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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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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表里不一的人有很多，文鸿彦只能算是其中不怎么起眼的一个。
　　
　　三星级的商务旅馆，非旺季一晚在200到300不等，文鸿彦手里有三、四张这种宾馆的会员卡，另外还有近10家的行情记在他的脑子里。之所以那么熟悉，是因为几乎每周他都会光顾至少一次，而每次同住的对象只有都是男人这一点是相同的。
　　
　　就职于全市最好大学，担任物理学讲师的文鸿彦总是很小心。他从不和一夜情对象一起走进宾馆大厅，他会固定选择3楼的房间，然后在门口挂上辩于识别的标志，方便晚十分钟前来的同伴寻找。有人对这份谨慎表示认同，也有不拘小节的人嘲笑他的谨小慎微，甚至于抱怨没必要非来三星级的宾馆。不过是找张床办事，某些地方只要一半的钱就可以搞定。
　　
　　但文鸿彦在这两个问题上从不让步，在这个社会，老师被要求为人师表，显然不论是gay还是一夜情都在这个词的反面。至于三星级宾馆，来源于他不喜欢小旅店破旧的空调发出的声响、也不喜欢硬质的床垫和发黄的床单，更不要说水温和水量都难以保证的淋浴笼头。
　　
　　“可是，要贵100多呢！”
　　
　　遇到另一人对价钱有异议的时候，不愿多费口舌的文鸿彦只能回答说：“多出来的钱我来付。”
　　
　　这样对方立刻会点头同意，往旅馆去的步调比他还快。而通常这种人的做/爱方式与文鸿彦喜欢的方式相去甚远，只能用来凑合。比如说今晚的这个就是如此。
　　
　　前戏的抚弄只能用粗糙来形容，直捣黄龙的动作则张显了对方的猥琐和猴急，虽然下/身有了反应，但文鸿彦却感到了乏味。
　　
　　说实在的，眼前的男人不论从哪一点看都和自己理想中的对象八杆子打不到一起。文鸿彦喜欢年轻的笑起来很阳光的男孩子，这就是他留在大学校园里不离开的原因之一，却也造就了他从不敢在酒吧和年轻男孩搭讪的悲剧——生怕不小心就勾到了自己学校的学生。
　　
　　用不着别人来嘲笑他的谨慎，文鸿彦经常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年级大了，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高中时理直气壮和父母撒谎去补课实则到处鬼混的自己跑哪里去了？当然他现在依旧在瞒着父母鬼混，只是心态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聪明，肯定不会被逮到。现在他觉得再聪明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
　　
　　就在文鸿彦兴致缺缺到开始怀念曾经岁月的时候，有音乐从房间另一侧传来，他竟有些那么感激起打来电话的人，让他有理由推开眼前的男人。
　　
　　“抱歉。”
　　
　　男人大声地啧舌，但没有坚持，文鸿彦爬下床，走到衣帽架前，从上衣口袋翻出手机，而在看到屏幕显示时，他犹豫了。
　　
　　“这歌好熟啊，那个谁来着？你还挺怀旧的。”
　　
　　持续不断的铃声中，床上的男人自说自话起来。在两边都不怎么想面对的情况中，文鸿彦暗自叹息了声，打开手机上盖。
　　
　　“鸿彦？”
　　
　　“是我，有什么事吗，姐？”
　　
　　“问我有什么事，你一个大学老师这都猜不到？明天不是你们学校新生报到的日子吗？你姐夫明天临时有急事，想让你帮忙照应下。”
　　
　　文鸿彦不是猜不到，而是根本不想猜到。“我明天也有任务，今年开始我也要带班了，首先要照应我带那个班的新生，尤其外有很多外地学生……”
　　
　　文鸿彦的回答就像事先演练好的官方说辞，而他姐姐的回复则简单明了：“学生比你外甥重要？”
　　
　　换一般人大约会被说得语塞，但文鸿彦早就习惯了姐姐的不讲道理，轻巧地避过了这个话题。“这样好了，明天真出什么状况了，打我电话就是了。”
　　
　　“真够小气的，浩瀚考上A大，我们家反应最冷淡的就是你了，你有什么不满的？”
　　
　　“我不满于浩瀚其实有本事考上更好的学校。”
　　
　　很中听的话，让电话那头的姐姐笑出了声，也忘了要纠着弟弟的错不放，只随便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可其实文鸿彦直到将手机重新放回上衣口袋都保持着一脸的僵硬。
　　
　　“原来你是老师？”
　　
　　床边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一等他挂了电话，便迫不及待地环了上来。
　　
　　文鸿彦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男人的抚摸，而是自己居然会不小心到让他听到谈话的内容。
　　
　　“这年头，老师都像你这样白天一本正经，晚上就饥渴着出来找男人？”
　　
　　下流的语言，随着胡乱的抚弄落在文鸿彦的身上，他并没有因此而觉得被侮辱，这种程度的话他早就麻木了。
　　
　　“去床上。”他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不要，偶尔这样也不错。”
　　
　　淫/笑声中，文鸿彦被推向拉上窗帘的窗户，窗帘布的粗糙的质感贴着他的身体，总比冰冷的玻璃要好。
　　
　　糟糕的性/爱，文鸿彦从一开始就有预感，也是抱着相当的觉悟才来开房的。所以到了此时没什么值得反抗的，只要能射就可以了，只要能有那么一瞬头脑空白就好了，就算之后会空虚，也比整晚焦躁要强上那么些。
　　
　　“说起来，当老师真好啊。每天都能看到可爱的男孩子。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喜欢小孩的，光是光滑的皮肤就让人流口水。”
　　
　　如果只是用看的，文鸿彦不否认小孩子的可爱，但要接触就会被他们的无理取闹吓走，所以还是再长大些的好。没有满脸的青春痘、帅气又有一点小任性、小别扭，但笑起来非常阳光的男生最美好了……对，就是他外甥那种样子的……
　　
　　文鸿彦突然露出一抹苦笑，他其实和身后这个猥琐的男人没什么差别吧。
　　




2

　　一年前，差不多也是在九月，某个闷热的周五傍晚，文鸿彦正在家饿着肚子等外买，听见门铃，兴冲冲地开门，看见的却是自家姐姐和背着书包的外甥。让文鸿彦一眼就明白状况的是姐姐手里的那张成绩单。
　　
　　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考试是家常便饭，而考出来的成绩直接决定了家长的脸色。
　　
　　“你说说，他一个暑假都没拉下地在补课，结果开学第一次摸底考就给我这种分数，要怎么考大学？”
　　
　　文鸿彦给姐姐到了杯温水送到她的手上，她却激动地差点把水洒到地上。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浩瀚能赶上去的。”嘴里说的只是敷衍的话，文鸿彦对于强迫孩子读书这种行为从来都没有认同感，但直接这么指责姐姐，简直是找死。他坐进沙发，浩瀚就在身侧，随手摸上外甥的脑袋，但被避过了。文鸿彦不知道浩瀚脸上厌恶的表情是因为他的碰触还是母亲的话语。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这个外甥从小就不和人亲近。
　　
　　“我希望是这个样子。所以，鸿彦你一定要帮我管管他！”
　　
　　文鸿彦瞬间感到了疼痛击中了他的脑袋。
　　
　　“你是老师，比我们会教育孩子。而且你高考成绩那么好，帮他补补课不是小意思？”
　　
　　“大学的课程和中学其实不一样……”
　　
　　“大学的东西肯定比高中的难啊，别说你教不了！”
　　
　　之后的十分钟文鸿彦企图用科学道理来证明，大学老师的教育不一定对高考有帮助，但事实证明这只是白费口舌。在文鸿彦的记忆里以前的姐姐虽然有几分霸道但也不至于如此不讲道理，而现在一旦遇到和自己孩子有关的事情，就变得有那么些不可理喻。这是所谓的天下父母心嘛？每多看一些，文鸿彦就对结婚生子感到多一份恐惧。
　　
　　“总之，浩瀚就交给你了，你得让他进好大学！还有，我给他报名了你们学校的高考讲座，每周六在你们学校。从我家去的话太远了，以后每周五请你收留他一晚了。就从今天开始。”
　　
　　姐姐的话简直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文鸿彦很想跳起来，指责她没有事先通知就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太过分，自己也没有替她带小孩的义务。可是说了也没有用的吧……真的拒绝说不定姐姐会闹到父母那里，为了浩瀚，他完全可以想到父母会说什么。
　　
　　切，不就是高考嘛……弄得跟天大的事情似的，没用的父母和没用的孩子……当年高考轻松入取文鸿彦瞄向身边的外甥，下意识的眼神里带着那么一点点轻视。但浩瀚立刻瞪了回来，让他猛得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那么和善。
　　
　　“鸿彦……我知道这么做很突然。但是浩瀚之前的成绩都挺不错，我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他甚至和我说不想再读书了，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再抬头时，文鸿彦对上姐姐突然就软下来的视线，居然还闪着点点泪光。软硬兼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文鸿彦，只能露出苦笑。
　　
　　“你说什么呢，姐？这点小忙，我应该帮的。”
　　
　　直到送走姐姐，留下来的那个男孩都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肩上的书包都没有拿下来。文鸿彦关上家门，回头看了眼跟雕像私的孙浩瀚，突然觉得好饿。他走向电话，按下重拨，只想好好骂一顿送外买的那家店。
　　
　　但是还没走两步，门铃又响了。
　　
　　“抱歉，让您久等了，这是您点的港式奶茶和芝士蘑菇鸡肉饭！”
　　
　　门外送外卖的小弟满头是汗，汗衫湿了得有一半，文鸿彦看着都热。在对方一上来就送上的道歉声中，骂人的话就不得不吞回肚子里，更何况他应该是为人师表的老师。
　　
　　接了餐点，付了钱，文鸿彦回到房里，孙浩瀚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跟着他的身体有那么些转动。
　　
　　“你吃过饭没有？”他把餐盒放在桌子上，自己先喝了口奶茶，冰凉微甜稍稍安抚了他的神经。
　　
　　浩瀚依旧不发一言。
　　
　　文鸿彦在餐桌边的椅子里坐下，不大的客厅里，两人离得不远，足够看清彼此。文鸿彦不记得上次看到外甥是在何时，他上高中后，连节假日都很少见他去拜访外公外婆，而除了家庭聚会他们也没有别的见面理由。所以今天看到与自己记忆里的印象也有了不少差别。
　　
　　比如他长高了，也长开了。小时候浩瀚秀气得像女孩子，因为不爱讲话也不调皮，经常被旁人说比女孩都要文静。而现在就很难用文静来形容身高近1米8，脸部轮廓不再柔和，目光还相当不友善的他。
　　
　　光看脸的话，文鸿彦倒是很庆幸浩瀚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长残掉，反而是从漂亮转向更合自己胃口的帅气。
　　
　　“你连校服都没有换，一定没有吃东西吧？过来吃点。”
　　
　　浩瀚撇开了视线，不理睬他。
　　
　　“你妈妈把你带到我这是要我来照顾你，不是让你挨饿来的。”端着餐盒，文鸿彦走到了沙发边，面对无动于衷的外甥，他不得不用勺子挖了一大勺米饭送到他跟前，“难道你想让我喂你吃嘛？”
　　
　　孙浩瀚猛得眨眼，上身向后退去，但因为背着书包，实在退得有限。
　　
　　“逃什么，又不是没喂过。”
　　
　　浩瀚小时候，他妈妈还是经常带着他回娘家的，那个时文鸿彦也只是学生，帮忙带孩子这种事简直是理所当然会落在他身上。除了喂饭，做最多的就是陪他玩游戏，玩得最多的就是猜糖糖放在哪个手里，猜对了给他糖，猜错了要被轻轻地打下屁股。大多数情况下浩瀚是吃不到糖，因为就算他猜对了，糖也会被文鸿彦偷偷藏到另一个手里。由于这种无耻的作弊，浩瀚的屁股简直是被他舅舅蹂躏大的。
　　
　　“我不要吃你吃过的东西！”始终没有反应的孙浩瀚终于在文鸿彦的不断贴近中开口，并伸手推开了男人。
　　
　　文鸿彦叹了口气，重新回到餐桌边。“那你想吃什么？电话机旁边有附近的外卖店电话。”
　　
　　“我不饿。”持续嘴硬。
　　
　　“那好吧。要不要说说你为什么不想读书了？”文鸿彦是真饿了，但吃起来仍保持着慢条斯理的样子。
　　
　　“不想读就是不想读。”
　　
　　“总有理由吧？”
　　
　　“没有。”
　　
　　“那不读书你想怎么样？工作？你要知道高中毕业连技校生都不如，至少人家有技能。”
　　
　　孙浩瀚又开始沉默。
　　
　　“我不强迫你。就算你想工作，也起码得高中毕业，否则连高中文凭都没，谁会要你？所以不论如何高三这一年总是逃不掉的。而为了这一年中，少听点你妈/的唠叨，至少让成绩不那么难看吧？”
　　
　　没有回答，但浩瀚的眼神已经不如刚才那么倔强。
　　
　　“这能让我们都好过些，不是吗？”
　　
　　“我知道了。”
　　
　　“那就好。”文鸿彦露出了满意的浅笑，“我去找几本我帮人做家教时用过的复习资料。”放下勺子，喝了口奶茶他便站了起来。
　　
　　“等你吃完再说吧。”
　　
　　“哦，我已经饱了。”
　　
　　食量从来就不大的文鸿彦留下半碗饭就走进里屋翻找起来，等他出来，餐桌上已经空无一物。
　　
　　“既然你饱了，我就扔掉了。”疑惑的眼光扫过浩瀚，他立刻做了这样的回答。
　　
　　文鸿彦没有说什么，但是当他凑近浩瀚给他讲题时，确实有从他的嘴角闻到芝士的香味。
　　




3

作者有话要说：我突然觉得这会是两个渣的故事……
　　文鸿彦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小公寓，一个人很宽敞，两个人就感到了些不自然，尤其在只有一张床的情况下。
　　
　　“我睡沙发，你睡床。”作为长辈，文鸿彦只能做这样的安排。而孙浩瀚则面无表情地趴上了他的床，一点心存感激的意思都没有。
　　
　　从那以后每周五下了课，背着书包的孙浩瀚就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住一晚上，周六早上离开。而这一晚上的任务就是给他补习。
　　
　　浩瀚其实很聪明，仔细听解的话，讲一遍就能明白，但学习超过1个小时就会变得不耐烦。让他背语文课文、英语单词就更头疼，他不合作起来会用黑笔将整页文字都涂黑。
　　
　　文鸿彦开始慢慢体谅起姐姐，这孩子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教育的，要足够的耐心，与足够的好脾气。
　　
　　值得欣慰的是每周文鸿彦布置给他的习题，下周见面前他都会做完。相对的，从姐姐的电话中文鸿彦得知，这孩子几乎不做学校的作业。
　　
　　“为什么不做学校的作业？”
　　
　　很少下厨的文鸿彦因为外甥的到来，开始每周五都会烧两道小菜，加上买的熟食也能凑合成一桌，不至于让考生营养摄入不足。当然浩瀚曾直白地形容他烧的菜非常的一般般，简直没什么味道。文鸿彦脸上笑笑，心里则嚷嚷着那你就别吃啊！可偏偏，每次他都能吃得精光——大约是因为白天的消耗太大。
　　
　　孙浩瀚不客气地将青菜夹进自己碗里，然后理所当然般地回答：“做你的题不就够了嘛？否则我来这里干吗？”
　　
　　真是……谢谢少爷你抬举。
　　
　　“当然是不够，我只是帮你补习，学校才是教育的关键。”
　　
　　“真麻烦。老师布置的考卷我都看过，我知道怎么做不就可以了？”
　　
　　“那你能保证老师放下的考卷，每张你都拿满分？”
　　
　　浩瀚瞪了他一眼，大口吃饭，不做回答。
　　
　　“有思路，并不代表就能正确解答做题，在解题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问题，这也是为什么要反复练习……”
　　
　　“砰！”饭碗砸在了桌上，文鸿彦好像看到了一丝细小的裂纹，惊得他把后面的长篇大论噎了回去。
　　
　　“罗嗦！原来男人也会更年期？”
　　
　　扔下还剩下大半米饭的饭碗，孙浩瀚转身走进厕所，反锁的声音特别明显。
　　
　　文鸿彦坐在餐桌前，一手碗一手筷子呆了有半分钟，在心里他觉得真好笑，不愧是高中生啊，正当叛逆期，叛逆得想让人给他一拳。居然连更年期都出来了……没大没小……
　　
　　半分钟之后，文鸿彦去了厨房，洗了一把冷水脸，抬头是磨花的玻璃窗，窗外是一片漆黑，所以能模糊地看见自己的脸。他冲着自己笑了笑。
　　
　　没事的，你是大人了，和小孩子较什么真？当然他没忘记做了这些年老师，还从来没有哪个学生让他气到需要拿冷水冷静的。不是没听过学生说不好听的，而是因为这是自家亲戚才更难忍吧？
　　
　　又往自己脸上甩了一把水然后抹干，走向厕所，抬手敲门，“浩瀚？出来吧。菜要冷掉了。”
　　
　　没有回答，他们之间经常是文鸿彦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他习惯了。
　　
　　“你不出来的话，我就在厕所门口陪你站着。“
　　
　　文鸿彦不说假话，他就拿了本高考英语词汇靠着厕所门，大声念读起来，一个单词读三遍，第一遍完整读法，第二遍拼写字母，第三遍中文……他就这么整整读了十分钟。读得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无聊，可或许就是因为无聊，慢慢地就把火气给消掉了。
　　
　　十分钟内，厕所里时不时传来抽水、砸墙、踢门的声音，但全被文鸿彦无视了。最终，孙浩瀚打开了厕所门，满头黑线。
　　
　　“你这人真的有病吧？”
　　
　　文鸿彦笑了笑，随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柔软的发丝触感不错，这次浩瀚没有避开，皱着眉的样子别扭极了。
　　
　　“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突然觉得这会是两个渣的故事……




4

　　外甥的到来带给文鸿彦最大的不便是，他没法在周末晚上出去找男人了。对于很多上班族来说，周五的晚上是用来发泄的，而到了周六则充分的休息。文鸿彦也是一直这么习惯这么做的，难得一次周五在家却那么好巧不巧地被姐姐逮到……早知道那天晚上也出去泡吧就好了，说不定就不用接下浩瀚这么个麻烦的包袱了。
　　
　　当然要说全然没有好处也不是。
　　
　　至少外甥不说话的时候，和他理想中的情人形象几乎完全吻合。年轻、帅气，如果能听话点、开朗点就更完美了……有时看着做题的浩瀚，文鸿彦会忍不住这么幻想。
　　
　　认真思考题目时，浩瀚的表情不是平时的懒散或者不耐烦，他聚精会神的样子，经常让一边的文鸿彦忍不住盯着他不放。从他明亮的眼睛到挺直的鼻子，从微启的嘴唇到白皙的脖子，即使视线有那么些肆无忌惮，对方最多也就回他一个奇怪的瞪视。
　　
　　文鸿彦估计那个孩子一定不会知道自己的视线到底是包含着怎样的含义。
　　
　　如果不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就好了，那样说不定可以有进一步的发展可能，自己教他读书也一定会更热衷些。
　　
　　在这么想的同时，文鸿彦却也有些庆幸还好那是自己外甥，否则自己说不定真的会做出什么要遭人唾弃的事情。而且，就因为是很近的亲戚，就算摸摸头发，捏捏鼻子，甚至在他洗澡的时候进浴室给他递换洗的衣物都成了很正常的举动。
　　
　　文鸿彦在最初几次被外甥气到之后慢慢想通了，何必跟自己为难，和那孩子较真还不如多吃点豆腐补偿回来。既然都牺牲了用来发泄原始欲/望的周五，只要求这么点回报也不过分吧？更何况，因为打乱了原来的习惯，如今的周五晚上都会特别的难熬。
　　
　　“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替敲门的外甥开门，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汗味。虽然已经到了10月，但温度始终都没有降下来。不过这汗是不是太多了？在浩瀚低头拖鞋的时候，文鸿彦瞄了眼他的脖子，那一圈没干的汗渍应该是才出的。难道他是跑过来的？
　　
　　“先洗澡。”进了屋，浩瀚将书包仍在沙发上，已经像是在自己家一般随意，而回头看文鸿彦的眼神好像在说，我早知道你不喜欢汗味。
　　
　　“那你去洗吧，衣服我帮你拿进来。”
　　
　　随意地回答，随意地走进卧室，翻出浩瀚留在自己家里的换洗衣物，直到走进浴室，看见玻璃门上映出的男孩的身影，文鸿彦始终都很平静。他看过很多男人的身体，其中不乏比浩瀚身材好很多的，不过眼前这具只能看到黑色轮廓的身影是最近最能激起他妄想的东西。
　　
　　有时候文鸿彦都佩服自己，他能在吃饭时看着浩瀚的脸，联想到浴室里的画面，在妄想中，将男孩推上铺满瓷砖的墙壁，将他全身都抚摸遍，而表面却毫无波澜，平静地吃饭，平静地交谈。
　　
　　越长越变态了吧，自己？文鸿彦不开玩笑地，确实有这种想法，但又觉得根本无所谓，反正在别人眼里同性恋就已经很变态了，再变态些也就那么一回事。想想又不犯法。
　　
　　“这不是很蠢嘛？答案这么明显，还要写步骤！”
　　
　　嚣张的孩子……不过，现在文鸿彦对这种程度的抗议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不写步骤的话，扣的可是你自己的分。”一脸和蔼地笑容，文鸿彦抬手捏了捏浩瀚的鼻子，对方皱眉的表情，显然是对这种亲昵的举动感到不自在，却也让文鸿彦更有兴趣多捏捏。
　　
　　“咬你哦！”
　　
　　“哦？”不信他真会咬，文鸿彦又要去捏，浩瀚立刻露出上下两排雪白的牙齿冲他的手指咬来。文鸿彦眨了两下眼，对着他张开的口腔，隐约可见的红舌，竟忘了要躲开，直到疼痛的感觉抵达神经中枢，才反应过来低叫出声。“你真咬？疼！”
　　
　　“活该！”在文鸿彦的手指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浩瀚露出得意的笑容。而文鸿彦看得出神，在心里哇哇乱叫着年轻人真美好。
　　
　　那晚文鸿彦睡在客厅沙发里时，全身蜷起，手指被咬到的地方，牙印已经褪去，但他觉得自己还能闻到浩瀚唾液留下的味道，忍不住用舌头舔过同一个的地方，并整晚都在半勃/起状态中煎熬。
　　




5

　　习惯的养成有时候不需要很长时间，尤其在被迫的情况下。文鸿彦很快就把找男人的日子改到了周六。
　　
　　每个周六，他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叫外甥起床。浩瀚非常的贪睡，闹钟对他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会按掉之后继续睡。文鸿彦曾多次听姐姐抱怨过自家孩子的这个坏习惯，都快18岁的人了，每天还需要大人掀他被子，将他拽下床，否则上学必定迟到。
　　
　　文鸿彦身为大学讲师，很不屑于动粗，每次都是坐在床边挠挠他耳朵，揉揉他头发，嘴里有空无心地随意念着自己讲课的内容——他发现浩瀚最受不了他说太多话，似乎自己的话就像唐僧对孙悟空念经一般有效，能让他头昏脑涨，浑身难受。于是他这个人体闹钟对浩瀚特别有效。
　　
　　但其实文鸿彦经常不忍心叫他起床，每次他都会先要对着他的睡颜看上那么一会儿。他喜欢浩瀚所有非刻意摆出来的表情，尤其是这种无意识下平静而安详的脸，完全没有平时那种臭屁的感觉。
　　
　　“来得真早啊。”
　　
　　走进常去的gay吧时才下午5点，甚至还没有正式开业。但因为和老板熟识，也就没被赶出去，反而一边在吧台后做准备工作，一边向他打招呼。
　　
　　文鸿彦苦笑了下，在吧台前入坐。送走孙浩瀚之后，周六的白天对文鸿彦就比较煎熬，不论是做简单的家事还是上网都让他心静不下来，想要查些学术上的资料，却会神出鬼没般在收藏夹里点了GV网站。可就算找到一个主角是年轻男生的GV，看了没几眼就会立刻点X退出。
　　
　　“你最近好像有点异样。”酒吧老板本人姓马，酒吧的名字则是“木马”，不过老板本人否认了这之间的联系，文绉绉地表示用这个名字是因为当今社会，好多同志都像希腊神话里那只被送去特洛伊城经过伪装的木马。
　　
　　文鸿彦认为这个说法根本是瞎编的，要么就是老板野心勃勃希望死gay们终有一天能脱去伪装攻下“特洛伊”，可是这有可能吗？
　　
　　“怎么个异样？”还没开业，只拿到一杯苏打水招待的文鸿彦随口问道。
　　
　　“一脸欲求不满。”
　　
　　文鸿彦扑哧笑了出来，“居然有这么明显啊？”他没有隐藏的打算。
　　
　　马老板一边擦试吧台，一边投来别有深意的一眼：“难道是因为上次你说的那个每周五来你家补习的小孩？”
　　
　　这回文鸿彦笑不出来了。
　　
　　“那是我姐姐的孩子。”
　　
　　“所以才更煎熬嘛~”老板一幅“我懂的”的明白表情，让文鸿彦更加尴尬起来。“是怎样的孩子？说来听听，一定很诱人吧？”
　　
　　文鸿彦眯起眼稍微想了想：“是个性格招人讨厌的家伙。上课会迟到、不肯做作业、就算做了也总是能少写点就少写点。说了多少次步骤一定要写全，没见他听过。”
　　
　　老板眨了两下眼，将抹布扔下凑了过来。“你是老师吗？”
　　
　　文鸿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难道自己的职业已经被暴露而不自知？
　　
　　“你是他舅舅，又不是他老师，哪有你这么评价亲戚家孩子的？”老板愤愤的说辞简直像是和老师这个职业有仇似的。
　　
　　“可我姐姐把他送来我这，不就是为了学习。”
　　
　　“除了学习之外，就没别的印象了？”
　　
　　“不听话，稍微说他两句就骂我是更年期男人。”
　　
　　老板笑了出来：“小孩子嘛~”
　　
　　“总是绷着一张脸，不会笑，来我家住既不帮忙家务，也不知道感激，嫌弃我烧的菜不好吃，还理直气壮地占了我的床。就算是现在，这样不知礼节的小鬼也不多见吧？”
　　
　　“喂喂，既然这么不讨人喜欢。你欲求不满个啥？”
　　
　　文鸿彦低下头，手指敲了敲玻璃杯，缓缓说道：“大概是长得好看吧。”
　　
　　“好吧……”老板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抹布，“有时候就是这样，灵魂和肉体是分开的。没法两个同时喜欢上。”
　　
　　文鸿彦没再说什么，直到酒吧开业，都捧着苏打水缓缓喝着。而之后他和第一个前来搭讪的男人一起离开了木马酒吧。
　　




6

　　进入11月，温度终于降了下来，文鸿彦翻出绒线背心套在衬衫外面，结果被浩瀚嘲笑老土。
　　
　　“你自己小心别感冒。”文鸿彦看着低头在门口脱鞋的浩瀚，居然又发现了汗珠。等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已经抹过他的脖子，沾了满手汗水。“你哪来那么多汗？跑来的？”文鸿彦故作镇定，尽量不在脸上露出心虚的表情。
　　
　　浩瀚不做回答皱起眉，甩开男人的手，走进了屋内。
　　
　　文鸿彦也没指望那孩子的答案，他抬手看了看掌心，指尖的触感细腻，令他忍不住多做回味。
　　
　　“这个礼拜我们学校又模拟考了。”
　　
　　文鸿彦点了点头，浩瀚的学校每个月都会像摸象样的来次模拟考，这点他是知道的。转身回到屋内，浩瀚已经从书包里拿出一叠卷子递向他。这么大方，大概考得挺好吧。文鸿彦接过考卷每翻过一张都发出啧啧声。
　　
　　“进步很大嘛~这个分数进一本应该没问题了。你妈妈怎么说？”
　　
　　“我还没告诉她。”
　　
　　“嗯？”
　　
　　浩瀚瞥过眼不看他：“成绩今天才知道的。”
　　
　　“那打个电话回家吧，她一定会高兴的。”文鸿彦走向电话跟前，刚拿起听筒递给外甥，那孩子却狠狠瞪了他一眼，起身去了厕所，留给他巨大的关门声。
　　
　　搞什么啊，让他和妈妈报一下好成绩，也能让他生气？扔下电话听筒，文鸿彦越发觉得搞不懂浩瀚在想什么。不过，也罢，他对小鬼头的思考回路不感兴趣，只要成绩上去了，自己算是能对姐姐有个交代了。
　　
　　这次浩瀚只在厕所里呆了5分钟，但出来的时候说了声“我要睡觉。”，便脱了校服钻进卧室的床上。文鸿彦没理他，如果浩瀚每次闹脾气都需要他去哄，他早晚得神经衰弱，更何况炉子上还炖着汤。
　　
　　晚饭准备妥当，灶台收拾干净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把饭菜端上餐桌，文鸿彦往卧室叫了两声浩瀚，对方都没什么反应。
　　
　　“真的睡着了么？”摘下围裙，走进没开灯的卧室，文鸿彦来到床前。浩瀚全身蜷缩在被子里，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他知道男孩睡着是什么样子，仅仅是回想下心跳就加快了一拍。文鸿彦府下身凑近，少年平静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渐渐地甚至吹拂到他的脸颊，那温热的气息也带动了他自己的体温。
　　
　　明明睡着的时候挺可爱的，还不如一直这样别醒过来……这样就可以直接亲上去，品尝衣服下细腻的皮肤，做一切早就想做的事情。文鸿彦悲哀的发现，找别的男人发泄欲望并不能缓解他对浩瀚的幻想。反而会不断地想，如果是浩瀚的话，一定会更好吧？会有动听的呻吟，羞涩的表情和生涩的回应……
　　
　　两人的嘴唇近到几乎相贴，心跳声不断加剧，几乎要振聋他的耳朵。是因为身下的这个孩子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吗？在能不能做之间挣扎，紧张到手心出汗，这样的动摇可能已经有10年没曾体验过。但文鸿彦无暇自嘲，内心交织的战斗仍在继续——虽然这阻止不了身体下滑的趋势。
　　
　　反正他睡着了，只是舔舔嘴唇他不会知道的吧？
　　
　　或许真的如此，如果电话铃没有突然想起的话……
　　
　　尖锐的电话铃声令文鸿彦猛地惊起，他不敢回头看一眼，笔直跑出了卧室，还差点撞在门框上。铃声依旧在响，文鸿彦按着电话，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只胳膊上，深吸一口气稍作冷静才有力气拿起听筒。
　　
　　“鸿彦？”
　　
　　是姐姐。文鸿彦简直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老天在看着他了。
　　
　　“喂？鸿彦？”
　　
　　“嗯，是我，刚才在烧饭。”
　　
　　“那浩瀚呢？他还没来？”
　　
　　“他在睡觉，可能是学习太累了吧。”文鸿彦说这话的时候手都在抖，始终不敢回头确认下卧室的情况。
　　
　　“这孩子，离高考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现在就吃不消了，怎么行？”
　　
　　“适当休息也是必要的，而且这次的模拟考试他考得很不错，总分已经超过去年的一本分数线了。”
　　
　　“是吗？看来他跟着你学很有效果嘛，不亏是原来A大的高材生。”
　　
　　“是浩瀚自己也愿意学。”才怪！
　　
　　“哦，对了，我今天找你不是因为浩瀚的事情。上周我有去妈那，她和我叨念了一下午，说你到现在都还没找女朋友，她很担心。”
　　
　　文鸿彦原本还紧张的心情在这句话后，突然转成了……怎么说，虚空？半晌挤出一声：“哈？”
　　
　　“哈什么？你以为你几岁了？别以为妈没催你，就可以随便来了。”
　　
　　啊啊……这个问题……他几岁了？似乎已经过三十了。就因为过了三十，所以才特别不愿意去记住。自己跟那些年轻美好的少年们，距离越来越远了。
　　
　　“姐，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没有合适的人，难道要上街随便拉吗？”
　　
　　“不用你拉，这几天我帮你留意了下我周围的单身小姑娘。别说，我一找还真有几个不错的。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难道是要所谓的相亲？”
　　
　　“没错。”
　　
　　文鸿彦确实知道这种事情自己迟早会遇到，原本也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来应对。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他早就习惯做两面派了。但真的遇到了，竟也还是有些排斥。
　　
　　“我知道了，但是明天不行。我班里有个学生今天踢球骨折了，我明天要去看他。”文鸿彦看着天花板，面不改色地胡诌借口。“下周吧？”
　　
　　“好吧，我去问问人家什么意思。”
　　
　　“嗯，那再联系。”
　　
　　听见对方挂上电话后的嘟嘟声，似乎和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了一起。突然就觉得好累……
　　
　　“谎言说完了？”
　　
　　从卧室传来的声音将刚叹了口气的文鸿彦重新打入尴尬的境地，他僵硬着上身，勉强露出个微笑，告诉自己要镇静。可是没有用，回过身，就看见浩瀚靠在卧室门口，他手里拿着本封面用素皮纸包好的书。即使书皮上没有写名字，文鸿彦也立刻认了出来，那是他藏在书柜外面一排书后面的同志小说。
　　




7

　　“那是什么？”文鸿彦不露声色地走向浩瀚，他想拿过小说假装查看，但浩瀚微微举高，避开了他的手。
　　
　　“同志小说。书柜里还有许多，难道不是舅舅你的吗？”
　　
　　“书柜里？啊，是很久以前一时好奇买来看看。没看完就扔在一边，然后就被我忘记了，是塞在这里吗？”
　　
　　“真难看。”
　　
　　“哎？”打开卧室的灯，文鸿彦从书柜前回过半身。他其实知道的，大概瞒不下去了，浩瀚的表现不带一丝疑惑，根本是确定了才开口的。但如果不做一些垂死挣扎，难道还要他干脆的承认吗？文鸿彦做不到，在胸膛里颤抖的心跳在昭示他有多害怕。即使身为无神论者，他还是在此刻向天地间所有神灵祈祷，祈求万分之一的可能。
　　
　　但即使是神灵也不会汪辜事实。
　　
　　“撒谎着死不承认的大人真难看。接着是不是要说电脑里国外□同志片网站的浏览记录是不小心点到的？一个星期内的记录超过20，还真是不小心。”
　　
　　浩瀚把手里的小说扔向文鸿彦，书本精准地落进他怀里，却撞得发出低呼。因为是自己的私人电脑，家里也几乎没有客人，所以没有设置密码，更没有想到要及时清除浏览记录。
　　
　　将小说重新塞回书柜里，文鸿彦侧过身完全避过浩瀚的视线。“你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开我的电脑？”
　　
　　“是又怎么样？”
　　
　　“没教养的小鬼。”
　　
　　从来没有听过文鸿彦用这样轻蔑的口吻称呼他，浩瀚有那么片刻的吃惊，而这只是个开始。他不知道自己在揭露文鸿彦秘密的同时，留下一个出口，引出了这个男人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从你开始到我家以来，有哪一次脱了鞋是自己放进鞋柜的？哪一次吃完饭帮忙整理餐桌的？又有哪一次早上起床自己叠了被子？你以为我是老师就喜欢教人那种小儿科的问题？自己学习糟糕，还要浪费别人的时间，谁愿意管你考不考得进大学？当然了，连大学都没本事考上的人，我是要怀疑他的能力的。不过，算了，既然是我外甥，这些事我可以忍。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连最起码的教养都没有，私自挖掘别人的隐私，你妈妈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长串的句子从文鸿彦的嘴里源源不断地吐露出来，全是不中听的话，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上一次那么直白的表达厌恶之情是在何时。啊，大概是在高中，和鬼混的对象这么抱怨过父母，但那也是在人背后。他从来没有当着面这么数落对方，可今天却止也止不住。几分钟之前，他还在害怕，可一旦所有祈求都落空后，就变成了愤怒，另他无法控制的愤怒。
　　
　　孙浩瀚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冷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地等他说完，看他嘴角浮现的冷笑。
　　
　　“这个问题，你其实可以直接去问我妈，问她到底为什么要私自拆给我的每一封信？没关系的，我顺便也可以告诉她为什么舅舅到现在都不找女朋友。”
　　
　　无法回应，简直又被将了一军的感觉。文鸿彦只能投去怨恨的目光，而浩瀚却笑了，在他鄙视外甥的教养时，那孩子原来也一直在鄙视他。
　　
　　“刚才那些话，如果你一开始就和我说明，我还会觉得愧疚。现在，不过是证明你这人多虚伪而已。”
　　
　　虚伪……嘛？这种事根本不用他来说，文鸿彦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虚伪。然而他凭什么要被一个臭屁的小鬼数落，他有什么资格？哦，他的资格是抓住了他是gay这个把柄……文鸿彦闭上眼，甩去对未来的惶恐，再睁眼时，浩瀚已经坐到餐桌边，若无其事般地往自己碗里不断夹菜。
　　
　　文鸿彦看着桌边的男孩，客厅里日光灯的光线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他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不知好歹的孩子，越想越气，气得都要胃疼，完全没有食欲。他关上卧室的灯，甩上房门，在漆黑中趴上自己的床。被窝里还保持着浩瀚留下的温度，温暖舒适，没有那家伙讨厌的气息。
　　
　　从理智的角度来说，他做了很错误的事情，他应该对浩瀚和颜悦色，应该拜托他保守秘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说出去对一家人都不好。然而他受够了，没被揭穿前赔笑已很极限，现在怎么可能还低声下去求他。到底谁是长辈？自尊心很难得在文鸿彦的生命轨迹里发挥了一次作用。
　　
　　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不会再对自己外甥抱有不该有的幻想……大概……
　　
　　一秒前的肯定，因为一秒后飘入鼻腔的味道而陷入严重迟疑。除了身体和脸，文鸿彦讨厌浩瀚的一切……除了身体和脸……
　　
　　气愤中，他贴着被子又深吸一口气，更多的味道涌了进来，是少年身上微带甜味的汗味。文鸿彦讨厌汗水，但如果是年轻男孩身上的就不那么排斥，偶尔觉得在激烈的做/爱中，看少年细腻肌肤上滚落的汗珠，也是一种美感。
　　
　　可恶！不甘于再次被那种人挑起欲/望，文鸿彦卷起被子，像之前浩瀚睡觉时一样将整个身子蜷缩在被子里，强迫自己摈弃一切多余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饿得没了感觉，意识也开始朦胧，在醒与睡之间徘徊。卧室的门被打开了，却没有来自客厅的灯光，整个房间还是一片漆黑。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之后，有人坐到了床沿。
　　
　　感到被子被人拉扯，文鸿彦醒了大半。他对于浩瀚居然这时候还想跟他抢床感到很意外，不过他并没有让步的打算，紧紧抓着被子不肯松手。
　　
　　“哼，矜持个什么。之前还不是趁我睡着了，想偷袭我。”
　　
　　心漏跳一拍的当口，被子被抢走了。浩瀚钻了进来，与他背对背隔开一段距离躺下。文鸿彦的声音卡在喉咙口，心脏在停顿之后剧烈跳动。一整夜，感受着身边人的存在，他都没能好好入眠。
　　




8

　　从六点开始，文鸿彦就睁着眼睛盯着1米外书桌上的台钟，秒针一愣一愣地跳动，然后是分针，60次带动一次，然后再是60次。在寂静中，时间分分秒秒地流过，终于时针指向了7。
　　
　　文鸿彦转过身推了一把浩瀚的后背，他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能叫他起床，赶出家门的那一刻。
　　
　　“你可以起床了。”
　　
　　身体顺着他的动作向前晃了晃，但浩瀚没什么反应。文鸿彦跟着加重力气又推了第二下，可以的话，他简直想把这人从自己的床上扔下去。
　　
　　三下、四下，依然没有什么作用。知道浩瀚很难被叫醒，只有多到让他嫌烦的话语才有效，但文鸿彦今天一点都没有和他啰嗦的欲望，结果只能被气到，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半个小时后之后，浩瀚自己爬了起来，不发一言地穿衣离开，文鸿彦才叹息一声闭上眼，整个身体放松着沉入床内。
　　
　　文鸿彦是善于逃避和伪装的，一旦身边没有了浩瀚的身影，生活又回到了往常，就算被主任强硬派活，连着加了三天班也能笑对，丝毫不能影响到他的情绪。反过来说，这么多年，能让文鸿彦产生那么大反应的，唯浩瀚一人而已。被一个高中生摆布，听上去像笑话，但也成了事实。
　　
　　当周五再次接近时，厌恶的心情也随之加剧。文鸿彦选择了逃避。
　　
　　“哎？你怎么出现了？不是周五有亲戚家的小孩要来么？”木马酒吧的老板看见不知何时坐到吧台前的文鸿彦，吃惊地问道。
　　
　　“他家有事。”随便撒了个谎，敷衍过去，文鸿彦要了杯这家酒吧有名的清淡型鸡尾酒。
　　
　　鸡尾酒很快就送了上来，但老板并没有急着去招呼别的客人。“你还记得上上周和你一起离开的那个男人吗？”
　　
　　不记得了，除了上床时感觉还行之外。“记得，怎么了？”
　　
　　“他后来又有来过哦，向我打听你。我说，你一般周六会来。结果你上周六没出现，这周却提前了一天。感觉有点对不起那个客人呢。”
　　
　　文鸿彦笑了笑。上周六他整天都在家里睡觉，即使到了晚上睡饱了也懒得动，直到饿得快死了才爬起床。发现前一天晚上的晚餐被盖了罩子仍在桌上，而桌上的空碗是干净的。不知道浩瀚是怎么想的，也没兴趣知道。文鸿彦随便热了点菜吃，洗一把澡之后又躺回床上，然后就到了周日。
　　
　　“你明天会来吗？”
　　
　　“不一定。”应该是不会来了，文鸿彦没有和同一个对象睡多次的习惯，被人纠缠上是很麻烦的事。
　　
　　老板失望地叹了口气：“你就不想找个认真的对象，稳定下来？”
　　
　　“大概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吧。”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让文鸿彦想要长久发展下去的人。谦逊的笑容下面，其实有着文人清高的心。
　　
　　那晚，文鸿彦没有找到可以上/床的对象，最终带着一肚子酒精回家。结果走上楼梯，就看见家门口坐着一个人影。醉得有那么些神智不清，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看见了那人背着的书包还有身上的高中校服，却还是没反映出这是谁。
　　
　　文鸿彦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浩瀚跟着要进来，却被他推开。
　　
　　“你是谁？这是我家！”
　　
　　浩瀚没有回答，咬着嘴唇狠狠瞪了他眼，还是挤进了房间。
　　
　　“喂，我说你！”文鸿彦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拽了到了自己面前，浩瀚也没有挣扎，就这么彼此大眼瞪小眼。
　　
　　“哦，浩瀚啊。”眯起眼，打量了十来秒，文鸿彦终于认出了他，松开手，摇摇晃晃地走向沙发，一头倒下。
　　
　　浩瀚回头，看见没关上的门和散乱一地的鞋子，不发一言地整理好才重新回到屋内。 
　　
　　文鸿彦看着他的举动，又似乎没看到般毫无反应。其实他并没有喝到把一周前的事全部忘记的地步，只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经，又困又乏间也感觉不到了愤怒或是其他什么。
　　
　　“醉鬼！”浩瀚骂了他一句，却卸下书包向他走去，并企图抬起文鸿彦的脑袋将书包塞在下面给他当枕头。
　　
　　文鸿彦安静地看着他的脸，既不合作也不反抗，只是安静地看着。
　　
　　“可恶！”捧起他脑袋的手指碰到了他柔软的耳朵，浩瀚有那么些脸红。也许是长久的等待，等来的却是个醉鬼令他生气，甚至是委屈，干脆一用力抬高他的脑袋，再放手任他的脑袋砸在书包上。
　　
　　文鸿彦发出一声低呼，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伸出手摸上贴近的脸，和以往亲昵而单纯的碰触不同，带着别有意味的情/色氛围。
　　
　　“真可惜，明明有一张好看的脸……如果性格再可爱点就好了……”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脸完全红了，被碰到的地方烫得像要烧起来。浩瀚猛地退后一步，撞上桌子也不自知。
　　
　　“呵，这样不挺可爱的？”
　　
　　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浩瀚转身逃进卧室，那热度一路烧到全身，连步伐都变得不稳。下流的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浩瀚抓着窗帘，脸贴在玻璃窗上，让冰冷的触感给皮肤降温。讨厌那个男人轻浮的动作，更讨厌就这么动摇的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颊终于不再炙热，客厅里传来男人轻微的鼾声。
　　
　　浩瀚有些犹豫，可犹豫间还是走向床，抱起被子，送到客厅，一古脑扔在了熟睡的男人身上。
　　




