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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灯火阑珊》  作者：年华老去


第一章
    晚上陈生站在窗口，耳边还回响着陆允的话，下午他特地从公司过来告诉他，他说他要结婚了。陈生其实一直都知道他是要结婚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

    这天下午陆允靠在沙发上，满脸疲惫，隔了很久，他才说：生生，我想我快要结婚了。口气透露着无可奈何。

    是跟茵茵吗？陈生平静的问。

    是!其实跟谁都无所谓。

    陈生见过茵茵，是个明媚的女人。陆允石父母都觉得她不错，会是个好老婆。其实陈生也这么认为，可是她偏偏要做陆允的老婆。

    听说陆允家和茵茵家属世交，两家父母都看好这段婚姻。

    许久，陆允看着陈生，小心翼翼的问：生生，你不会怪我吧？

    生生，你不能怪我，我也没有办法，你知道的，我爸爸有心脏病，为了我的事他都进医院两次了，我不能不管他啊！陆允带着些哭腔。

    我不怪你，真的，你没有错！陈生微笑。

    最近我可能会忙婚礼的事，没时间过来，你好好照顾自己，你这么瘦。陆允把他抱在怀里，用尽力气，仿佛是要抓住他，不想失去。他说：生生，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一起三年，陆允总是拼尽全力对他好，能给的他都会给，他责备而又疼惜的怪他“你怎么一直这么瘦”。他宠溺的叫他生生，三年的时间，陈生在他面前一直显得有些脆弱。其实有的人，原本不是脆弱的，只是在他的爱人面前，不自觉的脆弱，其实是一种幸福。离开了，便强大起来，陈生想，也许应该脱离他的照顾。

    一开始，陈生便知道陆允终究是要结婚的人，陆允曾经告诉过他的父母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那一次以他父亲心脏病发为告终，父母想，时间长了，他总会改过来的，尽管这是个可笑的想法。而陆允总想，时间长了，父母会慢慢理解的。当陆允认识陈生之后，他再次告诉父母，这一次，还是以父亲心脏病发告终。陆允苦笑，他的人生，恐怕不能再为自己而活，他想，生命是父母给的，为他们而活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生生，唯独生生，他放不下，他是真的爱他！

    和陆允在一起的三年，陈生每天都提醒自己，他说要结婚的人，他对他好，他就像悬梁刺股般提醒自己，不能太爱他。可是天天都记在心上的事，终于发生的时候，他不怕了，等了很久，等的不过就是这个结局，可是还是隐隐作痛。爱情，总是要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不能成全。陈生不记恨这样的结局，也不怪陆允，他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连一点伤害都舍不得带给他。

    晚上，陈生约了阿新吃晚餐。阿新穿了黑色性感的短裙，蹬着高跟鞋华丽的出现，陈生看到有男人一直看着她，他不禁失笑。

    阿新坐下便问：笑什么，看见我也不用这么开心。

    “我在笑这么美的女人，为何偏偏这样苦命。陈生笑笑打趣。

    “命运弄人。

    阿新随手叫来服务生，叫来许多食物，服务生推荐一些红酒，她也毫不客气的要来一瓶。

    他告诉你了？我是指结婚的事？阿新取笑似的问，眼神有些酸涩。

    恩，会很快结婚。

    老实告诉我，我和茵茵谁更漂亮？

    老实说，你更漂亮。

    我相信你，你比陆允更会欣赏女人，可惜这样无奈的婚姻，他也不愿意取我。我和他在一起太久了，久得他连我是女人都忘了，而我偏偏又不是男人。阿新苦笑。

    我是男人，却同样没有结局，他这个霉星，跟谁都没好结果。

    服务生上完餐，陈生倒上了酒，他们先干了一杯。阿新说：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结婚之后，我搬过去与你住。

    为什么？

    这样我便可以多见到他几次，你知道，结婚之后，他要应付妻子，又想着见你，总是很忙。

    你为什么认定为还是会和他在一起？

    阿生，你不是说放就放的人。

    阿新想到这句话也是在影射自己，她亦不是容易放下的女人。她与陆允从小学就认识，那时一起上学放学，甚至一起打架，那是美好的童年。当什么是爱都还没弄清楚的时候，阿新便爱上了陆允，她羞怯的不敢表达，亦因为她与陆允是最好的朋友，当高中毕业时，他们念不同的大学，阿新正准备告诉他的时候，他便抢先一步告诉阿新，他是只爱男人的。这样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她知道这一生她都不会有机会了，他可以告别一个又一个的恋人，却始终不会给她一个机会，无论她再怎样费尽心机的留长发，扩胸，减肥，都是徒劳，有些事情，永远也不可能发生，比如水与火永远不会相容，比如陆允永远都不爱上她。

    她苦笑着喝一口酒，她已经26岁了，却从十六岁起，再也没爱过任何人。

    陈生淡淡的问：为何你这么执著，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只爱一个人？

    不是我执著，其实我一直在等着有一个更好的人出现让我可以爱，一直希望时间可以慢慢让我忘掉这份爱，可是好像那个人到现在还没出现，而时间也好像还不够长，慢慢的，应该会忘的。

    暗恋一个人好像很幸苦。

    是的，很幸苦！我都已经苦了十年了，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比我幸运得多，至少你还可以和他上床，更别说他那么爱你。

    其实有时候没有比有过好一点。

    我们到底谁比较可怜？阿新痴痴的笑。

    陈生看着她，到底谁比较可怜，这个问题他们争论了很久，始终没有结论。认识阿新是因为陆允。起初他们都只是点头之交。只是有一次，陆允拒绝了阿新的晚餐，和陈生一起做晚饭，刚好陈生在超市购物回来，远远的看见阿新站在楼下，一直仰头看着十二楼的灯光。她躲在树后的背影，显得仓促而落寞。他走过去，与她打招呼，她仓皇点头，准备逃走，他却在身后问她，你爱他么？

    被拆穿之后，她反而不怕，理直气壮的回答：是！

    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始终都不会爱我，告诉他只会频添烦恼。

    陈生看穿她的秘密，仿佛他们更进一步。从此成为好朋友，而他们好像是同病相怜的人。
第二章
    回去之后，陈生一直在想阿新的话，只要时间够长，慢慢的就会遗忘。他想，离开陆允，他应该会正常的生活，用剩下的时间慢慢的遗忘他，也许某一天会发现，真的就这么忘了。

    他回忆起三年前他与陆允初次见面，对陈生来说，那是次尴尬的见面。

    那年陈生刚刚大学毕业，而清楚自己性取向的他还从未有过男朋友，更别提性，出于好奇，他学着别人在网路上寻找着一个符合要求的人，他并不是想恋爱，只是想尝试一下，那年的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恋爱。

    第一次的收获就是痛，还有陆允，当然，陆允并不是那个人。陈生与那个人约在一家酒店，在痛得几乎失去知觉之后，他想到不知怎样面对这个陌生却与自己发生亲密行为的人，所以他独自穿好衣服趁男人还没醒时悄然离去。因为疼痛，他只好小心翼翼的小步迈着，看来有些可笑，然后他遇到在酒店的老板陆允，陆允走过去扶他，问他有什么事，他含糊回答，陆允却坚持送他回住处，陌生的两人便这样认识。

    后来陆允告诉陈生，其实那天他一回头，就看到陈生苍白而俊秀的脸就有过一些心动，他已经猜出当时的陈生发生了什么，所以坚持，他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陆允待陈生的好，像疼惜一个玻璃人一样小心翼翼，陈生即使常常想到自己是个男人，没必要这样呵护，可他多少是有些感动的，然后从感动到习惯，当你习惯一个人时，你多半是爱上了他。陈生便是这样。

    陆允心疼陈生太瘦，陈生有178厘米，只比陆允矮两厘米，却瘦了许多，直教陆允心疼。陆允喜欢把他抱在怀里，揉搓他的短发，一边喃喃的说：你怎么这么瘦。

    在一起两个月之后，陆允决心要让陈生长些肉，他每天在酒店让厨师准备有营养的饭菜和蛋糕，带回去让陈生吃。陈生老实的吃掉饭菜，却始终不吃蛋糕。陈生饭量其实很大，总能吃完那些饭菜，但陆允还是要求他吃蛋糕。陈生不爱吃蛋糕，总是一块也不吃，陆允强烈要求几次无效之后，终于生气，他气愤的说：我真是自讨没趣！

    陈生见他生气，只好拿起一块勉强的吃起来。才吃了半块，陈生便冲到洗手间吐起来，吐了很多，两眼红肿。陆允没想到他这么反感吃蛋糕，又心疼起来，一边拍着他一边自责的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吃蛋糕了。陈生突然靠在他怀里说：陆允，你不要对我太好，有一天我舍不得离开你怎么办。

    陈生回忆起这些，总是苦笑，现在已经舍不得离开。他和陆允在一起的三年，争吵过，冷战过，却没有一次向这次这么难过，是不是必须要离开？好像不是。陆允不说，他便也不提。他舍不得！

    陆允真的很快就结婚了，陈生说：我去给你拍结婚照如何？

    陆允将他抱住，心疼的说：不要！

    为什么？我不会像女人一样哭哭啼啼大吵大闹，更不会破坏你的婚礼，你知道我是个有风度的男人。

    生生，那样的场景面对你，我笑不出来。

    陈生吻上他的唇，如是说：陆允，我不怪你，真的，你要总认为对不起我，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不想你不开心，我还没有适应没有你的生活，所以我现在还不会离开你的，我就在这房子里，只要你有时间，就来看我，我们能走多远就走远好不好。

