点头，似乎倾尽了一生的力气，许下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承诺.





凝碧
日子似乎没有什么改变。男子依旧每天坐在崖边，吹着海风，谱着曲子。偶尔试吹几句，又停了下来，似是太满意，然后又重新来过。日升月落，星辰转换，不变的是那片苍穹下一抹青色人影，偶尔衣袂飞扬，便依稀看得出他手中的竹笛，青色翠竹。
这样就过了一年。
对于不死不灭的神来说，时间这种东西的概念真的是很模糊。所以当云天青再次看到玄霄时，正是晚霞垂暮，暖洋洋的光洒在玄霄苍白的袍子上，平添一抹温暖的色彩，连带着眉眼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一时间云天青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祗。
玄霄见云天青呆呆地愣在那儿，墨蓝色的发丝拂过眉梢，透出几分惊喜，不由得缓了下语气道：“一年不见，我倒是不知道你又呆愣了几分。”
云天青闻言似乎是反应过来，却是吃吃地笑了，笑声清亮好听。他站起身，走近玄霄，用笛子敲敲他的肩膀，歪着头看着他道：“一年不见，我倒是不知道你口舌又利了几分。来听曲子的？”
玄霄轻轻点头。
云天青看了看远处的落日，轻笑道：“不如先陪我看一会儿落日如何？”
“好。”云天青听到玄霄这样说。
“玄霄，你在天界有看过落日吗？”
“恩。”
“那，比起天涯海角的落日，如何？”
“……”
“为何不答？”
“因为不知如何答。”
“这有什么不好答的，是天涯海角的落日好看，还是天界的落日好看？”
“……”
“干嘛又不说话。”
“看落日。”
“……”
云天青坐在悬崖边上，晃着双腿，十分悠哉的样子。玄霄在云天青的旁边负手而立。云天青好笑的看着玄霄道：“你坐下吧。”
玄霄低头看着云天青，不解。
“你这样站着，我看你费劲儿。”
“为何看我？”
“跟你说话，不看你我看谁？”
玄霄一拂衣袖，学着云天青的样子坐了下来。瀚海苍穹，落日余晖，鸟啼悠长，的确是比天界多了几分颜色。
“凝碧还没找到？”
玄霄目视远方，轻声“恩”了下。
“那你还来这儿？”
“想来而已。”
云天青闻言偏过头看着玄霄，眉眼中几分诧异，几分欣喜：“我倒是没想到天涯海角还有这魅力。”
玄霄转眸看了下云天青，又转回了视线，看着远方。
“是你。”
“恩？”
“你还没有，谱完那首曲子。”
“呵呵。”
夜色渐暗，星河天悬。
悬崖边，两位神背脊相抵，席地而坐。云天青知道玄霄有些累了，因为他的白衣上沾了些灰尘，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
“玄霄。”
“……”
“累么？”
“不累。”
“什么时候走啊？”
“天亮之后。”
“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
“玄霄，星河很好看是不是，我在这儿看了好多年，还是觉得很漂亮。”
“恩。”玄霄微微仰头，后脑勺抵上了云天青的发丝，“很好看。”比天界的，好看多了。
天亮后，玄霄离开。悄然无息，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云天青笑笑，然后日复一日地守护着天涯海角。
玄霄似乎每隔一年都会来一次，每次来只呆一天。
云天青每次都会吹着未谱完的曲子，和玄霄一起看落日，看星河。
有时玄霄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云天青在对付觊觎天涯海角的野兽，顺手一道炎光过去，野兽就魂归西天了。然后就看见云天青收起天水，转身看着玄霄，笑得眉眼如画，轻声道：“玄霄，谢谢了。”玄霄通常只是默然点头。
偶尔云天青会请玄霄喝酒，自己酿的竹叶青，每次都是这种酒。玄霄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酿酒的材料。
玄霄一次问起为何云天青独饮此酒。云天青笑笑，饮了一口酒，道：“我觉得这种酒很适合你啊。”玄霄不语。
每次喝酒玄霄只饮三杯，然后就看着云天青把一坛酒解决。他们都很少醉。
十年．十年有多久。
对云天青和玄霄来说，不如弹指一挥间。梦回酒醒，才觉时光已翩然轻擦。
玄霄再次来到天涯海角时，手中拿着凝碧，闪着碧绿的光芒，莹莹的，很是夺目。
云天青目光落在凝碧上，喃喃开口：“找到了啊，玄霄。”
玄霄看着云天青点点头。
“是谁偷的啊？”
“一个凤凰花仙。”
“哦？”云天青抬头看着玄霄，“你杀了她？”
“没有。”玄霄抬手虚握，手掌间瞬间光芒四射，光芒的中心，是一颗凤凰花。那是云天青第一次看到玄霄那样的眼神，温柔中带点儿怜爱。云天青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东西不同了。他听到玄霄的声音：“她盗凝碧是为了救自己的同伴，我夺回凝碧后，她便用自己的修为救她的同伴，化为原形。我回天庭复命，你帮我照顾她。”
云天青接过已在玄霄帮助下化作人形的凤凰花仙，默默点头：“好。我帮你照顾她。”玄霄略带感激地看了云天青一眼，准备转身离去。
“玄霄。”
玄霄停步。
“下次找我帮忙的话，记得带酒过来。”
玄霄回身看着云天青，依旧笑得灿烂，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如以前的笑容那般潇洒自在。没有多想，便点点头，转身回天界。
云天青看着怀中的凤凰花仙倾国倾城的容颜，半跪在地上，把女子平放在地上，一手揽着她的脖颈，一手曲指抵唇，口中念起仙诀，指尖闪现一道光芒，云天青将手指抵在女子眉间，光芒便顺着眉间进入。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云天青仰头看着浮云掩映下的天空，微微笑着，口中却泛着苦涩。
我究竟，是怎么了……
怀中女子娥眉微蹙，眼睫轻颤，似是快要醒来。





望舒曦和

　　云天青在看到男子怀中的凤凰花仙不由得一愣，却不禁苦笑。
　　是是非非，恩怨纠缠，原来是一早就注定好了的？不然，为何那面容桃李的面容如此熟悉，熟悉到云天青几乎可以听到女子清冷的声线，她叫他：天青师兄……
　　甚至，连名字都不曾变过。
　　夙玉。
　　夙玉啊。
　　那个在凤凰下粲然而笑的女子，饶是美丽如凤凰花，也不禁失了颜色。
　　
　　“夙玉，可感觉好些？”云天青看着乖巧地坐在海边礁石上的女子，问道。
　　“好多了。多谢云公子。”
　　云天青一听这称呼禁不住有些黑线，讪讪笑道：“我不是什么公子，你就叫我天青好了。”云天青这样说着，突然发现玄霄似乎从未叫过他的名字。
　　夙玉本以自己的千年修为救同伴会化为原形，但有了玄霄的帮助，还是保住了修为。这些都是夙玉说的，云天青听了后大呼上当：“原来玄霄你这家伙也会徇私你徇私就徇私吧这一徇私还把我给带进去了玄霄你个见色忘义的混蛋！”
　　夙玉忍不住笑了出来。一笑倾城啊，云天青这样想着，也难怪玄霄会手下留情。
　　这几个月中，云天青小心照顾这夙玉，玄霄偶尔也回来看看。每次云天青都会调笑玄霄见色忘义而被玄霄追着打，夙玉此时便会低下头低声笑着看着玄霄被云天青气得够呛。有时候云天青会吹几首曲子，玄霄和夙玉便在一旁静静听着，只是玄霄再没听到云天青为他谱的曲子了。偶尔云天青也会找借口离开，留下玄霄和夙玉两人，时候还对玄霄美名其曰我这是为你提供机会啊。气得玄霄再次抄刀子追杀云天青。
　　日子平静而快乐，美好得让云天青几乎忘了独守天涯海角一个人的日子，却也隐隐觉得，美好的东西总是转瞬即逝的，有些不安。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玄霄再次来到天涯海角。
　　一如既往地跟云天青打过招呼后走到夙玉面前，道：“可好了点？”
　　夙玉低下了头，静静地点点头。
　　“跟我去天界，如何？”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多了几分柔和。
　　夙玉一惊，抬起头，看见阳光下玄霄难描难画的面容，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伸手握住玄霄伸来的手。
　　不远处，云天青坐在崖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如画般美好的画面，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像千年来守护着天涯海角一样，想不出一个赞美的词汇。
　　然后他看见玄霄拍拍夙玉的肩膀，说了些什么，便向他走来。云天青甚至还没来得及扯出一个笑容，玄霄已走近他的跟前，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他抬头看着玄霄，努力扯出一丝笑容，调笑道：“怎么样？我够义气吧。”
　　“你用了回神咒？”
　　“恩，不然她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云天青笑着，“放心，那是风系咒语，我的长项，耗不了多少灵力，不用觉得欠了我。”
　　玄霄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就像十年间每一次来时那样。
　　“多谢。”
　　“难得看到你有这么关心人的一面，我怎么着也得成全一下不是。”
　　“胡说什么。”
　　云天青见玄霄略显窘迫的表情哈哈大笑，笑得很放肆，直拍玄霄的肩：“哈哈！天啊！你不会是害羞了吧？真是难得难得！”
　　“行了你。”玄霄好笑地敲敲云天青的头，“我要带夙玉回天界。”
　　云天青闻言收起了笑容，颇为认真地对玄霄说：“你要是认真的，我当然会帮你。只是玄霄，你可想好了。”
　　“怎么说？”
　　“天界的形势，你比我清楚。蚩尤早就不满你的声誉地位，以他的统治，这天界迟早易主。蚩尤不会不明白现在他的统治早就人心不稳了，但他一定会在此之前，解决掉一切可能会妨碍他的事物。玄霄，你是其中最麻烦的一个啊。”
　　“那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你要小心，别被他抓住把柄。”
　　“你呢？难道他就不想除掉你？以你的能力，天界能与你匹敌的，不下五个。”
　　“我？”云天青笑笑，挥挥手说，“我再不济也有师父顶着，女娲，大地之母。蚩尤他还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跟女娲一族作对。何况，我的任务只是守着天涯海角，碍不着他什么的。”
　　“我知道了。”玄霄起身，看着好像没有起身意思的云天青，“怎么？不送送我？”
　　云天青抬头看着玄霄，勾起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我就不打扰了。对了，玄霄。十个月圆之后，来我这儿一次吧……带着夙玉也可以。”
　　“干什么？”
　　“送你一份大礼。也不枉我俩朋友一场。”
　　“好。”玄霄听到“朋友”二字，心中莫名一紧，却也只是一瞬，便不甚在意。
　　云天青目送玄霄和夙玉离开，用力挥着手臂告别，看见夙玉如花般美好的笑靥，也看见玄霄难得一见的温柔表情。然后他自己也笑了。
　　直至看不清人影，云天青才转身看着大海，拔出天水，挥舞起来。剑式灵动轻逸，剑招直逼大海。海水顿时被激起千重浪花，云天青默念口诀，浪花中两道光芒闪烁，一红一蓝，瞬间飞至他的面前。
　　云天青看着这两道光芒，眼中是满满的跃跃欲试。
　　“不知道我的铸剑术退步了没有。”
　　
　　玄霄回到天界，把夙玉安置在自己的宫殿。玄霄一向不与其他神往来，也甚少有神会来拜访。所以夙玉在天界的危险不大，玄霄也不甚担心。只是玄霄倒是会经常想起那个在天涯海角的神，不知道他又会想出什么鬼灵精怪的法子自娱自乐了。想到那张灿烂的笑脸，玄霄忍不住笑了起来。
　　“玄霄？”玄霄一回神，看见夙玉正站在自己身旁。
　　“怎么啦？”玄霄尽量放轻语气。
　　夙玉掩唇一笑，道：“刚才见你突然笑起来，有点儿好奇，想到什么了？”
　　玄霄顺手捏了个法术，化出一件白色披风，轻柔地披在夙玉身上。
　　“没什么，就是在想云天青那小子在干什么？”
　　“天青？”夙玉冲玄霄感激一笑，“他……不知他过的好不好。”
　　“放心，那小子亏待不了自己的。”玄霄想起云天青以前总是能拿出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来打发时间，或是逗玄霄和夙玉。
　　夙玉看着玄霄，突然低下了头：“玄霄。你，喜欢我吗？”
　　玄霄揽着夙玉肩的手一顿，眼神恍惚了下。
　　“恩。”玄霄这样应着。
　　夙玉伸手绾了绾自己耳边的秀发，她低着头，玄霄看不到她的表情。
　　夙玉似是叹了口气，玄霄不太确定，他只是在想，为什么刚刚一瞬间，他又想起了云天青。
　　
　　十个月圆之后，玄霄应约带着夙玉来到天涯海角。毫不意外地看到站在崖边的云天青。不同的是，云天青的身旁立着两把剑，闪着锋利的光芒，一红一蓝，绝非凡品。
　　云天青回身看着玄霄和夙玉，笑脸盈盈。
　　“好久不见啊。玄霄，夙玉。”
　　玄霄和夙玉走到崖边，目光落在那两把剑上。
　　“这是……”
　　云天青低头看了一眼剑，伸手拔出那把闪着炎光的剑，递与玄霄，问道：“觉得如何？”
　　玄霄接过剑，立即感到一道暖流从指间进入身体，剑锋锐利，锋芒四射，玄霄不由得赞叹：“好剑！我倒不知你还会铸剑。”
　　云天青见玄霄对此剑甚是满意，不由得笑开了，语气略带得意道：“既然如此，此剑予你，如何？”云天青又拔起另一把剑递与夙玉，“这把剑给夙玉。正好一对。”
　　夙玉小心翼翼地接过剑，腼腆的笑着：“天青。谢谢你。”
　　云天青笑着摆摆手：“就当是我送你们俩的礼物吧。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玄霄握着剑，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你……”目光偶然瞥到云天青被风吹起的袖子下的手臂……居然裹着厚厚的纱布？
　　玄霄一把拽起云天青的手臂，皱着眉问道：“你的手臂，怎么回事？”
　　云天青吃痛的抽出自己被玄霄紧紧抓住的手臂，不甚在意地笑着：“玄霄，没事的。你也太小看我了，这点伤很快就好了。”
　　“怎么回事？”玄霄加重了语气。
　　云天青知道玄霄固执起来自己是拗不过他的，只好叹口气说：“这两把剑，不是那么好制服的。不过这样才算是配得上你们。”云天青说完又笑了，笑得风淡云轻。
　　玄霄凝视着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夙玉手中的望舒，最后目光落在云天青隐在衣袖下的手臂。久久的叹了口气。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云天青笑道：“既是给了你们，名字自然是由你们给取。”
　　夙玉低头沉默着，半晌才抬起头，微笑道：“不如就叫羲和和望舒吧。玄霄那把唤名羲和，这把唤命望舒。如何？”
　　两人都没有反对，默然点头。
　　
　　是夜。夙玉的修为及不上玄霄和云天青，便自去休息了。玄霄和云天青如以往一样在崖边抵背而坐。
　　一样的韩海荒芜，一样的星河天悬，一样的两个神。究竟是什么在改变呢。
　　“玄霄。”
　　“恩？”
　　“我们认识多久了？”
　　“算天界的，还是人界的？”
　　“人界的吧，我是一直呆在人界的。”
　　“二十年零六个月二十七天。”
　　“记得这么清？”
　　“……恩。”
　　“玄霄，今后你打算如何？”
　　“还不知道。”
　　“那你要小心。你好福气的，这么好的女子。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所以我是神。你呢？打算如何？”
　　“我还能如何？自然是守着天涯海角。”
　　“天青……”
　　“恩？”
　　“我好像从未叫过你的名字。”
　　“的确是这样。”
　　“你那首曲子，谱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点儿。”
　　“谱完后记得吹给我听。”
　　“好。”
　　……
　　那一夜，玄霄和云天青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话似乎怎么说也说不完。直至天亮，玄霄也没有说出一直盘踞在心里的话。
　　天青，跟我们一起离开，可好？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找不到一个理由让云天青跟他离开，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直至天亮，玄霄带着夙玉拿着那两把云天青为他们打造的剑离开，云天青看着他们消失在无边天际，似乎也习惯这样目送他们离开了。暗自吐了口浊气，目光飘忽在远处暗暗泛黑的天空，隐隐觉得不安。
　　怕是要变天了啊……
　　
　　