9

　　比平时醒得晚了些，但也没超过太多，文鸿彦睁开眼，看见客厅亮了整夜的日光灯。按着疼痛不已的脑袋爬起来，发现因为不良的睡姿，整个身体都肌肉酸疼，但是盖在身上的被子很暖和。被子？如果他有力气走到床边拿被子，为什么不直接躺上床？
　　
　　文鸿彦困惑地抱着被子目光转向卧室，看见浩瀚正抱着枕头躺在他的床上，像小狗一样蜷缩成一团，而在他身上盖着的是自己的羊绒大衣。文鸿彦对于浩瀚真的会在自己家门前等他一个晚上而感到意外，他到底来干什么的？看自己喝醉的丑态？抱歉，即使他很难得地喝过了头，也和你毫无关系。
　　
　　昨晚的记忆有慢慢回到他的脑子里，确实记得说了他很好看，但性格糟糕的话。这是很直白的实话，在两人将秘密打破的现在，文鸿彦一点也不为说了这种伤人的话而愧疚。他一把抽走自己的大衣，将被子扔回床上。熟睡的男孩，连哼都没哼一声，早晨阳光下，稚嫩的睡脸更显俊秀。
　　
　　“起床了。”文鸿彦用力揉他的头发，手指顺势就沿着耳后划到颈项，故意甚至是恶意地揩了把油。
　　
　　微凉的触感落在颈窝里，浩瀚皱起了眉，闭着眼下意识地想要打掉他的手。但文鸿彦却像是玩上了瘾，躲过他的手掌，从脸颊到锁骨，摸了个遍。看他渐渐恼火的表情，就觉得有趣，也不知道这是出于报复还是自己好色的本性。
　　
　　“再不起床非礼你哦。”
　　
　　浩瀚猛得就睁开了眼睛，他像是没能立刻明白这话的意思，眨了两下眼，醒悟过来，脸便红了。他抓住还搭在自己锁骨处的手掌，像是躲细菌般狠狠扔掉。
　　
　　“你真低级。”浩瀚翻身下床，往厕所走去。
　　
　　文鸿彦耸耸肩，看了眼时钟，居然给他找到一个更有效快捷又方便有趣的叫他起床的方法。虽然是低级了些，但反正自己在他眼里，也不会变得更差了。可喜可贺。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跟着走到厕所门口，文鸿彦看着他刷牙洗脸，镜子里倒映出他流氓般的表情。
　　
　　“我妈让我告诉你，今天晚上6点，就在你们学校外的流金餐厅，对方会拿一本旅游杂志。”
　　
　　嘴里满是牙膏泡沫，浩瀚的声音含糊不清。对之前提到的相亲事宜毫无兴趣的文鸿彦发出一声“哼”：“你就来说这个的？”继续捣鼓牙齿的浩瀚，没有回答。“下次不要来了，反正我们谁都不想见到谁，还耽误我找男人。”
　　
　　牙刷被扔到水池里，水声哗哗，浩瀚低着头，像是要隐藏自己难看的脸色：“那你给我一个能和我妈交待的理由啊！实话实说如何，因为舅舅是gay，只想找男人上/床？”
　　
　　文鸿彦眯起眼：“威胁我？”
　　
　　“分明是你先恶心我的。”
　　
　　“我给你我家的钥匙，随便你来不来，但是别管我的私事。”转身离开的文鸿彦并没有听到浩瀚砸着水池边缘，咬牙切齿地骂着彰现他内心不甘的脏话。
　　




10

　　那天文鸿彦依约去见相亲对象，却在约定时间超过5分钟之后，自行离开。晚上，姐姐便打电话来骂了他一顿，说什么那小姐只是因为堵车迟到十分钟，为什么不肯多等等。文鸿彦简单地回答说不喜欢第一次见面就迟到的女性。如果姐姐打算继续纠缠下去，他还能用教师的身份说说迟到是多么不好的习惯，并大肆批评。幸好姐姐闭了嘴。
　　
　　其实文鸿彦很感激那晚糟糕的交通，让他有了借口不用强颜欢笑面对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在性向上他毫无兴趣的女人。万一满脑子都想着浩瀚的他，说了什么失礼的话那可就不好了。
　　
　　对于浩瀚，虽然嘴上说着别来管我的私事，内心也非常想要找个男人故意恶心他。但事实却是连着一个礼拜，文鸿彦在从学校去酒吧或自己家的岔口处驻足犹豫，最后选择了回家的方向。他并不承认是因为浩瀚的原因，但确实有种烦躁的感觉，让他不愿意在吵闹的酒吧消磨时间，和陌生人巧言声色。疲倦的感受让他只想躺在安静的房间里，好好睡觉。
　　
　　枯燥的日子很漫长，但转眼还是到了周五。文鸿彦下了课回到办公室，慢条斯理地整理东西，反正他已经下了决心，平时无所谓，今天决不会家，他没有自虐到想和一个鄙视自己的高中生面对面单独相处。而且，见了也不过是争锋相对，不得安宁。
　　
　　等终于把琐碎的事情都弄完，天已经全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文鸿彦起身把钥匙抓在手心里，确定没有东西拉下后走向门口。
　　
　　“文老师，还好你没走，有人找你！”
　　
　　被一楼保洁室里的阿姨带上来的男生穿着高中校服，文鸿彦看着居然找到他学校的孙浩翰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看这孩子不是我们学校，就带他上来看看。”
　　
　　“哦，麻烦您了，这是我外甥，谢谢你了。”文鸿彦笑得很亲切。
　　
　　“没事，文老师，你是打算走了吗？我来帮你关灯吧。”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钥匙，说不出自己还要再呆会儿，文鸿彦锁了门，三人一起向楼下走去。浩瀚一路都很沉默，除了脚步声，只听得到文鸿彦和阿姨笑着拉家常。那亲切的样貌令他不快地瞥过眼。
　　
　　出了物理楼，迎面吹来的凉风，让文鸿彦裹紧了外套，而他变了的口吻就和这风一样冰冷：“你来我学校干什么？不是给你我家钥匙了吗？”
　　
　　“我有题目不明白。”
　　
　　“你们学校没有老师吗？”
　　
　　“你讲得比较好。”
　　
　　文鸿彦一点都不感到高兴，反而觉得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孩子的思维。然而他该怎么办，把他扔下，自己去酒吧？文鸿彦在路口故意走了反方向，结果浩瀚没有一丝犹豫地跟着他继续走。
　　
　　“你知道我要去哪么？就这么一直跟着我。”
　　
　　“我需要你给我讲题。”男孩固执地回答。
　　
　　“真有意思，2个月前，你还说根本不想考大学。”
　　
　　“我改主意了，我现在想考A大。”
　　
　　文鸿彦停了下来，转身盯着和自己一样高的外甥，眼神就像在问：你是开玩笑的吧？但是，浩瀚的回应过来的眼神是认真的。
　　
　　“从一个差生跳到中等偏上水平很简单，你已经算是做到了，但是要变成一个尖子生……你认为你做得到？”
　　
　　无视了文鸿彦口气中轻蔑的成分，浩瀚笑了：“这就看你了，如果舅舅能让我提高到那个水平，我就永远帮你保守秘密。”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文鸿彦差点就吼出声来：你够了没！但声音卡在了喉咙口，吐也不是吞也不是，气得他浑身打颤。文鸿彦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怒气原来这么容易就会被挑拨。
　　
　　浩瀚对他的心情看得很明白：“如果你不愿意被我威胁的话，自己和我妈还有外公外婆坦白好了。但是，你没这个胆吧，破坏30年来你在别人眼里的良好形象。”
　　
　　“为什么要纠着我不放？既然你也讨厌我。”
　　
　　这个问题让浩翰沉默了，他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肯吐露一个字，手指抓着书包背袋不断用力攥紧。那犹豫不觉，低头躲闪的表情猛地击中了文鸿彦的心脏，周遭马路上嘈杂的声音一瞬间都消失了……
　　




11

　　一切好像回到了几周前，周五的晚上文鸿彦会乖乖呆在家里，面对面地给浩瀚补习功课。可一切其实又完全变了。
　　
　　浩瀚不再抱怨题目无聊、解题无趣，正如他所说，像是真的把目标定在A大般刻苦学习起来。即使是自己最讨厌的英文单词背诵，也会自行做成小卡片，见缝插针地拿出来帮助记忆。等到了1月份，浩瀚的成绩已经排到了年级前100名。进步快得让学校和家长惊讶得乍舌。
　　
　　至于文鸿彦在补习方面也认真又负责，只是言语不再亲切，态度不再迁就。重复做错了题，就会严苛地责骂，反之就算解出了难题也不给与表扬。文鸿彦知道自己在浩瀚面前，就是那种学生最讨厌的老师，但想到这些都是浩瀚自找的，就全无罪恶感。他才是被人威胁的受害者。
　　
　　除了学习，浩瀚也被安排了洗碗、擦桌子等家务活。老实说提出做家务要求时，文鸿彦没想到他能老实答应，但浩瀚却没有一句怨言地收起吃完的碗筷送去水池。看他认真谨慎却又笨拙的动作就知道，在家里妈妈从没让他干过家务。
　　
　　但要说浩瀚变得听话乖巧，那也只是在行动上。每次只要文鸿彦在打电话时使用虚伪的语气假装和善又或者故意说些和gay相关的事情给他听，他就立刻会露出鄙视的目光，直白而强烈地射向文鸿彦。
　　
　　除去这个，浩瀚确实比刚来的时候可爱多了。
　　
　　文鸿彦深深记得那天在马路上浩瀚低头沉默时的表情，那是心中有话不愿吐露，却又认真到不会随便说些什么敷衍过去，只能呆站着，全身尴尬。那一刻文鸿彦发现原来自己的外甥本质如此单纯，连敷衍都不会。
　　
　　他喜欢年轻的男生，除了外形外，很大的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往往单纯，不如大人那般狡猾。交往起来容易掌控，轻轻松松就会顺着自己的意思走。
　　
　　后来文鸿彦每每回想起这一幕，都会有些自嘲地想，如果不是有外甥和舅舅这层关系在，自己说不定就会失足陷入，喜欢上浩瀚。这么说来，这层亲戚关系，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文鸿彦说不清。
　　
　　“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此时文鸿彦正站在水池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洗碗的浩瀚，发现对方因为自己的注视而耳尖发红。最近这些可爱的细节他在浩瀚身上发现很多，颇为惊喜的同时，也对寻找更多细节产生了浓厚兴趣。
　　
　　“我怕你把碗砸了。”这当然是谎言，否则他就应该看着碗而不是浩瀚的脸。
　　
　　“要砸，也是砸在你身上。”
　　
　　“砸哪？胸口？心？肚子？腹？”
　　
　　“砸脸上。”
　　
　　发出一阵啧舌声，文鸿彦捏住浩瀚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这张脸，可是帮我在酒吧找男人的有力工具，你舍得砸吗？”
　　
　　虽然不是浩瀚那种英俊帅气，文鸿彦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些自信的，乍一看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干净顺眼，配合谦和的笑容，很容易就能在第一眼就给对方好印象。
　　
　　哪知道，之前还只随便说说的浩瀚在听到这话后，顺势就拿着碗向他的脸砸来，速度和力度都很难用玩笑来解释。
　　
　　“你想干吗！”幸好及时抓住浩瀚的手腕，才免于被毁容，文鸿彦吓出一身冷汗。
　　
　　“反正也是用来勾引男人的脸，要它干什么？或者干脆把你下面那根低级下流的东西一起毁了吧！”
　　
　　被他说话的气势吓到，文鸿彦放开他的手条件反射般向后躲去1米远。但浩瀚只是投来轻蔑的目光，转身继续洗碗的工作。
　　




12

　　三十多年来，上过床的对象无数，但真正恋爱的次数为零。说穿了，文鸿彦对恋爱的了解局限于理论。也就说要分析别人的事情，可以头头是道，说上很久，还听上去很有道理。等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变得非常迟钝。
　　
　　所以文鸿彦隐隐察觉到浩瀚对自己矛盾的态度可能是出于喜欢时，已经是过年的时候。
　　
　　大年初一，文鸿彦睡了个懒觉，到父母家的时候，姐姐一家已经来了半天。热热闹闹地吃过午饭，便围着电视聊起天来。因为浩瀚马上就要高考，话题自然就落到他身上。文鸿彦说了很多夸奖浩瀚学习认真，掌握很快的话。在实话的基础上，多少还夸大其词了，反正是过节，让父母开心最重要。文鸿彦边说边注意浩瀚的神色，结果那孩子很快就逃到阳台上去了。
　　
　　“你逃什么？夸你让不舒服？”在话题终于转向别处后，文鸿彦也溜到了阳台上。虽然阳光很好，但敞开的阳台上还是能感受到冬日的寒意。
　　
　　“你虚伪的说话方式，我全部讨厌。”向旁边挪了些，浩瀚避开靠上来的男人。
　　
　　“那你脸红什么？”文鸿彦抬起手指，撩开他的头发，指尖从他的耳后敏感的皮肤划下，经过之处立刻散开火红的印记。
　　
　　因为触摸而全身一颤，浩瀚投来诧异的一眼，很快又避开，紧紧闭着嘴，回答不出为什么要脸红这个问题。
　　
　　“你是真的讨厌同性恋吗？” 他早该怀疑了不是？浩瀚对于他这种骚扰性的举动，从来都只会脸红，最多避开，而不是表现出反感。如果他真的讨厌同性恋，应该会恶心这种身体上的碰触吧？事实上，浩瀚最激烈的言语从来都不是针对gay本身，而是针对他那些乱交的经历。
　　
　　“我只是讨厌你。”
　　
　　“那还死乞白赖地非让我给你补课？甚至不惜威胁我？”
　　
　　“因为、因为你讲题好。”
　　
　　看得出这孩子有些动摇了，文鸿彦更凑近了些：“是吗？真的不是因为我这样摸你很舒服？”
　　
　　浩瀚倒吸一口冷气，往后闪开他企图再摸上来的手指。“恶心死了！别碰我！变态！”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自己耳后发烫的部分，倒退着往房间逃去。
　　
　　“啊，对了，压岁钱。”文鸿彦笑了笑，像是为了打散尴尬的气氛，抽出红艳艳的红包袋子递到他跟前。
　　
　　“我不要。”
　　
　　“没见过给钱都不要的孩子。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吧。”文鸿彦把红包塞进了浩瀚的手里。
　　
　　浩瀚看着手里的红包，刚才的紧张慢慢退去，而陷入了某种思考。良久，他抬起头问：“买你需要多少钱？”
　　
　　“哎？”
　　
　　“没什么，就当我没说过吧。”把红包重新塞回文鸿彦上衣口袋里，浩瀚面无表情地走回房间里。
　　
　　这是怎么回事？被当作是出来卖的？文鸿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侮辱人的事情。一时竟然不知是该生气好，还是嗤之以鼻好。
　　
　　不论如何，文鸿彦对浩瀚的怀疑进一步加深。但也只能是怀疑，毕竟浩瀚是他亲姐姐的儿子，要是真的也太……夸张了些。文鸿彦确实过着开放的私生活，但乱伦已经超过他的承受界限了——不是出于道德因素，而是万一被发现，他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绝对会身败名裂，被赶出家门。说不定，还会被姐姐追杀呢，想象下就很吓人，文鸿彦可不想冒这种险。
　　




13

　　当老师最大的好处是一年有两个长假，当别人还在哀叹元宵节还没到就要上班的时候，文鸿彦的假期一直延续到元宵节后，而且假期里除了初一那天都不用见到那个会威胁他、会用碗砸向他脸的臭屁外甥。文鸿彦享受着悠闲的假期。
　　
　　就在元宵节那天，有一名客人意外拜访了文鸿彦的家，那个人叫林深，至少摄影杂志上他的作品旁的署名就是这个。文鸿彦是在读研究生的时候和他认识的，算起来已经有5、6年，但从来没有问过他“林深”究竟是不是他本名。林深的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得虽不难看，但总给人呆呆的感觉，也许和他性格里木讷老实的一面有关。
　　
　　当年在gay吧里一眼看到林深时，文鸿彦就觉得这人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一问之下果然是第一次来gay吧的菜鸟。而在之后的几年里，林深成为和文鸿彦唯一有长期联系的□。不过虽说和林深上过床，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像是普通的朋友，会聊最普通的话题，关心对方的身体情况。
　　
　　“我还以为你去黄山了。”比文鸿彦小一岁的林深大学毕业后就成了自由摄影师，经常几个月见不到人影，就躲在深山老林里面拍照片。
　　
　　“上个月就回来了。”林深笑笑，不论认识多久，他在文鸿彦面前笑得都很腼腆。
　　
　　“那怎么才想到来看我？”文鸿彦泡了茶送到林深手里，他的橱里有一套专门的泡茶器具，平时都不怎么用，但林深每次来都能尝到他亲手泡的上等茶叶。
　　
　　说着谢谢，接过茶杯，林深先是深吸一口，陶醉于茶香之中，就是他这种赏光的表情，让文鸿彦每次都乐于给他泡茶。
　　
　　“黄山回来之后，我又去了小别岭。”
　　
　　文鸿彦有些诧异。小别岭位于临市的海边，海拔800多米，爬到半山腰就能看到海。据说以前的人都会在山腰上送别出海的亲人。那里也是从不出远门的文鸿彦去过的离家最远的地方。
　　
　　“当年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你陪我去小别岭玩的。没想到去了之后，发现你比我还熟悉那。”
　　
　　“因为我爷爷就葬在那里嘛。不过和你去那一次，是我唯一次爬到山顶。已经是4年前事情了……”
　　
　　两人回想起当年的情景都不免露出怀念的神情。
　　
　　“是啊，那里现在也变了很多。开发了新的景点，造起了度假宾馆……。”林深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叠照片递给文鸿彦。
　　
　　并不是艺术性的照片，而是单纯记录了这几年的变化。文鸿彦在那些漂亮的房子后面寻找记忆中的小别岭。然而一张张翻过去，一切都很陌生。
　　
　　“这个……？”突然某张照片，让文鸿彦向林深投以不解的目光，照片里并不是景色，而是黑白色的自己。
　　
　　“那是上次我们去小别岭时我偷偷拍的，这次整理出来，想还是要给你看看。”
　　
　　文鸿彦对着照片皱起眉：“我说过我不喜欢拍照。”
　　
　　“所以才不得不偷拍，不过你放心，除了我没有别人看过这些照片。”
　　
　　文鸿彦仍旧感到不快，快速地翻过那些在旅行途中被偷拍的自己。直到出现一张□的……
　　
　　“难道你连我睡觉时的都偷拍了？！”
　　
　　看见一向冷静的文鸿彦突然高叫出声，林深露出了苦笑：“我就知道你会生气，所以才一直不敢给你看。但是只能怪当时的场景太美了。”
　　
　　是不是搞艺术的都喜欢把美挂在嘴边？反正文鸿彦没看出留着一身情事迹象昏睡中的自己有什么美的。
　　
　　“虽然我很想请你把底片什么都毁了，不过你不会同意的吧？”
　　
　　“就我来说当然不想同意。但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会照做的。”林深低下头，诚恳的样子让人根本责怪不起来。
　　
　　文鸿彦只能把照片扔在一边，长叹了一口气，嘟囔着“我也不是那么不讲情理的人啊。”
　　
　　林深喝了口杯中的茶，细细回味之中，才缓缓开口：“这次重返小别岭，却找不到当年的感觉，最后一路都在回忆，想着如果能和鸿彦再去一次就好了。不过可能没这个机会了吧。”
　　
　　对于不喜欢出远门的文鸿彦来说，需要爬山的旅游，他确实没有太多兴趣，但嘴上还是选择了很委婉的说辞：“也不是吧，旅游要看心情的。”
　　
　　或许是看穿了文鸿彦的话并不真心，林深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一直聊到傍晚，拒绝了晚餐的邀请，林深背起自己的黑色大包，走到了玄关处。
　　
　　“老实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会留下来过夜。”门已经打开，但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文鸿彦看着在穿鞋的林深小声说着暧昧的话语。
　　
　　林深的脸上露出了犹豫，但最终还是穿好鞋站在了门外。
　　
　　“还是不用了，我怕自己无法抵御鸿彦你的魅力，越陷越深，一不小心就拔不出来了。”
　　
　　“哦？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媚献的话的？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某个成熟风流的大叔带坏了？”
　　
　　玩笑的话语中，两人都露出了不怎么由衷的笑容。
　　
　　“既然不留下来的话，来个吻别吧。”文鸿彦抓着林深的领子，将他拉下，轻柔地触碰。林深很快就上勾了，贴着嘴唇，伸出舌头追逐而来。
　　
　　但文鸿彦只给了他一点点小甜头，便将他推开——他没忘记这里是随时会有人经过的走廊。
　　
　　“那么，再见？”
　　
　　“再见。”单手扶正自己的黑框眼镜，林深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在这时，文鸿彦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孙浩瀚。
　　




14

　　被人目睹他和男人接吻糟糕之极，但如果目击者是浩瀚，在文鸿彦的心里浮现的却是“幸好”两字。反正那小子早就知道他是gay，也早就看不起他乱交的行为。看到了也没什么差。总比被不知情的邻居发现要好太多。
　　
　　“你怎么会来？”文鸿彦转身走回自己屋内，没有多看他一眼。
　　
　　“今天是周五。”
　　
　　“不是还没开学？”
　　
　　“高三的提前开学了。”
　　
　　他居然忘了这一茬，果然是离高中时代太远了么？文鸿彦撇了撇嘴角，走到餐桌边，收拾一桌的残局，包括那些照片。
　　
　　“你和刚才那人上过床？”双眼视力都是1.5，浩瀚一眼就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和你没关系。”文鸿彦抓起那叠照片向卧室走去，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然而浩瀚扑了过来，巨大的冲力让两人撞进卧室正中的床上，照片则脱手飞出，散落在地板、床面，甚至是书桌上。
　　
　　“变态吗？做那种事情，还要拍下来？是要纪念呢，还是炫耀给别人看？”
　　
　　天色渐暗，没开灯的卧室里，只能看清近在眼前的东西。此时浩瀚就在文鸿彦的上方，只能依稀看清他仍旧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双手双脚都压在他身上，比起回答问题，他更想喊疼。
　　
　　“啊，你本来就是变态嘛！你不会忘了吧，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从我身上下来！”文鸿彦努力挣扎却换来男孩更大力地压制，疼得他直皱眉。自从上次差点被毁容之后，深知自己和别的男人的事情，会令浩瀚发怒，文鸿彦已经不会主动提起。但这并不代表他觉得这些事有什么需要愧疚的。
　　
　　“我7岁的时候，在山上……那个晚上的事情……你……真的忘了吗……”
　　
　　10多年前，在山上？难道是爷爷在小别岭入葬的时候？回忆如涓涓细流汇入文鸿彦的脑海，他猛然说不出话来。爷爷死后是葬在半山腰的寺庙后面，整个白天都在给爷爷做法事，等注意到小浩瀚不见时已经是快傍晚的时候。大家都急疯了，分头四处寻找。最后是文鸿彦第一个找到在往上山途中的浩瀚的。
　　
　　“那天晚上，你找到我的时候……你……”
　　
　　文鸿彦闭上嘴，疼痛被抛到了脑后。他记得，只是他以为浩瀚会忘记，毕竟那时他还小。那晚他找到浩瀚的时候，那孩子害怕得不得了，满脸都是泪水，看见他就扑了过来。他便让浩瀚坐在自己膝盖上，自己则坐在台阶上，就这么抱着他安慰他。
　　
　　“你、你……你亲了我……”
　　
　　是的，当时文鸿彦亲了他，粉嘟嘟的小脸触感特别好。是的，说是为了安慰小孩子，文鸿彦心里想得却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
　　
　　“而这里！”浩瀚的手向下按住了文鸿彦腹部以下关键的那一处，“这里坚硬起来顶着我的下/身！”
　　
　　文鸿彦合起眼，虽然看不清浩瀚的表情，但总觉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在控诉他。
　　
　　“为什么要闭眼！你也承认自己变态了？”
　　
　　手上的力道加重，关键部位被隔着裤子狠狠捏着，黑暗中，触感格外明显。文鸿彦只能咬紧嘴唇，不让任何声音漏出来。
　　
　　“睁开眼！看着我！你察觉到了不是吗？虽然你是这种对着小孩子都能勃/起的变态……我还是喜欢你……”
　　
　　文鸿彦没法睁开眼，也没法回答他，他自己此时根本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于是把主导权扔给浩瀚：你想怎么就怎么样吧。
　　
　　而浩瀚的做法却是伏下身，吻住了他的唇。微凉的嘴唇，青涩地吸允，却惊得文鸿彦睁大了眼睛。
　　
　　“浩瀚！”文鸿彦再次挣扎起来，想要推开身上失控的孩子，他害怕这样下去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然而浩瀚没有一丝想要退开的意思，他放开了文鸿彦开始变硬的热源，双手捧着他的脸，像小狗般不断舔吻他的嘴唇。“不要再让别的男人碰你的嘴唇，女人也不可以！”
　　
　　“浩瀚，你冷静点！”
　　
　　“不要！我已经后悔，没有早点这么做了。本来我是打算高中毕业后就去找份工作，从家里独立出来，这样就可以不被父母管教，随时随地想去哪都可以。然后就能慢慢追求你。但现在看来，慢慢地根本不可能，一想到你和别的男人做那种事情，我就气得发疯。”
　　
　　文鸿彦根本没有想到，居然在他们补课开始之前，浩瀚就已经对他有这种想法。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如浩瀚所说，他这种对小孩都能勃/起的变态，到底是哪里让他喜欢了？
　　
　　“舅舅，我想抱你……”
　　
　　低哑的声音就在耳侧，文鸿彦听见自己的心跳高高跃起，然后沉重落下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燥热起来。但是，这是绝对不行的事情。
　　
　　“就算我是变态，也不会真的和未成年人做这种事。”
　　
　　“我满18岁了。我是1月生的，虽然你不记得。”因为1月的时候，文鸿彦从没在周五的补习中做出任何表现。
　　
　　“那你也还只是个高中学！”
　　
　　“我明天就可以去退学。”
　　
　　“不！你妈会直接冲到我这逼问我这是怎么回事的！你必须参加高考，而且必须考出好成绩。”
　　
　　“舅舅，你真狡猾……从头到尾你担心的只有别人的看法对不对？不想暴露gay的身份，装作好人的样子。你可知道每次看你对别人露出亲切的笑容，我有多想告诉对方你本身是多肮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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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鸿彦全身一紧，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
　　
　　浩瀚轻轻笑了，依旧贴着男人的嘴唇：“别担心，暂时我不会说的，因为这是唯一可以拿来威胁你的东西。我也会好好学习，参加高考的，但是你要答应我，如果我真的考进A大，就要让我抱你。”
　　
　　“不要随便……”
　　
　　还没说出口的反驳，被浓厚的亲吻堵了回去。
　　
　　“来，亲爱的舅舅，把你的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说不定变态的人是我吧……
咳，正如我一开始所言，文鸿彦他就是个人渣
不过还是说明一点，浩瀚7岁那年，文鸿彦就是抱着他玩亲亲，且保持着勃/起状态
并没有发生更出格的事情……（好吧，我知道已经够那啥了……）
捂脸跑走




15

作者有话要说：注意：本章一开始就有一段个人都觉得挺雷的涉及恋童的片断，请小心眼睛
　　他一直记得那双怀抱自己的温柔双手，还有那晚仰脸就能看见的浩瀚星空。
　　
　　“小浩瀚有哪里疼吗？”
　　
　　“膝盖！”
　　
　　“那舅舅帮你吹吹？”
　　
　　“好！”
　　
　　“呼呼~舒服吗？”
　　
　　“舒服！凉凉的！”
　　
　　“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没有了。”
　　
　　“哦？那我可要好好检查下了。这是哪里？”
　　
　　“是脚！”
　　
　　“这里呢？”
　　
　　“屁股……”
　　
　　“还有这里呢？”
　　
　　“呵呵，是腰。哈哈，好痒！舅舅你弄得我好痒……”
　　
　　“你笑了！刚才还在哇哇哭呢。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两个眼睛会怎么样啊？开大炮！”
　　
　　“才不会呢！呵呵，不要舔我脖子！好痒……感觉怪怪的……”
　　
　　“小浩瀚喜欢舅舅吗？”
　　
　　“喜欢！……那个……舅舅，好像有个硬硬的东西顶到我屁股了……”
　　
　　“这是，舅舅也喜欢浩瀚的证明噢！好了，我们继续来做检查。接下来到哪了？哦，我想到一个好地方~来，亲爱的浩瀚，把你的舌头伸出来，让舅舅看看……”
　　
　　
　　“浩瀚！浩瀚！”
　　
　　漂亮的脸孔出现在眼前，将星空遮去了大半。仰躺在沙地上的浩瀚不悦地眯起眼睛。
　　
　　“我找了你好久呢，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高考后的一周，在班长的努力联系下，毕业旅行的计划得以实现。虽然由于经费的关系，只能来到临市的海边，这让很多同学感到失望。但对于浩瀚来说，如果来的不是这里，他根本不会答应参加。
　　
　　“不过这里没有人为的灯光，果然很美呢，浩瀚的眼光很不错！”
　　
　　一侧是起伏不定的大海，另一侧是连绵的小别岭，头顶上则是铺满无数星辰的无垠苍穹。只要闭上嘴，听见的都是最自然的声响。确实是美到能让人忘记自身存在的景色。
　　
　　“有事吗？”浩瀚从沙地上爬起，拍去满身的沙子，声音冷淡。因为是毕业旅行，对很多人来说这将是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大家就将各奔东西，想要告白的话也会变得无处述说。所以从旅行的一开始，整个车厢的氛围就变得相当暧昧。
　　
　　女生叫做叶馨，长得漂亮在全班是公认的，尤其是温柔的性格，让她在别班也很有名气。但是自从浩瀚的成绩一路突飞猛进后，她便对浩瀚情有独钟了，而且明显到全班都发现了，差的只是还没落实成语言而已。
　　
　　“那个……”女生一手捂着被海风吹起的长发，一边目光闪烁不敢开口。但要说的终究是要说的，否则这个冷冰冰的男孩就会一路向前，脚步快到她根本追不上。“浩瀚，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在A大等你？”
　　
　　有些意外，不过没有隐藏的必要，浩瀚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果然呢？”低下头，脚尖在沙子上画圈，叶馨露出落寞的笑容，其实不用问都知道浩瀚对她从来都没那个意思。“因为填志愿的时候，你只填了A大，其他都是空白。”
　　
　　浩瀚交志愿的时候，不少学生都[瞥到纸上白白一片，造成全班轰动。不过后来班主任叫来浩瀚的父母讨论这份志愿，替他把后面的空白填满。从他一脸无畏的表情来看，第一志愿之后，填什么他都无所谓。
　　
　　“那时候我就猜了，你喜欢的人不是已经决定保送A大，就是已在A大就读。如果和我们一起高考，选择两份完全相同的志愿才更保险吧？当然也有可能你们都是很自信的人。”
　　
　　叶馨的猜测虽然不全对，但也差不离。意外她的脑子比自己想象中好，浩瀚放慢了往营地走的步伐。“他没在等我，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咦？那一定是个超级优秀的人吧？”
　　
　　浩瀚露出一丝苦笑。说起自己的舅舅，他想到的最直接的形容词就是变态。不过这么说的话，会吓到人女孩子的吧？“看起来是挺优秀的，又聪明又温柔，待人亲切谦和。但这只是看起来，其实是个内心阴暗，自私又胆小的家伙。这世上看穿他本质的人或许就我一个，”
　　
　　女孩还是吓到了，一脸困惑：“为什么那种人……”
　　
　　浩瀚没有回答，他抬头望着明亮闪烁的繁星，似乎近在眼前，伸手可及。因为在那个极端无助的夜晚，舅舅给了他记忆里最温柔的怀抱。即使那份温柔是虚伪的幻影，他也在之后的十多年里念念不忘。
　　
　　如果那样的温柔不仅仅是一个晚上，那就好了……他常常在睡前最朦胧的时刻这么想。
　　
 作者有话要说：注意：本章一开始就有一段个人都觉得挺雷的涉及恋童的片断，请小心眼睛




16

　　新生报到那天，第一次带班的文鸿彦忙到找不到北，一早开始就不断回答学生和家长的问题。虽然满面笑容，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帮忙解决每一个困难，但文鸿彦打心底里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不识字看不来指导牌，读不懂新生指南。快到中午的时候，还有家长一定要请他吃午饭，为的就是在将来4年里能好好照应他家小孩。拜托，又不是小学生！当然让文鸿彦答应这顿午饭的不是父母的恳请，而是那家男孩出色的外貌。1米八的身高，挺拔的身姿，硬挺的脸孔，一眼就让人觉得是校园篮球场上的明星。与父母热情的态度不同，这个名叫罗嘉铭的新生始终都表现得很冷淡，不耐烦父母的唠叨，也不愿理睬老师的闲聊。一看便知是性子有点高傲，脾气也很倔的类型。
　　
　　不知道和浩瀚比谁更倔呢？
　　
　　想到浩瀚，文鸿彦原本被新生接待工作占满的大脑突然就空荡下来，像是走进一间空有四壁的房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年后的那一次冲突爆发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浩瀚。听说他用开学后第一次的考试成绩说了母亲，让她相信他已经没有再补课的必要。这自然让文鸿彦轻松了不少，但这并不意味浩瀚也离开了他的脑海。
　　
　　文鸿彦经常在独自一人的晚上，躺在床上，看着高高的天花板，不自觉地想起浩瀚。想起他亲吻自己时渴求的唇舌，想起他说要抱他的话。
　　
　　这孩子是认真的吗？
　　
　　应该吧，那个眼神，那个颤抖的拥抱……都不像是说着玩玩的。但如果是真的，怎么能有人把乱伦的事情说得那么简单？难道什么时候乱伦也成了年轻人之间的时髦玩意？怎么可能……不过归根结底，也只是年轻人一时的冲动而已。早晚他自己就会明白，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长久。
　　
　　文鸿彦用大人的思考模式擅自为浩瀚的行为下了个定义。同时也在狡猾地为自己的罪行开脱。浩瀚迟早会没事的，迟早会把他这个舅舅甩到脑后的，要他为十多年前的事情负责什么的，也太可笑了。
　　
　　说起来，浩瀚现在也在这个校园呢，他会来找自己吗？但愿不要，不过就算真的来了，文鸿彦也不会感到惊讶。
　　
　　因为火车晚点的缘故，班上最后一名学生在工作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才赶到。没有父母的陪同，一个人带着大包小包，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文鸿彦眼前。作为一个亲切和蔼，为人称道的老师，文鸿彦带着他办完所有手续，送他到了寝室。
　　
　　而比起这些工作更考验文鸿彦虚伪笑容的是学生一遍一遍纯朴的感谢。相较语言上的感谢或者塞给他家乡的土特产，直接放他回去休息，才更让文鸿彦欣慰。
　　
　　于是等文鸿彦回到办公室准备下班，已经超过5点，并不是很晚的时间，却比上夜课到9点都觉得累。除了比平时更多的劳动量，还有昨夜糟糕性/事的后遗症。那种只会泄欲而不知道什么是真正享受的男人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唯一值得夸奖的是持久力和恢复力……文鸿彦做到一半就开始后悔了，却不得不被折磨到凌晨2点。所幸之后的4个小时他睡得很熟，是近来少有的安稳觉。
　　
　　“文老师，还不走么？”
　　
　　“啊，马上，我来关门就好。”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文鸿彦趴在了桌子上，累得根本走不动。午饭过后就感到腰部渐渐有些吃力，但因为下午来报道的学生渐渐减少，才忍了下来。没想到最后还有这么一出，帮着学生提着包跑了大半个校园。
　　
　　真好笑，明明是老手了，还会在做/爱时弄伤，一定是因为采取了那么奇怪的姿势。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了近十分钟，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是有东西忘了拿的同事吗？想着一定要抬头看看怎么回事，但脖子就是不听使唤地一动不动。
　　
　　直到有手掌落在他头顶，轻轻抚摸。
　　
　　“浩瀚！”
　　
　　猛得抬头，半年不见的外甥就在眼前，穿着短袖的蓝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除了衣着减少，和上次见面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很惊讶吗，舅舅？”
　　
　　完全不，但确实因为太忙而暂时忘了他可能会来。打掉浩瀚的手，文鸿彦端正坐姿，开始装模作样地整理起今天的文件。“你来干什么？”
　　
　　“我说过的，考进A大了，就让我抱你。”
　　
　　“那种事情，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手掌又伸了过来，文鸿彦侧头避过。
　　
　　“你在躲我？”
　　
　　“没有。”
　　
　　“我的电话你从来不接。有一次我偷用我妈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你一听见我的声音就挂了。还有你换了门锁，原来的钥匙用不了了，我去你家找你，你也绝对不开门，假装不在家。而且因为已经到了暑假，就算来学校，也找不到你。”
　　
　　自从收到高考的入取通知书之后，浩瀚确实频繁地联系过文鸿彦，也如他所说的，全部被男人躲过了。这种行为，不是逃避又是什么？
　　
　　“因为，舅舅知道，就算那只是我自说自话的决定，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放弃的吗？即使使用强硬的手段。”
　　
　　“你！”在恼怒的同时，文鸿彦的身体却下意识地向远离浩瀚的方向缩去。
　　
　　浩瀚则凑得更近，就这么坐在文鸿彦的办公桌上，将那些文件、表格都压在了屁股下面。“其实，我白天的时候就看到舅舅了。你一定没有发现吧，我在你们学院的接待处外看了你很久。还跟着你去了食堂，吃饭期间，你偷看了那个英俊的男生5次。我有说错么？”
　　
　　惊讶得根本说不出话来。文鸿彦有一种在被人监视的厌恶感，好像遮挡他隐私外套在这个人面前全然不存在。
　　
　　“你什么时候变成跟踪狂了？”
　　
　　“总比恋童癖强点吧。”
　　
　　“我不是！”
　　
　　浩瀚笑了，嘲讽的意味十足：“哦？难道你想说，你只对我一个人有那样的反应。那我真要感动死了。”
　　
　　可恶！咬牙切齿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文鸿彦几乎想要砸桌子。大半年不见，这孩子终究是变了，变得更难对付了。之前还有的困惑和迷惘在他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踪影，似乎是铁了心地要干成某件事了。
　　
　　“你到底想怎样？”
　　
　　“我早就说过了，我想抱你。”
　　
　　“如果我说不呢？”
　　
　　“强/暴你。”
　　
　　“别说梦话了，又不是女人，你以为强/暴男人这么简单？”幼稚的话，只能让文鸿彦嗤之以鼻。
　　
　　浩瀚叹了口气：“好吧，看来还是只有这个能威胁到你。关于你是gay还有在我小时候猥/亵我的事。”
　　
　　又来！这套文鸿彦都听腻了。“那么，你自己也是gay，而且想要□自己舅舅，这种事被你妈知道也无所谓？”
　　
　　“我算是gay吗？除了你，不论男人女人都没有产生过任何感觉，这样也是gay？好吧，就算是吧，我无所谓。”
　　
　　浩瀚的声音就像打桩机般一下一下，坚定无比，将文鸿彦再一次震得无话可说。沉默中，浩瀚伏下身，环住了文鸿彦的肩头，动作轻柔。
　　
　　“去把门锁了。”
　　
　　“哎？”
　　
　　“你不是要做吗？那就做吧。去把门锁了，我没太多时间给你浪费。”
　　