    陆允狠狠的吻上他，舌头纠缠在一起。陆允记得，告诉陈生婚讯的那个夜晚，他回父母家去住，他无法面对陈生，即使他知道陈生一直不怪他，他也无法面对，他是无法面对自己，他嘲笑自己无法和陈生这样简单的一直走下去，可是他无能为力，很多事情他显得束手无策，父亲的生命和陈生，他不知到如何选择，他无法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可以抛弃一切，那是他的父亲，怎么又可以抛弃。

    那个夜晚他喝了很多酒，他房间的阳台，满地散落的啤酒罐，心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只好大口大口的呼吸，好像缺氧的病人。他电话给好朋友阿新，他说：我舍不得他舍不得他！你可以想象我有多爱他么？

    有多爱？电话那头的阿新淡淡的口吻。

    阿新，你一定不能想象，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对感情特别认真过，你不会明白的。

    爱情，有时候让人痛到窒息，有时候心酸到流泪。阿新拿着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陆允呜咽的哭泣，这个男人平时自信从容，此刻却如此脆弱，好像迷路的孩子。他还说她不会明白。她又怎会不明白，她爱他十年，因为爱他，大学毕业她放弃学校的保送，来到他身边，因为爱他，她徘徊在他的楼下，因为爱他做了那么多不可思议事，她一直甘愿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其实，谁又会是甘愿呢，只是不得不这样，这是唯一留守的办法，要得太多，只怕什么都得不到，只要陪在他身边，做个好朋友也好，然后等着时间慢慢流逝，期待着也许有一天，不再爱他。

    阿新对陆允说：也许，他不一定会离开你，离开了你，他又能到哪里去？

    陆允仿佛潜意识里带着这么一掉希望，所以陈生不提，他亦不说，直到陈生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第三章
    陆允的婚礼举行得很盛大，双方的父母都是有身份的人，而陆允亦是个成功的商人，当然繁琐。陈生除了上班，在陆允婚礼这几天都是呆在家里。他在阳台上抽烟，晒太阳，其实在认识陆允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但现在才不见几日，便开始想念得有些心慌。婚礼的第二天，陆允打来电话他说：生生，你还好么？

    恩，你呢？巴厘岛漂亮么？

    生生，我在陪茵茵逛街，我没去度蜜月，因为补偿，我得陪她几日。

    陈生想起陆允最讨厌逛街，所以他买东西几乎都不挑，他心疼陆允。

    陆允，你知道么，我长胖了两斤。陈生有些欣喜的对着电话说。

    你等我回来抱你试试，我能试出你长肉没，生生，你知道么，我连你身上有多少痣都知道。

    我相信。

    聊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茵茵的声音，陆允只好挂断电话，陈生亦不舍，可是他提醒自己，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电话刚断，阿新便打来电话，叫陈生帮忙搬家。

    阿新很快搬进陈生和陆允的房子，她之前有告诉陆允，陆允说那刚好，见生生还可以见你。阿新心酸的想，生生永远在在第一位。

    阿新布置好房间，买了花，重新装饰了一下客厅和厨房，她骄傲的说：阿生，你相信么，如果陆允是爱女人的，他一定会爱上我！

    我相信，如果我是爱女人的，也一定会爱上你，你很优秀！陈生微笑着。

    你知道的，再优秀也有人不爱你，那只是如果，我一直相信爱是命中注定的，再好的人也不会有全世界去爱他，再坏的人也有人去爱他，我时候我需要这么告诉自己，这样我就不会怪任何人。我和他只有做好朋友的缘分，而不是爱人。阿生，你可知道你多么幸运!

    阿新，我也相信缘分，可是我们很清楚，我和他的缘分只能做露水鸳鸯，不可能一世。

    陈生泛起嘴角的苦笑，很多事情不是坚持就可以的，他知道。他亦很欣慰陆允是爱他的，他这一生，陆允是第一个爱的男人。

    几天过后，陆允过来找陈生，他把头埋在陈生的颈窝，抱歉有带点孩子气的说：对不起生生，你可知道，我是为了不与你分开太久才不去巴黎岛的。

    阿新来到客厅，嘴角泛着嘲笑：陆允，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你这么快就搬来了？

    是啊，你一走我就来，跟赶场似的。

    你别是爱上我的生生了吧？

    别，要爱也是爱你。阿新夸张的笑笑。心里一阵酸楚。

    陈生看在眼里，任陆允揉搓着他责怪自己，怎么看都不像长胖了。

    那天夜里，做爱之后，陈生趴在陆允身上问他：跟她做爱什么感觉？

    陆允抿抿嘴，然后说：就像完成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

    陈生使劲往陆允身上蹭了蹭，他是心疼他的，面对一个不爱的女人，的确是有点困难。陈生说：你以后别老忘这跑了，还是多回回家。我知道你想着我就行。

    生生，我有时间就会来的，我想你，不是你知道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凌晨三点，陆允不舍的和生生告别，新婚不归，毕竟不好。开车回去的路上，陆允觉得有些空空的感觉，好象突然失去了什么。三年来，几乎每个清晨醒来。他看到的都是陈生微笑的脸。突然有些变了，他好不适应，开始失眠。
第四章
    失眠的还有陈生，陆允走后，他看着身边的位置，有些恍惚，他曾以为陆允不爱茵茵，所以很多东西是不会变的。可是还是变了，他不会再看到他早上睁开眼时对他宠溺的笑，那个男人不会再揉搓他的头发，用还没润好的嗓子跟他说早。

    后来他又嘲笑，这样下去会像个小怨妇，他总要有男人的尊严。他告戒自己要开始习惯这只有半夜的温存，他要开始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也许某一天，他们就失去了对方。

    其实，陈生是很贪恋陆允对他的好的。他之所以留下，是因为阿新说过的放不下，他爱他，舍不得。

    陈生想着，阿新便敲开他的门，他打开门，看见阿新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门口，有些苦涩的说：我可以跟你一起睡么？睡不着。

    陈生闪一闪身，让她进来。阿新躺在陆允刚才躺过的位置，对旁边的陈生说：还是热的。

    她拉着被子盖到鼻子上，又说：有他的味道，我一直站在窗口看着他走。

    陈生搂住她，有些心酸。

    阿新说：我们之所以能成为最好的朋友，是因为我们都同样辛苦的爱着同一个男人。

    阿新，陆允以前是怎么样的？

    陈生突然想知道，他以前从来都不问阿新，现在他觉得他不完全拥有陆允，总想从其他什么地方寻找他的东西来弥补那些无法拥有的碎片。他心里还是怕的，那些不能拥有的碎片，总要找东西补上，否则总会完全失去的。

    很丈义，有时候很凶，有时候很温柔，他从前为我打抱不平的时候总能把欺负我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阿新，其实你也是幸运的，你陪伴了他长达二十年的时光，你一直看着他成长。

    呵呵，好象是，我们认识了二十年，而我爱了他十年。

    你记录了他一半的人生。

    照你这么算来，茵茵才是最幸运的，她可以拥有他余下所有的时光。

    而我只有他三年的时光，至少到目前为止。陈生苦笑着说。

    阿生，是你太贪心，不计算时光，你赢过我们所有人，你拥有他全部的爱!有时候，我看他回头看我一眼，我都有些许满足。可是他吝啬得不肯分一点点爱给我，他把全部的爱都给了你。

    陈生觉得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过贪心，可是爱情有时候就是得寸进尺，得到了这样，就会想要那样，得到了爱，难免会贪心永远。

    陆允又何尝不是这样，只是他清楚，自己终究同陈生没有一世的缘分。也许抓住现在，便是永恒。

    陆允很忙碌，忙着公司的事，忙着应付父母和妻子，忙着想念陈生。新婚开始，茵茵一直没有和陆允闹过别扭，就算的蜜月旅行，他以公司很忙为借口推脱，她亦没有发过脾气。陆允不在家的时候，她便去逛街，陪着父母。生活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第五章
    陈生换了一个公司上班，依旧做着他的摄影。这次是一家服装公司，工作就是为一些模特拍摄照片，那些照片做成广告帖得满大街都是，或者是在公司的服装杂志上登出。陈生是个对摄影很有才华的人，他的照片无论是背景还是角度都有很好的创意，所以在新的公司，他发展得不错。公司有女同事喜欢他，都被他借口回绝。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做其他，他只想珍惜陆允给他的时间。不想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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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生总是专心工作。所以那天晚上公司都没人了他还在加班。接到陆允的电话，陆允问他是不是还在加班。

    他说：恩，还有一些照片没做出来。

    别累坏了，你不能再瘦。我今晚不能陪你。

    我知道，你也早点回家，我弄完了就回去，没多少了。

    他知道陆允在应酬，是偷偷跑出来给他电话，应酬完，他是要回家的，否则，他也不会在公司加班。

    挂断电话，陈生伸个懒腰，继续埋头工作，直到听到有人叫他。

    陈生？

    他抬头，便看到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往事又铺天盖地而来。

    林一路？

    是我，没想到在这里见到。

    陈生应他之邀，去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林一路还是和记忆里没什么两样，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帅气，只是凭添了几分成熟，是啊，他都已经二十六岁，是该成熟。

    你怎么在这里？陈生叫了一杯咖啡，然后问他。

    你呢？

    陈生暗想，多年过去，他还是那么霸道，都不分谁先问。

    刚进公司，做摄影。

    我也才回国没多久，我爸入股这家公司，我回国管理这边的公司。

    哦。陈生喝着咖啡，心情平静。

    你过得好吗？

    沉默过后，林一路开头问他。

    还好，你呢？

    我也不错，你还是一个人么？

    陈生想想，然后回答：是。

    不是故意欺骗，只是想起陆允是别人的丈夫，并不是属于他的。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仿佛只是简单的老朋友之间的嘘寒问暖，问来问去，都只是客套话。然后窗外突然下起雨来。服务生走过来，端着两份蛋糕。咖啡店要打佯，这是今天剩下的蛋糕，免费送给他们品尝。陈生笑着谢绝。

    林一路问他：怎么不吃？一片好意被你浪费。

    我已经不吃蛋糕。淡淡的语气。

    陆允再次打电话过来，问他回家没，下着雨，提醒他当心些。

    陈生起身告辞。林一路执意要送他，他霸道的说：你不能拒绝我的好意!