真正的天涯海角
……
…………
………………
当天边的那抹黑色已经逐渐扩大，直至阴云甚至都盖上了天涯海角，云天青还是想告诉自己这只是做梦。无奈自己是个神，睡觉这种东西早几千年前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云天青手指被自己捏的泛白，掌中的竹笛差点儿没被捏出几道裂痕，眉头皱的前所未有的紧。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来临，却没想到，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云天青叹了口气。
蚩尤的统治迟早是要被推翻，这是云天青早就料到的。蚩尤有帝王之能，却没有帝王的心胸，善猜忌，妒其才。而玄霄正是他最大的眼中钉，逮住机会抓住玄霄的把柄他求之不得，更何况，如今玄霄的身旁还多了个夙玉，神仙不得相恋，不然你以为以师父的本事为什么只守护在人界，这不摆明了往蚩尤枪口上撞么。
而此时乌云盖顶，分明是天界出了什么事。天色泛黑，玄霄是守护天界的神祗，天色异样，也就说明是他出了什么事。
想及此，云天青便再也按捺不住了，挥手唤出天水。不管怎样，都要去天界看一下。正欲出发，却听到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女子声音唤住他。
“天青，你要去哪儿？”
云天青一诧，急速转身，不意外的看到了那个蛇尾人身，有着温柔面容的女子。紫色长发半绾半披，面容温和，似乎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光芒之中，以至于让她看上去温和透着庄严，女娲，大地之母，云天青的师父，云天青不会不认识。
云天青曲身半跪，唤了声：“师父。我要去天界。”语气笃定，不可更改。
女娲蛾眉微蹙，声音有些飘渺，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天青。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管过你。只是天界与你有何干系？你不是一向不问世事吗？难道一个玄霄就对你这么重要？”
“师父，你……”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又如何不关心你。当初让你守着天涯海角，就是不想让你涉及到神界的恩恩怨怨，做你自己就好。没想到，你到哪儿都不安生。”
“师父……”
女娲轻笑，有些苦涩：“天青。是不是不管我反不反对，你都要去？”
“是。”毫不犹豫的语气，看见女娲脸上有些心疼的表情，云天青不觉间缓了语气，“师父，你对天青的恩德，天青感激不尽。只是，玄霄是天青唯一的朋友，我不能放下他不管。”
“你为他，连我送你的天灵石都打造成了剑，这还不够？”
“……与这无关。师父，不管是为了玄霄还是为我自己，天青一定要去。”云天青顿了下，头埋得更低，青丝遮住了他的面容，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女娲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徒弟，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只是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当初自己让他独守天涯海角便已是存了私心，不想让他涉及是是非非，却从没问过他的意见，独断专行的保护，予天青却是几乎千年的空虚，这对他是好是坏？如今，自己又怎能再阻他？女娲深深地叹了口气：“罢了。想去就去吧。”
云天青一喜，感激地向女娲一笑：“谢谢师父。”起身准备飞向天界，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回头对着女娲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还有。天青真的很感谢师父，从来没有怪过师父。”说完便念起仙诀，身影向天界飞去。
女娲立在那里，深深叹息。最终也只是转身对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女子说：“走吧……”
黑衣女子问道：“你真的不打算插手吗？“
女娲苦笑：“我若是插手，便不止是天界的战争了，人界也必会牵扯进去。我不能那整个人界冒险。”
“你真是大公无私。”
女娲笑得更苦了：“我倒宁可，不要这么无私。”
天青，你做什么，师父都不会再管了。只是，天青，你这样做，值得吗？

云天青飞至天界的时候，刚好遇到正在与天兵天将打斗的玄霄和夙玉。不及多想，舞起一个剑招，便把玄霄周围的天兵击的退下。
玄霄在看到云天青时，万年不变的波澜不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甚至是带点儿……愤怒。运起灵气挥起羲和将周围天兵解决之后立即拖着夙玉和云天青御剑飞速离开，惊人的速度让云天青有点儿不大适应，隔着夙玉就抓住玄霄的衣领直叫嚷着“喂喂喂！玄霄你悠着点儿，他们不会这么快追上来！你就算不顾及我你好歹顾及点儿夙玉啊她承受不了这么快的速度的！！！！！！！！”
见暂时没有追兵，玄霄一下子停了下来，云天青趁机赶紧喘几口气，却被一股力量一下子推到石壁上，抬头就看见玄霄一把按住自己的肩膀，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怒火。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玄霄双手钳制着云天青的双肩，语气中的平静已不再。
“喂！好歹我也是来帮你的，你不感谢就算了我也没指望你能感谢……”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这是我和蚩尤的恩怨，跟你没有关系的！你这样插手你以为蚩尤会放过你！！？云天青！你做事之前动动脑子行不行？！”
“玄霄！”云天青也火了，双手用力一把推开玄霄，“你以为我乐意趟这趟浑水是不是！！你以为老子不乐意呆在天涯海角逍遥快活非要跟着你遭神追杀吗？!可……可谁让你是玄霄啊！”谁让你在对付野兽时跑到了天涯海角，谁让你在我意料之外地跑到天涯海角来，谁让你笑着对我说“下一次，把曲子谱完整吧”，谁让你总是来天涯海角陪我喝酒，谁让你……谁让我，居然遇上了你。
玄霄看着云天青愤怒的面容，突然发现再也生不出气来。而当他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跑到天涯海角来时，更恨不得一把掐死自己。
最不该来的地方……自己居然傻傻的下意识地就跑到这儿来了！！
“玄霄……天青……”夙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她不傻，看得出来玄霄和云天青之间的关心，一个不顾自己全力相助，一个不忍心拖累别人。只是她还未在说什么，就已经听到一阵雷声轰鸣，眉间瞬间紧皱，居然这么快追来，看来蚩尤是真的很想除掉玄霄。
云天青看着阴云盖顶，微微一笑，颇有几分得逞的味道：“怎么样？这下我想不插手都不行了。”
玄霄也看着那片阴云，神色颇为担忧，他看看云天青，又看看夙玉，说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瞬间阴云已至。
阴云之上，是蚩尤麾下的一名神将天赐。
“玄霄！汝犯下天条，还不束手就擒！”天赐手执紫焰枪，厉声喝道。
玄霄毫不在意：“我自认问心无愧，何来束手就擒之说？”
云天青在一旁喝彩：“好！有魄力！”
玄霄白了他一眼，轻视地看着天赐：“哼！蚩尤想除掉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也不过是找个理由罢了！当真我不懂！我玄霄就是与你们同归于尽，也不会束手就擒！”
天赐也不再多说，紫焰枪一挥，身后无数天兵天将便蜂拥而至。
云天青和玄霄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又看向身后的夙玉，也是一脸的坚定。相对无言，却早已明白。生死同命，也好。
羲和望舒天水，三把剑皆是云天青所铸。如今却分别在三个人的手中，挥舞，厮杀，用自己的手守护着彼此。刀光剑影，火星四射，甚至血肉横飞。这场大战，其实在所难免。
然而对方的兵实在太多，这样下去，迟早力竭而死。
蚩尤不傻，他当然明白玄霄的实力，所以便采取了车轮战，一批接一批，直到玄霄精力耗尽。
云天青他们又何尝不明白，只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云天青趁着那些天兵慑于玄霄的实力不敢太过靠近时，轻声对玄霄说：“玄霄，你带着夙玉先走，我来殿后。”
玄霄目光一动，闪着十足地怒火：“云天青！你在说什么！”开玩笑，他以为他是谁，能敌得过这么多天兵天将吗？
云天青神色一凛，正色道：“玄霄！如今的形势你不是不明白，我再不济至少能撑一会儿。若再不走我们三个谁都走不了！”
“那你和夙玉走，我来殿后！”
“你别耍我啊！你不走夙玉能走吗！”云天青缓和下语气，“玄霄，夙玉掺与这场战斗是因为你，不把她安全带出去这辈子你能安心吗？夙玉她是无辜的，你让她死于这场战斗你还是神吗？你离开，等蚩尤的统治结束了，你们就彻底安全了，明白吗？”
“你呢？”玄霄语气几乎都在颤抖，“你要如何？”
云天青对着玄霄一笑：“玄霄，你是我云天青今生唯一的朋友，我为你做的，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所以你不欠我什么。但夙玉不同，你要是不把她弄出去，你就欠了她。”云天青暗自凝起灵力，趁着玄霄失神的片刻，一挥掌，将夙玉和玄霄推出天兵的包围圈。
走！！！！！！！！！！！！！！！！！”
玄霄听到云天青嘶声力竭的喊声，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抓起已经惊呆了的夙玉御剑飞去。玄霄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夙玉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然后……然后他就回去！回去找云天青！！找到那个笨蛋，然后狠狠骂他一顿，骂他为什么这么笨，骂他为什么总把自己的心弄乱，骂他为什么……为什么可以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云天青！你个世上最傻最笨最呆的白痴！！

把夙玉送到那个曾与他相遇的凤凰花海中，玄霄拍拍夙玉的肩膀，轻声道：“不用担心，你安全了。”
夙玉愣愣地看着满眼的凤凰花，似乎已经想不起要说什么了：“天青……天青呢？”
玄霄看着凤凰花海，唇缓缓地扯出一个弧度：“他会没事的，我要去找他，然后把他带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们。”
夙玉一把抓住玄霄，眼中的热流让她几乎看不清玄霄那个美到让天地失色的笑容：“你……你一定要回来。”
玄霄轻轻握住夙玉的手，用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我要把他带回来。”
夙玉松开了手，玄霄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夙玉终于抑制不住眼中的东西，任由它们在脸上肆意流着。终于泪流满面。
夙玉终于明白，玄霄的镇定不是因为他一定有把握救出云天青，而是他已经不再欠她什么了。他可以放心地去找云天青，与他同生共死。他笑，因为他可以无牵无挂地去寻云天青；他温柔，是因为对他来说这世上，再没有比和云天青在一起更好的事了。他不悔，他亦不悔。
玄霄可以为她犯下天条，与蚩尤作对。但他却可以为了云天青不在乎他自己的生死，不顾一切将自己带到安全的地方。对于玄霄来说，云天青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他会听云天青的，先救自己。因为她在玄霄身边，而云天青在玄霄的心里，所以，他不能欠了她。他不知道，他早在无意之间，就把心意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他可以为夙玉死，却可以为云天青生。
夙玉跪坐到凤凰花海中，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夙玉，你明白了吗……

玄霄再回到天涯海角时，云天青已经快不行了，浴血奋战形容他一点儿都不过分。浑身都是斑驳的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束发的发带早已不见，青丝披散，面色已经十分苍白。
玄霄从未见过云天青这般狼狈模样，无名的业火自体内升起，羲和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情，炎光更盛。玄霄戾气十足地灭了云天青周围的天兵天将，一把扶起快要不支云天青。云天青顺势靠在玄霄的肩上，睁开双眸，几分惊诧闪过：“……玄霄？”
玄霄一手解决攻击上来的天兵，一手揽着云天青的腰。
“是我，我回来了。”玄霄趁空看了一眼云天青，带着几分柔情。
云天青一下子惊起来了，硬是撑着自己独自站立，还不忘指着玄霄大骂：“你傻啊你！回来干什么！找死吗！”
玄霄正要回答，天赐的一道的锋芒便刺了过来，玄霄闪躲不及，下一刻，紫焰枪便刺进了身体里，鲜血四射。

“云天青！！！！！！！！！！！！！！！！！！！！！！！！！！！！！！！！”
玄霄双手紧紧环住云天青不住下滑的身体，紫焰枪的枪头深深刺进云天青的左胸口。天赐一收紫焰枪，枪头拔出，血珠飞散，像极了漫天飞舞的凤凰花瓣。
云天青禁不住痛呼出声，身子一阵痉挛。
玄霄看着这个画面，一滴血，一滴泪，都像是放慢了十几倍，如此清晰地展现在自己的眼前，挑战自己心脏的极限。
“云天青。云天青，云天青……”玄霄不停地叫着云天青的名字，手指为他抹掉唇角溢出的鲜血，“不要死。天青，你不要死，不要死……”
云天青勉强睁眼，努力抬起自己的手臂，手指轻轻触摸玄霄的脸，扯出一个笑容：“玄霄……你哭了。”
是吗？他哭了吗？脸上凉凉的，就是眼泪吗？玄霄握住云天青的手，感觉到微凉的温度，不由得握得更紧了些：“天青……那首曲子，你还没有谱完，你不许死……”
“玄霄……抱歉……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云天青努力忍住不断溢出口的鲜血，“既然这天界不容你和夙玉，那我就为你们造一个天涯海角……”
手指滑落，眼眸逐渐合上。玄霄静静地看着云天青安详地笑容。一时间感到无比的疲惫，无数个画面涌上脑海，呼啸而过，他甚至看不清云天青灿烂的笑脸。玄霄收紧手臂，把云天青紧紧抱在怀里，突然间感到寒冷无比，腊月飞雪，也及不上的寒冷。
云天青的身体逐渐化成一个个萤火虫般的光点，升空，然后飞落在天涯海角的每一片土地。玄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连眼泪都停止了肆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在，是不是也随着云天青的离去而消失了。
云天青，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怎么可以这样离开？
你怎么可以不听我把话说完？
你怎么可以，可以傻啊…………
玄霄握着云天青为他打造的羲和，弯身拾起云天青那把天水。缓缓起身。
四周的天兵天将都不敢再动，似乎也被刚才的画面震惊到了，一时间竟没有出手。
“谁，还要抓我？”玄霄冷冷吐出着五个字，语气平静却透着浓浓的杀气。
“玄霄！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背叛天帝的下场你应该清楚！”天赐厉声喝道。
“那么，很好，就是你对么？”玄霄左手执天水，右手执羲和，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仿佛，世间末日的到来……




千年的承诺

那一场大战，活下来的神都不敢再次回忆起。他们只记得，那个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天界守护者宛如恶魔一般，失了心失了情，眼眸中没有一丝光彩，只余下满满的空虚，却还在执着两把剑，一招一招地舞着。他们都记得那个叫天赐的神将被玄霄用双剑一下刺穿了身体，连呻吟都来不及发出便变得冰冷。
他们都记得，玄霄到最后，分明已成魔一般可怕的人物。
时年，蚩尤的统治被推翻，蚩尤被黄帝所杀，帝斩其首葬之，首级化为血枫林。天界易主，自是有一段时日要忙。然天界后来如何，玄霄再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只是在天界，少了那个立于宫殿之巅睥睨天下双眸映不下任何事物的天界守护者。

天涯海角。
玄霄看着天涯海角再不复以往的荒芜模样，云天青用自己的身躯化为了花草树木落于天涯海角。此时天涯海角完全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美不胜收。只是少了那个立于崖边吹着笛子的神祗。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夙玉也来到了天涯海角，然后她看见玄霄站在云天青以前常常呆着的崖边，目光落在远方，手中握着的，是云天青时常吹奏的竹笛。
她慢慢走过去，轻声道：“玄霄。”
玄霄没有转身，只是轻轻回应：“夙玉。”
夙玉走到崖边，顺着玄霄的目光看着远方，却只看见远远地海天交接处。
“他说既然这天界不容我和你，那我就为你们造一个天涯海角。便用自己的躯体化作了草木，用自己的血液凝成了一个结界。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神。”玄霄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夙玉说。
夙玉绾绾脸颊边的秀发，笑着道：“这就是他云天青，傻得让人放不下。”夙玉转头看着玄霄，认真的对他说，“玄霄，你明白了吗？”如果你是玄霄，你就该明白；如果你是玄霄，你就应该知道云天青的心意。
玄霄回头也看了夙玉一眼，轻轻说道：“我要去寻他。”
“如何去寻？何处去寻？”
“上天入地，寻遍四海，我也要找到他。”
“……那你要记得今日之言。我会为你守着这个承诺。”
“……多谢。”
“……玄霄。”
“恩？”
“记得把他找回来，再不要放手。”
“我知道。”
“望舒曦和天水，交给我保管吧。”
………………
瀚海桑田，星河苍穹。云天青，我要你谱完那首曲子。所以天涯海角，也拦不住我。


“喂。你还真就这样看着你宝贝徒弟这样死了？”黑衣女子悬在空中，看着脚下的天涯海角，绿意葱茏。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便由着他。”女娲平静的看着那片本不属于它的绿意，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喂。打个赌如何？”
“什么？”
“就赌玄霄会不会找到云天青。”
“……如何赌？”
“哈！真难得你会同意。输的人，就答应对方一件事好了。”
“好。但你不许告诉他们。”
“行~”不告诉他们，我不会引他们去看啊。
“世间情爱，能有几个能一始而终的。”
“……你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看得太多。”
“哼哼。”
女娲一挥袖，黑衣女子和她便消失不见。

画面到此结束了。云天青身边又开始变得白茫茫的一片。
云天青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来了。”
云天青猛一转身，不期然地看到另一个云天青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是……云天青？”云天青怎么说怎么觉得这话别扭。
“是。”
“你……后悔吗？”
“为何后悔？”
另一个云天青笑着偏着头看着他。
“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然后选择你自己的道路，不必为前世的事而迷茫。”
“你是我的前世？”
“不然你以为？”
“我只是没想到我前世还是个大人物哈~”
“呵，回去吧。遇到玄霄的话，帮我说一声，我没有后悔过。”
云天青很想告诉他他是没有欠玄霄过，可自己还是对师兄有愧的，但还是没有说，他更想问的是。
“你……喜欢玄霄？”
“恩？”另一个云天青好奇地看着云天青，蓦地一笑，“我喜不喜欢于你没有关系。说了，前世归前世，你自己今后的路，还是你自己走。”
“我知道。”
“那么……回去吧。”

玄霄看着眼前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姓名相同容貌的神祗，有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玄霄不可否认在看到那个云天青死去的时候，他几乎停止了心跳，他知道那时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即使是百年前云天青与夙玉叛逃时自己也没有过的表情——绝望而寒冷。
“你都看到了？”
“恩。”
“那么，回去吧。”
“你……喜欢云天青。”典型的问句却没有疑问语气。
白衣男子看着玄霄，眼神一闪而过的调笑。
“是。我喜欢他。”
“你不是喜欢夙玉吗？”
“我的确喜欢夙玉。但云天青是不同的，我可以喜欢夙玉，也可以向喜欢她那样喜欢别的女子。但我今生却只能像喜欢云天青那样喜欢云天青一个人。”
“……”
“回去吧。有空的话，替我讨一下债。”
“什么？”
“那首曲子，云天青还没有谱完。”白衣男子轻轻地笑了，带着自己都未发觉的温柔。
“玄霄。自己的心，要弄清楚。别后悔。”
“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时光匆匆，转眼百年已逝。谁等了谁一世沧桑，谁念了谁百年不忘。
玄霄，云天青。你们可曾明白？






