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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角湾的公安家属院，这天格外热闹。
　　
　　小区里的楼门口，搭了个简易灵堂。死者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庄重睿智的面容映着头上的警徽，肃穆远远大于悲哀。一个破旧录音机隐藏在遗像背后，小声播放着哀乐。一个稍嫌瘦弱的男孩坐在灵堂一边，一身素白、面无表情。每当有人前拜拜，他便机械地站起回礼。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双眼，只觉得他大多数时间都是盯着自己的鞋尖，偶尔睫毛忽闪，便能隐约看到他明亮的眼睛瞄瞄前来行礼人的警衔，然后又垂下眼帘。
　　
　　一辆接一辆的白色牌子的警车停在小区狭窄的过道，一个又一个硕大的花圈顺着小小的简易灵堂两边顺次摆放，一直摆到小区门口。来得晚了的，只好自己找地方摆。如果有人有心浏览花圈的挽联，会发现本市公安系统有头有脸的人物名字都能找到，接着便是公安系统的各个部门、大队。偶尔有一两个陌生的名字，也会有人小声告诉你，那是今年已经七老八十的警界泰斗。人虽然不来，但花圈到了也算给足了面子。
　　
　　一位一身制服的中年人一下车便直奔灵堂，身后跟着若干警务人员。走进灵堂，一看到正中央的遗像，中年人眼泪便不禁掉出来，“老哥啊……”一声长叹中，似乎包含着无限感慨。
　　
　　男孩子飞快地瞄了来人一眼，嘴角一动。
　　
　　“哎呀！这个不是……”围观的街坊邻居有人惊讶出声。
　　
　　“是啊！昨天晚上的警务新闻里说话的那个……”接着有人附和。
　　
　　“那是本市所有警察的头啊！看那警衔，那是一级警监！”
　　
　　“快看……”
　　
　　中年人的到来引起了众人的关注，但他自己却没有留意这些。左右看看，发现跟络绎不绝的奔丧人相比，失去亲人的家庭显得人单势孤，只有一个男孩子。回头跟手下说了两句，手下点点头，一挥手，身后跟来的几个警员立刻站到了男孩的身后。有人前来行礼，便是几个人一起回礼。
　　
　　男孩抿了抿嘴唇，行了几个礼之后，终于挺不住。走到坐在一边的中年人面前，“郑伯伯，您这样，会让别人误会我是个在逃犯，因为本市警务人员的人性化工作，这才让我办完丧事才归案。”
　　
　　“滕宁啊！都什么时候了，还知道说笑！”郑天阳沉声说道。
　　
　　滕宁嘴角一弯，“爸爸说的，只要能笑出来，就代表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
　　
　　郑天阳一叹，站起身来，“这里留给他们照应，你跟我到车上聊聊。”
　　
　　滕宁转头看看站在灵台旁边充当家属的几个警员，微微一笑，“辛苦各位了！”
　　
　　坐进车牌001的警车，滕宁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长出了一口气。
　　
　　郑天阳看看他，“这几天很辛苦吧！”
　　
　　滕宁闭上眼睛，靠在头枕上休息，“还好，为了老爸，再辛苦也是最后一次了。”
　　
　　想到当年最好的搭档，郑天阳不禁又叹气，心疼地看着滕宁。这个孩子，清秀的模样象极了妈妈，但却有股爸爸不服输的倔强。
　　
　　“你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郑伯伯有什么打算？”
　　
　　“咱们市里有政策，警员的直系亲属可以接替警员的编制，算是公务员。也是一个选择。”
　　滕宁睁开眼睛，“我去当警察？”
　　
　　“你是学金融的，毕业后能找到工作就先找着，不行也可以当警察。现在许多经济案件，需要有专业的知识人才。再说警队对你爸爸佩服得五体投地，会关照你的。再有什么困难，不是还有伯伯我吗？你妈妈死得早，现在老哥又走了，你是警队得孩子，我们不会不管你。”
　　
　　滕宁听了微微一笑，“当警察也不错啊！是不是地方任我挑？”
　　




我要当骨干

　　一早，冯崖急急忙忙走进分局，据可靠消息，蒋老局长的独生子今天要到分局报到。
　　
　　南汇分局前局长蒋天相和k市总局局长郑天阳，年轻时候是南汇重案组的搭档，年年破案率最高，一度成为k市警界的传奇人物。两人在风头正劲的时候却做了完全不同的选择。蒋天相升到了南汇分局局长的位子，做了2年，刚刚结婚便辞职不做，只愿做警局的顾问；郑天阳则从西城分局局长开始，一直做到k市总局局长，成为k市所有警察的头头。但作为两大传奇人物起家的南汇分局，一直引以为傲，几乎所有从警校毕业、志愿当警察的年轻人，都会对南汇分局抱以别样的向往。南汇分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冯崖也不例外，没有经历过黄金组合威风的时期，但光是听他们的故事便早已另人神往。
　　
　　“有消息吗？”冯崖一进门便问。
　　
　　“组长，煎饼还是油条？”重案组唯一的女警员张米反问。
　　
　　“煎饼。人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张米斯文地咬了口油条，“你确定人家会来重案组？”
　　
　　冯崖嘴里含着煎饼，说话有些含糊不请，“他不来重案组能上哪去？人家市蒋天相的儿子，学的又是金融，当然来我们这里了！”
　　
　　张米撇撇嘴，“反正上班已经半个小时了，方局还没有召见你的意思。”
　　
　　“算了！你拿摇头丸的资料给我看看。”冯崖三口两口吃完，拍拍手，开始工作。
　　
　　同样是一早，滕宁坐在k市公安总局局长办公室里，郑天阳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你说什么？”
　　
　　滕宁微笑，“伯伯，我是真的想为k市的治安贡献一份力量，想来想去，我觉得这份工作最有意义。”
　　
　　这孩子吃错药了。郑天阳深吸一口气，“我们警局正好有一个项目，服役一年后，可以加入国安的队伍，到时候……”
　　
　　“国安？”滕宁摇摇头，“我这个样子怎么能做国安呢？我承认国安工作既刺激，发展又大。但是我有缺陷啊！”滕宁指指自己的人中，“伯伯不会忘记我做过手术吧！兔唇的手术伤疤！有这么明显的标志怎么可能做好国安？”
　　
　　“那……重案组业不错啊！”郑天阳继续游说，“那里正需要你这样的金融人才，近来经济领域的案件越来越多……”
　　
　　滕宁摇摇头，“重案组市要带枪的，我没有受过专门训练，实在是太危险。我办案出事不要紧，连累同事怎么办？”
　　
　　“那……交通组也不错啊！虽然辛苦了一点，但很长阅历，做个一年就转成内勤……”
　　
　　滕宁摇摇头，“伯伯，您知道我从小就身体弱，做马路吸尘器，还不会早死？交警一站在马路上，就是所有开车人、行人的对立面，交警到哪里哪里就堵车，我可不想站在满是怨念的大街上。”
　　
　　“你……”
　　
　　“郑伯伯，我的志愿很明确了，那里不是正好缺人？”
　　
　　“缺人是因为没有人愿意一直在那一组！”郑天阳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滕宁又摇摇头，“那是他们没有意识到那份工作的伟大和高尚，那是真正地深入基层，直面罪犯，而且每次出击都有收获，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业是一种鼓励啊！”
　　
　　郑天阳不得不做几次深呼吸。“你决定了？”
　　
　　滕宁点头。
　　
　　“好吧！”郑天阳面对最艰难的案子时都没这么无力，“如果你做得好，我希望不要反对分局内部对你的调动。”
　　
　　滕宁笑了，“郑伯伯太看得起我，我能有什么本事？”
　　
　　半个小时后，一辆总局的警车开进南汇分局，滕宁带着派遣信，走进大门。冯崖已经将手头的案子看了一半，因为连夜突击在家里补眠的治安组组长高明刚被分局长的电话从被窝里挖出来，赶向分局。
　　
　　“组长，食堂快没饭了！”张米提醒。
　　
　　冯崖皱皱眉头，合上卷宗。
　　
　　“老大！大新闻啊！”连军冲进办公室，“蒋局的儿子今天到局里报到！”
　　
　　“知道了！”张米没有好气，“每看组长已经等了一个上午？”
　　
　　连军表情有些惊讶，“他……去了治安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什么？治安组？”冯崖站起身来。
　　
　　“是啊！”不知道冯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连军小心翼翼地说，“刚才在走廊上，看见治安组的要出去吃饭，迎接新同事。”
　　
　　冯崖快步走出门，走廊里果然有治安组的人吵吵嚷嚷，顶着熊猫眼的高明亲切地在一个年轻人肩膀上拍着，后面还跟着同样疲倦的治安组员。
　　
　　“哟！冯组！这么早？”高明见了冯崖打招呼。
　　
　　冯崖嘴角一扯，“不早了！已经中午。不过对你们来说，应该时很早了。”
　　
　　“呵呵……”高明最冯崖的揶揄不以为意，“我们要和案子同时差嘛！”
　　
　　“出去吃饭？”冯崖大量着高明身边的年轻人。
　　
　　“来了新人，迎接一下！”高明转头对滕宁说，“这是重案组组长冯崖，可是年轻有为的，以后好好向前辈学习。”
　　
　　“是。冯组好！我叫滕宁，今天刚来报到。”滕宁听话地说。
　　
　　“嗯。”冯崖点头，“互相学习。”
　　
　　“一起去？”高明邀请。
　　
　　“不用了，还有案子。”冯崖敷衍。
　　
　　“那好，回见！”高明一行咋咋唬唬地走了，冯崖转身回办公室，瞟了一眼看着自己的张米和连军，“走吧！食堂吃去！”
　　
　　饭分局门前的小饭店里，滕宁十分郑重地举杯，向治安组的所有成员表决心，“我一定好好工作，向各位前辈学习，一定要做维护社会治安、扫黄打非的骨干！我志愿加入扫黄打非的工作，其实我以前就对这项工作充满敬意和憧憬，我……”
　　
　　“他真的这么说？”小马扒在汪洋肩膀，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汪洋一脸恶心地抖掉小马，“他真的这么说！还说扫黄工作是全天下最有意义的工作，每天直接面对这个社会最阴暗的角落，不但能够正确地认识社会，还能够去关注那些被人遗忘的弱势群体，具有人文关怀……”
　　
　　“老大！我佩服他！”小马一脸谄媚。
　　
　　“我看是无知才对。”汪洋笑道，“你干扫黄已经3年了，又没有觉得自己这么伟大啊？”
　　
　　小马一声长叹，“若不是知道蒋局的儿子对我的工作有这么高的评价，我几乎以为我才是被警局遗忘在角落里的人呢！”
　　
　　“总之，今年你不用担心没人接班。要是滕宁做得好，说不定咱们组就不必每年轮换着做扫黄了。”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的名字。”一个清爽的声音传来，两人回头，只见滕宁穿着崭新的警服，笑吟吟地走到自己的坐位。
　　
　　汪洋也不尴尬，拉着小马过去，“滕宁，这是你的前辈小马，做扫黄已经3年了，你得跟他好好学。”
　　
　　滕宁一点头，“您好！以后我就跟着马老师了！”
　　
　　“别！别客气！叫我小马，呵呵！”小马笑着冲汪洋使了个眼色：这哥们儿还真跟你说得一样嘿！
　　
　　“好，小马。”滕宁也笑，“昨天报到得时候没见到你。”
　　
　　“前天晚上我带着兄弟查个舞厅，一宿没睡，在家里睡觉呢！”
　　
　　滕宁猛地睁大眼睛，“真的？兄弟，你太了不起了！”
　　
　　“啊？”小马十分认真地与滕宁对视，最终败下阵来，干笑不止。
　　
　　事后小马跟同事们无奈地说，滕宁那孩子真是单纯。与此同时，蒋局的儿子热衷于扫黄工作的说法迅速传遍了整个分局，就连分局长方俊杰开中层会议，都要拿滕宁出来说事，以此证明治安组的扫黄工作有多么重要，鼓励治安组将工作做好。方局虽然以严肃著称，据说说完这番话后，中层领导们还是忍俊不止，有的甚至笑出声来。没有人不会认为这位滕宁同学是个怪胎，手里握着金融本科的学历，居然会主动要求去扫黄。
　　
　　原本一心期待的冯崖更是心中郁闷。传说中的蒋局是多少警员一辈子的偶像，但他的儿子却放弃重案组，选择治安组。你选治安组就选治安组吧，你还非要明说了去扫黄，这不是……这不是……看他能干多久……
　　
　　滕宁的态度端正、工作认真，整个治安组一天比一天惊讶。一个月后，小马主动举了白旗，人家刚谈了个女朋友，哪有时间每天晚上陪着滕宁小朋友到处踩点、熟悉工作？两个月后，高明干脆将原本是两个人的工作范围交给了滕宁一个人，小马主管坐镇分局后援。三个月后，滕宁已经踏遍了管区内所有的酒吧、舞厅、KTV、俱乐部甚至麻将馆，身穿警服、面带笑容地光顾每一间有可能藏污纳垢的场所，很有礼貌地说明自己是主管这一辖区的警察，希望警民感情深、如同一家人。半年后，不管滕宁穿着警服还是便装，都能被辖区内任何一个地方的小弟的认出来，亲切地问好招呼，然后送上一杯免费地冰水……
　　
　　滕宁作为蒋天相的儿子奉献扫黄打非工作，在南汇分局也像是一杯冰水中渐渐融化的冰块，一开始格格不入，后来变融为一体了。
　　




小产业 大市场

　　提到滕宁，在公安家属社区，居民委的老大妈会扯着你说个没完，都是这孩子多么苦，小时候没了妈，现在又没了爹；在某著名大学的金融系，辅导员会说，哦，这个孩子蛮乖巧的，学习成绩虽然一般，但十分听话；在同一学校的地下组织“同志爱”里，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负责人说，滕宁在圈内十分受欢迎，但却显得薄情了一些，没有一段感情能够长久；在南汇分局管区内的单行道酒吧，身为同志的酒保JAY对滕宁一往情深，腾警官很温柔，也很MAN，虽然对自己没兴趣，但是态度始终有礼，还很照顾管区内的朋友……
　　
　　夜色降临，滕宁一身便装出现在“单行道”，往吧台前面一坐，冲JAY打个响指，“老规矩！”
　　
　　JAY温柔地一笑，送上一杯冰水，“还有92年的威士忌，不来一杯？我请客。”
　　
　　滕宁摇头，“对于一个警务人员来说，一杯冰水足已。”接着眨眨眼睛，“酒精对皮肤不好，
　　你知道的。”
　　
　　灯光昏暗，JAY一笑转过头去，不知道是否有脸红。
　　
　　喝着冰水，滕宁慵懒地靠在吧台上。小马今天晚上要约会，把昨天突击检查红灯街的报告全交给他一个人做，26个人的口供，要一点点地理顺核查。千辛万苦抓了流莺回来，管吃管住几天还要放掉，上头要抓大西瓜，不是这些小芝麻，只是苦了专职扫黄的滕宁和小马。
　　
　　单行道是一个同志酒吧，好在这个城市日益开放，再加上社会对同性恋的了解日益加深，到单行道来轻松、玩乐的也不只是同志。比如那桌聚在一起唧唧喳喳的女孩子，八成就是因为对同志好奇而来光顾的。女孩子转过头来，目光正与滕宁对个正着，顿时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反倒把滕宁吓了一跳。
　　
　　JAY帮忙续了杯笑道，“看见腾警官这样的帅哥，是女孩子都会尖叫的。”
　　
　　滕宁撇了撇嘴，示意JAY看向抱着手提包，坐在吧台一角的年轻人，一副斯文的打扮，但就是觉得与酒吧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刚才你免费送了他两瓶科洛娜，为什么？”滕宁闪亮的眼睛看着JAY。
　　
　　“呃……”JAY有些躲闪地笑道，“朋友。”
　　
　　“朋友？”滕宁微笑，“那你朋友的朋友可真不少啊！从我坐到这里，已经有五六拨人过来找你的朋友聊天了。”
　　
　　“滕警官……”
　　
　　“你也知道叫我警官了，总不会让我看见了不管吧！”滕宁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JAY，“告诉你们老板，小动作弄多了就会变成大动作，到时候想抽身都来不及。我也知道那包里不会是冰毒海洛因，但大麻、摇头丸也是警方明令禁止的。我一个小警察是来放松的，不想找麻烦，你们也一样。”
　　
　　“是！是！我一定跟我们老板说！”JAY连连点头。
　　
　　滕宁看着JAY走过去，跟那个年轻人说了两句，年轻人便立即离开了。JAY赶走了人，又吩咐了身边的小弟出去“清场”，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再看，只见滕宁，他正看着舞台正中扭动着身子跳舞的男孩子，用力鼓掌。真酷！JAY心里说。
　　
　　午夜12点，正是酒吧街最热闹的时候，“单行道”里正high，滕宁将水杯一推，准备走人，明天还要起早上班。刚从高脚凳上下来，眼前闪烁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戛然而止，顿时灯光大亮，上一秒还在劲舞、狂饮的人们不觉眯起了眼睛，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颇为迟钝、迷惑。
　　
　　不是吧！有经验的滕宁和JAY都瞬间明白，这是警方在突击检查。靠！滕宁回身又坐回高脚凳，昨天刚查了红灯街，今天就要查酒吧街，k市的公安还真是勤劳啊！
　　
　　看着高叫“警察！”挨个检查身份证的一群人进来，想想被滕宁赶走的几个卖药的，JAY不禁后怕，凑到滕宁耳边，“哥，今天多亏你了！”
　　
　　“少来！我也不知道，这些不归我管。”滕宁暗自叹气。治安组的扫黄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想从表面线索后面抓到大鱼的是重案组，看看领头的这几个，不都是重案组的熟面孔？不知道总和自己不对头的冯崖组长来没来。
　　
　　“警方临检，请出示身份证。”礼貌但坚决的要求在酒吧各个角落响起，“真扫兴啊！”“烦不烦？”有人会发发牢骚，但大多数人都会本能地隐藏自己在同志酒吧快活的事实，老老实实地拿了身份证，然后匆匆离开。“单行道”今晚的生意看来是没法子做了。
　　
　　“请出示身份证。”一个外勤警员走到滕宁面前，滕宁乖乖地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每次突击都有大量的外勤人员配合，自然不可能认识每一个警察。“谢谢！”警员交回身份证，滕宁一转头，正好撞上看向这边的重案组同事连军。
　　
　　“滕宁？”连军更是睁大了眼睛，乖乖，这可是同志酒吧诶！
　　
　　滕宁不得不摆出笑脸，“连警官！好巧啊！”
　　
　　“怎么？在巡查？”连军过来。
　　
　　“可不是？早知道重案组的兄弟们有部署，我今天就回家休息好了！”滕宁一阵干笑，还没笑完，只听身后一个声音，“滕警官真是尽职尽责啊！”
　　
　　“老大，我先去忙！”连军回身就走。
　　
　　滕宁转动高脚凳，果然是重案组组长冯崖。真是最不想见谁就见到谁。滕宁心里嘀咕，脸上恭敬，“冯组长好！今天辛苦！”
　　
　　冯崖皱着眉头，看看滕宁，“既然碰上了，滕警官就别急着走，帮帮忙。”
　　
　　滕宁有些迟疑，“但这是重案组的大case，我插手不太好……”
　　
　　“你也该看看重案组是怎么工作的了！”冯崖扔下句话便离开，滕宁深吸一口气，看来今晚回家睡大觉的愿望又破灭了。
　　
　　说让滕宁帮忙，不过是滕宁坐在那里看着重案组有条不紊地进行临检。这位冯崖组长与滕宁原本素不相识，工作上也没什么来往，可偏偏就是到处不对头。滕宁长叹一口气，据说是因为他太崇拜老爸，而无法接受虎父犬子的事实。每次见到滕宁都要想方设法提点一番，搞得滕宁恨不得说你当蒋天相的儿子好了！
　　
　　凌晨两点，检查了整条酒吧街后，收队。
　　
　　外勤警员带着一批贩卖非法药物的、妨碍风化的上了警车。因为滕宁的关系，“单行道”自然干净些，但还是有几个熟面孔的MB。冯崖带着人回分局， 分给下属讯问。剩下几个MB，冯崖叫来滕宁，“你有经验，你去讯问。”
　　
　　滕宁睁大眼睛，“我有经验？”张米、连军等人都不禁“哧哧”发笑。
　　
　　冯崖一皱眉，“你是治安组负责扫黄的，你当然有着方面的侦讯经验。”
　　
　　“哦。”滕宁一脸无奈地接过记录夹，叹着气出去。
　　
　　冯崖布置好工作，坐在位置上，只觉身心疲惫，今夜又是徒劳无功的一夜。所有的线报都将矛头指向本市最大的地下社团常青会，但只摇头丸、冰毒一项，从始作俑者到自己抓到的这些混混之间，不知道要隔着多少环节，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只有大量地搜集资料，希望能够从海量信息里找到蛛丝马迹。
　　
　　“冯组，有人找。”门口警员叫道。一人在门边隐约露头，冯崖立即站起身来，出了门。径自找了一间侦讯监听室，后面的人自然跟着进来。
　　
　　隔着单面可视的玻璃，只见两个浓妆艳抹的男孩子正百无聊来地坐在那里等候讯问。
　　
　　“最近局里可够热闹的！什么人都来？”来人笑道。
　　
　　冯崖点了只烟，“现在这里最安全，有什么消息？”
　　
　　“最近又有一批毒品打算通过常青会进来。”来人说道，“但行径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好像并不是常青会会长的意思。”来人说。
　　
　　“有人搞怪？”冯崖一蹙眉。
　　
　　来人一叹，“自古以来内斗就不是什么希罕事，常青会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什么时候入货？”
　　
　　“后天晚上，江南同乐会。我刚得到的消息。”
　　
　　“这么急？”
　　
　　“不然我会自己到警察局来？这么冒险！”
　　
　　冯崖看着来人有些担忧，来人笑道，“不要紧，底下几个凤凰被你们抓来了，我来保释。”
　　
　　冯崖一笑，“小心！”
　　
　　“你才小心吧！”来人掏出资料交给冯崖，转身离去。
　　
　　冯崖干脆就坐在安静的监听室，开始翻看。没多久，只听门响，是讯问室。滕宁吊儿郎当地进来，将纪录夹往桌子上一扔，“等急了吧！”
　　
　　黄头发的男孩子有些发嗲，“等警官这样的帅哥，我们是永远也不会急的。”
　　
　　“进了这里，吹捧我是沒有用的。”滕宁轻松地一坐，“我说咱们也不是头回见面，老相识了，能不能别总玩这种你跑我追的游戏啊？”
　　
　　“有帅哥追还不好？”另一个男孩说。
　　
　　滕宁微笑，“不好！浪费你我的时间！因为你们，我今晚又别想睡觉了！”
　　
　　“帅哥好坏啊！呵呵！”
　　
　　“好！抓紧时间，我问什么就说什么，早点完事大家方便，好不好？”滕宁打开纪录夹，“姓名、性别、籍贯、年龄、职业，还有，为什么卖。”
　　
　　“为什么卖？当然是混口饭吃啦？”黄头发说，“若是滕警官这样的帅哥，我是不会收钱的啦！”
　　
　　滕宁也笑，“小弟，调戏我是沒有用的！你哥哥我别说阅人无数，也是身经百战了！这点把戏我看多了！老实点，说话！”
　　
　　“这么凶？我不说！”
　　
　　滕宁看着眼前两个，笑着合上纪录夹，“我问你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也知道你们的工作十分高尚，不污染环境、除了一张床不需要多余的生产资料，全凭自身技术来拉动内需，解决很容易引起社会问题的人群的需要……”
　　
　　“有时候连床都不需要的，帅哥——”
　　
　　“我知道！”滕宁接着说，“所谓小产业、大市场。可你们这个市场是没有缴税的，你们每天走的街道，用的公共电话、垃圾箱用的都是纳税人的钱。所以偶尔到警察局度个假、交点钱也说得过去对不对？难得我们领导这么照顾你们的情绪，让我这么一个帅哥来跟你们谈天，合作一点，又不是第一次来，大家就当聊天了！”
　　
　　两个男孩“扑哧”笑出来，“看在你是帅哥得面子上！”
　　
　　“好！”滕宁无力，“ 姓名、性别、籍贯、年龄、职业……”
　　
　　那边讯问十分顺利，这边监听室里得冯崖可视要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要你锻炼讯问是照顾MB的情绪？蒋局的独生儿子再再治安组做下去，难保就……冯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
　　
　　滕宁专心纪录，忽然觉得有些奇怪的感觉，没有理会。
　　




我要有水准

　　滕宁在给两个漂亮男孩子做笔录，虽然有些不耐烦，但心情还算愉快。眼前的人打扮虽然俗气了一点，长相终归还算养眼。
　　
　　滕宁善于欣赏同性的美，不论是面部的轮廓还是肌肉的线条，不论是温柔的个性还是体贴的男子气，只要是美的、另人感到愉快的，他都会十分大方地赞美。和他相处的人也都会由衷感到愉快，但要再进一步，只怕就难了。大学时代同志爱的兄弟评论他，说以滕宁站立的地点为中心，方圆3米的半径外，到处都是破碎的男人心。就连关系最好的朋友，也会说他天生薄凉。
　　
　　滕宁接受这样的评价，但从未想过改变，他自认为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明”——自知者明。知道自己怕辛苦、图安逸，所以不但放弃赚钱的专业回家做公务员，而且还做了个可以名正言顺观光全市娱乐场所的警察；知道自己的性向和别人不同，而且还会招认厌烦，所以十分谨慎地和身边朋友同事保持者一定的距离；知道自己用情难以长久，所以在每开始一段新的情事都要不厌其烦地说清楚，事先说明白，好过事后收拾烂摊子……
　　
　　每个人一开始都会惊诧于滕宁的亲和，但每到最后，离开时多少有些心中怨恨，怨恨什么，滕宁也不清楚。只是每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说“天生薄凉”的时候，脑海里总会闪出母亲的形象。即使年幼，也能感觉得到母亲对自己和父亲得冷漠，也许薄凉，就是母亲留给自己为数不多得遗产之一。
　　
　　看着眼前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MB，滕宁一边纪录一边感叹，天真、自以为是、明明清纯一些更可爱非要打扮成妖精，唉……这世上有水准的男人是越来越少了。他不知道的是，另一个被警局所有妙龄女孩称之为“有水准男人”的男人，正隔着一道单面镜子看着他。
　　
　　“单行道”是酒吧街上为数不多的同志吧，价钱公道有口碑，老板特别会做人，动不动就邀请当地红十字会的志愿者来酒吧搞一些有益于广大同志身心健康的活动，所以和当地关系还算不错。突击检查第二天，酒吧照常开张，只是人没有那么多，音乐也相对舒缓一些。
　　
　　“干什么？贿赂我？”滕宁看着JAY推过来的招待券，抿了口冰水。
　　
　　“看你说的！”JAY笑了，“这是我的私人礼物，感谢你昨晚……”
　　
　　“打住！”滕宁转过身去，看看略显清静的舞场，“再说下去非把我拉下水去！所有行动之前都是保密的，我可不知道。想使我的坏？没门儿！”
　　
　　JAY知道滕宁是在开玩笑，便也笑道，“我要是真想给你使坏，那我就脱了衣服上警局，要你为我负责了！”
　　
　　“噗——”滕宁正喝水，没留神喷出来，连连咳嗽。JAY连忙递上纸巾，“看把你吓的！公事归公事，私情归私情。”
　　
　　“咳！咳！什么私情……咳！”
　　
　　“好！交情！”JAY点了点招待券，“明天晚上最后一天，晚了就过期了。本市最豪华的娱乐会所，康康！”
　　
　　滕宁咳嗽着拿起招待券，果然是以豪华著称的康康同乐会，免两位门票并赠送一套酒水果盘，不错啊！
　　
　　“谢了！”滕宁收起来，正好明天星期五，小马约会用得上。
　　
　　不是喝酒，没有恰到好处的眩晕感觉，惟有清醒，上来搭讪的几个男人都被滕宁拒绝了，只用两个字，“警察”。只有一个胆大包天的男孩子笑着接话，“先生若是准备好了制服，我不会介意穿的。”
　　
　　滕宁皱起眉头，JAY很有眼色地过来添水，又说了两个字，“真的！”男孩子落荒而逃。
　　
　　还是那句话，有水准的太少。滕宁正感无聊，JAY突然凑过来，“看那边桌的那个，最近新来的，很有水准吧！”
　　
　　滕宁眉毛一挑，几乎以为JAY看透自己的心里话，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果然是一个……背影看着就很有水准的……男人啊……剪裁适当的夹克很显身材，拿着酒杯的一只手也修长性感。
　　
　　人家不是单独前来，和两个朋友正在说话。
　　
　　沉默的滕宁正好听JAY 的八卦，“据说是上个月才到本市工作，真正的高大威猛、英俊潇洒。”接着他话题一转，“不过不好惹哦，陪着的那两个人据说是道上的。”
　　
　　道上？半年培养出来的职业敏感让滕宁微微蹙眉。正远远地看着，那人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和滕宁撞到一起。滕宁只是有些惊讶，可那人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震惊了。
　　
　　滕宁原本还想微笑一下，结果被那人的眼神逼迫，连忙转过头来。虽然只是一个照面，但还是看清出了对方的确英俊的脸，但那表情……实在是……果然真正有水准的人不多啊！
　　
　　“走了！”滕宁一推杯。
　　
　　JAY说完bye，转身擦干洗过的酒杯，不一会儿，只听有人在身后敲敲吧台。“怎么又回……有什么可以帮忙的？”JAY话头转的快，一眼便看出是那位很有水准男人的同伴。如今近看，更显得人高马大、气势压人。JAY脸上带着笑，心说，不会吧！看两眼也能召来道上的？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JAY堆满笑容，“我们做酒保的，哪能认识所有的客人？不过就是陪人家聊聊天。”
　　
　　来人又问，“那个人常来？”
　　
　　“最近常来。不过有些客人您也知道，说他会来的时候偏偏不来，没想着他来，他倒是来了。”
　　
　　“他做什么的？”
　　
　　“哟！这我可不知道了，好像就是个小小的公务员。”
　　
　　来人两指夹了张50的面钞，放在JAY面前，“谢谢！”
　　
　　JAY添添嘴唇，松了口气，知道起码明天滕宁警官是不会光顾了。
　　
　　微凉的夜色，酒吧街的夜晚和康康同乐会门前就是不一样。前者嘈杂、混乱，这里简直没穿件上档次的衣服就让人不好意思进门。
　　
　　小马莫名其妙被重案组抽调过去忙什么事，愁眉苦脸地将招待券还给滕宁，为了不浪费，滕宁只好自己来了。
　　
　　一进门，虽然自己穿着随便，但还是受到了贵宾级的待遇。身穿白色西服的waiter引着滕宁从大门走进二门，接着是旗袍开衩开到大腿的美女引路。走进大厅，只见一排旗袍美女一字排开站在边侧的台子上。
　　
　　滕宁停住，“妹妹，这些妹妹在做什么？”
　　
　　“哦，”引路的美女微笑，“她们是在向客人展示形体。”
　　
　　“展示形体？”
　　
　　“如果您有需要，可以请她们陪着您在康康渡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哦。”滕宁笑了，转头便问，“有没有身材出色的男孩子，我倒是可以看看。”
　　
　　招待券只能坐大厅，但大厅也有大厅的好处。夜总会已经开始了，台子上的俊男美女唱的唱、跳的跳，不时还有穿着惹祸的辣妹前来推销最新的美酒，美，而且贵。
　　
　　滕宁以他从事治安扫黄的专业眼光巡视一圈，发现到这里突击检查一定收获颇丰。只是不知道这里的美女会不会把光着身子在床上运动的行为称之为“形体教学”。
　　
　　为了不辜负888元的酒水，滕宁愣是挺到了12点，喝光了所有赠送的啤酒，上了几趟豪华厕所，起身准备走人。
　　
　　平日很少喝酒，这次喝了还真不适应。滕宁摇摇晃晃走出大厅，一时间分辨不请来时路，拐了几个弯，越发找不到出口，走着走着，竟然走进了包厢区。一个又一个几近半裸的美眉从身边擦肩而过，直到有一个甜腻腻的声音问道，“先生，你需要帮助吗？”
　　
　　滕宁连连点头，“需要，需要。”
　　
　　“先生跟我来……”与温柔的话相比，这位美眉手上的力道却不小。滕宁踉踉跄跄地被扯到拐角，只听美眉温柔的语调一变，“你来这里做什么？”
　　
　　“啊？”滕宁这才强打精神正眼看看，还是没弄明白这位啤酒妹是什么意思。
　　
　　“我们正在执行任务，你到这里做什么？”眼前的人声色俱厉。
　　
　　滕宁猛地一惊，再仔细一看，顿时吓得酒醒。“张……张……张米？”滕宁眼珠子差点蹦了出来，手里端着啤酒，酥胸半裸，裙摆直逼大腿根部，嘴唇画得红艳逼人的妖冶美女，就是分局里每天帮着重案组买早餐、打点事务的张米？“我……你……”
　　
　　“全体注意，目标入场。”滕宁还在支呜，张米的耳机里传来声音。
　　
　　“这是……冯崖……”滕宁觉得这是冯崖的声音。
　　
　　张米劈手将啤酒塞到滕宁怀里，“你就站在这！别动！”说完又扭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滕宁愣了半晌，只觉得自己遭受得刺激太大，虽然心脏只有23岁，但也需要进一步保护，还是快闪为妙。
　　
　　刚想到这，只听附近一声“哗啦啦”玻璃碎裂的巨响，接着便有人大喊“警察！”滕宁抱着啤酒走出拐角，只见对面疯狂跑来一个服务生，打了个照面，跑向右边。两个人的表情都怪异非常，这不是穿着服务生衣服的连军吗？
　　
　　没等滕宁反映过来，已然有枪声响起，有人大喊，“别跑！拦住他！”右侧通道已然大乱。老远就看见拿着啤酒的美眉尖声惊叫，服务生被几个人撞倒在地上。连军一经冲了上去，被人一拳撂倒。可能是价值888元的酒精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滕宁猛然想起自己好歹算是个警察的事情。
　　
　　拎着手里的酒瓶站在过道里，滕宁大喝一声，“哪里走？！”
　　




哥是个传说

　　k市公安总局，一级警监郑天阳的办公室。
　　
　　“你是怎么想的？”郑天阳无力地看着滕宁，只觉的自己的头发以看得见的速度变白。
　　
　　滕宁十分谦虚，“那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真的是什么都没想。既没想我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也没想在危机时刻正式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想每一个警察都会在那个时候冲上去，然后……”
　　
　　“然后拿着酒瓶往持枪歹徒上脑袋上砸？”郑天阳“啪”地一拍桌子，“现在不是给你做采访！我也不是如花似玉的主持人！”
　　
　　滕宁一抖，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
　　
　　郑天阳气得站起身来在办公室来回地走。“你知不知道那些毒贩有多么丧心病狂？重案组的连军穿着防弹衣，衣服上取了3颗子弹！你呢？穿着你拉风的小衬衫，拿着啤酒瓶就敢往上冲？这次行动除了你们南汇分局，总局也支援了100个警员，就算他们冲出去了，外面还有包围圈，你还要不要小命儿了？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爸爸交代哟！”
　　
　　“我不是没事嘛！”滕宁小声说。
　　
　　说到这儿，郑天阳满心疑虑，“你之前说，拎着毒品箱子的毒贩，见到你就不跑了？”
　　
　　“是啊！”滕宁翘起了二郎腿，“好像吓傻了一样，嘿嘿，是不是我那天太威风？”
　　
　　“枪也不开，愣在那里让你用瓶子砸自己的头？”
　　
　　滕宁点头，“我喝醉了，要不是他没动，我还不一定有那么好的准头儿。郑伯伯您也知道，我从小就不能打架，还老挨欺负。”
　　
　　郑天阳想了半天，不明所以。“看来是你运气好，碰上了一个二百五。”
　　
　　郑天阳下了论断，滕宁也无话可说。正一片寂静，桌子上的电话响了。郑天阳接听，沉声说了几句，便让滕宁赶快回去。
　　
　　这是滕宁休息的第三天，出了门，看看晴朗无云的天空，滕宁也觉得有些无聊，还不如提前一天归队，也算是个积极的态度。
　　
　　“嗨！滕宁！”情报组的组花笑着向自己打招呼。
　　
　　“滕警官早！”文印室的小妹抱着厚厚一摞资料，还喜笑颜开。
　　
　　滕宁一进南汇分局大门，就发现警局的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热情地冲自己打招呼，最后一个是小马上来搂住滕宁的肩膀，“哥们儿，帅啊！啤酒瓶vs持枪毒贩！呵呵……果然是蒋局的儿子，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滕宁不傻，自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笑呵呵地任小马搂着。
　　
　　治安组全体成员在办公室为滕宁鼓掌，方俊杰的办公室里，冯崖透过百叶窗看了看滕宁嬉皮笑脸的样子，转身继续和分局长交涉。
　　
　　“总之现在这个情况，滕宁继续留在治安组，不太合适。这既是为了滕宁的安全，也是为了重案组能够尽快侦破这起案件。”冯崖说。
　　
　　方俊杰也是一脸严肃，“刚才已经向郑局汇报过了，他也觉得让滕宁到重案组是最好的选择。对于缉拿在逃的嫌疑人，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时间表？”
　　
　　冯崖叹了口气，“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但还要看对方的行动。只要他们动，我们就能顺藤摸瓜，就怕他们不动，我们就只有等。”
　　
　　“没有期限就没有动力，先给你10天。”
　　
　　“明白！”
　　
　　高明正和组员拿滕宁说笑，只见冯崖走了进来。
　　
　　“哟！冯组！”高明笑着打招呼，滕宁看到冯崖的黑脸，小心地闪到一边。
　　
　　看着一团和气的治安组，冯崖也不废话，把调令递到高明手上，“高组，我来调一个人。”
　　
　　高明看了看调令，挑了挑眉毛，转身看向滕宁。
　　
　　众人顺着高明的目光都朝滕宁看，滕宁尴尬地左右看看，指了指自己，“我？”
　　
　　高明点头，“就是你！恭喜，今天开始，你就是冯组的人了。”
　　
　　“什么……”滕宁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却不断腹诽：什么冯组的人？我喜欢男人的，不能这么随便刺激我好不好？
　　
　　治安组鸦雀无声，冯崖破天荒地开始打圆场，呵呵一笑，“我知道各位舍不得滕宁离开，但这次的案件我们的确需要他的帮忙，也方便保护他的安全，毕竟那天他过于引人注目，很可能道上已经有人注意了。”
　　
　　对这样的解释，治安组的确能够接受，可几个小妹妹着实舍不得滕宁这样清秀体贴的帅哥转组，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则在暗自妒忌，果然是蒋局的儿子，稍有表现就可以到重案组去。
　　
　　滕宁天生不喜欢紧张严肃的气氛，立刻走到冯崖身边，洒脱地冲治安组一行礼，“各位前辈，我是在治安组成长起来的，是在扫黄一线锻炼出来的！虽然还没有在扫黄这么重要的岗位上作出成绩，但是我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岗位。原本以为我会在这个岗位上发光发热，找到自己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但现在既然时领导爱护、工作需要，我也不得不对热爱的扫黄工作暂别了……”
　　
　　话没说完，治安组已经笑成了一片。“则日不如撞日，那个谁，帮我搬家吧！”滕宁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用品，临走时对依依不舍的小妹妹们无限伤感地说，“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小马一拳打过去，“传你个头！又不是离开南汇分局了，重案组和治安组还不是门对门？”
　　
　　立场是一件极其为妙的东西，因为立场不同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也不一样。滕宁因为勇斗歹徒，被治安组誉为勇猛，可到了重案组就变成了傻冒二百五。说起来也情有可原，重案组跟着这个线索已经很长时间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人赃俱获的机会，全员行动调动了100多个警员全力配合，最后出奇冒泡占头功的竟然是拿着消费券去消费的扫黄先锋滕宁。真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在治安组那边的依依不舍到了重案组，就变成善意的嘲笑。
　　
　　一身制服的张米将滕宁领到紧挨着冯崖的座位，从此滕宁就变成了冯崖的贴身警员……不！是同桌。
　　
　　几天过去了，重案组已经习惯了每次开会滕宁都会用一杯饱含花香的花草茶冲淡严肃的气氛，与此同时，顺着上次得到的线索顺藤摸瓜的行动很不顺利。总是摸到最后，发现这是一跟已经被斩断的藤条。瓜倒是摸到了几个，却不是冯崖最想得到的那一只。
　　
　　冯崖“啪”地将卷宗摔在桌上，把正在悠闲喝茶的滕宁惊得差点没呛到。想了想，滕宁连忙也给冯崖泡了杯花草茶，“冯组，喝喝茶，去火气。”
　　
　　冯崖皱着眉头看了看滕宁，“转组过来习不习惯啊？”
　　
　　“呃……习惯，简直比在治安组还要清闲，大家什么都不让我做。”滕宁笑得象朵花一样，丝毫没有任何不满。但冯崖觉得，让勇斗歹徒的蒋局儿子无所事事，好像也不是自己应有的责任。
　　
　　冯崖语调温和，“一是想让你休息休息，二是没有新的任务，之前的案子又有张米、连军他们跟进，眼下就显得你清闲一些。”
　　
　　滕宁对温和的冯崖很不习惯，干笑说，“我无所谓，这几天光是看以前的卷宗就已经是学习了。”
　　
　　冯崖叹了口气，“最想抓到的大贼到现在还没有头绪，只抓到了几个小毛贼，案子也不能拖得太久，过两天有可能会让你出庭作证。”
　　
　　“作证？”滕宁着实惊讶。
　　
　　“是啊！若是他们据不承认，我们除了物证还要有认证，你的证词可以证明毒贩持枪逃跑，算是一个有效旁证。”
　　
　　“哦。”滕宁捧着花草茶的手有些轻微颤抖。
　　
　　“这几天你尽量小心，我们不能排除对方丧心病狂伤害证人、妄图逃脱。”
　　
　　“哦～～”滕宁开始觉得脊梁骨毛冷气。
　　
　　“当然，要是他们真的敢动，那我们破案就更加有利，有可能得到新的线索。”冯崖双眼发亮。
　　
　　“哦～～～”滕宁心说，我怎么觉得你就希望我因公殉职了然后得到你好到什么破案线索啊？
　　
　　“我说冯组，该抓的都抓住了，您还想干什么啊？”
　　
　　“干什么？这么几个倒腾摇头丸的连上得了台面的人都不是，真正的黑手在幕后，依我看，少不了常青会！”
　　
　　滕宁看看摆在自己桌上的卷宗，“我刚看完常青会的资料，不是说他们不动毒品吗？”
　　
　　“以前可以不动，现在可就说不定了……”冯崖喝了一口花草茶，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不觉皱皱眉头，“ 常青会已经成立了40多年，历经三代会长，也到了应该衰落的时候。没有钱就没有控制帮会的手段，何况社会变化那么块，老一套的方式不见得行得通。 以前是常青会一会独大，现在一些小帮会也开始不安分，常青会里的头头脑脑各有各的心思，保不齐搞什么动作呢！不过你善于提问，肯学习，总是好的。”
　　
　　“哦。”滕宁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善于提问”了。常青会能不能常青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还是担心自己这两天的安全问题比较实际。
　　
　　夜凉如水，“单行道”一如既往地热闹。JAY已经多日没有见到滕宁了，据说那天晚上康康同乐会有警方的行动，不知道是否与滕警官没有出现有关系。不见滕宁，可那天说到的有水准男人却是常来， JAY 已经知道人家姓孟。他有时候直接坐在吧台，也会象今晚这样，和几个朋友到卡位去坐。
　　
　　“你是说……”
　　
　　“康康那晚，有人说见到了会长。”
　　
　　孟繁华眉头一皱，“不可能！那晚我和会长商量事情，直到听到康康的消息。”
　　
　　“可金钱豹也不是等闲之辈，怎么可能手里拿着枪和货，就被傻愣愣地当场砸晕呢？”一人说，“我们也知道传言不可信，总不能是会长亲自当条子的卧底，可这事情就是有蹊跷。”
　　
　　“蹊跷？”孟繁华转头看看吧台，酒保JAY正和客人笑着聊天。那天惊鸿一瞥看见的人，会不会就是出现在康康同乐会的人呢？
　　
　　孟繁华长出一口气，“总之你们要控制好自己的手下，不要跟北区的人起冲突。金钱豹是他们的人出事也是他们解决，我们不便插手，这也是会长的意思。不过……”孟繁华若有所思，“我要见见金钱豹。”
　　
　　对方错愕，“一只小蚂蚁值得您去见？”
　　
　　“我有事问他。”孟繁华浅酌威士忌，冰块再杯中碰撞的声音，十分悦耳。
　　




穿西服的黑涩会

　　狭窄的酒吧后街，在街上走的人似乎有影子，又似乎是透明的。滕宁一个人站在街中央，手中抱着啤酒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
　　
　　“警察～～～警察～～～”一阵麻木的声音传来，好像所有人都发现了他，每一个透明人嘴里都念叨着“警察～～警察～～”向滕宁聚集。
　　
　　滕宁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在腰间摸索，娘的！我是重案组的，怎么没有配枪？糟了，想起来了，昨天冯崖明明问过自己要不要带枪，是自己说不会用，怕走火伤到自己的，真是！
　　看了看手中的啤酒，好在……好在还有个武器。
　　
　　“警察～～～警察～～～”人越聚越多，忽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靠！滕宁张大了嘴，这哥们儿认识啊！就是在康康拿着枪的家伙。来人迷惑地看了看滕宁，“会长？”
　　
　　“什么？”
　　
　　来人连忙向滕宁靠近，神色慌张，“会长，我……我……”
　　
　　我你个头啊！滕宁条件反射般举起酒瓶向来人砸下去，“咕咚”一声，来人满脸是血地到了下去。可转眼后面的非人类们举着双手就向滕宁抓来。
　　
　　“放开我～放开我～”滕宁虚弱地喊了几声，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慢慢地，卧室中的景象才出现在眼前，老式的衣柜、桌椅，还有自己身下这张吱嘎乱响的床。
　　
　　滕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满头是汗。起身倒杯水灌下去，也不觉得意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有令自己不安得事情发生，就会恶梦连连。黑暗中看着自己在衣柜镜子里得投影，忽然发现没有笑容的脸上也会有些肃杀之气。房子老了、衣柜老了、镜子也老了。略微侧侧头，镜子边缘缺失的水银会让人的面部扭曲，好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滕宁叹了口气，好像睡不着了。起身走到父亲的卧室，从抽屉里拿出烟和烟灰缸，靠在床边，将烟点燃。深深地吸进去，在肺里转一圈再呼出去，人的心情顿时平静许多。抬起头，看着父亲的黑白遗像，望着自己的眼睛好像在说些什么。
　　
　　三岁的时候，滕宁才做了治疗唇腭裂的手术，就是所谓的兔唇。也是在那一年，父亲蒋天相辞去了分局局长的职务。但对于滕宁来说，家里永远有一个冰冷的母亲，和热情但却悲哀的父亲。滕宁看着蒋天相的脸，苦笑。爸爸说，妈妈是因为没有生好自己，才会觉得内疚，觉得难过。可滕宁知道，也许妈妈真的内疚、难过，却不是因为自己。
　　
　　摸摸自己的人中，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伤疤。当年的手术很成功，若不细心留意，根本看不出来嘴唇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人生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也许看不出来，但并不代表不存在。就好像这看不见的伤疤，用手指一摸，就能感觉得到。
　　
　　滕宁对这个世界没什么过分的要求，真的，没什么过分的要求。
　　
　　“怎么又是熊猫眼啊？昨晚和哪个美眉出去狂欢啦？”张米把煎饼随手放在滕宁说上，不忘揶揄。
　　
　　“啊！早饭！谢谢！”滕宁常常能自动过滤别人对他的微词，一张笑脸也很具有迷惑性。
　　
　　张米叹了口气，“你年纪小，不知道。重案组是随随便便进来的吗？你要好好跟冯组学习，人家也没大你几岁，可是分局破案的第一好手。知道吗？”
　　
　　滕宁咬着煎饼连连点头。
　　
　　冯崖走进办公室，张米迎上去，“煎饼？”
　　
　　“好！”冯崖高兴地接过来，“一热顶九鲜，还是煎饼好！”坐到座位上，转头一看，“滕宁，怎么又没睡好？”
　　
　　“啊？”滕宁皮相好，就算是傻傻的吃相也不难看。
　　
　　冯崖叹气，“又跑出去玩了？不是告诉你要注意安全，别和小姑娘瞎折腾！”
　　
　　“折腾？”滕宁无力。不就是自己又英俊又勇敢，吸引了南汇分局几乎所有的适龄女青年吗？（几乎所有：不包括张米。）“那个什么金钱豹的案子什么时候开庭啊？”滕宁问道，有些日子没去“单行道”了，不知道有没有“有水准的男人”出现。
　　
　　“快了！”冯崖也忙着吃，“现如今有钱能使鬼推磨。常青会找了个大律师辩护，人家是打刑事案件的专家，这两天在搜集证据。”
　　
　　“大律师？金钱豹之流不是小角色吗？”滕宁嘟囔。
　　
　　冯崖嘿嘿一笑，居然伸手揉揉滕宁的头发，“小鱼也能变大鱼，学着点！”
　　
　　重案组组长偶尔的温情极具刺激性，滕宁皱着眉头小声咳嗽了几声，才确定自己确实没有被噎到。
　　
　　“张米！准备一下康康案子的卷宗！”冯崖几口吃完，开始工作。滕宁突然想起一件事，“冯组，昨天您说要给我配枪的事情，我想……”
　　
　　冯崖摆摆手，“你说的对，你一个二把刀拿着枪确实危险，再说佩枪也紧缺，已经让给别区的同事了。”
　　
　　“啊？”滕宁清秀的脸皱成一团。
　　
　　冯崖笑了，“你又不用出外勤，用不上，放心吧！”
　　
　　“哦。”滕宁心说，其实我是想放在枕头底下辟邪的。
　　
　　滕宁捧着煎饼细嚼慢咽，边吃边百无聊赖地张望。八九点钟的太阳透过玻璃照进办公室，好天气总有一种温吞的感觉。重案组的人并不理会这些，他们都在紧张地工作。有的人拿着文件进进出出来回走，有的人埋头翻看卷宗做笔记，还有的人上网查询线索资料，个个都比自己忙。滕宁深吸一口气，自己可忙的事情不多，所以一顿早饭，还是慢慢吃打发时间好，对身体健康有益。
　　
　　“冯组！”连军站在门口，叫冯崖，“孟律师来了！”
　　
　　正和张米讨论卷宗的冯崖脸色一沉，转过头来，“快请进啊！”
　　
　　连军回身，一位高大俊朗的男人稳稳走了进来，“冯组，好久不见！”
　　
　　冯崖也笑，“别人见孟大律师是按小时收费，我可以不花钱就见到，真是占足了便宜！”
　　
　　看来这位孟律师是重案组的老对手，人一进来，所有组员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戒备地看着。滕宁没见来人，先被冯崖一脸的笑里藏刀雷到了，原来咱们组长还有这副嘴脸？！
　　
　　孟繁华与冯崖握手，四处看看，“是不是我来得早了，耽误了冯组吃早餐？”说着，目光落到还坐着吃煎饼的滕宁身上。
　　
　　张米站在冯崖身后冲滕宁一瞪眼，滕宁心说不好，连忙狼吞虎咽把煎饼咽下肚，一边手忙脚乱地拿杯子喝水。娘的，噎到了可就不好玩了！
　　
　　冯崖拉起滕宁，“滕宁警官，这位是孟繁华孟大律师，专门负责康康的案子，认识一下，你要作证，以后也好庭上见。”顺了顺胸口，滕宁站起身来，转过头面对来人，刚一个照面，便愣住了。一身的米色休闲西装称得身材挺拔，口袋里略微露出折叠手帕好像在参加什么正式的宴会，脸上俊美的线条中带着不容小觑的硬朗，一双眼睛锐利灼人、似曾相识。滕宁睁大眼睛、张着嘴，这……这不是那晚在“单行道”见过的“有水准男人”吗？
　　
　　和滕宁相比，孟繁华此时的表情更加奇怪。他专注地看着滕宁，目光在他的脸上一寸寸地逡巡，好像要把每一处细节、每一个毛孔都看得清楚。惊讶之余，滕宁也感受到眼前这位大律师的神态有些不对，甚至能够感受到那犀利目光在自己脸上、身上的行进路线。
　　
　　“我说……”滕宁刚一开口，那双眼睛便直直对着自己的眼睛，好像在透过自己的双眼，透视自己的灵魂。紧接着拿着手帕的手抚上自己的嘴角，隔着一层柔软的棉布，似乎能感受到手指的温度。想说的话一瞬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好像这一刻就应该闭嘴，就应该静默。
　　
　　可是现场还有不想闭嘴的人，冯崖皱着眉，一把将滕宁拉到自己身边，“孟大律师日行一善？”
　　
　　孟繁华收起了自己探究的目光，举着手帕，微笑，“滕警官嘴角还有酱汁呢！”
　　
　　洁白的手帕上已经蹭上了深红的酱，滕宁上前一把接过，“多谢！”
　　
　　“我是德衡律师行的孟繁华。”孟繁华顺势伸出手。
　　
　　“呃……我叫滕宁，重案组的。”滕宁伸手相握。
　　
　　两人相视而笑的表情，各有不同。
　　
　　怪不得这么有水准，原来是律师。
　　
　　怪不得金钱豹束手就擒，原来……
　　
　　冯崖咳嗽一声，“孟大律师，康康同乐会贩毒的卷宗副本在这里，您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孟繁华一笑，“多谢！不过我想问问滕警官有关案件的几个问题，可以吗？”
　　
　　冯崖冷笑，“孟大律师亲自接触证人，还真是少见。”
　　
　　孟繁华不以为意，“哪里，不过是想进一步了解案情而已，冯组不会介意吧！就在这南汇分局里，随你安排。”
　　
　　“连军，带孟大律师到3号室。”冯崖也不多说，伸出胳膊搂住滕宁一个转身，就把孟繁华毫无悬念地甩到了身后。
　　
　　张米暗自为老大帅气的动作喝彩，孟繁华已然微笑，带着助手跟着连军走。
　　
　　冯崖搂住滕宁低声耳语，“姓孟的不是什么好饼，一直都是常青会的御用律师，几年前一个案子眼看就要抓住常青会了，却被他找到新证据打赢了。他要跟你了解案情没按好心，你尽量少说话，少露破绽，可能的话再探探他的底。”冯崖的气息若有若无底撩拨着滕宁的耳朵，搞得滕宁不由自主地往边上缩，冯崖手上一紧又把滕宁拉回来，“看吧！这就是重案组，斗志斗勇！”说着一推，在滕宁后背拍拍，“去吧！”
　　
　　滕宁踉跄了几步，心浮气躁地看看冯崖，见冯崖一副鼓励的神情，心中一声哀号。冯组啊！您真不是我喜欢的型，可也不能这样公然……胡乱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耳朵，滕宁满腹心思地走进3号室。
　　
　　讯问室里，孟繁华的助手已经将案卷展开，摆出了架式。孟繁华和连军似笑非笑地坐在那里。
　　
　　滕宁进来坐到孟繁华对面，孟繁华转头看看连军，连军笑得毫无诚意，“对不住了孟大律师，
　　滕警官是我们的重要证人，我负责保护他的安全，所以……”
　　
　　“理解。”孟繁华冲连军点头，又转向滕宁，“理解。”
　　
　　“可以开始了。”助手在孟繁华耳边提醒，可孟繁华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滕宁。助手识趣地默默坐在一边，连军皱起眉头刚要说话，助手一伸手，“对不起，孟律师工作的时候请勿打扰。”
　　
　　又是这种目光。滕宁微蹙眉头，象是审视，又象探究，眼神中带着不解，虽然柔和却不容忽视。这家伙不惜刺激冯崖也要来重案组，究竟是想做什么？原本一副吊儿郎当的滕宁也不得不收起随意的态度，嘴角惯常的微笑渐渐隐去，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然后直视孟繁华的眼睛，毫不回避。
　　
　　助手在一边径自翻看卷宗，连军看着两人互相对视不明所以。
　　
　　良久，孟繁华笑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滕宁扬扬眉毛，“孟大律师好记性。”
　　
　　“别这么称呼，律师不分大小。”孟繁华笑意更浓，“我更希望滕警官叫我的名字，孟繁
　　华。”
　　
　　滕宁不掩饰自己的不解，揶揄道，“下一句我是不是该说，不要叫我滕警官，请称呼我的名
　　字？”
　　
　　谁料孟繁华一点头，“当然，滕宁。”
　　
　　这下别说滕宁和连军，就连孟繁华的助手，都不禁错愕地抬头。
　　
　　“最近我喜欢喝两杯，却再没见到你。”孟繁华说。
　　
　　滕宁扯扯嘴角，“不过是一面之缘。”
　　
　　孟繁华呵呵笑了，“现在就不是了。你我同道中人，缘分不浅。”
　　
　　听他这么说，滕宁的目光也变得锐利，“孟大律师到底想说什么？”
　　
　　“孟繁华。”孟繁华好意纠正，看着滕宁不悦的表情，笑了，“我是律师，但我并不卑劣。”
　　
　　滕宁“噗嗤”一笑，轻松地说，“我并不在乎。”
　　
　　孟繁华又看了滕宁良久，站起身来，“预祝初次上庭，一切顺利。”
　　“多谢！”滕宁点头。
　　
　　公安南汇分局重案组和治安组之间的走廊上，孟繁华亲切地握住滕宁的手，“多谢合作！滕宁！”
　　滕宁告别了孟繁华，再次仔细看了看他的背影，不觉感叹真的有人背影比嘴脸好看。晃过神来，发现一边是冯崖和重案组的同事，一边是高明和治安组的同事都在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
　　滕宁一耸肩，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一脸困惑的连军，“全程监控，有事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从此开始了艰难的日更，但是，说不好，但我在坚持。小花




借刀

　　出了南汇分局，助手早就通知司机，一辆沉稳的A6停在门前。孟繁华矮身上车，对身边的助手说，“金钱豹的官司你来打吧！”
　　
　　“是。”
　　
　　“不用尽力，玩玩而已。告诉他们，这次社团帮他们出律师费已经仁至义尽，别的不会再管。在牢里好好想想，为什么不顾会长明令禁止，还敢碰毒！”孟繁华冷冷地说，“还有，今天我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要乱说。”
　　
　　助手抬眼看看老板，低声说，“是。”
　　
　　好像是累了，孟繁华靠在头枕上，闭目养神，不久，车子停在青藤大厦，孟繁华独自下了车，走了进去。
　　
　　青藤大厦是众所周知的常青会总部，开了一些合法公司，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有公司白领，也有警方眼线。这种复杂的地方却保持着十分微妙的平衡，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各保各的饭碗，谁也不会撕破脸皮。黑社会怎么了？不也要吃饭？警察怎么了？每一个月不也得那钱回家？都有老婆孩子，大家吃口饭而已。
　　
　　孟繁华乘专用电梯到达顶楼，在门禁输入密码，防弹黑色玻璃门“叮”地一声打开，里面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身惹火短裙的女人微笑着冲孟繁华点点头，手上往静脉血管推入的针头却毫不犹豫，娴静的姿态和火辣的装扮格格不入。“刚刚睡醒，精神还不错。”女人笑着说，收拾好了注射工具，安静地走开。
　　
　　孟繁华坐在床沿，对躺在床上的人说，“这个辣妹找得不错。不过你确定一定要在总部养病？”
　　
　　床上的人“呵呵”一笑，“我想喝水。”
　　
　　孟繁华倒了杯白水，接过杯子的手上纹着一条曲折蜿蜒的树藤，末梢的藤叶随着手部肌肉的活动仿佛被风吹动，游走的树藤消失在丝质睡衣的袖口。
　　
　　“躺在这里，总比躺在别墅安全，也不招人耳目。有个辣一点的护士，外面只会以为我在风花雪月。”床上的人微笑地喝了水，将杯子放到一边，“帮我拉开窗帘吧！”
　　
　　孟繁华起身将宽阔的窗帘“唰”地拉开，正午的阳光瞬间洒满房间，床上的人眯起眼睛，享受着阳光的温度，望着孟繁华一笑，“饿不饿？”
　　
　　孟繁华看着床上的人，一张清秀的脸十分苍白，没有刻意打理的头发垂下挡住了眼睛，薄薄的嘴唇线条明晰，若不是因为太熟悉，几乎可以被认作另一个人。可这漂亮的嘴角总是带着让人感到冰冷的微笑，正在输液的手臂曾经一用力就可以扭断一个人的脖子，散发着诡异美丽的纹身此时显得平淡无力。只有眼睛……只有眼睛还带着惯常的光芒，上一个瞬间可以充满笑意，下一个瞬间就能够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
　　
　　“今天又有多少人来探望你了？”孟繁华走回来坐在床边。
　　
　　那人一笑，“不多，但也够了。科技公司的苏晋、保全公司的老鬼，还有一个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人。”
　　
　　“谁？”
　　
　　“金虎。”
　　
　　孟繁华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金虎可是一下飞机就来了，说是想我。”那人呵呵笑着，“想我，不知道是不是想我死。”
　　
　　“金钱豹的事情，兄弟们还在查，迟早能查出来是谁做的。”孟繁华说，“南汇分局对这个案子重视得不得了，也正合我意。我们现在不能为这些分散精力，就不如让警察帮我们做。”
　　
　　“自己的刀割不了自己的肉，我父亲很早就告诉过我。”
　　
　　孟繁华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常青会看似稳如泰山，实则风雨飘摇。小帮派开始不安分，东西两边的大佬有意纵容小弟四处试探，就连金虎也飞回来了。看来你的病情瞒不了多久。”
　　
　　那人一偏头，“当然瞒不了多久，人要是死了，你还能抬着棺材去开大会？难为你了，你本来可以不管的。”
　　
　　孟繁华拍了拍那人露在外面的手，“大家兄弟一场，不用客气。”
　　
　　一阵安静之后，孟繁华犹豫着开口，“今天……我见到了另一个你。”
　　
　　那双眼睛一亮，那人笑道，“打算怎么办？”
　　
　　“你不好奇？”
　　
　　那人回敬，“我知道你很好奇我的不好奇。”
　　
　　“你早就知道？”
　　
　　同样还是问句，“你有三岁以前的记忆吗？”
　　
　　“你有三岁以前的记忆吗？”滕宁对着卷宗里常青会会长的照片，问张米。
　　
　　张米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知道。”滕宁撇撇嘴，“总有些记忆会纠缠着你不放，比如你忽然看到一张很有熟悉感觉的照片，又比如那天晚上在康康。”
　　
　　张米转过身来，“什么意思？”
　　
　　滕宁一笑，“没什么意思，张米姐姐，你真是个美女！”
　　
　　“哼！快点熟悉卷宗吧！贫嘴！”张米白了滕宁一眼，但心里还是欢喜的，谁不喜欢被别人夸奖呢？尤其是说一个女人的美丽。
　　
　　“奇怪，常青会是本市最大的社团，为什么连张会长像样的照片都没有？”滕宁问道。
　　
　　张米叹了口气，“这就是常青会的神秘之处了。当小弟的谁不知道自己的老大？可常青会采用层层管制的方式管理，每个级别都有自己的老大，不够级别的人想见会长一面纯属白日做梦。”
　　
　　滕宁失笑，“怎么好像封建王朝的皇帝？”
　　
　　“不是皇帝也差不多了。”张米冷冷地说，“K市的南区，基本都是常青会的地盘，人家的管区
　　比我们分局都大，要是让每个小弟都去见见会长，那会长什么都不用做了。”
　　
　　滕宁把玩着那张几位模糊的照片，除了一副墨镜几乎什么都看不出来，“感觉上……很年轻。”
　　
　　“是很年轻，根据我们的线报，常青会会长是20多岁，但从小就生活在社团里，5岁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挖泥鳅？人家已经学会3分钟拼装好一把手枪了。滕五完全继承了前会长的阴狠毒辣，年纪轻轻就能镇住各方元老。”张米说着，叹了口气，“5年前老会长死翘翘的时候，还以为常青会能打乱，各个小社团会蠢蠢欲动，全市警察都全副武装警戒不测，谁知道这个滕五一上台就搞死了个常青元老，谁也不敢小觑。”
　　
　　“5年前？师姐5年前就已经在重案组了？”滕宁丢掉西瓜捡芝麻。
　　
　　张米一皱眉头，“你怎么这么烦人呢？”
　　
　　“没有，向师姐请教嘛！为什么叫滕五，还跟我是一个‘滕’？”
　　
　　“常青会里面是师兄弟的制度，滕五虽然是前会长的独生儿子，在他老爹也受了不少义子，他排行第五，道上都叫滕五。”
　　
　　“哦。”滕宁又翻了翻，便连同照片带卷宗扔到一边。看看窗外西边的太阳，知道一天又这样平淡无奇的过去了。
　　
　　冯涯匆匆走进来，滕宁忽然觉得胃疼。早上是那个孟繁华来大眼瞪小眼，接着是冯涯大组长问完了连军还指名叫自己下班别走，这一天还真不是平淡的一天。
　　
　　“好消息！”冯涯重重地拍了拍滕宁的肩膀，“金钱豹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上庭也不过是走过场，用不着你出庭作证了！”
　　
　　“哦？那可真是个好消……”滕宁话没说完，冯涯又“啪”地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扔到滕宁面前，“局里决定严查金钱豹这条线。最近常青会和其他社团小摩擦不断，内部好像也有一些波动，局长要我们趁此机会清查常青会。你是小组的成员。”
　　
　　滕宁听了一脸苦相，“这还真是个好……好消息啊……”
　　
　　“没几个年轻人能够得到这种历练！”冯涯劲头十足，“滕宁，还有张米、连军，你们几个赶快到食堂吃口饭，回来马上彻夜研究，争取找出几个突破口，明天一早报上去。”
　　
　　滕宁刚站起身，只听张米说，“你们先看资料，我来负责吃的，别大家都浪费时间。”滕宁看着张米“叮叮叮”地走出去，只能又缓缓坐下。
　　
　　夜幕降临，南汇分局也渐渐安静下来。其他部门的同事一拨接一拨地离开，路过重案组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放缓脚步。
　　
　　“这又是什么大案子啊？还在忙？”
　　
　　“那是警局精英们的事情，咱们操什么心。”
　　
　　“还是重案组好，警察也像个警察的样子……”
　　
　　听着外面传来的话语，滕宁的心在淌血，不管是哪个部门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想到重案组的就来吧！我跟你们换！
　　
　　“老大，这么一看还真是奇怪，这是去年同期的帮会斗殴案件数量，这是今年的，怎么今年增幅这么大？”连军拿着资料找冯涯。
　　
　　“不光如此。”张米说，“这两个月各个帮会的动作都比较大，串联和老大商谈的数量也比较多。特别是一些小帮会对常青会的试探增多。半个月前就有阿九郎的人到常青夜总会闹事，上个星期，五月花还抢了常青会旗下的几个有名的凤凰。”
　　
　　连军皱眉，“不会吧！现在连皮肉生意都这么抢手？”
　　
　　冯涯一边想，手指一边在桌子上敲，“难道是常青会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连军马上翻看资料，“常青会旗下的几个公司都运转正常，最新组建的物流公司上个月还成功上市。此外常青会控制的科技公司、保全公司和客运公司，盈利都十分明显，纳税额……也比去年高。”
　　
　　滕宁一挑眉毛，“黑社会还纳税？”
　　
　　“那是表面现象！”冯涯改敲滕宁的脑袋，“表面的合法生意该纳税是要纳税的，私底下的黑市生意，鬼才见他们拔毛！”
　　
　　张米也走过来，“这是兄弟们在青藤大厦门前排的照片，已经陆续监视了2个月，除了在青藤大厦工作的人员之外，这个月忽然有很多常青会的头头露面。这个文质彬彬的是负责科技公司的苏晋，美其名曰是开发软件，其实公司大部分的盈利在于盗版。这个络腮胡子的是保全公司的老鬼，这两年保全公司在K市的名气很大，谁会相信有人会惹常青会保全的客户呢？但老鬼年轻的时候也是在道上混的，据说身上也背着几宗命案。这个胖子叫李文全，是客运的负责人，城南十几条小巴线路都把在他的手里，也是这个月被骚扰最多的。”
　　
　　滕宁凑过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除了络腮胡子的老鬼象黑社会，其余不过是街上惯常的老百姓模样。
　　
　　“这两张照片是最新拍的。一个是滕三，人称三哥；一个是金虎，是当年最有实力与滕五争夺会长位子的人，是前会长的侄子。”张米接着说，“滕三这些年对滕五忠心耿耿，可以说是滕五操纵常青会的得力助手，这个金虎当年上位不成就远走美国，说是去留学，其实借故把持了常青会与国外的地下贸易。如果这次贩毒事件是常青会做的，那么跟金虎肯定脱不了干系。”
　　
　　滕宁拿起照片左看右看，“嗯……这个滕三都是挺男人的，这个金虎就有些娘了……”
　　
　　“滕警官——”连军瞪着滕宁，滕宁连连摆手，“你们说，你们说。”
　　
　　冯涯起身走了两步，“按理说，滕三和金虎都不是轻易露面的人，怎么这么集中出现在青藤大
　　厦？”
　　“还有今天来过的孟繁华。”连军补充，“据说，孟繁华虽然一直是常青会的御用律师，但他也常年在外，不常回K市。可自从上个月回来，就频繁出入青藤大厦，不知为了什么事情。”
　　
　　“嘘——”冯涯忽然示意大家不要出声，自己歪头想了想，“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种气氛好像是常青会要……要易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真是拼了命的更新啊~~~




遥远的记忆

　　金钱豹对罪行供认不讳，咬出了一个又一个。案件于是变成尚在侦破当中，不再进入司法程序，一切都等重案组理出新的头绪、抓到新的大鱼再说。只是金钱豹的口供前后有些细微的偏差，刚开始他在讯问室里分辨是因为见到了老大的老大才会拿着枪还被啤酒瓶子打到，后来便说是自己得意忘形，酒喝多了，一时失手被抓。
　　
　　总之，金钱豹道上猛汉的形象已经毁坏殆尽。
　　
　　不再作证人，滕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笑话！自己要站到法庭上说自己用啤酒瓶子砸晕了金钱豹？到时候面对面的又没有马赛克遮挡，若没有判终身，金钱豹一出来还不是有自己好看？就算直接执行死刑了，保不齐人家有什么小弟把子干哥哥，或者七大姑八大姨的会找自己算账。被黑社会的盯上就完了！
　　不过，现在这种状况算不算是被黑社会盯上了呢？
　　
　　一进“单行道”，便看见JAY冲自己直眨眼，再一看，一个熟悉的背影坐在吧台上。
　　
　　“嗨！”孟繁华闲适地握着酒杯，冲滕宁打招呼。
　　
　　滕宁看看周围，没有警察也没有黑社会跟班，好像的确是在酒吧偶遇的样子。滕宁点点头，离
　　孟繁华远远地坐下。不用点单，JAY已经递过一杯冰水了。
　　
　　孟繁华看了看滕宁，拿着酒杯屈尊挪过去，“你到酒吧就为了喝水？”
　　
　　滕宁见孟繁华挨着自己坐下也没办法，“是啊！省钱，还可以免费续杯。”
　　
　　孟繁华“扑哧”一笑，“你很特别。”
　　
　　“你也很特别。”滕宁说，“我已经不用出庭作证了，孟大律师怎么还会跟我这个小警察说话？”
　　
　　孟繁华夸张地蹙眉嗔怪，“叫我名字，你忘了？”
　　
　　滕宁看着孟繁华，有些发愣，他搞不清楚一个身为黑社会的社会知名律师，怎么会有这样一副……呃……不够严肃不够庄重还有点风情的表情。
　　
　　看着滕宁的样子，孟繁华笑了，“不用紧张，你也不是证人，我也不是辩护律师，不过是一起喝喝酒罢了。”
　　
　　“是吗？”滕宁表示怀疑。
　　
　　“滕宁啊——”孟繁华拉长语调，“你已经下班了，不要做24小时的警察。”
　　
　　滕宁看着孟繁华，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赶忙拿起杯子喝口水，正瞧见JAY在冲自己眨眼睛，一口水呛到，顿时咳嗽得面红耳赤。孟繁华照例抽出手帕递给滕宁，“滕宁，为什么你总是需要我的手帕呢？”
　　
　　滕宁咳嗽得更加厉害，孟繁华关照地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滕宁浑身一颤，一只手无力地摆出防备的姿势。孟繁华一笑便收了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滕宁好不容易止了咳，眼角咳得有些湿润。
　　
　　孟繁华微笑，“这里可是‘单行道’，你不会不知道在这里流连的人都想做什么吧！话说回来，我们在这里初次见面的事情，你们的冯大组长知不知道？”
　　
　　“哈！”滕宁睁大眼睛，“你是社会名流大律师，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警察，你用这种话来暗示要威胁我？不知道你我谁的损失会更大一些！”
　　
　　“我可是黑社会诶！”孟繁华笑着看进滕宁的眼睛，“而且我们很有缘，这么有缘的人不在一起喝酒，对谁都是损失。”
　　
　　他好像在打趣。滕宁眯着眼睛看过去，然后决定不去探究所谓大律师的未知心肠。
　　
　　“还是喝点酒吧！”孟繁华为滕宁叫了一杯马天尼，这也是JAY第一次为滕宁施展技艺。
　　
　　今晚的“单行道”不那么吵闹，DJ放了些舒缓的歌曲，舞池中已经有人两两相拥漫步起舞了。
　　
　　不擅喝酒的滕宁两杯马天尼下肚，开始觉得浑身放松起。孟繁华冲JAY打了一个手势，再来一杯。
　　
　　“你为什么当警察？”孟繁华忽然问道，“我知道你是学金融的。”
　　
　　滕宁反问，“你为什么当律师，你的职业可是黑社会。”
　　
　　孟繁华神秘地一笑，“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角色。我是律师，我是黑社会。有人是高官，也是贪污犯；有人是鸭子同时也是嫖客。而学金融的人去当警察，这更需要解释吧！”
　　
　　滕宁弯了弯嘴角，“我是学金融的，但我也是一个警察的儿子。”
　　
　　“警察的儿子就要当警察？”
　　
　　“不。警察的儿子希望老爸能够欣慰一些。”
　　
　　孟繁华喝了口威士忌，“当年令黑道坐立不安的蒋天相，不快乐吗？”
　　
　　滕宁转头看向孟繁华，“黑社会对我老爸很感兴趣？”
　　
　　“不。我对你更感兴趣。”孟繁华笑着凑过来，滕宁冷哼一声，躲开。
　　
　　孟繁华不以为意，晃了晃和着冰块的酒，“还有小时候的记忆吗？”
　　
　　“什么？”
　　
　　“有人说人的记忆是从三岁开始，你能记得三岁以前的事情吗？”
　　
　　三岁？滕宁看看孟繁华，有些奇怪，前几天自己还问过张米这个问题。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看着孟繁华明亮的眼睛，滕宁忽然很想说些什么。
　　
　　“三岁以前没什么记忆，不过我有一个??伙伴。”滕宁蹙眉努力捕捉从小到大不断在脑海里闪回的画面，“可能是个娃娃，也可能是小孩子幻想出来的朋友，我们总是在一起，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滕宁喝了口酒，“长大以后也问过老爸，他说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玩具。小时候生活太窘迫，经常搬家。没有朋友也没有玩具，最后只好自己幻想出来一个伙伴，免得太孤单。”说着，滕宁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到后来，人还是免不了孤单，免不了一个人，总是一个人……”
　　
　　孟繁华也是眼神迷离，“三岁以前，我是没有记忆的。但有的人会有，而且记得很清楚。”
　　
　　午后的阳光洒在滕五脸上，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和血淋淋的场面，滕五安静地躺在床上，这样看起来，似乎和路边普通的年轻人没有什么两样。只要不看那双眼睛，只要不看那双看透生死和世事变幻的眼睛……
　　
　　“人家都说双胞胎会有同样的命运，不知道我们会不会也是一样。”滕五微翘的唇角总带着阴冷的笑容。
　　
　　“真的是双胞胎……”孟繁华看着滕五，想起了滕宁。
　　
　　“我出生的时候，正是老头子虎落平阳的时候。”滕五说，“妈妈带着我们东躲西藏，一边要防备想对老头不利的对头，一边要防备正牌夫人派出的人，真是腹背受敌，天下之大也无藏身之处。”
　　
　　“那蒋天相……”
　　
　　“蒋天相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道上一乱，警察便有机可乘，一鼓作气地爬上了南汇分局局长的位子，却偏偏遇上了我妈。”说着，滕五“呵呵”笑起来，“你能想象吗？一个优秀的警察，被称为黑道死敌的人竟然爱上了黑道老大的情妇，连同两个儿子都想养……”
　　
　　滕五轻轻咳嗽了两声，“这时老头子已经站稳脚跟，正牌老婆一家也被肃清，找个儿子继承家业成了心头好。”
　　
　　滕五看了看孟繁华，“一个完好无缺的儿子被送到常青会，另一个有些残疾的儿子留在警察身边，你说，一个女人就这样决定了两个儿子的命运，是不是很狗血啊？”
　　
　　滕五眯着眼睛，看向阳光，“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很快就会结束。”
　　
　　“有多快？三个月之内还是之外？”孟繁华问道。
　　
　　滕五看向他，笑了，“我就知道，连你也在担心。金虎回来了，几个大佬虎视眈眈，阿九郎那样的小帮会也开始不安分，可这是迟早的事情。就算挺过了众义大会，还能挺多久？”滕五深吸一口气，“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打算？”
　　
　　孟繁华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滕五并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单行道”昏暗的灯光下，滕宁有些微醺，脸上泛起了红，毫无戒备的神情和漾着水光的眼睛，让孟繁华不由有些迷惑。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却是这世上最亲的亲兄弟。但却无法想象滕宁此时的表情出现在滕五脸上，也无法预知滕五锐利的眼神出现在滕宁那双眸子里是什么情形。但孟繁华却知道，眼前的滕宁比滕五要幸福快乐得多，虽然他正在唠唠叨叨说自己的烦恼。
　　
　　“我说你们黑社会能不能消停消停？”滕宁蹙着眉头，“每天都搞那么多事，害得我们又忙又累。”说着，他低下头小声说，“世界上赚钱的办法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碰毒品呢？”
　　
　　“我们没有碰。”孟繁华猛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向滕宁解释，“常青会会长明令禁止不可以碰，所以你以为我们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说我们做了这个。”
　　
　　“没有？”滕宁一脸的不信任，“金钱豹是你们的人吧！”
　　
　　孟繁华一笑，“从他做了错事开始，就不再是常青会的人了。还是你们有别的证据？”
　　
　　滕宁看看孟繁华，“哧哧”笑道，“我不知道什么机密，你也别想从我这里打探什么消息。”
　　
　　“不会。”孟繁华轻声说，“任何消息都不会比你更加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小孟看上小宁了……真的……


我会努但是，这个周末人家老公要回来，所以……再加上是万圣节，所以……
小花先休息休息，嘿嘿！
下个周一继续，坚持日更！




为毛当警察

　　
　　南汇分局，重案组。
　　
　　透明的会议室里，组长冯涯带着重案组所有组员严肃认真地开会。文印室的小姑娘在走廊经过，不由十分羡慕地偷看里面的动静，却猛地一惊，只见滕宁正隔着玻璃冲她摆出“嗨”的口型。
　　
　　“滕宁！你又在做什么？”冯涯一眼瞥到滕宁的不轨行为，提高了声音。
　　
　　“没有……没做什么……”滕宁苦着脸低下头，还不忘揉揉太阳穴。娘的！昨天晚上在“单行道”碰上了孟繁华就知道没好事。莫名其妙喝了几杯酒，糊里糊涂地回了家，早上头就疼得简直想自己割掉。
　　
　　糟糕！滕宁猛一皱眉，喝多了也没注意那个黑社会有没有跟踪自己，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老窝，想使坏就惨了。
　　
　　“嗯哼！”冯涯咳嗽了一声。
　　
　　“对……对不住，可能是着凉了，头疼……”滕宁小声说。
　　
　　“注意自己的身体！”
　　
　　“啊？”滕宁看了看冯涯故作严肃的脸，闷声答应，“是。”
　　
　　重案组其他警员面对冯涯对滕宁的色厉内荏不觉惊讶，只有张米和连军面不改色心不跳，这都习惯了。自从滕宁进了重案组，冯涯就好像多了个弟弟，表面嗔怪、实则关心，对此，两人已经经历了比别人更多的考验。
　　
　　“回到刚才说的，K市的众义大会2年一次，每次都是整个K市地下利益的再分配，几乎所有大小帮会的掌舵人都会见面，商定未来两年的地盘和利益，众义大会之前和之后的帮会摩擦也只多不少。我们警方不能阻止地下的会议，但一定要确保期间不发生大规模的群殴和流血事件，尤其是不能影响到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冯涯一边说，一边指示大家翻看手中的资料，“整个K市最大的社团就是常青会了，仅次于常青会的就是东城的旺兴帮和西城的宏运会，再有就是阿九郎、五月花这样的小帮派。”
　　
　　滕宁虚弱地翻着资料，听冯涯继续说。“旺兴帮的大佬外号叫鲨鱼，祖上是渔民，东城的几个海鲜水产市场是他的地盘，也间接控制了全市跟海鲜相关的饭店、酒店的货源。宏运会的大佬外号宏胡子，一脸的络腮胡子，把持的是西城商贸市场，还有几条艳街，靠做皮肉生意发家。几个小帮派不是依附于旺兴帮，就是暗地和宏运会联合。”
　　
　　滕宁看了资料，“这么看来，还就数常青会江湖气淡一些，好歹人家还开了像模像样的公司，也比较……独善其身。”滕宁一抬头，只见所有人都看向他，尤其张米的眼睛瞪得溜圆，令人顿时觉得底气不足，“我……我只是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冯涯一笑，“滕宁说的正是常青会的特色。因为是K市第一大社团，所以常青会一般不会和其他帮会勾结。5年前滕五接管后，常青会才开始逐渐漂白，但这些都不能抹杀它终究是个黑社团的事实。在常青会组建之初，其中斗争也是相当血腥的。”
　　
　　“是！是！”滕宁连连点头，“决不能被资本家温情脉脉的面纱所蒙蔽，要看透他们原始积累的血腥本质。”
　　
　　看着冯涯似笑非笑的表情，张米夸张地叹了口气。
　　
　　冯涯合上手中的资料，“总之，各组都要坚守岗位、忠于职守。记住自己守土有责。所谓的众义大会在三个月之后召开，这三个月正是各个帮派显示实力的机会。谁在大会之前占了上风，谁就能争取到更多的利益。直接的体现就是犯罪率的直线上升。我要求大家严密控制自己负责的帮会，有事立即报告，总局会在这三个月里配合我们，控制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绝对不能发生造成恶劣影响的恶性事件！”
　　
　　“是！”重案组成员整齐划一地回答。滕宁张了张嘴，没有赶上节奏，干脆闭嘴不答。
　　
　　“连军、张米，还有滕宁，你们跟我盯着常青会！”
　　
　　“是！”滕宁这次回答得又快又响，张米、连军用极其烦恼的目光看着他。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滕宁跟在张米身后，“张姐姐，刚才冯组吩咐我做什么来着？”
　　
　　张米猛地回头，面对滕宁真诚无比的双眼再次长叹，“老大要你跟着常青会，这是本次行动最重要、最危险、最关键的任务。”
　　
　　“哈？”滕宁顿时感到十分无助。
　　
　　连军路过，拍拍滕宁的肩膀，“很好！刚才答应得很好！”
　　
　　整理办公桌、拔掉电话线、调低椅子让自己以最舒适的姿势半坐半躺，滕宁望着积满灰尘的重案组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开始冥想自己为什么要当警察。
　　
　　当警察不好吗？国家公务员，工资不高但是旱涝保收，一身制服穿起来也很帅气，有点像当兵但不用吃当兵的苦，人民群众对警察的羡慕嫉妒恨说明该行业应该在适当的时候有适当的油水，不用担心金融危机和经济风暴，不用想着跳槽或是和美国华尔街一个时差，子承父业说起来也不错啊！
　　
　　滕宁叹了口气，担任扫黄工作的唯一缺点就是说起来不好听，其余的各项福利都比别的警察强。可以堂而皇之地穿着警服去夜店，可以和任意一件酒吧的小弟混得很熟还有冰水免费续杯（喝口水不能说我吃拿卡要吧！），可以在“单行道”欣赏美男的艳舞被抓住时可以说自己是卧底，还可以顺便调查一下艳粉街的市场走向。只要不在交通组每天累死累活，只要不在重案组有生命危险，其实，警察是一份人人向往、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并且和谐社会建设必不可少的高尚实业。
　　
　　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扫黄工作摆在自己面前，但自己却没有珍惜。如果能够重来一遍……滕宁恨恨地咬住下唇，我一定更加深入地趟平K市不为人知的黑暗一面，干它一万年！
　　
　　“想什么呢？咬牙切齿的。”冯涯的脸倒映在滕宁眼前，一时间还真是很难辨认。滕宁收起椅背，转过身来看了看冯涯。嗯，人脸的五官还是正着看顺眼。
　　
　　“冯组，我有一个请求。”滕宁诚恳地说。
　　
　　“嗯？”
　　
　　“我是真的很想献身于扫黄事业，您看也不用我做证人了，是不是……”
　　
　　冯涯眉头一皱，“与其每天胡思乱想，不如做好手头的工作。你已经是重案组的人了，知道我们这么多行动这么多机密，说走就走？”
　　
　　滕宁转头看看墙上挂着的“保密守则”，徒然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心说，在我怎么就成了重案组的人了呢？
　　
　　冯崖看着滕宁张口结舌、无语问苍天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便微微翘起。自从这家伙来到重案组，工作就变得有生气。一边看卷宗，一边从卷宗上沿儿看看滕宁，冯崖的心情一片大好。不就是众义大会吗？小case！
　　
　　除了张米，在重案组警员的眼里，滕宁就是冯崖向警界偶像蒋天相致敬的象征。因为滕宁是蒋天相的儿子，所以冯崖千方百计要把滕宁调来重案组；因为他是蒋天相的儿子，所以重案组组长要和滕宁一组，实时教导；因为滕宁实在有些不肖父，所以组织上才要在他身上压担子，加快他的成长……事实证明，要想让滕宁不堕乃父之风，实在是……有些困难。
　　
　　“滕警官，您确定给我的命令是驻守和风夜总会？”一位外勤师兄找到重案组，滕宁面对询问一脸迷茫，连忙翻翻手中的备案，“是的。”
　　
　　“驻守在夜总会整整3个月，您确定？”那个“您”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活生生、血淋淋地挤出来的。
　　
　　滕宁浑身一抖，又仔细看了看，“好像……不是……提前3天就行了……”
　　
　　“谢谢您！”师兄面无表情地离开。
　　
　　张米皱着眉头看着滕宁，连军一蹬桌腿，带着轮滑的椅子滑到张米旁边，“你确定布置方案的事情要他做？”
　　
　　张米看看连军，连军表情丰富地说，“到时候我们深入敌后了，交火之后发现，前来支援的师兄们走错了路，守错了门，呜呼——”
　　
　　“少说怪话！”张米一瞪眼，连军马上缩了回去。
　　
　　这已经是这两天第3个人来找滕宁要个“说法”了，张米觉得滕宁实在不适合在重案组这种组织纪律性强，对个人素质要求又高的部门工作，殊不知滕宁也在哀叹自己离“寻花问柳”的扫黄事业越来越远。
　　
　　张米走到滕宁身旁，“滕宁，大动作之前的布置要精细到人，绝对不能出差错的。你这种状态，外一出了纰漏，可是要连累大家的。”
　　
　　滕宁抬头看了看张米，“若是张姐姐愿意代劳，滕宁感激不尽。”接着将手中报备的材料往张米手上一放，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很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了……站在酒吧街上，滕宁顿时感觉到了自由的可贵。这些天来，冯大组长以师傅带徒弟的负责心态将自己“绑”在身边：开会了，“滕宁跟我走！”；吃饭了，“滕宁跟我走！”；下班了，“滕宁先别走！”……侵犯人身自由已经到达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幸好今天冯崖到总局开中层会，幸好外表冷漠实则性感的张米拔刀相助。
　　
　　滕宁在酒吧街上走着，甚至没有想到去“单行道”喝一杯，只觉得眼前人来人往，流莺来流莺往，美男来美男往……在一间装饰得古朴过分的酒吧前，滕宁一屁股坐在仿古的门墩儿上，光是看着眼前的“风景”，就已经是美好的享受了。
　　
　　正在滕宁悠闲张望的时候，一辆奥迪A6缓缓地停在滕宁面前，车窗下降，露出久违了的脸。
　　
　　“滕警官出来巡视？”孟繁华一脸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滕宁趁夜出去玩啊！




夜色撩人

　　深夜，霓虹，酒吧街的美酒，坐在A6里的美男……滕宁托着腮，怎么都觉得这是一个奇妙邂逅的开始。但是看着孟繁华的笑，又是觉得深不可测。
　　
　　“上车！”孟繁华伸手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深夜，霓虹，酒吧街的美酒，坐在A6里的美男，美男打开车门殷勤地要自己上车……滕宁忽然觉得左右两只眼睛一起跳起来，娘的！到底是财还是灾？
　　
　　“嘀——嘀嘀——”一阵汽车鸣笛将滕宁从YY中唤醒，孟繁华依然微笑望着自己，可A6后面的车可就不耐烦了。“到底走不走？！”后面有人喊。酒吧街是窄窄的一条街，两辆车勉强能并排通行，孟繁华一停车，后面的车便无路可走。
　　
　　“嘀——嘀嘀——”人们循着声音望向始作俑者，孟繁华依然是温吞的笑容，滕宁一手揉左眼，一手揉右眼，无奈地站起身来，上了孟繁华的车。“快走！你阻碍交通！”滕宁一上车便说。
　　
　　“是，滕警官。”孟繁华的声音带着笑意，滕宁不得不承认“警官”二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颇似脱口秀中抖包袱的前奏。
　　
　　A6缓慢地挪出酒吧街，一上大路，便发挥出了奥迪的优越性，开始稳稳地加速。在酒吧街里，又是躲车又是闪人，孟繁华专注开车，滕宁也只顾揉眼睛没有说话，出来一见孟繁华小车开得
　　悠悠跑，滕宁不干了。
　　
　　“你带我上哪去？一声不吭我就告你袭警！”
　　
　　“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滕宁顿时惊觉，黑社会口中的好地方……难道真的会是好地方？“我告诉你，今天打一看见你，我就左右眼睛一起跳，诡异至极！上哪儿去，你给我说清楚！不然……你赶快停车！”
　　
　　滕宁一说完，A6便稳稳地停了下来。这么听话？滕宁不管不顾地开车门，孟繁华一把将他拉回来，“这是红灯！”
　　
　　“啊？”滕宁朝前头一看，红色信号灯瞬间变成绿的，A6启动快，一下子又滑行出去。孟繁华看看滕宁的苦恼样，不觉失笑，“别怕！带你到山上兜兜风。”
　　
　　“山……山上？”滕宁忽然觉得右眼跳得比左眼厉害了，顿时双手握住车门把手，“停车！快停车！我就知道上车没好事！你个黑社会带我上山想干什么？”
　　
　　“今天天气好，星星也特别亮。”孟繁华踩了踩油门，A6开始爬坡，“陪我上山看看星星总可以吧！”说着他转头看看滕宁，“对你有好处。”
　　
　　“哈？”具有浪漫主义情怀的黑社会？滕宁顿时又觉得左眼跳得比右眼欢实了。一路上滕宁只顾想着能有什么好处，孟繁华一气儿开上K市唯一的莲花山。“到了！”孟繁华将车停在车道外侧，拉着滕宁出来，靠在车上朝天上望。
　　
　　真的是来看星星？滕宁只觉得浑身无力，已经是深夜，沿途除了能看到几辆表演“车震”的热情情侣，实在没有象这两个人这样吹着冷风看星星的。这是什么年代，难道还在流行“昨日星辰”？
　　
　　滕宁怀着满腔愤恨瞪视孟繁华，一分钟……两分钟……不知不觉地眼睛不跳了，但滕宁丝毫没有收到张米瞪人惊人的效果。见孟繁华目不斜视，他只好也转过头来，强迫从没有什么人文关怀和浪漫情怀的自己——望天。
　　
　　月黑风高夜，莲花山顶的小风飕飕地，脚下的山道上是汽车红亮的尾灯，随着激情演绎，反映着振幅大小。滕宁抱紧胳膊，觉得越来越无力。
　　
　　孟繁华忽然说话了，“深夜的天空本来是黑色的，可是看着看着，就能看出些微厚重的蓝来。星星原本是四五颗，可看着看着，就会密密麻麻地一颗接一颗，都来不及注意那是怎么出现的。”
　　
　　“呵呵，是吗？”滕宁觉得自己的脸都僵硬了。
　　
　　“看久了，你会有些晕，好像晕在了广阔无垠的天空里。”
　　
　　滕宁点头，自己被风吹得真是有些晕啊。
　　
　　“渐渐的，就感觉连自己都不存在了。连自己都没有了，更何况是那些烦恼，那些孤独？”孟繁华的声音很轻，引得滕宁将目光从天空转移到孟繁华的脸上。感性的黑社会？滕宁看着那漂亮的面部线条，再看那望向天空的眼睛。好象是倒映着天上的星光，那一瞬间倒真象是天上的星星。
　　
　　孟繁华又说，“你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是在寻找什么还是想忘记什么，都不要紧。有时间过来看看星，你不但会忘记很多事，还会想起很多事。”滕宁看着孟繁华，不觉痴了。
　　
　　不知过了多久，孟繁华转头与滕宁对视，“看我？这么入神？”
　　
　　滕宁眨眨眼睛，收了收心，“啊？没有！”
　　
　　孟繁华狡猾地一笑，“怎么？滕警官看上我了？”
　　
　　挑衅？滕宁蹙起眉头，“你可别自作多……”
　　
　　“不要紧张。”孟繁华凑过来，一只手指贴到滕宁唇上，“我是想说，滕警官若是看上了我，我不胜荣幸。毕竟配合人民警察的工作，是一个好公民的义务。”
　　
　　滕宁后退一步，避开那扰乱心神的温热手指，“配……配合什么？”
　　
　　“当然是配合你的青睐了！”孟繁华的眼神专注，性感的嘴唇微动，诱惑力自然也是惊人。滕宁睁大眼睛，说话间这诱惑男的脸已经压了下来，嘴唇尚未碰触，但气息已经撩拨到了唇齿之间。
　　
　　滕宁身子一软，后背已经仰到了A6的前盖，孟繁华寸步不让，甚至已经贴紧了下身，“你……你……我……我……”
　　
　　在这个极为关键的时刻，一阵冷风陡然吹来，滕宁只觉得鼻子一酸，不由自主地长大了嘴，“阿嚏——阿嚏——”
　　
　　这个喷嚏堪称酣畅淋漓，不仅声音在山间回旋，滕宁自己也觉得一阵轻松。再看，孟繁华依旧僵硬地弯腰，紧贴在自己的眼前。
　　
　　突然的变故让孟繁华也愣住了，紧绷的面部表情让滕宁根本不想知道他那俊朗的脸上，是沾着自己的口水，还是鼻涕。
　　
　　滕宁咽了咽口水，镇定了一下心情，“那个……”说着直起腰，两只手便糊上了孟繁华的脸，简单胡乱擦了擦，“那谁，咱们还是回去吧！”说着，滕宁又是一连串的喷嚏。
　　
　　孟繁华眼见着滕宁的鼻子在一个接一个的喷嚏中变红，原本尴尬之极的局面忽然变得好笑。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滕宁揽进怀里，“好，回去吧！”
　　
　　因为心怀对“有水准男人”极没水准的“亵渎”的歉意，滕宁在接下来的时间中表现得十分乖巧。先是安静地让孟繁华拥抱，然后是听话地让他送到家门口，最后是无比诚恳地冲人家远去的车子摆摆手，最后滕宁自己哆哆嗦嗦地进了家门。
　　
　　路过父母的卧室，滕宁在蒋天相的遗像前站了站，这么荒唐的警察生涯，大概父亲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吧！喝了点热水，躺进被窝，滕宁迷迷糊糊的脑海里是孟繁华的脸，还有映衬在他身后的满天繁星。
　　
　　南汇分局重案组。
　　
　　冯崖看着会议室里端坐整齐的警员，居然皱了皱眉头。“滕宁呢？怎么没到？”
　　
　　张米汇报，“滕警官病了，在家里躺着。一早来过电话请假，听声音确实病得不轻……”只见冯崖眉毛一挑，张米连忙补充，“不过应该是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
　　
　　提到感冒发烧，众警员纷纷发表看法，表示对滕宁的同情。
　　
　　“对啊！昨天天气预报就说，这两天寒流来袭……”
　　
　　“昨天晚上那是真冷，我在外面走了5分钟，全身都被冷风吹透了……”
　　
　　冯崖皱着眉头看了看，“好了！开会！”
　　
　　“你知不知道孟繁华是什么人？！”冯崖手拿卷宗对着滕宁，面目凶恶，“他是K市最大的地下社团的律师！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是我们的敌人！”
　　
　　“哦。”滕宁连连点头，“我不是有意……”
　　
　　“你把手里的工作扔给我就是为了和这个黑社会约会？”张米忽然出现在冯崖身边，“你们还看星星？！”
　　
　　“不是！不是我愿意的……”滕宁连连摆手。
　　
　　冯崖和张米身后则是组多重案组的组员，就连连军平日里嘻笑的脸都变得狰狞，“你私通黑社会——”
　　
　　“你和孟繁华有私情——”
　　
　　“警察和黑社会有一腿——”
　　
　　“你中了人家的美男计——”
　　
　　一群人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瞬间便把滕宁压倒了下面，光亮一点点消失，只剩下一张张愤怒的脸……滕宁拼命摇头，“不要……不是的……救命！救命！饶了我！——”
　　
　　“滕宁！滕宁！”是谁在叫我？滕宁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救命！”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滕宁猛地睁开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自己的房间，只觉得头上、身上满是汗水。
　　
　　“滕宁！”有人“啪”地推开门，扑倒滕宁身上，“滕宁！你没事吧！”
　　
　　“啊？”滕宁虚弱地转过头，“冯组？”
　　
　　冯崖定睛看了看滕宁，长出了一口气。
　　
　　“冯组您怎么来了？”滕宁弱弱地问。
　　
　　冯崖看着滕宁有些发愣，不一会儿，只听身后有人说话。
　　
　　“老李，这是出了什么事啊？老蒋家的门……怎么……”
　　
　　“呵呵，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这年轻人一脚踢门的架式，让我想起了当年……”
　　
　　“当年？当年你可没这么勇猛吧！”又有人说，“不过老李管理的档案资料在局里可视出了名的齐
　　全！”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第一个声音又问。
　　
　　“还能是怎么回事？当然是听见里面喊救命，小伙子一脚踢门而入啊！”那个叫老李的说。
　　
　　“哦！可咱们这是警察大院，能有什么危险？”
　　
　　“嗯，年轻人武艺好，警惕性高，这总是好的……”
　　
　　滕宁寻着声音望去，透过房门，只见自己与挤在门口看热闹的几个老头儿之间毫无遮拦，门口地上扔着两袋子水果，自家大门则悲惨地整个儿倒在地上。
　　
　　“冯组？！～～～”
　　
　　冯崖正色道，“你喊救命，我以为有坏人。”
　　
　　滕宁长叹一口气，希望自己赶快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了，因为这两天工作上有些变动，实在没有心情写，所以才晚了的～～～
以后会好的
亲亲！




登堂入室

　　他娘的看星星！幸好不是看猩猩，否则说不定这又是什么新型流感病毒，希望老子喷他一脸病菌，他也感冒发烧才好！
　　
　　滕宁坐在床上，围着棉被，手里捧着冯崖给倒的热水。一边看冯大组长在狭小的屋里转来转去地忙活，一边在心里咒骂孟繁华。
　　
　　在律师楼的孟繁华此时还真的打了两个喷嚏，秘书连忙送了药进来，孟繁华冷着脸吃了。
　　
　　“冯组，您别忙了，组里有重要的案子等着您呢！”滕宁看着冯崖的眼神颇为无奈。
　　冯崖正在收拾客厅，“看你这一个人过的，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说着，转身进了厨
　　房。
　　
　　大门无辜地躺在地上，房间里格外冷，滕宁喝了口热水，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心力和重案组组长斗志斗勇，轻轻叹了口气。
　　
　　冯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别着急，修门的师傅一会儿就到。要不趁这个机会安个防盗门？不过这是警察家属院，谁敢在这里小偷小摸？”
　　
　　滕宁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苟言笑的冯大组长到了自家厨房，还变得絮絮叨叨。
　　
　　冯崖拿着药瓶进到卧室，坐在床边，“吃点药吧！还没到冬天就感冒，大晚上的和谁出去厮混了？”
　　
　　滕宁只觉得头昏脑胀，随口说道，“孟……”一个字出口，浑身一震，顿时清醒了不少，随即惊悚地看向冯崖。
　　
　　冯崖正专心致志地读药瓶上的说明，滕宁的话戛然而止，一转头，正撞上滕宁忽闪忽闪愣中发呆的眼睛。
　　
　　“怎么了？”冯崖一皱眉。
　　
　　滕宁好歹缓过来口气，“……中情人。”
　　
　　“梦中情人？”冯崖一笑，“噩梦？”
　　
　　滕宁伸手颤巍巍地接过药片，刚要吃，忽然手被冯崖一把纂住，“先别吃！喝点热粥再吃药，省得胃痛。”
　　
　　“哦。”滕宁无力地答应。
　　
　　不一会儿，冯崖将早就做好的热粥端了进来，“慢点吃，别烫到。”
　　
　　“哦。”滕宁觉得自己头上的汗出得更多了。冯大组长照顾人，这个……压力真的是很大啊！
　　
　　滕宁一口一口地吃着粥，冯崖就坐在床沿看着。“案子……有什么进展了？”滕宁没话找话。
　　
　　“知道关心工作了？有进步啊！”冯崖笑道，“不过就是循序渐进。这次是事先预防、搜集资料，若是能搂草打兔子当然更好，不过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说不定还跟几年前一样，让人家逃脱。”
　　
　　“哦。”
　　
　　“我们的对手很强悍！就有那么一批社会精英帮着这些社会渣滓！”冯崖说，“孟繁华算是一个。还有知名的会计师帮着他们做账，他们的黑公司里面有不少的名牌大学毕业生……这个社会啊！”
　　
　　听到冯崖提起孟繁华，又想起了时才噩梦中的情形，滕宁有些心神不宁。“哎！”滕宁忽然眉头皱到一处，一脸苦相。
　　
　　“怎么了？”冯崖吓了一跳。
　　
　　滕宁哀怨地看了看冯崖，口吃不清地说，“咬到嘴唇了……”
　　
　　“我看看！”冯崖不由分说拿过了碗，一把捏住滕宁的下颌，手指就抚上了他的嘴唇。
　　
　　淡淡的血丝从嘴唇上透出，冯崖看了皱了皱眉头。滕宁此时已经和一根木头没什么区别了，浑身僵硬、表情惊恐。任凭冯崖的手在自己嘴唇上抚来抚去，不敢动弹。片刻之后，两人目光相对，互相都觉得有那么一丝异样。
　　
　　几天之后，滕宁家的大门修好了，滕宁身体也恢复了正常，但是生活开始变得有些混乱。每天早上6点，滕宁都会接到顶头上司冯大组长的催命电话，然后便全副武装上运动元素，一溜小跑地出门到河堤。冯崖通常已经等在那里，二话不说带着滕宁锻炼身体、保卫祖国。一个小时后，两人在路边共进早餐，再分头回家，半个小时候在南汇分局再见。 滕宁被无形的压力搞得恶梦连连，每场梦里，冯崖都是那个不可战胜的终极大boss。
　　
　　所谓众义大会的案子也在积极准备中，南汇分局管辖下的几个区内都相应增加了警力，地下社团的活动也的确逐渐活跃起来。除了压制一半社团的小打小闹，冯崖对常青会的内部变化更感兴趣。
　　
　　“金钱豹那条线怎么样了？”会议室里，冯崖表情严肃。
　　
　　“我们指向金虎的办案思路看来是对的。”连军说，“有线人提供的可靠消息，金钱豹曾经是金虎在国内几年的小弟，两人曾经有过密切的交往。但是从滕五上位，金虎出国，两人几乎断了联系。虽然我们目前没有两人勾结的直接证据，但不排除两人通过第三方贩卖毒品的可能。目前的重点就是查出两人的联络渠道、进货渠道。”
　　
　　张米将一份资料递给冯崖，“我查到常青会的物流公司在k市出现大量毒品之前，都有过承运市外货物的纪录，二者频率基本一致。所以我们应该将重点放在物流公司。根据常青会物流货柜车的出行纪录，本市和M市之间的交易频繁。我怀疑毒品是从临港的M市流入本市的。”
　　
　　冯崖皱眉想想，“看起来这是两条线，但说不定背后只是一条线。目前本省的地下社团还不具备自行制造毒品的能力，来源只能是外面。M市临港，是对方能够采取的最有效也最安全的进货渠道。而连军说的第三方，很可能也就在金虎与国内交易的过程中。你们两个全力跟进这个案子。”
　　
　　“是！”连军、张米答道。
　　
　　“常青会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冯组，根据我们的资料，滕五今年才20多岁，手下几个元老级人物也都忠心耿耿，似乎没有武力动荡的迹象。何况滕五手下的几个公司目前运作良好，也没有财务上的危机。所以……”
　　
　　冯崖皱皱眉，“不管怎样，金虎回国必有原因。跟踪金虎那一组又没有消息？”
　　
　　“回报说，金虎回国之后除了频繁进出青藤大厦之外，就是光顾医院。医院的资料很多是我们无法调阅的，但看金虎本人也不象是的了什么病，所以目前还没整理出头绪。”
　　
　　“继续监视。”冯崖说，“现在不明白是因为我们的资料太少，等资料搜集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水落石出。还要密切关注金虎的动态，和谁见面，有什么动作，很有可能查处毒品案的线索。”
　　
　　“是！”
　　
　　“滕宁！”冯崖转向一直心不在焉的滕宁，“孟繁华事后有没有什么动向？”
　　
　　滕宁的小心肝一颤，“啊？”
　　
　　“上次他说是来讯问案情，但表现十分奇怪。我问你之后他有没有对你的进一步动作？”冯崖问道。
　　
　　滕宁蹙紧眉头，“没～～有～～啊～～”
　　
　　“那就好！”冯崖拿起下一个卷宗，“这个案子各位看以下资料……”
　　
　　滕宁眨眨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娘的！孟繁华不是没有动作，难道自己要把山顶上的尴尬场面在重案组的会议室里仔细描述一下吗？滕宁想了想，决定恢复自己在“单行道”的良好曝光率，娘的！这不找办法减压是不行了！
　　
　　青藤大厦顶楼。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离太阳更近的地方，阳光反而显得更加清冷。孟繁华站在落地窗前，极目去看脚下的街道人流，也许是自己心情的原因吧！
　　
　　“孟先生。”
　　
　　孟繁华转头，张医师已经结束了对滕五的身体检查。在青藤大厦出入，如果不是认得面孔，谁也不会认为西装领带、夹着公文包的张书贤是位癌症专家。正如没人会知道妖冶性感的红衣美女其实是位高级护师。
　　
　　“怎么样？”孟繁华小声问。
　　
　　张医师摇摇头，“从滕先生拒绝化疗的那天起，就应该预料到今天的状况。”
　　
　　孟繁华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张医师叹口气，“上次检查的情况尚好，悉心调养可以坚持半年左右。但是这次检查……情况在迅速恶化，我无法保证时间。”
　　
　　“说话大声点，我都听不见。”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睛说。
　　
　　孟繁华拉着医师走到床边，“张医师在说你的病情。不化疗终究不是办法。”
　　
　　滕五微笑地睁开眼睛，看着张医师，“化疗我就能活？”
　　
　　张医师为难地看看孟繁华。
　　
　　“你看！”滕五笑道，“化疗也不能让我多活几年，但却能让我在活着的日子里受尽痛苦。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孟繁华苦笑，“总是多活一天是一天。”
　　
　　滕五摆摆手，“如果我得癌症得消息传出去，我敢保证，可能一天我都活不成。还是别费心了。
　　”说着转向张医师，“实话实说，还有多少时间？”
　　
　　“这……”张医师皱紧眉头，“如果按照现在得恶化速度，恐怕只有一个月得时间。”
　　
　　滕五一愣，随即笑了，“我知道了。”
　　
　　张医师带着貌美护师离开了房间，孟繁华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
　　
　　滕五望着朋友烦恼得样子觉得好笑，“怎么办呢？繁华，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时候，你还能笑出来？你的命危在旦夕啊！”孟繁华没好气地坐在床边。
　　
　　滕五笑道，“我的命自有我自己操心，你急也沒有用。倒是你恩人一手壮大的常青会怎么办，想好了吗？”
　　
　　“你可真能推托。那是你的亲生父亲，说什么我恩人。”
　　
　　“不是吗？如果没有我的存在，常青会的会长应该是你，你才是他从小培养起来打算继承家业的人。”滕五淡淡地说，“也因为他，你才放着好好的律师不做，为我效力。”
　　
　　孟繁华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兄弟，不管会别人怎样，你我之间都是最亲近的兄弟。你是个理智的人，对我的病无计可施，但对常青会，你一定又自己的打算。”滕五闪动他那犀利的眼神，“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孟繁华一笑，“别忘了，你有自己的亲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已经很努力了！




冤家聚头

　　夜色降临的时候，正是酒吧街热闹起来的时候。“单行道”在k市小有名气，一到夜晚便有身形俊美的男子络绎不绝。
　　
　　看见滕宁，JAY便开始埋怨，“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人家？”
　　
　　滕宁对 JAY的发嗲已经有了抵抗力，照例拿了冰水，“忙啊！”
　　
　　JAY神秘地一笑，“知道吗？那位孟先生倒是常来。有时候就坐在吧台，说不定是等你呢！”
　　
　　滕宁一口冰水差点没喷出来，“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据点儿了？”
　　
　　JAY温柔一笑，拿出干净的白布擦擦吧台，“滕警官，您生气的模样真是帅！”
　　
　　滕宁看了看 JAY，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增加在他面前的曝光率还是有些后遗症的。这两天还真是累啊，放下冰水转身离开，决定回家睡觉。
　　
　　身后传来JAY急切的声音，“怎么说走就走啊！没坐一会儿啊！滕警官？”紧走几步，所有的声音便都淹没在酒吧嘈杂的音响里了。
　　
　　刚出了“单行道”，腰间的手机便“嗡嗡”作响。
　　
　　“喂？”
　　
　　“滕宁！”是张米的声音，“马上到警局集合！”
　　
　　“什么？”滕宁站在熙熙攘攘的酒吧街中央，觉得自己倒霉极了，“你是说现在吗？已经下班了！”
　　
　　“现在！迅速！马上！”张米连珠炮似地说完便挂了电话。
　　
　　滕宁拿着手机张口结舌，那边传来俊男美女调笑的声音，滕宁只能一声长叹，果然重案组是没法跟治安组相比的。
　　
　　“滕警官！”身后有声音传来，滕宁身子一僵。
　　
　　“滕警官这是要上哪里？”
　　
　　滕宁缓缓转身，只见一辆A6无声无息地停在自己面前，孟繁华闲适地坐在车里。
　　
　　“你怎么在这里？”滕宁蹙眉问道。
　　
　　孟繁华一脸无辜，“这里为什么我不能来？”
　　
　　滕宁眨眨眼睛，旁边就是“单行道”，“你来喝酒？还开车？”
　　
　　孟繁华皱皱眉头，“不是，来喝点水而已。”
　　
　　滕宁眉毛一挑，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车后已经有人按喇叭了，“两位帅哥，能不能不在马路中央聊天啊！”
　　
　　“哦。”滕宁一点头，走到车旁拉开门便做了进去，“你又堵塞交通！快走！”
　　
　　孟繁华好笑地看了看滕宁，脚下松开刹车，A6缓缓离开了酒吧街。
　　
　　“怎么很久不见你？”孟繁华问。
　　
　　“病了。”
　　
　　“病了？”
　　
　　“是啊！有人看见不干净的东西都不会有事，我看个星星就有事。”滕宁不自觉地摸摸鼻子 。
　　
　　孟繁华转头看了看滕宁，没有说话。
　　
　　滕宁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喂！你这是去哪？”
　　
　　孟繁华微笑，“本来想去酒吧街喝点什么，但有人跳上我的车要我快走，现在还问我去哪里？”
　　
　　滕宁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把我放在前面路边就好。”
　　
　　孟繁华笑道，“偶尔做一做车夫也不错啊！你上哪里我送你。”
　　
　　“不用了，我去警局。”滕宁刚说完，只见孟繁华一个刹车，并了两条车道，方向盘一转，转了方向。“我说过不用了！”
　　
　　孟繁华笑着，“南汇分局的路我还认得，不远。”
　　
　　见对方坚持，滕宁索性舒舒服服地坐在车里，有人免费送还不好？但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不对，直到A6堂而皇之地停在南汇分局大门口。
　　
　　A6在门前滑行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吸引了这个时间纷纷赶回来加班的重案组成员的目光。孟繁华先于滕宁下车，绕到另一侧，殷勤地为滕宁拉开车门。滕宁矮身下车，正撞上冯崖惊讶的目光。滕宁心中隐隐的不安也在瞬间爆开，娘的！怎么糊涂到让孟繁华送自己到警局？！
　　
　　因为有了最新的线报，冯崖匆匆回到警局，却没想到孟繁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滕宁还从他的车里出来。
　　
　　快走几步，冯崖上前一把将滕宁拉到自己身边，“孟大律师怎么会在这里？又找滕警官讯问案情？”
　　
　　见到冯崖明确无误的维护架式，孟繁华轻松地一笑，“冯组长不必紧张，我只是送滕宁回来加班而已。”
　　
　　滕宁一皱眉头，这个家伙非要说得这么暧昧吗？“冯组，我在路上碰巧遇见了孟律师，这才……”
　　
　　“滕宁！”孟繁华和声说，“说过多少遍，叫我的名字，不要这么见外。”
　　
　　“呃……”滕宁顿时感到身边吹过一阵冷风，冯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明显加大了力道 。
　　
　　“谢谢孟律师！孟律师走好！”滕宁苦着脸，拼命冲孟繁华使眼色。
　　
　　“冯组长，回见！”孟繁华冲冯崖一笑，回身进车，轻轻地鸣笛打了声招呼，驾车离开。直到A6的尾灯消失，滕宁这才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张米、连军几个重案组警员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重案组的大门被冯崖“啪”地推开，一面拉着滕宁，一面直奔会议室，后面跟着张米、连军一干人。
　　
　　“冯组！有话好好说！”滕宁边走边说。
　　
　　“你们谁也别进来！”冯崖撂下句话，“啪”地关上会议室的门。张米、连军一干人瞬间从门口涌向没合上百叶帘的落地窗。
　　
　　冯崖将一直纂着的手松开，看着滕宁吃痛抚摸手臂的狼狈相，满腔怒气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宣泄。深吸了一口气，保持还算平和的语调，“你说吧！怎么跟孟繁华搅到一起的？”
　　
　　滕宁无奈，“冯组！真的！就是今天在路上遇上的，他就要送我回警局，我答应了，就是这样！”
　　
　　冯崖一拍桌子，“就是这样？我告诉你多少遍！他是黑社会！你不知道吗？怎么能随便上这种人的车？出身么意外怎么办？他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怎么办？他们为了消灭证据把你给害了怎么办？”冯崖说一句便用手点一点滕宁，“你还有没有脑子！啊？！”
　　
　　滕宁哭丧着脸，心说我没脑子是真的，要不怎么也不会让那家伙到警局啊！那天整个重案组严阵以待的架式又不是没见到！
　　
　　看着滕宁蹙眉缩身的模样，冯崖重重叹了口气，“你刚到重案组，没什么经验，现在训你总好过以后出事。离那些黑社会远点，知道吗？”
　　
　　滕宁在会议室里连连点头，会议室外警员们众说纷纭。
　　
　　“警察坐着孟繁华的车到警局加班，这说出去谁信啊！”
　　
　　“还是蒋局的公子有胆量、有魅力！”
　　
　　“胆量个屁！你看滕宁让老大给训的。”
　　
　　“说穿了，还不是面子问题？头儿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正说着，只见冯崖站在屋里冲外面瞪眼睛，众警员倒吸口气，若无其事地散开。
　　
　　又过了良久，滕宁脸色灰败地走出来，“大家，开会了！”
　　
　　知道冯大组长心情欠佳，所有人都只说案情不涉及其他，滕宁就更别提了，原来听听案情还多少又点情节、八卦可以提神，现在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就连宣读案情都字正腔圆、严肃认真。
　　
　　冯崖清了清嗓子，说道，“ M市的同行发现最近M市的毒品流量明显增大，再同过去时间点常青物流的交叉比对，我们几乎可以确定，金钱豹的那批毒品的确是从M市流到本市的。据线人的最新回报，因为我们查获了金钱豹手中的毒品，近来本市毒品价格迅速攀升。根据情报组的分析，如果本市还有人手中握有毒品，一定会再近期脱手，所以我们也要全力关注。张米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是。”张米点头，“金虎一直老实得很，但他的得力助手大石头频繁往来与本市和M市之间。另外就在今天晚上，南城有一个小巴站被人持械攻击，很明显，把持小巴线路的李文全没有丝毫准备。攻击小巴站的人也很专业，打了就走，目的非常明确。”
　　
　　冯崖说话，“这就跟线人的分析相吻合了。据线人内部了解的情况，金虎并不是平白无故回国，他对常青会会长的位子一直虎视眈眈。攻击小巴站和毒品很可能都与之相关，但单凭这些动作不可能将滕五拉下马，所以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连军插话，“我们是不是可以顺着赚钱的思路想想？”
　　
　　“你说。”
　　
　　“为什么人们要贩毒，就因为利润大！金钱豹手上的毒品价值就超过200万，如果背后老板是金虎，那么一定是金虎需要巨额的利润。”连军边想边说，“小巴站也是一样。常青会的几个公开的公司按期缴税，虽有盈余但从投入和产出比重来说，不如小巴线路来钱快，也符合黑社会粗放的特征。以前的资料显示，常青会很多不上台面的资金就是来源于像小把线路这样的灰色地带，所以……”
　　
　　“你是说，金虎需要钱？”冯崖看向连军。
　　
　　滕宁有些疑惑，“谁不需要钱呢？”
　　
　　连军瞪了滕宁一眼，“但是金虎在短时间内需要大笔金钱，这不是也与线人的回报吻合吗？毒品价格飙升，近期会有第二次动作？”
　　
　　“连军说得有道理。”冯崖说，“黑社会里就是这样，谁能赚到钱谁就是老大，你以为不能让小弟吃香喝辣的老大会有人跟从吗？”
　　
　　滕宁耸耸肩膀，没有说话。
　　
　　冯崖放下手中案卷，“盯死金虎和大石头，密切和M市联系，关注那边贩毒的动向。张米带一组人调查常青物流，连军带一组人继续跟金钱豹的线索，其他人三班倒昼夜监视，滕宁跟我一组，随时准备出动！”
　　
　　“是！”
　　
　　滕宁的“是”着实无力，看着冯崖的黑脸，滕宁实在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地跟这位冯大组长如此“密切”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勤劳的小蜜蜂