17

　　锁芯“咳哒”一声扣上，将办公室内外阻隔成两个世界。文鸿彦趁着浩瀚关门的当口，将空调的设定温度又降低了两度。突然加大的风量直向他吹，带来丝丝凉意。
　　
　　“你不冷？”浩瀚靠了过来，手掌抚过文鸿彦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等会儿就会热了。我讨厌弄得浑身是汗。”虽然他今天已经出了很多汗，汗水干透后黏腻的触感仍留在皮肤上。换作平时，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人乱搞，更不要说是在办公室里。
　　
　　甩开浩瀚的手，文鸿彦起身走向窗边一把拉上浅蓝色的窗帘。然而浩瀚立刻就跟了过来，抓着他的手腕，隔着窗帘将他整个身子按在了玻璃窗上。
　　
　　“啊！”强力的压制触动了腰部的疼痛，文鸿彦没能忍住冲出嘴唇的哀叫。
　　
　　如果浩瀚更有经验些，他应该能察觉出这声哀叫中的意味，但他此刻有的只是兴奋过头即将消失的残破理性。
　　
　　“这是什么声音，难道仅仅是这样就让你有感觉了？”空闲的那只手摸上文鸿彦的腰间，并将左腿挤进他胯/下，浩瀚贴着男人的耳朵低语。
　　
　　文鸿彦紧紧抓着窗帘，冷汗渗出额头，即使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也不愿意和自己的外甥示弱。他冷冷地回道：“这台词是从GV上学来的？真够逊的。”
　　
　　被文鸿彦的话激怒，手上的力度加重，本来还想要慢慢来的浩瀚彻底改变了主意。粗暴地扯开文鸿彦的皮带，将手掌直接伸进内裤里，一把捏住揉软的分/身。
　　
　　“呜！”刺激之下，文鸿彦额头顶着玻璃窗，弓起上身。“不要在这里，会被看到的！”
　　
　　学校的窗帘用的都是很单薄的料子，加上颜色偏浅，虽然外面看不见窗帘后的人脸。但如果被看到这种奇怪姿势的人影，也一定会引起怀疑。
　　
　　“我还想把窗帘拉开，让全校的人看看你这个样子呢。”
　　
　　“那你就没了可以继续威胁我的筹码。”
　　
　　两人骨子里傲慢的一面撞在了一起，造成了谁也赢不了谁的黏着局面。撇去语言上的抬杠，感受到手指已经被男人顶端分泌出的汁液沾湿，浩瀚露出了笑容。他用舌尖舔过文鸿彦的耳廓，低声软语：“舅舅，你湿了……因为我的手指……”
　　
　　文鸿彦闭起眼，拒绝回应，但沉默中，液体粘连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明明是曾听过无数次的声音，但只要意识到造成这一切的是自己外甥，便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耻。不，不对，应该是那个臭屁孩子感到羞耻才对。他是被迫的，被迫接受这种乱伦的关系，这不是他的错。
　　
　　“告诉我，这样爽吗？被我的掌心覆盖，上下搓弄。”
　　
　　“糟、糟糕透了！”一张开嘴，呻吟就漏了出来，但文鸿彦怎么都想让这小子明白他有多差劲。这根本是在胡乱增加他的痛苦，力量太大，全无节奏，还没有关照到关键的重点。浩瀚就是一个毫无经验的菜鸟。可即使如此，文鸿彦的分/身还是在他的手中慢慢坚硬起来。
　　
　　“这样啊……”眯起的眼眸变得冰冷，想着只要让他射出来，就能让这张硬撑的嘴在事实面前认输，浩瀚更大力的握紧，更快速的上下套/弄，幅度大到连文鸿彦的腰都不得不跟着摆动。
　　
　　突如其来的加速，惊得文鸿彦连忙抓住浩瀚的手腕，指甲因为腰部传来的疼痛而深深掐进他的肉里：“不要！够了！好疼啊！”
　　
　　终于从惊慌失措的哀叫声中听出不对劲，浩瀚停下了动作，但没有放开他的热源。“怎么了？太大力？”
　　
　　“我的腰……”
　　
　　浩瀚不明白，明明还没做什么，腰怎么就出事了？可即使有些怀疑这是文鸿彦狡猾的推脱，浩瀚还是抱着他，面对面坐在男人办公用的椅子里。
　　
　　拉高衬衫，白色日光灯下，腰部的皮肤苍白，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当浩瀚用还沾有男人蜜液的手指稍微戳弄腰际，就会引起文鸿彦的颤抖。
　　
　　“怎么弄的？”
　　
　　“和你没关系……”脸上还留着痛苦的痕迹，文鸿彦已经装不出强硬的口吻，但仍旧不愿意和他坦白——他绝对没有连那种私事都要跟他汇报的义务。
　　
　　可这不能打消浩瀚追问的念头：“是帮学生拎包的时候弄伤的？不对，又不是老年人，你可没那么脆弱。难道是某种性/爱游戏的纪念品？”
　　
　　文鸿彦好想笑，居然这么快就被猜到正确答案，看来自己在这个孩子眼里，真是没节操到家了。
　　
　　“是又如何？”
　　
　　是啊，除了扒光他的衣服，将他干到不醒人事，他还能如何？可该死的，这个办公室里就没有柔软点的地方么！连椅子都是木头的，什么破学校！
　　
　　好像从他东张西望的视线里，看出了浩瀚的意图，文鸿彦不以为意：“你要真生气了，何必管我疼不疼。或者也可以采用对腰部压力较小的后背位。”
　　
　　浩瀚叹了口气，轻柔的环住文鸿彦的后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你是故意要激怒我吗？明明之前用一个暑假想清楚了，要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场。”
　　
　　“谈什么？”对谈话不感兴趣，但这么靠着很舒服，文鸿彦不愿意离开，于是随便敷衍道。
　　
　　“我喜欢舅舅，想要的不仅仅是性关系。”
　　
　　在gay吧安静喝着低酒精鸡尾酒的文鸿彦，给人以老实的知识分子这种感觉。经常被陌生人恶趣味地调戏，一边露骨地隔着衬衫从肩头摸到屁股，一边在他耳边轻佻地说什么“你是我喜欢你这样的哦~”，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这些人喜欢的大概是傻傻的好欺负的对象，文鸿彦不介意装傻给人乐子，可绝不会真傻到去相信。
　　
　　但浩瀚是认真的，认真到让文鸿彦的心跳突然就加快了。
　　
　　“就算总是被舅舅气到失控，用了粗暴的举动，但是初衷是不会变得。所以，我会把情绪控制在正常范围，也请你不要做出激怒我的事情好吗？”
　　
　　意思就是别去找其他男人呗？说到底还是小孩子思路，地球不是围着他转的，文鸿彦也没有要奉陪的道理。不过他不否认，被人这样执著的喜欢着，感觉并不坏。如果浩瀚能一直这么温和地说话，相处起来，也应该会比之前愉快。而且他这样，老实说还挺可爱的。
　　
　　没有回答浩瀚，文鸿彦狡猾地岔开了话题。
　　
　　“喂，你打算就这么把被你抓硬这根弃置不顾吗？”
　　
　　“哎？”
　　
　　文鸿彦抓着浩瀚的手引导至自己胯间：“我来教你应该怎么用手帮人高/潮。”
　　
　　遵循着文鸿彦的指导，浩瀚的指尖又覆了上来，这一次变得小心翼翼，认真而谨慎地动作。在心里赞美他的学习能力，文鸿彦很快便陷入快感中，即使还是牵动到腰，引起酸痛，但因为动作轻柔，已经完全不影响他享受这些。
　　
　　在高/潮的同时，浩瀚吻住了文鸿彦的嘴唇，后者毫不犹豫地伸出舌头迎接他，感觉到彼此都在渴望纠缠，这个吻一直持续了很久。
　　
　　不被发现就可以了，只是短时间在一起玩玩也没什么吧？轻薄的愉悦中，文鸿彦终究还是将担心抛到了脑后。
　　




18

作者有话要说：我从来没说过这章是H……趴……
　　文鸿彦的家就在A大后面步行十分钟的居民区里，虽然是有些年头的老式小区，但环境优美，周围的设施齐全。几年前同个学院内有位前辈打算出国发展，他就借这个机会以相对便宜的价格接手了他的房子。虽说是相对便宜，不过偿还贷款依然是他现在每月的最大支出。
　　
　　两人散布时晃出A大校门，在经过的药店买了伤筋膏药，看到药店居然还有安全套卖的时候，浩瀚凑到文鸿彦耳边，问他要不要一打。
　　
　　文鸿彦瞥了他一眼，直接走出了店外。只要在公共场所，这个男人就会变得一本正经，摆出老师的架子来——明明半个小时前还在教导他怎么帮人手/淫。早已习惯的浩瀚并不在意地跟了上来。
　　
　　正是下班高峰时期，马路上人来人往，灯光闪烁，浩瀚想要牵他的手，但刚刚碰到指尖就被避过了。
　　
　　“我喜欢周五。”浩瀚随意地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文鸿彦原本也喜欢周五，可以彻底发泄工作压力的晚上，谁会不喜欢？但自从需要给浩瀚补课之后，周五就变得不那么愉快。就连补课结束后，到了周五文鸿彦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彻底放松。啊，文鸿彦差点忘了，今天就是周五，过了这个周末，学校就正式开学了。
　　
　　“我明天要去学校。”
　　
　　以为明后天可以整天腻在一起的浩瀚吃了一惊：“明天是周六！”
　　
　　“开学在际，要做的事情一大堆。”有哪个老师那么好命，在开学前还能享受假期？就算是以前不用带班的时候，文鸿彦都会在开学前表现得很勤奋，哪怕只是给主任看个样子。人人都在加班，你决不能显得很逍遥，这是职场常识，即使在学校里也很适用。
　　
　　浩瀚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视线在不宽的街道两侧巡视，在找到一家店面很小的麻辣烫时，抓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向那走去。“我们去吃麻辣烫。”
　　
　　“我不吃这个。”若不是在大街上拉扯太过难看，文鸿彦不会让浩瀚带他到麻辣烫的店门口。
　　
　　“想也知道了，所以才一定要你尝尝。”
　　
　　无聊的小孩逻辑，文鸿彦侧过头，无视了浩瀚递来的篮子。
　　
　　“你不动手的话，我自己帮你挑了。”为了防止文鸿彦逃掉，浩瀚把篮子放在桌上，一手选择食物扔进篮子里，一手扔紧紧抓着男人的手。
　　
　　这一幕无论怎么看都太奇怪了，受不了别人瞩目的视线，文鸿彦妥协了。
　　
　　“放手，我不会走的。”
　　
　　“真的？”
　　
　　“真的。”
　　
　　浩瀚松了手，却还是小声嘟囔着，好想找根绳子把你拴在自己身边。
　　
　　文鸿彦当作没有听到，自己拿了个篮子随便挑了些蔬菜和菇类，而浩瀚又扔了些香肠、鱼丸过来，躲都躲不掉。于是为了防止他扔更多过来，文鸿彦转身走向老板算钱。
　　
　　“不要辣，麻烦你了，谢谢。”转了身，连脸上的表情也换了180度，立刻笑得亲切。答应了不逃，但如果留下来不吃的话，老板的眼神肯定不好看。打心里不喜欢路边摊般的食物，甚至怀疑是不是干净，文鸿彦还是被迫尝试了。
　　
　　浩瀚很清楚男人的心思，就是他死要面子这点令他变得容易被左右。从文鸿彦叫外卖的种类就能看出来，他喜欢的是西式餐点，意大利面、烩饭或者匹萨，偶尔还会买小块的芝士蛋糕回家吃。但浩瀚想要把他从原来的世界里拉出来，从小事开始改变他，或许他就能在他的影响下变得不再那么留恋以前堕落的生活。或者至少可以制造出两人一起独一无二的经历——虽然上床的对象无数，但文鸿彦一定没有和别人一起吃过麻辣烫！
　　
　　是不是太孩子气了？他只是想那么做而已。
　　
　　“这是什么！”当做好的麻辣汤被端到文鸿彦跟前，他捂着嘴小声地惊呼出来，厌恶得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逃去。
　　
　　“什么？”浩瀚凑了过来，没在他的碗里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转而就笑着明白了。“你不喜欢蒜泥？”
　　
　　“为什么这种东西里会有蒜泥？不是叫麻辣烫么！”为了不让老板听到，文鸿彦只能低下头，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抱怨。
　　
　　“我怎么知道……只是调料吧。吃完去买口香糖就行了。”
　　
　　“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口香糖只能解决口腔里的味道。但是吃过这东西之后，整天都会感觉有异味通过食道从胃里冒上来！”文鸿彦将已经拿起的筷子放下，摆明了不想再动。
　　
　　这时浩瀚的那一碗也送了过来，老板看了眼没有动筷的文鸿彦，虽然或许没有别的深意，但还是让他不安了那么两秒。
　　
　　“有那么严重么？而且都到晚上了，又没有要会见的外人。”
　　
　　“绝对不要！啊！”
　　
　　就在文鸿彦说话的当口，浩瀚夹着鱼竹轮送进了他的嘴里，而且还夹着他的舌头不让他吐掉。
　　
　　文鸿彦瞪大眼睛一秒、两秒、三秒……
　　
　　“好了，反正已经臭了，继续吃吧。”
　　
　　文鸿彦后悔了，即使只是短时间的玩玩，他也不想和浩瀚在一起。这孩子只会不断地逼迫自己做不愿意的事情。如果仅有性也就罢了，偏偏他是认真要谈爱情的小孩子，会连平常生活都不放过的侵入他的周围。这原本就是文鸿彦只会玩一夜情的原因之一。怎么，刚才就忘掉了……？
　　
　　脑子里苦苦思索的时候，嘴里的鱼竹轮已经不知不觉地在咀嚼之后被咽下了肚子。心情低落，肚子里咕咕叫的声音却遵循本性地叫起来，是被眼皮底下这碗东西的香味激发的吗？文鸿彦叹息着，破罐子破摔地拿起筷子。
　　
　　好吧，吃麻辣烫是不会死的，就算满嘴蒜味，最多也就难受一个晚上，会让文鸿彦尴尬死的是对面那个小孩时不时把他的筷子送到他嘴下，企图把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喂到他嘴里。
　　
　　一场煎熬……然而文鸿彦要把浩瀚赶出自己生活的决心当天晚上就受到了考验。
　　
　　“是这里么？”
　　
　　填饱了肚子，也洗过了澡，文鸿彦趴在床上，浩瀚则坐在床沿，拉高他的睡衣，露出腰部的皮肤。
　　
　　“嗯……”文鸿彦把脸埋在枕头里尽量不发出喊疼的叫声。
　　
　　“我贴了？”
　　
　　“别废话。”
　　
　　动作轻柔，膏药贴上了他的腰部，药力立刻透过皮肤传了过来。然而感到舒适的叹息还没来得及送出口，就被浩瀚用双手从背后环住。
　　
　　“好点没有？”声音贴着文鸿彦的耳后。
　　
　　“嗯。”
　　
　　“我喜欢你……”
　　
　　文鸿彦想要回头看看身后的男孩，却被压着不能动弹，只能用眼角瞥到他黑色的发丝。
　　
　　“喜欢……”
　　
　　不理解为什么浩瀚的声音那么哀伤，却有种跟着也高兴不起来的感觉。文鸿彦皱起眉，装出无所谓的口吻：“想做就做吧，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浩瀚除了抱他更紧并没有其他动作。文鸿彦知道在他们两人之间做/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却还是会把事情归到性，那样就会简单很多。
　　
　　“喂！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永远。”
　　
　　“说什么笑话！”终于不能忍受，文鸿彦挣扎着想要推开身上的人，但却被直接翻过身，迎来滚烫的双唇。
　　
　　无法反抗，并不特别强势的吻像柔软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全身，麻痹他的神经。即使闻到了大蒜的味道，也不能让变得昏沉的头脑清醒。
　　
　　“我喜欢你。”
　　
　　亲吻的间隙，浩瀚不断地重复这一句话，如果语言有重量，一定已经将文鸿彦压到窒息。但还不够，浩瀚想把这句话刻进文鸿彦的心里，想让他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喜欢。这样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忘记他。
　　
　　文鸿彦看着浩瀚俊秀的脸庞上忧郁的表情，虽然只是个讨厌的小鬼，可如果就这样推开他，也太可怜了。他会哭嘛？会吵闹嘛？会缠着他不放吗？只因为毫无理由的喜欢，就把自己搞得那么凄惨，浩瀚其实是值得同情的……
　　
　　好吧，里面也有他的责任。所以暂时就随他喜欢吧。连他这种人都心软了，那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伸出双手环住浩瀚的脖子，文鸿彦稍稍抬起上身，将这个吻变得更加深入与炙热。
　　
　　
 作者有话要说：我从来没说过这章是H……趴……




19

　　浩瀚的忍耐力不错，因为腰疼，开学第一周独处的时间内两人的行为局限于搂搂抱抱。偶尔会被偷亲，看书的时候，洗碗的时候，一不经意，男孩的嘴唇就凑了上来。文鸿彦明确表示过不喜欢这样，但抗议没有起到太大作用。浩瀚总能把这种孩子气的行为表得一本正经，好像多深层似的。
　　
　　一周之后，终究还是做了。浩瀚的动作很强势，但文鸿彦也没有全然抗拒。如果说第一次时，因为两人之间有血缘关系而有些别扭，放不开。等第二次、第三次时就完全不在意了，甚至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反正不像女人会有怀孕的麻烦，再怎么做带来的也只有快感。加上浩瀚只有他一个对象，不用担心那根带病，偶尔不用套子也无所谓。比在外面鬼混要方便且无所顾虑多了。
　　
　　文鸿彦很快就忘记了道德上的谴责，在浩瀚盲目的感情中随波逐流。就连浩瀚都对他的适应力表示惊讶。
　　
　　“其实血缘关系在你眼里就是狗屎吧？”
　　
　　文鸿彦对他瞥了他一眼，对他粗俗的语言表示鄙视，但整个身体依然靠着浩瀚□的肩头：“是狗屎，我会让你进我家睡我的床吗？”
　　
　　浩瀚凑近舔了舔他的耳后，轻声反问：“难道因为有血缘关系，你才让我睡的？”
　　
　　“那么，如果你小时候我没做那件事，你会喜欢我吗？”
　　
　　“不会。”这个问题浩瀚其实想过很多次，每一次的答案都只有这一个。
　　
　　文鸿彦笑着闭上眼，因为犯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如果你不是我外甥，那件事原本就不可能发生，所以……”
　　
　　所以如果没有血缘关系，浩瀚根本不会想要和他发生现在这种关系，他会像普通人那样长大，和女孩子谈正常的恋爱，为了照顾家体而工作赚钱，然后结婚生子……浅眠中，文鸿彦隐隐觉得如果真是这样的，那就太可惜了。
　　
　　浩瀚双手抱住了入睡的文鸿彦，男人□的皮肤摸起来格外细腻，他也闭起了眼睛，嘴里喃喃着：“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也缓缓进入了梦乡。
　　
　　文鸿彦给浩瀚定了些死规定。在学校不可以主动找他，碰巧遇到只能像普通亲戚那般说些类似“好久不见”、“最近如何”这样的客套话，时间在5分钟以内；文鸿彦晚上要上课的2天晚上不见面；除了周五不许在他家过夜，周六早上必须回家陪父母过周末。
　　
　　浩瀚对他的规定不以为意，但还是勉强遵循，并用自己的方法在他的身边留下自己的记号。比如，擅自打了他家的钥匙，并在他上课的晚上，溜进他家给他做好晚饭，又在他下课前离开。等差不多时间就打电话到他家座机，像好猜疑的小媳妇般监督他的夜生活。
　　
　　“我和你说过，晚上有课的时候，我会在学校食堂吃晚饭。”
　　
　　“当夜宵喽，或者明天中午的便当。我看到了，你们办公室有微波炉。”
　　
　　爱心便当嘛？真怎么做的话，办公室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女老师不知道要怎么八卦了。“你以为你的手艺拿得出手？”
　　
　　“不好吃吗？”浩瀚有很认真地根据食谱里的步骤来做菜，时间精确到妙，重量精确到毫克。并且会记下文鸿彦吃饭时的表情，在心里给每个菜打分，他喜欢的、他认为做得还不够好的、他讨厌的……渐渐得就有谱了。
　　
　　“味道还行,样子不好看。”
　　
　　“我知道。对了，下周一我想来你家过夜。”
　　
　　文鸿彦长叹一口气：“你没听到我说的吗？”
　　
　　“我听到了。”浩瀚打了断了之后可能会有的唠叨，“有课的晚上不见面，除周五不过夜。但是那天是特别的。”
　　
　　“有什么特别的？”
　　
　　浩瀚没有回答，文鸿彦瞥了眼对面墙上的挂历，发现那个日子并不陌生，反而很熟悉。这不是废话么？谁不熟悉自己的生日？他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这把年纪了，过生日没什么必要。”
　　
　　大概早就猜到了他会是这么回答，浩瀚并没有多废话，将话题扯回了饭菜上。“我做的菜不准浪费。”
　　
　　文鸿彦随便敷衍了两句，就想挂电话，接着照例听到了喜欢你的告白。有一次浩瀚问他“如果每天都说喜欢你，你会感动吗？”，文鸿彦回答他说你可以试试看。之后就有了这每天都有的告白。然而文鸿彦本人很快就后悔了，又不是高中生谈恋爱，总是把喜欢挂在嘴边不烦吗？至少他听多了，就觉得像苍蝇叫了。于是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往往也伴随着挂电话的咔嗒声。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己都写得有点茫然。。。。




20

　　等到了周五，浩瀚又说了同样的话。
　　
　　“下周一我想在这过夜。”
　　
　　说这话时，文鸿彦正在洗澡，浩瀚就隔着玻璃门看他。热气笼罩整个浴室，隔着毛玻璃根本谁也看不到谁，就连影子都很模糊。然而选择这种时候提起这个，文鸿彦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目的。而且他讨厌浩瀚的口气，那根本不是询问，而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可改变的事实。
　　
　　“不行。”文鸿彦回答得没有回旋余地。
　　
　　玻璃门应声被拉开，刷刷落下的水流溅到了外面的瓷砖。文鸿彦睁大的眼睛对上浩瀚平静的脸颊。
　　
　　“出去！”
　　
　　文鸿彦正在冲洗沐浴液留下的泡沫，胸部以上已经洗干净，越往下残留的白色泡沫就越多，挂在他湿滑的皮肤上。但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景象，并没有让文鸿彦感到害羞，毕竟彼此的身体都已经看过很多次，确切说他感到的是生气，做/爱以外的时候他没有兴趣在别人眼前暴露自己的身体，那感觉像是被侵犯了隐私。
　　
　　见浩瀚只是看着他却没反应，文鸿彦自己动手想把玻璃门再次拉上，但浩瀚的手挡住了。接着，他凑了上来吻住了文鸿彦的嘴唇，一手固定玻璃门，一手捏着他的耳后将他拉向自己。有细小的水滴溅在他的发丝、肩头、脸颊，温热的感觉让他的体温随之升高。
　　
　　文鸿彦把力量集中在关门的手臂上，卯上力气想要赢而忘了要抗拒浩瀚的吻。舌头舔过潮湿的唇，手指从耳后划到颈项，比他的皮肤温度低的指尖给文鸿彦带来意外的感官刺激。
　　
　　“很敏感。”
　　
　　“别说废话，快点出去。”
　　
　　不再像刚才那么强硬的声音和变红的脸颊让浩瀚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放开了文鸿彦，然后将肩头搭着的毛巾挂上一边的架子。
　　
　　“毛巾挂在阳台上，你忘拿了。”
　　
　　这时候应该说谢谢？文鸿彦只觉得自己被耍了，尤其是看见对方离开的背影不带一点留恋。砰得一声关上玻璃门，文鸿彦将水温调低，让温凉的水从他的头顶刷下，包围他体温偏高的身体。
　　
　　“下周一我会来的。”
　　
　　门外又传来浩瀚的声音，文鸿彦决定当作没听到。
　　
　　浩瀚既然下了决心，说什么也是没用的，文鸿彦这点认知还是有的。周日的晚上，文鸿彦接到母亲的电话，理所当然地被唠叨了很久。老一辈人喜欢算虚岁，加上反复重复年纪问题，让文鸿彦觉得厌烦。超过30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可能没有发现变化。不再是从前那张清纯又朝气的脸，眼角有了皱纹，下巴上一夜过后就会长出胡渣，睡眠不足的话脸色也会很差，整张脸的皮肤暗淡，死气沉沉。
　　
　　讨厌衰老，连带的也讨厌过生日。即使被办公室的前辈嘲笑明明还很年轻，也还是笑不出来。他明白的自己最美好的年代已经过去，再也回不来，现在的他不过是污浊的社会中混日子罢了。
　　
　　“鸿彦，你听到了吗？”
　　
　　“听着呢，妈。”轻柔地回答，表演一个温顺好儿子的形象，30多年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不是给你压力，就算不急着结婚也没关系。但是要求不能太高，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能在一起包容彼此就可以了。”
　　
　　文鸿彦打了个哈欠。母亲是中学老师，他从母亲的唠叨中学到很多，转头就能向自己的学生娓娓道来。但很少有能让他觉得值得留意的话。在他眼里，母亲其实完全不了解自己，她说的话从来都不具备针对性。更像是习惯了对学生说教的职业病。
　　
　　“我知道的，妈，你别操心了。”他当然知道完美的人不存在，既然不存在，又何必要和一个人将就过日子？何苦来哉。
　　
　　听母亲的唠叨，就像看枯燥的专业书，具有催眠的作用。文鸿彦挂了电话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5点，微眯5分钟后，头脑越来越清醒，想着干脆起床吧，往床沿靠近，不小心就碰掉了放在床头的手机。手机落地响声让文鸿彦彻底醒来，他翻身下床捡回手机，这才发现屏幕闪烁，显示有新消息。
　　
　　生日快乐
　　
　　标点都没有的四个字，来自林深，发信时间是凌晨刚过12点时。说起来，林深每年都会发这样的短信来，从没有遗忘过，而他却连对方为自己做过的这些都会忘记，更不要说别人的生日。
　　
　　过生日到底有什么意义？文鸿彦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浩瀚一定很期盼给他过生日吧，可以当作特别的纪念。说实在的，文鸿彦并不想在谁的生命里变得特别，但如果浩瀚一定要坚持的话，也不是非要将他赶处家门。而且他应该会准备礼物吧……
　　
　　一边刷牙的文鸿彦，突然就好奇起来会收到什么样的礼物。就他本人意愿来说，最近很想换块手表，如果有人愿意送他劳力士一定会乐疯。但显然不现实，他可不认识买得起这种奢侈品的有钱人，而30岁的人也不该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文鸿彦打开笼头用冷水冲洗不清醒的脑袋。但是，能有一块上千块的手表也就不错了……这样小小的期望还是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周一的早上他没有课，平时去得都很晚，所以同事看到文鸿彦突然出现，都有些惊讶。
　　
　　“啊，今天醒得早，闲着也是闲着就早来了。” 
　　
　　同事们纷纷投以文老师真勤劳的赞赏目光，文鸿彦只能点头笑笑快速坐进自己的位置。打开公事包，第一个拿出来的是手机。一整个早上，文鸿彦都把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或许浩瀚会发来短信再次请求留宿，又或者最起码会给他祝福短信。但直到中午，手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文老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方老师说想尝尝校门口新开的那家餐厅。”
　　
　　“啊，好啊。稍等下，我就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文鸿彦随同事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把手机落在了桌子上。
　　
　　新开的传统中式小饭店，可以要盖浇饭也可以二、三人点几个小菜，味道也还不错，只是稍显油腻让文鸿彦难以下口。吃饭时，老师们的讨论从职称评定到各自班里的特色学生，听起来并不无聊，但文鸿彦总有些心不在焉。
　　
　　饭桌上相谈甚欢，等结账离开，午休时间也所剩无几。走进办公室，远远就看见自己的手机侧边在发光，文鸿彦快步走上前，却发现短信来自自己班上的学生，是来询问上节课作业的事项。
　　
　　文鸿彦公式化的回复完毕，就将手机扔进了公式包里，拿好教材和备课资料往教室走去。
　　
　　上课依然是老样子，有人睡觉有人讲话，自然也会有愿意听讲的好学生，甚至下了课还会来询问习题。文鸿彦早就习惯了这些包括周一下午四节课、晚上二节课，这样看上去不怎么让人喘息的课程安排。
　　
　　结束一天的工作，从教室出来已经超过晚上8点，比平时还稍微晚一些。文鸿彦提着公事包向家的方向漫步而行。很累，声音也哑掉了，常备的润喉糖偏偏在这个时候吃完了。这就是过生日吗？他不由得苦笑出来，早上起床时的好心情早就消磨殆尽，只剩下莫名的沮丧。
　　
　　不知不觉中走到自家楼下，抬头看见代表他家的窗户是黑的，没有灯光。文鸿彦从公事包里拿出被遗忘整个下午的手机，屏幕显示同样没有任何来自浩瀚的消息。
　　
　　他放弃了？
　　
　　怎么可能！文鸿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劳累已经不再成为拖累他步伐的阻碍，但拿钥匙的颤抖手指还是增加了开门的时间。
　　
　　打开门就是不大的客厅，客厅正中是餐桌，餐桌上放着蛋糕，很小的一块切片蛋糕，是文鸿彦最喜欢的芝士蛋糕。之所以能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看清这一切，是因为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蜡烛很细很长，红色，没什么特别的花纹。明黄色的烛光被门口传来的风吹得前后摇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混乱。
　　
　　这算什么？小孩子的把戏？
　　
　　“孙浩瀚！”脱了鞋子，扔下公事包，文鸿彦向屋子里边寻去。除了客厅到处都是黑的，但有没有人是可以凭感觉察觉的，他很确定卧室、厨房、浴室，哪里都没有浩瀚的气息。
　　
　　这时手机的铃声响了，熟悉的老歌在房间里扩散。文鸿彦茫然地听了一会儿，才走向被扔在门口的公事包，掏出手机。屏幕上终于出现了浩瀚的名字。
　　
　　用力地按下通话建，用力的发泄自己努气。“你搞什么鬼？！”
　　
　　“生日快乐，舅舅。”
　　
　　“我是小孩子吗？是不是还要唱生日歌给我？”
　　
　　那边居然真的传来歌声：“Happy Brithday to you~Happy Brithday to you~”
　　
　　“够了！蠢死了。”文鸿彦叹息了一声，哑掉的嗓子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他走回客厅里，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许个愿吧，舅舅。”
　　
　　文鸿彦看着摇曳的烛光，沉默了片刻，黄色的光晕渐渐就模糊了视线。“我要劳力士。”
　　
　　“呃……舅舅，你果然很小孩子。”
　　
　　“少废话。”
　　
　　“我喜欢你。”
　　
　　“闭嘴。”已经平缓下来的心跳又加快了起来。
　　
　　“我想见你。”
　　
　　“那你人呢？”
　　
　　“你想见我吗？”
　　
　　文鸿彦又沉默了，下意识的想说你滚，但说了他会真的离开吗？这种时候，那么听话干什么？平时怎么不见他收敛？
　　
　　“你就在附近是不是？你要想见我，十秒内给我出现。”
　　
　　不需要十秒，就在话音结束的时候，半掩的大门被推开，浩瀚拿着手机出现在门口。走廊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来，将他黑色的身资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过来。”文鸿彦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浩瀚走进了屋子，放好两人的鞋子，随手关门。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沙发上的文鸿彦。没有人开口，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视线毫不避讳地直视对方，只有烛光的房间里，气氛如此暧昧甚至带上了情/欲的味道。
　　




21

　　先忍不住的人是浩瀚，他俯下身，吻住了文鸿彦的唇，一开始就热情激烈的亲吻将两人的体温迅速带高。等不到爬上床，他们在沙发上就纠缠在一起，舌头贴着舌头，胸膛贴着胸膛，连急需爆发的高昂部位也没有丝毫间隙地贴在一起摩擦。
　　
　　做到一半的时候蜡烛烧尽了，屋子里突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感受到对方的身体依然在自己的怀里就很安心。于是在短暂的停顿后，他们继续着刚才不断深入的行为，在他的体内，在他的心里。
　　
　　“累吗？”
　　
　　高/潮过后，两人相拥在沙发上，虽然很拥挤，汗湿的皮肤也让人不舒服，但文鸿彦意外地没有表示异议。因为他累得连张嘴都没有力气，只想眯着眼睛好好休息。
　　
　　“你的声音都哑了。”
　　
　　一天的课之后，居然还要如此不知节制的呻吟，不哑才怪。
　　
　　“我帮你去拿润喉糖。”浩瀚记得他的书桌里常备一大盒的润喉糖，平时就带小包去上课。“我马上就回来。”他在文鸿彦的额头亲了一下，再小心地把他安放在沙发上。
　　
　　温暖的怀抱从身边离开或许会觉得寂寞，但在寂寞侵袭之前浩瀚就回来了，他甚至连灯都没开，便准确地找到了润喉糖，文鸿彦有时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比自己更熟悉这间屋子。
　　
　　“把嘴张开。”
　　
　　文鸿彦朝声音的方向侧脸，糖粒就贴到了他的嘴唇，但不仅仅是糖还有浩瀚的唇和舌。年轻人很喜欢亲吻，喜欢无时无刻的黏在一起，就算表现出反感，也毫不在意地继续。润喉糖被浩瀚的舌头推进来，像玩一样，引导糖粒到处打转，让清凉的感觉能在口腔里充分扩散。而不能立刻吞咽下去的口水，就带着甜味从文鸿彦的嘴角溢出，在他的下巴流淌。
　　
　　“流出来了……好色/情……”
　　
　　浩瀚笑着舔掉他下巴上的液体，换来文鸿彦的瞪视。
　　
　　“好点没有？要不要吃蛋糕？”
　　
　　“六分之一的切片小蛋糕？”文鸿彦嗤之以鼻。
　　
　　“谁让你每次都吃好晚饭，买整个你吃得掉嘛？”
　　
　　吃不掉可以明天拿去办公室讨好同事！当然和小孩子讲这个没用，此时文鸿彦更想逗逗他。“剩下的是拿来砸人的。”
　　
　　“舅舅……”浩瀚苦笑，“我还以为18岁以下的人才会想这么做。”
　　
　　文鸿彦给了他一个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虽然黑暗中对方不一定能看到。“知道然后怎么清理身上的蛋糕么？”
　　
　　“嗯？”
　　
　　“用舌头……这样……”说罢带着薄荷味的舌头从浩瀚的胸口向上一路舔到颈窝。
　　
　　不用看也知道年轻人脸红了，因为文鸿彦再次感受到了他体温的上升。
　　
　　秋天很快就过去了，冬天刚过一半就到了寒假。因为浩瀚的存在，让文鸿彦除了工作之外的生活充斥着对外甥的不满、厌烦、不忍又偶尔觉得可爱，结果时间流逝得飞快。当学院开会提到期末考试时，才猛然发觉两人的不正当关系已经持续了有3个多月，且没有要中断的迹象。
　　
　　“寒假时我不想看到你。”期末考试前的一周，文鸿彦在浩瀚提出过分要求之前，先发制人地下达了禁止令。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每天都和人黏在一起。”
　　
　　“我不会每天都来。”
　　
　　和他讲理由是没有用的，浩瀚总会找到反驳的方法，所以文鸿彦干脆省了这步：“总之，如果你敢来的话，我就立刻换掉门锁，以后也不许你再来。”
　　
　　沉默，浩瀚低头继续为手中的苹果削皮。
　　
　　文鸿彦小心地观察他的脸色，显然他在生闷气，想要反抗却担心会变得更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严格的同时，文鸿彦在心里严正地警告自己这次不许心软，否这小子早晚会爬到他头顶上面。
　　
　　苹果很快就被削干净了，且切成片，这是文鸿彦的习惯。某次浩瀚表示自己从来都是不削皮直接啃着吃，结果被文鸿彦关于农药问题和吃相问题数落了一顿。之后他便学会了给苹果削皮。
　　
　　“只有去外婆家的时候可以见面？”
　　
　　说了才发现，自己根本忘了过年的时候要家庭聚会，但这种见面也是没办法的时候，文鸿彦点了点头，便用牙签戳了小片苹果送进嘴里。
　　
　　“平时呢，你会在家吗？”
　　
　　“基本吧。”
　　
　　“会出去喝酒，和人鬼混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文鸿彦差点被苹果噎到，不由得咳了两声。“你原来在担心这个？”这种他都还没想到的事情。
　　
　　浩瀚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我会每天打座机确认你在不在的。”
　　
　　文鸿彦简直要笑了。是不是以前被这个孩子说过更年期？现在根本是他像多疑的更年期妇女，当然他一直都很爱吃醋就是了。
　　
　　“行啊，你打吧。”文鸿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浩瀚听罢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他替文鸿彦叉了苹果送到他跟前，并在他咀嚼的时候偷亲他留有苹果清香的嘴角，换来男人的白眼。
　　
　　不过说起来，自从和浩瀚变成这种关系之后，他就没再去木马酒吧，偶尔想要喝一杯的时候，都懒得出门，干脆在家里的自备了红酒和果酒。没有意识到这也是受到浩瀚影响，文鸿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居然会懒成这样。
　　




22

　　今年的春节来得很早，连带的1月中旬就开始放寒假。如浩瀚自己说的，他每天都有打电话过来，大多数时间文鸿彦确实在自己家里，少数不在家的日子也都有正当理由。比如同事结婚啦，学校里发了话剧的票子啦……
　　
　　“真好，我也想看看话剧。”这话是骗人的，浩瀚只是想要和舅舅像普通的情人那般约会而已。
　　
　　文鸿彦当然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话剧散场从剧院出来，想要拦计程车回去，却因为要装绅士，让了好几辆车给周围的女士，顺便也就和浩瀚多聊了一些，包括对这出话剧的简要概括。不过从浩瀚没有起伏的回答来看，有点意识流的剧情，他应该没什么兴趣。
　　
　　“给你看了，也是浪费吧。”文鸿彦毫不客气地评价。
　　
　　浩瀚似乎因为这话轻声笑了：“舅舅你真是只会对我说这种过分的话。”
　　
　　“你自找的吧？”
　　
　　“明明是你先对小孩下手的。”
　　
　　文鸿彦被说得哑然，一直拦不到车也让他生气。“你说完了吗？我要挂了。”
　　
　　“等等！”
　　
　　“嗯？”
　　
　　“没，算了。路上小心。”
　　
　　即使察觉到了浩瀚有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文鸿彦依旧挂断了电话。然后在步行15分钟后，才招到一辆空车，带着满腹不快回家去。
　　
　　再见面就是年初一。这好像已经成了习惯，除夕晚上姐姐要和她老公的家人吃年夜饭，所以娘家这边就把团圆饭移到了初一。十天没见，浩瀚还是老样子。废话，才十天能有什么变化？文鸿彦把一脸睡眠不足的浩瀚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在心里冲自己摇头。
　　
　　“哟，浩瀚好久不见，更俊了啊！”母亲还是那么喜欢这个外孙，一见面就双手捧着他的脸揉，完全把他当作小孩子。
　　
　　看到浩瀚不情愿又逃不掉的为难表情，文鸿彦干脆凑上前也戳了戳他的俊脸，故意开他玩笑：“你是不是胖了啊，脸上好多肉。”
　　
　　浩瀚一下就脸红了，而全家人都笑起来。
　　
　　“好啦，别逗他了。”母亲放开浩瀚的脸，也打掉了文鸿彦的手。“浩瀚啊，大学过得怎么样啊？”
　　
　　“还好吧……”
　　
　　“有没有交到女朋友？”父亲咯咯笑着就□了话题里，换来母亲“你这老头子！”的笑骂。
　　
　　这问题让文鸿彦偷偷移开视线，又不自觉地拿余光撇他，但浩瀚沉默着没有回答。倒是他妈妈替他说了。
　　
　　“这孩子啊，现在每天晚上就躲在房间里给人打电话，还不许我们听。前几天去他爷爷家给他做20岁生日，吃到一半还躲到房间里给对方打电话。”
　　
　　文鸿彦在众人的啧啧声中，退到了阳台上。他从皮夹子里取出那天看话剧的票根，认真回想着上面写的1月19日到底是不是浩瀚的生日。可是，完全想不起来，明明是看着他长大的，却从没注意过他的生日，一晃都20岁了？不、不对，是19周岁，老一辈怎么都喜欢算虚岁？差一点连浩瀚的年纪都要算不清了。
　　
　　啊啊，连20岁都还没到啊，自己都过30了。文鸿彦看着窗外小区花园里玩耍的小孩子们，想到自己和浩瀚的年龄对比，立刻就把一秒前的愧疚丢到了脑后。
　　
　　“舅舅？这是上次你看的话剧？”
　　
　　还没来得及把票子塞回皮夹子，就被从背后悄无声息走来的外甥给拿走了。
　　
　　文鸿彦没有直接问他那天是不是他生日，倒是回头看着他，很狡猾地说道：“这票根送给你好了。”
　　
　　一张用过的票根有什么用？文鸿彦也不过是进场检票时，从皮夹里掏出来又顺手塞了回去而已。
　　
　　不过如果上面的日期真的是浩瀚的生日，他会要的吧？像傻瓜一样拿回去珍藏。文鸿彦并不是对自己的魅力太自信，而是对浩瀚的傻劲有信心。
　　
　　“这种话你居然也说得出口。”当然，在另一边，浩瀚对文鸿彦的无耻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那你还我。”
　　
　　浩瀚手疾眼快地躲过了文鸿彦伸来抢回票根的手指，并且把那一小片纸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没说不要。”
　　
　　果然……文鸿彦无可奈何地摇起头来，像是在说，真不明白你这家伙怎么就那么喜欢我呢？虽然厚颜又无耻，但确实喜欢他到无可自拔的浩瀚想要就这么吻住他。
　　
　　“鸿彦！酱油没有了，去超市帮忙买一瓶吧！”
　　
　　从客厅传来的喊声让两人都猛得拉开了距离。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干打酱油的活？文鸿彦心底有一万个不满意，也对母亲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瞪了浩瀚一眼——作为小辈，明显这事应该是他干的。
　　
　　“我也去！”
　　
　　穿上大衣，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浩瀚追了上来。但是文鸿彦觉得那个“也”字纯粹多余。
　　