    陈生只好上车，两个人在车上，都是沉默，陈生好象无话可说，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所以不爱聚会。他只是望着窗外，听林一路放的音乐。是张信哲的信仰。

    许久之后，林一路小声的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合着音乐，显得煽情。虽然小声，但陈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陈生一阵恍惚，随即平淡的说没关系。林一路看了看了他，他却一直看着窗外，他在想，陆允明天会不会来呢。

    到家之后，陈生道谢然后上楼。林一路也开车离去。

    回到家里，阿新似笑非笑的说：你真幸运，又是个美男子。

    呵呵，只是公司经理，见着下雨，送我回来。

    说笑了阿生，有哪个老板会平白无故送员工回家？更何况是个男人，加班苛刻都不心疼，这会又来做什么好人。

    除了是我老板，他还是我高中同学。

    无趣!阿新甩下这一句便回房睡觉。

    是的，只是旧同学，如今的陈生，已经忘记了往事。这一夜，闲来无事，陈生开始回忆往事。
第六章
    念高中的时候，陈生认识林一路，那时的林一路，只是个学习成绩很好，却玩世不恭的少年。他对陈生说的第一句话，是对陈生吼的那句：你给我滚远点!。

    陈生仔细回想，好象是因为林一路在课堂上睡觉，老师只一目视着他，同桌的陈生打算叫醒他，谁知他竟是不领情。陈生顿时觉得委屈，自此之后不再招惹林一路。

    虽是同桌，但两人形同陌路。只是那次陈生生日，爸爸专程赶到学校，给陈生送上生日礼物和一个很大的蛋糕。陈生拿了东西，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回头看见林一路，林一路好奇的问：那是你爸爸？

    陈生点点头。林一路随即冷笑着说：原来你是私生子，还假清高个什么劲儿。

    陈生一楞，默默的走开。林一路见过陈生的爸爸，他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却从未听说什么儿子，因此判断陈生是私生子。他平日里看不惯陈生不爱与人说话，独来独往的样子。

    那天下午放学，他看见陈生提着蛋糕仍进垃圾桶里，陈生看到他，尴尬的说：我不爱吃甜食。

    关我屁事!林一路没好气的说。

    陈生追上去，有些恳求的说：你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我爸爸是谁这件事么？

    为什么？

    如果让他家里的人知道了，他就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看你样子也不喜欢他，不见也不影响什么。

    可是我妈妈喜欢他!

    林一路看着眼前干净的少年，不禁觉得有些让人疼惜，他那么瘦，让人想要保护。后来林一路想，也许就是从那时起，他就爱上了这个少年。

    陈生开始和林一路成为好朋友。林一路告诉他，他见过他爸爸的另一个女儿。陈生好象并不在乎这些。后来陈生开始无意识的照顾陈生，他看着他清瘦的身体，总想让他长点肉。

    陈生感觉到林一路对他的好，林一路开始逼他吃蛋糕，说这能让他长胖，长胖点才像个男人。林一路给他买各式各样的蛋糕。陈生渐渐感觉蛋糕很甜蜜，甜的东西让人感觉很幸福。陈生总是贪恋别人对他的好。林一路让他开始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性取向，他感觉他好象开始企图林一路一直陪在他身边，不想看着他对别人好，不想看到他交女朋友，可是林一路还是不断的换女朋友。同他给他买的蛋糕口味一样换得勤。

    高三毕业那年，林一路的女朋友问悄悄问陈生：你是不喜欢林一路，你是不是同性恋？

    陈生有些尴尬，有些害怕。

    那女孩说：别不承认，我分明看到你老是跟踪他。

    陈生只是不说话。陈生开始担心，直到毕业晚会那天。林一路拿着一块蛋糕，来到陈生面前，他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生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他看到不原处站着林一路的女朋友。

    林一路又问他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生把头低得不能再低，试图不让他看到他脸红，他沉默着点点头。

    随即，林一路便把手里的蛋糕砸在陈生脸上，陈生楞了一会，然后转身走了。

    林一路在身后说：你真他妈恶心，以后别说是我朋友。陈生听着他这句话，顿时从失望到绝望。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不回再有机会，所以不必让他看到他的眼泪。其实陈生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的，所以他一直没有告诉林一路他喜欢他，可是还是被他知道了。他断绝了一切可能的机会。

    陈生那天晚上哭了很久，在街上买了许多蛋糕。回到家一边吃一边流眼泪。他想狠狠的甜蜜一次，可是合着眼泪，蛋糕也变得酸涩起来。

    后来，陈生考上不同城市的大学。他不再吃蛋糕，每次再吃，都想要呕吐。所以他不再吃。他酸涩的想，也许那种太甜蜜的东西并不属于他。

    再见到林一路，是第二年大学放假回家，高中同学聚会上。那时陈生看到林一路，只是觉得原来他还是那么想念他，他还是爱他。可是林一路并不看他，许是他真的很厌恶自己吧，陈生面对屏幕，背对林一路，唱了一首当爱已成往事。那次之后，他再也没见过他。

    大学的时候，陈生还是会想起他，有时候想起就会流下眼泪，想念是哭的，因为他再也见不到他。陈生开始试着忘了他，他听说他在大学成绩很好，他听说他又交了漂亮的女朋友，他听说他出国留学。从高中的毕业晚会开始，林一路没再联系过他。后来，陈生认真学习摄影，然后大学毕业，紧接着母亲去世。

    那年，陈生站在母亲的墓前，想着父亲，发现他突然不恨他，再想起林一路，发现他已经不爱他。陈生笑笑，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恨的终于会不恨，爱的终归还是会不爱，只是时间罢了，林一路，这个让他曾经想念，每每想起就会心痛不已的名字，就这么忘记了。然后，他终归会爱上别人，终归还是爱上陆允。

    陈生想到，刚才在车里的时候，林一路对他说的对不起，许是那块砸在脸上的蛋糕，这句对不起晚到了七年，他却早不再怪他。他说对不起的时候，他居然恍惚，他一时间竟不知他为何要说对不起。

    他也曾暗恋过一个人，那时的确是要得不多，所以爱情总是得寸进尺。
第七章
    林一路开车回家，想起陈生。他那么平静的说还好，那么冷淡的说没关系，甚至告诉他，他已经不再吃蛋糕。林一路不禁一声冷笑，他倒是忘记得那么块，真的是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静静呆在他身边清瘦的小孩，不再是那个红着脸点头承认喜欢他的少年。

    他想起那些从前，终于流下眼泪。陈生不会知道，他看着陈生离去的那个背影，突然想冲上去抱住他，他其实想说的是对不起，可是说出口，竟变成了我们不再是朋友。他不会知道，每次看到他吃蛋糕时幸福的样子，他的心仿佛飞起来一般。他不会知道，他在大学的时候是如何想念他，他唱的当爱已成往事他一直记在心上。他为了他，甚至无法再爱上任何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

    陈生也不知道，那块他扔出去的蛋糕，随即他便后悔了，可是，那些后悔也抵不过那次伤害，那块蛋糕让他后悔了长达七年，当他拼命想找到他，重新再给他那些甜蜜的蛋糕时，却跨不过隔阂了七年的时光。当陈生平淡的坐在他的对面，平淡的说出那句没关系时，他终于知道那些后知后觉的爱情，已经找不回曾经错失的机会。

    音响里放着信仰

    我知道那些不该说的话

    让你负气流浪

    想知道多年漂浮的时光

    是否你也想家

    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也许结局难讲

    我那么遗憾那么多期盼你知道吗

    我爱你

    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林一路还是不愿意放弃，他找了他许久都没找到，为他回国。即使没有找到，现在命运却让他们再次相遇，他有一丝希望，不只是让他痛失过去，而是让他重新找会陈生。

    那天晚上，陈生告诉阿新：我今天碰到了很久以前喜欢的一个人。

    多久以前？

    念高中的时候。

    是初恋情人么？阿新好奇的问。

    不是，那时我爱他，他却不爱我，他把蛋糕扔在我脸上，告诉我从此以后不再是朋友。

    你知道的，有些人可以从情人做回朋友，却无法从朋友变成情人。阿新笑笑，有点自嘲。

    你爱过他多久？

    我不记得了，从高一开始，后来有一天发现不再想念他了，有的人，慢慢的就不爱的，有些事，也就这么忘了。

    阿生，你是一个绝情的人!是送你回来的那个人么？

    是的。

    别让陆允知道，他那么在乎你，肯定会不开心的。

    阿生，其实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是你，那该多好。

    陈生依旧自然的工作，阿新说得对，很多时候他是个绝情的男人，对于不爱的，他可以做到丝毫不在乎。那年父亲在母亲墓碑前流下的泪，他可以视而不见。他有些不懂，母亲这样等着父亲，到底值不值得。女人的心思，他真是不懂。