常青旧事

　　金虎人长得并不“虎”，相反，还十分清秀。走在街上，认为他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的人一定会比觉得他是黑社会的人多。虽然长相很有迷惑性，但道上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头，因为他的手段的确出众。时间长了，大佬们习惯地将他文质彬彬的长相，定义为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的阴毒。
　　
　　金虎一身睡袍站在站在酒店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澄明剔透的甜酒。
　　
　　“老大！”一身黑色紧身衣的男子站在金虎身后，人如其名，面部、身上硬朗的线条让道上称他为“石头”，而他自己的行事做派，则好像在告诉所有人，自己是在地下经历亿万年变动才形成的坚硬非常的石头。随着从小弟到现在的掌权人，人们对他的称呼也从“石头”变成“大石头”。
　　
　　金虎没有回头，从玻璃窗的映照看着石头，“怎么样？”
　　
　　“那边说，警方查得紧，几乎道上所有的登记线人都被调动起来了，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十分困难。”石头说。
　　
　　金虎转过身来，“你没有办法？”
　　
　　石头低头，“只能慢慢来，严格控制买卖环节。给我点时间，找到最可靠的人。”
　　
　　“我们没有时间了！”金虎喝了口酒，“没有钱，你以为那些大佬会买我的账？这几年在国外过的是什么日子？给他人作嫁衣的事情一年两年可以，我可不能做一辈子！”
　　
　　说着，金虎叹了口气，“先把钱给鲨鱼和宏胡子送去，想在滕五手中讨得便宜，先要有旺兴和宏运得支持才行。”
　　
　　“是。”石头看了看金虎，“老大，这些天你太累了，没睡多长时间。”
　　
　　金虎微微一笑，“睡不着，总想些以前得事情。还记得滕五来会里的那天吗？”金虎长叹了口气，“那天我才知道，老头子真是老奸巨猾。”
　　
　　“谁也不知道会长藏了个儿子。”石头说，“事后我总是在想，会长还会藏些什么？”
　　
　　金虎笑了，“那时候还有人说闲话，说老头子专收漂亮的孩子做义子，说不定有些别的嗜好。滕五……是老头的儿子呢！谁还能说些什么？那年……滕五10岁？老头偷偷养了多少年啊……”
　　
　　金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意味深长地说，“ 老头子已经死了，可我和滕五还活着。”
　　
　　石头看着金虎，“M市的事情，我会加紧办。”说着他走上前，“老大，睡不着的话也可以做点别的，无论如何轻松一下，嗯？”
　　
　　石头低下头，微厚的嘴唇在金虎后颈斯磨，金虎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松开手中的酒杯，“石头，只有你……只有你总是站在我身边……”
　　
　　许久之后，大石头从卧室出来，拨了个电话，快步离开。房间内的大床上，金虎安静地睡着。
　　
　　青藤大厦，顶楼。
　　
　　滕五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孟繁华蹙眉。
　　
　　“我说得不对？你对我的孪生兄弟很感兴趣嘛！”滕五笑道。
　　
　　孟繁华一脸无奈，“这个时候，你还分得出人手监视我？金虎和宏运的老大已经谈判，虽然不知道那边开出的条件，但拉拢宏运会的支持，金虎势在必得。”
　　
　　“金虎手里能有什么？”滕五有些不屑一顾，“不过是那几箱货，他也要卖得出去才行！”
　　
　　“货是能换到钱，但鲨鱼和宏胡子不会为了这点钱就松口。”孟繁华说道，“他们想要的是持续稳定的渠道。金虎让他们看到的钱并不是摆在桌上的几箱，而是源源不断的摇钱树。”
　　
　　滕五一笑，“别瞪我，金虎想花钱，我还管得了？”
　　
　　“条子盯得紧，金虎很难动作。在K市，他们别想再找到买家。”孟繁华说，“你不让碰毒品，并不代表别人不想碰。旺兴和宏运都红眼，别以为你地下的小弟就不红眼！”
　　
　　滕五叹了口气，“可惜条子太笨，现在的线索太少。”
　　
　　“这你也知道？”孟繁华惊讶。
　　
　　滕五看着孟繁华，似笑非笑，“自己的刀割不掉自己的肉，不管是警察还是黑社会，都一样。”
　　“看来你有好计策？”
　　
　　“还不是就那么两招？会里有人家的线人，现成的通讯员不用？”
　　
　　孟繁华失笑，“那就派人好好监视敌人，再把消息透出去！不用惦记我了！”
　　
　　滕五微笑，“并不是监视你，你不会以为我明知道滕宁在K市，却不关注？顺便而已！你们最近接触还挺多的。”
　　
　　孟繁华白了滕五一眼，没有接话。
　　
　　滕五故作叹气，“真是遗憾，早知道你有这份心，我怎么就不知利用呢？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吧！你看见我，会不会有什么……遐想？”
　　
　　孟繁华一愣，看着滕五的目光闪烁，随即垂头一笑。“你心情不错啊，还知道开玩笑。放心，你和他完全不一样，我明察秋毫，不会弄错。”
　　
　　滕五看着孟繁华，眼眸骤然深了起来，“我和他，有什么不同？”
　　
　　孟繁华深深地看着那双眼眸，“你们的行事做派完全不同，有时候就算是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长相，恍惚间也会觉得不同。你是你，他是他。”
　　
　　滕五看着远处，苦笑，“原来就算是双生子，差别也会那么大。”
　　
　　孟繁华一笑，“不过你们有一点非常相似。”
　　
　　“什么？”
　　
　　“能把人逼疯的奇妙本事。”
　　
　　“滕宁！你简直能把人逼疯！”连军忍无可忍地站起身，几步走出了会议室。
　　
　　滕宁似乎被连军的举动吓到了，瞠目结舌地看着人走出去，然后转头求助地望向张米。张米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到不同不相为谋！”
　　
　　“什……什么道不同？”滕宁一头雾水，“我们都是警察啊！”
　　
　　另一位警员过来拍拍滕宁的肩膀，“连军办案太认真，你又太随意。虽然连军办案时多少有些强迫症，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同情那小子多一些。”
　　
　　张米合上卷宗，“好吧！散会！今天就这样吧！”
　　
　　警员们一个接一个离开，只剩下滕宁不明所以。真是，不就是问了问K市几个帮派老大的个人隐私吗？还不是想深度了解一下背后的故事吗？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滕宁慢吞吞地走出会议室，坐回办公桌。冯崖就坐在旁边，没办法，冯大组长强行规定两人必须是“同桌”。
　　
　　看着滕宁垂头丧气的样子，冯崖笑了，“用发散思路办案是好的，但也要有个度。你问的问题……”
　　
　　“我问的问题有什么不对吗？”滕宁转头问道，“我问旺兴帮那个好色的老大鲨鱼有几个情人都住在什么地方，是在想这些地点有没有可疑；我问那个总是跟着宏胡子进进出出的小白脸是不是和他有一腿，是看能不能侧面入手多一个探听情报的路子；我问那个金虎的什么大石头有没有不良嗜好，是想找出突破口。我问问题怎么了？！”
　　
　　这次轮到冯崖和整个重案组目瞪口呆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滕宁如此强硬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冯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说。滕宁扬着眉毛等待组长的解答，整个办公室寂静了片刻，陡然间一曲悠长勾魂的“我和你——心连心——”唱了起来。这一曲在奥运赛场上抻了又抻的“神曲”，一瞬间拉长了所有人的呼吸。
　　
　　大家面面相觑，冯崖一愣，连忙抓起自己不断振动的手机，“我……先接个电话……”
　　
　　随着冯崖快步走出办公室，重案组众人也迅速活动开来，纷纷做自己的事情，就当刚才滕宁临时发飙没有发生过。连军看了看滕宁，表情有些不自然。拿起旁边厚厚一摞卷宗放到滕宁桌前，“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面，里面没有的我们也不知道。”
　　
　　滕宁看着眼前的卷宗，做了个深呼吸。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就是胸中一股闷气急于抒发。现在抒发过了，滕宁还是滕宁，重案组的一只菜鸟。
　　
　　沉闷一会儿，冯崖推门进来，“有新消息！”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
　　
　　“上次连军做的假设很有意义，内部线人传来消息，金虎的确急于筹钱。”冯崖说，“现在K市他们无法运作，就转向了M市。具体的联系人可能只是常青物流的一名普通员工，比如货柜车司机、调度员或者检察员。这类角色不起眼，但能起到关键作用。”
　　
　　张米恍然大悟，“整个流程很可能是这样的。金虎通过国外渠道将毒品引进到常青物流的货物中，再由物流公司中的联系人将货悄悄运出，化整为零迅速分散。”
　　
　　“最重要的是常青物流的黑社会影子和习气依然存在。”连军说，“他们每年都会定期向M市港进贡，冠冕堂皇的资助也有不少。就差在港口工作人员的工作服上印上他们的标志了！对常青物流货柜的检查也一定有漏洞。”
　　
　　冯崖见滕宁坐在那里若有所思，问道，“滕宁，你有什么想法？”
　　
　　滕宁看看张米，又看看连军，“我在想，常青物流覆盖了周边五六个市的货运，每天进港的货物一定不少，要想短时间查出毒品链条，几乎不可能。何况……”
　　
　　“何况什么？”连军这次很给面子地问道。
　　
　　滕宁一耸肩，“何况金虎已经回国，很可能早就把一批毒品运了进来。现在再去查，没什么意义。”
　　
　　冯崖思索片刻，“滕宁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集中力量调查毒品在国内的交易链。线人有可靠消息，既然金虎想筹钱，就不会自己分散着做买卖。一定是等待一个大的买家，把钱拿到手。在本市，金钱豹已经损失了不少，在M市他们一定会更加谨慎。但金虎急于脱手，忙中必然出错！这个错就是我们必须抓住的东西。”
　　
　　“线报是准确的。”冯崖补充，“盯紧大石头，我们必有收获！”
　　
　　滕宁看了看众人精神饱满的神情，心中还在犯嘀咕，要是知道这个大石头有什么嗜好就更好了。
　　




左顾右盼

　　“单行道”的卡位，会推销的部长会一开始告诉你最低消费800元，然后便会说给你优惠，只要买上6瓶啤酒就可以。
　　
　　滕宁坐在从来都是只是看没有坐过的卡位，好奇地从另一个角度观看“单行道”里的俊男们，却偏偏忽略了眼前的这位。
　　
　　孟繁华识趣地自己点好威士忌，给滕宁要了一杯冰水。
　　
　　“如果今天加班，你就只好打车回去了。”孟繁华笑道，“其实如果习惯了威士忌的猛烈，你就会爱上它。”
　　
　　滕宁看着澄明的液体，摇摇头，十分坚决地喝了口冰水。他看了看孟繁华，忽然说，“为什么我在单行道见到你，已经一点也不惊讶了？”
　　
　　“为什么要惊讶？”孟繁华笑道，“我们都在单行道上。”
　　
　　滕宁扬扬眉毛，“你特殊的性向不会影响你的业务收入吗？”接着小声说，“你有没有出柜？”
　　
　　孟繁华“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特殊的性向会不会影响你办案的效率呢？”
　　
　　滕宁白了孟繁华一眼，“我算什么？你不是名人嘛！”
　　
　　孟繁华但笑不语。滕宁又问，“你知道旺兴帮的鲨鱼有多少个情人？”
　　
　　孟繁华眨眨眼睛，“怎么问这个？”
　　
　　滕宁接着问，“宏胡子和他身边的小白脸，是不是有一腿？”
　　
　　孟繁华的表情开始古怪起来。
　　
　　滕宁没有罢休，“还有你们常青会的金虎，他身边那个叫大石头的，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够了！”孟繁华放下酒杯，“你问这些做什么？”
　　
　　“办案！”滕宁有些挑衅地看着对方。
　　
　　孟繁华失笑，“培养我当你的线人？”
　　
　　滕宁“嘿嘿”笑道，“不好吗？登记的线人每月还有工资呢！”
　　
　　孟繁华看着滕宁，笑容中有些玩味，“其实我是很好收买的，要的也不多，就看你给不给。”
　　
　　滕宁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不给！为了工作献身？我还没傻到那个程度！”
　　
　　孟繁华被滕宁逗得“呵呵”笑起来，可笑声渐渐低沉，笑容也逐渐隐没在嘴边，目光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滕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样的孟繁华吸引着，这个明目张胆的黑社会身上，总有一种特制，让人总想去关注。
　　
　　孟繁华轻叹一声，看着滕宁笑了，“有一个人，我一直希望他能过上象你这样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滕宁望着孟繁华的目光，忽然觉得脸庞发烧，那目光中饱含着温暖，好像只要看着，就会感觉到久违了的安宁。良久，滕宁撇了撇嘴角，“我的生活又有什么好？”
　　
　　孟繁华微笑，“是啊！我们都在抗拒自己的生活，却不知别人的生活还不如自己的。”
　　
　　滕宁蹙蹙眉头，“今晚你格外高深。”
　　
　　“我可是本市著名大律师！”孟繁华眨眨眼睛。
　　
　　“单行道”小小的舞台上灯光闪烁，一阵气雾冲起，伴随着舞池中的尖叫，小舞台的钢管旁，一个身穿夸张警察制服的漂亮男孩出现了。和着强劲鼓点的音乐，扭腰甩臀地跳起来。
　　
　　孟繁华一见便好笑地看着滕宁。滕宁正目瞪口呆的功夫，JAY过来为冰水续杯，不无自豪地说，
　　“这个创意可是我想出来的！”
　　
　　“什么？”滕宁瞪大眼睛。
　　
　　“警察代表什么？权威啊！现在权威在上面跳舞，制服一件一件脱下来，多刺激！”等JAY将目光从台上拉到滕宁脸上，才发现对方一双眼睛凌厉地瞪着自己。“我??我没别的意思啊！滕警官！不过自从您到了重案组，您的风格日渐犀利了??”
　　
　　孟繁华忍住笑，摆摆手打发了JAY，“冯大组长要是见到了这样的艳舞，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提到冯崖，滕宁猛然想起之前在警局门口的“激烈冲突”，抬眼看看孟繁华，这两个人还真是黑白不容，不知道夹在中间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处境。
　　
　　冯崖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虽然有些严厉，但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孟繁华是黑社会社会化精英的典型代表，原本跟自己是没什么关系的，关键人家是难得的有水准男人，还同在一条路上??这公事和私生活的界限，还真是不好把握。
　　
　　滕宁看着孟繁华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上“警察”脱衣服，心情忽然恶劣起来，“喂！我说你们常青会什么时候解散？省得老是给我添麻烦！”
　　
　　孟繁华不以为意，温和地说，“常青会若是解散了，那本市会有几千人失业。你想看到那种状况吗？”
　　
　　滕宁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酒后不驾车。从这点来看，孟繁华还是个良好市民。他帮滕宁打了辆车，殷勤地拉开车门为滕宁护头，然后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远去。滕宁看着后视镜里孟繁华的身影，有些小小的得意，小小的温暖。心中某个角落微微松动，滕宁的感觉很是奇怪。好像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孤单，但刚才那一刹那，好像真的知道了孤单的感觉。滕宁甩甩头，将孟繁华甩到了一边，不要改变，任何改变都是危险的，难以控制的……
　　
　　冯崖站在滕宁家楼下，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来这里。
　　
　　刚刚跟南汇分局局长方俊杰谈过，根据目前得到的情报足以证明金虎和大石头会有不法行动，随即而来的抓捕行动危险性很大，不仅是重案组成员，南汇分局其他部门的警员都要配合。冯崖坚持要滕宁跟自己一组，是想亲自保证滕宁的绝对安全。
　　
　　远远的有出租车驶来，停在楼前亮起了红牌。冯崖笑着看着滕宁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然后是他看见自己的僵硬表情。
　　
　　“冯组？”滕宁着实惊讶，“有紧急任务？”
　　
　　冯崖顾左右而言他，“又上哪里厮混了？”
　　
　　滕宁心猛地一跳，假笑道，“这属于个人隐私吧！”
　　
　　冯崖指了指放在楼门口的塑料袋，“我还没吃饭，买了点吃的过来。”
　　
　　“哦。”滕宁迟疑片刻，连忙上楼开了房门。
　　
　　被冯崖踢坏的门已经修好，本来冯崖想自己出钱换个防盗门，但滕宁对一院子的退休警察充满信心，说就连家属的警惕性都是超强的，小偷一进院子，大家就都能闻到味儿。
　　
　　经过蒋天相房间，冯崖放缓了脚步，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进去。滕宁曾经允许冯崖实地观摩一下偶像故居，冯崖由于很久没有去一探究竟。
　　
　　滕宁接过冯崖的袋子，里面都是熟食，还有几包方便面和啤酒。叹了口气，自己上厨房系上了围裙。
　　
　　“别忙了，太费事！有热水吗？”冯崖拿出方便面。
　　
　　滕宁不屑一顾，“大半夜的吃方便面会上火，做点挂面很容易。”说着一手开火烧上了水，一手打开冰箱门拿出两把青菜。
　　
　　工作了一天，冯崖确实有些累了。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耳朵却在搜索滕宁发出的声音。有切菜的声音，有下面的声音，还有……嗯，那是打鸡蛋的声音。
　　
　　不一会儿，滕宁“唏嘘”着将两碗面条端出来，冯崖闻着香味便食指大动，抓起筷子便开始吃。
　　滕宁坐在一边吃得比较斯文，看着冯崖豪放的吃相，不觉感慨，“冯组，既然下班早，就回家看看爹妈，有时间会会女朋友也是好的。您这么一带头，重案组的家庭生活风完全不见。要是大家都像您这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了一碗面条等半天，那美满家庭何在？和谐社会何在？”
　　
　　冯崖吃面的动作略一停顿，接着他克服了某种困难，继续。
　　
　　滕宁喝了口汤，润润喉咙，“别的不说，我们高明组长拿了多少张照片了？从他自己的小姨子开始，到同学、邻居、同学的同学、邻居的邻居……花姑娘的照片儿您没看一千也看了八百吧！怎么就没有个合意的？就因为你个人生活不和谐，导致了全组家庭的不和谐！”
　　
　　冯崖嘴里塞满面条，开始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事实摆在眼前！”滕宁拿着筷子搅和面条玩，“一到下班，您就要开会；一到周末，您就紧急召集。您怎么知道年轻人是不是在外面约会呢？您怎么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孝顺老人呢？您怎么知道谁正在做床上运动在紧要关头呢？”
　　
　　“噗——”
　　
　　滕宁动作迅速地将自己的面碗拿开，摇摇头，递过去一张面纸，“这下知道您无意中拆了多少鸳鸯，让多少人落下心理疾病了吧！”
　　
　　冯崖挣扎着抓到面纸，捂在脸上，还一会儿，才把气息喘匀。涨红着一张脸，错愕地看着滕宁。
　　
　　“看什么？”滕宁眉毛一挑，“还不快吃！”说着，夹起温度正合适的面条，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冯崖看着滕宁，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被这个小菜鸟莫名其妙训了一顿，心里没有怨气，还觉得有趣。当下没有说话，老实地继续消灭剩下的半碗。
　　
　　冯崖端起面碗喝干最后一口汤，长出了口气，窝在椅子里，真是舒服得一动也不想动。
　　
　　滕宁则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饭桌，拉起冯崖将一袋子熟食塞到他手里，“已经12点了，您不休息小的我还要休息呢！您请回吧！”说着拉开了门，将冯崖推了出去。
　　
　　没等冯崖反应过来，房门已经关上了。门一关，所有温暖的光线都被关了起来，冯崖站在门外心里空落落的。本来想和这小子喝点酒啃点肉，顺便说说初次执勤的注意事项，联络联络感情，谁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已经站在门外了。
　　
　　冯崖摸了摸薄薄的房门，一脚就可以踢开的屏障，这个时候却让人连抬脚的心气都没有。
　　
　　滕宁赶走了冯崖，收拾好了厨房，也长出了一口气。推开蒋天相的房门，坐在黑白照片面前，滕宁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怅惘。转头看了看蒋天相直视前方的双眼，滕宁轻轻问道，“爸，你有没有后悔？”
　　




风云暗涌

　　道上了解大石头的人都知道，这个如同石头一样的男人说一不二。站在他的面前，被他坚定的眼神注视，你会觉得除了服从和点头，别无他途。可老王面对着大石头，既是被那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几乎呼吸不畅，但还是费力地摇摇头，颤抖着声音说，“现在风声太紧，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不是我不尽力，是没有人……”
　　
　　“两成。”大石头冰冷地打断老王的话。
　　
　　“什么？”
　　
　　“再让两成的利润。”大石头说，“人为财死，想赚大钱不会不冒风险。再让两成，不信没人心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这件生意做不成，谁也别想安安稳稳的活着。”
　　
　　老王浑身一颤，“是！我一定尽力。”
　　
　　大石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老王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他坚硬的嘴角浮起难以察觉的微笑。
　　
　　老王从偏僻的街巷走出来，抬脚进了一旁的小吃摊，要了碗热汤面，吃了暖暖身子。刚定下心身，便听有人叫道，“老王！”
　　
　　老王转头，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工友正冲自己打招呼，几人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坐在一起，“真是敬业啊！今天不是你轮休？怎么还来货场？”
　　
　　老王的笑容尴尬，“路过，路过。”
　　
　　有人召来服务员，简单要了几个菜，“正好一块儿吃！”
　　
　　服务员见了几人也满脸堆笑，“我再送个凉菜！”常青物流的人可是这家小店的稳定客源，每天都有戴着“常青物流”名牌的工作人员光顾。
　　
　　“呃……”老王站起身来，“实在对不住！家里还有事，老婆等着回去呢！我先走一步，下次！下次哥儿几个再聚！”
　　
　　“诶？你面还没吃完呢！”见老王急着离开，工友叫道。
　　
　　老王微笑着摆摆手，连忙出了店门。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老王是越来越古怪了！”
　　
　　老王没有回家，上了辆公共汽车，来到M市的旧城区。狭长街巷显得十分破败，路边是拆迁的半成品，废品收购站门前摆放着各类废弃的店铺招牌。老王走着，不时还回头张望。走到一处平房，老王闪身进去。
　　
　　简陋的门里是一个小院子，角落里堆了个煤炉，一个人正蹲在煤炉前面，炉子上的锅里正煮着什么东西。
　　
　　“孙猴儿！”老王唤道。
　　
　　那人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张尖嘴猴腮的脸。明明很年轻，但深刻的抬头纹为他添了几分老成。这么一张脸天然便有些戏剧效果，可老王今天见到，可一点也笑不出来。
　　
　　见到老王，孙猴儿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老王小心地关上门，走过去，“大石头。”
　　
　　孙猴儿立刻皱起眉头，“不管是谁，都做不了！你还不知道？”
　　
　　老王叹了口气，拿个板凳坐下，“人家让两成的利润。”
　　
　　孙猴儿一愣，转头思索。
　　
　　“除了这批货，今年是不会再有货进来。价钱自然高，问题不是没人买，而是没有几个人买得起。”老王凑到炉子旁，点了根烟，“能不能赚到，就看你的了。我老了，坐到现在也够了，再有两个月我就退休，真想平平安安走。”
　　
　　“让我想想。”孙猴儿说。
　　
　　“还想什么？谁有这个胆量和实力，咱们都清楚。”老王站起身来，“就看你的了。做不成，你我都没好果子吃。两边谁都得罪不起，我等你消息。”
　　
　　老王离开，孙猴儿对着炉子发了会儿呆，拍拍手起身，披了件外衣也出了门。
　　
　　K市新落成的体育馆内正再举行篮球比赛，光是听赛场里球迷的叫好、呐喊和刚劲有力的间歇音乐，就能知道里面的比赛激烈非常。
　　
　　冯崖一身便装站在看台上的过道，目光在赛场上流连，也不忘观察周遍的动静。到处是激扬的情绪和涨红的脸，还有专业的啦啦队，带着充气棒前来助威，纷乱、喧闹。冯崖满无目的地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带着墨镜的男子正冲他撇嘴。当冯崖看向他时，他不着痕迹地指了指头顶，随即转身离开。
　　
　　冯崖抬头望去，体育馆上有向外探出的雨檐，立刻从喧哗热闹的场内出来，手上摇着票根儿，找到消防楼梯，一步步地走了上去。
　　
　　探出头左右看看，只见带着墨镜的男子正站在向外突出的栏杆旁，为球星助威呐喊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冯崖干净利落地爬上去，拍了拍灰尘，走过去，“你还真会找地方。”
　　
　　男子笑道，“让冯大组长忙中偷闲一次，不好吗？这场球可是一票难求。”
　　
　　“是吗？”冯崖握住栏杆，“还真是可惜了。”
　　
　　“金虎最近动作很大。”
　　
　　冯崖一皱眉头，“我这边没有什么发现。”
　　
　　“不在K市，在M市。”男子说，“大石头出面。”
　　
　　“他们手里还有货？”
　　
　　“在找买家。”
　　
　　“哼！”冯崖冷笑，“真是不死心。”
　　
　　男子笑道，“不问我买家是谁？”
　　
　　冯崖叹了口气，“还能是谁？除了清鸿帮，谁有这样的胆量和实力？”
　　
　　男子点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你明明知道，但就是无能为力。”
　　
　　“不会总是无能为力。”冯崖搓着手，“总有办法。”
　　
　　“M市的人也愿意看到常青会内斗。最近几年M市和K市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两个帮会分头把持，都视对方为眼中钉。常青会需要M市的港口，清鸿帮需要K市的地盘。”男子说道，“虽然没有确切消息，但我分析最后能拿下这批货的还是清鸿帮。”
　　
　　冯崖叹了口气，“大概什么时间？”
　　
　　“货在M市，要脱手随时可以，时间上也很难把握。”
　　
　　“还有时间，你能不能再探听探听？时间地点人物，没有这些我无法行动。”
　　
　　“你要跨界？M市可不是你的辖区。”
　　
　　冯崖一笑，“这不用你操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男子也笑，手点了点额头，“果然是冯组，越来越会教训人了。时间还够你看下半场，好好享受。”
　　
　　墨镜男子转身走了几步，又说，“听说蒋局的公子在你的手下？”
　　
　　冯崖点头，“怎么？”
　　
　　墨镜男子迟疑片刻，微笑，“没什么。有消息通知你。”
　　
　　青藤大厦顶楼。孟繁华坐在滕五床前，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失神。
　　
　　性感美女递给滕五一把各色药丸，滕五合作地分进口吞下，转头看看孟繁华，“在想什么？”
　　脸色苍白、身体羸弱，唯独那双眼睛带着与众不同的精气神，正直直地看着自己。孟繁华叹了口气，“化疗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最好的选择。”滕五黑亮的眼睛看着孟繁华，“只有最合适的结局，我就算去化疗又能多活几天？这就是我的结局。”
　　
　　“即使这样，你也参加不了众义大会，又何必这么坚持？”
　　
　　滕五嘴角浮起讥诮的微笑，“那些……我倒并不担心。”
　　
　　孟繁华不明所以。
　　
　　“因为有你在。”滕五意味深长地说。
　　
　　“会长……”滕三从外间走进来。
　　
　　滕五一笑，“有消息了？”
　　
　　“是。大石头最近在M市隐秘活动，已经接触了几个买家。”滕三恭敬地说。
　　
　　“也不用各个都盯，只管盯紧石头和清鸿帮的联系人。”滕五说，“除了他，没有人会要这个烫手山芋。”
　　
　　“是。”滕三看向滕五的目光含着崇拜，“石头确实与清鸿帮联系过，但那边行动也十分隐秘，甚
　　至清鸿帮内部也在放烟雾蛋，找不到谁是真正的主事人。”
　　
　　孟繁华问道，“那批货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M市。金虎只派了大石头过去，其余的人都原地不动。”滕三说。
　　
　　孟繁华看看滕五，“那就麻烦了。交易随时可以进行，我们没有更多的消息。”
　　
　　滕五对滕三说，“你拿着前年李文全给我的玉如意，去找清鸿的老大。就说祝贺他的生辰，现在K市风声紧，我不便亲自出面。”
　　
　　“这是……”滕三一头雾水。
　　
　　滕五笑道，“你给他，他自然明白。替我传话，金虎怎么说也是常青会的人，怎么处置，还是常青会说得算。既然是请他看戏，就不要和倒彩。我们之间还是和气最重要，互相帮忙。”
　　
　　孟繁华蹙紧眉头，“你这么做，清鸿就会买账？”
　　
　　“不用他们买账，我要的只是清鸿的消息，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会和金虎进行交易。”滕五看看孟繁华，“你不会以为宋清鸿是吃素的吧！”
　　
　　“我也不信宋清鸿会沾毒。”
　　
　　滕五“呵呵”笑了，“所以啊！我们借条子的刀，他宋清鸿就借我们的刀好了。”
　　
　　滕五深吸一口气，“有计划地向所有线人透露消息，一人给一块拼图，能不能把拼图拼出来，那
　　就是条子的事情了。”说着滕五皱了皱眉头，“真是病了，才这么一会儿，就累了。”
　　
　　孟繁华没有说话，只有深深的叹息。
　　
　　滕五明亮的眼睛望向窗外，“不知那小子在做什么。他没有这些需要动脑筋的麻烦，应该是很惬意地晒着太阳吧！”
　　
　　滕宁一脸灰败，坐在自己的座位前，虽然天气很好，可他一点也不惬意。
　　
　　行动分组的人员配置表已经下发刀每个人的手上，为此还特意从治安组等其他部门抽调一些警力。
　　
　　“唉……”滕宁看着手上的表格：统筹协调：冯崖滕宁。
　　
　　这算什么事啊！就连偶尔执个勤，怎么还是跟这位另人有压力的组长在一块儿啊？！
　　
　　连军跑过来坐到滕宁办公桌上，“和组长一起？你小子怎么这么好命 啊！”
　　
　　“啊？”滕宁对连军艳羡的目光不明所以。
　　
　　“唉！跟着组长事肯定要打头阵的！这么好的机会都被你拿到了！”
　　
　　“什么？”滕宁吃惊，“我们不是负责统筹协调吗？”
　　
　　连军白了滕宁一眼，“什么什么？冯组哪次行动不是冲在前面的？每次最艰难、最棘手的问题都是他解决的。你和冯组一组，能学到多少东西啊！”
　　
　　连军继续说，“上次我跟着冯组处理劫匪的案子，那可是枪林弹雨过来的！现在想想还觉得激动。我说你要把握机会，好好学习！”
　　
　　不管滕宁什么反应，连军跳下桌子，还不忘扔下一句，“你可别拖组长的后腿！害冯组受伤！”
　　连军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滕宁。张米看了看滕宁，只见他面无表情。没有表情不代表没有情绪，滕宁的内心可谓翻滚如潮。他第N次哀叹，为什么自己没有好好珍惜治安组的扫黄工作，而因公殉职的命运似乎就在眼前。冯崖……冯崖为什么要拉着自己拼命啊～～～
　　
　　过了许久，张米好不容易将所有的卷宗整理出头绪，一抬头，看见滕宁面色苍白第站在自己面前。
　　
　　“张姐，联系躲避子弹有没有特殊的窍门儿啊？”
　　
　　“什么？”
　　
　　滕宁苦着脸，“咱们分局有没有足够的防弹衣，能不能发给我两套？”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这两章算是过渡吧！
休息……休息一天！呵呵！小花抗不住了……
下一章可是很精彩的哦～～～




初次执勤

　　K市南汇分局重案组。
　　
　　冯崖精神抖擞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张米！开会！”
　　
　　光是看冯崖的神情就知道，一定是有了确实的证据，可以安排出动了。滕宁晃晃悠悠地随大流进了会议室，看着其他警员兴奋地目光和表情，只觉得自己死期不远，无力地坐在角落里，等待着冯崖的“发落”。
　　
　　拿着手中的资料，冯崖双眼发亮，“这次我们要与M市的警员协同行动。上级已经沟通好了，这次虽然在M市执勤，但却是以我为主，M市的警员配合行动。”
　　
　　张米、连军等互相看着，都难掩兴奋之情。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冯崖说，“已经得到可靠的消息，金虎的贩毒行为将在M市进行，交易的具体时间地点还在确认中，但我们必须立即做好行动的准备。”
　　
　　冯崖严肃地说，“现在开始，所有人留守警局，等待命令。本市和M市共有100名警员会配合我们的行动，希望我们一举拿下这个案子！”
　　
　　“是！”众警员齐声答道。
　　
　　接下来的南汇分局是紧张而混乱的。
　　
　　装备仓库已经打开，张米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准备防弹衣、弹夹等装备。保护器材不够，滕宁想要两件防弹衣的愿望破灭了，但冯崖特意到张米那里拿了一件防弹衣给滕宁。
　　
　　滕宁摸着陌生的“衣服”问道，“冯组，您呢？”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冯崖撇撇嘴，“这玩意儿我从来不穿！”
　　
　　滕宁大惊失色，“难道是假冒伪劣？穿了没用？”
　　
　　连军凑巧路过，给了滕宁一拳，“少罗嗦！冯组什么时候靠防弹衣执勤？”
　　
　　张米在一旁插话，“穿了防弹衣的人，可是要冲在前面的。”
　　
　　滕宁脸色渐渐发白，看着眼前黑黝黝的衣服，是在不知道是穿上保险，还是不穿安全。冯崖看着滕宁苍白的脸，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没有想象的那么危险。你第一次执勤，听我指挥就行！”正说着，有人拿着几支枪进来，冯崖又问，“要不要枪？”
　　
　　当然要！滕宁连连点头，乖乖！这可不是开玩笑，有只枪防身还是必要的。冯崖一招手，警员挑了只抢拿过来。冯崖熟练地为滕宁演示，“这里一个可以上下移动的按钮，就是保险栓。拨下来，就是关上保险栓；拨上去，就是打开保险栓。打开保险栓之后对准目标，拨动扳机，就行了。非常简单！”
　　
　　“哦~~~”滕宁带着颤音儿答应着，即使是可以随身携带的手枪，现在看来也是骇人的纯武器。
　　冯崖拍拍滕宁的肩膀，“不要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紧张容易让人劳累，滕宁握着手枪紧张地坐了半天，终于昏昏睡去。冯崖体贴地将外衣盖到滕宁身上，随身的手机一震，他赶忙接起。
　　
　　“喂？”冯崖神情严肃。一阵停顿后，冯崖挂断电话，对一直观望的张米、连军一点头。
　　
　　“集合！”每逢执勤，连军都特别兴奋，一声大喝将睡梦中的滕宁惊醒。
　　
　　所有警员都聚集在南汇分局的院子里，警车都已准备停当，冯崖和分局局长方俊杰站在排列整齐的警员面前。
　　
　　领导一番动员之后，趁着夜色，冯崖大手一挥，“出发！”
　　
　　滕宁欣喜地看到治安组久违了的小马正在人群里冲自己打招呼。
　　
　　“你怎么也在？”滕宁问道。
　　
　　小马一笑，“这不是抽调过来帮忙嘛！”
　　
　　“滕宁！这边！”连军一声吼，滕宁顾不上跟小马说话，连忙过去。
　　
　　冯崖、滕宁和连军坐一辆警车，车子呼啸着向深夜开去，车上的对讲机不断发出声音，总台也随时跟进通报最新情况，所有人都是坐上了警车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M市某片正待拆迁的民居。
　　
　　“各组注意！各组注意！”冯崖冲对讲机呼叫，“目标地形是一篇等待拆迁的民房，没有居民，随时准备巷战！重复一遍，没有居民，随时准备巷战！”
　　
　　冯崖所说的拆迁片在M市临近K市的交界线上，从南汇分局出发，大概1个小时便能到达。据说M市的兄弟们已经基本到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警车一路飞驰，滕宁在后座上颠着有些难受。冯崖见滕宁依然苍白虚弱的样子，以为他是紧张，叮嘱他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滕宁依言闭目养神，可眼睛是闭上了，神却没养起来。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乘坐着警车风驰电掣地向浓重的夜色开去，好像正在开进未知的命运，不知为什么，滕宁就是心神不安。
　　
　　对了！滕宁一睁眼，“冯组，我的任务是什么？”
　　
　　坐在前面的冯崖乐了，“你忘记了？统筹协调啊？”
　　
　　“那怎么统筹怎么协调呢？”滕宁又问。
　　
　　“就是……跟着我。”冯崖斟酌着措辞，“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到哪里去。还要把握各个关节点，确保各方向密切配合。”
　　
　　想了半天，滕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点头“哦”了一声，人也精神了许多。
　　
　　1小时很快便过去，当重案组到达时，正是每天夜色最浓重的时候，所谓黎明前的黑暗。警车全部关掉警灯缓缓前行到片区外围，警员们紧张地从车上下来，尽量不发出声音，跟着M市警员的引导，进入预定位置。
　　
　　滕宁紧紧跟着冯崖，冯崖也不时回头照看滕宁。进入预定位置后，冯崖开始通过对讲机向各个小组发出命令，各小组静候将要前来交易的人。
　　
　　屏声静气30分钟后，冯崖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有人进入监控范围，有人进入监控范围！”
　　
　　冯崖说道，“我是老鹰。各小组注意，密切监视，一定要等到来人交易才可以动手！侦察组！随时报告情况！”
　　
　　“报告！来人有5个，都是男性！有三个人明显携带武器，另两个人情况不明……随身携带一只箱子……”
　　
　　“继续观察！”冯崖回头对滕宁说，“看来一方先到了，你猜是卖家还是买家？”
　　
　　滕宁沉默片刻，“买家？”
　　
　　“为什么？”
　　
　　滕宁皱起眉头，“因为买家住得近。”
　　
　　冯崖“噗嗤”笑了，连连点头，“有道理。”
　　
　　“侦察组报告，来人到达第二区域后就停止了行动，看样子在等人。”
　　
　　冯崖命令，“ 我是老鹰。让开通往第二区的通道，尽量避免暴露自己！”
　　
　　“冯组！有人从第一区进入！”
　　
　　“马上让开第一区，让他们进来！”冯崖表情严肃起来。
　　
　　“有三个人从第一区进入，走向第二区方向，三人都携带武器，还有一个铝合金保温箱……”
　　
　　“我是老鹰！全体注意，随时准备行动！”冯崖转头冲滕宁眨眨眼睛，“这是卖家，铝合金保温箱，这是携带毒品的专用箱子。”
　　
　　冯崖放下对讲机，开始检查自己的手枪和子弹，将保险栓打开，枪握在手里。“你不要动，就守在这里！拿着自己的对讲机，随时保持联络。”他又打开对讲机，“各小组准备行动，看好自己的通道，我马上过去！”说完，他看了看滕宁，闪身离开。
　　
　　滕宁条件反射一般也想跟着走，冯崖一回手按住了他，“听我的命令！”
　　
　　滕宁点点头，眼看着冯崖猫着身子，无声无息地走进黑暗。
　　
　　冯崖在的时候滕宁没觉得怎么样，可冯崖一走，滕宁只觉得连背后吹来的风都是冷飕飕的。眼前没有别得依靠，四周静悄悄得，没有声音，只有面前得对讲机偶尔发出电流闪过得噪音。
　　
　　“侦察组报告，两伙人已经接头，其中一人已经可以确认是大石头。”对讲机忽然传出声音。
　　
　　“我是老鹰，继续观察，各组准备，听我命令！”这是冯崖的声音，滕宁精神一振。
　　
　　对讲机里传递的信息频繁起来。
　　
　　“目前双方正在对峙，还没有交易！”
　　
　　“大石头好像对对方很不满意，有些口舌上的争执，但不确定他们对话的内容。”
　　
　　“大石头在点头，看来已经达成了协议……”
　　
　　“取证组要密切观察，一定要拍下他们交易瞬间的照片！”
　　
　　“交易开始！交易开始！大石头打开了箱子，里面……”
　　
　　“报告老鹰，照片已经到手！照片已经到手！”
　　
　　“双方在握手，互相交换……”
　　
　　“我是老鹰！行动！重复一编，行动！各组按预定方案行动！”对讲机里冯崖的声音有些声嘶力
　　竭，还伴随着奔跑的轻微脚步声。 滕宁心脏骤然一紧，果然！冯崖已经自己冲上去了吗？
　　
　　“收到！”
　　
　　“收到！”
　　
　　“是！”
　　
　　一连串回话后，对讲机猛地安静下来，滕宁不知不觉已是一身冷汗。自己处在外围，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阵安静之后，里面忽然传来几声枪响。黑暗中得滕宁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还……还真不是当警察得料啊～～～
　　
　　对讲机又热闹起，不同频率不同的情况纷至沓来。
　　
　　“第三区注意！第三区注意！嫌疑人在向第三区逃窜！”
　　
　　“嫌疑人携带武器！携带武器！”
　　
　　“买家已在第五区抓获！买家已经抓获！”
　　
　　“大石头仍在逃窜！”
　　
　　“大石头携带毒品……”
　　
　　滕宁凝神静气地挨个频道听着，就好像在听一不广播悬疑剧，手指一转，刚和令频道街上，对讲机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差点没让滕宁栽个跟头，“我是小马……有人在吗？”
　　
　　“我是治安组小马，那个……有人吗？”小马得声音怯怯的，压得很低。
　　
　　滕宁抓起对讲机，“我是滕宁！小马你怎么了？”
　　
　　“滕宁！”小马的声音骤然兴奋起来，紧接着又赶忙压低，“你在哪里啊！大石头就在我的面前啊！”
　　
　　“什么？你在哪里？”
　　
　　“我在第六区……”
　　
　　“大石头不是向第三区逃的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就在我面前！”
　　
　　滕宁抓紧自己的手枪，拿了对讲机离开预定位置，边走边说，“他手里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当然有！枪啊！”小马声音颤抖。
　　
　　“除了枪！有没有什么……”
　　
　　“还有一个包袱……好像是衣服里包着什么……我在悄悄跟着他！你什么时候过来？咱们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我正过去！第六区很大啊！说说你面前有什么显眼的东西？”
　　
　　“显眼？哦，我前面是一个挖了一半的墙壁！”
　　
　　滕宁叹气，“这里是拆迁片儿，到处都是挖了一半的墙壁！”
　　
　　对讲机里小马的呼吸清晰可闻，“我再看看……前面有个废品收购站，有几个堆在一起的招牌……”
　　
　　“随时联络！我到你那里去！”滕宁快速向第六区跑去，同时打开其他频率，“我是滕宁！有人在第六区看见大石头！我正在过去！请求支援！”随即又调到小马的频率，“现在怎么样？”
　　
　　“他……好像行动不快，你可得快来啊！”
　　
　　“滕宁！滕宁！报告位置！待在不动！待在原地！”冯崖冲着对讲机喊道，却没有回音。连军带着人跑过来，“冯组！”
　　
　　冯崖一挥手，“走！第六区！”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危机四伏啊！
我是勤劳得小花，




袭警

　　冯崖带着连军几个人向第六区跑去，手中的对讲机响了，“老鹰！老鹰！已经抓获第二区的嫌疑犯！已经确认，不是大石头，他携带的箱子也是空的！”
　　
　　冯崖只觉得头“嗡”地一声，第二区的人若是混淆视听得，那么真正得大石头真的可能就在第六区。
　　
　　“马上带人支援第六区！”冯崖下了命令。
　　
　　连军紧跟在冯崖身后，“老大，第六区靠近边界，大石头很容易逃走！而且，我们就第六区没有派人包围，已经事先排除了……”
　　
　　冯崖点头，“现在只有尽快赶过去了！”接着冲对讲机说，“我是老鹰，联络所有外围兄弟包围第六区，马上！”说着将对讲机仍给连军，“每个频率都联系一下，尽快跟滕宁恢复联络！”
　　
　　滕宁手上有一份简略的地图，勉强能看懂，一边往第六区跑，一边跟小马联络。“怎么样了？”
　　
　　小马几乎在用气声说话，“他还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不过他行动是真的不快，好像是受了伤。啊！他好像在跟人联络。”
　　
　　“联络？”滕宁问道，“是不是在请求支援？”
　　
　　“屁！”小马这个时候也不忘纠正，“咱们警察叫做请求支援，他们黑社会就是叫小弟们接应！”
　　
　　“好！”滕宁加快脚步，“我马上就到了，要是他真有人接应，你要想办法拖延！”
　　
　　小马一愣，“要我拖延？我只有一个人！拿什么拖延？！大石头可是道上有名的悍匪，就算是徒手也能对付我！”纵然是气声，也能听出来小马接近崩溃的边缘。
　　
　　“好了好了！不是有我吗？我马上就……靠！”滕宁猛然停住脚步，屏住呼吸，“小马，坐在路边靠着墙的人是你吗？”
　　
　　“胡说什么呢！我躲在一堵墙后面，已经拆了一半了，我担心这墙什么时候塌下来可就……”小马忽然倒吸一口气，“靠！大石头正做在路边靠着墙呢！”
　　
　　滕宁闪身一旁，仔细观察靠着墙休息的人影，他呼吸粗重，上身佝偻着，的确象是受伤的样子。娘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悍匪？
　　
　　滕宁一步步靠近，那悍匪忽然站起身来，滕宁浑身一颤躲到一边，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悍匪就是悍匪啊！没什么动作也能把人吓得半死。
　　
　　对讲机传来小马的声音，“喂！他又开始走了！”
　　
　　滕宁再一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保险栓……保险栓……娘的！紧要关头忘记了自己的保险栓是不是已经打开了，到底这是打开还是关上了呢……
　　
　　“滕宁，他真的走了！快跟上！”是小马。
　　
　　滕宁从断壁探出头去，果然大石头正在往前走。滕宁看看手里的地图，再往前走，可就是外围了。第六区交易的可能性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外面有没有布置警员都很难说，外一大石头外面有人接应，那可就说什么都拦不住他了。
　　
　　滕宁又躲进墙壁里，深吸一口气，冲对讲机说，“小马，我可要冲出去了！我有枪！”
　　
　　几乎同时，好像听到小马也在说话，但管不了那么多了，滕宁眼睛一闭冲了出去，“不许动！”一边举着枪一边跑上前，两只手握着枪驾着手电，脚下的步伐有些零乱，但速度不慢，转眼间，滕宁已经站在了大石头面前。
　　
　　滕宁喘着粗气，心跳如雷，只见大石头颇有些错愕地望着自己，左臂垂在身旁，隐约有鲜血滴滴答答。忽然几束手电光芒亮起。
　　
　　“老大！”
　　
　　“老大！”
　　
　　大石头身后竟然冒出几个人来，各个都用枪指着滕宁。滕宁长大了嘴，这些人……这些人是什
　　么时候冒出来的？！
　　
　　躲在一边的小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刚跟滕宁说了看见前面有人接应，他怎么就这么不要命地跑出来了？慌乱之中，小马强迫自己略微镇定了一下，好在还有自己在暗处。再看滕宁和大石头，两人互相看着，脸上惊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老大！快走吧！”一个手下好像根本没把拿着枪的滕宁当回事，晃悠悠走上前，挡住了冲着大石头的枪口，接着冲旁边一个人一甩头，“快点收拾了，不要有声音！”
　　
　　“是！”那人正要走上前，“慢着！”大石头忽然发话，凝视着滕宁的双眼带着不可致信，“ 带回去，不要伤到。”
　　
　　别说几个手下，就连躲在一边的小马也是惊讶至极。这些在滕宁眼中，却只是挑起了他的怒火。是！我是个热爱扫黄事业的警察，可这并不代表我拿着枪也能被黑社会的人忽视啊！我是警察！
　　
　　“喂！瞧不起我啊？！”滕宁大声喊道，“我手里有枪你们没看见？你们老大受伤了你们没看见？整个区域我们已经包围了！你们还是乖乖投降吧！”
　　
　　牛！帅！小马看着滕宁咬牙切齿的模样，不觉赞叹。
　　
　　一个手下看看滕宁，对大石头说，“老大，这位警官说得对，你受伤了需要快走，还是早点收拾了……”
　　
　　“我不想说第二遍，带着他走！”大石头看也不看就转身离开。滕宁气得拿着枪得手都在颤抖，小马则在紧要关头做生死抉择：出现，还是不出现？
　　
　　气氛正在紧张之时，忽然滕宁和小马腰间的对讲机同时大响，“滕宁？滕宁？你在吗？在哪里？”
　　
　　猛然被吓了一跳，滕宁浑身一颤。小马见已经没得选择了，干脆也举着枪从断壁后站了起来，
　　一手拿枪戒备，一手大模大样地拿起对讲机，“我是治安组小马，和滕宁正站在一伙儿悍匪面前，他们人多，各个有枪，在第六区，你们快点来啊……”
　　
　　小马带着紧张哭腔的声音在夜色中回旋，正在奔跑中得冯崖只觉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连军盯着对讲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他和冯崖一样无法想像，对于执勤毫无概念的滕宁举着枪面对几个悍匪会是什么情形！
　　
　　冯崖一把抓过对讲机，“大石头你听着，那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你的同伴和买家已经全部落网，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听到了吗？”是小马的声音，“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放下武器……哎呀！”
　　
　　冯崖手里的对讲机发出电流震荡的噪音，“小马！滕宁！小马？”无论冯崖怎样呼叫，小马和滕宁都联络不上了。
　　
　　“快走！”冯崖握着枪快速奔跑，连军则用对讲机迅速调动人手。正往前赶，忽然前方传来划破夜空的枪声。
　　
　　冯崖猛地停下来，脸色都白了。
　　
　　滕宁惊讶地看看手里的枪，原来保险栓现在是打开的。开枪后不小的后坐力震得滕宁手臂发颤，对面大石头带着几个人各个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似乎是被滕宁吓到了，刚才还在大声哀号得小马也闭上嘴吃惊地望着滕宁，大石头得几个小弟抓着小马的手已然没有放开。
　　
　　道上的就是道上的，出手迅雷不及掩耳，小马因为离得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人欺身上前，缴了械不说，一个手刀劈下来后颈一痛，“啊！”地一声。谁知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小马愣了半天，才发现不是自己中枪。
　　
　　靠！滕宁你会不会开枪啊！有没有准头儿啊！打到我怎么办？！所有的愤怒和言语都通过小马可以传情的眉目之间表达出来，可惜这功夫滕宁实在没有时间去看小马，面前几个人都掏出了枪，光是看枪的款式和人家摆出的造型就知道，自己这点水平还不够人家玩的！
　　
　　滕宁愣神的时候，人家小弟已经把枪顶在小马脑袋上了，等小马弄明白额头上冰凉的东西是什么，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大石头看着滕宁，“要么你现在跟我们走，要么他死在这里，你再跟我们走。你来选。”
　　
　　目前这个状况，滕宁是很想说几句狠话的，可被大石头这样的人盯上，无论想说什么到了嘴边便会觉得无力。
　　
　　“老大，后面有人过来。”
　　
　　大石头一点头，“我数到10，要是你还不出声，我当你选要他死。1，2，3……”
　　
　　滕宁心里正在做激烈的斗争，到底是抵抗一下再投降，还是一开始就投降呢？不知道局里对这两种情况有没有相应的划分。
　　
　　“5，6，7……”
　　
　　要是自己现在对准大石头，会不会让他一枪毙命？就算他死了，难道那些小弟是吃素的吗？
　　
　　“8，9，10……”
　　
　　“我答应！”滕宁眼看着大石头微厚的嘴唇里吐出最后一个数字，连忙大喊。大石头冲小弟一点头，两个小弟从两边迅速贴上滕宁，一人在他肘间一点，滕宁胳膊一麻，枪就掉到了地上，两人架起滕宁迅速撤离，负责“照顾”小马的那人手上用力，小马无声无息地昏倒在地。
　　
　　滕宁被人拖着走，嘴上也不闲着，“你们……你们是逃不出去的，所谓坦白从严，抗拒更严，你们还是投降吧！”
　　
　　大石头没有吭声，其他人谁也不敢做声。
　　
　　“外面全是警察，真的，刚才对讲机里是我们组长，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们要真想跑也不用非要带着我啊！”滕宁不断嘀嘀咕咕。这个论断，大石头的小弟们是十分赞同的。这个时候是逃
　　
　　跑，为什么非要带上一个条子？别看这个条子身材修长，拖起来走还真是费力。
　　
　　走在前面的两个小弟忽然闪身躲在一旁，大石头几个人也跟着躲起来。
　　
　　“外面有警察。”一个小弟说。
　　
　　大石头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带着滕宁跟着大石头另寻出路，其他人留在原地，不久就听见来来往往的枪声。
　　
　　“哦，你这是用他们引开注意力！”滕宁抗议，“这是丢卒保车！”
　　
　　大石头看了滕宁一眼，“我若是你，就没时间担心别人，要是这条路上还有警察，我们可就全靠你出去了。”
　　
　　“什么？我？”滕宁没来得及争辩，就听有陌生的声音呼喝，“是谁？不许动！”紧接着便是遗传脚步声靠近。
　　
　　自己人？滕宁满心欣喜，大声喊道，“快来救我！我是警察！”
　　
　　大石头一把拉过滕宁，左臂勒住滕宁的脖子，手枪已经顶在滕宁头上，“看，你帮忙的时候到了！”
　　
　　滕宁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受伤的胳膊在自己面前流血，但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黑暗中的脚步越来越近，几只手电向自己照过来，是警察！真是是自己人啊！滕宁无限感慨，但自己眼下身为人质的情况，即使有自己人在前面站成一排，也于事无补。
　　
　　“让开！”大石头用力顶了顶抵在滕宁头上的枪。
　　
　　前面一排警察纹丝不动，依旧举着枪对准大石头几人，滕宁心里顿时救凉了半截。这些仁兄一个都不认得，而且谁也没有解救人质的意思。M 市的弟兄啊！我市K市南汇分局的滕宁滕警官啊～～～
　　
　　“放开他！”身后一个声音大声吓道。
　　
　　大石头一皱眉头，只见冯崖冷脸站在路中央，身后是气喘吁吁的连军和一干警员。
　　
　　滕宁顿时热泪盈眶，亲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比较忙，但是小花还是会坚持至少两天一更的，要是状态好救日更。嘿嘿！亲亲大家，谢谢各位！
明天会更新的，呵呵！




逃脱

　　冯崖站在路中央，看着不算瘦弱的滕宁被高大的大石头，像小鸡一样箍在手臂里，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
　　
　　大石头转向冯崖，撇撇嘴角，“放开？”
　　
　　冯崖脸色发青，“你以为自己能逃得出去？”
　　
　　大石头扯了扯嘴角，似乎是笑了笑，低头对滕宁说，“看，你们老大要你当烈士呢！不知道因公殉职有多少抚恤金，你可要感谢我哦！”
　　
　　滕宁双手把着大石头如同石头一般坚硬的胳膊，喘了喘气，可怜兮兮地看着冯崖，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倒是看了一些与匪徒谈判解救人质的教科书，可书上没写自己变成了人质，应该跟警察说些什么。
　　
　　大石头对冯崖的回答和态度毫不理会，一偏头，两个手下拿着枪，戒备地逐渐向后退，向片区边缘移动。所有人非常默契地形成了一个圆形队列，整体移动。最外围是K市和M市的警察，里面是大石头的两个手下，中心则是目前紧紧“拥抱”的滕宁和大石头。
　　
　　“可不可以……把枪对准我的胸口啊～～”滕宁被人拖着走，只觉得太阳穴上一只冰凉得枪口，随时自己都可能命丧黄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更想保留一下我还不错的脸，商量一下……反正打中心脏一样会死，好不好？”
　　
　　大石头看了看滕宁害怕的表情，冷声说，“相信我的枪法，除了一个小洞什么都不会有，你死了以后还可以用头发遮掩一下，看不出伤痕。”
　　
　　滕宁几乎要崩溃了，娘啊！我是穿了防弹衣，但目前还没有能把防弹衣穿到脑袋上的技术啊！“不！我不喜欢自己脑袋开花，你就打我心脏吧！”
　　
　　大石头勒紧了滕宁的脖子，“难得在这样得情况下，你还会跟我讨价还价。”
　　
　　滕宁一时间呼吸困难，憋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大石头松了松胳膊，滕宁大口喘着气，还不忘说，“任何时候……什么……都好商量啊……不过就是你来我往，大家都高兴啊！”
　　
　　“哼！”大石头冷冷地说，“你想帮他们拖延时间？”
　　
　　“啊？”滕宁真是欲哭无泪，老子只想活命啊！可冯崖望向滕宁的眼神却顿时多了些别的内涵。
　　
　　冯崖他们没有行动，但大石头这边却拖不起时间。现在行动快还能走得了，若是所有警察将自己团团围住……大石头停下脚步，犀利的眼神看向冯崖，“你的决定。”
　　
　　冯崖皱紧眉头。
　　
　　大石头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举着枪的警员们，“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你们做个决定。”说着，又将手臂勒紧。滕宁不是坚强到不想出生求饶，只是坚硬的胳膊将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哀号死死地逼回了喉咙。
　　
　　冯崖额角的血管都要蹦出来了，看着大石头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死咬着嘴唇。
　　
　　观察到冯崖的脸色，大石头更加轻松，“那我们还是玩数数游戏吧！我数到3，要是你们还不让开一条路，那我手里的人就没命。”
　　
　　“他死了，你也活不成！”冯崖狠狠地说。
　　
　　大石头摇摇头，张口便数，“1……”
　　
　　连军站在冯崖身边，看看大石头，又看看滕宁，手心早就开始冒汗了，凑到冯崖身边，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放大石头走？那么多日精心部署全都白费了！不放大石头？滕宁
　　虽然不算是个好警察，但也不能白白送命啊！
　　
　　“2……”大石头看着众人的反应，好像在看一出，丝毫没有关乎自己性命的紧张。
　　
　　连军识相地后退一步，所有的决定，还是要冯崖自己做，自己承担。
　　
　　“3！”
　　
　　“让开路！”
　　
　　滕宁浑身血液几乎要凝固了，死亡的数字和冯崖最后的妥协同时出现，他几乎以为大石头就要扣动扳机。
　　
　　良久，大石头破天荒地“呵呵”笑了，“走！”拖着滕宁，和两个同伙迅速退进黑暗，留下让开缺口的警员们面面相觑。
　　
　　寂静，还有冯崖大口喘气的声音，接着他突然高喊一声，“滕宁！”
　　
　　连军也这才反应过来，滕宁还在大石头手上啊！
　　
　　冯崖带着人冲进黑暗，边跑边喊，每到岔路便分出一组人，直到某个地方“砰！砰！”连着两声枪响，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后往同一个目标狂奔而去。
　　
　　“滕宁！滕宁！”冯崖大喊，心中难以抑制不好的预感。
　　
　　连军也心跳加速，紧跟在冯崖身后，从一个转弯处拐出来，冯崖猛地停住脚步，连军几乎刹不住撞在他身上。
　　
　　“老大？”连军顺着冯崖的目光向前看，只见前面道路中央扑倒着一个人，穿着警员的衣服。
　　
　　“滕宁？”连军叫道，转头再看冯崖，只见他面色灰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的人。连军留下冯崖，几步跑上前，将地上的人抱起，果真是滕宁！
　　
　　“滕宁！”连军大喊，将滕宁抱在怀里，用力摇晃，“滕宁！你怎么了？你醒醒！”
　　
　　冯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缓缓地蹲到连军旁边，只见滕宁双眼紧闭，白净的脸上沾满了尘土，“滕宁？”冯崖轻声呼唤，“滕宁？”
　　
　　只听身后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时一片寂静，连军抬头，只见众多警员目瞪口呆地站在周围，
　　冯崖将滕宁从连军怀里抱过去，“滕宁！你醒醒！滕宁！滕宁！”冯崖用力摇着，视线不知不觉模糊起来，“滕宁，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参加执勤的，我不……”
　　
　　忽然一阵刺耳的咳嗽响起，所有人看着滕宁剧烈震动的胸膛瞪大了眼睛，冯崖眨了眨眼睛，只见怀里的人深吸了一口气，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
　　
　　“冯……冯组？”第一次从下往上看冯崖的面部特写，滕宁很不习惯。
　　
　　“滕宁？你没事？”冯崖上下打量。
　　
　　滕宁倒了倒气儿，“有事……后背上有两个洞，咳咳！外加吓得灵魂出窍……”
　　
　　冯崖一皱眉，将滕宁翻过来一看，果然后背的衣服破了两个洞，一把讲衣服撕开，只见两枚子弹死死地嵌在黝黑的防弹衣上。
　　
　　滕宁依旧在咳嗽，可能是子弹的冲击力震到了肺部，“看来咱们防弹衣质量的确过硬，我才穿了一层。”
　　
　　连军无力地站起身来，不知道应该为滕宁安然无恙而高兴，还是为他没出息的劲儿生气，倒是围在周围的警员们都松了一口气，转而想到重要嫌疑人没有抓到，都有些泄气。
　　
　　“你没事就好。”冯崖多少恢复了些任务指挥官的气质。
　　
　　“那个……冯组。”滕宁拉住了想要站起来的冯崖，“我把他们的毒品抢来了。”
　　
　　“什么？”冯崖接过滕宁一直抱在身下的衣服包，打开一看，一袋袋白色的粉末杂乱地堆在一起，所有人再次睁大了双眼。
　　
　　“行啊！小子！”连军上前重重地一拍滕宁的肩膀，“虽然没有大石头没抓到，但咱们缴获了毒品，这也是物证啊！”
　　
　　连军一拍之下，滕宁又开始咳嗽，“麻烦……麻烦帮我叫个救护车……”
　　
　　M市的行动虽然因为大石头逃脱而没有圆满，但也是M市和K市的一次成功联动。加上这一次缴获的毒品，相关缉毒部门以最快速度为南汇分局重案组发了鼓励奖，并提名冯崖为年度缉毒十大人物候选之一。但这些都不是南汇分局重案组的焦点话题。
　　
　　张米整理着这次行动的报告，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连军问，“你说，滕宁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连军长叹，“这个问题是每日一问吗？光是今天，你就已经问了部下三遍了。”
　　
　　张米无奈地看着连军，“我有什么办法，你一天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就要问下去啊！”
　　
　　“我怎么知道？”连军没好气，“总之滕宁就是奇迹般生还，还拿到了证物。”
　　
　　张米感叹，“所以……真是奇怪啊！你说，他是怎么脱身的？”
　　
　　这个问题在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南汇分局，滕宁还没有回局里报到，但他与彪悍匪徒斗志斗勇奇迹生还并带回毒品的传奇故事，已经迷住了文印室的所有打字小妹，并且还有向其他新进警花蔓延的趋势。
　　
　　可怜的是头上挨了一下的小马，缠着纱布上班，本想诉说一下自己单身追逐悍匪并负伤的英勇事迹，却不幸被淹没在滕宁的传说里。
　　
　　其实就连滕宁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脱身的。只知道眼见大石头要将自己绑票，干脆见机行事，孤注一掷地抓住人家贴身携带的布包，转身就跑。接着便是“砰砰”两声枪响，被子弹的冲击力仆倒在地，然后恍惚间听到大石头怒声吓道，“混蛋！谁让你开枪了！”最后，滕宁坚决地昏了过去。
　　
　　在医院休养了3天，医嘱着重强调了要调养心神，还说俗语“下破胆”可不是开玩笑的。滕宁就在医院调养自己下破了的胆，忍受了中年护师和秃头医生的视觉荼毒后，决定出院。
　　
　　这次执行任务，滕宁还是有收获的。除了对防弹衣的质量表示赞赏和信任之外，他再一次认识到了生命的重要。 滕宁一出院，家都没回，拎着衣物直奔“单行道。”
　　
　　还是下午，“单行道”刚开始营业的准备。滕宁坐在吧台前，喝着冰水，对着拿着干净小抹布擦来擦去的JAY唠叨。
　　
　　“以前吧，总觉得活着是件苦事，总觉得自己的身份需要掩饰，生活中灰暗的也情绪比较多，时不时的也灰心丧气过，现在才明白，这些东西都是可贵的，值得珍惜的。”滕宁说道，“就拿我们自身来说，与这个社会是有些不协调，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没有资格好好享受生活，为社会做贡献啊！”
　　
　　滕宁说一句，JAY就皱皱眉，他终于放下手里的活儿，“滕警官，您能不能象以前那么说话啊？这么庄重严肃的话题，我不适应。”
　　
　　“不能！”滕宁看着JAY，认真地说，“因为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可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
　　
　　“哦。”JAY配合地点点头，“所以现在的您……”
　　
　　“从今以后，我要好好活着！”滕宁喝了冰水润润喉，“还要坦诚地活着，争取常来这里，再找个伴儿。如果更进一步，我就出柜！”
　　
　　“出柜？”嘴角一直带着笑的JAY忽然变了脸色，“您是说要……出柜？”
　　
　　滕宁一点头，“那也不是不可以，不是不可能的。”
　　
　　JAY定睛看了滕宁一会儿，“滕警官，您确定您不是头部受伤？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就出院呢？是不是应该再好好检查一下？”
　　
　　滕宁抬眼瞟了一眼JAY，摇摇头，“所以，没有经历过生死的人就是不能理解啊！”
　　




我要出柜

　　对大石头的通缉令很快便发出了，K市的大街小巷凡是有公告栏的地方就有大石头坚硬的尊容。
　　
　　滕宁一边等着小区门口的煎饼摊子出货，一边欣赏着大石头的“玉照”，说实话，这张照片完全没有表现出人家强悍的气势和硬朗的线条，再加上印刷质量比较差，连曾经和他近距离相处的滕宁也自认难辨。
　　
　　“谁的煎饼？”摊主举着热气腾腾的煎饼。
　　
　　“我的！我的！”滕宁接过来，趁热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了谢谢，迎着早上九十点钟的太阳，打算今天去上班。
　　
　　南汇分局重案组这两天的忙碌程度不亚于之前办案的时候。所有相关环节的报告都要详细写出来，每一发子弹为什么射出去都要有很好的解释，最关键的就是满满一大包的毒品市怎么截获的，张米对着电脑已经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大家好！”滕宁推开重案组的大门，堆满笑容的脸有些凝固，只见张米、连军几个人明显睡眠不足、脸色发青的的模样，就连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模糊。
　　
　　“滕宁？”张米几乎市扑了上来。
　　
　　滕宁一笑，“张姐，不用担心，我没事，已经好了……”
　　
　　哪知话没说完，就被张米揪住领子拽到办公桌旁，“你说，我写！快说那天市怎么脱身，怎么拿到毒品物证的？”
　　
　　“啊？”滕宁诧异啊！
　　
　　张米瞪向滕宁，“所有人已经苦干了3天，就差你这份报告了，我拜托你，无论如何也要中午之前完成！”
　　
　　“呃……”滕宁快速判断了下形势，抛掉感受同志爱的心理准备，迅速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其实，那天是这样的……”
　　
　　滕宁说着，张米录入。“就是这样。”滕宁做完总结，张米崩溃地发现自己打下了一连串的废话，关键细节一个也没有，完全是滕宁这小子再当时当地的个人感受，什么紧张啊！害怕啊！无畏啊！不能给警察丢脸啊！
　　
　　张米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我要的是客观的描述。”
　　
　　滕宁同情地看看张米，“姐姐，我只记得这些。剩下没着落的，您就说我失忆好了。实在不行，就问问连军，他可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完全可以客观描述。”
　　
　　“滕宁！”张米火冒三丈大喝一声。
　　
　　“怎么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冯崖。冯崖走过来，“什么事值得大呼小叫的？”
　　
　　张米叹了口气，“滕宁说不清楚那天晚上事怎么回事，我的报告就每办法写，要不您让滕宁自己去写吧！”
　　
　　冯崖看看滕宁，只见他唇红齿白神采奕奕的样子，心情忽然大好，“写不清楚就不清楚吧！反正案子破了，很快进入司法程序，这点事情上头不会太认真，还是你写，滕宁刚出院，要多休息。”
　　
　　张米张了张嘴，气鼓鼓地坐下。连军看了看这边，丝毫不觉得奇怪。
　　
　　冯崖拉着滕宁坐回位子，“身体怎么样？”
　　
　　滕宁一笑，“没事，就是吓到了。”
　　
　　冯崖鼓励地说，“好啊！第一次执勤就有这样的成绩很难得，我会向粮道汇报的。”
　　
　　滕宁可怜地看看冯崖，“冯组，您可不可以向领导汇报说我不适合在重案组，你看小马也很英勇啊！不如我回治安组，您把小马调过来！”滕宁已经下定决心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无论从工作还是个人实际情况考虑，还是觉得扫黄是个绝妙的差事。
　　
　　冯崖看着滕宁，沉吟片刻，“其实……分局已经正式把你的档案调到重案组了，而且经过了总局的首肯。”
　　
　　“啥？”滕宁呆住了。
　　
　　“总局郑局长也发话了，要好好培养你，最出成绩的地方就是重案组。”
　　
　　“为什么不问问我本人的意愿？”滕宁垂死挣扎。
　　
　　冯崖深呼吸，说道，“郑局长说过，你曾经答应服从局内的调配，所以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
　　钉了。”
　　
　　滕宁嘴角一阵抽搐，说不出话来，真是青天霹雳啊！
　　
　　案子都在善后阶段，将报告一交，剩下的工作会在法庭上结束，除了几个警员需要出庭作证，基本上就不关重案组的事情了。解决了一个大案子，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重案组的办公室阶段性的清闲了几天。
　　
　　在所有清闲的人中，滕宁算是最最清闲的一个。在冯崖看来，是顾及他其实没有事情的身体，在滕宁看来，自己是摆明了磨洋工。既然勇斗歹徒还没有“好下场”，那干脆什么都不做，说不定冯崖会大发慈悲，把自己赶回扫黄队伍。
　　
　　滕宁将手机的闹钟定到下午4点50，时间一到就开始收拾东西，5点准时走出警局门口，然后作门口的小巴，直奔酒吧街的“单行道”，不断地向JAY吐苦水。
　　
　　JAY这段日子过得也比较崩溃，酒吧晚上8点开门，下午不到6点就要放下手里得工作接待滕宁。之前觉得自己和这位帅哥不存在可能性，于是新把了个男孩子，结果只有一边应酬滕宁，一边承受小男朋友的飞醋。滕宁并不知道自己得特长就是能搅和，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把JAY搅和得又成了单身，也把JAY的“春心”搅和了出来。
　　
　　“来了？”JAY看见滕宁，麻利地推过一杯冰水。
　　
　　滕宁跨坐上高高的酒吧椅，对着冰水，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啊！”
　　
　　“又有任务？”JAY好笑地问。
　　
　　滕宁摇摇头，“每天对着重案组就是一种折磨。那照片，血腥啊！那案情，变态啊！”滕宁喝了口水，“对了，很久没见那谁了。”
　　
　　“谁？”JAY抬眼瞟了滕宁一眼。
　　
　　滕宁微笑，“那位孟先生啊！最近有没有来？还是说人间蒸发了？”
　　
　　JAY见提起那人滕宁眼睛发亮，不太痛快，“人家来不来，关滕警官什么事？”
　　
　　“别啊！”滕宁冲JAY笑，“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有水准的男人，扔了多可惜！”
　　
　　JAY心里一酸，“您是来得早，走得早。人家可是来得晚走的也晚，自然遇不到。要不今天你一直待到打烊，怎么样？”
　　
　　滕宁想想，又叹了一口气，“看看！人家黑社会过得多滋润，当警察的还要每天8点上班，人家能一直HIGH到天亮！”
　　
　　JAY看看滕宁，“说实话，前两天孟先生还问您来着。”
　　
　　“什么时候？”
　　
　　“你住院的时候。”
　　
　　“哦。”滕宁不咸不淡地应着，JAY忽然觉得两人之间没有话题，转身开始做自己的活计。
　　
　　也许是因为JAY说了孟繁华会晚一些来，滕宁磨磨蹭蹭地也挨到了9点，前段时间每天被冯崖逼着早起早睡的习惯发挥了作用，滕宁被一群精神亢奋的人围着，面色颓废地直打呵欠。
　　
　　JAY冷眼旁观，心中不舒服，忽然起了挑衅之心。招呼完刚坐过来的一对，JAY将一杯威士忌推到滕宁面前。
　　
　　滕宁一扬眉毛，JAY意味深长地说，“这是孟先生每次来都要喝的酒，你不尝尝？”
　　
　　滕宁歪着头看了看晶莹剔透的液体，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喝下去，够劲的辛辣中带着香甜，味道的确很……孟繁华。想起孟繁华，滕宁的心跳频率有小小的波动。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和大
　　石头对峙，防弹衣上挨了两枪。
　　
　　不一会儿，JAY又推过来一杯。滕宁眨眨眼，JAY很无辜地说，“这杯可是香草味儿的。”
　　
　　香草味道的威士忌下了肚，滕宁开始满脸挂笑。JAY又推过一杯橙子味道的，然后说所有的酒他来请客。
　　
　　橙子味道混合了香草味道，滕宁想起了孟繁华意味深长的微笑，总是有那么一缕微笑挂在他的嘴角，好像是一张有血有肉的面具。
　　
　　滕宁将空杯重重往吧台上一放，“我还要！”
　　
　　“还要？”JAY笑着凑过去，“还要就要给酒钱了。”
　　
　　“什么酒钱？”滕宁眯着眼睛，“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JAY“呵呵”地笑了，暧昧地在滕宁耳边吹吹风，“不要你的命，只要一个吻。”
　　
　　“吻？”滕宁大声问道，旁边的熟客听到了，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大喊，“JAY跟别人要吻呢！”
　　
　　JAY在酒吧里谁都认识，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视。JAY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说，“是啊！我就是要吻！有本事你们就看着！”
　　
　　酒吧里顿时掌声一片，起哄的声音盖过了音乐。滕宁也笑，“那我不是占便宜了？”酒已经喝到了微醺，虽然谈不上醉，头脑也还情形，但尺度上往往放得开。
　　
　　“来啊！”滕宁踩着椅子站上了吧台。JAY微笑着也站了上去。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故意缓慢地拥抱在一起，眼看嘴唇便贴了上去。
　　
　　还没碰到JAY柔软的嘴唇，滕宁只觉得有股大力讲自己从吧台上拽了下去，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某人怀里，“你在干什么？！”
　　
　　滕宁抬头看，只见JAY惊讶地看着自己身后，他赶紧跳下吧台，“冯警官，我们……我们闹着玩呢！”
　　
　　“哦——”旁边不认识冯崖的年轻人拉长了声调，“有人吃醋，中途截胡啊！”
　　
　　冯崖？滕宁站稳了身子一回头，之间冯崖正皱着眉头冲自己怒目而视。喝了点酒，滕宁也不含糊，也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你能每天下班到这里鬼混，我怎么就不能来？” 冯崖表面冷静，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这些日子一到下班就看不见滕宁，找到家里人也不在。听说他喜欢到酒吧喝两杯，这才一间一间地找过来，哪知道一进门，就看见滕宁跟别人演绎烈焰红唇。
　　
　　滕宁点点头，“好！你来你的，我刚才好好的一个吻，你插一杠子算什么？你看上了JAY？”
　　
　　冯崖简直气得七窍生烟，“现在是你没有分寸！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都是什么人？玩也不能玩出格！”
　　
　　滕宁看着冯崖，也生气，“我知道这里是同志酒吧！我知道他们都是同性恋！同性恋怎么了？我就是喜欢男人，碍到你的事了吗？”
　　
　　“你……”冯崖怎么也没料到滕宁居然如此大胆。
　　
　　“既然你不知道，冯组，那我就说明白！”滕宁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我是个同性恋，我十几岁就知道在自己是怎么回事，不存在认知的混淆！前前后后我有五六个男朋友，我喜欢男人！那又怎么样？你凭什么阻止我吻一个男人？”
　　
　　“嘿！这哥们儿要出柜啊！”围观群众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牛！挺你！”众人纷纷叫好。
　　
　　滕宁看着目瞪口呆的冯崖，忽然觉得心中一阵畅快，总算整到你了！怎么样，说什么也不会对我这个同性恋心存神探的幻想，抱有希望了吧！
　　
　　冯崖做了几个深呼吸，说，“就算你是同志，难道不知道公开自己的身份会又很多麻烦？很多想做的事情会做不了。”
　　
　　滕宁撇撇嘴，“做我自己就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冯崖看着滕宁，沉默了。
　　
　　滕宁微微一笑，夸张地搂着JAY,“冯组，回见！”两人故作亲密状，走进了酒吧后面，拐了个弯就进了厨房。
　　
　　JAY的脸色说不上是好是坏，指了指酒吧后门，“喏，门在那里。”
　　
　　滕宁看了看JAY，心存歉意，“不好意思。不如咱们换个地方喝喝酒，吃点东西。”
　　
　　JAY无奈地笑了，“你就是能够让人心软，让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既然大家都心情不好，互相吐吐苦水也不错。你不想跟我进一步发展，可是做朋友我还是够格的。”
　　
　　滕宁上前搂住JAY，“你当然是我的朋友！走吧！”
　　
　　两人从酒吧后门出去，走进堆满空酒瓶和各种垃圾的后巷。JAY故做轻松，“想去哪里？我知道一家……呃……”
　　
　　滕宁一回头，只见JAY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出声，后颈被重重一击，顿时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要说：休息，休息一会儿……




身为鱼肉

　　
　　一间空旷的库房，一盏高高掉在天棚上不断摇晃着黄色光晕的灯，一把椅子放在灯下面，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金虎围着椅子和人来回转了几圈，上下打量，甚至将脸贴上去一寸一寸观察，恐怕已将这人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金虎嘴角一弯，笑了，和那人头并头地转过脸来，“就是为了这个，你丢了货？”
　　
　　站在暗处的大石头没有做声。
　　
　　金虎看着大石头，忽然“呵呵”笑出声来，“还真是阴差阳错，拣到了宝。你说，他会是什么来头？”
　　
　　大石头深深看了那人一眼，“看来，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嘿嘿……”金虎的笑声在空荡的仓库中尤其刺耳，“这世上没有能瞒一辈子的事情，老头子也好，滕五也好，他们若知道老天给了我们一份大礼，不知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滕宁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刚刚恢复点知觉，便觉得脖子一阵酸痛，皱了皱眉头睁开眼，不觉惊叫一声向后蹿，这才发现自己是动弹不得，而眼前被无限放大的“面部特写”，迸发出笑声。
　　
　　有人正面对面紧贴着自己的脸，脸上的汗毛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滕宁躲也躲不了，双眼也聚不成焦，只觉得这是某个噩梦才会出现的场景。
　　
　　“呵呵……”金虎一点点移开，滕宁闭了闭眼睛重新对焦，想张嘴说话，发现不知什么东西已经噎住了自己的嘴，徒劳地发出“嗯嗯”的声音。滕宁四处打量，除了自己被昏黄的灯光笼罩，周围是一片黑暗。全身上下都被绑在固定在地面的椅子上，口不能言，摆明了是被绑架。绑架？滕宁冷汗瞬间下来了。
　　
　　金虎站直了身子，后退几步，象欣赏一间艺术品一般看着滕宁，双眼含笑。滕宁极度恐慌之后也本能地冷静下来，看着金虎。这个人……长相不错，可带着让人不舒服的阴笑，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此人还真的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滕宁皱起眉头、眯起眼睛，好像是……滕宁冥思苦想，猛地睁大眼睛，是他！这……这不是那个……那个叫金虎的吗？冯崖曾经让自己详细阅读常青会的案卷，这个人的照片就在其中。
　　
　　“老大，他认识你。”大石头在黑暗中说话，滕宁一转头，这才发现黑暗中大石头的身影。大石头给滕宁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声音、轮廓都无比熟悉。滕宁顿时冲着大石头“呜呜”叫起来，想说，我认识你才是真的！
　　
　　大石头从黑暗中走出，站在滕宁面前，“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是道上悍匪大石头，一个是资料显示阴狠毒辣的金虎，滕宁只觉得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二位把自己绑来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号称价值几百万的白粉？几百万啊！挡人家的财路就是没好下场，早知道自己逃就逃了，还拿人家东西干什么？自己也没落好，不但回不去治安组，还一时冲动向冯崖出柜了……冯崖，也不知道这位老大是否能不计前嫌救人。不！恐怕人家连自己被绑架都还不知道呢！
　　
　　真是委屈啊！想着想着滕宁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哈！”金虎指指滕宁，惊讶地对大石头说，“他哭了！你看见了？他居然哭了！”
　　
　　滕宁看着金虎嘲笑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彪悍的警察，哭怎么了？不行吗？
　　
　　金虎看着滕宁，失笑地说，“我从没见过他哭，居然是这么奇怪的感觉。他也会哭？”
　　
　　“老大！”大石头上前扶住金虎的肩膀，“他不是他。”
　　
　　金虎闻言，看着滕宁的眼神恢复了冷冽，滕宁则因为纳闷顾不上哭了，什么叫“他不是他”，我不是我还能是谁？
　　
　　大石头站到滕宁跟前，居高临下地说，“滕宁，南汇分局重案组警察，之前在治安组执勤。是原分局长蒋天相的儿子，跟随了母姓姓滕。今年23岁，父母已经去世，家住角湾警察家属大院。同性恋，学生时代曾有几个男朋友，自从去年当了警察就行为收敛，不过貌似和一个叫JAY的酒保有些私交。”
　　
　　滕宁眨眨眼，说得不错。
　　
　　大石头伸手将滕宁嘴里的破布掏出来，滕宁咳嗽了几声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我的出生年月、兴趣爱好甚至床上的嗜好都告诉你，麻烦你放我走吧！你们绑我来有什么用？是！我不应该顺手牵羊拿了你们的货，但现在我也还不出来啊！那东西在我怀里还没捂热就被同事拿走了，你们绑我也沒有用！”
　　
　　大石头和金虎饶有兴致地听滕宁滔滔不绝。“对了！”滕宁对大石头说，“是不是因为你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啊？不用担心，那上面的照片我看了，就连我也认不出来是你，印刷质量差极了！而且我也没有告诉同事要他们换照片，我算是够意思了……”
　　
　　“哈哈！”滕宁的话被金虎的笑声打断，“你跟你的兄弟还真是不一样。”
　　
　　滕宁一愣，兄弟？什么兄弟？随即恍然大悟，“这位老大，我跟冯崖当然不一样！我才到重案组2个月，人家已经干了七八年！无论对黑社会的仇恨还是办案的效率都不能同日而语。我对你们是没有那么多偏见的！”管他现在说什么，只要不激怒眼前这两位就行。滕宁一紧张，话说得居然特别的溜。
　　
　　“……所以，为什么要绑我啊！大家商量一下好不好？大石头你是知道的，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嘛！”滕宁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
　　
　　金虎“哈哈”大笑，俯下身来，“为什么绑你？就是为了绑你！”
　　
　　啥？滕宁想了半天，没明白金虎是什么意思。
　　
　　金虎又凑近滕宁，几乎用气息将滕宁的脸临摹了一遍，滕宁拼命往后躲，无奈除了脖子，自己一寸也后退不得。金虎直视滕宁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见过和你张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滕宁迟疑地摇摇头。
　　
　　金虎“噗嗤”一笑，暧昧地说，“我见过。”
　　
　　滕宁惊讶地看着金虎，心顿时凉了半截儿。不怕遇上悍匪，不怕人家要钱要赎金，就怕遇上变态啊！眼前的这一个，明显是拥有变态犯罪心理，这下可麻烦了！道理也讲不通，意图也琢磨不透，落到变态的手里，还不是死定了？
　　
　　滕宁避开金虎的目光，求助地望向大石头，这位爷，好歹咱接触过，知道你神智清醒，你们家老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石头看着金虎和滕宁两人，保持着沉默。
　　
　　JAY坐在医院的急诊室，头部轻微的擦伤已经被包扎妥当。连军拿着纪录本子在做笔录，冯崖神情严肃地在一边打电话。
　　
　　“方局，总的来说，就是这么回事。我们现在怀疑滕宁被绑架，初步估计与之前围捕大石头的行动有关。张米守在警局等候绑匪的电话，如果他们别有企图就一定会跟我们联系。如果是单纯的报复行为，那滕宁……”冯崖说着，叹了口气，“您看……是不是要跟郑局汇报一声。”
　　
　　“是！”冯崖点头，“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警官！”护师走过来，“抱歉，急诊室不能打手机，会影响一些检测的仪器。”
　　
　　“对不起！”冯崖交待了一句马上收线，走过来看连军进行得怎么样。
　　
　　JAY一边揉着酸痛得后颈，一边说，“我真的没有看见攻击我的是谁。我和滕警官出了酒吧后门，他在前我在后，没走几步就有人攻击我的后颈，看着滕警官在前面走着，我就昏过去了。”说着，他叹了口气，“应该是先收拾了我，然后再对滕警官下手的。”
　　
　　连军询问，“你们为什么要从酒吧后门走？后门连接僻静的后巷，深夜从那里走，怎么都会有些怪异。”
　　
　　JAY抬头看看冯崖，不知道该怎么说。前门？前门又一个刚刚被属下出柜的愤怒警察啊！JAY苦着脸，“我是酒保，中间离开怎么也要走后门的嘛！再说后面的巷子我们经常走，下班也会从那里离开。”
　　
　　“今晚酒吧里有没有不同寻常的人？”冯崖问道。
　　
　　哈？JAY的目光不敢与冯崖相撞，冷汗不知不觉流下來。不同寻常？冯警官您就是最不同寻常的人吧！
　　
　　冯崖接着说，“我们现在怀疑有人尾随你们，这才能在时间刚好的时候发起攻击。那么这个人一定在酒吧里就在关注你们的动向，见你们离开，他才会行动。所以请你尽量回忆，有什么特别的人或者跟常青会有关系的人出现在酒吧。”
　　
　　JAY迟疑地说，“如果是尾随，那么他一定会经过厨房，因为酒吧后门是在厨房。我记得当时厨房还有人在忙，说不定他们会看见有人经过？”
　　
　　连军迅速纪录，“这是一条线索，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情况？”
　　
　　JAY为难地看着连军，“滕警官是我的朋友，我爷不希望他出事，但我是在他之前被打倒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真的不知道。警官，您看滕警官他不会有事吧！”
　　
　　连军合上本子，“我们会竭尽全力。你先回家休息吧！如果想起了什么随时跟我们重案组联系，谢谢合作！”
　　
　　“哦。”JAY折腾了一夜也是筋疲力尽了。刚缓了一口气，只听见一声充满感情的呼唤，“JAY！天哪！你出什么事了？”
　　
　　JAY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几乎断了的小男朋友。男孩跑过来一把将JAY抱住，看到满头的纱布，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我听说你出事了，可吓死我了，你怎么会这样？谁这么野蛮这么打你？！”。
　　
　　“没事。只是受了牵连的无妄之灾，都是皮外伤。”JAY连忙安抚。
　　
　　“真的？”男孩看看JAY，松了口气，靠进JAY的怀里，“以后可别这么吓人了，做事顾着点自己，别招惹是非。”
　　
　　看着眼前的情景，连军原本十分专业的警察模样瞬间僵硬在原地，看看JAY又看看那个感情丰富的男孩，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离开。冯崖看着JAY和男孩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搂抱在一起，心中涌上难以言说的滋味。
　　
　　天亮了，急诊室的医生、护师忙碌了一夜难掩疲惫的神色。JAY和男孩子亲密地离开了医院，连军回警局与张米会合，只留下冯崖坐在医院里。
　　
　　冯崖想着最后看见滕宁的样子，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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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多勤奋！




还是鱼肉

　　整个K市的警察为了滕宁遭到绑架的事情忙活起来，一夜之间滕宁成了K市公安系统知名度最高的警察。参加工作还不到3个月，就已经经历了两次重大行动的现场（一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同乐会巧遇金钱豹，另一次就是再M市与大石头对峙），被绑架了两次（一次在大石头手中逃脱并带回了重要证物，另一次就是不太光彩地再酒吧后巷），还是无数警察心中偶像蒋天相的唯一儿子。到了第二天，不管市刑警还是交警，都心心念念地惦记着滕宁的安危，以解救滕宁为己任。
　　
　　冯崖带着重案组竭尽全力自不用说，K市所有警察的头头——一级警监郑天阳也一连推后了两个重要会议，单独会见南汇分局局长方俊杰了解情况。一谈便是一个多小时。据进到办公室送水的秘书说，两位领导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郑局甚至拿出了蒋天相的照片摆在桌上。
　　
　　公安系统的“朋友”很快就将消息传出去，JAY光荣负伤的事情也在“同志界”快速传播。当孟繁华到青藤大厦顶楼去见滕五的时候，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分钟，最后孟繁华说，“交给我吧！”转身离开。
　　
　　在黑白两道都一片混乱的时候，滕宁正坐在固定在地上的椅子上运气，无奈捆着自己的绳子依然那么紧，长出一口气，滕宁彻底没了力气。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那个变态究竟想做什么？自从那天晚上金虎和大石头接了个电话便离开，滕宁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待在仓库里。两天两夜坐在同一个地方，被同一个聚光灯照着，困了就耷拉着脑袋谁一会儿，饿了……就只好忍着，开始的时候还大喊大叫一番，后来就发现口水也市十分宝贵的生命之源。就目前的形势来看，等自己饿得瘦到足够可以挣脱绳子的时候，恐怕也没有逃跑的力气了。果然是变态才能想出来的法子。
　　
　　分不清白天黑夜，滕宁迷迷糊糊地几乎又要睡着了，忽然听到远处有“吱呀吱呀”铁门的响声。
　　滕宁猛地清醒过来，继续观察。随即听到一阵脚步声，好像不只一个人。终于来了！滕宁心中一阵轻松又是一阵紧张。轻松的是金虎也许没有把自己活活饿死的打算，紧张的是不知道又要面对什么。
　　
　　不一会儿，几个人走到滕宁面前。滕宁抬头一看，差点乐了，这不都是熟人吗？大石头，还有几天前护着大石头逃走的两位同志。
　　
　　大石头站在滕宁面前，看着他憔悴了不少的脸上还虚弱地摆出笑容。
　　
　　滕宁笑道，“有没有吃的？还是你们打算把我饿死？”
　　
　　大石头没说话，一摆头，后面一个小弟就上前来。用医用水瓶喂了滕宁几口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已经压扁了的面包，撕了两块塞进滕宁嘴里。不一会儿已经吃了大半个，大石头摆摆手，“够了。”小弟闻言就要把面包拿走，滕宁急了，连忙咬住最后一口，几乎咬到了小弟的手指头。
　　
　　“靠！属狗的？”小弟骂骂咧咧抽回了手指，小半个面包就留在滕宁的嘴上。没有手，全靠牙齿和舌头的相互配合，滕宁好不容易吃完了，舔舔嘴唇，又看向小弟手里的水瓶。大石头点点头，滕宁也如愿以偿。
　　
　　还是看到熟人好啊！滕宁吃饱喝足，满足地长出口气。今天那个变态没来，幸好大石头还是个能够沟通的人物。他看看大石头，说：“你们开的什么价啊？要钱多了，我们分局肯定没有，我们可是公务员，都穷着呢！要你们的货也没指望，那东西第一时间就报到市里了，现在说不定已经送到了省厅。你说你们把握绑来有什么用啊？”没说两句，滕宁又开始觉得自己被绑架这件事情纯属市黑社会没事找事。，
　　
　　叹了口气，滕宁又说，“大哥，大哥商量，你放了我吧！”
　　
　　大石头冷冷地看着滕宁，“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啊！我想了整整两天，都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算盘！”
　　
　　“滕五。”大石头说，“你知道滕五吗？”
　　
　　滕宁一愣，“怎么又扯到你们常青会会长了？人没见过，据说挺年轻。难道……是他绑我？”滕宁的声音陡然高起来。
　　
　　大石头探究地看着滕宁一阵儿，滕宁只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忽听大石头发话，“把他带走！”
　　两个小弟立刻上前，一个拿枪指住滕宁的脑袋，另一个开解绑在椅子上的绳子。动作粗鲁、行为迅速。头上有感觉到冰凉的枪管，刚刚恢复些体力的滕宁又崩溃了。饿了三天，基本没有能力挣扎，刚刚吃进去的面包和水转化出的有限能量全部用在了口舌之争上。
　　
　　“大石头！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不用这样吧！”滕宁胡乱喊着，“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去？你们想干什么！”双手短暂地活动了几下后，又被两人死死地绑在一起，大石头一皱眉，滕宁左右的喊叫立刻被勒到嘴里的布条噎了回去。
　　
　　大石头头也不回走在前面，两个小弟费力地拖着滕宁跟在后面。拐来拐去出了仓库才发现，外面是一片漆黑的深夜。这是一片十分荒凉的厂区，就连路面都是泥土的，厂房之间挨得近，大石头他们开来得面包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滕宁被架起来拖着走，既然无法反抗也无法求救，滕宁索性挡自己是死猪，爱怎么拖就怎么拖好了。滕宁浑身放松，两个小弟手上的负担便猛然加重。“少搞怪！”一个小弟给了滕宁一拳以示警告。滕宁一个趔趄，偶然抬头看见了天空。也许是今天天气特别好，也许是郊区的天空特别晴朗，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地一闪一闪。滕宁一愣，忽然想起了和孟繁华一起看星星的夜晚。
　　“快走！”小弟手上一紧，滕宁胳膊吃痛。
　　
　　默不作声地往前走，滕宁无限伤感地想，如果下次有机会，不如到这里看星星。天晴、人少，僻静且无人打扰到作奸犯科都行。
　　
　　两人把滕宁塞进面包车，“啪”地关上车门，紧接着黑色套子就套到了滕宁头上。知道！滕宁暗暗叹气，这是不要自己认得作案现场的路，自己见到的也都是不怕被认出脸的“熟人”。客观上看，这也许是个好现象，说明金虎还没有想杀自己的打算。但是金虎毕竟是个变态，变态的心理难以理解，把自己绑来又转移，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滕宁想着想着，居然达了个哈欠。三天的姿势没有变化，人刚刚吃了东西又疲倦非常，靠在柔软的汽车座位在路上略一颠簸，困意终于来袭。
　　
　　一路上只闻汽车马达声，没有人说话。虽然滕宁非常合作，但看着滕宁的小弟仍然十分戒备。车子转了个急弯，滕宁忽然身子一歪，脑袋直接靠在了身边小弟的肩上。
　　
　　小弟一惊，“喂！耍什么花样？”
　　
　　哪知道滕宁索性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干脆舒舒服服地靠在人家肩头。另一个小弟凑过来一看，“靠！他睡着了！”
　　
　　大石头从后视镜看过来，后座的滕宁正摆着十分暧昧的姿势。“不用管他。”
　　
　　刚想把滕宁扒拉到一边的小弟连忙收了手，“是！”
　　
　　另一个小弟忍住笑，尽力摆出视若无睹的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滕宁只听见耳边一声炸雷，“到了！”
　　
　　到了？什么到了？滕宁习惯性地皱皱眉头，蹭了蹭枕头，还想睡。
　　
　　接着便是一股大力将自己的头推向一边，紧跟着一个声音，“靠！这家伙还流口水！”
　　
　　两边各有一股力量在摇晃自己，滕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下车！”有人揪住滕宁的肩膀拉扯，滕宁伸腿出去，“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快起来！装什么死？”还是那个不客气的声音。
　　
　　摔了一跤，滕宁彻底清醒过来，自己还是走在被绑架的危险道路上，而不是和孟繁华在看星星。
　　
　　面包车停在K市艳粉街的一栋小楼前，楼前的街道僻静，街上的流莺一般也不会到这里拉客。大石头下车左右看看没人，一挥手，两个小弟就像拖死狗一样将滕宁拖了进去。
　　
　　滕宁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自己一进门就下楼梯，好像又进了个房间，被两个人毫不客气地甩到椅子上，有人围着自己一顿忙活，于是两手两脚又被固定住了。好在自己臀部的知觉还算敏感，知道此椅子非彼椅子，按照弹性程度估算，应该是个沙发椅。
　　
　　滕宁这边还在琢磨，头上的黑套子被“唰”地揭开，刺眼的灯光洒下来，滕宁连忙闭上了眼睛。
　　人未见，笑先闻。金虎绝对有王熙凤的特质。“嘿嘿”几声阴笑，滕宁心一沉，果然是那个变态。
　　
　　“几天不见，滕警官可好？”
　　
　　滕宁眯起眼睛，逐渐适应了灯光，左右一看，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自己果然坐在沙发椅上，金虎坐在自己对面，手旁的边桌上还放着一瓶红酒和酒杯，大石头站在金虎后面，之前的两个小弟已经离开。
　　
　　金虎笑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怎么样？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房间，可还满意？”
　　
　　滕宁看了看金虎，索性将房间前后左右看个够。身后角落里放着一张床，看起来挺舒服。床头柜、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对面角落里还有一扇门开着，看样子里面是洗手间。不过紫罗兰色的沙发……果然是金虎这种变态才会喜欢的颜色。
　　
　　滕宁看着含笑的金虎，觉得对付心里变态的人还是顺着他的话说比较保险，随即僵硬的脸上也硬挤出点笑容，“多谢费心。”
　　
　　“哈！”金虎故作惊讶地指指滕宁，转头跟大石头说，“你看！他喜欢！”
　　
　　大石头阴沉地没有做声，滕宁除了干笑几声也没别的办法。斟酌了一下眼前形势，滕宁觉得即使是变态，自己也不能放弃逃生的希望。
　　
　　他咽了咽口水，清了清嗓子，说，“金先生，我能否问一下，您到底想做什么？不会是……请我来作客的吧！”
　　
　　金虎“哈哈”大笑，又转头跟大石头说，“你看！他挺聪明的嘛！”
　　
　　滕宁决定再努力一下，“无功不受禄，金先生这么客气，需要我做什么呢？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您但说无妨。”
　　
　　金虎看看滕宁，又转头跟大石头说，“刚才还夸他聪明，怎么是个猪脑子？他以为我是在玩家家酒？”
　　
　　滕宁彻底黑线了，求助般地看向大石头，这位仁兄，你家老大果然是个无法沟通的变态啊！我怎么办？！
　　
　　金虎看着滕宁无奈的表情抿嘴微笑，“你和你的兄弟还真是不一样，别看长了张差不多的脸。不过……你有这张脸也就足够了。”
　　
　　什么？滕宁没听明白。
　　
　　“你就在这里好好的住下去。”金虎俯身凑过来，轻声说，“相信我，不会很久。”
　　
　　看着金虎的表情，滕宁毛骨悚然。
　　
　　金虎站起身来，“对了！我那批货是你拿走的。”
　　
　　滕宁倒吸一口气，重点来了！
　　
　　金虎居高临下看看他，“看样子你还不知道那东西的好处。大石头，我们既然请了客人就要好好招待，把好东西拿出来让滕警官尝尝，包管以后滕警官再抢了货不会交到警察局，一定会藏在自己床底下，慢慢享用。”
　　
　　这话滕宁是听明白了，浑身的血都快要凝固了。滕宁看着金虎离开，可怜兮兮地看向大石头，“我说，那东西挺贵重的，就……就别浪费在我身上了！实在要给，折现也行啊！”
　　
　　没等大石头说话，有小弟端着个托盘进门，“头儿，老大让拿下来的。”
　　
　　滕宁一看托盘，立刻话都说不利索了，上面明晃晃的针管和针头，看着就觉得恐怖，听说毒品打多了可是会死人的，不打多那也是毒品啊！“那……那什么……别……”滕宁都快哭出来了，“我还想活呢！别给我打！”
　　
　　大石头依旧是那副石头脸，拿起针管冲着滕宁就来了。
　　
　　滕宁徒劳地挣扎躲闪也动弹不得，嘴上一直念叨，“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求求你们，我想办法把你们的货找回来还不行吗？别……”
　　
　　卷起滕宁的袖子，小弟固定着滕宁的胳膊，大石头将针头往滕宁的静脉一刺，滕宁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小弟脱口而出，“靠！就这胆量，还警察呢！”
　　
　　“你来！”大石头面无表情地吩咐，小弟接过针管，缓缓推进。看着自己老大离开，他连忙将针头拔出，转手扎进了自己的胳膊上，大半管液体进了自己身体，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晕眩的感觉渐渐升起，小弟情不自禁地放松笑着，“这么好的东西，给你都浪费了。臭条子！”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周末连更
亲亲各位，多谢陪伴！




与“变态”共舞

　　滕宁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这间装饰得十分有“品味”（变态的品味）房间里的床上。和目测一样，真的是很舒服。滕宁本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翻了个身，接着猛地坐起身来，看看自己的手脚，原来被绑在椅子上的粗大绳索已经没有了。再一看，自己腰间围了了两圈精致的铁链，一头钉在墙上，一头绑着自己。下床到处走走，发现刚好市自己去洗手间和沙发的距离，就算是铁链绷得笔直，离门还有两米远。
　　
　　难不成这金虎市想长期作战了？滕宁精气神一松，忽然觉得头晕，就近坐到了沙发上。坐下来又想起昨天在同一位置被迫注射毒品，滕宁夸张地喘了几口气，发现除了头痛恶心没有其他症状，难道市看到自己晕过去有人大发慈悲？
　　
　　正琢磨着，只听“咔哒”一声门响，昨天的小弟端着托盘进来，还没走近，滕宁已经闻到食物的香气。他沉默地看着小弟将饭食摆在茶几上，看来这次人家没想饿死自己。
　　
　　端起饭碗，是一碗肉粥。趁热吃了几口在嘴里，却发现恶心的感觉更重了。滕宁皱着眉头将碗放下，再看看桌上的鱼段和肉片，刚刚提起来的胃口莫名其妙又落了回去。
　　
　　站在一旁的小弟忽然说道，“第一次吃粉是会有不良反应的，过两天就好了。可能清粥小菜更合你的胃口，但是没办法，老大今天就吃这个。”
　　
　　“什么？”
　　
　　小弟撇撇嘴，“昨天针管里的可是最精纯的货，多少人有钱都买不到。”
　　
　　看着他感叹的样子，滕宁气就不打一处来，“娘的！你的意思是我还占便宜了？被你们这群变态抓来，莫名其妙注射什么毒品，我还得感激我祖上有德，谢谢你八辈儿祖宗？！”说着，滕宁激动得站起身来，将面前的粥菜一股脑地泼向眼前的小弟。
　　
　　小弟身手倒是灵活，一闪身，饭菜都喂了墙。
　　
　　小弟退到安全的位置，“心情容易激动也是正常反应之一。过几天，你就不会这么冲动了，看不见我拿东西来，你还会着急呢！”
　　
　　“我急个屁！滚！”滕宁一股火窜上心尖，不由声嘶力竭地大喊。小弟一笑，识趣地离开。
　　
　　滕宁站在原地抱着头，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心情，又回到床上，喘着粗气，闭上眼睛。
　　
　　这几天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担心，好像所有的忍耐都在刚才那一刻爆发了。爆发之后又是深深的委屈，不知不觉，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冯崖，重案组，你们都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孟繁华，你们常青会把我绑来，又是挨饿又是毒品的，你知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来救我……
　　
　　滕宁抱着头抽抽搭搭一阵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从胳膊缝里看着涂在墙上的饭菜，有些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又是“咔哒”一声响。滕宁躺在床上没动，他看着进来几个人把弄脏的地方收拾了，有人放了一盘面包果汁在茶几上，然后离开。
　　
　　滕宁下床坐在沙发上，默默将东西吃了，然后就是发呆，在房间里四处走动。一天无聊的时间都用来琢磨着同一个问题——金虎为什么要把自己绑来。
　　
　　虽然没有表，但滕宁估计时间到了傍晚，因为自己又饿了。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门被打开，金虎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见滕宁站在屋子中央，戒备地看着自己，金虎“嘿嘿”一笑，“很久没有和外人共进晚餐了，既然来了我的地盘，就应该好好招待，你说不是吗？”
　　
　　滕宁迟疑地看着小弟们麻利地在茶几上摆好餐巾、盘子、刀叉甚至花瓶，花瓶里居然还有几朵娇艳的玫瑰花。滕宁一样一样看过去，刀叉？刀？！
　　
　　“滕警官，请坐！”金虎看着滕宁，自己先坐到沙发上。
　　
　　滕宁迟疑片刻，坐在金虎对面。
　　
　　大石头站在金虎身后，一个响指，两个小弟将头盘端了上来。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今天我们享用全套的西餐，可好？”金虎手指在桌上点点，两杯餐前酒递了过来。
　　
　　滕宁是不懂得什么西餐的，何况被一群黑社会团团围住、众目睽睽，眼前就是龙肉也吃不下去，何况对面还坐着金虎这样一名超级大变态。
　　
　　滕宁没有作声，埋头苦吃，可这个头盘是什么根本吃不出来。
　　
　　本着面对变态要配合的基础知识，滕宁跟着金虎一道一道吃下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手边的刀叉牵引。毕竟在受困于斯的情况下，眼睛能够看到的武器会散发出别样的魅力。
　　
　　终于到了主菜，这个滕宁认识，一块滋滋冒油的肉摆在盘子中央，旁边照例有花式摆盘。
　　
　　“嗯！”金虎表情陶醉地眯起了眼睛，“这可是我最为欣赏的小牛肉。”
　　
　　滕宁莫名地打了个寒战。金虎拿起刀叉，一刀在牛肉上划过去，红红的血丝就露了出来。“我喜欢5分熟的，最香嫩，还带着血的甜味。”
　　
　　滕宁本来对这块肉还是心存向往的，可被金虎不阴不阳地这么一说，早上反胃的感觉又出现了。手里拿着刀叉，迟迟不动手。
　　
　　金虎细细咀嚼，说，“滕警官不给面子？”
　　
　　忍耐……忍耐……这可是个变态……滕宁舔舔嘴唇，强笑出来，“怎么会？我是想朵欣赏一会儿它的卖相。”
　　
　　金虎一笑，凑过来，“相信我，没有什么比用刀子割开带血的肉更令人愉快了。”
　　
　　滕宁手上一抖，不觉握紧了刀叉，金虎看着滕宁双手用力得发白，又笑，“那刀切切嫩牛肉还可以，想切开老牛肉还要多费些力气呢！”
　　
　　滕宁怒从心起，一瞪眼，只见站在金虎后面的几个小弟同时掏出黑黝黝泛着金属光泽的高科技家伙，气焰顿时又灭了下去。瞥了金虎一眼，低头专心切割牛肉，叉了一块到嘴里，嗯，确实不错！反正也没什么能反抗的，不如好好享用眼前的这一餐。说实话，要到西餐厅去，这顿还不定花多少钱呢！
　　
　　看到滕宁平静地将一块块牛肉塞进嘴里，金虎反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凝视着滕宁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色好像都能和那个人扯上关联，但仔细一看，却又根本属于另一个人。捉弄到他的时候有种把那人玩在手心的快感，但一晃神，又觉得自己在自欺欺人。
　　
　　滕宁终于排除干扰，吃得欢畅，忽然对面的金虎一拍桌子，“啪”地一声，满桌子的盘子都凭空一震。
　　
　　“死到临头还吃得下！”金虎扯掉餐巾一把掀翻了茶几，起身离开。他身后的小弟立刻上前夺走滕宁握在手中的刀叉，几个人连忙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滕宁围着餐巾，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动作迅速地整理好一切，出门、关门。等缓过神来。他才下意识地接着嚼嘴里没吃完的一块肉，嘴角还带着酱汁，心中感叹，果然他不是一般级别的变态。
　　
　　滕宁扯下餐巾抹抹嘴角，忽然发现脚下靠近沙发底下有一片没有收拾干净盘子碎片，连忙捡起来，警惕地左右看看，快速起身塞到自己床铺下面。
　　
　　刚藏好，又听铁门一响，两个小弟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仍是那明晃晃的针管和针头。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一时间，滕宁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咚咚心跳。
　　
　　接下来的几天，滕宁不是在幻觉中腾云驾雾，就是在清醒中激动叫骂。虽然总有小弟会“假公济私”地为自己舒服分担滕宁的货，但小剂量的精纯毒品同样会造成不良后果。
　　
　　一天又一天，滕宁已经可以平静地注视着针管的推进，但每次看见那细细的针管和长长的针头，滕宁还是会浑身轻轻颤抖。
　　
　　开始的时候他会觉得全身漂浮在空中，自由自在，梦想中的钞票美男甚至孟繁华都会近在手边。可慢慢的，就会看见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弱小的自己怯生生地躲在门后，从缝隙里看着爸爸颓然坐在客厅，妈妈冷漠地看向窗外。
　　
　　“爸爸，你幸福吗？”滕宁心中问。
　　
　　蒋天相好像听见了他的话，转头看向滕宁，摇摇头。
　　
　　“那你后悔吗？”
　　
　　蒋天相看着滕宁，苦笑。
　　
　　小滕宁和伙伴手拉手，站在妈妈面前，妈妈慈爱的眼神落在身边的孩子身上，她伸手将他抱得紧紧的。滕宁也喜欢妈妈，滕宁也想要妈妈抱。滕宁贴上去，妈妈却没有伸出手，小脸贴上了妈妈柔顺的头发，也是好的……
　　
　　闭上眼睛，到处都是妈妈的发香。
　　
　　“你干什么？”滕宁被猛地推开。妈妈一个人坐在那里，怀里没有孩子，滕宁想要妈妈抱一抱，却看不懂妈妈的眼神。
　　
　　“走开！”妈妈起身回到房间，蒋天相连忙追了进去。小滕宁一个人站在客厅，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是一个人。
　　
　　滕宁走过去，蹲在小滕宁身旁，和他的头靠在一起，和他一起看着爸爸妈妈的房门……
　　
　　“妈妈不想要我。”小滕宁忽然转头对滕宁说，“妈妈不想看见我。”
　　
　　滕宁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还有爸爸。别怕！”
　　
　　小滕宁微微笑了，“爸爸只要妈妈，他要的不是我。”
　　
　　滕宁看着那张小脸，忽然觉得想哭。
　　
　　“我们是不是很有趣？”小滕宁笑着，眼里却流出泪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空的。”
　　
　　滕宁难过极了，他不想让小滕宁的手里是空的，“给你。我只有这个。”
　　
　　小滕宁笑了，“谢谢你，我喜欢。”小手里握着滕宁藏在床铺下的那片碎瓷……
　　
　　“滕宁！滕宁！”
　　
　　滕宁寻声望去，竟然……是孟繁华？呵呵！你来了？
　　
　　滕宁笑着伸手摸向孟繁华焦急的脸，在那脸上留下一道血印。滕宁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手上忽然出现的血，这是怎么了？一侧头，好像床上也都是鲜红一片。
　　
　　孟繁华用力抠开滕宁攥紧的手，一片碎瓷“啪嗒”掉在地上。
　　
　　“去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努力更新，各位是不是应该给些奖励啊？




脱离虎口

　　好像一直在睡梦中。开始时安于梦境的安宁和温暖，一直徘徊不愿意醒来；后来是挣扎着抗拒纷乱的梦境，眼皮却沉重得迟迟难以睁开。
　　
　　又是太阳照在脸上的暖暖感觉，又是有人轻轻擦拭自己手臂的触感，滕宁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在梦里，这是一个白色安静的房间，午后的阳光透过敞开的落地窗照进房间，一个白衣姑娘正低头专注地用清水擦拭自己的手臂。
　　
　　姑娘不经意间抬头，“啊！”她猛地睁大眼睛，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群白衣人鱼贯而入，走在前面的老头上前扒扒滕宁的眼睛，滕宁蹙起眉头一缩。
　　老头收回手，“你醒了？”
　　
　　滕宁没力气说话，只好瞪了他一眼，再翻翻白眼。光是看这些人，已经有些累了。滕宁闭上眼睛，打算接着睡。哪知老头十分激动地竟抬手把滕宁身上的被子掀开，只觉得身上一凉，滕宁不得不穿着薄薄的睡衣接受老头身后众位“白大褂”的围观。
　　
　　老头旁若无人地摸上滕宁的大腿，一掐，滕宁一皱眉头。“有感觉？”老头乐了，“疼吗？”说着又是用力一掐。这老头手上有技术，专门捏起薄薄一层皮儿，滕宁没有防备，眼圈一下子红了。
　　
　　“哈哈！好!”老头更高兴了。接着他又依法折腾了滕宁另一条腿和两个胳膊，就连脚趾、手指也不放过。然后他伸出手指放到滕宁鼻尖的位置，“请看着我的手指。”
　　
　　手指的焦距太近，滕宁一不小心看成了斗眼儿。老头又把手指左右移动，滕宁即使内心气愤也只好配合。
　　
　　最后老头问了一个问题，滕宁差点没再晕过去。“你猜我是谁？”老头兴致盎然地等着滕宁回答。
　　
　　滕宁实在懒得张嘴，却受不了老头殷切的目光，只好小声说，“医生。”
　　
　　“呵呵！行！”老头抬手又把被子给滕宁盖上了，“脑子也没坏，好好歇着吧！”说完，领着这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又走了。
　　
　　看着清净下来的房间，滕宁闭了闭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任谁醒了之后被这么一阵折腾，都会睡意全无。他再一次观察了一下这个不像病房的病房，心里琢磨着到底是变态出新招，还是老天有眼自己得救了。不过……就算是得救了，靠南汇分局那点“散碎银两”也住不起这么豪华的病房吧！
　　
　　滕宁试着动了动胳膊腿，想翻个身，忽然觉得脖颈一阵刺痛。伸手一摸，发现自己的脖子包着厚厚一圈纱布。这又是怎么回事？
　　
　　“别碰！伤口还没好。”
　　
　　滕宁寻声一看，孟繁华站在门口，正望着自己，顿时恍然大悟，这架势，不是孟繁华救了自己，又是谁？
　　
　　孟繁华走过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拿下滕宁还摸着纱布的手，“伤口挺深的，想好得一段日子呢！”
　　
　　滕宁看着孟繁华，没来由地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又怕丢人，滕宁干脆转过头去不看他。
　　
　　孟繁华叹了口气，“对不起，金虎把你藏在艳粉街的地下室，就在他自己的脚底下，我们一开始没想到。”接着孟繁华一笑，“不过幸好我们到的及时，不然……”
　　
　　滕宁转回头来，沙哑地说，“他们给我打药。”
　　
　　“我知道。你吸收的迷幻剂浓度很大，出现幻觉，找到你的时候，你正拼命割自己的脖子，流了很多血。”
　　
　　什么？滕宁睁大眼睛，不自觉地又想伸手摸脖子。孟繁华手上一紧，“现在没事了，医生说，休养几天就好了。”
　　
　　滕宁叹了口气，和变态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果然也会变成变态。可是……金虎呢？
　　
　　看着滕宁询问的目光，孟繁华握紧了他的手，“有大石头护着，金虎跑了。但他和常青会也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们划清界限倒也及时。”滕宁小声说。
　　
　　孟繁华意味深长地说，“因为他对本届会长和前任会长做了十分不敬的事情。”
　　
　　自己的手在人家手里，就会觉得安全和温暖。滕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孟繁华，看着窗外的阳光，踏实极了。
　　
　　喝了口孟繁华递过来的水，滕宁想起了最后在酒吧向他出柜的冯崖。“重案组知不知道我没事？”
　　
　　孟繁华一笑，“你觉得我直接拜访重案组然后告诉他们你没事，接着我会不会出事？”
　　
　　滕宁一听，也笑了。那天只是送自己到警察局就已经引起了轩然□，如果他直接去报告，恐怕冯崖会拿着手铐直接扣押。
　　
　　孟繁华拿出手机，拨出号码，“你有力气多说几句吗？”
　　
　　滕宁点头。
　　
　　“嘟……嘟……喂！重案组！”是张米的声音，怎么这么冲啊！
　　
　　“我是滕宁。”滕宁轻声说。
　　
　　电话那边一片寂静，接着便是尖声惊叫，“滕宁？！你是滕宁？！”
　　
　　孟繁华听到了声音，在一边微笑，滕宁理了理呼吸，说，“我是滕宁，已经逃出来了，在我朋友这里。”
　　
　　“你现在在哪里？你怎么样？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大石头报复？”张米的问题连珠炮般弹出来。
　　
　　滕宁苦笑，“是金虎，也是大石头。我在医院，有朋友陪我，你们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你失踪已经12天了，所有的同事也疯了12天！特别是冯组，12天睡了不到……”张米的声音被忽然打断，接着是冯崖，“滕宁？你在哪里？”
　　
　　听见冯崖的声音，滕宁一顿，“我……在医院，朋友的，刚刚苏醒，还动不了。你们等我回去就好……”
　　
　　电话里能够听到冯崖粗重的呼吸，“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身体虚弱，需要时间恢复。刚才医生还说，调养就行了。”滕宁想到自己多日被注射毒品，心中的确有些担心，“我累了……”
　　
　　冯崖出奇的好说话，“好！你先休息，需要我们的话就说一声。”
　　
　　“谢谢！”滕宁挂掉电话，看向孟繁华，“我会不会有毒瘾？”
　　
　　孟繁华握了握滕宁的手，“医生说神经中枢没有大事，但有些轻微的损伤，对麻醉剂也会有轻度的依赖，不过都可以治好。”
　　
　　滕宁放了心，忽然觉得累，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孟繁华走出这家K市最豪华的私人医院，司机等在门口为老板拉开车门，孟繁华矮身上车，
　　“回事务所。”
　　
　　“老板，事务所今天放半天假，所有人都走了。”司机不解。
　　
　　孟繁华一笑，“我和朋友约在那里，我回去等他。”
　　
　　南汇分局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张米的叫声几乎能够掀翻屋顶。“你怎么就这么把电话挂了？！滕宁是不是安全还不知道！外一是绑匪的计策，逼着他报平安，让我们停止调查怎么办？”
　　
　　冯崖看看张米，没有说话，睡眠极度不足让眼睛布满血丝。
　　
　　“老大！电话追踪到了，机主是孟繁华。”连军跑过来说。
　　
　　张米这才松了口气，姜还是老的辣。“我们怎么办？”
　　
　　“申请搜查令！把孟繁华找出来！”
　　
　　冯崖带着人直奔K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走进28层的寰宇商务，在第18层出电梯，迎面就是疏朗质朴的几个大字——“德恒繁华律师事务所”。问讯台前没有人，就连大门也是开着。冯崖带着人走进去，空荡荡的开放工作间一个人也没有。冯崖皱着眉头四处看看，忽然看到孟繁华站在透明会议室里，隔着玻璃窗，冲自己招手。
　　
　　“人在那里！”冯崖一挥手，几名警员冲进会议室。
　　
　　“怎么才到？我等冯大组长已经很久了。”孟繁华笑看着冯崖，“为各位准备了年头最长的普洱，不如坐下来喝一杯。”
　　
　　冯崖没有说话，连军上前将搜查令一亮，“请配合调查！”
　　
　　孟繁华一点头，拿起桌上的遥控器一按，挂在会议室墙上的投影闪了两下，便出现了医院里滕宁的影像。
　　
　　“这是……”连军张大了嘴。
　　
　　“本市最豪华、最先进的医院。每一个病人都有专职医生照料，病房24小时监护，还可以根据客户的要求，将病人的情况即时传输。”
　　
　　冯崖看着滕宁熟睡的脸，悬着的心砰然落地。
　　
　　“刚跟你们通过电话就睡着了。”孟繁华坐下来，“被折磨了9天，昏睡了3天，今天才醒过来。好在我们救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冯崖看看孟繁华，坐了下来，对连军等人说，“你们出去等我。”
　　
　　“是！”
　　
　　孟繁华倾身为冯崖倒茶，深褐色的茶水从茶壶中流出，冯崖静静看着，仿佛两个人这次相会就是为了品茗。
　　
　　茶倒满一杯，孟繁华坐回位子。“即使在道上，金虎也是个狠辣的角色。”
　　
　　冯崖看着孟繁华，孟繁华接着说，“他曾经将比自己早入行20年的大佬逼得没有退路，他行事的方式也很难琢磨。”
　　
　　“所以？”
　　
　　“所以，我们没有能第一时间把滕宁救出来。10天里面，我们找遍了所有与金虎相关的仓库、货柜场甚至码头，后来在一个仓库里发现了滕宁逗留的痕迹。”孟繁华说着，做了个“请喝茶”的手势。
　　
　　“接着我们将金虎在市内的据点逐一排除，最后就在他自己居住的地下室里找到了滕宁。那个时候，滕宁浑身是血，生命征兆很弱。但不用担心，他现在很好。”
　　
　　冯崖每听一句，眉头就皱得紧上一分。抬眼看看被白色被子包裹着的熟睡的脸，心中一阵揪痛。他看看孟繁华，满心怒火，“哼！你这是在撇清自己！知道线索，为什么不报警？”
　　
　　孟繁华一笑，“我大概知道冯大组长的心思，您可能以为那是金虎在报复滕宁，报复南汇分局。”说着，他摇摇头，“其实，金虎绑架滕宁是为了对付常青会，所以这件事，最好是我们自己出面解决。”
　　
　　“笑话！滕警官跟你们黑社会有什么关系！”
　　
　　孟繁华转头看向滕宁，“他跟我们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还是等他痊愈了在亲自向冯大组长汇报吧！”
　　
　　冯崖冷笑，“我要把他带走！”
　　
　　“您觉得本市还有哪家医院比得上静心？”
　　
　　冯崖一愣，静心医院？那可是K市有钱都不一定进得去的豪华医院。
　　
　　“静心的院长带着所有住院医师和博士生为滕宁制订了科学的治疗方案，再有几天，他就能自由活动了，冯大组长为什么不再耐心些？”孟繁华微笑着指指冯崖面前的普洱茶，“茶凉了。”
　　
　　连军和几个警员站在透明会议室外，看着K市警界第一精英和深藏不漏的黑社会对坐而谈，最后，黑社会递给警察一个公文夹，随即微笑道别。
　　
　　冯崖走出会议室，将公文夹塞给连军，“根据资料，马上追捕金虎和大石头。”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好勤劳！
小花要奖励！


顺便说一下小花的更文日程。从周五开始连更三天（因为休息所以有时间），然后是周二周四更新，每周休息两天，就是这样！
下周小花出差，也会努力更新的，如果实在忙得不行，那就……嘿嘿嘿，只好用更精彩得故事来弥补大家了！