23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相对要冷，风刮得又阴又狠。文鸿彦裹着围巾还在一路哆嗦。
　　
　　“为什么不把大衣纽扣系上？怕影响你的潇洒形象？”
　　
　　都冷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形象可言，本来只是觉得路不远，没有系起来的必要，现在反倒因为浩瀚的嘲笑而固执地不想系上了。反正5分钟的路而已，冻不死人的。
　　
　　“生日过得愉快吗？”
　　
　　“无聊透了。”
　　
　　“你爷爷不是专门给你做生日了吗？”明明知道这种饭局对小孩子来说都很无趣，文鸿彦还是故意拿他开涮，想看看被逼急了，会不会反咬自己，完全忘了他的生日。
　　
　　但浩瀚没有，他低着头什么都没说。那心里有话却死活也说不出口的表情，总让人觉得有那么些不忍心。他好像只有“喜欢”这个词说得最顺口似的，是因为反正也忍无可忍地说了，也就无所顾忌了吗？
　　
　　“喂！”
　　
　　“嗯？”
　　
　　浩瀚侧头看向文鸿彦的时候，被他冰凉的手指又戳到脸颊，“生日快乐。”
　　
　　远低于人体正常温度的手指，将浩瀚的整个身体点燃了，除了肢体上的细微接触之外，更是意外文鸿彦居然还会弥补似地说出这种话。
　　
　　连文鸿彦自己都震惊得不行，不敢看他，还立刻缩回手指，但被浩瀚抓住了。
　　
　　“对不起了，舅舅。”
　　
　　对不起什么？在疑惑的时候文鸿彦看到了前方逐渐靠近的厕所。开玩笑的吧？可确实不是玩笑，他就被这么抓着手臂直接拖进了路边的公共厕所，锁进狭小的隔间。
　　
　　“你疯了？！”厕所是免费的，但或许是因为初一，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平时恼人的异味，否则文鸿彦肯定会直接给浩瀚一拳。即使他从来没有揍过人。
　　
　　“也许快了。”浩瀚微笑着回答，可让人觉得有种诡异的认真在里面。他用双手抓住不断挣扎的文鸿彦的双手，再用身体将他压在木板门上，用强势不容抗拒的吻来开始这场掠夺。被浩瀚有力的舌头重重刮过口腔，文鸿彦在颤抖中，条件反射般地体温升高了。就算脑海里叫嚣着不要这样，在厕所里做这种事好恶心，但心脏却不受控制的加快。
　　
　　“感觉还不错？”察觉到身下之人的变化，浩瀚很开心地笑了，舔过他文鸿彦敏感的耳后，得寸进尺的将手伸进他的毛衣下面。
　　
　　不错个头！糟糕死了！就在文鸿彦想要推开他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有人进来的声音，接着便是解开皮带的猥琐声音，当然没有比水柱落入便池更让此刻的文鸿彦作恶的。可死要面子的男人僵住了，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即使恶心得要吐，也只是闭起眼睛，咬紧牙关，任由浩瀚在他的身体上摸索，挑逗他的乳/头，蹭动他的胯/下。
　　
　　“你全身都在抖。”很轻微很轻微的耳语，应该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但文鸿彦却因此吓得又颤了。“是害怕，还是有感觉？”
　　
　　是害怕，可下/身还是在他的抚摸下肿胀起来，那是有感觉的证明。到底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文鸿彦混乱的头脑没法思考，只觉得羞耻到了极点。跟何况，比起自己，更不可思议的应该是眼前这个人，怎么能粗神经到在这种情况还能兴致勃勃？
　　
　　好不容易等到门外的男人离开了，还没来得及喘息，浩瀚就解开了他的裤子，直接握住文鸿彦已经抬头的分/身。
　　
　　要害在别人手里，不敢大动作，文鸿彦只能用喊的：“你！放开！我不要在这种地方！”
　　
　　“叫那么大声可以吗？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进来。”浩瀚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别人听到，但这是文鸿彦的软肋，而他也从来不是绅士。在他面前半蹲下，浩瀚将手里的东西送进了自己嘴里。
　　
　　想要一脚踹死他，想要直接打断他的肋骨。可是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他的侍奉下，强忍着欲呼出口的呻吟，在这间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进出的厕所达到高/潮，并在全身虚软的时候被浩瀚翻过身从背后进入。
　　
　　“舅舅，你是想趴在马桶水箱上，还是被压在门上？”
　　
　　不要，他什么都不要！但文鸿彦咬紧牙关不把示弱的话说出来。他一直觉得在□的时候自尊是很无聊的东西，他可以说出各种淫/荡的话来，但他现在才发现之所以可以那么轻易的说出那些羞耻的话，也不过是因为演戏。而此刻他内心的恐惧与混乱真实到，根本说不出口，只能用“混蛋”之类的词来掩饰。
　　
　　“你不说的话，我就自己决定了。”
　　
　　浩瀚坐上马桶盖，将文鸿彦抱到自己膝盖上，他稍微抬起头就能看到文鸿彦眼神迷离，快要哭出来的脸。
　　
　　“看到舅舅的这张脸，我就想射了。”
　　
　　“射、射在外面！”
　　
　　但这种情况下，浩瀚已经没有这种自制力了，也不愿意有。他按下男人的后背，亲吻他的嘴唇，还细细密密地诉说着喜欢。感到在自己体内喷射出的大量炙热液体，文鸿彦终于被逼到顶点不得不哭出来。
　　
　　




24

　　路边的免费公共厕所不会备有手纸，两人只是零时出门也没带着可以擦拭的纸巾。浩瀚在文鸿彦的鼻尖轻吻：“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文鸿彦看了他一眼没有别的反映，而滚烫的身体在浩瀚转身离开的那刻温度直线下降直至冰点。他摸摸自己的脸，浩瀚舔去了泪水，留下了他的气味，文鸿彦讨厌这样，包括在这间厕所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讨厌。眼前是没有关死的隔间木门，他抬起手想要将插销插上，以免有人误入看到他狼狈的模样，但是伸长的手臂就是怎么也够不到，而如果站起来的话，股间的液体一定会顺着大腿流下……
　　
　　“嘀！”
　　
　　很轻很轻的一声，是水滴落入马桶里的声音。文鸿彦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明明刚哭完，眼睛又酸涩起来。这算什么？他为什么要被一个小鬼弄得团团转？在这种地方被迫做这档子事。差劲的混蛋，绝对不会原谅他！
　　
　　心里的咒骂还没说到第十句，门外就传来了跑步声，快到让人怀疑他是用飞的。
　　
　　“很快吧！”
　　
　　少年还在喘气的声音带了那么点得意，文鸿彦立刻就瞥开了眼不看他。浩瀚并没在意他的态度，锁了门，抽出刚买的纸巾，半跪在地温柔地擦拭男人的密处。因为这是在为他善后，文鸿彦并没有反抗，但一千一万个地不愿意被浩瀚再次打开双腿，让他看到自己的那个地方。
　　
　　“疼吗？”浩瀚用手指戳了戳红肿的小/穴，“因为没有润滑剂，只能用口水稍微湿润下，会不会疼？”
　　
　　怎么可能不疼？但也没疼到很厉害就是了，毕竟浩瀚的动作只是强势而不是粗暴。文鸿彦咬着嘴唇不回答。
　　
　　紧接着浩瀚的手指向穴内更深处伸了进去，引起文鸿彦全身一紧。
　　
　　“别紧张，我只是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居然还要再忍受一次煎熬吗？文鸿彦想要逃避这个现实，紧紧地闭起眼睛。
　　
　　浩瀚的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却也让时间变得漫长。当一切处理妥当，他连裤子都为文鸿彦穿好，系上皮带，然后笑着凑近看男人的脸。
　　
　　“好了。”
　　
　　文鸿彦睁开了眼，手掌顺着怒意就向那张笑脸甩去。
　　
　　浩瀚没有躲，他很镇定地盯着文鸿彦，而手掌自己停在了半道。文鸿彦想到的是，如果这一巴掌在他脸上打出了印记，回去要怎么和姐姐解释？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痛恨起那么在乎别人看法的自己。
　　
　　狠狠推开浩瀚，文鸿彦向厕所外走去，即使腿脚发麻行路不稳，也不要外甥好心的搀扶。
　　
　　文鸿彦冷峻而隔阂的脸直到回了父母家才稍有缓和，这种缓和当然不是给浩瀚看的。浩瀚也知道对方很生气，却想不出来办法让他原谅，如果凑上去说话，也只会被无视。干脆一个晚上都很安静地不说话，不过他确信文鸿彦有发现他时不时注视的目光。
　　
　　吃过晚饭又聊了会儿天，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浩瀚的父亲提出开车送文鸿彦回去，被文鸿彦以两家的方向相反不便麻烦为由给拒绝了。今年刚买了车，车瘾还很足的姐夫有些失望，但是没坚持，脚步利索地下了楼梯。剩下三个人在坏了走廊灯的楼梯里慢慢向下摸索。
　　
　　姐姐走在最前面，不停唠叨着姐夫买了车之后怎么宝贝爱车，抱怨之情溢于言表。文鸿彦走在中间，比姐姐高了有3、4阶台阶，而浩瀚就在他身后像影子般紧紧贴着。就在快走到底楼的时候，浩瀚的手掌覆了上来，因为不能确定会被怎么对待而小心翼翼地碰触他的手背。
　　
　　文鸿彦先是没动，等接触到的部位变得更多，几乎要被浩瀚完全握住时才猛地抽走自己的手掌。想象着男孩一点点感到希望而更加接近的兴奋心情，在一瞬间被完全抽离，文鸿彦有种报复的快感。黑暗中，他微微翘起嘴唇，快步向姐姐走去。
　　




25

　　9点15分，曾经习惯夜生活的文鸿彦来说，时间还早，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步向小区外走去。和下午出来时相比风小了，空气也更透彻些，抬头是暗淡而稀疏的星空。大年初一，马路上出租车很多，但都是有人的，坐公车回家要45分钟。文鸿彦在走向车站的路上，突然想起来木马酒吧离这里不算很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当初就是为了怕撞到熟人，才故意没选在自己家附近的gay吧。
　　
　　要去吗？犹豫只有一秒，文鸿彦很快就决定去放松下心情。要怪就怪浩瀚今天白天做出那种让他生气的事情，是他不对在先。
　　
　　用比平时要缓慢的步调走了约25分钟，文鸿彦看到了木马酒吧的灯光招牌，门口装饰霓虹灯却没有开，那份黯淡看上去非常不习惯。难道是因为过年关门？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性令文鸿彦紧张地加快了步伐，所幸门一推就开了。
　　
　　店面里客人非常少，连灯光都只开了部分。老板正在柜台后面发呆，听到有人进来，连忙抬起头，并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哇，让我算算，这都有多久没见到你了！”老板竖起手指认真地计算起来。
　　
　　文鸿彦笑笑在吧台前坐下，就算灯光和人流都显得陌生，但老板的热情和轻微娘娘腔依然没变。“晚上好，确实很久没来，还生怕大过年的这里不营业。”
　　
　　老板甩了甩手：“因为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嘛。出柜的时候就被老爸赶出家门了，过年就算想回家也回不去。”
　　
　　轻松的口吻里，文鸿彦还是听出了苦涩。他也曾不只一次地想过万一被父母发现在的性向会有什么结果，每次却又不敢想太多，好像不论如何都非常糟糕，于是结论就是别让他们知道就好了。
　　
　　文鸿彦点了杯这里的招牌鸡尾酒，老板转身忙活的时候，还不忘八卦他。“我说，你这么久不来，难道是有了对象？”
　　
　　“不算吧，只是被人缠住了。”
　　
　　“别骗我了，你要对人家没有感觉，会甘愿被缠住，而不来偷吃？”
　　
　　“因为光要应付他就很累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了。”这是实话，是文鸿彦很少在别人面前说的大实话，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老板依然表示怀疑。“那个人有哪里不好吗？”
　　
　　“根本是除了脸，没有任何地方好。整天像苍蝇一样重复着喜欢，很烦。”
　　
　　调好的鸡尾酒被送到了文鸿彦的跟前，是一如继往漂亮的淡蓝色。文鸿彦将酒杯端起送到嘴边的时候感到了老板异样的目光。
　　
　　“你今天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哦。”
　　
　　心里暗叫一声“糟了”，文鸿彦只能假装镇定地喝下一口酒，在细细品味之后才抬头问他不一样在哪里。
　　
　　“以前就算我们讨论某个很差劲的人，你都会友善地说对方肯定也有优点或者可怜的地方，只是我们没有看到而已。你这样贬低一个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想他对你一定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别人了。”说到后面，老板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文鸿彦没法反驳，自己的亲外甥，当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别人。可除此之外，自己对他还有更深厚的感情吗？没有，怎么想都是没有。
　　
　　“人们常说，先喜欢上的人输。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当有人向你告白了，并不停重复这种喜欢的时候，你会有一种优越感。这种优越感，会让你觉得对方理所当然会为你做很多事情，比如分食物会让你先选、比如约会决不能迟到、比如生日一定要准备秘密礼物……一旦对方没有做这些事情，你就焦躁起来，想着他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连这些都不到？等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去和对方吵架了。于是很难说谁赢谁输。”
　　
　　文鸿彦发现自己更加没法说话了，他想起他生日的那天，过得极其糟糕的白天。本以为对方一定会打电话来，却连屁都没有，不由得就心情恶劣了。
　　
　　“当然，这话只适用于你对对方也有那么一些意思的情况下。”老板一边装作轻松，一边仔细观察文鸿彦的表情，已经看出了三分虚实。“对了，你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要来？该不会是和那个人吵架了？他应该不准你再来这里钓男人吧？还是说，你是故意来这里气它，好让他哭着跟你求饶向你道歉？”
　　
　　文鸿彦苍白地笑了。“就算道歉也不会原谅他的。”
　　
　　“那如果他不道歉呢？”
　　
　　哑然，文鸿彦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浩瀚肯定会来讨好自己、祈求原谅。毕竟浩瀚那么迷恋他，不是吗？为了他可以放弃大学，也可以转头就拼进了A大。
　　
　　“最好不过了，我巴不得他别来缠我。”
　　
　　老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别扭死了。不过你不觉得这就是恋爱吗？跟打仗似的，斗智斗勇。”
　　
　　“我看根本是你想恋爱想疯了。”文鸿彦玩笑般地揶揄道，但陪笑的表情非常难看。
　　
　　文鸿彦只在酒吧里呆了半个小时，其间也遇到了来搭讪的男人，但是被老板赶跑了。
　　
　　“不行哦，这个人正在为爱烦恼！”
　　
　　虽然说得很不正经，但文鸿彦还有些感激，因为满脑子都在考虑老板那些关于恋爱的话，变得很没精神，又劳累又困惑。到最后他也承认老板的胡说八道还是有4、5分道理。他和浩瀚显然不是在谈恋爱，自己绝对没有那个心，也没这个胆。就算恋爱，也得找个轻松点的对象。他从来都是个不愿负责的男人。
　　
　　不过，继续这样玩下去，说不定早晚会变质的。就像老板说的“先喜欢上的人未必就输了”。而自己又是输不起的。
　　
　　从酒吧出来，夜晚冰凉的空气稍微吹醒了他微醺的脑袋。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他一直都用王杰的那首老歌，不过是只有音乐的伴奏。行人已经不那么多的街道上，不愿听电话的文鸿彦跟着铃声轻轻哼唱起来：
　　
　　“说什么此情永不渝，说什么我爱你，如今依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26

　　文鸿彦上了公交车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内侧口袋里当作不知道，等到家拿出来看，半个小时内有未接电话11个。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又拔了座机的电话线，他洗了澡，上了床，关灯然后发呆。文鸿彦很清醒，他知道自己要小心什么、摒弃什么，只是做起来或许没有那么简单。文鸿彦从来不会主动说出没有回旋余地的话，他总是会给自己留有余地，为了防止今后有变，也是为了不让对方怀恨自己。于是要怎么说才能让浩瀚死心离开，而不反应激烈呢？这是个大难题。让文鸿彦欣慰的是近两天内浩瀚都要忙着跑亲戚，至少不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必须立刻面对。
　　
　　然而第二天一早，文鸿彦被开门的声音吵醒了，连眼睛都没睁开熟悉的气息就包围了他。
　　
　　“还好你在……”
　　
　　浩瀚坐在床边，连同被子一起纳入他怀里。文鸿彦睁开眼，看不到他的脸，只感受到他细软的头发贴着自己的脸颊。
　　
　　“你来干什么？”文鸿彦推了推身上的人，但浩瀚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紧紧抱着他。
　　
　　“只是来看看你，你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浩瀚抬起了头，露出发红的眼睛和疲倦的面容，而从他的微弱的笑容来看，已经渐渐安心下来。
　　
　　“你怕我找别人睡？”
　　
　　浩瀚没有回答，他用手指轻轻地撩动文鸿彦被睡得零乱的头发。
　　
　　“就算我真找别人睡你也管不着吧?”
　　
　　前一秒还轻柔的手指因这句话而僵硬，浩瀚向下摸到文鸿彦的脸颊，男人没有躲开眼神却是毫不客气的瞪视。
　　
　　“别生气了。”
　　
　　浩瀚是在为昨天在厕所里发生的事情求饶，而文鸿彦则猛然发现这事在自己的脑海里已经被抛到了脑后，昨晚进了木马酒吧之后他考虑的始终是他和浩瀚之间的关系该如何结束掉。
　　
　　“如果你能让我在平时也能见你，也不会发生那种事。”
　　
　　“你还有理了？”文鸿彦听出来了，他是没有一点悔恨的意思。忘记的怒气又窜了上来，他再次企图推开身上的浩瀚，这次用了力气，就算一次不成功，又接着第二次、第三次。
　　
　　浩瀚不想再惹怒他，于是退后一步，让文鸿彦坐起上半身，但抓住他的手，不让男人下床：“谁叫我喜欢你！”
　　
　　居然把一切都推给喜欢两个字，难道喜欢就能成为做这种过分事情的理由嘛？说到底是任性才对，文鸿彦冷哼一声，用同样任性地口吻回答：“我讨厌你。”
　　
　　浩瀚先是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接着笑了出来：“像小孩子似的。”
　　
　　到底谁是小孩子啊！想要破口大骂，但被浩瀚凑上来的脑袋堵住了话头，英俊的脸就在眼前，这是他喜欢的脸孔，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就在犹豫的当口，被吻了，蜻蜓点水，只是唇瓣间的轻触，文鸿彦却感到了心跳的加快，脑袋里快速闪过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任性的男孩会推到他，在这张柔软的床上，热情地渴求，用甜蜜的气氛消磨掉厕所里发生的不快。
　　
　　不！警告铃声大作，理智告诉文鸿彦必须阻止这些，不要浩瀚继续在他的生活里侵入。
　　
　　而事实则是，短暂的亲吻之后，浩瀚向后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即使依依不舍就挂在他的脸上，但还是就这么退开了。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什么逻辑？嘴里说着喜欢，结果反而却退开了？脑海里的预想全部落空，令文鸿彦大大不爽地皱起眉。
　　
　　“但是我现在必须走了。”
　　
　　浩瀚是跟妈妈扯谎说要买些书并保证会在午饭前赶到大伯家，才得到允许提前出来的。文鸿彦转眼就想到了是个什么情况。
　　
　　“快滚吧。”
　　
　　“我会找机会再来的。”
　　
　　“我说过我不想在假期里见你吧！”
　　
　　“但你一定不想再被压在厕所里做吧？”
　　
　　狡猾的笑容对上文鸿彦震惊的脸孔，轻松自得，浩瀚俯身又亲了下他的脸，这才起身从床上下来。
　　
　　文鸿彦没有回应浩瀚道别的话语，仿佛是雕像般一动不动直到他离开。但是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一样呆滞，他完全不理解浩瀚为什么总是要对准他讨厌的地方狠狠折腾，根本是他怎么讨厌就怎么来。难道他不得不为的妥协被认作为默认，让他以为文鸿彦只会故作姿态，内地里还享受其中？
　　
　　回忆起昨天厕所里的场景，想到随时都可能被经过上厕所的陌生男人发现，文鸿彦再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也加深了怒气。气到顶点，他拿起枕头就向早就没人的门口扔去，正如浩瀚所形容的：像小孩子似的。
　　
　　他下了决定，必须要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孩子一点教训，让他明白听不懂人话只会不停做让人讨厌的事情，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最好的报复方法，就是出轨。顺便出轨出多了，浩瀚也自然会对他死心吧？
　　
　　哦，这才不是出轨，因为他和浩瀚从来不是恋人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长智齿了……只能吃粥之类的……好痛苦……




27

　　文鸿彦从气愤中回过神，觉得有必要再换一次门锁，但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原来的锁匠摊子都不见人影，显然大过年的人家也要休息。最后转回自家楼下，抬头看看熟悉的窗户，却很不想回去，谁知道那个孩子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
　　
　　但不回家的话，排除漫无目的地乱晃，文鸿彦可去的地方并不多。这时他想到了林深。
　　
　　林深的家他去过一次，虽然离得远，却不难找。因为他家楼下就是一家私人婚纱摄影店，听说是他朋友开的。老实说，文鸿彦不喜欢那个地方，就在街口，到了晚上也很吵闹，林深又跟大多数搞艺术的人一样不拘小节，即使住在没有装修过的毛胚房里也无所谓。
　　
　　文鸿彦的手机昨天半夜里就被浩瀚打到没电，所以干脆仍在家里充电，没有带出来。如果直接去找林深十之八九他不会在家，即使如此文鸿彦还是跳上了开往闹市的公交车。
　　
　　林深确实没有待在家里，而是在朋友的婚纱店里闲聊，透过玻璃窗看见文鸿彦走过，就连忙追了出来。
　　
　　“太阳从西面升起来了吗？”
　　
　　听到林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已经按下门铃的文鸿彦惊讶的回过头，就看见男人的微笑。于是他也回以礼貌的笑容。
　　
　　“想看看你也不成嘛？”
　　
　　“大过年的，你会想到我就很奇怪。而且来也没有事先电话联系，还专门跑到我这个不让你喜欢的家门口。”林深开了门请他进去。
　　
　　林深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很大很空旷，却几乎没有装修，家具只有沙发、床和几张拼在一起的木板桌，上面放着三架不同型号的照相机，和一排长短不一的镜头。而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扔着三脚架、反光板这样的摄影器材。
　　
　　“人总会有心血来潮的时候。”文鸿彦走进房间，小心地隐藏起对周围环境的嫌弃，在那张有好几处破了皮的沙发上坐下。
　　
　　林深从桌下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松了瓶盖递给他：“我倒是认为你一定是遇到了不快的事情才会心血来潮的。”
　　
　　“你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倒不会，你能来我很高兴，可不想你调头就走。”
　　
　　文鸿彦满意地点头，他喜欢林深的识趣。
　　
　　“不过我也是关心你，木马老板说你很久没去了，一定有正经的对象了。难道是那天在你家门口看到的小鬼?”
　　
　　林深并不知道那个小鬼是他的外甥，文鸿彦什么都没解释，他希望林深只把那孩子当作是正巧经过的路人。但显然两人不自然的眼神并没有骗过那天很快就撤退的林深。
　　
　　文鸿彦沉默着喝水，用行动表示自己不想回答。
　　
　　林深谈了口气，坐到他的身边，手臂绕过他的脑袋，轻轻摸另一侧的头发。房间里窗帘半拉，窗户半开，外面车水马龙的声音很清晰，但在这间空旷的房间里听起来也有那么些遥远。
　　
　　“你喜欢我吗？”文鸿彦突然问道。
　　
　　林深很惊讶地看向他：“你不知道答案吗？”
　　
　　文鸿彦知道，一直都知道。所以没有问的必要，应该说问了，听到确切的回答反而麻烦。因为他一贯地不愿承担这个责任，只要不挑明了，他们依然可以维持之前轻松的关系。
　　
　　“说吧，我想听。”
　　
　　“我喜欢你。”
　　
　　太阳在沙发前的水泥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文鸿彦盯着那块金色，听着耳边低稳的告白声，心情格外的平静。因为是意料之内的答案，既不感到高兴，也不惊讶，当然更没有讨厌这样反面的情绪。
　　
　　相比起来听到浩瀚说喜欢的时候，心情就会复杂很多。一开始是震惊、难以接受，接着会被感染到心跳加速，再来是厌烦，不想听，最好他马上闭嘴。文鸿彦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一定是浩瀚本身带有的感情太激烈，让他消受不起。
　　
　　果然就算真的要和人认真地交往，也是林深这种比较好，不会被搞得情绪错落、跌宕。他喜欢平淡的爱情，就像他喜欢平淡的生活，平淡的工作，平淡的人际交往……是因为他这一生仅有的叛逆在高中时就用完了吗？
　　
　　文鸿彦自嘲地笑了，感受到林深手指的触摸，他侧过脸，凑近男人的脸颊，双唇自然而然地碰到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文老师真是个雷人的渣……哟~
（你怎么不说自己的文雷？）




28

　　也许这就叫脚踏两条船？不过不论是浩瀚还是林深，文鸿彦都没觉得他们之间是恋爱关系。
　　
　　寒假剩下的日子，文鸿彦就没有开过手机，家里的固定电话有来电显示，凡是浩瀚手机打来的一律不接，如果显示是浩瀚家的电话，白天姐姐不在家的时段打来的也一律不接。文鸿彦本来以为浩瀚一定会沉不住气再次跑他家里来。但结果寒假结束也没有看到他的人影，他吃不准是浩瀚来过，他不在，还是他压根没来过。
　　
　　他希望是前者，他甚至希望可以被浩瀚撞倒自己刚从别人家回来带着洗过澡的香皂味。希望他因此对自己失望，乃至绝望，然后从他的世界离开。
　　
　　但这些事都没有发生。不过，给手机冲上电开机后，他受到了浩瀚的短信，每天一条，每条都是两个字：喜欢。
　　
　　开学第3天的晚上，文鸿彦有一节公共选修课，在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看到浩瀚坐在第一排。连忙打开学生名单，果然看到了外甥的名字，虽然看得不仔细但至少有扫过一眼，懊悔连这个都没发现，文鸿彦在上开课的开头就忘了要做自我介绍。
　　
　　整节课，浩瀚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文鸿彦，简直比上级领导听课都让人坐立不安。这堂课上得糟糕透了，结果中间休息的时候，就有一半人偷偷溜走。其实文鸿彦平常都是一口气讲完，然后提早一点下课，而不会中间休息，但讲到一半的时候，觉得实在难以继续才开口要求休息，并且躲到外边呼吸下新鲜空气。
　　
　　下半节课，紧张得程度有所缓解，文鸿彦迅速讲完剩下的内容，提早下了课。不过或许是意识到浩瀚不会这么放他走，他也没有要急着离开，留在讲台前慢慢理东西。果然等别的学生都走光了，浩瀚就走了上来。不过他并没有质问文鸿彦为什么不接电话，而是颇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文鸿彦愣了愣，回答说没有。浩瀚像是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那今晚可以去你家吗？”
　　
　　“晚上有课的时候不见面，忘了吗？”文鸿彦整理好教材夹在腋下，就往外走去。
　　
　　“那明天呢？你没课吧？”
　　
　　文鸿彦没有回答，浩瀚也没有追上来。不过第二天的傍晚，文鸿彦回家的时候，浩瀚已经霸占了他的厨房。经过一个寒假的磨练，浩瀚的厨艺有了进展，文鸿彦闷声大吃，尝到了熟悉的味道。
　　
　　“你和你妈妈学的？”
　　
　　浩瀚点了点头。文鸿彦预见下次家庭聚会，又可以听到老姐八卦自己儿子了。
　　
　　“你以前说我做的菜样子不行，我有特地改进。如何？”
　　
　　文鸿彦根本懒得评价，做得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家常小炒，难道还能像酒店里做出来的，摆造型？还是他以为在盘子边上放一圈小番茄就是样子好看？即使想让他以后别做这么麻烦的事情也说不出口，明明之前都对他骂得直爽，但是想到自己正在努力瓦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隐隐觉得这孩子还是有点可怜。如果又是像之前胁迫他做讨厌的事情倒算了，可这是明显地要讨好他，再说不好听的就不必了吧？
　　
　　见文鸿彦不回答，浩瀚又问道好吃吗，结果听到还不错这样的答案，就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因为一句话就高兴起来，这一点让文鸿彦消失了很久的愧疚感再次浮现了起来。
　　
　　那天晚上文鸿彦很沉默，基本是浩瀚说话，他应一声这样的模式。被带上床时也没有反抗，浩瀚没有用上次那样急躁的□方式，而是尽可能地放慢节奏，温柔地挑逗文鸿彦身上的每个敏感点，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仿佛快要融化却得不到制高点的折磨，难耐地喊出，你快点给我进来！这才插入他的体内尽情肆虐起来。
　　
　　高/潮过后，文鸿彦深陷柔软的床垫里，半闭着眼睛，昏沉间总觉得和浩瀚做/爱的感觉和与林深的完全不一样。后者也很舒服，但总不会到如此激烈的地步。
　　
　　“知道吗？这次我很担心，你是真的生气了。大年初一之后整个过得心惊胆跳。”浩瀚将文鸿彦抱在怀里，胸膛贴着后背，嘴唇贴着他的脖子轻语。
　　
　　“为什么要那么做，明知道我讨厌。”
　　
　　“因为我想留下和舅舅独一无二的记忆。都是你讨厌的事情，所以一定没有和别人做过。吃麻辣烫也好，成年后再过生日也好，在厕所□也好，这些你只有和我一起经历过。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才会是唯一的，我就会不停地想要做。不过我也有反省……”
　　
　　文鸿彦根本说不出话来。他能感到浩瀚正把脑袋埋进自己的颈窝，也能听到从他胸膛传来的快速心跳声，那么不擅表露真实想法的孩子要说出这种话，一定害羞极了。
　　
　　文鸿彦知道的，浩瀚是傻瓜，是白痴。他知道的，甜言蜜语说再多也只是废话，听起来只会让人恶心。但为什么，在听过那么多次之后，反而会觉得心情奇怪。
　　
　　没错，一定是因为浩瀚太傻了。他可是一心想要甩掉他，他还这么死心塌地，简直傻到连坏蛋都会觉得心酸的地步。
　　
　　“对了，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和你说喜欢了。”
　　
　　“我有收到短信。”
　　
　　“那个不算，我要自己和你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在浩瀚一遍遍地重复中，文鸿彦全身又燥热起来，浩瀚也将再次勃/起的硬物塞进了他体内，在告白声中两人持续着能溶化人心的做/爱。
　　
　　




29

　　开学之后，又过了2个月，并不想对自己偷吃行为保密的文鸿彦，居然一路都没有被发现。是啊，怎么会被发现？浩瀚不来他家的日子，他总是等他的电话来了之后才出门。文鸿彦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像就是心里有一处就是放不下这个孩子。就算他们没有上过床，那也是自己的亲外甥，随便在他心上刺上一刀这种事，怎么做得出来？
　　
　　矛盾中，文鸿彦首次感到了自己的无力。又想摆脱浩瀚的感情，又不愿伤害他，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拖拖拉拉之间到了5月，林深要在某小型美术馆举办个人摄影展，展览是免费的，但美术馆本身收费。林深送了文鸿彦两张票，看着那两张纸片，他有了个计划。这个计划不会有两全其美的效果，可也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有兴趣去看展览么？”某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文鸿彦若无其事地提起这件事。
　　
　　浩瀚抬起头：“和你一起？”
　　
　　“嗯。”
　　
　　“去啊！”浩瀚立刻回答道。
　　
　　“你不问是什么展览？也许很无聊。”
　　
　　“什么都无所谓。”浩瀚盯着文鸿彦不自然的表情，眼睛闪闪发光。
　　
　　文鸿彦选了自己没课的平常日下午，至于浩瀚有没有课他没问，反正就算有课他也会翘掉，然后声称根本没课。美术馆里人不多，两人随意地参观，浩瀚有些兴奋，在展厅这头到那头，不错过每一幅画地认真欣赏，虽然他不见得理解某些现代艺术。
　　
　　在一幅主色调为大片深浅不一的绿色画作前停下。“这画是想说生命吗？”浩瀚指着画中飘起的透明泡泡转头问他。
　　
　　回答不了的文鸿彦耸了耸肩，他没想到浩瀚真的会认真思考这些问题。浩瀚的性格应该是对有兴趣的东西很认真，反之则彻底无视。但是他对这些画有兴趣？
　　
　　“你觉得好看？”
　　
　　浩瀚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幅画：“不看画的话，我就只能不停看你了。”
　　
　　那真是谢天谢地，还好你没看我。文鸿彦叹了口气，无奈地发现自己变成了陪同人员。两人继续参观一路到了三楼，还剩几阶楼梯的时候，林深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因为是背对着楼梯的方向，浩瀚并没有注意到而是走向了展厅一头。
　　
　　展出的照片围绕着某个名为霞村的偏僻山区小村展开，与其实说是摄影家的展览不如说是这个地方的展览，用写实的镜头记录霞村的风土人情。崎岖的山路，秀丽的山水，苍老的老人还有在茅草屋里上课的孩子。与之前的现代艺术比起来，这些照片要生活化得多，即使那些生活离城市很遥远。
　　
　　浩瀚被一张照片里，年轻姑娘送给小伙的香囊所吸引，看上去像是用稻草编制的，正想招呼文鸿彦来看，回头却不见了男人的身影。
　　
　　“这个样子好吗？”林深看了眼也文鸿彦的背后。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展厅里一个凹进去的角落，平常用来储放消防器具，一般不会有人注意。“真要被他看见，那男生一定会很伤心。”
　　
　　“那也是暂时的，对他来说早点重回正常人的世界才是正确的。”
　　
　　“我们就不正常了吗？”
　　
　　同性恋正不正常或许还有待讨论，但乱伦则一定是不正常。但文鸿彦不想把自己和浩瀚的关系告诉林深。
　　
　　“他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如果可以回头，我也想过更正常的生活。”
　　
　　林深叹了口气，将文鸿彦拢进了自己怀里，即使感到他有明显的僵硬也没在意。“他看到了，就站在你身后。”
　　
　　文鸿彦的脑袋突然就空白了，明明是自己计划好的场景，之前在脑海里预演的时候全无障碍，每一步都设计得很好。他应该攀上林深的脖子，主动而热情地亲吻，游刃有余，嘴角带笑，表现得就像花心的蝴蝶。只要这么做就能让浩瀚讨厌自己，放弃自己了，如此简单的事情，他原本是充满信心的，根本没想过到了现场自己居然会紧张得一动都动不了。只因为有那双目光在背后注视。
　　
　　“可以吗？”
　　
　　很轻声的询问，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啊？……嗯……”
　　
　　林深吻了上来，文鸿彦闭上眼，尽量摈弃浩瀚的在脑海里的身影。却有种灵魂和身体分开了的错觉，身体在僵硬的配合林深，灵魂则在一边看着整个场景。站着，眼神震惊又充满怨恨的浩瀚和不知廉耻与男人在公众场合接吻的自己。光与暗对比过度的场景，最刺眼的和最阴暗的结合。文鸿彦不由得在男人的注视下微微颤抖。
　　
　　这个计划从设想到实施相隔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为什么直到这一刻，文鸿彦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真的很操蛋呢？
　　
　　“他走了。”林深放开了文鸿彦。
　　
　　前后只有几秒，文鸿彦僵硬的身体软了半截，靠在林深的肩头深呼吸。
　　
　　“你是喜欢那个男生的吧？”
　　
　　“别胡说。”文鸿彦的口气不悦。
　　
　　“不是的话为什么比平时还要有感觉。”林深用手指戳了戳文鸿彦的脖子，后者立刻惊得全身一颤，向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紧张……”是啊，能不紧张吗？在美术馆这种公开的场合，即使是几乎没有人的展馆，也不该做这种事情。文鸿彦用手捂着脸，用力揉搓想要更振作些，但转过身刚抬起头就看见对面的墙上安置着摄像头。
　　
　　心脏猛地就停跳了。回过神才发现那个摄像头并不是对着他们这个角落。也对，放消防器具的小角落才不需要监控……可惊出的冷汗却不是那么快就能退去的。
　　
　　“你就像是做了亏心事的逃犯，草木皆兵。”
　　
　　文鸿彦并不否认。但如果能让浩瀚远离自己，这种日子也就会随之结束吧。他在心里反复祈祷着希望今天的事情能让浩瀚彻底放弃。
　　




30

　　林深的摄影展只持续了一个星期，撤展是在周日晚上美术馆闭馆之后。放在展厅里是称得上艺术性的美丽作品，但撤展之后，也不过是往借来的小型箱式货车里塞的几箱货物。
　　
　　大多数搞艺术的人都缺钱，林深也在这个大多数之中，车是借的，布展的时候还有两三个朋友帮忙搬东西，等到撤展就几乎是他一个人在干。将最后一箱照片扔上货车，锁上门，林深转过身，意外地发现5、6米外站着一个他眼熟的身影。
　　
　　“你找我？”林深拍拍自己的裤子，将手掌上沾的灰尘拍掉一些，他猜自己的神情还算自然。
　　
　　浩瀚走向他，步子很缓慢，眼睛盯着林深一眨不眨。林深有那么一秒想起社会新闻里那些为情杀人的痴心男女，还好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并没有处于疯狂状态。
　　
　　“你爱他吗？”
　　
　　林深眨了两下眼，因为听到一个离现实相当遥远的词。他以为这个年代这个年纪的人，最多只会说喜欢。爱是什么？他可说不清楚。
　　
　　“我觉得我们起码得等到真正理解爱的意思，才能讨论这个问题。”
　　
　　“那就是你喜欢他，比我喜欢他更多？”
　　
　　简直就是三流爱情电视剧里的台词，让林深不由得笑出声。“你先告诉我一个测量喜欢程度的方法，用皮尺还是量杯？”
　　
　　“你觉得我问的问题很蠢？”
　　
　　“我只是觉得你没有抓住问题的关键。”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关键啊！”浩瀚吼了出来，他并不是觉得生气，让他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是自己在这件事前的无能为力。“我想了很久，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留在我身边。但除了把他锁起来，关在房间里，我想不出其他办法。”
　　
　　关于锁起来的那句话，让林深感到一阵寒意。他终于知道文鸿彦在逃避什么了，这种有些扭曲的感情，普通人可承受不来。
　　
　　“你不觉得你这种态度正是鸿彦不接受你的理由吗？太过激烈又不成熟，居然还会有把他关起来这种念头，换谁都会想逃的。我也不会把他交给你这种危险分子的。”
　　
　　“如果他能安心留在我身边，我也不会那么做啊！”浩瀚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只会宣泄的孩子。
　　
　　“他不想留在你身边的理由无非两种，一是他不喜欢你，二是你不能带给他安全感。不论是哪种都和你过于激烈的态度脱不了关系。你先冷静想想吧。”
　　
　　没有更多的话想说，林深转身走向小货车的驾驶室，拉开车门的时候，特意又望了眼不远处的男生。是个有着英俊脸庞和修长身材的孩子，他低着头站在无人的美术馆后门，夜色即将来临，他身后的路灯突然亮起，拉长了他落魄的影子。排除别的不说，这其实是值得他拿出相机，扣下快门的场景。
　　
　　叹了口气，林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货车缓缓地驶过浩瀚，然后加速向美术馆外开去。
　　
　　直到出了几条马路之外，文鸿彦才从副驾驶座里抬起上身，痛苦地调整好坐姿。
　　
　　“我发现，那孩子比我更适合搞艺术。不是说，搞艺术需要点疯狂的劲头嘛。”像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林深开玩笑般的开口。
　　
　　不过文鸿彦可笑不出来，他呆滞地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马路。原来那天之后，浩瀚一直没有和自己联系，就是在考虑要怎么挽回两人的关系。其实冲着他没有跑他面前大吵大闹这点，他已经算不得很幼稚了。
　　
　　这几天文鸿彦过得也很不太平，他一直担心浩瀚会闯进自己家，做出些暴躁的事情。但是没有，看不到他的人，连电话也没有。而自己却因为每一次响起的电话铃声而心惊肉跳。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被胡思乱想包围，得不到片刻安宁。所以不工作的时候，他都直接来林深这里。和他讨论其实自己根本不关心的话题，或者就是做/爱，只有这样才能稍微从对浩瀚的担忧中缓解片刻。
　　
　　“刚才我没说不该说的话吧？”
　　
　　文鸿彦摇头，林深说的话都挺对。然而他不知道，不论浩瀚怎么做，只要是和他一起，文鸿彦都不会有安全感。
　　
　　“也许你会觉得我多嘴，不过你们还是好好谈一下比较好。”
　　
　　“谈话有用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浩瀚一直都是固执地，明着告诉他要结束这种关系，只会被他抓着不放，甚至强迫性质地做/爱，而自己也很难给反抗到底。每次不是同情起浩瀚，就是沉迷于快感。
　　
　　“那之后怎么办？他会就此放弃吗？”
　　
　　文鸿彦不知道，他侧着脸，看向窗外，霓虹灯在他眼前越来越模糊。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林深原来也有当老师的天赋？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教？文鸿彦不悦地皱起眉，轻声但坚决地命令道：“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这章拖了好几天
即使更新了，好像也没什么太实质的内容……真是抱歉了 ><