破笛
光门的光芒突然间暴盛，亮得直刺人眼。
黑衣女子一手遮住眼睛，一手凝起结界防御。突然间一道人影从光门中闪现，紧接着又是一道。人影身形微晃，以手持剑，支撑着地，稳下自己的身子。
黑衣女子看清了人影之后，勾起唇角：女娲，你看，他们还是找到了……
“云天青。”
黑衣女子轻声唤道。
云天青愣了一愣，意识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幻境中脱离出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又好像有很多东西，仔细去琢磨时又发现什么都抓不到……真是，乱到死。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恩？……是你。”
黑衣女子冲他一笑，又转头看向玄霄：“玄霄？”
玄霄这一刻的感觉没比云天青好到哪儿去，一样乱得要死。乱，乱，什么都乱了。他以为自己与云天青最多也就这样了，相见陌路也算是一种结束。可偏偏又扯出一个前世，玄霄，云天青，你们究竟要纠结都何种地步才肯罢休？
无语间，只能甩袖，转过头去闭眸不语。
“都知道了？”黑衣女子看着两人，一时间不知是苦笑还是无奈，“看来，还是有问题啊……”
云天青眼睛怔怔地盯着黑衣女子，神情严肃：“这个石洞，是谁造的？”
玄霄也转过身来看着黑衣女子，等她的回答。
黑衣女子像是早就知道云天青会问这个问题一样，叹了口气道：“是夙玉。夙玉算到你们会有一劫，便也去了凡世。临走时造了这个石洞，封印了这段记忆。但她也没有料到的就是自己也会失去了记忆，转世为凡人。”
“为什么这里会有结界？”玄霄不解。
“不记得了？”黑衣女子冲玄霄一挑眉，“这是玄霄设下的结界。凝望崖就是当年云天青时常待的那座悬崖。”
“最后一个问题。”云天青拾起望舒，手指抚着剑身，“夙玉为何转世？”
“真是尖锐的问题，不过我还不能说。”黑衣女子微微摇头，“我想，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离开这儿吧，就像他们说的，前世毕竟只是前世，今生的路，还是要看你们的选择。”
云天青和玄霄只能点头。
然而这时光门却突然扭曲，光芒形成一个漩涡，像是有什么快要破门而出。
黑衣女子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快走！”但是已经来不及，一道道黑影从光门穿出，再一细看，竟都是刚才幻境出现的野兽。
“怎么回事？”云天青惊讶问道。
“野兽的残念！”黑衣女子眉头紧皱，双手已经变化成结印的手势，“夙玉当时也没想到在收集玄霄和云天青记忆时把这些野兽的残念也收了进去！该死！”黑衣女子一声咒骂，光芒自手中射出，直击一道黑影，黑影竟一闪而过。
“啧，果然是上古野兽，真难对付。小心点儿，他们唯一的意识就是报仇，杀气很重。”
玄霄和云天青也握紧剑柄，挥剑斩杀这些只剩残念的野兽。玄霄还好，他本已成魔，对付这些野兽还不是太过吃力。可云天青的情况就比较糟糕，他早已不是神，甚至在这一世已经死了，他现在也不过只有三个月寿命，这些野兽对他来说还是相当麻烦。
黑衣女子在黑影之间穿梭自如，手指不断变化出各种结印，招招致命。显然对这种东西已经相当谙熟，却也不敢大意。
眼见着黑影被一个一个化成了碎片尘烟，云天青终于松了口气，一个松懈，身体立刻被一道黑光击中，那道黑光不致命，而是紧紧缠住云天青，令他动弹不得。云天青暗自凝气想挣开黑光的束缚却毫无用处，云天青不仅在心里暗骂：“靠！怎么云天青你到哪儿都能出状况！活该你上辈子被人戳死！”
那边玄霄见云天青被缚，眉间一皱，挥剑斩掉一道黑影之后立即飞身到云天青面前。、
“师兄……麻烦你了。”云天青无奈地冲玄霄笑笑。
玄霄没有说话，手心凝起一道炎光向黑光射去，却被黑光吸收掉而黑光毫无反应。玄霄一怔，眉皱得更紧了，转头向黑衣女子看去。黑衣女子在不远处冲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而在此时，三人都感到了地面的颤动，一点一点，不断扩大，不断加剧。
“糟糕！这石洞要塌了！”黑衣女子一声喝道。

碎石从石顶伴着沙尘掉落，证实女子所言非虚。而黑影似乎也感到了异样，变得更加暴躁，怒吼一声，剩下的十几道黑影居然慢慢集中一起，逐渐化成一个整体，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影。
三人都在心中暗道不妙。再不出去就死定了，但这黑影明显跟他们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云天青又被困，玄霄不擅长对付这种东西，黑衣女子倒是能对付，但也不可能在一时半会儿就解决掉这样强大的野兽。
云天青突然就想到了怀中的破笛，如果能用的话，加上黑衣女子，应该就能一举击败黑影。想及此，云天青赶紧对旁边警惕戒备着的玄霄说道：“师兄，帮我个忙。我怀中有个笛子，帮我拿出来，你按笛孔我来吹。”萧铭萧越啊，兄弟我这可真的是万不得已了啊！
云天青见玄霄一脸的不解又匆匆解释道：“这个是破笛，萧铭那小子的，威力很大，我们试试，也许能行。”
玄霄治好从云天青的怀里拿出一支竹笛，将笛孔放到云天青的唇边，云天青却开口道：“这样还不行，师兄，划破我的手指，把血滴到上面。”
玄霄一震，突然感到一阵不安，拿着笛子的手忍不住颤了下，冷声问道：“这种方法，是不是有什么代价？”
云天青也一愣，他不知道玄霄的直觉居然这样敏锐，只是他还不能说：“没有。师兄，你多虑了。”
“那你告诉我方法，我来吹。”
“不行！”云天青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大到自己都吓一跳，莫名心虚地别开自己的头，不敢看玄霄的眼睛。
“为何不行？”玄霄伸手扭正了云天青的脸，逼他面对自己。
“我……”云天青还未说话，黑衣女子却先开口，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挑衅。
“云天青，你若当真想死何必这么麻烦，两个月后就行了。居然还想用破笛？萧铭那臭小子还真敢给你！”
听了这话玄霄周身一冷，目光紧紧盯着云天青，眼中千种情绪流过，却狠狠忍住不让其中一种流露。
“云天青，告诉我方法。”
“师兄！”云天青想出口阻止。
“告诉我方法！”语气加重，玄霄盯着云天青，半晌才舒了口气，“罢了，你若不告诉我。那么，你呢？你知道方法吗？”玄霄又转身看着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眉一挑，认真问道：“你可想好了。你是魔，这咒语对魔来说有什么副作用我可不知道。”
“方法。”玄霄冷冷说道。
“不行！你不许告诉他！师兄！算我求你，不要用破笛！”云天青急的额头上冒出密密的汗珠，语气已经算是恳求了。
玄霄看着云天青，伸手抚上云天青的发丝，一下一下，轻柔的很。
“你说，为什么你可以用，而我不可以呢？”手下抚着发丝的力道逐渐加大，“云天青，你总是这样，每次都自作主张。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如你的意了。”
手离开云天青的发丝，声音变得生冷：“咒语是什么？”
云天青被玄霄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失去了言语，唇间溢出的破碎的言语似乎只是下意识地呢喃：“不要，师兄……”
黑衣女子微低下头，语气淡漠：“咒语是……”
玄霄微颔首，将笛子抵在唇边，就像云天青无数次做的那样，旋律飞扬而出，生生地撞击着云天青的耳膜，一下一下疼得厉害，直扩散到心里还未消散。
黑衣女子和玄霄的破笛同时出手，黑影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撞击的粉碎，连叫都来不叫一声。力量的余波冲击着石洞，云天青也被这余波冲击得失去了意识。
眼前一片黑暗之前，云天青呢喃了一句：“师兄……”
然后他似乎看见，玄霄转头看向他，一向冷漠的脸上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就像前世玄霄对云天青那样，笑得温柔如水。
之后的一切，他便再也不知道了。





萧铭的谎言

云天青不记得是谁曾说过这句话：人往往总是想得到最好的，却看不见看不到自己想要的。
他不知道夙玉和师兄算不算这类型，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因为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很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又或者，他根本没有想要的东西。所以师父才会说他仙骨奇佳，因为他的无牵无挂。
云天青从不强求什么，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从来都是最看得开的一个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剔透的人，却在鬼界苦等百年，仅为了一声“对不起”，若问他为什么，却只能换来他的一笑。
偶尔他会说：“我这一生都从自己的心而活，若不了却这一份牵挂，怕是下辈子也不能安心了。”
于是他便再也不是无牵无挂游戏人间的云天青，却无怨无悔。

云天青倚在一颗竹子上，双手环胸，眼睛焦距不知落于何处，好久才吐了一口浊气。
当日在凝望崖的石洞中的晕过去之后，他就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想起自己自从到这个天涯海角才一个月竟然就晕过去三次，云天青忍不住鄙视自己的体质。不过……云天青抬头望着天空，想起了黑衣女子的那番话。

云天青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在之前自己住的那间竹屋，暗自舒了口气，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瞳蓦地睁大，双手支床想要翻身而起，却被一双手按了回去。云天青一抬头便看见黑衣女子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就别再折腾了，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出来。”黑衣女子回到桌边，拿起杯子饮了一口茶，笑盈盈地看着他。
云天青小心翼翼地问：“师兄呢？他怎么样？”语气中掩饰不住地焦急。
黑衣女子嘴角笑意更深，放下手中茶杯：“本来使用破笛即使是魔也会付出极大地代价……”毫不意外地看见云天青一下子变得铁青的脸，黑衣女子抑制不住地笑开了，“不过，我们好像都被萧铭那小子给耍了。”
云天青一愣，歪过头疑问道：“怎么回事？”
黑衣女子摇着头笑道：“咒语不对。萧铭告诉我们的咒语都是不完整的。嘿，那臭小子，估计早就知道你会向他借破笛，知道自己拗不过你，就干脆告诉你不完整的咒语，起码用的时候不会把命丢了。”
“那你……”
“我知道的咒语也是不完整的，这个纯粹是那个不孝徒弟对他师父发泄不满。”
“那师兄……没事吗？”
“不能说没事。毕竟破笛的杀伤力摆在那儿呢，又加上咒语的不完整，导致力量反噬。不过以你师兄的修为也不过就是损失几天的魔力而已。”
云天青有些无语，手指按着太阳穴，不禁苦笑。
这样的结果，算是比较好了吧。
“另外……”黑衣女子又出声了，“萧铭他们已经离开了天涯海角，不然你儿子的眼睛就不保了。”
“已经一个月了？”
“不然你以为？”黑衣女子笑道，却透着几分严肃，“云天青，你还有两个月时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云天青叹了口气，又挑起一丝笑，道：“我自己会处理。你呢？你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们？”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我也要走了。剩下的事，自有人会告诉你们。”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哟，难得用这么客气的语气，我不答应都说不去啊。”黑衣女子调笑道。
“你……是谁？”云天青看着她，表情认真无比。
黑衣女子笑容依旧，只是眼眸中闪过一丝暗流：“我？我不过就是一个闲人，千年之前和一个人打了个赌，结果就让我忙活到现在。你先休息吧，我先走了。”黑衣女子看见云天青想起身的动作，出言说道，“不用送。”
看着黑衣女子离去的背影，云天青突然想起在那个幻境中看到的一个画面：自己前世的师父和一个黑衣女子打的赌……难道？！云天青一惊，差点没从床上跳下来，却又想了想，无奈地笑笑，罢了，她不说，他又何必苦苦相逼，彼此明白就行了。

云天青正了正身子，他不是没想过去看一下玄霄，只是这阵子言若把玄霄照顾得紧，自己实在不好意思去打扰。云天青想及此忍不住挠挠头，其实不是他多想了什么，只是若不是自己，夙玉和师兄真的是很好的一对儿。如今就算是知道了前世纠葛又能如何，就像前世的他所说，前世归前世，今生的路还是要看自己的选择。
云天青低头看见了腰间的竹笛，想起了在幻境中那个云天青吹奏的曲子，平淡不惊，安和得如一条小溪。忍不住地想笑，云天青把头靠在竹子上，罢了，前世的自己都能放开，自己如何不能？
想及此，云天青还是决定去看一下玄霄。

来到玄霄所住的竹屋，云天青不意外的听见里面有两个声音，一个是玄霄，一个是言若。云天青一顿，想了想，还是抬起手，屈指敲门。
开门的是言若。言若看见云天青有些局促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天青，是你啊。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
云天青讪讪地笑着：“哈哈，言若啊，那个……师兄他……”
言若“噗”地笑出声，笑得云天青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言若拉进屋子。言若拉着云天青，却看着玄霄说道：“哎，既然你来了，那玄霄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你们聊！”说完就快速地离开屋子，临走时还顺手把门给关了。
云天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着言若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这副德行，莫名其妙的就走了，剩下的……
“言若！言若……”云天青这下反应过来了，这屋子里还有玄霄啊……无奈言若早就跑得没影儿了。云天青只好硬生生地转身，看着半倚在床头的玄霄，这才想起玄霄使用破笛的副作用，虽说咒语是不完整，这副作用还是不可小觑。
“师兄，你没事了吧？”云天青想了半天，似乎也只有这句话比较适合说出来。
玄霄看着云天青，一手支着床，像是要从床上下来，云天青见状赶紧上去扶着玄霄，刚伸过去的手却被玄霄一把抓住。云天青一怔，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挣扎了下，发现挣不开，只好抬头疑惑的看着玄霄：“师兄？”
玄霄依旧盯着云天青好一会儿，褐色双眸像是要把云天青看个通透，直盯得云天青寒毛直竖，玄霄才缓缓开口：“你怎么才来？”
啥？云天青愣住了，突然就发现今天自己大脑真的不够用，大家好像都很奇怪。黑衣女子就不用说了，她一向不怎么正常。言若在自己一来，就直接走了，末了还有一句疑似托孤的话，震得云天青半晌没反应过来。现在又是师兄，那个语气算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师兄真的有在怨念，为什么自己听着这么别扭！
“恩？”反应了半天，云天青也只吐出一个带着深深疑问的单音。
玄霄却不说话了，只是一直抓着云天青的手，就像在石洞昏迷的那会儿。
“师兄？”云天青又问了句，也不再挣扎，任由玄霄一直拽着自己的手。
好久玄霄才吐出一句话：“云天青，还记得那首曲子吗？”
云天青知道玄霄指的是前世云天青为玄霄谱的那首曲子，想了会儿，最后点点头。
“那么，把它谱完吧。”玄霄看着云天青怔住的表情，淡淡地扯出了个微笑的弧度，右手抓着云天青的手，左手抚上云天青的头，用着依旧平静却少了冷漠的声音说，“自己许下的承诺，想赖账吗？”
云天青，你自己许下的，许我一首曲子，所以即使是沧海桑田变，我还是要讨回那笔债，管他什么前生今世。
云天青蓦地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师兄，那是……”还未说完，就发觉玄霄握住自己的力道突然加大。
“不许赖账。”玄霄左手突然屈指，扣在云天青的头上，力道不小。
云天青用没有被抓住的右手捂住自己的头，硬是忍住了想咒骂的冲动，半晌又笑了出来，越笑越停不下来，却还是竭力忍住：“是是是……云天青绝不赖账，只是……”云天青停下了笑，嘴角弧度却不改道，“师兄，可否听师弟一句话。”
“如果是对不起你就省省吧。我不会听。”玄霄固执地说道。
云天青一笑：“师兄，你还没放下吗？”
玄霄嘴角挑起一丝弧度，半是不屑半是认真：“云天青，你未免太小看于我。前尘往事我早已放下，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不去找夙玉，又为何对待天河如兄弟？”
“那为何师兄不肯听我这一句话？”
“你当真不明白？”
“师兄不说，我如何明白？”
玄霄看着云天青的眼睛，问道：“若是你说了那句话，你会如何？”
“当然是……”云天青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当然是……什么？
“当然是离开，当然是去轮回？是不是？”玄霄语气微冷。
“师兄到底知道了多少？”
“一切。”玄霄闭眸，复又睁开，“那个人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包括你只剩下两个月阳寿。”
什……么？云天青一诧，随即又无法抑制地有些恼怒，都说了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师兄……”
“若真是如此，你永远也别指望说出那句话。”玄霄神情严肃认真，带着前所未有的霸气与傲然，“你以为，我玄霄好不容易寻到的，会轻易放手？”
上天入地，黄泉碧落，这一生，你都不要想逃。