双子相会

　　
　　如果不是一天三次医生例行问诊，滕宁不会知道这是医院，还以为是孟繁华那个有钱人请了医生到家里。
　　
　　滕宁站在与落地窗连接的院子里，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深深呼吸。
　　
　　“空气的味道好吗？”有人问，
　　
　　滕宁点点头，脱口而出，“有钱的味道就是好啊！”
　　
　　站在门里的孟繁华“噗嗤”笑出来，“既然滕警官嫌自己的薪水少，那我这个黑社会可要抓住时机，好好贿赂了。”
　　
　　滕宁笑着回头，“别这么说！孟大律师是K市精英，怎么能开自己的玩笑呢？”
　　
　　孟繁华“哈哈”笑着拉滕宁回房间，“外面冷，小心吹风！”
　　
　　滕宁身体一好，便又恢复了原来吊儿郎当的模样，“今天那个老头儿说了，我现在的身体演全武行是困难点，但到‘单行道’喝酒是一点问题没有。前几天你不让我走，现在身体好的不能再好，我也该走了。”
　　
　　“又烦了？”孟繁华笑道。
　　
　　“哪有！只是再不上班，冯崖好算我矿工了！”滕宁笑嘻嘻地说。
　　
　　孟繁华略一沉吟，“不是我一直拦你，你现在离开，也许还会有危险。”
　　
　　滕宁一愣，“是金虎和大石头？”
　　
　　“虽然你们冯大组长十分卖力，但金虎更加狡猾，好像到现在还没有归案。”孟繁华拿起一只苹果，熟练地削起皮，“何况又大石头在身边，黑道的暗杀都不知躲过了多少次，警方大张旗鼓的抓捕又能有多大效果？”
　　
　　听他这么一说，滕宁也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自己应该不会倒霉到这种地步吧！滕宁凑上前，“你说，金虎为什么抓我？”
　　
　　没想到滕宁会问，孟繁华手上一顿，原本连接在一起犹如艺术品的苹果皮断掉一截儿。
　　
　　滕宁接着说，“我看他是因为我拿了他价值百万的毒品才会想报复。我也被他折腾得差不多了，该出的气也出了，警方查得又紧，他应该顾不上讨伐我才对！他自己也明白，毒品再警察局里，又不是我的手上。抓了我也不可能换回来。”发表完自己的见解，滕宁一转头，发现孟繁华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滕宁眨眨眼睛，“怎么这么看着我？觉得我太天真？也是，金虎可是个不同寻常的变态，用正常人的思维判断肯定不行。”
　　
　　孟繁华叹了口气，将手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吃完苹果，我们走！”
　　
　　“啊？哦。”
　　
　　外面别看阳光明媚，但天气还是比较凉。遵循医嘱，滕宁穿上了挡风的带帽风衣，袖子一直遮到手指，再将披在肩后的帽子戴上，滕宁忽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很像电视里酷酷的黑社会。
　　
　　滕宁出院，静心医院的老头笑呵呵地相送，他身后一干年轻的医生护师都表情严肃、态度谨慎。滕宁摸摸鼻子，怪了！自己这样的帅哥不论走到哪里都挺招蜂引蝶的，偏偏遮医院里的人不吃这套。住了十多天，护师看见自己时还是不苟言笑，话都不多说一句，每次打针换药不超过3分钟。漂亮的女医生也是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严肃之中还带着些胆怯。他再看看那整天笑呵呵的老头，叹了口气，有这样的院长，怎么会没有奇怪的医生呢？
　　
　　一出医院，滕宁愣了。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奔驰排成一队，几个表情严肃的黑衣人站在车旁。鉴于每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有限经验，滕宁几乎可以断定他们腰间、肋下鼓鼓的东西应该是枪。
　　
　　滕宁看看孟繁华，天哪！这是个什么社会？黑道都已经如此光明正大地……“出发！”孟繁华蹦出两个字，几个黑衣人同时闪身，拉开车门。孟繁华引导着滕宁上了中间的车子。车门“砰”地一关，黑衣人们也迅速上了车。
　　
　　“果然是好车，听关门的声音就知道。”滕宁凑到孟繁华耳边小声说。
　　
　　孟繁华微微一笑，伸手一按，一道黑色隔音板缓缓升起，挡在前后座之间。
　　
　　“娘的！果然是好东西！”滕宁看看这里又摸摸那里，再斜眼看看孟繁华，“ 真是有钱人！”
　　
　　孟繁华也笑，“这车外表并不花哨，但全车都已经改装成防弹玻璃和钢板，动力也相当不错，冲撞能力也有提升。”
　　
　　“不用太夸张！你们黑社会都快赶上国家元首了！”滕宁发笑，“对了！这样久不能直接去警局了，还是先送我回家。远点停，我自己走回家。要不整个小区都知道我坐着黑社会的豪华车回来，那些老警察还不炸了锅？”
　　
　　“滕宁。”孟繁华看着他说，“你不能回家，也不能会警局。先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哦？”滕宁扬扬眉毛，“谁？”
　　
　　孟繁华安抚地拍拍他的手，“去了你就知道。路上遇见了人，都不用理会，更不要说话。”
　　
　　滕宁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诡异的要求？
　　
　　“你不是想知道金虎绑架你的原因吗？”
　　
　　滕宁点头。
　　
　　“那就听我的。”
　　
　　三辆黑色奔驰排成队在街上行驶，足以引起老百姓的关注，直到车子驶进青藤大厦的地下车库，人们才觉得没什么好奇怪，如果市常青会的会长，那这点派头还不够。
　　
　　车子一停，前面的黑衣人就过来拉开车门，滕宁下车，孟繁华态度严肃地伸手引导，滕宁跟着上了电梯。一出电梯便是一扇硕大的黑色玻璃门，跟在滕宁身后的两个黑衣人恭敬地站在两旁。孟繁华忽略滕宁看向自己带着疑问的目光，走上前去，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一个壮硕的男子将门从里面打开，“你来了。”
　　
　　孟繁华一点头，侧身让滕宁先进。眼前的人光是一站便流露出过人的气势，滕宁不由自主多看了这人两眼，又是一个类似于大石头的狠角色啊！那人看见滕宁，惊异的目光一闪而逝，随即便垂下了眼帘。
　　
　　滕宁走进去，门一关上，只觉的身边的孟繁华好像松了口气。
　　
　　“这位是滕三。”孟繁华介绍。
　　
　　滕……滕三？滕宁睁大了眼睛。在重案组的两个多月他别的没干，光是看K市所有黑帮的各种资料，就连小帮会的资料都耳熟能详，更别说是重中之重的常青会了！金虎有大石头，滕五有滕三，象大石头和滕三这样的人物虽然在帮会中没有设定的职位，但手中的全力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没想到居然会让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警察都遇到。
　　
　　滕三见滕宁吃惊地看着自己，扯扯嘴角，“滕先生。”
　　
　　“啊！”滕宁晃过神来，“对不住，只是见到传说中的滕三，还不太适应。话说最近我见过一些贵会的人物，个个都是让警察头疼的……”话说到这里，滕宁忽然发现自己卡住了，好汉？不能够
　　啊！社会渣滓？不合适啊！滕宁终于有些气闷地看向孟繁华，“你到底要我来做什么？”
　　
　　孟繁华苦笑，“带你来见一个人。”
　　
　　滕宁抬眼看看滕三。
　　
　　“不是他，人在里面。”
　　
　　滕三闻言前头带路，走过门厅，推开貌似卧室的门，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就在眼前。除了角落精巧的酒吧和局部会客的小厅，一张大床占据了光线最好的地方。在床上被子的簇拥下，有一个人。
　　
　　孟繁华见平时立在床边的各种仪器不见了，疑惑地看向滕三。
　　
　　滕三一叹，“今天，会长让医生和护师离开了，以后也不用来了。”
　　
　　“会……会长？”滕宁看向孟繁华。
　　
　　“是的。那就是常青会会长。”孟繁华说。
　　
　　“你……要我见你们会长？”滕宁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惊讶还是惶恐了。
　　
　　“滕先生跟我来。”滕三不光是人，就连说出的话都有棱有角。滕宁看了看孟繁华，依言走到床边，抬眼一看，便呆住了。
　　
　　“你见过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吗？”
　　
　　“你有三岁以前的记忆吗？”
　　
　　“爸爸，我记得以前有个朋友的，他到哪里去了？”
　　
　　“不过是小孩子的幻觉罢了，自己想像出来的东西……”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滕宁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片断，那些淹没在尘封岁月中难辨真假的事情，忽然一股脑地撞进脑海里。自己每天都能看到这这张脸也忽然变得陌生得诡异。
　　
　　正在发愣得时候，只听床上那人说，“好久不见了。”
　　
　　“什么？”滕宁一晃神。
　　
　　那人笑了，“我说很久不见。应该是20年不见了。”
　　
　　滕宁看着那笑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孟繁华和滕三悄声退出房间，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孟繁华打破沉默，“医生怎么说？”
　　
　　滕三摇摇头。
　　
　　“所以，他才要所有人离开？”孟繁华轻声叹息，“这是不是应该叫做自杀呢？”
　　
　　“这是放弃治疗。”
　　
　　“还有多长时间？”
　　
　　“也许今天，也许明年。”
　　
　　孟繁华对滕三怒目而视，“你为什么不管？你是他最亲近的人！我们说什么都没用，只有你！”
　　
　　滕三凌厉地回视孟繁华，“我只知道做他最想做的事情。他希望自己死得有尊严，不可以吗？”
　　
　　“可是常青会……”
　　
　　“那就与我无关了。”滕三说，“没有会长的常青会，还是常青会吗？”
　　
　　孟繁华与滕三对视良久，终于软了下来，又是一阵寂静。
　　
　　“你猜……他们会说些什么？”孟繁华忽然说。
　　
　　滕三转头看看那扇禁闭的房门，什么都没说。
　　
　　滕宁看着滕五，巨大的惊异固然盘旋在心头，但心里还有一个角落仿佛顿时恍然大悟。这是令人惊讶至极的事情没错，但是……但是……好像本来也就应该这样。滕五就像一把钥匙，生活中所有的悲伤和疑惑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变成摆在眼前的现实。
　　
　　滕五见滕宁一直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笑了，拍拍床边，“过来坐。”
　　
　　滕宁看看滕五，走上前坐在床边。
　　
　　“你猜……”滕五狡黠地笑笑，“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滕宁的脑袋好像被滕五放出来的“小恶魔”撞了一下，一簇眉头，“当然是弟弟。”
　　
　　“为什么？”滕五一扬眉毛。
　　
　　“弟弟能占哥哥的便宜。”
　　
　　滕五纵然虚弱，但还是“呵呵”笑出来。
　　
　　滕宁瞪了滕五一眼，看向窗外，深深地叹了口气。滕五看看滕宁，“没有什么想问我？”
　　
　　滕宁低下头，“我不是我爸的儿子？”
　　
　　“你不是。”
　　
　　“因为残疾，所以我才能留下来？”
　　
　　“也许。”
　　
　　“妈妈她……再没见过你？”
　　
　　“我们从此不见。”
　　
　　“你爸爸是谁？”
　　
　　滕五深吸一口气，“你不会喜欢他，那是个残忍冷酷的男人。常青会上一任会长。”
　　
　　“那我妈妈……”
　　
　　“是会长在外面的女人。”滕五微笑，“虽然他有很多女人，但是儿子只有我一个。”
　　
　　滕宁冲滕五一笑，“一个冷酷的男人和一个愤怒哀怨的女人，你选哪一个？”
　　
　　滕五拍了拍胸口，“幸好我面对的是那个男人。”
　　
　　滕宁被他的举动逗笑了，“你过得好吗？”
　　
　　“你呢？”滕五反问。
　　
　　“表面上看还不错，实际上马马虎虎。”想起自己别扭的家庭，滕宁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滕五垂下眼帘，“我也一样。不过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留下来的是我，我会不会过得更好一些。”
　　
　　滕宁看向滕五，“亏你还是黑社会老大，世界上没有如果，不知道吗？”
　　
　　“是啊！”滕五笑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如果，但你还有。”
　　
　　滕宁看看滕五憔悴的脸，“你病了？”
　　
　　滕五夸张地苦着脸，“可不是！”
　　
　　“好吧！我也不能乘人之危，既然你病了，我就先不抓你。”滕宁撇撇嘴，“我可是警察！”
　　
　　滕五从被子里深处双手靠在一起，“别客气！滕警官，如果你带了手铐。”
　　
　　滕宁咬着嘴唇“啪”地把滕五举起的手打到一边，“我还以为黑社会老大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就你这样，怎么管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社会败类？”
　　
　　滕五“哈哈”大笑，“这话可别让滕三听见。”
　　
　　想起滕三，滕宁担心地看了看房门，那可是个真正的黑社会。
　　
　　“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试试过我这样的生活，让我看看你怎么管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社会败类。”滕五笑道。
　　
　　“啊？”滕宁一愣，“难不成你要玩角色扮演？是不是你也去当个警察试试？”
　　
　　滕五“呵呵”笑了。
　　
　　“我总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那么冷漠。不管爸爸做什么，都会被她拒之千里之外，连我也是。原来……”
　　
　　“是她不会放过自己，不关别人的事。蒋天相……应该算是个好父亲。”
　　
　　“她送走了你，就再也不理会我。”
　　
　　“那是因为她以为这可能会改变什么，人的欲望没有满足，就会怨恨。”
　　
　　“你为什么长得跟我一样。”
　　
　　“因为我们是亲兄弟。”
　　……
　　
　　“我睡在这里可以吗？”
　　
　　“好。”
　　……
　　
　　“其实我也想过，如果换一种生活……饭总是别人家的好吃，说不定你过得的确比我好。”
　　
　　“如果我们可以重新选择，我们自己选择当初的命运，你会选什么？”
　　
　　“我不知道。”
　　……
　　
 
作者有话要说：见面了！
因为在外面出差，脑子里面的事情一大堆，不知道这章合不合大家的胃口，每办法，尽力了！
后天见！如果有时间的话。
这次字数多了吧！呵呵！




你要变成我

　　一早，孟繁华和滕三轻轻敲门进来，发现昨晚推进来的餐车被随意放在一边，只剩下杯盘狼藉。那张大床上，一模一样的两张脸都闭着眼睛熟睡，一呼一吸，在某一瞬间，似乎分不清楚谁是滕五，谁是滕宁。
　　
　　孟繁华静静站着，看着略微憔悴的滕五，有一股不知什么东西在心中一顶一顶，鼻子竟然微微发酸。这样看，滕五和滕宁有什么不同呢？应该也是心中一片清朗，脚下的泥土也一样的干净，一样的没心没肺才对。和滕五相比，滕宁多么的幸运。
　　
　　滕五常年训练出来的敏感，即使是病中也没有失效。滕五一睁眼，毫不意外地看着孟繁华和滕三。两人都穿着昨天的衣服，孟繁华一身西服已经被压得皱皱巴巴。
　　
　　“你们来了？”滕五疲倦地动动身子，真的是大限将至了，就连睡觉也会累。滕五一动，滕宁就醒了。他睡眼朦胧地看看孟繁华，习惯性地起床气让他皱紧眉头，可一看见滕三，精神便顿时一振。看看那张不逊于大石头的严酷面庞，再转头看看滕五，很识相地没有扎毛。
　　
　　“呃……我是不是应该去吃点早饭？”滕宁知道自己不太擅长找借口，但也无所谓地下了床，总之有人听得懂自己想回避就行了。这里个个都是混黑道的，人家玩心眼儿的时候，自己恐怕还在尿床。当然，滕宁偷看滕五，自己的兄弟显然是个例外。
　　
　　滕三一伸手，“滕先生外面请。”
　　
　　滕三一客气，滕宁就一抖，“好……辛苦了……”先是不显山露水的孟繁华，然后是变态的金虎和恐怖的大石头，再加上这个滕三，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逃脱这些黑社会带来的强大刺激啊！滕三快走几步打开门，滕宁回头看了滕五一眼，做了个鬼脸。
　　
　　“呵呵……”滕五不禁笑出来，孟繁华回头看看，滕宁已经走了出去。“就这么高兴？”孟繁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滕五叹了口气，“好像一辈子都没有轻松过，忽然一下轻松了。”
　　
　　孟繁华也笑，“你还没有看见滕宁逼人发疯的时候。”
　　
　　“是吗？”滕五一扬眉毛，“真是令人期待啊！”
　　
　　沉默片刻，孟繁华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滕五看看他，笑了，“在我面前用不用这么虚伪？”
　　
　　“什么？”
　　
　　“怎么办，你不都想好了？”
　　
　　孟繁华看着滕五，摇摇头，“说实话，我还没有想好。”
　　
　　“也许是你自己太狡猾，连自己都骗过了。”滕五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你一个大忙。”
　　
　　孟繁华收起笑容，“如果可以，你应该帮自己一个大忙才对。”
　　
　　滕五叹了口气，“我得的不是乳腺癌，切掉就可以。”
　　
　　孟繁华转过脸去，“并不好笑。”
　　
　　“是脑癌。繁华，治愈几率为零的脑癌。”滕五正色说，“放弃治疗，我还能躺在这里跟你说话，否则，我连自己兄弟都见不上一面。还是那句话，我能帮你一个大忙，问题是你要不要我帮？”
　　
　　孟繁华闭了闭眼睛，“你确定只是帮我的忙？没有你自己？”
　　
　　滕五失笑，点点头，“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如果常青会没有会长，滕宁……”
　　
　　“别说是金虎，道上的任何一个老大都不可能会放过滕宁。没有我，他会被别人撕成碎片。”滕五接着说，“能保滕宁安全的只有我，我不在了，就只有他自己。而你，是说什么也不会让老头子的常青会散掉，不是吗？”
　　
　　“别这么称呼你的父亲。”
　　
　　“他是你的恩人，不是我的。”
　　
　　孟繁华轻叹地说，“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滕宁是否愿意，我们没有把握。”
　　
　　滕五看看窗外初升的阳光，并不刺目但同样耀眼，“从出生开始，我们的命运就紧紧连在一起，不管他愿不愿意，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也是老头子的儿子，他必须成为我，必须成为K市最大社团的头目，我也必须接受自己的结局，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孟繁华看着滕五，眼里再难隐藏痛惜。
　　
　　“谢谢你。”滕五说，“一直你都不赞成，但你一直都在容忍我。”
　　
　　孟繁华垂下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应该是亲兄弟。”
　　
　　“那么，好好照顾滕宁吧！”滕五微笑，“不过，你要知道他是滕宁，不是滕五，永远不能忘记。答应我。”
　　
　　孟繁华点头，“我答应。”
　　
　　在滕三的注视下吃早饭，对滕宁来说是从未有过的新体验，这种感觉比和金虎吃晚饭那次还难以用言语表达。
　　
　　将两块吐司塞进嘴里，滕宁决定向香喷喷的煎蛋发起冲击，一筷子戳下去，没有完全熟透的蛋黄液体便流了出来。滕宁一愣，毕竟禽流感以后，自己好像就没有再吃过半熟的煎蛋。
　　
　　“这种感觉很特别吧！”坐在自己对面的滕三忽然说话了，“把蛋黄戳破，再一口喝干，味道好极了，剩下的还可以用吐司沾着吃。会长以前就喜欢这么吃。”
　　
　　滕宁警惕地抬眼看看滕三，好像他说的不是煎蛋，而是……滕宁干笑两声，再看煎蛋，已经失去了胃口。强忍着莫名其妙的感觉几口吃完煎蛋，再拿起橙汁一口灌下去，早餐总算是吃完了。
　　舔了舔嘴唇，滕宁看看那扇紧闭的大门，看来只要滕五和孟繁华的谈话没有结束，自己就要和眼前这位资深黑社会面对面，滕宁心中哀叹几声，决定勉为其，跟他聊聊。
　　
　　“干你们这一行……是什么感觉？”滕宁小心翼翼地问道。
　　
　　滕三看看滕宁，“赚钱吃饭，养家糊口。”
　　
　　滕宁一挑眉毛，“那不是跟当警察一样？”
　　
　　“危机四伏，随时有生命危险。”
　　
　　“还是跟当警察一样。”
　　
　　“从当小弟开始，要一点点地爬成老大，要干几件让道上认可的事情，树立起自己的权威。”
　　
　　滕宁一叹气，这和警察一点点升职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作为老大，一旦失势，死得恐怕比当小弟还要痛苦，不光是自己，还有家人、朋友。”
　　
　　“哦。”滕宁点头，这点跟警察就不一样了，官职升上去就升上去了，没见那个警察还带随便撤职的。“呵呵。”滕宁假笑，“是啊！这就不太一样了，毕竟警察还算是公务员。”
　　
　　一阵安静之后，本着不要和黑道老大冷场的态度，滕宁又问，“不过滕五他……他这样的老大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滕三眉头一拧，“要想危害会长，就一定要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哦。”滕宁面对这种带有电视剧性质但又毋庸置疑的话，不知该有什么表情才好，“你也不是好惹的人物，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滕三又说，“不是每件事情我都能挡住，会长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滕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比大石头还要坚硬的滕三的竟然流露出无奈的神情。滕三看着滕宁，“我不是神，治不好会长的病。”
　　
　　“他的病……”
　　
　　“脑癌。”
　　
　　等滕宁想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浑身一震，仿佛被闪电击中，顿时目瞪口呆。然后迟疑地问道，
　　
　　“那是癌症的一种？”
　　
　　滕三点头。
　　
　　“是不治之症？”
　　
　　滕三叹气。
　　
　　“昨天你们说什么……都撤走了，是说医生？”
　　
　　“是。”
　　
　　“为什么？”
　　
　　“因为治疗手段都没有任何意义，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滕宁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压抑，空气顿时变得稀薄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说不出话来。
　　
　　孟繁华推门出来，一眼看见滕宁缩在沙发上，艰难地呼吸，眼泪不断从双眼滚落。他连忙上前，伸手抚摩滕宁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好好呼吸，专心呼吸……”好一会儿，滕宁才舒缓过来，可他依然不自觉地用手捂着头。
　　
　　“头疼？”
　　
　　滕宁疲惫地点头。是啊，疼！不止是疼，脑海中好像是断了信号的电台，令人发疯的尖锐杂音一直响个不停。
　　
　　孟繁华连忙掏出药瓶，数了几粒药，帮着滕宁吃下去。当药发挥作用，滕宁的手也痉挛着放下，整个人无力地躺在沙发上。
　　
　　“他怎么了？”滕三皱着眉头问。
　　
　　孟繁华叹气，“金虎给他注射的高纯度海洛因，对神经中枢毕竟还有伤害，有些病症，恐怕要跟他一辈子。”
　　
　　“他已经知道会长的病情。”
　　
　　孟繁华疑惑地看向滕三。
　　
　　滕三回视过去，“并不是我了解你们在想什么，而是有些事情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滕宁醒来，只见孟繁华正含笑看着自己，滕三不在。他坐起身来，揉揉额角，“我想看看他。”
　　
　　“好的。”孟繁华扶着滕宁起身，“滕宁，他没有时间了，好好陪陪他。”
　　
　　“医生说什么没有？”
　　
　　“或许今天，或许明年。”
　　
　　滕宁眉头一皱，虽然是刚刚相见的兄弟，可心里还会一样的疼……这么疼！
　　
　　孟繁华推开门，滕宁走进去。正午洒下的阳光将整个房间笼罩，但却无法给躺在床上的人脸上带来一丝红润和温暖。
　　
　　滕五正将手臂伸出来，滕三坐在床沿，拿起细小的针管……
　　
　　“你在干什么？！”滕宁大声叫道。
　　
　　滕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
　　
　　滕宁快走上前，顾不得对滕三的害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滕宁……”孟繁华追过去，“不要误会……”
　　
　　“什么不要误会！”滕宁浑身颤抖，“这个……这种针管……就是……”
　　
　　“就是纯度最高的海洛因。”滕三的声音像劈头而来的剑一样直接。
　　
　　“你们听到了？听到了？”滕宁叫道。
　　
　　孟繁华覆上滕宁颤抖的手，将他的手一点一点从滕三的手腕上剥开，“我们都知道，这事纯度最高的海洛因，还是从金虎手里运进来的。”
　　
　　“你们……”不知何时，滕宁眼中已经一片湿润。
　　
　　仿佛是要滕宁亲眼看见这残酷一般，滕三毫不留情地将针头刺进滕五的经脉，针管中的液体推进血管之中，滕五闭上眼睛，放松一般长出了口气。
　　
　　滕三拔出针头，“如果没有这个，你以为会长是怎样克服无时无刻不在的痛苦？”
　　
　　孟繁华也松开了桎梏滕宁的双手，滕宁无力地做倒在窗前的椅子上。滕五一摆手，滕三和孟繁华转身离开。
　　
　　“滕三说的对，如果没有金虎私底下的买卖，那你可就见不到这么平静的我了。”滕五看着滕宁，忽而一笑，“医生说，脑癌晚期的患者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反应。有的忍受不了疼痛而用残忍的手段自杀，有的会用头撞墙减轻痛苦，有的会伤害身边的亲人。普通的杜冷丁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只有金虎的货……呵呵，金虎也没有想到，他想用来刺我一刀的东西，到头来却帮了我的忙。”
　　
　　滕宁泪流满面，“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滕五摇摇头，“有些命，是要认的。你我都一样。”
　　
　　滕宁低下头，捧着脸，“我……又要孤身一人了……”
　　
　　“也许这一次，不会这么简单。”滕五伸手摸摸滕宁的头发，“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滕宁平了平自己的心情，抬起头来。
　　
　　“你要答应我，你要变成我。”滕五说。
　　
　　“什么？”滕宁眼角还挂着泪珠，一脸惊愕。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尽力了，还在外面……
明天能否更新真的是个未知数啊！
不要扁我！




新的身份

　　对南汇分局来说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破获了一项大案，但重案组成员却被黑道绑架。待全市警察都动员起来之后，据说该警员又莫名其妙地转危为安。重案组同时获得了有关金虎和大石头的重要情报，行动目标立刻又转向了打黑除恶。
　　
　　十几天来，南汇分局在总局的领导下，已经出动了七八次，每次都有斩获，但每次都只捞到了金虎的尾巴。有大石头这个悍匪，金虎数次逃脱，时间越拖越久，抓捕金虎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冯崖很生气，因为所有情报都是孟繁华亲手交给他的，可偏偏金虎比鬼还奸猾，稀奇古怪的招数层出不穷，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地逃脱；张米和连军也很生气，按道理滕宁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根本没有兑现他一能行动就来保平安的承诺，想让冯组再找孟繁华，提一次被训一次；郑天阳很生气，因为莫名其妙接到滕宁电话，先是报了平安，然后就说警察太危险，为了保命，说什么也不做了的话；方俊杰很生气，因为滕宁一大早就敲开他办公室的门，没等他表现出关心下属的态度，没等他说出嘘寒问暖 的安慰话语，滕宁一封辞职信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这是……”方俊杰刚想伸手接，一眼看见信封上“辞职信”三个大字，手又缩了回来，“小滕，你这是干什么？”
　　
　　滕宁坚持伸着手，一笑，“方局，您先看看再说。”
　　
　　方俊杰无奈接过信，打开，里面只有草草几行字，说什么自己才疏学浅，不知道警察是这么危险的行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怕再待下去，一是拖累人民警察的精英队伍，而是自己小命不知道哪天呜呼，特此辞职，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寻找另一个春天云云。怎么看，都像是一封玩笑信。
　　
　　可滕宁偏偏十分严肃，“方局，里面都是我的真心话，我是无法再当警察了，所以，您还是放我走吧！”
　　
　　方局一皱眉，这孩子，话说得怎么跟罪犯似地，什么叫放你走啊！“小滕啊！年轻人遇到些挫折这是平常的事情。当然，你的经历有些不同寻常，但好在也已经转危为安，这些日子，不管是重案组的同志，还是上级领导都十分关心你的安全，你看……”
　　
　　“方局，谢谢领导和同志们的关心，但是我已经知道自己不适合做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所以，您还是同意我的辞职吧！”
　　
　　“小滕啊！组织上也考虑到你的安全问题，所以经过我们商议，也和冯崖沟通过，决定让你回到治安组，专门负责扫黄打非的工作，你看怎么样？”
　　
　　滕宁心中一叹，唉，多好的机会啊，只能眼睁睁地溜走。再说话，滕宁也是一副无限遗憾的样子，“真的感谢领导的善解人意，可是，我是真的当不了警察了，别说治安警察，就连交警也不行了。凡是跟警察沾边儿的都不行了，我……我心里有障碍！”一着急，滕宁想到了金虎那个变态，娘的，逼得我也变态得了！
　　
　　南汇分局大门前的停车场，冯崖皱着眉头走进来，一眼便看见最不想看见的一辆车停在那里。K市的A6不少，但这个车牌号自己是太熟悉了。
　　
　　冯崖一停下脚步，A6的车门便开了，孟繁华下了车，冲冯崖一笑，“冯大组长，好久不见。”
　　
　　冯崖的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真实烦谁见谁。“孟大律师，有何贵干？”
　　
　　孟繁华笑道，“人说有共同的敌人，就是朋友，看来在冯大组长这里不是这样。”
　　
　　冯崖一哼，“放心吧！天塌下来，你我也不可能是朋友。你说滕宁会回来跟我们打招呼，这都十几天了，人呢？”
　　
　　孟繁华冲警局一指，“人应该在冯大组长管辖的范围内。”
　　
　　“滕宁回来了？”冯崖一愣，没再理会孟繁华，快步走进警局。
　　
　　滕宁从方局办公室出来，不知道是方局把自己逼得变态了，还是自己把方局逼得变态了。反正辞职信已经交了，自己也该收拾收拾东西走人了。不是不想无声无息地走，只是办公桌的抽屉里还有一本《茅山后裔》正看到紧要关头，说什么也得带走才行。
　　
　　“滕宁！”冯崖一进门，便见滕宁站在走廊上。
　　
　　滕宁一见冯崖，一个头变作两个大，还没等反应，冯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滕宁的肩膀，连珠炮似地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看起来起色好多了！你回来真的是太好了！”说着，还张开胳膊将滕宁抱在怀里，手在他后背上安慰地拍了几下。
　　
　　冯崖最后一次看见滕宁，是在孟繁华会议室里的病房影像。滕宁最后一次看见冯崖，是在“单行道”酒吧里大声出柜。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心情截然不同。何况滕宁几乎能够预测到冯崖知道自己辞职之后的惊天反应。
　　
　　“呃……冯组。”滕宁从冯崖的怀抱不着痕迹地脱身，“多谢关心！”
　　
　　“快来！”冯崖拖着滕宁进了重案组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组里几个骨干都在，毫无例外的黑眼圈，看见滕宁，都睁大了眼睛。
　　
　　“滕宁回来了！”冯崖大声宣布，办公室里顿时一片掌声。张米、连军见了滕宁都亲热无比，上前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关切之声不绝于耳。滕宁先是十分配合地回应大家，然后，不得不说了煞风景的话。
　　
　　“各位，感谢各位这一阵子对我的包容和关心，我也给大家带来不少麻烦……”
　　
　　“看你说的！”连军一拍滕宁肩膀，“咱们都是兄弟！”
　　
　　“可是……”滕宁带着笑，迟疑地说，“既然是兄弟，就应该能明白我自己的选择。这次回来，一是看看大家，二是收拾东西。”
　　
　　“什么？”张米看出些不对劲儿。
　　
　　滕宁深吸一口气，“我刚刚已经正式向方局递交了辞职信，如果手续办得快，我很快就不是警察了。”
　　
　　重案组办公室一片寂静，良久，冯崖才慢慢扳过滕宁的肩膀，“你说什么？”
　　
　　滕宁直视冯崖，“我说我辞职了。”
　　
　　冯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
　　
　　“我不适合做警察。”
　　
　　“你怎么就不适合做警察了？”
　　
　　“我是学习金融的，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警察这个行业，自从工作以来没有什么成绩还总是拖大家后腿，面对黑恶势力我也十分害怕。除了我父亲是警察之外，我的人生中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应该和警察联系在一起，那么我为什么适合做警察？我为什么就不能不做警察？”滕宁一口气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就连冯崖一时间都找不到反驳的话。所有人都僵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阵寂静之后，只听几声轻轻的敲门，孟繁华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无视冯崖等人敌意的眼光，问道，“滕宁？要不要我帮你？”
　　
　　“好啊！就是这个桌子上所有的私人物品，还有抽屉里的书。”滕宁推开握在自己肩膀的冯崖的手，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张米，“张姐，这是办公室、办公桌的钥匙，您看看。”
　　
　　孟繁华走进办公室，开始动手。“案卷我来，你别动！”滕宁说道。
　　
　　孟繁华笑道，“放心，我不会偷窥警方机密。”
　　
　　整个重案组就像是中了定身术，看着滕宁和孟繁华快速地收拾东西，孟繁华不时问问某样东西要不要，滕宁则自己动手将凡是有关案件的资料搬到了冯崖的桌上。东西不多，不一会儿，滕宁的桌子上便一片空白，就连垃圾，也被孟繁华专门放在一个袋子里，准备拿走扔掉。
　　
　　滕宁直起身子，看看冯崖、张米，“那么……各位，再见了。”说着，两人转身离开。
　　
　　“不准走！”滕宁脚步一顿，冯崖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
　　
　　滕宁转头对孟繁华说，“你出去等我。”孟繁华依言离开。重案组大门前，冯崖挡着滕宁的去路，却找不到“不准走”的理由。
　　
　　良久，冯崖犹豫地开口，“是因为……因为那天在‘单行道’……”
　　
　　“不是。”滕宁声音不大，但却斩钉截铁，“我是同性恋，我可以向全世界公开，我并没有错，也不需要因为这点回避你们。”
　　
　　“可是……”
　　
　　“我走，是因为我不想当警察了。没有其他原因，冯组，你不会以为我也一定要有跟你一样的梦想吧！”
　　
　　冯崖皱起眉头，眼前的滕宁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言辞犀利直接，就连眼神也不会躲闪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我只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
　　
　　“多谢！也谢谢大家！”滕宁绕过冯崖，推开大门，脚步一停又回头看看呆呆站着的熟悉面孔，“我很想说再见，可是想想，也许那对我们都不好，所以最好还是永远不见。”说完，滕宁一转身，重案组的大门忽悠忽悠地晃了两下，渐渐停了下来。
　　
　　冯崖看着大门，猛然想起了先行离开的孟繁华，是他？冯崖快步走到窗前，只见停在院子里的A6车门打开，孟繁华特地下车绕到另一边为滕宁拉开车门，自己才回到驾驶座位，发动汽车，随即离开。
　　
　　“冯组，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儿？”张米站在冯崖身边，“滕宁和孟繁华有些不对劲儿。”
　　
　　冯崖皱紧眉头，没有做声。
　　
　　几天后，南汇分局传出谣言，说滕宁辞职离开是因为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因为他是个公开的同性恋。知道同性恋是什么人吗？就是经常混迹于酒吧街“单行道”的人，奇怪着呢……
　　
　　冯崖匆匆从方局办公室出来，走进重案组将卷宗往桌子上一摔，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听着！滕宁是因为不想做警察了才辞职的，这跟他的个人私事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是！”
　　
　　冯崖坐下来，看着旁边空出的位子，心中一阵憋闷。孟繁华……这事情一定跟孟繁华脱不了关系！
　　
　　而此时的滕宁正趴在青藤大厦顶楼一张临时加的床上，咬紧嘴唇，蹙着眉头，光着上身……
　　
　　“还有一天就能结束，再有几天就能完全消肿，耐心点吧！”滕三的语气就和他手中的纹身针一样尖利。滕宁满头是汗，无奈至极。
　　
　　从肩膀开始，一直蜿蜒到手背的青藤，这就是常青会会长的标志。据说每一届会长都有自己的青藤图案，滕宁手臂上正在精雕细琢的就是滕五的标志。一针针刺下去，滕宁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知道里面躺着虚弱的滕五。
　　
　　“答应我，你要变成我。”滕五紧盯着滕宁的双眼，“你要变成我，你才会有活路，我也才走得安心。”
　　
　　警察摇身一变就能变成黑社会老大吗？一滴汗流下来，滕宁苦笑地眨了眨眼睛。又是一针，滕三的手法已经十分熟悉了，总是又稳又准。
　　
　　“你身边会有滕三保护你的安全，孟繁华就是你的智囊和军师，有他们在，就不必担心。”滕五缓缓地说，“再不济，瑞士银行里有常青会长才可以动用的资金，一代接一代，口口相传，即使穷途末路，也保得住你。”
　　
　　滕宁将脸埋进毛巾，只觉得自己在一条陌生而充满危机的路上行走，虽然刚刚开始迈出脚步，但心中怯懦已经滋生，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你能答应，我很高兴。”滕五抓紧滕宁的手，“你要活着，也要替我活着，知道吗？尽你所能，做常青会会长，牢牢把握自己的路，把别人的命攥在手心，那样，你才是安全的，我也才是安全的。”
　　
　　如果这就是命运……滕宁闭上了眼睛，如果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从滕五的房间出来，孟繁华和滕三依然在外间等候。
　　
　　见滕宁神色不对，孟繁华问了一句，“滕宁？”
　　
　　滕宁抬起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两个人，“你认错了，我叫滕五。”
　　
　　“是！会长！”滕三瞬间明了，恭敬地地下了自己的头。
　　
　　孟繁华迟疑片刻，深吸一口气，“会长，那么你一定还记得，你要我绝对不要忘记，你是谁。”
　　
　　滕宁看着孟繁华，微微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勤劳的人啊！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够保持周末连更，如果不行，还请大家包涵啊！

估计是不行了，小花有新情况




专业黑社会

　　滕宁看着眼前一摞摞资料，沉重地叹了口气。还记得自己刚学习金融的时候，别的都还好说，一个高数简直能将人折磨致死。但与金融相比，黑社会俨然是另一门具有专业水准的职业。
　　
　　眼前的资料不仅包括目前k市各个帮派的情况，还有各个帮派与常青会多年来的交往联系，发生过的各种各样的标志性事件，以及常青会内部运营的资料。这些都是孟繁华那个神人在几天之内整理完成的，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平日是不是就做这些资料整理的工作。
　　
　　滕宁每天的行程完全在青藤大厦顶楼完成：早上起床之后跟孟繁华或者滕三吃早饭，（孟繁华的话会陪着吃，滕三则会一丝不苟地站在滕宁身后，前几天滕宁几乎消化不良）上午学习常青会的相关事务，记熟资料。中午和早餐时间一样，下午趁着滕五精神好，专门给滕宁答疑，然后兄弟两人一起吃晚饭、聊聊天。再晚一点，滕五休息，滕宁则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填鸭式地熟悉情况。
　　
　　一天天过去，自己身上完成了和滕五一模一样的纹身，滕宁每天洗漱的时候会瞥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来不及去想是对是错。他在抓紧时间和世上唯一的亲人相处，孟繁华和滕三则要赶在众义大会之前将滕宁变成滕五。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最在乎的目标，只有滕五始终保持着笑容，好像一切与自己无关。
　　
　　“唉！”滕宁合上孟繁华律师事务所专用的超大号文件夹，“这些资料不管是内容还是包装，都要比警察局好得多。”
　　
　　滕五一笑，“可其中的危险和血腥也要比你的警察局多得多。”
　　
　　“是。”滕宁点头，“警察局里起码不会前一刻还是生死兄弟，后一刻就变成生死对头。”说着滕宁一蹙眉头，“你说，怎样才算是专业的黑社会？”
　　
　　滕五扬扬眉毛，抬手按下床头的按钮，几乎是同时，滕三推门进来，“会长？”
　　
　　滕五看也不看滕三，一脸的忧郁，“有几个人，我看着着实心烦。”
　　
　　滕三一愣，随即冷冷地说，“只要是会长点到的，他就看不见明天早上的太阳。”
　　
　　听了滕三的回答，滕宁不禁倒吸一口气，“喂！你还没搞清楚人家是谁，犯了什么错就……”
　　
　　滕三直视滕宁，“不管是谁，只要是会长不想看见的人，我就一定要他消失！”
　　
　　滕五看着滕宁惊诧莫名的表情笑了，冲滕三说，“过了啊！”滕三随即低下头，面部抽搐。滕宁看看两人，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不过……”滕五又说，“阿九郎那几头蒜，我的确看着不顺眼。”
　　
　　滕宁精神一振，阿九郎？不就是一直对常青会不怀好意的小小帮派？
　　
　　滕三想想，正色道，“今天晚上我就派弟兄们出去，好好捧捧他们的场子。”
　　
　　滕五点头，“众义大会还有大半个月，我们提前招呼一下也未尝不可。见血就行，不要人命。”
　　
　　“是！”滕三又说，“这段时间旺兴帮和宏运会也不老实，常有些小动作，你看……”
　　
　　滕五轻哼一声，“小打小闹的咱们还看不上眼。旺兴帮是东城卖鱼的，还能卖到咱们的夜总会？宏运会的凤凰倒有可能，不过也是皮肉生意。告诉弟兄们，遇事先自保，小事不用计较。”
　　
　　“可这样下去，旺兴帮和宏运会就越发得意了。众义大会在即，他们都想在此前造些声势。”
　　
　　“不怕他们不得意。得意就会出错，就会做些自己也无法承担的事情。”滕五缓缓地说，“告诉几个头头，自己掌握分寸，要打就要咱们占在理上，就要一棍子拍死，别打得半死不活，人家活过来了反咬我们一口。”
　　
　　“明白了！”滕三说，“各个堂口都会注意，也都有所准备。”
　　
　　“那就好！”滕五转向滕宁，“在道上，归根结底是拳头说话，有实力最重要，没理也变有理。但又不能全靠拳头，有饭大家吃，有钱大家赚，多少要给别人一点活路。但是如果有人抢我们的饭碗，那就看谁的刀子利了！”
　　
　　滕五的眼神忽然狠戾起来，滕宁觉得身上一凉，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哦。”
　　
　　滕五看着滕宁紧张的样子，微微笑了，“身为老大，一个决断就能决定会里兄弟的生死、命运。老大既是躲在幕后发号施令的人，也是冲到前面挡刀挡枪的人。你问问滕三，光是本市的帮会，就有多少老大是被人杀死的。拿刀的可能是宿敌，也可能是帮里的兄弟。像我这样能死在自己床上的，真是幸运。”
　　
　　“别这么说！”滕宁眉头一皱。
　　
　　“滕三会保护你的。”滕五说，“你自己也要学会保护自己。”说着，滕五拍拍滕宁的手，“你必须学会在刀刃上行走，还要走得比别人都稳、都惬意。”
　　
　　滕三默默出去，滕五看着低头不语的滕宁，又说，“说说看，这些天都学了些什么？”
　　
　　见滕五有兴趣，滕宁也高兴，“学到了最重要一点。我这才搞明白，黑社会的钱都是怎么赚来的。”
　　
　　滕五眉毛一扬，“赚钱？”
　　
　　“是啊！”滕宁笑道，“黑社会赚钱好容易，什么夜总会的皮肉，保全公司的拳头，还有街巷里的小巴、盗版碟。但花得也快啊！大酒大肉，随手漏出去的不知有多少。什么时候建立一个稳妥
　　的运营机制，那就好了。”
　　
　　滕五深深地看着滕宁，良久，笑了，“还说你不是黑社会，钱就是黑社会最重要的东西。不能吃香喝辣，兄弟们跟着你做什么？有钱，就有权利发号施令，你要记着。”
　　
　　“好。”滕宁点点头，看滕五的眼睛微闭，知道他累了，说了一声也出了房间。
　　
　　门外的滕三刚刚放下电话，可能已经把阿九郎场子的事情交代下去了。旁边的沙发上是滕五每天都要注射的点滴，滕宁看了一眼，心中一痛。那不是什么药物，一些营养剂而已。滕五吃饭越来越困难，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滕三顺着滕宁的目光看看，没说话，走过去端起来要进房。
　　
　　“他还有多久？”
　　
　　滕三脚步一顿。
　　
　　滕宁深吸一口气，又问，“他还有多少时间？”
　　
　　滕三没有回头，“活一天，赚一天。”
　　
　　“是吗？”滕宁忽然觉得浑身无力。
　　
　　过了一会儿，滕三轻手轻脚地从房中出来，只见滕宁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他。
　　
　　“今晚要砸阿九郎的场子？带我去！”
　　
　　滕三眉头一皱。
　　
　　滕宁轻声说，“我虽然不够专业，但我会做好。”还有句话没有说，为了滕五也为了我自己。
　　
　　滕三舔舔嘴唇，说，“区区一个阿九郎，会长亲自现身，阵仗有些大了。”
　　
　　滕宁一笑，“我一辈子窝在家里不出去？”
　　
　　滕三摇头，“不，还有更大的场面等着你呢！”
　　
　　滕宁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我去看资料。”
　　
 
作者有话要说：不定期更新，不保证频率
对不起大家，新年有了新的工作任务，小花也不容易啊！
亲亲大家
我会尽力的




夜探阿九郎

　　
　　隔着街，滕宁摩挲着自己的手肘，观望着对面闪烁的霓虹和霓虹灯下俊男靓女。这夜里的小风儿，还真挺硬。滕宁撇撇嘴，压低了头上的棒球帽。
　　
　　根据资料，阿九郎的老大好色，所谓的生意也都和“色”字沾边儿。阿九郎专门跟宏运会合作皮肉生意，“媚色夜总会”就紧挨着宏运会把持的艳街。一边是露着大腿站在街头调笑待客的凤凰，一边是略微高档的不良娱乐场所，阿九郎和宏运会一个提供平台，一个提供人力，搭档得不亦乐乎。据说宏运会的二把头里也有嫉妒阿九郎的，想在艳街上自己开场子，但都被宏胡子压下来了。
　　
　　滕宁撇撇嘴，资料中还有一段秘辛，焦点在于阿九郎的现任头头和宏胡子之间难以猜度的暧昧关系，这简直是常青会“谍报人员”的敷衍托辞嘛！上个月滕宁还在满是正常男女关系的警察局，转了个场子怎么可能就哪哪都是男男了？
　　
　　站得有些累，滕宁回身靠在一根电线杆子上。滕三以为他说不准就不准吗？滕宁腹诽，虽说常青大厦不是那么好进好出的，但滕三不在，几个心腹的保镖又怎能挡住常青会长的路？何况前几天为了平息滕五不露面的暗流，孟繁华特意带着自己在常青大厦里招摇了一圈又一圈。摸黑出来，并不困难。困难的是不清楚滕三他们什么时候行动和怎么行动。
　　
　　滕五说的，见血就行，不要命。滕宁四处看看，不禁为自己从前的警察职业感一丝羞愧。这明目张胆的黑社会地盘，愣是连个巡逻车都没有。看着满街的凤凰，还是觉得自己扫黄打非未竟的事业更加伟大一些。
　　
　　滕宁将自己捂得严实，再往黑影里一靠，不仔细看，还真是发现不了这里有个人。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滕宁开始观察出入夜总会的人。
　　
　　又一拨儿带着戾气的年轻人走进去，滕宁有些明白了。这已经是自己看到的第六拨儿了。照理说，滕三前来找麻烦，也不可能明摆着的带着人拿枪带棒地冲进去，无外乎是假扮客人来找茬儿。这么算来，里面已经有30多个常青会的人。
　　
　　滕宁看看时间，凌晨1点，正是灯红酒绿不良场所最HIGH的时候。好吧，瞧瞧热闹。滕宁晃悠着就进了媚色。
　　
　　刚一进门，滕宁就有些后悔。抽抽鼻子，这里还真不如远远看了感觉好，起码能看见俊男靓女，却闻不着这香水混杂着污浊空气的味道。人们你碰我我挤你，再漂亮的妞儿身上也是一层薄薄的汗液，何况滕宁对男人更感兴趣一些。
　　
　　说到男人……呃……滕宁四处瞄了瞄，还真有几个不错的。有个服务员就面目姣好，收腰的小坎肩还真就凸显出了人家的细腰窄臀；还有那个左拥右抱的男人，一看就像是什么商业精英，虽然一张脸刚硬了些，但是身材还是不错的；再就是……滕宁眼睛一亮，吧台一角坐着个不错的……背影，是的，滕宁欣赏人时有特殊的喜好，那就是背影——微微下沉的肩膀，笔直硬朗的线条，当然还有那剪裁出色的西装。
　　
　　滕宁正眯着眼睛在那背影上来回流连，那人忽然一转头，似有似无地往这边看了一眼，滕宁不觉低下头，视线从帽檐儿边上探出去，不觉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背影还有一张虽不漂亮但很有魅力的脸，而且……
　　
　　“哥哥！”没等滕宁反应过来，一个粘腻的身体便贴在了自己背上，一股夹杂的烟酒和廉价香水的气息从身后飘来，“哥哥在找谁啊？是不是找我啊？”
　　
　　滕宁一听这声音，浑身不觉一抖，连忙转过身来，将企图抱住自己的手臂连连撇开，“你……你叫谁哥哥呢！”
　　
　　只见一张艳丽的脸正冲着自己笑，见到自己的脸，那笑容似乎也有些僵硬。滕宁警醒地接受面前女人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只听她“扑哧”一笑，那条玉臂就搭上了自己的肩头，樱红的嘴唇凑近了自己的耳朵，“小弟弟，来抢生意啊！”
　　
　　滕宁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这位姐姐的话，连连摇头加摆手，“不是！不是的！”心中真的是苦，不愧为久混江湖的姐姐，看年龄也知道。
　　
　　“算了！”女人手上一用力，几乎将滕宁完全搂进怀里，“想找生意就去吧台看看，说不定有人走错了门呢！”说着，拉着滕宁从熙攘的人群中穿过，转手将他摁到了吧台前，眨眨眼睛，“这里的视野好！”然后冲调酒师打了个响指，指指滕宁，“我的客人！”随即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调酒师看了看滕宁，一笑，“带够钱了吗？”
　　
　　滕宁叹气，摸摸口袋，“只够一瓶啤酒。”
　　
　　调酒师变戏法一样将酒瓶放在滕宁面前，“亚姐没什么老客，只好从你身上找赚头了，30！”
　　
　　真黑！皱巴巴的三张十元放在调酒师拿来的精致盘子上，滕宁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跟
　　孟繁华他们要点储备资金呢？他撇撇嘴，虽然自己那的是钱，人家那个是收钱的家伙，但怎么看都是人家的高档一些。调酒师一笑，将盘子收起来，又问，“一个人？”
　　
　　滕宁连忙接话，“一个人，而且就想一个人。”
　　
　　调酒师一笑不再说话，滕宁心中有些纠结。跟“单行道”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专门升级打怪的地方，真练人啊！难不成，滕三他们真的想在这里闹事？
　　
　　滕宁先喝了口酒，在帽子的遮挡下，努力在昏暗得灯光下扫视，寻找之前进来的几伙人。同时，他也发现有几道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扫过。
　　
　　坐在这样的吧台上，还带着遮挡脸庞的帽子，滕宁知道有些显眼，但是……谁知道滕五又没有经常在这种不良场合露面呢？想了想，又觉得放心，经常出入这种不良场合不正是自己此前每天晚上的工作吗？
　　
　　等眼睛适应了闪烁的灯光，滕宁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在场子角落里聚众灌酒的兄弟们。他看了看，挑挑眉毛，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还真是把住了几个主要的进出口，年轻人喝酒把妹的表情也有些心不在焉。
　　
　　想了想，滕宁失笑，连自己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不信阿九郎的场子就看不出来。怎么？滕三这是摆明了架式要打架啊！四周观望着，并不显眼的保安和侍者似乎也在频繁走动，而场子里的男男女女还浑不知觉，放浪地跳着、笑着、叫着。
　　
　　“跟着我！say high！”DJ在高处的平台上高叫，立刻引来一阵呼应，不论是吧台里面的调酒师还是身边的其他客人都在忘形大叫，高举的手臂立刻遮挡住了滕宁的视线，好似身陷高耸的森林，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虽然坐在这里，但却在另一个世界。嘴角一弯，滕宁收回目光，却不经意和吧台角落里另一对目光对上。滕宁嘴角一僵，那人正是之前自己看到的魅力男，只是此前没有正视过的双眼，这个时候显露着强大的威势，看得人心中渐渐发慌，有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滕宁不自觉地垂下眼帘，本能地闪躲，可又一想，不管怎样，现在的自己可是堂堂常青会的老大，就像滕三说的，以后的历练还多着呢！怎么在眼下这点小场合就失了威严？想着，嘴角又是一弯，双眼微微抬起，一点点地和那双眼睛对视起来，之前的顿挫更显得从容。
　　
　　耳边是DJ一遍又一遍地挑动气氛，身边是越喊越high的酒客，只有两个人，在各自一角，隔着酒杯和手臂，对视。
　　
　　“啊——”涌动的声音中迸发出一声尖叫，滕宁一眨眼睛，“哈哈——”身边男人的大声呼喝瞬间遮掩了那个不同寻常的声音。滕宁心中有事，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瞪眼睛”的游戏，向别处张望。
　　
　　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凄厉的声音猛地盖过颓废的浪潮，异样的喧哗声在远处响起，一点点地波及过来，滕宁起身，接着一个男人从舞池的人群中狼狈突出，“靠！打起来了！”
　　
　　滕宁心中“咯噔”一下，动手了？！下个瞬间，便是酒吧的几个角落同时传来砸碎东西的声音，呼喝声四起。
　　
　　没多久，舞池里曾整齐划一的呼喊和拍手声杂乱起来，东一声、西一声的尖叫和眼前的音乐倒也相应和，闪烁的灯光照耀着乱成一团的人们，已经有人捂着流血的额角从滕宁身边冲过了,还有女人吃力地架着男人，白色的衬衫上满是血迹，些许低落在滕宁脚前。
　　
　　看着滴滴答答的鲜血，滕宁不由眉头一皱，后退了一步。吧台旁的人也都惊到了，纷纷向门口跑去，眼前纷乱的人群莫名地便形成了一种恐慌，只觉得心跳无故加速，等察觉到，耳边已是胸中的“咚咚”巨响。滕宁呆呆地左右一看，忽然看见那与自己对视的男子还坦然地坐在那里，岿然不动，望着自己，衬着他身后乱跑的人们，好像是一幅定了格的片断。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很久没有的更新……嘿嘿！
不好意思啦！




突围

　　
　　“就是那里！快！”有人从滕宁身边反方向冲向冲突的中心，滕宁忽然缓过神来，只见一群人手里拿着棍子，分开慌乱往外跑的人群，正用力往里面挤。
　　
　　混乱的情形依旧在继续，很大程度上时因为环境过于昏暗，闪烁的灯光也迷花了人们的视线，只知道一窝蜂地跑，却全然不管自己的方向在哪里。滕宁退回身，站在吧台和高脚沉重的酒吧凳的之间，侧着身子尽量躲避四处冲撞的人们。不过也很快，眼前便只是动手的群殴，客人们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滕宁迅速看看周围，没见滕三露面，只有两边的小弟不分青红皂白，有的虽然已经身上见血但还仔寻找机会发泄自己旺盛的精力。现在的自己应该怎么办？想见识也见识过了，是趁机就走还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你！到那边去！你们去这边儿！”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疤脸男人，拿着棍子，站在滕宁前面指挥着夜总会的保安们，全然没有发现身边还有个滕宁傻愣愣地站着。
　　
　　滕宁看着这人，蹙起了眉头，那条棍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棍子头儿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这个人就是阿九郎的小头目？
　　
　　朝着棍子指向的方向看去，两伙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但还是能看出，明显是阿九郎的人多，常青会的兄弟各个勇猛地身上挂彩了也毫不怯场。看着没有言语只有暴力和血腥的画面，滕宁只觉的有些眼晕，看电视电影里面的蛊惑仔可能会羡慕里面的江湖义气、快意恩仇，可搬到现实中来，就只是呼吸困难和恶心的感觉了。
　　
　　“你！干什么的？”那管事的终于发现身边的吧台前还站着个戴帽子的怪小子。滕宁也不知道被刺激到了哪根神经，和那小头目眼神一对，大脑便“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只听“哎呀”一声，接着是酒瓶碎裂的声音，滕宁眨眨眼睛，随即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个掉了底儿的伏特加。那阿九郎的小头目则扔了棍子，拼命甩头，龇牙咧嘴的表情堪称精彩且扭曲。
　　
　　看着那人满头鲜血暴跳的样子，滕宁几乎愣住了，满脑子都在转一句话：这是我干的吗？这是我干的吗？
　　
　　“老大！”有人发现了，“靠！这儿还有一个小子！”喊着就拎着棍子冲过来。
　　
　　滕宁本能地侧身，棍子“咣”地一声砸在吧台上，滕宁和来人都是一个趔趄。
　　
　　“我操！”那人起身又要砸，滕宁心一慌、手一松，连仅有的半截儿酒瓶都掉到了地上。
　　
　　忽然之间，凶神恶煞般的脸旁出现了一个笑脸，随即又一个酒瓶在滕宁眼前猛地砸在那人的脑袋上。显然人家的力度和角度与自己不可同日而语，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小弟瞬间倒了下去，身体一阵抽搐，再没反应。
　　
　　“还不快走？”那人笑着拉起滕宁的手臂便往狭小的过道里冲，滕宁来不及反应，只得一路踉跄地跟着跑……
　　
　　与“媚色”隔着一条街，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安静地停在路口，从前面的挡风玻璃能看见，两个全身黑衣的人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和副驾驶的位子上。
　　
　　寂静的街道上忽然响起奔跑的脚步声，一人气喘吁吁地冲着车子过来，还没等他到，车门便从里面打开，“怎么样？”
　　
　　那人上来就说，“三哥，我好像看见会长了！”
　　
　　“什么？”滕三脸色一变。
　　
　　“真的！”那小弟说，“有一年您带着我的时候，我见过会长，今晚在‘媚色’我好像看见了！”
　　
　　滕三眉头紧锁，掏出手机伯拨了个号码，“孟律师，有兄弟说在阿九郎的场子里看到会长了。”
　　
　　滕三说着，身边的小弟都不禁一缩身子，多少年没看到大哥说话咬牙切齿、阴风阵阵的样子了。
　　
　　“哼！”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滕三将手机一合，伸手抓起外衣，将放在脚下的武器拿起仍给前来报信的小弟，“走吧！接应一下会长！”
　　
　　“啊？会长真的来了？”小弟一听，两眼放光。
　　
　　滕三嘴角一咧，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别想着趁机表现，会长没事什么都好说。”
　　
　　“是！”
　　
　　除了司机，面包车上清一色黑服男人跟着滕三下了车，直奔“媚色”。
　　
　　“媚色”门前也已乱成一团，腾三带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大喝一声，“速战速决！”
　　
　　“大哥来了！”常青会的人见了滕三顿时来了精神，劈里啪啦地，阿九郎又倒了好几个。滕三则抓着见过滕五的小弟，边打边找，将场子摸了个遍，还是没有滕宁的身影，耽误了一会儿之后，
　　小弟们的对抗差不多也分出了胜负。
　　
　　滕三看了看情形，无心恋战，一摆手，立即就有人将命令传开，“大哥说撤！”
　　
　　不一会儿，常青会的人就都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媚色”，然后四下散开，再无踪影。
　　
　　一辆黑色面包车疾驰而来，“嘎吱”一声在滕三面前停下，带人上了车，滕三吩咐，“马上让生面孔的兄弟在‘媚色’周围搜索，争取找到会长。”
　　
　　“是！”小弟一口应承，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大哥，别说刚砸完场子，阿九郎那边也一定有布置，就算是相安无事，见过会长的也没几个人，这……怎么找啊！”
　　
　　滕三听了，面目不禁一阵扭曲，拳头“砰”地锤在车窗上，“他娘的！尽给我找麻烦！”
　　
　　身边的小弟脸色都变了几变，没人再敢出声，大哥怕是气疯了，怎么连会长都敢骂了现在？！
　　
　　滕三深吸了口气，冷静了片刻，一开车门下了车，“不用跟着我，你们回去，把后面的事情处理
　　好！”
　　
　　滕三离开，“媚色”又迎来了一拨人。
　　
　　一瞬间灯光大亮，喧闹的音乐也戛然而止，原本笼罩在一片闪烁灯光和朦胧中的丑陋场面猛地除现在人们眼前。场子里边边角角在昏暗中显得颇有意境的装饰也在一片大亮中暴露出了廉价的底色。
　　
　　一个高挑男子在小弟们的簇拥下站在门口，面目清秀俊美，但眼角眉梢都散发着掩饰不住的戾气。
　　
　　“大哥！”指挥兄弟们收拾残局的管事见了，连忙上前招呼。
　　
　　那男子撇了一眼管事手里沾着血的棍子，和他头上渗着血的白纱布，“哪里的人？”
　　
　　管事捂着脑袋说，“人家也没藏着，说明了是常青会的人，还……还有，滕三来过了。”
　　
　　“滕三？”俊美男子有些奇怪，“不过是砸场子，用得着滕三亲自来吗？”想了想，又问，“没说别的？”
　　
　　“没有！”
　　
　　“哼！就知道他们会动手。”男子撇撇嘴，“没惊扰了贵客吧！”
　　
　　“这……”管事猛然警醒，回头吩咐，“快去看看大哥的客人……”
　　
　　一个小弟磨蹭着挪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有兄弟看见客人在场子里坐了一会儿。知道是大哥的贵客，所以都没拦着。”
　　
　　“后来呢？”管事一瞪眼。
　　
　　“后来……后来就打起来了……”小弟一阵支呜。
　　
　　“滚！没用的东西！还不去找？”管事一脚踢过去。
　　
　　俊美男子眉头一皱，长腿忽然一出，一脚正踢在管事后腰，管事“哎哟”一声就倒在地上，男子冷冷地说，“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教训小弟？”
　　
　　没等再说话，不知谁的手机响起来。跟在男子身边的保镖接起电话，“喂”了一声便递给站在前面的男子，“是宏胡子。”
　　
　　男子脸色一变，接过手机，“宏哥？”
　　
　　“肖佩，宋清鸿还在你哪儿吗？”
　　
　　纵然天黑，滕宁也将勉强看清这人带着自己逃跑的路数，从“媚色”并不干净的厨房穿过，从堆满酒瓶子的后门出来，再七拐八拐到一条小巷，这才停下来，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
　　
　　“呵呵……你……还亲自动手……”那人一边弯腰喘气一边说。
　　
　　滕宁一皱眉甩开了被仅仅拉住的手，本能地感觉到在“乱军”中仍能怡然自得的家伙可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货色，暗自拉开了些距离。
　　
　　那人直起腰来，微笑，“连受伤带消毒，还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滕宁想想，还是没听懂。
　　
　　那人看了看滕宁麻木的表情，一把将滕宁推到墙边，手臂支在滕宁头侧，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说，你用伏特加砸人，头破了还不要紧，高度数酒再洒上去，简直是挑战人类的痛感神经。”
　　
　　滕宁斜眼看看支在自己脸边的手臂，冷冷地说，“没有你砸得质量高。”
　　
　　“是吗？”笑意渐渐从嘴角氤氲到那人眼中，脸庞也靠得近了些，气息已经拂到滕宁得脸上，“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夸我？”
　　
　　滕宁脸色一冷，从那人圈出的暧昧怀抱闪出身来，“这么没有自信？”
　　
　　那人收回手臂，双手插在裤兜里，笑道，“是你的夸奖难得。”
　　
　　滕宁看着那人悠闲的气场，忽然觉得在这个人身边并不比在“媚色”中安全，再说，自己偷偷跑出来，也应该赶快回去了。心里想着，滕宁的目光自然就往小巷两头看去，暗暗判断方向。
　　
　　那人挪了挪身形，隐隐挡住滕宁的视线，“酒没喝成，再找地方？”
　　
　　滕宁撇撇嘴角，“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再见。”说完，也不管什么方向，转头就走。
　　
　　那人在身后轻笑，“滕五，你不会这么没胆子吧！”
　　
　　好像有重锤在自己头上一敲，怎么……就这么被人认出来了？这人又是谁？滕宁身形一僵，但还是全力避免将心底的惊讶露在脸上，脑中电光火石般过了一遍自己走进“媚色”以来的言行，觉得虽完全没有滕五的气势，但也没出过什么大错。滕宁想着，深吸一口气，缓缓回过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坚定。
　　
　　和那人对视片刻，滕宁轻轻一笑，“我的生活习惯比较好，到了这个时候就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那人抱着手肘，满脸遗憾的表情，“我以为你会思念我。”
　　
　　滕宁几乎要跳起来了，难不成这位是滕五的地下小情？但表面功夫滕宁还是可以的，毕竟大学里也是戏剧社出身。滕宁眉头一蹙，装作满不在乎，“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以后又不是不会见。”
　　
　　“是见过！”那人走上前来，“但是从没有这样单独见过，哪一次见不是你身边有滕三，我身边也
　　有一群小弟？难得今晚是二人世界……”
　　
　　不知道应该怎样答对，滕宁只是阴沉地望着他。
　　
　　那人望着滕宁，脸色也沉下来，原本被笑容冲淡的迫人气势，在黑夜中又弥漫开来，滕宁看着他的脸，明知这人危险，但也不能不承认人家身上的魅惑气质。如果是和滕五的话，说不定还真是般配的一对。
　　
　　“很巧，是不是？”那人说，“我秘密来k市，你秘密去探阿九郎的场子，还是你我心有灵犀，知道会有事情发生？”
　　
　　滕宁依旧没有说话，沉默总不会错。
　　
　　“既然见到了，索性大家摊开了说，约个时间吧！”那人忽然变得冷峻起来。
　　
　　滕宁依旧沉默，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却翻开了锅，约？约什么约？这人是谁啊就约？
　　
　　见滕宁没有反应，那人又上前一步，伸手向滕宁肩膀伸去，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宋先生真是稀客，到了k市怎么不知会我们常青会一声？”
　　
　　滕宁一听，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从没发现滕三的声音好听如天籁。接着便听见沉稳的脚步声从自己身后走来。虽然很想立刻回身躲到腾三身后，但眼前这人紧盯着自己并未放松，戏还没有演完，滕宁提醒自己。
　　
　　滕三在巷子中看见滕宁的背影，不禁松了一口气，但等他看清滕宁对面的男人，刚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猛地提起来，宋清鸿？M市的老大，他来这里做什么？随即隐住身形，慢慢摸到滕宁附近，再适时地出声。
　　
　　滕三站在滕宁身后一步，说，“既然市到k市，自然是我们常青会的东道，明天我们会把贴子送到阿九郎的。”
　　
　　那人眉头一蹙，依旧看着滕宁，这时候，滕宁知道自己不能不再说话，但他也没理会这位宋先生，侧头对滕三说，“我累了。”
　　
　　滕三马上低头称是。
　　
　　滕宁又说，“需不需要派人保护宋先生回去？”
　　
　　那人一笑，“不必。”
　　
　　“哦。”滕宁的目光轻轻在那人脸上一转，“那宋先生，我就不奉陪了。明天再见。”
　　
　　那人微微点头，看着滕宁随意地回身，离开。
　　
　　直到走出巷子，拐了个弯，滕宁才忙不迭地擦额角冷汗，“那人是谁啊？可吓死我……” 
　　
　　说着转过头，一看见滕三的脸色，滕宁的话立刻又吞进肚子里。
　　
　　滕三压了压火气，拉着滕宁就走，尽快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我爆发小宇宙了，真的……
尽量每周都更……




又见宋清鸿

　　
　　“不是给你看了宋清鸿的照片吗？”面对滕三几近崩溃的表情，滕宁很识相的没有说话，缩了缩身子，转头看看孟繁华，只见他也蹙着眉头，“你这样自己跑出去，知不知道很危险？”
　　
　　滕宁眨眨眼睛，“是滕三说的我需要历练嘛！不过就是两个帮派火拼，我要还是当警察，说不定就拿着抢冲进去了！这次我不过是在一边看看热闹……”
　　
　　“热闹？看个热闹就能惹上宋清鸿？”滕三吼道。
　　
　　滕宁挠挠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认出来，直到滕三将曾经看过的照片拍在滕宁眼前，滕宁才恍然大悟，顺嘴就说，“就这么一张偷拍的照片，怎么能把人家与众不同的气质和魅力拍出来呢？照片和真人就是两个人嘛！”再一抬头，就看到滕三扭曲的脸。
　　
　　“哎！你可以了啊！”滕宁累了一个晚上，回来还要挨训，心情已经不好到小宇宙都要爆发了，他站起身来，爱理不理地说，“我可是你老大，你对我吹胡子瞪眼睛干什么？今晚我怎么了？不就是去看看兄弟们怎么勇往直前吗？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还当什么老大啊！再说我坏什么事了？我演技一流毫无纰漏！别忘了人家宋清鸿还等着你的贴子呢，有空琢磨琢磨时间地点去！”
　　
　　说着，滕宁打着呵欠摆摆手，像是赶蚊子，“走好不送！两位！我不习惯有人参观我睡觉。”
　　
　　几句话噎得滕三满脸通红，孟繁华倒是一愣之后露出微笑，拍拍滕三的肩膀，“走吧！人家好命可以睡觉，你我还得想想宋清鸿突然出现在k市，背后有什么名堂！”
　　
　　等滕宁起床，已是中午，推门出去，见孟繁华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滕宁晃悠悠走过去坐下，拿起孟繁华面前的一杯清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接着豪气地“啪”一声放在桌上，问道，“今天我得做什么准备？”
　　
　　孟繁华看看滕宁，环顾左右而言他，“你昨天出去真的很危险。”
　　
　　滕宁撇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若是滕五自己出去，我们不会这么担心。滕五的身手和手段曾经让k市的黑道闻风丧胆，”孟繁华一顿，“但你不行。你连怎么打架、怎么逃跑都不知道，一个不小心，你不是被捉，就是挂了，怎么能不让滕三担心？”
　　
　　滕宁瞅瞅孟繁华，心中莫名其妙地一动。若是滕三恶声恶气地说，自己绝对有还嘴的余力，可这样单独面对孟繁华，就实在开不了口。沉默了半天，滕宁说，“原来昨天，只有滕三在担心。”
　　孟繁华一愣，看看滕宁的脸色，忽然笑了，柔声说，“当然还有我。跑到你房间去一看，床上空空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滕宁又是一眼瞥过去，没有作声。
　　
　　自从认了哥哥，有了新的“生活追求”，原来和孟繁华之间的那点小暧昧是谁也顾不上了，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肩头沉重的负担可以暂时放下，还真是种不错的体验。
　　
　　滕宁略微回味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说，“宋清鸿是怎么回事？”
　　
　　提到宋清鸿，孟繁华脸色微沉，“是宏运会请来的，这次，真不知道给了清鸿帮什么好处，竟然冲着众义大会来。”
　　
　　滕宁眼睛一转，“能给他什么好处？难不成一一卡车绝色童男？”
　　
　　孟繁华一愣，“你怎么知道宋清鸿是……”
　　
　　滕宁叹了口气，“他对滕五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孟繁华一皱眉头，抿紧了嘴唇，就算不说，也知道是怒从心起。
　　
　　“怎么了？”滕宁问。
　　
　　孟繁华冷笑，“三年前他见过滕五后就没收手过。”
　　
　　三年前，那时候滕五多半是少一分冷冽，多一分年少的风情吧！想着，滕宁看了看对面人的脸色，终于识相地只“哦”了一声。
　　
　　一会儿，孟繁华抬眼说，“今天晚上，在咱们和宏运会交界的地盘，五月花的场子里见面。”
　　“见了说什么？”
　　
　　“说到底，宋清鸿想要的是k市的资源，他们只霸占港口，长年不过赚点过手费，就算宋清鸿有一身的经营本事，也会不甘心。这次来，恐怕是想在k市分一杯羹。”孟繁华娓娓道来。
　　
　　“要地盘？”滕宁一蹙眉头。
　　
　　“要地盘，也要利润！”孟繁华说，“归根结底市想要钱，但没有地盘做支撑，清鸿帮就会被随时请出去。”
　　
　　“也就是说，宏运会联合了阿九郎这样的小帮派想从咱们的饭碗里抢饭吃，但实力不够，于是就找了清鸿帮，哪怕让人家吃肉自己喝喝汤也是好的？”滕宁掰着手指头说。好歹是学金融的大学生，明白帮派最重要的就是地盘，有了地盘，就看个人本事，什么赚钱做什么，大都是这样。
　　
　　“可是……”滕宁又问，“宏运会和阿九郎不过是艳场子，他们和我们又不冲突。旺兴帮是卖鱼的，又关我们什么事？”
　　
　　孟繁华笑道，“场子谁不想越开越大？你也别小看海鲜生意，起码在常青会的地盘上，旺兴帮的货要供过来，帮会是要抽成的，而k市最繁华的商贸区和办公区，都在常青会界内。”
　　
　　滕宁歪头想想，点点头。“我哥今天怎么样？”
　　
　　孟繁华神色一暗，“你还是先管和宋清鸿见面的事情吧！”
　　
　　白天，滕宁休息得堪称充分。想去看看滕五，结果孟繁华留下一堆所谓更新的资料；原以为滕三会第一时间早自己耳边念叨，哪曾想直到过来通知自己出发才见到滕三的面。
　　
　　滕宁看看床上准备好的具有滕五风格的黑色衣服，犹豫片刻，还是挑出了自己衣柜中比较利索的白色衬衫穿上。所谓穿上龙袍也不象太子，气场偏差太大反倒容易露馅儿。
　　
　　乘电梯直达地下，门一开，便看见滕三带着十几个心腹弟兄恭候自己。
　　
　　“会长！”滕三一点头，十几个黑衣人齐刷刷地低头，“会长！”某一瞬间，滕宁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就是常青会长，可见气氛烘托的重要。
　　
　　“嗯。”滕宁毫不在意地应了声。滕三的目光在滕宁身上转了转，见没有穿准备好的衣服，但也没说什么。
　　
　　滕三走在前面，到一辆车旁拉开车门，滕宁矮身坐进后座，滕三从另一侧做进来，车门“啪”地一关。司机将车子启动，开进夜色。
　　
　　“我以为你应该给我准备一套完全应对大法，怎么到现在才出现？”滕宁轻声说着话，却目视前方，“又相信我了？”
　　
　　滕三同样不动声色，“到了地方不用紧张，里里外外都有我们的人，只是众义大会之前的小接触，有我帮忙不会有什么差错。”
　　
　　滕宁一笑，“好。”
　　
　　司机没听到后面的老大们在低声说什么，但却从后视镜中看到了会长温柔纯净的笑容，手一抖，车子画了个小小的蛇形。
　　
　　滕三一皱眉头，“别忘了你是会长，表情和眼神都要犀利些。”
　　
　　滕宁撇撇嘴，“对不住了您！犀利我是力不从心，心不在焉的表情我还是很在行的。”
　　
　　“你……”滕三一股火又腾地着起来，脸色变得难看。前面的司机小弟心中又是一颤，最近是怎么了？大哥居然在会长好不掩饰自己的脾气？！
　　
　　滕宁冷笑着身手拍拍滕三的膝盖，“火大伤肝。”这个表情颇有些老大的威严架式，哪知却换来滕三几近爆发的凶恶表情，滕宁一阵轻笑。前面的小弟自此决定专心开车，决不再看后视镜一眼。
　　
　　在常青会和宏运会交界的五月花是个小帮派，小到常常依附于身边的两大帮会，每到双方老大见面的时候，就要将自己的小地盘贡献出来，好像世界大战时候的中立国，但并不表明人家没有发愤图强的心思。一直以来，五月花都巧妙地在帮派之间周旋，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滕五一向知道适当的怀柔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所以就常青会这头儿，几年来分出的利润还是令人满意的。
　　
　　在五月花管辖的5条街上，靠近常青会地盘有一家帮派掌管的酒楼，这晚，甭管您是多久以前预定的位子，通通取消。住在附近的居民有的有经验，见了从下午便开始的肃杀气氛，早早就回到家里，还叮嘱孩子们今晚不要出门。
　　
　　同时，警车在这一路段的巡逻也更加频繁。五月花办“双龙会”，不可能不识趣地通知警方一声。大家不过都是戒备而已，一旦出事再说，所以就算有道上人和巡警对视，双方也都相安无事。
　　夜色刚一降临，十几辆车子便陆续到达，一队队西装革履的小伙子不断出入，随时准备着掏刀子为自己的老大拼命。
　　
　　滕宁的车子停在酒楼门前，滕三先行下车，然后为滕宁打开车门。
　　
　　滕宁看着车外被滕三身体有意无意遮挡住的视线，深吸了口气，抬眼和滕三对视，两人的目光都是令对方意外的坚定。
　　
　　好了！锣鼓已经响起，大幕已经拉开，戏该开场了！
　　
　　滕宁垂着眼帘，一脚踏出来，然后是上身，最后整个人慵懒地在车旁站定。早已发福的宏胡子和阿九郎的当家肖佩，看见的就是这恍如慢动作的一幕，一身白衣的滕宁在夜幕中，显得如此特别。
　　
　　“会长！”滕宁身后几十个黑衣小弟齐刷刷地行礼，滕宁却看也没看，嘴角嗪着笑，看着站在酒楼
　　门前的两人。
　　
　　真是越长越俊俏了！宏胡子心中暗想，却小心收敛了自己觊觎的目光，迎上前去，“哎呀！滕老弟，这几年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啊！”
　　
　　滕宁看着来人，似笑非笑，“宏叔说笑了！”说着，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肖佩。这次来前将资料都已背熟，知道阿九郎是近几年才起来的小帮派。不是不知道他是谁，不是不可以打个招呼，但滕宁就是那样轻轻瞟了一眼，一幅不需要认识的模样。
　　
　　“呃……”宏胡子见状一笑，“宋先生已经到了，是不是……”
　　
　　滕宁无所谓地点点头，跟在身后的滕三敏锐地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不出意料地发现一道灼热的视线。
　　
　　小弟们等在外面，宏胡子陪着滕宁，滕三和几个保镖跟在后面，被忽略的肖佩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宽敞的走廊并不长，宏胡子在身边说着不关痛痒的话，滕宁却从真切觉得这里的每一步都是自己命中注定要走，并且一定要走下去的。
　　
　　也许这就是开始，滕宁带着心不在焉的微笑，看着小弟将面前的房门打开，旁边是宏胡子伸手作出的“请”的姿势，眼前是个华丽舒适的包间，包间里面站着个人——宋清鸿。
　　




初次交锋

　　在门口站定，滕宁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宋清鸿。和昨晚风格相同的一套浅色休闲西装，穿在宋清鸿身上，若不是包间角落还站着几位身份明显的保镖，谁也不会以为这就是M市清鸿帮的老大。
　　
　　“又见面了！”宋清鸿笑道。
　　
　　滕宁走进房间，“让宋先生大老远的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若不是……”说着，滕宁目光在宏胡子脸上一转，“说什么也应该是我们常青会尽地主之谊才是。”
　　
　　“哈哈……”宏胡子也并不尴尬，“兄弟们都久不见面，怎么不坐下说话？”
　　
　　说话间，四位大哥分别落座，身后或坐或站着各自的心腹。滕三虽不是老大，但在道上名头要比小帮派的头头还要响亮。滕宁指指身边的沙发，滕三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宏胡子一连串场面话已经说了出来，就算是黑社会，也这么讲究寒暄啊，真是社会进步了！难得的不是人们知道这是演戏，难得的是明知道是带着面具的演戏，大家却都演得那么认真滕宁将自己窝在沙发中舒服的位子，慵懒地解开领口的两个扣子，而心思却不知已经飞到了哪里。
　　
　　“滕兄弟？滕兄弟？”
　　
　　“嗯？”滕宁晃过神来，只见宏胡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滕兄弟怎么神游天外了？宋先生刚才问k市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以游玩，兄弟地盘上可有新近开放的樱花啊！”
　　
　　滕宁抬眼，只见宋清鸿正颇为玩味地看着自己，转头问向滕三，“有这样的地方？我怎么不知道？”
　　
　　“是宏会长高抬咱们了。”滕三说到。
　　
　　滕宁一笑，“可宏叔知道啊！宏叔到我那里去作客也不通知一声？”
　　
　　宏胡子被不轻不重地噎了一下，喝喝笑着抿了口茶。平心而论，滕宁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老大派头，只是知道有问题着滕三；他也不懂得如何应对，只记住了孟繁华说的地盘重要性，该堵死的路他是一点也不放。
　　
　　滕宁看了看宋清鸿，“宏叔还是韬光养晦的老风范，宋先生怕是对您那几条艳街更感兴趣。”
　　
　　肖佩虽然知道滕五和常青会的名头，但也不满滕宁对自己的刻意忽略，说道，“滕会长真是有所知有所不知啊！”
　　
　　滕宁微笑，照例没有理会。
　　
　　肖佩脸色不好看，“滕会长不会对昨晚发生在‘媚色’的事情也一无所知吧！”
　　
　　“‘媚色’？”滕宁一脸迷糊，转向滕三。
　　
　　“会长，‘媚色’是阿九郎的场子。”滕三面无表情。
　　
　　“哦！”滕宁点头，“对，‘媚色’我应该是知道的，但我不爱女人，那里的男孩子也没听说出色，对不住，恐怕我是不会去捧场了。”
　　
　　滕宁如此随意地说出自己对男人感兴趣，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宋清鸿嘴角一弯，宏胡子则是心中一动，但谁也没有阻止肖佩看似不自量力的挑衅。
　　
　　肖佩冷笑，“会长不来不要紧，昨天常青会的兄弟们不就到我的地方捧场了吗？”
　　
　　滕宁看着肖佩，一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滕三凑到滕宁耳边，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会长，前段时间有几伙外来的兄弟到咱们的场地捣乱，您吩咐过我礼尚往来的。”
　　
　　“哦，对！”滕宁同样用听得见的声音说，“当时不是说，那是些不长眼又没地盘混混吗？我也说了不用计较，不要他们的命，怎么了？”
　　
　　“兄弟们手上有数，没要命，但若不教训教训，道上的后辈怎么守规矩？”滕三说着，瞥了肖佩一眼。
　　
　　滕宁转过头来，好像刚刚完成了和滕三之间的“秘密沟通”，笑着对肖佩说，“场子嘛！就是热闹！年轻人酒后失态，冲劲足了点，就多包涵吧！常青会的场子也经常接待各路兄弟捧场。是吧，滕三？”
　　
　　“是。随时欢迎。”滕三说得谦恭，但言语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有本事你就把场子找回来，常青会可不惧这点小事。
　　
　　肖佩冷着脸没有说话，宋清鸿见他丝毫不露昨晚的经历，心中好笑。滕宁则是打定主意，自己是有问就有答，话不多说，水不多喝，一副滚刀肉的样子。
　　
　　滕三一边和滕宁你来我往，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宏胡子和宋清鸿的表情，虽然这么爱说话不太符合滕五本身的性情，但又有谁知道滕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不管怎样，看肖佩吃瘪的样子就是很爽。滕三嘴角一撇，心中冷笑，道上的，最瞧不起的还是这种“以身侍人”的角色。
　　
　　滕三的心理活动十分繁忙，滕宁这边却突然缺少了兴致。原本这样直面道上的对头，心中还十分忐忑，但此时的滕宁就好像走上舞台的演员，在台下的时候心跳咚咚，紧张得不能自已，但只要走上台，灯光一照，立刻就游刃有余了。滕宁小时候就是小区里有名的人来疯，是人越多，越活跃的主儿。虽然多年来的“生活折磨”让他内敛了不少，但本质上还是闷骚的性格。
　　
　　看着肖佩生气地挑起眼角，滕宁叹了口气。在道上碰上性取向比较一致的人，多多少少也是缘分，可惜立场不同，一个是专门搞黄，而自己的宏伟大愿就是扫黄打非。这是相煎何太急啊！
　　心中这么想，滕宁看着肖佩的眼神就柔和了下来。接着眼帘一垂，“滕三，以后碰上阿九郎的兄弟客气着点，咱们也得知道怜香惜玉不是？”
　　
　　滕三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咬着牙说了声“是。”一口气憋在胸口，硬生生把大笑吞了回去，真是比打架还要容易中内伤啊！
　　
　　肖佩一瞪眼，扬手就要拍桌子，宏胡子手一抬，轻轻将肖佩的胳膊接住。宏胡子笑笑，“滕老弟真会开玩笑，呵呵！”宏胡子也怕场面弄得太难看，何况阿九郎一个小场子也的确够不上跟常青会叫板。再说，如果需要他们自己硬碰硬，那要宋清鸿从M市来做什么？
　　
　　宏胡子一笑之后，就没再说话，宋清鸿一直含笑看着滕五，不动声色。
　　
　　滕宁并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选手，但却真真是外热内冷的性格。想当初在南汇分局，没多久就和年轻警察和警花美眉打成了一片，从而成为了警局里有名的“传说”。但谁也没看到他真的跟谁掏心掏肺，总是在看似近乎、其实遥远的距离中来来回回。就连离开南汇分局，也实斩钉截铁，丝毫不拖泥带水。
　　
　　戏做到这里，滕宁似乎也失去了兴致。邀请他来的是宏胡子和宋清鸿，没道理让他在这里表演双簧。于是滕宁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也不说话了。
　　
　　气氛就这样凝固起来，整个包厢静悄悄的，不时还能听见窗外汽车经过的声音。安静的气氛里，宋清鸿饶有兴致地看着滕宁，滕宁则丝毫不受纠缠的视线干扰，闲适地坐在那里，好像身在常青会的大本营，而不是五月花的中立地盘上。（开什么玩笑？！老子在学校、在酒吧可都是很受欢迎的！）
　　
　　“呃……”宏胡子这老油条说话了，“宋先生这次过来着实难得。说起来K市和M市也是邻居，大家的地盘连在一起，今后多多合作总是好的。”
　　
　　滕宁弯弯嘴角，没有说话，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敷衍的表情，垂眼看着，好像双手的指甲上开出了花。
　　
　　宏胡子咳嗽了一声，接着说，“我们K市有人有市场，宋先生的M市有港口码头，变通一看，真是天作之合啊！”
　　
　　滕宁“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来宏叔和宋先生是天作之合啊！真是恭喜！”
　　
　　滕三一张扑克脸，终于也有了笑模样。
　　
　　宏胡子一愣，连连摆手，“滕老弟真是开玩笑！我说的是公司的事情！公司的事情啊！”
　　
　　滕宁也笑，“我想也是，要是真的，也不能当着人家阿九郎的面儿说啊！”
　　
　　“滕五！你不要得寸进尺！”肖佩一巴掌终于拍到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响，滕宁“啧啧”摇头，“可怜人家五月花，借了地盘还要承担损失。滕三？”
　　
　　“会长？”
　　
　　“不管是谁拍坏的，都算在咱们身上，好好给五月花赔偿。女人当家的帮派，不容易。”说话间，滕宁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投向肖佩，好像肖佩连只蟑螂都不如。滕宁又转向宏胡子，“宏叔，我胆子小，没见过这阵仗，看来不是能坐在一起的人。我先走了。”说着便要起身。
　　
　　宏胡子急了，刚要阻拦，只听宋清鸿说话了，“别急着走，我们还有事。”
　　
　　滕宁摇头，“话不投机啊！”
　　
　　宏胡子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肖佩的手，“肖老弟，我临出门的时候家里有点麻烦，本来就是要你帮忙的，拜托你走一趟，家里的兄弟们等着呢！”
　　
　　这是明摆着赶肖佩走，肖佩再不甘心，也知道自己帮派太小难上台面，瞪了滕宁一眼，离开了。
　　
　　肖佩走了，滕宁抬眼看看宋清鸿。
　　
　　平心而论，宋清鸿算是个型男。象一头豹子，安静的时候斯文儒雅，愤怒的时候则会嗜血狂暴。同志圈子里，这样的人应该是受欢迎的，何况长相也是一流。若滕五有这方面的取向，两人送作堆，也算合适。可惜……
　　
　　与此同时，宋清鸿也在看着滕宁，“这次来，没想到能和你面对面坐下谈一谈。”
　　
　　滕宁一笑，“我们也没想到，堂堂清鸿帮老大来了K市，还要对我们隐藏行迹，窝在艳街。”
　　
　　“隐藏行迹算不上，不过是时候未到。”宋清鸿说。
　　
　　滕宁转头看看宏胡子，“看来在众义大会上看到宋先生才是时候正好吧！”
　　
　　“哎呀滕老弟，看你说的……”宏胡子忙打圆场。
　　
　　滕宁一抬手，“算了！什么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有话直说，何必娘们儿唧唧的？不象是宏叔一贯的风格啊！”
　　
　　“这……”宏胡子脸色一变，随即压下火气，“既然滕老弟这么说了，那我也开门见山。宋先生手底下有港口和码头，咱们K市不临海临江，有的东西想运进来，难啊！”
　　
　　真格的来了？滕宁的目光从眼角瞟上去，“K市什么没有？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才一样都没有。不知道宏叔想要什么运不进来？”
　　
　　宏胡子看看宋清鸿，对滕宁说，“我的几条艳街和阿九郎的场子都需要的东西，不用我明说。就算是五月花，也不见得就不想。利大、好赚，谁不想！”
　　
　　“我们常青会就不想。”滕宁不紧不慢地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算是掉点什么，八成也是垃圾。利大好赚的买卖不是没有，但我们常青会不愿意拿兄弟们的命去冒险。”
　　
　　“这年头，做什么不冒险啊？”宏胡子笑着说，“您说是不是？宋先生？”
　　
　　滕宁也抬眼去看宋清鸿，似笑非笑，“宋先生是不是要告诉我，为了点白粉，清鸿帮需要在K市设个办事处，以后好办事？”
　　
　　宏胡子笑道，“滕老弟说的是，设个点终究是方便点。”
　　
　　“啪！”滕宁猛地一拍桌子，宏胡子没有准备，真真吓了一跳，“你……你这是……”
　　
　　“滕三啊！”滕宁转头说，“刚才那个肖什么的喜欢拍桌子还真有道理，拍一下，是很解气。”
　　
　　滕三看看宏胡子，“会长，您也有段日子没动手了，改明儿咱们去劈几个人，更泻火。”
　　
　　“滕五！”宏胡子脸面实在挂不住，“你……”
　　
　　“哈哈……”一阵笑声忽然响起，宋清鸿仰头哈哈笑着，瞬间将针锋相对的气氛搅了。
　　
　　滕宁气定神闲地等宋清鸿笑完，说，“你究竟来做什么？”
　　
　　宋清鸿笑着俯下身子，手肘撑在桌面，“我来……就是为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最近抗震救灾真的比较忙，但小花会保证更新的，有你们就有动力啊！




又见故人

　　“我来……就是为了你。”
　　
　　滕宁挑挑眉毛，摸摸鼻子，左右看看。宏胡子完全石化，滕三也中了定身术。看样子，他们都没有被男人当众用含有歧义的言语调戏的经验。
　　
　　滕宁此时的表情堪称麻木，抬抬手，“我等着你的下文。”
　　
　　宋清鸿一笑，“港口码头的使用权，换常青会在K市市场的影响力。”
　　
　　滕宁略一思索，“品牌的力量是无穷的，你的港口是有数的，我不划算。”
　　
　　“多了没有，每年20%的进货量。”宋清鸿补充，“我要常青会的销售渠道。”
　　
　　“什么渠道？卖什么？”滕宁问道。
　　
　　“那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事。”滕宁说，“要么就真心诚意，要么就不谈合作，你的选择应该很简单。”
　　
　　此时的宏胡子和滕三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几分钟之间的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是K市和M市两大帮派的谈判了。
　　
　　宋清鸿眯了眯眼睛，“港口进出的你那20%我也不会过问。”
　　
　　“哼！就算是国家海关过问我也不怕，倒是你通过我的渠道销的货，敢不敢亮出来？” 滕宁半步不退。
　　
　　“你在难为我。”宋清鸿微笑。
　　
　　滕宁摇头，“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公司的兄弟们冒险。钱遍地都是，没必要拎着脑袋去捡。”
　　
　　“你的条件？”宋清鸿言简意赅。
　　
　　滕宁终于倾身向前，“你的货销什么不销什么常青会要负责，怎么销销到哪里去常青会也要负责。每年从销售量的净利润中抽成15%，给兄弟们一份辛苦钱。”
　　
　　“算盘打得真精！”
　　
　　“没什么！”滕宁笑道，“港口码头是死的，谁也不能把它们从M市搬到K市。可销售渠道是活
　　的，谁不防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呢？”
　　
　　宋清鸿也笑，“15%？在K市能和我合作的不止常青会一家。”
　　
　　“那我敢保证，在我常青会的地盘上，不管是销售还是过境，都会十分艰难。”滕宁同样展示着笑容。
　　
　　宏胡子看看滕宁，又看看宋清鸿，两人的笑容都转瞬即逝，剑拔弩张的火药味猛然高涨。
　　
　　滕三的精神一直紧绷，虽然道上的人不至于胡编乱造，但在这桌上的一句话若是说错了，也足以被对头抓住把柄。
　　
　　一阵沉寂之后，宋清鸿绷住的表情陡然缓和，伸手把玩了把玩摆在眼前的精致茶杯，茶杯里的茶早已冷了，包厢里的人谁也没喝，不知道是顾不上，还是私下小心。
　　
　　“滕五，何必这么坚决呢？”宋清鸿说，“在道上，大家谁不是互相帮衬？”
　　
　　滕宁看了看宋清鸿，“帮衬没问题，但为了帮衬不可能把自己的命搭上，不是吗？”
　　
　　宋清鸿一笑，“你口口声声怕送命，哪里就这么危险？”
　　
　　滕宁摇头，“有时候，人的原则是比命还重要的。不是我信不过你清鸿帮，是那东西诱惑力太大。除了白粉，你销什么、怎么销我是懒得去管的，就怕……哼哼……”说着，滕宁斜眼看看宏胡子，“就怕现在说得好好的，一上道就谁也管不了谁了。”
　　
　　宏胡子深吸一口气，“别人都做得，为什么我们做不得？你们常青会不做，还能管到我宏运会头上？”
　　
　　“宏叔可别这么说！”滕宁又是一幅闲闲得样子，“大家都在k市，你那边起火，我这边也会被烟熏。钱你挣了，留下來得屎得我们擦，不太公平吧！再说那又是什么好东西？赚钱是快，可但凡动动脑子，你那几条艳街收益也会很高，别净想着损人利己事。现在是市场经济，能够实现双赢的好不好？”
　　
　　“你……”宏胡子拿手指点着滕宁，恨恨地说，“好，好！今天我们也算是给足了常青会的面子，好言好语你不听……”
　　
　　“好言好语我就一定要听吗？”滕宁本着不气死人不罢休的精神，乘胜追击，“宏叔当年在道上也是个遇神杀神的主儿，几十年来跪在你面前好言好语讨饶的人也不少吧！结果呢？不是没了命，就是变了残废。怎么宏叔今天转性了？”
　　
　　“你……”
　　
　　宋清鸿一阵轻笑，“以前没发现，滕五除了心狠手辣，还能伶牙俐齿。”
　　
　　以前？滕宁看了看宋清鸿这个笑面虎，心中嘀咕，难不成滕五以前还真跟人家有交过手？滕宁撇撇嘴，“没办法，人聪明，做什么都是一流。”
　　
　　宋清鸿的笑容诡异起来，“也包括……其他？”
　　
　　滕宁一见，忽而“哈哈”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跟滕三说，“你……见过有人这么公开地、频繁地……调戏滕五吗？”
　　
　　啥？滕三觉得今天的自己就好比坐过山车，还真是忽上忽下的不知道前面还有几个弯啊！
　　
　　正在此时，包厢外一阵嘈杂，不知吵吵嚷嚷着什么。随即，“冬咚咚”的脚步声没有丝毫掩饰形迹的意思，一声大喊众人听得清楚，“闪开！警察！”
　　
　　不管是宏胡子还是宋清鸿，脸色都是一皱眉头，身后的保镖包括滕三都忽地站起身来，惊醒地挡在自己老大身前。
　　
　　在道上混，再牛的人物也多不过警察抓小偷的命运，警察就是天敌，就是明明可以不屑一顾，但猛然听到还是会心中一抖的名词。可滕宁的表现就截然不同，他先是一愣，随即又转过头去。是一付回避的样子没错，但丝毫不见惊慌。在这一点上，滕宁得天独厚的经历自然是非一般黑道老大可比。
　　
　　三位老大谁也没有动，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对策就是等待。警方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只听有人喊了一句，“这里！”随即“咣当”一声，包厢门被利落地踢开，没看请是什么人，倒是听清楚了有人大喊，“不许动！警察！”
　　
　　三位老大还是谁也没有动，宋清鸿已经恢复气定神闲的模样，安静地看着举着枪，对着自己的小警察，那枪口本来并不令人害怕，可他拿枪那摇摇晃晃的架式，不觉让人担心会不会忽然枪支走火。
　　
　　滕宁被滕三挡在身后，又是背对着包厢门，此时的他没时间看谁来了，倒是一直摸着自己的胸口。滕宁这次可是真的受到了惊吓，好好的踢什么门啊！没有心理准备，这心跳现在还不规律呢！
　　
　　“组……组长！这里！在这里！”小警察也看出了眼前不是自己能应付的场面，转头去叫人。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口站定。
　　
　　良久，有人说话，“能同时见到几位老大，真是冯崖的荣幸啊！”
　　
　　冯崖？滕宁一挑眉。是啊，五月花的地盘也属于南汇分局。
　　
　　宏胡子呵呵一笑，“冯崖大组长说笑了，不知您这是……执行公务？”
　　
　　冯崖看看坐着的宏胡子和宋清鸿，再看看杵在眼前的滕三，“听说今晚在这里有活动，我带着弟兄们来看看，哪知道装了大运，能碰上几位。”
　　
　　宋清鸿看了看冯崖，“k市的重案组组长冯崖，久仰大名啊！不知道能帮上冯组长什么忙？”
　　
　　冯崖一笑，“难得见面，不如我请几位到局里喝杯茶，如何？”
　　
　　宏胡子脸色冷下来，“这年头，在饭店里喝杯茶，也犯法？”
　　
　　“不敢！”冯崖笑道，“请几位协助调查而已。”
　　
　　“你……”宏胡子话没说完，冯崖一示意，后面全副武装的警员迅速将场面控制住，冯崖说，
　　
　　“相信在座有人会携带管制类武器，搜查一下，不过分吧！”
　　
　　话音刚落，宏胡子和宋清鸿身后的保镖都被手枪顶着脑袋举起手，按到墙上。这边也有两个警员想动滕三，滕三眉头一皱就想就手，滕宁在身后忽然拍拍他的后背，“协助警方调查市每一个良好市民应该尽的责任和义务，乖！听话！”
　　
　　滕三听了，一口血差点没呕出来。同样被刺激到的还有那两个想动手的警员。被刺激最深的还是刚才还神情自若的冯崖。
　　
　　这声音，他怎么会听不出来？“滕……”
　　
　　“嗨！”滕宁从滕三背后探出头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你……你……”冯崖左右看看，真的是被惊到了。这些天来，滕宁就像一根刺扎在冯崖的心上，一动就疼，可要是不疼就煞是想念。能够见到人当然好，但是怎么想，滕宁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画面当中啊！
　　
　　见冯崖愣在当场，滕宁决定先解决其他问题，在一群警员中他找到破门而入的年轻警察，“我可不可以提一个问题？”
　　
　　“什么？”
　　
　　“刚才你为什么要踢坏门？”
　　
　　“啊？”
　　
　　“你想进来为什么不敲门？”滕宁表情异常诚恳，“只要你敲门，我一定会给你开门的。可你为
　　什么不敲门，非要花大力气踢坏门呢？”
　　
　　“……”
　　
　　“警局一年就发那么两套装备，好好的皮鞋很容易踢坏的。”滕宁接着说，“就算是不怕鞋踢坏，这门也被你踢坏了。出警过程中损坏老百姓的财产是要赔偿的，回警局你不但要报损，还要写报告，到时候你要怎么解释不敲门就踢门的行为呢？”
　　
　　“……”
　　
　　“警局要从办案经费中拨款赔偿饭店的损失，很可能你这一脚就损失了战友的小半件防弹衣你想过没有？……”
　　
　　不管是宏胡子宋清鸿，还是在一边戒备的警员，都被滕宁貌似唐僧又有理有据的长篇大论惊到了。反倒是冯崖最先清醒过来，他大喝一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滕宁转向冯崖，“一切如冯组长所见，怎么了？”
　　
　　“滕五，没想到你和冯大组长也有交情，果然是k市的地头蛇。”第二个清醒过来的是宋清鸿。
　　滕宁嘿嘿一笑，点点头，“好说，好说。”一付备受夸奖的样子。
　　
　　滕五？此时的冯崖只觉得头上金星乱撞，怎么就……滕宁……滕五……
　　
　　这边上演着狗血剧情，那边搜身的警员如预料地在宏胡子和宋清鸿带来的保镖身上搜出了管制刀
　　具。滕三身上倒是干净得很。挣脱开警员得束缚，滕三轻哼一声，带武器保护老大？对自己来说，那是10年前的事情了。论武器，还是自己的双手最得心应手。
　　
　　滕宁看看搜查滕三未果的两个警员脸上的遗憾表情，又看看备受刺激的冯崖，很聪明的没有说话。
　　
　　冯崖瞪着滕宁，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滕宁就是滕五？不可能！滕宁是老组长的独子，是K市公安系统从上到下保荐到重案组的，就算是辞职后转头奔了黑道，也不可能就是滕五。可是……
　　
　　想着想着，冯崖冷汗就下来了。难道是……传说中的“无间道”？！
　　
 
作者有话要说：在关键的时候卡住，就是我的恶趣味！！！




警局一夜游

　　无间道？无间道？无间道！
　　
　　冯涯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警界前辈的独子、刚刚进到重案组连凳子都没坐热乎的滕宁突然辞职，然后摇身一变成了滕五？不！是黑道人物？如果真的是只有警局高层才会知道的无间道内幕，那么自己时才表现出来对滕宁的熟识会不会将计划打乱？计划打乱、行动取消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滕宁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所有的想法电光火石般地在冯涯的脑中闪过，而他留在在场老大和警员的表情却只有一个字——木。
　　
　　滕宁等了一会儿，宋清鸿和宏胡子也在沉默，谁也不知道冯大组长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倒是那个新近加入警界的小警员，觉得自己上司高深莫测、颇有威严。
　　
　　滕宁叹了口气，“冯组长，您看我和我的朋友身上也没有什么管制刀具，我们也不知道能帮助您调查什么案情，不如就先让我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饭还没吃，我肚子很饿的。”说着，滕宁指指宏胡子和宋清鸿，“至于他们，该协助调查就跟您走，谁拿了管制刀具就跟您忙，不用再管我们了。”说着，滕宁站起身来，拉着滕三就要走。
　　
　　“别动！”冯涯一瞪眼睛，“把他铐上！”
　　
　　冯涯一声令下，两个警员顿时上前将滕三挤到一边，“咔咔”两声，滕宁发现自己戴了一对白金“手镯”。
　　
　　“冯组长，你可没有铐我的理由啊！”滕宁气也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候人民警察成了这样了？
　　
　　旁边的宏胡子和宋清鸿显然也很惊讶，大家都是混黑道的，需要了解的法律知识几乎跟警察和法官差不多，这明显不对劲啊！
　　
　　“你们！把这几个人带下去，全部回警局！”冯涯一挥手，三个黑道老大全军覆没。
　　
　　饭店前面已经停了几辆警车，警员们将宏胡子和宋清鸿分别塞进一辆车，几个保镖挤一辆车，冯涯亲自押着滕宁坐进了警车。
　　
　　冯涯和滕宁坐在后座，冯涯对呼啸离开的几辆警车怒目而视，转过头的表情却是关切备至，“你在执行什么任务？实话实说！反正我已经知道了，回去之后我就找局长了解情况。”
　　
　　滕宁眨眨眼睛，有些跟不上这节奏，张了张嘴，说，“大哥您在说啥？”
　　
　　冯涯看着滕宁就气不打一处来，“好歹也是重案组的同事，关键时刻打声招呼好不好！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就暴露了！” 
　　
　　滕宁扬扬眉毛，不解话茬儿，“你为什么来这里？只是一次会面，又不犯法。你抓了人还得放，白费功夫！”
　　
　　冯涯“嘿嘿”一笑，“就算是白忙我也乐意，怎么也要近距离和几位老大接触一下啊！”
　　
　　“你想接触别人，那抓我干什么？！”
　　
　　“我说滕宁你怎么这么嫩啊！这个时候我要不把你抓紧警局你这无间道还能演下去吗？”冯涯笑道，“这么说今天还真没白来，有宋清鸿、宏胡子，还有……”说着，他又想起了“滕五”的事情，“你不会是到常青会卧底做……滕五？”
　　
　　滕宁翻了个白眼，虽不中亦不远矣！同样是卧底，但是立场不同啊！
　　
　　“说话啊！”冯涯用肩膀撞了撞滕宁。
　　
　　滕宁无奈，“我就是滕五。”
　　
　　“开什么玩笑！”冯涯爆发出一阵大笑，不知为什么，看到滕宁还在公安战线，心情就是特别的好。
　　
　　“信不信随你。”滕宁折腾了这半天，也累了，闭上了眼睛，“警局应该管饭吧！”
　　
　　冯涯笑了。
　　
　　滕三是了解滕宁的来历的，不担心什么，倒是担心南汇分局知道滕宁从前的身份，不知道会不会又起什么波折。宏胡子和宋清鸿只能自认倒霉，抓他们是没有什么现成的证据的，但在局子里呆上一天一夜是免不了的折磨。
　　
　　警车“喊”着进了南汇分局的大院儿，先下车的警员们都兴奋异常，宏胡子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常青会的滕五和清鸿帮的宋清鸿可都是大点子。三人头上被套了黑色的布套，鱼贯而入，听声音是进了一间审讯室，滕宁头上的套子才被摘掉，第一眼看见的是冯涯。
　　
　　“想吃什么？”
　　
　　“鳗鱼饭。”
　　
　　“太高级，警局没有！”冯涯故意虎着脸。
　　
　　“那就茄子盖饭好了。”
　　
　　“切！你这小子！”冯涯亲昵地用手拨乱滕宁的头发，出去了。还不忘分赴一声，“除了我，谁也不能进去！”
　　
　　不一会儿，冯涯带着饭香进来了，滕宁一看，不只是烧茄子，还有京酱肉丝。冯涯笑道，“你先吃着，我得去看看那两位。”
　　
　　滕宁张了张嘴，想问滕三有没有吃的，但冯涯走得快，一晃神的功夫，门已经关上了。既来之则安之，滕宁叹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在南汇分局局长方俊杰的办公室里，方俊杰看着冯涯，几乎在考虑是不是这位重案组组长连日
　　工作劳累过度出现了幻觉。
　　
　　“你再说一遍？”方俊杰保持着冷静。
　　
　　“我是说，为什么要让滕宁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人物？”冯涯皱着眉头，“要生面孔，从别的部门调来一个有经验的警员不是更好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方俊杰十分惆怅。
　　
　　“别以为我还不知道！人就在我们重案组的审讯室里！”冯涯也很生气。
　　
　　方俊杰定定地看着冯涯，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十分诚恳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滕宁已经辞职了，还有什么任务？而且！自从滕宁离开以后，我就再没他的消息。你爱信不信！”
　　
　　冯涯闻言愣住了，也沉默了一会儿，说，“局里……真的不知道？”
　　
　　方俊杰看看办公桌前摆着的一摞文件，又看看纠缠不休的冯涯，也快崩溃了。一把将冯涯推出办公室，“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在走廊上兴奋忙碌的警员们看到心中仰慕备至的冯组长，踉跄着从局长的办公室中出来，不仅纷纷侧目。
　　
　　冯涯摸着鼻子，一脑门的不理解，想想，转身进了关着滕三审讯室。
　　
　　“你以为不说话就行了吗？”年轻的警员证义愤填膺地拍着桌子，滕三坐在那里，冷眼看着，好似在看戏。
　　
　　冯涯咳嗽一声，警员立刻将审讯者的位置让了出来。
　　
　　冯涯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比对照片，冷笑一声，“滕三？这次可算见到真人了！”
　　
　　滕三一点头，算是回应。
　　
　　“说吧！”冯涯拉过椅子坐下，“今天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滕三没做声，心中想着的却是滕宁，他可不知道滕宁正吃得不亦乐乎呢！
　　
　　冯涯一边翻看着无所谓的资料，一边看似无意地问，“坐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啊？”
　　
　　滕三看着冯涯，难得微笑地说，“是常青会会长，滕五。”
　　
　　冯涯翻动的手只停了一瞬，忽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那坐在最面的两个人又是谁？”
　　
　　“一个叫宏胡子，一个叫宋清鸿。”
　　
　　“谈了些什么？”
　　
　　“闲聊。”
　　
　　“那么有时间？”
　　
　　“宋先生从M市来本地看望会长，聊聊的时间总会有的。”
　　
　　提到滕宁，冯涯不禁咬了咬嘴唇。
　　
　　“冯警官，”滕三似笑非笑，“我不明白我和本会会长出现在警局的理由是什么。我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违禁物品，我们都是K市的良好市民。不过是见了个人而已，这年头见人也违法吗？”
　　
　　“哼！听常青会的人说自己是良好市民，真是搞笑。”冯涯将资料摔在桌上。
　　
　　滕三正色说，“本会捐助了K市的十几所小学的校舍重建，帮助边远乡村建设水窖，近期还打算为南汇分局捐助一批警员出勤用的防弹衣，我们对K市的贡献，广大市民有目共睹啊！”
　　
　　“够了！”冯涯只要一想到自己穿着常青会捐助的防弹衣去追捕常青会，心中就一阵恶心，简直象吃了苍蝇。
　　
　　“滕五……几乎从不抛头露面，怎么这次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
　　
　　滕三撇撇嘴，说，“会长的心思，做属下的怎么会清楚？就算是冯警官，也不会知道南汇分局局长晚上睡在哪儿吧！”
　　
　　冯涯知道滕三不是什么好啃的骨头，定定地看看滕三，起身离开。
　　
　　滕宁吃过饭，又等了很久，等到几乎以为自己睡着的时候，门一响，冯崖回来了。坐下来，皱着眉头望着他，冯崖好像在斟酌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冯崖终于开口。
　　
　　滕宁叹了口气，“好象??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回事？你就是滕五，之前你到警局来是玩卧底游戏？哈！”冯崖一拍桌子，“你以为我是白痴吗？”
　　
　　滕宁蹙着眉头，觉得这是上有些事情真的要比电视剧的剧情更加曲折，更加难以解释。他忽然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解释吧！
　　
　　看着滕宁不疼不痒的样子，冯崖心头被怒气冲的一拱一拱，还真是干拿他没办法了？
　　
　　“最近你在干什么？”冯崖问。
　　
　　滕宁心中无奈，最近干了什么、想了什么都不是能在冯崖面前说的话，干脆把嘴一闭，反正也吃饱了，任冯崖怎么问，就是不开口。
　　
　　两人正在僵持，有人敲审讯室的门，“冯组？”
　　
　　冯崖瞪了滕宁一眼，开门出去，“什么事？”
　　
　　“嫌犯的律师到了。”警员说。
　　
　　“嫌犯？”一个声音说到，“警方可有任何证据说明我的当事人是嫌犯？”
　　
　　冯崖转头，只见孟繁华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看见孟繁华，冯崖不禁怒从心起，当初就是这小子将滕宁带走的，谁知道一转脸就成了滕五？！
　　
　　“你来得正好！”冯崖说。
　　
　　“当然！”孟繁华也是毫不客气，“作为我当事人的律师，我是应该及时出现的。那么，我的当事人在哪里？”
　　
　　“你的当事人是谁？”冯崖有意问道。
　　
　　孟繁华目光闪烁，忽然笑了，“当然是滕宁。”
　　
　　“哼，跟我来。”听到孟繁华叫出滕宁的名字，不知为什么，冯崖心底一松。
　　
　　两人进了审讯室，滕宁见到孟繁华，没有一点意外，“你来了？”
　　
　　“是啊！”孟繁华紧挨着滕宁坐下，“你怎么样？”
　　
　　“没什么。”滕宁言简意赅。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冯崖也坐下。
　　
　　孟繁华一脸疑惑，“谈谈？谈什么？我是来保释我当事人出去的。”
　　
　　“谈谈你为什么和黑道的老大见面、谈话。”没理会孟繁华，冯崖对滕宁说。
　　
　　滕宁转过头去，不说话。
　　
　　“和黑道的人见面、谈话就犯法了吗？”孟繁华反问。
　　
　　冯崖横了孟繁华一眼，“和嫌疑分子有来往，也免不了嫌疑。”
　　
　　“呵呵，着冯组长这么说，恐怕整个南汇分局的警员都要轮流互相审问才是啊！”孟繁华笑道，
　　
　　“你也知道滕宁是什么人，何必这么难为他？不过是个误会，时间到了，他一样要走。你看，他已经累了。”说着，孟繁华往滕宁身边凑了凑，十分亲昵地轻声问，“借你肩膀？”
　　
　　滕宁看看孟繁华，“嗯”了一声，整个头颈都靠到了他肩上。
　　
　　“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冷了就告诉我，嗯？”孟繁华声音愈加柔和。
　　
　　滕宁闭着眼睛点点头。一是不想再和冯崖说话，二是自己的确困得要命。眼睛一合上，黑暗里就好象有东西把自己往里拽。
　　
　　看着滕宁对孟繁华毫无防备的亲近，冯崖只觉得心中一揪，一口气闷在胸口，郁郁地发疼。那边孟繁华更是将手臂绕到滕宁背后，轻轻扶着他的肩膀，滕宁已经完全依偎在孟繁华的怀里了。
　　
　　冯崖轻哼一声，起身出去。
　　
　　“滕三怎么样？”滕宁闭着眼睛问。
　　
　　孟繁华拍拍滕宁的肩膀，“不用你操心。”
　　
　　也许是真的累了，也许是很久没有时间体味来自孟繁华的温暖，滕宁心里一松，竟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孟繁华在自己耳边轻声呼唤，“醒醒??咱们回家??”
　　
　　滕宁皱着眉头，不甘愿地在孟繁华颈窝蹭蹭，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只见冯崖面色铁青地站在面前。
　　
　　“走了！”孟繁华脱下外衣将滕宁包起来，搂着滕宁就往外走。
　　
　　出门走了几步，滕宁清醒多了，看看窗外，“天都亮了。”又问，“滕三呢？”
　　
　　“我在，会长。”滕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吃了吗？”滕宁边走边问滕三。
　　
　　“没有。”滕三顿时觉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胃又翻滚起来。
　　
　　“警局的烧茄子可是一绝啊！早知道你没吃，给你剩几块。”
　　
　　滕三深吸一口气，决定反击，“你还是想想昨天跟宏胡子和宋清鸿谈判有无错漏。告诉你少说话，你根本不听。”
　　
　　滕三这么一说，孟繁华饶有兴趣地看看滕宁，说话间，三人就走到了汽车旁边。
　　
　　滕宁停住脚步，“别的不行，商务谈判我可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滕宁看了看滕三，“就你们那
　　种野路子，能跟我科班出身的比？”
　　
　　滕宁从滕三的身边走过，顺便拍拍他的胸脯，“把你容易受伤的小心脏放到你的肚子里。”
　　
　　滕三的表情此时精彩纷呈，不知不觉地便把眼前的滕宁和从前的滕五相比，果然是亲兄弟，想当年，自己也是被滕五欺负过的。
　　
　　上车前，滕宁回头望望，只见冯崖站在重案组的门口，隔着南汇分局的玻璃大门，抱着手肘，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两人视线相撞，纠缠片刻，滕宁先转过了头。有时候，是什么心情，或者应该有什么心情，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亲各位！
今天早上3点半下了夜班，然后6点出发去医院排队看病，9点半才回到家。
还不忘先写一些发上来，小花需要鼓励啊！

另外，关于将滕宁配给谁，本来我是很笃定的，但是现在犹豫了……
这真是最痛苦的事情了！！！




再见了，滕五

　　三人回到常青大厦，车子前所未有地停在了正门。滕三一下车，大厦里就整整齐齐小跑出来两队人，恭敬地站在大门两侧，一水儿的黑色西服。
　　
　　滕宁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嗯，这年头黑社会都成服务生了，跟电影里演的差不多。”
　　
　　孟繁华笑道，“他们是在迎接会长。”
　　
　　会长？我！滕宁扯下披在肩上的外套，滕三已经打开了车门，滕宁迈步走出去，目不斜视，两边的人纷纷躬身行礼。进了大厦，滕三抢前几步按开电梯，等电梯合上，滕宁整个人就靠在了
　　
　　孟繁华身上，“不行了，我还要睡。”
　　
　　孟繁华笑着扶住滕宁，手臂有力地挽在他的腰间，耐心地等待电梯缓缓升起。滕宁靠在孟繁华的颈窝，偷偷抬眼看了看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嘴角悄悄弯起。刚觉得有些得意，忽然眼角余光瞥到滕三有些意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瞪了滕三一眼，又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不管怎样，滕宁不能不承认，警局里也好，电梯里也好，这样靠在孟繁华身上闻着他的气息睡去，都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是一件自从滕宁变成滕五，就几乎忘记了的事情。不管前路如何，只要有孟繁华带着笑容出现，那肩膀让自己靠，那一切都不会是什么问题。
　　
　　常青会、清鸿帮和宏运会三家老大被请到警局喝茶的事情，已经瞬间传遍了道上，各个帮会本来就在众义大会前紧张异常，得知三家事先已经会面，各帮会又格外绷紧了神经。
　　
　　滕宁一觉醒来，滕三不仅已经向滕五回报了昨天的情况，而且手下小弟连各帮会的最新动向都已经探听完毕。滕宁想进去看看滕五，孟繁华忽然伸手拦住，“晚点再去，他刚睡着。”
　　
　　“睡着了？”滕宁微诧，“嗯，这下不能第一时间让他知道我的英雄表现了。”
　　
　　滕三递过快速搜集的情报，“你先看看。”
　　
　　滕宁好说话地转身在外间坐下，错过了孟繁华难掩眉间的忧郁。
　　
　　跷着二郎腿，滕宁一边翻看，一边啧啧称赞，“以这样的资质，以后开个情报咨询的公关公司都没问题啊！”接着又开口大骂，“我靠！我进警局可没有这么狼狈吧！……嗯，这个传言比较靠谱，老子怎么也是英雄形象啊！”
　　
　　在滕宁叽叽咕咕好一阵之后，滕三受不了了，手一敲桌子，“看重点！”
　　
　　滕宁抬眼看看滕三，自言自语，“看样子是吃了一顿大餐，有力气教训我了。”
　　
　　滕三又一次抑制住自己澎湃的情绪，以至于刚才的那顿大餐差点消化不良。不过让他纠结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另一件事，想着，滕三叹了口气，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滕五紧闭的房门。
　　
　　滕宁发泄了一阵自己的剩余精力，终于理性地看待手中这份资料，光是从传闻就能看出各个帮派对常青会的立场。宋清鸿和宏胡子是在和自己差不多时间被依次放出的，不知道冯涯是不是为了“掩护”自己所谓的身份而故意将几个人都留了一夜。
　　
　　消息说，宋清鸿一出警局就被自己人无缝对接般地接回M市，宏胡子则是立即到了老相好肖佩那里，不知道是商量怎么对付常青会，还是借色消灾。总之小弟们探听的资料不少，但坐实的却没有。有的猜测三家会面时要瓜分K市的地盘，有的说是M市的清鸿帮来找常青会的麻烦，宏胡子只是个中间人。总之唯一不变的，就是即将到来的众义大会不啻为另一种型号的鸿门宴，谈好了，皆大欢喜；谈不好，大战在即，也没有那个小帮会能够幸免。
　　
　　孟繁华坐过来，“中午的时候，五月花的二把头就亲自过来赔罪，说没想到这一次警方这么不给面子。还有几个小帮派也都派人过来送了压惊礼。”
　　
　　“什么意思？”滕宁问道。
　　
　　“小帮派的压惊礼我们都收下了，这表示了一种倾向，起码我们不是敌人。”孟繁华解释说，“至于五月花，有人在他们的地盘上聚会，警察怎么会知道？还不是他们透露的消息？”孟繁华一顿，“不过这也正常。一般来说，警方只有在出现群殴的时候才会出面，也是黑白两道的一种平衡。但这次冯涯不按常理出牌，让五月花头疼了。”
　　
　　滕宁点头，“需要采取报复行动吗？”
　　
　　滕三一皱眉，“有什么可报复的？五月花的地盘只有两条街，要占不就随时占了？”
　　
　　滕宁委屈，“可是按照国际社会的惯例，恐怖分子或者有关政府实惠采取报复行动的，就算是商业上的摩擦也是一样啊！最近咱们的商务部还……”
　　
　　“打住！”滕三连忙摆手，“我现在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容量听你的废话。”
　　
　　滕宁面色一正，“你敢说会长的话是废话？”
　　
　　“呃……”滕三头更痛了，连连摇头，“你还是精心准备众义大会的事情吧！我需要休息。”说着，抚额离开。
　　
　　滕宁冲着滕三的背影龇牙咧嘴样，纵然孟繁华心中如被势头重压般沉重，但还是不由自主露出笑意，滕三这个万年面瘫已经被滕宁折腾出如此人类化的表情了。可是……孟繁华又是心中一酸，同样的脸，甚至是同样的性子，为什么一个能够这样活力四射、毫不在意，另一个却永远要背负着最重的胆子？明明是不分伯仲的两个人，表达自己的方式却这么不同……
　　
　　夜晚，坐在滕五床边，滕宁神采飞扬地讲述着自己在阿九郎和宋清鸿偶遇以及谈判的事情，说着滕宁忽然压低声音，“哥，你跟那个宋清鸿到底有没有□？”
　　
　　滕五“呵呵”笑起来，声音却没有丝毫底气，“在黑道讲□，还真是奢侈。”
　　
　　“不会！”滕宁说，“那个宏胡子和肖佩不就是一对？”
　　
　　滕五目光闪烁，“那是肖佩需要宏胡子的势力，如果两人实力均等，情况会大不相同。”
　　
　　“这么说……”滕宁狐疑地看着滕五，“哥你是心向往之，身不能之？”
　　
　　滕五淡然一笑，“很多事情，说了不如不说，想了不如不想。但我对宋清鸿绝对没有你所谓的思想□。”
　　
　　滕宁一叹，“太可惜了！那个长得还不错，看起来也够狡猾。”
　　
　　“你喜欢？”
　　
　　滕宁闻言，脑海中忽然出现另一个人的画面，有些心虚地摇头，“我可不会喜欢毒蛇！”
　　
　　“那……冯涯？”
　　
　　滕宁挑起了眼角，“如果面瘫是一种魅力的话，我还不如就近凑合滕三！”
　　
　　“呵呵……”躺在床上的滕五虽然十分虚弱，但看着滕宁的眼中还是充满笑意，“当老大的感觉怎么样？”
　　
　　滕宁合上手中的资料，“当老大就是决定帮会的走向？”
　　
　　“是。”
　　
　　“常青会会长不用亲自操刀，自然有人保护、有人冲锋？”
　　
　　“是。”
　　
　　滕宁撇撇嘴，“我再一次确定了自己十分适合做黑社会老大这件事情。”说着，他对滕五笑了笑，“放心吧！我能做好。”
　　
　　滕五也笑，“那是最好，因为我的时间快到了。”
　　
　　滕宁的笑容瞬间凝固。
　　
　　有些时候，人会先知先觉，有些时候，人又无能为力。
　　
　　尽管众义大会迫在眉睫，但不管是滕宁还是滕三，都几乎用尽全部时间陪在滕五身边。孟繁华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每次见到也是一脸憔悴。
　　
　　“你在忙什么？”滕宁在为滕五心力交瘁的时候，会拉住要走的孟繁华，会希望得到他那么温暖的拥抱。
　　
　　孟繁华总是轻拍他的头，苦笑着不说话。
　　
　　“常青会这么大，光是日常事务就够辛苦的了，还要为众义大会做准备。”滕三有时候会对滕宁说。
　　
　　可是下一次，见到孟繁华，滕宁还是会拉住他，也还是会被他轻轻挣脱。
　　
　　已经很多天了，滕宁好象一直被人卡着脖子、扣着脉搏，被逼着去睁大眼睛，看着生命从亲人身上一点点流逝。而他就算经历过养父的辞世，也从未想过人的生命其实是可以用肉眼看着逐渐虚弱，然后消失的。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帮派、没有身份，只有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至亲，即将撒手人寰。
　　
　　滕五从说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开始，会陷入突发性的昏迷，一开始是一天昏迷一次，大多数的时候清醒，接着是昏迷的时间越来越多，次数也愈加频繁，有时候滕宁在床边看守半日，也才能和滕五说上几句话。
　　
　　等待??等待着滕五从昏迷中找回一丝神智，听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同样是等待，滕宁知道，他最终等来的一定是亲人的死亡，但却又不得不继续等待，为的是下一次，滕五双眼中闪动的智慧光芒。
　　
　　滕宁不时会深吸一口气，这样的等待，让他的力气几乎都耗尽了，好象在时间中一起消耗的也又自己的生命。
　　
　　黑暗中，滕宁好象在拥抱着什么，又好象被什么拥抱着，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发现，偶尔闭闭眼睛，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令人心碎的情景中移开，也是一种幸福。
　　
　　皱了皱眉头，滕宁睁开眼睛。
　　
　　这不是滕五的房间，自己正躺在滕五外间的沙发上，不知道睡了多久。
　　
　　是滕三那小子把自己弄出来的？接连几天的几乎无眠之后，短暂的睡眠让滕宁恢复了不少精神。掀开披在身上的薄毯，滕宁起身，走向滕五的房门。
　　
　　“??按照之前的计划??要照顾??”是滕五的声音！
　　
　　滕宁猛地推开房门，只见孟繁华和滕三站在床前，滕五醒着，即使虚弱不堪，他的眼睛也依然黑亮。
　　
　　“哥？”滕宁惊喜地跑过去，“你好点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滕五从未这么有精神过。
　　
　　听了滕宁的话，孟繁华却只觉得有把刀子在自己心上不紧不慢地割了下去。
　　
　　滕五一笑，“所以说人世奇特，为什么每个人在快死的时候总会有个回光返照，有时间交代几句话呢？”
　　
　　“哥？”滕宁愣住了。
　　
　　“你不是说过，最讨厌电视剧里该死的人挣扎着把该说的话都说完，觉得假吗？”滕五在笑，滕宁却在神经质地摇头，滕五伸手覆在滕宁的手上，“不要紧，对于道上的人来说，死在床上是一种福气。”
　　
　　不知不觉，滕宁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们在出生的时候就不明不白，没想到死的时候可以玩他们一把。呵呵……滕宁，这是你和我一起布的局，接下来也是你和我一起的人生……”说着，滕五皱皱眉，艰难地喘了口气，“以后的好戏……我真是迫不及待……”
　　
　　“哥……”滕宁反握住滕五的手，“你……”
　　
　　滕五微笑着捏了捏滕宁的手，“什么也别说，什么也不用说。”说着转过头去，看看滕三，“准备好了吗？”
　　
　　滕三低着的头缓缓抬起，竭尽全力保持着平日的冷静，可话说出来，声音还是带着些颤抖，“准备好了。”
　　
　　滕宁疑惑地看看滕三，“准备什么？”
　　
　　“会长离开后，一个小时之内恢复原样。”孟繁华低声说，“遗体会从隐蔽的侧门悄悄运出，在东城的静安堂火化，连医生的死亡证明都已经准备好了。”
　　
　　滕宁心中一疼，滕五摇着手笑出声来，“安排得好，这就是我这个常青会会长安排的最后一件事。”说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滕宁，“剩下的……就看你了。”
　　
　　滕宁看着那双发亮的眼睛见见失去光亮，然后缓缓合上。手上一沉，滕宁只觉得胸中一空，就好像一颗心失去了支撑，凭空下坠得发疼。他连忙闭上眼睛——原来就是这个时候了。
　　
　　好像有人按了暂停，三个人都没动，连眼睛都没眨。良久，滕三咬着嘴唇上前伸手将被子一掀。
　　
　　“你做什么？”滕宁仿佛被针刺到，浑身一颤。
　　
　　滕三看也没看滕宁，“会长最后的命令，我一定会做好。”说着，双手飞快地将床单包在滕五身上，用力扛上肩，快步走出门去。
　　
　　“滕三！”滕宁大叫着要跟过去，孟繁华从身后一把将他抱住，一双手臂如同铁箍一般。滕宁用力了几次，全然挣脱不开，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哭叫道，“那是我的哥哥！他终究是我的哥哥！不能这样！不能……”
　　
　　挣扎与撕打纠缠在一起，良久，滕宁终于疲累地停下手脚，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发觉身后的人将头紧紧靠进自己的肩膀，肩头一阵湿热的错觉。房间里忽然一片寂静，只有滕宁的呼吸和身后几不可闻的抽泣声。
　　
　　??
　　
　　房间没有开灯，但滕五喜欢的落地窗窗帘敞开着。远处高楼顶上在黑夜中四射的LED灯光闪烁，一波一波，变换着色彩照进来。滕宁忽然意识到这是个黑暗的角落，人，心，都只能在这黑暗中慢慢拂拭，也只有这个时间、这一刻可以。滕宁闭上眼睛，眼泪缓缓流下。这一次，再没有声音。
　　
　　“你必须变成我。”
　　
　　“人总要活下去。”
　　
　　这空荡的房间里，留下的似乎只有滕五的声音……
　　
　　滕宁麻木地望着窗子，看着外面的黑暗渐渐透出一丝白，接着，光明就好像入侵了黑暗，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天??亮了??
　　
　　滕宁动动僵硬的脖子，茫然地看了看身边蜷缩在一起的人。孟繁华？滕宁眨眨眼睛，伸出手臂，将他捞起来抱在怀里，不禁被冰冷的身体冰得一颤。滕宁深吸一口气，抱紧孟繁华，转头又去看窗外一点点显露的阳光??
　　
　　“我会变成你??”
　　
　　“我们总会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滕五是亮点……
小花一直在想，滕五回怎样走，怎样走才象是滕五。
不要留恋哥，哥只是个传说……滕五迟早要走的，走了，滕宁才能真正成为老大。
抱，小五子，不是妈不疼你，你会重生的！！！