31

　　往前看，时间总缓慢如蜗牛爬，往后看，却又如流水匆匆，伸手就已从指尖流走。
　　
　　整个五月的煎熬之后，夏天的步伐和考试一起来临。在教师会议上，听见主任布置这次期末考卷出题的任务时，文鸿彦这才猛然发现这个学期居然已经只剩下个结尾。回想一下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成。
　　
　　比如，年初的时候确实嘀咕着要换门锁，但拖拖拉拉最终还是没换。正是因为没换，所以文鸿彦很确定浩瀚没有来找过他。但说起来文鸿彦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要玩这个书里常见的小把戏。他在门缝里夹了张小纸条，如果有人进来过，纸条就会掉在地上。他尝试了一个礼拜，每次出门都小心地把纸条夹好，而每次回来，纸条依然好好地夹在门上。文鸿彦进门的时候，就借着走廊的灯光看白色的纸片飘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莫名会觉得失落。夹纸条的事情就这么干了一周，之后就无趣地停止了。
　　
　　6月的第一天，谁都知道是儿童节，快下班的时候，文鸿彦接到林深的电话，说他已经来到A大校门口。吃惊地赶到门口，手里拿着蓝色气球的林深特别显眼。
　　
　　“儿童节礼物？。”文鸿彦挑起眉。
　　
　　林深面露微笑：“是，不过是给我自己的。反正就算送你，你也不会要的。”
　　
　　还算有自知之明。“那为什么要突然到校门口？”
　　
　　“因为有件事终于下了决心，想要马上告诉你。今天可以去你家吗？”
　　
　　文鸿彦点了点头，往A大后面的居民小区走去。一路上，两人保持着不即不离的距离，平淡地继续着话题。
　　
　　“我决定下周去宁夏，大概会在那里待到9月份。”
　　
　　文鸿彦只知道宁夏是个少数民族自治区，在中国很内陆的地方，或许有很美丽的风土人情，但遥远到在他脑子里没有什么概念。“哦。”
　　
　　“所以，可能有三个月都要见不到了。”
　　
　　其实以前他们大半年不见一次的时候也有，不过现在的状况有点不同。虽然谁也没有明说，但确实应该是在交往中吧？如果可以，文鸿彦并不想让林深去那种鬼地方，因为没有林深他不知道要怎么度过那些独自一人的夜晚，再去酒吧徘徊嘛？真奇怪，明明一年前还很习惯那样的生活，现在却完全提不起精神。
　　
　　但是林深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向往的地方，他没有理由束缚一个年轻的艺术家。所以只能很平静地又说了一声：“哦。”
　　
　　两声“哦”让谈话陷入了沉默，文鸿彦看着前方，目不斜视也没有焦点，身侧不再开口的林深，就像是不存在了般，他只是自顾往前走着。
　　
　　到了家门口，开门，脱鞋，再关门，林深一直沉默着。文鸿彦先去厨房洗手，出来看见，林深将蓝色的气球扎在卧室大床的床脚，上升的气球就飘在屋子半空和屋内深色系的家具完全不搭调。
　　
　　“不是给你自己的礼物吗？”
　　
　　“那是自欺欺人的，还是想送给你，放在家里不被人看到的话，你就会收下吧？”林深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确实，只要不是让他拿着气球在马路上走，也就无所谓了。文鸿彦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喝什么？红酒，还是泡茶？”
　　
　　“啊，泡茶太麻烦了，就给我酒吧，如果是冰的更好。”
　　
　　文鸿彦很快就拿来了红酒瓶和玻璃杯，还有一板结了冻的冰格子，扔给林深让他自己动手。
　　
　　并不是很高级的货，林深也不是品酒的行家，谈不上好喝或不好喝，仅仅是拿来掩饰尴尬气氛地小口喝酒。
　　
　　“其实……我本来想说，三个月不能见面，你会不会有不舍得。”
　　
　　文鸿彦愣了愣，他没有想到刚才林深说的那些话是有深意的。“怎么，如果我不舍得，你就不去了？”
　　
　　“这倒不是。只是如果你有不舍的话，说不定不能说服你暑假里和我一起去。”
　　
　　“你不是下周就出发吗？”
　　
　　“嗯，不过，我可以先去，然后等暑假你再过来就可以啊。我还可以提前给你安排好住宿。”
　　
　　文鸿彦沉默了。他知道林深去的都是些没怎么被开发的小村落，或许有美丽的风景，同时也是现代文明不太涉及的地方。没有空调，没有电脑，甚至连洗浴可能都不方便。
　　
　　“啊，你不用想了，我知道你不会去的。”林深体贴地替他开了口，“我只是随便说说。”
　　
　　看着林深温和地笑脸，文鸿彦有那么刻确实犹豫了，这个人帮了自己很多，如果去的话能让他高兴又为什么不做呢？而且他不也希望不要分离吗？但是始终，文鸿彦都没能把“我去”这两个简单的字说出口。
　　
　　三天后的晚上，文鸿彦终于见到了近一个月没见的浩瀚。浩瀚原本就有选文鸿彦的一节公开选修课，只是那件事之后都一直逃课，不过临近期末，为了学分，总是要听听老师是怎么说的。
　　
　　那节课直到铃声响了，浩瀚才走进在教室的，没有看文鸿彦一眼就笔直走到最后一排。最后一排只有一个空位置，而且是因为椅子坏了才空着，浩瀚却目中无人，把坏了的椅子拖到前排，再把前排的好椅子拖回最后一排。
　　
　　椅子摩擦地板发出的声响让文鸿彦根本没法上课，所有的学生也都诧异地盯着他。作为当堂老师文鸿彦应该开口阻止学生打扰教学的行为，却因为外甥明显消瘦下来的身影而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在名册上，浩瀚的那一栏写上破坏课堂纪律，平时分扣5分。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又是没啥进展的一章……
但是下章应该有！




32

　　整节课，浩瀚基本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文鸿彦搞不明白他到底是来干嘛的，难道教室的桌子比寝室的床舒服？不论如何，感谢他没抬着头盯着自己，否则这堂课会上得如何就完全没谱了。
　　
　　下了课，有个好学的学生将文鸿彦拦了下来，询问期末算分的事情，他微笑着解释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是选修课即使有考试也不会很难，主要是看平时课堂表现云云。终于打法走了学生，文鸿彦理好教材，抬头就看见浩瀚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指自己。
　　
　　勉强控制住自己跳得异常的心脏，他走出教室，却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追了上来。文鸿彦越走越快，简直像是走夜路遇到鬼，既不敢回头也不敢停步。
　　
　　一路走到自己办公室，在关上门的瞬间，文鸿彦已经气喘嘘嘘，可是喘息之后又突然觉得好莫名，他为什么要逃？他的外甥是会杀了他，还是会吃了他？如果他们之间必定要有一场坦诚相对，把话都说明白的谈话，他为什么要逃成这样？
　　
　　文鸿彦抓着自己的胸口，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自嘲地笑了，步伐阑珊地走到办公桌，放下教材，拿起公事包，重新走到门口。深呼吸，再呼吸，犹豫之后再犹豫，可门终究是要开的。
　　
　　文鸿彦小心地推开门，外面是阴暗的走廊，一个人都没有。我是傻子吗？这样想着，男人叹了口气，关好灯锁好门，缓缓地走下楼梯。
　　
　　六月，大部分人已经换上了短袖，文鸿彦却还是长袖的薄衬衫，然后将袖子挽到手肘处。空荡的物理楼里，就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咄、咄、咄”向下一直来到敞开的大门口。
　　
　　夜风吹过文鸿彦的手臂，他一颤，寒毛随之根根竖起。就在不宽的学校街道对面，浩瀚就站在路灯下面，背着书包，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视线也依旧笔直地看着他。
　　
　　躲终是躲不掉的，文鸿彦认命般走上前。“有什么事吗？”
　　
　　然而浩瀚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看着他。路灯从他的头顶射下来，脸颊上一半明亮得尖锐，另一半则掩埋在前发的阴影里。
　　
　　“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说的话，我走了。”
　　
　　即使文鸿彦把同样的问题问了3、4遍，浩瀚还是不发一言。
　　
　　“不知所谓！”浪费了有近十分钟，文鸿彦的耐心终于耗尽，转身离去，却又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浩瀚果然跟了上来，但只要他停下脚步，他也停下，他抬脚走路，他也毫不落后。简直就像小孩子玩的游戏一样。
　　
　　文鸿彦的怒火立刻就被引了上来，想要大声骂他，却因为时不时有人在校园里走动而不敢开口。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大约3米的距离，从物理楼楼下走到A大校门口，从校门口走到文鸿彦的家楼下，最后来到了家门口。
　　
　　文鸿彦有认真想过，可不可以把浩瀚关在门外，然后把门反锁，就算他有钥匙也没办法进来。可万一浩瀚在门外不停敲门大喊大叫怎么办？引来邻居围观丢脸的终究是自己。
　　
　　把公事包扔在沙发上，文鸿彦走进厨房洗了把脸，他需要冷静下总是轻易被浩瀚惹起怒火的头脑。流水刷刷响了有5分钟，文鸿彦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抬起头看见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和苍白的苦笑。
　　
　　走出厨房，浩瀚并不在客厅，文鸿彦向卧室张望，看见他正站在自己的床前，盯着飘在半空中的蓝色气球发呆。比起三天前刚来的时候，气球已经不那么饱满，看上去很萎靡的样子，要掉不掉地浮着。文鸿彦知道这玩意和这家有多么不合，浩瀚也一定知道这决不会是他舅自己买来的东西。
　　
　　他抬起手，狠狠抓住不再饱满的气球，那刻他脸上突然浮现的狰狞让文鸿彦吓得忘了反映。直到气球爆裂的巨响将他惊醒。
　　
　　“你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并不是心疼一个破气球，只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境地，让文鸿彦刚冷静些的脑子又一次充气血。他走到床前，一把抓起浩瀚的领子想把他拖走，却在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微微愣了下。
　　
　　错觉吗？还是因为刚才洗脸让手指变凉的缘故，为什么浩瀚的体温会这么的高？像是为了确认，文鸿彦把手掌移到他的额头，停留片刻，而浩瀚也安静地任他摆弄。从手掌传来的温度确实高于平常，但怀疑是自己掌心温度偏低，文鸿彦又不死心地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这一次终于不得不承认，浩瀚是真的发烧了。
　　
　　“搞什么，既然生病了干吗不好好休息？是感冒了？”这几天的天气明明正常极了，天气预报都说感冒指数很低，一个健康的年轻人怎么会随便感冒？难道他是故意洗冷水澡，故意吹冷风，故意……不好好吃饭？两人贴得那么近，文鸿彦越发明确浩瀚瘦了好多。
　　
　　叹息了一声，文鸿彦按着浩瀚的肩让他坐到床上。“我去拿药。”
　　
　　可还没走一步，就被浩瀚拉了回来，或许是他太用力，文鸿彦被惯性驱动停不下来，直接就压着浩瀚倒在床上。但说不定这个场面正是浩瀚所希望的，他的手指摸上男人的脸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吻上他的唇。
　　
　　一个月而已，应该谈不上是久违吧？但文鸿彦却有一种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被浩瀚碰过的错觉。发烧让浩瀚的嘴唇比以往更炙热，烫得文鸿彦唇瓣颤抖，亲吻也只能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轻舔，一点一点地用舌头交流。
　　
　　文鸿彦后悔了，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浩瀚，以至于现在满脑子都充满着错误的欲求。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忍不住想要这个孩子更多的亲吻，更多的碰触？他好像一个好不容易戒了毒瘾的瘾君子，突然又接触到高纯度的海洛因，于是变本加厉、更加地陷入虚幻的快感无法自拔。
　　
　　文鸿彦发现了，他自以为强大的理智在浩瀚面前，不过是张一捅即破的废纸。
　　
　　“浩瀚……”
　　
　　浩瀚的手掌摸上文鸿彦的胸口，找到熟悉的凸起，用指尖按下轻刺，而文鸿彦用舌头在口腔更深处的舔舐作为回礼。一场忘我的云雨之交眼看就要触发，却又意外地被打断。
　　
　　“呜！”
　　
　　当文鸿彦舔过浩瀚口腔右边后侧的牙齿时，男孩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喊声，疼得直皱眉。
　　
　　“怎么了？牙疼？”文鸿彦退后一厘米，不解地眨眼，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你是因为口腔发炎才发烧的吗？”
　　
　　浩瀚撇开视线，表情明显不愉快。
　　
　　文鸿彦扑哧就笑了出来，故意拍拍他的右边脸颊：“张开嘴我看看，也许是长智齿。”
　　
　　浩瀚立刻就把脸完全扭了过去，一副死也不张嘴的样子。
　　
　　“你把嘴张开来我看看的话，我就允许你今天留下来过夜。”
　　
　　立马，文鸿彦的眼前出现了一大大张开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我承认这是我前一阵牙疼想到的情节...
顶锅盖逃走~

哦,对了,抚摸所有考完的高考党~~你们辛苦了!




33

　　浩瀚确实在长智齿，不过那颗牙藏在肉里暂时还不肯出来，再加上最近没好好休息就发炎了。原本是件小事，但由于浩瀚没有看医生也没有吃药，连多喝水多休息这样的事情都没做到，结果便是发烧了。
　　
　　文鸿彦让他吃了药，洗了澡就乖乖睡觉，但浩瀚抓着他的手腕，就是不肯把眼睛闭起来。
　　
　　“你几岁了？生个小病也要我陪着睡？”
　　
　　“八岁。”
　　
　　人生病的时候是不是连智商都会下降？文鸿彦叹息着摸摸快要20岁的大男孩，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但洗过澡之后气色已经比刚才好上那么一些。
　　
　　“快点睡吧。”
　　
　　“你不会逃走吧？”
　　
　　“我能逃去哪啊？到你醒过来为止我都会在的。”
　　
　　终于得到了可以安心的保证，浩瀚闭上了眼。或许文鸿彦早就已经不记得了，7岁小别山那一晚之后，他曾有过一段时间非常黏舅舅，如果在学校里摔了跤，擦破了皮，或者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不是回家找妈妈，而是去外婆家找舅舅。
　　
　　那个时候文鸿彦也正面临高考，放学后总是很晚回家，家人以为他是去老师家里补习，但事实上则是尽去些乌烟瘴气的地方鬼混。起初一两次他还会细声软语的照顾浩瀚，但次数多了也就爱理不理，或者直接让母亲给姐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人了。
　　
　　对于浩瀚来说那是从一个温柔的怀抱慢慢被打入冷漠眼神的过程。他喜欢舅舅，因为舅舅会亲他、抱他、给他吹擦破皮的伤口，而妈妈只会严厉地命令他不准哭。当舅舅第一次跟他说，下次让妈妈帮你好不好时，他很失落，但仍然不死心，继续往外婆家那里跑。结果那次舅舅很晚都没回来，妈妈来接他的时候，他又哭又闹来着不愿离开。第三次他等到了舅舅，但对方的态度变得更加冷淡，连一直温柔的声音里都带入了明显的不耐烦。
　　
　　当时舅舅跟他说，你是男孩子吧，这种小事自己解决就好了。后来浩瀚就很少去找文鸿彦，几乎到了不是被妈妈逼着绝对不去外婆家的地步。同时，他还变得不爱说话，不爱和交流，因为舅舅说了，小事自己解决就可以了。
　　
　　10岁开始换牙，浩瀚发现牙齿松动时很害怕，可依然没根任何人说，等乳牙自己掉落，就把牙齿埋在家楼下的花坛里。手心里是牙齿沾的血迹，手背上是自己惊慌失措中落下的眼泪，浩瀚把手心手背在裤子上各抹一把，等哭停了，不哽咽了才回到家里。
　　
　　到了初中，不论是在学校里和人打架，还是体育课□场上多出的石头绊倒，拉开一条老长的口子，他都不会主动和人说，即使老师让同学陪他去医务室，也会甩开人家。中考模拟考的时候，他考得并不理想，斑主任让他叫家长来学校一次，浩瀚回去什么都没说，第二天照常来学校，最后老师只好亲自上门。
　　
　　浩瀚的性格在同学中被流传为很酷，他自己却觉得那根本什么都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更的有点少...拔了网线还忍不住用手机围观圣战 ><




34

　　浩瀚极少会在早上自己醒过来，住寝室的时候总是等室友差不多打算出门了，才会勉强爬起床，结果就是几乎每天早上的第一节都会迟到。然而这天早上浩瀚被肚子里的咕咕声吵醒时才早上5点半。因为牙疼，浩瀚这几天吃的都很少，尤其是昨晚，只喝了一盒装牛奶，过了一晚上，会饿是自然的。浩瀚侧过头，就看见睡在自己身边的文鸿彦。因为每次都是男人比他早醒来，所以这样能看到他熟睡的机会并不多。
　　
　　文鸿彦把一半的脸都埋在枕头里，明明睡着还皱起眉头，看上去并不是很享受睡眠。浩瀚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头，结果皱得更紧了，这细小的变化让他轻轻笑了。这是他喜欢的男人，恶劣而过分，但也有这样可爱的地方令他忍不住想要一再地抱紧他。
　　
　　文鸿彦的睡眠向来都很浅，平时上班即使不用闹钟也能准时醒过来，有时甚至会醒得太早只能在床上发呆。感到脸上被人又戳又摸，很快就醒过来，睁眼就对上浩瀚的注视，瞬间的惊讶之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过头了，怎么连浩瀚都醒得比他早。
　　
　　“几点了？”
　　
　　浩瀚没有回答，文鸿彦自己从床头柜上拿过手表，指针显示时间还早，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我饿了。”
　　
　　“电饭煲里有粥，自己去热一下。”
　　
　　“粥？”
　　
　　“你牙疼，只能吃这个吧？”文鸿彦不耐烦地闭起了眼睛。
　　
　　浩瀚知道熬粥需要好几个小时，尤其是要让米软一些的情况，所以一早要喝粥的话，都要前天晚上就弄好。“难道你昨晚特地给我做的吗？”
　　
　　“什么叫特意啊？睡前想着明天早饭吃什么的时候，正好想到而已。”
　　
　　文鸿彦干脆翻了个身背对浩瀚，但他外甥伸长身，越过他的肩来看他的脸。
　　
　　“舅舅这是关心我吗？”
　　
　　“别叫我舅舅！”
　　
　　越听越烦躁，在发生那么多事情后，他俩还能算是正常的外甥和舅舅关系吗？每听到他叫舅舅，都像是在提醒文鸿彦，这是乱伦的丑事。
　　
　　“那要叫什么？文老师？鸿彦？”
　　
　　哦！不，更糟。他绝对说错话了。“你快点吃了早饭，给我滚。”
　　
　　“我不要。”浩瀚贴了上来，嘴唇贴着文鸿彦帝的耳朵，他知道耳后是他的敏感点之一。“我知道那个男人肯定比我好很多，既不会任性为难你，也没有乱伦的问题让你痛苦。但是我没法离开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你的事。”
　　
　　“说什么傻话！”文鸿彦挣扎起来，甩开他的手掌，从床上逃了下来。“这世上没有谁是离不了谁的，世界从来不以个人为中心。”
　　
　　“我的世界就是啊！我的世界就是绕着舅舅在转！”浩瀚紧紧抓着床单冲着文鸿彦的后背叫了出来，口腔大幅度的动作牵引到发炎的牙肉，隐隐作痛。
　　
　　“那只能说你的世界太幼稚，还没发展好呢，小子！”
　　
　　文鸿彦大步出了卧室，转进厨房，他想把粥重新加热，却发现昨晚自己根本忘了关电饭煲的开关，一整晚都处于保温状态。叹息一声又转进厕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无力，只有耳朵微微发红。明明才醒过来就觉得好累，文鸿彦根本无法想象，真要和浩瀚一起过会是个什么状况，反正绝对是能折磨人的地狱。
　　
　　镜子下方的架子上，放着两个杯子，文鸿彦的和浩瀚的，因为前一阵浩瀚每周都至少有一天要住在这里，所以干脆就买了牙刷牙杯。除此之外还有换洗的衣物等等，文鸿彦全都保留着。他说不准是留着作纪念还是料想将来还有再用到的时候。
　　
　　文鸿彦拿过自己的杯子，往牙刷上挤牙膏时，他想起有一次浩瀚故意把牙膏抹在他鼻子上，然后伸长了舌头来舔。那天他们差点就在厕所里擦枪走火。如果不是文鸿彦瞥见镜子里自己被快感笼罩迷失自我的模样，从而惊醒。
　　
　　糟糕的记忆……却不是想忘就能忘掉的。
　　
　　从厕所出来，浩瀚就在门外，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身从文鸿彦身边经过，走进厕所关上门。
　　
　　浩瀚在里面呆了有十多分钟，仅仅是刷牙洗脸的话，这个时间有点长。文鸿彦准备好早餐端上桌，不打算特意等他而自己先吃了起来。但房间里安静的气氛令他感到不自在，于是打开电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早新闻前的广告。
　　
　　浩瀚从厕所出来时，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文鸿彦假装在关注天气预报没有看他，他就安静地坐在桌子对面。
　　
　　“我还可以再来吗？牙疼，食堂的菜吃不下去。”
　　
　　文鸿彦犹豫了下，视线依然盯着电视机。“可以。”照顾外甥是舅舅的责任。
　　
　　“选修课的成绩……”
　　
　　“我会根据考试成绩和平时表现公正打分。”
　　
　　文鸿彦听上去不容回绝的说辞让浩瀚沉默了，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吞咽故意煮得较为稀薄的白粥，却对前方的各色酱菜没有动筷子。
　　
　　“粥很好吃。”
　　
　　什么味道都没的白粥而已，哪里有好吃不好吃的？文鸿彦不明白，也就没有回答。
　　
　　“暑假还能来吗？”
　　
　　“不能。”
　　
　　“只见几次而已，不会打扰很久，也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
　　
　　已经是很低微的请求了，文鸿彦似乎没有理由拒绝，然而他搜肠刮肚，只想找出借口来拒绝，他想起了一直被拿来解围的林深。
　　
　　“暑假我要和林深去宁夏。”
　　
　　这句话后，整个早上，房间里都只有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又让你们久等了 ><




35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自己好罗索……
　　飞机票早在林深出发前就已经帮文鸿彦订好，坐火车要三天二夜的行程，搭飞机只要3个小时。但不喜欢长途旅行的文鸿彦还是在飞机上赶到非常不自在，经济舱里狭小的座位和时不时来一下的气流，都在考验他脆弱的胃袋和神经。还好他没有真吐出来在邻座始终淡定优雅的美女前出丑。
　　
　　银川河东机场比文鸿彦想象中的要好些，穿过不长的走道，就看见接机的人群，林深就在其中，半个多月没见他晒黑了不少。
　　
　　“你居然真的来了。”一手接过文鸿彦的行李时，林深这么说了一句。
　　
　　文鸿彦感到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我总觉得你随时都可能后悔。”
　　
　　“上飞机前，我们不还通过话？”
　　
　　“上了飞机都能再下来呢。”林深苦笑，对此文鸿彦什么都没说，他没能承认在等待飞机起飞的那段时间里自己的心情是多么动摇，只不过在犹豫的当口，机舱的门已经关上。
　　
　　林深采风所在的小村落在贺兰山区，从银川市还需要乘坐5个小时的大巴士才能到达山脚下，之后基本就要靠步行了。
　　
　　崎岖不平的道路比飞机更让文鸿彦受折磨，林深忍不住要小小的嘲笑他并用山上有蛇吓他，但他始终握着文鸿彦的手，给他讲些地理风情，奇闻异趣分散他的注意力。
　　
　　下了汽车，天色渐暗，他们在山脚下找了家小旅店，因为是夏天的旅游旺季，即使是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还时不时有人来投宿。旅店里没有单人间，一间房里放着六张简易床，价钱是按床算，想要住一整间就得把6张床位都买下来。文鸿亚脸色很差地要了整间，结果付了钱林深才跟他说，就算不包下整间，今晚还有别人入住的可能性很低，气得文鸿彦直瞪他。
　　
　　旅店里没有热水淋浴，只有冷水冲凉，想洗热水澡只能将热水瓶里的水倒在脸盆里洗。虽然早就预料到条件的恶劣，但面对现实还是让文鸿彦更加低落。
　　
　　唯一能加分的只有林深的体贴和温柔，这个比自己小2岁的男人走遍大江南北，生存能力强他百倍，还很会照顾人。第二天爬山的时候就差没直接背他上去了。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文鸿彦靠在林深怀里喘了很久。
　　
　　“瞧你累的，后悔来了吧？”林深又笑他。
　　
　　文鸿彦摇了摇头，一路上来景色确实宜人，说是能缓解爬山的劳累也毫不为过，即使向像他这样不爱旅游的人也不得不赞叹，并没有白来。
　　
　　林深向村里房子造最大的那家借了间房子来住，文鸿彦自然也一起，每天他们的任务就是到处拍照。林深对什么都感兴趣，不论是漂亮纯朴的姑娘，还是脸上刻满沧桑的老人，或是在山间梯田劳作的壮汉都是他镜头寻找的目标。他经常就蹲在他们身边，等待他们最自然最美丽的一刻。而文鸿彦就在旁边看着，突然他发现林深对摄影的热爱比周边的美景似乎更感染他。
　　
　　“你真的很喜欢拍照。”终于等到林深拍到一张满意的照，文鸿彦递上一块小毛巾让他擦擦汗。
　　
　　“啊，抱歉让你等着，我们去树阴下休息下吧？”
　　
　　这里夏天的温度虽然不见得比文鸿彦居住的地方更高，但光照十分厉害，就快晒成黑人。两人坐在树阴下的石头上喝水，矿泉水瓶子里装的其实是井水。
　　
　　“拍照好玩吗？”文鸿彦继续刚才的问题并不打算结束。
　　
　　“这个嘛……”林深想了想，“对于喜欢的人来说，自然是好玩的。其实最初只是想把美丽的东西留下来而已，久而久之就对保留美这个行为着迷了。”
　　
　　“为什么会着迷？”
　　
　　“就是喜欢呗。”
　　
　　文鸿彦忍不住开玩笑问：“比喜欢我还多吗？”
　　
　　林深半点犹豫都没有地回答：“比什么都多。”
　　
　　双目对视，认真而坚持，文鸿彦率先低下了头。那是文鸿彦自己也知道的事实，可不知为什么听起来总有那么些不愉快。他以前觉得林深是个对爱情挺理智的人，但这么说来，他只是把疯狂给了摄影。
　　
　　“不过，如果你想找一个把你作为世界中心的人，应该也不会来找我吧？”
　　
　　没错，文鸿彦受不了那样逼人窒息完全没有空隙的爱情，所以他从浩瀚那里逃了出来。当然，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这也是难以跨越的高山。
　　
　　生活从来都不能凭着感情乱来，难道因为喜欢就能放弃别的所有吗？这种想法太可怕了。然而，抬起头再对上林深的眼睛，文鸿彦猛地发现林深就是这么活着的，为了摄影放弃了安定的生活以及别的很多。
　　
　　“你当年因为要做自由摄影师和家人闹翻了吧？”
　　
　　“啊，他们想让我从事和我大学专业有关的工作，我不答应就吵起来。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兴趣，结果一激动，连自己更喜欢男人这点都说出来。然后就被赶出家门了。这事我和你说过。”林深说的时候，嘴角还带着自嘲的浅笑，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文鸿彦点了点头，他确实听他讲过，只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现在关系还很差吗？”
　　
　　“已经改善很多了。只有我爸还在叫嚣让我别回去，不过我妈说他那是死鸭子嘴硬。心里其实有在担心我。”
　　
　　怎么看都觉得林深活得又自在又愉快，连顽固的父母都渐渐投降。说不定感情用事也没有那么糟糕……文鸿彦有那么片刻的动摇,但随即有被自己否定掉。就算林深可以活得很好，自己和浩瀚也绝对不可能。更何况，他也并不喜欢那个死缠烂打的外甥。
　　
　　预定8月中旬就要回去，因为开学前就要准备起新学期的各项事务。可等到进入8月，文鸿彦开始觉得有点不舍。没有电脑、手机信号几乎没有的小村落居然也渐渐让他适应起来。爬上山依然吃力，下山也经常遇到惊松的陡坡，但已经不会向最初那么狼狈，文鸿彦甚至经常下山在镇子里破旧的图书馆里翻找自己没有看过的小说。感觉起码有10年，没有这么纯粹地阅读了，不是学术书，也不是带有色/情描写的同志小说。
　　
　　简单原始的地方能把人也变得淳朴，连文鸿彦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心态没有以前那么势利了，连不合胃口的饮食也不像最初那么抵触。
　　
　　就在回去前的一个礼拜，发生了一件意外，文鸿彦被蛇咬了。
　　
　　当时他正陪林深拍村里的夜景。两人吃过晚饭，散步似地在村里乱走。林深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角度，放下三角架专注地摆弄起那些器材。不想打扰他的文鸿彦，就自己在附近转悠。
　　
　　起初只是觉得脚踝处有细微的刺痛，弯下腰察看也因为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清，可再直起身时就感到一阵晕眩，不受控制地倒下去，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保证自己不至于脸朝下倒。
　　
　　这个时候文鸿彦的意识已经有些迟钝，他知道自己肯定被蛇咬了，当地蛇的种类不少，有无害的也有剧毒的，文鸿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倒霉遇到了被咬肯定会死的，当地人称为“阎王”的蛇。但人在这个时候总是会想到最坏的情况。
　　
　　我会死吗？
　　
　　文鸿彦仰天躺下，面对的是夜空里满目的繁星。他属于很少看星星的那类，因为过于现实只看脚下。过了18岁之后，他甚至很少想起小别山那晚自己对浩瀚做过的事情。但现在他想起来了，并且突然就有了哭的冲动。然而神经系统似乎已经不受他的控制，命令传达不到末梢，末梢触感也传不会中枢。文鸿彦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在脑袋下面。
　　
　　在意识完全消磨之前，文鸿彦的脑海里不停浮现出以星空为背景的浩瀚，大的、小的、哭的、笑的，还有在他耳边轻语“我喜欢你”的。全部都让他想要狠狠抱住，可是或许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喜欢你。”
　　
　　记忆里一声声重复的告白几乎贯穿男人的耳膜，像飞箭，一箭又一箭地扎在他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自己好罗索……




36

　　飞机票早在林深出发前就已经帮文鸿彦订好，坐火车要三天二夜的行程，搭飞机只要3个小时。但不喜欢长途旅行的文鸿彦还是在飞机上赶到非常不自在，经济舱里狭小的座位和时不时来一下的气流，都在考验他脆弱的胃袋和神经。还好他没有真吐出来在邻座始终淡定优雅的美女前出丑。
　　
　　银川河东机场比文鸿彦想象中的要好些，穿过不长的走道，就看见接机的人群，林深就在其中，半个多月没见他晒黑了不少。
　　
　　“你居然真的来了。”一手接过文鸿彦的行李时，林深这么说了一句。
　　
　　文鸿彦感到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我总觉得你随时都可能后悔。”
　　
　　“上飞机前，我们不还通过话？”
　　
　　“上了飞机都能再下来呢。”林深苦笑，对此文鸿彦什么都没说，他没能承认在等待飞机起飞的那段时间里自己的心情是多么动摇，只不过在犹豫的当口的，机舱的门已经关上。
　　
　　林深采风所在的小村落在贺兰山区，从银川市还需要乘坐5个小时的大巴士才能到达山脚下，之后基本就要靠步行了。
　　
　　崎岖不平的道路比飞机更让文鸿彦受折磨，林深忍不住要小小的嘲笑他并用山上有蛇吓他，但他始终握着文鸿彦的手，给他讲些地理风情，奇闻异趣分散他的注意力。
　　
　　下了汽车，天色渐暗，他们在山脚下找了家小旅店，因为是夏天的旅游旺季，即使是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还时不时有人来投宿。旅店里没有单人间，一间房里放着六张简易床，价钱是按床算，想要住一整间就得把6张床位都买下来。文鸿亚脸色很差地要了整间，结果付了钱林深才跟他说，就算不包下整间，今晚还有别人入住的可能性很低，气得文鸿彦直瞪他。
　　
　　旅店里没有热水淋浴，只有冷水冲凉，想洗热水澡只能将热水瓶里的水倒在脸盆里洗。虽然早就预料到条件的恶劣，但面对现实还是让文鸿彦更加低落。
　　
　　唯一能加分的只有林深的体贴和温柔，这个比自己小2岁的男人走遍大江南北，生存能力强他百倍，还很会照顾人。第二天爬山的时候就差没直接背他上去了。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文鸿彦靠在林深怀里喘了很久。
　　
　　“瞧你累的，后悔来了吧？”林深又笑他。
　　
　　文鸿彦摇了摇头，一路上来景色确实宜人，说是能缓解爬山的劳累也毫不为过，即使向他这样不爱旅游的人也不得不赞叹，并没有白来。
　　
　　林深向村里房子造最大的那家借了间房子来住，文鸿彦自然也一起，每天他们的任务就是到处拍照。林深对什么都感兴趣，不论是漂亮纯朴的姑娘，还是脸上刻满沧桑的老人，或是在山间梯田劳作的壮汉都是他镜头寻找的目标。他经常就蹲在他们身边，等待他们最自然最美丽的一刻。而文鸿彦就在旁边看着，突然他发现林深对摄影的热爱比周边的美景似乎更感染他。
　　
　　“你真的很喜欢拍照。”终于等到林深拍到一张满意的照，文鸿彦递上一块小毛巾让他擦擦汗。
　　
　　“啊，抱歉让你等着，我们去树阴下休息下吧？”
　　
　　这里夏天的温度虽然不见得比文鸿彦居住的地方更高，但光照十分厉害，就快晒成黑人。两人坐在树阴下的石头上喝水，矿泉水瓶子里装的其实是井水。
　　
　　“拍照好玩吗？”文鸿彦继续刚才的问题并不打算结束。
　　
　　“这个嘛……”林深想了想，“对于喜欢的人来说，自然是好玩的。其实最初只是想把美丽的东西留下来而已，久而久之就对保留美这个行为着迷了。”
　　
　　“为什么会着迷？”
　　
　　“就是喜欢呗。”
　　
　　文鸿彦忍不住开玩笑问：“比喜欢我还多吗？”
　　
　　林深半点犹豫都没有地回答：“比什么都多。”
　　
　　双目对视，认真而坚持，文鸿彦率先低下了头。那是文鸿彦自己也知道的事实，可不知为什么听起来总有那么些不愉快。他以前觉得林深是个对爱情挺理智的人，但这么说来，他只是把疯狂给了摄影。
　　
　　“不过，如果你想找一个把你作为世界中心的人，应该也不会来找我吧？”
　　
　　没错，文鸿彦受不了那样逼人窒息完全没有空隙的爱情，所以他从浩瀚那里逃了出来。当然，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这也是难以跨越的高山。
　　
　　生活从来都不能凭着感情乱来，难道因为放弃别的所有吗？这种想法太可怕了。然而，抬起头再对上林深的眼睛，文鸿彦猛地发现林深就是这么活着的，为了摄影放弃了安定的生活以及别的很多。
　　
　　“你当年因为要做自由摄影师和家人闹翻了吧？”
　　
　　“啊，他们想让我从事和我大学专业有关的工作，我不答应就吵起来。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兴趣，结果一激动，连自己更喜欢男人这点都说出来。然后就被赶出家门了。这事我和你说过。”林深说的时候，嘴角还带着自嘲的浅笑，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文鸿彦点了点头，他确实听他讲过，只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现在关系还很差吗？”
　　
　　“已经改善很多了。只有我爸还在叫嚣让我别回去，不过我妈说他那是死鸭子嘴硬。心里其实有在担心我。”
　　
　　怎么看都觉得林深活得又自在又愉快，连顽固的父母都渐渐投降。说不定感情用事也没有那么糟糕……文鸿彦有那么片刻动摇的动摇,但随即有被自己否定掉。就算林深可以活得很好，自己和浩瀚也绝对不可能。更何况，他也并不喜欢那个死缠烂打的外甥。
　　
　　预定8月中旬就要回去，因为开学前就要准备起新学期的各项事务。可等到进入8月，文鸿彦开始觉得有点不舍。没有电脑、手机信号几乎没有的小村落居然也渐渐让他适应起来。爬上山依然吃力，下山也经常遇到惊松的陡坡，但已经不会向最初那么狼狈，文鸿彦甚至经常下山在镇子里破旧的图书馆里翻找自己没有看过的小说。感觉起码有10年，没有这么纯粹地阅读了，不是学术书，也不是带有□描写的同志小说。
　　
　　简单原始的地方能把人也变得淳朴，连文鸿彦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心态没有以前那么势利了，连不合胃口的饮食也不像最初那么抵触到更愿意啃饼干或者煮方便面了。
　　
　　就在回去前的一个礼拜，发生了一件意外，文鸿彦被蛇咬了。
　　
　　当时他正陪林深拍村里的夜景。两人吃过晚饭，散步似地在村里乱走。林深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角度，放下三角架专注地摆弄起那些器材。不想打扰他的文鸿彦，就自己在附近转悠。
　　
　　起初只是觉得脚踝处有细微的刺痛，弯下腰察看也因为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清，可再直起身时就感到一阵晕眩，不受控制地倒下去，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保证自己不至于脸朝下倒。
　　
　　这个时候文鸿彦的意识已经有些迟钝，他知道自己肯定被蛇咬了，当地蛇的种类不少，有无害的也有剧毒的，文鸿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倒霉遇到了被咬肯定会死的，当地人称为“阎王”的蛇。但人在这个时候总是会想到最坏的情况。
　　
　　我会死吗？
　　
　　文鸿彦仰天躺下，面对的是夜空里满目的繁星。他属于很少看星星的那类，因为过于现实只看脚下。过了18岁之后，他甚至很少想起小别山那晚自己对浩瀚做过的事情。但现在他想起来了，并且突然就有了哭的冲动。然而神经系统似乎已经不受他的控制，命令传达不到末梢，末梢触感也传不会中枢。文鸿彦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在脑袋下面。
　　
　　在意识完全消磨之前，文鸿彦的脑海里不停浮现出以星空为背景的浩瀚，大的、小的、哭的、笑的，还有在他耳边轻语“我喜欢你”的。全部都让他想要狠狠抱住，可是或许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喜欢你。”
　　
　　记忆里一声声重复的告白几乎贯穿男人的耳膜，像飞箭，一箭又一箭地扎在他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很严谨的考据党……本章地理上如果有差错还请包涵 ><




37

　　不知道过去多久，失去的意识渐渐回来，首先看到的依然是满目浩瀚的星空，接着是林深放心下来的脸。
　　
　　“已经没事了。”林深用手掌抹他的脸，一手的泪水。文鸿彦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流了那么多眼泪。除了林深之外还有几个村民在看着他，意识到自己多么狼狈，文鸿彦想要自己站起来，但脚上穿来了疼痛。
　　
　　“你别动。他们在你脚上开了条口子，放掉毒血，然后用解毒的草药敷在伤口上。”
　　
　　文鸿彦抬起上半身，看见自己脚跟附近的草地都染上了血，不由得感到恶心。然而他确实活了过来，没有死，甚至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回到住所的路上，林深就在跟他说咬他的蛇毒性发作很快，但并不致命，主要是麻痹神经。当文鸿彦并不关心咬了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他甚至不想听林深关心的安慰，脑海里依旧盘旋着自己的外甥。
　　
　　文鸿彦听说知道即将死去的那刻，人会浮现出最本能的想法。他无法辨别这话的真伪，然而在惊魂未定的现在，比起林深他确实更想要浩瀚的拥抱，他想要确认自己并没有失去那个大男孩，那好像是比死还可怕的事情。
　　
　　一个星期后文鸿彦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但有空调有电脑有热水淋浴的小宅。固定电话里保留着这一个多月里的未接来电，他一个个翻过去，其中来自他姐姐家的电话有三个，来自浩瀚手机的一个都没有。这些其实都说明不了问题，文鸿彦把记录全部清空。
　　
　　回来后的第二天，文鸿彦找了家照相馆印照片，印得是林深拍的贺兰山区的星空。林深随身带了一打的相机存储卡，文鸿彦借走的这张里也有很多别的美景。照相馆的店员读取存储卡后赞叹连连，但文鸿彦要的只有星空那几张。
　　
　　因为店员说立等可取，于是文鸿彦花了点时间等，拿到照片后便直接去了隔壁马路上的邮局。他在信封上写下浩瀚家的地址，但是没有留寄信人地址和姓名，将照片全部放进信封里。
　　
　　做这样的事情，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文鸿彦仅仅是想这么做。在把信封扔进邮筒的瞬间他像是完成了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仿佛这样就能把蕴含在那片星空下自己的心情传达了出去，轻松的同时又在忐忑不安，无法得知浩瀚看到那些照片会想到什么。
　　
　　因为是同城，信隔了两天就寄到了浩瀚的家里，但什么回应都没有。而在暑假剩下的日子里，文鸿彦把大部分时间放到了学校的工作上，又有一届新生将要进来，虽然他不是他负责的班级，却第一次心甘情愿乐于帮助同事分担工作。因为他害怕闲着会胡思乱想的时间。
　　
　　就这样一直忙到开学的前一天。那天比平日有课时到家更晚，文鸿彦拾级而上，家门口站的人令他身形不由得晃了晃。
　　
　　“你站在这干什么？不是有钥匙吗？”文鸿彦极力控制自己保持镇静，他走上前不看浩瀚的脸，只低头用钥匙打开房门。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随便进你家。”
　　
　　文鸿彦反驳不了，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站在客厅正中背对着门口，他不敢开灯，不敢看浩瀚。
　　
　　浩瀚跟着进来，将两人的鞋子放进鞋柜，关上门，打开灯。开灯的同时，文鸿彦闭上了眼睛。
　　
　　“我收到了你寄给你的照片。”
　　
　　“我没寄过那东西。”文鸿彦快速地打断他，但随即感到后悔，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在条件反射地选择逃避。
　　
　　浩瀚走向他，在他背后仅一个手掌的距离处停下。“信封上的字是舅舅的，我绝对不会认错。”
　　
　　那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从邮戳就知道他半个月前就回来了吧？文鸿彦在心里反问的同时嘴唇咬得紧紧的，他在等男孩的下文，而这个等待花了他足足一分钟。
　　
　　“本来收到信的时候，我就想立刻来见你。但我们约定过整个暑假都要冷静下来好好考虑。”
　　
　　“那你考虑得如何？”
　　
　　“我有认真想过彻底不来打扰舅舅。虽然没有你，我可能活得就跟行尸走肉一样。但反过来对舅舅来说，我一定要挤进来则意味着安逸的生活随时被打破。我曾试图改变你，让你觉得就算被世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也无所谓。可显然我失败了。那为了舅舅的幸福，我或许确实应该离开。”
　　
　　文鸿彦整个肩头都在抖动，此时此刻他矛盾的心情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思考。只有本能在叫嚣，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然而就在这时候，我收到了照片。我一直想要知道你给我这些照片想说明什么？单纯的给我看宁夏的风景？那为什么只有星空？看到星空你是不是和我想到了一样的事情？”
　　
　　“什么事情？”
　　
　　“小别山的那个晚上。”
　　
　　剧烈的心跳声在文鸿彦的耳膜处鼓动，他屏住呼吸不敢多想。
　　
　　“我一直都记得那天晚上，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星空……”
　　
　　“为什么？你不也说过那很变态吗？”
　　
　　“没错，我后来确实意识到那很变态，但是一个7岁的孩子还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变态。如果说那之前对舅舅的喜欢只是亲情，在那之后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吧……所以，对我来说那晚的星空别有意义。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要寄给我照片？是不是说你也记得那晚，是不是在后悔的同时也会觉得那晚意义特别？收到照片后我一直在动摇，一边充满希望，一边又让自己不要想太多，整天整天的都干不了其他事情。如果是我胡思乱想，那么请直接告诉我吧，舅舅！”
　　
　　没有声音，文鸿彦紧紧咬着牙齿。在贺兰山被蛇咬了，以为自己要死了的当口，发现自己最渴望的就是你。这种话说不出口，不是什么狗屎的害羞或者别扭，而是一旦说了就等于把这十几年来自己奉行的准则彻底打破，就会变得不再是他，文鸿彦无法想象那样一个仅凭感情而活的他。可是如果让浩瀚就这么离开，他就能回到之前波澜不惊、潇洒自在的生活吗？这具渴望浩瀚的躯体能重回游戏人生的那个状态吗？难道他不会变成无法得到浇灌的枯草？
　　
　　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是的，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请回答我！”受不了长时间沉默的浩瀚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文鸿彦，脸颊贴着他的颈后，“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希望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但如果你现在说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我就立刻离开，再也不会来纠缠你。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舅舅！”
　　
　　最后一次了……那么说不论是他明天就死，还是能活到七老八十，如果他还想要这个孩子，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文鸿彦深吸一口，睁开眼，用力地甩开浩瀚的怀抱，往卧室走去。
　　
　　“进来！”
　　
　　迟疑了好几秒的浩瀚跟着走进了卧室，他看见文鸿彦站在床边，利落地脱掉棉织T恤，解开皮带，摆脱束缚般将下落推挤在脚踝处的裤子踢掉。
　　
　　“做吧。”
　　
　　浩瀚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听不懂吗？我想要你那根塞进我屁股里。”我想感受你在我体内，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浩瀚扑了过来，将他压在床上，接着就是久违的狂热到让人窒息的亲吻，这正是文鸿彦想要的。急躁的进攻，暴风骤雨般落在身上的亲吻，还有进入时让人惊叫的疼痛。文鸿彦怕疼，但如果那是浩瀚还没有放弃他的证明，他想要、想要更多。
　　
 