言许为诺

落日如虹，暖暖的红色染红了整片天空。晚风温柔的想让人落泪。
言若坐在海边，手托着腮，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千年之前与玄霄的初遇，和云天青一起度过的时光，以及最后自己要守的那个诺言，什么都想起来了。
自从那个黑衣女子说要从她这儿取走一样东西自己晕过去之后，自己就想起了一切。梦中玄霄白衣执剑的摸样，云天青灿烂潇洒的笑颜，都如此清晰可辨。
然而正如千年之前自己对玄霄说的那样，我会帮你守住这个承诺。如今，她也毅然选择继续守。
千年之前，她便悟了。从玄霄对她说“我要把他带回来”开始，她就已经悟了。
她喜欢玄霄，正如玄霄喜欢她一样，同样的，她也喜欢云天青。
只是那时她分不清感激与感动的区别，便生生使他们三人落入了尴尬的境地。现在她早已明白，她喜欢的，是那时三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云天青跳脱乐观，玄霄沉稳大气，他们在一起时却总是很快乐的，仿佛那千年空守的日子都不曾存在。言若，也许是当时的夙玉，很是贪念那种感觉。
说到底，她爱的，终只是那段日子，那种感觉。

所以她才会在玄霄他们回来时，主动去找玄霄。她太清楚了，玄霄和云天青，一个是固执得看不清自己想要的，一个是看得清别人却看不懂自己。如此耗下去，便是到下辈子，这两人怕还是看不清自己的心。
如今该说的，她已说；该做的，她已做。
黑衣女子曾经问过她今后打算如何，言若笑得倾国倾城：“当然是继续过我的日子。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而且，我没有失去爱的权利。你看，我为他们操了几辈子的心，如今终于可以放下，自然要好好的过我自己的日子。我会很幸福。”

言若这样想着，直至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唇角更抑制不住地笑着。
言若转身，不意外地看见云天青和玄霄的身影。
云天青看着言若，笑得灿烂：“言若。”
言若也笑了，目光在云天青和玄霄之间游走，道：“天青。玄霄。”
云天青走到她身边，也坐了下来，玄霄也过来，在他们的旁边负手而立。刹那间，三人好像回到了千年之前的那段时光，又像是在琼华的那段日子，如此美丽而不可追忆。
言若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开口道：“天青。你们可明白了？”
云天青微侧过头，看着言若的面容，又转过头看了看玄霄的侧脸，最后笑道：“该明白的，总会明白。”
言若偏着头看着云天青和玄霄，有些无奈地笑道：“你们啊……要是早坦白，该多好。”
玄霄眼角余光微瞥了云天青一眼，又转回了视线：“现在明白，也不晚。”
不管多久，他们终是找到了彼此，那么就不算晚。
云天青拾起一个石子，挥臂扔向大海，幽幽道：“其实我们都很笨，对不对？”
言若点头赞同：“对。我们都很笨，尤其是你。”
“喂！言若你不厚道啊！为什么只说我不说师兄啊！”
“哈哈，当然是你最笨。千年之前白白把自己命给搭进去，千年之后又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死了还傻乎乎地在鬼界晃荡。云天青，你说你笨不笨傻不傻啊你！自己被别人买了还倒替别人数钱！”言若狠狠地数落着云天青，很幸灾乐祸的语气。
云天青很无语地挠挠自己的头，转过头去问玄霄：“我有这么笨么？”
玄霄这下倒是把自己目光全转了过来，认真地看着云天青，挑起一丝笑，最后默然点点头。
云天青一下子跳起来，恼怒地吼道：“师兄！不带这么损人的啊！”
玄霄走到云天青面前，伸手压下云天青蹂躏自己头发的手，悠然道：“你若不笨，我如何把你骗来？”语气中几分调戏。
云天青看着玄霄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师兄这么一笑自己的火气就没了呢……
言若在一旁看着玄霄和云天青秀恩爱，不禁笑出声：“玄霄啊玄霄！我是当真小看你了啊！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玄霄笑而不语，云天青疑惑地看着言若疑惑道：“言若你教师兄什么了？”
言若狡黠的眨眨眼，看了看玄霄，颇有深意地回答：“天机不可泄露。”
云天青很无语地看着师兄和言若打哑谜，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三人一阵沉默，晚霞洒满天，微风悠然落于天际。
言若用手托着腮，道：“其实你们是来和我道别的吧。”
云天青和玄霄皆不语，低头沉默。
“也好。”言若笑笑，起身，然后冲着大海大声叫道，“玄霄——！云天青——！你们要好好的——！然后一生一世地活下去——！”声音被风吹向很远很远的远方，带着最真挚的祝福飘然而去。
言若笑颜如花：“天青。玄霄。言若很高兴能认识你们，真的很高兴。我喜欢你们，所以你们要好好的在一起。”
云天青站起身，与玄霄并肩而立，笑着点点头。
然后言若就看见玄霄和云天青唤出羲和与望舒，御剑渐远。
言若笑着看着他们离开，久久未动。她从一开始，就预料到这个结局。
言若，言许为诺。
她终于完成了她几世的诺言。
笑着落泪，只是一种最美好的怀念。然后，就是真正属于她的时光。

“言若。”身后传来女子的呼唤，温柔似水。
言若笑着转身，对上女子担心的眼神，走过去拉起女子的手，柔声道：“小沐，我们回家。”
女子一愣，随即笑得开心，眉眼弯的漂亮：“恩。我们回家。”
言若，我愿守在你身旁，还你生生世世的温柔，感谢你当初以命相救。
“小沐？想什么？”言若回头，看到女子正在出神，问道。
女子一笑：“我在想，言若，是世间最好的女孩子。”

海面上，两道剑影飞掠而过。
偶尔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师兄，言若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告诉我，两个笨蛋的故事。”
“……师兄，我想我还是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为何？”
“说了这一声对不起，才算是真正放开了过去。夙玉已放开，我们没理由抓着不放。”
“然后呢？你打算如何？”
“我想……谱完那首曲子。这一次，师兄你陪我如何？”
“好。“
……前尘过往，放下不等于舍弃。师兄，我欠你一声对不起，说完这一声对不起，我才能真正的谱完那首真正属于你的曲子。
这是我的选择，一生不弃不悔。




路远迢迢
再回青鸾峰已经是云天青他们离开的一个月后了。
如今已是八月中旬，天气惹得不像话。青鸾峰的绿意也像是被炎热逼了出来，青翠得直逼人眼，蝉鸣确啼不绝于耳。
到了青鸾峰，玄霄和云天青都不再御剑，而是选择最古老的行走方式上山。
萧铭曾经问云天青为什么不御剑上山，云天河曾问过他大哥为什么一定要走上山。
云天青笑着岔开话题，玄霄闭眸不语。
不是不想回答，只是单纯地想那样做罢了，本就没有目的，没有缘由，你问我为何，我又要如何回答。
这一点上，玄霄和云天青有着惊人的默契。
两人一路无语，却也不嫌无聊。
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其实并不多，就像青鸾峰上有无数条小路，而能真正走上山的不过寥寥几条。云天青区区两个月不到的寿命就像掩盖着蓝天的浮云，淡淡地旋绕在两人的心头，两人却同样默契地不肯去提。
直到苍色木屋出现在两人眼前，云天青才伸出葱白长指指着木屋，回头看着玄霄淡笑道：“师兄。到了。”
玄霄点点头，眉角微挑地看着云天河放下手中的木柴，手指抓着慕容紫英的一角，开心地笑着说：“紫英！大哥和爹回来了！”
云天青挑着笑走过去，用望舒的剑柄敲着云天河的额头：“野小子，活得挺滋润！还记得问候老子啊！”
慕容紫英欠身施礼，淡淡道了声：“云前辈。”
“慕容小子，我这不中用的儿子可是麻烦你了啊！”
“云前辈，天河是紫英挚友，紫英自当尽力照顾。”
云天青削薄的嘴唇抿成一道弧线，灿若桃花，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若果真如此，那老子我也算放心了。”
玄霄听出云天青语气中一闪而过的苍凉，类似于托付的情绪，英眉不自觉地拧成纠结的一团，声线多了几分冷意：“天青！不可胡说！”
云天青回过身来，一手揽住天河的肩膀，一手不甚在意地挥了挥：“师兄，我没有胡说，老子很认真的在交代野小子的人生大事啊。”
紫英注意到玄霄对云天青称呼的改变，以及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拱手疑问道：“师叔与云前辈可是冰释前嫌了？”
这么一说，云天河倒也反应过来，一手拧过云天青揽住他肩膀的手，反过来抓住云天青的肩膀，双眼神采熠熠，说不出的灵动脱尘：“爹！你和大哥和好了吗？”
云天青低眉一笑，手指抚上天河柔软温暖的褐色短发：“野小子，你叫老子的师兄为大哥，那师兄要叫老子什么？”双目一转，视线对上了玄霄的，“是吧？师兄？”
玄霄不去理会云天青的调笑，只是缓步走到云天青身边，就像云天青抚摸云天河那样抚摸云天青的墨蓝色的发丝，唇线略显棱角的唇勾出一个笑容，灿若碎冰反射的阳光，带着一丝人间的温度。
“若是天河叫我干爹，我也不介意。”
云天青浑身一颤，立即反驳：“不……不用了！叫大哥挺好！是吧野小子！”
云天河和紫英皆是一愣，继而都明白过来。
这样的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言多无益，情已至此，便不用再多说，有心人尽然明了，痴心人感同身受。

说实话，虽说分别几天再见到萧铭萧越感觉是还不错，但是当云天青看到萧铭那一脸比现在太阳还灿烂的笑容，在大太阳下面闪闪发光，感觉就不太妙了。
怎么说，这笑容里也是狡诈的成分多一些。
“云天青……”云天青看着萧铭一步步地逼近，不由自主地慢慢后退。开玩笑，这小子要是六亲不认起来，萧越都顶不住！
“萧……铭，萧铭。咱有话直说成不？”云天青几乎是靠着桌子死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有话直说？成啊！”萧铭一脚踏在桌在上，手中的书被卷成一卷，不停地在手中拍打，“老实交代！你把我那破笛咋啦？”
“不是好好还给你了嘛，一个渣我都不留地还给你了啊。”云天青有点儿心虚。
“好好还给我了！你他娘的你这叫好好还给我了！你是你一个渣都不留，他娘的着全成渣了！”萧铭看着萧越手中的那对残渣，以及萧越无可奈何的纠结表情，忍不住火冒三丈。
“老子也没想到师兄一用它这后遗症那么大啊！萧铭你小子好意思说我，你那咒语是怎么回事？”
“怎么着！要不是我嘴巴紧没告诉师父完整的咒语，你以为你师兄还能好好的在这儿！”萧铭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云天青早就知道要论起无理取闹来，他云天青是个中强手，可萧铭却是门中宗师！无奈云天青只好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萧越：“萧越，你好歹管管他啊！”
萧越终于抬起眼皮，却只是耸耸肩，吐出几个字：“好自为之。”
“萧越不带这样的虽说萧铭是你家那口子可好歹我也是你兄弟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此言一出，萧越的脸色顿时向苍白这种颜色靠近，萧铭手指捏的咯咯作响，一副要下狠手的样子。
萧铭的毒爪刚要伸向云天青，却被萧越唤住：“萧铭，师父来信了。”
萧铭一个转身，云天青趁机脱离了萧铭的桎梏，目光也顺着萧越看过去。唯风正落在木屋的窗户上。
萧越取下竹筒，打开纸条，眉头随即便皱了起来。
“写了什么？”萧铭问道。
萧越收起纸条，看向萧铭，又看了看云天青，才道：“师父让我们去魔界。”
“去魔界？”云天青也一愣。
“那个紫檀木盒，师父让我们带上它。”
“去魔界送紫檀木盒？”
“是。而且……”萧越的目光钉在云天青身上，“必须让云天青也去。”
“为何？”出声的，却是玄霄。
三人皆一怔，望向门边刚来的玄霄。
玄霄眉间微蹙，透着一丝不满与疑惑。
萧铭无奈地一笑：“我看，估计又没说原因吧。”
那个人的性子一向如此，从不解释什么，但要你做得每一件事一定都有原因。所以不管萧铭萧越对这个师父有多不满，师父交代的事情却从来不敢怠慢。
“天青的身子，能适应魔界？”玄霄提出疑问。
萧越微微一笑：“既然师父让云天青去，自然就不会有什么损害。何况，云天青曾答应过师父，保护我们三个月，如今三月未过，他就是想逃也不行。”
三个月啊……
云天青一笑，道：“就是不知道这盒子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师父如此大费周章。”转身看向玄霄，“师兄，不如我们就去魔界看看，也让师弟见识一下魔界的风采。”
玄霄沉默不语，转身离开。那样子既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
云天青看着玄霄离去，笑着摇摇头，对着萧铭萧越说：“何时去？”
“三天后。”萧越回答。

迷雾渐渐蔓延，这一场无人指导的闹剧，究竟会演绎出什么样的惊心动魄。
黑衣女子掩藏的黑夜中身影缓缓移动。纤长的手指拢了拢黑色广袖，依稀听得一声叹息弥散在黑夜之中。
女娲啊，这么久了，你可曾明白？


浮生


青鸾峰，木屋，是夜。
云天河双眉难得地紧皱，双手抓住云天青的前襟，满目的坚持不懈，亮闪闪地直逼云天青的眼。
云天青在这样的情况下坚持对峙了会儿，终于败在云天河的眼神之下，无奈地一拍额头。
“知道了知道了，老子让你去就是了……”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呦~
云天河一听到父亲大人的应允，欣喜之色立即显与眉间，双眸熠熠生辉。
“真的？！爹！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云天河兴奋地摇着云天青。云天青被晃到不行，眼神瞄向坐在一旁喝茶的玄霄，显然玄霄并没有插手云家父子亲热的念头，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
萧铭萧越在一旁下棋，没空理云天青。
云天青只好暗自叹一声人心不古，然后努力掰开云天青抓着自己肩膀不放的爪子。
“你去也行，别给老子添麻烦！”云天青飞了个眼刀过去，十足的威胁模样。
云天河不只是早已习惯还是比别人迟钝，愣是没察觉他父上大人的狠厉目光，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跟老爹一起去魔界了，高兴无比，傻傻地笑着，样子憨厚可爱，硬是让云天青没了脾气。
“慕容小子，把野小子看紧了，别出岔子。”
慕容紫英欣然点头：“紫英自当尽力护天河周全。”
一旁云天河却放下挠头的手，拽了拽紫英的袖角，语气十分认真：“紫英，我能保护自己。”
慕容紫英一怔，看向云天河的目光一暗，美目中多了几分黯然。也是，似乎是他慕容紫英忘了，云天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傻小子，虽然依旧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但也已经强大到足够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别人。慕容紫英啊慕容紫英，你是否太自视过高？
那么……自己，还有理由留在他身边吗？
思及此，慕容紫英暗自握紧了手，指节泛白，一阵寒意。蓦地一阵暖意覆上手指，慕容紫英一低头，却见云天河略带茧却意外温暖的手握着自己紧攥的手，抬头便看见云天河明媚的笑容。
“所以，紫英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自己，所以紫英不要担心。”
慕容紫英愣了愣，然后抿了抿唇角，勾起个笑容，反手握住云天河的手。
“我知道。”
他会保护自己，所以紫英不用那么辛苦保护自己，偶尔照顾一下自己就好。
云天河要的是慕容紫英的陪伴，不是保护。
慕容紫英，你可明白？
云天青在一旁默默看着，笑得一脸深意。

次日起程。
御剑而行，由玄霄带路。
六人一起御剑太过显眼，于是萧铭萧越共御一剑，云天河恋父情节那是众所周知，于是想和云天青御一把剑，结果玄霄只是看了云天河一眼，便说：“你爹刚回人界，带着天河你一起御剑太过勉强。”云天河刚想问“爹不是已经回到人界一个月了吗这也算短而且刚回人界跟御剑有关系吗”，就被紫英拉到一旁噤住了声。
于是云天河就和紫英御一把剑。
萧铭在后面憋着笑分了神导致剑身晃荡，结果被萧越赏了一肘子。
“专心御剑！”
落日时分。
这次去魔界行程并不赶。众人决定休息一晚再启程，于是便随机落在一个村子里。
很普通的村子，依山傍水，倒也显得几分灵气。
只是这样一个普通村子，却有一个极富深意的名字。
浮生。

“浮生？倒是个好名字啊！”云天青看着村口的牌匾赞叹道。
“好名字？有些时候，可不能太看表面哦。”萧铭在一旁打击着云天青。
“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萧越，跟我去找落脚点。你们先四处看看好了！”萧铭说完不等众人多说，便拉着萧越一下子跑个没影儿。
云天青倒也不在意，转身对天河和紫英说：“野小子，你和慕容小子带着师兄先去看看。我随后就到。”
“爹，你要干嘛？”
“臭小子，老子干什么还要向你禀告一下啊！”
“可是……”
“天河，走吧。”玄霄只是看了云天青一眼，便干脆利落地向村内走去。
慕容紫英见状心知也不能多问什么了，就拉着天河跟着玄霄走进村子里。
云天青看着三人，淡淡地笑着：“师兄，多谢了。”
“大哥，爹要干什么？”云天河憋了半天还是好奇地问道。
玄霄目不斜视，只是道了声：“不知道。”
“那大哥为什么……”
“云天青不是小孩子，该干什么，他自有分寸。”
“可是……”
“天河，别问了。”紫英在一旁阻止天河继续问下去。
天河也只好噤声不语。