    到了旺季，陆允的酒店一直很忙，他做了一些计划面对强烈的竞争。

    忙起来，他在酒店的餐厅吃午餐，一边给陈生打电话，他说：生生，记得吃饭。

    我知道，你在忙么？

    正在午餐，没有其他事，就是叫你记得吃饭。

    甜蜜几句，便挂上电话用餐，然后茵茵打来电话。

    今晚几点回家？我准备了法国菜。

    我尽量早回去，有其他电话再给你电话。语气像是在和客户联系。

    用完餐喝咖啡的时候，他听到隔壁桌的女人对同桌的男人如是说：你该知道，总不会永远有人等你!
第八章
    语气有些嘲讽。好象是对她自己。

    陆允认真看了这对男女，女人看起来面熟，后来他突然想起，那是一个有名的模特。而他旁边的男人，英气逼人。冷俊的脸上有一丝痛苦。

    陆允想，许是男人回头找这个曾经伤害过的女人。看着这张美丽的脸，他的心突然闪了一下。他离开座位，在电梯里给茵茵打电话，告诉她他今晚有些应酬，让他自己吃饭。

    随即他便打给陈生说：今天我做饭。

    那个女人的话提醒了陆允，总不会永远有人等你。他不想有一天陈生对他说这句话，要走得远的，不能总是让人等在那里。

    林一路除了工作，几乎没和陈生多说些什么，可是他却坐在办公室透过玻璃看陈生，一空闲下来，他就看着他，仿佛是要把那些年的思念弥补回来。但陈生甚至没有抬头看他。林一路想多年前错失的机会，总要试一下能否找回，他从来都是不轻易言败的人。

    中午的时候，有人约林一路在一家酒店餐厅吃午餐，是阿繁。林一路如约而至。

    林一路上一次见到阿繁是半年前法国，那时他们已经分手。阿繁是个很漂亮的服装模特，曾经是他的女朋友，跟了他两年的时间，只是，他终于还是放弃她，跟着回忆走了。

    林一路开着车，想起半年前分手的场景，他抱歉的说：对不起，我要回去找他。

    你要怎么找？中国那么大，就算找到了，你又能保证他还爱你么？阿繁问他，个个问题都击在林一路的心上。

    我不知道。

    林一路的确不知道，他想过这些问题，可是他觉得他总会再遇见陈生，总会再有故事发生。并且，他的记忆本能的让他回去，仿佛这样就能离曾经更近一些。

    林一路进去的时候，阿繁手拖着下巴，靠在餐桌上，有些落寞的看着落地窗外。看见他时，眼神泛着波光。

    什么时候到的？林一路坐下问她。

    昨天刚到。阿繁微笑。

    回来出差还是定居？

    慢慢再说吧。反正不是出差。

    相对无言之后，阿繁问他：你找到他了么？

    找到了。

    阿繁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他好象已经忘记我了。

    你该知道，总不会有人永远等你!

    呵呵。林一路喝一口咖啡，有些淡淡的苦涩：可是我会争取!你知道我总是会得到我想要的!

    阿繁笑笑，美丽的脸显得有些苍白。午餐之后，林一路回公司。阿繁一个人坐在那里，有些恍惚。他要的他总会得到，那么不想要的，又为何要去招惹。

    阿繁到底还是高兴的，终于又见到林一路。她一直记得那天分手之后，她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个坚定离去的背影。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林一路的记忆里一直有一个人，也知道那是个男人。只是真到那个时候，她还是放不下他。她以前以为她也只是陪林一路玩玩而已。只是分手，让她发现她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

    对于林一路，她玩不过他，到底也是输。可是她还是愿意等，他等他失望然后回头找她。她知道林一路和一般的同性恋不一样，他只是想念一个男人，平时他都是和女人在一起的。

    他们是在法国认识，那时林一路在法国总部工作，需要一个服装模特，他们找到阿繁，广告拍玩之后，他们便上了床。林一路有那么迷人的外表和身家，容不得人拒绝，阿繁想，玩玩又如何。只是这一玩，便是两年。她爱上了他!
第九章
    阿繁在那个纸醉金迷的圈子里听人讲过，谁先爱上谁就是输。阿繁知道她是输了，可是她不太明白是输给了谁，林一路或者是他爱的那个男人，还是那段记忆。

    阿繁忘不了林一路，花了两年的时间，思念却越来越刻骨铭心，所以她忍不住回国找林一路，她想她会等他!

    陈生接到陆允的电话时正在拍摄。陆允说晚上他做饭。陈生有些意外，原本陆允今天是要回家的。不过他很开心。他想起陆允做的菜，又馋了，哪怕刚吃过午餐。

    陆允偶尔会给陈生做饭，他的橱艺很好，有时候陈生嘴馋的时候会缠着陆允撒娇要他做，陆允觉得陈生那时的样子可爱极了。陈生其实是个沉默的人，不太爱说话，并且两人都喜欢抽烟，陈生抽烟的样子不知迷死过多少女人。公司的人都暗地里讨论，陈生是个很性感摄影师，只是不爱跟别人说话，就连那些再漂亮的女模特，他也很少和她们说话，不过他越是这样，便约让人感觉魅力。

    陈生高兴，给隔壁桌的女同事带了一些零食，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女生，老是挨骂，陈生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未免有些不忍。

    陈生没有加班，准时下班，他有些想念陆允了。他知道他一定做好了吃的等他。陆允总是心疼他。

    下班的时候，遇上林一路，他说：我送你!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去。

    一起吃晚餐，然后我送你回去!林一路好像并不在乎他的拒绝。

    真的不用了，不必这么客气。林一路笑笑。

    林一路突然一把把陈生拉到楼道，手支撑着墙壁，把陈生困在里面。陈生有些惊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林一路先开口：陈生，你就这么讨厌我？

    陈生说：怎么会，毕竟我们是那么多年的同学。

    林一路用手轻抚陈生的脸，温柔的说：阿生，你还是那么瘦。

    陈生身子一紧，连忙推开林一路，对他说：你不用这样，我说了不怪你。

    阿生，以前是我不对，我们从头开始，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你!

    陈生又是惊讶，他不明白林一路为何突然这么说，只好不可思议的问：你什么意思，是喜欢我么？

    阿生，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只是以前不敢承认，可是七年的时间，我已经明白了，我很想念你，你知道么，阿生。

    陈生看着林一路认真的表情，有些回不过神，楞在原地。林一路随即吻上他的唇，温柔而缠绵。陈生突然反应过来，狠狠的推开林一路，他平静的说：林一路，这不是从前!

    我们可以回到从前，我找了你很久，这次真的不会再放开你!

    林一路，我们回不去了，我已经不再爱你!那块蛋糕也好，那句不再是朋友也好，或者你懊悔也好，喜欢我也好，这些都不关键，关键是我已经不再爱你。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林一路沉着声问。

    我不恨你，真的，那时只是遗憾和绝望，并不怪你。

    阿生，我想念了你七年，终于又再见到你，我不想再失去你。

    林一路，如果大学时你找我，我还是会在你身边，可是现在，没可能了，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我不可能一辈子只爱着你。爱是会变的，我已经变了。

    林一路不可置信的看着陈生，眼眶里泛着泪光，强忍着一直没掉下来。

    陈生看着林一路说：谢谢你喜欢我，可是对不起!

    陈生缓缓离去，留下林一路在愿地。

    陈生有些恍惚，感觉这像是一个笑话，七年前他爱林一路的时候林一路不要他，现在林一路爱他了，他却不爱了。他突然想起是谁说过爱情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才能缔造完美，成就幸福。如今看来，他和林一路是时间不对。陈生没有痛心和不舍，只是难免有些遗憾。如果林一路在他遇上陆允之前找他，他还是会有可能回到他身边，可是现在，真是不可能了。

    爱情，有时候真是个笑话。
第十章
    林一路如是想，其实他想过这个答案，可是还是会心痛难过，他想起七年前的陈生，真是报应!他嘲笑起来，却痛地撕心裂肺。不懂珍惜的人总会不被珍惜。

    这个晚上，林一路喝了很多酒，这么多年来，他坚持一个习惯，想念陈生的时候就会把自己灌醉，醒着太痛，他一直都无法适应这种心痛，会让人喘不过气!这是他长大以后第二次哭，第一次是在他想找回陈生，却发现已经没有他任何线索的时候，那一次，他觉得是真的失去他，这一次，是他七年来营造出的又一个希望破灭。他总是不断在体会陈生当时的绝望，好想真是报应。

    酒醉之后，林一路晃荡着来到阿繁的住所，阿繁一打开门，他便扑上去狠狠的吻她，吻她的唇，她的身体。他狠狠的与她做爱。恍惚中看到陈生的脸，于是用尽全力冲撞着。

    陈生回到家，陆允正在厨房忙着，陈生走过去，软软的靠在他身上，与他亲吻。阿新刚好开门进来，便嘲笑：在厨房里就开始忙活了。

    阿新，这么早？陆允问道。

    是啊，知道你来，早点下班看你啊。这句话在陆允看来不过的戏言，而对于阿新，是最露骨的情话。

    陈生说：准备了法国菜，你喜欢的!

    你比陆允有良心。

    餐桌上，陆允问陈生：工作怎么样？

    还好!