作者有话要说：会不会转变太快了？OTL




38

　　1月的早晨，外面下着淅沥、阴冷的冬雨，没有开暖气的房间里，温度接近冰点。文鸿彦坐在床上，大半的身体都藏在温暖的被窝里，只留出胸部以上以及拿着书本的右手手臂。书的封面很隐晦，只有半开的门和门后微亮的灯光，似乎隐含着偷窥的意味，让人联想到是不是悬疑小说。但标题上方一行白色的字昭示了这本书讲的不过是同性恋的故事。
　　
　　睡在文鸿彦旁边的人发出半睡半醒间的咕哝声，往他靠去，抓着男人的腰蹭了两下才缓缓张开眼睛。
　　
　　“醒了？”目光没有从书上移开，但原本在被窝内的另一条手臂还是准确地摸上浩瀚的后脑。
　　文鸿彦对小说入迷的样子让男孩皱了皱眉。
　　
　　“你似乎很喜欢这系列的书，每本都买。”
　　
　　“还行吧，成习惯了。看到就会买一本。”
　　
　　“一般的书店有卖这种书？”
　　
　　“那当然是要特别点的书店。”
　　
　　文鸿彦轻轻笑了下，浩瀚眯起眼不快地伸手抢过书扔到床的另一头，从被子掀开的一角可以看出他什么都没穿。文鸿彦叹息了一声：“好吧，我去给你弄早饭。”
　　
　　“不用了。”浩瀚将准备下床的男人拽了回来，并且非常利落地骑到他身上，开始享受他最爱的食物。据上一个暑假过去已经4个月，虽然磕磕碰碰偶尔吵架偶尔冷战但文鸿彦再也没有提过让浩瀚离开他这样的话。在浩瀚眼里舅舅改变了很多，不再挑三拣四，麻辣烫不说，路边卖的羊肉串都会陪他吃。以前文鸿彦不许浩瀚在平时住他家，不许在学校里找他，现在这些禁令都好像成了摆设。相对的，浩瀚也变乖了很多，只要文鸿彦露出为难的表情，就会主动退一步。尤其是在外面，他知道舅舅最在乎的就是别人的目光。而做为补偿，在家就能随心所欲了。
　　
　　“浩瀚……”
　　
　　亲吻间隙漏出来的轻声呼唤让浩瀚的动作暂时停顿，身下的男人嘴唇因汹涌的吸允而红润，眼神和刚才相比多了份迷离，连原本在冷空气中发白的脸颊也染上了浅红色。唯一让浩瀚不高兴的是，文鸿彦居然已经穿上内衣套好毛衣，将他昨晚留下的印迹都藏了起来。
　　
　　一把推高男人的上衣，露出□的胸膛，和颜色不一，大小各异的吻痕。每次浩瀚都像昭示这是自己的所有物般刻下印记，并在快要消失时补种更多。带着满身吻痕，就连文鸿彦这样向来很没节操的男人也不会出去乱搞吧？浩瀚是这么希望的。
　　
　　其实文鸿彦是当着浩瀚的面给林深打电话分手的，可即使如此浩瀚也很难放下心来，他没有自信让这个狡猾又害怕世俗目光的成年人永远选择自己。
　　
　　文鸿彦的胸口有一枚银色的戒指，用链子穿起挂在脖子上。那是3个月前浩瀚送他的生日礼物。如果可以他想让文鸿彦带在手上，告诉别人这个男人已经有主，但显然文鸿彦不会允许他这么做。那么退而求其次，就这么挂在了脖子上。还是学生的浩瀚没有多余的钱，买的是什么花纹都没有的光面银戒指，唯一的标识是戒指内侧的一行刻字。那是两人名字的拼音简写，并在中间插了三个字母：LLs。
　　
　　文鸿彦问过浩瀚这三个字母什么意思，浩瀚神秘兮兮地回答，劳力士啊~你不是喜欢劳力士手表嘛？换来男人的白眼。其实很简单：Love+Love+很多很多的Love。
　　
　　浩瀚俯身亲了口戒指，又拿起来递到文鸿彦的唇边，文鸿彦犹豫了一秒也亲了上去。浩瀚笑了，抬身继续刚才两人间的亲吻，一边还用手指用力地揉捏男人的乳/头。
　　
　　文鸿彦从来没有对浩瀚说过喜欢，浩瀚也几乎不问，仅有的几次结果都如他所料般被文鸿彦敷衍过去。所以每次让他亲吻戒指就能给浩瀚稍微安慰，好像这个举动能说明两人之间确有誓言、确有坚定永不会变的爱情。
　　
　　“你今天……真的不用回家吗？”当亲吻从嘴唇转移到颈项，文鸿彦喘息着问出煞风景的话。
　　
　　“我和我妈说了，快要考试，周末不回家。接下来，你可别说让我现在去复习！”
　　
　　面对浩瀚警告意味的瞪视，文鸿彦笑了出来，他环住他的脖子，抬高膝盖，微微蹭动男孩已经苏醒的欲望前端。“在那之前，要先吃饱肚子，我饿了，浩瀚。”
　　
　　低哑的声音带着热气吹拂在浩瀚的耳边，轻易地挑逗起年轻人的欲望，顾不上冷风从被口吹入，大幅地将毛衣和保暖内衣从文鸿彦的身上拔下，因为力气太大直接被扔下了床。
　　
　　“舅舅，你那么喜欢看那些同志小说，难道是因为里面那些□的描写吸引了你？”手掌整个塞进文鸿彦的内裤里面，一把抓住关键部分，狠狠揉捏，浩瀚舔着他的耳垂轻柔又下流的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小说里那样更激励的做/爱方式？让人血脉迸发，几乎要休克的做法？”
　　
　　发出低声呻吟，弓起后背，又被压下，文鸿彦合上眼根本无法回答。其实，他喜欢温和的做/爱，缓慢到几乎像是催眠，但舒服的感觉如按摩渗透肌理，并渐渐进入佳境，即使做完也不会感到酸疼不适。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但如果是浩瀚的话……文鸿彦一边抬高臀部，分开双腿让男孩的手掌贴得更紧密，一边混沌地想着，如果是浩瀚的话，什么样都好，他都想要……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懒得检查了（被打）……欢迎捉虫……
下章，小夏和店长应该就会出来了~




39

　　学生们考完试就放假了，老师们还要批考卷，批完考卷还要统计成绩，统计完了还有学期小结。总之他们的假期要比学生晚上那么3天到5天。浩瀚在考完所有考试的第三天就飞海南了，听说是姐姐在促销驱动下，买了N箱某品牌的纸盒后中了海南双飞的大奖，于是自己又添了点钱，一家高高兴兴旅游去了。
　　
　　浩瀚曾经给了文鸿彦两个选择，要么他不去，要么舅舅一起去。文鸿彦摸摸他的头说，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浩瀚并不认同这话，但他了解舅舅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每天都会用手机发回来好多好多的彩信，除了美丽的风景，连机场的通告牌、午餐的食物这些都会纪录。看着这些照片就能想象浩瀚一天的行程，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确实好像两人就在咫尺。
　　
　　当然除了照片还有：我喜欢你、我想你、好想和你一起看海，这种有些肉麻的简短消息。有时文鸿彦在办公室里收到这些话，都会有些局促与尴尬，虽然心里是高兴，但又怕在脸上露出笑容，让同事们有八卦他的依据。所以每次在办公室里看浩瀚的短信，文鸿彦都要绷着脸，皱着眉，但又不是真的生气，总有些怪怪的感觉。
　　
　　反过来，同样的话让文鸿彦对浩瀚说，就怎么也说不出来。有时候他甚至很茫然，事实上他从来都没有弄明白自己对浩瀚抱有的是什么感情。 
　　
　　可以肯定，文鸿彦不想和浩瀚分开，一想到会失去那个总是粘着自己的大男孩，思绪就会害怕地停止思考。而同样可以肯定的另一件事是，两个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没有明天。所有快乐都是暂时的，他们不可能永远瞒过家人。
　　
　　浩瀚说过他不是同性恋，那他或许还能结婚生子过正常的人生活，对女人彻底无感的自己则可能遭到家里人的冷眼，甚至更糟。而相对来说，乱伦比同性恋要严重很多，是会让整个家庭四分五裂的错误。文鸿彦担不起这个责任，浩瀚更担不起。
　　
　　所以总有一天，他们要舍弃这段关系。可能是十年后，可能就在明天，在那之前他们只能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踏下每一步，并这么走下去。
　　
　　学校工作完全结束的第三天，文鸿彦绕了个远路去了一家离自己家有些距离的成人书店。书店名为云雨，在某个居民小区外的僻静销路上，发现这店是在大约2个月前。有次聚会，同事喝醉了文鸿彦送他回家，顺便就看到了小区外的书店。
　　
　　店面布置得很简单，干净又平平无奇，这样的书店里居然有卖很少见的同志系列，让文鸿彦很意外，甚至小小怀疑店老板是不是同道中人。不过看看老板沉默寡言，比起顾客对纸牌游戏更感兴趣的样子，很难探究其虚实。
　　
　　除了老板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店员，年纪似乎和浩瀚差不多，并不总在店里，应该还是学生，有空时才来打下工。最初吸引文鸿彦注意这孩子的是他秀气的外貌，虽然没有浩瀚那么突出，看上去却很舒服，让人喜欢。而比起长相，文鸿彦发现他的性格同样讨喜。年轻店员和对人爱理不理的老板完全不同，相当有礼貌，从他的嘴里经常能听到，“请”、“谢谢”、“麻烦您”这样的用语并伴有温和的笑容。即使被店老板指使干这干那，也从来不会抱怨。连文鸿彦这个外人有时都觉得老板只是看不惯他有片刻休闲，故意给他没事找事。
　　
　　懂事、乖巧、有礼、听话、朝气向上，长得又不错的孩子。这是文鸿彦对他的概括。而等他概括完了，才猛地发现，一年前自己脑海里完美的情人就是这个样子。
　　
　　意识到这点，文鸿彦对年轻人更加上起心来，空闲了就会绕个远路来云雨书店逛逛，哪怕只是随便买张哪都有的电视周报。每多来一次，每多观察一些，文鸿彦都会更加确定这就是他原本认定的自己喜欢的类型，贴合得找不出一点不满——除了他看上去像是个直人。
　　
　　不过他是直人，并不影响弯的文鸿彦欣赏他，或者说这样更好，不会有不必要的歪想。
　　
　　不过世事总是难料。由于期末工作繁忙，隔了有三周，在寒假里重回云雨书店的时候，文鸿彦发现这个店员有些异样。先是大冬天的，开着店门吹冷空气，再是躲在柜台后面心神不宁，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打开电脑用搜索网站查了些什么。
　　
　　好奇他究竟在纠结什么，文鸿彦随便找了本自己早就有的书拿到柜台前结账，然后吃惊地发现店员查的居然是“出柜”的意思……
　　
　　当然年轻人查这个词可能只是出于好奇，但那种稍显手足无措的表现，让文鸿彦认定“出柜”对于他并非完全是别人的事情。这事其实有些好笑，因为文鸿彦以前都觉得完全符合自己理想的完美情人是不存在的。现在不仅出现了，还可能和自己处于同个世界。
　　
　　最可笑的在于，这样一个理想中的完美情人出现在眼前，自己居然只有欣赏和好奇，却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
　　
　　走出云雨书店，文鸿彦又收到了浩瀚发来的彩信，清澈的海水下面，干净的沙子上面躺着一片贝类的碎片，折射出有色彩的光泽，相当耀眼。
　　
　　——你手指很长，放在你的掌心里，一定好看，可惜你不能来。
　　
　　自己的掌心里放个贝类好不好看，文鸿彦并不知道。但是想象下，在海边浩瀚从海水里捡起他发现的随便什么好看的东西，放进他手心，海水拍打他们裸/露的脚踝，阳光很毒刺得人看不清周围，视线里只有彼此的笑颜……
　　
　　那场景简直美好得令他不敢多想。文鸿彦叹息了一口，回复浩瀚道：总会有机会的。
　　




40

　　浩瀚从海南回来已经是小年夜，下了飞机就给文鸿彦打了电话，除了机场嘈杂了的人声，文鸿彦还听到了姐姐和姐夫的笑声。他们大约以为浩瀚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嘲笑他说什么这孩子平时发那么多短信都不够，一下飞机就那么迫不急待。
　　
　　文鸿彦听了一阵尴尬，还好浩瀚刻意离父母远了才讲话。“现在能去你家吗？”
　　
　　“你不累吗？”按理来说，出远门回来，都会想在家里睡上一大觉休息吧？
　　
　　“累，所以才想来你这。”
　　
　　这句话让文鸿彦沉默了2秒，心口有什么东西被牵动。“那你要怎么和父母说？”
　　
　　浩瀚笑了起来：“他们好像以为我交女朋友了，所以借口很好找。只要不过夜就行了。”
　　
　　不过夜啊……文鸿彦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好吧。”
　　
　　飞机是早上的，浩瀚到文鸿彦家时则是下午一点来钟，进门就看到了桌上简单的饭菜。
　　
　　“特地给我做的？”把厚重的背包扔向沙发，浩瀚将正在摆弄碗筷的文鸿彦抓进怀里。
　　
　　文鸿彦无奈地摇头苦笑：“你不来我也要吃饭的。”
　　
　　“你自己一般都是叫外卖，最多煮个面。”浩瀚对舅舅的生活习惯了解的一清二楚。所以看到桌上只是一盘青菜，一盘蒸蛋外加一条鱼这种普通至极的菜色，就已经高兴得不得了，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直到文鸿彦赶他去洗手。
　　
　　吃过午饭，浩瀚就拉着男人赖在床上一起睡午觉，文鸿彦起得很晚，没有一点睡意，但还是被抓着不让走。
　　
　　“陪我一起睡吧。”
　　
　　在同学面前表现酷酷的男孩在舅舅面前就是个爱撒娇又粘人的小孩，如果被拒绝了，还会嘟起嘴闹不开心。但是很可爱。
　　
　　“我不困，你睡吧，我就在这陪着你。”
　　
　　“不会走开？”
　　
　　“不会。”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浩瀚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握住文鸿彦的手入睡，即使睡着了也没丝毫松开。
　　
　　下不了床的文鸿彦只好从枕头低下拿出前两天买的书打法起时间。然而因为当时只是随便挑了本书去结账，买回来才发现这书自己早就买过，只不过久远得已经不怎么记得内容。
　　
　　而且比起书，他更在意的是睡在身边的人。
　　
　　两人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见面，刚才吃饭时文鸿彦不敢多看他，现在趁他入睡就尽情看个够。海南的阳光将浩瀚的皮肤染上一层深色的光泽，但没有丝毫折损他英俊的容颜。
　　
　　很多男孩子小时候超级无敌可爱，到了青春期却迅速长残，可这条规律在浩瀚身上并不成立。说实在的鉴于文鸿彦小时候长得比较呆，他曾相当嫉妒小浩瀚的粉嫩、讨人爱，并恶毒地诅咒他长大一定变残。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因为不喜欢这个外甥，没少做恶作剧，可是在小别山的那晚却不是用一句恶作剧就能解释的。大约是鬼迷心窍加上精虫上脑，觉得哭着扑进自己怀里的浩瀚可爱坏了。
　　
　　当然，很少有人能料到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就像小时候长得呆呆的还有假性近视会被同学嘲笑的文鸿彦到了高中就变成了会撒谎会胡混会彻底两面派的叛逆孩子，而等到了三十岁则成了女学生口中有气质的成熟男人。
　　
　　文鸿彦料不到这些，就像他料不到浩瀚不仅没有长残，还越发的帅气，也料不到讨厌他的心情渐渐竟也会转变成奇异的依恋。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文鸿彦笑笑，在他的脸颊上落下温柔的亲吻。
　　
　　等浩瀚醒来，天已半黑。手上传来男人的体温，告诉他文鸿彦确实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安心的同时睁开眼却看见他又在看小说。浩瀚不由得皱起眉，多少感到不爽。
　　
　　“你醒了？”
　　
　　“嗯。”
　　
　　“那能不能放我去厕所？我忍了有一个小时了。”
　　
　　虽然男人这么说了，浩瀚还是有点不舍得，用嘴唇蹭蹭文鸿彦的手背，又拖延了有半分钟才放开他。而这种亲昵的动作让文鸿彦上厕所的时候脸颊一直保持着微热的温度。
　　
　　被子里很温暖，但没有文鸿彦总感觉少了些什么，等待他回来的间隙里，浩瀚随手就拿起了男人之前在看的小说，并没有打开，光是封面就让他若有所思地盯了很久。
　　
　　“那书有什么奇怪吗？”很快就解决完问题回来的文鸿彦看见浩瀚的神情有些古怪。
　　
　　“我记得这书你有一本吧？为什么又买了本新的？”
　　
　　文鸿彦想起来，当初浩瀚摊牌明说知道他是gay时扔向他的书就是这本。
　　
　　“没注意就买错了，买回来才发现。”多少有那么些心虚，文鸿彦撇开了眼。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对书店店员感兴趣，就匆忙拿了本书让他结帐，以便偷看他电脑上的内容。会被念死的……
　　
　　“可是这附近我没看到有卖同志小说的书店。”
　　
　　察觉到浩瀚的怀疑，文鸿彦直觉不能告诉他云雨书店在离这有30分钟车程的地方。但撒谎说就在附近，一定会被要求带他去看看。这真是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只能尽量模糊地回答：“确实有些距离。”
　　
　　浩瀚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对于文鸿彦跑老大远，却没能多看封面、书名一眼，随随便便买回一本重复的书回来这事还是感到了怀疑。
　　
　　




41

　　认命般和浩瀚在一起后，文鸿彦的生活习惯有了不少改变。最主要的一点是，不能再去同志酒吧鬼混，闲暇时最多就在离家很近的一家名为弦音的普通酒吧喝两杯。即使如此浩瀚也总是会露出不放心的眼神，文鸿彦对此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浩瀚对他的感情怎么也算不上是正常的情爱，扭曲又带有强烈的独占欲让人透不过气来。如果他是浩瀚的话绝对没有勇气承认甚至接受这么混乱的感情。
　　
　　而现在他虽然接受了浩瀚，同时也承受着很巨大的压力。他是长辈，本该引导浩瀚前往正确的道路，现在却一同堕落下去。撇开这个不说，万一被别人知道的，他们指责的对象绝对不是年轻的一方，说不定自己还会被形容是引诱的罪人——当然最初确实是他的错。
　　
　　总之想到未来众多可怕的可能性，文鸿彦就很难平静地面对浩瀚。这个时候他就需要把自己和浩瀚隔离开，散散心、疏解下对未来的不安。即使那些不安定因素不会因此消失，至少也能暂时被遗忘。
　　
　　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浩瀚怎么用怀疑的目光看他，文鸿彦都只能假装看不到。他不想让浩瀚知道他的压力，也无法放弃疏解活活把自己憋死。
　　
　　去弦音酒吧喝酒是一个疏解方式，去云雨书店关注下年轻店员的动态则是另一个。
　　
　　文鸿彦一直不知道那个店员叫什么，因为书店老板从来都只用“喂”来称呼他，至少他没听到过老板喊他名字。私底下文鸿彦给店员取了个名字叫阳光，因为他笑起来让人觉得如阳光般和煦温暖，仅仅是看着他认真打工的样子就有种能忘掉不快的治愈感。
　　
　　去的次数久了，文鸿彦开始察觉到在书店老板和店员之间的暧昧味道。每次他和店员搭话的时候，老板虽然从不插话，但总能感受到他冷冰冰的、不怀好意的视线。就像是在警告他别乱动别人的猎物。
　　
　　另一方面，文鸿彦故意在搭话时问起阳光在书店打工开不开心之类的问题，都会得到非常肯定地回答，说得好像那个冷漠的老板对他有什么大恩大德似的。
　　
　　这两个人之间绝对有些什么。文鸿彦很快就下了这么个结论。这让他对他们的兴趣更加浓郁起来，几乎成了业余时间最大的乐趣来源。毕竟能够看着青涩纯洁的男孩慢慢开窍的恋爱过程，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
　　
　　而且还是自己理想中的完美情人。看着他有些笨拙却真诚的恋爱，就会有这种爱情真美好的感觉，简单、清澈如春天里的一池碧水，美好得晃眼。
　　
　　在阳光店员的身上文鸿彦看到了自己所向往的一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开学后没多久，文鸿彦在A大的图书馆门口遇到了嘴里叼着豆奶的他。学校新改造完的图书馆，明亮宽敞，站在这里他不再给人以书店普通店员的感觉，更多的像是将来会大有前途的有为前年。
　　
　　闪耀程度简直突破上限。文鸿彦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失态，一边还是强势地邀请他吃午饭。
　　
　　阳光店员当然不会真的叫阳光，他叫夏玺，甚至不是晨曦的曦，而是皇帝御玺的玺，与阳光没有半点关系。夏玺说他是学生物制药的，这让文鸿彦的心差点跳到喉咙口，因为浩瀚也是这个专业。不敢求证他们是否认识，文鸿彦若无其事地将话题继续下去，完全没让夏玺看出他有那么一刻的动摇。
　　
　　“老师，同性之间谈恋爱是怎么样的呢？”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夏玺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对文鸿彦和对夏玺的意义完全不同。后者可能只是求解答，前者却被打入了现实中灰暗的境地。
　　
　　实话实说的话就是绝望又没有未来的东西。但总不能就这么打击一个年轻人。文鸿彦放下已经夹起的鱼，犹豫再三也给不出合适的回答。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啊。”
　　
　　“我之前对同性恋的爱情很悲观，觉得充斥着绝望的感觉。”
　　
　　夏玺皱着眉像是在诉说内心的困惑。而文鸿彦注意到的是“以前”这两个字。他想起自己一直默默留意的阳光店员，即使恋爱对象是那个冷冰冰的老板，也依然给人以清澈美好的感觉。也对，不能对所有的同性恋情一概而论。只是那样简单的爱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么想着文鸿彦还是给出了较为乐观的回答。
　　
　　虽然讨论同性恋问题让午餐的气氛稍显沉重，但总得来说还是愉快的。结束时，文鸿彦还替手里拿着书的夏玺将餐盘送到回收处，不停道谢，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的男生让他觉得相当有意思。
　　
　　直到交还餐盘向出口走去，原本就坐在他们后面一桌与文鸿彦背对背位置上的浩瀚才回过头，望向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一片阴霾。
　　
　　




42

　　对于浩瀚来说，寝室只是个用来睡觉的地方，他从来不关心室友的事情，就像他从来不在意文鸿彦之外的人一样。他可以在寝室玩电脑时，完全无视室友的聊天，也能在上床后5分钟内入睡，即使另外三个正欢快地卧谈到凌晨。
　　
　　不过那天在食堂目睹夏玺和文鸿彦同进同出之后，他长了个心眼，关于夏玺的话题都会留意去听。夏玺在一家书店里打工，而且目标是为了泡妞，这些事情是寝室里公开的信息，浩瀚却像是刚刚才知道。书店、泡妞……这些关键字刺激着他的神经，想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巧合，却根本无法控制膨胀的疑心。
　　
　　有好几次，浩瀚都想抓着夏玺问个清楚，但要怎么问？他不会绕来饶去的说话，如果直接提到文鸿彦，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那个总是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秘密的男人……啊，就是这样的男人居然在食堂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说着和同性恋有关的话题。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在意了？
　　
　　是因为聊天的对象比较特别吗？如果让浩瀚评价的话，夏玺就是个认真的好学生，比一般聒噪又多管闲事的人要来得好相处，但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讨厌不喜欢。但如果多听听别人的评价，就会发现他在班里的好评是一致。
　　
　　“又亲切又可靠，觉得和他聊天的话很轻松，没什么顾忌。”
　　
　　这是浩瀚偶然间听到同班女生对夏玺的评价，相对来说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则类似于酷酷的、难以接近，算是截然相反。平心而论，一般人都喜欢夏玺那样的吧？尤其是当老师的……
　　
　　“看着我做什么？”
　　
　　带着白天时思索的问题，晚上在文鸿彦家吃饭的时候，浩瀚都若有所思，比起饭菜，视线更多地留在文鸿彦身上。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浩瀚脱口就问了出来。
　　
　　“问这个干什么？”文鸿彦皱起眉。
　　
　　“随便问问，是不是跟我完全相反的那种？”
　　
　　“和你完全相反是什么样？胡子拉楂的大叔吗？我可不喜欢。” 
　　
　　男人轻松的笑笑，但浩瀚听得出来他是在故意曲解他的话，圆滑地化解这个尴尬的话题。“意思是就是喜欢小孩子吧？你这个恋童癖。”
　　
　　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浩瀚看见文鸿彦脸色发白，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我没那种癖好。”
　　
　　浩瀚没有回答，只是把“鬼才信你”写在了脸上。
　　
　　这一餐吃得很沉默，连文鸿彦都赌起气来不愿说话，吃完饭就紧闭着嘴，从整理餐桌到洗碗，不发一言。先软下来的是浩瀚，等文鸿彦回到客厅坐进沙发里，就靠上来抱住他的腰，撒娇似的蹭到一起。文鸿彦觉得自己也挺没出息，只要浩瀚的一个热情的亲吻就能让他气愤全消，被抽去骨头般瘫软在外甥的怀里。
　　
　　浩瀚发现每当文鸿彦把他的问题岔开，他就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他害怕追问的结果是听到令自己难受的答案，也害怕将好不容易才维护起来的两人关系逼到破裂的边缘。其实浩瀚非常清楚两人之间的联系有多脆弱。那个懦弱的男人随时都可能因为某些风吹草动的迹象，而承受不了压力重新退回正常人的界限。浩瀚甚至相信文鸿彦会本能地逃向能让他更轻松的对象。
　　
　　另一方面，浩瀚对变得不敢把问题直接问个清楚还不停猜疑的自己感到厌恶。当年他还压着文鸿彦用他是gay的事情威胁他呢，如今怎么就能畏手畏脚到这样？有些话说得没错，人恋爱的时候智商是负的，而情商不仅是负的还要乘上个2！
　　
　　可即使知道这些，浩瀚仍然会忍不住在下课后，跟着夏玺，甚至有一次跟到公交车站，如果不是公交车上的人不多，一起上车一定会被发现，他说不定还会跟着夏玺到他打工的书店。自己像个跟踪狂的结果就是目睹了多次文鸿彦与夏玺在校园里的“偶遇”。
　　
　　噢，去他/妈/的偶遇！浩瀚清楚文鸿彦的课程安排和作息规律。你说他刚下了课就从南门边上的老教学楼往靠近北门的新食堂跑什么劲？那混蛋骗得了夏玺骗不了他。虽然他们碰到一起也就打个招呼，聊两句话，不超过5分钟就会说再见，可是看着文鸿彦对别人微笑、亲切、和蔼的表情，让浩瀚说不出的难受。
　　
　　“喂！迟帅！踢球去吗？和微生物踢，我们班正好少一个人。”那天下了课一个寝室的赵杰毅跑来勾他得肩热情地想要把他拐走。
　　
　　和微生物踢球……虽然知道他指得是隔壁微生物专业的男生，浩瀚还是很想给他一个白眼。顺便一提，迟帅是班里同学给他取的外号，理由是他上课经常性迟到。
　　
　　“别拒绝嘛~你一年级的时候明明踢过几场，脚法很不错啊！”即使面对浩瀚地冷脸，赵杰毅还是不死心的劝说。微生物虽然听起来很微，但是实力很强的，他才不要因为缺个人而输给他们！
　　
　　在赵杰毅不断的口水轰炸间，两人已经走出了教学楼，外面是三月明媚的阳光。明明春天才来了没多久，气温就彪到了20度以上，热得人们纷纷脱掉外衣。浩瀚抬起头，金色耀眼的阳光，刺进他的眼睛。
　　
　　现在是下午3点，之后他都没有课，文鸿彦也没有，本来他们有说好一起吃晚饭。可是，他突然很不想去。
　　
　　终于浩瀚低头对说了半天的赵杰毅，问出一句：“在哪比？”
　　




43

　　踢到酣处，场上大半的男生脱到只剩汗衫，甚至还有人光了上半身，这在早春时节可不多见。浩瀚也踢得浑身是汗，但他讨厌在抢球、碰撞时和人有□肌肤的直接接触，尤其是带着粘糊糊汗迹的皮肤。以前高中踢球时，有同学因为进球而兴奋得冲上来抱他，浩瀚明确地表示对这种亲近的厌恶，搞得大家都很不开心。后来他就渐渐不踢球了。
　　
　　那段时间算是青春期最敏感的阶段。认真追溯浩瀚为什么讨厌别人碰触，其实还是要归结到文鸿彦头上。每隔上几天就会忍不住躲厕所或被窝里回忆着那天晚上舅舅对他作过的事情自我发泄，等高/潮又陷入深深的厌恶。如果说小时候有误解是他无知，为什么在明白了这事变态的本质之后，还会如此妄想文鸿彦的抚摸？浩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成变态了，长时间抑郁于消极的思维中，让他对人体接触非常敏感。那一阵他总是自我催眠，不停告诉自己他是正常的，理由就是对于别人的碰触会觉得恶心。
　　
　　这种用极端的反应来安抚内心不安的行为并没有对高中时的浩瀚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让他更强烈地意识到文鸿彦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两个班的男生踢球一直踢到傍晚，双方不相上下基本踢个平手，就在太阳快落下地平线之前，微生物专业的男生超出一球，小胜浩瀚他们班。虽说输了，但踢得痛快，大家都玩得很愉快，也就相视一笑，把班级仇恨什么的抛到了脑后。赵杰毅还和对方队长商量，干脆双方球员一起去吃饭，继续加深男人间的友谊。
　　
　　也就在这个时候，夏玺出现在了操场边。并不是来看球的他，直接把赵杰毅叫到了人群外。原来是赵杰毅光顾着踢球，都没听到女朋友李悦的电话，结果李悦打电话到了夏玺的手机。
　　
　　“那个人是你们班的吗？”
　　
　　原本正在商讨晚饭的事情，被这么打断，看着赵杰毅在几米外忙着打电话好像忘了还有一群人在等他，微生物有男生凑到浩瀚身边不满地询问。
　　
　　不打算参加集体晚餐的浩瀚正弯腰从扔做一堆的书包里找出自己的。他稍稍抬起眼，瞥向夏玺。金色的夕阳下，他正看着狼狈讲电话的赵杰毅轻笑。
　　
　　“你说那个同性恋？”
　　
　　抓起自己的黑色背包甩到背上，浩瀚留下冷冷的话，大步离开了足球场。
　　
　　走出校门口，天终于暗下来。浩瀚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一个未接电话都没有。烦躁的心情又涌了上来。他拨通文鸿彦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很快就从手机那头传来。
　　
　　“在干什么呢？”
　　
　　“吃饭。”
　　
　　文鸿彦理所当然地回答道，相伴随的还有电视机里新闻播报的声音。浩瀚几乎可以想像他是怎么边看电视边漫不经心的吃饭。
　　
　　“为什么不等我？”明明之前说好，一起吃的。
　　
　　“今天下午第二节我们都没课，我看你5点都没来，就想你大概有事。”
　　
　　这根本不是浩瀚想要的答案。“为什么不打电话和我确认下？”
　　
　　“说反了吧，难道不应该是你打电话和我说一声吗？”
　　
　　“所以如果我不打的话，你就不会主动联系我一次吗？”原本是向文鸿彦家的方向走去，却在亮着绿灯的街口停了下来。
　　
　　文鸿彦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很无奈地漏出；“你闹什么别扭呢？”这种话。
　　
　　“你想我来吗？”
　　
　　“随便你。”在喧闹的街上，文鸿彦的回答几乎轻不可闻。
　　
　　随便你。这或许就是舅舅对他的真实态度，怎么样都好，无所谓。再也说不出话来的浩瀚，挂断电话，转身朝既不是学校也不是文鸿彦家的方向走去。他不在乎前路是哪里，他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44

　　两周，整整两周，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更不要提见面了。换到之前，两天都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不打的话，你就不会主动联系我一次吗？”
　　
　　浩瀚的责问就在耳边，文鸿彦并非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一头热的恋情是走不远的，这一幕简直和他预期的一模一样，甚至比他想象中的来得还早。
　　
　　如果这个时候，文鸿彦能给浩瀚发个短信，不用道歉、不用说肉麻的话，只要一句简单：今天工作好累。那孩子必定会飞奔到他的身边。他们可以像没事似的重新回到之前的状态。
　　
　　但文鸿彦不愿意这么做。羞于向浩瀚展示对他的渴求是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的。他担心自己表露真心越多，浩瀚对他的迷恋越深，将来面对必然要分开的那天，也就更加离不开彼此。到时候，只会更痛苦罢了。
　　
　　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给浩瀚打电话，文鸿彦把手机锁进办公桌里，不是听到手机铃声响，绝不去碰钥匙。而到了晚上，就把手机关机放在厨房的柜子里面。
　　
　　每天他躺上床，关上灯，眼前就会浮现浩瀚的样子。文鸿彦会揣测这一天浩瀚都干了什么，过得如何。
　　
　　浩瀚喜欢睡懒觉，一定会等到室友都准备出门了才半合着眼，从床上抬起上半身。
　　
　　早饭必定是没有时间吃的，但他长那么帅，或许有女生专门为他准备？文鸿彦很难想象浩瀚会接受女生的好意，不过如果真的很饿，也没办法吧？遇到无聊的课程，比如英语，教室就是另一个寝室。浩瀚可能会喜欢数学，他看过他的课表，周四要上一下午的高数，虽然很累，但下了课也会默默回想上课的内容。至于他的专业课，文鸿彦没听浩瀚提起过，应该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晚饭，浩瀚会等吃饭高峰过了之后再去离寝室最近的那个食堂，一个人端着盘子坐在角落里。而菜色可能只是一小锅的鱼汤外加白米饭。
　　
　　吃过晚饭，从来都不是好学生浩瀚，多半不会去自习，大概会窝在寝室玩游戏，一直玩到熄灯时间，玩到突然断电一片漆黑的那刻。这才不情不愿地去刷牙。
　　
　　在这样完整回想过一遍后，想着浩瀚正和自己一样平躺在黑暗之中，文鸿彦才会比上眼，略感安心地渐渐入睡。
　　
　　当然，偶尔也会有怎么也睡不着的夜晚。只能悲惨的依靠左手来平息躁动的身体,而嘴唇不断亲吻浩瀚送他的戒指。虽然这样也能到达高/潮，却没有一点满足感，反而空虚得想哭。
　　
　　想起还欠着夏玺书钱，是某个每课的早上。在书柜里翻找学术书籍的时候，文鸿彦发现了那两本托夏玺帮忙，买来却没看过一眼随手就扔在书柜里的同志系列新书。
　　
　　欠了钱不还总是不好的。文鸿彦思量着今天下课后去找夏玺还钱。他和浩瀚一个专业的，那宿舍也应该在同一幢楼……
　　
　　我不是去找浩瀚，我只是去还钱……只是去还钱……
　　
　　在心里反复这么说，说多了，文鸿彦自己也心安理得多了。下了课就抓了张五十块钱纸币往浩瀚的宿舍楼走去。
　　
　　他先是向门房的大爷打听了夏玺的房间。因为是学校的老师，随便找了个学习有关的借口，看门大爷就毫不置疑地帮他查到夏玺的房间号码是314。
　　
　　向上爬到三楼，文鸿彦不是先找房间，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在走廊张望。浩瀚没有说过自己具体住哪间，但一个专业的，总应该在一块。他不想见到浩瀚，万一被撞倒反而说不清楚。可是跳个不停的心脏又似乎在期待什么。
　　
　　314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文鸿彦一路向前，一路受到路过学生的瞩目，大约他这个陌生人的出现引起了他们的警惕，这多少让他心里发毛，发誓不来第二次。
　　
　　如果夏玺不在就托他的室友转交，如果房间里没人，就干脆让门房的大爷帮忙。这么下了决心的文鸿彦敲响了314室的房门。
　　
　　敲门声响了两下，没人应门，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
　　
　　“有人吗？”不死心，不仅拍了门板还喊出了声，这回门内发出了声响，像是椅子被推开时的摩擦声。以为这下终于会有人来开门，结果又等了十来秒，门才吱哑一声开了。脖子上挂着耳麦，眼睛微眯的浩瀚出现在门后。
　　
　　“你……！”
　　
　　惊讶的表情，完全暴露文鸿彦此行的目的不是浩瀚。他为什么没有想到既然一个专业的，那也有可能是一个寝室的。文鸿彦不明白自己的脑袋到底是糊涂到何种程度，才能无视掉这种可能性。
　　
　　“来找夏玺？”
　　
　　文鸿彦彻底愣住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不知道要怎么合理的解释夏玺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平息看上去非常生气的浩瀚。但浩瀚显然并不想听他说话，他一把抓住想逃的男人拽进寝室，甩上门，并且反锁。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会知道夏玺的事情……？”即使想要故作镇静，文鸿彦的声音也已经不像往常那么平稳。
　　
　　浩瀚瞥了他一眼，摘下脖子上的耳麦扔在桌上，俯身将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游戏界面直接关掉。
　　
　　“你在担心我跟踪你，还是跟踪了夏玺？”
　　
　　“我没这么说……我跟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浩瀚飞快地打断他：“我说你们有特别关系了吗？你心虚什么？”
　　
　　文鸿彦闭上了嘴，低下头看着男生宿舍脏兮兮的地板。确实要说完全不心虚那是假的，但那绝不代表他对夏玺有超过尺度的意图。
　　
　　“转个身。”浩瀚举起手这么示意他。
　　
　　文鸿彦照做了，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在他的身后是两张床，因为浩瀚所在的宿舍楼是A大最为古老的建筑之一，设施较为落后，学生的床还是上下铺的那种。浩瀚看见的正是并排的两张这种床，靠近他的那张，上铺凌乱，下铺整洁，反差相当大。
　　
　　“那就是夏玺的床。”浩瀚贴了上来，在他的耳边轻语。文鸿彦因吃惊而瞪大眼睛，但在能有所反映前便被狠狠推了出去，直接倒向夏玺的床。
　　
　　头部落在枕头上，大腿却撞上铁质的床沿，疼痛令文鸿彦低呼出声。只是比起这个，更需要他在意的是覆身上来，不由分说堵住他唇舌的浩瀚。
　　
　　文鸿彦想要浩瀚的亲吻，热烈又渴求的，有多少都不够。但不是在一间四个人共用的房间里，更不是在别人的床上。现在已经过了下课时间，他的室友……夏玺……随时都可能回来！
　　
　　“浩瀚，不要这样！”文鸿彦拼命想要把浩瀚的舌头赶出自己的口腔，激战中唾液弄湿了他的嘴唇甚至下巴。
　　
　　“不要在夏玺的床上干你吗？你怕什么？门已经反锁了，不会有人闯进来。还是说你担心夏玺回来在床上闻到奇怪的味道？”
　　
　　“这和夏玺没有关系！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相信你……？”浩瀚苦涩地笑了，他胡乱地将文鸿彦的衬衫下摆从他裤子里抽出来，双手直接探入大力地抚摸，感受他细微的颤抖。“快三个礼拜没有见面，没有通话，你有联系我吗？你不仅没有联系，反而跑到宿舍里来找夏玺。你说啊，我怎么相信你？”
　　
　　发红的眼睛，痛诉的语言，文鸿彦看着在自己上方俯视自己的外甥。
　　
　　“而且就算不是夏玺，也会有别人的吧……我也好、林深也好，你从来没对谁认真过。”
　　
　　对一个素行不良的人，会有这样的认识，大概是再正常不过了。文鸿彦不介意浩瀚对他的看法，他介意的是他痛苦的神情。抬起手摸上他的脸颊，文鸿彦忘了之前的顾虑，忘了这是哪，勉强抬起上半身主动亲吻他的眼睛，像是能吸出眼泪般认真地亲吻。
　　
　　“去你的床上做好不好？”和夏玺无关，不论这是谁的床他都不要，如果无可避免要在学生寝室里做，那至少要在浩瀚的床上，只有那里能让他感到安心。
　　
　　“我骗你的……这就是我的床……”浩瀚闭起了眼睛，感受男人的嘴唇在他的脸上留下的轻柔感触。
　　
　　“哎？”
　　
　　“我才不想看你……射在其他男人的床上！”
　　
　　浩瀚脸红了，可爱又孩子气的话让人心跳不已，文鸿彦却来不及多欣赏。那孩子俯下身，狂乱地在他颈窝、锁骨处啮咬。这种力度绝对会留下印迹，如果男人还有理智就该让浩瀚停下，可是文鸿彦却因为感受到浩瀚对他强烈的独占欲而高兴得想哭。
　　
　　“你是我的。”
　　
　　看见自己在白色皮肤上留下的一个个红色印迹，浩瀚笑了，他用舌头舔过，让他们看上去更加鲜艳。
　　
　　“浩瀚……”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抬起下/身，隔着裤子蹭动彼此，文鸿彦轻声地呼唤。不行了，忍不住了……或许浩瀚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渴求他吧？就算嘴里说出下/流的话，身体也在贪婪地贴着他不放，浩瀚也会觉得那不过是文鸿彦这个没有节操的男人的常态吧？
　　
　　幸亏如此，这样此刻他就不用抑郁自己。
　　
　　“浩瀚，快点……我想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和谐时期，拉灯为上……后面无肉 ><