众义大会 之舌战

　　
　　常青会是什么来头？人家在K市是什么根基？十几年K市没有哪个帮派敢如此与常青会针锋相对。就算是滕五年轻，宏胡子这么不开面儿，人家也不会是畏缩着挨欺负的主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滕五，不想错过滕五接下来的一丝表情。
　　
　　宏胡子的话掷地有声，滕宁与宏胡子对视几秒，忽然一丝笑容缓缓从嘴角荡开，渐渐地荡到了眼中。笑容加上引而不发的气势，使得滕宁的眼角眉梢不自觉地带着一股邪邪的……妖气。
　　
　　“呵呵……”轻灵的笑声从滕宁嗓中溢出，“我还年轻，宏叔，当不了宏运帮的老子。”滕宁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出来，话说得不软不硬，没有人能忽略其中逼人的压力。
　　
　　而在一边观察的宋清鸿却觉得心又被猛地撞了一下。以前的滕五满脸肃杀之气，令人闻风丧胆，可现在的滕五会软、会硬、会迂回，毫不掩饰的自信张扬通过多变的方式不吝惜地表达着，尤其那嘴角带着的冷冷微笑，让人戒备，又给人诱惑。
　　
　　宏胡子冷哼一声。
　　
　　滕宁细长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扫了扫众人，又说，“宏叔年纪大了，没有老子也正常，但人可以没老子，却不能没良心！”轻飘飘的话忽然扎了宏胡子一身血，众人心中一紧。
　　
　　“良心？”宏胡子哈哈大笑，“道上混的人什么时候讲起了良心？”
　　
　　“原来真的是宏叔干的，您就那么喜欢白粉？”滕宁用失望的眼光看了看宏胡子，用手指点了点手边的桌子，咚咚几声，拉着长声说，“白粉——不是面粉——您要赚钱，别人家就得死人？”
　　
　　“哼！在座的各位，没人手上不沾血吧！”宏胡子冷笑着翘起了二郎腿。
　　
　　“道上打打杀杀，有人伤，有人死，可这都怨不得别人。入了这一行，就要有这一行的规矩和风险，怕死就别掺和。帮派对决、你死我活没什么，但要是冲着老百姓下手，怕是没人能说一句你是汉子。”说着，表情夸张地瞄瞄坐在宏胡子身边的肖佩，滕宁笑道，“宏叔您是不怕生个孩子没□儿，可我们还怕着呢！”
　　
　　滕宁的眼色，是人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宏胡子包着阿九郎的肖佩，众位老大都清楚，但没人明着说。滕宁指桑骂槐，大家憋着笑，面目抽动，只有旺兴帮的鲨鱼丝毫不给面子，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滕老弟，你怎么忘了？人家可是有儿子的！有了儿子再出来玩，保险啊！”
　　
　　宏胡子被气得浑身颤抖，“啪”地一拍桌子，“鲨鱼，你欺人太甚！”
　　
　　“咦？”鲨鱼一脸诧异，“又不是我怕你儿子没□儿！”
　　
　　宏胡子转向滕宁，“我宏运会就是要做这路生意，怎么样？”
　　
　　肖佩也说话了，“阿九郎也对这个感兴趣。不光我们，K市哪个小帮小派不想掺和一脚？滕会长不会与兄弟们为敌吧！”说着，肖佩看了看端坐一旁的宋清鸿。
　　
　　宋清鸿但笑不语，没有丝毫站出来助阵的意思。肖佩咬了咬嘴唇，思量着要不要尽快把清鸿帮拉下水。
　　
　　“你们的兄弟我不会关心。”滕宁一笑，“但就算宏叔对自己的兄弟没情谊，您对我们K市的其他帮派总不能没义气吧！”
　　
　　滕三站在滕宁身后，一边听着，一边观察众人的反应。钱是好东西，这里的众位老大的良心恐怕还没鸽子蛋大，不过是不肯冒险触常青会的霉头，不代表他们不想。有宏胡子挑头，一切都好办。如今滕宁这么一说，在座诸位面色一凝，倒是都想听听下文。
　　
　　滕宁看向鲨鱼，“鲨鱼老大，河里的虾米如果遇到了海里的鲨鱼会怎样？”
　　
　　“嘿嘿……”鲨鱼咧咧嘴，“还不够我塞牙缝儿的！”
　　
　　滕宁点头，“还是您懂得道理……”
　　
　　“滕会长，我们没空跟您打哑谜。”肖佩不想让滕宁再说下去，突然打断，“今天宋先生也到了，M市的港口和货运都有支持，这事儿我们也不是平白无故提出来。有钱大家赚，兄弟和帮派的义气大家顾。”
　　
　　滕宁转头看着肖佩，脸上一直带着的微笑以可见的速度隐去，剩下的，就只有独属于滕五的冰冷与肃杀。周围的人只觉得大厅里的气温陡然冷了几度。肖佩看看宏胡子，又看看滕宁，觉得莫名压力劈头而来，强笑道，“滕会长，您看呢？”
　　
　　滕宁盯着肖佩没有说话，鲨鱼张口“噗”地一声，一口脓痰落在肖佩脚边，哼哼着说，“谁的狗，自己看好！”
　　
　　肖佩陡然变了脸色，刚想说话，只见滕三站起身，在旁为滕宁添了茶，左手中一直把玩的刀旋转不停，“有人第一次参加众义大会，可能以为这是他们家开的茶话会。会长不必跟阿猫阿狗一般见识。”
　　
　　滕宁冷笑一声，目光向宋清鸿扫去，一样看过去的还有宏胡子。
　　
　　宋清鸿私心是想来看看滕宁，表面则是来为宏胡子助阵的。既然肖佩提到，此时不好不出面。轻叹一声，宋清鸿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满脸的笑容轻轻化解了此前的僵持。“这是k市的众义大会，原本我是不该参加的，但这次关系到清鸿帮与k市各位老大的合作，我不来一趟，倒显得没诚意。”
　　
　　宋清鸿来回踱步，接着说，“m市地界小，只有一个清鸿帮，不管是港口码头还是货运物流都掌握在我帮自己手里。可惜市场没有k市大，有货源没销路。K市不一样，是周遍几个城市的商业中心，m市的大款官太太周末还要到k市购物。可多年以来，k市市面上也没什么新鲜的东西。我提供货源，你提供渠道，k市和m市的兄弟们一起发财，有什么不好？”说着，宋清鸿走到滕宁面前，戏谑地说，“再者，我还有个私心，就是想和k市的各位老大多多联络感情。”
　　
　　滕宁暗自咬咬牙，娘的，这小字说得正经，可冲着自己的脸上，眼神挑逗、面带桃花的样子，感情是来调戏我的？心中一动，顺即想到了滕五，这宋清鸿是冲着滕五来的，可惜……斯人已去……
　　
　　宋清鸿背对着他人，只面向滕宁，开始还看着他脸上动气的表情觉得有趣，谁知人家看了看自己，便随即流露出一丝黯然神色。他瞪着眼睛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如今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在脸上留下暧昧的暗影，竟让人觉得这是一种脆弱的表情。
　　
　　宋清鸿心中一动，几乎忘记了此时此地，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从没料到，滕五阴狠肃杀时充满惊魂动魄的魅力，好象一头纯黑的豹子。同样一个人，在偶尔黯然神伤的时候，也让人几乎移不开目光，只想把他揉进怀里，让这样的表情只属于自己。
　　
　　两人之间的奇怪气氛，别说是滕三，就连旁边的宏胡子也看得清清楚楚。宋清鸿对滕五那难以掩饰的掠夺神色，令宏胡子心中一惊，难道……
　　
　　滕三知道滕宁想到了滕五，轻轻咳嗽一声。
　　
　　滕宁警醒，收回四处飘荡的思绪，抬眼看了看宋清鸿，眼中带笑，但犀利不减，“宋先生过来联络感情，我们求之不得。怕的是清鸿帮看重的不仅仅是兄弟感情吧！”
　　
　　宋清鸿也回过神来，笑道，“当然，在商言商，有情意、有赚头，大家不是都好？”
　　
　　滕宁“呵呵”笑起来，“好，当然好。我也相信宋先生有拿到白粉的能力，可惜这种好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到时候，不知道清鸿帮是不是跟我们一起死？”
　　
　　“此话怎讲？”
　　
　　滕宁看向鲨鱼，“老哥哥，您说我们k市的帮派是鲨鱼，还是虾米？”
　　
　　鲨鱼疑惑地看看滕宁，想张口答，又很迟疑。
　　
　　“您一定在想，那要看对手是谁。”
　　
　　“不错。”鲨鱼点头。
　　
　　滕宁深吸一口气，也站起来，“如果只是好好经营自己的场子，照顾自己的兄弟，我们在k市就会永远是条鲨鱼，吃香喝辣，权钱在握。可如果碰上了白粉，即使是鲨鱼，遇到了鲸鱼，也不过是人家不够塞牙缝的虾米。”
　　
　　“谁是鲸鱼？”鲨鱼问。
　　
　　“警察！政府！”滕宁狭长的眼睛横扫全场，两个词说得掷地有声。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禁不住嘿嘿笑起来。
　　
　　宏胡子此时更是哈哈大笑，“滕老弟，在众义大会上说警察、国家，你不觉得好笑吗？”
　　
　　滕宁沉默了几秒，淡淡地说，“众位觉得好笑吗？”
　　
　　言语里透着几分威严，周围的笑声渐渐隐去。滕宁看向宏胡子，“请问宏叔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可曾遇上武警部队？”
　　
　　宏胡子一笑，“部队没见过，无能的警察倒是看了不少。”
　　
　　滕宁也笑，“如果宏叔手上握着相当数量的白粉，那么恭喜你，全副武装的武警部队就要到你家作客了。”
　　
　　说着，滕宁走到大厅中央，“兄弟们平日说笑也就罢了，谁有能真的不吧警察放在眼里？前些日子，宏叔和宋先生不还市到警局喝了一夜的咖啡？”
　　
　　这件事早在道上传开了，滕宁摆明了一说，宏胡子也不好说什么。
　　
　　“跟警察周旋本来就花费了我们不少精力，特别是k市有个冯崖，现在聚义厅外面的警员没有一百也有几十，现在人家是看着、戒备着，等各位手上有了白粉，人家可能连说话的时间都懒得给，直接就是一颗子弹了！”滕宁说。
　　
　　“帮派再大，恐怕也敌不过人家一只训练有素的武警部队。政府又怎么能容忍k市充满白粉？不要去挑战自己难以抵御的对手，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也不要妄自尊大，那回死得更快！”
　　滕宁的话虽不好听，有些老大听了也不服气，但大家都知道这时实话。场面上顿时冷落了下来。宋清鸿也没有说话，只是专心看着滕宁。
　　
　　良久，宏胡子冲地上啐了一口，说，“你常青会没胆子，不代表我宏运会没有。”
　　
　　“你有胆子我不怀疑，但可别连累了整个k市。”滕宁冷冷地说，“想要白粉，可以。离了这里哪里都行！人家能扫平你宏运会，难道就能放过我常青会？”
　　
　　宏胡子一拍桌子，“k市不是你家的，在座各位老大可不是你常青会的小弟！”
　　
　　滕宁冷脸看着宏胡子，忽而笑了，“既然宏叔一心想给常青会捅刀子，那就别怪小弟了。为了自保，保不齐要跟宏叔动手了。”
　　
　　“你……你是说，开战？”
　　
　　开战？聚义厅里的人一瞬间都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我终于更新了！
五一期间回家了，现在才有空，对不起大家了！
亲亲，多谢支持！




众义大会 之告捷

　　开战？这似乎是个十分遥远的词汇。那是二十年前曾经有过的混战，现在的帮派格局就是那时候用血划分的。在座的鲨鱼等几位老大也市亲身经历过的，有的就是在那是趁乱上位。
　　
　　可纵然是经历过的老大，如今再听到“开战”二字，也是从心底吸出一股凉气。曾经的k市是闭塞荒凉的边城，如今已是区域的经济中心；曾经的各位老大一无所有拿命搏，现在又有谁能毫无顾忌地再拿起刀？更何况，时代变了??
　　
　　滕宁抱着手肘闲适地点头，“宏叔逼我，我退无可退啊！”好象开战的判断不过是决定到哪里去喝下午茶，纵然带着说笑的意味，但在场的人谁也不会忽视滕五和常青会的实力。
　　
　　就在滕宁盯着宏胡子的时候，滕三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手一动，“咄”地一声，他手中一直把玩的匕首已经扎进密实的桌面，还在微微颤动。
　　
　　宏胡子赚头看着那把刀，眼珠都在泛红，一字一句地说，“滕老弟，你非如此不可吗？”
　　
　　滕宁冷笑，“就如此刀。”
　　
　　宏胡子深吸一口气，“没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去自找麻烦。整个k市，你常青会的势力太大了，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没有立锥之地。这个时候不争命，恐怕后果也同样是个死吧！”
　　
　　滕宁环视全场，“还有哪位前辈、兄弟对宏叔的白粉感兴趣，请站出来。”
　　
　　整个聚义厅顿时鸦雀无声，似乎没人想与滕宁过不去。良久，终于有一个人站出来，“我对白粉没兴趣，但对地盘的重新划分有兴趣。滕会长，为什么要开众义大会，您不会不清楚吧！”
　　
　　滕宁认出那是依附于宏运会的小头头，一笑，“还有谁？”
　　
　　谁也搞不清楚滕宁的用意，但开了个口子，说话的人就多了起来。鲨鱼给身后人使了个眼色，除了依附于宏运会的，还有几个旺兴帮罩着的小帮派也发出了声音。利益当前，别的都是后话。
　　
　　滕宁四处看看，说话的几位都是和常青会地盘接壤的几个小帮派，就连五月花的半老徐娘也看着自己。
　　
　　宋清鸿观察着，似乎一瞬间，众人对滕宁已形成了合围之势。要么对宏胡子买卖白粉松口，要么就牺牲自己的地盘堵住众人的嘴。宏胡子不动声色地一招儿给滕宁出了难题，甚至把开战的责任也不着痕迹地推卸了一半。
　　
　　被环视着，滕宁微微笑了，“如果是几位兄弟姐妹遇上了难事，我常青会自然是义不容辞。”
　　
　　滕宁看了看第一个说话的人，“在众义大会上划分地盘是惯例，不过这话你却没有资格说。就你那么几十个人，还谈什么地盘？你有的只有你脚下站着的那块地儿吧！”
　　
　　滕宁说话不客气，但人家有这个资本和资格，说话的人满脸通红，不敢反驳。“不过??”滕宁又说，“你带着兄弟们在宏运会的边边角角讨饭吃也不容易，我不是不能拉你一把，酒吧南街的几个场子也够你吃了。”
　　
　　“什么？”那人一脸错愕，在座众人也没想到滕宁随意便割出了利益。
　　
　　“但是，”滕宁冷了脸，“你要守我的规矩，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愣神之后满心欢喜，“当然，那当然！”
　　
　　宏胡子见状，心中一沉，滕五话是这么说，但这也是明摆着吸纳周遍的小势力，偏偏自己还无法说什么。
　　
　　几分钟的时间，滕宁将心怀不满的人一个个点到，有的施恩施惠，有的厉声呵斥，最后，他说，“还有五月花，我常青大厦周围正缺个茶楼，就麻烦姐妹们了。”
　　
　　一番盘点下来，在座的老大们都有些发愣。常青会的每一条街、每个场子都是有明确的负责人和势力。滕宁这一番“让利大促销”，那他原来场子里的弟兄又怎么安排呢？
　　
　　滕宁最后转向宏胡子，“宏叔，您的地盘十几年来只大不小，晚辈倒是不知道您哪里委屈。”
　　
　　宏胡子见挑起的事端被这样抹平，一时也是无话。
　　
　　滕宁随即拔起桌上的匕首，锋利的刀尖在桌上留下了永远的痕迹。“我滕五说话从来都是板上钉钉，在k市，谁碰了白粉，就别怪常青会顾不得几十年的情谊！”
　　
　　铿锵有力的话说出来，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忽然，只听响亮而孤单的掌声响起，乍听之下，有些刺耳，是宋清鸿。
　　
　　“到今日，我才真正见识到了常青滕五的风采。”宋清鸿拍着手说。
　　
　　肖佩见宏胡子被压得几乎抬不起头，马上抓住了宋清鸿这棵稻草，不无嘲讽地说，“可惜，宋先生白跑一趟了。真是可惜了m市得港口和物流。”
　　
　　滕宁转身一笑，“怎么会？”
　　
　　旁边的滕三心中感叹，这家伙真是??变脸象翻书。
　　
　　“除了白粉，就没有赚钱的东西了吗？”滕宁此时的笑容颇有些计谋得逞的狐狸样，在宋清鸿眼里，狡黠但是可爱。可爱？宋清鸿一抖，这对滕五来说，又是一个崭新的形象。
　　
　　宋清鸿走到滕宁跟前，两人面对面站着，都抱着手肘，对峙片刻，宋清鸿一笑，“那么??我很期待以后跟常青会的合作。”
　　
　　滕宁同样不吝惜自己的笑容，“当然，我也一样。”
　　
　　鲨鱼看看在自己面前互致敬意两只笑面虎，心中感叹，往日的奸猾还都藏在兄弟情谊里，如今的笑藏刀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不知里面是怎样的刀光剑影、如火如荼，冯崖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候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小楼外面，被入夜的冷风吹啊吹。
　　
　　这次的任务十分明确，不抓捕、不偷袭，就是防患于未然。几十名特警多少有些懈怠的意思，但冯崖还守着一颗滚烫的心。看着里面隐约的灯光，冯崖想着的是滕宁。在负责观察的警察记录本里，详细登记着常青会滕五是最后一个到场的。而且这次与以往不同，并没有刻意让小弟们保护，拍到的照片也就异常清晰。
　　
　　自从上次警局一别，滕宁就像冯崖胸口的朱砂痣，虽不是时时想起，但也总难忘记，总是会不知不觉提醒自己，黑道的队伍里还有一个不知为什么、怎么混进去的兄弟。至于背后原因，冯崖动用了自己所能的所有渠道，结果还是一头雾水，滕宁啊滕宁，你究竟在干什么？
　　
　　“头儿！有人出来了！”新出更的小干警盯着大门口异常兴奋。
　　
　　冯崖将那个兴奋地小脑袋瓜扒拉到一边，转头便看到一个个帮派老大从聚义厅里出来。负责观察的警察抓紧时机一张一张地将这些任务的面孔拍下来留作资料，冯崖则专注地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久便看到板着脸的宏胡子，接着是阿九郎的肖佩，然后是鲨鱼，最后是宋清鸿拉着滕宁的手，两人说笑着走出大门，滕三紧跟在滕宁身后。
　　
　　借着为以后合作握手的机会，宋清鸿一路拉着滕宁的手不放，滕宁微笑的脸色倒也丝毫没有变化。行至门前，宋清鸿礼貌地告别，滕宁抽出自己的手，晃了晃，算是说了再见。不一会儿，两辆车停在楼门前，两人互相致意后，各自上了车。在外面守候的保镖们也都坐进车里，保护着自家老大。
　　
　　看着黑社会扬长而去的特警们不仅唏嘘，远处布置的狙击手也放下了手里的枪。只要人家坐进了车，自己这边就没戏。K市有号的几个帮派势力强大，连人家老大的座驾都是防弹的。
　　
　　除了比较郁闷的警察，所有人都觉得此次众义大会开得峰回路转、异常精彩，有的得了好处，有的也没吃亏。只有宏胡子和肖佩，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一场征战没有丝毫结果。在老大们陆续出门时，免不了有人用嘲弄的目光扫过。道上就是这样，要么就不要挑头，起了头又被打压下去，即使地盘没有减少，势头也必然被削弱。
　　
　　宏胡子隐忍着坐进了自己的车里，肖佩紧随而上。车门关上，车子启动。宏胡子终究没能忍住，“啪”地将肖佩递过来的酒杯捏个粉碎，鲜红的酒淋了一手。
　　
　　“宏哥！小心您的手！”肖佩连忙抓住宏胡子受伤的手指，随即覆了块手帕上去，“不用跟滕五一般见识，这么大的事情，多折腾几次也是应该的。”
　　
　　“折腾？”宏胡子横了肖佩一眼，“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折腾？”
　　
　　肖佩一笑，“不是有句话，叫好事多磨吗？这次不是咱们时机掌握的不好，是宋清鸿不想出力等现成的。办法总会有的，大不了明了不行咱们来暗的，再多给宋清鸿点好处。”
　　
　　宏胡子心中一动，看向肖佩，“你是说，能够打动宋清鸿的办法？”
　　
　　“是啊！如果姓宋的态度再坚决一些，我们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他想进入K市，也想赚钱，清鸿帮势力又那么大，说起来也不必常青会差啊！”
　　
　　宏胡子转了转眼珠，“你看出来没有？”
　　
　　“什么？”
　　
　　“宋清鸿对滕五很感兴趣。”
　　
　　“他对……”肖佩一瞬间明白了宏胡子的意思，面色迟疑起来，“不会吧！那滕五可扎手啊！”
　　
　　宏胡子也开始沉吟。肖佩又说，“难道你是想找办法把滕五送给宋清鸿？”
　　
　　“开什么玩笑？！”宏胡子没好气地说，“我能把滕五送出去，就能把他除掉。我要是有这个本事，还用宋清鸿吗？”
　　
　　肖佩想想，说，“你的意思是，让宋清鸿自己来拿，顺便除了我们的眼中钉？”
　　
　　宏胡子看着肖佩笑了，手指顺着肖佩的脸颊滑下，手指一捏，把人拉向自己，“所以我疼你呢，人漂亮不说，脑子也好使。”
　　
　　“宏哥……唔……”
　　
　　车前座的隔板缓缓升起，宏胡子将肖佩的嘴唇吻得生疼，心中暗暗发狠，总有滕五倒霉的一天！
　　
　　另一辆开往长青大厦驶去的车里，滕宁正用双手不断搓揉着自己的脸，“娘的！装模作样太久，面部肌肉都僵硬了！”
　　
　　滕三放松地坐着，“怎么会？那不就是你的本色演出吗？”
　　
　　“怎么会……”滕宁拉长了声音，抬眼便看见滕三颇为认真的眼神，“我是说真的，你是个天生的老大。”
　　
　　滕宁一愣，随即笑笑，“是啊，毕竟我和滕五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说不定就连基因都是一样的。”
　　
　　滕三夸张地上下打量滕宁一番，“不一样，你和滕五的品味就不一样。”
　　
　　滕宁翻了个白眼，“他喜欢黑色，我喜欢白色，本质上都是喜欢极端的人。”
　　
　　滕三摇头，“对人的品味也不一样。”
　　
　　“不会啊！”滕宁反驳，“每次有你站在我身后，我都会觉得很拉风的！”
　　
　　“不知道是谁，和宋清鸿亲热得很。别忘了，你是披着狼皮的羊，人家才是真正的狼。”滕三撇撇嘴。
　　
　　一说到宋清鸿，滕宁忽然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你看他对滕五，还真算是个有心人了。可惜他表错情，还不知道……”
　　
　　滕三白了滕宁一眼，“可别让滕五知道，知道了会恶心死。”
　　
　　滕宁神色一变，“你觉得同性恋恶心？”
　　
　　滕三摇头，“只是他和那姓宋实在在不对盘。”
　　
　　滕宁垂眼看看手里的酒杯，“我就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你恶心吗？”
　　
　　滕三一愣，随即难得地伸手在滕宁肩上拍拍，“怎么会？现在你是我的会长，我要效忠的人。”
　　
　　“嗯，”滕宁抬头，笑了，“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滕宁又说，“如果是滕五，今天的场面上，他会怎么做？”
　　
　　滕三表情严肃，一边想，一边说……
　　
　　不久，车子停住，有人从外面打开车门，滕宁一看，是孟繁华等候在地下车库里。
　　
　　见到两人略为严肃的表情，孟繁华笑了，“不是表现很好吗？怎么都绷着脸？”
　　
　　滕宁看向滕三，滕三伸腿迈下车，“我打过电话。”
　　
　　“在说些什么？”孟繁华问着，手上还自然地为滕宁下车护头。
　　
　　滕宁看看孟繁华温和的笑脸，想到滕五，心中微酸。
　　
　　滕三在道上行走惯了，生生死死见得多，滕宁是天生的没心没肺，习惯于接受现实，如今两人之间提到滕五时，除了心境微凉外，还真没什么。走了就是走了，与其黯然怀念，不如让这个人听起来就像是身边随时可以联络却不去联络的朋友。只有孟繁华，每次提到滕五，他都会沉默不语，周围的空气都像是沉重了几分。渐渐地，滕宁在他面前就会不自觉地回避。
　　
　　“没说什么，就是累了。”滕宁笑道。走在前面的滕三闻言转头，深深地看了滕宁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勤快吧！




醉吻

　　滕宁看了看走在前头的滕三，坚定而疏离的背影几乎让他觉得滕三别有深意的一瞥是幻觉。
　　
　　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是啊，大半个晚上，你也该累了。”
　　
　　听到孟繁华温和的声音，一股暖意夹杂着疲惫瞬间涌上，滕宁懒懒地笑了，人几乎挂在孟繁华身上，“还不扶朕去歇息？”
　　
　　孟繁华“扑哧”笑出来，不动声色地扶住滕宁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会长，这里是车库，还有不少对您无限敬仰的小弟在看着会长您呢！”
　　
　　"哦？”滕宁眨眨眼睛，随即站直了身子转过头去，颇带威严地扫视站在车旁面带恭敬的几个西装小弟，“都抬起头，让我看看！”
　　
　　孟繁华笑得更甚了，如果忽略滕宁严肃的语气，这跟地痞流氓调戏良民也差不多。
　　
　　“是。”回答十分整齐。
　　
　　几个小弟迟疑地抬头看向滕宁。滕宁眯起狭长的眼睛，忽然笑了，表情颇为妖娆，“今天，你们也辛苦了！”
　　
　　“呃??”几个小弟的心脏几乎骤停。
　　
　　滕宁摆摆手，“都回吧！”接着，照样靠在孟繁华身上，进了电梯。
　　
　　老大的身影不见，几个小弟是捂胸的捂胸，扶额的扶额。果然，会长的气势是与众不同的，以前的表情能凝成冰，现在的眼神能激出血来。
　　
　　还有滕三老大，多年跟在会长身边，现在人家居然也能大摇大摆地走在会长前头了。前段时间有人谣传滕三对会长不敬，会长还笑嘻嘻的事情可能是真的，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和会长近距离接触，多年小弟熬成兄弟啊！
　　
　　再加上孟繁华孟律师，这么多年都没见他插手会内事务，会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拉了这么个好手过来，以后咱们常青会势力一定会越来越大。
　　
　　真好！嗯，真好！
　　
　　电梯里，滕三表情木然地面对门站着，背对着孟繁华和滕宁，连背影都在坚决地表示：不要跟我说话。
　　
　　滕宁见到孟繁华后就彻底地放松下来，众义大会圆满结束，加之车上堂而皇之、大言不惭地对滕三出柜，便越发觉得没什么愁事了。借着自己脸皮厚，头靠近孟繁华颈窝，一边闻着熟悉的气息，一边说，“今天什么都不想说，有问题找滕三，他可以给你全程倒带。”
　　
　　“真这么累？”孟繁华的温和之中有些宠溺，滕宁敏锐地抓住了，心里就有些飘飘然。
　　
　　滕三没有回头，看着折射在精光锃亮的电梯门上的孟繁华，冷冷地说，“今晚咱们好好喝一场。”
　　
　　孟繁华也看了一眼滕三，“好。”
　　
　　一直低着头的滕宁眨眨眼睛，“算我一个。”
　　
　　滕三嘴角微动，“会长不是累了吗？”
　　
　　滕宁冲滕三的背影瞪了一眼，直起身子，“喝酒的力气还是有的。再说，你们如临大敌的众义大会也蒙混过去了，小生言辞犀利也没让宏胡子和宋清鸿占了便宜，怎么也该庆祝一下啊！”说着，他叹了口气，“脑力劳动果然也会消耗体力，我都饿了，顺便来点吃的咋样？”
　　
　　滕三瞅瞅面前映照出来的滕宁，有些轻松，有些无赖，顺了顺气，终究是生不起气来。恰好“叮咚”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下了电梯，滕三直接走到角落的酒吧台倒了三杯酒，孟繁华则给楼下厨房打了电话，要了些下酒菜。
　　
　　滕三将酒杯递到两人手上，自己也不等菜端上来，一口就喝了半杯。孟繁华笑了笑，斯文地一口口慢慢喝。滕宁只是拿着酒杯摇晃，对他来说，琼浆入口远不如手拿酒杯的姿态和感觉。一时间，没人想说话，就好像经历了一场重要的比赛，紧张也紧张过了，兴奋也兴奋过了，留下來的似乎只有茫然无目标的空虚。
　　
　　没有探究那两人在想什么，滕宁在观察着这段日子自己居住的这个硕大套房，不禁感慨。在这里，遇到了长大之后的滕五，又看着他走；在这里，自己从警察变成了黑社会老大。这里不是家，但却是自己目前唯一可以栖身的地方；这里是家？却更象一个战场，是自己变成常青会会长的阵地。不断地熟悉资料、学习道上的传说和规矩，然后以滕五的面目出去，将真正的自己摆在小小的角落。 滕宁撇撇嘴角，真的不喜欢这样。
　　
　　不久，一个心腹小弟端着几道简单的冷盘上来，还专门将一盘散发着热气的三明治摆在滕宁面前。“不是饿了吗？”孟繁华看着滕宁笑。
　　
　　滕宁则看着孟繁华的笑，一时间有些恍惚。多久……多久没看见他的表情有一丝轻松？再转头望向滕三，素来象一根旗杆站立的贴身护卫，此时也散发着慵懒的气息。滕宁拿起三明治一口咬下去，芝士和蛋香顿时充满口中，不禁满足地呻吟一声。有时候，食物也会带来温暖的感觉，几口吃下去，喘了喘气，滕宁笑道，“回到人间了！”
　　
　　滕三看看滕宁，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容易满足、充满阳光的孩子。现在的模样简直跟在众义大会上判若两人。又倒了杯酒，问道，“你许的那些愿，打算怎么办？”
　　
　　孟繁华转头看向滕宁。滕宁眨巴眨巴眼睛，“许愿了就要兑现啊！”
　　
　　“可是常青会的每条街、每个场子都有专门的头头负责，你这一下子给出去两三条街的利益，底下的小弟怎么受得了？”
　　
　　“两三条街？”孟繁华挑挑眉毛。
　　
　　滕宁也喝了口酒顺顺气，“不怕不怕！新闻联播看不看？什么叫做转变经济发展方式？黑道上的老一套就好像用粗放地滥用资源，要想持续发展，还得求新求变。”
　　
　　孟繁华笑了，“中央精神倒是学得不错！”
　　
　　“那是！”滕宁有些得意地眯起眼睛，整个人就像一只志得意满的猫，窝在沙发里，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甚至想去摸摸他的头，“对于常青会的未来，我已经有想法了。只要有利益，就不怕几个头头别扭。”
　　
　　滕三做到滕宁身旁，“你的想法恐怕不止这些吧！”
　　
　　滕宁“呵呵”笑着，“当然，发展方式不是一次就能转变过来的，兄弟们先粗放点也关系。人家小门小户的到咱们的地盘上讨饭吃，这不也是给兄弟们个机会多交交朋友吗？地盘是咱们的，还能跑了？”
　　
　　孟繁华想了想说，“有点关门放狗的意思？不对，是温水煮青蛙。”
　　
　　“算你聪明！”滕宁仰脖，一杯酒见了底，伸向滕三，“还要！”
　　
　　滕三起身又给填上。
　　
　　滕宁接过，眼睛黑亮，“煮啊煮的，青蛙就变成水煮蛙了，咱们再加点作料，多好吃啊！”
　　
　　孟繁华笑了，心说这招倒是独特。并不是有多么高明，毕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藏了什么心思，关键是背后的用心就这么摆在明面上，还能让人不舍得拒绝。是啊，常青会的几条街，谁也不会放着这个利益不去拿。
　　
　　“那你打算怎么办？”孟繁华问。
　　
　　滕宁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在玻璃上的声音着实动听，“明后天我有空，见见老鬼他们，他们收服了，别的就好说。”
　　
　　看着孟繁华望向自己的笑眼，滕宁一口口地喝着酒，一向喜欢清水的他忽然觉得酒这种东西也不错。有点甜，有点辣，一口喝下去，从嘴到胃能划出清晰地痕迹，知道那团火到哪儿了，又在哪里停留。
　　
　　而孟繁华就做在自己面前，矜持地端着酒杯，喉结一下下地吞咽，举手投足都顾及着风度，或者，这人天生的就有这种气质。
　　
　　孟繁华，K市著名的大律师，上至官员下至地痞都知道的名字。而这个人偏偏插手了常青会，没白没黑地为自己忙碌。他应该也是有自己的家的，怎么会几个月都住在这里？
　　
　　“有家吗？”滕宁忽然问道。
　　
　　孟繁华和滕三都一愣。
　　
　　“问你呢！”滕宁皱眉指着孟繁华，“有家吗？”
　　
　　孟繁华眼神忽然深沉下去，沉默了几秒，说，“没有。”
　　
　　“没有？那你以前住在哪里？”
　　
　　孟繁华失笑，“住的地方就是家了吗？家这种东西，我从来就没有。”
　　
　　他在笑，但是……滕宁晃了晃脑袋，自己也没问什么啊？
　　
　　“我是个孤儿，和滕三一样。”孟繁华说，“滕三留在会长身边，而我被送出去学习。老会长他……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
　　
　　老会长？亲生父亲？蒋天相？滕宁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用，想了想自己，有一个不是亲生的好父亲，有一个冷冰冰的母亲，有一个从未见过的亲生父亲，好像……自己跟孤儿也没什么区别。
　　
　　转头看看滕三，一副深思的样子，滕宁忽然豪情万丈，“来！干杯！三个没有家的人！”
　　
　　孟繁华带着笑将滕宁手里的酒杯拿走，“你已经醉了。”说着，和滕三一碰杯，他们两个倒是干了。
　　
　　孟繁华放下酒杯，过来拉滕宁，“走了，我送你回房间。”
　　
　　“哦。”滕宁笑嘻嘻地挂到孟繁华身上，觉得自己的腿真是软得不能再软了。还有点小心虚，偷看了一眼滕三，只见他拿起自己喝过的残酒，一口干掉。
　　
　　孟繁华虽是律师，但也是从小练就的身手，滕宁身材清瘦，驾着他回房并不费力。将滕宁放到床上，打开床头昏暗的灯，再仔细为他脱掉外衣，盖上被子。
　　
　　这张床就是滕五曾经睡过的床，房间也是滕五离开的那个房间。房间里的东西，滕宁都不让动，还坚持自己住进来，说自己就是会长。滕宁和滕三适应得都很好，只有自己，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还会想起滕五，即使这张床上此刻正睡着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孟繁华伸手在滕宁脸上滑过，即使是睡着，也能分辨得出两个人的不同，一个能够这样没心没肺地如梦，另一个即使是睡着了，眉头也会紧锁，一声轻响便会睁开永远警惕的眼睛。孟繁华深吸一口气，茫然地看着床头华丽的雕饰，没想到，忘记也是这么难。
　　
　　滕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孟繁华安静地坐在身侧，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映进他的眼里，亮晶晶的，甚至有些湿润，滕宁募地想起那天晚上两个人吹着冷风看星星。那时候自己可没这么复杂，什么愁事都没有，只觉得身边的人有趣。过了多久了？好像没多久，又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从来也不知道，那时候的简单也可以是种幸福……
　　
　　孟繁华愣了一会儿，一抬眼，便见滕宁痴痴地望着自己。
　　
　　“快睡吧！”孟繁华关了灯，要起身，却被滕宁忽然伸出的两只手抓住，“怎么了？”
　　
　　滕宁一用力，孟繁华一不小心，被他带进怀里，然后滕宁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孟繁华问。
　　
　　滕宁收了收手臂，又说了一遍，“你冷不冷？”
　　
　　“冷？怎么会冷？”
　　
　　滕宁“呵呵”笑了，“那天晚上我就很冷，第二天还生病，但是我很喜欢那个晚上。”
　　
　　孟繁华有些疑惑，想撑着手臂坐起来。
　　
　　“知道吗？你是第一个陪我看星星的人……”
　　
　　孟繁华一听，就不动了。乍来的黑暗中，只见滕宁一双眼睛热切地看着自己，黑得发亮，因为微醉甚至泛着水光。
　　
　　愣神的功夫，滕宁伸手摸上孟繁华的脸，轻柔的抚摸和着轻柔的声音，“我喜欢你……”
　　
　　孟繁华的心跳猛然漏了半拍。
　　
　　“我一直喜欢你，第一次在酒吧我就看中你了……”滕宁的声音有些沙哑，在一片黑暗和静谧中格外魅惑，“那时候你就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会保持风度的样子，你的侧脸也那么性感……”
　　
　　“滕宁……”孟繁华没有说下去，因为滕宁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下颌，嘴唇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还在喃喃地说，“我也没有家，以后你就是我的家，我就是你的家，好不好？嗯？好不好？”
　　
　　滕宁湿润的嘴唇温柔地碰触，没有攻击性，好像是单纯的亲近，孟繁华想躲开但却没有躲开，任他一下下游戏般的亲吻，却能听见自己震耳的心跳声。
　　
　　不论搁在哪里，这都是一张漂亮的脸。平日略显得棱角已经全部沉浸到黑暗中，只有眼睛发亮，随着亲吻自己的频率一下一下地抬眼看着自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摩挲够了，滕宁终于手上用力，含住、辗转、充满诱惑……等孟繁华回过神来，才发现滕宁已在自己的不断索取中溃不成军，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咬嘴唇，孟繁华连忙坐起身子，拉开了距离。滕宁的喘息渐渐平息下去，被醉酒的晕眩包围。
　　
　　好一会儿，孟繁华才整理了一下滕宁的被角，起身。
　　
　　“孟繁华？”滕宁忽然轻声呼唤，孟繁华停住脚步。
　　
　　“嗯……我不想住在这里了，我要有个家，有厨房……有洗手间……有我自己的床……”
　　
　　孟繁华深深看着藏在阴影里的滕宁，转身离开，轻轻将房门关上。
 
作者有话要说：kiss^^




转变发展方式

　　阳光照在脸上，即使是宿醉，也很难再睡下去了。
　　
　　滕宁迷糊地眨着眼睛，努力适应着明亮的阳光。果然在写字楼里是不适合居住的。一是不接地气，二是光线太好。
　　
　　滕宁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被子底下的自己还穿着衬衫、牛仔，没有脱掉这些束缚就睡觉，果然会浑身酸疼，还有头疼。
　　
　　想起昨天喝多了酒，自然就想起是孟繁华把自己弄上床，然后就想起他嘴唇的味道……这一路想下去，滕宁就坐在床上愣住了。
　　
　　如果不是喝醉，自己可不会这么没脸没皮地调戏人家、主动献吻；可偏偏又没有醉透，自己说的话，孟繁华惊讶的神态，还有最后的激情一吻，种种细节记忆犹新。这可怎么办？是干脆抵赖，还是顺杆就上？不过……孟繁华的滋味还真是好。
　　
　　滕三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滕宁坐在床上傻笑的模样。滕三靠在门边，闲闲地说，“请问会长，您这是要起床，还是刚睡下？”
　　
　　滕宁缓过神来，看看滕三，笑了，“你最近表情如此多变，有没有吓到小弟们啊！万年冰山扑克脸一旦有变，果然会变本加厉。”
　　
　　滕三瞪着滕宁，半分钟后无奈地承认这小子就是滕五的兄弟，表现不一、本质相同。“吃什么？”
　　
　　滕宁一笑，“三明治，金枪鱼的。”
　　
　　从各个方面都能得出一个结论——滕宁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比如吃饭，他能舔嘴咂舌地吃的那叫一个香，即使是简单的三明治都能叫他吃得夸张无比，令在一边观看得滕三几乎觉得面包里面夹的是鲍鱼鱼翅。翻翻白眼，滕三心说，还真是简单的人好养活。
　　
　　最后一口橙汁喝完，滕宁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滕三，又想起了孟繁华，不禁脸上一红，“呃??那个??孟繁华呢？”
　　
　　滕三的目光在滕宁脸上逡巡一圈，“昨天有人许诺，今天就有债主找上门来了。孟律师在忙，拖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见见会里的各位把头。”
　　
　　“哦。”是啊，孟繁华虽然没有明说正式加入常青会，但目前常青会的所有日常事务都是由他和滕三来打理。
　　
　　滕宁撇撇嘴，“吃饱了就有力气了，现在见也行。”
　　
　　滕三看看滕宁，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见会里的人要比见外面的人还要小心。毕竟道上没有那么多人见过滕五，而会里的几个把头可是熟悉的。”
　　
　　“我知道，你放心。” 滕宁微笑，眨眨眼睛，“我可是他的孪生兄弟，就连DNA都差不多！”
　　
　　滕三眯起眼睛，不知道在眼前闪耀的是滕宁毫无顾忌的笑容，还是那透过落地窗射进来的阳光。
　　
　　下午，孟繁华整理好的文件通过滕三送了上来。滕宁翻着标注细致的各种资料，其中包括对自家利益的细块分割，原来是谁在吃利，计划多久时间让出来等等。滕宁看着手里的材料，想着的却是整理材料的人。原来还想今日见面会不会有些尴尬，谁知道从早上到现在，连人都看不见。
　　
　　滕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滕宁迟疑半晌，终于问出来，“孟繁华怎么不自己送来？”
　　
　　“孟律师手上有案子，这时候正在出庭吧！”
　　滕宁一愣，“你是说，他一边处理常青会的事情，一边做律师？”
　　滕三看了看滕宁，“人家可是k市的大律师，平时就很忙的。这段时间可能没时间接新的案子，但还有以前的没有结束。”
　　
　　“那??”滕宁只说了半句，那他会真正加入常青会吗？
　　“他自己应该有所打算。”没等滕宁问出来，滕三好象看透了他的心思，“毕竟由一个律师的名头在外面交际，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滕宁微窘，不服气地抬头冲滕三说，“你也管点事！别都让孟繁华做！”
　　滕三冷哼一声，“会长怎么就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呢？”
　　
　　滕宁瞪着滕三，滕三点点他手上的资料，“好好看看，什么时候想见那个把头，我随时安排。”
　　滕宁把手中的资料一合，“听你的，你说见谁就见谁！”
　　
　　滕三探究地看着滕宁，发现迎着自己的永远是属于滕宁的坦白目光，再犀利的探究，也发现不了死角。莫名其妙地在心里咒骂了一声，说，“年纪大的是老鬼，你分出去的场子大多是他的；年轻的是苏晋，一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两个人一个顽固，一个狡猾，都不好对付。”
　　
　　滕宁一打响指，“宾果！就这两个人了，今天晚上，我请他们吃饭。”
　　滕三点头，“是。”
　　“先别走！”滕宁叫住转身离开的滕三，“孟繁华什么时候回来？”
　　滕三扬眉。
　　滕宁表情严肃，“在见这两个人之前，我有事跟你们商量，以后常青会发展的方向干脆借着这次变动，定下来。”
　　滕三点头，“我马上联络孟律师。”
　　
　　众义大会一结束，各路消息就在k市的道上满天飞。在常青会会长超乎寻常的表现和处处压人一头的气势之外，地盘的轻易送出也很惹人非议。
　　
　　常青会保全公司的头头是老鬼，年近50，曾经跟着前会长出生入死。本来做在一个颐养天年的位子上不愁吃喝，只要自己静心培养的几个手下罩好自己的盘子，尽量避免窝里斗也就行了，可现在的老鬼一个头两个大。
　　
　　“老大，您说这是真的吗？”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汉子问道，“那帮兔崽子真的要站咱们的地盘？”
　　
　　“话也别说绝了。”一旁有人插话，“现在会长是什么态度还不知道。”
　　另一个人说话有些阴阳怪气，“会长给出的地盘大都在我的区内，不知道老大您有什么主意。”
　　“我管的区内也有??”
　　
　　老鬼不厌烦地摆摆手，“会长请我晚上吃饭。”
　　“啊？”
　　“什么？”
　　“真的？”
　　??
　　
　　惊讶之声顿时四起，语气中的情绪多有不同，惊喜的有，疑虑的也有。但显而易见，滕五从未请人吃过饭。在帮众面前，他就像个煞神，既是让自己人心惊的存在，又是让兄弟们放心的靠山。吃饭？出来混的可不是请客吃饭！
　　
　　老鬼叹了口气，“今天晚上，会长一定有话要说。最后怎么样，等我回来就知道了。”
　　
　　之前闹哄哄的几个有经验的老人也识趣地不再出声。多少年了，年轻的会长从来是个狠角色，他说过的话也是一样，总会让人觉得即使他断手断脚，原本的初衷也不会有丝毫改变。如果??会长真的要兄弟们让出地盘，那么??
　　
　　按照约定的时间，老鬼的车停在了常青大厦门口。小弟打开门，老鬼刚出来，便见转角处开过来一辆车，眩目的色彩带着轰轰的马达声。“吱嘎——”拉风的跑车停在老鬼面前，一个年轻人双臂一撑跳下车，“鬼老大！”
　　
　　老鬼眯缝着眼睛，“苏晋，还这么张扬？”
　　“嘿！”苏晋把车钥匙扔给一旁泊车的小弟，“那个??现在搞技术的都得这么前卫！”
　　前卫？老鬼心中暗笑，要是被这小字得表面迷惑，这么多年自己也算是白混了。就是因为苏晋这么一付败家子的样子，不知道多少对头死在他的手下还不知道。
　　“你也是??会长??”老鬼说半句留半句。
　　苏晋一笑，“鬼老大还是这么谨慎。听说会长请吃饭，您有别的消息吗？”
　　老鬼摇摇头。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大厦的大堂依然明亮，摆在前台的硕大百合花束散发出阵阵清香。如果忽略大堂里整齐站立的黑衣小弟，这里就是K市最高端的金融写字楼。走进大堂，一个小弟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请老鬼和苏晋往里走。坐上顶层的专梯，两人直接到达顶层。小弟端上茶，说，“会长还有些事务没有处理完，请两位老大稍等片刻。”
　　老鬼喝了口茶，问，“只有你我两个人？”
　　苏晋左右看看，翘起二郎腿，“可能。”
　　
　　会议室里，滕宁、滕三和孟繁华散乱地坐着。有人敲门，小弟进来，“会长，老鬼和苏晋已经到了。”
　　滕宁挑起眉毛，疑问地看看孟繁华，又看看滕三。
　　滕三耸耸肩，没有说话。孟繁华看着滕宁，点点头。
　　“好了！”滕宁站起身来，一拍手，“这就算是三人小组会议通过了。怎么样？我都饿了。”冲滕三招招手，推门出去。
　　滕三紧跟在后，出门前回头看看孟繁华，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敲，若有所思。
　　
　　花束、蜡烛和铺着彩色亚麻的餐桌，所有优雅的因素都具备，四套餐具静静地摆在桌上。餐厅并不宽敞，但这给人一种私密的感觉——和会长在小餐桌上共进晚餐，人和人之间并未隔着过多虚伪的摆设，老鬼和苏晋一进餐厅，心中便有些忐忑。
　　
　　等了没多久，大门打开，滕三先进来，身后就是一身白衣的滕宁。
　　在这样的环境中，滕宁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嘴角带着慵懒的笑容，比起黑社会老大来，更像谁家放荡不羁的小公子。
　　在老鬼和苏晋面前站定，滕宁一笑，“来了？坐！”
　　
　　滕三为滕宁拉开座椅，伺候他坐下、铺好餐巾，老鬼、苏晋这才坐下，滕三打了个响指，自己坐在滕宁身边，服务的小弟一道道将菜端上来。
　　
　　滕宁看看老鬼和苏晋，笑道，“这些年光顾打打杀杀，也该到享受的时候了。我知道鬼老大是不习惯吃这些东西的，今天尝尝。苏晋在道上是风流人物，那浪漫情怀比咱们可不是多了一点半点。”
　　苏晋笑了，“会长，那都是表面，陪女人玩玩儿。小弟心里还是喜欢拿刀子直接切肉吃！”
　　老鬼配合地“哈哈”笑了，努力让气氛活跃一些。
　　
　　滕宁一笑，“饿了，吃吧！”
　　
　　滕宁先动手，剩下三人才开始动。滕宁不说话，也没人敢说。一顿饭的几道菜，流水般上又流水般下。滕宁边吃边想话该怎么说，老鬼和苏晋惦记着老大说什么话，这一顿饭，只有滕三吃得最悠闲。
　　
　　见滕宁放下了餐具，用餐巾抹抹嘴角。苏晋也撂开了手。老鬼用叉子把盘中的蔬菜水果一股脑塞进嘴里，也放下了手。滕三一招手，桌上的盘子通通撤下，一杯清茶摆在各人面前。
　　
　　滕宁看看老鬼，“今天过得不踏实吧！”
　　“厄……”老鬼迟疑。
　　滕宁一笑，“众义大会上，我把你的地盘割了些，下面那些小弟怕是翻了天吧！”
　　老鬼面色一窘，“他们敢！”
　　“没事！小弟们不满都正常。”滕宁说，“抢谁碗里的肉谁不叫啊？但是……要是给他们更大块的肉呢？”
　　
　　老鬼和苏晋神色一正，关键的来了！
　　“打打杀杀这么多年，该争的也争到了，再争些地盘也没意思，不如做点别的。”滕宁说，“咱们要人有人，要势有势，什么做不来？”
　　“会长的意思是……”苏晋问道。
　　滕宁看着苏晋和老鬼，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成立公司，把自己洗白。没有地盘，没有小弟，但有钱、有势。”
　　
　　老鬼和苏晋都是一愣，“没了地盘和小弟，那……那常青会还是常青会吗？”老鬼问得迟疑。
　　“常青会还是常青会，常青会在，大家就在。”滕宁顿了顿，接着说，“那些地盘啊！小弟啊！说没了就没了。你们见过哪一个老大能在家中颐养天年，笑呵呵地死在自家床上？”滕宁眼帘低垂，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有老婆儿子收尸都是好的，惨的是一家几口黄泉路上还搭了伴儿。”
　　
　　苏晋女人不少，在外面的儿子也许有，老婆倒是还没出现。老鬼听了，嘴角不禁抽动，早年的确有对头把老婆儿子抓了去，还是滕三带人给救了出来。
　　
　　滕宁抬眼瞟了瞟苏晋，“进了黑道不代表出不来。不退出的都是些老家伙，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不干黑道干什么？八成全家都得饿死。有依赖，就觉得这条路最好。可年轻人不一样，有知识，有文化，不过想来钱快，来钱快又安全的路多了，也不光黑道一条。有经营能力的在社会上叫CEO，在咱们这里就是个流氓，憋不憋屈？”
　　
　　老鬼不服气地轻哼一声，可这话却说到了苏晋心里去。自己还年轻，不管挣了多少钱、多大的家业也脱不了黑道的名声。看着人家上电视、上报纸，自己只能窝着，心里不是不在意的。
　　
　　“还有跟着你们的兄弟，对得起人家吗？”滕宁狭长的眼睛眯起来，“让兄弟们也是有家有口的，孩子入学资料上写父亲是什么职业？女人在家里每天担惊受怕合适吗？将心比心，鬼老大，你愿意你儿子象你一样在道上拼命？”滕宁嘴角带着笑，态度轻慢，话可象锤子似地一下一下地往人心里面砸。
　　
　　滕宁端起温热的茶，抿了一口，“所以说，地盘不如股份，社团不如公司。地盘没有了，可公司的股份还在，这钱可是受法律保护的，自己享受不着就原封不动转给儿子，谁能抢得去？社团变成公司，就合理合法，想要钱就收着股份，想多干点咱们也有平台，几年就能把黑色的底子洗白了。”
　　
　　看着两人活动的心思，滕宁笑了，“到时候，咱们光明正大地赚大钱。哪像现在？挣的是卖白菜的钱，操的是卖白粉的心。”
　　
　　苏晋人年轻，脑子活，自己的所谓科技公司是刻录盗版光碟发家，但这几年在滕五的授意下好歹也涉猎了一些时下的科技项目，升级改造并不难。老鬼可是常青会的老人儿了，他的保全公司大多是为了养小弟、打手的权宜之计。有时候也接接保全的活儿，但大多数工作还是“保护”地盘里的商家。要变，老鬼更难一些。
　　
　　“那地盘……”老鬼试探着问。
　　
　　滕宁“嗤”一声笑了，“老哥哥，地盘是什么？靶子！地盘在谁手里，谁就是众矢之的。没有地盘，但是该得得利益一样没少，就算有人看着眼红，又怎么样？”
　　
　　“可没了地盘，保全公司怎么保全？”老鬼也是老油条了。
　　滕宁盯着老鬼好一会儿，说，“给你两年时间，两年之后，不管地盘是谁的，也不管谁来谁往，我要常青会的保全公司进驻五条商业街的所有写字楼。老哥哥你有15％的股份，只要公司经营的好，养你三代没有问题。”
　　
　　滕宁又看向苏晋，苏晋只一句话，“我需要钱。”
　　“时间？”
　　“两年。”
　　滕宁微笑点头，“两年以后，你也有15％的股份，你的任务比老鬼难，但你的收益会更大。”
　　
　　“地盘是什么？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吗？”滕宁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从这里往下看，站在了k市的最高处，会平白多一种悲天悯人的心境。“我要我们的地盘根深蒂固地扎在这座城市骨头里，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无处不在。”
　　
　　老鬼眨眨眼睛，心里有些懂了。
　　苏晋当晚回去便跟自己的小弟们说，“气候变了，挨个儿的都把自己的手洗干净，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再说一次，我十分勤劳！
要求奖励和鼓励！！！




我们一起

　　
　　大方向是滕宁指的，具体操作是滕三的嫡系和老鬼的手下，就在宏胡子咬牙切齿地看笑话时，常青会暴躁得出名得鬼老大迅速约束了手下，让出了场子。众义大会上常青会滕五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最短时间内得到了兑现。
　　
　　“媚色”三楼的顶级套房里，肖佩看着宏胡子扭曲的表情，思量自己是应该说点什么，还是保持沉默。
　　“宏哥??”肖佩靠着宏胡子坐着，声音充满试探。
　　宏胡子伸手搂上肖佩，手指绕着他微长的头发，不知不觉收紧了手。
　　肖佩吃痛，“宏哥？”
　　宏胡子看看肖佩，松开了手指。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滕五??”
　　
　　肖佩干脆躺倒宏胡子怀里，“不管怎么说，滕五把场子让出来，也是损失。咱们也没平白发难。”
　　宏胡子垂眼瞥了一眼肖佩，“你想得简单。再怎么让场子，场子所在的几条街还是人家的势力。常青会势大，几个小帮派的几个小场子能改变什么？说不定到最后都被人家吞了。关门放狗，谁跑得出去？”
　　
　　“那怎么办？”
　　“这事，还得着落到宋清鸿身上??”
　　
　　几天后，解决了众义大会和后续的一系列问题，滕宁真的觉得自己应该放假了。可偏偏孟繁华忙着做他的律师，滕三每天的任务就是拿来一大堆文件和资料。监督着自己看完并且做决定。显然，管理一个组成原始的帮派，要比管理一个现代制度的企业难得多，滕宁调动了自己大学学来的全部知识，才发现，这根本是两种“境界”。
　　
　　勉强坚持到了中午，滕宁将桌面上的东西胡乱一扑，宣布，“我管不了了。”
　　滕三坐在一边监工顺便悠闲地喝茶，“你不管谁管？”
　　滕宁一翻白眼，“爱谁管谁管！”
　　滕三几乎被茶噎到，和滕宁接触得久了，自己的智商可谓急转直下，这么无聊的对话也能有个来回。
　　
　　滕宁坐到滕三对面，自己倒了杯茶，“你来管！”
　　滕三摇头，“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我不懂。”
　　“那交给孟繁华，之前不都是他来处理的吗？”
　　滕三看了看滕宁，“人家那是友情赞助，孟律师可从没说过会放弃做律师。对他来说，那才是合适自己的身份，也是退路。”
　　“哦。”滕宁喝着茶，没再说话。
　　
　　滕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滕宁，这些天这小子奇怪地偏于安静，常常躲进自己的思绪里，表情多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门被推开，孟繁华拎着公文包走进来，滕三没有错过滕宁眼中瞬间闪过的神采。滕宁抬头看了一眼孟繁华，接着好象又想到了什么，眼帘一垂，浓密的睫毛将所有情绪遮住。
　　孟繁华看看滕宁，也只是一笑，没有说话。
　　
　　滕三看出来两人之间有鬼，只是三个人在一个房间却每人说话的情况太过诡异，何况如今外面阳光灿烂，和房间的反差过于强烈。
　　清了清嗓子，滕三问道，“孟律师还顺利？”
　　孟繁华微笑，“还好。”
　　“赢了？”滕宁问话，却未抬头。
　　“还没有。官司要一场一场的打，不到最后一刻，就不知道结果。”
　　滕宁“哦”了一声，复又沉默。
　　
　　孟繁华深深地看了看他，转向滕三，“准备得怎么样了？”
　　滕三瞥了一眼滕宁，“今晚就可以过去。”
　　滕宁奇怪，“准备什么？”
　　孟繁华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滕宁只觉得那人的笑容有些晃眼，复又答应，“哦。”沉默良久，一抬眼，只见滕三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几乎有些怒气冲冲。
　　
　　滕宁迅速反思自己，我说了什么？这滕三的神经是越来越敏感了。对着滕宁疑问的目光，滕三没来由地心中憋闷，放下茶杯，走了。目送滕三离开，滕宁心又猛地一跳，这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孟繁华了，一想到这儿，心情顿时紧张起来。
　　娘的！不就是亲了一下吗？至于吗？是不是男人啊滕宁！当年面对多少如花美眷不动声色的时候哪去了？
　　
　　滕宁这边骂自己没用，那边孟繁华忽然问，“嫌烦了？”
　　滕宁转头，见孟繁华正指着满桌子被自己搞得乱糟糟的文档笑。滕宁叹了口气，“我做不来。”
　　孟繁华一边整理一边好声好气地说，“你是会长，当然要你来做。”
　　看着刚从庭上回来，一身正装的孟繁华，滕宁想也没想，“你来做吧！”
　　“嗯？”孟繁华抬头。
　　“呃??我是说，之前你做得挺顺手，能者多劳，会里的事务就你管吧！”滕宁带着迟疑说，“何况，你还懂法律，常青会怎么转型，没有人比你更明白。”
　　
　　孟繁华笑了，“别忘了你是会长，你才是指引方向的人。”
　　滕宁沉吟半晌，“我??做得合格吗？比起滕五。”
　　孟繁华脸上的笑渐渐泛出些许悲伤，“他相信你会做得好，而且，到目前为止，你也做得很好，算是个合格的老大。”
　　
　　夜幕降临，几辆汽车从常青大厦的地下车库驶出，月光在车身留下清寒的光泽，路过的人不会看得出来，其中一辆车的车身、玻璃包括底盘都是具有改装过的防弹性能。
　　“我们去哪里？”滕宁看看身边的孟繁华，又看看前座的滕三，可除了开车的小弟从后视镜望了一眼自家会长，剩下两人都没有反应。
　　孟繁华是但笑不语，滕三……滕三的脸色虽然看不到，但从一直挺直的后背来看，心情怕是差强人意。
　　
　　滕宁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时代变了，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连会长问话都有人不搭理了……”
　　防弹汽车毫无预警地打了个“S”，滕三偏头瞪了开车小弟一眼，小弟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心中委屈得很，会长表现的不正常，能怪我受了刺激吗？
　　滕三的眼角余光看到滕宁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心上一软，说，“到了你就知道。又不能把你卖了！”
　　滕宁“呵呵”笑出声，三道冷汗顺着开车小弟的额头淌下来。
　　
　　“别闹了。”孟繁华安抚地拍了拍滕宁的手，滕宁痞痞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谁知道一个吻会改变自己这么多，现在就连孟繁华手的接触，都能让心跳快得不得了。
　　滕宁的骤然安静倒让孟繁华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滕宁已经开始觉得脸上发热了，幸好是在夜里。
　　滕三从后视镜瞟了一眼滕宁，轻哼了一声。
　　
　　滕宁忽然觉得心虚，转向一旁看向窗外，只见车子路过了自己儿时经常玩耍的广场，路过了曾经光顾的百货商店，路过了警察家属院隔壁的那条街，甚至差点路过了南汇分局……然后绕到高速，在收费口前一转，一条弯曲的上山道就在眼前。
　　
　　这里，滕宁从来都没来过。K市仅有的一座小山，早已被开发成高级别墅区，据说K市很多在外赚钱的人都会在这里置业。车子拐了几个弯，又朝一条不起眼的岔路口开去，岔路口边立着一块醒目的标志，“私人地产 非请勿入”。
　　
　　“这是……”滕宁疑惑地看着孟繁华，孟繁华只是笑。
　　开了没多久，道路忽然宽阔起来，一扇硕大的雕花铁门初现在眼前。门前站着几个人，见车来了，忙成一团。说对讲机的说对讲机，跑去开门的跑去开门。车子畅通无阻地滑了进去，大门随即在身后关上。
　　
　　宽敞的车道，尽头是……一幢房子。
　　这是滕宁是现实中见过的，惟一可以用“幢”这种量词来称呼的房子了。纯欧式的门廊和台阶，朴素典雅的玻璃门窗连在一起，正中两扇是开着的，几个黑衣小弟恭敬地站在门前。
　　
　　车子停下来，立即有小弟上前拉开车门，滕宁下了车，仍是不住打量着这幢房子。今晚的月亮并不明亮，即使这样，滕宁也能看出这是一幢富贵却不张扬、硕大却很精致的小楼。
　　“会长，走吧！”孟繁华提醒。
　　滕宁惊讶的目光在孟繁华和滕三脸上转了转，挪动了脚步。
　　
　　这是一幢涉及老式的房子，房间并不宽大，但举架甚高，不论是墙上、地上向前的瓷砖，还是灯饰、窗帘的每一个细节，都十分精致。华贵之中带着古朴，每一件家具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一楼是会客厅，餐厅兼舞厅，还有一个小会议室，一间书房。”滕三挥手带走了小弟，孟繁华则领着滕宁一个个房间看，“餐厅墙上的那幅画是老会长最喜欢的，特意嵌进了墙里，里面有控制温度和湿度的仪器，令水墨能长久保存。”
　　
　　“会客室的每一把椅子都有年头了，曾经大修过一次，重新绷了面，坐起来很舒服。”孟繁华又向上指，“这盏灯可别小看，真正的水晶琉璃灯，全手工制作，现在连制作工艺恐怕都失传了。”
　　“二楼是几间卧室，主卧带着工作间，还有三间客卧。”孟繁华拉着滕宁走进了一间卧室，“主卧的房间虽然不大，但胜在设计精巧，常青会的每一任当家都会住在这里，因为有时候会住着女眷，所以还有梳妆台。”
　　
　　“三楼也有几间房，原来是瞭望哨，现在已经废弃不用了，几年前改成了楼顶花房，现在还有人专门打理。”
　　“地下室有一个地下金库，还有酒窖，不过现在的好酒没有那么多了。还有……”
　　
　　滕宁拉住孟繁华，“这里是……”
　　看着滕宁迷茫的样子，孟繁华笑了，“常青会几十年的基业，你不会以为自己连栋房子都没有吧！”
　　
　　滕宁环而四顾，“可是……这房子可不只几十年吧……”
　　“常青会都是些莽汉，老会长也是后来才学学下棋、写字的。这里是解放前一个军阀的宅子，地处偏僻，地方一直没有动。常青会出资买了下来，稍作改造，大多数的东西都是原来的。”孟繁华笑道，“你别看门廊墙上的瓷砖花色简单，那可是将100年前的英国造。”
　　
　　“你是说……”
　　“这里将是你的家、你的地盘。”孟繁华说。
　　“我的？”
　　“你的！今晚就住下来。”
　　
　　站在卧室里，滕宁看看宽大的床，又看看雕花的窗，最后看向孟繁华，“可是，怎么突然就搬到这里？”
　　孟繁华笑了，“不是你说要换个地方住？这几天专门派人将这里打扫，简单地翻修了一下。”
　　“嗯？”滕宁转了转眼珠，这貌似是几天前趁嘴强吻孟繁华时说的话，承认？还是不承认？承认？还是……“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会长的意思是……”
　　“既然有住的地方了，常青大厦那里就作为办公室吧！”滕宁假模假势地说。
　　“那就好，你先休息。”
　　“哎？”滕宁拦住他，“上哪去？”
　　孟繁华一脸无奈，“明天我要出庭，还要工作。”
　　
　　滕宁愣了片刻，眨巴眨巴眼睛，说，“我一直没有问你，你考虑过到常青会帮我吗？”
　　孟繁华一愣，没有想到滕宁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愣了片刻，说，“难道现在我没有帮你吗？”
　　
　　滕宁一甩头，“那不一样！你可以帮我熟悉道上的事情，帮我整理各种信息资料，甚至帮我安排这样舒服的地方，但是我要你真正的站在我的身边，作为常青会的人来帮我。那跟现在不一样！”
　　孟繁华看着滕宁，“有什么区别？”
　　滕宁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要你和常青会血肉难离，常青会是你的，你也是常青会的，而不是现在这样，你随时可以抽身而去，做一个看客。”
　　“你是想把我给……”孟繁华皱着眉头，有些艰难地想寻找一个合适词语，“把我……锁住？”
　　
　　“不是这样的！”滕宁摇头，“我只是希望你能离我近一些……再近一些……”不知触动了哪一根神经，滕宁忽然觉得自己力量渺小，渴望依靠。
　　“滕宁？”孟繁华扶住滕宁的肩膀，见他眼眶发红，难掩惊讶。从与滕五相见到现在，即使是面对滕五的离去，滕宁也表现得理智乐观。遇上了困难，再难也是用心再用心，甚至有值得赞赏的勇气，怎么会突然间……
　　
　　“发生了这么多事，做了做么多决定，不管你和滕三赞不赞成，我都在坚持。可我没那么坚强，我也不能相信袭击的一贯正确。我总是会问自己，如果是滕五，他会怎么想、怎么做。但我终究不是他，他能做出来的，我做不到。对人对事，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滕宁声音黯然，“可是，无论如何，我不想辜负他的期望，想和他一起活下去，活出个样子来。所以，我更不能忍受你能够随时离开，我不想。”
　　
　　滕宁望着孟繁华，眼神热切，“你能帮我吗？繁华，你愿意帮我吗？”
　　孟繁华觉得自己被滕宁的目光擒住，黑亮的眼睛令人移不开视线。
　　
　　滕宁见孟繁华不做声，有些急切，“我不要求你不做律师，我不会提这样的要求，只是希望你能够来常青会帮我。然后我们一起??一起让常青会变个样子，变成滕五希望的那个样子。你，和我，在一起。”
　　
　　滕宁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眼前的人，看着他的意外、他的迷惑，还有他的迟疑??也许这才是孟繁华，那个总是温和优雅的人也会有这么多的情绪。
　　孟繁华看着滕宁，疑惑的，专注的，良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好，我来帮你，我们一起。”
　　
　　滕宁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孟繁华，脸颊贴着脸颊，“我们一起……”
　　卧室外，滕三抱着手肘站立，然后无声地离开，下楼。对小弟说，“马上将主卧东边的卧房收拾一下，孟律师要留宿。”
 
作者有话要说：我依然很勤劳，具有了阶段性进展。




我不是黄蓉

　　好象从这个夜晚开始，新生活才真正地拉开序幕。
　　滕三说作为主人，滕宁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随意改变设置。第二天一早，主人卧室那台奢华夸张的梳妆台就被抬了出去，房间里一切女性化的设施都被精心抹去，无线上网的笔记本被滕宁指定放在床边的地毯上。修整过的房间，一切以简约利落为主。滕宁瞄着一面干净的墙犹豫了很久，决定还是不要把自己喜欢的健身海报挂上去。
　　
　　看看一直跟在身边的滕三，滕宁暗笑，想看肌肉男，身边不就有一个真人秀吗？
　　滕三被滕宁的余光瞄到，天生的警戒让他汗毛竖了一片，“你又想做什么？”
　　“哈？”滕宁转过头来，一脸无辜。
　　“改造完了？”
　　“完了。”
　　滕三难得地一笑，“那跟我来。”
　　
　　虽然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但滕宁还是跟着滕三上了三楼。三楼有什么，不就是个花房吗？
　　果然，一上三楼就会闻到阵阵花香和泥土的味道。一排排花架在两侧延伸，在这个季节还会有花开，倒是新鲜。
　　
　　滕宁骨子里还是很小资很有情调的，以前是没条件，现在发现真的过上了富人的生活，一时间还真有种小宇宙急切爆发的感觉。
　　滕三听到身后的脚步停下来，不耐烦地转头，“快点，跟上。”
　　于是，呈现在滕宁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在花团锦簇中，在阳光播洒下，一个肌肉猛男皱着眉头一脸凶恶（纯属滕宁想像）地转身，这还真是??煞风景啊！
　　滕宁嘴角抽动，快步跟了上去。
　　
　　经过花房，便是一片空地，说不上是房间，没门但是有窗。中间场地空了出来，边上靠墙摆着一排健身器械。
　　滕三转身站定，“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在这里练武。”
　　“练武？！”滕宁惊了，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不会吧！“不是有你保护我吗？我还要练？”滕宁快哭了。
　　滕三走过来，双手快速地在滕宁手臂、腿上捏捏，捏得滕宁“哎哟”直叫。“骨头还行，就是没有肌肉、没有力量，咱们得从头开始。”
　　
　　见滕三象打量一块牛肉一样打量自己，滕宁心虚万丈，“不练行不行？”
　　滕三一瞪眼，“历任会长的身手都不错，打架不行，小弟们怎么服你？”
　　“滕哥哥啊！现在是什么年代？用脑多过动手！我可是智力型人才，别折磨我行不？”滕宁嬉皮笑脸地打商量。
　　滕三冷哼一声，“孟繁华还是律师呢！动起手来也是七八个人不能近身。多学一点，对你有好处。”
　　
　　滕宁立刻不由自主地回忆孟繁华的身材，靠！每次不是穿着衬衫就是穿着西装，哪像滕三一身紧身衣，几乎连第八块腹肌都能看到。
　　“上次你自己跑去阿九郎，还差点被宋清鸿制住，我不能容忍类似事情再度发生。”滕三边说，边握着拳活动筋骨，发出“啪啪”的声音，滕宁怎么看怎么觉得滕三是想拿自己当沙包，不觉退了两步。
　　
　　“躲什么？过来！”滕三一把将滕宁抓住，滕宁顿时“哇哇”大叫，“救命啊！哎哟??”
　　滕三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滕宁的手臂固定到背后，“先抻抻筋！”
　　
　　正在此时，一阵呼喊从花房那头传来，“会长？会长？”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
　　滕三一愣，随即皱着眉头放开滕宁，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脚步声戛然而止，再没人敢往前走，一会儿，一个声音试探地问，“滕老大？”
　　滕三没好气地喝道，“我和会长在这里练武，任何人不要打扰！”
　　
　　“呃??”滕宁说道，“你们是听到有人喊救命才来的？”
　　“是，会长。”
　　滕宁清清嗓子，“滕三，你的功夫退步了啊！我刚才也没用力啊，你喊什么？你看，都把兄弟们喊来了。下去吧！”
　　“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三楼再无他人。
　　
　　滕宁窃笑地转头，正撞上滕三紧锁的眉头和瞪向自己的双眼，“那个??那什么??我不是不能堕了会长的名头嘛！让兄弟们知道是他们会长喊救命，成何体统啊！”
　　滕三压了压心头火，扔下一个字，“练！”
　　
　　坐在地上，叉开两条腿，滕三蹲在滕宁身后，大手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压着滕宁的肩膀，滕宁忍着痛，受不了了就喊出来，“娘的！不带这么折磨人的！”滕三手上一用力，滕宁又哀号起来。腿、腰、手臂??一趟下来，光是准备动作就让滕宁浑身是汗地躺在地上，想要动动胳膊腿都没力气，好象自己象个塑料娃娃，每个相连的关节都出了问题。
　　“起来！趁热打铁！”滕三将滕宁拎起来，“跟着我活动！注意脚下！”
　　??
　　
　　时间一分分过去，原本守在二楼的小弟坚持再坚持，实在挺不住了。老旧的天花板不时震动一两下，除了抖落吊灯上面残留的几丝儿灰尘，还有凄惨的叫声。声音穿过花房层层传下来，已经分不清是出自谁的口。小弟的心是颤了又颤，不管是会长还是滕老大，这样惨烈的动手都是不可想像的。
　　
　　反正二楼没人，孟律师一早就出去了，小弟左思右想，还是下了楼，出去放放风也是好的。
　　刚到一楼，只见几个兄弟苍白着脸，从外面进来。
　　“怎么了？”
　　“老大们的声音从外面听更清楚啊！”
　　“那??还是在一楼候着吧！”
　　
　　车子开到大门前，孟繁华下车进门，只见几个小弟脸色苍白地聚在一堆儿、窃窃私语。见到自己，连忙住嘴，环顾左右。
　　孟繁华登上台阶，“会长在？”
　　
　　“啊？呃??在！”一个小弟有些慌乱。
　　另一个小弟补充，“滕老大也在。”
　　孟繁华蹙蹙眉头，脚步不停。只听身后传来小弟们的声音。
　　
　　“多长时间了？”
　　“怎么也快两个小时了。”
　　“不知道怎么样了??滕老大啊——”
　　
　　孟繁华刚上二楼，只见滕三“咚咚”地从三楼下来，一身的短打扮，结实的肌肉上缀满细细的汗珠。孟繁华刚想说话，又见滕三后面跟着滕宁。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和滕三相比，滕宁更象个软脚虾。步履轻浮、气息不稳、眼神迷离??
　　
　　“你们这是??”
　　滕三撇撇嘴，“轻微运动了一下。”说完便朝自己房间走去。
　　滕宁一步步地下楼梯，还差几步就落地了，忽然左腿一软，眼看就要热烈地亲吻楼梯，忽然一双手臂撑住了他。
　　“滕宁？”
　　“嗯？”滕宁不但觉得大脑一片混沌，就连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影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仔细一看，“孟繁华??你回来了??”
　　
　　孟繁华蹙紧了眉头，滕三的轻微运动怎么把滕宁操练成这个样子？连忙扶着滕宁回到房间，直奔浴室。
　　穿着衣服坐在浴室里，孟繁华在调试水温。滕宁就算是头晕眼花也知道，这澡无论如何也应该是自己洗的，连忙摆手，“我自己来就好，你出去吧！”
　　孟繁华调好了冷热，笑道，“我去给你拿睡衣。”
　　
　　滕宁虽然浑身酸疼，但并无大碍，只是觉得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着实适应了一阵儿，才把自己的衣服脱掉，躺进浴缸。
　　蒸腾的水汽弥漫，过身、过胸……滕宁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滕宁觉得自己在一片温暖的海洋中倘徉，然后攀上云彩，躺在一朵朵白云间……嗯……滕宁动了动身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浴室，而是自己的床。明亮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空气里满是干燥温暖的气息。
　　
　　滕宁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了孟繁华，掀起被子一看，自己正穿着蓝色珊瑚绒的睡衣。哀叹一声放下被子，不用说，都被人家看光了！酸酸涩涩的滋味，心里还多少有点高兴，轻轻给自己一巴掌，你都成什么人了滕宁？！
　　滕宁正在认真严肃地反思自己，忽然听见轻轻地敲门声，愣了一下没有回应，门自己开了，孟繁华端着托盘进来，见到滕宁醒着，倒是笑了，“估计你睡醒了，可醒了怎么不出声？”
　　
　　滕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有说话。自己对人家心怀鬼胎外加有色狼变身前兆，就算是脸皮再厚，自己也撑不住啊！
　　“饿了吧！我们都吃过饭了。”孟繁华拉过边桌，将托盘放了上去。一碗皮蛋瘦肉粥，两盘可口小菜。滕宁配合着想坐起来，这才发现浑身酸疼得不得了。
　　
　　孟繁华笑着帮滕宁把自己扶起，“按照这个量再练一星期，包你哪都不疼了。”
　　滕宁哀叹，“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两条大腿筋长在哪里，现在，连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我知道了！”
　　孟繁华轻笑，“滕三的训练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
　　“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 滕宁说来有些得意，“我再怎么大喊大叫，小弟们都会以为是他们的滕老大败在我的手里。”
　　
　　看着孟繁华疑问的眼神，滕宁一边喝粥，一边将自己喊救命又安到滕三头上的事情说了。
　　“什么？”孟繁华先是一愣，接着便脱口大笑，边笑边点着滕宁，“你??你真是太有才了??哈哈??”
　　滕宁自己也笑，“是啊，把滕三气得??哎哟??说不定这就是他在打击报复！”
　　孟繁华顺了顺气，看着滕宁鼓着脸，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滕三可是常青会第一高手，他喊救命要比你喊救命震撼来得大！”
　　“啊？他这么厉害？”滕宁睁大眼睛。
　　
　　孟繁华点头，“他平日不带武器，因为他的双手就是最好的利器。另外，各种枪械、刀具他都精通。就算告诉我他会最古老的刀枪剑戟我都不奇怪。”
　　“那岂不是武林高手？”滕宁来了精神，随即又垮下脸来，“有武林高手保护当然是好，但跟着武林高手练武，可就不妙了！”
　　
　　说着又喝了口粥，“幸好，还有最美味的皮蛋瘦肉粥。”
　　孟繁华不经意地说，“这是滕三准备的，我可不怎么喜欢这个味儿。”
　　嗯？滕宁抬头，见到孟繁华的笑容，又垂头喝粥。
　　
　　房间里忽然变得安静起来，没有关上的房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滕宁的小心眼儿里正琢磨着孟繁华，只见滕三推门而入，一口粥着卡在嗓子眼儿里，没上没下，滕宁指着滕三剧烈地咳嗽起来，人一咳嗽，全身酸疼的肌肉变本加厉地叫嚣，一时间，滕宁“百感交集”。
　　
　　看着孟繁华拍着滕宁的后背，滕三一张脸没有表情。也不走近，手一扬，一个东西转着弧线落到滕宁的被子上，“按摩！”
　　滕三说完就走，滕宁抓起东西一看，按摩膏？又想起滕三的“按摩”二字，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按摩？谁？他？孟繁华？
 
作者有话要说：我依然很勤劳，需要奖励，你地明白？




按摩诱惑

　　扔下按摩膏，三两口吃完粥，滕宁挣扎着要下床。
　　“要做什么？”孟繁华问。
　　“呃……上厕所，你请便。”
　　
　　滕宁别扭地进了浴室关上门，不顾浑身酸痛地捶胸顿足，刚才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啊！垂头丧气地上了厕所，顺便洗漱一番，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怎料到，孟繁华已经脱掉外套，将柔软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正拿着按摩膏坐在床边，“过来，我给你按摩。”
　　
　　滕宁慢慢挪到床上，迟疑地说，“这不好吧……”
　　孟繁华已经挖了按摩膏在手心搓热，“你今天不按摩，明天早上可就休想起来了。到时候滕三再发狠，看你怎么办！”
　　“哦。”滕宁的视线离不开孟繁华不断摩擦的双手，难道就是这双手一会儿要碰触……想着，滕宁忽然觉得自己吞咽口水的动作艰难起来。
　　
　　“从哪开始？”
　　“啊？”
　　“脱衣服吧！”
　　“哈？”滕宁在孟繁华的注视下颤巍巍地脱掉上衣，一只手随即贴到自己的后背，滕宁顺势趴下，顿时觉得胸膛火热得和背后的手掌不相上下。
　　
　　一只手变成一双，一左一右将化开的按摩膏涂满滕宁的肩头，两手均匀用力，顺着滕宁的脖颈向肩部由轻到重地揉着，灵巧的手指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都细致地揉到，将沉积在肩膀的酸痛一点点地挤出来……
　　
　　“嗯……”滕宁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便咬紧了下唇，将脸埋在枕头里。
　　孟繁华见一片红晕顺着滕宁的侧脸蔓延到脖颈，不觉笑了，“你是会觉得又酸又疼的不舒服，所以才要按摩啊！想叫就叫！”说着，手上的劲道又重了些。
　　
　　滕宁屏住呼吸，没有做声，只是身上的肌肉跟着在身上游走的双手绷紧……放松……在这样奇怪的状态下，滕宁奇怪自己还能清楚地分辨出那神奇双手的动作，手指、关节、虎口、掌根……好像带着一小簇火，再从肩头往下到肩胛，从上臂到小臂，从后背到腰间……那双手不时地蘸取新的按摩膏，再化开，再让滕宁身上变得火热。
　　“真的不疼？”孟繁华开始在手上逗弄滕宁，腰眼上不轻不重地按着，然后猛地手掌用力，“嗯啊！”滕宁上身一挺，借着是重重的呼吸。
　　“对嘛！呵呵，按摩的时候你不出声，让我多没成就感。”
　　
　　滕宁早已满脸通红，死咬着牙，无奈腰侧也是自己的敏感地带，孟繁华的手在那里来回逡巡，滕宁已经不只是酸疼难耐了。
　　
　　孟繁华看着滕宁整个后背变红，抬起了双手，“裤子脱了。”
　　滕宁心头一惊，猛地回头，哪知道孟繁华一脸正经，“腰、臀、腿都是练功要劲儿的地方，你就别磨蹭了。”看着孟繁华，滕宁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艳遇还是遭遇。
　　
　　慢腾腾地脱下裤子，内裤是说什么也脱不得了。
　　孟繁华的手随即覆上了滕宁的大腿，先是整体搓揉，然后手指关节尖锐地带出一条条疼痛的路线，把滕宁疼得“嘶嘶”吸气，小腿肚上几个点按，滕宁终于顾不得害羞，大声地呻吟出来。
　　
　　下到脚踝，上到大腿根部，那双手似乎在滕宁的身体上嬉戏。当最初的疼痛逐渐缓解，滕宁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到孟繁华手在靠近私密地带的各种细微动作。滕宁紧咬下唇，断断续续地说，“好了……别……别再……”
　　“这就受不了了？”孟繁华笑道，“就快好了。”
　　
　　就快好了？滕宁已经感到自己的某个部位开始变热、变硬，这个时候，他恨不得将孟繁华一脚踢出房间，然后自己好好纾解难耐的欲望。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孟繁华的手指终于离开了滕宁的大腿内侧，忽然又说，“翻过身来！”
　　滕宁绝望地呻吟，稳了稳气息，用力趴在床上，转头看向孟繁华，“我又困了，让我睡吧……”
　　“按完再睡。”
　　
　　滕宁幽怨地瞪着孟繁华，“不要按了，我不想再按了。”
　　“快点！听话！”孟繁华没有理会，抓住滕宁的脚踝一翻，滕宁忽然伸手抱住再一翻身，孟繁华脚下不稳，被滕宁压在了身下。
　　
　　“你还有力气闹……”孟繁华刚说了半句，忽然神色一怔，隔着薄薄的衣料，自己能明显感到滕宁身体的变化，再看滕宁，双眼微微发红、泛着水汽，被咬得红润的嘴唇微张，带着急促的喘息。想到此前那个晚上，滕宁的表白和深吻，一时间，孟繁华的呼吸也开始起伏。
　　
　　越是着急，就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滕宁压着孟繁华，脸颊潮红，眼里一片兵荒马乱。孟繁华的视线从滕宁的眼下移到滕宁的唇，然后鬼使神差地抬头，轻轻碰触，厮磨半晌，终于张口含住、啃咬、逐渐加深……
　　沉溺之中，滕宁忽然下身一热，此前火热的手直接抓住了要害，腰上一软，自己又被孟繁华翻身压下。
　　
　　滕宁闭紧了眼睛，不敢睁开，不敢看孟繁华，也不敢看他眼里的自己。那唇攻城略地、辗转吮吸；那手灵巧婉转、忽轻忽重。滕宁的小腹紧了了又松，松了又紧，全凭几根手指的指挥、弹奏，细碎的声音溢唇而出，终于一阵颤抖，灵魂轰然出游。
　　
　　滕宁眨眨眼睛，眼前一片迷蒙，孟繁华依然在那唇上反复流连。按摩后的酸软和时才的迸发，令滕宁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闭上眼睛，专注于自己的呼吸，感觉到孟繁华起身坐在床边，又将温暖的薄被盖在自己身上。
　　
　　滕宁对自己的表现是失望加绝望。想当初滕宁小生在校园，那是风靡一片、男女通杀，情爱之事又不是没经历过，亏自己还自持“老手”。谁知到了孟繁华这就丢盔卸甲、兵不成行、马不成列。
　　用力蹙了蹙眉头，悄悄睁开眼睛偷看，见孟繁华正用床头的纸巾擦拭手上的液体，滕宁心跳又是漏了一拍。酒吧里的MB怎么妖媚都司空见惯，可象孟繁华这样惯常西装革履的风度人士，哪怕是用纸巾擦手的普通动作都魅惑非常。问题是……那手上的东西……是自己的……
　　
　　孟繁华擦净了手，转头。只见滕宁缩在被子里，紧闭的双眼、微颤的睫毛、脱力的虚弱。抬手掖掖被子，孟繁华俯身在滕宁脸上轻吻，仿佛羽毛拂过脸颊，等滕宁睁开眼睛，人已经不在了。
　　一阵心跳之后，滕宁猛地将被子盖到头上，喜悦得要飞起来——他喜欢我，他主动亲我，他喜欢我，他刚刚才亲了我……
　　
　　滕宁的卧室在二楼中间，东边的房间住着孟繁华，西边的房间住着滕三。楼下的小会议室已经改成了宽大的书房，秉承这幢房子一贯的舒适特点，没有占满一面墙的书架，不过是一张宽大的书桌和一组十分诱人的组合沙发。靠墙摆放的装饰台上，摆着几个相框，最前面的两个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小弟们有时打扫，会感叹自家会长多变的气质，可滕宁、滕三和孟繁华知道，两张相同的脸却是两个不同的人。眼神如刀锋一般锋利的是滕五，嘴角带着轻笑却有些玩世不恭的是滕宁。滕宁刻意要把两张照片大大方方地并排摆着，好象要提醒自己，他的身上担负着两个人的重担。
　　
　　滕三双腿搭在茶几上，整个人几乎陷进沙发里，手上十分难得地拿了本书随意翻看，这个房子他最喜欢的可能就是这套沙发了，而最没有人会打扰的地方可能就是这个大而无当的书房。
　　
　　“那个……你在看书吗？”
　　滕三脸色一变，目光象利剑般射过去，几乎刺痛了滕宁的双眼。滕宁摆摆手，好象要把那莫须有的利刃拨开，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滕三皱着眉头，盯着滕宁光着的双脚，怪不得自己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不过以滕宁的身手自己没有发现，也着实有些郁闷，刚才在想什么？怎么就会失了警觉？
　　
　　滕宁跳上沙发，不自觉地咧咧嘴，好象抻到了腰腿的哪个部位，“哎，看什么呢？”滕三看着他凑近自己，扫了一眼书的封皮，“嗯，真高深。”
　　高深？滕三合上书，这好像是从某个小弟手里随手拿来的《明朝那些事》，看了看滕宁欲言又止的脸，滕三耐不住性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滕宁眨巴眨巴眼睛，“每天都要训练，你不是认真的吧！”
　　滕三上下打量滕宁一番，蓝色珊瑚绒睡衣，赤着的脚，滕宁抱膝坐在沙发上，略有戒备的姿态，哼！就是因为他这副小样，才不得不好好训练，“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的费力气？”
　　
　　“啊……不是不是……”滕宁心中哀叹，“我是想……能不能干脆训练我射击，这样给我一把抢就行了，也不用……”
　　“射击要求手眼协调，全身上下的稳定性要求都很高，想学射击，也要从基础训练开始。”滕三将手里的书往茶几上一扔，“有什么疑问可以去问孟律师，他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滕宁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滕三又说，“给你的按摩膏可是祖传秘方，对缓解肌肉疲劳有特效，我已经请了专门的按摩师，每天一次，明天开始。”
　　一听到“按摩”二字，滕宁立刻面色一正，兔子般跳起来就走。滕三看着他跑出书房，往后一躺，开始闭目养神。
　　
　　回到卧室的滕宁一边换上外衣，一边心中打鼓。按摩在意识中好象跟那啥那啥已经联系到一起了，明天面对专门的按摩师，可别把人家吓到，出去再宣扬常青会会长好色无度、精虫上脑，可就不好了。
　　
　　这一天过得堪称传奇。早上的滕三暴力，下午的那啥那啥，还有现在，偌大的餐厅，只有滕三、孟繁华还有滕宁三个人。看腾三的脸会消化不良，看孟繁华的脸会精虫上脑，最保险的还是看眼前的菜肴。
　　
　　滕宁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再次感叹常青会的小弟们当得不容易。整幢房子除了内外警戒，就连打扫、做饭都是由小弟们一手包办的。曾经问过滕三，为什么不招些面目可人的女佣，滕三照例是他那张扑克脸，“嗯，会长说得对，顺便再招两个漂亮杀手，让会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弦外之音不必明说，但滕三的嫡系中有这么多“多才多艺”的小弟，着实令人意外。
　　匆匆吃过饭，滕宁马上上楼。滕三看看滕宁，又瞧瞧孟繁华，说，“没什么事吧！”
　　孟繁华顿住刀叉，“有什么事？”
　　滕三撇撇嘴，“当我没说。”
　　
　　夜色降临，白天睡多了的滕宁晚上反倒精神。在床上躺了1个多小时，滕宁不但没有睡意，下身的小兄弟反倒有抬头迹象。滕宁懊恼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怎么连这张床都有了孟繁华的记忆？！
　　
　　打开灯，滕宁下床，“唰”地一声将窗帘打开，推开窗子，一阵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外面月色不明，但星星却十分明亮。本来想吹吹夜风冷静一下，看到闪亮的星，遂又想起和孟繁华山上看星的过去，脸庞不觉一阵发烧。
　　
　　叹了口气，滕宁搓了搓脸，回身坐到墙边的镜子前，认真地看着自己。一双黑亮的眼睛，脸上带着潮红，微乱的额发俏皮地垂下一绺，现在看起来，这张脸和滕五还真是区别很大，不对，就算和以前的自己相比，也有不同。
　　
　　苍天啊——滕宁夸张地猛然埋头，忽听“叮”地一声，抬眼一看，眼前的镜子忽然碎裂成参差的碎片。
　　“谁？”滕宁转身大喝。几乎同时，又有“噗”地一响，左胸一痛，这痛楚仿佛带着力量，击得滕宁仰面倒下。
　　
　　滕宁挣扎着想起身，却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木了，眼看着自己胸前火烙般疼痛的一点逐渐扩大，殷开的鲜血迅速扩大着自己的版图，滕宁艰难地咧咧嘴，这才真TM是传奇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人比我更聪明了！
嘿嘿
按摩，又不是那啥那啥，怎么也不会违反河蟹的规矩吧！
亲亲各位！
那个……让奖励来得更猛烈些吧！




遇刺

　　这个时候就表现出老旧房子实木地板的好处。夜深人静的时候，滕宁一倒地，楼上楼下都听得见“轰”的一声。
　　
　　住在西边的滕三反应最快，抬起一脚踢开门，几乎没有迟疑，冲上去就把滕宁拖离了窗子的可见范围，随即大喊，“封锁院子！”
　　楼里楼外的小弟顿时忙成一团，几盏硕大的探照灯“砰”地启动，瞬间将院子照得有如白昼。
　　
　　孟繁华冲进来，一眼看见滕宁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脑子便“嗡”地一声。站在门口，努力做个深呼吸，才冲跪坐在一边的滕三问道，“他怎么样？”
　　
　　听出问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滕三裸着上身，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依然很稳，几下解开了滕宁的睡衣，小心地揭开，一片血污里，弹孔出现在滕宁的锁骨下方，又伸指又摸滕宁脖上的动脉，虽然一片慌乱，但还算有力。滕三这才松了口气，“还好，快叫医生，子弹留在身体里了。”
　　
　　一旁伺候的小弟闻声而去，孟繁华小心地走过去，查看伤口。
　　滕宁努力睁了睁眼睛，用力地呼吸。胸口好像一根烧红了的铁棍捅了进去，左臂动也动不了。抬起右手拉了拉滕三的衣襟，张嘴想说话。
　　“别动！”滕三抓住滕宁的手，“现在不知道子弹窜到哪里去了，还很危险。”
　　滕宁因为疼痛蹙起眉头，苍白的脸上渗出薄薄一层冷汗，他用力捏了捏滕三的手，虚弱地说，“我就说……一只枪……就……管用吧……”
　　滕三愣了几秒，这才想起是下午两人的对话，真是又急又气。
　　
　　“别说话了……”孟繁华说着，手上托住滕宁的头，轻轻让他平躺在地毯上，已有小弟将常备的医药箱送上来，孟繁华赶忙扯了止血纱布按在滕宁的伤口上。
　　
　　“交给你了！”滕三站起身来，先是走到滕宁倒地的地方看了看，随即发现了破碎的镜子，转头看向敞开的窗户，两侧的窗帘被夜风吹得一荡一荡。
　　滕三皱着眉，跳上窗台，随即闪身不见。
　　
　　孟繁华一手按住伤口，一手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清洁，滕宁血污的胸膛逐渐恢复本来的颜色。疼痛不断考验着滕宁的神经，从一开始的突如其来，到现在的无奈忍受，滕宁紧咬着嘴唇，只觉得力量以可见的速度转化为对抗枪伤的动力，然后又无力地败下阵来。
　　努力想看清孟繁华的模样，可眼前不时被一团团彩色的薄云遮挡，看见的一切事物都不可避免地带着晕圈。
　　
　　“坚持一下！”孟繁华见滕宁有昏过去的征兆，开口提醒，“别闭上眼睛，看着我！看着我！”
　　滕宁蹙着眉，一遍遍眨眼，看着孟繁华……看着孟繁华……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什么，看着他就已经很好了……
　　
　　孟繁华将血污的纱布换了新的，又把床上的华盖扯下来，盖在滕宁身上，这才发现滕宁正动着嘴唇，在说什么。
　　“想要什么？”孟繁华凑近滕宁，轻声问。
　　“今天……我很高兴……”滕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大一些，声音的震动影响了胸前的伤口，骤然加重的疼痛让滕宁蹙紧了眉头。
　　
　　“好了，以后再说！”
　　滕宁微微摇头，“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孟繁华愣住了，滕宁有些泄气，但还是继续说，“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看着滕宁的样子，孟繁华心上一疼，“好，我们在一起。”
　　
　　滕宁用了几秒钟来反应孟繁华的话，微微笑了，“那……你……亲我一下……”
　　孟繁华俯身轻轻在滕宁唇上一吻，滕宁在一阵晕眩中闭上了眼睛，心想，在疼痛中有这样的麻醉药，算是完美了……
　　
　　纵然有无数只手争先恐后地抓住自己往黑暗中坠去，也总是会被无情地打扰。一会儿是有人在自己耳边大呼小叫，一会儿自己的身体被摆布来摆布去，再就是胸前的伤口被人碰着疼。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来回徘徊，滕宁觉得很烦。刚想挥手赶走这些苍蝇，却发现在即的双手双脚都被人禁锢，紧接着一个烧红了的钳子毫无预警地插入前胸，滕宁大叫一声，终于堕进了无边的黑暗。
　　
　　“他很疼。”孟繁华见滕宁扭曲着脸，无声地张嘴，对举起钳子观察着子弹的张书贤说。
　　张医师“啪”地一声将子弹扔进瓷盘，“子弹离心脏近了些，最好不用麻醉药。再说会长现在昏迷，就是最好的麻醉药了。”说着，他脱下手术手套，小心地扔进塑料袋里封好，曾经照顾过滕五的性感护士正认真地为滕宁清理伤口。
　　
　　“什么情况？”滕三满脸胡茬，随意披了件衣服，沉声问道。
　　张书贤摘下口罩，“虽然子弹卡在了骨头和肌肉里，但没有变形，也没有伤到骨头，看来射程较远。就算是这样，如果瞄准了，也能做到一枪毙命。但是……”他转头看看墙上破碎的镜子，“一枪不中就已经惊扰了会长，枪手立即补射一枪，准头自然就差了些。可以肯定的是，枪手不是职业杀手。”
　　
　　滕三眉头紧锁，“我们的动作也很快，但整个院子都找不到有人的痕迹，看来，枪手的位置在更远的地方。”转头对小弟说，“扩大搜索范围。”
　　“是。”
　　“那么会长他……”
　　“肌肉组织损伤厉害，再加上位置特殊，需要好好休养。应该明天会醒过来，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滕三看了孟繁华一眼，“我送张医师。”
　　
　　好象一直在黑暗的梦境里前行，一张张脸从眼前滑过，冰冷的母亲，温和的养父，还有用好笑眼神看着自己的滕五。滕宁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无从说起，一刻迟疑，滕五的脸也消失了。
　　
　　混沌中忽然有一丝光亮，滕宁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终于清晰起来。是自己的房间，阳光从身后的窗户洒进来，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着自己忙着什么，只从背影，就能看出那窄窄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稍微侧一侧身子，哦，凸凹有致这个词汇就有了最好的诠释。
　　
　　滕宁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左臂不知道被什么固定住了，右臂放在被单上，插着静脉注射的针。微微转头，床右侧不但有悬起的药瓶，还摆着几台不知名的仪器。
　　
　　女子在操作台前忙着，这副场景好象十分熟悉，是了，滕五??这不就是当时照顾滕五的性感护士吗？也是知道滕五已去的滕三心腹。
　　看着美丽性感的女护士再自己眼前走来走去，滕宁出声问道，“你确定滕五没有对你产生兴趣？”
　　
　　护士惊讶地转头，看见滕宁醒了，虽然有些虚弱，但明亮的眼睛里面透着勃勃的生命力。护士笑了，“那么会长对我产生兴趣了吗？”
　　滕宁翻了个白眼，“怪不得男人都喜欢胸大无脑的女人，原来又漂亮又聪明的女人真是不讨人喜欢。”
　　
　　护士“呵呵”笑着过来，动作麻利地为滕宁量血压，观察床头仪器的各种数值，说道，“不管是不是美女，不聪明的人只有一种，那就是死人。”
　　滕宁笑得无力，“没天理了，你在常青会会长面前放狠话啊??”
　　看到各种标准一切正常，护士也放了心，笑道，“是啊！我可不能以下犯上，我的会长。”
　　“嗯？”
　　
　　护士回手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药剂，针头□悬在高处的药瓶，看了看滕宁，说，“不清楚自己重要下属的身份，可不是个称职的会长哦。”
　　滕宁眨眨眼睛，“我收回之前的话，滕五是不可能对你感兴趣的。你好像漫画里面的性感女杀手。”
　　护士一笑，“身手没那么好，不过自保绰绰有余。”
　　
　　滕宁无力地笑出声，“你在讽刺我??”
　　护士微笑，“请您注意休息，不要多说话，我去通知滕老大和孟律师。”
　　
　　一醒过来，伤口的疼痛就更加明显，滕宁蹙着眉，闭上了眼睛，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滕三和孟繁华站在床前，面带担忧地看着自己。
　　
　　滕宁无力地扯出一个笑容，“让你们担心了??”
　　“张医师说你的情况很稳定，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孟繁华在床前的椅子坐下，温柔地说。
　　
　　“嗯。”滕宁看看一直板着脸的滕三，“为什么我一醒来就给我看一张臭脸？”
　　滕三皱了皱眉头，“我们已经在院墙外的树上发现了有人停留的痕迹，也是因为距离远，你才会没事。现在的警戒范围已经向外扩大了500米，卧室房间的窗户也会换成防弹玻璃，我们??”
　　
　　滕宁失笑，虚弱地摆摆手，“好啦！想杀我的人自然什么法子都会想到。美国总统还会被刺杀，何况我这个小人物。你的保全系统总不会比一个强大的国家更厉害吧！”
　　滕三眼神一黯，沉声说，“可能是金虎。”
　　
　　金虎？滕宁眼神闪了闪，还真是很久没听到这个变态的名字了，警察还没有抓住他吗？冯崖都在做什么？
　　孟繁华握住滕宁的手，“金虎指使，开枪的应该是大石头。滕三正在全力追查??”
　　
　　“报警了吗？”滕宁忽然问道。
　　“什么？”床前两人都是一愣。
　　“现场保护得怎么样？”
　　滕三反应过来，“你是说??报警？”
　　滕宁一笑，“金虎和大石头都是警方通缉得要犯，放着警察不用，咱们忙什么??”
　　
　　孟繁华接过话来，“咱们再怎么严查，也不能出现在明面上。我们的情报对警方有用，警方出动对我们也有好处。总之，干掉金虎和大石头是最终目的，至于谁拿刀，咱们大可不管。”
　　滕宁一笑，“何况，未来的常青会可是k市的良好企业、纳税大户，警方也有责任保护我们的。”
　　滕三嘴角忽现讥诮的笑容，“你是说??冯崖？”
　　看着滕三怪异的笑容，滕宁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南汇分局吗？请找重案组的冯崖。”孟繁华优雅的嗓音让警局的接线员靠着电话线YY了一把，然后温柔地说，“电话正在转接中……”
　　
　　冯崖桌上摆了一摞资料，城市内河发现了一具男尸，炼油厂旁边的小路上有人遭劫，还有某富豪家中接到恐吓电话说儿子被绑架但小孩子尚安全无恙……从来没有对工作感到腻烦的冯崖，忽然觉得最近的K市不太平。
　　
　　还有……滕宁。他上天入地用了多年的警界的关系四处搜罗线索，也没有找到滕宁在黑道卧底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滕宁现在的身份是常青会会长，从来没听说卧底倒卧成了头目的奇闻。于是滕宁就变成了一个让人寝食难安谜，让人无法忽略的刺，时不时要蹦出来得瑟一下，告诉冯崖“我在这里”。
　　
　　当桌上的电话响起时，冯崖看看左右，张米、连军都不在，只好自己接了起来，“喂？重案组。”
　　电话那头声音一顿，接着便是冯崖耳熟的轻笑声，“冯组长，别来无恙？”
　　冯崖一皱眉，心里狂吐，真是倒霉。“孟大律师？真是稀客！有事？”
　　“有事！”难得孟繁华态度正经地说一句话，“我要报案。”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报案！投诉霸王我的大人们！
我要奖励！




警察来了

　　“我要报案。”
　　冯崖右眼突然怦怦直跳，心说TMD！孟繁华就是个扫把星！嘴上还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呵呵……真是意外啊！”
　　
　　孟繁华依旧正经地说，“昨天凌晨2点左右，滕宁在自己的住宅遭到枪击……”冯崖听了，心脏几乎停跳，耳边传来孟繁华有条不紊的声音，“根据我们的观察，枪手使用的是某某狙击步枪，狙击点离目标距离1000米以上……”
　　“滕宁怎么样？”冯崖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孟繁华后来说了什么听也没听。
　　
　　孟繁华识相地住了嘴，停顿几秒，然后很不识相地说，“我们在常青会大宅，恭候警官大驾。您应该对常青会的老巢神往已久吧！”
　　“我是说滕宁……喂？喂！”冯崖看着手里的听筒几乎不相信电话已被挂断。
　　
　　张米和连军走进重案组办公室时，看见的就是冯组长深情对视电话听筒的一幕。刚想说话，只见冯崖猛然将听筒摔到桌上，嘴里迸发出一连串的经典国骂外加网络流行语。
　　“这……这是怎么了？组长？”张米本着资深美女的资历才敢上前询问，连军面对冯崖扭曲的阎王脸显然是嫩了点。
　　
　　冯崖站起身来，甩甩头，显然怒气还没有发泄完毕，转头看看张米和连军，眉头一皱，回手又要用拳头去砸电话。
　　和张米相比，连军的行动力更快，当冯崖一拳砸下去的时候，“砰”地一声响，拳头直接落在了桌子上。凶狠地抬头一看，连军正抱着电话连着听筒瑟瑟发抖，“经费……办案经费已经很紧张了……”
　　
　　冯崖握着拳在空中猛地挥舞几下，定了定神，“滕宁出事了。”
　　“什么？！”
　　“有人报案，拿上东西跟我走。”冯崖拎起外套向外走。
　　“谁报案？”
　　“常青会！”
　　“啥？！”
　　
　　警车开到铁门前，有黑衣小弟上前询问，冯崖拿着警徽一晃，铁门立刻打开。
　　小弟早已用步话机通知了宅子里的人，警车停下，孟繁华已等在门口。
　　
　　“欢迎，冯警官。”孟繁华伸出了手。
　　冯崖冷冷一瞥，擦身而过。
　　张米拽拽愣在身边，仰望小楼的连军，“快把嘴闭上，盼下雨吗？”
　　“哦。”连军跟着张米进了门，心说，滕宁你个老小子，咋就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
　　
　　不在意冯崖的刻意忽略，孟繁华超上前，指引着三位警察上楼。身材曼妙的护士刚刚从卧房中出来，见到冯崖几位，温柔地一笑。
　　“会长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笑着说，“情况很好，更有精神了，刚才还吵着要下床，被我拦住了。”身材性感的人说起话来也一样性感，本是几句平常的话，可偏偏人家说得有声有“色”，听得连军小心肝一顿乱颤。滕宁啊！你不会吧！
　　孟繁华摆摆手，护士妖娆地离开。轻轻推开房门，冲冯崖三人摆了个“请”的手势。
　　
　　冯崖横了孟繁华一眼，走了进去。只见阳光从遮挡着的纱帘外透进来，光柱里甚至能看清细微跳跃的尘埃。滕宁就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苍白着脸，闭着眼睛，床边并排摆放的各种仪器泛着冰冷的光。
　　“滕宁？”冯崖快步上前，俯身去看，滕宁一睁眼，就看到冯崖关切的神情。
　　嘴角一弯，滕宁笑了，“冯警官来了？”一偏头，又看到后面的张米和连军，“你们也来了？好久不见！”
　　连军看着滕宁和仪器，心说，果然美女豪宅是防人的，看看滕宁的可怜样儿！这是怎么了？
　　
　　冯崖见滕宁精神还好，一颗心落了地，沉声问，“怎么回事？”
　　滕宁自嘲地一笑，“这世上想杀常青会会长的人可不少。”
　　一道雷劈下来，把连军雷的外焦里嫩，顿时说话就不利索了，“滕……滕宁？什么常青会会长？”
　　孟繁华面带微笑，“这位就是我们常青会会长，您不知道吗？”
　　连军左右看看，张口结舌。张米也是一脸错愕。
　　冯崖保持镇定，“你说说事件经过。”
　　
　　滕宁点头，“昨天早上凌晨2点多，我有些失眠，就起床，开了窗。在墙上的镜子前坐了一会儿，身子往前一趴，就听见有‘叮’的声音，然后镜子就碎了。我站起来，一枪就打到了胸口。”说着，滕宁掀开了被，露出包扎结实的左胸和左臂，“要不是阴差阳错运气好，我可能就被爆头了。”
　　
　　滕宁口无遮拦，冯崖和孟繁华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就是这个房间？”冯崖四处看看，墙上的镜子已经换了新的，地上也丝毫看不出血迹，“现场……”
　　“怪我。”滕宁说，“他们没有出事要报警的常识，要是我，第一件事就是报警。房间里的现场没保留好，但是我倒地的位置会有人指给你看。重要的是外面的现场还保留着，对追击凶手应该有帮助。”
　　
　　“知道是谁干的吗？”
　　滕宁一笑，“说不准，但可能是金虎和大石头。毕竟我坏过人家的好事。”
　　
　　冯崖看着滕宁平静的表情，不禁暗暗咬牙。差点被人爆头，虚弱地躺在床上，没有缘由地离开警队，还做什么常青会会长，他凭什么就能用这么平静的表情看着自己，凭什么让自己的情绪起伏到难以控制的程度？
　　
　　滕宁与冯崖对视片刻，微微闭上了眼睛。
　　孟繁华走上前，“不好意思，会长需要休息。”
　　冯崖看着孟繁华冷哼一声，转身出去。
　　张米和连军纵然心怀疑惑，但还是立即开始了取证的工作。卧室的现场被破坏，滕三拿着一张光盘交给冯崖，说里面是三维立体的卧室效果图，当时的各种场景已经标注完备。
　　
　　冯崖怀疑地瞟了滕三一眼，滕三冷笑道，“我的专业水准应该比南汇分局的很多人要高，冯组长尽管放心。”说着，拿出了一个密封好的取证袋，递给冯崖，“会长身体里取出的子弹已经给警官准备好了。”
　　
　　冯崖接过，狠狠纂着，手掌感受着子弹的形状，不可避免地想到就是这么个东西差点要了滕宁的命。滕宁是谁？是老局长蒋天相的儿子，是他冯崖手把手教起来的重案组刑警，却被这么个小东西撂倒在床上，顶着张虚弱的脸……
　　
　　看了看滕三，冯崖问道，“滕宁的伤势怎么样？”
　　滕三眼神闪烁，“会长的伤并不致命，但也麻烦。”
　　冯崖皱眉，“怎么说？”
　　
　　“之前金虎将他绑架去，被强迫注射了高纯度的麻醉剂，虽然量不大，我们也尽力缓解，但神经方面的后遗症还是有的。再加上这次的枪伤，以后正常生活甚至是大量运动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神经方面就略显脆弱。”滕三说，“表现得具体些，就是在他情绪巨□动时会出现不好的症状，比如血流不畅、神经性头疼。”
　　冯崖听了胸中郁闷，咬咬下唇，“真难得，你好象在背书。”
　　
　　滕三一笑，“金虎他们被警方通缉已经很久了，到现在还能自由自在地开枪杀人，这才是真得难得。需要我们常青会的地方，冯警官尽管开口。不送。”
　　
　　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冯崖忽然发现这就是自己曾经无数次想探探的常青会大宅。早个五六年，冯崖还会想像这里时一个物欲横流、刀枪见白的地方，可今天站在这里，青青的草，葱葱的树，明亮的阳光和潺潺的小型喷泉，就连警戒的黑社会小弟们也都保持着相当的仪态。所以，真的是没天理了。当黑社会以新贵的姿态出现在这个社会，那么最起码的公平正义又在哪里？何况，这里的搂上还躺着为民工作了一辈子的老警察的儿子。
　　
　　“组长！”张米坐着电瓶车从大门进来，灵巧地跳下车，扬扬手里的卷宗，“我这边好了。”
　　连军也从后院过来，边走，手里还在写着什么。
　　“活儿都干了？”冯崖长叹了一口气，问。
　　连军神秘兮兮地凑上前，“这里可是常青会大宅，我们用不用再仔细看看？”
　　
　　冯崖没好气地拍了他脑袋一巴掌，“就你聪明！你看这个院子是埋了毒品还是埋了死尸啊？现在，你连个管制刀具都搜不出来！回去！”
　　“是。”
　　
　　在孟繁华笑容中，冯崖坐上警车，拉着警笛，扬长而去。孟繁华目送着车子，滕三在一边说，“不管怎样，在这个地方看到警车，真是奇迹。”
　　孟繁华拍拍滕三的肩膀，“相信我，冯崖还会来的。”说着表情一正，“对了，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你几乎把一个星期的话都说光了。”
　　滕三瞥了孟繁华一眼，沉默离去。
　　
　　对病人来说，一天一天的恢复是种“加速度”，每一天，滕宁都觉得比前一天好了不止一点，当然，也有张医师和美人护士的精心照料和用药得当。第5天的时候，滕宁已经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第8天的时候，滕宁已经可以下床在楼里溜达；第10天的时候，滕宁已经靠着板起的面孔吓退守在门口的小弟，在院子里吹风了……第12天，冯崖已经第三次率队前来了解情况了。
　　
　　照例是问一些更加细致的细节，滕三提供了常青会查到的线索，作为回报，冯崖将警方的进程也一一告知。如果没有前因后果的了解，人们会以为常青会和南汇分局就是个兄弟单位呢！想着想着，滕宁忽然笑出来。
　　
　　滕三转头望向滕宁，滕宁连忙摆手，“我神经不好，就当我不存在。”
　　冯崖合上卷宗，“我们也说得差不多了。滕宁，可以跟你单独谈谈吗？”
　　“啊？好啊！”滕宁站起身来，和冯崖出了书房。
　　
　　在一幢房子里散步的情形可想而知。一楼、二楼、三楼、二楼……冯崖跟着滕宁溜达了一圈儿，滕宁停住，“如果想要这幢房子的平面图，冯组长可以直接说啊！”
　　冯崖沉着脸，“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在这里做什么？”
　　滕宁眨巴眨巴眼睛，“当会长啊！”
　　冯崖深吸一口气，耐心地问，“常青会会长是滕五，不是你。”
　　
　　滕宁撇撇嘴，“此前的会长也不是滕五，是别人。”
　　冯崖抓住了话尾，“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滕宁笑道，“冯崖，这就是现实。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我也没有办法！”
　　
　　冯崖忽然觉得无法再忍受滕宁嘴角不在意的笑容，一把将滕宁推到墙上，“到底是为什么？滕宁，嗯？为什么？”
　　滕宁无奈，“我就是我，这就是我，还有什么为什么？”
　　
　　“不对！”冯崖摇头，深邃的眼睛似乎在表达更加强烈的情绪，“这不是你！你这样子就好像被下了什么药！为什么？是……是因为你是同性恋？所以你被……”
　　滕宁格开冯崖的手，要走，“冯警官，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同性恋又怎么样？常青会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冯崖手一用力，滕宁又跌回墙上，“唔”地一声，滕宁蹙眉，不轻不重的撞击令伤口吃痛。刚想说话，双唇被募地堵住，滕宁惊讶地抬眼，冯崖的双眼近在咫尺，眼中带着攫取的目光。
　　
　　滕宁转头，“你这是做什么？”
　　冯崖不答，将滕宁的脸转过来，又吻了下去。蛮横地撬开滕宁的唇齿，肆意将吻逐渐加深。滕宁略一挣扎，冯崖的手脚便毫不留情地锁住，伤口在无意间被碰触，滕宁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心中哀叹，常青会会长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强吻，这……好说不好听啊！
　　
　　忽然，冯崖哼了一声，滕宁身上的桎梏立即被松开，一只手臂插入两人中间，将冯崖推了出去，随即轻轻搂住滕宁，怒斥道，“你干什么？”是孟繁华。
　　冯崖抿紧嘴唇，而后又毫不退缩，“这是我和滕宁之间的事。”
　　孟繁华低头审视滕宁的前胸，冷笑，“我只看到你在撕裂他的伤口！”
　　
　　冯崖看到滕宁外衣上渗出的血迹，心中一痛，“对……对不起，我……”
　　“够了！”孟繁华抱住滕宁，心头火一拱一拱，“冯警官这是在非礼报案的普通市民吗？”
　　“我……”冯崖忽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滕宁抽着气，调匀了呼吸，说，“算了，冯警官只是有些激动。”
　　
　　孟繁华看着滕宁被吻肿的双唇，面色一沉，伸手抚了抚，“可我小心眼儿，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人。”说着，一手揽上滕宁的腰，一手托起滕宁的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从唇角开始，到唇瓣，再到唇内的每一个角落。孟繁华细细品尝的动作不但惊到了冯崖，也惊到了滕宁。虽然自己对人家是有那个心思的，但是在外人面前如此猖獗，还真不是滕宁的作风。
　　
　　心脏怦怦地跳动，几乎震痛了伤口，孟繁华细密的舔舐又侵占了滕宁的氧气。直到滕宁身子发软，孟繁华才放开了他的嘴唇，滕宁将头偏过去，整理自己的呼吸。
　　“冯组长，您的工作差不多了吧！”滕三的声音好像一把刀子，突然划破了当下诡异的气氛。他站在楼梯口，已不知多久。
　　
　　孟繁华放开滕宁，滕三一眼看到滕宁胸前殷出的血迹，快步上前，皱着眉头将滕宁搂住。
　　滕宁有些尴尬，红着脸，“没事，就是有些头晕。”
　　滕三手上用力猛地将滕宁打横抱起，经过冯崖旁边，冷冷地说，“您带来的两位警官已经在楼下等您，请便！”
　　滕宁闭着眼睛靠在滕三宽厚的胸膛，心想，虽然这样公主抱有损于自己的威严，但也是逃离现场的好机会。唉，晕呐！也不知是因为流血，还是……被吻……
　　
　　卧室里，滕宁斜靠在床上，胸前刚被重新包扎过。
　　“冯崖看上你了。”孟繁华说。
　　滕宁一扬眉毛，“别用肯定语气说这句话，多少您尾音上扬地好不？”
　　
　　孟繁华不说话，看着滕宁。滕宁投降，“好吧好吧！我不知道他今天抽了什么风，但他是个直的，不但从来没有弯过，而且也没有弯的意向。”
　　孟繁华狐疑地挑高眉毛。
　　
　　滕宁叹气，“他不过是心里不平衡，不服气。自己做了警察就觉得警察是天下最好的职业，他想不通为什么我放着警察不做，也不明白怎么我就摇身一变成了常青会会长。”说着，滕宁感慨，“不知道真相，只是不甘心地想挽回，他比我更象是我爸的儿子。”
　　
　　“蒋天相？”
　　滕宁点头，“为了挽回不惜一切，只要你要，他就会给，哪怕他没有。”
　　“你呢？”
　　
　　“我就自私多了。”滕宁淡然一笑，“我要什么，就给什么。人家要得太多，到了我给不了的程度，我也就只能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小宇宙连续爆发已经多日，估计能再坚持一天，后天俺娘来，不知道能不能再太后眼皮底下尽情地BL，不过我会尽力。
所以，一直霸王我的就别再霸王了，一直蹂躏我的请继续蹂躏吧！
我容易嘛！