    灯光的每一次流转，都牵扯着三个人的心事。

    午夜，陈生靠着陆允，静静的，却很安心。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好象两个人都没睡意，迟迟不肯闭眼。陈生一直在等，等着他离开，结婚之后陆允总要在三点之前回家。就像一个等着上刑场的死囚，有些害怕，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刻，便学会安心了。

    一会之后，茵茵打来电话，催促陆允回家，陆允只好与陈生告别，起身离开。

    陈生与陆允亲吻高别，然后靠在床上，点燃一支烟，等着阿新。阿新总是习惯在陆允离开之后，来到陈生的房间，躺在陆允躺过的位置，还留有他淡淡的体温，好象躺在他的怀抱。

    陈生搂着阿新，轻轻的说：以后我也和你一样，大多时间，只能靠这一点点残留的体温取暖。

    阿生，你怪他么？

    他没有错，好象谁都没有错。陈生想，谁也不能怪，陆允的父母么？他们只是爱自己的孩子。茵茵么？她比谁都要无辜。陆允么？他懂他的无奈，那种束手无策看起来那么无能为力。

    是的，谁都没有错，你知道么，阿生，其实我之前都是在怪着他的，直到他结婚的前一晚，他给我打电话，一直在哭，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难过，我突然明白，他没有错，他没有义务给我爱情，也没有谁规定他必须爱我。

    阿新，我倒希望我可以找个人恨，这样无能为力的爱情就像困兽，快崩溃，却没有发泄口。

    也许我们都会憋死在里面。阿新轻轻的笑起来。

    陆允回到家的时候尽量很小声的不吵醒茵茵，进入房间的时候却看见茵茵坐在床头抽着烟。陆允说；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抽烟的习惯。

    慢慢的就会习惯。

    陆允脱掉衣服躺下去，茵茵便靠过来。

    我今天煮了法国菜。茵茵的声音显得有些若有似无。

    我不是说过今天不回来的么，你还这么麻烦。

    陆允，一个人时，我总要对自己好点。

    陆允抚摩着她的头发，缓缓说出；对不起。总是没时间陪你。

    你没有错，我会习惯的，你总是忙。

    陆允很快便睡着，茵茵却睁着眼睛，这是她第一次等陆允夜归。她从小便是个懂得快乐的人，爱上陆允的时候，她是快乐的，嫁给他，更是快乐。朋友都说她看起来没心没肺。以前对于陆允的晚归，她从未计较过，她知道他很忙，所以也懂事的不去打扰。可是那天，她在街上看见陆允，他的身边，挽着一个耀眼的女子，他们看起来很亲密，一恍惚，茵茵甚至感觉他们才是一对夫妻。一行的好象是三个人，除了陆允和那个女人，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子，她想，许是陆允的好友。

    茵茵看着远处的陆允，谈笑风声中，是明媚的笑脸，很快乐。那种笑，在结婚半年来，是茵茵从未见过的。她突然想到，她的快乐，可以感染到身边的每一个人，却惟独接近不了陆允。他开始不确定，陆允是否爱她。

    那天陆允回家，她趴在陆允身上，磨蹭着他的身体，那些明显的性爱信号，只是换来陆允的一句，我很累。冷淡的口气，刺伤她的心脏。

    茵茵还是没有跟他说什么，只是她在害怕，害怕说开了，换来他的离开。她不愿意离开陆允，她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爱他，爱到可以容忍一切欺骗和不忠。结婚的时候，妈妈曾告戒过她，男人总喜欢在外面玩，但是总会回家的，这是男人的秉性，只要他还记得回家，那就还好。欣慰的是，陆允无论多晚，总会回家。

    早上醒来，茵茵送陆允出门，亲吻他一下，并说：开车小心，记得回家。看似不起眼的一句话，却是她唯一的希望。

    陆允开车离开，看着后视镜里的茵茵，低声着说：对不起!
第十一章
    林一路早上醒来，看看身边的阿繁，然后起身穿衣。

    阿繁说：不如吃了早餐再走吧。

    不用了。

    阿繁目送林一路离去，突然想起“画魂”里的台词。

    胡军问李嘉欣：你为什么总是画我的背影。

    李说：因为我总是站在你背后。

    阿繁清楚她也总是站在林一路的背后看他每一次离开的背影，可是这次林一路还是回来找他，她想他或许还是在乎她的。毕竟他们有两年的时光。

    林一路没有直接去公司，先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是干净帅气的他。找到阿繁，他只是需要发泄，不快乐和欲望，总要找个出口，他清楚自己一直是个自私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他没心思想到别人的感受，他只是想要他想要的。

    又是一新的一天，他相信，他总会重新得到陈生。有一种人，只要坚定心中所想，就算一次又一次失败，也会越挫越勇。林一路，便是这样的人。

    林一路到公司的时候，陈生已经去了摄影棚。他就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文件。

    陈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林一路故意路过陈生的位置，陈生只是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林一路有些气愤，他想起很年以前陈生看他的眼神，像蒙了一层雾，现在什么都没有。其实陈生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在乎的东西，显得事不关己。

    林一路开始默默的观察陈生，他发现陈生偶尔接电话时柔情的样子，他隐约感觉到些什么。

    那天突然下雨，陆允打电话来说来接陈生，下班之后，陈生就站在公司楼下等着。陆允把车开到陈生面前，拿出伞下去给陈生打开车门。陈生坐在副架上。陆允说：生生，我给你买辆车吧。

    我喜欢我走路呢。陈生笑着说。

    想开的时候开。反正比你现在方便。

    算了吧。

    生生。陆允突然握住陈生的手说：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陈生看着陆允，然后点点头。他明白陆允的感觉，陆允总是觉得他欠陈生些什么，给不了太多的时间，就想方设法的弥补他。陈生只是想让他安心。其实这些年来，他给陈生的，已经很多了。

    回到家里，阿新已经做好了完餐，三个人，并不像多了谁。

    看着陈生和陆允进了大楼。林一路打道回府。他的确是有意跟踪，他大概猜到陈生并不是一个人，有些酸楚，有些气愤，更多的时候却是难过。他听着音响里的信仰，开着车在路上游荡，眼泪流到脸上，被刮过的风狠狠的吹干，之后就有些撕裂的疼。寻了七年，究竟只是这个结果。

    林一路心有不甘，这些年来，他无法爱上任何人，一些不相干的小事，他都会联想到陈生，可是陈生却在爱着别的人，陈生可以随时爱上任何一个别人，他却不行!林一路清楚的记得当年陈生点头承认爱他的样子，他以为，至少还有一点希望。可是我们都不该，以为爱情永远不会变。

    一直到很晚，林一路才停止在公路上游荡，他去了阿繁那里。他和阿繁做爱，激情缠绵。高潮的瞬间，他又看到陈生干净的脸。之后林一路一直侧过身背对阿繁，看着台灯。直到他听到阿繁轻轻啜泣的声音。

    林一路翻转身来，搂着阿繁。轻轻的说：对不起!

    阿繁低沉着声音说：林一路，我希望你明白，爱情是经不起等待的。

    我已经明白了。

    我爱你!

    对不起!林一路亲吻着阿繁。

    林一路的吻落在阿繁身上的时候，她有些恍惚，她以为他还是有一些爱她的。后来阿繁才明白，那不过是两个受伤的人互相舔抵伤口罢了。

    次日清晨，阿繁依然站在落地窗前看林一路离去的背影，阿繁发现，不管是在那两年里，还是现在，他的每一次离去，都不曾回头。
第十二章
    再过了些日子，林一路翻看服装杂志，然后指出些问题，陈生就被上级叫到办公室狠狠的批评。陈生当然知道原因。不过没去找林一路，只是努力的修改，但林一路总会在鸡蛋里挑骨头。

    陈生终于对林一路说：你可以把我辞退，不必这样。

    林一路泛起一丝冷笑：你是个优秀的摄影师，我不会辞退你，你也不要想辞职!

    林一路，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阿生，只有你最了解我。

    陈生无奈，只好离去，想了想，又回头对林一路说：我曾经喜欢过你，现在也不希望我讨厌你。

    林一路冷笑着看他离开，他身体里的暴力开始被唤醒。陈生!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天晚上，林一路又去找阿繁，阿繁穿着漂亮的衣服等他。做爱之后，阿繁轻轻的说：抱抱我好么？眼神里充满乞求。林一路把手伸过去，将她搂在怀里。

    阿繁说：如果我要走了你会送我么？

    你要走了么？

    也许吧!

    林一路动了动身体，调整一下身体，然后说：走了也好，留在这里你也不能做什么，不如回去好好工作。

    阿繁笑笑挣开林一路的怀抱。她开始有些悲哀，到底林一路，对她有没有一点爱呢，他有没有怀念过那两年的时光。现在，只有在性爱中，阿繁才能感觉到他炙热的心。但是阿繁是个固执的人，她还是愿意等下去，就像林一路一样，他去等他要等的人，而她，会在身后等着他。她知道爱情经不起等待，她只希望林一路会先经不起，然后回头。就像长跑比赛，谁坚持到最后，谁就赢!

    这个晚上，好象很多人不愿意睡去。陈生也是如此。他想到了林一路，有些心烦意乱，这个男人，霸道自私。陈生真是不想和他再有什么牵扯。陆允已经三天没来这里，陈生有些想念他。陈生辗转反侧。

    阿新是睡着了的，只是半夜突然又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陆允已经有三天没来了，许是被茵茵拌住了脚。想来有些可笑，陆允的心不在她这里，身体也不在，她真是一样都不占。有些悲凉。阿新的确是希望陆允幸福的，只是他的幸福，刺痛了她也伴着酸楚。

    前些日子，妈妈打电话来催，问她是否有男朋友，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想想也是，也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可是找谁结婚呢，她爱的，已经别人的丈夫，朋友的情人。爱她的，站在她的影子里，她却不想回头看一眼。对于不爱的，我们都不够仁慈。终其一生，爱一个人得不到回报，年轻的时候我们可以说，付出不需要回报，那老了呢？

    阿新站在镜子前，开始明白，她已经没有多少青春奉献给爱情了。

    过些时日，陆允终于又来这个房子。三个人吃过晚餐，聊一下，调侃一下，各自回房。对于暗恋，阿新一向做得很好。她可以不打扰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所有的不快乐都独自一个人承担，她只要看到陆允就好。