45

　　懒懒地趴在浩瀚赤/裸的胸膛上，原本炙热的皮肤现在已有所降温，舒适地感触贴在他的脸颊，文鸿彦半闭着眼睛不愿动弹。但浩瀚却刻意抬起了他的手臂，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又放下，接着他就感觉到他要下床的企图。
　　
　　“怎么了？”
　　
　　“快8点了，有人要下课了。你不想被我室友撞到吧？”
　　
　　文鸿彦抬起了上身，发现浩瀚正在不好意思地回避他的视线。“所以，你是知道这段时间他们不会回寝室，才这么做的？”
　　
　　浩瀚并直接没有回答，反而别扭地说道：“可惜啊，最近夏玺都不在寝室住，你来这是找不到他的。”
　　
　　文鸿彦笑了，好想吻他，却怕控制不住，停不下来。“浩瀚，看着我。”
　　
　　浩瀚不清不愿地将视线移回来。只见文鸿彦拿起他送的戒指放到嘴边轻吻，而目光则紧紧盯着浩瀚。强忍着将他再次推到的欲/望，浩瀚凑上前，隔着戒指亲吻男人的唇，两人的舌尖穿过戒指，小心翼翼地碰触，湿润的液体几乎要滴下来。
　　
　　“今晚可以住你家吗？”
　　
　　没有抵抗的能力，文鸿彦用鼻子发出“嗯”的音。
　　
　　从宿舍楼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浩瀚的室友，好在两人离开有点距离，对方只是和浩瀚打了招呼，并没有注意到文鸿彦的存在。但这已经足够吓到他，并在后面的路程里和浩瀚刻意地拉开距离。浩瀚起初没有对此作出反应，迈着无所谓的步子向前，直到出了校门一段距离，他突然靠了过来，近到两人的手臂都能相互蹭到。
　　
　　“喂！”
　　
　　“我们是亲戚吧，装作不认识反而奇怪，不是吗？”
　　
　　反驳不了，文鸿彦只能咬着嘴唇继续走下去，并一路感受着浩瀚的手指有意识地在他手背划过一道道亲昵的线条。
　　
　　等到了家里，关上房门，文鸿彦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浩瀚并不让他轻松，拉着他一起洗澡，一起煮方便面做晚餐，当然还要一起抱着在床上亲吻翻滚。
　　
　　浩瀚没有再提夏玺的事情，也没有要求他以后必须主动联系他。这让文鸿彦不安的心平静不少，另一方面又心疼起浩瀚来，他知道他其实并不好受。就当是安慰他，文鸿彦努力地用唇舌和身体来取悦浩瀚。
　　
　　第二天的下午，文鸿彦在校园里遇到了夏玺，终于把钱还上了。顺便也知道了浩瀚散布夏玺是同性恋的流言，这样让人意外的事情。
　　
　　“流言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真做了那么卑劣的事情？”直到和夏玺分开，文鸿彦还是不能释怀这件事，想来想去反而更在意。
　　
　　“我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会传得沸沸扬扬。”浩瀚不服气地嘟囔。
　　
　　“你几岁了？这是能随便说的事情吗？而且你只是看到我和夏玺说话吧，这就能推断出他是同性恋？万一他不是呢？”
　　
　　“他怎么会不是？那天在食堂你请他吃饭时，不是还谈到这个了。”
　　
　　文鸿彦大吃一惊：“你那时就偷听我们说话了？”
　　
　　知道自己有错，浩瀚低下头一幅随你怎么骂的姿态。看在文鸿彦眼里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他好，知能长叹一口气。“偶尔你也该为别人着想下。”
　　
　　“为别人着想？”
　　
　　“就是在做事之前想想，会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而不是自己舒爽就好。”
　　
　　浩瀚瞥了他一眼，口气并不愉快。“就像你一样，处处都考虑别人怎么想？”
　　
　　啊，他这是被鄙视了吗？应该说浩瀚一直都看不惯他这点吧，其实文鸿彦自己也不喜欢。“当然，不用到我这种程度。”
　　
　　浩瀚笑了出来，惹来文鸿彦的注目。
　　
　　“你笑什么？”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可取。”
　　
　　“我可没有那么说！”
　　
　　但浩瀚就直接那么认为且不打算更改了。“所以比起别人，你多考虑下我啊！”
　　
　　文鸿彦哑然失笑，却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时间很快就到了５月，文鸿彦抽空去了次云雨书店。那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文鸿彦的心情也好，因为自从上次别扭之后，他和浩瀚的关系好像变得更甜蜜了。浩瀚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会讨好般亲近他，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
　　
　　“下午好啊，文老师。”夏玺看见文鸿彦进来，笑得和往常有些不同，似乎别有深意。
　　
　　“下午好，老板也在啊！”
　　
　　书店老板何不宁正在柜台后面的电脑前玩纸牌游戏，听到文鸿彦的声音，瞥了他一眼，即轻蔑又不屑。文鸿彦虽然不介意他的这种态度，但多少想要反击一下。
　　
　　“文老师来买书？”
　　
　　“不是，是上次那事，想来替浩瀚道歉的。”
　　
　　“那事啊，早就过去了，而且浩瀚不是已经道过歉。不仅如此，有人找我麻烦的时候，他也会站出来帮我，之后还一定要请我吃饭。这可是第一次看到浩瀚会主动邀请别人，我们班的同学都可惊奇呢。”
　　
　　文鸿彦也很惊奇，浩瀚居然真的会做这些，可以说他也有所成长了吗？
　　
　　“我觉得浩瀚一直都很努力地想要维护和老师你的关系，老师你也要多关心下他才对。”
　　
　　文鸿彦想要笑话夏玺想得太简单。他和浩瀚可不是他和老板，他们之间有着不能逾越的障碍。不是努力就能维持住现在甜蜜的现状。想到将来必定会来的分离，他比谁痛苦。但是这些心情和夏玺说也没有用。
　　
　　目光稍稍移到何不宁身上，那个男人虽然一副对你们的谈话丝毫不在意，只专心纸牌的样子，但文鸿彦还是觉得他的耳朵伸得格外长。
　　
　　“其实我更喜欢夏玺你这样的。”
　　
　　“啊？”夏玺猛眨眼睛，而何不宁已经完全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他身上，那冰冷的光线很有降温作用。
　　
　　但文鸿彦本来就是想逗这两个玩，当然不会就这样退缩，反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我一早见到夏玺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长得干净，做事认真，性格温和，乖巧听话，简直就是我想象中完美的对象。”
　　
　　夏玺吃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何不宁则挑起眉毛，嘴角翘起，形成可疑的弧度，顺便发出一声冷哼。
　　
　　文鸿彦还有一肚子鬼话可说，然而何不宁的表情让他有些不妙的感觉，紧接着从书架那头突然飞出一本书猛得砸中他的肩膀，力度大得令他差点就这么摔倒在地。
　　
　　呼痛也好，责骂也罢，所有不快的情绪在文鸿彦看清站在书架那边的人是浩瀚时立马化为了虚无。他没法思考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浩瀚！文老师只是开玩笑的！”眼见情况不妙，夏玺连忙走出柜台打圆场，但他没能拦下从他身边冲过，笔直跑出店门的浩瀚。
　　
　　“文老师，快去追啊！”
　　
　　文鸿彦被夏玺推了把，结果让他直接坐倒在地。追啊？他现在像是被抽空了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浩瀚在你怎么没说？”
　　
　　夏玺拉着文鸿彦的手臂想要扶他起来。“浩瀚是想挑本书送你做礼物的。是他先从橱窗看到你走过来，并且示意我别暴露他，然后就藏到书架后面……大概是想给你个惊喜……”
　　
　　文鸿彦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进来时夏玺的笑容会别有用意，而老板又为何一副看好戏的险恶神情。
　　
　　“报应哟~”何不宁开始了新一局的纸牌游戏，上身扭动，即使依然面无表情，口气冷淡，但让人感觉他欢快得几乎要吹起口哨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承认我脑子老梗，缺乏想象力……
居然让浩瀚三次偷听文老师说话……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或者觉得别的办法写起来太麻烦）……
抱头蹲……||||




46

　　文鸿彦以为这一次浩瀚又会像上一次那样和他冷战，只为等他的解释。但第二天晚上，浩瀚就出现在了他家门外。
　　
　　两个人目光相触又立即分开，尴尬得不知道看什么好，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直到文鸿彦意识到不能就这么在门口耗时间，才招呼他进来。
　　
　　“要喝水吗？”
　　
　　“不用了。”
　　
　　虽然浩瀚这么回答了，文鸿彦还是走向厨房，在浩瀚看不到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才从柜子里拿出杯子。
　　
　　“舅舅。”
　　
　　从厨房门口传来的呼唤，让文鸿彦手中的杯子一歪，遵循地心引力向下坠去。预见到会有玻璃飞溅的场景文鸿彦闭起了眼，上身向后退去。但并没有破裂的声响，浩瀚在杯子落地前将它抢救了过来，并且递向文鸿彦。
　　
　　“谢谢。今天很闷热吧，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雷雨。对了，喝冰红茶吧，学校前两天发了两大瓶。”文鸿彦说着去开冰箱门，等说完才想起，那两瓶2L装的冰红茶就是浩瀚帮忙拎回来的。
　　
　　在他发愣的时候，有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将冰箱门重新关上。
　　
　　“舅舅，我们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
　　
　　“你到底把我当作你的什么人？”
　　
　　一上来就是一个文鸿彦没法回答的问题。首先当然是外甥，这是他们怎么也没法逃避掉的关系；其次……在意得不得了，却死也不想承认的人……
　　
　　长时间的沉默不回答，让浩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喜欢你，自认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喜欢你更多。我以前甚至觉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让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以前？”
　　
　　“是的，以前。这半年来，我越来越发觉这么单纯的喜欢没法满足我。我希望你也能喜欢我，是恋人间的那种喜欢。我一直以来都告诫自己不能贪心、要忍耐，现在这样能抱你、亲你已经很好了。可是……不行……之前看到你和夏玺关系好就已经让我快控制不了自己了。更不要说亲自听你说那话了，我觉得我都快死了。”
　　
　　浩瀚就在身后，厨房里狭小的空间，让他们不可能远离彼此，文鸿彦好像能感觉到他的热量辐射到自己的皮肤，连带的，还有他的痛苦。这一切都让他不敢回头看一眼。
　　
　　“夏玺的对象是云雨书店的老板。”
　　
　　“但是你喜欢他。”
　　
　　“我没这么说过……”
　　
　　“至少你是喜欢他那一类型的，而我永远并不成他那一样！”浩瀚突然提高的音量，刺进文鸿彦的耳朵，钻进他的心里。这是事实，他没法反驳的事实，只能再次沉默。
　　
　　“老实说，我第一次觉得那么绝望。你让我发觉原来真的有怎么都得不到的东西。”
　　
　　那不是常识嘛？又不是生活在幻想小说里的人物，无所不能。文鸿彦想要讽刺他，又觉得悲哀。两人之间长久地维持和睦的关系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早就明白，还是放任到现在。如果浩瀚是因为不成熟，尚可理解，那自己呢？被感情牵着鼻子走的废物。
　　
　　文鸿彦绕过浩瀚，把杯子重新放回柜子里。后脑勺没有长眼睛，但他知道浩瀚一直就这么看着他，那视线比这令人烦躁的气温更加扰乱他的心神。可是不论浩瀚看得多久，文鸿彦也没有可以回复他的话。
　　
　　“算了，就这样吧。虽然用在我们之间很奇怪，但我也只想得出这个词了。分手吧。”
　　
　　浩瀚说得很平静，有理由相信，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设想好了这样的局面。可这从没在文鸿彦的脑海里预设过。就算他曾无数次担心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那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明明两天前，他们还甜蜜得像真正的恋人。
　　
　　浩瀚侧身从他身边经过，向厨房外走去。文鸿彦低着头除了墨绿色的地砖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他听到了，并且条件反射般伸出手，抓住了浩瀚的手腕。
　　
　　浩瀚停了下来，他回身看着抓住自己的手，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什么意思？”进屋之后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动摇。“你不想要我离开吗？你也会舍不得我吗？还是说你又在为别人着想，把没用的温柔随便抛洒？你回答我啊！”
　　
　　没有回答，文鸿彦闭起眼，手上的力度却越发加重。他只知道他不想放开，却迟早必须放开。就算今天挽回了浩瀚，同样的事情只会一再重复。何苦呢？
　　
　　“回答我啊，舅舅！只要你说是你有点喜欢我的，想要我留下，我就会答应。你知道的……我很好骗的……”
　　
　　我说过……我说过好多好多遍，我想要你，只是你都没有听见，全都当作了随便说说的无意义呻吟。
　　
　　沉默……一分钟……二分钟……五分钟……抓着浩瀚的手没有一秒松懈，就如文鸿彦的嘴唇也没有一秒松懈，透露出哪怕一个音节。
　　
　　够了！雷阵雨前的低气压，压抑得无法呼吸，无法冷静，只有躁动不安的烦闷。浩瀚甩开了文鸿彦的手，力道近乎凶狠。他听见文鸿彦的手掌撞上玻璃柜的声音，“砰”得一声听得心惊，但是他没有回头，紧紧捏着手心，向门口走去。
　　
　　窗外有闪电划过，闪进文鸿彦的眼睛，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黑洞洞的窗口。深吸一口气，用仅剩的力气拿起挂在厨房门后的长柄伞，走向门口。浩瀚正在门外低头穿鞋，文鸿彦将伞挂在门把手上，然后亲手合上门。门锁自动扣实，将两人分隔在两个世界。
　　
　　屋外，浩瀚看着门把手上的伞，始终没有要拿过的意思。
　　
　　屋内，文鸿彦背靠门跌坐在地板上，撞上玻璃的手掌隐隐作疼，那好像成了他还活着唯一证据。
　　
　　暴雨骤降，顷刻间覆盖整个天地。而可以稍稍遮挡风雨的大伞被孤零零地留在门把手上。
　　
　　




47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浩瀚没有考进大学前的状况，闲来就会去木马酒吧坐坐。不知道是不是他落寞的神情让人觉得应该很容易上手，前来搭讪的男人络绎不绝。连酒吧老板都笑话比以前还要受欢迎。
　　
　　但是面对形形色/色的男人，文鸿彦没有对谁产生想要上/床的兴趣。有一次，遇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油嘴滑舌，长得虽然不差却流气十足。他始终缠着文鸿彦不放，说什么最喜欢充满忧郁气质的成熟男人，还拍胸脯保证自己的床技一流。
　　
　　文鸿彦瞥了他一眼，起身带他去酒吧肮脏的厕所。
　　
　　“哇！要在这种地方做吗？”
　　
　　“你不是很厉害吗？在哪都一样吧？”
　　
　　挑衅的口气，立刻让年轻人兴奋起来。其实有些事情浩瀚并不知道，文鸿彦高中的时候就被人押在gay吧厕所半强迫性质地上过。那是他的第一次，并不愉快的第一次，记忆里除了很痛之外，就是哭到停不下来的自己。后来有一段时间他对公共厕所的印象很糟糕，虽然还不至于上升到心理阴影的地步。
　　
　　“你喜欢怎么做？后背，还是从前面？”
　　
　　文鸿彦没有回答，他擅自伸手摸进年轻人的裤子口袋，果然这种人都会随身携带套子和润滑剂。“自己戴上。”他把套子扔到对方怀里，自己则解开裤子，分开双腿，往后/穴里塞涂满润滑剂的手指。
　　
　　年轻人吞咽下喉咙口的唾液，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散发浓郁色/情味道的男人，连平时熟练的戴套子动作都变得不灵活。
　　
　　除了从后面进来，文鸿彦没什么别的要求，他只是不想看到对方的脸。可能是因为年轻，第一次那人把他押在厕所薄薄的隔间门上做，很快就泄了。第二次他把文鸿彦抱在膝盖上，让他自己动。
　　
　　文鸿彦抬起头，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天花板上垂下老旧的电扇，发出难听的声响。他毫不知耻的喘息，就算被听到也无所谓。这里是gay吧的厕所，每天不知道有多少饥渴的男人会在这里随便的解决问题，进来的人谁都不会见怪。
　　
　　他想起和浩瀚在厕所里做过的那次，要比这里光亮鲜明得多，浩瀚的手指也比后面这个陌生人温柔得多。想哭又哭不出来，眼睛干涩得发疼，但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下/身终于有了想射的感觉，就在这间他最讨厌的公共厕所里。
　　
　　“你到底是怎么啦？失恋的话，也消沉得有点过头了，一点也不像你的感觉。”酒吧老板小马目睹文鸿彦这一个多月来的表现，终于忍不住数落起他来了。
　　
　　“我没失恋，也没有消沉。”喝着老板免费赠送的苏打水，文鸿彦矢口否认。
　　
　　“骗谁呢？以前你是这里出了名的爱讲究。而现在根本是在糟踏自己。”
　　
　　文鸿彦露出苦涩的笑容：“有吗？偶尔也会想刺激下罢了。”
　　
　　这种说辞显然不会得到老板的信任，他凑上前来，小声地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何不向前看呢？前两天有个年轻人来打听你的事情。可不是之前那种流气的货色哦！长得绝对正点，就是神情有点傲，看上去像是品牌大学的学生。”
　　
　　老板说得眉飞色舞，八卦气息扑面而来。文鸿彦却不得不皱起眉，他先是想到浩瀚，但随即又觉得不可能，他从没和浩瀚谈起过这里。
　　
　　“啊，说曹操曹操就到！”
　　
　　文鸿彦先是一惊不敢回头去看，但过了几秒，对上老板戏弄的眼神又忍不住好奇地回头小幅度偷看。看了更糟，确实是认识的人，但不是浩瀚，而是他班上的学生，叫罗嘉铭，就是他的父母在新生入学第一天拉着文鸿彦定要一起吃顿饭。这家伙虽然长得不错，但成绩却相当糟糕，为人又傲慢，不过因为篮球打得好、身材棒、脸又帅在女生里还是很有人气的。文鸿彦是有听说他男女关系复杂，没想到原来还会搞男男关系。
　　
　　“很正点吧！”老板得意地吹起口哨。
　　
　　文鸿彦则狠狠瞪他：“下次他再和你问起我，就说我不常来。”
　　
　　“为什么？”
　　
　　懒得和他解释，文鸿彦起身以远离罗嘉铭的路线，悄悄离开了木马酒吧。
　　
　　两天后，文鸿彦在课堂上又见到了罗嘉铭，那学生一脸没睡醒的颓废样子，但看见文鸿彦立刻向他投来别有用意的眼神。真麻烦……文鸿彦移开视线并没有理睬罗嘉铭，有很多东西值得担心，比如他会不会把他是gay的事情传出去，比如他会不会以同是gay的身份来套近乎……如果是以前，文鸿彦会更谨慎、更圆润地处理这个学生，现在却觉得连堆积起笑容面对他都是件累死人的事情。
　　
　　而麻烦很快就跑到了他跟前。
　　
　　那是考完力学后的傍晚，文鸿彦在办公室稍稍过目了一遍学生的考卷，大致分出优秀、一般和肯定不及格的三叠，罗嘉铭的就在最后者。就在文鸿彦对该同学的考卷摇头的时候，他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并向他走来。
　　
　　“文老师！”
　　
　　“有事吗？”文鸿彦把一沓考卷对折，放到抽屉里，抬头勉强露出微笑。他发现罗嘉铭今天穿得比平时可要整齐得多，修身的牛仔裤，简单却标有名牌标志的T恤，连发型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关于这次的考试……”
　　
　　从看见他进来，文鸿彦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但依然装傻。“考试有什么问题吗？”
　　
　　“最近我家里爷爷生病，上周末我特地回老家看他，也没能好好复习，文老师你能不能手下留情些？”
　　
　　所以探病探到gay吧？因为担心再被他撞到，文鸿彦最近都没去过木马酒吧，但可以预计他考试前依然在到处鬼混，否则不会交出这种考卷。
　　
　　“我会考虑适当帮你的。”适当是关键词，55分以上的，文鸿彦一般也不会为难，只怕这孩子考出的是3、40分的成绩。
　　
　　罗嘉铭多半自己也意识到适当帮一点根本解决不了他的问题，他凑到文鸿彦的椅子旁边，弯下腰靠得很近，用低哑又勾引的声音说道：“老师，你不想让学校知道你是同性恋吧？”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但文鸿彦意外地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种“啊，他终于说了~”的感觉。大约是早有预料，也就丝毫不惊慌，冷静地反问道：“那你想让你的父母知道你用他们的钱泡gay吧，外出开房，还考出有六门课需要重修的成绩？”罗嘉铭上个学期重修四门，这学期说他要重修六门，是文鸿彦的保守估计。
　　
　　想要威胁别人，首先要掂量掂量自己怕不怕被反过来威胁。这人虽然有着不逊浩瀚的外表，但内心说不定格外废物。
　　
　　看着他发白恼怒的英俊面孔，文鸿彦只觉得好笑。
　　
　　再次来到木马酒吧是期末工作全部结束的7月初，包括罗嘉铭在内的外地学生都已返家，没理由再顾虑他的文鸿彦，正好也需要休息。事实上令他难受的不是繁忙的工作，而是工作后无所事事的空虚。
　　
　　这天正好是周末，酒吧里人很多，平时都会陪他聊几句的老板也忙得抽不开身，文鸿彦就坐在吧台前看着他繁忙的身影，喝着经过调味的苏打水。他最近都很少喝酒，因为一旦喝了就会渐渐停不下来，直到烂醉，这在没有熟人陪同前来的gay吧是很危险的事情。而且他也讨厌早上醒来剧疼的脑袋。
　　
　　“晚上好，你看上去在等鱼上钩。”
　　
　　有人凑了过来，文鸿彦没有费力看他一眼。老实说，他只是来打发时间，而不是真的想和谁上/床。
　　
　　“不给面子吗？”
　　
　　文鸿彦耻笑，就因为这种地方不需要给谁面子，他才来的。
　　
　　“老板，来杯冰镇薄荷！”
　　
　　老板点头答应，但因为太忙转头让新来的调酒师照应。文鸿彦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故意漏了一个字，这里的人也都知道他指的是冰镇薄荷酒，而且是用文鸿彦不怎么喜欢的波本酒调制。
　　
　　稍稍瞥了男人一眼，又无趣地移开视线，完全不是文鸿彦的菜。“我对你没兴趣。”他直白地说道。
　　
　　“没关系，随便聊聊也好。”男人不在意地回答。
　　
　　“随便聊聊的兴趣也没有。”
　　
　　“哦。”碰了一鼻子灰的男人，将调酒师送来的冰镇薄荷酒推到文鸿彦跟前，“那至少赏脸喝一杯。”
　　
　　纠缠不休的无聊家伙。在心中这么骂着，文鸿彦抬起头，拿过杯子，一口喝干了玻璃杯里的那小口鸡尾酒，转身向酒吧外走去。一连串的动作看起来利落帅气，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文鸿彦自己清楚一干而尽这种度数不低的鸡尾酒对自己的肠胃和神经都是场考验，转身离开也是防止之后被人看出不胜酒力的丑态。
　　
　　文鸿彦走出酒吧的时候隐隐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但感觉又像是听错了，即使手机就在口袋里也懒得查看。
　　
　　马路上，没有了空调，7月的热气一下将他包围，很不舒服。从酒吧到最近的车站要走10分钟的路，如果运气好能拦下出租车，但更多时间这条僻静的小路几乎没有人经过。走了大约有5分钟，不舒服的感觉上升到了难受，是因为酒吗？不，喝多了的经历文鸿彦有不少，从来都不是这般心跳加快，身体燥热的。
　　
　　勉强又走了两步，下盘已经开始不稳，看不清前路的文鸿彦向疑似是路人的生物倒去，被人接在怀里。而当对方的手指碰触到自己时，那剧烈升高的体温，让文鸿彦彻底明白他这是被人下药了。用尽仅有的力气，他把手伸进口袋，按下手机的通话键……
　　
 
作者有话要说：请叫我狗血君……
老实说，下药真是促进感情或者剧情（？）的好方式……（滚！）




48

作者有话要说：请自备板砖，看完本章后，可随意殴打作者……TAT
　　林深走进木马酒吧的时候，看见文鸿彦坐在吧台前，有个不认识的男人在找他搭讪，等他从拥挤的人群里挤过，走到吧台前时，那两个人全都不见了。于是他给文鸿彦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有人接。林深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无处追寻，直到几分钟后，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其先电话里什么也听不见，林深特意跑到了酒吧外面，才勉强听到一些似乎隔着老远传来的声响。
　　
　　“这药果然有用。”有个男人的声音说道。
　　
　　“那当然。你看那男人正眼巴巴等着被/操呢。”另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这么回答。
　　
　　紧接着是文鸿彦低哑而虚弱的呻吟，听得林森差点一拳打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啧啧，第一次看到没用润滑剂还能这么容易就进去三根手指的，这得多饥渴啊？”
　　
　　林深四处张望着在街道里跑起来，文鸿彦离开自己的视线才几分钟，应该还在附近，他必须找到他。该死的，林深很想大叫，但是如果被对方发现了文鸿彦的手机正在通话中，情况只会更糟。
　　
　　“喂，叫大声点嘛，说不定有人会听见来救你呢~而且被这样咬乳\头很爽吧？”
　　
　　虽然或许会很屈辱，但是林深也希望文鸿彦可以叫出声来让他听见，但他似乎死死咬着嘴唇
　　不肯开口。
　　
　　“别太犟了，对你自己不好。”
　　
　　终于文鸿彦惊叫了出来，应该是被迫掰开了嘴。
　　
　　“给我好好含着！”最开始那个年轻的声音，用充满鄙夷又凶狠的口气命令。
　　
　　林深觉得自己胃袋的酸液都在整个翻腾，如果被他抓到那帮混蛋一定要狠狠揍一顿，拿根棍子塞他们嘴里让他们好好尝尝。但不论怎么愤怒首先都要找到文鸿彦再说。一眼望过去，这条路上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影，问题在于马路两边每隔几米就有条狭长的小弄堂，随便拉进哪个都有可能。林深只能一个个检查过去。
　　
　　“看他爽得后面都一张一合的！老子受不了，我要进去了！”
　　
　　这句低吼不仅仅是从电话里传来的，林深神经一绷，拼了命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终于看到了三、四个人影正围做着神志不清的文鸿彦，没有路灯，隔远了根本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喂，你们！”撕裂的怒吼，林深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手机往他们扔去，竟还在黑暗中砸中了某人。
　　
　　“你谁啊，别多管闲事！”
　　
　　“我已经报警了，有种你们别逃！”林深一直没有挂断过手机，说报警当然是假的，可对方看到他连手机都扔过来了，想到的自然是他刚报完警，已经不需要了，才会这么做。于是，虽然一个个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已经把人扔到一边，倒退着要逃。
　　
　　林深嘴里叫嚣着让他们别逃，心里也确实想打他们一顿，只是就人数来看，他们能自己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鸿彦！”林深飞奔到文鸿彦的身边，他靠着墙，勉强站着，衬衫的钮扣全部解开，裤子褪到脚踝，几乎将全身都裸/露了出来。“你没事吧？”他拍拍他的脸，结果摸到一片令他恶心的湿濡。
　　
　　文鸿彦没有回答，直接倒在了他肩头，轻声且带着哭音，在他耳边不断地重复叫着一个名字。
　　
　　“浩瀚……”
　　
　　把文鸿彦送到他家时已经过了半夜。在坐计程车的时候，司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看后排的他们。林深将文鸿彦的头尽量埋进自己怀里不让司机看到。这对他来说是场煎熬，因为被下了药的文鸿彦不仅神志不清，还一直下意识地磨蹭他的下/身，亲吻他的脖子。
　　
　　林深不是圣人，当初说喜欢文鸿彦也不是假的。就算今夜趁人之危，第二天文鸿彦恐怕也怪不了他。但是……比起这些有的没有的，他涌现得更强烈的情绪是，孙浩翰去了哪？他们不是在交往吗？在交往的话，怎么会让文鸿彦一个人去那种地方，遇到这种事情？
　　
　　将文鸿彦放在床上，用毛巾擦拭他的脸，他的身体。赤/裸的胸膛上挂着的银色戒指格外醒目，让林深看了很久。起身想要重新冲洗毛巾的时候，文鸿彦抓住了他的手腕，似乎并不舍得他离开。
　　
　　你现在看见的人是谁？林深不禁要问出这种问题。但随即又觉得答案太过简单，以致显得自己很傻。他叹了一口气，一边用手指蹭他的皮肤，一边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找出文鸿彦的手机并且拨通了浩瀚的电话。
　　
　　等了约有十秒，电话通了，但没有对方的声音，林深只能先开口。“我是林深。如果你想挂电话，也请先听我说完。”为了防止浩瀚立刻就挂电话，这一句他说的飞快。
　　
　　“鸿彦今晚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他在酒吧被下了药，差点被一伙人强上。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你能过来照顾他。”
　　
　　电话那头有很长段时间的沉默，和夜一样静，然后传来一句冷淡的：“不是有你吗？”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他在神志不清的状况下，叫的是你的名字。”
　　
　　又是一阵沉默。
　　
　　“他现在药性还没退，如果你不来的话，只能我帮他解决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林深说着挂断了电话。虽然说是让浩瀚看着办，但林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稍微再忍忍，他很快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请自备板砖，看完本章后，可随意殴打作者……TAT




49

　　然而所谓很快就到也已经是40分钟之后的事情，浩瀚的家在城市另一端，就算是半夜打车也花费了35分钟才开到文鸿彦家的小区门口。
　　
　　“你没碰他吧？”这是气喘吁吁的浩瀚对来开门的林深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但他自己……呃……弄脏了床单……”
　　
　　浩瀚几步跨到了卧室门前，文鸿彦趴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子，脸埋在枕头里面，蠕动的身体不难想像他在做什么。
　　
　　“是谁给他下药的？”
　　
　　“不知道，我只看到几个黑影。”
　　
　　“他……没被……”
　　
　　“没有，我检查过，除了有几处乌青没有别的伤。”
　　
　　“你查过？”浩瀚回过头，眼神锐利。
　　
　　“检查而已，如果他受伤了，也许需要及时去医院。”浩瀚的质疑让林深非常不愉快。“而且你一开始不是都不想来吗？”
　　
　　浩瀚回过神来，才悲哀的发现他没有宣扬所有权的资格。
　　
　　“我说闹矛盾也适可而止，如果我今天没有去酒吧，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你不后悔？”
　　
　　“那是他活该吧！去那种地方鬼混。”
　　
　　喂……走马路上都会被车撞呢……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强词夺理了？林深叹了口气：“发生这种事的概率很低，今天只是个意外。而且不是你们闹矛盾在先，他也不会去吧？”
　　
　　“不是。我早晚都留不住他的。他并不在意我。”
　　
　　“说什么傻话呢。他不在意你，我这种被甩的傻瓜算什么……”林深拍拍浩瀚的肩，想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但终究还是难看了点。他多少还是感到不甘心，为什么会输给这种冲动的小鬼。“总之，他交给你了，留不住就想办法留住，他会了解的。”
　　
　　林深离开时的关门声没有引起浩瀚的关注，他走近卧室，站在床边。男人虽然把脸藏了起来，还是能隐隐听到他低声的喘息，以及想要却得不到的无助哭泣声。这是他所没有见过的文鸿彦。
　　
　　等浩瀚意识到时，自己的手已经摸上他汗湿的头发，温柔地安慰他，换来文鸿彦从枕头里抬起头。蓄水的眼眶，微涨的嘴唇，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你想要什么？”
　　
　　文鸿彦没有回答，但稍稍晃动脑袋主动蹭着他的手掌，像是在乞讨更多抚摸。于是浩瀚的手掌从后脑摸到耳后，从耳后摸到脸颊，在经过嘴唇的时候，文鸿彦的舌头伸了出来，吃牛奶冰激凌般舔过他的指尖，一下又一下，他那格外认真的神情让这个画面的色/情程度诡异地更上一层。
　　
　　“老实说，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你做。你这种样子只会让我倒胃。”浑身上下都留着别人的印记。别人下的药、别人留下的咬痕、别人帮忙脱去的衣服……
　　
　　文鸿彦哭了。不是药物带来的敏感，是他不清醒的脑袋里捉摸不出的某种悲伤。总之不明原因，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两侧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没入枕头的棉质布料，无声的消散。
　　
　　浩瀚把手掌放在他的胸膛，哭泣时不顺的呼吸，引起哽咽，胸膛也随之起伏。
　　
　　“你哭什么？想哭的人是我吧？那么喜欢你，却怎么也得不到。”
　　
　　“浩瀚……”
　　
　　“嗯？”
　　
　　“吻我好吗？”
　　
　　“可以，用你一辈子来换。”
　　
　　文鸿彦什么都没说。哈，明明已经被药物弄得神志不清，什么□的话都说得出口了，却还是连一个虚假的承诺都不肯给吗？浩瀚几乎笑出了声。
　　
　　“算了，便宜你了，缩短到一个暑假吧。”
　　
　　擅自做了决定，浩瀚俯身给与文鸿彦想要的亲吻，但是即不甜蜜，也不热烈，他们尝到的只有满嘴的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




50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的恶趣味发作……
　　像是每一个喝醉了酒的早晨，头疼欲裂，阳光从没有拉窗帘的窗户射进来，整个房间明亮而朝气，只有床上的那个人最萎靡。
　　
　　喉咙干涩得难受，张开嘴发出低哑的声音，简直比连着上完四节课还要糟糕。文鸿彦睁开眼，凌乱的床上只有他一人，令他不得不怀疑记忆中的片断不过是场梦。不过从身体酸软的程度来看，他至少是被人狠狠干了一场。
　　
　　文鸿彦苦笑一下，他应该庆幸被下了药之后，现在还能躺在自家床上。是林深救了他吗？还没有完全糊涂的时候，确实隐隐听到了林深的喊声。真是谢天谢地……
　　
　　从阳光的角度来看，至少已经过了中午。又饿又渴，却还是不愿动弹，文鸿彦用手臂遮住眼睛，假装看不见明亮的阳光，假装还是在阴暗的角落里。他一边想着昨天抱自己的人是浩瀚就好了，一边又不想被看到姿态如此难看的自己。
　　
　　“你醒了？”
　　
　　卧室门口传来的声音，让文鸿彦惊得从床上弹起，但除了站在那的浩瀚，紧接着他发现了更让人惊讶的事情——自己的脚踝上被环了一圈锁链，并且用一把小挂锁扣实。
　　
　　“浩瀚……？”文鸿彦用受到惊吓的眼神看着向他走来的年轻人，而他平静的表现就像个陌生人。
　　
　　“睡得好吗，舅舅？”浩瀚做到床沿前，伸手摸他的脸颊，却被文鸿彦条件反射地躲过。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如果不是我，你想被谁干到昏迷？林深？夏玺？”
　　
　　“这种事情，我没想过。”
　　
　　“骗谁？否则去gay吧干什么？”
　　
　　文鸿彦咬着嘴唇没法回答。浩瀚的手掌又覆了上来，这次没有逃，感受到了他温暖的体温。
　　
　　“浩瀚，这链子是怎么回事？”
　　
　　“你忘了吗？我们做了个交易。”手掌向下来到脚踝处，浩瀚拨弄着挂锁，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交易？”他会记得就有鬼了。
　　
　　“用这个暑假来交换。”
　　
　　“交换什么？”
　　
　　一个吻。当然，浩瀚不会傻到把答案说出来。“等过了这个暑假你就知道了。”
　　
　　文鸿彦不可置信地摇头：“这太荒谬了。你打算整个暑假都这么锁着我？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交易？你不是已经厌倦我，提出分手了吗？应该多一秒也不想看到我吧？”每一句问句后面隐藏的都是文鸿彦被动摇的心情。
　　
　　而如果浩瀚诚实地来回答，每一个答案都是肯定的。但是在想放弃他的同时，又矛盾地想要把他紧紧抓回来。
　　
　　“放心吧，过了这个暑假，我就会对你彻底死心了。”大概吧，浩瀚并没有这个自信。“我帮你弄了早饭，去刷牙洗脸，然后来吃吧。”
　　
　　“喂，有锁链锁着我要怎么穿裤子？”
　　
　　浩瀚拍拍他的脸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那就别穿了。”说完，留下错愕的文鸿彦，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脚上的锁链另一头被锁在床头，长度约有10米，足够文鸿彦在自己的屋子里到处活动，除了不小心会被绊倒，并没有太多不便。但是无法穿上裤子，文鸿彦只能找出衣柜里最大号的衬衫套上。当他对着镜子，发现衬衫下摆确实完全遮住了关键部位时，松了一口气，而浩瀚看到他这样子，则一副忍不住要笑的模样。
　　
　　“很好笑吗？难道不是你造成的？”
　　
　　好笑的，并不是这种穿着，而是文鸿彦在意穿着的神情。但浩瀚不打算告诉他。
　　
　　早饭，或者说午饭是切片面包和牛奶，面包里夹着的荷包蛋还是热的。这是文鸿彦曾经喜欢的早餐形式，却因为他并不乐意一早就沾上油烟味而很少达成。
　　
　　“我还以为你把我锁起来是为了虐待我。”文鸿彦讽刺道。
　　
　　浩瀚的回击更精彩：“如果你想喝我的牛奶当早餐，可以直说，舅舅。”
　　
　　这话足足让文鸿彦愣了有10来妙，他对浩瀚能说出这么直白又低俗的话感到不可思议。而浩瀚却不以为意。
　　
　　“你昨晚可说过比这下流多的句子，你都不记得了吗？”
　　
　　怎么可能记得？文鸿彦低下头，虽然肚子在咕咕叫叫，但对自身的厌恶令他没有胃口。
　　
　　“舅舅？”见他并不动口的浩瀚凑了上来，“难道你真的想先喝别的？”
　　
　　羞愧地一掌拍开浩瀚的脸颊，文鸿彦泄愤般啃下一大口面包，可咬了两口又停下了。“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没回家过夜，你父母不说话吗？”
　　
　　“你这人还真是会担心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昨晚是林深用你的手机给我打电话的，我趁我父母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出来。他们应该并没有发现我不在自己屋里睡觉，直接上班去了。”
　　
　　那么关于昨晚的记忆片断都是真实的？真的是和浩瀚做了那些事情？
　　
　　“我……昨晚都说了些什么？”
　　
　　“你指什么？要我用力干你之类的吗？”
　　
　　冰冷的话刺得文鸿彦颤抖，却不得不继续问下去。“只、只有这些吗？”
　　
　　还说过“喜欢”……但，你真的知道是在和谁说吗？又或者只是为了让我抱你而随便说说的？总之，看着文鸿彦为难的表情，浩瀚知道这不是文鸿彦打算说出口的话。
　　
　　“是的，一整晚你只想着要被人狠狠上，哪还有空说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的恶趣味发作……