和谐啊和谐

　　没有不透风的墙，可但凡是墙，多少也能挡点风。当滕五遇刺的消息传遍k市黑道时，滕宁已经活蹦乱跳了，只是胸前还有一块纱布包着，确保伤口的顺利愈合。
　　滕宁一边向孟繁华招摇自己强悍的身体，一边在滕三面前乔装虚弱。得到的是孟繁华宠溺的笑容和滕三冰冷的眼神。
　　
　　当滕宁身上只剩下一小块伤疤时，滕三就毫不犹豫地拿出事先规划好的训练计划，并且用人无法辩驳的语气说，“哪怕你有常青会小弟一般水平的身手，也应该在第二枪的时候躲过要害。”
　　看看滕三不容置疑的表情，滕宁终于认命地点头。沮丧了一会儿，不久又哈着滕三来回问，象他这样半路出家的底子，究竟能练到什么境界？
　　
　　自由搏击？巴西柔术？空手道？咏春拳？满怀着对未来的无限向往，滕宁拖着自己的小身板，开始了最基础的训练。
　　与此同时，冯崖几乎懊恼地承认，在抓捕金虎和大石头的过程中，警方的敏锐度还不如一个黑道帮派。常青会总是会探到线索，但是警方的行动又总是扑空。一来二去，最后的消息是，金虎和大石头逃往了M市，M市有港口，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此前的亲吻，滕宁适应状况良好，但对冯崖来说，未免就有些惊心动魄。更加可怕的是，回想起来，脑子里全是滕宁柔软的嘴唇和清冽的气息，一时间冯崖进退维谷。于是派了连军，到常青会大宅通报情况。
　　
　　连军本来是一个立志孤胆的大好警察，但单身走入常青会的势力范围，在彪悍小弟们的瞪视下进入小楼，在道上有名的滕三面前等待滕宁，以至于看见滕宁的时候就像见到了亲人。一胳膊搂上脖颈，“滕宁，咱俩单独谈！”
　　
　　滕三冷着脸出了书房，关上门，连军立即没了笔直的英姿，回身倒在沙发上。
　　“滕宁啊！不是哥哥我不出力，是那个金虎实在太狡猾。”连军哀怨地说，“冯老大几乎要操练死我们了，可遇上金虎那个变态，动作总是出乎意料。”
　　滕宁深表同意，“金虎毫无疑问就是个变态！”
　　“我就奇怪了！”连军一拍茶几，“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啊！总是象提前预知了一样，回回扑空！冯组的脸都不是颜色了！”
　　
　　“跑了？”滕宁毫不意外。
　　“呃……”连军这时候觉得不好意思，连忙正襟危坐，“最后的消息是，金虎和大石头跑到了M市，然后就消失了。”
　　看着滕宁低头深思，连军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思，“我说，滕宁，你怎么……”说着手指在原地画了个圈，“会在这里？还是会长？”
　　
　　滕宁抬眼看着连军，连军忽然觉得这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警察眼神犀利得令人不敢对视，连军讪讪地笑道，“怪我多问……”
　　“重案组的一项重要工作是什么？”滕宁忽然问。
　　“啊？打黑啊！”
　　“这么多年，打干净了吗？”
　　
　　连军一愣，叹了口气，“要是上面有决心，凭着咱们重案组的实力，打不干净也打了七七八八了，可惜……”
　　滕宁一笑，“如果，我从内部入手，让黑道转白，好好的做正经生意，你觉得这算不算是打黑除恶？”
　　“啥？”连军一激灵，差点没蹦起来，连忙小声说，“你傻啦！这话不能说啊！保不齐这屋里就有什么窃听器！”
　　滕宁“呵呵”笑了，“我不是警方的卧底，我也是为兄弟们考虑。时代变了，老路可以走，但快活不了几年。”
　　
　　“你……”
　　“回去跟冯崖说说，常青会有我，小打小闹会有，但大事情不会出。也请警方多多关照，几年之后，说不定咱们还要握手言和。”
　　
　　连军看着滕宁，一开始觉得他在说胡话，让警方和常青会握手言和？笑话！可转念一想，让冯崖和滕宁握手言和，倒不是不可能。不管滕宁到底是怎么回事，起码现在自己能在常青会大宅的书房里和老朋友自在地聊天，也算是个历史性的突破了。叹了口气，连军点点头。
　　滕宁一笑，“告诉冯崖，道上有什么探听不到的消息，尽管告诉我。常青会的情报能力，你也是看见的。”
　　“哦，好！”
　　
　　平心而论，总有一些人和陈冠希一样，在干正经事的时候还不忘艺术创作。道上的流言也包涵了朴素的创作气息。
　　
　　什么一颗子弹拐着弯地射进了滕五的睡房，睡梦中滕五忽然睁开了眼睛就地一滚。接着第二颗子弹象长了眼睛一般接踵而至，滕五挺身跃起，躲过了要害，在中弹的情况下，还飞身跃出窗户，带着滕三追击杀手……
　　
　　辟谣也好，显示实力也好。一连几日，滕宁带着滕三走遍了常青会的地盘，包括此前让出去的场子。按照滕宁自己的话说，就是展示一下自己奇迹般被打中和奇迹般的没有死。走到哪里都冷着的一张脸足矣让众人忽略这是滕三的招牌，更觉得自家老大英明神武、天下第一。
　　
　　其他帮派也十分关注此次滕五遇刺，除了小帮派的讨好，宏胡子和肖佩不怀好意的试探，还有宋清鸿从M市发来的慰问函。在正式的对外辞令之余，还有一封专门写给滕五的信。滕宁一边看信，嘴角一边抽搐，抬头又对上滕三和孟繁华不厚道的觊觎目光。
　　
　　“这是我的私人信件。”滕宁保护地将信护在手里。
　　滕三冷冷地指出要点，“貌似信是滕五的。”
　　滕宁一窘，接着反驳，“开头的称呼是会长。”
　　孟繁华叹气，扶额，“滕宁，只要是宋清鸿，我们就得小心对待。”
　　
　　滕宁哀叹，“难得有人写信给我……”
　　滕三伸手，滕宁想躲，却被手到擒来。他悲愤地想，这好歹是自己收到的最特别的“情书”。
　　
　　但不管怎样，小弟们崇拜的目光和那些具有传奇玄幻色彩的传闻极大地鼓舞了滕宁同志奋发图强、努力练武的热情。每天上午，都和滕三在楼顶花房的练习场大展拳脚，小弟们每天都为滕三捏一把汗，会长那可不是一般人啊！
　　
　　滕宁自我的感觉像是被集训，上午和滕三学习，下午要接受按摩师的肌肉放松指法，晚上学着处理常青会的日常工作，再和滕三、孟繁华讨论讨论，这一天就过去了。按照滕三健康的作息习惯，滕宁每天抱着笔记本娱乐的时间不足两个小时，真是苦也。
　　
　　但密集的生活节奏也有好处。滕宁起码能和滕三过上几招了，（但是几招过后是必死……汗……）帮中事务也熟悉透了张口就来，也能提出合理化建议了。因为自己有学习金融的底子，于是看不得会里钱财白白放在银行里赚利息，干脆大手一挥进了股市，摸着节奏跟着走了几个波段，大赚之后又一股脑地进了基金。等了一两个月，看势头不好，又从基金中全线撤退。常青会委托的投资公司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这年头，亏谁的钱也不敢把黑道的钱亏了啊！
　　
　　滕宁调着资金立即转向，进了黄金市场。也不买银行方面的纸黄金，全都是实打实的金条摆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几十公斤的黄金忽然让滕宁有一种自己当年上海滩大流氓的错觉。并且宣布，今年年终要召开分红大会，按照各家的贡献，奖励的不是支票，而是金条。这东西，就要学学古代的帝王之术。一说赏谁，一盘子明晃晃的黄金、白银就摆了出来，那效果，那视觉震撼力，绝对不是吹出来的。
　　
　　孟繁华总是公司、大宅两头跑，白天要管理常青会的日常事务。只有滕三无时无刻不跟着滕宁，被动接受他忽然迸发的奇思妙想，着实痛苦。
　　每思及此，滕三都会不觉地眼角抽搐，训练滕宁的时候手上劲道更足，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哪里来的对自家会长的施虐倾向。
　　
　　过了年，常青会是一派崭新的气象，老鬼的保全公司起了个洋名，注册成了保全、物业公司，新上路的小弟一个比一个讲文明、懂礼貌，（当然，是在一般情况下）黑色的制服齐唰唰地穿着，繁华区各大酒店、宾馆、写字楼大堂里一站，让人看了就有一种安全感。当这种势力摆明了是保护自己，而且保护自己的男人们脸上还会有彬彬有礼的笑容，K市的各个企业都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以前是怕被骚扰给黑钱，现在是明码实价的商业往来还有保障，何乐而不为？
　　
　　最让人意外的是保全物业公司在培训员工的时候都会加上一条，“有事找警察。”
　　为什么呢？
　　老鬼摇头晃脑地告诫手下，“人家才是国家的暴力机关，咱们关键时刻出出手，还真为了几个钱拼命啊？那又不是滕五老大！费力的事情找警察！”
　　
　　苏晋的科技公司也起步了，这小子办事有股狠劲儿，拿着滕宁发的金条，满世界招聘高新技术人才。甚至带着小弟人模人样地到外地学人家高校直选，还真拉回了一大票有为青年。
　　老鬼营业范围内的所有客户都成了苏晋琢磨的对象，正和老鬼商量着把最新研发出来的低级软件在K市广泛试用。
　　
　　孟繁华紧接着出手，将把持的小巴线路注册成交通运输公司，各声色场所整合成了文化娱乐公司，还专门拉出了一个财务体系，统筹管理各家公司的账务。常青会接连的几个动作，令k市道上的人目瞪口呆，就连有关政府部门也是极为迷茫。
　　
　　连军自然会把滕宁的话转达给冯崖，冯崖本着能利用就利用的原则，还真的从常青会哪里得到了不少线索。同时，接到常青会小弟报警的事情也逐渐频繁。K市的黑白两道就这么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地被模糊了界线。
　　
　　这天，滕三第七次把滕宁撂倒，紧接着便退出了圈子。滕宁气哼哼地爬起来，却发现滕三已经坐在一边喝上茶了。
　　“再来！”滕宁不服气地摆开了架式。
　　滕三摇头，“跟我打，你输得太快，我也觉得无趣。”滕宁这段时间市进步神速，可再怎样也比不过滕三多年得造诣。
　　滕宁走在滕三跟前，大模大样地竖起中指，“你敢藐视我！”
　　滕三忽然想起手上还有事，站起身来，边走甩甩擦汗得毛巾，很明确地说，“不时藐视，是蔑视！”
　　
　　“喂！你过分了啊！”滕宁在身后大叫。
　　滕三摇摇头，“想练手就找孟律师，在他面前，你还能走上几个回合。”
　　不是吧！滕宁真是气愤加上悲愤，这年头，连专业黑社会都比不上衣冠楚楚得律师了。
　　
　　已经很晚，孟繁华一回来，就见滕宁好整以暇地在书房等着自己。这个书房是按照滕宁得喜好装修的，可孟繁华上班的时候，滕三会过来偷闲，孟繁华下班的时候晚上会在这里办公，而滕宁通常是来遛弯的。
　　
　　“有事？”孟繁华放下公文包。
　　“每天都很忙？”滕宁翘着二郎腿问。
　　孟繁华一笑，“还好。”
　　滕宁上下打量孟繁华一番，“还有时间去健身吗？”
　　孟繁华越发摸不着头脑，“最近没有，不过我身体不错。”
　　
　　“是吗？”滕宁拉着长声站起来，凑过去，趁孟繁华脱外套的瞬间突然发难，一拳就打了过去，孟繁华听到风声闪身一侧，手上的外套“呼”地将拳头罩住，“你干什么？”
　　
　　滕宁不答，双腿紧跟着就上，孟繁华下身一错，手上用力将滕宁双腕一卷。滕宁借机抓住外套王子骥怀里一带，抬起的膝盖已经在下面等孟繁华。孟繁华见势不好手上一松，外套扬起，人也后退了一步。
　　
　　“滕宁？”
　　滕宁咬咬牙，“滕三让我找你练练。”说着，人又冲了上去。
　　书房地方虽大，但家具不少，两人打着都带着小心。滕宁根据滕三的话判断，他使出全力打孟繁华应该是没问题的，可孟繁华手上就加了小心，不能把滕宁给碰伤了。在不对等的前提下，两人着实在书房闹了一阵子。
　　
　　来回警戒的小弟们听见了声音也不敢进去，心想，会长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从去年到现在一直在教训滕老大，过了年，怎么连孟律师也看不上眼了？
　　
　　他们不知道，书房里这架打得也越来越失了气氛。打架嘛，免不了肢体接触，你制住了我，我挣脱了你，打着打着，滕宁就发现自己的眼神不对了，怎么净往人家身上瞟，不看手上的活儿啊！
　　
　　孟繁华一直想找机会把滕宁制住，发现对方有些走神，立即把手里外套抖开，错手在滕宁小臂上绕了几绕，抓在单手，剩下的手脚配合，将滕宁全身锁住，滕宁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带着孟繁华一起倒进了沙发。
　　
　　孟繁华压在滕宁身上，束缚着他的手脚，“别打了……”
　　两人喘息着对视片刻，眼神都有些变化，而身体中仿佛也有那一丝丝情绪缓缓浮上来，凝聚……一时间，都愣住了。
　　
　　“我……”孟繁华眨眨眼睛，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滕宁忽然一拽绞着两人手臂的外套，低声问，“想做吗？”
　　想做吗？孟繁华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压住的这具身体有什么变化，更重要的是自己下身的觉醒也不可能瞒住紧紧相贴的滕宁。光是对视着，呼吸便不觉变得粗重起来。
　　望着孟繁华看着自己的眼，滕宁忽然觉得自己的问句可笑，这还用问吗？滕宁抬头在孟繁华嘴角轻啄一下，拉起孟繁华就走。
　　
　　一楼小弟被突然打开的房门下了一跳，接着又目瞪口呆地目送会长拽着孟律师仓狂向二楼逃窜，嗯……用词不太妥当……
　　只听搂上一声喊，“别来打扰我！”
　　二楼的小弟们纷纷下来。
　　
　　进了自己的房间随手将门一带，推着孟繁华，两人就倒在了床上。
　　嘴唇不知道是怎么粘合倒了一起，衣服不知道是怎样急切地脱下来扔了一地，总之当滕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被孟繁华压在身下，两人身上的潮湿说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刚才火热的交锋，浑身上下最滚烫的地方亲昵地贴在了一起。
　　
　　一记长吻过后，两人忽然停下所有的慌乱的动作，看着对方。
　　“你记得我是谁。”滕宁舔舔孟繁华的喉结。
　　看着滕宁被水汽氤氲的眼睛，孟繁华低头吻上，“是的，记得 。”
　　“那就好……”滕宁闭上眼睛，轻声叹息。在这种时候，他不在意被这个人引领，只要互相占有，就是好的。
　　
　　用体内来感受他灵巧手指的轮廓，用全部身心去迎接即将到来的结合，滕宁在呻吟中轻叹，闭上眼睛的时候还能清楚地知道自己体内的人是谁，分享着最隐秘深刻的秘密。有时候，将自己完全地交出去，也是一种轻松的解脱……
　　
　　静谧的夜里，滕三从外面回来，手上拿着一封请柬。上楼走到滕宁房前，忽然停住，里面传出两个人的声音。他抱着手肘站了一会儿，小心地伸出手，将还开着一条缝的房门，轻轻关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的是，在和谐社会里，着就是H了。还不知道是否超过了尺度。
汗！




邀约

　　滕宁侧躺着，腰上胡乱盖着被子，累，疲惫，但是精神很好。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睡去呢？身后还有一具滚烫的身体紧贴着自己，而那是自己最钟爱的身体，惟一可以称之为爱的人。
　　滕宁动了动，转过身来和那具身体的主人面对面，原本闭目养神的孟繁华也调整了姿势，更舒服地搂着滕宁。看着滕宁望向自己的眼睛，孟繁华微笑，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想说什么？”
　　滕宁靠进孟繁华的颈窝，摇摇头。
　　
　　被子下面，孟繁华的手顺着滕宁的腰际向下抚摸，“有没有伤到你？”
　　滕宁抬眼，故意蹙眉，“哼，技巧还不错。”
　　孟繁华闷声笑了，就这滕宁的头顶亲了一下，“累了吧！睡吧！”搂住他的双臂紧了紧，然后又慢慢放松。
　　
　　窝在孟繁华怀里，滕宁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人生似乎再没别的追求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分享着自己最私密的秘密，而且还要继续分享下去，不管快乐还是悲伤。一切都有了出处也有了去处，多好，多纯粹，多安心。一切都来得太快，又似乎本该如此。那就安然享受吧！
　　
　　孟繁华微闭着眼睛，一只手轻抚着滕宁的肩背，感觉他那浓密的睫毛一下下刷在自己的下颌，然后频率变缓，然后坠入梦乡，呼吸平稳悠长。
　　
　　伴着滕宁的呼吸，孟繁华轻声叹息。满足、慵懒，还有在激情中全力跋涉之后的淋漓尽致。怀里是柔韧漂亮的身体，其中是别有魅力的个性，明了滕宁的张扬，滕宁的智慧，滕宁羞怯的挑逗和难见的脆弱，可这一刻，却意外地毫无睡意，有着更加恼人的清醒。
　　
　　看了看房门，孟繁华轻轻抽出手臂，为滕宁盖好被子。简单穿好衣物，又忍不住俯身亲吻滕宁已经红肿的嘴唇。滕宁皱着眉头无力地嘟囔了几声，孟繁华悄声退去。
　　回到房间，一开门，一股凛冽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扑面而来。孟繁华叹了口气，直视坐在房间里的滕三。
　　
　　训练的时间到了……已经不能再睡了……滕宁固执地闭着眼睛，最后还是i无奈地睁开，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房间，地上，自己的衣服“放荡形骸”地散落，床上，没有孟繁华。
　　滕宁蹙着眉坐起身来，从上到下的酸痛不禁让他呻吟出声。活动活动胳膊腿儿，滕宁下了床。
　　
　　在固定的早餐时间，滕三坐在餐桌前。孟繁华一进餐厅，就吩咐小弟为会长准备一份端上楼的早餐。
　　小弟躬身回答，“滕老大已经吩咐准备了。”
　　孟繁华看看滕三，坐下，“一会儿我会端上去。”
　　两人默不作声地吃了几口，忽然惊讶地看到滕宁走进餐厅，坐到主位，“我的早餐呢？”
　　“哦，马上给您端来。”小弟机灵，回身到厨房就端了白粥和肉松、小菜。
　　
　　“为什么不是皮蛋瘦肉粥？”滕宁边吃边抱怨。
　　滕三沉声说，“你现在就适合吃白粥。”
　　滕宁一口粥在嘴里，闻言惊岔了气，“咳咳”地咳嗽起来。孟繁华连忙伸手为他轻轻拍背，滕宁这个气啊！每咳嗽一下，都能带动身上某个部位的疼痛，真是要命了。
　　抬起头来，瞪向滕三，“你呛死我得了！”
　　
　　滕三瞥了一眼他那红着眼眶的小样儿，说，“这么普通的话就呛到你了？”
　　“你！”滕宁大怒。滕三没怎么样，一边伺候的小弟吓得转身就走，这种老大之间的漩涡，还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今天的训练暂停，你先休息，一会儿也有事要商量。”
　　“什……什么？！”
　　滕三抬手为滕宁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又加了一句，“不要吃凉的东西。”
　　
　　滕宁张口结舌地看看滕三，又看看孟繁华，不会吧！□这么快就暴露了？这么大的房子里还有没有隐私了？
　　孟繁华握住滕宁的手，柔声说，“先吃饭吧！”
　　愣了半天，滕宁才“哦”了一声，再不敢起刺儿，乖乖喝粥。
　　
　　坐在书房里，滕宁观察着滕三和孟繁华。孟繁华并不掩饰对自己的温柔和示好令人惊喜，滕三一张榆木疙瘩脸不时透出的冷峻也让人受不了。
　　
　　为什么呢？是啊，自己是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了，可滕三还老大不小一个人单着呢！难道是欲求不满？想着，滕宁的眼神就往滕三的重点部位飘去。
　　
　　滕三看看滕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听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能皱着眉头往我的下三路瞟呢？他一拍桌子，“你在没在听？！”
　　“啊？”滕宁茫然。
　　
　　滕三“啪”地将一个东西甩到滕宁面前，“自己看看！”
　　滕宁憋着嘴，拿起来一看，是个请柬。打开，里面是颇为飘逸的字迹，“滕五兄：自众义大会一别，已有数月。其间听闻兄身有小恙，未能探望，甚是遗憾。此时正值初春时节，风和草绿，M市已杨柳成行，去年曾商讨的两帮合作已是时启动。望兄拨冗前来，浊酒一叙。宋清鸿”
　　
　　滕宁边看边揉眼睛，心说，这幸亏老子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高中白话文基础也牢靠，要不还真看不懂你这拽来拽去的。
　　孟繁华见他读完，问道，“有什么看法？”
　　“靠！”滕宁把请柬一扔，“这小子以为他是徐志摩？文不文、白不白的，亏他写得出来！”
　　
　　滕三瞪了滕宁一眼，“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滕宁缩了缩身子，小声说，“可以先听听你们的判断吗？”
　　孟繁华一笑，“宋清鸿说是商量合作的事情，但背后一定另有所图。”
　　“图什么？”
　　孟繁华看了看滕三，“我们已经讨论了一下，觉得最可能的是……和金虎有关。”
　　
　　滕宁蹙眉，“金虎在他那里？”
　　“还不能这么说，”孟繁华摇头，“不过金虎刺杀你，有可能与宋清鸿有关。”
　　“是他想杀我？不可能啊！他不是喜欢滕五吗？”
　　滕三冷笑，“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帮中大事重要吧！他就算是存了心思，也得不到，还不如得点眼前的利。”
　　
　　转头看看孟繁华，刚刚得到幸福的滕宁本能地想反驳，但还是识相地没出声。
　　
　　孟繁华接着说，“此前，我们就已经查到金虎想用毒品的渠道交换宋清鸿的支持和港口。料想众义大会之前，金虎就已经和K市像样的帮会打好招呼了，这也是宏胡子有底气的原因。但事情未成，伤的并非只是宏胡子和金虎的利益，还有宋清鸿的，所以……”
　　
　　“所以宋清鸿想杀我。”滕宁顺着话说。
　　滕三说道，“本来我们也没有想到这一层，但这次宋清鸿送来请柬，这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我们不得不疑心。”
　　滕宁想想，忽然笑了，“可是，是他送来的请柬，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他也脱不了干系。”
　　滕三摇头，“这世上有太多能够脱得了干系的借口。到时候人死也死了，就算找几个小弟出来顶缸又怎样？”
　　
　　“那……可若我不去，人家把风声一放，说我常青会滕五胆小怕事，不肯离开K市一步……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要商量的了。”孟繁华坐到滕宁身边，“去不去，怎么去，怎么不去。”
　　滕宁斜眼瞥了瞥孟繁华，果然是我的男人，连绕口令都说得这么好听。滕三忽然咳嗽一声，滕宁立即又正襟危坐。
　　
　　“想不去很简单，只要回发一封请柬请宋清鸿来，说合作区域在K市，顺便领他参观一下常青会不就行了？”滕宁开口，“可是依着宋清鸿的性子，他一定会来，到时候也麻烦。一是道上会说我胆小，二是宏胡子他们也会借机挑事。所以……我看我还是去。”
　　
　　滕三和孟繁华都看着滕宁，等待下文。
　　“如果只是安全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有滕三你在啊！”滕宁非常聪明地拍了拍滕三的马屁，嘿嘿一笑，接着说，“而且我可以见识一下清鸿帮的派头，也算是探听了点情报。何况，咱们还可以找找外援。”
　　
　　滕三没明白，“谁？”
　　孟繁华明白了，“冯崖？”
　　滕宁“啪”地一下打了个响指，“宾果！”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思忖良久，都微微点头。
　　
　　看看时间，冯崖恐怕依旧是上班迟到，说不定刚进门，嘴里还咬着煎饼。拿起电话，滕宁多情地感慨了一下，拨通熟悉的号码，“喂，我找冯崖……”
　　滕宁冲滕三和孟繁华咧咧嘴，然后冲着话筒说，“冯崖，我要去给你们警方当卧底了，你保不保护我？”
　　南汇分局里，冯崖一口豆浆喷出老远，连军急中生智原地起跳，躲过了“袭击”，惊魂未定时又看到冯崖目瞪口呆的傻样，“老大，你咋了？”
　　
　　M市，属于清鸿帮的某码头仓库
　　宋清鸿悠闲地坐在仓库中惟一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站着的两个人，“怎么样？想好了吗？”
　　
　　金虎一脸阴狠，咬咬嘴唇，“我们要百分之二十的利。”
　　宋清鸿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金虎，你以为自己还有谈判的筹码吗？”
　　金虎也冷笑，“怎么没有？你要的是毒品，我要的是钱。”
　　“可你们的命还在我的手里。”宋清鸿轻飘飘地说，“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杀了我们，你也别想有什么好处！”
　　
　　宋清鸿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我就喜欢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再说，把你们交给常青会，也能换个人情儿啊！到时候常青会是想用家法还是干脆一枪毙命，就都是你们自己的家务事了。哦，对了！”宋清鸿看向金虎，“滕五最讨厌的就是毒品，那时候，你可半点筹码都没有了。”
　　
　　“你……”纵然金虎恨得咬牙切齿，这时候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话语权。身边的大石头此时走上一步，“宋先生，我们不要多，只想要个活命钱。道上混了这么久，混不好也不能混回去吧！”
　　
　　“嗯，你倒是聪明。”宋清鸿在微笑，但是那笑容象刀子一样割着人的眼。他起身走到大石头跟前，随意地问，“是你开枪想杀滕五？”
　　
　　大石头没有表情地说，“不错！”
　　“枪法不错？”
　　“哼，可惜……”
　　宋清鸿一摆手，两边小弟立刻上前牢牢捉住金虎和大石头。宋清鸿抬脚往大石头膝窝一踢，大石头“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你要干什么？！”金虎挣扎不开，厉声问道。
　　宋清鸿理也没理，蹲下来，看着大石头被摁在地上的手，扬扬下巴，“右手扣扳机？”
　　“怎样？”
　　宋清鸿“呵呵”一笑，站起身，冲旁边小弟一示意，小弟操起腰间的锤子就砸了下去，“咚！”大石头浑身剧颤，闷哼着以头抢地，右手一只小指已经被砸扁一节。
　　
　　“住手！”一旁的金虎倒发出一声惨叫，血红的眼睛瞪着宋清鸿，“你再伤他，就休想我跟你合作！”
　　宋清鸿轻蔑地一笑，“合作？你现在是用你的渠道来换你们两个的命。当然，不要命的话也随你。”
　　“可是……”
　　没等金虎说话，宋清鸿又动动手，小弟又是手起锤落，大石头死咬着嘴唇在地上扭曲着，含混的呻吟在空旷的仓库中传来声声回响。
　　
　　金虎带着哭腔喊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宋清鸿一摆手，又是“咚”地一声。“石头——”金虎一声惨叫，却被身后的小弟牢牢控制着，徒劳地想往大石头身边冲。
　　
　　宋清鸿走到大石头跟前，瞟了两眼，笑道，“不错，是条汉子，吭都不吭。道上恩仇本没什么道理可讲，但是我恋着滕五，你不该动他。算了，让他再也开不了枪就行。”
　　
　　小弟放下锤子，从腰间拔出匕首，在大石头手臂上“噗”“噗”两刀，十分熟练地破坏了手臂肌肉的持久力，随后一招手，等候在门外的医生迅速进场包扎救治。
　　
　　“石头！石头！”金虎红了眼睛，只觉得心在滴血。
　　宋清鸿微微感慨，“你们两个也算是有情有义了，只要条件不过分，我会考虑的。”
　　大石头咬着牙顺过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宋先生……”
　　
　　此时，有助手匆匆进了仓库，到宋清鸿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又递了个帖子。宋清鸿打开一看，含笑对金虎说，“你看？我朝思暮想的人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亲爱的迦岚创作的小宁宁啊！

因为此前小花在家养病

木有更新，就木有传上来
现在基本恢复日更，就贴出来给自己奖励！

贴得晚了，迦岚不要怪我啊！

唉，还是很萌的！

多谢迦岚！迦岚辛苦了！

小宋发威了，事情很难办，后果很严重……
要奖励！
要捉虫！
下一章争取更新时间正常一点，因为目前我的生活也正常起来了……
应该是晚上八九点钟左右，尽量日更，如果哪天没更，第二天会继续努力的！
亲亲！




赴约

　　这年头，人有多大胆是地有多大产，人是什么事都敢干啊！这警察和黑社会也在搞统一战线啊！
　　连军带着5个特警是照着常青会小弟的标准一番打扮，分头到常青大宅集合，接受滕三的检验。站在那里连军就想，我们几个哪一点象黑社会了？
　　
　　恰在此时，滕三一指连军，“除了你，其他几位都不象道上混的！”
　　“什么？我……”连军想说我哪里象道上的了？话还没说完，其他4位也不干了，“我们哪里不象道上混的了？”连军立刻把下半句话吞掉，这人和人的追求奏是不一样啊！
　　滕三冷冷地回答，“眼神。”
　　四位特警立刻眼睛瞪得大大的，怒视前方。
　　
　　滕三摇头，“你们的眼睛里有太多的正义感，站姿又太过端正，怎么看怎么是乔装打扮。黑道小弟是什么样子？那是狡猾奸诈，能软就软当硬才硬，没那么多打抱不平的想法，能舍命保护的人除了老妈就是老大，是用命来搏上位的人，不是怀抱着不切实际的理想拿着公务员薪水的人，明白？”
　　连军眨眨眼睛，不明白滕三怎么就把混黑道说成比警察更加高尚、更有追求、更加男人的职
　　业。
　　
　　“好了——”滕宁忽然出现，一贯的慵懒和微笑，“各位只要眼神不那么犀利就好，尽量不引人注意。到了人家地头上，可不比在常青会，各位要听从滕三的统一指挥，自己也要小心。毕竟这次咱们是去探听情报的，不是去捉拿要犯的。”
　　
　　连军更加杯具，啥时候常青会和警方已经“亲如一家”了？
　　但显然，特警们的心中只是如何利用现有条件更好地完成任务，人家心里可没有那么多难以适应的小情绪。冯崖之所以派连军跟着，也是一个联络员的意思，他可以随时直接地与滕宁接触。M市那边也做好准备，如果需要，随时接应。
　　
　　几辆改装之后的防弹越野停在大楼门前，滕宁照顾几位特警，决定亲自带着他们走，更多的小弟都在滕三嫡系的带领下先头进入M市，并未掩饰踪迹。M市的清鸿帮也十分体谅，知道常青会会长过埠相见十分不易，人家做好完全准备也是应该的。
　　
　　一切都准备停当，可滕宁还是不开心。
　　“滕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孟繁华搂着滕宁，嘴唇抵着滕宁的额角。
　　滕宁长叹一声，“想把你放在口袋里带着。”
　　“呵呵！”孟繁华笑道，“那滕三一定会趁机捏死我，他的话，一个手指就可以。”
　　“为什么？”
　　孟繁华眨眼睛，“他嫌我碍眼。”
　　
　　尽管舍不得，常青会也不能一个当家做主的人也不在。滕三是要保护自己的，只有孟繁华留下來。“我会尽快回来！”滕宁心不甘、情不愿地告别。
　　“有我在，你放心。自己小心。”孟繁华垂头一记长吻，吻得两人的眼神都有些迷离。
　　
　　嘴唇分开，滕宁抿抿嘴角，表情尴尬，“肿了？”
　　孟繁华窃笑，“肿了。你身上的地方都很容易肿。”
　　滕宁一愣，随即造了个大红脸，衣冠楚楚的人要是说起风流话，就连流氓都挡不住。
　　“走了！”滕宁放开，开门出去。
　　
　　滕三真的就站在房门外，滕宁出来，他紧随其后。一眼瞥见了滕宁唇上的殷红，又垂下眼帘。
　　站在大宅门口，几辆车，十几个小弟和特警都规矩地站立等候。滕宁一笑，“出发！”
　　几台一模一样的防弹越野，排成一队向M市奔去。一上高速，滕三就把话机拿在手上，随时沟通各车的情况，精神保持紧张状态。不论市在K市还是M市，出事的机率都不大，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路上截杀。
　　
　　在祖国大好的高速公路上出事，又能怪到哪个帮派的头上？几辆越野早已遮挡了牌照，不时变换着前后顺序并保持一定距离，为的就是混淆敌人的视线。
　　
　　滕三紧张地部署，滕宁也跟着紧张。就算自己勇猛，可也真的怕死又怕疼，能不死当然是最好。可紧张了一会儿，滕宁就有些撑不住了。因为今日分别，昨夜几乎跟孟繁华缠绵了一夜没合眼，早上起来又是接待前来助阵的特警同志，在高速上全是毫无变化的风景，看着看着，滕宁的眼皮就开始发沉，摇摇晃晃地就靠到了滕三身上。
　　
　　滕三这段时间被滕宁折磨得实在是没脾气，这人心还真不是一般得大，调整了坐姿，将滕宁搂在了胸前。也好，路上精神也没什么用，等到了M市精神抖擞才最重要。
　　开车的小弟依然是那个心腹小弟，已经不知被自家会长和带头大哥雷过多少次，堪称身经百战。如今见会长若无其事地靠在滕老大身上甜睡，心头不过是颤了颤，手上的方向盘可是再没出什么岔子。倒是副驾驶位置上的小弟惊到了，不敢回头脖子都硬了。余光看看开车的，不禁由衷敬佩人家的职业素质。
　　
　　一阵安静之后，滕三的手台忽然响起，“滕老大，我是3号车。”
　　声音响得突兀，滕三低头看看，滕宁没有反应，按下通话键说，“什么事？”
　　“老大，清鸿帮已经派人过来，正在M市市界的收费口等候。”
　　“哦？那里离M市还有多远？”
　　“还有一半的距离。”
　　“告诉他们，会长的车一会儿就到。到时候不停车，让他们自己跟上。”
　　“是。”
　　
　　一连串的对话让滕宁有些清醒，迷迷糊糊地嘟囔，“什么事？”
　　“宋清鸿派人到交界处保护你，看来，他很在意你的安危。这样一来，他想做什么反倒不好猜了。”
　　“嗯？什么……”滕宁在滕三胸前蹭蹭，转眼又要坠入梦想。
　　滕三拍拍滕宁的头，轻声说，“睡吧！事情我来想。”
　　
　　话音刚落，开车小弟猛地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副驾驶小弟的目光顿时开始呆滞，这……这……这真是太过颠覆了！
　　滕三冷冷地看了看后视镜，前座的两位立即准确地接收到了那刀子般的目光，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滕老大还是原来的滕老大。
　　
　　清鸿帮的动作已经通知到了每一辆车，滕宁一行过了收费站未作停留，不一会儿，清鸿帮的几辆车就追了上来，除了有一辆车加大马力超前做了头车，其他的都不远不近地吊在车队后面，既表示自己没有威胁性，又能在关键时刻有个照应。
　　
　　车上，滕三及时将消息告诉孟繁华，孟繁华也开始疑虑了，难不成宋清鸿是真的要合作？总之，眼下的危险还没成形就被宋清鸿打破，滕三也乐得轻松。而滕宁伴随着车子的轻微摇晃，睡得那叫一个香。
　　
　　就算没有直接沟通，帮派中小弟的默契是有的。下了高速，车子进入市区，常青会的几辆越野自然跟着清鸿帮的头车走，七拐八拐，绕到了M市的别墅度假区，最后驶进一处度假村。
　　K市和M市紧邻，K市更加发达一些，于是有山有水的M市就成了K市有钱人的后花园，度假村比比皆是，清鸿帮也出资建了几个，算是规规矩矩的营生。
　　
　　绕过略带坡度的山区弯路，汽车在度假村主楼前面停下。宋清鸿面带微笑地站在楼前，看着这几辆一模一样的越野。
　　第二辆车门打开，滕三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宋清鸿先看见迈出的一条腿，然后是头脸、身子，最后是滕宁站在车前。
　　
　　刚刚被滕三叫醒，多少还有点迷糊的状态，原本就狭长的眼睛还瞇着，眉头微皱，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攻击性，明显是刚睡醒的样子。滕宁知道已经身在人家的地头上，不容马虎，暗自定了定神，懒洋洋地抬头看向宋清鸿，却见他脸上带着自己难以理解的笑容。
　　又是一付新面孔，宋清鸿不禁屏住呼吸，迷糊的、懒散的、毫不在意的……他就这样大喇喇站在自己面前，甚至没有一丝防备，还是……根本就不屑于防备？
　　
　　清鸿帮这边严阵以待的头头们都在注视着滕宁，常人在这样集中的视线中都会有些不自然，退缩或者对峙，但滕宁没有，他甚至没有朝宋清鸿身后的一排人看上一眼，尽管那都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滕宁的目标只有宋清鸿。
　　
　　“欢迎欢迎！”宋清鸿上前迎接。
　　滕宁握住对方伸出的手，“客气客气！我听说宋先生还派人在半路上接我，真是周到啊！”
　　听说？清鸿帮的人都有些纳闷。
　　
　　“哦，我在车上睡了一觉，到了M市才知道。”滕宁一摆手，好象这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事情，“这么一走才知道，K市和M市还真是很近，路上3个小时的车程，刚好休息。”
　　宋清鸿没有松开滕宁的手，又紧了紧，“滕会长最近很累？”
　　滕宁抽出手，似笑非笑，“年纪大了，又受了伤，身体大不如前啊！”
　　宋清鸿“呵呵”陪笑，“滕会长真会开玩笑！里面请！”
　　
　　滕宁和宋清鸿并肩进门，后面跟着滕三和包括连军在内的几个心腹，一行人直接就来到了餐厅。硕大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精致的冷盘，今天的菜式是中餐。
　　滕三一看就明白了，这宋清鸿还真不是一般的心思。他喜爱西式的生活习惯，道上人尽皆知。可今日安排的是中餐，他们过埠来相见，饮食上也少了些顾忌。
　　
　　“为滕会长洗尘。”宋清鸿引着滕宁坐下，双方跟着落座。清鸿帮有头有脸的把头都到场了，坐满了大半桌，滕宁这边落座的只有滕三，其他小弟规规矩矩地站在滕宁身后。滕三挥挥手，心腹小弟带着连军他们下去了，滕宁更是看也没看。
　　
　　宋清鸿见走出去的这几个人身子挺拔、目光锐利，笑道，“常青会里的好手咱们也是神交已久，不如坐下一块儿聊聊？”
　　滕宁心中一跳，脸上神色不变，“他们只是我的小弟，身份不够，不能与宋先生平起平坐。宋先生是客气，有涵养，可我不能让人家说不懂眼色啊！”
　　
　　宋清鸿笑了，还和当日众义大会一样的伶牙俐齿，没多说话，使了个眼色，菜肴流水般端上来。先是放在滕宁和宋清鸿面前，然后再一圈转开。
　　滕宁早上中午都没怎么吃，昨夜体力消耗太大，路上又睡了一觉，看到菜肴便食指大动。宋清鸿说了一声“请”，还没等人家先吃以表诚意，滕宁就拿起筷子夹了块菠萝咕老肉放进嘴里，几口咽进肚里，“嗯，味道不错！”
　　
　　滕宁这举动在人家眼里那是有恃无恐得大模大样，在宋清鸿看来就不太一样，“饿了？”说着，亲自夹了菜放进滕宁碟上，“再尝尝这个。”
　　滕宁没有反应地夹起来就吃，一付理所当然得派头更撩拨宋清鸿的心。一来二去，两人真的就是你请我吃饭，我就好好吃饭的样子。
　　
　　滕三扶额，暗自感叹，在家就是个吃货，在外面也不知收敛。
　　滕宁的毫不在意和滕三越来越冷的脸，让清鸿帮的其他人倍感焦躁。房间里十几个人，两边大佬见面也本就是个重大事件。可只有两个人的常青会在气势上却丝毫不亚于清鸿帮。
　　
　　滕五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清鸿帮的头目们，滕三看是看了，可被看的人就像是被冷风抽到。如今滕五满不在乎地真的吃起饭来，对方头目们免不了心里有火。这就象到不良场所去桑拿，若真有个人是去洗澡的，搓澡的小姐们也会不习惯。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宋清鸿，还真就
　　着剧本唱戏。
　　
　　饭菜先行，酒水随后。当服务员挨着个地问红酒还是白酒，清鸿帮的头头就有了计较。
　　清鸿帮管着码头仓库的杜文海先端起了酒杯，“滕会长，我杜文海慕名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敬您一杯！”说着，便要喝下。
　　滕宁连忙伸出手，“这位兄弟稍安勿躁。兄弟们见面了喝点什么联络联络感情。但我不能喝酒，有相敬的朋友，我们以茶代酒。”
　　
　　滕宁直接的拒绝让众人一愣，宋清鸿淡淡地笑着，没有说话。
　　杜文海面色一沉，“滕会长瞧不起我老杜？”
　　
　　滕宁微笑摇头，“各位老大，滕五不怕死，不等于不惜命。虽然有时候枪林弹雨的，但平日里还注意个养生。这次过埠，一是仰慕清鸿帮各位英雄已久，二是和宋先生谈谈合作的事情。滕三要护卫我，长年滴酒不沾，我呢大病初愈，不宜饮酒。今日就让我滕五随意，行不行？”滕宁笑着看看全场，可就有人不想给面子。
　　
　　宋清鸿身旁一位有点年纪的老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滕会长是不给我们这些老兄弟面子啊！您向来深居简出，我们倾慕已久却不得见，今日有缘还差这几杯酒吗？”
　　
　　滕三从刚才有人提酒就开始皱眉，他可是知道滕宁的酒量，一杯下去，没事是假相；二杯下肚，脸白是前兆；三杯之后，那就是立刻君子变流氓……愁啊！
　　
　　滕宁的目光在那老者脸上逡巡片刻，忽然笑了，“女人不能说随便，男人不能说不行哦！这位老大，你是行，还是不行啊？”
　　
　　这话一出，全桌人都笑了。巧的是这位仁兄前段时间正闹过一次风流公案，滕宁的话这么“应景”，老者也不禁老脸一红，不再说话。
　　
　　话说到这里，滕宁也不再多说，再不看着众人，而是专心了吃菜。摆明了是：该说的都说了，我也没那闲工夫再说一遍。
　　
　　清鸿帮里老资格的江叔说话了，“滕会长远道而来是为了谈合作，既然如此，为何如此没有诚意呢？”他不在意滕宁喝不喝酒，在意的是人家若无其事的态度。
　　
　　滕宁抬头一瞥，淡淡的，却忽然凛冽的象刀子，一字一句都咬足了音，“原来清鸿帮的诚意就值几杯酒啊！”
　　
　　“滕三？看来咱们还真是不了解M市的风俗，得罪人家了。”滕宁放下筷子，“我以为，亲自前来已经表达了我们的诚意，可就是有人不懂得适可而止。那怎么办呢？”
　　滕三立即起身，“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离开。”说着用力拍了拍手，下一刻，几个黑衣小弟就从门外进来，恭敬地站在滕宁身后。
　　
　　宋清鸿面色一沉，“咱们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有这么待客的吗？”原本他是想滕宁喝点酒，希望能就此一览从未见过的醉态，可倒了这个份儿上，也只好叹息错过良机了。宋清鸿又转向滕宁，“滕兄弟，都是粗汉子，你也别太在意。”
　　
　　滕宁一笑，“可惜，倒了胃口。”
　　宋清鸿一个眼神，众人纷纷离座出去。滕三一挥手，常青会的小弟们也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3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依旧在爆发中，要求奖励！
让西红柿来得更猛烈些吧！




对峙

　　唉，何必呢？非要搞得不愉快！滕宁撇撇嘴，夸张地叹了口气，看也没看宋清鸿，又拿起筷子
　　吃起来。
　　
　　宋清鸿只是笑，觉得他给自己脸色的样子有趣。接着又笑着别开眼，他可没有忽略滕三猎鹰一般的目光。
　　
　　滕宁吃自己的，滕三偶尔帮忙转菜，不一会儿功夫，滕宁吃好了。撂开手，看向宋清鸿，“宋先生想谈怎样的合作？”
　　“上次和会长谈过的。”
　　
　　滕宁手指点点桌子，“打开天窗说亮话，毒品军火我不碰，这是规矩。”说着，他斜睨着宋清鸿，“退一万步，就算我死了，换个人当会长，常青会也不会碰。”
　　宋清鸿笑得别有深意，“我怎么会存那样的心思？听说会长此前遇刺，如果凶手落到我的手里，我不会让他好过。”
　　
　　不就是你吗？滕宁瞪了他一眼。
　　“对了，”宋清鸿忽然问，“凶手抓到了吗？”
　　
　　滕三冷冷地说，“最后的踪迹就在M市。”
　　“是吗？”宋清鸿眼神闪烁，“可惜了。这里是港口，出了海，可就是漫天大网找一条小鱼了。”
　　
　　滕宁笑了，“不用找了，我不喜欢吃鱼。”他又敲敲桌子，“说说吧！”
　　“说什么？”宋清鸿一脸无辜。
　　滕宁眨巴眨巴眼睛，搞不清楚宋清鸿是装傻还是真傻。
　　
　　滕三在一旁说道，“我看宋先生是想留我们多住几日。”
　　“不错！”宋清鸿笑道，“大家都是兄弟，谈合作也就是半天的事儿，会长光临不易，我还想好好招待呢！”
　　
　　招待？滕宁看看宋清鸿，哼，一脸的狐狸笑。“那就客随主便了。这风也接了，尘也洗了，宋先生还有什么打算？”
　　
　　宋清鸿眨眨眼睛，“不如放松一下。”
　　
　　坐在豪华的包厢里，看着面前站着的一排水灵灵的姑娘，滕宁郁闷了。放松，指的就是这个？
　　滕三在耳边小声提醒，说这是M市最红的俱乐部，属于清鸿帮。负责这家俱乐部的头头就是宋清鸿最得力的手下林新，不过，吃饭的时候没有出现。
　　
　　林新引着众人坐进最豪华的硕大包厢，年纪很轻，除了那一双眼带着狠劲儿，否则怎么也不象是清鸿帮的台柱。就如同这娱乐的包厢，装修得就像哪家的客厅，一水儿的欧式家具，处处都翻着夸张的卷花、打着旋儿，可边边角角的不用心就露了底，到底不象K市，都是沉着之处的繁华。
　　
　　包厢虽大可人不多。常青会人本来就少，清鸿帮也只到场比较重要的几个，中午的李文海和江叔都在座。照宋清鸿的话说，那是“滕会长不喜欢不相干的人”。
　　
　　的确，常青会的等级制度要比清鸿帮强烈得多。拿一个国家来做比喻，常青会就是中央集权，清鸿帮就是联邦制。不过二者都有同一个特点，那就是没了滕五，常青会要乱，没了宋清鸿，清鸿帮会散。
　　
　　此时滕宁的思绪飞扬，清鸿帮这边就比较郁闷。挑女人还不好办？这滕五都看了半天了，也不知道看上了哪个？
　　宋清鸿一笑，“看来这里的女人都入不了滕会长的眼啊！”
　　
　　滕宁一愣，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笑容几乎僵在脸上的美女们，心中还真是一叹。看看！看看！这环肥燕瘦的，个顶个的漂亮，前突后撅的性感，可是自己已经名草有主了，不知道自己家的那位现在在干什么。
　　
　　滕宁“嘿嘿”一笑，“哪里！这几位小姐一看就是身材曼妙、风姿绰约、谈吐优雅，说不定还有高学历，可惜……”
　　滕宁就有这张口就来的流氓本事，他一说“可惜”，众人都在等待。
　　“可惜……我对女人没兴趣。”
　　
　　哦……大家伙明白了，原来滕五好的是这儿口。
　　宋清鸿笑道，“滕会长还不知道吧！这里最红的可不是女人，是个男的。”
　　滕宁看看宋清鸿的笑意，头上的筋蹦了两蹦，不会吧……你这里的经营业务还挺宽啊！
　　
　　不用宋清鸿说话，早有人安排，不一会儿，包厢的门开了，一个人轻巧地倚在门边，一双桃花眼和半开的前胸一起，水汪汪地环视众人，也被众人注视。
　　
　　“小钟，快过来！”清鸿帮的一个头目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这个叫小钟的颠着脚走近，眼神一瞟一瞟的，一付想看又不敢看的表情，声音带着性感的微哑，“众位老大，不知道今儿个是哪位老大捧小钟的场呢？”
　　
　　滕宁看了看众人，看来不但这小钟的魅力不小，就连清鸿帮的头头们对男色感兴趣的也不少。小钟往那里一站，那小腰拧的，那小锁骨露的，还真是有道行。
　　宋清鸿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滕宁说，“会长，虽然这也上不了台面，但也是这里最好的了，你看……”
　　
　　我看？滕宁也在笑，可心里发苦，咱就不是那沾花惹草、招风引蝶的人！可是……说了不爱女人，人家就给了个漂亮男的，要是再说不要男的，会不会这里连人妖都是现成的？宋清鸿给了滕宁面子，滕宁不能摆明了往人家脸上摔。
　　
　　滕宁笑看着小钟不说话，大家当他默认。招呼小钟坐到滕宁身边，转眼间站成一排的女人也被瓜分。唯一让滕宁感到欣慰的是，滕三身上也挂了个女人。可惜这厮不懂风情，眼睛一瞪，那女孩子立刻保持距离，好象两个出来相亲的端庄男女。
　　
　　余光瞄着滕三，滕宁不自觉地笑起来，身边的小钟忽然依偎上前，“会长在笑什么啊？”
　　“啊？”滕宁一挑眉毛，小钟的樱唇就在嘴边，还吐着气。滕宁的小心肝一颤，虽然咱扫过黄，但是咱没体验过，这冷不丁一下子，还真是个考验。转眼看向冯崖派来的特警们，娘的，一人搂着一个挺高兴啊！敢明儿就把你们都扫了！
　　
　　小钟见自己伺候这位老是分神，不由一笑，“是小钟不好吗？”说着，抛了媚眼儿。
　　
　　滕宁一看，乐了，抛媚眼是咱强项啊！从高中到大学，没少手到擒来啊！他呵呵一笑，眼帘一垂，从眼角先递出一丝光，然后婉转地一扬，这媚眼儿就算是抛出去了。看着小钟愣神的神情，滕宁觉得自己风采不减当年，哈哈一笑，就把小钟搂进怀里。一转头，就看到宋清鸿看过来的目光。
　　
　　滕宁冲着宋清鸿一笑，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平心而论，这小钟不愧为头牌。MB嘛，总要有点女气，可小钟温柔归温柔，荡漾归荡漾，可处处都能看出是个男孩子，脸上也没涂得不能见人，一派清爽。举止之间进退有度，滕宁无意让他更加亲近，他也就暗自保持着距离。劝人喝酒的手段也不错，可惜碰见了滕宁。
　　
　　滕宁是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水可以，反正就是不喝酒。一来二去，小钟铩羽而归。
　　其实酒这个东西，滕宁也是爱的。可惜之前被金虎注射了高纯度的麻醉剂，后来又受了伤，张医师曾再三嘱咐不能饮酒。不是说一口不能喝，但是喝了一口，就会在体内引起连锁反应，典型的症状就是头晕无力。在清鸿帮的地界，还是保持清醒的好。
　　
　　小钟败下阵来，旁边的老大们不依了。吃饭的时候不喝，现在美人在怀，你还不喝？说话间酒纷纷劝起来。滕宁始终保持微笑，一一谢绝。他们不敢惹滕宁，就怪起小钟来。说什么“小钟你要是不劝会长喝一口，明天我专门点你的台收拾你！”“小钟你这头牌还想不想做了？不行换人！”……听得小钟勉强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隔壁老大怀里的女人忽然凑过来，在小钟耳边说了点什么，又迅即被那人扯了回去，大手捏着女人前胸，“怎么？我在这儿还想别人？”
　　
　　众人又是一阵调笑，有人接着说了个荤段子。
　　
　　滕宁正笑着，小钟忽然伸手拉过滕宁的脸，一个没留神，那樱唇就贴上了自己的。刚想躲，小
　　钟好象用尽全身力气加深亲吻，舌尖固执地穿越滕宁毫无防备的唇齿，在里面舔了一圈，随之而来的，是一口辛辣的液体。等滕宁不得已咽下去，才意识到自己喝了一口酒。
　　小钟笑着后退，众人叫喊起哄，滕宁却怒从心起，无论如何抑制不住。他猛地起身，抬手就
　　是一个耳光，小钟“哎哟”一声滚落沙发，瞬间全场寂静。
　　
　　众人这才真正见到滕宁发怒的样子，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片寂静中，滕宁恨恨地道，“什么东西！也敢碰我！”
　　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愣了一阵，众人才发现这是触动了滕五的逆鳞。可问题是，小钟不就是喂了他一口酒吗？还把自己的吻搭了进去，换了别人乐还来不及呢！这怎么……
　　
　　“出去！”滕宁冲着吓傻了的小钟大喝，小钟捂着脸出去了，滕宁抓起桌上的一杯水灌进嘴里，又吐了出来。
　　众人看了直发傻，这……他不是喜欢男人吗？一边的滕三不动声色，递过一条手帕。
　　
　　在一边看着的林新酒喝得差不多，看着滕宁心里不痛快。一会儿有人进来悄悄地报告，小钟的脸上起了个手印子，又哭得不行，几天内怕是没心思接客了。林新这气不打一处来，至于吗？不就是喝了口酒？
　　
　　林新站起身来，走到滕宁面前，先往自己嘴里灌了口酒，“滕会长，别啊！该喝的酒还得喝！”
　　滕宁看着林新，心中怒气未消。自己生气的不是喝了口酒，而是平白被个MB轻薄。虽然清鸿帮的人不招人喜欢，但不知者不怪，滕宁深吸一口气，脸色渐渐恢复，一笑，“不好意思，我不能
　　喝酒。”
　　
　　林新一皱眉，“不能喝？不能喝酒还算是男人？”
　　宋清鸿瞪了林新一眼，还没说话，就听滕宁沉声说道，“不喝酒怎么就不是男人了？我是不是男人，本不在意林先生体验一下，可是……”说着，他上下打量了林新一番，“你不是我喜欢的型。”
　　
　　林新就算是喝了酒，脑子还没喝坏，滕宁一说，他就明白什么意思了。周围抱着女人上下其手的头头也听到了，不觉都闭上了嘴，包厢里一片安静。
　　
　　林新看着滕宁，滕宁也不理，含笑低头弹弹衣服，好似全然没有在意，在座的人都知道这时滕宁在示威，也怪林新说话冲。
　　良久，林新笑道，“早就听说滕会长是真男人，当年单人闯敌营，一个人杀了5个，这次有幸相见，不如……”
　　
　　没等林新说完，滕宁接话说，“不如我们陪你动动手，生死有命！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林新看着滕宁瞬间发狠的样子，犹在愣神，滕三推开女人站起来，“当年我就跟在会长身后，会长一马当先干掉5个，那天我手上也有4条人命，不知道刚才林先生说……不如什么？”
　　
　　包厢里顿时剑拔弩张。林新放下酒瓶，刚想说话，宋清鸿立即站起身来，“我看，不如滕先生给我们露两手，我们也开开眼。”
　　滕三一笑，知道今天不出点手段威慑一下也不行。当下将摆在地上的啤酒，一瓶瓶地放在桌上，“各位谁还喝啤酒啊？”
　　
　　宋清鸿目光闪烁，伸出手，“请。”
　　滕三牙齿一咬、力贯手臂，右手一挥，一瓶啤酒“噗”地冒出气泡，等气泡消掉，众人才发现，啤酒的细长瓶颈已经少了半截。
　　
　　滕三“当”地将啤酒往宋清鸿面前一放，又说，“谁还要？”
　　光是这手上的功夫，不光是清鸿帮的人，就连滕宁自己带的特警也看得有些愣。其中一个特警可是队里的比武明星，好的就是劈手断石的功夫。看到滕三如此身手，不禁眼热。也站起身来，一笑，“滕老大何必亲自动手，小弟来给各位老大服务服务。”说着，他也拿起一瓶啤酒，徒手劈了过去。又是“噗”地一声，泡沫四溅，细长的瓶口也少了一截。
　　
　　此位闷骚特警看看自己的，又看看宋清鸿面前的，不禁感慨，“滕老大，还是您的活儿漂亮，我这个……差点。”
　　
　　滕三一眼横过去，心说这都是哪来的警察啊，还有自己没事往前冲的！
　　包厢里一片安静，滕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点着滕三和特警，“你们啊！真是爱闹！幸亏我不喝酒，否则人家以为我还要随身带着两个人形瓶起子！”
　　
　　宋清鸿也适时地拍手鼓掌，“滕会长手下果然各个不凡！”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应景的掌声，“真是厉害啊！”“百闻不如一见啊！”
　　滕宁冲宋清鸿一笑，“大家乐也乐过了，不如……”
　　宋清鸿从善如流，站起身，“今天就到这，散了吧！滕会长，请！”
　　
　　滕宁下榻在清鸿帮的度假村，从俱乐部走出来时，就已经感到头晕。滕宁暗叫不好，滕三也加快动作。宋清鸿也识相，回到度假村，立刻安排滕宁住进最豪华的套房，自己住在旁边一间，
　　
　　滕三住在另一侧。很快便道了晚安，离开。
　　滕三在滕宁房间里检查一番，没发觉异样，外面的宽阔阳台也是相对独立的。伺候滕宁睡下，还在床头准备了一杯清水。
　　
　　“难受吗？”滕三坐在床边。
　　滕宁无力地笑，“怎么办？这才一口酒啊！”
　　滕三抓住滕宁的手腕，摸着脉搏，片刻，说，“还好，明天就会没事。”
　　滕宁撇撇嘴，“你还会中医？”
　　滕三难得地笑了，“我就在隔壁。”
　　“嗯……”滕宁已经闭上了眼睛。
　　
　　夜已深，不知是什么时候，滕宁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募地发现自己床边站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大家捉虫！




夜袭

　　床边站了一个人？
　　
　　已经受过滕三训练的滕宁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作出了反应。手肘一撑，身体侧翻，就要翻下床先躲避要害。
　　
　　哪知道那人的动作更快，一把拉住滕宁的手臂，他刚侧过身，就被徒劳地拉回原位。紧接着那人跳上床全身压在滕宁身上，双腿、双臂立即锁住滕宁全身。只一瞬间的事，滕宁就成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俎上鱼肉”。
　　
　　娘的，这一刻，滕宁甚至想像出滕三皱眉的模样，辛辛苦苦教了这么多，上来一招就叫人家得手了。滕宁心中喊冤，不是我没力量，而是酒精害人不浅、浑身无力。
　　
　　滕宁用力挣扎未果，索性镇定下来，放松了力道，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来人，幽幽地说，“宋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宋清鸿一弯嘴角，“担心滕会长住得不习惯，过来瞧瞧。”
　　
　　滕宁失笑，“多谢！这房间不错，我睡得也好，如果没有你打扰的话。”
　　
　　“既然滕会长已经醒了，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和我好好谈谈呢？”宋清鸿依旧保持着制服滕宁的动作，但嘴上配合着滕宁说的话，就好像两人端坐在老板台两端对视一般正式、诚恳。
　　
　　滕宁垂眼看了看被制住的自己，“宋先生想怎么谈？”
　　宋清鸿只说了三个字，“用嘴谈。”
　　
　　滕宁眯起眼睛，上一刻还毫无力气的身体猛地一挺，膝盖用力一曲顶上宋清鸿的□要害，宋清鸿急忙避开，滕宁一只手得到了自由。等宋清鸿重新想控制住滕宁时，他已经将藏在枕下的匕首那在手里，逼上了宋清鸿的咽喉。
　　
　　于是，事情微妙起来。
　　一个人成功地压制住了另一个的双腿和一条手臂，却被对方拿刀横上了自己的咽喉。
　　
　　宋清鸿看着抵在咽喉上的匕首，忽然笑了，“你是第一个随时可以取我性命的人。”
　　滕宁也笑，可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宋清鸿一眨不眨地看着滕宁，忽然缓缓俯身下来。
　　
　　“喂！”滕宁瞪眼睛，可手里的匕首却随着宋清鸿的下降而下降，刀锋始终贴着要害，却也始终没有再进一步。
　　滕宁用力一挣身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清鸿惊讶地看着他，“我说过了，想用嘴……好好谈谈。”说着莞尔一笑，带着锐利形状的嘴唇就贴了下来。
　　
　　“你不要命了！”滕宁看着不断靠近的唇，有些绝望，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又紧，可终究划不开那一刀。
　　
　　宋清鸿轻笑着，终于覆上，先是唇与唇之间的用力消磨，接着便是他继续深入的企图。滕宁猛地转头，宋清鸿叹了气，将他的脸又掰过来，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滕宁薄薄的嘴唇，“晚上那一巴掌打得好，小钟一碰你，我就想教训他了！你若不打他一巴掌，以后在我手里他会更惨。”
　　
　　那小钟不是你硬推到我怀里的吗？现在怎么又这样？“神经病！”滕宁咬牙切齿带蔑视。
　　宋清鸿“呵呵”笑了，“我早就想尝尝你的滋味了……”说着，捏着滕宁的下颌便吻了上去，刚一接触就毫不犹豫地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滕宁刚想咬他一口，宋清鸿手指一动，掐住了下颌关节，滕宁蹙着眉，无力地张着嘴，承受宋清鸿的唇齿纠缠。
　　
　　一把匕首在两人脖颈中间，刀背抵着滕宁的咽喉，刀锋抵着宋清鸿的咽喉，没有一丝缝隙，既没有前进的可能，没有后退的余地。
　　
　　滕宁尽量仰起头躲避，可宋清鸿的嘴唇接踵而至，从舌尖到舌根，从嘴唇到牙齿，滕宁只觉得自己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这人反复流连探索，他第一次发觉，原来接吻真的会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私密到……可以吞噬一个人的呼吸，可以吮吸一个人的灵魂……
　　
　　滕宁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呼吸也急促起来，直到宋清鸿满足地撤退，滕宁才意识到自己在大口大口地呼吸，也这才发现手指上一片粘腻，血腥之气迎面而来。
　　
　　宋清鸿轻轻放开了对滕宁的桎梏，下了床，借着月色，只见他颈间一条狭长的刀口泛着血，而人却在满足地微笑，“这个晚上，多么美好。”说着，宋清鸿闪身到厚重的窗帘后，无声地打开通往阳台的窗户，跳了出去。
　　
　　滕宁躺在床上愣了许久，才费力的起身，走到浴室。只见镜子里的自己嘴唇红肿，脸上泛红，还有几滴血印在脖颈。滕宁垂眼将自己清洗干净，又将匕首扔在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泛起自嘲的笑容。
　　
　　滕五、滕三、宋清鸿……他们这样的人才叫真正的黑社会吧！可以不在意地取人性命，也可以对自己下狠手。而这两样，自己都做不到。一股从心底泛起的疲惫笼罩着滕宁，滕宁步履轻浮地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睡无可睡的时候，滕宁才睁开眼睛。转转头，就见滕三坐在床前。
　　
　　闭了闭眼睛，滕宁清醒了一些，看着面无表情得滕三，斗争着是不是把昨夜的事情说出来。可是，又怎么说呢？说他拿着刀还吃了人家的暗亏？
　　
　　滕三看着不断眨眼的滕宁，问道，“浴室那把带血的刀子是怎么回事？”
　　“啊？血？”滕宁看不得血迹，记得明明自己都洗干净了，怎么会……
　　“哼，刀子上全是血腥味儿，”滕三斜睨着他，“连这屋子都有股血腥味儿。”
　　不会吧！滕宁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滕三，这能力堪比搜救犬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滕三叹了口气，拍拍滕宁肩膀，“醒了就起来吧！宋清鸿他们可是等了很久。”
　　
　　滕拧一瞥床头的时钟，已经是早上9点。坐起身来揉揉太阳穴，那口酒精的后遗症依然存在。滕宁蹙紧眉头，还真的好好问问张医师，自己到底是能喝啊～～～还是不能喝啊～～～
　　一出房门，就见昨晚的林新带着小弟在等候。滕宁对他没有好印象，但作为清鸿帮的大员，他来等候也算是礼数周到。
　　
　　见了滕宁，林新一笑，“会长睡得可好？我们宋老大说了，不能惊扰会长的睡眠。”
　　一提起宋清鸿，滕宁的嘴角抽搐，“嗯”了一声，随林新下楼来到餐厅。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桌前的宋清鸿。
　　
　　在林新殷勤地引领下，滕宁坐了下来，目光没有离开宋清鸿已经包扎好的脖颈，一条细细的纱布紧贴在皮肤上。
　　
　　滕宁一笑，挑衅地问，“宋先生……一夜未见，怎么受伤了？”
　　宋清鸿“呵呵”笑了，表情夸张，别有所指，“小情儿喜欢床第之间来点过分的举动，让滕兄见笑了。”
　　
　　滕宁暗咬嘴唇，“没想到宋先生喜欢重口味的。”
　　宋清鸿感慨得毫无诚意，“没办法，谁让我就喜欢他那个调调呢？”
　　滕宁冷笑几声，“看不出来，宋先生还是个重情的人。”
　　宋清鸿伸手为滕宁盛了一碗米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不知是不是滕宁的错觉，他忽然觉得宋清鸿对自己说话的神态语气中都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好象是某种亲昵在不着痕迹地表露出来。接过粥，滕宁说了声谢谢，转头看到滕三的表情，暗暗想到，或许在滕三面前，没有什么是能不着痕迹的。
　　
　　只有四个人，但餐桌上的食品着实丰富。不管喜欢中式还是西式的早餐，都可以随意选用。滕宁向来是随意惯了的人，喝着粥，吃着三明治，不时再夹点咸菜，不时想起来昨夜的事情，就狠狠瞪宋清鸿难顾一眼，看得宋清鸿嘴角含笑。
　　
　　吃过了早饭，滕宁也没客气。筷子一撂，说，“我没那么多的时间再M市停留，宋先生有什么话还是现在就说。”
　　
　　宋清鸿也不气、也不拦，笑着说，“还是那句话。我有港口、有渠道、有货物，而你有市场。”
　　滕宁眯起眼睛，“老规矩，常青会抽20％，负责销售。毒品军火除外。”
　　
　　宋清鸿失笑，“你好大的胃口！”接着又象逗小孩一般提问，“物流量大，不是个小数目。你要怎么控制？”
　　
　　“哼！好办。我常青会注册一个物流公司，咱们公对公的办事，一切有章可循。还有，”滕宁竖起一根指头，“我要的20％是税后。我们常青会可是守法的好机构，不会偷国家这点税的。”
　　宋清鸿“呵呵”笑起来，“你倒是守规矩。”
　　
　　滕宁喝了口茶，“守规矩才活得久。不象你……”
　　“我要在K市设办事处。”宋清鸿又说。
　　“可以，我在常青大厦给你安排。我在M市也会设立分公司。”
　　
　　“我来……”
　　“不必！”滕宁打断宋清鸿的话，“会里在M市有产业，多年没人看顾，还真是不行。”
　　宋清鸿与滕宁对视良久，忽而笑了，“你还真是爽快。”
　　
　　“不敢不敢，不过跟有些人相比，我的确还称得上是光明磊落的人。”滕宁斜睨着宋清鸿，宋清鸿只是笑，目光有意无意地瞄向滕宁的嘴唇，象一只偷了腥的猫。
　　
　　滕宁蹙眉，“就这么定了！我要走了！”
　　宋清鸿从善如流，站起身来，“我送你。”
　　
　　滕三波澜不惊地跟着站起，林新却还咬着半个包子发愣，刚才发生了什么？这……就算是定下来了？
　　
　　滕宁看看还坐着的林新，又调笑地看看宋清鸿，率先走出餐厅。
　　
　　常青会的人向来训练有素，滕三一声令下，10分钟之内，所有事情都已安排妥当。滕宁坐上车，看着后视镜里微笑着挥手告别的宋清鸿，觉得心中气闷，那笑容未免太过刺眼。
　　
　　滕三看了看滕宁，意外与他的目光相撞，可最先躲开的是滕宁。滕三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路上，滕三依然紧张地注意来往车辆，继续使用迷惑敌人的手段。滕宁这次没有没心没肺的睡觉，明明不想让滕三疑心，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向滕三飘去。
　　
　　终于滕三转过头来，“会长有事？”
　　“啊？没事没事！”滕宁连连摇头，心虚不已。幸好滕三问也没问。
　　开车的和护卫的还是来的时候那两位。他们的目光观察这后视镜，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表现得都十分淡定。
　　
　　回到K市，孟繁华在门口迎接，三人见面后直奔书房。
　　“没想到你们回来得那么快！”
　　“我也没有想到。”滕三看看滕宁。
　　
　　滕宁神色一滞，瞪了滕三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合作谈好了，自然就回来了。”
　　孟繁华惊讶，“这么快就谈好了？”
　　滕宁点头。
　　
　　等孟繁华知道双方得约定结果，脸上的表情就更丰富了。“宋清鸿这么大方，不同寻常啊！”
　　“为什么？”
　　“咱们常青会想要洗白，从规矩的做法入手不奇怪，可清鸿帮不会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滕宁又问。
　　孟繁华说，“清鸿帮元老级的老大还有两个，当初就是他们联合所有帮会辅佐宋清鸿。人的想法和立场很难改变，我有时会想，只要两个老家伙在世一天，宋清鸿就不能改变清鸿帮行走的道路。否则，就会授人以柄。”
　　
　　是吗？滕宁眨眨眼睛，宋清鸿那厮貌似很威风啊！身手也不错，还能……嗯……翻阳台，以后当不了老大，干入室盗窃这一行也不错。
　　
　　发现滕宁逐渐迷离的眼神，孟繁华笑了，“好了，这个结果是最好，能防范的我们自会防范，事情交给我了。”
　　
　　“对了！”滕宁忽然想起来，对滕三说，“你去把冯崖那几个人送走吧！时间太短，也不知道他们探听倒了什么没有。”
　　
　　滕三以点头，看看孟繁华，又看看滕宁，离开书房。
　　
　　滕三刚走，滕宁就扑到孟繁华身上，“想你了。”
　　耳边顿时传来那熟悉低沉的笑声，伴随着笑声，还有那火热的鼻息。滕宁叹气，男人还是自己的好，怎么样都喜欢。偏头一笑，说，“我把滕三支出去了。”
　　
　　孟繁华也笑，“看出来了。”
　　“那么明显？”滕宁挑眉。
　　“是的。”
　　滕宁垮下脸，“我还以为很有技巧。”
　　孟繁华托起滕宁的脸，“这个你有技巧就行了……”说着，俯首吻上去。
　　
　　两人的唇齿纠缠着，滕宁不禁叹息，这样的吻才是自己熟悉的，温柔的，没有攻击性，不会……惊心动魄的……
　　
　　与此同时，滕三站在大宅院子里，再一次觉得深深的无奈。
　　他对面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剃着平头，长相普通可一双眼睛十分明亮，“商量一下吧！你再考虑考虑？”
　　
　　滕三摇头。
　　“我会是个很好的学生！你看，我的基础也不错啊！”
　　
　　滕三刀子般的目光上下扫视，依旧摇头。
　　“为什么不行？我差哪里？”
　　
　　滕三心说，你恐怕差的是脑子。有特警追着黑社会要求学武的吗？
　　“你再看看！”特警开始动手了。
　　
　　滕三觉得青筋要爆了，身材是否健壮，不必脱衣服才能看出来吧！
　　滕宁无限遗憾地走出书房，将孟繁华让与日益繁重的常青会事务，一抬头，便看见有个男人半裸着冲滕三展示身上的肌肉。哎呀妈呀！这个世界疯狂了（请读“lia”）！
　　
　　再一细看，那不是那天学着滕三手刀开瓶的特警牌人形开瓶器吗？再看旁边，连军捂着脸，一付痛不欲生的样子。
　　
　　滕三的眼角余光看到滕宁走出门来，便说，“我们会长是不会允许的。”
　　特警顿时满脸失望，“真的吗？”转向滕宁，“这位老大，您真的不让他教我学武吗？”
　　滕宁轻扬眉毛，恍然大悟。好笑地看看滕三，知道滕三顾忌着人家警察的身份不便发作，笑道，“作为一个开明的守法的好公民，我怎么会拒绝呢？”
　　
　　滕三脸变了，特警眼笑了，连军呻吟了……“但是……”滕宁接着说，“你是不是也应该得到你上级的批准呢？”
　　“啊？”该特警一愣，立即陷入苦恼之中，连军趁乱将他领走，滕三松了一口气。
　　
　　滕宁回头指着滕三“哈哈”大笑，“也有人在你面前主动脱衣……哈哈……”
　　滕三看着滕宁良久，一咬牙，“会长也该准备一下，张医师一会儿就到，会替你做全身检查，我陪同。”
　　
　　“呃……”滕宁不笑了，因为一会儿在他面前脱衣的就是自己。
　　
　　张医师检查过后开了药，在滕宁的再三要求下，没有输液。张医师临走的时候，滕宁问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张医师，您说我不能多喝酒，这个多喝是多到什么程度呢？”滕宁一直纳闷儿，不过是小钟的一口酒，怎么会影响自己这么多。
　　
　　“那要看喝什么酒？”张医师边收拾器具，边说。
　　滕宁想想，堂堂常青会会长也不能降低了档次，“茅台！”
　　
　　张医师略一思考，“10毫升的茅台会让你思维迟缓，20毫升会让你浑身无力，30毫升会影响你的视神经，40毫升会让你视力模糊，50毫升会让你失去行动能力，60毫升会让你呼吸困难，70毫升……”张医师看看滕宁，“想死的时候你可以试试。”
　　
　　滕宁僵硬的脸上勉强笑笑，“你是说，一两多的茅台就能将我至于死地？不，至少是呼吸困难？”
　　张医师募地一笑，“会长的单位换算能力还不错。”
　　
　　滕宁满心的后怕，“那……那你还说也不是不能喝，外一这次我没挺住，喝了酒怎么办？”
　　张医师上下打量了滕宁一番，“会长不也没事嘛！”说完便走了出去。
　　
　　滕宁不觉哀叹，除了孟繁华，木头滕三、性感护士，还有这面善心恶的张书贤……为什么常青会的大员们个个这么有个性？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现在超额补全了，亲亲各位！




暗潮汹涌

　　M市一行回来，滕宁练武的积极性大为增强。这人聪明啊，同时做很多事，不一定能样样都行，不过若是专注地集中精力只做好一件事，那就容易很多。何况，还有滕三这个好教官在，那更是不在话下。
　　
　　滕宁的确是受了宋清鸿的刺激没错。具有那么一张斯文嘴脸却不要脸的家伙，居然身上的功夫
　　没得说，狠劲儿也够，倒是自己被人按在床上，拿着刀还没防成身。当然，这点小心思他是不会说的。
　　
　　对于滕宁忽然之间的配合，孟繁华理解为滕宁的成熟，滕三的判断就模糊多了。每日训练的间隙，滕宁有时候会发现滕三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每次他都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可不管怎样，几个月来，滕宁的身手突飞猛进地发展，已经能和滕三过招而坚持不倒了。
　　
　　白天训练，晚上自然也不会闲着。滕宁通常是在深夜将依旧在书房忙碌的孟繁华引诱回房，然后加深身体柔韧度的“训练”，虽然常常是滕宁半夜醒来，孟繁华已经不见了。
　　
　　又一次巧妙地躲开开滕三的攻击，滕宁愈发得意，脚下轻巧地跳着戒备的步子，笑道，“看！现在连你也打不过我了！”
　　
　　滕三脸色一沉，伸手就抓过来，滕宁闪身一躲，一脚踢向滕三后背，滕三身子一转，手臂格到滕宁前胸，却不是出拳，而是用力一拦，滕宁后背就撞进坚硬的怀里，随即滕三一根手指搭在滕宁咽喉。
　　
　　“喂！喂！”滕宁表示认输很久了，滕三依然没有放开，手指一用力，滕宁一口气便憋在胸口，只听身后的人低声说，“我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你。”
　　
　　滕宁无语了。这是个没有任何夸张形容成分的陈述句，可也不能这么伤人啊！滕宁抱住滕三的手臂，回头看看，一脸幽怨，“古往今来能被摁死的只有虱子……”
　　
　　滕三木头表情终于有点松动，甚至能看出微笑的先兆，松开手臂，滕宁对时才身体要害落入人手依然心有余悸。
　　
　　滕三说，“归根结底人是一种动物，动物对危险的反应都很敏感。只要要害落在被人手中，即使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也会乱了方寸。刚才你至少可以用三种手法脱困，只是你没有想到。”
　　“是吗？”
　　
　　“记住，没有你挣脱不开的困局。”
　　“可是……”滕宁忽然想到宋清鸿，刀子抵在咽喉上，却依然要强硬地吻下去，“有没有人会克服这种敏感呢？就是要害抓在别人手里，却依然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滕三目光闪烁，“当然有。不过那想做的事情一定很有诱惑力。”
　　“诱惑到不要命？”滕宁疑惑。
　　“诱惑到在那一刻，不在乎自己的命。”
　　
　　看着滕三锐利的眼神，滕宁忽然想起那晚宋清鸿同样含有锋芒的目光，愣住了。
　　滕三咳嗽了一声，滕宁晃过神来，又将刚才的迷惑甩到一边。
　　
　　滕宁在执著地训练自己脆弱的身体，常青会也在同时大刀阔斧地“升级”。一年来，孟繁华执行着一项又一项改革，不但把常青会原有的业务加速整合，也顺带按照滕宁的意思成立了物流公司，毫不客气地吃掉清鸿帮20％的利润，虽然始终戒备，但也没见清鸿帮有什么不轨的动作。
　　
　　另一方面，常青会的几位老大都得到了滕宁许诺的好处，对孟繁华的配合一日好似一日。老鬼的保全公司进驻了K市几乎每一个写字楼，苏晋的科技公司也正式推出自己的办公软件产品，并在全市推广，隔三差五还能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苏晋的“玉照”。而宋清鸿也派了得意的手下林新前来K市，大模大样地进驻常青大厦，全面建立清鸿帮在K市的势力，真的正经和常青会做起了生意。
　　
　　对于这一切，双方和K市各帮会都心照不宣，虽然暗潮汹涌，但表面的客气还是有的。那股暗潮就是仍不安分的宏胡子。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宏胡子是有条件不安分，也是有理由不服气的。人家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滕五还在穿开裆裤，可现在k市老大中的老大就是滕五；人家是最先和M市的清鸿帮讨论合作的，但最后的利益却叫常青会得了；人家最想打倒常青会在K市的势力，可现在不但各个帮派对常青会都佩服有加，就警察都很少找常青会的麻烦……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宏胡子坐在“媚色”的豪华包厢，一口口喝着闷酒，不管肖佩在一边怎么说着逗人开心的话，他连个反应都没有。
　　
　　肖佩刚冷了脸，就见小弟急忙敲门进来，附在耳边说了什么。叹了口气，肖佩过去拉宏胡子，“宏哥，咱们换个地方吧！条子来了。”
　　
　　宏胡子皱紧眉头，满腔怒火腾地窜起，指着肖佩就骂，“你个德性！堂堂一个阿九郎，连几个条子都搞不定！”
　　
　　肖佩也终于忍不住了，回嘴说，“现在整个k市就咱们这条街上有凤凰有MB，常青会那边早就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条子不到这里捣乱能到哪去？你有本事把滕五扳倒才是真的！”
　　“啪”地一声，宏胡子的手已经扇到肖佩脸上，“就连你也给我找不痛快！”
　　
　　肖佩捂着脸，不敢相信地愣住了。此时小弟又急忙推门进来，“老大，还是快些，少些麻烦！”
　　宏胡子和肖佩自然是知道能不跟警察扯上关系就不要扯上，两人也不再计较什么，跟着小弟就往隐蔽的后门走。一出后门，就是一条隐蔽的巷子，送走了老大，小弟又回去“媚色”，留下两个人在夜风中快步疾走。
　　
　　肖佩脸上火辣辣的疼，边走眼泪边往下掉。宏胡子紧咬着嘴唇，被警察逼出来的感觉无意中与被常青会的逼迫重合，恍惚中好象自己在巷子中疾走就是被后面的滕五拿刀追赶。直到两人坐进街角已经备好的车，车子开起来，宏胡子才定了定神。
　　
　　叹了口气，揽过脸上有泪的肖佩，宏胡子亲了亲他的额角，“我身边只有你，不跟你撒气，能跟谁撒气？”
　　肖佩垂着眼帘不说话。
　　
　　“我这是给滕五逼急了！”宏胡子说，“他常青会越来越强，我宏运会就会越来越弱，总有一天会被他吃掉。”
　　“那你还不想办法？就会冲着我来……”
　　
　　宏胡子一愣，忽又一笑，捏起肖佩的下颌亲了亲，“你说的对，想办法……而我还真就有一个好办法……”
　　肖佩抬眼看着宏胡子，“什么办法？”
　　
　　“人都有弱点。”宏胡子笑道，“滕五的弱点就是孟繁华。”
　　肖佩眨眨眼睛，“你是说……”
　　
　　“情人也好，左右手也好，总之折了孟繁华，常青会就是瘸了腿的猫！”宏胡子摸上肖佩被打红了的脸，引来他吃痛的呻吟，宏胡子忽然正色询问，“你猜，是滕五在上面，还是孟繁华在上面？”
　　肖佩蹙眉，“人家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宏胡子忽然“呵呵”笑了，手指□肖佩殷红的嘴唇，搅着，“不知道把滕五压在身下是个什么滋味儿……”说着收紧肖佩的腰，将他按躺在后座上，前后座的隔板同时缓缓升起。
　　
　　“宏哥？”
　　宏胡子咬上肖佩的前胸，“不知道有没有你消魂……”
　　“啊！”肖佩猛地仰头，胸前的突起出已经见了血……
　　
　　前呼后拥下，滕宁的车高调停在青藤大厦的正门，滕三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跟随的小弟迅速站在两侧保护加开道，一行人呼啦啦地直奔专梯，特意下楼迎接的孟繁华连忙迎上。走在滕宁身边，边走边说，好象在向他汇报着什么。所有正巧身在大堂的工作人员都不禁驻足停留、窃窃私语。
　　
　　“这就是常青会会长！”
　　“哇，又帅又有气势……”
　　“怪不得青藤大厦是K市最贵的写字楼，实力雄厚。”
　　
　　已经进驻青藤大厦的清鸿帮林新正好也在，看着滕宁带着锐利的眼神穿过宽阔的大堂。
　　身边小弟忽然递过手机，“老大，宏运会会长想见您。”
　　林新没有应声，目送着滕宁走进电梯，才转头接过手机，“喂？宏会长……”
　　
　　一进电梯，滕宁就笑开脸破了功，“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招摇？”
　　孟繁华笑了，“再不招摇一些，青藤大厦都快忘了主人是谁了！”
　　滕宁一笑，“青藤大厦可不需要我做主人，以后你们都是，毕竟股东最大。”
　　孟繁华一愣，“这么快你就想改成股份制公司？”
　　“是啊！”滕宁点头，“还得建立现代企业制度。那时候，谁都不是不可或缺的，常青会也才会更加稳定。”
　　
　　孟繁华想想，“包括你吗？”
　　滕宁看看孟繁华，又看看滕三，“包括我们所有的人。”接着，他又笑了，“不过现在还不包括孟大律师，目前的常青会太需要你。等到我们功成，愿意伸手管管就管管，愿意游历四方就走走，愿意功成身退就随便哪里躲清闲，不是很好吗？”
　　
　　孟繁华笑了，“你还真是没有功利心。”
　　自从滕宁搬到常青会大宅，就很少回到青藤大厦。虽然顶楼滕五原来的病房已经恢复成了宽敞的办公室，但滕宁坐在桌子后面的情形是少之又少。日常的事务都由孟繁华处理，重大事件会在常青会大宅讨论，就目前情况来看，倒像是孟繁华在当常青会的家。
　　
　　不意外的是，不管是老鬼还是苏晋，对孟繁华都是一个字——“服”。
　　那也是老会长看着长大，手把手教出来的人物。现在是滕五当会长，但孟繁华的地位也无人胆敢忽视。滕三、孟繁华和滕五就象一个牢固的“铁三角”，稳定着常青会的上层，始终团结一致。
　　因为滕宁太习惯于放手，结果孟繁华不得不提醒一下，有时候幕后大佬的偶尔出现也会提振会里工作人员的信心。
　　
　　滕宁故作意外地问道，“如果我去，股票会涨吗？”
　　孟繁华白了他一眼，“如果常青会上市，那么应该是会的。”
　　滕宁听了哈哈大笑，“那我就去展示一下好了……”
　　
　　电梯升至顶层，顶层还是老样子。三人坐在客厅，滕三给自己和孟繁华倒了杯酒，塞给滕宁一杯冰水，闲闲地聊了起来，头一样就是已经进驻青藤大厦的清鸿帮。
　　
　　孟繁华本着律师有规则就依的做法，根本没客气。大厦三层正好空出半层，他亲自领着林新看了，房租、物业加上水电费用，按照市价是一点也没打折。林新看了看，答应得也痛快，很快便有装修公司上来装修了。
　　
　　进驻之后，孟繁华又与林新见了一面，说清楚了常青会在K市市守法企业，谢绝一切不法得行为与合作。出乎意料的是林新也含笑表示了解。这样一来二去，孟繁华就越发觉得清鸿帮来势神秘。
　　
　　“你们说，他们背后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孟繁华的问题一出，滕三蹙紧眉头，滕宁觉得杞人忧天。
　　“他们守规矩还不好？难道咱们还盼着人家来捣乱？”滕宁笑了，“咱们在M市的兄弟们不也是守法公民吗？”
　　
　　“那不一样。表面风平浪静，背后定有所图。”说着，滕三目光扫到滕宁，滕宁心中一颤，这眼神也太若有所思、别有所指了吧！
　　滕宁咳嗽一声，“反正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只要多多防范、多加小心应该就没事了。咱们到M市的兄弟们怎么样了？”
　　
　　“三个月的时间，公司就已经走上了正轨。这个新公司我们完全采用了新人，和黑道没有一点关系。当然，出资人是常青会。”孟繁华说，“公司往来的业务报告都在我那里，聘来的总经理表现也还不错。”
　　
　　“好，我去看看！”滕宁起身，下意识地想躲避滕三的如炬目光，滕三倒也识相，说约了老鬼，下了楼。
　　
　　滕三走了，滕宁松了口气。孟繁华发现了异样，“你和滕三，怎么了？”
　　“没什么！”滕宁一蹙眉，拉着孟繁华就往孟的办公室走。
　　
　　整个顶层，滕宁的办公区域占了一小半，穿过十几米的落地窗长廊，才是孟繁华和工作人员办公的地方。时值午后，灿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长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进阳光里，拉着孟繁华的手，滕宁的心情忽然变得荡漾起来。就是这样，这样才对……牵着爱人的手大步走进阳光里，不管是大笑还是哭泣，都是自己的。
　　
　　孟繁华见滕宁慢慢收起大幅的步伐，牵着自己慢慢的走，不觉捏捏滕宁的手。
　　滕宁停住，转过身来，看着孟繁华笑。
　　
　　“笑什么？”孟繁华问道。
　　滕宁摇摇头，只是笑，那笑容在阳光里，显得这张脸是那样的柔和、温暖，孟繁华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觉得一种难以言语的心情一丝丝钻进心里，细密地将自己包裹起来。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笑着，牵着手。然后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四片嘴唇就碰触倒了一起，两个身体就贴在了一起，两种呼吸就交融在了一起，在阳光下，温暖自由而安全，好象所有的悬疑都落了地，所有的试探都变得多余。是啊，滕宁心想，就算再相爱的人都会有不安，而这一刻，自己所有的不安都消弭在阳光里，化成细碎的点点尘埃，和自己的心情一样，在空气中荡漾。
　　
　　这个吻并不激烈，是孟繁华惯常的温柔和甜蜜，唇舌纠缠中有情，滕宁敏锐地感觉到来自孟繁华的情包含着很多东西：爱情、亲情、友情……滕宁都喜欢。
　　良久，两人慢慢分开，互相看着，禁不住笑。
　　
　　“这是怎么了？”孟繁华轻声问道，看了看长廊尽头，“穿过那道门，就是工作平台，我们的秘书都在那里，而咱们就在这拥吻？”
　　“管他怎么了？”滕宁笑着倚进孟繁华的怀里，“难得有这么清静的时候。”
　　
　　孟繁华笑着抱住，紧了紧手臂，又放开，“不想看资料了？”
　　滕宁白了他一眼，“煞风景！”
　　
　　孟繁华“呵呵”笑着拉起滕宁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缓慢踱步，“青藤大厦刚建好的时候，是K市第一高楼，可是现在，你看，一栋栋楼都起来了。”
　　滕宁点头，“现在看来，人家的楼盖得比咱们的漂亮。”
　　
　　“时代在变化，社会在进步，一切都会改变本来的模样。”孟繁华转头看向滕宁，“所以，你也要变，常青会也要变。在这一点上，你比我想得明白。”
　　滕宁看着孟繁华温柔地笑了，“可只有你才能做得好。”
　　
　　孟繁华低沉地笑着，和滕宁并排看向窗外，阳光闪烁，照得对面大厦的镜面外墙闪了又闪，心中虽然一动，但也没放在心上，孟繁华拉着滕宁，转身离开。
　　
　　那天，滕宁除了察看物流公司的运营，还做了一件事，就是将孟繁华的办公室搬到自己的办公套间。滕宁有他的理由，表面上说，是自己从来不用这个办公室，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应该让常青会的实际管理人有个更好的办公环境；实际上，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心境，想把一切最好的都交给孟繁华，不管是什么。
　　
　　对这样的安排，纵然孟繁华再三推辞，可滕宁一声令下，滕三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天，孟繁华站在滕宁的硕大办公室中，面对滕三，表情复杂，但什么都没说。
　　可滕三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宏胡子又出来折腾了。
这几天陪老妈还真的是很忙，每天都有新活动啊！
争取这个周末能每天完整的更新。
我还是提前打个招呼，下个星期也会忙工作的事情，但是争取每天都有更新，一章或是半章，大家见谅。
再往后就会好多了……
呵呵！

我表现多好，现在就已经补全了！！！




滕五忌日

　　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世间的变化也大。
　　
　　一年前，滕宁还是个警察，一年后他是常青会的老大；一年前，滕宁还是孤身一人，一年后，他的身边有滕三，枕边有孟繁华；一年前，滕五躺在床上会看着滕宁笑，一年后，他永远地变成了相框里的照片；一年前，常青会是K市道上的老大，警察眼中的沙子，一年后，常青会的公司化进展飞速，几个企业在K市也小有名气。
　　
　　人们的忘性大，将近一年的运作，常青会属下的几个公司都成功进入了这个城市的肌体当中，并且努力地与城市融为一体。孟繁华手段老到、老鬼与苏晋成绩斐然，再加上和M市有往来的物流公司，常青会好象突然之间就撤出了道上的一个个场子，摇身一变成了合法的商人、警方若即若离的朋友。
　　
　　与之相比，K市其他帮会的日子却日渐艰难——有了场子却没有地盘。但谁也说不出常青会的不是，人家付出的多，但别人却无权过问其余的那些是怎样得到的。
　　
　　青藤大厦孟繁华的硕大办公室里，滕宁和滕三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孟繁华给的资料——是时候建立常青会的集团公司了。
　　
　　滕宁认真看完，放下资料，不禁揉揉太阳穴。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之所以浩大，并不是建立集团公司费什么力，而是要把常青会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利益安排得当，几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滕三也皱着眉头合上资料，盯着茶几上的某一点，若有所思。
　　“怎么样？”孟繁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好是好，但不好干。”滕宁说，“光是老鬼、苏晋、李文全他们还好说，问题是手中掌握着实权的头头们，如果不直接让他们见到利益，就算是老鬼、苏晋也会干没辙。”
　　
　　孟繁华一笑，又拿出一本资料，“这是我初步拟定的方案，你们看看。”
　　滕三惊讶地看着孟繁华，滕宁则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孟繁华无休止的忙碌究竟在做什么，一时间顾不得看方案，看着那略显憔悴的脸就开始心疼。
　　
　　滕三接过快速翻看一遍，再看孟繁华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手里掂量着资料问，“你用了多长时间？”
　　
　　孟繁华一笑，“大概有几个月了吧！”看着两人意外的眼神，又说，“你们不必惊讶，几个企业的建立都有我的参与，以后会走集团公司这一步也在预料之中。早一点把底子摸透，我们就可以随时动手。”
　　
　　滕宁拿过资料慢慢翻看，最后说，“帮会里的事情我不懂，也不知道什么分寸合适。你和滕三再研究一下，可以的话，尽快找他们一个个的谈。”
　　孟繁华点头，“好，我来安排，是让他们到常青大宅，还是这里？”
　　
　　“这里，你和滕三跟他们谈。”滕宁说得清楚，“你们的分量足够了。”
　　滕三和孟繁华对视一眼，说了声“好。”
　　
　　滕宁站起身来，“别忘了，强扭的瓜不甜。愿意的，留下來好好生活分红利，不愿意的，交给他一条街，以后和常青会一刀两断。无论如何，成立了集团公司，我们就不能再走回头路。”
　　
　　用心不在焉的语气说出气势强硬的话来，会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滕三看着滕宁，越发觉得那张擅于嬉皮笑脸的表情下面会有什么令人意外的存在。
　　
　　见到滕三认真的眼神，滕宁又冲他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滕三暗自呻吟，低头扶额。
　　
　　接下来的一个月，孟繁华和滕三都相当忙碌，两人分头会见常青会最有力量的中层头目，他们大都手下有几十个小弟，拥有行动力，可以建设，也可以破坏。一时间，所有常青会治下的头目都有了一个清晰的选择，极少数的愿意继续留在黑道，大多数人都愿意由一个光明的身份，但随之而来的遵纪守法、后果自负的要求也让他们苦不堪言。不过好在，习惯是养成的。
　　
　　当孟繁华和滕三将最后的结果交给滕宁，滕宁说，“开始筹备集团公司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什么？”
　　滕宁淡淡一笑，伸手拿过架子上滕五的照片，“就把揭牌仪式放在滕五忌日那一天。”
　　
　　所有的事情都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孟繁华领着一群优秀的会计通查所有公司的账目，制作股份清单；滕三带着小弟给K市商界所有有名的公司送去请柬，预定公关公司，还有……跟冯崖打招呼。
　　
　　相比之下，滕宁可就清闲了。每天在常青大宅空无一人的楼顶花园苦练，时常想着决不能在被宋清鸿那个无赖制住手脚。
　　
　　练习间歇，有小弟送上一封信，说是孟繁华派人送回来的。滕宁拿了一看，上面飘舞着几个大字，“滕五亲启”。
　　
　　滕宁撕开信封，里面熟悉的文风把他着实惊了一下，他奶奶的宋清鸿，你难道就不能表现得正常一点吗？滕宁深呼吸着将信看完，再次感叹自己的文学功底。啰里啰嗦一大篇，说的就是一句话，“听说你要成立集团公司，我真是高兴，正日子见。”
　　
　　看到宋清鸿的信，又想起他另一个极端的带刀之吻，滕宁撇撇嘴，冲着虚空猛挥几拳。
　　
　　这一天终于到了。
　　
　　早餐过后，三人换好正装一楼出发。见面时互相打量了几眼，发现都不约而同地穿上了黑色的西装。正值夏秋之交，天气依然明媚，黑色的西装在这样的天气之下略先沉重，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或许是属于所有人的常青集团公司揭牌的日子，但却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滕五的忌日。
　　
　　滕三护着表情严肃的滕宁上车，然后下令出发。
　　同源酒店是K市唯一一家超五星酒店，常青集团公司的揭牌仪式就在这举行。
　　几辆车子滑行到门前，小弟们迅速下车。滕宁坐在车上等着滕三为自己开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各式各样的花篮祝词已经从酒店里面摆到了外面。一个个飘带在风中摇摆，写着自己知道或不知道的公司。不时有车子停下，车子开走，人们带着笑走进大门，去参加一个他们也许并不放在心上的揭牌仪式。
　　
　　腾三将车门打开，滕宁迈腿下车，滕三和孟繁华跟在身后一左一右。陆续到达的宾客见了他们，都不由自主地站定、等待。
　　迈进大厅那一刻，滕宁脸上立刻浮起温和的笑容，无辜的、无害的、无威胁性的，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同源酒店这最豪华的大厅，K市的人们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黑道人物，西装笔挺、英俊年少、面带微笑、温文尔雅，和想像的不一样。可以和金融人士讨论黄金期货，也能和某官员的夫人说说珠宝，有魅力，谈得来。这就是新成立的常青集团公司董事长滕五。
　　
　　滕宁环视着大厅，被介绍到一个又一个人面前，脸上的笑意却不是装出来的。这个世界多么好笑？有钱有势力，就会得到人们的尊敬，不管那些都是怎样来的。
　　
　　闪光灯不停地闪，面对每一次闪光，滕宁都会微笑以对。看着一支支冲着自己来的“大炮”，滕宁突发奇想，拉住身边的孟繁华，“我们好象还没有像样的合影。”
　　孟繁华笑了，什么也没说，端着酒杯，挺直身子站在滕宁身边，两人挨在一起，面向镜头，在闪光后相视而笑……
　　
　　常青集团的揭牌仪式狠热闹。靠着老鬼渗透在K市的公司物业，有头有脸的知名企业都派出了代表；靠着苏晋代表着K市高薪技术的科技公司，还有几个政府部门的小头也到了现场。除了合作伙伴宋清鸿，几乎没有道上的人。滕宁的态度很明确，迈出这一步，再难也要与过去一刀两断。
　　
　　滕三没有滕宁那么天真，有时候，不是你想退出就退出的。心腹小弟已经撒了出去，密切监视各路帮派的动静，奇怪的是就连宏胡子都相当安分。经验让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就是抓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人在大厅，心却不太安生。滕三看了看逗得一个女人“呵呵”发笑的滕宁，忽然发现在大厅的角落，一个人端着酒杯斜靠在窗边，玩味地看着滕宁，远远地，观察着。
　　
　　滕三眉头一蹙，那人目光和滕三撞到一处，随即笑着，隔着大半个场子，举举酒杯，是宋清鸿。滕三刚要过去，孟繁华从后面一拍肩膀，“揭牌仪式就要开始了，去请会长上台。”
　　
　　台子是临时搭起来的，没有设座位，常青会的头目——未来常青集团的各个子公司的董事站在台上。舒缓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客人们都明了地向台上望去。
　　
　　在司仪的开场白后，滕宁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台，一步一步十分稳健，带着些沉重。在台上站定，滕宁说话了。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下午好！今天是我们常青集团揭牌的好日子，各位能同来鉴证，滕五欣喜之至。目前常青集团下属5家子公司，分别涉足科技、安保、物流、贸易和文化产业，希望能够和K市同仁共同发展，为K市的老百姓造福。”滕宁的祝词简短，一挥手，两位妙龄小姐推着被一块红布蒙着的台子上来。
　　
　　司仪伴着喜庆的音乐，报出了参加揭牌仪式的重要嘉宾，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老头和一个K市知名企业家分别上台致辞。
　　滕宁站在台口，一一道谢。随后站到后方。
　　
　　没多久，原本站在另一侧的老鬼绕过几人走到滕宁身旁，低声说，“刚到的消息，阿九郎计划冲击我们的会场，马上就到，扰乱……”老鬼刚说了一句，就在滕宁的一瞥之下住了嘴。那一瞥，淡淡的，却象刀子一般锋利。
　　
　　滕宁撇撇嘴，“不用理会。”
　　“可是……”
　　“你忘了？我们请了警察。”
　　
　　警察……滕宁接到消息的时候，滕三和孟繁华也知道了。滕三叫人立即联络在外面值守的警察。
　　没多久，小弟跑回来，“老大，警察在几分钟前已经撤退了，说是得到了上级的指令。”
　　
　　孟繁华咬紧嘴唇，“无论如何，今天是滕五的忌日。”
　　滕三也表情严肃，“原来他们就是要做这么一手。”
　　孟繁华想了想，“我去！”
　　“不行！”滕三阻拦，“我带着人上。”
　　
　　孟繁华深吸一口气，“把你的人给我，你在这里保护会长。”
　　两人同时向台上看去，滕宁正面带完美的微笑，同几位k市名人共同拉着红布的四只角，台下闪光灯频频闪烁，然后红布滑落，金灿灿的几个大字“常青集团”示于人前。一时间，冷烟花和纸炮一齐发动，那简单搭起的台子也显得喜庆、华美。
　　
　　“不管怎样，今天不能出事。”孟繁华看着台上的滕宁，有一瞬间，竟似看到了滕五，声音越发斩钉截铁，“今天是他的忌日，只有今天，绝对不能！”
　　“我们走！”孟繁华带着小弟快步走出大厅，滕三回手一抓，只抓到了空气。孟繁华多年的斯文模样竟也能偶尔让人忘记，那曾经也是个有资格在道上叱咤一方的人。
　　
　　滕三又转向台子，在灯光的照耀下，滕宁和揭牌嘉宾共同举杯，半空中零落的金丝红屑飘着落到他的肩上，然后滑落。滕三又转头搜寻宋清鸿的身影，只见他看着滕宁，眼中带着些看不懂的东西。
　　
　　仪式结束，冷餐会开始了。滕宁走下台子，直奔滕三，中途却有一杯酒被递到自己面前，“这么大喜的日子，你就不喝杯酒？”
　　
　　滕宁一看，是宋清鸿，笑着，手上也在坚持着，酒杯始终横在自己面前。
　　滕宁一笑，结果酒杯，“宋先生的好意心领了，我不能喝酒。失陪。”
　　
　　刚迈出一步，宋清鸿也连忙跟上，“我大老远从M市过来向你祝贺，就这么不待见我？还是，那天晚上冒犯了你，还在生我的气？”
　　滕宁蹙眉，“狗嘴吐不出象牙！”
　　
　　“啧啧……”宋清鸿连连摇头，“怎么能这么说我，亏我还是专门给你报信来的。”
　　滕宁心中一动，“什么？”
　　宋清鸿又笑了，凑过来，低声说，“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滕宁不怒反笑，“呵呵……你难道会认为我能答应？”
　　
　　宋清鸿看着滕宁笑开的眉眼，叹了口气，“好吧，我吃亏些，就告诉你。”说着，他嘴角一抿，“宏胡子正召集着人来冲场子，这里，现在！”
　　滕宁冷笑，“然后呢？”
　　
　　“然后，他买通了上头的人，同源酒店外面的警察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宋清鸿的话没说完，滕宁的脸色不禁变了。二话不说，急着要走，宋清鸿一把将他拉住，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淡淡地说了一句，“晚了。”
　　
　　滕宁转头，“你说什么？”
　　“常青会的小弟们已经和他们对上了。”宋清鸿目光流转，“刚才我看见孟繁华冲了出去……”
　　滕宁又要走，这下宋清鸿再不掩饰，手上用力，滕宁闷哼一声。看到不远的滕三已经向这边走来，宋清鸿凑到滕宁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又暧昧地舔了一圈，松开了手。
　　
　　滕宁步履轻浮，正好被滕三接住。不知道着突然的心浮气躁是因为被人轻薄，还是宋清鸿那意有所指的话——
　　
　　“什么事情都能做，但就是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可惜……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全的，小花很尽力啊！
过渡章
坚持日更不放松，接下来几天，估计都是这个时候发上来。
过渡之后就更加猛烈，亲们做好相应准备。
亲亲

今天我加了卷标，原来没想，后来觉得加了好些。
一共有三卷，第三卷结束便是全文结束了。每卷的长短不一，不知道亲们感受怎样。




碎爱

　　里面是一片祥和的冷餐会，门外就有可能两个帮派火拼的血腥场面。靠在滕三怀里的滕宁不禁一阵颤抖，道上对命的事情听说过，但是他还真的没有见过。转过头去，看向滕三，“繁华带着人出去了？”
　　
　　滕三看到滕宁眼中的惶恐，“别慌，孟繁华他有分寸。我们先把里面的事情维持好。”
　　“可阿九郎的人是来拼命的！他……”
　　
　　“他从小在常青会长大，应付得了！”滕三手上用力，声音低沉但是坚决，“是你没见过，不代表他不会发横耍狠。”
　　有时候，疼痛也是会让人安定的，滕宁深呼吸，反复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脸上却再也摆不出
　　那不关痛痒的笑容。
　　
　　有宾客过来交好，滕宁勉强答对，目光却一直在大厅中搜寻宋清鸿的身影。纷乱的思绪反复围绕着一个问题，什么是“可惜……晚了……”
　　
　　大厅每进来一个人，每出去一个人，滕宁都会不由紧张，怕的是下一刻，就是人家转身大嚷着冲进来，然后在滕五的忌日，常青集团的亮相变得血色，且一塌糊涂。又或是孟繁华如战神一般浑身带血，也许会站在自己面前，也许会倒在大厅门口。而此时此刻，自己却不得不带着笑，与这些不相干的人推杯换盏。人家喝的是酒，自己喝的是水，越来越清醒，没有任何可以逃避的借口……微笑越来越艰难，寒暄越来越艰难，滕宁盼着时间早些过去，快一点，再快一点。
　　
　　“会长？”滕三轻轻走到滕宁身后，凑到他耳边说，“孟繁华回来了，没事，外面也很安静。”
　　滕宁一愣，然后长出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疲惫不堪。
　　
　　“滕董？”正在和滕宁交谈的人发现了滕宁的不妥。
　　滕董？这是个崭新的称呼，滕宁真心地笑了，他隐约记得自己面前这位是某银行的当权人士，“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今天这样的好日子，甚至会让人觉得不是真的。”
　　
　　那人有些意外，但随即笑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会发生。”
　　“的确，”滕宁举起手中的杯子，“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都让我们坦然迎接吧！”
　　“滕董果然深刻。”那人举杯相碰。
　　
　　告别这位银行人士，滕宁拉住滕三急切地说，“我要见他！”
　　滕三安抚地拍拍滕宁的后背，“我见过了，他很好。他说阿九郎的人不过是来捣乱，还不成气候。连人带刀都被堵在一条街外的巷子里，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滕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看着滕三，忽而自嘲地笑了，“我……是不是太没见识？临危反乱？”
　　滕三摇头，“只不过是你没经历过这些，从没有过能活还是不能活的选择。”
　　
　　滕宁环视整个大厅，西装革履、香鬓美人，音乐舒缓优美，人们举止优雅，“我的强项在这里？”
　　滕三出乎意料地眨眨眼镜，“去吧！滕董事长。”
　　
　　滕宁转头走了一步，忽又返身抓住滕三的衣襟，“让我尽快看见他！”说完，转身而去，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笑容，“张先生！欢迎欢迎……”
　　
　　知道孟繁华平安无事，滕宁忽然觉得面前的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面目和善、态度祥和。
　　走了小半个场子，滕宁便看见孟繁华换了身灰色的西装出场，只得空向自己这边望一眼，就被几个妇人围住。
　　
　　滕宁在远处专注地看着，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额上的头发一丝不乱，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插在口袋里，带起西服下摆的些许褶皱，时而微笑聆听，时而动着嘴唇说些什么，神情惬意、形容潇洒。不管他时才在外面经历了些什么，这个时候，他就是常青集团的董事兼CEO孟繁华。不，不止这些，那还是自己为之骄傲的情人，共享秘密的同盟，这个世上的亲人……
　　
　　“如果不是滕会长，我会误以为那是爱慕的眼神。”
　　滕宁一愣，眯起眼睛，转头，嘴角带着讥诮的笑容，“宋先生，我以为您早就走了呢！”
　　“怎么会？”宋清鸿扬扬眉毛，“这可是你对我的首次邀请，我怎么能不识美人恩？”
　　
　　滕宁收起笑脸，“亦或宋先生不是承了我的人情，而是特意来看热闹的。林新人在我的地盘上，还不厌其烦地和宏胡子接触，说的就是今天这挡子事儿吧！”
　　宋清鸿摇头，依旧是一脸坏笑，捂着胸口说，“你真是不懂我的心，我爱护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给你捣乱？”
　　
　　滕宁蹙眉，“别做这副恶心的表情，让你的手下看到可怎么好？”
　　“呵呵……”宋清鸿越发笑道，“你跟我这么不客气，可你越是不客气，我就越高兴，你说怪不怪？”
　　滕宁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是啊，一般来说，被虐狂都会有些象你一样的怪癖。”
　　
　　宋清鸿闻言，立刻爆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引得周围的人频频注视，滕宁一蹙眉头，转身要走，却被宋清鸿拉住，“怎么办？你总是会让我感到意外。”
　　“是吗？那真是我的不幸！”滕宁不着痕迹地挣脱开。
　　
　　宋清鸿收起了笑容，玩味地看着滕宁，“我以为你会问我些什么？”
　　滕宁看了一眼孟繁华，这次又是在和另一个男子在寒暄，心不在焉地说，“我能问什么？”
　　顺着滕宁的目光，宋清鸿也望向孟繁华，“你喜欢他。”
　　
　　滕宁呼吸猛地一紧，又缓缓放松，“这可是你在问我问题。”
　　宋清鸿冷冷看着远处的人，“不，我没在问你。我知道，你喜欢他。”
　　滕宁咬咬嘴唇，“是又怎样？”
　　
　　“有多喜欢？”
　　滕宁蹙眉看向宋清鸿，“这跟你可没有关系！”
　　“他就那么好？”
　　“总比有些半夜偷袭别人的人要好！”
　　
　　宋清鸿收起视线，深深看向滕宁，似笑非笑，“你还记得！”
　　“呸！”滕宁怒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宋清鸿的脖颈，纱布自然是早就没有了，可似乎还留着一道细细的痕迹。虽然那天之后，滕宁有时会想，那一刀究竟深不深、重不重，但这个场合，滕宁是说死也不会问出来的。
　　
　　宋清鸿观察着滕宁的眼神，忽然笑了，“我也记得，不但记得，还会时时回味，甚是想念。”
　　滕宁怒视宋清鸿，得来的却是轻佻的笑容，转身便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可惜，什么晚了？”
　　
　　宋清鸿摇摇头，口中“啧啧”有声，“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
　　“快说！”滕宁毫不客气。
　　宋清鸿笑了，“美人有令，怎能不从？不过，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说完，反倒是宋清鸿转身走了。滕宁站在原地，叫也不是，离开也不是，胸中有气，心里又将宋清鸿骂了无数遍。
　　
　　宋清鸿还真的走了，滕宁撇开这只扰人的“苍蝇”，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看着孟繁华在场中左右逢源，看着滕三即使板着脸，也有礼地与宾客聊天，滕宁真的觉得这一切都很美、很好。
　　看着已经被立起来的牌匾，“常青集团”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滕宁忽然有种鼻子发酸的感觉。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一年前的今天，滕五走了；一年后的今天，常青集团诞生了……
　　
　　常青集团的揭牌仪式十分成功，之后的冷餐会、新闻发布会、媒体答谢会也非常顺利。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同源酒店门前熙熙攘攘。泊车小弟忙碌地将一辆辆车子开到门前，宾客与主人亲切告别。滕宁才和孟繁华说上几句话，滕三就过来催着他离开。
　　
　　“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在这里毕竟有风险。”滕三说。
　　孟繁华同意，“我料理一下会场，你先回去等我。”然后推着滕宁上了车。
　　车上，滕宁与滕三对视片刻，都长出了一口气。
　　
　　“万里长征终于走完了第一步。”滕宁说，“以后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滕三难得地微笑，“他在天之灵也可以告慰了。”
　　
　　滕宁没有说话，滕三又说，“虽然他之前没说过这些，不过今天我忽然有种感觉，觉得这就是他想做而做不得的事情。”说着，滕三看着滕宁，“你是一个好会长。”
　　滕宁飞快地瞥了一眼滕三，没来由地觉得不好意思，心说，这铁树忽然开花，也是够惊人的。
　　
　　“对了！”滕宁拍了下大腿，“阿九郎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滕三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事说来有些蹊跷。”
　　
　　“怎么说？”
　　“我们一直在监视这各个帮派的动静，什么也没有发现。阿九郎这伙人好象突然出现，又偏偏让我们事先知道了风声。”
　　
　　“你是说……如果他们想隐藏踪迹，根据之前的情况，他们是完全能够瞒住的。但却故意把消息走漏？”
　　滕三迟疑，“没有证据，不能这么说。孟繁华带人立刻封堵了附近的两条街，在一条街上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他说，有交手的情况，但几乎是一接触，对方立即就撤，行动非常奇怪。”
　　
　　滕宁想想，“他们是为了引我们出去？”
　　“也许是，但是为什么？”
　　滕宁摇头。这帮心理变态的家伙的心思，正常人怎么猜得到？略一思索，滕宁将宋清鸿奇怪的言谈对滕三说了，滕三随即陷入了沉思。
　　
　　当一截儿木头思考的时候，你最好还是先去做点什么别的。滕宁叹了口气，满心满脑都是孟繁华，宋清鸿时不时会出现插上一脚，但都被滕宁坚定地甩到脑后。
　　
　　回到常青大宅，换上惯常的白色衬衫，滕宁就坐在书房等孟繁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总是嫌慢。滕三准备了晚餐，同源酒店的冷餐会虽好，可惜两人都没时间填饱肚子。滕宁咬着最爱的三明治的时候，心里也在惦记孟繁华有没有吃上东西。
　　晚饭后，滕宁无聊地在院子里走了走，决定还是先洗个澡。洗完澡，收拾停当，看看时间，已经10点了。滕宁再次下楼，一眼便看见书房门开着一条缝，心中一喜，孟繁华回来了？
　　
　　滕宁微笑着轻轻推开房门，不意外地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笔挺的西装衬得他得脊背笔直，只是肩头有些微沉，好象是疲倦的样子。看着，滕宁忽然有些心疼，为了自己，这个优秀的律师完全抛弃了自己的世界，全心全意地加入常青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象，就是自己第一次踏进青藤大厦顶楼开始的吧！帮他管理道上的事务，帮他组建一个又一个公司，帮他成立常青集团……然后，还是他深爱的情人……
　　
　　靠在门上，滕宁看着孟繁华，孟繁华却专注地看着并排摆在壁架上的两张相框。一张是滕五，一张是滕宁。两个人，一张脸，但从神态便能分辨出，明朗一些的是滕宁，带着轻笑但却冰冷的是滕五。滕宁看着孟繁华凝视自己的相片，带着笑，心想真人就在这里，还看什么相片？想着，滕宁便要走上前。几乎同时的，孟繁华伸手拿起了一个相框，滕宁脚步一顿，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本来要唤出爱人名字的嘴唇紧紧地抿了抿。
　　
　　孟繁华手里拿着的……是滕五。
　　
　　滕宁静静地站在孟繁华的身后，然后看着他，缓缓将照片贴在唇上，那滕宁尝过无数次的丰润嘴唇，紧紧地贴在了滕五的唇上，滕五唇角的冰冷，一瞬间让滕宁记起了那天抱住自己在背后落泪的冰冷的孟繁华。
　　
　　孟繁华眼帘低垂，睫毛在侧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那是一张肃穆且留恋的表情，好象有许多话凝固在他们相靠的唇上，却沉重地说不出来。
　　
　　滕宁的胸膛中传来“咚咚”的声音，无法抑制的心跳甚至有些震耳，震得他浑身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孟繁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滕宁忽然觉得奇怪，自己的心跳这样响，他怎么会没听见？滕宁扯扯嘴角，好笑无法移动半分的自己为什么还有心情想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控制的急促呼吸，滕宁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大口喘气的欲望，终于能有意识地张开嘴，缓缓地深吸了口气。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思念谁，滕宁只希望自己能够离开这里。慢慢地，滕宁向后退了一小步，接着又一步，然后轻轻地，小心将书房的门关上，颤抖着，将爱人和哥哥留在那个世界里。
　　
　　面对紧闭的门站立，良久，滕宁终于有力气转身。一抬眼，便看见滕三沉默地站在自己面前。
　　看到滕宁一张惨白的脸，滕三皱起了眉头，“你……”
　　
　　滕宁微颤伸出的手，打断了滕三的话。滕三赶忙向前，接住，落入手心的冰冷，让他又是眉头一皱。
　　“我有些累了，带我回卧室。”滕宁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说，“让繁华也回去休息一下，别的什么都不用说，告诉他不要打扰我。”
　　滕三纵然疑惑，也只是说了声“是”。
　　
　　滕三扶着滕宁颤抖的身子，滕宁借着滕三的力，一步一步上着台阶。滕宁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脸，最好呈现出一付没有表情的表情，没有欢庆喜悦，也没有哀伤难过，没有表情最好。
　　手肘下方的滕三的手坚定而有力，但滕宁心中的犹疑越来越强烈。
　　
　　推开卧室的门，滕三扶滕宁坐在床上，看了看他的脸色，问道，“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找张医师？”
　　
　　滕宁没有生气的眼珠转了转，看向滕三，专注的眼神里带着痛苦和疑问，然后终于垂下眼帘，缓缓摇头，“我只想休息。”
　　
　　滕三默默地看着滕宁，“好，你好好休息。”然后悄然退去，关上房门。
　　
　　滕宁看着那扇缓缓关紧的门，几乎要为心中的疑惑感到害怕，不管是滕三还是孟繁华，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谁？滕宁……还是滕五？
　　
　　忽然觉得一阵寒冷，滕宁抱紧自己，躺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我要虐，而是时候到了……
那个，顺便问一下，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究竟是这酒的质量太差，还是巷子太深？
这是一个问题。