    陆允和陈生亲吻，电话却打断这弥足珍贵的时间，他对陈生抱歉，是茵茵催他回家。

    陈生看着陆允离开，他终于成为一个第三者。他从心理感觉到自己是。以前多多少少他是不承认的，他以为陆允爱他。可是爱，有时候是微不足道的，不具有任何力量。

    陆允始终是个会回家的男人，而他的家，不在这里。

    陈生跟着出门，去了酒吧，叫了一杯伏加特，然后又是一杯，直到有些恍惚。离开酒吧的时候陈生看到林一路，他从对面的公寓大楼里出来，隔着马路，林一路也看到了他。他们谁都没动，又好像在等着对方走过去，仅隔着一条公路，距离并不遥远，但中间却横着七年的时光。陈生有些站不稳，靠着路边的路灯。林一路终于走过去，把他扶上车。

    林一路冷着一张脸问：你去哪？

    不知道，没地方可以去。陈生一脸真诚。

    林一路不再说话，把车开到自己的房子。很大的房子，冷冷清清，佣人们都睡下了。陈生靠在林一路身上，来到卧室。林一路把陈生扔在床上，正准备脱下满身酒气的衣服。却被陈生一下拉过去，陈生牵扯出一丝诱人的笑，然后问林一路：你想和我做爱么？
第十三章
    话一出口，林一路静静的看着陈生，充满欲望的双眼想要把他看穿似的。林一路狠狠的吻下去。没有润滑，陈生痛得快要抓破林一路的皮肤。昏暗的灯光里，陈生仿佛看到陆允的脸，随即流下泪来。林一路楞了一下，又再开始动作。林一路像一只雄师，像要把陈生活吞了似的。

    做完之后，陈生背转身去，昏昏鄂鄂的快要睡去，却被林一路搬过身去面对他。林一路把陈生紧紧抱在胸前，带这点绝望的哭腔问：阿生，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到我身边。

    陈生靠在林一路身上，感觉到些温暖，他没有回答，心里却在想：不论我们再做什么，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林一路是这样，陆允亦是这样。

    林一路一直紧紧的抱着陈生，怕他突然不见了似的。

    这夜，又轮到阿繁失眠，晚上他打电话给林一路，让他过来。林一路说：不来了。

    你的手机掉在这里了，不过来拿么？

    挂上掉话，阿繁不禁笑笑，要这样的方式，林一路才肯过来。想来他现在是不想见她的。那什么时候想呢？等他想找个人做爱的时候吧。

    林一路来了之后，阿繁问他：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么？

    我们没有必要天天见面。林一路冷漠的说。

    我们并没有天天见面。

    我今天不想见你!

    你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么？阿繁质问着，气愤至极。

    我以后不会来了!

    说完这句，林一路没有逗留，立即离开。只剩阿繁楞在原地。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泪留满面。她跑落地窗前看林一路，发现林一路正和一个男人对望着，然后看着他带着那个男人离开。

    阿繁第一次看到林一路找寻了七年的这个男人。

    早上陈生醒来，头疼欲裂。看到身边的林一路，多少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想着赶快离开。他起身穿好衣服，吵醒了林一路。林一路说：准备了新的牙刷和毛巾，吃了早餐我们一起去上班。

    我还得回家换衣服。陈生说。

    穿我的衣服吧。

    不用了！陈生的声音有些低沉，却是坚定。

    临走的时候，陈生说：对不起林一路，昨天我喝醉了，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林一路沉默一些，随机云淡风轻的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昨天不是我上了你么，你又不吃什么亏。

    林依路刚一说完，陈生便松了一口气似的说了再见。只留下林一路一脸苦笑。林一路知道爱情的可变性，却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可变规律会运用到自己身上。他想起以前那些女朋友，他坦然的对她们说不爱了，有人说他没心没肺，现在他却嘲笑自己，居然是这么专情的人。

    陈生打出租车回到家，沙发上坐着阿新。阿新说：你这可是第一次也不归宿啊。

    陆允知道么？陈生问。

    他昨天不是回去了你才走的么，他怎么会知道，你这是做贼心虚呢。阿新调笑道。

    我昨天跟一个男人上了床，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对陆允的背叛。

    阿生，别钻牛角尖，陆允不知道就算了。

    你今天不上班么？陈生问。

    我今天休息呢，晚上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好，那你等我。

    陈生换好衣服去公司，看到林一路并没有什么异样，他也放心下来。早上林一路说的那句话对他并没有多大影响，他了解林一路，那么说，只是为了让他自己不尴尬而已。林一路一直都是这么自私的人，为了自己去伤害别人，这就是他和陆允最大的区别。

    想起陆允，陈生有些胸闷，陈生清楚，其实什么都没变，只是他不够了解自己罢了，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去要求很多，他以为只要陆允还爱他，他还爱陆允，那么一切都不会改变，其实他不如自己想的这般无怨无悔。

    林一路早早下班，去找阿繁。阿里半天门铃，阿繁却不在家。他打电话给阿繁，问她在哪里。

    阿繁在电话里有些得意的说：你不是说不会再来了么？

    我在你家等你，你快回来！

    林一路，我说过不会有人永远等你，你不明白么？

    这次不是我等你么？你快回来。林一路口气有些愤怒。

    怎么？你需要找人做爱么？

    如果我要找人做爱，有很多人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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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等着吧！
第十四章
    阿繁挂断电话，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她只是决定让林一路也等她一次，这样才公平一些。在一家店喝了三杯咖啡之后，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回去。电梯到达後，她没有看见林一路，再次失望。阿繁忘记了，林一路不爱她，怎么又会等她呢，爱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她凭什么要求他等，连一点筹码也没有。

    阿繁打给林一路，告诉他她回来了，其实她是想问他，你怎么不等了呢？

    林一路淡淡的说：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你不回来我就先走了，出来吃晚餐吧，我来接你。

    好。

    挂断电话，阿繁回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憔悴，她想来有些可笑，她凭什么拒绝林一路呢，一直等一直等不就是等着他来找她么，怎么他来了，反倒拒绝他，以为这样又会有一点自尊么，其实在他面前，自己早就没有自尊可言了。阿繁突然想起一个词，孽缘！

    下班之后，陈生和阿新一起找了一家餐厅吃饭。

    陈生说：你今天好像脸色很好。

    是吗，我刚去做了美容，怎么样？

    你很少做美容的。

    阿新笑着说：我要打扮漂亮点好把自己嫁出去。

    陈生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我以为你不会结婚。

    阿生，对我来说，爱情是一回事，婚姻是一回事，我不想一个人孤独到老。

    我好像会一个人孤独到老。

    你还有陆允！阿新说。

    可是陆允有茵茵！

    陈生和阿新相视一笑，阿新问他：阿生，你相信命运和缘分么？

    信，我和陆允就是命运和缘分。

    你们这是孽缘！阿新打趣道。

    味道怎么样？阿新问。

    不错，我还是比较喜欢中餐。

    阿生，我考虑把头发剪短一些。

    为什么？

    换个造型，也许会有好运。

    吃过晚餐陈生和阿新回家，坐在阳台抬头看天空，陈生说：我没想到这个城市还可以看见星星。

    那是因为你平时从不抬头看。

    阿新，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结婚。

    你就别瞎参合了，你又没什么压力，没那个必要。

    可是我也不想孤独终老。陈生苦笑着说。

    阿新嘲笑似的看着他，两人互相讽刺一会。

    陈生暗暗的希望电话响起来，他希望陆允告诉他今晚会过来。

    此时的陆允，正在回家的路上，茵茵打电话告诉他，有事要跟他说，希望他早点回去。
第十五章
    陆允回去才看到桌上是丰富的晚餐，还有父母一脸的兴奋，吃饭的时候他才得知，茵茵怀孕了！陆允先是一愣，随即一阵兴奋，在那个时刻，陆允没有想起陈生。陆允从来都很喜欢小孩，以前他甚至想过和陈生在一起，然后收养一个小孩，而如今，他有了自己孩子。陆允很高兴，却有些心酸，为什么这个孩子不是他和陈生的。

    茵茵看到陆允高兴的表情，难免有些欣慰，她以为陆允会不喜欢的，所以才先通知了父母。

    晚上，陆允抱着茵茵，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你很高兴!

    是的！陆允微笑着点头。

    茵茵想，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真的开心，却来自一个孩子。并非是她本身。茵茵明白，就算陆允是个会回家的男人，可是他的心还是回不来，他始终是不爱她。但又能怎样？爱情最可恨的地方就是勉强不来。

    陆允没有告诉陈生这件事，他不是有意不说，只是他还没有机会。陆允陪着茵茵去医院检查，然后公司的事，并且还要学习怎么做个好父亲，一忙起来，就忘记了告诉陈生。等他想起来要告诉陈生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了。正准备去找陈生，父母却给他和茵茵安排了旅行，理由是带茵茵散心，补回蜜月旅行，陆允这才想起来，他还欠茵茵一次蜜月旅行。

    陆允买好了机票，交代好公司的事，带茵茵去医院做安全检查，然后下午准备起飞。陆允还是抓紧时间开车去陈生公司找他，他们坐在公司下面的咖啡厅。陆允看到陈生，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生却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陆允突然感觉到陈生语气里的疏离与生分。

    隔离许久，陆允才开口，一说话，声音竟然有些沙哑，他说：我是来与你告别的。

    陈生笑了笑：你终于舍得说。

    生生，我要和茵茵一起去巴厘岛，大概一个月我就会回来，你等我回来。

    你会回来么？陈生问，眼睛有些迷茫和雾气。

    我会的！一定会的，我们只是去旅行。

    陆允，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怪你，永远都不会！

    你会等我么？生生。

    陈生看着陆允，微笑着点头，然后与陆允分别，回到公司。陈生在洗手间里用水冲洗自己的脸，想把那些隐隐约约的泪光洗干净。陈生知道他和陆允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东西，有父母，婚姻，孩子。这当中的每一个都足够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他们已经越来越远，回不到过去，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不能像小孩子一样任性的不管不顾任何人。