51

作者有话要说：


　　文鸿彦从来没有觉得有哪一个暑假过得这么漫长。早上醒来就是等待浩瀚的到来，来了之后除了吃饭、洗澡就是做那档子事。因为要和父母交待，浩瀚很少在他这里过夜，偶尔实在懒得回去，还要文鸿彦给他妈妈打电话报备。这种时候一家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留宿什么的显得再正常不过。
　　
　　浩瀚的锁链是在宠物店里买的，他和店员说自己养了条大型犬，一般的带子锁不住，于是店员就给了他这个，顺便还附送一根黑色的狗项圈。浩瀚特意拿出来给文鸿彦看过，但他坚决表示死也不会戴。
　　
　　“你这副德性，戴不戴都一样。”浩瀚坐在沙发里，将文鸿彦一把扯进自己怀里。因为穿不上裤子，只要沿着后背一路摸下去，就能碰到后/穴，而不论之前怎么反抗，一旦这里被侵入，文鸿彦就会老实很多。一边脸红着扭动身体，一边发出诱人的喘息。
　　
　　其实浩瀚本来就没打算给文鸿彦带上项圈，因为他的脖子上依然挂着他送的戒指，戒指上LLs的刻痕也依然清晰可见。
　　
　　每天的日子差不多就是这般大同小异，浩瀚不会让文鸿彦射很多次，却会让他一整天都处于半兴奋的状态。先是挑逗起他的欲望，再是不痛不痒地在敏感地带补上抚摸和轻舔，这种折磨没有甜蜜感，反而冷漠得令文鸿彦心凉。
　　
　　认真算起来他们腻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前要多，可说的话比以前要少，除了性事以外的什么都不谈。或者说就算文鸿彦想谈，浩瀚回复的也不过是嗯嗯啊啊的敷衍。最关键的是，他再也不说喜欢。
　　
　　不说喜欢，也不会流露出温柔的表情，甚至曾经很干净的笑容也变成得别有用意。
　　
　　浩瀚不再是以前的浩瀚。而文鸿彦依然是以前那个想太多、做太少的文鸿彦。
　　
　　时间就在这样荒诞的囚禁中度过，文鸿彦没有一天踏出过家门，一日三餐全部由浩瀚负责，从外面买回来，或者叫外卖。文鸿彦连在家面对外卖小弟的勇气都没有，被看到不穿裤子，脚上还有锁链，肯定能推断出什么。所以有外卖来，他都是躲在卧室里面。而浩瀚则不客气地用着他皮夹子里的钱。
　　
　　当月历翻过一页，日子进入8月。浩瀚偶尔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报警或者找个工具撬开锁什么的。当时，他们两个已经连成一体，文鸿彦坐在他身上，与他面对面，男人迷离的眼神、大声喘息的嘴唇、敞开的衬衫下起伏的胸膛全都落入浩瀚的眼帘。这种时候谁还有空认真思考？浩瀚只是故意欺负他而已。
　　
　　“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做不到吗？你想说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副模样？这种话我已经听腻了。其实我看你根本是喜欢被关起来狠狠干的变态吧？”
　　
　　“不、不是！”
　　
　　努力想要否认，却被体内突然加速的分量逼得不得不叫出身来。
　　
　　“难道你不喜欢这个？”抓着文鸿彦的腰，浩瀚咬牙用力往上顶去，看着他大幅度的向后仰去，整个身体都在颤动。可是嘴硬的文鸿彦，硬是只呻吟，不回答。
　　
　　“不回答吗？”露出狰狞的笑容，浩瀚从他的体内退出，换了个姿势，将文鸿彦头朝下按进枕头里，自己抬高他的屁股，从他背后再次进入。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在交/配的野狗，但这也是能进入最深处的姿势。
　　
　　一波又一波直入深处的撞击，逼得人发疯，文鸿彦紧紧抓着枕头，将尖锐的叫声全部消磨在枕头里。而听不到他的声音让浩瀚感到不快，他抓着他的头发将他从枕头里拎起。
　　
　　“回答我啊，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
　　
　　回答的只有含泪的瞪视和咬紧的嘴唇。
　　
　　浩瀚开始在月历上做记号，每天从文鸿彦家离开前，就用记号笔在这一天上画个大叉，示意又一天过去了，剩下的日子越来越少。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文鸿彦就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什么都不说。
　　
　　8月11日，浩瀚带来一块芝士蛋糕，就放在桌子上。有那么段时间文鸿彦钟爱芝士，每发现一家新的蛋糕店都会品尝下他们的芝士蛋糕，那是他读硕士时特别愉快的回忆之一。后来慢慢不那么热衷，但有机会也不会错过。只是现在看到桌上的蛋糕，就想起前年生日时，浩瀚送的那块。当时并不觉得，原来那个晚上美好到让人掉泪。
　　
　　“你不吃吗？”浩瀚冷眼看着对蛋糕发呆的文鸿彦，这么问道。
　　
　　文鸿彦回以不信任的苦笑：“你其实是想用蛋糕做别的事情才买的吧？”
　　
　　“你不喜欢？”
　　
　　“看得我倒胃。”
　　
　　这个回答让文鸿彦不得不事后在浴室里好好冲洗沾在身上的，粘乎乎的蛋糕。
　　
　　8月21日，浩瀚问他：“我们开学是几号？”
　　
　　文鸿彦无奈地看向天花板：“你日子过糊了？9月4日周一，但前一个周五就要去报到拿书了。”
　　
　　“还有2周。”
　　
　　“什么？”
　　
　　“还能关你2周。”
　　
　　那天晚上，浩瀚走后，文鸿彦看着日历上夺眼球的黑色大叉，他没告诉他，老师的工作开始得比他早，剩下的日子或许连一周都没有。这其实是常识，可浩瀚却并没有意识到。
　　
　　说实在的，这段时间，文鸿彦并没有怎么体会到失去自由的痛苦，他没有想去的地方，所有必须要外出的事情，浩瀚都会帮他做好，反而有种轻松到要忘记自己是谁的感觉。甚至偶尔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会想文鸿彦这个人不如从此消失，就这样被浩瀚一直囚禁下去好了……
　　
　　当然这只是想想，人不能脱离社会，逃避只能一时。而且文鸿彦喜欢现在的工作，虽然总是忍不住抱怨现在的孩子怎么不懂事，可是真的要离开校园，他并不舍得。
　　
　　8月24日，浩瀚给他带来两本同志系列新出的小说。天晓得文鸿彦有多久没有关注这一系列的出版情况了。
　　
　　“喜欢看就拿去，否则我就退回去了。”
　　
　　文鸿彦张开嘴，还没有回答，电话铃响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动作的期间，铃声固执地持续作响。文鸿彦试探着走向电话，浩瀚并没有阻止，这才接起电话。
　　
　　电话并不长，浩瀚看着文鸿彦面露微笑地和应该是同事的对方聊天，面不改色地说着这个暑假过得很愉快。然后谈到了工作，文鸿彦“是、是，知道了。”如此应对，让他有不好的预感。果然……
　　
　　“学校让我明天过去一次，有些学期前的事情要处理。”放下电话，文鸿彦看向浩瀚。
　　
　　“如果我不让你去呢？”
　　
　　文鸿彦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那我就在早上给他们打电话说我突然发烧了。”
　　
　　但这样的借口，不能天天都用，浩瀚很清楚。
　　
　　“来做吧，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文鸿彦说道。
　　
　　那天他们玩疯了，感觉整个暑假的份加起来都及不上这一天。在客厅的沙发上，在卧室的床上，在浴室的淋浴笼头下，到处都留下欢爱的痕迹。最后当文鸿彦昏迷过去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紫红色的牙印，以及新旧不断重叠的汗渍，当然还少不了彼此的精/液。
　　
　　但是浩瀚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从浴室里重新洗漱一遍出来，天色已偏暗，没开灯的房间灰蒙蒙的。浩瀚走到床头，文鸿彦还在睡梦中，他摸摸他的脑袋。
　　
　　“我死心了，真的……”他轻声地说道，脸上并没有什么起伏，“我本来以为，只要你表现得再难看些，我就能讨厌你。但我没有……后来我想只要你能在剩下的日子说出‘喜欢’，哪怕对象并不是我也好……我就认了，重新回来，抓着你不放。但你没有……于是我终于明白了，不论怎么做都是没用的，你不会照着我的想法来，你只活在你的世界。我死心了，这次是真的，彻底的。”
　　
　　浩瀚从包里拿出钥匙，解开文鸿彦脚上的锁链，抬起头又忍不住俯身亲了亲他睡熟的脸颊。
　　
　　“再见，舅舅。”
　　
　　上一次，浩瀚走的时候留下了没有用的伞，这一次他留下了文鸿彦家的钥匙，就放在摆放好晚餐的餐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52

　　曾经有一次文鸿彦问木马酒吧的老板，男人会不会有长时间对性/爱厌倦的情况？老板回答：会阿，等我老得走不动时就会了！
　　
　　这么说来是不是能证明文鸿彦一下子老了40岁？
　　
　　浩瀚解开他脚上的锁链，彻底从他身边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文鸿彦对着画满大叉的月历看了很久，然后拿浩瀚用过的记号笔在剩下的每一天写下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到无法承受，文鸿彦把那页日历整页扯下，撕成无数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从那天起别说找男人上/床了，文鸿彦连使用自己右手的欲望都没有。就像是在那个暑假，把一辈子要做的份都做完了。
　　
　　开学后，夏玺有来找过文鸿彦。他是个好孩子，很担心两人的关系，然而有些事外人是没法介入的。
　　
　　“浩瀚变得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你们吵架了？”虽然是问句，但不用回答夏玺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可文鸿彦却摇头。“走到了必然会到达的终点而已。”
　　
　　“老师也太悲观了吧？和喜欢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也可以是一种结局不是吗？”
　　
　　文鸿彦忍不住对简单又纯真的夏玺笑出来：“那是因为你和老板不是外甥和舅舅的关系。”
　　
　　这是阻挡在两人之间越不过的坎，文鸿彦坚信这个。但夏玺并没有在这个问题前退却：“虽然或许没有你和浩瀚之间的阻碍大，但我们之间也不可能一帆风顺吧。想到早晚会和父母交待，我也很害怕，可是总不能在那之前就逃避，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吧？”
　　
　　或许吧……如果我和浩瀚没有亲戚关系，说不定我还能学着像你们这些年轻人般勇敢……
　　
　　在心底这么给自己找借口，文鸿彦微笑却口不对心地说道：“你说的也对。”
　　
　　从夏玺那里，文鸿彦还得知了些浩瀚的近况，比如除了更沉默外，另一个反差就是变得爱学习了，每天跑自习室的时间都超过了以认真著称的夏玺。这让文鸿彦很欣慰，至少浩瀚没有把多余的时间用来沉迷网络游戏。
　　
　　欣慰的同时，面对自己的工作好像也比以前更有干劲，有种怎么可以输给他的感觉。认真地上好每一节课，认真地解答每一个学生提问，认真地向所有人亲切微笑。然而对于以前最喜欢的帅气阳光的男生，却再也没了要多看几眼的想法。
　　
　　教学之外的时间就投入学术研究，甚至有些死缠白赖地混进学院某个知名教授的课题研究小组，偶然忙得会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教授是个脾气古怪又严格的人，对于不满意的论文或者试验结果经常会破口大骂。文鸿彦曾经有好几晚忙到凌晨就是为了修改论文，后来文章在国内著名学术杂志发表，作者那栏，他看到自己的名字跟在教授后面。文鸿彦终于知道脾气这么怪的教授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争着要进他的小组——至少他从来不独吞下面人的学术成绩。就凭这点，所有努力都值得。
　　
　　快到期末的时候，他们科的主任递给文鸿彦一张《优秀青年教师评选推荐表》。
　　
　　“我也能算是青年吗？”文鸿彦打趣地问。
　　
　　“35岁以下的都算。我还是中年呢！”56岁，顶着一头地中海地的主任骄傲回道。“你可要好好填，评上的话对你评职称很有帮助。你也想早点升到高级讲师吧？”
　　
　　文鸿彦点头，表情诚恳，心里却并不那么在意。
　　
　　一周后，罗嘉铭来教师办公室，正好看到了文鸿彦桌上基本已经填满的这张表。发出轻蔑的冷哼：“gay也能评优秀教师？”
　　
　　文鸿彦丝毫不在意，轻松回道：“至少我从来不需要重修。”
　　
　　被击中痛处罗嘉铭脸色可不好看，但还是坚持把要说的话说完：“听说下个学期，我们班有一个去美国的交流生名额？”
　　
　　真希奇，就他这种成绩也想挣这一个名额？
　　
　　“嗯，确实如此。不过交换生的基本条件是没有挂过科。”
　　
　　“可是我们班英文我最好了，别的人能听得懂上课的内容吗？”
　　
　　就英文成绩来说，罗嘉铭倒并没有说谎，这学生并非没有学习的能力，可能是典型的进错专业。他或许是想通过这次机会，熟悉国外的环境，找机会留学转专业吧。
　　
　　“如果你这学期的成绩能保证全部优秀的话，我可以在学院里推荐你。”当然前提是要他能做得到。以他的表现，专业课能及格就该谢天谢地了。不能有挂课的规定是死的，文鸿彦也并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但这么说能让他停止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胡搅蛮缠。
　　
　　优秀青年教师评选的表格上交后又过了两周，他负责的期末考卷也交给主任审核。一个学期又将过去，看着屋外越刮越烈的寒风，文鸿彦觉得时间过得真够快的。他已经有四个月没有见过浩瀚，连偶尔在学校里碰到没有。之前，文鸿彦带的班和浩瀚的班有场球赛，他在犹豫不决中晃到了操场，看到了在人群中加油的夏玺却没有看到浩瀚。来之前还担心见到了要怎么应对，见不到则整个人失落下来，整天郁郁寡欢。
　　
　　遇到下雨天，文鸿彦必定会用那把没有被浩瀚拿走的长柄伞，老式的灰色格子花纹，走在校园里特别土气，文鸿彦却没有要换一把的意思。即使伞会让他想到浩瀚，想到浩瀚又会让情绪坠入谷底。可是他丝毫不想就此忘记浩瀚，就算低落那也是浩瀚带给他的、需要一直体味的、留存在心间的心情。
　　
　　期末考的那一周，天空就一直在下着阴冷的细雨。作为考场的教室讲台前，放满了撑开的雨伞，几乎连走路的位置都没有。文鸿彦是监考老师，但看窗外雨水的时间比看学生考试的时间还多，他对考试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即使如此，文鸿彦每次回过头，都能看到罗嘉铭明目张胆地在小抄上搜寻想要的公式，而课桌里还摊着一本习题集。文鸿彦上前敲了他的桌角有三次，每次都是暂时安分，等他转个身就继续抄。连周围的学生都投来了厌恶的目光。这些年来，他从没有哪次监考遇到如此不识相的学生。
　　
　　文鸿彦被他目中无人的态度恼怒，可如果抓住他作弊，说不定他会挣个鱼死网破，把他是gay的事情公布出来。大家都会很难看。可以说罗嘉铭就是抓住了他的这个把柄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文鸿彦不想把事情闹大，第四次他收走他的桌肚里的习题册和小抄，结果他开始不停四处张望，前后左右的考卷没有不被他窥视过的。
　　
　　如果忍耐有极限，这便是了。文鸿彦冷着脸走到罗嘉铭的跟前，狠狠抽走了他考卷。
　　
　　考试结束后，向上头报告这起作弊事件时，文鸿彦已经有了做好被曝光gay身份的觉悟。奇异的是，他居然并没有因此退缩。大学是个还算开明的地方，之前就有外籍教师公开性向但学校并没有任何表示的情况。当然那是外籍教师，待遇和他肯定不同。被曝光之后的人际关系也好、升职前景也好，全都不用想了。什么优秀青年教师简直可以直接去见鬼了。但应该还不至于被开除，大不了一辈子就夹着尾巴做人好了。
　　
　　这种觉悟，到底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文鸿彦诧异地自问，可能是因为浩瀚？
　　
　　自从和浩瀚有过那种关系后，他就越来越觉得同性恋和乱伦比起来只是个小事情。
　　
　　但是，事情朝他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了，那绝对是文鸿彦做梦也不会想到的情况——第二天一早，主任通知他他被停职察看了，理由是性骚扰男性学生。
　　




53

　　所有指控都应建立在有证据的基础上，否则不过是流言碎语。罗嘉铭给出的证据是几张照片，大多是文鸿彦在酒吧和男人调笑甚至有肢体接触的情景。而关键的那张不是在酒吧，而是在某条僻静的小路，文鸿彦倚着某个男人的肩头，正色/情地用舌头舔他的耳朵。照片里的另一个男人只露出半张脸，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认得出那确实就是罗嘉铭。
　　
　　撇开酒吧里的不说，到底是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被拍下自己和罗嘉铭如此亲昵的镜头？而他本人却全无印象？文鸿彦看着照片，茫然了有五分钟，最后他猛得想起半年前，他曾在酒吧人被人下药，之后就意识微弱。
　　
　　然而为什么这件事里会出现罗嘉铭？想到此间的可能性，令文鸿彦不寒而栗。
　　
　　能说的都说了，总结起来人家有证据证明他性骚扰，他却没有证据证明那照片是假的。最多来一句可能那个时候被人下了药神志不清醒，正常人都会认为这是拙劣之极的借口。按照罗嘉铭的说法，他是拒绝性骚扰后，被无良老师冠以作弊的罪名作为打击报复。文鸿彦俨然成为了道德败坏的典型代表。
　　
　　所有工作都被中止，领导让他在家里等调查结果。于是文鸿彦窝在家里，无所事事，明明脚上没有锁链，却哪都不想去。
　　
　　事件爆发的第三天，有人来敲门，文鸿彦把自己埋在枕头下面不想理睬任何人，结果听到屋外自己母亲的叫声。事先没有来电话，上班时间跑到他家，还如此确信他在家地狂敲门。文鸿彦确信父母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这并不奇怪，母亲在A大的教师老朋友可不只一两个。
　　
　　文鸿彦替他们开了门，什么都没说便退回客厅里面。
　　
　　“鸿彦，到底怎么回事？”大门一关上，母亲担心的询问就跟着上来，而父亲的凝视一样让他无地自容。“怎么连性骚扰都出来了，还是男生？这么荒唐的事情怎么可能？”
　　
　　文鸿彦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但它确实发生了。“我同样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有碰过那男生。”
　　
　　“我就说不可能的。”母亲点了点头，听到儿子的话像是终于放心下来。
　　
　　但父亲还没有。“可是那些照片怎么回事？”
　　
　　“当然是假的！”母亲抢着回答。
　　
　　“可不是说，那男生被抓作弊的当天就提交了那些照片，作假哪有这么快的？”
　　
　　“现在电脑技术高明得很，你不知道而已！”
　　
　　记忆中很少有什么争执的父母在文鸿彦狭小的客厅里吵闹不休，文鸿彦自己溜进厨房，替他们倒了两杯水，却迟迟不愿意回去，直到母亲又在叫他。
　　
　　“鸿彦，我想你们学校的人一定会严肃调查的，比如去照片里那个什么酒吧找人证明你从来没有去过。”母亲抓着他的手拉他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语气比刚才柔和很多，却听得文鸿彦很难受。
　　
　　文鸿彦低下头，再撒谎也没有意思，他已经和学校坦白，父母早晚也会得到更明确的说词。可即使如此，被母亲抓着的手还是猛烈颤抖起来：“酒吧那些照片是真的。”
　　
　　“什么意思？”
　　
　　“我是同性恋……”
　　
　　文鸿彦没敢看父母的脸，自始至终都把头压得很低。房间里很沉默，通情达理的父母甚至比之前更安静，没有高声吼过他一句，只是不断重复和他确认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文鸿彦也就不耐其烦地重复一样的答案。然后又忍不住说更多，告诉他们其实自己从高中起就开始瞒着他们在外面鬼混，告诉他们这么多年来自己和无数男人上过/床，告诉他们自己一想到要和女人结婚生孩子就恶心得想吐……
　　
　　说到后面，连父母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好像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在滔滔不绝。
　　
　　终于天色暗了，父亲说你好好冷静下，带着母亲起身要离开。文鸿彦低着头送他们到门口，关上门的瞬间，他哭了，他抬起手，泪水滴到掌心里。就在刚才出柜的瞬间，母亲突然惊恐地甩开他手的感触是那么那么的鲜明。
　　
　　文鸿彦没有胃口，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碾转反侧脑海里想的全都是些悲观的想法。他有在学校里留下了林深的电话，就算他们打电话给他并愿意相信他关于文鸿彦确实有一天晚上被下过药，差点遭迷/奸的事实。罗嘉铭也可能在照片拍摄时间上作假，声称这根本是两回事。
　　
　　如果，校方更相信罗嘉铭的话，文鸿彦的结局就是被扫地出门，不仅是在A大，而是整个教育界。一想到不可能再有学校会愿意聘用他，文鸿彦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喜欢学校，喜欢周围围着一群年轻又朝气的学生，喜欢校园里参天的大树和静静流淌的小河，喜欢在落满阳光的图书馆里安静又认真的氛围……
　　
　　文鸿彦从来都没有想过万一离开了大学校园，自己能去哪里。
　　
　　黑暗中手机的铃声响起，他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换过手机铃声，浩瀚曾经问过他这到底是什么歌。文鸿彦故作神秘，偏不告诉他。在他看来浩瀚这样的年轻人，根本体会不到老歌的美妙。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虽然你影子还出现我的眼里，在我的歌声中早已没有你……”
　　
　　文鸿彦本来以为在感情上自己可以像歌中的主人公般洒脱，现在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个多余的“你”。
　　
　　伸长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抓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林深的名字，文鸿彦咧了咧嘴，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铃声在重复好几次之后，终于陷入平静，文鸿彦重新掏出手机，看了又看，手指不自觉地动起来，找出浩瀚的手机，按下拨号键。
　　
　　不是关机、不是无人接听、更不是不在服务区，文鸿彦听到的是被挂电话的嘟嘟声。
　　
　　在那之后的三天，文鸿彦坚持不懈地给浩瀚打电话，而每次都被直接挂断，无一例外。差别仅在于被挂前等待的时间有长有短而已。
　　
　　所以说他是确确实实地被浩瀚给放弃了，也许他也听说了文鸿彦性骚扰男生的传闻，正觉得他令人恶心。
　　
　　原本文鸿彦最糟糕的一面就只有浩瀚最了解，虚伪的、自私的、懦弱的这些缺点浩瀚看得最清楚。按理说再龌龊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文鸿彦却不死心地想告诉他那是最恶毒的诬陷，他不要为不是自己做的事情买单，他不要再在浩瀚对他的糟糕印象上画上更多黑色。
　　
　　如果可以他还想听到浩瀚能够站在他一边，就好像只要有他的支持，不论学校最后的结论是什么，他都能有勇气去面对。
　　
　　文鸿彦不仅要嘲笑自己，居然要向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孩子讨安慰，可却没有办法停止给浩瀚打电话的手指。
　　
　　那天晚上文鸿彦接到了来自姐姐的电话。姐姐的声音很尴尬，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文鸿彦只能笑笑，先开口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直白地问：“你真的喜欢男人？”
　　
　　“是。”
　　
　　“从高中就开始了？”
　　
　　“是，抱歉瞒了你们那么久。”
　　
　　姐姐好像在意的倒不是这个，她古怪地问道：“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嗯？”
　　
　　“我刚工作的时候啊，觉得男人都是渣子，又脏又讨厌，还想着这辈子不结婚了，我们几个小姊妹们都说好要一起过。”
　　
　　文鸿彦被这突转风向的话题逗笑了：“那后来怎么结婚了？”
　　
　　“还不是那些小姊妹不讲信用，一个个都被男人拐跑了。再后来你姐夫也是坑蒙拐骗，又装可怜又献殷勤，一时心软不就失足了嘛。”
　　
　　文鸿彦连连点头，确实每次姐姐说到和姐夫的恋爱经历都能把老实的姐夫说成是个大骗子。
　　
　　“所以说，你何苦要去喜欢男人呢？女人不好吗？”
　　
　　“姐，你不会想要和你的那些小姊妹上/床吧？”
　　
　　这是文鸿彦第一次和自家姐姐谈论到性话题，姐姐明显愣了下，顿了顿才尴尬地回答说：“怎么可能会。”
　　
　　“但是我没法和女人上/床，对象是女的话就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沉默良久，姐姐叹了口气，轻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呢。原来和一般男人一样低级。”
　　
　　不由得文鸿彦又笑起来，他也没想到已经结婚20多年的姐姐，还和年轻小姑娘一样对这类事那么单纯。
　　
　　“总之随便你啦，反正别让我看到你和男人在一起就好。真是的，早说呢，我还瞎忙乎给你找相亲对象。”
　　
　　这就是他的姐姐，其实思想挺保守的，脾气也不小，从小还不停地给他派活干，却总是站在他这边。他还记得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父母劝他考个更大众些的专业好就业，姐姐说别听他们的自己选！迎考复习的时候，大人都在不断唠叨施压，姐姐说该睡就睡，该玩就玩。
　　
　　后来浩瀚高考前，文鸿彦也有嘲笑姐姐，怎么一到浩瀚考试她就那么紧张了。姐姐说，我这是相信我弟弟平时的一惯表现，你懂嘛？
　　
　　想到这些，文鸿彦愧疚得想死。他当年得有多精虫上脑才能对姐姐的儿子作出那种事情啊？不过反正也结束了，浩瀚对他死了心，姐姐应该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
　　
　　“啊，对了，浩瀚最近好吗？”文鸿彦假装不经意地提起。
　　
　　说到这个，姐姐倒是笑了：“浩瀚好得很。前一阵他说要争取下学期班里去美国的交换生名额，连周末都不回家过。不过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好好学习呢？他期末考试之前，我去学校给他送换洗的衣服，你猜我看到了啥？他正在宿舍楼底下和女生亲亲我我呢，别说人姑娘还真是漂亮。”
　　
　　文鸿彦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结束了和姐姐的通话，他坐在电视打开的客厅里。等他意识过来时，电视屏幕上白花花的什么都没有。
　　
　　




54

　　文鸿彦终于不再给浩瀚打电话，闲着没事就在小区里散步，和老人一起锻炼身体，结果还被大爷们嘲笑体力太差。小区的绿化很不错，树木阴郁，早上的空气特别好，跑一圈下来，虽然累得很也出了汗，但整个人会感觉精神不少。
　　
　　就这么又过了1个星期，学校来了电话，让他去学校一趟，从主任的声音里听不出好坏，文鸿彦也算是想通了，紧张也没用，一切看党看组织吧。时值寒假，校园里人不多，物理楼里更是空空荡荡，绝大多数房间都锁着。
　　
　　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从半开的门里透出光芒，文鸿彦不知道那光会带给他希望还是教师生涯的终结。
　　
　　主任抬头看见悄无声息走到门口的文鸿彦吓了一跳，随即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让他坐。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快点把学期小结补上来，本来由你负责的考卷已经让小方帮你批改掉了。这是成绩单。”
　　
　　文鸿彦接过成绩单有那么好几秒不知道要怎么反应。“解决了？”
　　
　　“解决啦！不过不是我说你啊，小文，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能随便去吗？”主任的口气语重心长，文鸿彦低下头忍不住想笑。“对了，你认识一个叫夏玺的学生吗？”
　　
　　“认识，怎么了？”
　　
　　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文鸿彦：“这个学生收集了几乎所有你教过的学生的签名，想要证明你是个好老师，从来没有越矩的行为。顺便也有关于罗嘉铭劣迹的各方说辞。”
　　
　　文鸿彦打开信纸，满眼的签名看花了他的眼。
　　
　　“这个信我们要存档的，你可别想着带走，要么去复印一份？”主任打趣地说道，把文鸿彦差点滚出眼眶的眼泪给笑了回去。
　　
　　和主任的谈话中得知，下药的事在林深的帮忙下已经证实，现在他们怀疑罗嘉铭也有参与在这件卑劣的事情当中，如果进一步调查的结果证实这个疑点，他可能会被做退学处理。文鸿彦并不在乎他最后会是什么下场，毕竟自己没有被真的迷/奸，也没有被开除学校。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在办公室里处理了剩余的工作，文鸿彦在天黑前去了次云雨书店，没有意外，夏玺依然在店堂里笑对每个顾客。
　　
　　“文老师！”看见文鸿彦，夏玺快步冲了过来，抓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又看，“你没事吧？”
　　
　　“托你的福，我看到你给我们领导的信了。”
　　
　　“那么结论出来了？”
　　
　　文鸿彦点了点头，换来夏玺大大的笑容，看上去比他还开心：“太好了。我就知道会没事。”
　　
　　看书店老板不在店堂里，文鸿彦大者胆摸了摸他脑勺：“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没做什么，去谢浩瀚吧。”
　　
　　“浩瀚？”文鸿彦并没有在签名里发现浩瀚的名字，他以为那个孩子对这件事完全处于蔑视或者起码是不关心状态。
　　
　　“他有跑去你们学院理论，去酒吧调查。结果还和罗嘉铭以及几个混混打起来。”
　　
　　“打起来？”文鸿彦的眼睛猛得瞪大，“还是和几个人呢？”
　　
　　“你担心了？”夏玺翘起了嘴角，“担心的话，就快去找他，快点和好吧！”
　　
　　“别扯开话题，他怎么样了？”
　　
　　“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是没有大碍。他可厉害了，打架的时候顺便摸走了某个混混的手机，里面存了……你的……那个照片，可以证明你才是受害者……”
　　
　　文鸿彦低下头，用手指按着自己的额头，抑制从心底涌起的异样情绪：“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说这些。”
　　
　　“浩瀚不让我说，信也好、证据也好、照片也好都不准提他的名字。而且浩瀚很有可能下学期要去美国，文老师你们要闹别扭也该闹完了吧？”
　　
　　在夏玺看来只是闹别扭吗？但在文鸿彦看来两人之间有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不论过程如何，结果终究是要回到各自的那一边。他以前这么想，现在也这么想，可能过个十年、二十年还是会这么想。
　　
　　但发生了这些事，他总是要谢谢浩瀚的。不论浩瀚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为他做了那么多，文鸿彦真的很高兴，浩瀚能够选择相信他。这份在心里涌动不已的感动，他想至少要告诉浩瀚。
　　




55

　　当出租车停在浩瀚家小区大门前，天色已经全暗，路灯和高楼里千家万户的灯光交相辉映，将小区照得通彻。文鸿彦缓缓走向属于姐姐家的那幢楼。没关系的，他只是去道个谢，姐姐和姐夫在也没有关系，反而正好可以和他们报个信。
　　
　　可是走到楼下，抬头看着几乎望不到顶的高层建筑，文鸿彦又犹豫了。他发现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所有理由的背后总结起来不过是他想见浩瀚。他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想碰碰他，想要个拥抱，而且比起道谢更想要道歉。
　　
　　拿出手机，文鸿彦告诉自己就试一次，如果浩瀚再挂他的电话，他就彻底放弃。
　　
　　耳朵贴着手机传来单调的“嘟——嘟——”，可是从另一端却听到了熟悉的旋律飘来，确实是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文鸿彦奇怪地看向周围，有人用和自己一样的手机铃声吗？短暂的搜寻后，文鸿彦看见了左边花坛后面浩瀚的背影，而在他跟前站着一漂亮的女生，两人相距只有半米。
　　
　　铃声持续了很久，浩瀚看着掌心里拿的手机始终没有接听，但也没有挂断。
　　
　　“你不接电话吗？”不由自主向他们走进的文鸿彦听到了女生的问话，声音细软好听。
　　
　　浩瀚没有动，而铃声因为长时间无人接听，而自行结束。
　　
　　“谁打来的？”
　　
　　“我舅舅。”浩瀚捏紧掌心里的手机，塞回外套口袋里，就没再伸出来。
　　
　　女生看上去对他的话感到怀疑。“为什么不接你舅舅的电话？”
　　
　　浩瀚的回答就像这冬天夜里的空气般冰冷：“我要接了，现在就不在这站着了。”
　　
　　“什么意思？”
　　
　　“没意思。围巾我收下了，没别的事我上去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脸上的创可贴是怎么回事呢？”女生连忙一手拉住想要走的浩瀚，一手贴上了他的脸。
　　
　　文鸿彦看出浩瀚的身体有些僵硬，但是并没有躲开。“和你没有关系。”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和我有关系呢？”
　　
　　委屈的低语会让大多数的男人都心软，毫无疑问这个女生正在等待浩瀚的青睐。文鸿彦从来不怀疑浩瀚的受欢迎程度，甚至觉得对他来说找个好女人结婚生子好好生活才是正确的道路。然而此刻，他却想替浩瀚回答：永远都不会和你有关系。这种任性的想法让文鸿彦禁不住在心底对自己苦笑。
　　
　　而浩瀚的回答可以算是完全的推卸责任，他说：“我怎么知道？问老天吧。”
　　
　　文鸿彦几乎要喷笑出来，他今天总算是知道他这个外甥有多么地不懂怜香惜玉了。不过就是这样不懂怜香惜玉的人，收下了女生的围巾，也没有躲开女生的碰触，可见他是真的在努力接受她，而忘记文鸿彦吧。
　　
　　“浩瀚！”
　　
　　耐心终于耗尽的浩瀚，没有再顾女生的叫喊，转过身想要上楼回家却正好对上了来不及躲起来的文鸿彦。气氛一下变得尴尬。
　　
　　“浩瀚？”女生走到浩瀚身侧，不明所以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一个比刚才更冰冷，另一个笑得僵硬。
　　
　　文鸿彦看见了浩瀚脸上的创可贴，居然还不只一个，额头、鼻尖、嘴角共三个，将他帅气的脸整得惨不忍睹。
　　
　　“我就是那个被拒听电话的可怜舅舅。”文鸿彦在为人处事上一贯的态度让他还是抽空向茫然的女生做了解释。
　　
　　“啊，你好。我是浩瀚的高中同学，我叫叶馨。”女生腼腆地点头做介绍，夜色稍稍遮去了她害羞的脸色。“我只是来看看浩瀚，没什么事，那么我先走了。”叶馨这么说着，还在走之前故意将手伸进浩瀚的口袋里捏了捏他的手，像是故意要让长辈知道他们关系很亲密。
　　
　　文鸿彦想要装作没看到故意撇开了视线，直到感觉女生走远了才重新看向前方，而浩瀚直直的视线正盯着他。
　　
　　“你女朋友？”
　　
　　“不是。”
　　
　　“那起码你对她有过些暗示吧，否则那样柔弱的女孩子怎么会做出那么亲昵的举动？”
　　
　　“是又怎么样？”
　　
　　文鸿彦眼帘低垂，确实，是又怎么样？他有资格指责或者反对吗？况且他也不是来吵架的，然而那种止不住想要发火的烦躁到底是什么？
　　
　　“我是来道谢的。我听夏玺说了，害你受伤，真抱歉。”
　　
　　浩瀚哼了一声像在责怪夏玺的多嘴。
　　
　　“你的脸……没事吧？”
　　
　　“如果我的脸毁容了，你就更没有理由来看我了？”
　　
　　“不是的……”无力地垂首，文鸿彦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沉默中浩瀚的手伸了过来，落在文鸿彦的脖子。“你没戴围巾。”
　　
　　文鸿彦怕冷，却不喜欢穿高领的毛衣，觉得脖子被毛刺得不舒服，到了冬天，出门就带围巾，进了室内马上摘掉。这些生活习惯，浩瀚记得很清楚。
　　
　　“出门时忘了戴了。”接到主任的电话就直接出门了，出了门才想起忘了围巾，好在今天风不大，也就懒得回去拿。
　　
　　浩瀚的手指顺着文鸿彦的脖子向下，他摸到了自己想摸到的东西——那根他送他的项链。“你一直带着？”
　　
　　“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摘下。”忘了从哪里听说过，项链其实是从锁链衍化而来，后者锁人，前者锁心。
　　
　　“为什么不想？”浩瀚继续追问。
　　
　　而文鸿彦觉得可笑，难道他说得还不够明显吗？非得要为什么、为什么地问个不停吗？但反过来想想，浩瀚对自己的不相信又是建立在他长久以来无节操的行为上，也是自己不断逃避从来不肯给他一个肯定答案的结果。
　　
　　不过现在说了也没关系了吧，反正浩瀚已经对他死心，再也不用害怕被姐姐发现乱伦而破化整个家庭的和睦……不对，和姐姐没有关系，和乱伦什么的也没有关系，他只是想说而已，想告诉浩瀚自己的这份心情。是对一段已过去的感情的悼念也好，是卑鄙地想要乞求浩瀚回头也好，他不想继续沉默，逃避到最后。
　　
　　“因为我喜欢浩瀚。”
　　
　　在颈间的手掌僵硬了，浩瀚不敢相信般看着他，等待他说出更多。
　　
　　“你不继续问为什么？”
　　
　　浩瀚傻傻地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前年暑假的时候，和林深去宁夏的时候，我被毒蛇咬了，蛇毒麻痹了我神经，我倒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想到的就是你。我想我可能要死了，害怕的同时不可抑制地想要你能在我的身边。”
　　
　　浩瀚的表情是全然地不可思议：“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了？为什么不说？”
　　
　　“又来了……为什么……你难道还不了解文鸿彦这个人吗？又胆小又懦弱，死要面子活受罪。在别人面前装得温文尔雅，一碰到你就经常变得像现在这般控制不住情绪。”文鸿彦哑着声音滔滔不绝，然而这并不是他想说的，他明明是想道歉的，并且请求浩瀚原谅他的懦弱，可话到嘴边就完全变了样。“你难道不知道我害怕被你妈妈发现我们的事；你难道不知道如果10年后我们才被迫分开，我会更加痛苦；你难道不知道所谓大人都喜欢给自己留条可耻的退路吗？”
　　
　　感觉泪水很快就要流下来了，可是没有，夜风刮过文鸿彦的脸颊，又干涩又刺骨。
　　
　　“舅舅？”
　　
　　“说！”
　　
　　“你现在愿意堵上退路，和我走吗？”
　　
　　文鸿彦抬起眼，在浩瀚的背后，高楼的间隙间，是一片暗淡的星空。记忆中小别山的浩瀚星空只存在于过去，他们将要面对的只是夹缝中的一片黑暗。文鸿彦握住浩瀚的手，放到嘴边，用嘴唇温暖他微凉的手指。
　　
　　“你把刚才女生送你的围巾还了再说。”
　　
　　




尾声

　　浩瀚在开学前不久接到学校的通知，接着就开始忙碌着准备去美国的各种手续。老实说，文鸿彦有点失落，他还跑去问夏玺为什么去的不是他，夏玺搂着他家老板明确地表示他才不要离开何不宁，那甜蜜劲让人羡慕得牙痒痒。
　　
　　反观他和浩瀚之间则是全然的平淡。浩瀚确实把女生送的东西都退了回去，除了围巾之外还有钢笔、手机链、护腕等各种东西。浩瀚承认他和叶馨说了自己失恋也任由她的亲近以致造成了这种局面。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想和文鸿彦解释两人之间都发生过什么。
　　
　　就目前浩瀚的态度来看，即使他退回了女生的礼物，也不代表是想和文鸿彦和好。现在浩瀚会接他的电话，但都是再平常不过的聊天，关于生活琐事、留学须知、未来前景……文鸿彦不敢往感情方面说，浩瀚也决不会主动提及。
　　
　　这就好像那句“你现在愿意堵上退路，和我走吗？”不过是文鸿彦自己的错觉。
　　
　　然而就算如此也没关系，因为浩瀚愿意和他讲话了，不再躲避他，可能也原谅他了，这一切都让文鸿彦好受很多。更何况堵上所有退路什么的，他确实很难做到。
　　
　　浩瀚上飞机的那天早上，文鸿彦瞒着姐姐一家在安检入口前等了有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拿着登机牌往他这边走来的浩瀚。大行李箱办理了托运，浩瀚就背着一个双肩包，姐姐姐夫走在他身后，允自说个不停。
　　
　　先看到文鸿彦的是姐夫，然后是浩瀚，最后是姐姐。她跑上来大力拍文鸿彦的肩：“你怎么在这？送浩瀚的话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不，我是正好来送个朋友的，他刚进去没多久。想到你们应该也快到了，就顺便多等了几分钟。”文鸿彦撒谎说道。但从浩瀚看他的锐利眼神来看，他骗得了姐姐姐夫，却骗不了他。不过文鸿彦不在意这个，他摸摸浩瀚的头说了些每个送孩子去国外的家长都会说的千篇一律的废话。
　　
　　“时间不早了，你就放他进去吧。”姐姐半嘲笑地说道。
　　
　　文鸿彦点了点头，拿开自己的手，浩瀚瞥了他一眼向安检口走去，走了有三、四步又回过头看他。文鸿彦没能忍住，跑上前抱住了浩瀚。
　　
　　没关系的，姐姐和姐夫在背后，他们看不到的……是侥幸心理也好，勇气也罢，文鸿彦在人来人往的飞机场安检入口前，悄悄地在浩瀚的后颈上落下炙热的亲吻。
　　
　　两个人不是只要喜欢就可以在一起的。
　　
　　几天后，文鸿彦收到了浩瀚来自美国的email，标题上写着这么一句话，而信里面的内容如下：
　　
　　舅舅，我悄悄从你的书柜里拿走了一本书，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那是同志系列里的一本，讲的是一个男孩子小时候被陌生男人猥亵，长大后过着滥交的生活。有一次差点被一群流氓轮/奸，救他的是他们学校里的老师。男生感激老师，又被老师拒绝，于是强行介入他的生活。就在他慢慢喜欢上老师的时候，发现老师就是当年猥亵自己的男人。
　　
　　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和我们很像吗？我就像那个男生一样不能理解你对现实阻挠的痛苦，而你就像那个老师一样自说自话地认定对错，还非要赶别人去走那条你以为是对的路线。
　　
　　舅舅，我尝试过了，和普通的女生交往，忍耐无聊的对话和烦人的亲近。现在我可以很明确地说那是错误的，没有丝毫的快乐可言。如果生活需要这样的人在我左右才算是正常，我情愿一个人过着不正常的生活。
　　
　　而你呢，舅舅？被迫承认性向后，你的世界有崩溃吗？过年时，你没有来外婆家吃团圆饭，整个气氛都很沉闷。可是从你的电话里，我知道你过得还不错。
　　
　　当然我并不是想说万一我们在一起的事情被我妈妈知道，情况也会像现在这么平淡。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出事的时候，妈妈在家里发牢骚，把你的那个学生大骂了一顿，还问我爸同性恋这种病能不能治，结果被我爸笑话了。我第一次听到妈妈说那么多关于你的事，他说你小时候那么聪明乖巧，一定是被人带坏了吧。那时候我才发现，如果因为我让你和我妈妈和外公外婆关系破裂，那其实是件及其自私的事情。
　　
　　说自私可能还不确切。我和你都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但至少还做不到无视家人痛苦。我想一意孤行的做法不是自私，而是目光短浅，因为最后伤到的还是自己。
　　
　　然而就在我平静接受舅舅你的顾虑，能够淡定面对分开结局的时候，你又跑到了我的跟前。那一瞬我又动摇了，想到了抛开一切只考虑眼前的快乐。不过，我很庆幸，没有真的被热血冲昏脑袋。
　　
　　因为我知道的，舅舅你要么什么都不说，要么就嘴上逞逞强，真的要你去面对，你只有逃跑的份，所以我不会再上当了。现在轮到我给你下饵，轮到你自己游到我身边了。
　　
　　我会在美国努力表现，我会在毕业后申请美国大学的研究生机会，我还会争取得到在美国的工作位置。我还会慢慢的告诉我父母，我是独身主义，这在美国司空见惯，人们只恋爱不结婚。到时候你愿意游到美国来管我吗？
　　
　　文鸿彦在屏幕前，泪流满面，敲下我愿意的手指瑟瑟发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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