讨爱

　　
　　滕宁躺在床上，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只有拼命呼吸才能得到足够的氧气。他将自己的身体摊开，用力地大声地呼吸。觉得双眼肿胀，有多余的液体流出，滕宁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和孟繁华的种种画面：酒吧里的惊鸿一瞥，警局里的见面对话，山上夜里看星星的场景，还有在滕五床前……滕宁的心好象被人纂紧一般的疼……是的，滕五床前，他那痛苦而隐忍的眼神自己怎么能够忽略呢？滕五走的那天，他失态地抱着自己痛苦，自己又怎么能以为只是兄弟之情呢？还有，他加入常青会，自己竟然觉得那样的顺其自然，还有，中枪的那天晚上，自己竟然没有看出他答应自己时眼睛里面的犹豫和无奈？
　　
　　滕宁闭上眼睛，瞎了，真的是瞎了，眼睛瞎了，心也瞎了……
　　
　　忽然有人敲门，门外是孟繁华的声音，“已经睡了吗？”
　　滕宁一惊，迅速坐起，手在脸上胡乱抹抹，那满脸的泪水怎么能让他看到？可接下来滕宁又惊了，脸是干的，眼是干的，可刚才自己明明在流泪，明明在流泪……
　　
　　“脸怎么了吗？怎么一个劲儿地在摸脸？”孟繁华见滕宁傻愣愣地坐在床上的样子，笑了，走过来，拉下滕宁僵硬的手，嘴上“啧”了一声，“真是身体不舒服了？手怎么这样凉？”
　　
　　滕宁垂着的头失神地抬起，正撞进孟繁华关切的眼眸里，滕宁蹙着眉，忽然觉得浑身发疼。
　　“咱们躺下！”孟繁华扶着滕宁躺在床上，自己趴在床边，握着滕宁的手在自己脸上蹭着。滕宁越发觉得疼了，就好像上一刻自己还被冻得象冰，下一刻就被放进热水中融化。温暖与疼痛同时相加，滕宁不禁缩起了身子。
　　
　　两人默默无言对视了良久，孟繁华忽然笑了，“今天，我们都做得很好。”
　　可是今天，在滕五得忌日，你吻了他的相片……滕宁也笑。
　　
　　“从今天开始，常青会就和以前不一样了，是真的要改变了……”
　　可是今天，却让我真的怀疑，你，滕三，你们所有的人，为的只是常青会和滕五，我也许真的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并不重要的符号和摆设……滕宁的笑容没变。
　　
　　“我联系过冯崖，他对警察撤离的事情完全不知情，看来的确有对手在琢磨我们，观察着，伺机而动……”
　　滕宁忽而感慨，如果我没有遇见你，会不会还是在南汇分局做一个小警察？
　　
　　“不用担心，我和滕三会处理的。”孟繁华凑过来吻了吻滕宁的嘴唇，温热的触感恍如隔世。
　　“睡吧！明天让张医师来看看你。”孟繁华拍拍滕宁的头，为他盖好被子。
　　
　　滕宁将自己缩进被子，遮住头脸，泪水终于真的涌出。滕宁咧咧嘴，笑了，原来，心里已经装不下这些泪，只好肆无忌惮地流出来。
　　
　　第二天，张书贤来了，带着自己性感却不多情的秘书，滕宁见了，虚弱的一笑。
　　
　　简单的仪器检查着常规项目，所有结果都很正常。张书贤看看滕宁的脸色，手指搭上了滕宁的脉，一会儿，又拿出一包针，有长有短，护士见了，立即准备消毒的酒精。
　　
　　面对张医师，滕宁已经不会惊讶了，就算他拿出一根狼牙棒告诉自己这能治病，恐怕滕宁也会坦然受之。这个医生无所不能，无所不通，无所不晓。感觉针扎进自己的身体，酸酸麻麻。是第一次针灸，可滕宁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针扎进去，又□，收拾好。张医师只对滕宁说了一句话，“情绪起伏不要太大，身体是自己的。”
　　
　　滕三和孟繁华送张书贤出门，张医师停住脚步，“昨天那样的日子，难怪他会伤心难过。不过那样对他身体不好，你们也要小心照顾。”
　　
　　孟繁华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滕三说，“他是常青会的会长，是我舍命也要保护的人。”
　　“那就好。”张书贤看看两人，点头。
　　
　　第一次觉得，躺在床上的日子也很好。每天夜里都在和昏昏噩噩的梦境纠缠，白天也昏头昏脑的睡不够。孟繁华和滕三对自己都精心照顾，可滕宁总是觉得他们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滕五。可不管他们看到的是谁，两个人陪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忽然多了起来。
　　
　　早上孟繁华会陪着滕宁在房间吃早饭，午睡后滕三会过来陪滕宁说话，吃水果。
　　滕三的刀功了得，每一次削苹果，只用一只手转动苹果，苹果皮就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
　　滕宁总是着迷于那匀速转动的苹果，总爱歪头看着，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滕三有些担心。
　　
　　“滕五在哪里？”
　　滕三手一颤，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滕三顿了顿，接着削剩下的，“什么？”
　　
　　滕宁的视线从苹果，转到滕三脸上，“滕五在哪里？”
　　滕三安静地削完皮，“怎么突然问这个？”
　　
　　“埋了？”滕宁问。
　　滕三摇头，“没有。”
　　“在哪里？”
　　“在……地下室。”
　　
　　滕宁愣了，“一直都在这儿？”
　　滕三没说话。
　　“那……繁华也知道？”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当时也是我一个人处理的。”
　　
　　滕宁愣了一会儿，坐起身来，“带我去看看。”
　　
　　在常青大宅，地下室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地方。说是地下室，其实就是地下金库，硕大的安全门，精密的密码盘。滕三打开，领着滕宁进去，两侧是一排排的保险柜，里面有的是黄金，有的是债券，还有小部分现钞和一些绝密资料。滕三在最里面的一个保险柜前站定，输入密码，打开柜门，轻轻的，将一个用白布包起来的坛子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滕宁看了良久，问道，“这也是他自己的意愿？”
　　“怕留隐患，暂不入土。他自己说的，在哪里都一样。”
　　滕宁鼻子一酸，“让我单独待一会儿。”
　　滕三转身出去。
　　良久，滕宁走出来，什么也没说，径自上了楼。
　　滕三回去，将一切恢复原样。
　　
　　从那天开始，滕宁的生活好象也恢复了原样，没有无休无止的噩梦，没有虚弱不堪的身体，每天和滕三在顶楼训练，和孟繁华讨论常青集团的建构发展。谁也不知道，可是他的生活又缺少了一大块。他不再粘着孟繁华，该见面的时候见面，该不打扰的时候就不去打扰。孟繁华虽然有些奇怪，但毕竟事务太忙太多，滕宁又个个推给他做，留下的只是一个又一个温和却空洞的笑脸。
　　
　　为了晚上睡得好一些，滕宁会习惯性地在深夜出去散步，在院子里走上几圈，累了，就没有心思想那么多。他回到宅子，禁不住朝书房瞥了一眼。整个一楼的灯光都已经调到最暗，只有从书房门缝里透出亮光。站在台阶上，滕宁忽然痴了。
　　
　　那盏灯意味着一个人。那人拥有他最爱的眼睛，最爱的嘴唇，最爱的身体和灵魂，就算他爱过别人，那又能怎样呢？
　　
　　滕宁一步步走过去，推开门，灯下，孟繁华正蹙着眉，拿着笔，桌上摆着文件。听见门响，见是滕宁，笑了，“还没睡？”
　　
　　“来看看你，你忙你的。”滕宁坐进沙发，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孟繁华。
　　孟繁华眨眨眼睛，“很快就好。”
　　滕宁一笑。
　　
　　书房很快又安静下来，滕宁仔细看着灯光下的孟繁华，本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可现在又好象什么都没变。只要自己愿意，只要自己不在乎，那么这个人还是他的……他的孟繁华。
　　滕宁又想起那天自己面前摆着的滕五。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了一坛子的灰。他纵然拥有孟繁华的爱，又能怎样呢？自己还活着，还能爱，还能恨，就连还能伤心也是一种奢侈。这么幸运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要求更多呢？
　　
　　只要他能够爱我，滕宁看着孟繁华的侧脸，心中暗想只要他能爱我……
　　
　　孟繁华将手中的东西一合，挑挑眉毛，“好了。”
　　他起身走过来，伸手拉起滕宁，“今天我们一起睡？”
　　滕宁凑上去，在他脸颊轻吻，“好。”
　　
　　两人牵着手上楼，进房，关门。嘴唇粘在一起，双手抚摸着对方，从衣摆处侵入，顺着脊背到肩头，温暖的手让滕宁几乎满足地叹气。
　　
　　可叹气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因为四片嘴唇也在厮磨着，空气含混起来，就连想说的话也开始含混。
　　
　　“你爱我吗？”滕宁在孟繁华嘴唇的包含中说。
　　“嗯？”滕宁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我那么爱你，你爱我吗？”
　　孟繁华意外的疼痛，舔了舔嘴唇，“你真是越来越坏了。”又堵上去缠绵。
　　
　　“那我是谁？”滕宁喘着粗气，在亲吻中继续发问。
　　孟繁华没有理会，唇舌越发深入。
　　滕宁用力推开那紧贴着的身体，急切地说，“我把自己的名字托付给你了，你忘了吗？谁都可以不知道，但你不能不记得，你……”
　　孟繁华失笑，“滕宁，怎么会不知道你是滕宁？”
　　
　　“那你爱滕宁吗？”滕宁笑了，一双眼睛闪着渴望的光芒几乎刺痛了孟繁华的眼睛，“说你爱滕宁，快说！”
　　孟繁华张张嘴，明明很容易就说出的话却不知为什么卡在喉咙里，就是吐不出来。
　　
　　滕宁黑亮的眼睛在孟繁华的脸上逡巡，耐心地，却又几乎没有更多耐心地等待着，希望……真的希望他能说出来。滕宁甚至下定决心，只要他说，自己就会毫不怀疑地相信。他爱过滕五又怎样，他也会爱自己的，会的……
　　
　　“今天你到底是怎么了？”孟繁华忽然说。
　　不是……不是那一句……失望的神情立刻充满滕宁的双眼，但是，还是不甘心……滕宁上前抱住孟繁华，侧脸贴着侧脸，在他耳边轻声说，“繁华，就说一句，说你爱滕宁，就这么难吗？”
　　
　　没有和滕宁面对面，孟繁华的表情也有些僵硬，笑笑，说，“要是兄弟们知道常青会会长这么言情，恐怕下巴会掉落一地的。”说着，开始埋首亲吻滕宁的后颈，“都多少日子了，你不想我，我都想你了。”
　　
　　湿热的触感在自己后颈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滕宁的脸色却无法抑制地垮下来，抱着的是温热深爱的身体，心却冰凉一片，好象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冷气。
　　
　　“滕宁？”孟繁华觉得不对劲。
　　滕宁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好象……”滕宁尴尬地一笑，“没什么情绪。”
　　
　　孟繁华深深看了看滕宁，在他额头上一吻，“那你就好好休息。”
　　滕宁点头。
　　孟繁华拎起扔在一边的衬衫穿在身上，“我去整理些资料，接着给你打工。”
　　滕宁保持着微笑，点头。
　　
　　卧室的门关上了，滕宁的脸上依然带着笑，他低下头，看着踩在厚实地毯里的一双光脚，心想，怪不得会这么冷，原来是连袜子都没穿。
　　
　　转身，滕宁机械地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包住，将头躲到被子里，在黑暗的温暖中，在胸口的阵阵绞痛中，他忽然想起了蒋天相。
　　
　　记得有一天，父亲将毛巾盖到自己脸上。看着母亲冷漠地推门而出，年幼的滕宁跑出来，一把扯掉父亲脸上的毛巾，“爸爸在干什么？”
　　
　　蒋天相一时间无法掩饰自己眼里的悲伤，却随即冲滕宁一笑，“有一个地方，又黑暗，又温暖，盖住眼睛就找得到。”
　　
　　多年以后，滕宁才明白，先爱的那个总是要风险，站在乞求的位置，捧着自己的心送上去，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也同样施与。怕得从来都不是的不到，而是送上得真心被人不屑一顾。
　　
　　在这个又黑暗又温暖的地方，滕宁流着泪，笑了。还有什么疑惑呢？当自己一再开口要爱的时候，就已经落了下乘……结果就已经摆在眼前了。那个人，不属于我；那个人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我；那个人的心里，我原来竟不是我……
　　
　　对不起，滕五。我可以替你过你的生活，替你做常青会会长，甚至忘记自己替你活下去，但是我做不了这个，不能替你站在孟繁华面前，不能替你接受他的爱，因为我的爱只属于我自己。
　　
　　黑暗中，滕宁睁大眼睛。这是最后一次……他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给别人机会伤害我……
　　
 
作者有话要说：天下最幸福的事情是我爱的人，也爱我。
最不幸的事情是，我爱的人可以轻易的得到，但那人却不爱我。
到底是放手，还是蒙上眼睛。怎样都是两难的选择。




绝爱

　　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一旦你长久的盼望，你就会在那种盼望之上再加盼望，期冀之中再添期冀，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另一样东西，那拥有无以伦比的美好和幸福。可一旦你看清楚了，想明白了，虽然依然会伤心、难过、痛苦、不舍，但总会有个声音告诉你，这就是真实的现实，是你一定要接收的无奈。
　　
　　滕宁对孟繁华依然很好，关心着，问候着，但不再亲昵。一次两次的委婉回避，加上他超人般地工作，孟繁华又回到隔壁的卧室。常青大宅的气氛很好，好到有些虚假，带着疏离。
　　
　　以前，常青集团的事情滕宁还管管，现在则是完全撒手。孟繁华也好，滕三也好，只要愿意，都可以当家。两人在集团所持股份相当，地位相当，只有一个滕宁，拼命地往后躲，躲到希望没有人想起自己。每天和滕三的训练成了他生活的主要部分，滕三不在，就自己练，没有假想敌，没有怨恨的对象，一拳拳打进空气，也闪得自己生疼。
　　
　　滕宁不怕疼，怕的是自己不疼，怕没有什么证明自己还有感受，还有需要。每天入睡的时候，滕宁都会告诉自己，其实自己过得很好。有吃有喝有护卫，什么都有，除了亲人。
　　
　　看来注定，滕宁就不该有亲人，注定一个人来了，一个人走。最好连路上都没有人陪伴，否则相遇的时候有欣喜，离开的时候，会让人悲伤得希望最好不曾相遇。
　　
　　有时候他会想起养父蒋天相，他教会自己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该后退的时候要后退，否则便万劫不复。在悬崖边上滕宁停住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幸运。还好，还好。
　　
　　滕三也开始管理一些常青会的事务，不过有限，他更愿意呆在大宅，尽自己护卫的责任。滕宁近来对练武的执着一开始让他高兴，可后来，便觉得这人缺了点什么。笑还是笑，但不再温暖，而且没有脾气，没有以往的不着调，喧闹的人变得安静，变得会讥诮地看着周围，不再刻意去模糊含混。
　　
　　滕三忽然发现，这个一直表现得很简单的人其实一点也不简单。他什么都明了，以前是不愿意去想得复杂，不愿意去看透，现在是什么都看透，但他选择宽容地不说。
　　
　　无数次疑问涌上嘴边，但滕三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有些时候，说什么都沒有用，就像在道上被人追杀，一身是伤地逃窜到黑暗的角落，身上的伤口也只能自己舔。
　　
　　小弟送过来一些常青集团揭牌仪式上拍摄的照片，报纸选用了的，他们自己觉得好的，滕三一张张看去，然后选定一张，吩咐放大、装裱。于是一天后，滕宁训练结束，刚推开自己的房门，就愣住了。
　　
　　定定地站在那里看了3秒，然后进房、关门、走进浴室、洗澡、擦干身子喝头发、为自己放松主要部位的肌肉、穿上浴衣、走了出来。
　　随手拖了把椅子放在对面，滕宁坐下，然后，仔细看着。
　　
　　这是一张照片，主题和人物明确，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胸前别着花，端着酒杯，对着滕宁笑。他看着，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几乎被那脸上的笑容刺痛了眼。
　　
　　这是两人唯一一次穿正装的合影，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脸上带着笑，洋溢着肆无忌惮幸福的那个就是自己。滕宁笑了，那天，可能还真的存了私心，希望在那个特别的日子、特殊的场合，暗暗的，还自己一个心愿，有一个人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爱和被爱。谁知就在那天晚上，一切梦境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噗”地一声就破了。
　　
　　滕宁歪头看着，嘴角浮起笑容，照片经过油画处理后，背景虚化，笼罩着一丝柔和的不真实。是的，不真实，原来那本就是不真实。
　　
　　叹了口气，滕宁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想像成滕五，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也愿意，是不是要比现在美好得多？或者也许，那是个错误，死去的不该是滕五。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可能是弄错了。
　　
　　滕宁“呵呵”笑出了声，起身来开衣橱，把硕大的相框搬进去，面冲里面靠着墙壁放好，然后重重的衣物垂下，让一切都不见踪影。
　　
　　是的。滕宁关上衣橱，总有一种方法能够让着一切都不见踪影。
　　
　　莫名其妙的，张医师成了大宅的常客，可惜不是每次都有性感美护士跟着。他有时为滕宁针灸，有时又带来汤药要滕宁喝。滕宁每次问也不问，乖乖地喝下，留下解苦的话梅不吃。吃什么话梅呢？滕宁舔舔嘴唇，这点算什么苦。不止是这样，在生活中的点滴细节中，滕宁对待自己都愈加苛刻。
　　
　　张医师会偶尔说些提点的话，滕宁都会说好，然后微笑。但张医师却是越来越担心，会建议滕三和孟繁华为滕宁找些事情做，尽量开解心胸。每次孟繁华拿着文件过来，还没开口，滕宁总会先说“没兴趣”。滕三见了，也不多事，只找些新鲜的拳术一套套地教滕宁。
　　
　　这天，腾三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滕宁瞥了一眼，“公司的事情找繁华。”
　　滕三扬扬眉毛，“是帮会的事。”
　　滕宁蹙眉，“现在咱们还是帮会？”
　　滕三走过来，将文件夹递到滕宁面前，“清鸿帮的人点名要见你，你说怎么办？”
　　
　　滕宁接过夹子，打开一看，一张几乎是镶着金边儿的16开请柬放肆地出现在眼前，他抬头看了滕三一眼，心说，宋清鸿这个催悲真是有闲心，不过滕三你也算是聪明地拿了个夹子挡一挡，如今见过这么大而无当请柬的人还真不多。
　　
　　如果不是上面写了能看懂的中国字，这封请柬的奢华程度几乎比得上英国《天佑女王》的节目单，边缘烫金镏边儿地翻着夸张的花纹，正中几行极具技巧的邀约词汇，落款难得的不是宋清鸿。
　　
　　林新？什么时候他也染上了宋清鸿的病？再看地点，同源酒店，滕宁眉头一蹙，“你联系一下他林新，让他有事到大宅来谈。”
　　
　　滕三一愣，“你很久没出去走走了。”
　　“外面有什么意思？”滕宁放下请柬，“既然不是宋清鸿，那么让林新到这里来见我，也不算过分。他爱来就来，不来拉倒。”
　　
　　滕三有些担忧地看着滕宁，点头称是。
　　
　　山不向我走来，我就要向山走去。到常青大宅去见滕五，林新答应得痛快，是因为他知道这一面必须见。
　　
　　晚饭过后，林新来到常青大宅。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平常如此，他只觉得一路上常青会的黑衣小弟着实不少，而且个个用平静无波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每个人都在独自评估这个外人的危险性，没有丝毫懈怠。直到走进小楼，滕三亲自引他到了书房，门一开，只见滕宁已然坐在茶几前，在泡功夫茶。
　　
　　见到林新，滕宁一笑，“林先生可也是刚用过晚餐？正好一起喝茶。请坐。”
　　林新过来坐下，笑着说，“还没恭喜滕会长，常青集团正式成立，整个K市可是地动山摇啊！”
　　“客气客气！”滕宁熟练地将一个个小巧的茶碗反过来覆过去地用热水浇，然后一杯一杯地斟上，“林先生试试？”
　　
　　林新也不再客气，点点头，伸手拿起小小的一杯，先放在鼻下轻嗅，一股清香直入心脾，“我不懂茶，但这闻起来的确舒服。”
　　滕宁笑了，“世上懂茶的人太多，反而单纯地享受茶的人又太少。林先生这样懂得享受，那是茶的幸运。”
　　
　　一来二去，两人正事没说，闲事倒是说了不少。滕宁不急，要见他的是林新，该说什么，林新总会说的。
　　一巡茶过后，林新放下茶杯，“滕会长，我受我们宋老大之托，想和您单独谈谈。”
　　
　　滕宁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滕三，点点头，滕三默不作声地出去。
　　滕宁看向林新，“说吧！”
　　
　　“前几天，宏胡子送了点东西给宋老大。”林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摆在桌上，推向滕宁。
　　滕宁拿过来，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照片，看到照片上面的人，滕宁眼睛一跳。
　　
　　记得滕三说过多次，孟繁华是一个足已在黑道称雄的人物，只不过人家选了另一条路。是啊，滕宁仔细看着，如果没有人告诉自己这是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判断此人的身份。在一片纷乱的背景中，孟繁华穿着那天的黑色西服，手里扬着棍子，正中对手肩头。表情阴狠、目光毒辣，别在胸口的鲜花依然娇艳，甚至连歪都没有歪。
　　
　　滕宁轻叹，那天的孟繁华又怎能不阴狠毒辣？那天是他最爱的人的忌日。
　　下面的一叠照片，都是孟繁华在挥棒攻击，接着是人证、物证，然后……滕宁瞳孔瞬间收缩，表情也僵硬起来，这是一具尸体的照片。就连滕宁也能一眼看出，这具尸体和此前孟繁华攻击的对手是同一个人。
　　
　　能是什么呢？这一切都是人家布好的局。伺机埋伏、引蛇出动，人家准备好了人证、物证，现在又多了一具尸体，还真是唱了全套的好戏。
　　
　　林新静静地看着滕宁，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当滕宁如电的目光陡然射向自己时，也不禁浑身一冷。
　　滕宁“啪”地将手中照片翻转冲着林新，“这是怎么回事？”
　　
　　林新竭力保持平和的表情，说，“第二天凌晨，这具尸体在离常青会仓库不远的巷子中被发现，根据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在晚上10点到11点之间，是颈骨骨折致命，当场死亡。”
　　滕宁看向林新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缓缓笑了，“那可真是不幸。不知道是谁干的？”
　　林新一愣，又说，“根据宏胡子提供的证据，似乎全都指向了孟先生。”
　　
　　“可是……”滕宁说，“当日晚上10点，孟繁华人在常青大宅，所有常青会的弟兄甚至我本人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林新看着滕宁，也笑了，“滕会长，如果您是法官，您会相信一个路过路人的证词，还是与孟先生有密切关系的常青会的证词呢？”顿了顿，林新又从怀里拿出一叠照片放在茶几上，说，“如果，法官又看到了这些照片，他会怎么认为呢？”
　　
　　滕宁瞥了一眼，就愣住了。那样美好的眼神，幸福的笑容和亲密无间的姿态，那是自己和孟繁华，那是那个自己觉得最最幸福美好的一天，在阳光下，在青藤大厦顶楼的玻璃长廊，只有两个人。
　　
　　林新募地发觉对面的人表情柔和起来，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甚至微微屏住了呼吸，就好像在看着曾经的记忆，带着些微伤感。忽然，滕宁又抬眼看向林新，“宋先生不会是只要你把这些东西拿给我看看吧！”
　　
　　没等林新说话，滕宁又说，“千方百计引了孟繁华出去，又自己做掉一个倒霉的小弟，宋先生想要什么，说出来就是。”
　　林新连连摇头，“这些可不是宋老大做的，宏胡子拿这东西跟宋老大交换，我们清鸿帮也不能白白吃亏啊！”林新接着说，“宏胡子要的东西您没有，宋老大有，宋老大要的东西您有，宏胡子没有。您看，这可不是刚刚好是个三角债吗？”
　　
　　滕宁冷笑， “说吧，想要什么？物流贸易公司？还是K市的独立销售渠道？”
　　林新笑了，“滕会长真是爽快，但宋老大想要什么，我们这些小弟可不清楚。这部手机，请您收好。”林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手机。
　　
　　滕宁看看手机，又看看林新，“什么意思？”
　　林新一笑，“我只是个传话的，具体事情我们宋老大会跟会长您联系。劳乏吩咐了，不知您通常几点就寝，他不愿打扰了会长的休息。”
　　“他倒是体贴。不必了，他什么时候想打电话是他的事，接不接是我的事情。”
　　
　　“那么……”林新微微起身。
　　滕宁“啪”地将手压在放在桌上的文件袋，“这个给我留下。”
　　林新笑了，伸出手去，“滕会长，您看这……”
　　“你手里有得是这东西，又怕什么？”
　　
　　林新看了看滕宁，缓缓收回手，“会长说的是。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滕宁将文件袋抓在手里，转头高喊，“滕三！”
　　门开了，滕三恭敬地站在门口。
　　滕宁摆摆手，好象在赶一只苍蝇，“送林先生。”
　　
　　“是。”滕三答应，将门大开着，对林新说，“请！”
　　
 
作者有话要说：山雨欲来风满楼……




独断而行

　　滕三转回来，滕宁已经不在书房。滕三上楼敲了卧室的门，推开，只见滕宁正坐在小书桌前上网。
　　
　　“有事？”滕宁问道。
　　“林新为什么来？”
　　“宋清鸿那只种马发神经而已，跟你没关系。”
　　
　　滕三眉头皱起，走到滕宁身边，“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我需要知道他找你有什么事，包括你们说的每一句话。”
　　
　　滕宁松开鼠标，转过身来看着滕三，良久，“你有对滕五用这种语气说过，你需要知道他所有的事情吗？”
　　
　　“我……”，滕三张口结舌。
　　“真遗憾。”滕宁讥诮地笑，“为什么不在书房装一个窃听器呢？”
　　滕三看着滕宁，眼神明明灭灭，终于问出口，“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滕宁一愣。
　　
　　“你到底怎么了？从揭牌仪式那天之后，你就很古怪，究竟出了什么事？”滕三说着，声音中带着丝丝急切。
　　滕宁看着滕三，笑意渐渐从眉眼退去，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累了。没什么。”
　　
　　“你这样让我们都很担心。”滕三说。
　　滕三的嘴里能说出这样感性的话，滕宁觉得心中又酸又疼，酸的是有些事情根本无法说出口，疼的是他们关切的神情为的只是滕五。对他们来说，除了一张和滕五一模一样的脸，自己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滕宁笑了，自嘲的笑了，“多谢你们的关心。”
　　滕三站立良久，转身离开。
　　
　　深夜的电话铃声总会给人片刻的迷惑，纵然躺在床上的滕宁还醒着，可也是迟疑片刻之后，才确定那就是手机在响。
　　
　　宋清鸿拿来的手机看着有趣，一边低低地响着音乐，一边震动得缓缓转圈。滕宁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才伸手过去接起。
　　
　　“喂？”黑夜中，滕宁的声音有些喑哑。
　　那边好象也在一愣，接着传回声音，“滕五？”
　　滕宁眉头微蹙，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宋清鸿。”
　　那边传来“呵呵”的笑声，“你在等我电话？”
　　“没有，我几乎睡着了。”
　　
　　“在床上？”宋清鸿又开始莫名其妙。
　　“现在是凌晨1点，你难道在街上？”滕宁在黑暗中翻了翻白眼。
　　那边还是笑。
　　
　　滕宁不耐烦，直入主题，“你想要什么就直说，我不是电台的知心大姐，半夜抽风接你的电话。”
　　宋清鸿叹了口气，“如果所有的东西交给当局，你觉得孟繁华会是什么下场？”
　　只一个问句，滕宁就没话了。
　　
　　宋清鸿接着说，“首先，他会被吊销律师执照，今后再也别想吃这碗饭，十几年的努力化为乌有。接着，他会被拘留，立案调查，谋杀罪成立，不知是判决死刑立即执行，还是缓成无期。”
　　滕宁的呼吸开始不稳。
　　
　　“就算不判他谋杀，蓄意伤人也得判个几年。然后，进了监狱，宏胡子的人早就等在那里，一场狱中斗殴，孟繁华会失去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
　　滕宁紧紧攥着手机。
　　
　　“再或者要他好好的，只是每到夜晚，整个号子的人轮番上他……”
　　“你闭嘴！”滕宁终于尖叫出来，电话那边瞬间没了声音，下一刻，滕宁的房门就“咣”地一声踢开，滕三冲了进来。
　　
　　见滕宁正坐在床上，滕三松了一口气，急忙过来，“出了什么事？”
　　滕宁失神地看着滕三，喘着粗气。只有滕三，没有孟繁华？对了，孟繁华带着分公司的头头们出门，考察什么去了。
　　
　　“做噩梦了？”滕三一把拉过滕宁的手腕，手指便搭了上去，一阵急促狂乱的脉搏，滕三皱起眉头，“明天找张医师来看看吧！”
　　
　　滕宁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从桎梏中挣脱出来，“你出去。”
　　滕三愣了。
　　滕宁看着滕三，又说，“麻烦你出去。”
　　滕三看着滕宁，缓缓后退，关上了门。
　　
　　滕宁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深深呼吸，摸索着将藏在被子里的手机贴到耳上，几乎能听到那边宋清鸿的呼吸。
　　
　　“你想要什么？”滕宁问道，语气平静。
　　宋清鸿安静良久，说，“我想要你。”
　　“什么？”
　　“你来，一个人，亲自跟我谈。”
　　
　　一个人，亲自谈……说得容易，这背后怎会没有一个又一个后招？自己去了，回得来吗？
　　滕宁沉吟一会儿，“你觉得可能？”
　　宋清鸿低声说，“只要你觉得值。”
　　
　　滕宁眨眨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挂掉电话。
　　
　　滕宁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好象上一刻还在无神地瞪着墙上镜子里的自己，下一刻，天就亮了。然后张医师来，摸了脉，扎了针，喝了药，滕宁转向一直陪在身边的滕三，“我想给繁华打个电话。”
　　
　　房间里只有滕宁一个人，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滕宁歪头看着，等着，直到电话那边传来温暖熟悉的一声“喂”。
　　
　　“是我。”滕宁说。
　　即使没有看见，滕宁也知道，孟繁华笑了，“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呢？”
　　
　　那一瞬间，滕宁几乎有想哭的冲动。我好不好呢？我不好，可是你也不好。我的不好你不知道，你的危险我也不想让你知道。
　　“滕宁？”孟繁华唤着他的名字。滕宁“嗯”了一声，“你是律师，有件事情想问你。”
　　
　　“说吧！”
　　“如果有人证物证，证明有人打了人，杀了人，还有尸体。即使那人是无辜的，那能……”
　　孟繁华笑了，“那他有不在场证明吗？”
　　滕宁略一迟疑，说，“有人能证明，可是他们之间有密切的关系。”
　　
　　孟繁华沉吟片刻，“这个官司不好打，不过我可以试试。不过就算是蓄意伤人致人重伤的也要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很难脱罪。你朋友？”
　　
　　滕宁一笑，“不好打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叹了口气，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滕宁带着笑，挂了电话。
　　
　　是啊，能怎么样呢？就算是能够证明孟繁华没有杀人，可蓄意伤人是铁证如山，难道真的让他那样干净傲气的人蹲在监狱里，何况还有宏胡子。道上折磨人的手段滕宁没见过，但也听过不少，哪一样使在孟繁华身上，滕宁都觉得不可忍受，真的不可忍受。
　　
　　滕宁深吸一口气，常青会少了滕三，就少了半片天；少了孟繁华，整个集团就面临瘫痪。唯独少了自己，不疼不痒，没有关系。当常青会不再需要滕五的一天，也就是自己谢幕告退的时候。曾经盼望过这一天，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滕宁“呵呵”笑了，起身，打开衣橱换上惯常的白色衣服，然后在衣服层层叠叠的下摆掩映间，滕宁看到了一角。
　　
　　缓缓地，将所有的衣服撩开，滕宁抓住那个木框，搬出来，摆在床上，看着那两张笑脸，两个人。滕宁退后几步，觉得这个画面真是好看，就应该让他们在阳光下，晒晒太阳，吹吹风。
　　看着相片，滕宁抓起手机，拨了出去，这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电话号码那边只有一个人——宋清鸿。
　　
　　“决定了？”
　　“我怎么能够相信你。”
　　
　　宋清鸿一笑，“你没有选择。”
　　滕宁没有说话。
　　
　　“我什么时候去接你？”宋清鸿问。
　　“大后天，晚上。”
　　
　　“在哪里？”
　　滕宁报出一串地址。
　　“我等你。”宋清鸿挂掉了电话。滕宁则弯起嘴角，你要的是滕五，我给你的是滕宁，这样算来，也许自己还占了便宜。
　　
　　滕宁出了卧室，下了小楼，走进初秋的院子里。太阳还带着些夏日的炙热，但是风的气息已经变了。
　　
　　今天，明天，后天繁华回来，大后天……滕宁停住了脚步，这个时候，能见上孟繁华一面也是不错。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今天，明天，这最后的两天用来做什么呢？
　　
　　“滕三！”滕宁忽然匆匆往回走，叫着。
　　滕三几步下了楼梯，看见滕宁正快步过来，“咱们出去转转。”
　　滕三一愣，随即说好。很快，一辆车子便载着滕宁和滕三，出了常青大宅。
　　
　　车子进了市区，滕三问道，“会长想去哪里？”
　　滕宁看着窗外的街景，“随便，要不去南汇分局看看。”
　　开车的小弟已经久经考验，滕三没有马上反驳，车子转了个弯，开往南汇分局。这条路刚好是当初滕宁每天上班都会走的，路边的店铺和小摊儿没多大变化，滕宁“噫”了一声，滕三转头看过来，滕宁一笑，“原来街角有个报刊亭，现在好象拆了。”
　　
　　这条街的尽头就是南汇分局，小弟在分局门前停车，但滕宁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他透过窗子，看到连军急急忙忙地夹着包跑进去，一会儿，张米又踩着她那细高的高跟鞋拉着连军出来，她把手里的东西往连军怀里一塞，挥挥手，连军便苦着脸又出去。
　　
　　滕宁看了看，“扑哧”一声笑出来，对滕三说，“连军在组里除了冯崖谁都不服，除了张米谁都不怕，可就这两个人能把他使唤得团团转。”
　　滕三顺着滕宁的目光看去，张米站在警局门口四处看了看，又拍拍自己的脸，瞪了一眼太阳，回去了。
　　
　　滕宁微笑，他还记得张米最怕太阳，怕自己晒黑。“本来就是大龄女青年，还干这么个火爆的工作，要是这张脸再保不住，可就要糟了……”张米当年在办公室里时常唠叨，现在想来，都是温馨美好的画面。连军的冷脸，冯崖的瞪视，还有张米的无可奈何，还有小警花崇拜的目光……那些都很美，很好，可惜不再属于滕宁。
　　
　　几个人坐在车里，不做声，静静地等待，直到滕宁叹了口气，“去青藤大厦吧！”
　　车子启动，滑向大街。转一个弯，沿着主干道走，不远就是高楼林立的商业区。在地下车库乘专梯直上顶楼，滕宁直奔孟繁华的办公室。
　　
　　“会长，孟繁华带人出去考察了。”滕三在身边提醒。
　　“我知道，”滕宁笑着，“他后天回来，我就是想在这里坐坐。”
　　滕三的目光在滕宁脸上来回逡巡，想透过这张笑脸多看出些什么来，良久，他徒劳地轻轻叹气，关上房门。
　　
　　坐着孟繁华的椅子，手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用他的视角来看桌上的每一件东西，这个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后天，后天他就回来了。如果可以，自己可以抱抱他、亲亲他再走。如果可以，两个人再吃个饭，聊聊天，说说笑笑地结束这一切。
　　
　　滕宁想着，笑了，手指敲打着桌沿，顺着阳光照过来的方向看去。拉开的窗帘温顺地垂在两边，那边是滕五曾经最喜欢的落地窗，也是自己最喜欢的。滕五……滕宁嘴角的微笑忽然僵住，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滕五是在这间屋子里去世的，那么，孟繁华每天坐在这里，心里会想什么，眼里又会看见什么？
　　
　　滕宁愣住了，搭在桌边的手指无力地垂下来。我要写点什么，滕宁心想，不能堂堂正正的告别，那就迂回一些吧！给他写点什么，告诉他，虽然我不是滕五，但是我足够爱他。当然我也爱自己，所以不愿意装作不知道，不想受委屈。不管怎样，滕宁想，事情都在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不能做的呢？就算我们只是陌生人，也是为了滕五的愿望而一起努力过的陌生人，总和别的什么人不一样，总会多些什么特殊的缘分，不是吗？
　　
　　还有常青会的后事，自己也需要交代一下，起码要授权给他和滕三。还有，要感谢，感谢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的陪伴和照顾，让自己觉得，他们几乎就是亲人。
　　还有……还有……
　　
　　滕宁想着，发现自己的决定并不容易，眼前的一切都那么难以割舍，未知的那些那么可怕。甚至就在这个时候，他想把门外的滕三叫进来，丢脸地趴在他身上哭也好，对着他痛骂孟繁华也好，总会有个人帮他一起承担现在的痛苦和危机。
　　
　　滕宁深吸一口气，真的开始想，现在都还来得及，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滕三，两个人一起商量，无论如何都应该去救孟繁华。要是实在不行，繁华他人在外地，直接要他跑，躲一阵子再回来！不行！滕宁摇头，迅速把这个想法丢到一边，不能那样！要他跑，怎么能让孟繁华那样的人丢掉一切荣耀？
　　
　　滕宁一时间心乱如麻，手指无意识地勾住抽屉的拉环，一下一下机械地拉着，怎么办？滕三就在外面，说，还是不说？说，还是……
　　
　　滕宁偶然一瞥，手指忽然一顿，拉开一小半的抽屉里有半张脸，熟悉的半张脸。手指用力，抽屉缓缓拉开，一张脸逐渐映入眼帘。滕宁的心好象被猛然攥住，直到几乎窒息，才又被放开。
　　伸手将相框拿出来，黑亮的眼睛，秀气的眉毛，锐利的嘴唇带着讥诮的笑，这是滕五。滕宁环视屋子，想象着孟繁华在工作闲暇，拿出滕五的照片凝视，带着深情，或者还会掉泪，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去，徒劳无望的思念着，却无力挽回。滕宁觉得眼眶一阵干涩，原来，自己的心情不过也是这样。
　　
　　规规矩矩地，将滕五的相片摆在自己面前，仔细端详。即使是双胞胎兄弟，滕宁也知道，两人之间有太多的不同。不同的眼神，不同的气势，一个完全不能代替另一个，永远不能。
　　
　　良久，滕宁叹了口气，在抽屉中抽出一张纸，一笔一划地写了些什么，压在滕五的相框下面。
　　
　　掏出手机，打过去，“马上就走，今晚。”
　　
 
作者有话要说：我什么也不想说。




滕宁的告别

　　那天晚上，滕三觉得滕宁有些诡异。上午还是满世界的阳光只有他阴沉，下午天气阴雨，可所有的阳光都到了滕宁的脸上。一个多月少见笑容的他，好象一个下午加上一个晚上，就把所有的份补了回来。
　　
　　他和滕三在大宅里有说有笑地吃晚饭，还破天荒地把厨师小弟叫来表扬一番。刁钻古怪的劲头儿，好象又回到了一年多前，那个看了什么都觉得有趣的滕宁。
　　面对滕宁的间歇性抽风，滕三尽力配合。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时点头，目光随着滕宁的动作划着弧线。
　　
　　放下筷子，滕宁站起身，走过去推开餐厅的窗子，渐渐停歇的雨声带着凉风灌进房间。
　　“小心些，张医师说你不能着凉。”滕三起身把滕宁从窗前拉开。
　　
　　滕宁笑着，“一场秋雨一场凉。今天，还真是出门的好时候。”
　　“什么？”
　　“你看，雨都停了。吃完了吧！来！”滕宁冲滕三招招手，上了二楼，进了卧室。他指着放在床上的硕大照片说，“把这个带上。”
　　
　　“会长？”滕三拉住就要出去的滕宁，反被滕宁一把揪住衣襟，凑近了脸，轻声说，“还有滕五，我要带他回家。”
　　滕三的表情瞬间僵住，“什么？”
　　
　　滕宁微笑中带着伤感，“他还没回过家里看看，我也很久没有回去了。就现在吧，只有咱们两个人，你偷偷陪我回去一趟，一年多了没回去，我放心不下。”
　　滕三看了看窗外，“刚下过雨，外面凉。明天我陪你去行吗？”
　　滕宁的笑渐渐从脸上隐去，看着滕三，“我要今天去，现在去，不行吗？”
　　滕三和他对视良久，叹了口气，“多穿点衣服。”
　　滕宁又瞬间笑开。
　　
　　滕三拿着相框，滕宁抱着坛子，两人迈下小楼的阶梯时，雨已经停了。偶尔一滴雨水从树上滑落，滴到滕宁前额，带来一丝清凉。滕宁呼吸着雨后的新鲜空气，脚下小心地避过水洼，不禁心想，今晚真是个出走的好天气。
　　
　　滕三开车，滕宁抱着滕五坐在后面，身边是他和孟繁华的合影。看着车子滑出车道，滕宁心想，也许这是巧合，好象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现在都陪在身边了。
　　
　　车子开进城里，滕宁忽然发现，这个城市有着非凡的生命力。雨刚刚停，人们已经出来享受这个凉爽的秋夜了。
　　路边牵着手的情侣，围成一圈跳舞的老头老太太，还有趁着夜色卖水果的小商贩，处处洋溢着生活的气息。或者渺小而俗气，但充满活力。
　　
　　车子一路开过去，停在警局家属院的门前。滕宁下车站定，深吸一口气，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家，自己和父亲蒋天相的家。他拍了拍手中的坛子，心说，好好看看吧！这里也曾经是你的家。
　　
　　和滕宁相比，一只手便拎起硕大相框的滕三更引人注目。小区的邻居们都是先看到了滕三，再看到的滕宁。
　　
　　“哎哟！小宁回来啦！”邻居大婶一边逗弄着孙子，一边笑着打招呼，然后再一上一下地打量滕三，心里在想什么全都摆在脸上。滕宁转头看看，的确，滕三这样的人物出现在这种市井小区，天生就有一种违和感。
　　
　　滕宁忍着笑，冲邻居大婶打了招呼，进了自家单元，一楼左手，就是家门。
　　
　　推开门，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老旧的家具和墙上的球鞋印，处处都是滕宁人生前20几年的痕迹。滕三快速地察看这个旧式的两室一厅，滕宁则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要洗的衣服还仍在角落，懒得叠起的被子已然保留着离开时的形状。滕宁苦笑，那天跟着冯崖到M市出任务，走了，竟然到现在才回来看看。想来自己也是个冷情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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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滕五的骨灰放在临窗的桌上，再把和孟繁华的合照摆在一边。滕宁坐在床上，歪头看着，心说，哥哥，孟繁华是你的，就当我替你跟他照了合照，挺好的。其实如果我早就这么想，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了。
　　
　　不管怎样，这是我们的家，早该带你来看看。家再破也是自己的地盘，回来的感觉挺好的。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自己的位置、应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我知道得还不晚。
　　就这样吧！一切就这样吧！
　　
　　滕宁叹了口气，转头对滕三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滕三配合地从外面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滕宁便起身打开窗户，“吱呀”一声，滕宁手一顿，侧耳细听，滕三没什么动静。他咬咬下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压在滕五的坛子下面，然后跳上床，踩着窗棱，蹿了出去……
　　
　　后窗的绿化带里全都是水，滕宁跳跃着从小区的角门出去，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跑，转个弯就是一个号称市政工程的免费小花园，滕宁快速穿过花园直奔西侧的空地，绕过一处灌木的掩映，滕宁猛地停住了。
　　
　　空地上停着一辆车，发动机发出轻响，三四个人站在车旁。借着昏暗的灯光，只见车子上全是晶莹的水珠，就连那几个人身上也是半湿，看来，是在这里等了一晚。滕宁看着他们，手心开始出汗，最后的时候到了。
　　
　　那边的人自然也看到了滕宁，两个人就要上前，却被另一个人拦住，那是林新。
　　
　　林新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离滕宁不远不近的位置，说，“宋老大说了，决不强迫滕会长。可是……”林新看看滕宁身后，“滕三他们的身手一流，要是晚了，宋老大可不会管是您不想走，还是想走走不了。”
　　
　　滕宁看着林新，笑了。为了自己一时的胆怯，也是为了林新拙劣的激将。他缓缓向车子走去，在林新面前站定，“若是我上了车子，却依然被拦下来，你说你们的宋老大会拿谁开刀？”
　　
　　林新脸色一变，回身紧走几步，拉开了车门，滕宁盯着林新，笑着上了车。
　　滕宁刚一坐进去，林新他们便开始迅速行动。左右两边立即坐上了小弟，林新在副驾驶，车子没有熄火，驾驶的小弟一打方向盘，车子便冲上街道。
　　
　　看着飞速闪向身后的路灯，滕宁忽然觉得累了，为自己扣上了安全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一扇门，4.5厘米厚，滕三一掌就能击穿，但是他只能站在薄薄的门外等候，因为里面是滕五和滕宁自己的世界，一个外人很难了解的地方，应该给他们留一点自己的时间。
　　
　　可不知为什么，滕三的心就是放不下，觉得滕宁一刻不离自己的视线才好，可这么薄的一扇门偏偏就挡在了眼前。滕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凝神静气地听里面的动静，心中一凛。呼吸也好，叹气也好，可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凝重的肃静。滕三眉头一皱，抬手敲门，“会长？”无人应答。
　　
　　滕三再敲，“会长？”依然无声。
　　滕三一脚踢开门，只见窗户大开，秋风吹动着窗帘，在滕五的骨灰坛上拂来拂去……
　　
　　滕三一脚踏在床上，下一步就已经蹿到窗外，眯起眼睛在黑夜的地面中寻找新近的水渍，顺着痕迹一直追下去，正在岔路口片刻犹豫时，只听车子怪异的响动，随即一辆车从街道的花园冲出来，拐了个弯，打着滑冲上了大路。
　　
　　滕三立即拨通手机，“会长有危险，可能是清鸿帮，马上监控K市到M市的高速公路，立即行动！”
　　
　　滕三疯了一样往回跑，从窗口跳进滕宁的卧室，一把抱起了坛子，才发现坛子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滕三看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们已经不需要我了，我走了。让滕五风光下葬、入土为安吧！”
　　
　　滕宁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车子保持着一定幅度的震动，让他昏昏欲睡。现在的常青会有没有自己都不重要，也是把人生还给我的时候了。他大概能猜到滕三看到字条时候的表情，却猜不到孟繁华的。也许是自己写得太晦涩了。
　　
　　“不该心存妄想，从此拥抱现实。”压在滕五照片下面的文字和滕五的锐利表情算是绝配。是啊，还心存什么妄想呢？就让自己热烈拥抱这残酷的现实吧！不再期冀那片刻欢愉，做自己能做的，换常青会平安算是对得起滕五，换孟繁华平安也算是对得起自己。
　　
　　忽然有手机铃声响起，滕宁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只见林新正表情凝重地听电话，接着他拍拍司机的肩膀，“调头，执行第二套方案。”
　　
　　滕宁眉毛一挑，林新转过头来说，“滕会长手下果然厉害，我们的另一辆车已经和贵会接触上了，双方都是荷枪实弹，咱们还是避一避的好。”
　　
　　滕宁眨眨眼睛，车子转向了小路。不走高速，K市到M市有好几条便道。如果单纯舍弃了速度，那么常青会就是想拦截也难以下手。这里毕竟不是什么黑道的天下，在人民政府的地面上拿枪突突，就是找死。
　　
　　滕宁消了睡意，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新指挥着司机左冲右突。一条路走得好好的，忽然就一个急刹车，转到另一条路上去。从某个便道插上高速，然后一路超速，再从某个没听说过的路口下高速，走一段坑洼路。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滕宁看着，觉得着手机可真是个好东西，可以只接通某个固定的电话，也能象林新这样，将电话会议开到这种触类旁通的程度。不管怎样，这次清鸿帮是做了重组的准备，滕三……唉！滕三可能注定白忙活一场。
　　
　　高速上三四个小时的路程，这顿折腾也没浪费多少时间。进入了M市界，林新明显放松下来。转头看看后座，著名的常青会会长正无意识地靠着一个小弟的肩头睡觉。原本是为了戒备而坐在两边的小弟，被这位老大满不在乎的行径着实雷了一把。被倚靠的小弟动也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人家的口水流到自己的西装上。林新定睛看了看，再一次确定滕五果然不是一般人。
　　
　　进入M市市界，车速就快了起来，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正好从一块石头上滑过，车子猛地一颠，滕宁醒了。再脸旁的某个布料上蹭蹭口水，滕宁坐直了身子，发现自己身在曾经走过的山路。车子一路经过了上次住过的度假村，径直往里走，又有十几分钟，停在一处戒备森严的别墅面前。
　　
　　老远，就看见别墅的院门大开，里面的台阶上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就是宋清鸿。
　　
　　看着宋清鸿的身影越来越近，滕宁脑中忽然响起很久之前，和滕三的对话：
　　“记住，没有你挣脱不开的困局。”
　　滕宁自嘲，是吗？
　　
　　“诱惑到不要命？”
　　“诱惑到在那一刻，不在乎自己的命。”
　　
　　看着宋清鸿，滕宁笑了。现在就是自己挣脱不开的困局，现在就是自己为了必须要做的事而不在乎自己的命。现实生活永远比剧本要更加精彩，精彩到连自己都会觉得惊异。
　　
　　宋清鸿盯着自己渴望的人从车上下来，象旗杆一般站立，又望向自己，心中的愉悦忽然如沸水般四溢，畅快地流进每一条血脉，温暖而悸动。
　　
　　“欢迎！滕会长。”宋清鸿走下台阶，向滕宁伸出手，握住了，就没有再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卷正式开场。
小宁宁，这就是宋清鸿的怀抱诶！




困局

　　天气凉，滕宁的手也冰凉，宋清鸿不觉握紧手，下意识地在滕宁手上抚摸，想把着冰凉的指尖捂热。
　　
　　滕宁轻哼一声，嘴角浮起讥诮的笑，怎么着？现在就开始调戏了？
　　宋清鸿一抿嘴唇，松开了手，摆了个“请”的手势，滕宁听从指挥，信步往里走。
　　
　　这是一套现代化的别墅，如果没有宋清鸿，滕宁甚至觉得里面会突然走出一对平常夫妇，带着小孩笑着向自己问好。
　　
　　“这是宋先生的私宅？”滕宁在大厅站定。
　　宋清鸿笑道，“我是住在这里，不过帮里的兄弟们也常来。”说着，宋清鸿推开一扇门，一眼见到的就是从地面到天棚的书架，整整一面墙。
　　
　　滕宁进去，坐下，宋清鸿坐在对面，面目姣好的女孩子送上一杯热水，摆在滕宁面前。
　　滕宁将杯子握在手里，暖和着冰冷的手指，看着缓缓上升的热气，说，“要我一个人过来谈，我来了，不知宋先生想怎么谈？”
　　
　　宋清鸿环顾左右而言他，“路上一切顺利？”
　　滕宁募地抬头，如电目光直射宋清鸿，没有答话。
　　宋清鸿被滕宁盯着，依然神态自若，好象自己被如此关注是件愉悦的事情。看了看宋清鸿，滕宁忽然明白，自己坐在这里，就跟人家菜板上的肉没什么两样。前无去路，后无退路。滕宁又缓缓垂下眼帘，看着袅袅水汽的万千变化。
　　
　　没想到，堂堂常青会会长会为了孟繁华走出这一步。
　　滕宁没有回答。是的，身为常青会会长的滕五也许不会，但是滕宁却一定会。
　　
　　宋清鸿“呵呵”一笑，手一扬，书房里的电视“啪”地一声开了，荧屏闪了闪，出现了孟繁华的定格。
　　滕宁呼吸一滞，宋清鸿又是一按，定格的画面动起来，孟繁华拎着棍子，带着小弟，从巷子的一头走进来，然后相遇、火拼。只有画面，没有音效，可滕宁几乎能够听到那棍子打在身上、血花飞溅的声音。滕三说得没错，孟繁华的身手的确老到，腾挪躲闪，防御攻击……滕宁凝神看着，甚至嘴角还浮起一丝微笑。
　　
　　滕宁在看孟繁华，宋清鸿在看滕宁。他看着那双锐利眼睛忽然变得柔和，还有那目不转睛的神态，宋清鸿心中一沉，抬手，电视屏幕“倏”地灭了。接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就又看向自己。
　　
　　宋清鸿觉得很好，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真的不错。而滕宁在等，等宋清鸿想谈的时候再谈。两人默默对视良久，滕宁终于垂下眼帘，手里的热水已经变得温吞，就好像自己的心情和姿态。
　　宋清鸿看着滕宁也是思绪万千，他能坐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当然好，可他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让自己身陷险境，这个认知又让宋清鸿不舒服。谈？有什么可谈的呢？人来了就好，来了就
　　好。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滕宁忽然问道。
　　“还有人证的录音、拍到的照片，就连尸体也在仓库里的冰柜里冻着，你觉得还能有什么？”
　　滕宁虚弱地一笑，这样的铁证，除了自己的决定，简直没有其他方法可想。“你想要什么？”
　　宋清鸿目光闪烁，“我想要的你都能给？”
　　滕宁看着宋清鸿，书房里又是一阵静默。
　　
　　忽然有人敲门，是林新。他看看分坐在沙发上的宋清鸿和滕宁，说，“听说滕会长驾到，各位大哥都来了，在餐厅等着，说是要……接风。”
　　
　　宋清鸿笑了，看向滕宁，“不知道滕会长给不给面子。”
　　滕宁也笑了，命都在人家这里，还面子？站起身来，“无妨。”
　　林新立即将门大开，三人出去。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别墅里依然灯火通明。大厅就能听见男人们嘻哈调笑之声，林新上前几步将餐厅门打开，里面顿时安静下来。跟着宋清鸿走进去，只见桌前坐了十几个人，其中有四五个熟悉的面孔，都是上次赴宋清鸿之约时陪客的人。自己对面坐着的就是杜文海，右侧歪着的是清鸿帮的老资格江叔。滕宁带着笑，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又回到原地。
　　
　　宋清鸿故作殷勤地为滕宁拉开椅子，脸上是嘲弄的笑容，“滕会长，请坐。”
　　滕宁一笑坐下，手支着下颌，接收众人的注视。
　　宋清鸿“呵呵”笑着，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你们要给滕会长接风？”
　　原本安静的众人听到这句，纷纷笑起来。
　　
　　江叔说，“上次滕会长到咱们清鸿帮，是咱们没有招待好。这次来了，一定要滕会长尽兴才行。”说着，江叔挥挥手，身后小弟端来酒瓶和酒杯，“家里有瓶好酒，藏了多年，我老家伙一个人喝没意思，干脆拿来大家喝。特别是……和滕会长干两杯。”
　　
　　酒一端出来，宋清鸿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意思。上次滕五三番两次的拒酒未免太不把清鸿帮看在眼里，这次人被攥在自己的手心，别的不敢，但这喝酒的场子他们还是想要回来的。江叔在说场面话，宋清鸿却在看滕宁，他脸色发白，低垂着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能喝酒。”滕宁忽然说。
　　刚热闹起来的场面瞬间又冷了下去。
　　江叔手指敲着桌面，斜眼看着他，所有人的脸也跟着冷了下来。
　　宋清鸿将了一军，“不喝酒，你的事情怎么谈？”
　　滕宁咬咬牙，没有说话。
　　
　　众人已经看出来滕宁的无可奈何，有几个人已经开始不轻不重地说起了怪话。
　　“哎呀，我看看。”杜文海一把拿过酒瓶，“哎哟！江叔，您这是把压箱底儿的好货拿出来啦！15年的茅台埃”
　　
　　滕宁一愣，抬眼看看杜文海手中的酒瓶，忽然笑了。
　　杜文海见滕宁发笑，心中有气，张罗着，“来来！快把酒杯给滕会长摆上，倒满。”
　　
　　七八个2钱的白酒杯在滕宁面前摆了一排，剩下的人则是人手一杯，很快，所有的酒杯都斟满了酒。
　　
　　滕宁看着眼前的美酒，眯起了眼睛。纯白的酒杯映着微微泛黄的液体，光是闻，也能闻到醇厚的酒香。今天是无论如何躲不过了，如果自己因为喝酒喝死在这里，那这些人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看着对方众人表面咋呼实则逼迫的样子，滕宁想起的却是当日的戏言。
　　
　　“那要看喝的是什么酒。”
　　“茅台。”
　　当日是谁一语成箴？
　　
　　江叔见滕宁只是自己含笑，不管兄弟们怎么说都没反应，有些不悦，脸色一沉，说，“滕会长，难不成您真的没把我们清鸿帮放在眼里？”
　　
　　滕宁摇头，“不敢，不敢。只是我不擅长喝酒，”他指着面前的一排酒杯，“这么多，恐怕我喝不到最后。”
　　“喝不完，也是个心意。”杜文海大大咧咧地说，“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滕宁一笑，数了5杯酒放到近前，对宋清鸿说，“宋先生，这就是我的量，您看行吗？”
　　宋清鸿笑道，“滕会长客气，和他们喝上5杯，已经是给了面子。”
　　
　　滕宁抬眼又说，“喝酒误事，宋先生能先帮我把正事办了吗？该谈的事情，我们先谈好。”他脸上摆着的是请求的表情，语气是谦逊的声调，宋清鸿看看滕宁，挥挥手，林新出去，一会儿回转，“啪”地一声，将东西甩到桌上，是一枚小小的U盘。
　　
　　宋清鸿指着那一排酒杯说，“喝完了，这东西也就毁了。”
　　滕宁看着那U盘，心中叹气，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保证对孟繁华不利的证据会被销毁，或者从一开始，这注定就是一个挣脱不开的困局。滕宁一笑，“我只有5杯酒，哪位大哥想先来？”
　　
　　江叔“嘿嘿”一笑，“我先敬滕会长。”
　　滕宁跟着起身，拿起一杯，“叮”地一碰，两人同时仰头干掉。
　　“10毫升的茅台会让你思维迟缓……”是谁在说话？滕宁将一口香辣甘醇咽下去，从喉咙到胸口笔直的一条热线，直入胸腹。
　　
　　“滕会长，我杜文海敬您。“＝”
　　滕宁又拿起一杯，仰头喝干。辣是辣，但一股醇香渐渐从舌根反上来，滕宁笑道，“真是好酒。”
　　“20毫升会让你浑身无力……”
　　滕宁站着喘了喘气，坐下，“我酒力不行，只好坐着跟诸位喝了。”
　　“哈哈……”清鸿帮的头头们开怀大笑，“下一个是谁？谁来？”
　　
　　滕宁也在笑，人们历来喜欢观看高高在上的人失去一切跌下来，自己这个样子不正能给人家提供娱乐吗？吵吵嚷嚷的，大家都看看谁下一个对常青会的老大踩上一脚。
　　宋清鸿在一边看着，滕宁好象真的是不胜酒力，才两杯，呼吸中都带着风声。
　　
　　“滕会长！我敬您。”
　　滕宁看了看那人，哦，认得！这不是色迷迷地看着小钟的那个吗？滕宁端起一杯，遥遥相祝，又干一杯。
　　“好。”大家哄笑。
　　“30毫升会影响你的视神经，40毫升会让你视力模糊……”
　　滕宁眨眨眼睛，那个古怪的张医师真是不简单，视力模糊？果然。
　　
　　“滕会长。在K市也没少得常青会的照顾，我敬您一杯。”
　　滕宁真的开始迟钝了，反应了一会儿，才分辨出这是林新的声音。该喝，这杯应该喝啊！滕宁眼前有一团杯子的光团，慢慢的，端起一杯，直接倒进了嘴里。
　　“50毫升会让你失去行动能力，60毫升会让你呼吸困难……”
　　
　　滕宁努力睁大眼睛，望向宋清鸿的方向，“U盘。”
　　宋清鸿冲林新示意，林新将它拿在手里，拇指用力，U盘外壳碎了，接着，他将里面的芯掐在指尖。
　　滕宁看着那芯，眼前一黑，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呼吸一次比一次更困难，放在桌上的手连抬抬手指，就会觉得困难。
　　
　　“最后一杯，我敬你。”宋清鸿说。
　　滕宁暗暗咬舌，些微的痛感能让自己多少清醒一些，最后一杯酒了。
　　
　　滕宁冲着酒杯的方向专注地“看”着，手指颤抖着在桌面上缓慢摸索，然后，摸到了。要快点……滕宁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酒杯端到嘴边，竭力控制自己不断震颤的手。宋清鸿发现滕宁全身都在微颤，蹙起眉头，刚要说话，滕宁已经喝了下去。
　　
　　“70毫升……”张书贤语带嘲讽，“你想死的时候可以试试。”
　　滕宁吞下热辣的液体，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
　　
　　忽听轻轻的“喀嚓”一声，滕宁的眼睛猛然睁大，就是这个声音，证据被毁掉的声音。滕宁全身忽然放松，靠在椅背上，眼睛眯着，嘴角带着笑。
　　
　　但下一刻，滕宁就变了脸色。胸口被一团团不知名的东西堵住，没有一丝缝隙，双手用力握住扶手，却依然控制不了全身的震颤。滕宁就在人们的注视之下连人带椅子倒了下去。
　　
　　“滕五。”宋清鸿大叫一声，扑上去，“滕五。”
　　宋清鸿疯狂地拖开椅子，抱住滕宁，滕宁不受控制地蜷缩在一起，双手卡在自己的脖颈上，用力仰着头，痛苦满面，却一丝气也没有，用尽力气也没有……
　　
　　整个餐厅乱成一团，有人惊住，有人奔走找医生。
　　宋清鸿抱着滕宁，全心全意地抱着，没有哪一刻能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别人正在经历的痛苦，宋清鸿几乎红了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瞬间竟然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老大，”林新揪着个小弟过来，“这有一个学过医的。”
　　宋清鸿猛地抬头，小弟被老大血红的眼睛吓得一哆嗦。
　　“快点。”宋清鸿将小弟揪住坐在地上，“快救他。”
　　“我……”小弟看着窒息得滕宁，“我只是在姐夫的诊所里干过一年……”
　　
　　林新揪过小弟“啪”地一个耳光扇过去，“废什么话！快救人。”
　　小弟被打反倒镇定了，快速察看，“他……他这是窒息了，需要插喉。”
　　“插喉？插什么喉？怎么插？”宋清鸿问。
　　“就是用……”小弟一拍大腿，“手里没有工具埃”
　　
　　眼见宋清鸿几乎要杀人的表情，小弟忽然说，“我要圆珠笔！笔管越粗越好。”
　　“笔。”宋清鸿立即大喊，林新连忙奔回书房，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寻找自家身上的笔。这些老大身上藏着的刀枪不少，真要找笔可不容易。
　　
　　这边干过诊所的小弟已经将手指□滕宁的喉咙，让他侧卧，不断有刚刚喝下的白酒从口边溢出。
　　“这个行不行？”林新回来了。
　　小弟的手还在滕宁嘴里，看也不看地说，“把笔头笔心全都拆了！只要中空的笔管。”
　　林新连忙行动，递上笔管，小弟已经被自己老大惊得化身无敌，拿过笔管顺着手指的方向插了下去。滕宁终于不再发出令人惊悚的声音。
　　
　　刚刚立功的小弟被无情地扒拉到一边，宋清鸿托着滕宁的头，小心地将他抱回怀里。
　　
　　“医生来了。”外面终于有人大喊。
　　
　　
 
作者有话要说：要一开始就让宋清鸿知道什么是珍惜。

还有，霸王我的亲们！你们终于也开始露头啦！上章看见很多新朋友留言。
还是那句话，我需要更多的鼓励！！
多多地表达你们的感想吧！

因为我会认真的考虑的。




双城一夜

　　“这是中毒。”医生初步诊断，大家伙都是一愣。可话音刚落，宋清鸿便跳起身来抽出手枪，直指江叔，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响，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江叔柱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这酒……大家都喝了。”
　　
　　医生又说，“酒精中毒，马上准备洗胃。”
　　
　　看着宋清鸿喘着粗气，缓缓放下手里的枪，林新才赶忙招呼小弟，小心地将滕宁抬上担架，运上救护车。
　　
　　“滕五！滕五？”
　　是谁在耳边大喊？滕宁蹙蹙眉头，我是滕宁，不是滕五。
　　
　　胸口被压住，脖子被掐住，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在叫嚣着需要氧气的肺部，然后忽然一股气喘上来，又是火辣辣的疼。
　　
　　嘴里插了一个管子，接着又插了一个，胃里被搅和得翻天覆地，每一次痛楚都需要呼吸来平衡，而每一次呼吸又带来新的疼痛。
　　
　　不要……不要这些东西……滕宁胡乱挥着手，想把这些带来痛楚的东西拂开，但马上又有另一只手将自己制住，然后温柔而坚定地抱在怀里，轻声软语地安慰。
　　“就快好了，听话，忍忍，就快好了……”
　　
　　不忍！不想忍！我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忍？滕宁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想飞出去，挣脱这一切，却又有东西死死地拉住自己。终于，酷刑结束了，滕宁再也无力。
　　
　　宋清鸿咬着牙，用指尖抹去滕宁紧闭双眼中流出的泪水，擦擦他额头上冰凉的汗珠，“一定要这样吗？”
　　
　　旁边的医生带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洗胃才能及时清除没来得及吸收的酒精，连酒精都经受不起，那么任何轻微的麻醉剂对他来说都将是致命的。接下来的治疗也只能是这样。”
　　
　　“所以他只有自己忍住疼？”
　　医生看看宋清鸿，“他的身体遭受过高纯度麻醉剂的破坏，神经系统十分脆弱。酒精令他的气管快速肿胀，堵住了呼吸道，窒息是最致命的症状。还好，我来之前你们已经采取了非常措施，不然他已经没命了。”
　　
　　宋清鸿看着虚弱的滕宁，紧咬牙齿。
　　“就算是解决了窒息的问题，该用的药也用过了，但可能遗留下来的病症也还不少。”医生接着说，“酒精会破坏他脆弱的神经系统，而神经系统则是医学中相当复杂的地带，最后留下什么后遗症，都不好说。”
　　
　　“什么后遗症？”
　　“视力萎缩甚至失明，全身肌肉间歇性震颤，药物无法缓解的神经痛，或者记忆力遭到永久性破坏等等。”看了看宋清鸿布满血丝的眼睛，医生叹了口气，“宋，你只能祈祷。”
　　
　　宋清鸿摆摆手，医生默默离开。看着插着喉管、躺在床上的滕宁，宋清鸿里不清心中的滋味。
　　“我不能喝酒。”他明明说过，明明一再拒绝过，是自己逼的他。自己那样用力地抱着他，抱着他，却怎样都止不住他的颤抖，没办法替他呼吸。好象就在那一瞬间，从没胆怯过的自己忽然知道了什么是害怕。什么是害怕？眼睁睁看着滕五的生命从他的身体里溜走就是害怕。
　　
　　宋清鸿搓搓脸，即使一夜没睡，也不舍得离开，那种失去的感觉好象近在眼前，自己稍微一松手，他就会永远地消失不见。从那次“媚色”夜总会的相见，他就像毒蛇一扬钻进宋清鸿的心里，张着嘴，显示着獠牙，可自己还是敞开门，让他进来，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毒牙，还不甘心地一步步接近，想看看，那具身体中藏着怎样绚烂的灵魂。
　　
　　宋清鸿轻轻叹气，可自己毕竟还是低估了他。5杯的量？每喝一杯，他就会离死亡更进一步，是怎样的人才能对自己这么狠？笑着把毒药喝进去还童叟无欺？5杯的量……他知道自己只能坚持着喝下5杯。
　　
　　闭上眼睛，宋清鸿轻轻地将额头靠在滕宁枕边，就差一点，自己就会永远都没有机会，幸好，还差那么一点。
　　
　　忽然，宋清鸿睁开眼睛，坐起来。“林新。”
　　门外林新进来，“老大……”
　　“尸体，那具尸体。”宋清鸿说，“马上给我销毁。”
　　
　　林新眨眨眼睛，“您是说宏胡子送来的证据？”
　　宋清鸿挥挥手，“快去！答应滕五的事情，决不能食言。”
　　林新看看一无所知的滕五，点头称“是”。
　　
　　虽然有小弟献殷勤，但林新还是坚持亲眼看着那尸体从冰库中被抬出来，送进焚烧炉，再烧成灰。
　　
　　“大哥，这点事情我们办就得了，那东西看都没法看。”小弟说。
　　“你懂什么。”林新回想昨夜滕五突然倒地，宋老大失态的样子，开始林新还以为那是他重视能够要挟常青会的人质，可是后来才发现，滕五对宋老大来说，远不止那些。就因为医生说话大喘气，宋老大连江叔这样的元老都差点杀了……
　　
　　经此一次，所有人都明了，滕五绝对不能有事！林新盯着焚烧炉里忽明忽暗的火光，是的，滕五绝对不能有事！
　　
　　对M市的清鸿帮来说，此前的一夜不好过。
　　对K市的常青会来说，这一夜也堪称噩梦。
　　
　　滕三指挥七组人马在K市与M市之间尽可能地拦截，却有的扑了空，有的被空车纠缠住等到天蒙蒙亮，滕三已经明了，一切已难以挽回。消息封锁在滕三的心腹小弟中，但整个常青大宅还是氤氲着肃穆的气氛。
　　
　　滕三走进滕宁的卧房，坐在椅子上，缓慢而清晰理顺自己的思绪：滕宁是自己找机会走的，此前清鸿帮的林新见过他，昨夜和自己冲突的个个都是清鸿帮的人，带走滕宁的时清鸿帮不会有错。可是，有什么原因能让滕宁配合出走呢？最后一天，他上午去看了看南汇分局，接着去了青藤大厦，晚上就要求回家……滕三环视四周，然后起身，从最里面的角落开始，一点点地细翻。
　　
　　等孟繁华接到消息紧急赶回时，在大宅的书房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个是林新交给滕宁的文件袋，另一个是滕五的照片，下面压着滕宁的字条。孟繁华一样一样看过，没发现滕三阴郁得几乎要爆发的脸。
　　
　　“不该心存妄想，从此拥抱现实。”孟繁华垂下头，手上摩挲着滕宁的字迹，一颗心心慢慢下沉。
　　滕三无法忍受，站起来，活动着手指手腕，“我们很久没有好好打一架了。”
　　孟繁华抬头，滕三一拳便到面门，来不及躲闪，孟繁华“咣”地一声撞到身后的书架，几本书“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来吧。”滕三后退几步，让出距离，脚下是轻巧灵活的步伐。
　　孟繁华看着滕三，手被擦掉嘴角淌下来的血，一时间没有动。
　　
　　滕三一皱眉，又欺身上前，一拳打来，孟繁华手臂向上一格，下腹又是一阵剧痛，滕三的另一拳已经打中。
　　滕三看着孟繁华痛苦地弯下腰，再次后退，冷冷地说，“你不动手也没用。”
　　孟繁华捂着肚子一阵咳嗽，喘着粗气，缓缓直起腰。
　　
　　没等他反应，滕三又是上前一阵攻击。一拳打中孟繁华的下颌，滕三大喊，“你怎么会摆着滕五的照片？”
　　
　　又一拳打中他的侧腰，“你知道不知道在你身边的是滕宁？”
　　
　　滕三咬着嘴唇双手抓住孟繁华举起重重一摔，孟繁华被甩到沙发的边角，身子痛苦地一折，滚落一旁。滕三走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他为了你都不要命你他妈还……”
　　
　　孟繁华突然伸手掐住滕三的脖颈的脉搏，接着一拳便到，滕三一个趔趄，倒在沙发上。“你呢？”孟繁华紧跟着一拳打中滕三的鼻梁，“你是怎么保护他的？”
　　
　　揪着酸痛不已的滕三用膝盖一顶，“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走的？”手肘随即在腾三后背重重一锤，“不过一辆车你怎么能拦截不住？”
　　
　　滕三挣扎着撞倒孟繁华，大叫着，“你混蛋。”
　　你混蛋！ 孟繁华起身反击。
　　你混蛋！
　　你混蛋！
　　……
　　
　　两个人纠缠着在书房大打出手，开始时还有招有式，后来干脆缠斗在一起，胡乱打起来，恨不得用上牙齿。最后，两人都累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谁也打不动谁。
　　
　　滕三呆呆地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喘着气说，“你该打，我也该打。”
　　孟繁华皱着眉，想起之前滕宁打给他的电话，眼睛忽然一阵湿润，连忙用手臂盖住眼睛。
　　
　　“常青会这几天表现得非常冷静，贸易公司在青藤大厦的业务也很正常。”站在床边，林新向一直守着滕宁的宋清鸿报告。
　　
　　宋清鸿看了看滕宁，“那是他们投鼠忌器。”
　　林新偷看了一眼滕五，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已经3天了，他还没有醒来。“医生说……滕会长苏醒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宋清鸿抬头看看林新，“你在担心什么？”
　　林新一惊，“没什么。”
　　宋清鸿忽然笑了，“老天让他落到我的手里，就断没有让我放手的道理。他会醒，他也会留在这里。”顿了顿，宋清鸿发话，“这几天多照看帮里，出去吧。”
　　“是。”
　　
　　林新出去，宋清鸿独自坐在床边，看着滕宁。还是这里好，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和绕床一周的机器，好象滕五只是睡着了，随时都能醒过来。
　　
　　医生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将他带回来，看着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等待他的苏醒，这将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宋清鸿抬手掖掖被角，秋天说来就来，天气已经变凉了。
　　
　　想继续睡，想什么都不理会，可再不情愿，神智还是一点一点回来，滕宁蹙蹙眉，睁开了眼睛。
　　
　　猛然到来的光线太刺眼，滕宁不高兴地又将眼睛紧闭，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再次睁开。
　　还好，一个人站在身前，挡住了刺眼的光，滕宁机械地转动眼珠，茫然地看着、分辨着，最后定格在这个人的脸上，那是一种屏住呼吸等待答案的表情。
　　
　　“宋清鸿？”滕宁的声音虚弱而喑哑。
　　宋清鸿的表情立即松动，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是我。”
　　凝神看了看宋清鸿，滕宁又疲惫地闭上眼睛。
　　
　　只要醒过来，滕宁的身体便一天好过一天，只是人更瘦弱。滕宁的身体在逐渐恢复，可心情却依然糟糕。不见得每次入睡之前都能见到宋清鸿，但每天从睡梦中醒来时，这个人一定会在身边。
　　
　　是的，身边、枕边、床上。从滕宁还不能动弹的时候开始，直到能坐起，能走路，宋清鸿都堂而皇之地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开始时无力拒绝，形成了眼下的诡异局面。
　　
　　滕宁觉得头痛。每天醒来，不是被他紧抱在怀里，就是自己腰上霸道地环着一只手臂。总之，这人就是连睡觉也不愿让别人安生。
　　
　　滕宁蹙着眉，眨眨眼睛，早上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抱着自己前胸的手臂甩到身后，怪不得会觉得呼吸困难，一只胳膊压在身上。他不耐烦地坐起来，双手自动地捧住头。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滕宁的腰猛一用力，滕宁大病初愈，浑身无力，不受控制地往后倒，跌进一个人的怀里。宋清鸿叹息着抚上滕宁的额角，均匀使力揉着，“头又痛？”
　　滕宁“啪”地将那手打到一边，躲开宋清鸿的胸膛。
　　
　　“不舒服？”身后那人接着凑过来。
　　滕宁蹙着眉，将头埋进枕头。
　　宋清鸿捞起滕宁逼迫着他看着自己，“哪不舒服就说，有什么要求就提。”
　　
　　滕宁瞪着宋清鸿的眼里充满着怒气，接着便是怀疑和玩味，“待在这里我就不舒服，每天看见你我就不舒服。我没什么要求，我要回去。”
　　宋清鸿的眼睛顿时深遂下去，僵硬得嘴角积聚着克制。
　　
　　滕宁讥诮地笑了，“哪不舒服我也说了，要求也提了，宋先生，您打算怎么办呢？”
　　宋清鸿咬咬牙，手用力抚上滕宁的脸，“我，是你必须要接受的存在，你也要记住，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除了这些，什么都好商量。”
　　
　　滕宁转头，想要躲开，宋清鸿压住滕宁的双臂，双手桎梏住滕宁的脸，低头吻了下去。一瞬间，滕宁好象又回到了那带着血的一夜，下颌被制只能无力地张开，承受宋清鸿的唇舌辗转，努力想骂些什么，却都被他吞进口中，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良久，宋清鸿才放开滕宁的唇，拉出一条暧昧的液丝，虚弱的滕宁只有力气大口呼吸氧气，顾不上其他。
　　
　　宋清鸿专注地看着，手指抚上滕宁已经红肿的唇，“你要习惯我在身边，要习惯我的气味，我的亲吻，以后还要习惯我的身体。你可以拒绝一切，但必须接受我，明白吗？”
　　低头轻啄了一下那唇，宋清鸿起身下床。
　　
　　滕宁看着天花板发笑，“你以为这么对待我，就算是折辱了滕五，折辱了常青会？告诉你，对他们来说，我什么都不是，你白费心机。”
　　宋清鸿转头，“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不得不说，我是挺喜欢宋清鸿的。

小花自己检讨，为什么我写的每一个主人公都好象是“趟过男人河的男人”呢？
我错了！
在此通报一声，今后几天依然保持日更，每天晚上8点更新，嘿嘿。时间固定一下，也省得大家等候没个点儿。我多么体贴。
按照这个速度，本月就应该完结了，可是……小花还没有想好下一个写什么，郁闷……




又见金虎

　　有力气下床后，滕宁就会在这座别墅里四处走走。
　　这里和常青大宅不一样，明明也是清鸿帮的中枢，但却很少有黑道的味道。这里没有管家，但有佣人，外围有清鸿帮的小弟们守卫，林新和杜文海也经常会来。偶尔见到，他们会有礼地打招呼，滕宁则只行注目礼。
　　
　　从正面看，人们不会发现别墅后面还有一个硕大的院子，角落的一排是佣人房，再往后就是仓库。
　　
　　滕宁会在院子里散步，有小弟远远在后面跟着。回到房子里，也是无所事事，干脆到宋清鸿的书房去看书。奇怪的是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没人阻拦。滕宁奇怪之后，更是无奈。这说明什么？要么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个毫无威胁的人物，要么是宋清鸿打定主意困住自己到死。
　　
　　林新曾在一次偶遇中告诉滕宁，所有的证据都已经销毁，包括所谓的尸首。滕宁淡淡一笑，难得地说了声“有劳。”东西销毁了，眼前的困境并没有减少。
　　
　　当滕宁精神好些，睡眠时间也相应的减少，有时候宋清鸿回来，滕宁还没有入睡。他看着宋清鸿在自己面前毫不在意地脱衣洗澡、换上睡衣，会忍不住琢磨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晚，宋清鸿一转头，发现滕宁手上摊着书，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不觉一笑。抬脚上床搂住他，再扳过他的脸，看着那双黑亮眼睛，“对我开始感兴趣了？”
　　滕宁撇嘴，转开头去，“真会幻想。”
　　
　　宋清鸿低声笑了，拿起滕宁膝上的书放在一边，“睡觉了。”
　　滕宁翻了翻白眼，背冲着宋清鸿侧卧。宋清鸿看着他的脊背，关了灯。一时间两人都没有睡去，滕宁眨巴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窗子，宋清鸿则看着他露出的脖颈。
　　
　　叹着气，宋清鸿凑上去，将滕宁抱住，感到他的脊背忽然僵硬起来。嘴唇吻上后颈，湿濡的触感和燥热的气息让滕宁几乎跳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
　　一会儿，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别担心，你身子弱，我还不会动你。”
　　
　　滕宁冷冷地说，“那我是不是应该谢主龙恩啊？”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宋清鸿收紧手臂，滕宁吃痛地“哼”了一声，随即笑了。这是在笑自己，人在人家的手里，要杀要剐、要生要死都是人家的事情，一切挣扎出了给自己徒添伤痛外，实在没有别的用处。
　　
　　宋清鸿觉得滕宁在笑，手上用力，将滕宁翻转过来，面对面，果然在黑暗中，滕宁脸上还有没来得及隐去的笑容。
　　
　　“笑什么？”
　　“在笑我自己。”滕宁又笑，“既然迟早要放下身段儿，何必在一开始扛着呢？你要的时候我就得赶快给，省得你忽然不要了，或者要什么我给不起的，我还得爬过去求着你要。明明知道还在心里头别着，你说我好不好笑？”
　　
　　宋清鸿嘴角抿起来，滕宁知道这是他生气得前兆，惊讶地睁大眼睛，“我这么识相，你还会气？”接着又笑，“果然是个怪人。”
　　看着滕宁变化的表情，宋清鸿的火气顿时没了着落。将滕宁的头摁进自己怀里，手臂搂着他的后背，长腿锁住他的腿脚，宋清鸿深深吸了一口气。
　　
　　“医生说你注射过高纯度麻醉剂，怎么回事？”
　　滕宁被迫靠在宋清鸿怀里，看不见他的表情。迟疑一会儿，说，“有一次落到了金虎手里。”
　　“金虎……”
　　“除了他，谁手里还有那么高纯度的毒品？他想让我死了，疯了，可惜他手下更疯狂，让我捡了条命。”
　　
　　宋清鸿心里一颤。金虎的阴狠道上少见，落到他的手里，只不定还受了些什么苦。“金虎就在我这儿，你想不想见？”
　　“哦？”滕宁挣脱开束缚，仰头看向宋清鸿，“果然是你想杀我。怎么？现在又觉得活着的好玩了？”
　　
　　“胡说些什么！”宋清鸿翻身压在滕宁身上，直视滕宁的眼睛，“是他碰巧撞进我在手里。”
　　滕宁看着宋清鸿，满不在乎地一笑，“何必对我解释这些？”
　　
　　宋清鸿盯着滕宁，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明天，你想怎么收拾他都行，但是不能弄死。”
　　滕宁眨眨眼睛，“舍不得？”
　　“宏胡子要他！”宋清鸿说，“你的孟繁华之所以能在我的手里逃出生天，是因为我有金虎。”
　　
　　滕宁看着宋清鸿，想起金虎那张类似女人的脸，缓缓笑了，“真的是……我怎么都行？”
　　宋清鸿咬了咬牙，“你真有把人逼疯的本事……”说着俯下身，重重地吻上滕宁的唇。从唇开始，到下颌，到脖颈，再到胸前的锁骨……宋清鸿忽然煞住车，喘着粗气将滕宁连同被子裹到自己怀里，“睡觉！”
　　
　　滕宁全身被包裹着，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地平静下来。宋清鸿暴风骤雨般的作风总会让他有些惊慌失措，不象孟繁华……
　　滕宁闭了闭眼睛，头疼，心也开始疼。
　　
　　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就是“他乡遇故知”。滕宁觉得，把这条加进去的人一定心肠不错，起码他没有想过，所谓“故知”，一是知交，二是仇人。
　　
　　在滕宁曾经心不在焉地瞄过一眼的后院仓库里，就有这么一个滕宁的仇人。虽然被关着，可此人依然神采奕奕、精神飞扬、保持着变态的本色。滕宁走进去，铁门在身后关上，坐在沙发上的金虎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没想到你在这里。”滕宁左右看看，发现这个仓库可谓“败絮其外，金玉其中”。这里各种家具、设施一应俱全，倒像是最流行的FLOT，几个简单的间隔隔出了不同区域，除了窗户小一点，简直看不出任何不足。
　　
　　“住得还舒服？”滕宁坐到金虎对面。
　　金虎仔细打量滕宁，了然地笑了，“你……来了。”
　　
　　滕宁看着金虎，心里慨然，变态就是变态，连说话都这么令人费解。可是，在这样一个无聊的下午，不见见这个变态，又有什么事情好做呢？
　　滕宁眨眨眼，“好像你知道我要来。”
　　金虎笑着，“你不来，我怎么出去？”
　　
　　滕宁环顾左右，“大石头呢？”
　　“宏胡子那里。”金虎一笑，“他够聪明，逃得出去。”
　　滕宁想了想，“你很幸运，身边还有这样忠心的人。”
　　金虎“呵呵”笑道，“你在这里，只能说明滕三和孟繁华都是废物！”
　　
　　滕宁也笑，抬眼说，“你也要感谢他们，要是我真的被打死了，你可是亲手杀了你的救命恩人呢！”
　　金虎的笑凝固在嘴角，“迟早我都要杀了你。”
　　滕宁满不在乎，舒服地靠在沙发上，“欢迎欢迎，我的人生真的不会再有更多惊奇了。”
　　
　　金虎看看滕宁，忽然身向前倾，笑得诡异，“你说，如果宋清鸿知道你不是滕五，他会怎样？”
　　“那他不会放你走。”滕宁冷静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他没有得到想得到的，又怎么会让宏胡子白白占个便宜？”
　　
　　金虎又缓缓后靠，“真是精明，和滕五一样。”
　　“不，我们不一样。”滕宁低声说。看了看金虎那张似女人般阴柔的脸，滕宁忽然没了斗智斗勇的兴趣，一股从心里升起的疲惫涌出。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金虎忽然在身后大喊，“我总是会想方设法告诉他的，你也自在不了两天！”
　　滕宁站住，回头。
　　
　　“如果……如果宋清鸿发现你根本不是滕五，你想想……好好想想，他会怎么对你？”金虎看着滕宁，禁不装嘿嘿”笑起来。
　　滕宁看着金虎兴奋的样子，有些疑惑。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得到的结果。我有我想得到的，宋清鸿有他想得到的。”滕宁歪歪头，“你到底想要什么？”
　　金虎一愣，“什么？”
　　
　　“你想得到常青会？已经不可能了。你想报复滕五？他已经死了。”滕宁看看金虎，甚至充满同情地叹了口气，“你还想要什么？”
　　金虎收敛了笑容，看着这张一次又一次干扰自己命运的脸，咬牙切齿地说，“滕五躲过去了，你是他兄弟，看着你倒霉，我一样高兴。”
　　
　　滕宁眨眨眼睛，“是吗？”接着一笑，“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能迁就。明明喜欢吃宫保鸡丁，实在没有，酱爆鸡丁竟然也可以。”
　　
　　金虎张了张嘴，竟然再说不出狠话。
　　滕宁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10天了。滕三肿着的鼻梁已经返青，孟繁华破裂的嘴角和眼眶也愈合得差不多。两人在常青大宅的书房对坐，一时无语。
　　
　　这些天，孟繁华机械地顶着青肿的眼眶、嘴角去上班、谈判、开董事会，好象一个不会出错的机器，从早到晚，从白天到黑夜。
　　
　　滕三也四处走动，亲自带着心腹小弟打探消息，一点点地顺藤摸瓜。
　　
　　青藤大厦的清鸿帮办事处依然在运转，孟繁华第一时间约见了相关的负责人，滕三则从自己的渠道查找线索。两人都知道，滕宁一定在清鸿帮手里，但是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需要进一步了解。人在K市，除了平心静气地等待，没有更好的办法。或者说，孟繁华和滕三，都在压抑着自己几乎要沸腾的心绪，一方面验放死守，避免敌人趁虚而入；一方面耐心观察，等待事情出现转机。
　　
　　只要能相遇，滕三和孟繁华就会坐在书房，交换各自的看法，或者用沉默来分担对方的心情。
　　天色逐渐暗了，滕三打开身边台灯，忽然的灯光刺到了凝思出神的孟繁华，他抬手遮住突如其来的光。
　　
　　“他说要让滕五入土为安。”滕三忽然说，“我想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滕五？孟繁华一愣，哦，滕五。这才发现，这些天所有的思绪都被滕宁占据着，不管是清醒着，还是在睡梦中。
　　
　　“不行！”孟繁华琢磨了一会儿滕三的话，口气坚决地否定，“他会有危险。”
　　滕三斜睨着孟繁华，“你觉得他是滕五，就没有危险？”
　　孟繁华咬咬牙，“那样的话，起码他还有利用价值，宋清鸿不会轻易动他。”
　　
　　滕三冷笑，“没想到，你还会在意。”
　　孟繁华瞪着滕三，“我为什么不会在意？我和滕宁是……”他截住话，咬咬嘴唇，降低了声音说，“我们是爱人。”
　　
　　滕三恨恨地看着孟繁华，随即转过头去，轻声说，“如果我的爱人心里想着别人，我才不会傻乎乎地牺牲自己去保全他。”
　　孟繁华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刺进自己心里，扎进去，还要叫嚣着狂舞。良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心里有滕五没错，可我心里也有他。”
　　
　　两人静默良久。滕三又说，“我总是想，他可能早就知道了。他已经不对劲了一段时间，我还以为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我……”滕三也叹了口气，“我没问。”
　　
　　孟繁华向后倚靠，闭上了眼睛。是啊，你没问，我也没有留意。也许不是没有留意，而是借着忙碌的工作而刻意的忽略。不想去探究滕宁那深遂目光的背后究竟是什么，还想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去接受、去重新开始，又不愿用甜言蜜语无耻欺骗。可是，现在的自己高尚了吗？就能够心安理得？
　　
　　孟繁华睁开眼睛，低下头，忽然想起那天夜晚，滕宁带着微笑推开门，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自己办公，然后温顺地上楼，卧室里的亲吻和拥抱。那天他说，说一句你爱滕宁，就那么难吗？
　　
　　胸口越来越闷，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恐惧占据了孟繁华的心，那天的自己说了些什么？滕宁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轻轻开口请求？
　　那天的自己也有些心慌。看着他，想说爱，但却象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无法那样坦然地说出来。是因为滕五，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彻底整理好心情，是因为……但是不管怎样，那是自己的错。是我的错……孟繁华绝望地想。
　　
　　滕三看着孟繁华，又问，“你和滕宁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到底是谁？”
　　孟繁华猛地抬头瞪向滕三，“你可以再无耻一些吗？”
　　“我想他一定很想知道。”滕三面无表情。
　　孟繁华看着滕三，忽然笑了，“你很希望看见我被折磨的样子吧！我也希望，你怨恨我，我也一样怨恨自己，可是我没办法。”
　　
　　滕三目光闪烁，别开眼去。
　　“他们怎么可能会一样呢？”愣了一会儿，孟繁华说，“滕五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冰冷、残酷、理智，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想听的话，你可以说，他不想听到的话，总有办法让你憋死在喉咙也说不出来。
　　
　　“滕宁不一样，他是个温暖的人，任性但是懂事，他愿意去体会你的感受，照顾你的心情，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想法，有毛病，从不愿意掩饰。看看你自己，靠近他，连你都活过来了。”
　　滕三瞪了孟繁华一眼，没有说话。
　　
　　“他就像空气，从来都不高声叫嚷自己的存在，但不可缺少。”孟繁华搓了搓脸，“我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从心里不愿意担着这个摊子往前走，他希望能够在一个地方将担子放下来，让它自己寻找该去的方向，他看着就好。我呢？”孟繁华一笑，“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够好好的做一个律师，我也会想那时候会有滕宁在身边，我……”
　　
　　孟繁华笑着，可眼泪终于滴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一个又一个，一定要走得这么突然。我总以为会有时间，我和滕宁会有时间……”
　　
　　滕三看着孟繁华，不由感慨。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着他放着光明的生活不要，在滕五身边兜兜转转，看着他面对滕宁，小心翼翼地分辨自己的感情，挑起常青会的大梁。如果不是清鸿帮的下作伎俩，如果还有相处的机会，他和滕宁之间的结未必不会解开。心结开了，孟繁华也会得到幸福和自由。可是……滕三暗暗叹气，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不如意，那么多不巧的巧合，让人烦恼。
　　
　　滕三沉默着，孟繁华迅速平复了心情，抬眼看着滕三，“一切以滕宁为重，我们不能再等了。”
　　滕三皱着眉头，不管是自己还是孟繁华，谁都是一刻也等不下去，谁都是恨不得现在就把滕宁
　　带回常青大宅24小时看着，不再有失。可是……
　　
　　叹了口气，滕三说，“集团的事情都交给你了，我会想办法知道，宋清鸿到底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过度章，下章有突破。
在此预告！！！
大家对滕三有什么感觉，我现在几乎想写一个《我是流氓我怕谁》了……




陷落

　　不能再等，滕三直接找上了林新。
　　
　　青藤大厦清鸿帮的办事处，滕三大马金刀地坐在会客室，斜睨着墙上的牌匾，菲科贸易？清鸿帮还真是会起名字。
　　
　　“滕先生！”林新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丰富。
　　滕三看也没看，“这里说话方便？”
　　
　　林新回手关上门，坐到滕三对面，“滕先生有话请说。”
　　滕三一双眼睛锐利地看向林新，“是我安排你和我家会长见面，随后会长就失踪了，对我，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林新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宋清鸿早就告诉过他，不需要隐瞒的事就根本就不要瞒。
　　“滕会长是在自愿的情况下到M市做客的。”林新缓缓地说。
　　滕三眯起眼睛，“他在清鸿帮？”
　　“在清鸿帮，而且受到优待。”林新心说，宋老大天天宝贝似地守着、看着，还有什么比这更是优待？
　　
　　滕三冷笑，“鄙会会长事务繁忙，不宜久居，请问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把会长接回来？”
　　林新摸摸鼻子，“滕会长是想请我们宋老大帮个小忙，所以……”
　　“你不必绕弯子，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滕三上下打量着林新，好像在寻找随时可以下手致命的地方，“会长离开，跟你脱不了干系，你以为我滕三会善罢甘休？”
　　
　　林新只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在自己的咽喉、前胸来回扫射，即使不看，也知道相关部位已经汗毛立起。看着滕三，林新为难地一笑，“宋老大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滕三顿时青筋暴起。
　　
　　林新接着说，“这个交易是滕会长自己认可的，我们也付出了代价。”说着，他看看墙上的时间，“5分钟前，我们已经把宏运帮要的人交到了他们手上。在这场交易中，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我知道你滕三在道上的名号，可是我无能为力。”林新苦笑，“就算是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滕三双手掐在座椅的扶手上，强迫自己深深吸气，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扣住会长无非是想要好处，宋清鸿想要什么都行，只要我常青会给得起。”
　　林新也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宋老大只想要滕会长本人。”
　　
　　会客室里的空气顿时凝重起来，静默良久，滕三沉声说，“为了会长，常青会所有的弟兄都会愿意拼上性命。”
　　林新抬头，“只要是老大的意愿，我们都会不惜一切。”
　　
　　两人对视片刻，滕三起身离开。留下林新一人坐在会客室，墙上的种滴答作响，他则眼帘低垂，看着滕三坐过的椅子，两个深深的指印留在金属扶手上，甚至似乎能看得清手上的纹路。
　　
　　时间好像回到了半年前，常青大宅里，张医师每天都会过来检测滕宁的伤势。这里也是一样，这位医生惯常带着大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每天前来探查。
　　
　　当这个医生也也给自己扎完针后，拿出一副中医架势来时，滕宁差点乐了，几乎要问问，你是不是在这里卧底的张树贤？这世道都怎么了，怎么是个医生就会中西结合、内外兼修？
　　
　　宋清鸿进来时，医生正在给滕宁号脉。
　　“怎么样？”宋清鸿一边将外套脱下，一边卷着衬衫袖子过来问。滕宁没反应，只伸着一只手，自己翻看刚刚找到的一本《犯罪心理学》，他实在想知道，金虎、宋清鸿之流的非一般心理是怎样的变态环境能够炼成的。
　　
　　医生凝神片刻，“身体好了七八成。”看着宋清鸿一眼，又说，“正常活动没有问题。”
　　闻言，滕宁翻页的手一瞬间顿了顿，宋清鸿的眼睛也变得深沉。
　　
　　“多谢医生。”宋清鸿客套地说，滕宁轻哼了一声，医生收拾东西出去。
　　宋清鸿深深看了看滕宁，“我去洗澡。”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水声。
　　
　　滕宁翻着书，一页接着一页，屏住呼吸，竭力耐心地一字一句逐行看下去，可眼前的铅字好似都飞起来，认识的字也组成让人难以理解的句子，滕宁咬着下唇越翻越快，心也越来越乱，终于“啪”地一声，将书甩到地上。
　　
　　宋清鸿推门出来，正看到书划过弧线落在地上，“怎么了？”
　　滕宁瞪着宋清鸿，刚刚擦过的头发柔和地散落额角，发梢还滴着水，上身赤-裸，有力但不夸张的肌肉从肩头、前胸蔓延，直到消失在下身围住的宽大浴巾。滕宁心中暗骂，别开眼，只盯着地上的书。
　　
　　宋清鸿走过去，将书捡起，看了看封面，说，“临睡前别看这种书，影响心情。”说着将书扔上边桌，人就要上床。
　　滕宁好似瞬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与宋清鸿拉开距离，宋清鸿一腿迈上床，看到滕宁明显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好一会儿没有声音，滕宁抬头，正撞上宋清鸿看过来的严厉目光。滕宁眨眨眼睛，不甘心地与之对视。良久，宋清鸿悠悠地说，“有些事情你是躲不过去的。”
　　
　　滕宁的心脏好像被人握住，浑身一颤，“我……”宋清鸿利落地扯掉浴巾，成功地让滕宁的话戛然而止，然后慢条斯理地上了床。
　　
　　滕宁感到身边的床垫颤抖，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逃跑。
　　一只手募地从睡衣下摆钻进抚上滕宁的脊背，滕宁下意识地躲闪被宋清鸿一手捞回，身体紧贴着被他压在身下，身上散发的热气和蓄势待发的肌肉，都让滕宁从心底畏缩。
　　
　　这一次，两人之间再没有一把刀的距离，宋清鸿的下颌抵着滕宁的下颌，下唇碰着滕宁的下唇。盯着滕宁的双眼，宋清鸿的手顺着腰际缓缓向上，在前胸停住，拇指扣上两边的凸起，惩罚般地厮磨。滕宁好似被他的凶横眼神钉在床上，一面承受着压力，一面被无情逗弄。
　　
　　宋清鸿缓慢地咬上滕宁的嘴唇，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要的，你必须给，我给的，你必须接受。”
　　
　　“混蛋！”滕宁用力挣扎，却徒劳无功。
　　宋清鸿将他的双手按在头顶，嘴唇顺着耳际、后颈一路下滑，“听话，不然难过的是你自己……”
　　
　　滕宁死死地咬住嘴唇，无力地抵御毫不留情的攻城略地，好似忍受了无尽漫长的欲－望挑战和折磨，感到宋清鸿终于如一辆火车从自己身上喧嚣地开了过去。恍惚中滕宁发觉，他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狂乱不已。
　　
　　宋清鸿的嘴唇贴着滕宁的脖颈，清晰感受着那飞快跃动的脉搏逐渐平静。然后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张开嘴，轻咬在滕宁的脖颈。
　　滕宁背冲着宋清鸿，没什么力气讥嘲，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宋清鸿玩耍一般用牙齿轻轻摩挲，舌尖圆滑地舔过自己造成的牙印，轻轻笑了，“你真是美味。”
　　“哼，上我，总比上那些MB有成就感。”
　　
　　“胡说些什么？！”宋清鸿扳过滕宁的脸，对着嘴唇惩罚般地用力亲了亲，眼睛对上眼睛，手指蹂-躏着红肿的嘴唇，“我早就想这样好好疼你了，在你的酒会上，在众义大会，还有最早，在‘媚色’后面的巷子里，我就想把你顶在墙上好好疼……”
　　
　　滕宁突然张嘴咬上那放肆的手指，宋清鸿忍着痛摸到滕宁下身狠狠一握，“啊！”滕宁吃痛张嘴，宋清鸿趁机吻上，手指流出的血让两人的口腔充满血腥之气。不管唇舌之间是怎样的缠绵，滕宁浮起水汽的眼睛依然恨恨地瞪着。看着那眼睛，宋清鸿下腹又热起来。
　　
　　长吻结束，滕宁虚弱地喘气，狭长的眼睛眯起，宋清鸿又吻上他的眼睛，嘴唇轻轻厮磨，舌尖舔上脆弱的眼珠，滕宁呻-吟一声，动也不敢动。
　　
　　“‘媚色’那晚，我第一次发现你的眼睛那么漂亮，看我的眼神很好奇，血溅过来时你会惊慌，还有……巷子里的茫然和不知所措，滕五，我从不知道你有这么迷人……”宋清鸿移开嘴唇，滕宁连忙闭上了眼睛，恨恨地说，“你个变态！”
　　
　　宋清鸿低沉地笑出声，“在这一点上，你和我是一样的。”说着，手上用力，“我们再来？”
　　“你……嗯……”
　　宋清鸿手上搓揉，借着此前的湿润又一次强势地挤进来，滕宁无力推挡。令人昏厥的摇摆中，看着宋清鸿专注攫取的眼神，滕宁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真的疯了……
　　
　　纵然能够禁受身体的纠缠和索取，但滕宁也是大病初愈、体力不支。当从云端坠落，滕宁再没力气说些嘴硬嘲讽的话，眼睑沉重地合上，就再不愿睁开。恍惚中，滕宁知道自己被人抱起，感觉得到自己被温暖的水包围，当私密被碰触时滕宁不自觉地蹙起眉头，随即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缓缓在自己眉间抚慰。
　　
　　有人温柔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毛巾干爽的触感让滕宁觉得舒适而放松，然后彻底坠入黑暗。
　　
　　夜里有些凉，滕宁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寻找着温暖的所在，直到后背完全紧贴宋清鸿的胸膛。宋清鸿将腿紧贴着他的腿，搂上他的腰际，一只手臂从滕宁脖颈下穿过，双臂一收，紧紧将滕宁抱进怀里。看来滕宁是累极了，这么一番动作，只是换来几声嘟囔。
　　
　　“好好睡。”宋清鸿轻吻滕宁鬓角，安抚地说。
　　夜深了，虽然时才动作激烈，可宋清鸿的精神很好，一丝疲惫也在怀中人的柔软鼻息中一点点消失。宋清鸿闻着怀中人清新的气息，由衷地觉得，这真是个美丽的夜晚。轻吻着滕宁露出的后背，宋清鸿所有的焦躁与渴望都已经抚平，内心出奇的平静。
　　
　　静谧的夜里，宋清鸿忽然凝神向门口望去，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再门外停下，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只有两下，轻微而节制。
　　
　　看看熟睡的滕宁，宋清鸿悄然起身，为他掖好被子，随意抓了睡衣，草草穿上。
　　林新站在门外垂头肃立，见门开了，连忙后退几步。宋清鸿一边系着睡衣的腰带，一边沉声问，“什么事？”
　　
　　林新看着自家老大一时无语。赤-裸的双腿和双脚，还有带着抓痕的胸膛，什么不说，也知道今晚里面的床上时如何的激烈似火。
　　宋清鸿轻哼一声，林新回过神来，“呃……是常青会……”
　　宋清鸿抬手止住林新的话头，“到书房去。”
　　
　　打开书房的台灯，宋清鸿舒适地坐在沙发椅里，随意敞开的双腿毫不在意日益寒冷的天气。窗户开着，从外面吹进的夜风将睡衣下摆轻轻吹拂，林新朝宋清鸿的腰间瞄了瞄，他毫不怀疑，现在老大身上的某个重点部位也一定是没有遮拦。
　　
　　“说吧！”宋清鸿看着林新，觉得他脸上的表情好笑。
　　林新暗暗叹气，老大您是爽了，可兄弟们遭殃啊！
　　
　　“昨天，滕三找过我。”林新小心地斟酌言辞，“今天，我手下的老黑就失踪了。”
　　宋清鸿眼珠转了转，“老黑就是……”
　　“就是和宏胡子联络的人。”林新说，“昨天，也是他带着金虎交给宏胡子的。”
　　
　　宋清鸿沉吟片刻，缓缓地说，“你了解滕三吗？”
　　林新想想，“滕三是个忠义之人，又有一身本事，从小就被训练保护滕五。这次滕五到我们手上，也难怪他……”
　　宋清鸿摆摆手，“这件事倒像是孟繁华做的。”
　　
　　“孟繁华？”
　　“滕三要是出手，不会简单的让人失踪，他会直接大卸八块扔到我清鸿帮的院子里。”宋清鸿说，“老黑失踪，不是滕三的风格。”
　　林新低头不语。
　　
　　“孟繁华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人，他要老黑不是要他的命，是要消息。”宋清鸿忽然瞥见自己手指间纠缠着一根头发，轻轻将它拈起，在灯下细看，这是滕五的。
　　
　　“放心吧！老黑不会有事，孟繁华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宋清鸿嘴角带笑，“他只是想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的情人，如今会躺在我的床上。”
　　
　　林新看着自家老大满足愉悦的表情，说，“滕三问我，我们要什么？”
　　宋清鸿看向林新的眼神微妙，“你说我们应该要什么？”
　　林新心底一颤，强笑说，“我说，我们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宋清鸿锐利的眼睛看着林新，忽然笑了，“你这个小子倒是聪明！”
　　
　　林新低头赔笑。
　　
　　宋清鸿将那根头发缠绕在指尖，“常青会的任何东西都比不上我已经得到的，有机会就告诉滕三，让他死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进入了新的纪元，那个，就是这样。小松对滕宁真是真心的，虽然比较强势。
以下是题外话：
关于H，小花有很多话要说，入股偶不是河蟹，那么起码这一章以及此前的几章都会很精彩，并不是单纯的描写精彩，而是其中能够体现人与人之间的微妙联系和互动，也能深刻表现人物性格，可惜，如今只好草草收笔还要担心被举报。
在上现当代文学课的时候，教授说过，在现当代文学史上，很多著名的作家都是通过性的描写来表现人物的内心世界，这样的任务才会是立体的，多面的。
细数现当代文学的先驱们，他们的作品里有描写女性同性恋的，有描写心里变态的（比如骆驼祥子里的虎妞），这方面的问题和研究不容回避。
可小花想说的是，为啥到了咱这里就必须回避了呢？
想当初的茅盾文学奖《白鹿原》，里面不也有相关描写吗？为啥到咱这里就只能接吻加上省略号了呢？
总之，在不违反相关规定的基础上，我尽力了，不知道能不能把想要表达的东西表达出来。
那个，滕宁最后是会幸福的，虽然一定有别人伤心。
亲亲各位，我们仅能亲吻。




出门小放风

　　有一种人是不容拒绝的。不是说他有谦卑的姿态、动人的语言，而是拥有极为强势的行动和无穷无尽的索龋索取到你只能尽力多保留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无力抗拒。
　　
　　宋清鸿总是意图鲜明地亲吻、抚摸、占有，态度强势而不容置疑、动作强硬却不失温柔。先是逼迫着滕宁接受，然后又极尽抚慰之能。掌握着一切节奏，控制着痛苦和欢乐。
　　
　　对于孟繁华，滕宁是敞开大门，接受温柔的接触;而宋清鸿却是一点点硬挤进他的身体、他的内心,让滕宁的每一个夜晚都变得惊心动魄。
　　
　　滕宁在筋疲力尽的时候，不会抗拒宋清鸿的亲吻拥抱和亲手清理，在迷蒙昏睡之际，也开始习惯他的气息和怀抱。每当滕宁从熟睡中醒来，发现依然紧紧束缚自己腰间、后背的手臂，都会真心哀叹，果然，习惯的养成是可怕的，尤其是这种不良习气。
　　
　　有时候滕宁会想，阿Q是有道理的，在无法改变现状的情况下，不如尽情想象自己的超然地位。看，不管怎样，那宋清鸿相貌堂堂、身材优良，床上技巧也还不错，就当作免费积极自愿提供服务的MB好了，反正年纪轻轻的自己也有欲－望要疏解。可每当看见宋清鸿望向自己的眼神，滕宁就不能这么自欺欺人了。
　　
　　激情的时候，静默的时候，只要宋清鸿在，滕宁就会觉得若有若无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缠绕。有时候明明他没有看过来，但只要自己有动作，宋清鸿的眼角余光便会立即扫到，作出反应。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才是被狩猎的那一个。
　　
　　好在滕宁自认皮糙肉厚，每次宋清鸿对上他的眼神，滕宁都会表现出极其鄙夷地态度。看吧看吧！他宋清鸿这辈子没见过什么是真GAY真男人，就让他见识见识！
　　
　　宋清鸿进房的时候，滕宁正坐在露台，一会儿抬头欣赏M市优美的山水景色，一会儿低头看看手里的《犯罪心理学》。这本书可不错，滕宁发现了很多和金虎、宋清鸿相类似的内心世界，案例多就是好啊！
　　
　　看见宋清鸿进来，滕宁一上一下地瞥着，翻了个白眼，低头看书。
　　宋清鸿脱掉外套，走过来，将滕宁圈在怀里，“听说你一整天都在这坐着，闷不闷？”
　　滕宁翻了一页，不言语。
　　
　　“就算是医生说了没问题，可这几天风大，还是回屋吧。”
　　滕宁蹙眉抬头看看宋清鸿，真心纳闷儿，“你还真是温柔体贴啊！宋先生，你看上了我什么？”滕宁冷笑，“你见过我杀人？还是见过我的身手？难不成在你阴暗的内心里有这个……”说着，滕宁翻翻手里的《犯罪心理学》，“这个非显性的被虐倾向？”
　　
　　看着滕宁挑衅的眼神，宋清鸿“呵呵”笑了，“以前你只有一张漂亮的脸，‘媚色’那晚我才发现，你是个这么有趣的人。”说着，宋清鸿捏起滕宁下颌，“滕五，打打杀杀的我见多了，就是没见过你这样的，这么多的矛盾综合在一个人身上，惹得我想收藏。你一次次地撩拨我，就别怪我下手。”
　　
　　“撩拨？我吃饱了撑的撩拨你？”宋清鸿说得认真，“就是你在撩拨我，众义大会上，酒会上，见你一次我就想要一次。”
　　滕宁倒是没把那浑话放在心上，但宋清鸿好象还说了些别的。滕宁蹙眉细想，愣是没想明白，难道他看上的真的是自己？不是滕五，而是滕宁？怎么会这样？滕宁呆呆地看着宋清鸿，想从那双眼中分辨是真是假。
　　
　　宋清鸿弯弯嘴角，借机吻了吻他的嘴角，“听到我的表白，呆住了？”
　　“呸!"滕宁转头，惹来宋清鸿一阵轻笑。
　　
　　滕宁转头，心中正骂，忽然发现露台下面站着几个小弟，正傻愣愣地看着自己。想起刚才宋清鸿轻吻嘴角的举动怕是都入了这几位的眼，滕宁劈手就将书砸了下去，“看什么看？”
　　
　　《犯罪心理学》张扬着扉页扑下去，几个小弟愣是没敢躲。可惜《犯罪心理学》只有犯罪经验，没有犯罪实践，正好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没有命中目标。
　　
　　宋清鸿扶着栏杆，指了指，“把书给我拿上来，滕先生还要看呢!"说着回头冲滕宁笑，“又多了个性子，嗯？喜欢扔书。”
　　
　　宋清鸿的笑是道上出了名的，他可以笑得春风无限，也能笑得冷若冰霜。滕宁看着他的笑，一股压力扑面而来。滕宁再次意识到，人家可不是自己想像的男宠，现实世界中这身份得倒过来。
　　
　　不一会儿，书被恭恭敬敬的送上来，宋清鸿又递到滕宁手里。滕宁没来由地一阵心烦，没接，起身进房。
　　
　　宋清鸿沉吟片刻，跟了进去。见滕宁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窗外，眉头微蹙，没有神采。
　　
　　宋清鸿默默坐下来，开始翻手里的书，一会儿，说，“孟繁华抓走了我的一个手下。”滕宁目光一闪，抿抿嘴唇，没有说话。
　　
　　“没几天，已经放回来了。”宋清鸿说，“他说，他们找你找得很急。”
　　滕宁闭了闭眼睛，又去看山边血红的晚霞。
　　
　　宋清鸿看了一眼滕宁，“他们知道你在这里，但孟繁华不敢轻举妄动，就连我的手下也照顾得好好的，全首全尾地送回来。但是滕三不一样，他扬言要清鸿帮见血呢。”
　　滕宁烦躁地将头一甩，把眼睛藏在臂膀里。
　　
　　“如果我是孟繁华也会觉得难办。”宋清鸿悠悠地说，“会长在人家手里，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抢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究竟想说什么？"滕宁跳起来大喊。
　　
　　宋清鸿笑了，“你为了他的安危搭进了自己，你猜，他孟繁华会不会为了你也只身犯险呢？”
　　滕宁好象被人打了一拳，“你说什么？”
　　
　　看着滕宁瞬间苍白的脸色，宋清鸿又是心痛又是心酸，冷下脸来，“说说而已。你以为孟繁华会做得出来？”
　　滕宁的神情募地冷落下来，摇摇头，“他不会。”他不会，他为了滕五能放弃一切，不代表为了滕宁也可以。再说，常青集团也是滕五的愿望，他会尽力保住，不会让自己出事。想着，滕宁坐回沙发，神色更加萎靡。
　　
　　宋清鸿看了看滕宁，暗暗叹气，终于起身坐到滕宁身旁，“怕你闷，才说说外面的事情。”说着搂住滕宁，捏起下颌，“生气总比面无表情好。”
　　滕宁挣脱开，“再闷我也不想知道他们的事情，以后不要告诉我。”
　　“好。”宋清鸿点头。
　　
　　尽管宋清鸿没再说什么，可滕宁自欺欺人的乐观象被戳破的肥皂泡，不可救药地消失不见。
　　从傍晚，到晚餐，滕宁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虽然出走之后，就没人再提，可是孟繁华和滕三的名字就象是一把利剑，□滕宁的心里。原以为离开了就会不在意，可没想到那是一个表面愈合的伤疤，里面还在泛滥肆虐，依旧在伤害。
　　
　　“他们找你找得很急……”也许吧！可是，为了什么呢？是滕三看在滕五的面子上，想要保护我？还是孟繁华看在滕五的情分上，想要照顾我？都不需要。滕宁心想，我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
　　
　　看着滕宁的低沉，宋清鸿几乎有些后悔傍晚说的话。当时候明明就是自己在生气，在懊恼那人对自己的不在意，可把气撒在他的身上，自己又心疼。宋清鸿放下刀叉，摸摸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真是英雄气短。
　　
　　看着滕宁沉着脸，无意识地用刀叉摆弄着盘子里的雕花蔬菜，宋清鸿突然开口，“这么多天你也闷了，晚上我们出去转转，怎么样？”
　　出去？滕宁吃惊地抬头，“你会让我出去？”
　　宋清鸿扶额，“我为什么不让你出去？你以为我在把你关着？”
　　滕宁怀疑地看着宋清鸿。
　　
　　“那是你身体刚刚恢复，医生说不要劳神。现在好多了，自然要出去走走。”宋清鸿耐心解释，“以后，我们还要看看别的地方、别的国家，你和我，一起。”
　　
　　滕宁看着宋清鸿，“嗤嗤”发笑，“你的承诺可真容易。”
　　宋清鸿沉默片刻，说，“承诺并不容易。”
　　滕宁没有理会，垂下头，拿起雕花的甜萝卜无聊地咬了一口，没看见宋清鸿认真凝望的眼眸。
　　
　　晚饭后，宋清鸿到书房处理了一些事情，随即招呼林新，“晚上到你那里去一趟。”
　　“放松放松？”林新笑问。
　　“嗯。”宋清鸿点头，“我和滕五去，你陪着，找一个清净的地方。”
　　林新听到“滕五”二字，眨眨眼睛，“哦”了一声。
　　
　　宋清鸿抬眼看向林新，“有问题？”
　　“没有没有！”“新赶忙说，“我马上安排！”
　　
　　秋夜天凉，宋清鸿坚持滕宁穿上厚厚的外套，他同样坚持着自己的手臂□滕宁的外套，揽着滕宁的腰，不着痕迹地将人放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坐在车里，滕宁若是挣扎可就太难看了。叹了口气，看着M市的酒绿灯红，滕宁依稀认得，这个地方自己来过。
　　
　　“宋老大、滕先生，俱乐部里新来了几个不错的孩子，干干净净的，要不要找他们来陪着玩玩？”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新回过头来，讨好地问。
　　
　　滕宁这下明白，这是到林新的俱乐部里，脸上一笑，“上次的小钟还在吗？”
　　宋清鸿手上一紧，滕宁笑得更高兴，“你的俱乐部里我就这么一个熟人，不如叫他来陪我。”
　　
　　林新哪里看不见自家老大的脸，笑着说，“小钟可是走运，被南港的老大看上，上个月就带走了，跟着回去享福了。”
　　滕宁冷笑，“被老大看上就是享福？林先生你可真会开玩笑。要不，我介绍你到K市区，以您的条件被哪个老大看上也并非难事，您愿不愿去享这个福呢？”
　　林新表情一僵，双眼瞪向滕宁。滕宁也毫不客气，你能指桑骂槐地说三道四，我就能把你的脸皮揭下来！
　　
　　宋清鸿知道是林新不小心碰了滕宁的逆鳞，淡淡地扫了一眼，“好好看着前面的路，磨什么牙？”
　　
　　林新转过头来，暗暗咬牙。人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就算滕五是条老虎，那么自己也是一头狼，病虎都落到自己的地盘上了，哪知道还是动不得。
　　
　　车子滑进专属车道，三人乘专梯上了楼上包房。果然和宋清鸿的要求一样，是个清净的所在。
　　滕宁往沙发上一坐，看着服务员们进来摆好酒水瓜果，林新识趣地将房间灯光调暗，角落里还闪着炫目的效果光。音乐响起来了，酒啊水啊也满上了，滕宁的目光冷冷地在宋清鸿和林新脸上转了转，靠在角落里不做声。
　　
　　“有没有想唱的歌？”宋清鸿问道。
　　滕宁摇头。
　　
　　“那……有没有想看的点播？”
　　滕宁摇头。
　　
　　林新看看自家老大，心说，大哥，到这种地方来怎么可能三个人冷冷清清地坐一晚？光是坐着，哪里不一样？就算喜欢滕五不想让人碰，可人家滕五也是道上的人物，以前玩过的还少了？
　　
　　林新腹诽宋清鸿，滕宁则深吸一口气，眼神无聊地落在身前一点，就再停着不动。
　　音乐、灯光将外在调节得实在不错，可包房里的空气在喧闹的衬托下更显得冰冷。
　　滕宁呆坐，宋清鸿也一口口喝着闷酒，一时间静默无限。
　　
　　一曲劲歌结束的空白当口，有人敲门进来，是个服务小弟，先是对着在座几位点头哈腰，然后凑到林新耳边，说了几句。
　　
　　林新将他打发走，对宋清鸿说，“老大，外面有个熟人，我得见见。”
　　宋清鸿挥挥手，林新出去。
　　看着滕宁倔强的样子，宋清鸿抬手关掉音乐，只留下打效果的灯在“噼噼啪啪”。
　　
　　“还是不高兴？”宋清鸿挨着滕宁坐下。
　　滕宁看看宋清鸿，忍不住嘲笑，“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出来转转，那我还真是大开眼界了。”
　　宋清鸿无奈，“不是不想让别人烦你吗？”
　　滕宁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除了你，谁都能让我觉得愉悦。”
　　
　　宋清鸿看着滕宁漂亮的脸在灯光中明明灭灭，忍不住凑上去在滕宁脖间轻嗅，从衣领透出的清新气息，让宋清鸿忍不住埋头吻上。
　　滕宁开始没在意，后来只觉后颈一片温暖湿润，便猛地站起，“你怎么在什么地方都发情？”
　　
　　话音刚落，只见门一开，外面的喧嚣吵闹流水般涌进来。
　　林新站在门口，看到老大歪在沙发上皱着眉，滕宁站在地上连脖子都在发红，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出去还是进去，心里直骂自己没有眼色。
　　
　　“愣着干什么？进来!"宋清鸿说。
　　“是。”林新将门关上。
　　
　　冲着滕宁，宋清鸿拍拍身边的座位，“你也别站着，坐下歇歇，本来身体就弱。”
　　滕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找了个离宋清鸿远远的地方坐下。
　　
　　林新讪笑着，正不知该怎么打圆场，只听身后门声一响，一只咸猪手就揽上了自己的脖颈，“小林！我就知道你有朋友在这儿，所以才扔下我们不理，是不是？”
　　滕宁眼睛圆睁，只见一位堪称猪之亲戚的男人腆着肚子搂上林新，这场景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
　　
　　林新眉头一皱，回身已是笑脸，“王董，您看我这里还有朋友。”
　　
　　林新一叫“王董”，宋清鸿就明白了那是谁。M市的王董可不是什么王董事，而是把持着M市地产大权的王大董，因为有钱有权，个个企业都邀请他做所谓的“董事”，人们干脆就叫他“王董”。
　　
　　可惜这位王董真的不懂事，还喝了点酒，也不管林新说什么，将门一开，打着酒嗝冲走廊大叫，“你们！快点过来！小林在这里！过来热闹热闹。”
　　林新脸色一变，“王董，我的朋友想谈点事情，不如我陪你们过去。”王董扫了一眼宋清鸿和滕宁，说，“怕什么？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来买单，大家一起多热闹。”
　　
　　“这……”林新皱着眉头看宋清鸿。清鸿帮在M市立足可少不了这位王董的关照，刚才也是知道王董来了，林新才出去支应了一下，谁知道竟然把这小子引了过来。
　　
　　滕宁见林新发窘的样子有趣，忍不装呵呵”笑起来。
　　宋清鸿见滕宁的精神好，又不便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不着痕迹地冲林新点头。
　　
　　林新转头对王董一笑，“那好吧！那今晚咱们就一起乐乐。”门大开，王董带的人鱼贯而入进来了五六个，看样子是喝了一巡。林新招呼小弟重新上来瓜子水果、各种洋酒，还专门为滕宁准备了淡淡的蜂蜜水。
　　
　　宋清鸿虽然没有直接搂上滕宁宣告归属，但也坐在滕宁身边，将人和王董他们隔开。
　　
　　“小林，你们新来的男孩子呢？找来几个。”王董挥着手对林新说，“今天的朋友都是好这口的。”说着，他看看宋清鸿和滕宁，“这两位，我也请客，男的还是女的？”
　　滕宁冲着王董甜甜一笑，“我也好男的，给我找个好的。”
　　王董眨眨眼睛，不知是喝了酒还是被笑容晃花了眼，看着滕宁的眼睛，有些发直。
　　
　　宋清鸿的脸色不可救药地沉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关于滕宁是在被强迫的情况下与宋清鸿那啥的，以后会不会很好发展感情的问题，我想，有的亲们说的很对，担忧得也必要。
其实，小花此前的设定，是滕宁对此有准备。他为了孟繁华来了，甚至都有没命的准备。他也知道宋清鸿喜欢滕五，所以也预料得到自己将面的情况，何况，宋清鸿之前说得很清楚，只要他。
当然，是到临头不反抗和挣扎也违背清理，但内心滕宁知道，这是他必须要付出得代价。不然人家为什么放着常青会得地盘不要，放过孟繁华？
还有，那个h里也是有感情戏的。亲亲！
我想说得是，接下来得事情就很重要了。
此乃过度章，下章很重要！收藏啊收藏！
亲亲！