    这些事，从阿新告诉他茵茵有了陆允的孩子之后他就确定了。陈生知道陆允有多喜欢小孩子，他不会愿意放弃小孩，就算他愿意，他的父母也不会同意。而他又凭什么让陆允放弃呢？陆允已经为他做了很多，像阿新所说的，他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太不知足。

    陈生在摄影棚忙完之后就直接下班，陆允一直忙，还没有陪他去买车，所以他一直做地铁。刚要到家的时候发现手机不小心留在公司，他又回去拿。回到公司已经没有人了，却看到台灯下林一路坐在他的位置上发呆。
第十六章
    陈生走过去说：我回来拿我的手机。

    林一路一愣，回头看见陈生，有些迷惘。

    陈生问他：吃过晚餐了么？

    林一路摇摇头。陈生说：那我请你去吃吧。

    林一路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随即就回办公室拿了外套，和陈生一起离开了。林一路默默的开心，这是高中之后陈生第一次主动请他吃饭。他以为，陈生已经把他当作陌路。自从上次他带陈生回家之后，他们已经很久这样无关工作的交往。

    餐厅里，林一路问陈生：阿生，你不开心么？

    我看起来不开心么？

    林一路笑了笑：你很多时候都是这个样子，一般人很难看出你开不开心，可是我能感觉得到。

    你很了解我么？

    就像你了解我一样。

    越来越冷了，马上就是冬天了。陈生转开话题。

    所以你要记得多穿点衣服。林一路如是说。

    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陈生说。

    你真的觉得我对你好么？我以为你会一直怪我的。

    我不怪你，那时你不爱我，我不怪你，所以希望你现在不会怪我，爱情很多时候只是一个人的事。

    你不用时时提醒我你不爱我。林一路不禁苦笑。

    林一路，相爱其实是件很渺茫的事，那是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们都不够幸运，也许就算有那个运气，也不一定会更幸运的能够幸福。

    现在是我没有运气对么？

    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以前我也没有对你说过对不起，我也不会怪你，但是并不是因为我像你那么开的看，而是因为我舍不得，阿生，除了那一次，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你，看到别人欺负你我会比谁都生气，那是因为我舍不得，以前我不懂，所以错过了，不过我之后就立刻明白了，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舍不得你说对不起。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弄坏别人的东西说对不起，结果我跟那人打了一架，你说我不懂事，无理取闹，我知道那是你的错，可是我就是舍不得看你在别人面前低眉顺眼的道歉。

    林一路看着陈生，说着他一直都想告诉他的话，在法国的时候，他本来想等找到陈生，他抱着陈生在床上看电视，然后告诉他这些。可是他知道没机会了，但是现在看到坐在他对面的陈生，他还是想告诉他，虽然他总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他比谁都了解陈生的脆弱。他心疼陈生，爱一个人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心疼他。

    陈生一直沉默，陈生苦笑着想，为什么这不是从前，也许就很简单了，那时他还爱林一路，他可以理直气壮的接受他。

    片刻之后，林一路问陈生：阿生，你相信我找了你这些年么？

    相信！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说谎。

    阿生，那个人对你好么？

    陈生莞尔，点头。

    晚餐过后，各自分手。林一路回到家，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陈生坐上地铁，心里感谢林一路。回到家，见阿新站阳台端着酒杯，也给自己倒上一杯。

    阿新说：冬天来了。

    你不是想剪短头发么？陈生问。

    有人说过，发丝就是情丝，我是想剪短这份爱，可是我知道没有用。

    阿新，我想我和他走不下去了。陈生低声说道，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爱情有时候真是不像我们想到那么简单，总是牵扯到很多东西，而我们都是凡人，不能什么都能拥有，你想要的生活，他给不了你。

    是的，他现在必须要做一个好爸爸。

    阿生。阿新回过头说：我想我要结婚了。

    跟谁？

    一个能陪我孤独终老的人。阿新微笑。

    听起来并不幸福。

    我本来就给不了他幸福，我们只能互相慰籍。

    那还不如同我结婚。陈生调侃道。

    阿新笑着摇头。白天的时候，陆允打来电话告知她，他马上要登机去旅行。她问陆允：你告诉阿生了么？

    陆允说：我们刚才见过。

    阿新微笑，这个世界唯独不能怀疑的便是爱。

    阿新，我是不是已经不能再令他幸福了？陆允问。

    你应该去问他，只有他才清楚他自己。

    陆允沉默一会，又开口问道：阿新，如果是你爱一个人这些年，你舍得放手么？

    陆允啊陆允，我爱了你这些年，你却重来不曾在我手中。阿新在心里默默的告诉陆允。

    飞机即将起飞，陆允挂断电话。阿新抬头看着天空，想把眼泪倒回去。

    这天阿新看着拥挤的街道，了解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不幸，她的不幸，是心太过执著。
第十七章
    陆允走后的第十天，陈生依旧乘地铁上下班。他没有主动给陆允打电话，陈生想习惯没有陆允的生活，虽然之前他们就开始减少见面，但这次，他意识到某些东西在改变，比如陆允离他遥远。那些昨天仿佛就在眼前，但他们却越走越远。也许他和陆允，终归是要分道扬镳。

    这天真公司，陆允打来电话，他问陈生：你想过我么？

    陈生苦笑：就算我想你，你也不能回来。

    你终究是怪我的，我知道。

    我答应过等你的，不会怪你。

    两人一阵沉默，便挂断电话。其实陆允知道，陈生不会怪他，只是他却在怪自己的无能为力。可是许多事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那曾经的天长地久，只是梦想。那年他们初识，相爱，相许，那些甜蜜也不可改变的过去，却不能勉强未来。永远在一起，是多么遥不可及的美丽梦想。

    林一路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到陈生苦涩的笑，感到生命可怕的怪圈，他爱陈生，陈生却爱着别的人，而那个人，也不知爱着谁。陈生说的林一路还记得，相爱是件很渺茫的事。他们都没有那个运气占到这极小的几率。

    下班之后，林一路和阿繁一起晚餐。他发现，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一直是这个女人。相爱是件都么渺茫的事！这么好的女人，他却无法爱她。他突然开口问阿繁：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阿繁愣了一下，许久回过神来，反问林一路为什么。

    因为我想对你好，我不想再伤害你了。林一路如是回答。

    林一路，你不爱我，对我再好都是没用的，你不爱我，这是我受到的最大的伤害！

    阿繁，相爱是很渺茫的事，我们都没有那个运气！

    是的，我们都没有运气，我站在你的影子里，你站在别人的影子里。阿繁说。

    可是我会等你，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有一天你会回过头来爱我，但是我会永远等，因为我已经无路可走了。这句话阿繁却没有告诉林一路，就算他听了，也不会爱她的。

    这个夜晚，林一路把脸埋在阿繁赤裸的身体里，他问她：阿繁，告诉我，要怎么做才会让自己不再爱一个人？

    林一路的声音听起来脆弱，酸楚。这个强悍的男人现在显得不堪一击。

    阿繁心疼他，也心疼自己，她告诉他：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这么难过！

    阿繁反转身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法国的星空，比这里的美。阿繁想念法国，可是她的爱在这里，爱在哪里，心就哪里，林一路是她唯一的故乡，她却不是他的故乡。阿繁不知道，她和林一路，到底是谁错了，是她不该爱他，还是他不该爱别人？

    阿繁背对林一路，看着床头的台灯，呢喃着说：我爱你！

    第二天醒来，林一路忙着离开，阿繁坐在餐桌上，一个人吃两份早餐，把三明治塞进嘴里，一边流泪一边嚼着，鼓鼓的腮帮挂着透明的眼泪。她又想起那句台词：

    为什么你总是画我的背影？

    因为我总是站在你的身后！

    林一路在车上，发了一条短信给陈生，上面写着：我会一直等你，等你重新爱上我。

    过了一会儿手机收到回复，屏幕上写着：你又能等多久？何必。

    林一路回陈生：我不知道我能等多久，但我知道我等你到我不爱你的那天为止。

    林一路开着车，苦涩的想，又能怎么办呢，除了等。他没有办法停止爱，所以只能等到这爱自己消停。

    陈生拿着手机，只能微笑。

    阿新看着微笑的陈生，走过去与他道别：我也离开一段时间。

    陈生问她：去哪里？准备结婚么？

    不是，我要去旅行，去巴厘岛。

    为什么？

    去看看，你知道，我爱的人在那里。阿新微笑着告诉陈生，竟然有些幸福的表情，她故意不说陆允的名字，只是想着，这一次，那只是她爱的人，并不是和陈生相爱的陆允。

    阿新与陈生拥抱，她对陈生说：阿生，好好保重，等回来的时候，我们都要替自己做一个决定，最好的决定！

    陈生看着阿新提着行李离开的背影，突然感动，这个女人，不声不响的爱着一个人十年，坚强得让人心疼。

    等回来的时候，我们都要替自己做一个决定。阿新这样告诉陈生。

    再过了三天，陈生已经替自己做好了决定，虽然陆允和阿新都还没有回来。他看着空空房子，想着和陆允从前的生活，初识的那年，他们都幸福得以为那是地老天荒。

    陈生想着陆允的眉眼，陆允的微笑，那些东西都刻在记忆里，永久不散，他不能忘，也不想忘，这一生，能遇见相爱的人能有多少，这是珍贵美好的记忆。只是陈生有他追寻的东西，而陆允有他要肩负的责任。爱情让相爱的两个人为着同一个目标走在一起，如果那个理想不在了，只能分道扬镳。

    依稀记得一首歌词：

    两个人闹哄一场一个人地老天荒

    聚少离多的纠缠祝福是唯一的答案

    灯火阑珊的彼岸我以为你是唯一的答案···
第十八章
    阿繁坐在露天咖啡厅，看着海边的风景，这是个环境很好的咖啡厅，在这里望出去，是无边的大海，一片蔚蓝。没有林一路的时候，她常常在这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海风能把她心情变好。