云天青的确是有事。
正如萧铭所说，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同样的，那个人既然让自己去魔界，也不是让自己保护萧铭萧越那么简单。相处这么久了，萧铭萧越的实力云天青不是不知道。跟玄霄比起来自是相差甚多，但也不是一般人物或是妖魔可以伤害的。那么，那个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不管怎样，还是要按那人的指示，把每日的行踪汇报一下。
走到一棵树下，云天青拿出竹笛，吹奏着悠扬的旋律。
不久，一道白影飞掠而来，落在云天青的肩上，是唯风。
云天青取过竹筒，把信装进去，小心的拴在唯风身上，一震手臂。
“去吧。”
唯风便展翅飞向天际。
云天青暗自舒了口气，转身在一旁的树上刻下了个符号，便迈步寻其他人去了。

走到村子里，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村子的集市里，索性就逛逛，看有没有酒卖。
云天青这样想着，无意之间却瞥见集市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无视集市的吵闹，一个老人专心地忙着手中的东西。
云天青一阵好奇便走了过去。
老人似乎是做一些手工木雕，前面的粗布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木雕，也有些木制饰品什么的，透着浓浓的朴实灵巧，一点儿都不奢华。
老人手中正刻着一块木料，可以看得出木料不错，上等的紫檀木。老人手中的刻刀流利地在木料上飞舞，显示着老人不凡的雕刻手艺。
老人已是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沟壑纵横，唯独那眼神却是难得的清明，仿佛透着光，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手中的木料，好像那是自己最珍视的事物一般，认真的像是老人把自己的一生都刻了进去。
云天青不知不觉间就看得出神了，直至老人停下手中的刻刀，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小伙子，想买木雕吗？”
云天青这才回神，对老人露出一灿烂的笑容：“不好意思老人家，看你雕刻看得出神了。打扰到你了？”
老人的目光微动，似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喃喃道：“如今喜欢这些木头的，可不多了。但好歹是个手艺，总要有人传承的。”
“我只是觉得，老人家雕刻的时候的样子，很威风。”
“很威风？”
“不是吗？那样子，像是能雕刻出一个世界啊！”
老人看着云天青半晌，“呵呵”地笑了。
“小伙子。每件事，只要你用自己的心去做，都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就怕你看不懂自己的心啊。”
“恩？”
“你看，我在没雕这块木头之前，你能看出我要雕什么吗？”
云天青摇头。
“那雕到一半呢？”
云天青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对了。在一件木雕没成型之前，谁都不知道它会被雕成什么，除了雕的那个人。可若是雕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要雕些什么，那这块木头，可是就要废了哦。”
云天青蹲在老人面前，歪着头想了想，笑着点点头：“有道理。”
老人继续手中的活，笑笑：“有什么道理，不过是些胡话罢了。对了小伙子。”老人刻下最后一笔，完成了那个木雕，是一对木剑，约大半个手掌大小，花纹精致脱俗，隐约的檀香微微散开，沁人心脾。老人把这对双剑递给云天青，“这个送你吧。”
云天青托着老人的手，正要拒绝，老人却认真道：“手艺人最高兴的，就是木雕落在真正欣赏它的人手里，你就不要拒绝了。这是双剑，一个，自己留着，另一个，就给自己心仪的人吧。”
云天青一瞬间就想起了玄霄，微低下头收下了木雕，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他知道这对剑中，有老人最真挚的心意。
“老人家，那我走了。”
“走吧。”
云天青最后望了老人一眼，老人已拿起另一块木料雕了起来，表情依旧是认真得像是在雕一个世界。





夜袭
二十四：夜袭
众人相聚后，玄霄他们暂时留宿在一家小客栈里。
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来到他的客栈，老板显得很高兴，一直乐呵呵地笑着招呼玄霄他们。
晚饭时，众人一起到客栈的大厅吃饭，引得客栈中其他的人频频回望。玄霄的傲然霸气，云天青的潇洒跳脱，慕容紫英的温文儒雅，云天河的纯真灵动，萧铭的放荡不羁，萧越的平和淡雅，实在是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云天青也不甚在意只是要了一壶酒给其他人斟酒。
萧铭和萧越从不饮酒，云天青倒也不勉强，云天河被云天青以“小孩子不能喝酒”为理由勒令远离酒，云天河很是郁闷地跟他老爹解释自己已经活了一百个年头要是普通人就算不归西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了，结果云天青一指坐在云天河旁边的慕容紫英说他也是白发苍苍但不也不是老头啊，慕容紫英只好拉下还想反驳的云天河，夹了红烧肉堵住云天河的口。
结果还是只有玄霄陪云天青喝酒。
其实萧铭一直想问玄霄，魔不是不用吃饭的么为什么不顾客栈的吵闹还坚持来吃饭。
萧越眼疾手快地捂住萧铭的嘴，拼命使眼色。
看着玄霄和云天青饮得正酣，萧铭顿悟了。

饭后众人皆去休息了。六间客房并不是紧挨着，萧铭萧越住在最南边的两间，其他人则是哪间有空住哪间。
夜色静谧。安静的很。
玄霄打开客房的窗子，望着窗外的夜空，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想不出哪里不对劲，一丝丝不安淡淡的飘在心间，无法抓住却又挥之不去。暗暗地皱了眉头，只道这次的形成实在是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淡淡地叹了口气，玄霄正欲关窗歇息却看见旁边的屋顶上的一抹人影。
月色明亮，依稀看得出那人影仰坐在屋顶，手中抱着一坛酒。再熟悉不过的人影，当初在琼华时那人便就是经常跑到弟子房的屋顶饮酒，偶尔也邀自己一起去。那时自己一心在修仙正道上，没有理他。那人也不恼，依然自己一个人去，倒也有分寸回来时轻手轻脚，从不打扰自己。他从来都是如此，明明是那样的顽劣性子，心却比同门师兄弟细得多。还是该说，云天青，其实最狡猾的，一直都是你？
原来这习惯，那人还一直保留到现在。
不知那时，他是否会想到今后发生的一切。想起自己当初对修仙的执念，如今却修身成魔，真是及其讽刺。而如今想起来，当初所坚持的一切，究竟又有何意义？
玄霄顺手念起一个口诀，瞬间来至云天青的身侧。
云天青见到突然冒出来的玄霄，一惊，一口酒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活活把自己呛个半死，连忙拍着自己的胸口缓着气儿。
玄霄坐于云天青身侧，好笑地看着云天青被自己呛得脸红脖子粗，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云天青的背替他顺气儿。
云天青好不容易缓过来，瞪着玄霄颇为埋怨：“师兄，您出场能不能别这么震撼啊。回头回鬼界跟别的鬼说云天青活活被自己呛死，那还不得让那些鬼再笑死一次啊。”
玄霄眼角余光瞥了云天青一眼，道：“那时我一定把你拎回来我也算是为鬼节除一祸害。”
云天青一愣，继而黑着脸说：“师兄，你师弟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玄霄不理他，只是看了一眼云天青抱着的酒坛，又看了看夜色苍茫，觉得心里有些堵。
“饮酒伤身，别再喝了。”
玄霄一把夺过酒坛，仰头便灌。清醇的酒顺着下颚流下，勾出流畅的水泽，没进洁白的颈项，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师兄……”
云天青看着玄霄猛饮酒，伸手抓住玄霄的手臂，冲他摇摇头。
“我没事的。”
真的没事。
玄霄不说什么也不再猛饮，将酒坛放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云天青。
云天青依旧笑着，笑得一如既往地潇洒不羁。
“师兄啊，其实我在琼华的时候就想好了，下辈子做人的话，一定得做一个普通人，再也不要修仙了。”云天青还在那里自说自话着，“你看你看，夙玉那么好一姑娘都被修仙整成这样，多作孽啊。”
玄霄继续沉默。
“师兄，其实真的对不起。害你阳炎嗜体，还被冰封，最后又被囚东海。真的挺对不起你的，但是师弟我真的故意的，师兄你就不要记仇了……”

“师兄，我真的很庆幸你放开了，你想整天恨一个人多么费劲儿，吃力还不讨好。”云天青抓抓自己的头发，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师兄……”
云天青还未说完，就被玄霄以指封唇，抬头便看见玄霄幽深的眼神，仿佛能溺得死人。
“别说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

“我玄霄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只要现在这样，就很好。”

玄霄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擦着云天青唇线姣好的嘴唇，润润的，感觉很好。云天青被弄得有些痒，下意识地偏过头去躲开玄霄的手指，却被玄霄的另一只手捏住了下巴，逃脱不得，被迫对上玄霄似笑非笑地表情。
“师兄，别捏我下巴，有点儿难受。”云天青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下一刻就看见玄霄放大的脸，直至只能看见玄霄微闭的凤眸，以及光线打在长睫下的阴影。感受到唇上柔软的触感和略低的温度，云天青的脑海突然一片空白，双眸瞪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玄霄只是停留了几秒，仿佛蜻蜓点水般的轻柔。看到云天青难得一见的窘态和微红的脸颊，玄霄突然觉得心情不错，连带着心中那丝不安都渐渐消散。抬头看着明月，也觉得月色不错。
云天青被玄霄弄的一阵不知所措，见玄霄一如既往地平静，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也只好抬头看着天边月色。
看着看着，云天青只觉得一阵不对劲。
突然玄霄的一句话震醒了他。
“今天是几日？”
“八月初十，怎么啦……！！”云天青突然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天边明亮的圆月，八月初十，根本不会出现的满月！！
玄霄也察觉出来，剑眉紧皱。正思索间，客栈南边便传来一阵打斗声。
南边……是萧铭和萧越住的地方！！
云天青招手唤来望舒，玄霄也已羲和在握，瞬间便往客栈南边飞去。

几十个黑影如鬼魅般穿梭，萧铭画下防护结界，勉强防御着。怀里是已经昏迷不醒的萧越。
“萧越！醒醒！醒醒！”
萧铭便护着萧越便运力支撑着结界，已有些体力不支。
云天青和玄霄赶到时，黑影却一下子散去，像是不想被玄霄和云天青发现，或是忌惮两人的本事。
云天青见到萧铭怀中的萧越，急步走到萧铭跟前询问：“怎么啦？”
“不知道！半夜我和萧越感到有人在窗外，刚醒过来就被一些黑影袭击。萧越被一道咒击中后就昏迷不醒了！”萧铭跟云天青解释着，手指不断擦拭着萧越冒出的汗珠，萧越的脸色很苍白，萧铭急的失去了以往的平静，连语气都变得不似以往的轻浮。
云天青见状拍拍萧铭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萧铭紧紧握着萧越的手，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
玄霄在一旁观察，目光落在不正常的满月上，突然一皱眉，急忙拧身错步对云天青他们喝道：“快去找天河他们呢！赶紧离开这里！”

夜色渐浓，隐约飘着一丝凉气，淡淡的，挥之不去。




又陷迷阵
夜深露重。静谧的像是万物都在沉睡，连风都停止的沉重。
浮生村外，黑衣女子在黑暗中显出了身形，肩上停落着白色苍鹰唯风。步子急急地来到浮生村的牌匾前。眉头为皱，目光似乎打量着什么。半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指尖触到的空气瞬间扭曲，淡淡的灵气散开，一下子将黑衣女子的手反弹了回去。
啧，该死。
黑衣女子看了下手指，又抬头打量了下浮生村的周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居然连隔世结界都用出来了，看来她真是认真的了。
不过，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你到底想抓住什么？亦或是想证明什么？
与你相处千年，为何你还是这般放不开。

黑衣女子目光深沉，眸中像是积沉了千年的时光，一闪而逝的都是如此深不可探。
伸手拍拍肩上的唯风，唯风像是在回应似的地啼叫了几声，声音尖锐而悠长，一如深重的夜色。
“唯风，去找他。”

浮生村内。
一片夜色朦胧。
云天青一脚踢开一间客房的门，让开身子。身后萧铭扶着萧越进去了。
萧铭把萧越安置好了，才回过头来问已经进屋的云天青和玄霄。
“到底怎么了？”
云天青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倒是玄霄面色深沉，手低着下颚像是在思索什么。半晌才开口道：“这是个结界，若不打破，我们一个都别想出去。”见云天青和萧铭还是不解，玄霄继续解释：“这个村子就是一个结界，很显然，有人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云天青也低头思考了半天才喃喃道：“师兄，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破除这个结界？”
玄霄冷着脸摇头：“我对结界并不熟悉。”
萧铭略带担忧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安睡的萧越，啧了一声道：“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玄霄声音清冷道：“要想出去，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出下结界的人。”
“这个基本上不太可能，谁会下了结界还会待在原地让人抓啊。”萧铭否定了玄霄的第一种方法。
玄霄没有理会，继续说：“第二，找到结界的支撑点，打破之后就可以出去。”
说完之后众人一阵沉默。结界的支撑点，说得容易，浮生村不大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逛完的，何况还要找支撑点。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支撑点是什么。
云天青突然想起什么，立即跳了起来：“天河！天河他们还不知道！师兄这里交给你，我去找天河和紫英！”说完立即窜了出去，玄霄想阻止都没机会。
玄霄冷冷打量了周围，起身走了出去。
萧铭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拿起帕子擦去萧越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

云天青出了门找天河的时候逐渐发现不对劲。
身边的事物有些眼熟，云天青停下步子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地方他刚才走过！
云天青心里一跳，暗道了声不好，就发现周围的景物不断地散去，消失，直至不见那间普通到像是随处可见的木屋的客栈。云天青知道，这个结界的作用，现在才真正开始。
握紧手中的望舒，剑身微散着寒气，让云天青冷静了不少。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极重的雾气弥漫。
然后漫天的雾气中出现了两个人影。云天青挥手让雾气稍微散去一点，再仔细看了看那两个人影，觉得很是眼熟，心中一诧。
天河？紫英？！
云天青赶紧追上去，伸手拍拍云天河的肩膀。
“野小子？”
云天河转身，看见云天青时一惊，下一刻竟是拔剑向云天青刺来，速度快得云天青差点没闪开。
“野小子你干什么！反了你了居然敢捅你老子！！”云天青被云天河这一剑刺得一时反应不能，差点气急跳墙头。
只是云天河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神情变得很慌张，举起剑用更加凌厉的招式向云天青砍来。云天青急得眉头紧皱，却还是堪堪避过剑式，也不敢出剑。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云天青这样想着。野小子那神情像是见到了什么仇人似的，绝不是看见他老爹的眼神。除非……在野小子的眼中，现在在他面前的不是云天青，而是其他人！！
云天河的招式一招强过一招，云天青也不敢多想，一方面要闪过剑招，一方面又不能出手伤了自家儿子。啧，真丄他妈的狼狈。

一旁的紫英一直沉默不语，云天青偶尔一个眼神过去，就看见慕容紫英也难得地用着近乎仇恨的眼神看着他。
这样，云天青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样打也不行，不打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
云天青反手拔出望舒，堪堪抵住云天河凌空劈过来的剑势。抬头便看见云天河惊恐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望舒，正纳闷间就听见云天河近乎咆哮的声音。
“望舒剑！？你把我爹怎么啦！!你是不是伤了他！!”
云天青一听就极其无语。不是别人把你爹怎么了，是你把爹怎么了！野小子吗，要是破除这个结界，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让你连老子都不认识！
……不对！野小子他还认识望舒剑？这么说……
云天青一个激灵，没办法，只能这样试试了。
云天青挥起望舒剑，一招一式，舞的极其认真，望舒剑气散着微凉的寒气，伴着招招剑式四处飞舞。这些招数，没有杀气，没有戾气，只是单纯的剑式，一招一式，极其流利顺畅。
所以傻小子，你看明白了吗？
云天河的脸色一变，生生地怔在那里，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手中的剑落地而不知。
“这……这是……爹的剑法……爹教我的剑招！紫英！这是爹的剑招啊！她为什么会？！”
这是云天青教给云天河的剑招，教给只有几岁的云天河的剑招。
所以，这世上，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套剑招。
慕容紫英的脸色也变了，伸手轻抚着云天河后背，语气尽量轻柔地说：“天河，天河，不要慌，我还在。”
云天青做了个收剑式，停下了舞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默默地笑了。
“你是云前辈？”
云天青不语，只是用望舒剑在地上写了个“是”。
慕容紫英的脸色稍微好了点儿，显然已经冷静了下来。
“爹……”云天河也终于缓了过来。突然眼神瞬间从疑惑变得清明，一下子跑过去抱住了云天青，“爹！真的是爹！！”
云天青很费劲儿地抽出了自己的身子，在云天河面前挥了挥手，问道：“野小子，终于认得老子了？说吧，刚才看见老子怎么二话不说砍了上来？”
云天河支支吾吾地不知怎么说，倒是慕容紫英先开口了。
“云前辈，其实不能怪天河。刚才我们看见的不是云前辈，而是……九天玄女。”
云天青一愣，立刻明白了。这个结界，还真不能小看。当即就对慕容紫英和云天河说：“先别废话了。师兄说我们被困在一个结界里面，这里有什么危险，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不过现在看来这结界还会迷惑人眼，所以千万别走散了。”
慕容紫英和云天河很认真地点点头。
云天青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道：“这是哪里我们也不知道，总之先找到师兄他们吧。”
心底划过一丝不安，云天青不自觉地抚上左胸口，不期然地抚到了怀中的那对双剑木雕。手握了握，抬步离开。
师兄，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昔日不见