我是滕宁

　　宋清鸿锐利地看着王董，王董一时间也有些错愕。
　　林新可不想自找麻烦，连忙拉着王董喝了杯酒，随即吩咐招待召集个漂亮孩子过来。不一会儿，几个长相清秀白净的男孩就进了房间。
　　
　　还是和此前一样，王董的几个朋友调笑着挑了各自喜欢的，王董看上一个生面孔，“哟！这个美人儿没见过，过来。”
　　被他指上的男孩一哆嗦，执拗地不想过去，身后的招待也没客气，一把把他推进王董怀里，“老板别笑话，小孩子刚到这里，还不习惯。”
　　
　　“是吗？”王董笑呵呵地摸上男孩的脸，“那我来好好疼你。”
　　男孩强笑着给王董倒了杯酒，送到嘴边，就着男孩的手，王董色迷迷地喝了。
　　
　　林新使了个眼色，还没等宋清鸿和滕宁挑，招待就领着剩下的男孩子走了。滕宁刚想说话，宋清鸿一把攥住他的手，滕宁瞪了宋清鸿一眼，把挑衅的话吞了进去。
　　
　　“他们这是……”王董看着宋清鸿。
　　林新笑道，“我的这两位朋友不习惯，看着王董你们玩玩就好。”
　　
　　王董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片刻，了然一笑，“好！不勉强！怎么自在怎么来。”随即又转到被他抱在怀里的男孩，“你说是不是啊？小可人儿？”
　　男孩笑着，往王董嘴里喂了颗葡萄，看样子也不象是刚出来混的。只是男孩一边虚应着王董，一边往滕宁这边瞄，一下两下的，滕宁看着好笑，怎么，连这小孩子也看上我了？
　　
　　一人怀里坐着一个尤物，气氛很快便热烈起来。你来我往地没多久，就有人开始情歌对唱、划拳赌酒，只有宋清鸿和滕宁这个角落里比较安静。
　　王董也很尽责地问了问宋清鸿要不要一起玩玩，宋清鸿含笑婉拒。王董再看向滕宁，还没开口问，便发觉身边的微笑先生忽然凌厉起来，还是在笑，可那眼神就大大的不对了。王董干笑两声，也没再招惹滕宁，径自跟自己的朋友玩去了。
　　
　　他们玩，滕宁看着。多日来只看见那么几张脸，猛然见了新鲜的，滕宁也据的有趣。一口口喝着蜂蜜水，看着走调的嗓门儿，忍不住笑。
　　宋清鸿见滕宁高兴，心里也是一松，想去亲亲那带笑的唇角，碍着王董他们，也没动。不管怎样，滕五也是常青会十年来名副其实的老大，落在自己手里另当别论，可在别人面前怎样也是杆挺直了的旗、带刺的花。可看着滕宁多日没有的笑，宋清鸿心里还是一痒。特别是滕宁单纯地看着别人的眼神偶尔扫到自己，那没有负面情绪的清亮总会让他怦然心动。
　　
　　王董那边的人越玩越疯，从不良游戏开始，有的干脆当众接吻摸胸。宋清鸿默默的伸出手臂，插到滕宁后腰，指尖轻轻搭在滕宁的腰间。是占有的姿态，但并不是桎梏。滕宁垂眼瞄了瞄，和宋清鸿对视良久，没有做声。
　　
　　在王董这边人的眼里，角落里的两个人也很奇怪，好象天生生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不管是靠得近了，还是瞄上一眼，都会觉得打扰了那个世界。
　　
　　喝着酒的宋先生纵然微笑，但谁也不会忽略笑容下面潜在的威胁；喝着水的滕先生虽然摆着有趣的神情看着他们，但偶尔眼神中锐利的审视也会令人刺痛。只有缩在王董怀里的男孩子，一有空就眨巴着眼睛看滕宁，带着点好奇。
　　
　　时间晚了，王董等人也喝得差不多了。滕宁刚眯起眼睛打了个小呵欠，宋清鸿便对林新使了个眼色。
　　林新笑着对王董说，“夜了，老板们要是想出场子，那正是时候。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几个人互相看看，笑了。有的搂紧了怀里的男孩，有的摇头拍拍男孩的屁－股。王董看样子对今天的男孩很满意，搂上去“叭叭”亲了两下，站起来就要带走。
　　那男孩子瞬间白了脸，陪着笑，“王董，人家今天不舒服，身体不行。”
　　
　　“不舒服？”王董睁大了眼睛，“你以为自己是女人啊？”
　　男孩苦笑，“不骗你，肠胃有些不好。”
　　王董脸色一沉，“别给我耍花腔！你一开始就不情不愿的，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没……”
　　
　　王董“啪”地一巴掌打在男孩脸上，“少废话！老子有钱，玩的就是你１
　　男孩脸色垮下来，“王董，您就饶了我吧！我再陪您继续喝？”
　　“别给脸不要脸。”王董觉得自己面子上过不去了，怎么着？这还有一个不陪客的？转头对林新说，“小林，你这里有客房，我就不走了，直接在这里做了他。”
　　
　　男孩眼泪都快出来了，“您饶了我吧……”
　　“起来！走。”王董上来就要拉他，男孩身子一躲，闪到了滕宁身边。
　　“真的王董，我身体不好，禁不住您折腾，场子里都知道您好那口儿，可我不行碍…”
　　
　　那口儿？哪口儿？
　　林新明白，王董就喜欢往死里虐男孩子，钱是给得多，可也没几个愿意挣这份肉疼钱。
　　王董见他这么说，脸色更是沉得吓人，指着男孩问林新，“你说怎么办吧？”
　　林新一笑，“怎么办？五花大绑也得送到您房里啊。”既然干这行，那就得什么都能行，反正也出不了人命，林新可不想耽误自家老大得时间。
　　
　　使了个眼色，门外两个保安进来就拖。男孩一边挣扎一边大叫，“饶了我！饶了我！滕警官！你救救我啊！滕警官！……”
　　他“滕警官”这么一叫，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宋清鸿和林新，简直变了脸色。
　　
　　滕宁也吓了一跳，原本还带着不耐烦的表情，挺男孩一叫，滕宁自己也愣住了。滕警官？在这里，自己可是滕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滕宁身上，滕宁僵硬的表情半天才缓过来，保安已经放了手，男孩哭叽叽地躲到滕宁身后，拉着滕宁的袖子直哆嗦。他也知道今天的乱子自己是惹大了，这是黑社会的场子，贪图钱多有靠山自己就来了，可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事。
　　
　　看看众人的各异的表情，滕宁叹了口气，对王董说，“不好意思，本来没想管，可他这一喊，就算是报了警了，您看……”滕宁嘴上客气，可神态、表情外加姿势都摆出一付不客气的架式，看得人心慌。
　　
　　王董本不是省油的灯，可也没想到再这里玩着玩着就遇上了警察，这……这不是清鸿帮的场子吗？包间中沉默了好一阵，王董“呵呵”一笑，“既然滕先生喜欢，那我就借花献佛了。”
　　滕宁一笑，“那还真要多谢王董了。”
　　
　　双方尴尬地打了招呼，王董面色诡异地带着人走了。
　　宋清鸿如电目光射向滕宁，滕宁闭了闭眼睛，没有理会，转身看向男孩，“你认识我？”
　　
　　男孩连连点头，“有一次进局子，就是您审的。您给我们的印象特深刻。您说我们的工作十分高尚，不污染环境不说，还能解决问题人群的生理需要什么的。”男孩急切地看着滕宁，指着自己，“滕警官，您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滕宁仔细瞅了瞅，忽然乐了，“怎么不染黄毛了？”
　　男孩一笑，知道滕宁认出了他，“这不是形象得多变点嘛……”
　　“还多变？”滕宁忽然绷起了脸，厉声呵斥，“还卖？”
　　男孩委屈了，“不卖，我吃什么啊，警官。”
　　
　　滕宁咬着嘴唇点着他，“就这样的事儿，你躲得过几次？下次怎么办？”
　　男孩垂头，“躲一次是一次呗。”
　　滕宁叹了口气，“能不能不卖？有正经工作你能干吗？”
　　男孩偷瞄滕宁，小声说，“我能有什么正经工作。”
　　滕宁挣脱一直被他抓住的袖子，“回K市去，到南汇分局找冯崖，就说是我说的，让他给你找个正经工作，看着你。”
　　“我可不敢。”男孩憋憋屈屈地说。
　　
　　滕宁回身冲着林新说，“给我个面子，全首全尾地让他走，也别让那个王董沾手。”
　　林新看看宋清鸿，宋清鸿点头。林新叫人拎着男孩出去，宋清鸿冷冷地加上一句，“看着他！让他闭嘴。”看看滕宁，又说，“别为难他。”
　　“是。”林新识趣地打开亮灯，躬身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宋清鸿和滕宁两个人。没有华丽闪烁灯光的遮掩，包间里的一切在刚才的浮华后显得有些丑陋。所有细节无所遁形，也包括滕宁自己。对上宋清鸿严肃犀利的眼神，滕宁一阵心虚。
　　
　　宋清鸿脸色黑得吓人，但依然冷静地坐了下来，看着滕宁，沉声说，“说说吧，滕警官。”
　　宋清鸿浑身都在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滕宁不自觉地离远远地坐下，垂着眼，暗暗叹气。也许是身在险境，一时间发了善心，当时没有否认，以后也不可能否认。只是自己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或者是不知从何说起。
　　
　　滕宁心里乱，宋清鸿的心尖上也正跑着千军万马。警察？卧底？眼前好似立即出现滕宁被绑在刑房浑身是血的场面，夜夜自己钟爱的身体上或许还会有横七竖八的伤痕，那时候，那双清亮的眼睛会否再无神采？
　　
　　不！闭了闭眼睛，宋清鸿不自觉地咬牙，立即将血腥画面从眼前丢掉。就算要罚，也要自己亲自动手，将他永远绑在床上，夜夜欢愉……
　　
　　看着滕宁坐在一边略显茫然的表情，宋清鸿脑中飞快地过滤遇见这个人之后的种种，心中疑虑更
　　盛。怎么会有出身黑社会的条子？而这个人还是滕五？
　　
　　“我不是滕五，我也当过警察。”滕宁忽然开口。
　　宋清鸿的眼睛猛然深邃起来。
　　
　　“我当警察是两年前的事情，几个月就辞职了。”滕宁垂眼看着地面，舔舔嘴唇，“滕五是我的
　　双胞胎哥哥，我们相认的时候，他已经病入膏肓，所以……”
　　宋清鸿惊愕地问道，“滕五死了？”
　　
　　滕宁猛地抬头，对上宋清鸿如炬目光，被动地点点头，接着尴尬自嘲地一笑，“所以，我就接替他，当了常青会会长。”
　　
　　宋清鸿仔细端详着滕宁的脸，的确，这张脸和滕五一模一样。静默良久，宋清鸿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年多以前。”滕宁深吸一口气，说出来，心里便也踏实了。在没有什么需要保守的秘密可言，以后怎样听天由命，反正已经死过一次，再死一次又能怎样？
　　
　　“你辞职……”宋清鸿看着滕宁的眼神深不可测。
　　“是真的辞职，没有什么无间道，我也没卧底的本事。辞了就是辞了，没有什么比我唯一的亲人更重要。滕三他们也全都清楚。”
　　
　　“你把常青会洗白是怎么回事？”
　　滕宁叹了口气，“我又不是黑社会，不想这么过一辈子。”
　　“你去开的众义大会？”
　　滕宁点头。
　　
　　“你还和警方有联系？”
　　“正常的公民与警方的联系，没有其他。”
　　“为什么来M市？”
　　“你逼我来的。”
　　“你和孟繁华是……”
　　
　　宋清鸿寂静地问着，滕宁机械地答着。一问一答间，滕宁忽然觉得心中烦躁，抓起身前桌上的一瓶冰凉的饮料就要喝，宋清鸿飞快地跨过桌子将他按住，吓了滕宁一跳。苍白的脸色仰头看向宋清鸿，宋清鸿阴郁地将饮料从滕宁手中缓缓拿开，“这里面含酒精。”
　　滕宁心中猛然一跳，讪讪地松开手，垂下眼帘。
　　
　　宋清鸿坐在身边，压力陡然增大。滕宁嘴角带着自嘲的笑意，假的就是假的，总有拆穿的一天。就好像孟繁华和滕三，他们的心中总会有一个滕五。滕宁自问并不小气，但也并非不在意。
　　
　　“你叫什么名字？”宋清鸿忽然问。
　　滕宁一愣，“我叫滕宁，安宁的宁。”
　　宋清鸿又问，“那次在‘媚色’……”
　　“是我。”滕宁无所谓地说，“没见识过什么是黑道，自己跑去看看而已。要是你遇到的是滕五，估计他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脱身。”
　　
　　感到宋清鸿的锐利的目光，滕宁愈发紧张，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手上暗暗摆出攻击的动作，曲起手指，关节朝外。
　　
　　沉默良久，宋清鸿猛然起身冲着滕宁过来，当高大的身躯盖住头上的灯光，滕宁不禁瞳孔收缩、肌肉绷紧、浑身戒备，只要对方一动手，滕宁就会爆发拼命。哪知两只手臂只是将自己紧紧环住，温热的亲吻随即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滕宁来不及躲闪，直到宋清鸿桎梏着他的脖颈一记长吻之后，滕宁才气喘吁吁地抬眼探究宋清鸿的目光。
　　
　　“你……”来不及说话，滕宁被宋清鸿一把捞起，拖出门外。
　　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林新已经先将这一片区清场，自己就在门外等候，见两人出来，随即跟上。
　　
　　宋清鸿拖着滕宁，没有走向门口，反朝着客房的电梯走去。林新看得明白，马上用手台吩咐楼上准备，然后赶在老大前面按好了电梯。
　　宋清鸿将滕宁甩进电梯，不等电梯门在身后合上便欺身上前，将他抵在轿厢壁上，双手已经伸进滕宁的上衣，探向胸口的突起。
　　
　　“你发什么疯？”滕宁全力挣扎，宋清鸿膝盖用力顶进滕宁双腿间，向上一顶，滕宁一声哀鸣，失了力道。
　　手上撩拨地抚摸，头已经埋进滕宁不断摇摆的头侧，亲吻着带着细细汗毛的后颈。宋清鸿只觉得自己正被这清新熟悉的气息抚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滕宁从宋清鸿的肩头看去，只见准备好的服务生正见怪不怪地看着电梯里激情的这一对。
　　
　　“你放开……”滕宁一口咬上宋清鸿的肩头，宋清鸿吃痛，抱起滕宁回身出去。房间的门已经敞开，宋清鸿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拥有巨大床铺的卧室。
　　
　　挣扎不停的滕宁被仰摔在宽大的床上，宋清鸿接踵而至，压在其上，双手握住滕宁修长的脖颈，看着那略带惊慌的眼睛。
　　
　　“知不知道我们怎样处置卧底进来的条子？”宋清鸿声音喑哑。
　　滕宁喘着粗气，摇头。
　　宋清鸿蛊惑地盯着滕宁，逐渐靠近，直到嘴唇相碰，在深入之前，他喑哑地说，“你永远都不用知道。”
　　
　　接着便是令人窒息的长吻和永远不变的激烈。滕宁随着汹涌的波浪起起伏伏、摇摆不定，不时发出溺水般的呼救的呻-吟，迷茫中好像听见宋清鸿在喃喃地说，“是你就好，是你就好……”
　　
　　伴随着奇妙的韵律，滕宁耳边响着，“是你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宋喜欢的还是滕宁啊！
毕竟是在“媚色”人家一见钟情的啊！
亲亲各位！
绝对不要再霸王我了吧！




我只要你

　　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太过冷静，床上的宋清鸿是种一贯的攫取姿态，好像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不只是肉体上的激烈，还有精神上的全神贯注。这一次，宋清鸿格外疯狂，滕宁只记得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力抬起时，胸前耳后还有人在不断摩挲、亲吻。
　　
　　“不要了……”滕宁闭着眼睛，胸膛起伏，含混地说，“我不行了……”
　　有手臂忽然捞起无力的脖颈，一记长吻，滕宁喘息着落入混沌，模糊的感知引导着滕宁，听到水声，还有人的叹息。
　　
　　叹息什么呢？滕宁努力睁开眼睛，只见宋清鸿悲伤地看着自己，“你不是滕五。”
　　滕宁点头，对！我不是。
　　
　　接着滕三又出现在眼前，“你不是滕五。”
　　滕宁连连点头，“这你不是早就知道？”
　　
　　孟繁华从滕三背后闪身而出，流着泪，“你不是滕五，你骗走了我的心。”
　　见到孟繁华，滕宁心中一阵难过，上前想去摸孟繁华的脸，那人却不断退后，“你不是他，却还要装作是他！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而是他？”
　　
　　“你扮成滕五，还要我来保护你，你哪一点比得上会长？”是滕三。
　　滕宁慌乱地看着周围，急得眼泪掉下来，“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不是都知道吗？是你们找我来……”
　　
　　“那我呢？”宋清鸿又到近前，恶狠狠地看着滕宁，“我不知道，可你却扮成他骗了我。你不能代替他，谁也不能代替他！我要让孟繁华还债！”
　　“不！不！别这样……”滕宁急切地上前去抓宋清鸿，可宋清鸿用力一甩，滕宁顿时跌倒在地上，“啊”地一声，滕宁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什么人也没有。
　　
　　滕宁渐渐清醒过来，发现这里是俱乐部的客房，而身后惯常紧抱着自己的人已经不在。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自己，和扔在地上凌乱的衣服。觉得眼角发湿，滕宁指头一蹭，发现了上面的眼泪。
　　
　　真是没用啊！一个恶梦而已。想着，滕宁忽又笑了，是的，一个噩梦，一个从发现孟繁华爱着滕五就开始的噩梦。
　　
　　叹了口气，滕宁动了动，毫无疑问自己还是光着的，而且浑身关节好像都在疼痛。窗上挂着薄薄的纱帘，外面天色刚刚破晓，滕宁闭了闭眼睛，头痛得发晕。
　　
　　呻吟一声抱住头，紧接着又呻吟一声放下胳膊，滕宁又气又骂，没见过这么纵－欲无度的，而且把自己折腾到这个份儿上的人还不见了。
　　
　　停了停，滕宁翻了个身，小腿几乎抽筋，真TM的窝囊。随即想起昨夜暴露了自己不是滕五的身份，滕宁的头疼得更厉害了。自己这个状态是逃也逃不出去，但是留在这里等着人家处置吗？
　　还是那句话，宋清鸿要得是滕五，而自己是滕宁，虽然外表一样，可内里得质量可没有可比性。滕宁蹙眉揉揉额角，呃……好象昨夜宋清鸿说了些什么，可是黑道的话谁能说的准？
　　
　　不是滕五，没了常青会在身后的保障，不知道自己还会面临什么。滕宁转头看着窗外蒙蒙光亮，心底一片凄凉。
　　
　　宋清鸿正穿着睡袍坐在套间客厅，手上拿着一叠资料，对面站着林新。
　　
　　“这就是目前所能搜集到的所有东西。”林新恭敬地说，“在南汇分局，的确有一个叫滕宁的人，
　　是前局长蒋天相的独子，因为这个关系，所以即使他是学金融的高才生，也能直接进到警局。一到警局就是外勤，先在治安组，一个月后调到重案组，两个月后，突然辞职。”
　　
　　宋清鸿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听林新说。资料上穿着警服的滕宁小照深深地刺了他的眼。那时候的滕宁，眼神还很清澈，嘴角带着清冷顽皮的意味，明明就是个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孩子。
　　
　　林新看了一眼老大，迟疑地说，“有一点比较可疑。在他辞职前，曾经遭人绑架，绑架他的人就是金虎。”
　　宋清鸿手上一顿，没有说话。想起滕宁曾说过自己落到过金虎手中，看来所言不虚。
　　
　　“黑子送完金虎就直接被孟繁华抓去，这次回来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说是金虎临走的时候告诉他的。”林新说。
　　宋清鸿抬眼看了看林新，“说什么了？”
　　“他说，你们宋老大以为得到了钻石，其实拿到的是玻璃。”
　　
　　“哧”地一声，宋清鸿笑了，“这个金虎，是想看我的笑话。可惜他不知道，我手里拿着的才是真正的钻石。”
　　林新机警地瞄了一眼自家老大，又看了看紧闭的卧房门，老大心里怎么想，他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好了。”宋清鸿将资料扔给林新，温和地笑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知道我的性子。以前怎样我不管，可现在滕宁是我的人。我不希望他有什么麻烦。”
　　“是。”林新低头应答。
　　
　　“至于滕五和常青会……”宋清鸿叹了口气，“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明白。”
　　“说说，你明白了什么？”
　　林新抬眼，正撞进宋清鸿的眼里，连忙收敛心神，“我知道，这位滕先生是常青会滕五的兄弟，以前做过警察，但之后就入了常青会。人家是被咱们逼着到M市的，如今在老大身边，是老大的人。任何人拿着以前的事情说事儿，就是不给老大面子。”
　　
　　宋清鸿轻笑，“你还算聪明。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吧！”
　　宋清鸿站起身来，又说，“那个男孩子，送他回K市，别让不相干的人接触，告诉他这辈子不要再来M市。”
　　林新点头出去，宋清鸿推开了卧房的大门。
　　
　　一进门，便看见滕宁痴痴地望着窗外，略显苍白的脸和羸弱的姿态惹人心疼。
　　宋清鸿一皱眉，“怎么不多睡会儿？”
　　滕宁寻着声音看去，目光戒备地定在宋清鸿脸上。这人已经知道了我所有的秘密，他接下来会怎么办？
　　
　　宋清鸿不喜欢被滕宁这样注视，带着疏离和防备，好象一夜之间又成了陌生人。他宁可滕宁还象以前那样对着自己满嘴嘲讽、瞪眼睛。
　　一步步走近，滕宁的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而动，直到宋清鸿亲昵地坐到滕宁身前，俯身在滕宁头上一吻，滕宁不自觉畏缩的反应让他胸中一滞。
　　
　　看着滕宁，宋清鸿狭促地笑了，“昨夜那么疯，不累吗？这么早就醒了？”
　　滕宁眨眨眼睛，眼睛又开始瞪圆，宋清鸿看着他那熟悉的样子，渐渐微笑。
　　
　　“你……”滕宁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哑的。清了清喉咙，想起昨夜自己放肆的叫喊，面色一窘，随即无力地闭上眼睛。
　　宋清鸿留意到滕宁的枕边有些湿润，刚才一双眼睛也泛着红，心下了然。一会儿，一只温热的手抚上滕宁脸颊，滕宁微微睁眼，是宋清鸿，手上还拿着一杯水。
　　
　　“先喝点水？”宋清鸿轻轻将滕宁扶起，喝了几口，等滕宁摇头，才又将他放下。宋清鸿凝神看着滕宁，问道，“觉得哪里不舒服？”没等滕宁回答，双手便伸进被子，在滕宁的腰间腿上掐掐按按。
　　
　　滕宁动着身子躲，蹙着眉头，“别动我。”
　　对宋清鸿来说，滕宁的不耐烦反而让他高兴。他干脆掀开薄薄的被子，又将室内温度调高，双手毫不客气地抚上滕宁的两条大腿。
　　
　　在被子刚掀起来的时候，滕宁就已经将朦胧睡意抛到九霄云外了。娘的！老子现在可是□啊！还没等滕宁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裸着呈现在宋清鸿面前，而人家还始终正经地专注于所谓的按摩。
　　
　　“喂！你别……嗯……”滕宁刚要出声呵斥，宋清鸿双手一用力，一阵酸疼顺着大腿爬上来。
　　“听话，我给你按按，很快就好了。”宋清鸿嘴上温柔地说，手上也在温柔地做。从大腿到小腿，从手臂到手指，他都不轻不重地按着，将酸痛一点点挤压出来，难受得滕宁直抽气，但又象这股闷着得疼劲儿，不好发作。
　　最后，宋清鸿双手抚上滕宁的腰，“翻个身，我给你按按后背。”
　　
　　滕宁蹙眉看着他，“不用了。只要你以后不象个发情的种马，我就不用劳您的大驾。”
　　宋清鸿笑了，双手在腰间搓揉，“又开始伶牙俐齿了？滕宁？”
　　
　　从宋清鸿嘴里听到自己的真实姓名，这是一件怪事。滕宁一愣，几秒之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滕宁傻愣的样子，宋清鸿笑着说，“昨天是谁说，我叫滕宁，安宁的宁？”接着他又俯身亲了亲滕宁半张的嘴唇，“安宁？这个词用在你身上可不合适。”
　　
　　滕宁眨眨眼睛，喃喃地说了两个字，“我冷。”
　　宋清鸿连忙把被子为他盖好，“还想不想睡？”说着，他也上床躺在滕宁身边，将人搂住，“不舒服就再睡会儿，我们可以晚些回去。”
　　
　　滕宁在宋清鸿的怀里默不作声良久，忽然说，“我不是滕五，你留我在这里也没有用，不能从常青会那里得到一点好处。”
　　“嗯。”
　　“所以……你能不能放我走……”
　　
　　滕宁话还没说完，下颌便被宋清鸿用力捏起，滕宁吃痛，却倔强地看着宋清鸿。
　　宋清鸿刀子般的眼神射进滕宁眼底，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今后我在哪里，你在哪里，忘了吗？”
　　滕宁也不示弱，“可我不是滕五，你现在也知道了，留我在这里有什么用？”
　　“我要你！”宋清鸿说得肯定。
　　
　　“你要的是滕五，不是我。”滕宁耐心地说，眼里甚至带着一丝伤痛，“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我是我，滕五是滕五，你既不会搞错，也不会混淆，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代替不了他！”
　　宋清鸿压下眼中的怒气，“你为什么要代替他？我要的就是你。”
　　
　　滕宁有些沮丧，这人怎么就说不通？自己不是滕五，孟繁华知道，滕三知道，怎么宋清鸿就不知道？滕宁深深地望着宋清鸿，“相似的只是个外壳，那没有用。”
　　
　　宋清鸿扳起滕宁的脸，“你叫滕宁，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媚色’，之后的会面和众义大会，你一次一次地吸引我，直到把你攥在我的手心、揉进我的身体我都觉得不够。虽然滕五是你的亲兄弟，但我只能说，幸亏死了的那个是他。”
　　
　　宋清鸿给了滕宁响亮的一吻，“再说一遍，我要的是你，滕宁！你这辈子也别想躲、别想逃！好了，睡觉。”说着连人带被子搂进他的怀里，下颌抵着滕宁的额头，温暖的碰触让宋清鸿心情愉悦。
　　
　　滕宁瞪着眼睛在宋清鸿的怀里呆住了，这本应该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对话，虽然宋清鸿说的这些也很令人惊心，但是……
　　伴着宋清鸿稳健的气息，滕宁也闭上眼睛。既没有担心的刑讯，也没有盼望的自由，所有的事情就好象啤酒杯里的泡沫，消失在空气中。唯一的变化是，昨天自己还是滕五，现在就变成了滕宁。
　　
　　滕宁轻轻叹气，在这自己难以控制的日子里，总还算有些进步。疲惫终于一丝丝涌上来，在温暖的怀里，滕宁渐渐睡去。
　　
　　两天后，清晨，K市，南汇分局。
　　
　　一个样貌干净的男孩在警局的院门外张望，迈出去一只脚，走了两步又转着弯退回来，看样子，满脸为难，十分犹豫。
　　
　　男孩正在发愁的时候，忽然见到一个人咬着油条拐弯走近，突然眼睛一亮，迎上去，“马警官？”
　　小马嘴里还塞着油条，一眼看见面前微笑的男孩子，不认识，但有点面熟。
　　
　　这男孩子可不客气，一把拉住小马走到墙边，“马警官，有点事情求你。”
　　小马大嚼着吞下油条，“你谁啊？”
　　男孩眨眨眼睛，“怎么你也不认识我了？你起码审了我五六回，之前我的头发是黄的。”
　　
　　小马顿时“咳咳”地咳嗽起来，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呛死，这活见鬼了！好不容易昨天晚上没有出勤，没有见到这些花花绿绿的男孩女孩，怎么一大清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诶！马警官，你别激动！”男孩知情识趣地拍拍小马的后背。
　　
　　小马脸涨得更红了，谁会见你一个MB能激动成这样？小马边咳边躲，差点成为清晨警局门口一道靓丽得风景线。
　　“那什么……什么事？”小马勉强开口。
　　说到正事，男孩踌躇了，“那个……我想见你们那的重案组组长冯崖。”
　　
　　冯崖？小马一愣，上下打量一番，“你有线索，要报案？”
　　“不是。是我有一个熟人认识他，托我带句话。”
　　“啊？”小马的小心肝一阵乱颤，立刻想到小品里的那句名言：“皇军托我给您带句话。”
　　
　　男孩子其实也不简单。当时在俱乐部里不管不顾地叫出来，虽然当时人家没把滕宁怎么着，可那时的气氛着实严肃。后来又有人把自己关起来，虽然没伤他，可俱乐部背后清鸿帮的势力他还是知道的。被关着的时候就琢磨是不是自己一句话给可亲可爱的滕警官露了底、闯了祸。
　　
　　如今人家恐吓他再也不许踏进M市一步，男孩子一到K市就直奔警察局。滕警官当时那么说话，说不定是别有深意呢？社会混的也要讲义气，小男孩决心完成使命，来找冯崖。哪里知道这时候小马已经想歪了。
　　
　　男孩看着小马，心中一阵感叹。都是警察，咋差距就这么大呢？圈子里谁要是被捉住，轮到小马审，男孩子们基本上就当是调戏良家妇男了。常常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位马警官说得满脸通红，他跟和蔼可亲的滕宁和凶神恶煞的冯崖都没法比。要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找上他啊！
　　
　　“马警官，要不你把冯警官叫出来，我在外面跟他说。”男孩子不耐烦了。
　　小马一脸惊惧，募地想到了《上海滩》里许文强一出门就被乱枪打死的场面，随即左右看看，冯崖这小子多年来干的都是要人命的活儿，从他那里抓住的犯人基本上都是死刑立即执行，别是有什么挚爱亲朋拿着家伙在这里埋伏啊！
　　
　　“走！快走！”小马拉着男孩子直奔警局大院，这年头，还是根据地里安全。
　　小马带着他丰富的想象力，将男孩子推进了重案组大门，只有张米一个人在，小马简单交代这这男孩找冯崖有事变逃之夭夭，留下男孩和张米大眼瞪小眼。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男孩过得悲喜交加。悲的是这次是自己自愿来警局参观的，喜的是终于可以不坐在参观过很多遍的审讯室里，来看看这不一样的地方。唯一不够舒心的就是张米那一眼一眼又一眼的瞄，着实犀利不凡，让他如坐针毡。
　　
　　终于等到冯大组长上班，男孩几乎要扑上去，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某某俱乐部里的MB。”
　　冯崖和张米都愣了，但是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几乎跳起来。
　　
　　“滕警官落到清鸿帮手里了，好象很危险！”
　　张米手里的文件掉了，几乎尖叫“什么？”冯崖的气势也“腾”地冒上来，直逼男孩。两人一前一后的非凡表现让男孩不知自己该说什么，然后他就把对自己最重要的事情说了，“滕警官让你给我找个正经的工作，还说要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小男孩很催悲，小宁宁很温暖，小花花很疲惫……
呵呵，在此发下毒誓，在小花这个荒凉的角落，如果还有谁继续霸王我……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只好努力更新喽！
多谢每天鼓励我加油的亲们！抱抱！

那个，不知为什么，最近萌上了将大叔推到，有些忍不住再开一个坑，你们说怎么办？原来人家都想好了写什么的说……现在要拐弯，还真是难以取舍。




滕三驾到

　　
　　冯崖找上孟繁华，这可是不多见的事情。手里拿着证件，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奔青藤大厦顶层，秘书推开孟繁华的办公室。
　　
　　孟繁华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将手中的文件签好，顺便递给秘书，对冯崖说，“请坐。”
　　冯崖打量着孟繁华，一个多月不见，历来倜傥的孟律师可憔悴了不少。虽然西装仍旧笔挺，但脸色苍白、眉间阴郁，眼里还布满了血丝。冯崖看着，心里明白。自打自己认识这个人，就从
　　
　　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时候。 看来，那个男孩说的情况不虚。
　　“滕宁在清鸿帮多久了？”冯崖上来就问。
　　孟繁华先是惊讶，随即无力地一笑，“你怎么知道的？”
　　
　　冯崖皱着眉头说，“早上有个MB找我，说是在清鸿帮的场子里看见了曾经审讯过他的滕警官，这位滕警官还好心地救了他。”
　　孟繁华头“嗡”地一声，“你说什么？滕警官？”
　　冯崖看着孟繁华，暗暗咬牙，“是啊！我不知道你们道上如果在身边发现了一个警察，通常会怎么处理。”
　　
　　孟繁华猛地站起，忽觉眼前发黑，他双手拄着桌子，深吸一口气，“你是说，他们知道滕宁当过警察？”
　　冯崖点头，“据说那个MB当场就叫了出来。”
　　
　　孟繁华跌回座椅，手遮上眼睛，“也就是说，宋清鸿他会知道滕宁是谁，知道他不是滕五。”
　　冯崖早就觉得情况不妙，如今看到孟繁华一付天塌下来的样子，更是心慌，站起身来，上前揪住孟繁华的衣领，“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呼吸困难，孟繁华劈手格开，颓然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心力交瘁，对眼前的事情几乎无能为力。
　　
　　“你……”冯崖又要动手，只听身后有人说话，“冯警官，怎样您也是位警察，无缘无故动手，不好吧！”
　　冯崖回头，只见滕三站在门前，秘书正小心地将大门关上。
　　冯崖“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因动手而扯歪的衣襟，“我是警察，但我也是滕宁的朋友，我只想知道滕宁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在你们常青会的保护下还能落到宋清鸿手里？”
　　
　　滕三表情一沉，看向孟繁华。一个多月了，这个人几乎就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每天都在疲于奔命，不知道是为了滕五和滕宁的意愿，还是单纯地为了让自己没有时间想太多。
　　孟繁华无力地说，“宋清鸿知道滕宁的身份了。”
　　滕三一愣，心中一紧。知道滕宁就意味着知道他从前的种种。那些暂且不说，宋清鸿千方百计要的是滕五这个人，若是知道到手的是滕宁，不知会不会……
　　
　　看着滕三沉吟的表情，冯崖更急，“啪”地一声将警徽拍在桌上，“就当是失踪人口的讯问，你们谁能告诉我个准话？”
　　滕三看着冯崖，冷哼一声，“还不是你们上头有人拿了黑钱，背后捅了我们常青会一刀？”
　　冯崖抱着手肘，“你说！”
　　三个人坐下来，滕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话音落下，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冯崖又说，“我一直不明白，滕宁怎么就变成了滕五？”
　　孟繁华深吸一口气，“因为他们两个是双胞胎兄弟。滕五是哥哥，滕宁是弟弟。”
　　“你说什么？”冯崖再一次被惊到，“滕宁明明是我们老局长蒋天相的独子！”
　　滕三缓缓地说，“他虽然在蒋天相身边长大，却是我们老会长的儿子。滕宁的母亲将一个儿子交给亲生父亲，将另一个带在身边。眼前的事情永远比什么电视电影要出乎意料，现在的问题是滕宁的安危。”
　　
　　孟繁华揉着额角说，“还可以肯定另一件事，宋清鸿知道滕五已经不在，也许他会趁机采取行动。”
　　“老鬼、苏晋还有李文全，他们已经全面收缩，手脚干净。如果宋清鸿要动手，我门还可以报警。”滕三瞄了一眼冯崖，冯崖没有作声。
　　
　　滕三深吸一口气，说，“其实，这个结果我早就料到，只是没想到会拖到现在，用这种方式出现。”
　　孟繁华想想，“你是说滕宁留的字条？”
　　滕三点头，“他要滕五入土为安，可能下意识也没想在宋清鸿那里瞒到底，他这么想，自然有这么想的理由。这个时候，我们除了相信他，没有任何办法。”
　　
　　孟繁华皱眉，“可清鸿帮不只是一个宋清鸿，不代表别人不会发难。”
　　滕三想起林新对自己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忽然觉得其中有些事情没有抓住。长叹一口气，“我们还是要动起来。不动就是一潭死水，动起来，说不定还有机会。”
　　
　　孟繁华看着滕三，“你早有想法？”滕三神情诡异，没有说话。
　　冯崖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说，“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滕三看向冯崖，良久，缓缓地笑了。看着滕三的笑容，冯崖背后一阵恶寒。
　　
　　因为宋清鸿前夜的索求无度，滕宁在俱乐部的客房里休息了一整天，直到晚饭时分，才跟着宋清鸿回了别墅。滕宁是一付没有秘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宋清鸿也是心安理得地该宠宠、该爱爱，比之前更是用心。一连几天过去，滕宁猜不透宋清鸿的心思也就不猜了，两人都相安无事。
　　
　　其实也就是就一两天的功夫，清鸿帮的核心首脑也都知道了滕宁的真实身份，没有一个不是暗暗称奇。同时，滕五已经死了的消息也在各位老大耳边流传，宋清鸿的意思，是暂且封口，商量了对策再说。毕竟邻市帮派有大的变动，也会波及到清鸿帮。
　　
　　各路老大理顺了自己的摊子，都到宋清鸿的住处商议。从晚饭后一直商量到深夜，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干脆趁机把常青会的渠道拿下，反正从金虎嘴里掏出来的毒品线路还没有用，这时候不赚钱什么时候赚？
　　
　　有的忌惮常青会的两大门神，一文一武的孟繁华和滕三，谁都不好惹。再说现在常青会集团化，头头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已经运行上了轨道，不是老大死了就树倒猢狲散。
　　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宋清鸿一直停着没有做声。这时候，林新突然走过来，凑在宋清鸿耳边说了些什么，宋清鸿面色一正，“你们先聊，我一会儿回来。”说完起身离开。
　　
　　老大走了，各位头头热议的气氛就冷了下来。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老资格的江叔发话了，“宋老大不在，我说几句。依我看，这些事情咱们都做得，但就是不能由咱们亲自做。”
　　
　　众人看向他，“咱们手里有码头有港口，还有金虎提供的货源，可为什么宋老大一直没有动手？还不是有所顾忌？”江叔接着说，“现在宏运会一直是咱们在K市的好帮手，也是咱们扎进去的一根钉子。不如借机扶持宏运会，让他们打头，该得的利益咱们给，该咱们赚的东西咱们赚。”
　　有人琢磨了琢磨，觉得不错，“姜还是老的辣啊！这样，咱们既避了风头，又得了实惠，不错啊！”
　　
　　“就是！白粉咱们也可以往K市销，不管是常青会的渠道，还是宏运会的场子，以后都能是咱们的。”
　　有人点头，“这个时候，有个地头蛇带着我们进去的确稳妥。不过之前宏胡子点名要金虎，不也是想从他嘴里掏出东西来，这样的话……”
　　
　　“清鸿帮和宏运会，道上的人难道不会自己选？当然是咱们更有实力！”杜文海说，可心里想到此前传出的消息，可不是什么滋味儿。要是换来滕五牵制常青会也行，结果换了滕五的兄弟，常青会在不在清鸿帮的手心里还是两说。杜文海说，“有宏运帮和咱们跟常青会的物流合作，靠这条线赚钱并非难事。”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说着，只听一句话好象清脆的铜铃掉落在地上。“常青会不会碰白粉，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滕宁穿着睡衣，双手抄兜地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清鸿帮的人，“要么你们想办法把常青会搞垮，要么你们和宏胡子那个蠢货合作然后一起死，没有中间的道路可选。”纵使滕宁低垂眼帘，但谁也不会忽略那犀利冰冷的目光，其中甚至带着轻蔑。清鸿帮众人看着滕宁，几乎呆住了。
　　
　　这是几个核心头头第一次以另一种眼光去看滕宁。这不是滕五，而是他的双包兄弟滕宁。对滕宁的身份，宋清鸿知道瞒不住，也没有刻意瞒。于是林新也识趣地将老大的意思传达给了每一个对此有微词的人。 杜文海他们也都明白，滕宁是宋老大的人，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又不是自家老大被人家上。可这里又有哪个见过一个无所依傍的外人如此不客气地挑衅？
　　
　　其实滕宁也很气不顺。深夜睡醒觉得口渴，和衣下楼倒点水喝，没想到就听见有人大放厥词，说“常青会”云云，还是一付常青会尽在掌握随时可以堵抢眼的架式。这里的人哪一个有滕三那样的实力或者孟繁华那样的智商？当着自己的面说常青会的怪话，他滕宁断然没有躲避的道理。
　　
　　滕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轻轻一哼，下了楼，绕过客厅去厨房到了杯水，又大模大样地原路返回。
　　经过鸦雀无声的客厅时，江叔“嘿嘿”一笑，“现在这世道变了，阿猫阿狗都以为自己上得了台面，放肆胡言了。”
　　
　　滕宁瞥了江叔一眼，淡淡的，可拿目光却象刀子一般划过，接着一笑，“螳螂都以为自己能够挡车，也怪不得这么多阿猫阿狗咋咋唬唬了。”
　　
　　“你叫滕宁，是吧！”江叔也没生气，笑吟吟地看着滕宁。
　　滕宁转头看看江叔，改变了路线，干脆走到沙发近前，不客气地坐下，“我以为你应该叫我会长，原来宋清鸿都是这么教育手下的。”
　　
　　“会长？”江叔“呵呵”笑起来，“你不是滕五，摆什么滕五的架子？”
　　滕宁也笑，“我没有摆滕五的架子，我摆的是滕宁的架子。”说着，上身微微前倾，“怎么？不服气？你们和常青会的合作，我们税前抽成20％，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在K市，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好好的做守法生意，要么直接到监狱来个终身度假。滕五死了，是这样，就算他活过来，我也是这些话。”
　　
　　滕宁看着众人的脸色，轻轻靠回沙发，“听人劝，吃饱饭。可别因为自己贪心，一定要吃那断头饭。”说着，又看看江叔，滕宁“吃”地一笑，“别以为只有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子，那宏胡子我可是比你们了解得多。他明知金虎对你们已经没有价值，还是会千方百计地要去，其中的算盘我也猜不透，何况你们地处两市，在K市又毫无根基。别想着用人家，反而惹祸上身。”
　　
　　滕宁连消带打，一席话竟说得众人哑口无言。滕宁端起水杯慢慢喝着，只听江叔一阵怪笑，“没想到一个给宋老大暖床的小崽子还别有见地。”滕宁手上一顿，抬眼看向江叔，江叔满不在乎地又说，“看来宋老大应该让床上的人清醒清醒，懂得咿咿呀呀□就好，还管什么闲事？”
　　
　　话音刚落，一杯清水已经泼到江叔脸上了，滕宁清脆的声音响起，“你先好好清醒清醒吧！”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江叔已然大怒。这个姓滕的小子，三番两次地与自己不对盘。先是在就桌上拂他的面子，后是惹得宋清鸿把枪对准自己，现在又当众撕他的脸。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说着，江叔伸出拐杖对着滕宁。清鸿帮的人都知道，这拐杖是特制防身的，只要江叔按下机关就会射出伤人利刃。如今仗头对着滕宁的要害，气氛一触即发，杜文海直觉知道不好，刚要上前阻拦，一个人影飞身站到了滕宁身前。
　　
　　“江叔？怎么生这么大的气？”虽然胸口被江叔的拐杖指着，宋清鸿仍旧气定神闲。
　　见到宋清鸿挡在滕宁身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林新和杜文海第一时间上前握住江叔的手和拐杖，轻轻压下，江叔也是脸色发白，神情复杂地看向宋清鸿。
　　
　　危机化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们看向滕宁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此前以为那是滕五，宋老大急着救人没说的，可现在那是滕宁，宋老大还变本加厉为他挡刀，看来，宋老大对那滕宁还真不是一般的在意。
　　
　　滕宁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在背后捅捅宋清鸿，“你的人刚才在研究怎么对付常青会，我听到了就帮着参谋参谋，谁知道还真有咬着吕洞宾不放的狗。”
　　
　　好利害的嘴！杜文海看看滕宁，又看看江叔，果然江叔脸色变得铁青。
　　宋清鸿安抚地拍拍滕宁的后背，“身体刚好一点，又这么晚不睡？”
　　
　　滕宁恨恨瞪了宋清鸿一眼，“怎么能睡呢？有人说我老老实实做个暖床的就好，除了想想怎么咿咿呀呀□叫得更好听，不用想别的。”说着，滕宁坐下来，“可我天生上进，这业务不精不得学嘛！估计是说这话的人有实践有经验，正想好好讨教。”
　　
　　滕宁说得曲里拐弯，可宋清鸿听明白了，看了看满头满脸是水的江叔，一时间没有说话。
　　林新看得懂眼色，“哪里的话，您说笑了！滕先生是我们宋老大的贵客……”
　　没等林新说完，宋清鸿冷冷地打断，“什么滕先生？叫滕老大！”
　　这话一说，连同林新也一起傻眼。看了看滕宁，又看了看宋清鸿，林新笑了，“是我不当。滕老大和我们宋老大不分彼此，再叫滕先生，可就生分了。”
　　
　　滕宁也是一愣，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清鸿坐到滕宁身边，一只手臂揽上滕宁的腰，“大家听清楚了，滕宁是我的人，也是常青会的会长。”
　　除了江叔冷笑不语，其他人都点头称是。
　　
　　“还有，清鸿帮不碰白粉。”宋清鸿说，包括滕宁在内得众人都一脸惊愕，“我已经决定了。想要靠白粉赚钱的，也可以。离了我清鸿帮，我不为难他。”
　　
　　众人没有一个人能打破此时的沉寂，宋清鸿忽然问林新，“滕先生呢？”
　　这一问，大家又愣了。
　　“我去请。”林新不一会儿回转，身后跟着一个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滕宁更是叫出来，“滕三！？”不自觉地想起身，可宋清鸿揽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
　　
　　滕三面无表情地站在客厅，眼睛只盯着滕宁。只见滕宁穿着闲适的睡衣，全首全尾地被宋清鸿揽在怀里，一脸错愕。
　　谁也没理，滕三上前几步在滕宁面前垂头，“会长，怪滕三保护不周，会长吃苦了。”
　　
　　滕三是道上响当当的汉子，这样一付在滕宁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没人再怀疑滕宁再常青会的地位。
　　“你怎么来了？”滕宁看着滕三，好象在做梦。
　　“会长在哪里，滕三就应该在哪里。”
　　不管是不是做梦，滕宁只觉得自己鼻子发酸。
　　
　　宋清鸿看看滕三，冷冷地说，“我说过，滕宁是我的人。”
　　面对宋清鸿，滕三霸气尽显，抬眼直视宋清鸿说，“我是会长的人。”
　　两人对视良久，宋清鸿忽然笑了，“你敢只身到我清鸿帮，看来是个有情有义有胆色的人。道上行走，讲究的是个义字。滕先生既然肯来，我宋清鸿就决不会做小人做的事。但在我清鸿帮的地界上，不管是谁都要守规矩。我的规矩你也听懂了。滕宁是我的人，这就是你的规矩。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滕三嘴角抽搐，咬咬牙，没说话。
　　
　　“你要保护你的会长，那是你的职责，我允许你。此外，别自己找麻烦。”宋清鸿拉着滕宁站起，吩咐林新，“给滕先生安排房间，就住这里。”说完，便拉着滕宁上楼。
　　
　　滕宁见到滕三时就已经呆了，被宋清鸿半搂半抱地带上楼，才反应过来。
　　一进门便抓住宋清鸿的衣领，“为什么？”
　　宋清鸿眨眨眼睛，“什么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来？”滕宁眼中一片茫然。
　　
　　宋清鸿深深看着他，“如果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说着叹了口气，抱住滕宁在头发上吻了吻，“以后别这么招风，那一个个都不好惹。就算你是我的人，我也难保你24小时安安稳稳。道上的事情太复杂。”
　　
　　这话一说，滕宁忽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挣扎着推开宋清鸿，“什么我是你的人？我又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这么说？”滕宁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宋清鸿捉住他又搂进怀里，手臂渐渐收紧，“我说过，所有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这一件不可以。你是我的人，走到哪里，活着、死了，都是。”随后，亲吻便密密麻麻地盖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藤三来了，风云再起啊！亲们！～～～～
我是多么地勤劳啊！




谁是谁的人

　　天刚蒙蒙亮，滕宁刚一睁眼便猛地坐起，身边的宋清鸿也醒了，见滕宁神色不对，连忙将他圈入怀里，“做噩梦了？”
　　
　　滕宁看向宋清鸿，宣告般地说，“滕三来了！”
　　宋清鸿眨眨眼睛，“我知道，我们昨晚一起见过，你忘了？”
　　
　　滕宁垂头凝神，“他来干什么？他是怎么来的？你抓他来的？”
　　
　　宋清鸿叹了口气，“滕三是道上一霸，想抓他，恐怕他身上不会有一块好皮肉，我也得死上几个弟兄。是他自己来的。”说着，宋清鸿抱着滕宁又躺下，安抚地说，“还早，再睡一会儿，醒了你自己问他。”
　　
　　“你让我见他？”滕宁怀疑地抬头看着宋清鸿，宋清鸿心中一滞，“为什么不？”
　　
　　滕宁躺在宋清鸿怀里，转头看向窗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滕三能来，他是既高兴，又担心；既想现在就去找滕三大哭一场，又觉得见他有些胆怯。
　　
　　是自己要跑的，是自己要独自解决的，但自己私自的行动一定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滕三来了，算是为了自己只身犯险，出了事可怎么好？而且见了滕三，就等于知道了孟繁华的消息。他的消息，滕宁想知道，却又不敢知道。
　　
　　孟繁华就好像心上的一个伤口，明知道会疼，但还是会尝试着去碰。碰一次，疼一次。好不容易现在能克制住自己的手、自己的心，滕三又来了。他会带着过去的记忆站在自己面前，不论是记住还是探究都那么容易。滕宁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住不去碰、不去想。
　　
　　身后的宋清鸿叹了口气，卡在滕宁腰上的手臂用力，让他面冲自己。
　　“怎么？见自己的手下还紧张？昨晚是谁说自己是常青会会长的？”宋清鸿调笑。
　　滕宁瞪向宋清鸿，“哼！昨晚不知是谁的手下不把你放在眼里，想在这里动手。”
　　“放心，他们再也不敢了。”宋清鸿轻拍他的后背，嘴唇吻上他的眼睛，“先睡觉，一觉醒来，一切都自有答案。”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身边人一动，滕宁就醒了。这一觉睡得疲惫，明明头很重，但意识就是那么清醒。
　　
　　看了看滕宁的脸色，宋清鸿在他额角上吻了吻，“再躺会儿，闭目养神，不然今天头又要疼。”
　　提起头疼，滕宁蹙蹙眉头。这已经成了他的老毛病，可能是因为近来耗神，也可能是因为上一次喝酒伤神，这个神经痛的毛病算是落下了。宋清鸿也请过医生来治疗，可除了有效的按摩没有其他方法。神经性头痛说来就来，常常是宋清鸿在一边伺候着。若不是头疼起来没有余力顾及其他，滕宁早就想探究一下宋清鸿对待自己的诡异内心活动了，对人质的温情表现，这一点《犯罪心理学》里可没有写。
　　
　　“滕三……”滕宁看着宋清鸿起床穿衣，忽然问道。
　　宋清鸿看了滕宁一眼，“吃过早饭再说。”
　　
　　滕宁无语，知道什么时候见以及见谁，都不时自己能够安排的。既然如此，以后就不用再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无论多晚，宋清鸿一定要回到别墅睡觉，而在早上，除了滕宁实在太累，否则早饭也是两个人一起吃。如果只有女佣而没有别的小弟，滕宁几乎会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居家生活。可今天显然不一样，早饭桌上还有林新。
　　
　　自打滕宁大病痊愈，宋清鸿就坚持他吃所谓的营养养生餐，每天早上一碗粥加上清淡小菜，滕宁喜欢的三明治是再没到手。今天有林新，林新习惯西餐，于是滕宁一边喝着粥，一边想向林新瞄。
　　
　　林新正在跟宋清鸿汇报前一天晚上冲突之后，各位老大的反应和想法，却觉得自己不断在被滕宁的视线干扰。道上混的，都有非凡的直觉和敏感，滕宁这样一眼一眼瞄过来，林新不禁觉得诡异。
　　
　　转头看向滕宁，林新问道，“滕老大有话说？”
　　滕宁翻了个白眼，低头喝粥。
　　坐在一边的宋清鸿笑了，吩咐厨子给滕宁再做一份三明治。
　　滕宁放下喝粥的勺子，“要金枪鱼三明治，外加一杯橙汁。”
　　宋清鸿微笑着点头，厨子应声而去。他又对滕宁说，“偶尔吃一两次不碍事，但还是养生粥对你的身体最好。”
　　滕宁撇撇嘴，后背恶寒。
　　
　　林新见到老大温和的样子，十分理智地没有表示惊讶，咳嗽了一声，接着说，“滕老大的事情，基本上几位大佬都知道了，也都清楚您的意思。江叔也是碍于情面，想摆谱。”
　　
　　滕宁听到谈及自己，不觉抬眼看了看宋清鸿。
　　林新接着说，“大佬们不能理解的还是白粉的事情。毕竟我们已经花费了很多人力物力，金虎也把渠道交代出来，现在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几位大佬都眼红着盯着，毕竟白粉比那些摇头丸要好赚。”
　　
　　厨子已经快速做好了滕宁的新早餐。滕宁先是端起橙汁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咬了口三明治。宋清鸿一边跟林新说话，一边注意着滕宁，见他嘴角微扬，带着自己的心情也好起来。
　　宋清鸿转向林新，“金虎的渠道不只有我们知道，还有宏胡子。他们两个算得上是K市的地头蛇，有宏胡子在，地界就乱了，生意不好做。再说，白粉终究不是上得了台面的事情，赚钱也是小钱。”
　　
　　滕宁看了眼宋清鸿，禁不住插话，“白粉赚的是小钱？”
　　宋清鸿笑了，“一层层的渠道利润剥下来，哪个环节的人都不好惹，你以为碰了白粉就能赚大钱？”
　　“可是……”林新说，“毕竟比我们现在最来钱的生意要好。”
　　“知道我们未来几年最来钱的生意是什么吗？”宋清鸿问，林新茫然，宋清鸿接着说，“是我们和常青会合作的贸易公司。”
　　
　　此话一出，滕宁和林新都愣了，滕宁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夜总会靠女人卖肉，抢地盘为了收点保护费，卖摇头丸，整个M市又卖得了多少？就算是白粉，你有渠道别人眼红，打打杀杀停不了。即使卖上了，挣得也是缺德钱，数目还不算多。”宋清鸿说，“现在看来，只有这个贸易公司做得大，能做大。到时候一笔生意就够兄弟们卖一年白粉的。军火咱们没实力也没条件，白粉操心多代价大，怎么看，这都不是我们清鸿帮未来的出路。”
　　
　　宋清鸿看向假装专心咬着三明治的滕宁，“不知道是不是和你想的一样，帮派生帮派死，到如今没有哪个帮派能够屹立不倒的，只要在道上，做大了自然会有人灭你。倒是你常青会走的路数不一样，灭不了、撼不倒。”
　　
　　“你是说我们常青会洗白？”滕宁三口两口吃掉三明治，喝了口橙汁。
　　“这个决心做得好，也正是时候。”宋清鸿说，“打打杀杀的时代过去了，现在不是你捅我一刀，我回你一枪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孟繁华最近的动作足已看出其意义深远。”
　　提到孟繁华，滕宁心中一动。
　　
　　宋清鸿接着说，“保全公司、物业公司和娱乐公司，孟繁华都安插了新人进去，放在能挑大梁的位置上，常青会的几个老大也清楚他们在逐渐被架空。但孟繁华做得漂亮，他将几个老大的儿子统一管教，还请了专业的老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自己没本事，当爹的老了，儿子就会没饭吃。老家伙们拿着股份，看着自己儿子也许能出息，一个个都没了脾气。你们常青会这是要改头换面，以后不吃道上的这口饭啊！聪明！”
　　滕宁眼神闪烁，没有说话。
　　
　　林新试探地问，“老大的意思……”
　　“没意思。帮派和帮派的情况不一样，咱们清鸿帮的路得自己走。”说着，宋清鸿一笑，“我先去公司，滕老大想见谁，你带着去。”
　　
　　宋清鸿一句“你带着去”，林新还真就得亲自带着去，并且在一边看着。金虎此前住过的地方依旧保持着高水准牢狱的水平。现在住在这里的是滕三。
　　
　　门开了，滕三站在门里的阴影中，戒备的眼睛看着外面，见到滕宁，神情松了松。可滕宁也戒备地看着门里的阴影，说实话，他不明白滕三为什么会来。自己不是滕五，自己能为滕五做的也都做了，滕三还来干什么？
　　
　　滕宁缓缓迈进房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新，林新识相地退后一步，将门关上，只留下滕宁和滕三两个人。
　　看了看滕三，几个月来好象更瘦也更结实了。滕三则直接在大门关上的一刹那，上前将滕宁紧紧抱住，“你还好吗？啊？”一边问，一边双手上下迅速捏着滕宁的身子，随后眼睛紧盯滕宁的脸，“好象气色差了一些。”
　　
　　滕宁默默退开，温和地笑着，说，“之前病了一场，现在已经没事了。”
　　“滕宁？”滕三皱起眉头，又把滕宁拉到身前，“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们？滕宁心中一痛，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滕三，“你怎么来了？”
　　滕三深深看着滕宁，“我不应该来吗？你是常青会会长，我是你的护卫。”
　　
　　滕宁失笑，推开滕三，“算了吧！我是滕宁，不是滕五。你们用不着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也不用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把自己拴住。我很好，可以自己生活，不需要你们的勉强和为难。”
　　滕三疑惑地看着滕宁，“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滕宁摇摇头，“你来得容易，想走就难了。”
　　
　　滕三上前一步，轻轻地搂住滕宁，凑在耳边小声说，“房间里有监视器，小心你的表情。”
　　滕宁一愣，接着便听到滕三几不可闻的声音，“我们一起走，我来带你走。”
　　
　　滕宁身子一震，滕三紧紧搂住，滕宁迅速将头脸埋进滕三的肩头，他怕自己露出异样的神色。
　　接着，滕三的声音又转成了正常的音量，“会长，你在哪里，我就应该在哪里。”
　　
　　没来由地，滕宁忽然挣扎开来，大叫：“你到底来干什么？啊？会长？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不是那该死的会长！我是滕宁，不是滕五！你们要困住我到什么时候？”
　　
　　滕三没有准备，被推得踉跄，惊愕地看着滕宁。
　　滕宁看着滕三，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受够了！我受够了床上躺着的情人透过我去看别人！我求他说一句爱我都得不到！我也受够了你，你敢说你在保护我的时候，在照顾我的时候，包括现在你莫名其妙跑过来，心里没想着滕五？我就是我！不是谁的代替品，我不想代替谁，但谁也别想代替我！”
　　滕三见滕宁不同寻常的激动，想上前，又被滕宁挥手挡开。
　　
　　滕宁怜悯地看着滕三，“我告诉你，滕五已经死了，化成灰了，不是你我都看到的吗？我不是他。”滕宁摇头，“我真的不是他。”
　　滕三悲伤地看着滕宁大喊大叫，终于不顾他的歇斯底里，将滕宁按到沙发上，自己蹲在他的身前，软声说，“滕宁，你当然是滕宁，没有人会把你当作滕五。”
　　
　　滕宁看着滕三，良久，说，“可是他会，你也会。你们的眼里看不见我。”滕宁的泪水更加止不住，身子前倾，将头埋在滕三肩膀，“呜呜”地哭。
　　滕三心中一悸，刚想安慰，忽然听到滕宁小声冷静的声音，“趁这个机会，要你走的时候赶快走！”
　　
　　还没等滕三反应过来，滕宁忽又跳起，一脚将滕三踢翻，“你滚！我离了常青会，就没有想再见到你们！”
　　“你到清鸿帮不就是为了常青会？”滕三也吼。
　　
　　滕宁咬着嘴唇，缓缓点头，“但这是我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为了我哥。现在，咱们大可把话说清楚些，我，跟你们，再无关系。”
　　
　　滕三喘着粗气，仔细分辨滕宁的眼神。他知道着有可能只是演戏，可滕宁以假乱真的表现，让他不得不怀疑滕宁说的每一句话是否发自内心。
　　“我要的是自由，滕三，是自由。”滕宁沉声说，显得很疲惫，“你走吧！”
　　
　　滕宁看着地面，忽然蹙起眉头，捧住头。
　　滕三觉得不对，刚想上前，仓库门“唰”地一下打开，几个小弟冲了进来，直接将滕三远远地隔开，林新俯身询问滕宁，“滕老大，是不是又头痛？”
　　
　　滕宁抬起苍白的脸，看了看林新，虚弱地说，“让他走，我不想看见他。”
　　
　　林新没有理会，连忙扶着滕宁站起来，位置一变，滕宁愈发觉得额角的大筋一拨一拨地疼，好象有人用带了电的烙铁，一下下地挑战他的忍耐力。滕宁呻－吟一声，甩开林新，急促地向门口暴走。林新吩咐了叫医生过来，连忙跟上去。所有的小弟都谨慎地退出仓库，大门合上，留下滕三担忧地看着滕宁离去的方向。
　　
　　夜了，宋清鸿回到别墅，林新在门口等候。
　　看了一眼林新，宋清鸿问，“怎么样了？”
　　
　　“上午见了一面，滕老大头痛犯了。已经叫了医生，现在好多了。中午和晚上都吃了点东西，但是见了滕三回来，他就没有离开过房间。”
　　宋清鸿顿了顿，又转身出门，“看看去。”
　　
　　两人来到院子里一处不起眼的偏房，里面的小弟恭敬地让出座位，守在门外。林新播放画面，宋清鸿沉着脸，看着画面上的滕宁和滕三，直到林新带人进来。沉吟片刻，宋清鸿关掉所有音效，将无声的画面看了一遍，几处地方一帧一帧地过，最后，玩味地笑了。
　　
　　“老大？”林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宋清鸿没有解释，起身说，“走吧！”
　　
　　走进卧室，只见滕宁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开灯。电视的荧光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见宋清鸿回来，滕宁动也没动。
　　
　　宋清鸿扯开领带，脱下外套，“今天头又痛了？”
　　滕宁没有答话。
　　“怎么？”宋清鸿笑着走到沙发后面，双臂撑着靠背，鼻息在滕宁头上萦绕，“见了滕三，不高兴？”
　　“你为什么让他留下來？”滕宁问道。
　　宋清鸿看了看滕宁，“他留下來不会干扰我什么，而你很需要他。”
　　
　　滕宁仰头望向宋清鸿，“你很在意我的需要？”
　　宋清鸿眼眸深了深，“在你知道的那个前提下，你的一切我都很在意。”
　　滕宁眼神闪烁，又垂下眼帘，“我需要滕三什么？”
　　“他的保护。”
　　
　　“你保护不了我？”
　　“尽我所能。但是，有他在，我会更加安心。”
　　“你自己也说，滕三是道上的强人，多少人命在手上，你就不怕他要你的命？”
　　宋清鸿“呵呵”笑了，“在我的地盘上想要我的命？放心，他没这个手段。”
　　
　　放心？滕宁暗叹，一边是宋清鸿的有恃无恐，一边是滕三的信心满怀，而自己到底站在哪里，一时间也难以分辨。
　　
　　“你让他滚！我不想看见他。”滕宁看着电视屏幕上不知所云的广告。
　　宋清鸿看着滕宁，别有深意，“他想走我不会拦着。”
　　滕宁心底一惊，没有说话。
　　
　　“可他若是想留下，我也不会阻拦。”沉默良久，宋清鸿俯下身子，凑到滕宁耳边，“孟繁华真的没有对你说过吗？”
　　
　　“什么？”滕宁偏了身子，转头看他。
　　宋清鸿笑了，带着甜味儿，咬上滕宁的耳朵，“我爱你，滕宁。”
　　
　　滕宁浑身一震，眼中带着些惊惧，心中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要说：冲突啊冲突，爱和恨之间的不断较量。
滕三还是个好汉子！
不许霸王我！




我们一起走

　　宋清鸿没有赶滕三走，滕三自然也就没有走。于是这个宅子里的人员结构发生了十分微妙的变化。也许是因为滕三的原因，林新也常住下来。两人的住处居然也是挨着，在独栋别墅外的偏房中。
　　
　　宋老大身边跟着林新，滕老大身边跟着滕三，虽然滕老大常在而宋老大不常在，虽然整个别墅除了两个人外都是宋老大的小弟。
　　
　　每天早上，滕三雷打不动地在院子里练武，滕宁如今就算是有这上进的心，也没这上进的力。一方面是身体虚，另一方面是宋清鸿每晚激情得很。
　　
　　早上，滕宁总是懒懒地靠在躺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滕三的一招一式。偶尔滕三抬头望过来，
　　两人目光相对，都好似有话要说，但谁也没说。滕三在这里的时日已经不短，但滕宁始终回避两人的接触。
　　
　　清鸿帮的小弟们会敬畏地看着滕三。道上的人崇拜英雄，何况是滕三这种如雷贯耳的老大。即使滕三如此不见外地在人家地盘上保持自己的好习惯，他们也觉得这种炫耀武力的做法实属正常。就连宋清鸿偶尔陪着滕宁看上几眼后，也会说，如今道上象滕三这样的汉子，已经不多了。
　　
　　宋清鸿虽然这么说，滕宁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总觉得只要宋清鸿一声令下，滕三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事实摆在眼前，这不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是两只老虎被围进另一个势力庞大的虎群。虽然每天自己对着宋清鸿唇枪舌剑逞些口舌之利，但滕宁知道，宋清鸿不动手那是他的纵容，不代表他没有这个实力。
　　
　　更何况，这人有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能力，并没有处处展示你在我的手心，但就是能让你知道，警告着你别存一点不安分的心思。
　　
　　记起那晚宋清鸿在自己耳边轻轻说着“我爱你”，记起那晚入夜伴随着爱抚，宋清鸿不时发出“爱你”的呢喃，这真是高招。
　　
　　滕宁长叹一口气，简直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那句“我爱你”说得自己寒毛竖起，但在床上说得多了，又象是调节气氛的情话。不管白天如何剑拔弩张，夜晚总是一个又一个印象深刻的温柔乡。滕宁在无数次谴责自己之后，几乎认为这是宋清鸿的美男计，强势地烙印在自己身上，然后让身体熟悉了、认了人。
　　
　　想到这，滕宁笑了，这又是一个荒唐的逻辑。
　　
　　“在笑什么？”宋清鸿已经换上了笔挺的西装，走到阳台，朝下一瞄，滕三一趟拳脚练得虎虎生威。
　　宋清鸿一笑，凑到滕宁耳边，“你说，院子这么大，他为什么非要大清早的在咱们的露台下面练拳？”
　　咱们的露台？滕宁撇撇嘴。
　　
　　见滕宁不答，宋清鸿顺嘴咬上他的耳朵，“问你话呢！”
　　滕宁一甩头，瞪了宋清鸿一眼，“在哪里练不一样，在这儿我还能看个热闹！”
　　宋清鸿轻轻笑了，“别搞得跟罗密欧与朱丽叶似的，一个露台上，一个露台下，想看就下去看。”
　　“我会的。”滕宁翻了个白眼。
　　
　　宋清鸿在滕宁头上一吻，离开，“滕三对咱们这么感兴趣，不如哪天让他在楼下听听咱们的声儿，怎么样？”
　　
　　滕宁一愣，猛然羞愤地转头，宋清鸿正对着镜子系领带，锐利的视线盯着镜子里的滕宁，和滕宁的愤怒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个人的视线被镜子折射了一道又一道，却丝毫没有减弱对峙的气势。
　　
　　看着滕宁羞愤涨红的脸，宋清鸿忽然叹气，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来，将气得浑身发抖的滕宁搂进怀里，轻轻安抚，“这次是我不会说话，别放在心上。”
　　
　　滕宁颤抖着冷笑，眼里也开始湿润。“你要是真想这么羞辱我，就算是让你的小弟现场观看，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宋清鸿垂手握上滕宁攥紧的拳头，温柔而有力地一根一根手指掰开，拿到嘴边在滕宁手心上湿热的一吻，“对不起。”
　　“什么？”滕宁没反应过来。
　　宋清鸿将滕宁抱紧，“我说，对不起。”
　　
　　继“我爱你”之后的“对不起”？滕宁靠在宋清鸿的肩头，看到了镜子里自己惊讶的表情。
　　宋清鸿侧头吻吻滕宁的耳后，“是我糊涂了。”
　　滕宁将宋清鸿推开一些，狐疑地看着他的脸。
　　“我不是木头人，滕宁。”宋清鸿莫名其妙地说，然后拍拍他的后背，“陪我吃早饭。”
　　
　　自从滕三来了，早餐时分，林新就不会出现。按照宋清鸿的话说，他们两人会自己解决。滕宁看着餐桌空着的几个座位，心说，这又是一个诡异的变化。虽然没有禁锢自己的自由，但是宋清鸿对自己的占有欲更加强烈了。只要他在别墅，就一定会发出“陪我什么什么”的命令。不管多无聊的事情，滕宁也要坐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比如早餐，比如他在书房办事，比如最近又多出来的晚间散步。
　　
　　吃过早饭，林新已经在客厅等候，宋清鸿当着林新的面，给了滕宁一个告别吻，搞得他表情一阵抽搐。林新有前途，表情正常地接受了这一切，跟着宋清鸿走了。
　　
　　站在门口的滕宁想了想，指示女佣送壶茶，出门去找滕三。
　　滕三刚来的几天，滕宁是紧张的。原本自己如何无所谓，但多了滕三，需要担心的事情陡然多了起来。担心滕三会不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被一群小弟痛扁，担心宋清鸿会下什么阴狠的毒招儿。十几天下来，起码表面上风平浪静，滕宁也舒心不少。看向滕三的眼神不再紧张，自己也轻松了很多。还曾想过江叔那帮人会否对滕三不利，但自从上一次大型的集会，他在别墅中没有再见过除了林新的任何一个清鸿帮的头头。
　　
　　虽然见到滕宁过来，可滕三还是坚持将自己规定的动作做完才停下来。佣人正巧也送来了茶，滕宁陪着滕三坐在花坛边上休息。
　　滕三不说话，只顾喝茶。滕宁看着远远留意着自己的小弟，对滕三说，“我有话跟你说。”
　　
　　滕宁面无表情，几口将茶喝完，连带着倒进嘴里的茶叶也嚼了吃了，站起身来，率先往前走。
　　自从上次被宋清鸿撞破，滕宁就明白这座别墅里监视系统完备，恐怕每天自己做了什么，在院子里用什么姿势走路都会有一帮小弟专门汇报给宋清鸿。仓库一别，滕宁和滕三几乎没有任何接触。这还是滕宁第一次找上滕三说话。显然有话边走边说，最为保险。
　　
　　“你还好吗？”滕宁问。
　　滕三点头，“还好。”
　　“打算什么时候走？”滕宁又问。
　　滕三目光闪烁，“你跟我一起？”
　　滕宁蹙眉，“别开玩笑了！宋清鸿答应，只要你走他绝不拦，这个时候，走一个是一个。”
　　
　　滕三微笑，“他想拦我也要拦得住。”
　　滕宁站定，“别小看了宋清鸿。”
　　滕三看着滕宁，“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滕宁失笑，“怎么走？”
　　“自会有办法，我们需要的是等待机会。”滕三说。
　　
　　滕宁叹了口气，接着向前，“机会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你也看见了，我很好，你还是别趟这混水。这个决定是我自己做的，跟你们，跟常青会都没有关系。”
　　
　　滕三皱眉转身，“什么叫跟我们没关系？跟常青会没关系？”
　　滕宁苦笑，“上次我也说过，我不想再跟你们有任何关系。你们的兄弟是滕五，会长是滕五，不是我。我这个替身完成了使命，就应该让我过自己的日子。”
　　
　　滕三瞪着滕宁，“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这么想孟繁华的？”
　　滕宁心上一疼，低头，“这是事实。”
　　滕三咬咬牙，说，“孟繁华他……”
　　“我不想听。”滕宁打断滕三的话，“真的，我不想听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已经走出来了，我就不想给自己机会回头。”说着，滕宁笑了，“再说回头有什么用？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平白的幻想是自欺欺人。”
　　
　　滕三仔细看着滕宁，“所以你留下字条，要从此拥抱现实？就是现在人在清鸿帮、在宋清鸿床上的现实？”
　　滕宁抬头，受伤地瞪着滕三，想走却被他一把抓住，“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我们会想出办法的，为什么你要自己决定！？”
　　
　　滕宁看着滕三，“你是说我自以为是？”
　　“是！”滕三大吼，“你就是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常青会的会长！不是街边随时可以不要命的小混混！孟繁华他有事他自己解决，不用你这样往火坑里跳！”
　　
　　滕宁忽然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用力挣脱滕三，弯腰后退几步大口喘气。滕三要上前，滕宁伸手阻止，抗拒地看着滕三。滕三握紧拳头，克制地原地没动。
　　
　　良久，滕宁直起身来，平静地说，“我不是滕五，我只能看到我眼前的一小块世界，脑子里没有整个常青会，我也不是常青会会长。趁着能走的时候，你自己走。等连你也走不了的时候，也别往我身上推。”
　　
　　“真的。”滕宁笑了，“我想不到当时还有更好的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滕五的常青会毫发无损，我尽力了，也不想再有什么其他牵扯。”
　　
　　滕三叹了口气，无力地说，“滕宁，我没有怪你，我怪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护好你。不管对我还是孟繁华，你就是你，不是滕五。”
　　滕宁摆摆手，“我不想去探究了，已经没有关系了。”
　　
　　滕三看着滕宁，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会带你走的，滕宁，不管你是什么。”
　　滕宁摇头，“我想不出你会有什么法子。”
　　“相信我。”滕三说。
　　
　　宋清鸿回来的时候，滕宁已经上了床。他那边的床头等已经灭了，宋清鸿这边的还亮着。洗漱完毕，宋清鸿轻轻迈上床，滕宁身子一动。
　　
　　“没睡？”宋清鸿搂过滕宁。
　　滕宁顺从地垂眼转过身，身后的灯光在睫毛处留下一圈暗影。
　　“在等我？”宋清鸿又问。
　　
　　滕宁抬眼看了看他，“没有问题要问我？”
　　“问你什么？”宋清鸿笑了，“问你白天和滕三吵些什么？”
　　滕宁冷哼一声，“你的眼线还真多。”
　　
　　宋清鸿让滕宁在自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摸摸他的头发，“别多想了，除了到我的身边，你没有任何办法。”
　　滕宁猛地翻过身来，看进宋清鸿的眼睛，“你……”说着一个字后，就再难说下去。
　　
　　宋清鸿宠溺地啄了啄滕宁的鼻子，“再说一次，别多想。除了这个，你和滕三还能吵什么？”
　　滕宁看着这个男人，不知道自己是灰心，还是挫败。
　　
　　孟繁华看着滕三从秘密渠道传递出来的消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松了口气？是的。滕宁一切都好，在清鸿帮地位超然，起码有宋清鸿护着，安全有保障。但是心里发疼？是的。宋清鸿把他护在自己的怀里、床上。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除了滕宁的安全自己也别无所求，可是……还是会难过。
　　
　　孟繁华揉揉眉间，那又能怎样呢？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看着孟繁华不做声，冯崖用脚跟敲敲桌面，“快说！”
　　
　　孟繁华看着冯崖毫无形象地将腿支在茶几上，连皱眉的兴趣都没有。叹了口气，“滕宁很好。就是身体有些弱，清鸿帮那边也在照顾。有滕三在，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冯崖也一块石头落了地，也暗暗叹气，不知为什么，滕三一说自己要去清鸿帮，冯崖的心急如焚就好像被水浇灭了一半，就连自己也觉得只要滕三过去，滕宁就会平安无事。这道上的人，有些还真的不能不佩服。
　　
　　冯崖“哼”了一声，“你有什么打算？”
　　孟繁华叹了口气，“人家是严防死守，咱们是投鼠忌器。只能寻找机会。”
　　
　　冯崖看了一眼孟繁华，虽然始终觉得这个人无比讨厌，但为了滕宁，冯崖也不在意与他合作一场。“机会？不如由警方出动，只要确定宋清鸿是非法拘禁，我就能把滕宁带出来。”
　　
　　孟繁华看向冯崖，一笑，“冯大组长，不是我说你，你还真天真。清鸿帮和常青会不一样，那边还是原始的建制，有的是不要命的小弟，过得还是以刀头舔血为荣的日子，讲究的是可杀不可辱。你要是真的带着警察冲进人家总部，搞不好就有个傻瓜和滕宁同归于尽，死后还能搏个杀了常青会会长的名头。”
　　
　　冯崖瞪了孟繁华一眼，却也不得不承认刚才的提议荒唐。如果是武力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常青会会这么干看着不动手？还把这么一个CEO搞成这副模样？同时，冯崖也觉得不管是自己还是孟繁华，适应能力都在超常发挥。没了滕三在两人中间，两人还能心平气和地商量，偶尔苦涩地开玩笑，从前真是想也想不到。
　　
　　冯崖叹了口气，“如果滕宁有机会出来就好了。在较为公众的场合，警察的优势还是能发挥出来的。只要他出现，我就能把他带走。”
　　孟繁华听了，若有所思。忽然眼前一亮，心中紧接着一痛。
　　
　　冯崖见孟繁华忽然低头苦笑，问道，“又想到什么损招儿了？”
　　孟繁华没有直接回答，“在有媒体存在的公众场合，我有办法把宋清鸿的小弟们挡在门外，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握。”
　　冯崖眼神闪烁，还没等问，孟繁华又说，“等时间、地点定了，我通知你。”
　　
　　冯崖瞪着孟繁华，没好气地说，“快点！把东郊抢劫案资料拿给我！”
　　孟繁华一笑，按了桌上电话，不一会儿，秘书便送了进来。
　　“除了东郊的案子，还有一个盗车改车团伙的资料。这次冯大组长又要立功了！”孟繁华笑看冯崖。
　　如今，冯崖也练就了脸皮超厚的神功，拿起资料，“废什么话！我亲自过来了解案情，怎么也得带点东西回去，要不我三天两头往这跑，人家还以为我勾结常青会呢！”
　　孟繁华笑，“你没勾结吗？”
　　
　　冯崖没理，站起身来，“这点小案子，没你我照样破！但也不能放着这省力的好事还要去花办案经费、浪费纳税人的钱吧！”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门前，冯崖忽然转身，也是一笑，“对了，差点忘了，现在你们常青会也成了纳税人了。”说着，扬扬手里的资料，“就算是你们自己给自己省钱吧！”
　　
　　孟繁华看着冯崖嚣张地离开，嘴角始终带着苦笑。这就是所谓的世事难料。原本的冤家对头也能合作了，原本的亲密爱人却……孟繁华的笑意渐渐隐去。
　　
　　忙的时候不觉得，一旦闲下来，心底便空荡荡的。或是刚刚合上一份文件，或是刚刚放下一个重要的电话，即使是这样的间隙，都会令孟繁华不能忍受。他忍不住回想以前，忙的时候，会有一个人在书房看书默默地陪伴；忙得再晚，楼上的卧室里都会有一盏小灯亮着，有一个温热的身体在床上酣睡，那呼吸，足以让人平静。
　　
　　又或者滕三还在，虽然每次看向自己的都是一张冷脸，即使冰冷的目光里带着责难，那也是温暖的，起码还有人帮着自己骂骂自己。可是现在，常青大宅只剩下自己一人。
　　
　　门前有小弟躬身，厨房有小弟忙碌，夜深的时候也会有人送来夜宵，但是那些都不够温暖，不够支撑。
　　
　　孟繁华进了门，将公文包放下，难得自找清闲地在书房坐了好久。开始认真体味这几个月来的痛苦和麻木。是的，现在只剩下麻木，什么也不求，也没有什么希望，只盼着滕宁平安。
　　
　　夜深了。孟繁华终于起身，一个人直奔地下室。
　　吱吱嘎嘎打开金库的大门，按照滕三的足迹往里走，直到一个保险柜前。深吸一口气，将柜子打开，把里面用白布裹着的坛子拿出来，放在眼前。
　　
　　良久，孟繁华轻声说，“你要亲自出马了，滕五。为了救滕宁。”
　　
 
作者有话要说：小宁宁啊！你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啊！
顺便说一声，宋清鸿那是嫉妒。

难道因为世界杯？霸王我的更多了……




祭奠的请柬

　　还是那句话，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宋清鸿严令清鸿帮上下封口，但还是有消息丝丝密密地渗了出去。
　　
　　K市道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无不震惊。开玩笑！又没发生什么帮派血战火拼，什么原因能让年纪轻轻的常青会会长不幸身亡？东西两城的宏胡子和鲨鱼一方面找人摸清消息来源，一边琢磨，两三个月不见的滕五真的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媚色”的包间里，肖佩往宏胡子嘴里递了颗葡萄，“你说，这会不会是常青会的烟雾弹？”
　　宏胡子白了肖佩一眼，“孟繁华不是白痴，闲着没事发这种烟雾弹。”
　　“也是。”肖佩说，“怎么也不能放出对他们不利的谣言啊！”
　　
　　别说肖佩，整个K市的黑道都在考虑这个问题。相信吧，这的确市难以置信。不信吧，苍蝇不叮没缝的鸡蛋，一定是有什么事儿，否则好好的传这种话出来做什么？
　　
　　宏胡子咬着葡萄沉吟不语，滕五死了，对常青会到底有什么好处？想着想着，忽然坐直身子，疑虑的目光转向肖佩。
　　“宏哥想到什么了？”肖佩凑过去。
　　宏胡子眼神狠戾，沉声说，“常青会是不是想扫平K市？”
　　
　　“啊？”肖佩愣了，他们不是正在紧锣密鼓地洗白吗？就连地盘最近也没什么人看顾。
　　宏胡子咬着牙根说，“滕五一死，常青会在道上的牌子就倒了。树倒猢狲散，谁不想在常青会上分一杯羹。这么看来，说不定众义大会很快又要召开了。”
　　
　　肖佩尽力跟着宏胡子的思路想，“你是说……”
　　“到时候大佬们都是来吃肉的，还不是齐唰唰地等在那里，由着常青会割韭菜？”宏胡子一把抓过肖佩，手已经抚摸上他的脸，“小佩，说不定还真是被你说着了。如果常青会想借着这烟雾弹统一K市，那么滕五的死讯就是诱饵。别的不说，摆上了埋伏，机关枪一扫，整个K市的帮派还剩下了什么？”
　　
　　肖佩停着，脸都白了。出道了七八年，还真没经历过当初狠辣的地盘争夺。这都是要命的时候，难道K市会血流成河？
　　“警察呢？常青会干了笔大的，警方不会借机发难？”
　　宏胡子“呵呵”笑了，“常青会最近跟警方走得近，警方几个大案子都破得痛快，我早就怀疑有道上得人给他们放消息。说不定，外面埋伏的还就是警察！人家是一家人也说不定，咱们得早做准备。”
　　
　　肖佩也不再腻在宏胡子身上了，正襟危坐。如果真得面临黑道血拼，自己这点实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忽听有人敲门进来，是宏胡子的心腹小弟，手上拿着一个白色信封。
　　宏胡子抬头看了一眼，小弟面色诡异，“常青会派人送过来的，说是滕五的祭奠仪式。”
　　
　　宏胡子和肖佩都不禁面色凝重。这种消息，说是一回事，可常青会若是真的将葬礼的请柬都送过来，震动还是有的。
　　宏胡子接过，摆手让小弟下去。手指摩挲着质地良好的白色信封，良久，不禁长长一叹，“这也是条道上的汉子！”
　　
　　肖佩看着封面一片素净，没有任何字迹的信封，“不会是假死？”
　　宏胡子一巴掌扇过来，肖佩惊讶地躲开。宏胡子哼道，“人家可是穿着开裆裤就在道上混了！当年常青会的兄弟多少，个个精明能干，都等着会长的位置，怎么就最小的滕五成了当家？若不是出手狠辣、为人精明，身上又背着拿命换来的功劳，你以为一个毛孩子能掌权十年？”
　　
　　“放出假消息可能，但常青会绝不会做这种事情。”宏胡子说着，神情竟然有些落寞，“这就说明，滕五是真的死了。”
　　肖佩看了看宏胡子，“滕五死了，谁接着掌权？”
　　一句话提醒了正在兔死狐悲的宏胡子，想着，宏胡子忽然笑了，“谁来掌权？咱们手里不正好有一个人吗？”
　　
　　宏运会总部，金虎正坐在会议室里，一口一口地咬苹果。宏胡子坐在对面，大石头站在金虎身后。三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宏胡子在端详金虎，这也是道上出类拔萃的人物，可惜偏偏投身了常青会，偏偏遇上了滕五。如丧家之犬一般在几个帮会间流转，至今没磨平了性子，也算是难得。宏胡子看着金虎咬苹果，那嘴角带着邪佞的笑意，就连啃咬苹果的方式都带着股阴冷之气。还真不愧是老会长□出来的人物。
　　
　　宏胡子一笑，将手里白色信封往金虎那边一扔，“滕五死了。”
　　金虎正咬上苹果，看着宏胡子，动作顿了顿，接着又是“喀嚓”一声。慢条斯理地在嘴里嚼着，金虎斜睨着那白色信封，问道，“请柬？”
　　宏胡子微微意外，“你不惊讶？”
　　金虎“吃吃”笑了，“任何人惊讶我都不会。”
　　
　　“什么？”宏胡子拧起眉头。
　　金虎轻佻地看着宏胡子，“因为滕五早就死了。”
　　宏胡子立即眯起眼睛，沉声命令，“说！”
　　金虎“呵呵”仰头笑着，对身边的大石头说，“看，现在人人都觉得自己是我金虎的老大了！”闻言，大石头冷峻的目光射向宏胡子。
　　
　　宏胡子冷哼一声，毫不在意地盯着金虎。
　　金虎一口口吃着，最后将手里的果核扔到桌上，“带我去，我也想看看滕五。去了，你自然就知道。”
　　宏胡子看着金虎，微微笑了，“你去可以，但是你不能白去。”
　　
　　祭奠仪式的请柬被封在厚实的白色信封里，里面是黑白相间的印花纸张，只写了非常简单的一句话，“滕五葬礼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举行。不用多说，只要写上了滕五的名字，该来的人就会来。
　　
　　整个K市的黑道或许会疑虑常青会此举背后的意思，但孟繁华的诉求很简单，只要滕宁来就好。滕宁来了，冯崖就好办事，眼前的僵局就会有解开的机会。
　　
　　孟繁华坐在青藤大厦的办公室，看着挂在墙上的自己与滕宁的合影，说，“大家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事情。”
　　
　　对面沙发上坐着老鬼、苏晋和李文全，外加集团的宣传部。毕竟集团董事会主席去世，对集团来说，也是一次不小的公关事件。灵堂选在哪里，由什么人主持，保安计划如何，都要有事先规划。再加上联络的、引路的、服务的，一场祭奠活动下来，每个二三十人里外忙碌基本不可能。还有律师，滕五去世之前的确立下了遗嘱，祭奠过后要由律师宣读。
　　
　　集团成立不久，董事会主席就无故身亡，这当然不是好事，孟繁华询问过后没有反应，他一点头，宣传部的几个人便立即离场。办公室里只留下老鬼等几个常青会的大佬。
　　孟繁华点上一只烟，吞吐了几口，“说吧！”
　　
　　老鬼他们互相看看，一时无话。虽然此前几天，孟繁华就召集他们过来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但一时间还真的很难接受。会长有个双胞胎弟弟叫滕宁？近两年来是滕宁在执掌常青会？现在滕宁为了常青会的利益不受损，只身孤胆闯去了清鸿帮？惊讶一个接着一个，而老鬼们的思路需要转好几个弯。
　　
　　沉寂了一会儿，苏晋说话了。“那么成立常青集团，全面洗白，也是滕宁的意思？”
　　“滕五在世的时候也许没有明确的话，但他希望常青会能够长久稳固的存在下去，会里的兄弟们也能体面的生活。滕宁是金融系的高才生，找到了现在这个办法。所以……”说着，孟繁华看了看苏晋。
　　
　　苏晋摆摆手，“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所有动作都是滕宁作主的，那么现在我也认他这个会长。黑帮的死敌是黑帮，挣脱出来才能活下去，才会有发展。这一点，我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老鬼问道，“那众义大会……”
　　
　　“是滕宁。”孟繁华看向老鬼，“我知道这两年你少了不少地盘，可现在集团成立也有半年了，没了刀头舔血的日子，鬼老大你扪心自问，自己和兄弟们过得好不好。”
　　老鬼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世上万物，不变是暂时的，只有变才是永恒的。幸运的是我们常青会在应该做出决定的时候，及时地改变了自己。”孟繁华看向李文全，“还有你的运输公司，你老板当得怎么样我先不说，你手下的弟兄还不错吧！”
　　
　　李文全点头，“一开始不习惯，不过现在也好了。”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展空间和股份，滕宁没有委屈大家。”孟繁华神色黯然，“现在是他在为弟兄们委屈自己。”
　　孟繁华接着说，“公布前会长的死讯，一是会长临走时吩咐，要给他哥哥一个交代、入土为安。二是创造机会，要在这次祭奠上将会长救回来。你们有什么意见？”
　　
　　老鬼一拍沙发扶手，“我还有些死忠的小弟，到时候布置在灵堂外面。到时候见机出手。”李文全也随声附和，但是苏晋却在沉吟。
　　孟繁华看看苏晋，笑了，“看来，我和苏晋的想法差不多。”
　　“嗯？”听到被点名，苏晋一愣。
　　
　　“今时不同往日，打打杀杀时不行了。鬼老大和李老大，你们的小弟该带来祭奠就带来，但身上不要有任何武器，或者可以被当作把柄的东西。”孟繁华说，“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借助他人之手，否则就辜负了会长的一片苦心。”
　　苏晋眨眨眼睛，“你是说……”
　　
　　初冬的天气中，风和日丽的还真不多。时间多了又没有事做，滕宁最近连天气都在留意了。看着山间的天气变化，不时跟儿时依稀记得的童谣印证，也是一个长知识、促健康的好办法。
　　
　　刚起床，滕宁站在露台上，神清气爽地看着明朗的天空，心情还不错。身后的宋清鸿也刚刚起身，下一个环节就是去浴室。虽然浴室里有两个并排的洗脸台，但滕宁依旧十分小心地避免在敏感场合与不时发情的人共处一室。
　　
　　话说昨晚宋清鸿回来得早，回卧室得时间也早，但只是抱着滕宁聊聊天，不时亲上两口，除此之外还真得没有做。根据几个月来得相处，滕宁发现这个情况比较罕见，难不成是宋先生腰部得某个内脏器官正处于亏损状态？
　　
　　想到这儿，滕宁心情愉快地弯了弯嘴角。这边正笑着，身后就传来宋清鸿简单直接得命令，“滕宁，洗漱，一起。”
　　叹了口气，愣了愣神，滕宁无奈地转身，第一次和宋清鸿一起进了宽敞的浴室。
　　
　　两个并排的洗脸台，连在一起的镜子。滕宁很想冷静地刷牙，但不时看到镜子里宋清鸿满嘴泡沫的居家形象，心里还是禁不住一抽一抽。结果刷着刷着，就呛了一下。宋清鸿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滕宁，刷个牙就能呛到，他以为他是年事已高、呼吸不畅的老头儿吗？正犹豫要不要伸手拍拍表示温情，滕宁已经迅速地调整好了呼吸，尽量不出声。
　　
　　两人洗脸得习惯不同。滕宁是用流水洗，简单洗两下就行了。宋清鸿喜欢积水，先放半个洗脸池得水，再从容得洗。等宋清鸿洗干净脸上的泡沫，抬头就看到滕宁满脸是水地看着自己。一皱眉头，手里的毛巾就盖在了滕宁脸上，“赶快擦擦！”
　　
　　滕宁拿下毛巾扔回去，用自己的擦擦脸，目光还不时往这边瞄上一瞄。
　　宋清鸿疑问的目光透过镜子射向滕宁，滕宁一凛，刚才自己的确是再幻想将宋清鸿脑袋按到洗脸池里将他淹死的画面，他不能看出来吧！蹙蹙眉，滕宁不禁开始反省，是不是最近自己实在是太嚣张。
　　
　　实话说，滕宁最近的确很嚣张。一方面是他无所顾忌，另一方面是滕三到来的缘故。并不是说给他壮了什么胆子，而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再没有一点遮掩，那么干脆连自己都不要去遮掩了。不遮掩，还成倍的张扬。
　　
　　是啊！身份已经捅破，实施证明没什么好怕的。和心仪的男人在一起，滕宁多少会装模做样掩饰内心，可在宋清鸿面前就实在没有这个必要。而且经过多日的试探，只要滕宁老实地住在这里，按时按点地接受人家的身体，小脾气加上毒舌之类的坏习惯，宋清鸿还是会保持容忍态度的。
　　
　　滕宁不经惯，也实在不是安静的人。既然外在折腾不了什么，只好内心一天一个变化地可劲儿折腾。有时候莫名其妙地看着宋清鸿笑，能把宋清鸿这种重量级选手看毛了。不过宋清鸿也有办法，干脆凑过去一顿吻，然后沉声问“你笑什么？”包管滕宁的笑意闪得比谁都快。
　　
　　老大不好玩，滕宁就折腾清鸿帮的小弟。站在露台上，一幅居高临下的表情，高深莫测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小弟经不起老大的情人如此专注的相望，时间长了，露台下面就只剩下滕三一个。
　　
　　宋清鸿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还是有天早上做得晚了些，滕宁也是没在乎，等他爬起来，走上露台，发现滕三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见到滕三的表情，滕宁心里竟然有些快感。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我就是这样了，怎么着？
　　
　　滕宁表面安静内心沸腾地擦干了脸上的水，凝神听听，“今天滕三怎么没来？”
　　提到滕三，宋清鸿眉头一皱，捞过滕宁脖颈就是一记长吻，茉莉花味道的唇碰上茉莉花味道的唇，牙膏果然会让人有种干净契合的错觉。
　　
　　“你就这么想他？”宋清鸿眼睛深邃，声音深沉。
　　滕宁眨眨眼睛，“老鼠都会对外在环境产生习惯，何况滕三雷打不动这个时间练拳，今天没来不对劲儿啊！”
　　“哼！”宋清鸿不接话，说，“快点换衣服，我们今天出门。”
　　“出门？”滕宁拿着毛巾跟着宋清鸿出了浴室，“大清早的上哪里？”
　　
　　宋清鸿从衣帽间里拿出一套黑色的西装递给滕宁，“换上，去K市。”
　　滕宁看看西装，又看看正换衣服的宋清鸿，愣了。
　　宋清鸿穿好衬衫，见滕宁还愣着，便走过来，开始解滕宁睡衣的扣子。
　　
　　“你……”滕宁按住宋清鸿的手。
　　宋清鸿解释说，“动作快点，我们还要吃早饭。”
　　不知为什么，滕宁觉得这个早上的宋清鸿有些不一样。目光、动作和声音都带着温柔。他帮着滕宁在衬衫外面穿上西装背心，滕宁那漂亮的腰身立刻就显了出来。
　　
　　滕宁很少穿成这样的正式，扭了扭身子，有些不习惯。一转身，宋清鸿已经拿着领带凑过来，手一扬，套住了滕宁的脖颈，接着，他双手熟练地立起滕宁的领子，灵巧地打起了领带。
　　眼前的景象别说有多么诡异了。两人挨得很近，额头几乎靠着额头，鼻息侵扰着鼻息，但所有的情节只有一样，那就是滕宁老实地站着，宋清鸿专注地为他打领带。
　　
　　打出了一个笔挺漂亮的结，宋清鸿又伸手为他将领子放好，领带也收进了背心里。双手扶住滕宁的肩膀，上下看看，“很好，下楼。”
　　“哦。”滕宁有些发傻。
　　
　　早饭不是惯常的养生粥，而是滕宁喜欢的金枪鱼三明治和橙汁。滕宁偷眼看了一眼宋清鸿，搞不清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早餐过后，两人穿上西装外套，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门外，车子已经等候，林新正打开车门，站在一边。
　　
　　宋清鸿刚要拉着滕宁上车，就听不远处有人喊，“会长！我要见我们会长！”
　　是滕三的声音。
　　滕宁停住脚步，看看宋清鸿，宋清鸿的脸上没有表情。林新则是有些皱眉。滕宁甩开宋清鸿的手，向滕三走去。宋清鸿转身一把拉住滕宁，接着吩咐身边的小弟，“让他过来！”
　　
　　滕站在原地等着滕三，滕三走近，表情肃穆，“我有话单独跟我们会长说。”
　　宋清鸿眉间一拧，“就在这里说。”
　　滕三看看周围，林新在旁，小弟若干，滕宁被宋清鸿拉着。咬了咬牙，上前几步，忽然将滕宁抱住，还没等滕宁反应过来，便在耳边快速低沉地说，“能走就走，我自有办法！”
　　
　　话刚说完，宋清鸿已经一个手刀劈下来，滕三向旁边一闪，堪堪躲过。滕宁手上一痛，已被宋清鸿拉到身后。
　　
　　一个接触而已，虽然双方都摆出了架势，但谁也没有动。滕三的举动很明确，宋清鸿的占有姿态也很清楚。两个男人对视片刻，谁也没再说话，滕三深深看了看滕宁，后退几步。宋清鸿冷哼一声，手臂圈着滕宁带他上车。
　　
　　滕宁隔着车窗看着滕三目送自己离开，宋清鸿搭在他腰间的手开始不自觉地使力。
　　“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吗？怎么连跟滕三说话也不行了？”滕宁不客气地问。
　　宋清鸿沉着脸，“今天不行。”
　　“今天怎么了？”滕宁不耐烦，“我们又上哪去？”
　　
　　宋清鸿的声音无波，“我们去祭奠滕五。”
　　滕宁猛地转头，吃惊地看着宋清鸿。
　　
 
作者有话要说：小宋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




又见孟繁华

　　祭奠滕五……滕宁除了惊讶地看了宋清鸿一眼，没有再说话。忽然之间也明白了为什么滕三一定要跟自己说那句话，“能走就走，我自有办法……”滕宁眼睛一亮，难道说，这就是滕三和孟繁华为自己制造的机会？
　　
　　滕宁默不作声，心里却是兵荒马乱。宋清鸿不动声色地搂着滕宁，虽未说话，但也能感觉到滕宁的紧张，紧张得身上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绷紧。
　　
　　宋清鸿转头看向滕宁，“在想什么？”
　　滕宁被宋清鸿盯得有些呼吸困难，眼神闪烁，“在想滕五。”
　　
　　宋清鸿微笑，“看来滕三是没白来，起码把消息传了出去。既然我知道你是滕宁，那常青会那边再瞒着也就没意思了。”
　　
　　滕宁心上一凛，说，“让滕五入土为安是我的意思，临走的时候留的话。跟滕三没关系。”
　　宋清鸿手上用力，揽过滕宁，下巴在滕宁额头上亲昵地蹭蹭，“别慌，我不会把滕三怎样。把他留下来，我就自然会料到他做什么。”
　　
　　滕宁咬咬下唇，“我没什么好怕的。”
　　宋清鸿捏起滕宁的下颌，仔细看进他的眼眸，“滕宁，滕三的命在你的手里，从你走出别墅的那一刻，就有人拿枪顶在滕三头上，直到你回来。”
　　滕宁看着宋清鸿的眼睛，抑制不住心跳的加快，呼吸也变得紧张起来。
　　
　　宋清鸿看着滕宁的表情，想起时才滕三毫不顾忌地对滕宁拥抱，眼里又阴了阴，“枪应该是打开保险栓的，不知道我的小弟能坚持多久，要是手一抖，走了火，也只能算滕三倒霉。”
　　滕宁听了，身子一缩，宋清鸿见了，又觉得心疼，叹了口气，安慰地拍拍滕宁，“没事。只要你安分，我可以保证滕三的安全。”
　　
　　滕宁无语地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高速路上一成不变的景致，忽然觉得胸口憋闷，伸手按下按钮，后窗渐渐降下，一阵强风猛地灌了进来，正堵在滕宁口鼻之处，竟然窒息了几秒。
　　一只手忽然将滕宁护住，将他抱进怀里，手掌挡着灌进来的风。滕宁靠在宋清鸿前胸，听见他吩咐开车的小弟，“开慢点！”车子一顿，耳边的风顿时不再生硬。
　　
　　看着滕宁被风吹乱头发的模样，宋清鸿问，“车里闷？”
　　滕宁点点头，又说，“把窗户关上吧！”
　　宋清鸿伸手，窗子徐徐升起，车里再次没了风，也没有了外面的噪音。
　　
　　滕宁推开宋清鸿，坐得笔直，转头看向窗外，这一路再也没有说话。宋清鸿见他眉间的阴郁，暗暗叹气。
　　
　　跑？滕宁在刚才的一瞬间还真想过，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也许孟繁华那边已经安排完备，但滕三还在人家手里，自己可没有傻到连跟自己说句话都困难的滕三，真的会自有办法。只不过宋清鸿明着说了，更让人心惊。
　　
　　滕宁想的是滕五。他忽然想起滕五离开的那个夜晚，滕三咬着牙冷静地处理滕五的尸体，自己毫无理智地大喊大叫，孟繁华从身后紧紧抱住自己，眼泪流得无声……一个滕五，真的是三个人难得的机缘，却又是三个人心底永远的伤。
　　
　　那天之后，滕宁时时会想，一个人能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安排自己的身后事？只是后来，这种心情滕宁也有机会了然。如今看来，这个身后事是重要的，而将死之人本身怎么处理，还真的是无所谓。
　　
　　想着，滕宁微微笑了，滕五，你不是爱看热闹吗？那么今天的热闹一定很好看，你就在天上，好好的看看吧！
　　
　　车子停在K市郊区的一处殡仪馆，殡仪馆外面已经停了不少车子，不少帮派的小弟等在外面，还有帮派的老大正在进门。
　　
　　清鸿帮的车子驶过，滕宁一眼瞥见鲨鱼低着头，正一身黑地往里走，身后跟着两个手下。花圈已经从灵堂摆到了外面，还有人不断地抬着花圈摆过来。
　　
　　车子在门前停住，刹车的声音惊扰了低头沉思的鲨鱼。鲨鱼回头，便看见清鸿帮的林新下车打开后排的车门。宋清鸿先下来，接着是……鲨鱼猛地睁大了眼睛，滕五？！他看看身边左右，发现不是自己的幻觉，显然，凡是门前认识滕五的人都愣住了。
　　
　　滕宁下车站定，看见鲨鱼吃惊地看着自己，走上前去，“鲨老大，最近可好？”
　　鲨鱼看着滕宁，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我……”
　　滕宁见状，笑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率先走了进去。宋清鸿紧跟着，林新落在后面。
　　
　　这应该是殡仪馆里最好的灵堂了。外面是个院子，里面才是正规的灵堂。院子里有道上有头有脸的人在三五说话，看见滕宁，都是一副眼珠子掉出来的模样。滕宁理也没理，一路走进去。踏进门，只见滕五带着坏笑的照片挂在墙上，挽着黑纱。照片前面的香案上点着蜡烛，摆着贡果，两边密密麻麻的花圈蔓延开去，孟繁华带着老鬼、苏晋带着黑纱，站在一边。
　　
　　灵堂里已是一片肃静，不管是刚行过礼的，还是坐在那里悼念的，人们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滕宁，而滕宁的眼里，只有冲着自己坏笑的滕五。
　　
　　滕宁走到供桌前，没有行礼，只是痴痴地看着、望着，眼睛里好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变成泪水，滑落脸颊。看着滕五，滕宁忽然觉得从前别扭的想法多么可笑。仔细想想，自己还真的怨恨过他，怨他莫名其妙扔给自己一个难以驾驭的摊子，恨他那么特别，特别到孟繁华和滕三都可以为了他而对自己好。可是现在，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两行泪，所有外在的东西消弭之后，留下的只是一个哥哥，一个弟弟，阴阳相望。
　　
　　孟繁华看见滕宁的第一眼就想迎上去，抱住他，摸摸他显得消瘦的脸，吻他，安慰他因为自己而受伤的心。可是，孟繁华也随即看见了紧跟在滕宁身边的宋清鸿。
　　
　　深吸一口气，克制了心中的情绪，孟繁华一伸手，苏晋立即递过去准备好的黑纱。孟繁华走过去，滕宁说，“会长，先戴上吧！”
　　
　　滕宁转头看向孟繁华，没有说话。
　　孟繁华的目光快速在滕宁脸上逡巡，为他戴上黑纱的时候握了握他的手臂，一颗心顿时落了地。再多的消息也比不上真人出现在眼前，是瘦了，憔悴了，没精神了，不过以后会好的……以后都会好的。
　　
　　“会长，这边。”孟繁华垂下眼帘，根本没有理会宋清鸿，拉着滕宁占到家属席。滕宁一到，老鬼、苏晋他们立即让出位置，只有孟繁华陪在身边。
　　宋清鸿看了看他们，上前一步，对滕五的遗像三鞠躬，转过身来冲着滕宁，滕宁垂着头，家属谢礼。
　　
　　好一阵，灵堂里的人才反应过来，窃窃私语。没有人解释，也没有人会询问。
　　滕宁站着回了几个礼，就被孟繁华轻轻扶住，“旁边有休息室，我们过去？”
　　滕宁看了一眼滕五的照片，转身跟着孟繁华过去。宋清鸿和林新坐在一边，目送着滕宁进去，动也没动。
　　
　　这是个只摆放了几个沙发的小房间。一进门，孟繁华反手将门关上，紧紧抱住了滕宁。紧紧抱住，几乎要将滕宁揉进身体，孟繁华鼻子忽然发酸，呼吸粗重，滕宁蹙着眉，没有动，但是身上发疼。
　　
　　良久，孟繁华终于长出一口气，“还好你没事。”说着，手臂上下抚摸，松了松，看着滕宁的脸，说，“好像瘦了，也没从前结实了。”
　　滕宁依旧没有动，抬眼看了看孟繁华，无所谓地笑笑。
　　
　　看着滕宁挤出的微笑，孟繁华愣了愣。这张脸上还带着泪痕，被泪水冲刷股偶的眼睛格外清澈明亮，即使是惊鸿一瞥，也足以慑人心神。“滕宁？”孟繁华搂着他，抬起他的脸，仔细看着，然后吻上去。当嘴唇刚刚碰上嘴唇，滕宁忽然动了，头转向一边，手也将孟繁华推开。
　　
　　“滕宁？”
　　滕宁冲着孟繁华微笑，“不要这样，我是滕宁。”
　　孟繁华一愣，“我知道你是滕宁。”忽然又神色一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滕宁摇头，“你没有错，错的是我，真的。”
　　
　　看着滕宁疏离的笑容，孟繁华心中一疼，走上前，拉住滕宁的手，“我错了，滕宁，但我真的没有错认过你，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滕五，不是……”
　　滕宁伸手示意，孟繁华的话戛然而止，“滕宁？”
　　
　　看着孟繁华恳求的表情，滕宁心中一阵酸涩，好像时间已经隔得太久，很多事情已经被自己刻意丢在记忆的角落，又好像两人在说前世的是非，总之，就算有再多的情绪，在这个时候，却很难理得清楚。
　　
　　见滕宁一时无话，孟繁华又要上前拥抱，滕宁后退几步，迅速与他拉开了距离，又说，“你别这样，我是滕宁。”
　　“滕宁……”孟繁华神情沮丧，声音带着痛楚，却没有再贸然靠近。
　　
　　滕宁看着孟繁华，这个人瘦了，也憔悴了，甚至曾经的意气风发有些磨平了。就好像一个蒙尘的镜子，暗淡无光。
　　看着孟繁华，自己依然会喜爱、会关心、会心疼，但却缺少了那么一分莫名的悸动。好象有关与这个人的一切热烈情感都逐渐沉淀成了深深的想念，想念……或许只是想念。若不相见，也好；如今见了，也好。没有想像中的惊心动魄、地动山摇。
　　
　　“我……是来祭奠哥哥的。”滕宁缓缓说，“至于你……喜欢谁，我不想知道，不想管也管不了。”滕宁蹙着眉，又说，“我好累。” 说着，坐在了沙发上。
　　
　　孟繁华怜惜地看着滕宁，坐到他身边，轻声说，“你房间里的东西一点也没变，看了一半的书我给你夹了书签，还有我们的照片，滕宁，就是放大了的那张，一直挂在我的办公室……”
　　滕宁忽然笑了，“是啊，那样你是不是会觉得自己是跟滕五在一起？”
　　“滕宁！”孟繁华带着责备的语气。
　　
　　“我看见你吻了他。”
　　孟繁华一愣。
　　“我看见你吻了滕五的照片，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分不清，你在吻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滕宁缓缓地说，“后来，我就都分不清了。你和滕三，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滕五。再后来，我就不想去分了，太累。”
　　
　　孟繁华握住滕宁的手，心如刀割，“是我的错……”
　　滕宁轻拍孟繁华的手，用心斟酌着词汇，“孟繁华，有些事情不能重来，发生就是发生了。就好像沙子落到贝壳里，有可能磨成珍珠，但是落到眼睛里，就一定会被吹掉。可沙子就是沙子，沙子没有错，错的是沙子落的地方。”说着，滕宁轻声笑起来，“我就是一颗落错地方的沙子。”
　　
　　滕宁看着孟繁华，眼里带着悲伤，可已经没有眼泪，“你没有错，错的是我。这几个月，闲着没事我也会想，是我在一厢情愿，逼着你答应跟我在一起，让你放弃律师来帮常青会，是我自私，所以就应该尝这样的苦果。”说着，滕宁一笑，“我不是滕五，永远也变不成滕五，所以孟繁华，我不是你爱的那个人。”
　　
　　孟繁华的眼圈也是通红，“也许我心里对滕五还有留恋，但是我和他从没有开始过，真正在一起的是我和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爱你，滕宁。”
　　
　　滕宁一瞬间愣住了，看着孟繁华良久，忽然笑了，“为什么每一次听到这三个字，都会觉得很突然？”
　　“滕宁？”
　　“谢谢你给滕五摆了灵堂，你也知道，我现在做不了这些。以后的葬礼也都拜托你了。你来做，我应该放心。”
　　
　　孟繁华忽然紧紧抓住滕宁的手臂，“你我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今天我们已有布置，一会儿冯崖会过来，你跟着冯崖走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管，明白吗？”
　　冯崖？滕宁一愣，随即挣脱开孟繁华的手，“我的事情，你们也不用管。”
　　“滕宁！这是个机会！老鬼、苏晋他们也都有准备，这次一定要把你救出来。听话，跟着冯崖走！”
　　没等滕宁答话，忽然有人敲门，是苏晋。
　　
　　看了一眼红着眼睛的两个人，苏晋说，“郑律师来了。”
　　滕宁疑惑地看向孟繁华，孟繁华说，“滕五有遗嘱，他的律师是我，但我要我的合伙人一起见证。”孟繁华点点头，不一会儿，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进了门。
　　
　　“繁华！”胖子见了孟繁华，松了一口气，“外面很多的黑社会呀！”
　　“老郑，坐！”
　　“唉。”郑律师见了滕宁，忽然一愣，转眼就变了脸色。
　　滕宁基本没见过这么有喜感的律师，疲惫地笑了，“郑律师，我是滕五的双胞胎弟弟。”
　　
　　“哦。”郑律师惊魂未定地看了看滕宁，又看了看孟繁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赶忙坐下。
　　“东西拿来了吗？”孟繁华问。
　　郑律师从公文包理拿出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标准格式的遗嘱。
　　孟繁华拿出来，看了看，“滕宁，我念了？”
　　
　　真的有遗嘱？滕宁看着孟繁华手里的那一张纸，有些发愣。
　　孟繁华深吸一口气，念道，“将我已经拥有的以及未来将会拥有的一切财产和权利，交给我的同胞弟弟滕宁。见证人：滕三，张书贤。遗嘱执行人：孟繁华。”
　　
　　见没有下文，滕宁惊讶地看着孟繁华。郑律师依旧在一旁擦汗，“滕先生，滕五先生的遗嘱的确只有这一句话。”是啊，这么简洁的遗嘱，做律师的也很少见，不过不得不说，大多数的时候，一句话足矣。要将财产传给儿子的时候，不用再说儿子是如何的孝顺贤良，要将遗产全数捐给慈善的时候，也不必说明自己品德有多高尚、受了社会多少的恩惠。这样的一句话遗嘱，还真的很适合滕五这样的道上名人。
　　
　　见滕宁良久没有反应，郑律师小心翼翼地起身，请示，“那繁华，你看我……”
　　孟繁华点头，“多谢你了，老郑。走吧！”
　　郑律师依旧擦着汗开门出去，外面隐约传来哀乐，接着门又合上。
　　
　　看着滕宁的脸色，孟繁华说，“遗嘱说得清楚，你还是常青会的会长，常青集团的董事长，以后……”
　　“滕五是什么时候死的？”滕宁忽然问道。
　　孟繁华看了看滕宁，一时间没有说话。
　　滕宁抬眼直视孟繁华，笑了，“也是，你不是什么有操守的律师，篡改一下时间也正常。”
　　
　　孟繁华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看着滕宁，“遗嘱是在两年前立的，但是滕五是上个月才走的。没有遗体，不设瞻仰，只有一坛子骨灰，还有他的亲弟弟滕宁。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总要交到你的手里。你是留着，是扔掉，全看你对滕五的一份心，谁也不能勉强。”
　　
　　滕宁笑得凄凉，“他可真厉害，好象什么都没安排，又什么都料到。”
　　
　　“回来吧！滕宁。”孟繁华轻轻拉起滕宁的手，“我们从头开始，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滕宁看着孟繁华凝视自己的眼睛，忽然又开始想哭。是啊！多么容易。只要从头开始就好了，或者只要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就好了。也许一切还能象从前那样，理所当然享受所有的美好。可是……
　　滕宁用了用力，却没有抽出孟繁华紧握的手。垂下头去，没有言语。
　　
　　孟繁华再想说些什么，却听门声一响，苏晋敲门进来，“金虎来了，他说要见滕宁。”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有没有虐到孟繁华。关键是小花为人太过温和，很难营造出这样的气氛啊！

那个，以后会越来越紧张哦！
不要怪滕宁和宋的进展缓慢，因为感情是需要培养的，需要一点点的滋生。
粽子节快乐！
消化今天去了海边，晒成了土豆，还堵在半路上，郁闷！

还有，号召各位收藏此文。




滕宁的选择

　　宏胡子带着肖佩，金虎后面跟着大石头，两组人马一到灵堂，就引起了众位大佬的注目。
　　
　　宏胡子在滕五灵前鞠躬时多少有些真心，也是真心感叹年纪轻轻的道上英雄就这么没了。常青会放话出来时重症死的，癌症晚期，发现得晚，走得快。连带着宏胡子都在考虑自己今后的养生问题。
　　
　　可是金虎不同。站在滕五灵前，也没行礼，“嘿嘿”阴笑了几声，转头就对老鬼和苏晋说，“我要
　　见滕宁，快叫他出来！”说着转头看向宋清鸿，“既然宋老大也来了，就不会这么不顾人情地把滕宁留在清鸿帮吧！”
　　
　　滕宁是谁？灵堂里的老大们百分之九十九都不清楚，只有宋清鸿和林新静静地看着。
　　
　　老鬼和金虎那是老相识。上前一步，老鬼说，“你是被逐出帮的人，来祭奠前会长，我们也该给你这个面子。但你若是想在这里闹事，那可就是自找无趣了！”
　　
　　金虎笑了，“你也知道滕五是‘前’会长。老会长临死前世怎么交代的？当年你们个个都在，用不用我重复一遍？”
　　
　　金虎话一出口，众人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的确，若不是常青会有个出类拔萃的滕五，那么金虎就一定是常青会的顶梁。可惜一山容不了二虎，能干的孩子多了，反倒是常青会的损失。金虎当年负恨出国，回来后又被滕五穷追猛打到这个地步，如今想来，也值得一叹。看来，今天这滕五的灵堂上要演一出大戏了。
　　
　　老鬼眉头一皱，“怎么？你还是来逼宫的？”
　　“不敢！”金虎说，“当年老会长说过。滕五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常青会上上下下就要以我为马首是瞻！”说着，凑到老鬼跟前，“今天，我就是来领这个会长的位子的。”
　　
　　灵堂上一阵静默，忽听有人说道，“常青会？会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和滕五一模一样的人从边门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孟繁华。
　　“呵呵……”滕宁笑着，“这世上没有常青会，又哪里来的会长？”滕宁一句句话说着，一步步就走到了金虎面前。两人近距离地面对面，站着，对视，没有任何一方显得落败。
　　
　　时才苏晋说“金虎来了，他说要见滕宁”，并不是因为知道滕宁的名字叫滕宁，而是金虎就是这么说的，而苏晋语气的重音也告诉了两人这一点。
　　滕宁听了倒是没所谓，孟繁华听了心中却是一沉。这个时候，金虎能大摇大摆地来到灵堂，安的什么心并不难猜。虽不愿意，只怕今日灵堂之上注定清净不了。
　　滕宁刚一出门，便听见金虎叫嚣着什么自己才是常青会会长。
　　
　　两人对视良久，金虎笑了，“咱们又见面了。”
　　滕宁歪着头，仔细打量金虎，“前些日子还是丧家之犬，现在又是人模人样了。”
　　
　　“滕宁，你冒充滕五的日子也不短了，如今落在了人家手里，怎么，这常青会的事情你还管得了？”金虎阴笑。
　　滕宁摇头，“常青会都没有了，还有什么事情要管？”
　　金虎一愣。
　　
　　滕宁接着说，“你哪只眼睛看到，这里还有常青会？”说着，滕宁转向孟繁华，“你告诉这位金先生，你的身份是什么？”
　　孟繁华已经了然，他微笑着说，“我是常青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李先生和苏先生都是我们常青集团子公司的负责人。”
　　
　　滕宁点头，正色面向所有的人，“今天，是常青集团前董事长滕五的追悼会，我们非常感谢各位前来悼念。金先生说起了常青会，对不起，我们不清楚。是不是金先生走错了灵堂，找错了人？”说着话，滕宁斜睨着金虎。
　　
　　金虎瞪着滕宁，咬牙切齿。什么样的情况都想过，就是没想过会有人来个全盘否认，连个狡辩的缝隙都没有。他指着滕宁说，“你好大的胆子！我常青会在K市几十年，你说没有就没有吗？”
　　滕宁看着金虎气急败坏的样子，不觉失笑。“既然你这么说，常青会应该是个在有关部门注册的合法组织才对。要不你去民政局问问，看看K市到底有没有这么个常青会。”
　　
　　“你……”
　　“对了！”滕宁忽然一拍手，问孟繁华，“好像有个通缉犯是和金先生重名的，抓到了吗？”
　　孟繁华一笑，“似乎还没有。”
　　“这样啊……”滕宁看着金虎笑，“金先生也要小心啊，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金虎看着滕宁，怒气反笑，“哈哈……真不愧是滕五的同胞兄弟！滕宁，你和他一样的阴险！”说着，金虎指向滕五的照片。
　　
　　滕宁冷哼一声，出手如电，格开金虎的手臂，“不好意思，在灵堂上不能对走了的人不敬。”
　　金虎笑得更厉害了，“不敬？是我指着他不敬，还是你这个同胞兄弟秘不发丧瞒了两年不敬？”说着，金虎冲着全场人说，“滕五早就死了！可人家有个双胞胎兄弟可以唱双簧！祭奠？滕五的遗体呢？怎么就剩下一个坛子了？里面装着什么谁知道！？”
　　
　　滕宁冷冷地看着金虎，“我是滕五的唯一亲人，里面装着什么我知道就行了。还是说三番两次对他不利的你，有需要知道？”
　　
　　滕宁又说，“就在刚才，两位律师对我宣读了滕五的遗嘱。他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从今天起，我就是常青集团的大股东，如果可以，我也将成为集团的董事长。至于常青会会长，既然金先生喜欢这个名头，就随便拿去叫叫好了，我是无所谓的。”
　　金虎看着滕宁，脸色有些发青。
　　
　　滕宁又上前一步，欺到金虎身前，“时代变了，时候也变了。现在这世上只有常青集团而无常青会，你说，你想了一辈子的东西‘噗’地一声没了，该怎么办？”说着，滕宁也是一脸为难、怜惜的样子，“啧啧……”滕宁摇摇头，看进金虎的眼睛，“你……真是可怜。”
　　
　　金虎气得浑身发抖，咬碎银牙也无可奈何。
　　滕宁又看向站在一边的宏胡子，“宏叔是和这个人一起来的吗？”
　　“啊？”被两人谈话内容所震惊的宏胡子猛地晃过神来，“滕……滕老弟。”
　　
　　滕宁看着在座的老大们，缓缓笑了，“你还是不死心啊！金虎的那点白粉的来路怕是已经统统告诉你了。”
　　“什么？”宏胡子顿时语塞。
　　滕宁笑着拍拍宏胡子的肩膀，“没关系，别着急，你那点东西我们常青集团是不会抢的，至于别人么……”滕宁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就算要枪，怎么能抢过你宏胡子呢！”
　　
　　说着，滕宁又转向金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金先生，您自己也得小心些了。”
　　
　　说完，滕宁双手相握垂在身前，两脚分立，“几位，请了！”
　　
　　一阵风波被消弭于无形，在座的大佬们已经看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常青会当家的不管是滕五还是滕宁，都是个带刺的绒球，看着无害，抓着扎手。鲨鱼等人一时间脑子纷乱，也不禁琢磨自己相熟的究竟是滕五还是滕宁。
　　
　　只有宋清鸿由始至终地观赏着滕宁。下场的双眼微微上挑，眼圈红着，眼角似乎还带着泪痕。可就是这样的滕宁嘴角带笑，一句句地刺着金虎直跳，自己却全然不在乎。这种旁观者的姿态别有一番妖孽的意味。
　　
　　漂亮，真漂亮。宋清鸿看着，就连心跳也在加快。一颦一笑，滕宁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看来都别有风味。尤其是最后的站立，笔直而稳固，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浮上漠然的时候，真是美！
　　宋清鸿笑了，他甚至开始想起这样一个浑身是刺儿、倔强漂亮的人在床上的表情，隐忍着，接受着欢愉的挑战却还不甘心，虽然最后总是会被诱惑淹没。是的，诱惑，他宋清鸿亲自给的诱惑。
　　
　　滕宁注视着这几个人回身，目光一扫，瞥见宋清鸿望着自己微笑，滕宁面无表情的白了一眼，沉着脸，站在家属回礼席。
　　
　　来了就走未免没有风度，宏胡子使了个眼色，金虎跟上他坐在灵堂的角落，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不客气的目光朝他们射去。嘲讽的，觊觎的，宏胡子暗暗咬牙，却也明白了金虎说过的“去了就知道”的意思。
　　
　　宏胡子冷笑了攥住金虎的手臂，“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金虎吃痛闷哼一声，转头阴冷地看着宏胡子，身边的大石头忽然出手，掐住宏胡子手臂的麻筋，那手臂立即就软了下去。宏胡子收了回来，恨恨地瞪了金虎一眼。心说现在留着你还有用处，等用完了，总会有你好看。
　　
　　金虎也是一腔怒火，阴着脸，扫视着看过来的目光，忽然看见宋清鸿郑笑着去望滕宁，心中冷哼，抬手握住大石头缺了三只手指的右手，咬着牙说，“石头，相信我，你的仇我一定会报。”
　　大石头目光闪烁，阴冷的表情与金虎的狠辣异常合拍，他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又有几位前来吊唁的人在滕五灵前行了礼，放上了菊花，忽然听见灵堂门口有些动静。灵堂里，几个大佬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响起，接到电话的人都是脸色一变。金虎迅速站起，大石头冲到一边抓住一个常青会的小弟，小弟伸手一指，大石头带着金虎便跑。
　　
　　老鬼想拦，孟繁华冲他摇头。今天的关键不时金虎，而是滕宁，不能节外生枝。
　　
　　灵堂的安静被打破，众人看着金虎闪进了角门，都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随即就有小弟从门口进来，即使在尽力压制走动的动静，但还是能从急促的步伐中看出慌乱。小弟凑到孟繁华耳边说了些什么又快速离去，整个灵堂都能感受到眼下不同寻常的气氛。
　　
　　孟繁华走到滕宁身边，低声说，“冯崖来了。”
　　滕宁转头看向孟繁华，“你们安排了什么？”
　　“什么都别管，跟着他走！”
　　“你在胡闹！滕三还在他们手里。”
　　孟繁华目光闪烁，“滕三会自己想办法。”
　　
　　滕宁一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门口一阵骚乱，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快步了进来。紧接着的，就是冯崖。
　　
　　就算明知道这是安排好的，但是滕五的追悼会有警察出现，滕宁想想还是觉得气不顺。见了冯崖，滕宁也快步迎上，两人在狭长的走到相遇，都是面色不善。滕宁冷冷地看着他，冯崖则是上下快速打量着滕宁。
　　
　　“真没想到，冯组长回来吊唁我哥哥。”滕宁的笑冷冷的，说着又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警察，“怎么还带着这么多的弟兄？”
　　
　　冯崖快速和滕宁身后的孟繁华对了个眼色，“嘿嘿”一笑，“我本不是来吊唁的，不过既然来了，顺便看看也无所谓。”
　　
　　滕宁让开同道，“请吧！”
　　冯崖上前，看了看滕五的照片，微微点头行礼。滕宁按规矩回礼。
　　
　　“今天只来了两三家相熟的媒体朋友，冯组长这般胸怀，怕是难以广播了。”虽然滕宁出言讽刺，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在这种场合下表现出常青集团和警方的其乐融融、亲如一家，对谁都不好。
　　
　　冯崖的演技也很到位，皮笑肉不笑地说，“哪里哪里，老对手了，没了滕五，说不定整个k市的警察都会寂寞。”
　　
　　滕宁看了看后面全副武装的警察，“即使顺便吊唁，不知冯组长有何贵干？”
　　冯崖转身，笑着看了看全场，说了两个字，“抓人。”
　　话一出口，全场皆惊。片刻的寂静之后，有人起身要走，却被守在门口的警察拦住。
　　
　　“各位别误会。”冯崖说，“我来只是抓一个人。”说着，掏出手铐，回身便要铐上滕宁的手腕。
　　滕宁的反应也不慢，手腕后撤，手铐空在滕宁指上一圈，还是落了空。冯崖看向滕宁的神色瞬间就变了，语带深意地说，“怎么？滕先生拒捕？”
　　
　　事情到这一步，滕宁已经明白冯崖和孟繁华的计划市什么，无非是在一个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场合下由警方将自己带走，虽然没有留在常青会，但也脱离了清鸿帮。可是滕三，滕三还是人家手里，自己已经背上无论如何不能就范的理由。
　　
　　滕宁轻轻摇头，看向冯崖的目光中有着隐忍和感激，嘴上却说着犀利的言辞，“不敢，但请冯警官拿出批捕证明，我看了，也好跟警方合作。”
　　
　　冯崖瞪着滕宁，开什么玩笑？批捕书？就连这几个人还是老子打着震摄黑社会的旗号跟局长要来的。冯崖看向滕宁身后的孟繁华，这当事人关键时刻不合作，可真是要命啊！
　　
　　孟繁华也急了，突然从身后抱住滕宁，沉声说，“你就听我一回。”
　　冯崖倒是和孟繁华有默契，上前伸手就铐上了滕宁的左腕，滕宁没有躲开，想伸手区夺，手铐的另一端已经铐在冯崖自己的手上。
　　
　　“别多说了，走吧！”冯崖转头示意，几个警察上前将孟繁华等人推开，推着滕宁就走。
　　“冯崖！你这是公报私仇！违法执法！”滕宁边喊，边拽住左手，硬是一步也不动。
　　冯崖转过身来也怒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死心！？”手上也是用力，“走！”
　　
　　几个警察驾着滕宁走过通道，滕宁一边挣扎，一边绝望地看向宋清鸿。却见宋清鸿动也没动，嘴角带着不明所以的微笑，眯起眼睛，手指做枪，顶在自己头上。
　　
　　滕宁一看就红了眼，大叫一声“冯崖！”顾不得疼痛，左腕疯狂用力，硬是将冯崖拉了回来，滕宁顺势扑上冯崖，沉声恳求，“我不能走！真的不能走！”
　　
　　警察们误会滕宁是在袭警，几个人上来边将滕宁按住，手肘便接二连三地击上了滕宁的后背，手法刁钻凶狠，无法抵抗的滕宁身子就是一矮，冯崖连忙上前一把捞住，什么话也没说，直往外走。
　　
　　一路上滕宁大声漫骂夹杂着低声恳求，直到出了大门，滕宁募地发出痛楚的喊声，冯崖低头一看，滕宁正拼命地想挣脱手铐，左腕一圈已经渗出了血。
　　“滕宁！”冯崖按住滕宁执拗挣扎的手，痛楚地看着他。
　　
　　滕宁咬着嘴唇忍着疼，喘着粗气，瞪着冯崖，目光中带着决绝。
　　灵堂外面已经被警方清场，几个警察看着冯崖和滕宁的无声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上前。
　　滕宁眼圈早已红了，低声说，“滕三在人家手里，我真的不能走。走了，我就后悔一辈子，人命债我就算是死了也还不起。我求求你，我从来没有求过你，现在我求求你……”
　　
　　冯崖瞪着滕宁良久，眼神明明灭灭，渐渐浮出一丝狠戾，劈手一巴掌将滕宁打倒在一边，一边骂，一边掏出钥匙，“妈的！你威胁我！你个黑社会还敢威胁我！今天算你走运，下次遇到，我一定请你吃牢饭！”
　　手铐解开，“叮当”一响，冯崖收了回去，带着人，转身就走。
　　
　　警察撤了，灵堂里的人紧跟着出来。
　　见到倒在院子中的滕宁，孟繁华一时间面如死灰。
　　
　　老鬼、苏晋抢上前去要扶，却被一旁的林新强硬地拦住，再看过去，宋清鸿已经抱起泪流满面的滕宁大步出去。
　　
　　滕宁看到宋清鸿，满腔痛苦瞬间有了发泄的出口，抓住宋清鸿的衣领咬上他的脖颈，宋清鸿身子一颤，却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目光下垂，看见的是滕宁带着血的手腕。
　　
　　林新赶上前，打开车门。将滕宁放上车，再将他汗湿的头按到自己腿上，宋清鸿吩咐，“开车。”
　　车上，滕宁躺在宋清鸿的腿上，紧闭着双眼，睫毛还是湿的。原本剧烈起伏的前胸已经逐渐平缓，后背钝钝的痛楚开始明显。一切都结束了，又好象还远没有结束。所有的事情都回到了原点，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个人就有这种本事，让你自以为是地左冲右突，却在每一个出口都布好了网，看得见外面，甚至闻得到外面的气味，却偏偏出不去。
　　滕宁深吸一口气，累了，这一次是真的累了。
　　
　　宋清鸿轻轻抬起滕宁的左腕，仔细端详着手铐留下的带血伤口，忽然垂头舔了上去。
　　“嘶——”滕宁不禁吃痛出声，睁眼怒视，却撞进了宋清鸿深深望向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就是这样了。
小孟和小冯算是白费心机了，还是小宋比较狡猾。