    阿繁点了一杯卡普奇诺，无所事事的翻阅桌上的杂志。忽地听到有吵闹的声音。抬起头，是不远处的海岸上，一堆年轻的男女。女人歇斯底里的吵闹，男人却是沉默，女人抬起手打了男人一个耳光，然后一脸绝望，她说：我是真的爱你！

    男人开口说道：可是我不爱你了，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爱你！

    如此简单的一场戏，无非是一个爱一个不爱，何必苦苦纠缠呢？

    何必苦苦纠缠呢？阿新忽然明白过来。原来看别人的故事，这样清醒。阿新再看看那个女人，一脸哀伤绝望，她想，这个女人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只有离开让你开心的东西，才能微笑。

    当一个人不爱你时，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爱你，他可以感激，可以感动，可以憎恨，唯独不会爱你！

    阿繁恍惚看到，海边的那两个人，仿佛是她和林一路。

    阿繁回到公寓，洗了澡，做了晚餐，她要过新的生活！

    阿繁找来这个城市所有旅游景点的资料，计划着好好玩一场，然后回到法国。

    执迷不悟的东西，也许有一天因为某一句话，一件事，突然豁然开朗。阿繁在心底默默感谢那对男女。

    阿新回来的那天，迫不及待的去看陈生。她兴奋的说着巴厘岛的一切。她说：阿生，你知道么，我住在陆允住的那个酒店，我每天跟着陆允和茵茵，他们没有发现我，陆允开心的照顾茵茵，我知道是因为那个孩子，我们甚至定的是同一班飞机，可是茵茵好像出了点问题，陆允带她去医院，错过了这班飞机。

    他们还好么？陈生有点担心。

    没事，他们应该是过几天回来。阿生，你想好了么？

    你呢？陈生反问。

    我把陆允留在心底，他不是那个要陪着我孤独终老的人，这次旅行，是在心里同他告别。阿新微笑。阳光把她照耀得异常好看。

    陈生说：他也不是那个会陪着我孤独终老的人，我也不是那个陪着他的，能在他身边的，永远只有茵茵。

    阿新替自己倒了一杯水：阿生，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答应过他的，回来我们就会结婚，你帮我拍结婚照好不好？

    好，我一定把你拍得很漂亮！

    你是说我本来不漂亮么？阿新假装凶狠的问。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陈生如是回答。

    阿繁话了几天时间疯玩了一次，而后她定了回法国的机票，是元旦节的晚上。她特意挑选这个时间，仿佛预示一个新的开始。阿繁约了林一路，他们坐在餐厅。

    阿繁笑着说：从一开始认识你，我们每次见面不是做爱就是吃，好像除了这两件事就没别的事可做似的。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林一路喝了一口酒说。

    是啊，因为发现了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我发现我们不适合在一起生活。

    为什么不适合？林一路有点看不透今天的阿繁。

    你呢，总是不成熟，而我，也很贪玩。

    好像是这样的。

    中途服务生端上食物，两人说了谢谢之后，阿繁告诉林一路：我要回法国去了。

    林一路惊讶的抬起头看她，阿繁随后又问他：你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有自己的生活，我只能在远处看他。

    报应！阿繁笑着说。

    你为什么要走？林一路问，其实他是想问，难道你就这么放弃了？

    我总要过新的生活，总要工作的，我还爱你，但不会再等了。

    真是奇怪的理论。

    不等了，就不会有期待，当然就不会失望，但是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什么时候的飞机？

    元旦。

    要我送你么？

    不用了，我一个人来的，我想一个人走。

    晚餐之后，林一路回到家，想着阿繁的话，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也许她说的是对的。但他还是固执的坚持，等陈生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第十九章 完结
    二零零三的倒数第二天，陈生给阿新拍结婚照，新郎看上去很不错，和阿新很般配。

    休息时，新郎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陈生。

    照片拍完之后，陈生问阿新，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新年的第一天。阿新满脸灿烂的笑容。

    希望你幸福。

    你也是！陆允明天回来，他说过会来参加我的婚礼的。

    恩，我知道，他打电话告诉过我了。

    你告诉他你的决定了么？阿新问。

    没有，等他回来再告诉他。

    阿新点点头，然后说：今年的冬天看来会一直冷到明年。

    陆允的飞机下午才到。他陪着茵茵和父母一起吃完晚饭，是年末的最后的一次晚餐，全家人都聚集在一起，嘘寒问暖，一片安静祥和。吃过晚餐已经是晚上八点。告别了家人，陆允迫不及待的去找陈生。

    陆允搂着陈生，呢喃着问他有没有想他。

    陈生重重的点头。

    怎么不开暖气呢？陆允问。

    我会头晕，你知道的。

    可是这也太冷了。说着抱紧陈生。

    阿新什么时候搬走的？

    办个月前，她要准备婚礼，搬去了新房。

    她终于嫁出去了。陆允笑着说。

    随后他们做爱，陆允吻着陈生的每一寸皮肤，经过长长的亲吻之后，陆允准备进去陈生，陈生攀附着他的脖子，然后流下眼泪，他告诉陆允：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了。

    陆允仿佛如电击一般，僵硬着身体，他问陈生：什么意思？

    我们分开吧，该结束了。

    陆允喃喃道说：不是说好一直走下去么？

    可是我们已经走不下去了，你必须去肩负你的责任，你的妻子，还有你的孩子。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是我一直在逃避。

    陈生吻着陆允，他说：我们做最后一次吧。

    陆允没有做润滑便刺入陈生的身体，以前他从不舍得这么做，他怕陈生疼。陆允在陈生的身体里冲刺着，眼泪滴在身下陈生的脸上，又合着陈生的眼泪，流到陆允的手上，是滚烫的温度。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一次做爱，来得这么沉重。

    陆允说：希望疼痛能让你记住我。

    之后各自穿好衣服，茵茵打来电话催陆允回家。临走之前，陆允紧紧抱着陈生。

    陆允说：我们这算好聚好散么？

    陈生把头搁在陆允肩上，没有说话。

    陆允又问：你还爱我么？

    陈生点点头，又说：我爱你，一直都没有变过！

    我爱你，也从来都没有变过！

    陆允舍不得放开，一直抱着陈生，在他耳边不断的说话：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不管和谁在一起，都要记得我爱你，要记得告诉他，你不喜欢吃蛋糕，免得又反胃，知道么？

    陈生点头，收起的眼泪又流下来，打湿陆允的衬衫。

    陆允抚摸着他的头发，一遍又一遍，沙哑的声音不断的说着：生生，我的生生。

    陈生站在阳台，看着陆允开车离开，陆允知道他在看他，却没有勇气回头。他怕这一回头，又舍不得放开陈生。既然爱他，就不能自私的留着他，他有他的未来。

    说好的，不互相指责。

    陈生收拾着行李，离开了这个房子，算是曲终人散，曾经的三个人，都要各自生活。

    陆允开着车，看到路边招出租车的女人，他听下车，问她：你要去哪，我可以载你，马上就是新年，你不好打车的。

    女人说去机场，然后说了谢谢。

    陆允发动引擎，朝着机场开去，尽管茵茵打电话催他，但是他不想立刻回去。

    女人说：可以听下电台么？

    陆允打开广播。里面一片欢腾，看看表，刚好已经过了十二点。

    电台里一个好听的男声说着：新年快乐！

    有个听众打进电话，背景音乐立刻变得小声。

    电话里是个女人，她用低低的声音说道：如果我的爱情注定没有结局，我该怎么办？

    主持人用好听的声音说：那就把爱放在心里，好好生活。

    谢谢你！秦槿。我爱的人明天将和别人结婚。

    主持人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如果你不能抢回他，便祝福他！

    陆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如果爱情注定没有结局，那只能放在心底。

    阿繁坐在后座，暗自感谢这个男人让她搭车，否则她将会错过飞机。她希望新年她遇到的这第一个好人，能收获幸福。

    阿繁不会再等林一路，但会把他放在心底！

    她转头看着车窗外，天空有绽放的烟花，却不知道有多少破碎的心。

    这个城市，灯火灿烂！

    林一路听着电台，想起阿繁，这个女人说，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他曾许诺自己等陈生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刻，现在已经是新年，他会爱他，但不再等他。

    有朋友打来电话约林一路，林一路一一谢绝。他只想安静的告别陈生。

    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按响门铃，林一路迷迷糊糊的下楼，一开门，是泪痕未干的陈生，他的脚边，放着行李。

    陈生站在门口，问林一路：你还爱我么？

    林一路说不出话，愣愣的点头。

    陈生又说：那我们在一起吧！告别过去，重新开始。

    林一路没有表情的看着陈生，他不知道陈生为什么突然答应在一起，但是他已经不能顾及这么多，他要的，只有陈生。下一秒，他已经抱紧陈生。

    林一路把陈生的行李拿进房间，他整理出衣橱，拿出新的牙刷。

    陈生说：明天再弄吧。

    林一路固执的忙着，一下就不困了，整理好陈生的行李，也许他就不会让他再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都告诉自己，明天，新的一年，开始新的生活。

    几个月后，陈生收到阿新的电话，他和阿新，依然是好朋友，常常见面。阿新告诉他，陆允的孩子已经出生，取名念生。

    陈生知道，陆允将用两个人的一生，来纪念他。

    林一路说：生生，我们一起回法国几天好不好，我们去见我的父母。

    陈生问：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林一路像个大孩子一般得意的笑道：我父母身体很健康，我可以与他们抗衡，总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弃你！

    二零零三年，再想起陆允，陈生还是会心疼，他把陆允放在心底，却明目张胆的爱着林一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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