　　玄霄看了看周围，依旧是木屋林立，依山傍水的普通小镇，天上依旧是一轮亮丽到诡异的圆月。只是，这个村子，怕是再没有人了吧。
　　玄霄觉察到周围人气都消失殆尽，不觉皱了皱眉，手中握着羲和剑，剑身炎气逼人，跳动着鲜红的火焰。
　　隔世结界，不是每个人都有本事设下的。这个与外界完全隔离的结界，会阻断所有外界与结界中的交流，除非是从里面把结界破了，不然绝对不能指望有人从外面破除结界。但支起这个结界所花费的灵力实在太大，就是他玄霄，也不过能支撑三天。
　　那么，究竟是什么人，花了这么大心思，来对付他们？
　　那他究竟是为了对付谁？天青？天河？紫英？还是自己？亦或是那两个姓萧的小子？
　　不待玄霄再多想，身边的景物便开始扭曲变形，渐渐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琼华卷云台。黑云压城，风雨狂啸。
　　玄霄一下子愣了。尽管他知道这是幻象，但只要可能，他一辈子也不愿再想起这一天。
　　对面的夙玉半跪在地上，纤纤玉手捂住脸，泪水从指间滑落。
　　“玄霄师兄……夙玉累了，也倦了。这样的代价，夙玉承受不起。”
　　……玄霄知道，这就是琼华当初执意成仙而用双剑束缚妖界夺取灵力的时候。
　　而这一天，正是他与夙玉，云天青决裂的一天。
　　“你要放弃？”玄霄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无比。
　　“不是放弃。这根本就是错的，夙玉只是不愿再错下去。”
　　“错错对对，你如何明白？难道妖界欺我人界，就是对的？”
　　“但是我们这样做，与妖界有何分别！！”夙玉用近乎咆哮的音量冲玄霄叫道。
　　…………
　　“夙玉师妹。师兄。你们……”玄霄看到云天青赶来，他的佩剑上甚至还有几分血色，脸色也很是苍白。
　　玄霄看到云天青看向自己，用着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莫名的，玄霄感到自己有些慌张。
　　“师兄。你还是要坚持吗？”
　　“云天青，连你也这么说吗？”
　　云天青笑着摇摇头，收起手中的剑，走到夙玉的身边扶起夙玉。
　　“我与师兄是不同的。师兄你天资聪颖，自是修仙的人才。但师弟不同，师弟从未想过自己要成仙，人间逍遥自在，够师弟玩的了。如今，要师弟用其他生命来换自己成仙，师弟做不到。”
　　玄霄冷着脸，眼睛隐在一片阴影之下，看不出他的眼神。
　　云天青依旧笑着说道：“师兄。对不起。”
　　云天青扶着摇摇欲倒的夙玉一步一步离开了卷云台。
　　玄霄在风雨中负手而立，久久未动。
　　
　　然后玄霄就看见云天青和夙玉连夜离开琼华，也总算是明白了那一声“对不起”所为何事。
　　只是当时的他一定没有听见云天青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再见”。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画面一个一个的转换。玄霄看见云天青和夙玉来到青鸾峰定居，看到云天青为夙玉寻遍天下找到那枚阳阙，看到夙玉看着云天青眼睛说“天青师兄，我们成亲吧”，然后看到云天青一脸不明意义的笑容。
　　直至后来的夙玉去世，天青深受寒毒，每每到深夜冻得睡不着的样子。
　　一幕一幕，都是云天青离开琼华之后的事。
　　夙玉灿若凤凰花的笑容，云天青像是湖水反射的月光般的眼神，云天青和夙玉，云天青和云天河，直到后来只剩下云天河。
　　
　　……玄霄觉得自己的心乱了。意识似乎也开始模糊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强制性地进入了自己的心脏，一点一点，蔓延到全身，渗透自己的四肢百骸。忍不住的倦意。
　　耳边似乎传来云天青清朗的声音，他说。
　　“师兄。我想谱完那首曲子。”
　　……曲子？
　　对啊……是那首曲子，那首从上一世就开始谱的曲子，那首至今还未谱完的曲子。
　　他还没有听到。
　　
　　玄霄蓦地睁眼，景物瞬间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玄霄冷眼看着天边不变的圆月，眼眸微闭，手中紧了紧，瞬间杀气四溢，连带着声音都多了几分杀意。
　　“出来。”
　　四周静谧得可怕。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风起，树动。
　　凌厉的打着旋儿，在玄霄周围形成一个漩涡。玄霄周身也瞬间形成一个灵圈，抵御着包裹在风中的风刃。
　　“呵呵。我真是小看你了。”
　　一个清亮温和的女声响起。玄霄打看四周，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你是谁？”
　　声音又冷了几分，玄霄用羲和划出一道剑芒击向凌风形成的漩涡，却被漩涡瞬间卷了进去，不见其效。
　　“你就是玄霄吧。”
　　声音依旧温和，淡淡的，仿佛清风般柔和。
　　“你到底是谁？”
　　玄霄对这个人的身份其实并不感兴趣，他要的，只是要让这个现身罢了。
　　“是你设下的结界？”
　　“你很聪明。可惜，我却是恨透了你。”温和的语气中字字透着恨意。
　　玄霄一怔，他笃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那么，为什么这个人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恨意。
　　“你若是恨我，只管找我便是，为何要把天青他们扯进来？”
　　若是想对付他玄霄，他不在乎。但是，把天青扯进来，就是你的最大的错误。
　　“天青？你叫的倒是亲热。”
　　“若不是你，他会落到如此地步？他会在鬼界一等百年？他会只剩下两个月不到的寿命？他会放着神不当为你舍去了性命？”女子的声音依旧软软慢慢的，一字一字咬的清晰无比。
　　“玄霄。你到底那点儿好？值得云天青为你如此。”
　　玄霄勾起一抹微笑，周身杀气不减，眼角却是多了几分柔和。
　　“你想知道？”
　　“我不用知道。我只知道，如今你再难出去。”
　　“选一个吧。你的右手握着云天青的命，左手握着自己的命。但你只能选一个。选了云天青，他们就可以出去，但你却要留下，永远。”
　　“你以为，你能困住我？”
　　女子似乎在笑，因为玄霄可以听清楚她清脆的笑声。
　　“我知道自己困不住你一世，但是玄霄，你要拿云天青的命作赌注，我不介意。”
　　玄霄冷眼不语。手中羲和的炎光又厉了几分。
　　的确，让他拿云天青的命来赌，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但是……
　　“你未免太小看云天青了。”
　　“怎么说？”
　　“你以为，他会那样坐以待毙？”
　　“在我的结界中，他跑不了。”女子语气笃定。
　　玄霄冷笑：“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云天青？”
　　不待女子回答，玄霄便继续说道：“因为，云天青就是云天青。他的命，由不得你做主。而我，也不会拿他的命来赌。云天青，只要像他自己那样活着就可以了，谁都不许打扰。哪怕，你是他曾今的师父！”
　　女子不语。玄霄感到周围的漩涡逐渐散去，一切恢复了平静。
　　月色下，玄霄看见她一身白纱，月光折射出她倾城的笑颜。
　　玄霄听到女子很真实的声音，她说。
　　“玄霄。若想出去，除非你打败我。”
　　




师父

　　天未央，夜未尽。
　　满月之下，白衣女子眉眼如画，面若桃花，却在无形之间散着微冷的气息。
　　玄霄背月而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广袖宽袍，红丝无风而扬，眉间朱砂散作莲花瓣，褐色眼眸深不可测却逼人心魄。
　　若不是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这该是怎样的美景如画。
　　“玄霄。若想出去，除非你打败我。”
　　玄霄一挥羲和，剑光闪烁，说不出的寒意渗人。
　　“我会的。”
　　话音未落，一道风刃迎面而来，招数出乎意料地熟悉。
　　玄霄手指结印，在身前化作一道屏障，抵御住了那道风刃。
　　“这招，是你教给那个云天青的？”玄霄发问。
　　白衣女子莞尔一笑，风情万种。
　　“我是他师父，这招自然是我教他的。”
　　这招风刃，曾在千年之前救过玄霄，如今又是这招要取他性命，不同的人使用着相同的招数，有着不同的目的。想想看，真是讽刺。
　　“我不会手下留情。”玄霄冷眼看着白衣女子。
　　“这话用不着你来说。”
　　女子手指翻飞若莲，霎时间无数道冰刃铺天盖地地飞向玄霄，月光映射下，灿若虹彩，却冰冷无双。
　　玄霄闭眸舞起羲和，赤色火焰瞬间包裹全身。冰刃的攻势有增无减，玄霄眸中光芒一闪，火焰瞬时暴涨几倍，漫天飞舞着跳动的火苗，惊心动魄地气势。
　　冰火相撞，伴随着灵气四溅，掩映在一片苍茫夜色下，说不出的苍凉诡异。
　　
　　云天青继续走在白雾之间。身后慕容紫英和云天河乖乖地跟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似乎走了很久，但还是没有走出白雾，云天青显然是有些急了，心中隐隐不安。
　　“云前辈。”
　　慕容紫英似乎在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其实我们是在绕圈子。”
　　云天青被他这么一说，倒是停下了脚步，回身看着慕容紫英。
　　慕容紫英从容不惊地回答：“刚才我和天河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处在这片白雾之中，走了很久都发现走不出去。但若是只在雾中，那不管怎么样，我们总是能碰到村民居住的木屋之类的实物吧，但是我们走了这么久，四周却无一物。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么一说，云天青倒是反应过来：“你是说，其实我们是陷入了一个幻境？”
　　慕容紫英微微颔首道：“这也只是晚辈的猜测。”
　　“不过，目的是什么呢？”云天青低头思索。
　　云天河在一旁犹豫地开口：“紫英……你有没有发现，从见到爹时，我们就没有看到幻象了。”
　　“幻象？”
　　“恩。”紫英回答，“没遇到云前辈之前，我们不断遇到幻象来攻击我们。所以那时天河才会攻击云前辈，因为那时云前辈也被幻象覆盖了。”
　　“但是，从刚才开始，就出其意料地平静。”
　　“这倒是奇怪，我怎么没有遇到幻象？”云天青暗自纳闷。
　　还是说……
　　
　　“在一件木雕没成型之前，谁都不知道它会被雕成什么，除了雕的那个人。可若是雕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要雕些什么，那这块木头，可是就要废了哦。”
　　
　　云天青没来由得想起木雕老人的话，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忙从怀中掏出那对木剑。
　　云天河和慕容紫英怔怔地看着云天青仔细打量着那对木剑，一时间不明所以。
　　“爹？这是什么？”云天河指着那对木剑问道。
　　云天青轻抚着剑身，紫檀木制的木剑散着微微光芒，木材独有的触感在手指尖残留，无比真实的存在。
　　原来如此。云天青轻笑，所谓成型，不过谓心。
　　“天河。紫英。闭上眼睛，我带你们出去。”
　　云天青一脸的认真，慕容紫英和云天河依言照做。
　　云天青满意的点点头，继而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我只相信，我该信的。
　　师兄，天河，紫英，萧铭，萧越，都是真实存在的人，都是他云天青所珍视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幻象也不行。
　　什么结界，什么幻境，他都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心中，到底要的是什么，然后，用力抓紧便是。
　　
　　萧铭看着窗外苍茫的夜色，西边偶尔闪过的火光，云天青久久未归，玄霄也不见了踪影，天河紫英生死未卜。萧铭想去找又不敢离开。
　　萧越一直昏迷，就算是精通毒术的自己也查不出原因。
　　真是，一切都乱了。
　　越是如此，自己越不能乱了阵脚。
　　萧铭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码到目前为止，自己和萧越还是安全的。设下这个结界的人的目标显然不是自己和萧越。
　　而萧越精通阵法结界，估计那人就是怕萧越看破了结界的支撑点才会夜袭他们。
　　可是……她如何知道萧越擅长于此呢？
　　除非……她认识我们，起码知道他们！
　　萧铭一瞬间想到了他的师父。不是怀疑他师父，而是这个人一定认识他师父。在这个世界中，除了云天青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样说来，认识师父的人中，究竟是谁有这么大本事来设下这个结界？
　　萧铭拿出一枚玉佩，正是师父送给他的那块儿。萧铭盯着那块儿玉佩，碧绿的色泽，温润光滑，上好的质地。
　　只能试一试了。萧铭把玉佩放在桌子上，凝气于指尖，一道利刃劈过去，玉佩裂成了两块儿。一道碧绿光芒冲出来，在房间旋转了几圈，然后没入了萧越的体内。
　　萧铭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师父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这样想着，萧铭也晕了过去。
　　
　　云天青把天河和紫英从幻境中带了出来，才发现自己仍处于那间客栈中。
　　而在脱离幻境的一瞬间，云天河和慕容紫英就晕了过去。云天青赶紧上去查看，发现两人脉象正常，并无异处。仿佛只是睡了过去。
　　无奈之下只得把两人移到床上安置好，自己出门找师兄去。
　　刚一出门就看见西边被火焰映亮的天空，再熟悉不过的羲和的剑气。云天青心中一紧，抬手唤出望舒就往西边飞去。
　　
　　玄霄发现，饶是自己已经成魔，但对付这个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的神祗来说，还是太过吃力，但也隐约觉得女娲的实力应该不止如此。
　　白衣女子招式百出，招招不同，但都伴随着浓烈的寒意。玄霄尽力支持住护在周身的屏障，抵御着女子一次次的攻击。
　　女娲一族擅长水系咒语，而玄霄则是修炼火系，这样一来，倒是抵挡住一阵子，但也明显处于下风。
　　白衣女子突然间收起攻势，宛然而立，唇边笑意不散。
　　“怎么样，玄霄？你还要赌吗？”
　　玄霄半跪于地，用羲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抬手抹去唇角的鲜血，冷笑。
　　“我说过，我没有跟你赌。”
　　“我要的，只是打败你。”
　　女子微微摇头，声音不改温和：“何必呢？只要你留下，我便会放了云天青他们。”
　　玄霄缓缓起身，眉宇间反常的认真，只是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也就是说，你的目的，只是要云天青离开我？”
　　女子微笑着颔首：“你很聪明。”
　　“那么，抱歉。”玄霄再次举起羲和，周身灵气旋绕，“恕难从命。”
　　一时间，白衣女子似乎又看见千年之前的白衣神祗，傲然立于天地之间，衣袂化成风，是他千年不改的执着与清傲。
　　白衣女子摇着头，语气中满是可惜：“那真是可惜啊。”
　　白衣女子浑身气质骤变，寒气逼人，已不复刚才的温和，灵气更加强盛，手指间的结印化作一道道光芒，似水却直取人命。
　　玄霄运气全身的灵气，化作一道道炎光，周身火焰前所未有地强烈，灼热地几欲融化人心。
　　女子抬手作攻击状，水光蓄势待发，却被一个声音打乱。
　　
　　“师父！！！！！！！！！！”
　　声音清亮悠扬，带着他独有的音色，千年之前唤过自己无数次，声声旋绕于心。
　　如今，当他再次唤这个称呼，早已物是人非。
　　而她容颜未改，只是不复当时，余下的，不过一场执念。
　　天青，若早知今日，我是否会后悔，让你独守天涯海角。
　　
　　




浮生未歇

　　凝夜紫
　　尽天茫
　　风华鬓微霜
　　千年时光
　　难解迷茫
　　朱颜依旧
　　故人不复旧摸样
　　千杯饮尽舞霓裳
　　相执无语凝噎
　　再难诉离伤
　　
　　也许，她执着的是一颗心，想去相信却难以相信，这样的心情，你明白吗？
　　“师父……”
　　云天青前身颔首，一如千年之前的尊敬模样。
　　攻势已收，水光骤然而散，破碎如冰。
　　白衣女子侧身而立，脸上是温柔淡雅的微笑，目光落在云天青的身上。
　　“这是我曾欠你的一声‘师父’。”云天青一步一步走向白衣女子，眼神看向白衣女子身后的玄霄，敛去一身魔气，火焰也渐熄渐灭。
　　玄霄凝视着云天青，不着痕迹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云天青如释重负地笑了，又看侧目看着白衣女子。
　　“作为前世的云天青，他感谢你的教诲，对他来说，没有比你更好的师父了。”云天青收去一脸轻抚痞气，神情认真，“他知道他很任性，一意孤行地让你担心，也知道你是真的对他好，才让他去守着天涯海角。他上辈子一生无悔，只是很遗憾，没有在最后，再叫你一声‘师父’。”
　　云天青死死盯着白衣女子，眼眸微动：“他的一声‘师父’，你明白吗？”
　　
　　前世欠师父的，云天青希望今生补上。
　　师父，云天青真的很感谢你。
　　师父，该放下的，天青希望你也放下，这样一个人背负，真的很累。
　　师父，天青也只能还你一声‘师父’……
　　
　　白衣女子的神情变了，那温柔的好像面具在一瞬间碎的彻底，哗啦啦地让人心惊，目光流露着她最真实的迷茫与痛苦，手指被自己握得泛白，双腿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一下子瘫跪在冰冷的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这样？……明明没有结果的，为什么还要坚持……”
　　纤细的手指捂住黛眉美目，泪水从指间流落，像极了漫天的月光。
　　“如果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那般微笑……如果不能承诺，为什么还要出现！！……”
　　“为什么！！！！！！！！”
　　女子声嘶力竭的哀鸣，生生刺痛着云天青和玄霄的耳膜，一字一泪，铺天盖地地悲伤……
　　“呵呵……哈哈哈哈哈……”
　　女子绝世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笑声支离破碎，目光涣散，漆黑的瞳孔黯然无光。
　　“你……”云天青刚想上前问她怎么了，却被一个力道一把拉开。
　　玄霄拉住云天青用力把他从白衣女子身旁扯开。
　　“她走火入魔了。”
　　“什么？！……”云天青有些焦急地看向近乎疯狂的女子，耳边穿来玄霄清冷平静的声音。
　　“不要靠近她。”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水刃袭来。两人皆一惊，凭着本能闪躲，双剑顺势出鞘，剑光闪动，灿若虹彩。
　　白衣女子也不复刚才的清醒，现在的她，更像是被执念操纵的木偶一般，机械地攻击着眼前的两道人影，招招夺命，毫不留情。
　　两人闪的勉强，水刃堪堪擦过皮肤，皮肉划破的瞬间针针刺痛，温热的液体顺势流出，在脸颊上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
　　“师兄！”云天青舞起望舒画下一道屏障后目光看向玄霄。玄霄理解云天青的意思，微微颔首，羲和霎时间炎光暴涨，化去无数道水刃，趁着一时空隙飞身跃到云天青的身旁。
　　一剑难敌，倒不如双剑合璧。
　　两人早已在剑舞坪上过过无数次招，彼此的默契早已深种，双剑的难度自然不大。只是在今天之前任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百年之后双剑的再次合璧，竟是玄霄和云天青持剑。天意弄人，不过如此。
　　望舒轻灵如蛇，羲和翩若游龙，剑光交错，灵气四溢。饶是白衣女子的水刃凌厉若惊雷，也一时难以攻破。白衣女子似乎更加疯狂，手指结印翻飞若蝶，却早已没了章法。
　　玄霄和云天青趁势而上，灌注全身灵力于剑上，剑光亮得生生刺眼，带着破风，剑身轰鸣，气势如虹。
　　白衣女子难敌，水刃被破，自己也被剑气震得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神情空洞，口中仍是呢喃：“为什么……为什么……”
　　
　　云天青和玄霄收起剑势，见女子如此颓废的模样，一时间也没了动作。
　　玄霄收起羲和，迈步向白衣女子走去。
　　“师兄！”云天青下意识叫住玄霄。
　　玄霄顿了下身子，回首淡淡说道：“无妨。现在的她，伤不了人。”说完走到女子身旁。
　　冷淡的眸子深如沧海，透着傲然孤高，那般挺拔地站在白衣女子的身旁，恍若睥睨天下的气势。
　　“我说过，我不会放。但你，却是该放了。”
　　“该醒醒了。一次任性可以原谅，但若是抱着执念不放，便是自作自受。”
　　“还是你以为，凭着这股执念，你便能永远存在？”
　　……女子一怔，手臂颓然垂下，脸上是惨白的笑容。
　　“你都知道了？”
　　玄霄冷眸不答，只道：“女娲是上古三皇之一，执念幻化成形也不是没可能。何况，若你是本身，我早已败在你手下。”
　　“呵呵。我以为，我骗过了天下，没想到，却输给了自己。”女子惨然的笑容触目惊心，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玄霄道，“是我输了。”
　　“女娲当初的那股执念过于深厚，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心智，她便用了上古神咒吧这股执念逼出体外，也就形成了我。”
　　“所以说，我根本无法独自生存。执念一散，我也就不复存在。”
　　玄霄斜眼问道：“难道现在，就是你想要的？”
　　女子一勾唇角，笑的自嘲：“是啊，这样的我，的确没有什么生存价值。”目光看向天边的那轮圆月，月光倒映在瞳孔中，流光溢彩，“我是该走了。”
　　女子看向玄霄，认真地说：“谢谢你。”
　　说完，白衣女子的身影逐渐变得有些透明。
　　“等一下！！！”
　　云天青突然冲女子大声叫道。
　　女子疑惑地看向云天青，云天青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有个人，想见见你。”
　　“谁？”
　　“你该知道的。”
　　云天青用眼神示意女子朝那颗古树看去。
　　参天古树之下，是黑衣女子同样无奈的笑容。
　　白衣女子有些惊讶：“……是你？”
　　黑衣女子走出树的阴影，月光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她走到白衣女子逐渐变淡的身形前，第一次笑得单纯自然，没有嘲弄或是沧桑。黑衣女子抬起手，轻轻覆上白衣女子苍白地面颊，眼神是淡淡的温柔，她说：“辛苦你了……”
　　白衣女子一愣，目光看着那深沉的双眸，抬起自己的葱白玉手，覆在黑衣女子的手上，淡淡地笑着，闭上了眼睛，略一用力，倾身唇凑在黑衣女子的耳边，用自己最后的力气说了最后的一句话。
　　然后就看见黑衣女子难得一见地惊诧，愣愣地看着白衣女子消散于夜色之间，久久没有动静。
　　
　　结界开始坍塌。周围的景色扭曲变形，最终消散，显出这个地方最真实的模样。
　　青山不改，绿水依旧。只是那座叫做“浮生”的村子再也不在，随着一个执念的消散而永远消失。
　　
　　“她刚刚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云天青问。
　　黑衣女子手指虚握，目光不知落于何处，一勾唇角，一如既往地嘲弄：“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么就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女子看着依旧苍茫的夜色，淡淡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帮我照顾一下那俩小子，真是……本事没有，闯祸一流。”
　　云天青也笑了，挥了挥手臂，道：“自当尽力！”
　　风中似乎传来一阵笑声。
　　玄霄看着黑衣女子离去的身影，突然对云天青说：“她说，她的名字是，浮生。”
　　云天青一怔，随即笑得灿烂。
　　
　　白衣女子在黑衣女子的耳边只说了一句换。
　　这个村子的名字是，浮生。
　　




紫檀木盒

　　浮生已陷，隔世被毁。
　　玄霄和云天青在附近找到了刚从昏迷中清醒的云天河等人。云天青向他们解释这一切，萧铭和萧越却沉默了下来。
　　不能不说浮生真的很有远见，赠与萧铭的那块玉佩中有一道医咒，也正是那道医咒救了萧越一命，难怪当初浮生半是嘱咐半是威胁地告诉萧铭这块玉佩不能丢。
　　萧铭很大马金刀地一挥手臂，笑得一脸欠扁：“哈哈。真是没想到，原来师父还有这么一手。”
　　萧越瞥了一眼萧铭，又低头喃喃道：“这也是她的选择。她选择纠缠不清，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倒是云天青不以为意，笑道：“就依师父那性子，谁能看得透？更何况，情之一字，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咱们这一次脱险，算起来你师父也算是帮了大忙了。”也多亏浮生要求云天青随时告诉他们的所在，不然也不能趁着玄霄和云天青合力攻击白衣女子的时候，浮生从隔世结界的薄弱处进来。
　　萧铭听着云天青的话，转身打量了一下周围，普通的山水，现在他们所处的也不过是一片树林。
　　“浮生？当真浮生如梦啊。谁欠了谁的这是？”
　　“没有谁欠谁。说到底，不过心甘情愿四字。”说话的，却是伴在云天河身旁的慕容紫英，蓝白相间的袍子在清晨日光的映衬下显得很是出尘。
　　“紫英……”云天河凝眉看着慕容紫英，颇为不解。
　　萧铭一耸肩：“接下来，怎么办？”眼神看向云天青。
　　云天青则顺势看向玄霄，又看了看其他人，笑道：“自然是去魔界，不然还能怎么办？你那盒子不送了啊？”
　　一直沉默的玄霄却一拂衣袖，剪手于背，淡淡的道了声：“不必去了。魔尊重楼，现身吧。”
　　众人一怔。离他们十步处的一棵树下突然魔气四溢，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强大气势，一时间压人心魄。而在魔气最盛处，一道红色高大挺拔的身影显现。赤眸红发，透着一世的嚣张霸气。
　　“几月不见，你的修为倒是又强了不少，难得本尊还特地隐了魔气。”同样张扬的声调，这个魔，真是处处透着嚣张到不可一世的霸气。
　　玄霄闻言只是微微挑眉，道：“堂堂魔尊，怎会来到此处？”
　　重楼冷哼一声，抬起下巴一脸的不屑：“有人告诉本尊，有一样东西要换与本尊，要本尊来此。”
　　“哦？”云天青语气微挑，半是好奇半是嘲弄地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魔尊纡尊降贵来于此处？”
　　重楼目光一寒，透着几分杀气，还未动手就见玄霄已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云天青的面前。
　　“你倒是护着他。”重楼敛去杀气，看着一脸悠哉的云天青，冷冷道，“东西在何处？”
　　云天青微微耸肩，眼神看着萧铭萧越两人：“不在我这儿，在他们那儿。”
　　萧越从怀中掏出那个紫檀木盒，走到重楼面前，把盒子递与他，道：“师父让我们把这个带给你。”
　　重楼的眼神在触到紫檀木盒的一瞬间就变了，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强作镇定地接过紫檀木盒，动作小心地简直让人怀疑他这个魔尊是不是人假扮的。
　　重楼一手覆在盒子的上端，微一用力，盒子却纹丝不动。
　　“上面下了咒。”萧越提醒他。
　　重楼目光盯着盒子，半晌才默念出一道口诀，魔气凝于指尖，再一用力，盒子轻而易举地被打开。重楼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目光一暗，口中喃喃道：“果然如此，这样做，倒也是符合你的性子。”
　　萧越离重楼最近，可以清楚地看见盒子里面的东西，突然也明白了，道：“他这样替你做了决定，但并不意味着这是你的决定。你是魔尊重楼，该怎么做，应是由你自己决定。”
　　重楼合起盒子，抬头又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目光微微惊异地看着萧越，张狂的笑道：“不愧是那人的弟子。不过既然他这样决定，本尊……我便随他去。”重楼转身对玄霄说道，“好歹你现在也是一个魔，你要怎么做本尊懒得去管，只要不给本尊惹事就好，本尊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收拾烂摊子。”
　　玄霄冷眸以对：“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随你。”说完，便转身消失。
　　
　　萧越微微叹气，转身便对上萧铭狡诈的笑脸：“干，干什么？”
　　“嘿嘿。萧越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吧，那盒子里是什么？”萧铭笑得一脸欠扁的灿烂。
　　萧越一手扶额，无奈道：“你能不能正经点儿，这么八卦干什么？”
　　“咱这不是不是好奇嘛，居然能让堂堂魔尊变了脸色的东西，一定不简单。而且，就算是他们也很想知道啊。”萧铭顺手指向云天青他们。
　　云天河倒是很配合地点点头，慕容紫英没说话只是盯着萧越，云天青笑得一脸狐狸样儿。
　　萧越更加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道：“很简单的东西，只有一颗石子和四个字。”
　　“什么字？”
　　“今生不见。”
　　
　　今生不见。
　　若是你真的了解我，就应该知道。
　　我若是放弃，便不再是我。
　　只是若你决定如此，我便不再去寻回当初清冷的神将。
　　只是你也阻不了我，长伴君左右，哪怕已经遗忘。
　　
　　远处天际，划过一道红色光芒，寂寞寥落地仿佛十五惨淡的月光，却透着不可一世的张扬。
　　
　　事情已经解决，不管是千年的执念，还是百年不变的追寻，都已尘归尘，土归土。这终究都是别人的故事，他们能做的，只是抓紧自己现在所拥有的。重要的不是纪念过去，而是抓住现在。
　　玄霄和云天青，慕容紫英和云天河，萧铭和萧越，是谁曾叹过千年时光悠悠，是谁曾承君此诺必守一生，是谁相伴风雨之中至死不改。
　　雨过天晴后，依旧是故人不变，朱颜未改。
　　回到起点后，也只是一切重新开始。
　　
　　三天后，众人回到青鸾峰。日子回归了最开始的波澜不惊，平静美好地让人不忍心打破。
　　因为又多了几个人，所以云天河拉着他爹云天青去建一间木屋给萧铭萧越他们，萧铭直呼云天河其实很聪明，慕容紫英不明所以，萧铭凑到慕容紫英面前小声道你笨啊云天青一去玄霄肯定会帮忙，慕容紫英一脸无语，自觉离萧铭这个祸害远点儿，跑去帮云天河了。
　　第二天一早，木屋前就多了一堆明显是新伐的木料，边缘处还有不太明显的烧焦的痕迹。
　　萧铭倚在门边笑得一脸得瑟，被萧越抄手就向他后脑勺拍去。
　　云天青和云天河站在木材旁边一脸的不可思议。云天河拽着紫英的衣角兴奋地嚷着：“紫英你看啊！”
　　慕容紫英安静地看着突然多出来的木料，暗自叹了口气，玄霄师叔，羲和剑不是这么用的啊……
　　云天青指着云天河打发他赶紧去造木屋去，顺带把萧铭萧越都推了过去，嘴里还直念叨这是给你们造的屋子你们想啥都不干坐享其成想都别想给老子干活儿去！
　　打发了他们之后，云天青来到青鸾峰的崖边，在那里果然找到了衣袂翻飞一派傲然出尘的玄霄，笑嘻嘻地凑上去道了声：“师兄，谢谢了。”
　　玄霄回头看了眼云天青，清清淡淡地“嗯”了声，便不再说话。
　　
　　此时，两个月已过，云天青剩下的日子，不到三十天。
　　
　　




相守

　　日子如流水般静静地淌过。
　　玄霄一如既往地面沉似水沉默是金，云天青一如既往地欺负儿子祸害众生，慕容紫英一如既往地帮衬着天河，云天河一如既往地被老爹耍弄被紫英袒护，萧铭一如既往地与云天青很不要面子地掐架，萧越一如既往地在这个时候一个巴掌拍昏萧铭。
　　只是玄霄经常会玩儿失踪。时间倒也不长，顶多是早上不见，但到了夜幕降临时一定会回来。
　　云天河好奇地玄霄在干什么，也只是换来玄霄的沉默。云天青也只是笑笑，从不多说什么，也不过问。
　　这天中午，云天河和紫英出去打猎去了，萧越一个人在厨房摆弄午饭，萧铭和云天青就坐在树枝丫上，云天青抱着一个酒坛有一口没一口地饮着，萧铭无聊地用树枝敲打着树干。
　　玄霄继续玩失踪。
　　“喂。你为什么不阻止玄霄？明知道不可能的。”开玩笑，连他师父这种角色尚不能让云天青完全复活，这就这么几天时间，凭玄霄一己之力，能找到法子才有鬼。
　　云天青仰头饮下一口酒，笑道：“你觉得我若阻止师兄，会有用吗？”
　　“那也总比这样徒劳无功好。”
　　云天青笑着摇摇头：“你不了解师兄。他想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人能阻止，我若是阻他也没有意义。倒不如让他找，找不到，便也就放弃了。如果不让他试试，想师兄也不会死心。”
　　“云天青，我该说你太过无情还是太过理智？”
　　“彼此彼此。”
　　“你不在乎吗？”
　　“你是指什么？”
　　萧铭狡黠地一笑，盯着云天青说：“你觉得我在说什么？”
　　“切。”云天青抱着酒坛从树上一跃而下，朗声道，“你小子也别太过悠哉。哪天萧越跟别人跑了，你就哭去吧。”
　　“不劳费心。”
　　云天青把空酒坛向后一丢，径直离去了。留下萧铭一个人依旧无聊地用树枝敲打着树干，一下，又一下。
　　整整七下的时候停了下来。
　　到了晚上，玄霄像往常一样归来。沉静的眸中看不出一丝波澜，只是那白袍上的风尘仆仆生生刺进了云天青的眼睛。
　　云天青迎上去，笑着道了声：“师兄。”
　　玄霄颔首，就打算进木屋休息了。走过云天青身旁的时候，玄霄的手被云天青拉住。玄霄转过头来看着云天青，不明所以。
　　云天青灿若桃花的笑容不改，声音清清淡淡地说：“师兄。放弃吧。”
　　玄霄的英眉一皱，欲挣开云天青的手，却被云天青拽着死紧。
　　“师兄，放弃吧！没有用的，要是有办法，浮生早就告诉我了。”
　　玄霄停住了挣开云天青的动作，反手握住云天青的手，另一只手抬起云天青的下巴，逼云天青看向自己，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云天青，我不会放弃。”
　　“师兄！”
　　“别说了！”玄霄死死盯住云天青的眼睛，道，“其他的事，我随你。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师兄……”云天青叹了口气，抬起自己的左手抚上玄霄的面庞，“我不怕死。只要剩下的日子能有师兄相伴，天青此生也就无憾了。”
　　玄霄的皮肤有着温热的触感，云天青不禁多留恋了会儿，却被玄霄一把揽进怀里。云天青感到玄霄的下巴搁在了自己颈窝，听到他沉沉的声音坚定地说：“可是，天青。我怕。”
　　我怕，怕在今后无数个岁月里寻不到你的影子。
　　我怕，怕再也听不到你唤我“师兄”的声音。
　　我怕，怕再也看不见你灿若挑花的笑颜。
　　我怕，我玄霄何曾怕过，却在这一刻，真正的害怕了。
　　
　　云天青抬手环住玄霄的背，脸埋在玄霄的肩窝，听到师兄那样骄傲的人此时却在自己的耳边承认他在害怕，深深地叹了口气。
　　云天青，你何德何能啊。
　　可是，师兄。你知道吗？天青也在乎啊。
　　萧铭那小子没心没肺，可他却是真的看出了我的心思。
　　我可以不在乎自己只剩下七天的日子，可以不在乎自己忘却了一切，可是他却不能不在乎，玄霄，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为了自己不惜放下自己的尊严去求魔尊，不断在六界之内寻找让自己真正复活的方法，哪怕为此会暴露自己，遭到天界的敌对。
　　师兄，我不要你如此。我要你，即使没有云天青，也要活得很好。
　　师兄，你听到了吗？
　　
　　玄霄在第二天早上没有失踪，原因是云天青缠着玄霄一定要和他一起睡，顺便监视玄霄。于是在第二天早上看到云天青用青色缎带把自己的手和云天青的手缠在了一起，还打了个死结的时候，深深地无力了。
　　不是没有办法离开，只是再不想离开。
　　萧越告诉自己云天青只剩下六天的寿命，而且只要一入鬼界必须马上投胎。
　　六天，玄霄不能肯定自己能在七天之内寻到让云天青不离开的方法。
　　若是不能寻到，他与云天青相守的日子，也不过只剩下六天。
　　玄霄用手支起身子，半卧半躺，俯视着还在睡梦中的云天青。云天青的身子并未出现任何不适，完全不像是只剩六天寿命的人，只是变得有些嗜睡。想来，浮生做事的质量还真是不错。
　　玄霄从不去想云天青离开之后的事，应该是自己没办法去想，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自己实在不想再体会一次，即使被困东海，也从未有过的绝望。
　　玄霄看着云天青，伸手捻过几丝墨蓝色的发丝，轻轻地叹了口气。
　　云天青啊云天青，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云天青醒来后就看到玄霄坐在木桌旁饮着茶，一惊，下意识地去看还绑在自己手腕上的缎带，很漂亮地……打了个鸳鸯结。
　　玄霄坐着那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天青突然变得很无语地表情。
　　云天青扯着笑脸看着玄霄：“师兄……早啊！呵呵。”
　　玄霄一瞥外面，淡淡地道了句：“不早了。早饭时间已经过了。”
　　“什么？”云天青一下子跳起来，“我睡了这么久！”
　　“天青。”
　　“什么？”云天青偏过头看着玄霄。
　　“……起来吧。早饭萧越还给你留着。”玄霄说完就起身准备出门。
　　“师兄！”
　　“放心，我不会离开了。”
　　“我……”
　　“没事。”
　　说完玄霄就离开了。
　　云天青一个人缩在被窝里，手臂伸在半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师兄，可不可以，别再拥有那样落寞的背影，我真的不想因为我，而毁了你。
　　
　　云天河不知道自家老爹的事，慕容紫英虽有所察觉却也没有多问。除去云天青这件事，日子过得真的很平和，幸福的让人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天长地久。
　　




最后的旋律

　　“爹！爹！醒醒！！”
　　一大清早青鸾峰上就想起了云天河独有的清凉嗓门儿。
　　云天河毫不手软地推着还在睡的云天青。
　　云天青最近变的越来越嗜睡，刚开始云天河很担心地拉了萧越给他老爹诊断。萧越一脸纠结地装模作样貌似很认真地给云天青诊断，最后在云天青同样无奈的眼神下告诉云天河：“没事，你爹就是有些体虚，给他多补点儿吃的就成。”
　　于是一心牵挂着老爹身体的天河二话没说，立即拉了紫英说要帮忙一起多打点儿野猪给云天青补身体。慕容紫英一把扯下脑袋上的黑线默默地拿起弓箭跟着天河去了。萧越在两人离开后终于破功，笑的昏天黑地，差点儿没喘过气儿来，同样无视了云天青的幽怨眼神。
　　当那天的早饭午饭晚饭都是全野猪宴还被禁了酒时，云天青终于没忍住一把掀了桌子大骂云天河：“臭小子老子又不是猪再说喂猪也没这么喂的啊！！！”
　　当然在看到云天河强忍着委屈还坚持地说：“可是爹你一点都不像是没事啊，你就是打死天河也要把这些都吃下去。”说这话的时候云天河的眼睛一闪一闪的，透着十二分的坚持不懈。
　　云天青终于……妥协了。
　　你说，你说，老子怎么就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呢？
　　当云天青这样跟玄霄哭诉时，玄霄只是板着一张千年不变祸害众生的脸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自作孽，不可活。”
　　云天青欲哭无泪。
　　
　　云天青被云天河摇得脑袋晕天眩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时不禁火冒三丈，登时睡意全无，指着云天河狂吼：“野小子老子上辈子欠你的是不是！怎么老子睡个觉都要被你这不孝子给打扰啊！！！！！！！”
　　云天河不理会云天青的叫骂，反倒松了口气，明媚的笑着：“太好了！爹你没事啊……吓我一跳。怎么爹吃了那么多野猪肉还是这么嗜睡呢？”
　　云天青一愣，突然就没了脾气。这个傻小子，到底在念着自己。真是，这样老子走都走的不舍得啊。
　　其实真的不想离开。
　　云天青抬手蹂躏着云天河的头发，收起了怒容，笑道：“野小子，哪天就算老子不在了，你也可以过得很好吧？”
　　“爹不在了？！爹，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身体还没有好！我再去和紫英多打点儿野猪给爹吃！”
　　“诶诶诶，回来！”云天青一把拉住想往外冲的云天河，“坐下。”
　　看着云天河乖乖照做，云天青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你这野小子，就知道麻烦紫英。你有没有想过，人一翩翩剑仙凭什么就待在这儿给你端茶递水的，恩？”
　　“爹……”云天河挠挠头，有点儿迷茫地说，“紫英没有给我端茶递水……”
　　“给老子注意重点！！”
　　“这个啊……”云天河有些痴痴的笑着，“我也问过紫英，可紫英说没关系。我也想让紫英陪我啊。”
　　“为什么想让他陪你呢？”
　　“因为我喜欢紫英啊。”
　　“哦——”云天青狡黠地笑着，手指轻抚着下巴，笑得欠扁，“原来如此啊——这下你知道了吧，慕容小子？”
　　“紫，紫英？！”云天河一回头，刚好看见慕容紫英正立在门前，一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的纠结表情，却在听到云天河那句很直率的“我喜欢紫英”而变得一下子怔住。
　　“紫英？你没事吧？”看到慕容紫英久久不动，云天河有些担心地走上前去，拍了拍慕容紫英的肩膀。
　　“天河，你刚刚说的——是真的？”慕容紫英的脸上写着满满地小心翼翼。
　　“什么？”
　　“就是……你说你喜欢我……”
　　“哦。”云天河一拍手掌，恍然大悟道，“是这个啊，当然是真的。”
　　“那你……可明白，是那种喜欢？”天河为人过于单纯，对他好的人，天河从来不吝啬他的喜欢，所以慕容紫英不确定。
　　“哪种？……恩，就像是爹喜欢大哥那种吧。”
　　“臭小子，你说什么呐！！！！！！慕容小子，给老子把他拖出去，立刻消失在老子面前！！！！！！”
　　慕容紫英笑了，唇角微翘，眉眼弯弯，是至今为止云天河见过的最清晰地笑容了。云天河一下子看得呆了，连被慕容紫英牵住手带出去了都不知道。
　　
　　云天青看着两人离去，笑得好像偷了腥的猫。
　　“刚醒来就欺负后辈，云天青你有意思吗？”玄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脸鄙视地看着云天青白痴的笑容。
　　“唉，师兄啊。我那野小子的迟钝程度你不是不知道，我要不在搭把手，估计等我死了，那俩人还八字没一撇……”云天青说着说着就走漏了嘴，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小心地瞥了眼玄霄，发现玄霄除了眉头皱了一下之外也没什么发火的迹象，微微放心。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笑眯眯地玄霄说：“师兄，跟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玄霄不语，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云天青笑得灿烂。
　　
　　两人跟云天河他们打过招呼就御剑离去了。留下萧越萧铭一脸的深沉。
　　他们谁都没有忘记，今天是，最后一天。
　　若早知结局是离别，云天青，你是否会后悔曾今遇见？
　　不，我不后悔。
　　我不悔与师兄相遇，我不悔有野小子有一世父子缘，我不悔遇见了浮生，我不悔答应了她的条件，我不悔与你们结为兄弟……我不悔，爱上师兄。
　　今生无悔，此生无憾。
　　
　　云天青一路带着玄霄，直至落在一个地方，两人都愣住了。
　　金色的花盘向着清晨最有活力的阳光，柔柔嫩嫩的花瓣在微风下轻轻颤动，花瓣上的露珠像是女子落下的相思泪，颗颗带情，在太阳下暖洋洋的融成了一片。若说世间最温暖的颜色，便就是这一片朦胧的金色吧。
　　云天青拉着玄霄的手，引他走向向日葵花海的深处。脸上是同向日葵花一样灿烂的笑容，连玄霄唇角的弧度都有了些许的柔和。
　　云天青停了下来，四周被金色的向日葵花海包围，说不出的美丽温柔。
　　“怎么样？师兄？很美吧。”云天青用近乎献宝的语气说道。
　　玄霄看着云天青在一片金色下清秀的面容，微弯了眉眼，点了点头。
　　云天青便笑得开怀：“我早就想带师兄来这儿了。这向日葵的温暖，不必凤凰花差吧。”
　　玄霄立在云天青的身旁，眉眼融在这一片温暖当中。
　　真的，一点都不比凤凰花差。
　　“天青。”
　　“恩？”
　　“我想听，那首曲子。”
　　云天青一愣，继而笑得眉眼如画。用力地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竹笛，举于唇边，悠扬清朗的笛声飞扬而出，在一片阳光之下，流转了千年的时光。
　　一首残曲，漂泊了千年。千年之后，终于能和你，并肩而立，吹完这一首曲子。
　　师兄，这首曲子送给你。了却我千年的夙愿。
　　
　　……
　　谁家的清笛渐响渐远，
　　响过浮生多少年，
　　谁家唱断的锦瑟丝弦，
　　惊起西风冷楼阙，
　　谁峨眉轻敛，袖舞流年，
　　谁比肩天涯仗剑，
　　谁今昔一别，几度流连，
　　花期渐远，断了流年，
　　不如就此相忘于尘世间，
　　今夜无风无月星河天悬，
　　听罢笛声绕云烟，看却花谢离恨天，
　　再相见，方知浮生未歇，
　　若挥袖作别，流云万千，
　　可有人千万流连，
　　若今昔一别，一别永年，
　　苍山负雪，浮生尽歇
　　……
　　
　　一首曲子，朦胧了谁的眼眸，唱断了谁的心肠。
　　玄霄抱住云天青的身体，抬眸看向远处的太阳，灿烂依旧，依稀还听得见云天青那悠扬的笛声。
　　云天青告诉玄霄，那首曲子，就叫六曲。
　　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相依，到最后的相忘。六相为曲，又名，长相思。
　　
　　师兄，再见。
　　天河，再见。
　　慕容小子，再见。
　　萧铭萧越，再见。
　　……
　　剩下的，师兄，记得我爱你。还有，对不起。
　　云天青撑着最后一口气不停的说着念着，仿佛积攒了千年的话语想一下子说出来，直至最后没了声息。
　　
　　玄霄把头埋在云天青的颈窝处，眼眸紧闭，指尖微微颤抖。
　　笨蛋，谁要你的对不起。
　　你要是有本事你就别离开啊，
　　云天青，你真是个混蛋。
　　
　　




最后的最后

　　“咦？那之后呢？那个人就死了吗？有没有回来？”一个身着红色衣褂扎着双髻的小女孩眨着扑闪扑闪的眼睛，好奇地追问。
　　灰衣男子捏捏小女孩的脸颊，笑眯眯的说道：“后来？恩，我想想……后来，我忘记了。”
　　男子笑着看着小女孩生气了一下子跳起来，继续缠着他给他讲。男子被小女孩缠的没法儿，笑着说：“好了好了，小墨明先回家，明天再过来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看着小女孩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男子故作生气道：“墨明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讲了哦。’
　　小女孩一下子慌了神，连连摆手：“不要不要！墨明听话，墨明明天再来。”
　　男子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道了声：“乖。”
　　“那……铭哥哥再见。”小女孩三步一顿五步回首地离开了。
　　男子起身，看着远处的斜阳，淡淡地叹了口气，回头对身后走来的蓝衣男子说道：“萧越。”
　　“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收了个徒弟。”
　　“诶诶，不是徒弟啊。要是让师父知道她有个徒孙，墨明就不用活了，我可不想残害新生命。”
　　“萧越。”
　　“嗯？”
　　“我们去一趟青鸾峰吧。”
　　蓝衣男子无奈的笑着说：“即使回去了，也找不到他的。”
　　这样说着，却还是跟着灰衣男子拿出了剑，御剑向着青鸾峰的方向飞去。
　　
　　当熟悉的木屋展现于眼前时，萧铭和萧越不由得一叹。
　　云天河看见萧铭萧越时高兴地把手中的野猪一仍，那野猪疼的直哼哼，让萧铭萧越那叫一个无语，倒是慕容紫英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萧铭看了看周围，当初为他们而建的木屋依旧还在，就连慕容紫英和云天河本人在这十年间也没有什么改变。
　　晚饭时，云天河一副“好怀念萧越做的菜”的样子，萧越笑笑，挽起袖子，拎着萧铭到厨房忙弄饭菜去了。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谁也没有提起往事，只是聊了来哦最近自己过得如何。
　　云天河和慕容紫英过得也很不错，能有这么平凡而幸福的日子他们也的确没有什么好求的。
　　之后萧铭萧越就在青鸾峰住了几日，每天的日子过得很是悠闲，后来想起还与墨明有约时，已经过了十天左右。
　　萧铭大呼不好就御剑而去了，仓促的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萧越看着萧铭匆忙地样子直摇头，对云天河和慕容紫英道声：“再见。”也离开了。
　　云天河笑着看着他们离开，手指攥着紫英的紫英的手，紫英拍了拍云天河的肩膀，道：“他们……会过得很好。不管是萧铭萧越，还是玄霄师叔，还是云前辈。天河，别担心。”
　　“……嗯。”
　　
　　再次回到寿阳的时候，萧铭赶紧去找墨明，谁知那小丫头片子居然气呼呼地敲诈了萧铭一顿饭菜。萧铭自知理屈，便答应了。
　　当萧铭看着墨明在寿阳最好的酒楼啃着鸡腿的时候，忍不住说道：“小墨明啊，这都谁教你的啊！！！”他那个善良单纯的小墨明才不会想出敲诈他一顿饭菜让他这么肉痛的条件，以前明明一串糖葫芦就搞定的啊！！！
　　小墨明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歪着头想了想说：“是一个哥哥教我的。”
　　“哥哥？那个哥哥？萧越？”
　　“不是越哥哥，是……恩，我不知道他名字，不过他长得很好看，比铭哥哥还好看。”
　　“怎么个好看法儿？”
　　“恩，就是……就是很好看啊。不过他旁边的白衣哥哥也很好看，就是看上去凶了点儿……”小墨明很认真的回想着。
　　好看的哥哥……白衣哥哥……凶了点儿……
　　萧铭浑身一个激灵，连忙问：“那个哥哥说了什么没有？”
　　“恩……哥哥说，要是铭哥哥回来了，就敲诈他一顿饭菜，一串糖葫芦太便宜了……”
　　这该死的……
　　“对了，他还说，‘萧铭萧越要是回来了，就告诉他，十年之约，不要忘了。’然后他就被那个白衣哥哥拉走了。”
　　混蛋啊！！！！！！！！！！！！！
　　老子不就是跟他打赌输了嘛，云天青你个混帐居然拿走了他研制的全部毒药——包括配置方法！还美名其曰说是为了不让萧铭祸害众生！鬼知道你会不会祸害！！！！！！！！
　　老子的《百毒医书》啊！！！！！！！！！！何时才能回到他的怀抱啊！！！！！！！！！！！！！
　　“小墨明，你不是想知道那个故事的后来吗？我告诉你，那个人绝对死翘翘了！然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小墨明的鸡腿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傻傻地看着萧铭已经抓狂的样子。
　　铭哥哥……你失态了。
　　
　　十年之前。
　　谁也没有料到，浮生的出现。
　　浮生告诉玄霄，其实当初她就有办法让云天青魂体永生，只是需要天涯海角的灵气，云天青当时就拒绝了，说天涯海角就算是他当初守护的，但让天涯海角延续下来的，却是那些居民，他没有资格夺取他们的天涯海角。
　　玄霄静静地听着，默默地点点头说若不拒绝他便不是云天青了。
　　浮生笑着说是啊云天青就是这般性子。
　　之后浮生带走了云天青的躯体，用言若的千年承诺，白衣女子的千年执念，魔尊重楼给她的幻灵珠将云天青的魂魄锁在他的躯体之上，并让躯体永生。
　　只是这一切，玄霄并不知道。
　　当云天青再次回来的时候，玄霄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云天青，然后在云天青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时一把揽住了他，把他带入自己的怀里。
　　然后云天青就听到玄霄的声音。
　　他说。
　　云天青事不过三上次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离开我这一次你就做好觉悟永远也别想离开了。
　　云天青一如既往地环住玄霄，闷声回答。
　　恩。
　　
　　最后的最后，就是玄霄和云天青一起离开了。
　　去找他们的天涯海角，不过，就像慕容紫英说的一样。
　　他们只是暂时离开，总会回来的。
　　是啊，他们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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