还有，过几天小花要去世博会采访两个星期，能否更新全凭天意。
大家大概可以想像小花在世博的日程：每天跑出去找感受，参加新闻活动，约见采访对象，然后回来写稿件，与编辑沟通，来回修改之后发稿件。别忘了！小花还在吃中药，值得感谢报社在那里的根据地是有厨房的，所以每天还要用一个半小时熬药，再准备第二天的采访……
所以，天意还真的很难预测啊！
所以，号召各位收藏此文，一旦更新，第一时间可以知道。
还有，为了表达我对各位的无限忠心，走之前不管天打雷劈也一定保证日更，走之后只要能挺得住也会日更。但是，全看天意。
亲亲各位！




滕三的计划

　　滕宁无法描述当滕三看到自己时的眼神，错愕？惊讶？愤怒？不解？不去管他！滕宁只要见到滕三还好就好。既没有宋清鸿说的头上顶着手枪，也没有滕三自己说的逃之夭夭。
　　
　　还是那句话，都在原点，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多的，只是手上的伤痕，后背的瘀青，以及满心疲惫。不是滕宁不想走，而是如他对冯崖所说的，人命债他还不起，也自知没有那么粗的神经去承受压力。
　　
　　滕宁不想去看滕三带着质问的目光，简单点头便擦身而过，宋清鸿还找了医生过来，为滕宁包扎。
　　
　　宋清鸿亲手为他后背的瘀青上了药酒，可医生在包扎手腕的时候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宋清鸿。
　　
　　“宋，不要这么激烈。”医生的语气中带着责备，这话说得宋清鸿和滕宁都是一愣。
　　“有专业的道具可以避免伤害，不要告诉我你一个成年人连这些都不懂。”就算滕宁一直不明白这个带着大口罩的医生为什么总是可以对宋清鸿不客气的直言直语，可是他这样直白的将猜测敲成现实也是足矣令人震惊的。
　　
　　看着一张大白口罩，滕宁目瞪口呆。
　　宋清鸿则是脸皮一阵抽搐，深吸了几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等医生出门良久，滕宁才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还好这口儿！”。宋清鸿已经搂上滕宁，也“呵呵”笑着吻上他手腕上整齐的纱布，“唉，他也不想想，我怎么舍得？”
　　
　　笑过之后，又是一阵倦怠。滕宁叹着气靠在宋清鸿怀里，心想，人啊，就是这么的容易苦恼，又转眼会被其他事情转移注意。无论悲伤还是欢愉，都无法持久。
　　
　　奔波了一天，费神了一天，滕宁累得连东西都不想吃。宋清鸿叫人端来滕宁最爱的皮蛋瘦肉粥，盯着他吃下去，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入睡。
　　
　　迷蒙之间，滕宁觉得今晚的宋清鸿有些奇怪，却有说不上是哪里奇怪。只是的确累得没有余力去想，刚合上眼睛，就坠入了梦乡。
　　
　　看时间差不多了，林新就站在宋清鸿的卧室门口等候。没多久，宋清鸿就轻手轻脚地开门出来，见到林新，一点头，沉默着往外走。
　　两人出了别墅大门，走向院子里的偏方房，这段时间，林新和滕三就住在这里。
　　
　　滕三的屋子门大开着，灯火通明，几个小弟在门等候，见了宋清鸿，一声声低沉的“老大来了”往里面传。
　　宋清鸿走进客厅，见滕三正坐在沙发上，几个小弟站在旁边看着。宋清鸿一笑，坐到了滕三对面。林新使了个眼色，所有屋子里的小弟都离开，关上门，留下林新坐在宋清鸿身后。
　　
　　滕三不动声色地看着宋清鸿，宋清鸿也略带研究地看着滕三，两人对视良久，一时间没人说话。
　　
　　宋清鸿收回目光，轻叹了口气，“你和滕宁感情真的很深，为了你，他今天吃了不少苦。”
　　滕三恨恨地瞪着宋清鸿，“你这样假慈悲可就太可笑了。真正让他吃苦的不就是你吗？”
　　宋清鸿不置可否，接着说，“我来，是要跟你再一次的说清楚。你要留下，就要守我清鸿帮的规矩。今天早上你已经坏了一次，别让我抓到第二次。”
　　滕三皱眉，“笑话！清鸿帮的规矩就是限制人身自由？”
　　
　　宋清鸿摇头，“你想走随时可以，我不想限制你什么。至于滕宁，他是我的人。来，是他自己的意愿，走，你也不可能带走。”
　　滕三斜睨着宋清鸿，“你这么托大？”
　　宋清鸿冷笑，“对滕宁，我不可能放手。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在清鸿帮一天，就要守一天的规矩，不然现在就请你离开。如果你想身在曹营心在汉，在我的地界上搞出点事情，那就别怪我出手。”
　　
　　滕三“呵呵”笑出来，“在道上，能威胁到我的人还真不多。”
　　“那么我就是其中一个。”宋清鸿说，“坏规矩自有帮规惩罚，你怎么样我不管，可要是滕宁因为你受了牵连，哼哼，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清鸿站起身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明白，什么都做得出来。你犯事，受苦的是滕宁，你自己掂量清楚。”说着，宋清鸿略一沉吟，“今天冯崖拷上他要带他走，为了你，他把自己的手腕都弄伤了，整整脱了一层皮。你好好想想，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听我一句话，别再做蠢事。”
　　
　　说完，宋清鸿带着林新离开。走出门口没多久，只听房内滕三一声大吼，接着是一阵东西碎裂的声音。
　　宋清鸿停住脚步，叹了口气，“让医生也给他看看吧！”
　　“是。”林新点头。
　　
　　滕宁醒来，不用看，就知道宋清鸿就在身边。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腰间，前胸紧贴着自己的后背，这样的接触有时候让在微凉的深秋天气里的滕宁感到温暖。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受，同样一个人，却会在不同的时间里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即使没有大的动作，滕宁醒了，宋清鸿也就醒了。腰间的手有些不安分地来回抚摸，温热的嘴唇落在赤-裸的脖颈后。每逢这样的早晨，宋清鸿都会觉得惬意，从这样的情境中开始新的一天真是太好了。一边吻着温暖的肌肤，一边回味着香醇的梦境，然后看见那张最钟爱的脸，新的一天就是从这里开始。
　　
　　“还疼吗？”宋清鸿隔着纱布，轻轻抚摸滕宁的手腕。自从从K市回来，手上的药是一天一换，滕宁已经习惯了腕上的疼痛和包扎，洗澡用力都要顾着。宋清鸿则养成了亲吻和抚摸纱布的习惯，好像隔着纱布也能把他的味道加进去，这种近乎变态的占有欲只换来滕宁的白眼。
　　
　　是的，好像经过滕五的追悼会，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有时候滕宁会想，面对这么一个阴险狡诈的宋清鸿，自己还有什么好顾忌、好遮掩的呢？于是乎近来滕宁也愈发嚣张，言谈之间丝毫不把宋清鸿放在眼里。
　　
　　“医生说明天就能拆纱布，长肉的时候会痒，要你千万忍着。”
　　滕宁依旧闭着眼睛，慵懒地将头埋进枕头，“疼又怎么样，痒又怎么样？你还能替我？”
　　宋清鸿叹着气，凑过来吻滕宁的脸，“今天我会很忙，一会儿就走，很晚才能回来。”
　　
　　滕宁打了个呵欠，摆摆手，没有说话，意思是你爱走就走。
　　宋清鸿看着滕宁的不理不睬觉得不甘心，非要扳过他的脸，对着嘴唇啃咬一番才肯离去。这一番折腾，宋清鸿人走了，滕宁也彻底清醒了。
　　
　　心里骂着宋清鸿，滕宁起床。简单洗漱之后，到院子里溜达。这也是一个变化，自从滕宁从K市回转，也就不避讳和滕三的相处。不管是清晨的锻炼还是下午的聊天，不找滕三自己又能做什么？
　　
　　好像那一夜之间，滕三也变得更加平和，不过是问问滕五的追悼会都去了谁，遇上了什么事，金虎说了什么，滕宁又说了什么，整个一个天兵天将告老还乡，滕宁也会感叹如今连滕三也絮叨起来，不会啊！才30出头，还年轻着呢！
　　
　　滕三的房间里有监视器，他们两个都明白，有时候滕宁也会到滕三房里，有时候神经痛，滕三就给他捏头。时间晚了，滕宁睡过去，宋清鸿就会不打招呼地进来将滕宁抱走。
　　还好……滕宁心想，一切都还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终究还是一种平衡。
　　
　　看着滕三长吐一口气，收了式，滕宁才走过去，“今天又是什么拳？”
　　滕三看了看滕宁，“迷踪。”
　　“迷踪拳？之前怎么没教我？”滕宁瞪起眼睛。
　　滕三看了一眼滕宁，“现在教你也不晚。”
　　滕宁狐疑地看着滕三，“算了。”
　　
　　滕三倒是盯上了滕宁，“为什么？”
　　滕宁睫毛忽闪忽闪，撇撇嘴，没有做声。
　　滕三看了看滕宁，走过去，“不愿意学，是不想我一直留在这里？”
　　滕宁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滕三凑到滕宁耳边，轻声说，“不着急，没多久，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了。”
　　滕宁惊愕地看着滕三，滕三一笑，“走吧，就算是不训练，散步跑步也会对身体好。”
　　滕宁满心狐疑地跟着滕三在院子里慢跑，纵然心存疑问，却没有再提。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滕宁手腕结了痂，宋清鸿会看着他不去碰，再过些日子，痂逐渐脱落，只是手腕还有一圈红嫩的新肉，宋清鸿会在亲密的时候用舌尖轻舔，滕宁也不吝于发出心痒的声音。有时候激情过后，滕宁脱力地躺在床上，在慢慢平复的呼吸中，竟然也会想，也许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吧。
　　
　　滕宁是一派悠闲，宋清鸿却是真的很忙。
　　和常青会不同，清鸿帮多少有点联邦制的意味，原本就是由一个个小帮派联合组成，虽然时间久了，黑道打打杀杀也折了不少大佬，但每个大佬手下的自主权要比常青会多得多。
　　
　　作为黑帮，不是每天装横要钱就行了，要维护自己的地盘，要共同抵挡外在的威胁，甚至要和当地不法官员搞好关系，多少也要支应一些上得了台面的公司。比如和常青会由业务往来的贸易公司，就在老老实实地同合法企业一样纳税，接受有关部门的监督和管理。
　　
　　宋清鸿烦的是，最近手下几个不起眼的头头却接二连三有大动作。相邻的两条街都在经营夜总会和地下赌场，掌管两条街小帮派平时相安无事，可最近相互的利益冲突似乎猛然间尖锐起来，甚至不得不宋老大出面调和。而小帮派后面的后台是清鸿帮的几个大佬，为了调和这么点小事情，几乎又是清鸿帮各处大佬们的全聚会。事情到了这一步，宋清鸿纵然觉得奇怪，但也不能不露面。
　　
　　晚饭过后，宋清鸿交代了滕宁几句，换来滕宁一个不理不睬的白眼，就带着林新出门了。
　　地点就定在林新的俱乐部，宋清鸿到时，双方头目带着小弟早就到了。林新清出了夜总会的场子，让几个帮派的人分开坐下，宋清鸿和几个大佬坐在中央的主桌，这是道上最原始的对垒形态。
　　
　　宋清鸿坐在主位上，现是面沉似水地在头头脑脑脸上扫视一圈，然后忽然笑了，“几位兄弟为了什么事情伤和气，说说。”
　　
　　不是拿宋清鸿比作座山雕，但是宋老大的笑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宋清鸿发怒的时候还会拿对象当作自己人看待，可笑的时候就说不准了。这次相邻的两条街分别是江叔的侄子江严和杜文海的心腹小弟魏子掌管，两个人平日里都因为背后的大佬而不可一世，一来二去的，矛盾就一点点升级。今天到场的也不光是宋清鸿，江叔和杜文海也都到了，来了，就是看着，看着老大处理的公不公，自己则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魏子看了看自家打哥，恭敬地对宋清鸿说，“兄弟之间的摩擦平日里会有，但是先动手的却是江严。前天他带着人砸了我的场子，昨天……昨天下面的兄弟气不过，就也动了手。”
　　
　　魏子说完，江严那边的小弟们都是满脸怒气，瞪着这边，魏子的小弟们也不含糊，气势汹汹地瞪回去。
　　
　　“动了手？”江严说，“你们不光是动了手，还伤了我的小弟。道上弟兄们跟着我就是为了能吃香喝辣不受气，既然伤了人，那对不起，这点面子我还是得给小弟们讨回来的！”江严的话就是小弟们的指令，一时间小弟们骂骂咧咧讲些难听的话，林新坐在宋清鸿身边牙色一横，小弟们的声音渐渐压了下去。
　　
　　江严说话的时候，江叔没有理会，等江严说完，江叔才半真半假地呵斥，“没大没小！宋老大在这里，你耍什么横！？”
　　
　　宋清鸿悠悠地说，“听说是因为几个卖摇头丸的娘们儿，至于吗？这么点东西就让兄弟反目？你们还真是眼窝子浅。”
　　
　　魏子又说，“是摇头丸，也是几个娘们儿在卖，但那种货色是我的弟兄们在别处用命换来的，说好的只在我们的场子里卖，可那几个臭娘们儿吃里爬外，到江兄弟的地盘卖私货，被我们抓住就教训了一下。”
　　
　　“江兄弟知道吗？”杜文海忽然问道。
　　魏子心里明白，连忙说，“开始的时候应该是不知道的，可后来我们也通过气，但是江兄弟……不想给面子。”魏子话说得软，可道理摆得硬。前因后果你也知道，再跟我们作对就是没事找事儿！
　　
　　江严“嘿嘿”笑了，“宋老大在这里，我本不应该说什么。但道上要是都知道，在我的场子里卖药就得被教训，那还有谁敢来，我的买卖怎么做？脸面往哪搁？”
　　
　　江叔摇头晃脑地说，“在道上混，混得就是脸面和义气，这件事摊到谁头上，谁都难啊！”
　　“我看不难！”杜文海说，“自家的场子都有规矩，自己的招子不放亮，吃了别人碗里的饭，也只能认倒霉。”
　　
　　江叔脸色一沉，冷笑没有说话。
　　宋清鸿说，“不管你们之间怎么闹，只有一样，你们都是清鸿帮的人，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还出来混什么？江严，你也别看着碗里的惦记锅里的，要是没有你们的允许，谁能平白无故进你们的场子做生意？魏子，你也得记住，别人对你们来说都是外人，把那几个不长眼的娘们儿处理了就行了，动静搞得这么大，好听还是好看！？”
　　
　　江严和魏子都低头不语。
　　
　　宋清鸿冷笑，“还真是长本事了，我没功夫跟你们在这里闲扯。论错，你们都有错，论损失，江严那边伤了人，魏子这边烧了钱，都有！人比钱重要，魏子，说说你怎么办吧！”
　　
　　魏子咬咬嘴唇，说，“就算是为了补偿受伤的弟兄，我把摇头丸的货分江兄弟一半，不过得公平买卖。”
　　“嗯。”宋清鸿转向江严，“你呢？”
　　江严偷看江叔的脸色，见是一付不以为然的表情，心下嘀咕，嘴上说，“听宋老大的。”
　　
　　“那好……”宋清鸿话没说完，只听江严那边的小弟里又一个站了出来，“老大！这事儿不能完！我大哥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揭过去了？”
　　“放肆！”江严拍着说着大叫，“你算什么东西，敢跟宋老大顶嘴？还能怎么样？让人家三刀六洞？你没这个资格！”
　　
　　江严话里有话，魏子气不过，一声冷笑，“江兄弟的手下也是该教训教训了。”
　　“怎么着？你还给脸不要脸了？”江严针锋相对。
　　本来就点火就着的气氛一下子严峻起来，两边小弟互相叫号地相继站了起来，露胳膊挽袖子，随即一阵“叮当”，双方都拉出了藏在身上的家伙。
　　宋清鸿脸色一变。
　　
　　魏子一方的一个小弟招呼也不打，操起手里的铁棍就冲了过去，上去就把江严的一个小弟打倒在地。这一下就好像炸了窝，本来一触即发的关头，这个点燃炮仗的引子还真的着了。小弟们已经打成一团。
　　
　　林新惊讶非常，起身大叫，“自家说话的时候不带家伙，这是规矩！你们……”
　　“规矩？”江严已经红了眼，冲着魏子喊，“老虎不发威你拿爷爷当病猫！”
　　
　　魏子也胀红了脸，“呼”地站起来，两人冲向一处的同时，双方小弟就在宋清鸿的眼皮地下动了手。
　　
　　宋清鸿看着，脸色铁青。
　　
　　别墅中，滕宁照例在滕三这里躲清静。躺在沙发上，滕三暗合中医的手法在按摩他的头。每天一累就会神经痛，痛起来恨不得跳脚打人，医生说是思虑过度的原因，让他少想事情。
　　
　　还思虑？滕宁想想就生气，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是不再思虑一些，他还能干什么？
　　
　　“把眼睛闭上，不要睁开。”滕三忽然小声说，虽然是说话，但连嘴唇都没动一下。滕宁疑惑地看看滕三，依言闭上眼睛。
　　“我说，你听，不要有反应。”
　　滕宁眉头一蹙，没有睁眼。
　　
　　“再过15分钟，我们就走。”
　　滕宁手上不觉一动，按在自己额角的手指暗示般地一压。
　　滕三继续说，“从现在开始监控器会录下我们的行动，你尽量不要有任何动作。15分钟以后监控画面重复播放，我们就趁机离开，外面有车接应，一切听我的。”
　　
　　滕宁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靠在近前滕三几乎都能听见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亲亲！
我真是活力更新坚持了一个月啊！

还有，因为我总是十分认真地看各位读者的留言，所以觉的有必要在这里解释一下小花对本文的理解。
最近很多朋友对宋清鸿十分不满，认为他应该更加温柔，认为他不应该逼迫滕宁，认为他不应该用孟繁华和滕三来威胁滕宁，我觉得，如果是这样，那个人就一定不是宋清鸿，这也一定不会是一篇黑道文。虽然我写的黑道气氛并不激烈，但是人物的设定还是不能违反的，不然我也会觉得迷茫。

先说威胁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这里是宏胡子利用宋清鸿对滕宁的兴趣做了交易。宏胡子要金虎，宋清鸿要滕宁，就这么简单。身为黑道老大，看上了另一个狠辣的角色，又知道对方跟孟繁华是情人关系，那么这位黑道人士应该怎么处理呢？金虎是清鸿帮的，不是宋清鸿个人的，虽然宋也会为了滕宁损害帮中的利益，但大面上还是要过得去。要么，孟繁华进监狱，和他清鸿帮没有关系，要么宋得到那时候认为的滕五，就是这样。但是不管怎样，让宋将金虎交出去，又温柔地将所有证据交给滕宁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除非他大脑出现严重问题。至于后面的滕三，宋也并没有为难。相反他完全可以不让滕宁去参加什么葬礼，不让他和孟繁华见面，但是他还是让滕宁去送自己的哥哥，却又想方设法地拉住手中的线，不想让滕宁离开。其实霸道的动作背后都还是一颗真心。不见得有多温柔，但却是爱滕宁的。

其次，有的朋友说宋总是在逼迫滕宁，他应该放手让两个人平等地相处。问题是，那样的话，还有培养感情的可能吗？滕宁回去了，孟繁华在身边，宋清鸿在另一个城市，然后两个黑帮老大远距离地慢慢相爱？想来都觉得诡异。说句实话，那也不是有可能发生在宋清鸿身上的事情。他不是斯文小生，而是黑道老大，滕宁也不是怕被吓倒的弱受，他也在用另一种方式折磨着宋清鸿。在我看来，这是一种磨合。在激烈的碰撞中互相了解也是必要的。

再次，说滕宁要是爱上宋就是被虐狂。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呢？让我们来看看宋清鸿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地方吧！用孟和滕三威胁滕宁？但他都给了滕宁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只顾自己，没有人用枪对着你的脑袋。既然你不是我的什么人，那么也没有人就应该的，理所当然的为你去牺牲什么。宋为什么要为了滕宁的情人去牺牲帮派的利益呢？这时很难想像的事情。把滕宁禁锢在自己身边？这样做的出发点是宋的确真的爱滕宁，这也是交换的条件，滕宁来了，也就认了。爱着一个人，然后让他远远的走，这是琼瑶，不是宋清鸿。他只能强迫滕宁看看自己，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强势地让滕宁的生活接受自己，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再来看看他的优点：他爱的人是滕宁不是滕五；他在很多方面都在不着痕迹地维护滕宁，在他自己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为滕宁着想；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谁，是什么，并且执着，一往无前；他也懂得欣赏滕宁，知道滕宁的价值。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值得爱？说实话，如果不是滕宁心中先有了孟繁华，滕宁未必就不会喜欢上宋清鸿。

最后，有朋友说，要让他们放在平等的地位上重新再来。如果可以，宋清鸿也会这么希望，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只要滕宁离开，宋就再也摸不着，这种一放手就无影无踪的爱人，宋是绝对不会冒险的。至于平等，以后可以，但是现在显然还不到时候。

总而言之，宋还是个不错的人，因为他不只是一个人，还有他生活的阅历与身份，滕宁目前处于告别昨天的阶段，痛苦当然是必须的，也是他自己意识到的。
那个，如果大人们没有从文中看到以上我说的情况，那只能说是我写得不好，呵呵。
滕三的故事应该会平和很多。




逃跑

　　在几位老大面前，自己帮内的兄弟就这样干上了，别说宋清鸿的面子过不去，就连江叔和杜文海也是一愣。
　　
　　林新站在一旁扶着额角，这可是咱自己的场子、自己的弟兄，这么明显的内耗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叔和杜文海铁青了脸，各自叫喊，宋清鸿冷眼看了看江叔和杜文海，闲闲地将西装外套一脱，直接走进了打斗圈，见到人就是一脚，一直走到江严和魏子身前，两人正在拳脚较劲，宋清鸿显示抓起江严的领子，膝盖一抬，正顶在脆弱的胃部，江严吃痛躬下腰，宋清鸿手肘接连在他背上一击，一口气喘不上来，江严倒在地上。魏子还在发愣，宋清鸿一拳已经打在他脸上，嘴角立刻裂了个口子，头还晕着呢，宋清鸿一脚踹到他胸口，魏子身子瞬间飞了出去，落在桌椅上，干脆起不来了。
　　
　　宋老大亲自动手，所有人都愣住了，手拿器械打斗的小弟们也都住了手，看自己老大躺在地上，宋清鸿依旧是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没乱分毫，他斜睨着呆住的小弟们，谁也没敢上前看看自己老大什么情况。
　　
　　“在清鸿帮一天就要守清鸿帮的规矩。”一阵寂静之后，宋清鸿缓缓地说，“林新，自家兄弟公开械斗，该怎样？”
　　林新看了看江叔和杜文海，说道，“应该鞭打20。”
　　
　　宋清鸿居高临下，睨着倒在地上呻吟的两个人，两边小弟只觉得冷风吹过。良久，宋清鸿沉声说，“带回去吧！”
　　
　　林新正要吩咐小弟动手，只听外面有人跑进来，“老大！条子！”
　　“什么？”林新刚想问是不是来俱乐部例行检查的警察，小弟又叫，“不是来查身份证的，人不少！”
　　
　　不用人发话，场子里立刻“叮叮当当”一片声响，所有小弟都很有经验地将手里的武器扔到了地上。
　　
　　林新使了个眼色，立即有小弟到前方支应，宋清鸿和江叔、杜文海等快步走向夜总会的后门。出了门，登上电梯，几个人迅速来到了俱乐部人来人往包间区，小弟马上打开一个包间，里面桌上已经杯盘狼藉，几瓶打开的啤酒，还有散落各处干果，几个人坐下来，俨然就是已经吃喝玩乐多时的模样。几个凤凰随后进门，趴在几人肩上莺莺燕燕，一副完美的享乐场景。
　　
　　从坐下来，宋清鸿就凝神想着什么。忽而说道，“文海，你知道魏子的小弟都带了家伙吗？”
　　“不知道。”杜文海很没面子，“老大出面调解，哪个敢带家伙呢？”
　　宋清鸿又看向江叔，江叔也摇头，“帮里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杜文海叫人找个魏子的小弟问问，一会儿回报说，是因为他们听说江严的小弟会带家伙，兄弟们就带着防身。可疑的是江严那边的小弟也这么说。
　　不一会儿，林新进来，“老大，事情是有些奇怪。条子好像有备而来。”
　　宋清鸿说，“去把第一个动手的人找出来！”
　　林新应声吩咐下去，回来说弟兄们都急忙散了，没人见过。
　　
　　问到这一步，江叔和杜文海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包间里虽然灯光依然闪烁，但凤凰们也都知道出了事情，一个个依偎在男人身旁，不敢说话。
　　
　　“马上联系朋友，问问是怎么回事。”宋清鸿沉声说。
　　宋清鸿说的“朋友”是买通喂熟的警察，平日里不用做什么，能提供消息就行。林新出门打了几个电话，回来面色深沉，略带迟疑地说，“说是K市警方提供的线索，说今天这里会有黑社会械斗，刚上任的警察局长想立功，还说这是M市、K市的跨市联合行动。”
　　
　　宋清鸿电光火石般地一闪，转头问林新，“滕宁在做什么？”
　　林新神色了然，“刚联系过，在滕三房里，兄弟们在监控室里看着呢！”
　　宋清鸿看了一眼林新，眼神犹豫，随即起身，推门而出。
　　林新急着跟出去，“老大！外面乱，先别动的好！”
　　宋清鸿快步朝电梯走去，“今晚的事情太蹊跷，我赌不起。”
　　
　　林新一路跟到楼下，宋清鸿走在前头，只要见到前方有警察便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林新一边引路一边劝，直到穿过厨房，走向俱乐部的偏门。看见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警察在值守，宋清鸿一拍林新，林新会意，冲着警察走了过去，宋清鸿从一侧巧妙地绕过，出了门，就开始向停车场飞奔，上了车，一脚油门踩下去，冲上车道，疾驰而去。林新从后面追上来，只看见自家老大车尾划出的红线。
　　林新咬咬下唇拨通电话，“马上到滕三房间里去看看，滕老大在不在！”
　　
　　就在宋清鸿推门而出的时候，清鸿帮的别墅偏房，滕三手上的手表忽然“嘀”地一响，他揉着滕宁额角的手指一顿，“快走！”不顾滕宁惊愕的眼神，拉着他跳出朝向围墙的窗户。
　　
　　跟着滕三小心在围墙下矮身疾走，滕宁大脑一片空白。偶尔滕三会机警地停下身子，接着又会用力拉着滕宁往前奔。别墅的围墙不高，但墙上都设置了红外线的防御，有几次滕宁听见警报器响，才知道是鸟儿不小心低空飞过。看着不远处的灯光，显然滕三的目标就是别墅大门。
　　
　　已是深夜，门前只有两个小弟值守，滕三和滕宁蹲在阴影里，等了一会儿，就见又有两个小弟过来换班，之前两个打着呵欠离了岗。滕三示意滕宁留在原地，他孤身上前摸去。只见滕三避在暗影里缓缓接近，不一会儿，两声闷哼传来，滕三扶着被手刀劈晕的小弟放在地上，悄无声息。滕宁募地想起平日滕三对自己的“教育”，如果夜晚偷袭，趁刚刚换班的时候最好。新来的人视线还没有适应环境，对黑暗中的动作反映都会慢上半拍。滕宁一晃神的功夫，就看见滕三正在冲自己招手。
　　
　　门，开了。顾不上滕宁的些许迟疑，滕三拉起滕宁的手就走。出了门后又矮身轻轻关上，两人直接钻进了绿化完美的灌木丛。
　　
　　M市郊区的度假别墅区，周边被茂密的山林围着，滕宁有些麻木地跟着滕三在树林中穿行，偶尔穿越几条马路，然后又钻进林子。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喘息，滕宁什么都听不到，除了黑影重重的数目和滕三不时回望的黑亮眼睛，滕宁什么也看不到。更加奇怪的是，滕宁什么也没想，没有去想滕三带着自己究竟能否逃出去，反倒偶尔奇怪滕三是怎样在黑夜中寻找路径的。
　　
　　滕宁想，我现在就象一只夜盲的动物，在丛林中循着声音和本能奔跑。令他在意地甚至不是逃出来的结果，而是此时此刻的过程。滕宁渐渐兴奋起来，应该是肾上腺素起了作用，他想。
　　脑海里偶尔闪过宋清鸿的脸，但随即略微停滞的脚步又被滕三顽强地带动。这好像是个突如其来的梦境，直到两人跑到一处凹地，滕三才松开了滕宁的手，走上前去。
　　
　　将覆盖着的树枝和灰暗的罩子掀开，即使在黑夜，滕宁也能分辨出，这是一辆车。滕三清理出来前路，上车启动，转头看向滕宁，滕宁深吸一口气，也上了车。
　　
　　车子冲出凹地，接着月色分辨前路，害怕暴露目标，滕三没开车灯，寂静的夜里发动机隆隆作响，一路朝最近的公路驶去。
　　
　　滕宁坐在车里，一直没有说话，身上也没了力气。此前还是需要自己的努力出逃的，但这时，他已经是完全的放任，颇有些上了船就身不由己的感觉。不管滕三把自己带到哪里，都已经无所谓了。
　　
　　看着滕三在树林里左冲右突，心里是说不清的滋味。走？离开这里？似乎这是个一直在想但又从没有想过的突然机会，机会摆在眼前，不要说不过去，可是抓住了又觉得心里若有所失，好像在做一个自己必须做的选择，但这个选择又并不值得欢天喜地的接受。看着树叶在挡风玻璃伤留下的暗影，滕宁想着，看来不但是身体，恐怕就连心里也熟悉了宋清鸿这个绝不会让人忽视的存在。
　　
　　一条公路上，有车在飞驰。
　　宋清鸿看了看不断闪烁响铃的车载电话，按下通话键。
　　“老大！”是林新的声音，“滕老大他……不在别墅。小弟们发现刚刚换班的两个兄弟被打倒，应该是从大门出去的。”
　　
　　宋清鸿不自觉地踩了一下刹车，车轮在公路上发出刺耳的磨擦声。深吸一口气，继续踩下油门。宋清鸿问道，“多长时间？”
　　“大概20分钟。”林新说，“他们是徒步，应该走不远。”
　　
　　宋清鸿冷冷地说，“如果你是滕三，会怎么样？”
　　林新一时间没有说话，电话里传来他不稳的呼吸，片刻之后，说道，“他们没有准备，在树林里长期躲藏会很困难，所以……”
　　
　　“哼。”宋清鸿说，“你叫人先堵住所有出去的道路，车子一律熄火灭灯隐蔽在路边，叫所有小弟出动，在树林里搜寻。”
　　“是！”
　　电话挂断，宋清鸿逐渐减缓车速，停在路边。双手紧握方向盘，面色阴郁地想了一会儿，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一会儿在树林中穿梭，一会儿横穿公路，树枝不时劈劈啪啪刮在玻璃上，滕三全神贯注开车的同时也不忘看看在一旁静默的滕宁。
　　
　　“在想什么？”滕三问道。
　　滕宁淡淡地笑了，“在想你会带我去哪？”
　　“你想去哪？”
　　
　　滕宁撇撇嘴，“不想回常青会，那里也不需要我。可是想想，除此之外，我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说着，滕宁叹了口气，“好象一切都在滕五的意料之中，他说过，他是常青会的人，注定了我也会是。他活着，我还能有自由，他死了，我就会和这一切剪不断。”
　　“有我在，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滕宁微讶地转头看向滕三，滕三目视前方，“不过，我们要先从这里冲出去再说。”
　　滕宁看看身边倒退的树木，“他们好象没有追来。”
　　滕三一笑，“他们来了，离咱们还有一段距离，象咱们这样的逃跑，没什么技术含量，被发现也会很快。”
　　
　　滕宁忽然想到，“监视器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过是请外面的朋友帮了个忙。”
　　“那……宋清鸿今晚不在，也是你们安排的？”
　　滕三笑了，“不过是顺势而为。”
　　
　　滕宁顿了顿，“是孟繁华还是冯崖？”
　　“冯崖。”滕三说，“有时候条子还真是管用，行政上的几次联络就能搞定。”
　　滕宁想起那天冯崖恼火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心下慨然，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走，但他还是会生气，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放下所有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那天真是难为他了。”滕宁靠向椅背，闭上眼睛，“你们啊，不是一般的神通广大。”
　　滕三苦笑，“黑帮的死敌是黑帮，谁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清鸿帮里也有常青会的人。”
　　滕宁笑笑，没有说话。随便吧！不管到哪里，逃跑是自己势在必行、必须尝试的事情，不是今天，也是某一天。既然试了，就别后悔。想着，滕宁睁开眼睛，目视前方。
　　
　　“东边两条国道没有动静。”
　　“北边的公路没有动静。”
　　……
　　宋清鸿车上的电台全开，几路人马不时回报情况。
　　
　　一会儿，林新打来电话，“老大，老黑带人追踪道一处凹地，发现车辙。”
　　宋清鸿立刻下令，“所有人都把耳朵竖起来，仔细地听！听到发动机响就跟过去看看！”
　　“是！”
　　
　　宋清鸿江车开到一处背静的角落，打开车窗，点了根烟。这条路是别墅通向外界最远也是最偏的一条路，其他的路段有小弟在守，这条路上将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守一条路不算什么，他倒要看看，滕三够不够胆子，能不能在他的面前带走他的男人！
　　
　　林新自然顾不上俱乐部的事情，早就带着小弟乘车杀回别墅，判断情况，指挥拦截，随时听取小弟们的回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也知道小弟们的拦截线拉得太长。几组人开车在几条公路上满无目的的守候，老黑的一队人荷枪实弹地在林地追踪。滕三他们有车，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个轮子。好在，老黑他们还有方向。
　　
　　林新集中人马，朝着老黑指出的方向聚集，希望能够有所突破。在等待的静默中，林新会想到如果滕宁成功逃脱，自家老大会是什么样的脸色和表情。从未见过，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从未见过宋清鸿如此重视紧张一个人，面对这个人，他会毫不留情地霸道，也会异乎寻常的温柔，还有，就像今晚，也会敏感地发觉，有事情正在发生。
　　
　　“大哥！”步话机响了。
　　“说。”
　　“西三条有辆车，没开车灯，没有车牌。”
　　林新心头一跳，直觉地说道，“就是他！追上！”
　　
　　信息迅速传递到每一个小弟，几辆车子在不同的道路暗影中点火启动，冲着同一个方向疾驰。
　　“他们发现我们了！”
　　“他们钻进树林，向西四条方向。”
　　……
　　
　　步话机里随时传来追捕的即时消息，林新和宋清鸿都在沉默地听着。宋清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时松时紧，不得不说，得到消息后自己松了一口气。
　　还好……一切还好，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起码自己的还在滕宁逃离的外围方向，一切都还来得及，只是不能再失误，一点也不可以。
　　
　　滕宁此刻也在手心冒汗，滕三发现了后面迅速追来的汽车，于是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公路赛车，只是这场比赛中，除了速度，还有智慧。
　　
　　纵然被紧追不舍，但滕三还是会走走停停。走的时候油门踩到底，停的时候便熄火保持静默。眼看着后面追逐的汽车跑到前面，再另择路途。从树林中冲出，总要在公路上走上一段再扎入树林，防止身后的追兵有迹可循。
　　
　　过程是紧张的，但滕三的种种反应却是不假思索的，滕宁如在海中随波逐流，只能眼睁睁看着失态的发展。此时，滕三非凡的能力才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机智勇猛、果敢灵动，滕宁好象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常青会会长护卫意味着什么。
　　
　　滕三停在隐蔽处，按下车窗，静静地听着，有马达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应该是最后一辆车了。”滕三看向滕宁，“想不想玩玩？”
　　
　　“什么？”滕宁正在惊讶，滕三已经发动了车子，等马达声愈来愈近，滕三看准时机，忽然冲上车道，来车正好已经冲过大半个车身，滕三脚下控制，用巧劲儿在前车尾部一顶，车速加上惯性，前车猛地侧立起来，滕宁身子一缩，那车正从他们的头顶翻过，而滕三一踩油门，从翻车旁边开了过去。
　　
　　“宋清鸿这么对你，这点算是小小的意思吧！”滕三话音刚落，身后便是车子着地的一声巨响。
　　滕宁从后视镜中看着铁皮磨擦在道路上涧起的火花，一时无语。
　　滕三再无顾忌，加大马力，疾驰而去。
　　
　　宋清鸿关掉电话和步话机，全神贯注地看着来路，好象回到了最初进入黑道时每天打打杀杀的岁月。是的，那时候每一天都要搏命，今晚也是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滕三都是把好手啊！




难以言说

　　滕三的神经依然保持着紧张状态，滕宁已经完全放松了。
　　“车子是你早就准备好的？”滕宁开始对滕三的计划好奇。
　　
　　觉得滕宁放松下来，滕三微笑，“难道我是自己走来的？还不是开车，然后藏在树林里。”
　　“你怎么就能找到路？”滕宁又问。
　　滕三眼神微黯，“如果你经历过非生即死的考验，自然就能找到逃生的最佳路径。”
　　
　　滕宁看着滕三的侧脸，忽然说，“我从来都没了解过黑社会，好象也从没了解过你。”
　　滕三摇头，“有些事情，你也不需要去了解。”
　　
　　滕宁没有再说话，滕三凝神开车，打开的车窗灌进冰冷的夜风，但滕三毫不在意。他需要从风那里听到值得警惕的声音。
　　
　　宋清鸿也在倾听，车子熄火，车灯关闭，躲在道路边的树林阴影里，静静的听。最后一辆追逐的车子翻在西四条，如果不出意外，宋清鸿应该能在这里截到滕宁。宋清鸿注意听着远远近近不同方向传来的马达声，眼神逐渐清晰，头转向右侧，是的，那个方向有一辆车子正在接近，夜风送来的马达声似乎在诉说驾驶人的焦急心情。
　　
　　宋清鸿轻轻启动引擎，引而待发。
　　滕宁茫然地看着前路，最初的兴奋渐渐消退，这个时候，他有些累了。转头看看滕三，依旧是那副坚硬的表情。暗暗叹气，滕宁又看向前方。前方没有常青会，也没有清鸿帮，有的应该只是自己。
　　
　　前方忽然闪出眩目的灯光，滕宁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滕三则陡然刹车，滕宁被惯性甩向前方又瞬间被安全带束缚。
　　“什么事？”滕宁问道。
　　滕三看着前方的灯光，灯光忽然闪了两闪，冲滕三他们开来。
　　滕三暗哼一声，踩下油门，也直冲过去。
　　
　　滕宁紧紧抓住扶手，脸色发白，辆车眼看着相会，滕宁赶忙闭上眼睛。随即只觉一阵晕眩，再睁开眼，却见滕三握紧方向盘，脚下动作着原地打了个转。车子和另一辆车子紧贴着擦过，滕宁在一瞬间看清了宋清鸿的脸。
　　
　　滕三调转方向就走，宋清鸿紧追不舍，深夜寂静的公路上，轮胎磨擦公路的声音尖锐刺耳，两车时而并行，时而互相碰撞，滕宁的脸色苍白，透过车窗，宋清鸿盯向自己的眼神象利剑一般刺过来，竟刺得滕宁胸口发疼。
　　
　　滕三咬牙，车子又猛向前蹿了几分，方向盘一转，撞向宋清鸿的车头，宋清鸿也紧踩油门，猛力相顶。滕三方向盘又一转，车尾一摆，接着宋清鸿本身的力，顺势将他的车子撞离车道，随即看也不看，调转车头就走。
　　
　　宋清鸿堪堪煞住车，再次急急追上。
　　滕三看了看后视镜中越来越近的宋清鸿，骂了一声，“妈的！他的车是改装过的！”
　　没多久，宋清鸿追了上来。滕宁看过去，和宋清鸿交错对视着，伴随着车子的迂回和车灯的光影，滕宁觉得，这应该是他告别的时候了，虽然心里有些遗憾，甚至有些小小的歉疚。
　　
　　宋清鸿的目光紧锁着滕宁，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手心却异常干燥。宋清鸿转头看了看前方，前方就是公路汇入国道的匝口，两排车道会变成四排，滕三会毫无疑问地将自己甩开，扬长而去，是到了该决断的时候了。
　　
　　宋清鸿一咬牙，单手推到身边座椅，下面改装过的武器箱里是一把组装好的猎枪。手脚配合，稳定车速和车距，宋清鸿一扬手，猎枪就架在了自己的左臂上，枪口对准的是左侧滕宁和滕三的车。
　　
　　在滕宁意识到有把枪对准自己之前，就已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正对着自己的心脏，好像对方还没有开枪，自己就已经感到被击中了。滕宁有些茫然地抚上前胸，衣服下面，之前一枪的伤疤还在。
　　
　　宋清鸿没有再看前路，一心一意地盯着滕宁，看到他嘴唇微张、惊讶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轻轻一动枪管，他的目标是滕三。
　　
　　滕三也看到了猎枪，心中一凛，一脚刹车，单手一把将滕宁推向后面，让出自己，同时一脚刹车，轮胎尖锐地在地面上打滑，接着便是一声枪响。
　　
　　深夜寂静的公路上，忽然“砰”地一声，紧接着便是刹车刺耳的声音、铁皮摩擦的声音，庞然大物碰撞的声音。
　　
　　林新带着小弟们已经驱车赶上，听到巨响，果断地分辨了方向，冲了过去。
　　在靠近国道的公路上，两辆车停在路边。一辆斜□树林，另一辆翻着个倒在路上，已经被撞得破烂不堪。
　　林新一个急刹车，跳下车来，只见一个人正费力地从变形的车厢里往外拉人。
　　
　　“老大！”林新叫着，操起车里的铁棒，奔上前去，二话不说，就用铁棒用力别起变形的车框。
　　宋清鸿此时眼里没有别人，只有头上流血、双眼紧闭的滕宁。手忙脚乱将滕宁拉出车厢，宋清鸿抱着他退开几步放在地上，神情紧张地检查着滕宁身体的各个部位。流着血的地方时什么样的伤口？胸口有没有骨折？还好……好像一切都还好，宋清鸿虚脱般地松了口气，随即又轻轻拍打着滕宁的脸，“滕宁？醒醒！滕宁？”
　　
　　滕宁缓缓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宋清鸿交集专注的表情。
　　“我是谁？”他沉声问道，口气里依然有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滕宁蹙蹙眉头，“宋清鸿。”
　　
　　宋清鸿的表情随即舒缓下来，滕宁经过最初的麻木，已经开始感到额角的疼痛了，此前的记忆忽然回到脑中。最后眼前的一个画面是滕三身子忽然后挫，身上刹那间开出一朵鲜艳的血花。滕宁眼神焦急，呼吸也变得急促，尽力转头去找，却被宋清鸿一把按住，“先不要动！”
　　
　　滕宁喘息着说，“滕三……你……杀了滕三？”
　　宋清鸿的眼神忽然冷冽下来，抬眼瞥见林新和小弟们已经将滕三从车里抬了出来，满身是血。
　　看着宋清鸿冰冷的表情，滕宁几乎窒息，用尽全身力气抓紧宋清鸿的手，“他……他……”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唇无力地张了张，但却无论如何，那个“死”字也说不出口，好像光是想想就让他无法承受。
　　
　　林新在一旁正在检视滕三的情况，他拍拍手，站起身来，吩咐小弟立即止血，随即回头看了看宋清鸿。
　　宋清鸿冷哼一声，对滕宁说，“那个祸害还死不了。命长着呢！”
　　
　　滕宁一口气终于喘了过来，紧抓宋清鸿的手指也瞬间松开，却在落下的一瞬间，又被宋清鸿紧紧握住。滕宁已经看不清楚宋清鸿是什么样的表情，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随即落下。
　　
　　都是有经验的老手，多年来打打杀杀受的伤都足以让林新成为半个外科医生。他简单检查了滕三，不过是肩头偏向上臂的贯穿伤，流血的速度很是吓人，但除了伤口创面较大外，没有什么特别。林新看了看伤口，几乎可以断定是自家老大打猎常备的猎枪。要是平日的血拼，滕三断不会倒在这点伤上，林新转头看了看洒落一地的碎片和凸凹不平的车子，滕三怕还是栽在这翻车上，毕竟他还要护着车上的滕宁。
　　
　　林新回身走向俯身看顾滕宁的宋清鸿，“老大？”宋清鸿的外衣已经脱下盖在滕宁身上。
　　宋清鸿没有回头，“把我的车开过来。”
　　林新连忙跑去，将宋清鸿前杠已经碎裂的车子开来，从里面打开了车门。
　　
　　宋清鸿小心地将滕宁平放在后座，随即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什么也没说，将林新一把拉下来甩到一边，自己坐了上去，风驰电掣地离开了。
　　林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指挥小弟清理现场，带着人，将已经紧急止血的滕三带回。
　　
　　还是那位医生，但这次已经没有戏谑的场面。医生的表情隐藏在硕大的白口罩里，宋清鸿神色漠然地坐在一边。自从滕宁清醒过来，宋清鸿就是这样一付面色铁青、不愿多说的表情。
　　
　　滕宁坐在床上，医生熟练地用镊子缝合着滕宁的额角，用的是最小号的美容针线，精细仔细地缝合，没有打麻药。滕宁忍着额角阵阵刺痛，几乎能够感觉到线在肉里穿行的折磨，但也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医生干完了活，冲宋清鸿说，“细小疤痕无法避免，不过可以在痊愈之后采取美容手段，保证光洁如初。”
　　
　　光洁如初？滕宁想笑，却只是僵硬地扯扯嘴角，宋清鸿阴郁地看着地面，没有理会自行出去的医生。
　　
　　医生走了，房间里的寂静几乎能让人发疯。滕宁想问问滕三，却也觉得眼下不是合适的时候。
　　良久，宋清鸿抬眼看向滕宁，就是那样淡淡地看着，滕宁却感觉自己象被刀子割过。即使没有说话，滕宁也知道宋清鸿想说什么。
　　
　　咬了咬下唇，滕宁鼻子发酸，“我必须试试。”
　　宋清鸿没有说话，滕宁又说，“你知道的，我必须试试。”
　　宋清鸿嘴角带着冷笑，目光毫不留情地射向滕宁，“试试？你是在试我的耐心，还是我的枪法？”
　　
　　滕宁忽然想起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瞬间，有些结巴地说，“我以为……你要杀我。”
　　“杀你？”宋清鸿猛地起身，欺身靠前，将滕宁逼得贴在床头，“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杀了你！”
　　滕宁心中莫名地一酸，咬了咬牙，低下头，没有说话。
　　
　　宋清鸿捏起滕宁的下颌，逼着他看着自己，“只要我的枪口偏一点点，或者如果滕三的车速快一点点，再或者我的车子恰好碾过一块石头，你能不能活着坐在这里还不一定呢！”
　　
　　说着，宋清鸿的音调也在不觉地颤抖，“中枪也好，翻车也好，你能安然无恙是我的幸运。但是，就算冒着击中你的风险，我也不可能让你走！你死了，我可以给你偿命，你若是逃了，你让我怎么办？”
　　
　　滕宁看进宋清鸿的双眼，那里有着愤怒和疯狂，滕宁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忽然又说不出来。
　　
　　“他惹到我了，滕宁。”宋清鸿忽然说道。
　　几乎是同时，滕宁意识到那个“他”就是滕三，心里忽然慌乱起来。
　　“我警告过他，给过他机会，但是滕三太不识时务。他今天死了，是他的运气，若是还活着……”
　　宋清鸿阴狠的眼神又让滕宁想起了他用枪指着自己，指着滕三的画面。滕宁摇着头，“这是我的错，他只是在保护我！”
　　
　　宋清鸿松开滕宁的下颌，“不要敷衍我，他做了什么我很清楚。他要为他的错误而负责，我清鸿帮的刑堂已经很久没有开了，我不介意让他见识一下。”
　　滕宁猛地向宋清鸿抓去，“他不是你们清鸿帮的人！”
　　宋清鸿闪身躲开，别开目光，转身离开。
　　
　　“你不能这样！要罚就罚我！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不能滕三！”滕宁冲着宋清鸿的背影大喊，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又是宁可自己死？”宋清鸿回头看着滕宁，忽然“呵呵”笑出来，“先是孟繁华，再是滕三，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人冒出来值得你去死。”宋清鸿摇头，“我知道你聪明，但不知道你这么心狠，抓着我唯一的短处不放。”
　　
　　宋清鸿深深看着滕宁，眼神明明灭灭，“你知道，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真正伤害你。”说完，宋清鸿摔门而去。
　　
　　滕宁看着房门“咣”地被摔上，愣了好一会儿，额角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滕三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宋清鸿的话也不知会不会变成可怕的现实……滕宁痛苦地捧住自己的头，倒在床上，又来了，那该死的神经痛。
　　
　　疼痛折磨着滕宁，滕宁也在折磨着自己。怎么？逃走不对吗？谁愿意被禁锢在这么一片有限的天地里？难道他滕宁是个大傻瓜？美好的自由不要？他宋清鸿又凭什么这么对待自己？滕宁在疼痛中反复对自己说，我不是他的玩物，能走就走有什么不对？那是一定要走的，是一定要试的。如果试都不试，就真的对不起滕三，对不起自己。试过了，以后就不会不甘心，不会……
　　滕宁猛然抬头，如果试过了却没有成功，或者知道根本不会成功，那么自己是不是就甘心了呢？滕宁一阵心慌，直觉告诉他，那还不是他眼下最需要考虑的问题，但是那如脱缰野马般的思绪执着地挡在眼前。
　　
　　滕宁闭上眼睛，宋清鸿说得对。为什么自己总是会有恃无恐，在宋清鸿面前什么都放得开、放得下，是因为其实他知道并且相信，宋清鸿不会真正地伤害自己。他之所以放得下、敢放下，是因为确信宋清鸿不会放下、不能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现在是虐阶段！




这是迦岚的又一力作啊！很合我心啊！迦岚辛苦啦！

都是因为你们的鼓励，我才能日更到现在。所以，面对今后10多天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日子，如果本文收藏达到500，20日之后小花会更有动力保证连更三天，若不能达到，小花就先采访世博了。争取2到3天一更，回来后恢复更新，多谢各位了！

嗯，这算是鼓励措施吧！嘿嘿！




鞭打

　　那个夜晚，对M市来说，动静不小。靠近郊区的公路上连续发生翻车事故，所幸没有人员死亡，皆是轻伤，M市的交管部门也没有多大的负担。此外市内繁华地段的知名俱乐部被警方搜查，据说是有黑社会聚众械斗的线索，警方出动，一举擒获十几名犯罪嫌疑人，虽然只是聚众闹事拘留几天，但M市的社会治安的确算是整顿有效。
　　
　　那个夜晚，对清鸿帮来说，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江严和魏子的械斗斗得蹊跷，魏子那边最先挑事儿的小弟不见了，熟识的兄弟也只是说其人已经入帮3年，一向老实得让人不去注意。这次率先动手，大家还都觉得奇怪。江严也回想起那几个卖药的女人是主动找上自己的场子的，现在自然也是无影无踪。而郊区公路上的翻车事件也瞒不过帮内大佬，所有的矛头已经一致指向了常青会，也就是滕宁和滕三。
　　
　　面对所有这些，宋清鸿只是冷笑，向义愤填膺的大佬们说了两个字，“证据。”
　　本来道上的事情讲证据的情况很少，大多数是认为是谁干的就算是谁干的了，就算是报复错了，也会被别人评价为“复仇心切”，不会有损真汉子的英名。可是宋清鸿提出来要证据，江叔他们就傻了眼。是啊，说是人家常青会向自己派卧底又联系警察，证据呢？
　　
　　宋清鸿笑笑，“别总把事情赖到别人头上，还得想想自己，怎么人家一个卧底就能耍得我们两个场子的管事团团转？”
　　话一出口，江叔和杜文海都不说话了。能说什么呢？自己的手下子侄太蠢？还是敌人太狡猾？想找回场子，只能以后下功夫。
　　
　　宋清鸿见众人都不再说话，又说，“按照规矩，选个日子，让江严和魏子过过堂，找两个资格老的兄弟，全靠他们了。”
　　
　　江叔和杜文海顿时一口气噎在胸口。鞭打20，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鞭子。又不是sm的小情趣，那是货真价实的皮鞭，原本是几个帮会中一个历史悠久的小帮会传下来的东西，光是看着，就知道这鞭子经历了多少风雨，上面不知沾了多少自家兄弟的血，几乎是野蛮血拼时期的见证。清鸿帮一成立，这鞭子就成了执行家法的公器，多年来虽然也用过几次，但是用在自己手下子侄身上，毕竟鲜有。
　　
　　江叔和杜文海都没有想到，这一次，宋清鸿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打在两个小的身上，两个老的也是面上无光。
　　宋清鸿说这话时，林新就站在身旁。知道老大是为了滕宁的事情迁怒，不过虽然是迁怒，却依旧站在理上。看了看宋清鸿面无表情的脸，林新暗暗叹气， 鞭打20，这是让两个人躺在床上一个月下不来啊！
　　
　　杜文海刚要说话，江叔一把拉住他的手肘，轻轻摇头，这事情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宋清鸿带着林新离开，杜文海看向江叔，“江叔有什么计较？”
　　江叔撇了他一眼，“就算是说，也不是现在。等鞭子打完了，再说不迟。”
　　杜文海目光闪烁，“滕三？”
　　江叔冷笑不语。
　　
　　滕宁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风景，有些焦躁。一切都很平静，但却平静得让人心慌。那夜宋清鸿发了脾气，说要整治滕三，但是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几天前倒是觉得山雨欲来，几辆车进了别墅的院子，整整一下午的时光，然后两个人被抬着从后院的地下室里出来。
　　
　　滕宁在院子里散步正巧遇上，清鸿帮里几个见过的老大看向自己的目光都阴冷非常。滕宁就站在那里让他们看着，直视过去，好象是在检阅自己的手下，他倨傲的目光对上跟在后面的林新，林新看了他一眼，别过眼去。
　　
　　几天来一直很忙的宋清鸿那晚在滕宁还未入睡的时候回了房，这是十几天来，两人第一次在临睡前清醒地见面。
　　
　　宋清鸿走进浴室，滕宁坐在床上翻着书，看似无意地问起白天的一幕，宋清鸿沉默片刻走出来，说那是违背了帮规的两个场子的管事。滕宁心一顿，又想起了滕三。
　　
　　滕三的伤不重，幸好。经过那晚的一夜难眠，第二天一早滕宁就找到林新，说要见滕三，林新二话没说引着滕宁去见。滕三还住在原来的房间里，滕宁进去的时候，医生正在给滕三换药，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背上扎着点滴，十滕宁从未见过的虚弱模样。
　　
　　“滕老大想知道滕三的病情。”滕宁还记得林新说这话时的模样，那是一种有所保留却又不得不为的恭顺。
　　医生立即认真地说起诊断结果。没有大事，轻微的脑震荡，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得很好，多亏当时止血及时云云。
　　
　　滕三在他们说话时没有醒来，林新说那是刚刚打了安眠针。滕宁狐疑，放心不下，接连几天都去看望，林新都陪着过去，又识相地在外面等候。看着滕三一天好似一天，滕宁也放了心。
　　一次回房的路上，滕宁问宋清鸿是否同意他每天来照顾滕三。林新垂着眼说，“您是滕老大，老大在自己的家里自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滕宁无语。
　　
　　和滕宁相比，滕三更加郁闷。每天看着滕宁忧心地看着自己，心中着实无力。逃跑失败给他的打击远远比身上得伤口要重。宋清鸿得防备愈加完善，真的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机会。
　　不知为什么，两人再见面时都没有再提那晚的事情，好象逃走的话题双方都在回避。滕宁来看滕三，也就是削削水果说说话，后来几天伤口好的七七八八，他就陪着滕三在院子里散步走走，好象心态平和得很。好几次滕三想问滕宁那天宋清鸿有没有说什么，但都没有问出口。滕宁则担心滕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到宋清鸿的迫害，有几次出言提醒，滕三都毫不在意地一笑了之。
　　
　　一阵风吹来，滕宁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要等待时机，再劝滕三回去。至于自己，滕宁心想，走一步算一步得了。其实那晚宋清鸿的许多话都值得回味，只是滕宁本能地回避，不愿想得再多。
　　
　　天气逐渐凉了，滕宁刚想回房，忽然看到别墅大门打开，几辆车子鱼贯而入，清鸿帮的几个老大下了车子，有的朝后院走去，有的则进了别墅。几天之内老大们两次聚集有些反常，正想着，忽见走上台阶的江叔抬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即站定，笑着点头。
　　
　　滕宁也点了点头，回房坐了一会儿，怎么想怎么觉得江叔的笑容蹊跷。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下楼看看。
　　
　　楼下的客厅里，江叔和林新对坐。
　　“宋老大说，一切都等他回来再开始。”滕宁下了几层台阶，听到了林新的话尾。
　　江叔虚伪地笑笑，“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宋老大赶回来，咱们兄弟几个办了也就是了。”
　　林新也笑，“宋老大这么吩咐自然有其深意，再说，老大已经在路上，耽误不了几位大哥多少时间的。”
　　
　　“不过是个小角色，不值得老大这么费心。”江叔用拐杖点了点地板，“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咱们也只能听着。我在这等着，你是不是得过去忙了？”
　　林新站起身来，“那我先过去看看，做做准备。”
　　
　　看着林新走出大门，滕宁开始犹豫要不要下楼。虽然不知道说得是什么事情，但清鸿帮内的事情跟自己并无关系。想着，滕宁转身上楼。刚走两步，只听江叔说，“滕老大，好久不见了。”
　　
　　滕宁只得又转过身来，对着江叔笑吟吟的脸，“江叔别来无恙？”
　　“人虽老了但也经得住折腾。”说着江叔话锋一转，“听说前些日子滕老大出了车祸，没有大碍吧！”
　　
　　滕宁一笑，走下楼梯，“我没事。”
　　江叔上下打量滕宁一番，笑了，“嗯，还真事幸运。”
　　“那你先忙着，我口渴想喝点水。”滕宁不想多有瓜葛，一拍沙发靠背，向厨房走去。
　　江叔忽然说，“今天帮里有点事情要处理，滕老大知不知道？”
　　“你们帮里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江叔睁大眼睛，“怎么会没有关系？那滕三不是滕老大你的人吗？”
　　滕宁身形一顿，转身问道，“滕三？”
　　江叔故作惊讶，“看来，滕老大还不知道啊！”
　　滕宁眉头一蹙，看着江叔。
　　
　　江叔一笑，“今天清鸿帮的所有老大都来了，就是为了滕三的行刑。我清鸿帮动用家法的时候不多，这才短短几天就要请出两次，还真是少见。对了！”江叔说，“上次帮里处置了两个不懂事的小弟，不是正被你撞上吗？上次没有看到，这次有没有兴趣亲眼看看？”
　　
　　滕宁闻言，脑子“嗡”地一下，想起那天被抬出去的两个人，脸色发白，“你说说，今天你们要对滕三动手？”
　　江叔“呵呵”笑了，“怎么是动手呢？是执行帮规，谁让他坏了规矩呢？”
　　“在哪里？”滕宁眉头紧蹙。
　　江叔站起身来，“那我引着滕老大过去吧！”
　　
　　滕宁跟着江叔出了门，直奔后院。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房下去，转了几节楼梯，来到一处宽敞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已有几个大佬坐在那里等候，几个小弟在一旁伺候，一个醒目的架子立在中央，架子上绑着一个人。
　　
　　“滕三！”滕宁冲过去。滕三看见滕宁倒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滕宁仔细看看，滕三双腿有力地站在地上，只有双手被绑在架子上，赤－裸着上身，受伤的左肩绑着纱布，精神还算好。
　　
　　“怎么会这样？”滕宁问道。
　　滕三一笑，“有人吃了暗亏，自然会想办法争回脸面。”
　　滕宁已经明白了，转身问道，“林新呢？”
　　杜文海看看江叔，说，“林老弟出去迎宋老大了。”
　　
　　江叔摇头，“咱们不用等了，今天有滕老大在，怎样也当得半个家。咱们开始吧！”
　　“什么？”滕宁刚出口询问，便听旁边角落里有鞭子抽向地面的声音。只见一个个头矮小的干瘦中年人手里拿着鞭子，那鞭子黝黑粗长，手柄握在那人手，剩下的鞭身蜿蜒在地上，泛着亮光，好象一条活着的蛇。
　　
　　滕宁看着，好似鼻尖已经问道血腥的气味，“这是……你们要用鞭子？”
　　江叔冲自家手下示意，几个小弟便上前将滕宁拉开，江叔笑道，“滕老大在一边看着就好，动手自有帮里的弟兄。”
　　
　　拿着鞭子的矮个站到滕三身前，滕三深吸一口气运向丹田。滕宁拼力挣扎却被死死架住。
　　“你们住手！”滕宁的喊声还没落，便听一声清冽的裂空之声，紧接着“啪”地一声，滕三低声怒吼，胸前已是一道血痕。
　　
　　“一！”旁边有人记数。
　　滕宁愣住了，脸色苍白。
　　接着又是一声鞭响，滕三浑身一颤，声音被噎进喉咙。
　　“二！”有人冷酷无情地说着。
　　接着又是一鞭。
　　“三！”……
　　
　　滕宁看着鞭子一次次落下来，每一次都呼啸着在滕三前胸留下血痕，粗长的伤痕就像狰狞的毒虫，逐渐爬满滕三的上身。滕宁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漫骂。除了之前的枪伤，滕宁几乎没有经历过血腥的场面，眼前的一切，包括人们漠然的眼神和滕三兼任的隐忍都像是在说明冷酷的含义。
　　
　　“七！”
　　“啪！”
　　“八！”
　　
　　滕宁瞪着鞭子落下的放下，缓缓摇头。够了，这一切都够了！凭什么要忍受这些？凭什么还要让受了伤的滕三忍受这些？如果一定要有个交待，那么承受的也应该是自己！
　　
　　滕宁双臂一摆，几个滕三教熟了的动作瞬间施展，没有意识的引领反而效果奇佳，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脱身冲出，在下一鞭落下之前抱住了滕三。
　　“啪！”
　　
　　滕宁全身一颤，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惊叫，背上好象有上千颗针陡然刺进了皮肉，尖锐的疼痛顺着脊背直冲后脑，抱住滕三的手指甚至扣进了滕三的肌肉。
　　“你让开！”滕三在耳边大喊。
　　
　　滕宁眨眨眼睛，才发现是自己替滕三挡了一鞭。
　　“九！”
　　
　　下一鞭没有落下来，滕宁的行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江叔冷冷一笑，“20鞭已经打完了吗？”
　　矮个子转头看看江叔，又举起了鞭子。
　　“啪！”滕宁咬紧牙关，额头死死顶在滕三身上。
　　“十！”
　　
　　“你快点闪开！”滕三大叫着，“啪！”又一鞭打下来。
　　“十一！”
　　滕宁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抽出来，自己不受控制地发出古怪的呻－吟，那几乎不是我的声音，滕宁莫名其妙地想。
　　
　　“啪！”
　　滕宁身体不受控制地一仰，眼前开始发晕。
　　“十二！”
　　
　　“啪！”又是一鞭。滕宁身子一软，差点滑落到地上，但他又双手使力，紧紧抱住滕三的脖子。
　　“求求你！快点闪开！滕宁，这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滕三也在用力挣扎，想把滕宁从身上甩出去，却毫无用处。
　　“十三！”
　　
　　滕宁强迫自己深深呼吸，下一鞭……下一鞭就要来了。滕宁几乎感到了身后的行刑人已经举起了鞭子，他死死咬紧下唇，落下来吧，要落九快点落下来吧！你滕爷爷不怕这个！
　　滕宁的头脑乱七八糟地想着，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住手！”
　　
　　宋清鸿？滕宁模糊地想着，下一刻，便有人上前将自己从滕三身上拽下来，滕宁双手紧了紧，却无法抵抗那股强大的力量，摇着头，却无力地松了手，随即被人摁在怀里。
　　
　　后背朝上，头脸都在人家怀中，滕宁看不到那人的脸，却模糊地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他看不到宋清鸿的表情，可在场的众人却都看得清。宋清鸿脸色铁青，眼里都蹦着血，那一瞬间就像那久违的煞神，被他目光瞄到的人都不禁浑身发冷。
　　
　　“谁？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碰他？！” 一字一句都象是被牙齿狠狠碾过，碾得粉身碎骨，“动他就是动我！”
　　
 
作者有话要说：宋清鸿要崩溃了。




将爱

　　“碰他就是碰我！”宋清鸿的咆哮震得滕宁耳朵发鸣，他不自觉地往宋清鸿的怀里钻钻，成功地得到了注意。
　　
　　宋清鸿凶悍的眼神在江叔等人身上一扫，众人都神色一凛。他看了看林新，林新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连忙招呼人拿着担架上前。宋清鸿轻轻让滕宁趴上。
　　
　　这担架原本是为滕三准备的，林新轻声喊了声“老大”，看了一下滕三，宋清鸿冰冷地看了看滕三，“这就是你对你们会长的保护？”冷哼之后，示意了林新，林新赶忙要人将滕三松绑，也带回去治伤。
　　
　　人呼啦啦地离开，地下室里只剩下江叔、杜文海一干大佬，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有人抬眼看了看江叔，不觉冷笑，“原来江叔是想拉着我们垫背啊！”
　　
　　江叔目光如电，“怎么？”
　　“这一次，宋老大恐怕不会再顾什么法不责众了。” 那人起身说道，“大家伙今天都很清楚，宋老大明明白白说了等他回来，可就是有人要抢先动手，没想到是给大家埋了这么一颗雷。”
　　
　　“老四！你这是什么意思？”杜文海怒斥。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不想平白无故吃瓜落的意思。小弟先走一步了。”说着，那个叫老四的带人离开。
　　
　　老四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离去。人都不是傻子，就算一开始没看明白，后来也算是清楚了。江叔这一局算是把所有人都设计了进去，执意要抢先开始，再滕宁扑上去的时候更是摆明了要打滕宁。一系列动作下来，实际的矛头直指宋清鸿。你的子侄受了伤是自找，想报复也不必拉着其他无辜的兄弟。所以每位大佬走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
　　
　　杜文海看看空旷的地下室，又看看江叔，“江叔，我也先走了。”
　　江叔拄着拐杖，坐在地下室里，眼神变得阴狠非常。“哼！”拐杖重重顿向地面，发出闷闷的回声。
　　
　　别墅的卧室里，滕宁趴在床上，破碎的上衣已经被脱掉，洁白的后背上几条交错的鞭痕更是引人注目。宋清鸿看着，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林新和医生早已等在一旁，但宋清鸿迟迟没有腾出位置为伤者治疗的意思。滕宁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闭着眼睛，隐忍地呼吸，每一个起伏都能带动后背的疼痛。
　　
　　良久，宋清鸿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医生托在手中的托盘和镊子，轻声说，“我们得先把伤口里得碎布挑出来，不然会感染。”说着，稳稳拿着镊子的手便开始动作。
　　
　　在伤口中挑拣细微的碎布，纵然小心，带来的疼痛不可避免。滕宁虽然没有出声，但背部肌肉的时松时紧看着都让宋清鸿呼吸急促。
　　
　　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宋清鸿暗自嘲讽，这些年来，好象每一次心脏被人攥住的恐慌都是因为滕宁。因为他的拼命喝酒，因为自己不得不冒着击中他的危险开枪，因为刚刚忽然之间映满眼帘的血痕后背……伴随着滕宁时轻时重的呼吸，就连多年稳健的手也开始不稳。
　　
　　一共五条鞭痕，每一条鞭痕的每一个毫米都被宋清鸿细细搜寻过。宋清鸿终于拿开沾着血的镊子，“当啷”一声，颓然扔进托盘。滕宁的后背也随之一松。
　　
　　滕宁喘着气，偏头看向宋清鸿，眼睛黑亮。真是奇怪，持续的疼痛竟然也能象兴奋剂一般，滕宁此刻清醒极了。
　　宋清鸿睁目不转睛地看着滕宁的后背，眼中的神情带着痛苦和愤怒，好象在看一幅并不想看却又强迫自己去看的画。
　　
　　滕宁忽然“呵呵”笑了，“刚才你说什么？碰我就是碰你？”
　　宋清鸿看过来，滕宁虚弱的神情中有着并不羸弱的嘲讽。滕宁斜睨着宋清鸿，“那我也告诉你，动滕三就是动我！”
　　
　　宋清鸿心痛地看着滕宁，“其他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先给你上药。”
　　说是“我们”，但却是宋清鸿一个人动手。他拿过医生早托盘中准备好的药膏，动手轻轻涂在伤口上，一条，又一条。滕宁咬上枕头，不时会发出没有堵在喉咙里的呻－吟，宋清鸿听着，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
　　
　　“就快好了，你忍忍。”宋清鸿沾着药膏，向最后两条鞭痕敷去。
　　不知是不是疼得急了，滕宁忽然反手拍翻宋清鸿手里的托盘，“咣当”一声，连药带托盘飞了出去。
　　“你的假慈悲给别人看去！”滕宁大吼，恨恨地看着宋清鸿，只这一动，后背的伤痕就又有血缓缓渗出。
　　
　　“不要动！”宋清鸿急忙按住滕宁。
　　滕宁“呵呵”笑着，“你在这里装模做样的干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你就是拿鞭子的人！少在我这儿假惺惺！”
　　滕宁的眼中好象跳动着火焰，只是看着，宋清鸿就有一种被灼伤的感觉。两人对视着，也对峙着。良久，宋清鸿说，“把药膏拿来。”
　　
　　他看着滕宁，话却是对医生说的。医生立即又准备了托盘，上面依旧是乳白色的药膏。宋清鸿沾着药膏再次抹上滕宁的脊背。
　　
　　“不用你管！不要碰我！”
　　“把他按住！”宋清鸿冷冷地说。
　　林新和医生分别按住滕宁的肩膀，宋清鸿的手稳稳地将药膏涂在伤口上。
　　滕宁不顾疼痛激烈地挣扎，“你滚！滚开！不要碰我！”叫喊声中带着哭腔，滕宁的头左右摇摆，“你滚！我不想看见你！不要看见你！”
　　
　　宋清鸿心痛非常，咬着牙，小心地避开滕宁挣扎的起伏，将药膏迅速地涂满伤口。待宋清鸿示意两人松手，滕宁也没了再挣扎的力气。他将头埋进双臂，呼吸中带着些微啜泣，一双红红的眼睛从臂弯中看出，象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摆着防护的姿势，却恨恨地瞪着宋清鸿。
　　
　　宋清鸿胸口一阵窒息，连忙深吸几口气，“你不能打麻药，伤口会很疼，自己忍着点，需要什么就说。”
　　滕宁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直直瞪着宋清鸿，宋清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林新看着自家老大的背影，好象为滕宁上药都要比经历一场大战疲惫得多。
　　
　　林新想了想，转头对滕宁说，“滕老大，宋老大的心意你不能不知道。这么些日子了，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老大为了你，命都能不顾！你还……”
　　滕宁微红的眼睛愤然看了林新一眼，又转向一边。笑话！这世上也许滕三能为自己不要命，也许自己也能为孟繁华不要命，但是宋清鸿……滕宁笑笑，他还真想不出，那个人能为谁不要命。
　　
　　林新皱着眉头，看着滕宁，叹了口气，说，“事到如今我也憋不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帮里人人都知道，江叔的拐杖里有机关，消息就在把手上。那天晚上他用拐杖指着你，随时都能要你的命。你不知道没什么，可宋老大想也没想就挡在你身前。那可是千钧一发的时候！江叔和宋老大本来就有些不对盘，要是老家伙手一抖，就算是把老大打死了，谁也不能说他什么！”
　　
　　“不做白粉，你以为是老大原本就不想做？还不是你口口声声白粉缺德，他又记恨你被金虎的毒品害了，这才不碰！”
　　
　　“还有滕三，留他在这会有不少麻烦，先不说老大自己的安全，就连帮里的人都在施加压力。有说那是常青会的探子，有说干脆做掉他算了。但老大想的只是您的安危，觉得有滕三保护会更保险。起码你在清鸿帮里还能有个可靠的心腹。”林新说着，眼圈都有些微红，“他是打了滕三，但宋老大也没办法！他不是他自己，他还有个清鸿帮！这次滕三勾连条子让我们十几个兄弟坐了牢，老大总要给人个交待。要不是他在，别说是鞭打几下，就算是一枪崩了滕三都不过分！”
　　
　　滕宁头埋在枕头里，不知是因为后背的伤还是别的什么，心潮起伏。
　　“是！是老大想了招儿把你逼来，可道上历来都是弱肉强食。要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亮出自己的本钱！你也一样！他不强，能要得了你？能罩得住你？”
　　
　　林新越说越激动，“你不是滕五，是他把帮里的人震住，说你是他的人，对你不利就是对他不利！你以为一声滕老大是那么好叫的？帮里上上下下都要尊你做老大，冲的又是谁？”
　　
　　“滕宁！道上讲究的就是强者为王，跟着宋老大，你不委屈！”说完，林新转身离开，房门撞击在强上的声音让滕宁一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被震动的还有自己的心。
　　
　　好象就在一瞬间，滕宁的眼泪便如打开了的水龙头，流了下来。他也不管房间里是否还有别人，头埋进枕头，放肆地哭起来。这是滕宁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发火，积攒的东西太多，必须找一个出口。疼痛让他考虑不了其他，看到宋清鸿，又是恼恨，又是委屈。还有林新，他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哭出来吧！如果心里已经满是眼泪，除了让它肆意流淌，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有借口哭。滕宁边哭边想，因为我的后背很疼，疼了就要哭才对，不管是身上还是心上。
　　哭累了，滕宁也就睡着了。可后背的疼痛也跟着到了梦里，梦境一个跟着一个，劳累又不踏实。等滕宁醒过来，眼睛酸涩，头晕沉沉的，好象蒙了一个硕大的箍。
　　
　　滕宁缓缓睁开眼睛，房间一片黑暗，窗帘没有拉上，院子里的灯光透进来。床前坐着一个人，是宋清鸿。
　　
　　他正垂着头，定定地看着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黑夜让人不会防备，宋清鸿的神情中没有惯常的飞扬跋扈和强悍，好象在黑暗中留下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眼神深遂，眼底流露出的痛苦和无力让人觉得难过。宋清鸿用手搓搓脸，长叹一声，咬着下唇为滕宁轻轻掖好被角，还小心地将受伤的后背露出来。
　　
　　宋清鸿的手指微微碰触着鞭痕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就连指尖都好似在诉说。滕宁忽然心上一动，逐渐变钝的疼痛和微痒的触摸结合在一起，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黑夜中，滕宁觉得自己的心境异常平静，他看着床边的人，好象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真正的宋清鸿。没有对立的身份，没有原本的经历，好象只是一个单纯的人看着另一个单纯的人。
　　宋清鸿疲惫地摸了摸滕宁的被角，移开目光，却陡然撞进滕宁黑亮的眸子里。宋清鸿一愣，当他看清滕宁是醒着的时候，那种罕见的神情一下子消失了。再看过去，他的眼里又是惯常的神态，没有心痛，没有脆弱，有的是刻意的冰冷。
　　
　　宋清鸿想要打开床头灯，却被滕宁拦住。宋清鸿询问地看着滕宁，滕宁却只是歪头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宋清鸿看看滕宁的脸色，说，“我去问问医生，看你能吃什么。”说完起身要走。滕宁伸出手，宋清鸿一愣，又坐下。
　　看着宋清鸿，滕宁缓缓开口，“我只说一遍，你要牢牢记住。”
　　宋清鸿看着他，蹙起眉头。
　　
　　“我最喜欢的粥是皮蛋瘦肉粥，早餐习惯吃三明治加橙汁，橙汁要冰，三明治最喜欢金枪鱼味儿的。平时吃饭喜欢吃辣，基本上是肉食动物，偶尔青菜还可以，要是一直吃素我会崩溃。”滕宁艰涩地开口，宋清鸿听得惊讶。
　　
　　“虽然我是讲究个人卫生的，但是收拾屋子什么的家务事一窍不通，不打算学，学会了也不打算做。做饭勉强可以，但是绝对不愿意刷碗。我有的时候比较粘人，也有的时候喜欢有个私人空间，不喜欢别人干涉我太多。”
　　
　　“我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也比较潮，这根滕五偏执黑色不一样。我很喜欢玩网络游戏，最喜欢魔兽世界，但是已经很久不玩了。”
　　
　　“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好吃懒做，理想的生活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有条件的话就周游世界去！”滕宁笑了笑，随即又垮着脸，“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本来警察当得不错，结果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没什么朋友，最亲的就是滕三和孟繁华，还有K市的冯崖，他们都是真心关心我。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我是真的不愿意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滕宁说着，宋清鸿冷酷的神情逐渐消失了，双眼黑得就像夜色，充满着柔和和温暖，滕宁看着，不觉心跳加剧。
　　
　　“那个……”滕宁结巴地说出最后的一个要点，“上床的话……我是能上能下的，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总在下面，所以……你也要让我上几次才行。”
　　
　　宋清鸿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滕宁，好像在看一个令人惊奇的宝物，眼神中还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的怀疑。滕宁被他看着，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法强硬地与之对视，他逃避地垂下眼帘，看着枕头上的某一点，“你……也可以当做我从没说过……”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抚上了滕宁的侧脸，温柔地摩挲着，宋清鸿俯身凑过来，“看着我，滕宁。”
　　滕宁迟疑地抬眼看着他，惊讶地发现那黝黑的眼中几乎迸发出绚烂的光彩。
　　“说过的话就不能收回去。”宋清鸿沙哑的声音带着柔和，好像在念着什么魔咒，滕宁不觉恍惚。
　　
　　柔软的嘴唇轻轻碰触着滕宁的唇、鼻尖，还有眼睛，滕宁就此闭上眼睛，不愿再睁开，每一次嘴唇的触碰和随之而来的气息好像都在诉说着什么，滕宁的心跳越发加剧，觉得自己堕入了奇妙的梦境。
　　
　　“对不起。”宋清鸿的话中带着痛苦，滕宁抬眼看去，他又说，“好像你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生病、在受伤。”
　　滕宁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以后不会了。”宋清鸿说，“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绝对不会。”
　　
　　这话很像是一种誓言，滕宁心想，然后宋清鸿激烈而温柔的深吻，完全夺去了滕宁的注意力。
　　“我去给你做碗粥，皮蛋瘦肉粥。”宋清鸿一记长吻之后，起身离开。
　　
　　滕宁不愿意结束这样一个静默而神奇的夜晚，但也没有阻拦。等房间门轻轻关上，滕宁长出了一口气，人心真是奇妙的东西，忽而恨了，忽而爱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转换的按钮藏在了什么地方。
　　叹了口气，滕宁闭上眼睛，但是现在这种感觉，这种内心平静而安定的感觉，真是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我也要坐火车了，工作的任务也很繁重，接下来决定2天一更，好在写到这里也有了阶段性的成果，大家不至于那么心焦，时间还是原来的时间，准时来看看吧！
最好是适当收藏，那样更新的时候会有提醒。
如果工作实在繁忙，我也会提前告诉大家，省得大家白等。
有余力的话，我会把世博的的情况也说说。亲亲各位！
出差回来，恢复日更，呵呵！

就是这样了，呵呵！




渐进的温度

　　不知道那粥是不是宋清鸿做的，反正时候不大，宋清鸿就端了粥进来。将床头灯打开，看着滕宁吃了下去。
　　
　　按照宋清鸿的意思，滕宁只要趴着让他喂就好了，但滕宁低头虎着脸，看也不看宋清鸿一眼，非要自己吃。结果小心翼翼地支起上身时，后背疼得不由咧嘴。宋清鸿皱了皱眉头，还是看顾着他慢慢吃掉。
　　
　　“抬头！”
　　“嗯？”滕宁反射性地看向宋清鸿，宋清鸿拿着餐巾，轻抹滕宁的嘴角。看着他的脸，滕宁募地觉得脸上发烧。
　　宋清鸿将空碗放到一边，用杯子盛水让滕宁漱了口，又用毛巾为他擦了脸，扶着他趴下，这才自己进到浴室洗漱。
　　
　　听见水声，滕宁将脸埋进枕头里，内心哀号。刚才说的那番话也许是一股冲动，但是说完了之后就要面对面自己还真没有心理建设。怎么办呢？为什么自己现在只想宋清鸿躲得远远的，不要让自己看见才好。
　　
　　宋清鸿很快从浴室出来，裸着上身，见滕宁用枕头捂住自己，便轻轻上了床，“想把自己闷死？快侧过脸来！要不，给你换个低一些的枕头？”
　　滕宁侧过脸来看着宋清鸿，忽然说，“今天我不想看见你行不行？”
　　宋清鸿眉毛一皱。
　　
　　“那个……我，我还没有心理准备……”滕宁蹙起眉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后背疼！看见你就更疼！”
　　宋清鸿看了看滕宁，笑了，“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记得晚上有什么需要，我就在旁边。”
　　滕宁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头尽量抬起，下颌顶在枕头上，暗自叹气。
　　
　　宋清鸿躺下身，面朝滕宁，黑亮的眼睛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滕宁哀叫一声，“你能不能不看我？”
　　宋清鸿眉毛一扬，“为什么？”
　　
　　滕宁恨恨地瞪着宋清鸿，他就不信这人看不见自己已经涨红的脸。这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太多，比如是仇人的时候见不见面无所谓，可一旦动了情、说开了，不论见还是不见都觉得别扭。滕宁恼恨地转过脸去，面向外侧。
　　
　　宋清鸿轻笑着，伸手去关床头灯，当视线遇上滕宁背上交错的伤痕，神色一沉。“以后别再做这样的傻事。”
　　虽然话题转换得快了一些，但是滕宁知道他在说什么。沉默片刻，说，“如果你是我，也会这样做。”
　　
　　宋清鸿“啪”地将灯关掉，“这样于事无补，滕三也不会觉得你对。”
　　沉默一会儿，滕宁幽幽地说，“我是宁可身伤，也不愿意心伤。身伤的痛总有一天会好，但心上的伤不一定会痊愈。如果我见到了，却不尽力，我都没办法面对。”
　　宋清鸿俯身轻吻滕宁的后颈，“滕三就是因为你这样，才会忠心耿耿的？”
　　“不是。”滕宁说，“他对我好，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好人。”
　　宋清鸿失笑，“你也是个好人。”说着，他叹了口气，“睡吧！”
　　
　　事实证明，宋清鸿坚持留下是对的。滕宁睡了一会儿，就觉得胸口发闷，头更加晕沉。迷迷糊糊醒过来，只见房间里已经灯光大开，有人在继续清理背后的伤，宋清鸿则在往自己的手上头上擦冰凉的液体，有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儿。
　　
　　“嗯……”滕宁病怏怏地看着宋清鸿，宋清鸿见了滕宁醒来虚弱的样子觉得心疼，俯身亲了亲他的耳朵，“你有些发烧，我先给你物理降温，医生再处理一下伤口，一会儿打个点滴，明天一早就没事了。”
　　
　　滕宁动了动嘴唇，“你说得好像你就是医生。”
　　“别说话了，”宋清鸿说，“把眼睛闭上，再多睡会儿。”
　　
　　滕宁依言闭上眼睛，发现再想睁开可就困难了。这样也好，上半夜后背疼得睡不着，宋清鸿在身边他也不敢动，现在这样睡过去，也不错。滕宁逐渐睡去，模糊地觉得不断有人解决着自己身上蒸腾的燥热，擦拭着汗水，手背的些微刺痛后，就是那熟悉的温润嘴唇。滕宁睡了，嘴角带着微笑的弧度。
　　
　　坐在露台上，滕宁光看着对面翻阅报纸的宋清鸿，忽然觉得不可思议。是的，从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夜晚开始，清鸿帮的宋清鸿就变了个样子。专横冷漠的态度不见了，代替那些的是融入生活每一个细节的温柔。
　　
　　滕宁每天吃什么饭、喝什么水、上什么药，宋清鸿都了如指掌、亲自过问。就连刚才到露台上小坐，他都抢先在椅背上放上柔软的靠垫。
　　“伤口都结痂了，医生说再有几天就没事了。”对宋清鸿极其自然的行动，滕宁总有一种面部抽搐的冲动。
　　“那不是还要几天才会没事吗？”宋清鸿温柔归温柔，在这种事上却是不容商量。
　　
　　除此之外，每次伤口换药，前来的医生都像是摆设，宋清鸿都要亲自动手。滕宁不甚在意伤口的疼痛，他在意的是宋清鸿每次上要时铁青的脸色。是的，每次看到滕宁后背的伤痕，宋清鸿就会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上升的怒气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白口罩医生自然是久经考验，“宋，就算你用眼睛瞪着它，伤口也不会自然愈合。”
　　滕宁则会无奈地转头，“受伤的是我，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气了？”
　　宋清鸿总会深吸一口气，麻利地将药涂好。有一次医生先走，宋清鸿才低声说，“我是在生自己的气，滕宁，跟你没关系。”
　　滕宁顿时又是个大红脸，催悲地将头埋进枕头。
　　
　　“我这么好看？”
　　滕宁一晃神，只见宋清鸿的目光从报纸上方射过来，神情中带着打趣。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的时间过长。
　　滕宁咳嗽一声，拿起边桌上的葡萄吃了一粒，故作平静地说，“你长得是还不错。”
　　
　　“你刚才在想什么？”宋清鸿见了滕宁的神情，干脆将报纸叠起来，一副“我要专心跟你聊天”的架式。
　　滕宁眨了眨眼睛，想什么，总不能说自己在发贱地反复回想这些天宋清鸿的点滴表现吧！
　　滕宁聚集起自己所能拥有的最认真的表情，“我在想，滕三的伤比我重，但是他为什么昨天就能恢复训练了呢？”
　　宋清鸿原本比较高涨的情绪顿时沉了下来，“你看着我，却在想着其他男人？”
　　
　　又来了！滕宁连忙否认，“滕三怎么会是其他男人！”
　　这就是另一个诡异的地方。现在，宋清鸿会不加掩饰地直接说出自己在意的事情，包括自己对滕三频繁的询问和关心，他都会直截了当地表现出吃醋般的不愉快。这样的宋清鸿简直比以前的专横不讲理，更要让滕宁不知所措。这人……变化也忒大且快了吧！
　　
　　宋清鸿眉毛一挑，“怎么？滕三不是男人？”
　　“滕三是我的兄弟和朋友，”滕宁咔吧咔吧眼睛，瞄了眼宋清鸿，小声说，“又不是我的男人。”
　　不出意料的，宋清鸿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而且是太阳暴晒，紫外线辐射直线上升，显然是联想到了对他有利的潜台词。
　　
　　滕宁看着宋清鸿的表情，内心无限怅惘，幸好自己没什么明显的变化，除了比较爱脸红，比较爱傻笑。
　　
　　宋清鸿也看着滕宁，忽然伸手捉住滕宁的手，凑到嘴边一吻手心，滕宁立刻又心跳加剧，连忙抽回来，瞪了宋清鸿一眼。这种脸红心跳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老天保佑快点将这段时期度过去，进展到两人见了就像左手见右手的阶段吧！
　　
　　宋清鸿正在欣赏滕宁脸上渐渐氤氲的红晕，忽听楼下有人叫“老大”，低头一看，是林新。
　　林新对宋清鸿说，“老大，事情办好了。”
　　“上来说说！”宋清鸿说。
　　林新看了看滕宁，没等宋清鸿阻拦，滕宁就站起身来，“我去看看滕三。”
　　
　　这不是被迫的回避，而是滕宁自己不愿意再搀和到黑道帮派中去了。论手段，轮狠辣，都跟人家差不止一个档次，滕宁还是做回滕宁的好。
　　
　　轻快地走出别墅，站在门口的小弟点头行礼，滕宁也微笑示意。也许是因为滕宁和宋清鸿的关系有了突破性进展，在别墅院子里活动，也没有小弟远远跟着。
　　
　　站在滕三门前，滕宁不觉感叹，这年头，人家的生活可比自己好多了。
　　滕三大敞着门，门里响着最新潮的音乐，滕三在客厅里正对着挂在角落的沙袋练拳。
　　滕宁响亮地敲敲门，滕三转头，示意滕宁进来，自己到一边将震耳欲聋的音乐关掉。
　　
　　滕宁奇怪地看着滕三，“原来你也没有这嗜好啊！还摇滚？”
　　滕三脱下手套，拿起毛巾擦擦汗，“清鸿帮的小弟孝敬的。”
　　滕宁睁大眼睛，“不会吧！”
　　“你都能和宋清鸿过上日子，我有几个崇拜者有什么好奇怪的？”滕三说。
　　
　　滕宁顿时无语，不过是小半个月，至于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滕三叹了口气，坐在滕宁对面，“说说吧！”
　　滕宁偷眼看了看滕三，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你怎么知道的！”
　　滕三轻哼一声，蔑视地瞟了一眼滕宁，“这我要是感觉不到，还做什么护卫。”
　　
　　滕宁叹气，在这个地方，唯独不能敷衍过去的就是滕三。“也没什么！”滕宁环顾左右，就是不看滕三的眼睛，“就是这次的事情以后，我们就说开了。他……挺喜欢我的，对我也不错，我也觉得累了，这样在一起没什么不好，反正总要有个人陪伴，如果这个人是宋清鸿，也可以接受。”
　　“如果有机会，你还回常青会吗？回去之后，你对宋清鸿还能是一样的态度吗？”
　　
　　“为什么不？回常青会和跟宋清鸿在一起又不冲突。两个城市离得很近，也方便。再说，我已经不是道上得人了。充其量是个常青集团的股东，和你一样。至于孟繁华，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做不了爱人，还能做兄弟、朋友。”
　　
　　滕三看着滕宁，不得不说，他这番话说得诚恳，也实在。的确，如果真的是两情相悦，那么此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也都不算是什么了。
　　
　　“你相信宋清鸿？”滕三问道。
　　滕宁深吸一口气，“我以前也很相信孟繁华。起码如果宋清鸿背叛我，我不见得会象上次那么伤心。”
　　
　　滕三沉默良久，说，“看宋清鸿那天的样子，他的确很重视你。你要是这么决定，我也没有立场说什么。毕竟重要的是你的感受。”
　　滕宁看了一眼滕三，料想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时说话很很像滕宁的家长。
　　
　　“那你什么时候走？”滕宁问。
　　滕三眉头一皱，“我为什么要走？”
　　
　　滕宁愣了，又说，“我在这也没什么危险，等一切正常了想回去也就回去了，你留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去帮帮孟繁华，常青集团还有一批老家伙，你不在，不知道他能不能震得住。”
　　滕三冷笑，“如果孟繁华连这点事情也做不了，那么他就不是孟繁华了。到是你，一个人在这个狼窝子，谁都不会放心。”
　　
　　滕宁看看滕三，“在这里你不会闷？”
　　滕三站起身来，到酒柜到了杯酒，“闷了我不会出去逛逛？”
　　滕宁睁大眼睛，“出去？”
　　“昨天到林新的俱乐部玩了玩，那里还不错，有几个新奇的项目。”滕三靠着酒柜，看着滕宁惊讶的表情笑。
　　滕宁忽地站起身，瞪了滕三一眼，转身出去。
　　
　　回到别墅，上楼的功夫就见林新正巧下来。
　　“昨天你带着滕三出去玩了？”滕宁问道。
　　“啊，是。”
　　“行！改明儿也带我去！”滕宁“噔噔噔”上了楼，看也没看林新苦瓜般的的脸。
　　
　　日子一天天过去，滕宁因为受伤被迫在别墅修身养性，吃食除了最开始的那碗皮蛋瘦肉粥，还得遵从医嘱，禁辛辣刺激的发物，出去玩乐的计划当然也没有成行。
　　
　　滕宁是一天天的闲着，宋清鸿也好象忽然闲了下来。两人每天三餐一同吃饭，晚上相拥而睡。宋清鸿有时候会难耐地不断亲吻着滕宁，虽然顾着他背后的伤从不做到最后，但嘴唇同样也能达到效果。滕宁有时垂眼看着含着自己的宋清鸿，感受着从身体中间发出的强烈快－感，觉得自己在享受超级VIP的待遇。偶尔滕宁也想用手照顾一下宋清鸿，但都被他笑着拒绝。
　　
　　医生十分忠于职守，每天都会报告一下伤痕的最新状况，还要习惯性地加点料。比如善意的提醒哪种上床姿势不会碰到受伤的背部，比如哪家的美容科比较出色完全可以将伤疤磨平。
　　这天，医生终于下达了特赦令，从此以后吃喝玩乐样样不禁，但是长着新肉的皮肤最好不要晒太阳，避免色素沉着。
　　
　　夜色降临，和林新在书房谈了两个小时，宋清鸿回到搂上的卧房，滕宁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书。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学习好的孩子，宋清鸿书房里的书已经被他翻阅了半个书架。从黑帮秘史到御下之术，还有那成套的帝王小说，滕宁几乎看了个遍。
　　
　　见宋清鸿进来，滕宁放下手的书，笑道，“很晚了，要不是这本小说太过悬疑，我早就睡了。”
　　虽然宋清鸿爱死了回房就能看见滕宁忽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画面，但还是说，“以后别等我，想睡就睡。”
　　
　　“今天我加班等你了，有没有加班费啊？”
　　宋清鸿“呵呵”笑道，“我在努力赚钱也是加班，貌似加班费也应该你来给吧！”
　　“是贸易公司？”滕宁扬眉。
　　“是啊！”宋清鸿边说边换衣服，“每月的利润都在增长，最多的时候一天就能赚十几万。”
　　
　　滕宁笑了，“才一个小公司而已，以后做大了，会更可观。还是我的眼光独到，照例说，我应该收点咨询费的。”
　　“可以啊！”宋清鸿挑起话音，“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什么人？你吗？”滕宁上下打量着宋清鸿，虽然在打趣，但也不得不承认宋清鸿的身材着实不错。
　　宋清鸿将手里的睡衣一丢，裸着上身压上床，目光流转，“好象医生说一切恢复正常了。”
　　
　　他看着滕宁笑，滕宁也看着他笑。只是两人对视着，嘴边的笑意缓缓收起，好象都意识到了什么。
　　“滕宁？”宋清鸿翻身覆在滕宁身上，滕宁忽然觉得心跳加速，别开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进展快不快？




渐升的热度

　　滕宁别开脸，只觉得自己颊上发烫。
　　“滕宁……”宋清鸿则趁机叹息着埋头进滕宁的颈窝，细细地啃咬，仿佛这一个温暖的地方就够他流连一辈子。是的，宋清鸿心想，如果真的可以，真的能够，在滕宁身边流连一辈子，应该会很美。
　　
　　滕宁眯着眼睛，耳后轻柔的亲吻和悸动一时间让他有些茫然，直到宋清鸿转战他的嘴唇，滕宁的眼睛才望进宋清鸿的眼。
　　
　　“滕宁啊……”宋清鸿顺着他的嘴角一路吻下，张口含住他的咽喉，轻咬。
　　“嗯？”滕宁含糊地答应着。
　　
　　宋清鸿又吻上他的下颌，“你看看我，滕宁，看看我。”
　　滕宁垂眼看了一眼宋清鸿，忽又紧紧闭上眼睛。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不知道是害怕看见他认真执着的眼，还是怕看见他眼里早已丢盔卸甲的自己。
　　
　　随即嘴唇被湿润柔软的另一个捉住，辗转吮吸，然后那嘴唇轻轻离开，说，“回吻我，滕宁，吻我。”声音带着气息沾染到滕宁鼻尖间，随即那唇又凑上来，这一次没有任何压力，在唇瓣轻轻厮磨，“嗯？吻我。”他说。
　　
　　滕宁执着着自己眼前的黑暗，却在这一瞬间不能拒绝，轻轻地张开了嘴，对方悄然进驻，试探地动动舌，便听见身上人带着颤动的叹息，然后好似婴儿学步，一点一点地，滕宁也在纠缠，也在索要，也在吮吸。
　　
　　宋清鸿温柔地吻着，温柔地进入，温柔地耸动，每一个动作都在宣告着自己的存在，但又巧妙地抚慰着滕宁。
　　蹙眉也好，呻－吟也好，滕宁始终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宋清鸿在看着自己，在根据自己的表情温柔地照顾每一个需要怜爱的地方。这不一样，和从前的执拗索取太不一样，滕宁一时间无法想像这个坚硬的男人也会如此柔软下来。
　　
　　“嗯……”滕宁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不知什么时候，双臂已经抱住身上纠缠的另一个身体，寻求温暖和温存。他能感觉的到那人温柔中饱含着的隐忍，也许就是每一动作中都带着克制与冲动的矛盾，才会令此时有种别样的激情。这可能是梦，滕宁想，不然为什么会甜腻得自己将要化开？
　　
　　滕宁渐渐收紧手臂，是的，他想要更多。然后，那个人就给了他更多……
　　感受怀里的滕宁颤抖着一声高叫，宋清鸿也猛然灵魂出窍般蹿上云端，良久，跌落下来，深深将头埋进滕宁的颈窝。这里有着滕宁的气味儿，还有他微咸的汗水，一切都那么美好。
　　
　　是的，那么美好。这是第一次，滕宁对着自己打开他甜美的身体，倾诉着他的欲－望，小心翼翼的承受，放心地交给自己，然后坦然地索取。这个夜晚，是滕宁在要，在享受。他在自己腰间后背游走的双手，忽轻忽重的每一个手指都在诉说他的渴望。宋清鸿轻轻叹气，滕宁的渴望，对自己来说是那么美妙。
　　
　　亲吻着滕宁汗湿的耳后，宋清鸿轻声恳求，“看看我吧，滕宁，看看我。”
　　良久，滕宁轻轻转头，对上宋清鸿的眼睛，两人除了逐渐平复的喘息，再无其他言语。但滕宁在宋清鸿的眼里看到了绚丽的神采，也看到了自己惶惑的眼睛。下一刻，宋清鸿的吻接踵而至，在滕宁的眼上轻触，“这样很好，很好……”
　　
　　滕宁闭上眼睛，不想再睁开。他闭着眼睛躺在宋清鸿的臂弯，闭着眼睛接受他温柔手指的清洗，又闭着眼睛吻着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香味儿，沉沉睡去。这样很好……也许真的很好……
　　
　　这一夜过去，有些东西又不一样了。宋清鸿看向滕宁的眼神中多了份笃定，滕宁也莫名其妙地觉得比较安心。在两个人的世界中，如果把最后的心和信任都交了出去，要么会惶惶不安，要么就会象滕宁这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滕宁想得简单，身早就是人家的了，心如今也犹犹豫豫交了，怕又有什么用，好好的过得了！
　　这几天，宋清鸿好像猛然又忙了起来，就连林新也开始频繁出入别墅，有时候还召集着滕宁见过、没见过的大佬来别墅，偶尔遇上了，滕宁依旧是面无表情，大佬们倒是神态各异。
　　
　　“唉？你说怪不怪？”滕宁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地问滕三，“清鸿帮的那些人有的对我恭恭敬敬，有的上下打量研究我，但总的来说，都会叫一声滕老大，真是酸得我牙根儿痒痒。”
　　滕三对着沙包继续出拳，“在常青会的时候人人喊你会长，你怎么不牙根儿痒痒？”
　　
　　“那能一样吗？”滕宁眼睛一瞪，“这又不是咱们自己的地盘。”
　　滕三又一组拳击练完，“所以啊，这摆明了是宋清鸿的意思。他是老大，所以跟他在一起的你也要是老大，心意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好心办坏事。”
　　
　　“怎么？”
　　“是老大就要有老大的样子。”滕三看看滕宁，连连摇头，“象你这样稀里糊涂的，人家怎么敬重你？”
　　“开玩笑！”滕宁叫道，“我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好不好！”
　　滕三忽然认真地说，“可惜你经历的大场面，清鸿帮可没见识过。”
　　滕宁看看滕三，若有所思。
　　
　　“起来！”滕三脱下拳击手套，指挥滕宁，“把你的手套带上，该你训练了！”
　　滕宁内心哀号。自从有小弟给滕三支了这么个摊子，滕宁理所当然地在这里继续他的训练，自从伤好，风雨无阻。从户外到室内，既然有时间，滕三又恢复了此前对他的严格要求，现在是人变黑了，身上的肌肉线条也更加修长结实了。
　　
　　“宋清鸿呢？”滕宁沐浴出来，擦着头发，问正在整理房间的女佣。整个别火速，恐怕只有滕宁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喊宋清鸿的名字而不觉得怪异。
　　
　　“宋先生在书房，有几位先生过来谈事。”
　　“多长时间了？”
　　“三个多小时了。”
　　“多谢！”滕宁有礼貌，女佣躬身继续整理。
　　
　　天色已经渐黑，滕宁坐在卧室里等了又等，终于有些不耐烦，摔下手里的书，直奔楼下的书房。
　　“当！当！当！”
　　书房里的人都愣了一下，什么人？连敲门的方式都这么嚣张？
　　
　　宋清鸿一示意，离门最近的人将门打开，看了一眼，紧接着就后退几步，将门大开。
　　“滕宁？”宋清鸿见了来人马上站起身来，走过去，“有事？”
　　
　　滕宁冷眼扫扫屋子里的人，呵！还真不少！有林新，有掌管仓库的杜文海，还有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K市的贸易公司就是他在负责吧！开了三个小时的会，看样子还挺重要。只是宋清鸿，你有必要在你的众多小弟面前表现你的温情吗？看看！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门刚打开的时候，滕宁一眼就瞥见了宋清鸿，依旧是原本的冷脸，似笑非笑的嘴角带着些许冷酷，一副标准的黑社会老大的模样。只是一见滕宁，所有的冷酷就都瞬间化开，脸还是那张冷脸，只是眼神完全不同了。
　　
　　“怎么了？”宋清鸿已经托起了滕宁的手肘，关心地问道。
　　滕宁一把将手臂甩开，“要不是老子等不及，也不会打扰你们的正事。”
　　滕宁爆粗口？宋清鸿一愣。
　　“我要出门玩玩，跟你说一声，可能很晚回来。”滕宁说。
　　
　　出门？宋清鸿面色一僵，随即又温和地说，“想上哪去？”
　　滕宁探出头来，找到林新，“滕三说你那里有不少新奇玩意儿，我今晚去你那里遛遛。”
　　不用看老大的脸色，林新也知道那或许是个已经捅了，或者正在捅，又或即将要捅的马蜂窝。他尴尬地笑笑，“我那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那是滕先生抬举。”
　　
　　林新这么说，滕宁又看了看宋清鸿，宋清鸿也没有说话，滕宁的脸色就渐渐变了。垂下头，暗暗咬上下唇，有气无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小声说，“我也可以不出去。”
　　说完，刚想转身，宋清鸿一把将他拉住，“自己去玩也没意思，让滕三陪你。”
　　
　　滕宁抬眼看了看宋清鸿，他眼里的神情一时间也难以捉摸，有些担心，也有些心疼，下一刻，宋清鸿一把将滕宁拉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刚才有些很傻的想法，你当然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越过宋清鸿的肩头，滕宁见到清鸿帮的各路老大都在竭力保持原本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自家老大和情人之间的小小拥抱，但是滕宁知道，就在刚才，他们之间的又一道屏障被打破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滕宁小声说，推开了宋清鸿。
　　“让小弟开车送你。”
　　滕宁白了他一眼，“废话！难不成我还腿儿着去？”
　　
　　看着有意嚣张的滕宁，宋清鸿笑了，“晚上等你吃夜宵，想吃什么？”
　　“馄饨。”滕宁扔下句话，转身就走。
　　宋清鸿回身对林新说，“通知俱乐部，让他们小心伺候。”
　　
　　出了书房，滕宁也直接出了别墅，在院子里走，越走心情越开阔。他当然知道宋清鸿在疑虑什么，但是一个人将另一个人桎梏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也绝不是爱人所为。
　　
　　站在滕三的门前，滕宁“嘿嘿”叫着踹向紧闭的房门。
　　滕三皱着眉头打开，上下打量了一下滕宁，问道，“你怎么这副傻样子？”
　　滕三近来对滕宁算是越来越不客气，对待别人都是木然的扑克脸，还被一干小弟崇拜为高深莫测，对待滕宁就是嬉笑怒骂样样精通，不时还会蹦出崭新的词汇。
　　
　　这时候，滕宁倒是毫不在意，拍了拍滕三的肩膀，“走，咱们出去玩！”
　　滕三眉毛一挑，狐疑地看着滕宁。
　　滕宁笑了，“宋清鸿说了，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今晚我就要到林新的俱乐部看看。”
　　滕三看看滕宁，“不回常青会吗？那才是你应该想去的地方。”
　　滕宁神色一僵，“那个……宋清鸿还等我一起吃宵夜呢！”
　　
　　别墅的书房里，清鸿帮的各路大佬明显感觉到自家老大的心不在焉。
　　杜文海咳嗽一声，说，“最近江叔的确和宏运会走得比较近，K市贸易公司的兄弟之前也穿过消息，说是在K市地头上看到了江叔的人，却刻意躲着他们。有兄弟一位他们是去执行特殊任务的，也就没有在意。”
　　
　　林新补充说，“江叔通过下面的关系倒是王贸易公司里安插了几个人，不过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什么异动。”
　　宋清鸿收回想着滕宁的心思，认真考虑眼前的所有消息。“你们几个怎么看？”
　　杜文海和林新互相看看，都没言语。
　　
　　宋清鸿又转向另外几个人，“你们都是我的心腹，这些年一直没有出头，就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江叔虽然谨慎，但也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咱们得抓住这个马脚，拉出整匹马来才好。”
　　房间沉寂良久，一个人说，“宋老大，别的不好说，但是这几年，江叔的牢骚可不少。总是说帮里的大权被老大一个人握着，帮里的规矩越来越严，现在连赚钱的机会也不给弟兄们了。”
　　
　　“赚钱的机会？”杜文海问道。
　　“就是金虎提供的白粉渠道。”那人说，“据说，江叔原本是想在白粉上大赚一笔。咱们M市是小门小户，来钱快的路数本就不多，这次掌握着白粉的渠道，的确让很多人眼红。”
　　
　　宋清鸿缓缓地说，“他们眼红，你们是怎么想的？”
　　杜文海看了看别人，有些迟疑地说，“在老大面前不说假话，要说不想做，也不是心里话。咱们现在的经济来源除了卖药就是卖肉，再就是自己开场子，不开场子的就收保护费，都是些越做越薄的活儿。虽然白粉不上大雅之堂，但也是一条赚钱的路。但不管做还是不做，我都听老大一句话，绝不反水！”
　　
　　宋清鸿点头，“老杜是好兄弟，兄弟之间有什么说什么。我知道帮里面传，我是因为滕宁才不想做白粉，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但更重要的，还是白粉能为我们带来多大的利润。”
　　
　　“K市的贸易公司你们都知道，才成立不到一年，利润就相当于整个清鸿帮一年的六分之一。这才是一个公司，若是多几个这样的赚钱机器，我们是不是也能高枕无忧呢？政府舍不得GDP的贡献和我们的纳税，我清鸿帮也能够更加体面些。”宋清鸿伸出手指，“你们记住，我并不想让清鸿帮漂白，起码帮派在我手时，我不做这个。但我也要让大家规避风险。碰了白粉，就像是在自己脸上烙了印记，以后想从良都不可能。咱们现在的每一步，都要为以后考虑。”
　　
　　宋清鸿看看众人的表情，接着说，“何况渠道不止在我们手中，还有宏胡子。现在不比从前，兄弟们的命都金贵，我不想白粉带来无妄之灾。”
　　
　　掌管K市贸易公司的人插话证明，“公司的利润的确客观，而且现在还在拓展当中。上次林大哥说我们还要扩展到周边其他几个城市，都时候可就更好了。”
　　
　　“嗯？”宋清鸿看向林新，林新干笑，“那个，以来我想过这事，二来又一次滕老大也说过。”
　　提到滕宁，宋清鸿心中一阵温暖，一笑，“可惜，现在就是有人想不明白这个道理，还蠢蠢欲动。”
　　
　　杜文海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宋清鸿是什么心思。
　　有人说，“根据我们的消息，江叔的人每次和宏胡子见面都在‘媚色’，先是试探，最近几次才开始长谈。”
　　林新若有所思地说，“据我所知，宏胡子将白粉的信息把得很紧，按理说，如果江叔没有其他的筹码，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
　　
　　另一个人说，“江叔向来老奸巨猾，属鸭子游泳，水面上没什么，水底下紧扑腾。”
　　
　　宋清鸿叹了口气，“看着吧！好好地看着！一旦江叔有动作，我们也绝对不能手软。宏胡子是个狠角色，做事喜欢做绝，你们可要小心。”
　　
　　众人正在暗自思索，林新的电话忽然响起，他听了那边的回报，对宋清鸿说，“滕老大已经到了。”
　　宋清鸿顿时觉得悬着的心稳了稳，笑着对众人说，“今晚我有时间，咱们干脆敞开了谈，我让人准备好夜宵的馄饨，兄弟们吃了再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逐渐甜蜜起来！
那个，没有回复各位的留言对不起了，因为小花实在没有时间，但是小花都会看的！所以大家想说什么说什么，继续留言吧！
话说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更新能持续多久，起码着几天我是累死了。




不良场合

　　
　　林新打了招呼，要俱乐部里好好伺候，但却未说明滕宁是谁。但这并不妨碍滕宁从迈进俱乐部的第一时间，就受到了贵宾级待遇。
　　
　　场子里的小弟有些是见过滕三的，崇拜之加上讨好之，领班也忙不迭地领着两人进了最豪华的包厢。
　　
　　一般来说，但凡包厢豪华，占地也大，一长排的敦实沙发座椅，一侧的小牌桌，还有唱歌的台子和角落里的酒吧，滕宁和滕三两个人坐进去，怎么看怎么怪异。
　　滕宁瞅瞅，“就算是躺着，也占不了着包厢的四分之一啊！”
　　
　　领班将滕三当成了这次的主客，连忙招呼漂亮的凤凰莺莺燕燕进来了一大群。
　　“快叫三哥！”领班提醒。
　　一大群的凤凰发出同样甜腻的声音，“三哥好~~~”
　　滕宁脸上一阵抽搐，“我们只有两个人，不用这么夸张吧！”
　　
　　领班的笑容很符合这个不良营业场所的特征，“哪里啊！三哥威武，上次来了之后多少姐妹都盼着，这次她们都是自己抢着要来伺候的。”
　　滕宁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飞出去了，三哥威武？凑到滕三耳边，“容我问一下，你到底有多威武？”
　　
　　滕三随意点了几个凤凰，滕宁立刻就被挤到了一边。接着滕三冷脸瞥了一眼滕宁，说，“我这位朋友不喜欢女人。”
　　“哎呀！”领班一笑，“我们这里漂亮的男孩子也很招人疼的！”
　　
　　滕宁原想说自己不要，但看着滕三被三个女人围着讨好，心里也是愤愤不平，转头对领班说，“小钟还在这儿吗？”
　　“小钟？”领班神色一僵，“在还是在，但是被一个老大给包了。”
　　
　　“包了？”滕三一皱眉头，“是包了就不接待客人了，还是你看人下菜碟儿啊！既然不接客了，人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领班陪笑，“包是包了，但还不是要看谁要小钟陪吗？”
　　滕三也没多说，只是淡淡地看了领班一眼，领班便是浑身一抖。
　　
　　滕宁在旁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滕三比自己还象老大，又想起此前滕三说自己没有老大的范儿，心里越发不平。“啪”地一拍桌子，“老子就要小钟了，快点叫他来！”
　　领班尴尬地笑笑，领命而去。
　　滕三皱着眉头看看滕宁，“怎么像个流氓？”
　　滕宁一挑眉毛，“当年的黄金荣、杜月笙可都是大流氓，怎样？”
　　
　　滕三看着滕宁无语，抱着滕三胳膊摸着滕三腿的凤凰们倒是“嗤嗤”地笑起来，桌上早已摆上了洋酒，凤凰们倒上酒就喂到滕三嘴边，滕三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滕宁看着心底喊了一声“赞！”果然是滕三威武。
　　
　　不一会儿，小钟来了，进门照例是低着头，露着细长的脖颈，滕宁静静等着门关上后他抬头的一瞬间，果然，见到滕宁，小钟直接就愣在了那里。
　　“滕……滕老大……”小钟看着滕宁十分惊讶。
　　
　　滕宁一笑，看样子是上回的那个巴掌让人家印象深刻，招招手，“过来吧！咱们又见面了。”
　　小钟迅速整理了自己的表情，温顺地坐在滕宁身边，“您来了？”
　　“不能来？”滕宁看进小钟的眼睛，小钟连忙陪笑，“怎么会？”
　　滕宁也笑着，“记住，这次可不能想方设法的灌我酒了。”
　　小钟神色一闪，“哪儿能呢？”说着端起摆在滕宁面前的水，“喝点水也是好的。”
　　
　　滕宁哈哈一笑，伸手将小钟搂在怀里。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老大，简直没有一点老大的福利。这样翘着腿、抖着脚，搂着妞儿……不对，搂着MB，才像是个道上的老大。
　　再看向滕三，果然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冷冰冰的样子，却能一个眼神惹得凤凰们一阵又一阵尖叫。
　　
　　小钟依偎在滕宁怀里，老老实实的，滕宁一拍他的屁股，“去，唱首歌听听！”
　　小钟温顺地问，“老大想听什么歌？”
　　滕宁听着小钟的声音有些中性，问道，“偏爱，会吗？”
　　小钟一笑，“没想到老大也喜欢他的歌儿。”
　　“那就多唱几首。”
　　
　　小钟站起，上了歌台，熟练地点了几首，很快音乐就响了起来。
　　小钟一开口，滕宁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他的确很适合这首歌。小钟唱得声情并茂，但滕宁却看了看着，垂下了眼帘。
　　
　　对你偏爱，错了也承担……原本随意点的歌，如今听来，倒也入耳入心。滕宁想到的是孟繁华。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错。自己站在情感卑微的位置，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做的种种都是为了自己，从来没有深想，真是又傻又天真。感情和别的事情一样，既然错了，就要承担。滕宁苦笑，现在的自己算不算是勇于承担呢？暗暗叹了口气，错了，就要认。
　　
　　还有宋清鸿，毕竟到清鸿帮来是自己选的路，只是没有想到，这条路上还会有为自己绽放的花，有时候也不能不说，是种幸运。在付出那么多，心那么累的时候，忽然发现其实身边就有一个同样执著的人，尽管总是披着狼的外衣，巧妙地隐藏他的情感，但那些感情还是会象阳光一样，即使被遮住，也还是会一点点地渗透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滕宁发现只要自己愿意，就一定能找到那个温暖的胸膛靠一靠，在自己倔强地挥开宋清鸿递过来的手时，那手似乎也永远等在那里。好象从来都没想过宋清鸿也会不安，也会等待，而等滕宁募然回首看到了，又发现那种温柔和不安在强硬的外壳下，显得那样柔软。
　　
　　那才是真正需要我的人吧！滕宁想，好象自己也习惯了有宋清鸿在身边，虽然不知道能否长久，但起码此时此刻还是真实的。
　　
　　小钟一首《偏爱》唱罢，接着便唱《黑裙子》，逐渐高起的音调成功地吸引了滕宁的注意，音乐是种没有规定的语言，人人都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听、去感动。滕宁看着小钟深情歌唱的表情，不禁猜想，现在他的脑子里浮现的又是谁的身影。
　　
　　滕宁看着小钟，滕三看着滕宁。之前滕三见滕宁故意嚣张的样子没有说话，倒是如今滕宁一付若有所思的模样，让他的眼神闪了闪。腻在身上的凤凰左一杯右一杯地喂到滕三口边，滕三都是来者不据，只是留神着滕宁。
　　
　　小钟的情歌唱得哀婉凄美，滕宁的神色也愈发不对头。滕三眉头一皱，沉声吓道，“别唱了！”
　　小钟的声音一卡，随后的音乐瞬间滑了过去，滕宁也一愣，转头看向滕三，还没等说话，就听门外有人喧哗，随即包厢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滕宁一看，呵，这世上还什么人都有啊！紧身的黑色背心遮不住来人健壮发达的肌肉，是龙还是虫的什么刺青翻着花地从衣服里蔓延出来，爬满了整个上臂，样子张得倒是威武，一脸不好惹的神色。
　　
　　这人来得巧，正好赶上滕三不满、小钟煞掉音乐的空挡，倒显得整个包厢都肃杀起来，凤凰们也不敢再大声调笑，一个个老实地坐在沙发上，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
　　滕三左右一看，心说看来这人来头不小。
　　
　　来人见了站在台上的小钟，笑道，“我说听见了小钟的声音，还真是没错！”
　　“龙哥……”小钟小心翼翼地笑着，领班随即挤进门，“龙哥，您看……”
　　“我看什么啊？”龙哥的笑容带着嘲讽，“你刚才怎么说的？小钟病了？病了怎么还在这里唱歌呢？”
　　“哎呀！这不是我嘴欠嘛！龙哥大人大谅！”领班一边赔笑。
　　
　　一看这架式，滕宁笑了，“你们谁对了谁错了，谁该跟谁赔不是都是你们的事儿，到我们的包厢来演戏啊，我还不愿意看呢！几位，请吧！”
　　滕宁这么一说，几位凤凰条件反射似地站起身来。滕宁转头一看，说，“没说你们！该伺候着就好好伺候，坐下！”
　　凤凰们面面相觑，又看了看滕三沉静的脸色，一个接一个地迟疑着坐下。
　　
　　龙哥看了看滕宁和滕三，觉得面生，心中不悦，横了小钟一眼，“还不过来！”
　　“哦。”小钟僵着笑脸走过去，还差几步的距离，龙哥伸手一把将小钟抓过来，两手随即就在人身上夸张地抚摸，一手还抓住了小钟的下身，笑道，“看样子今天老子得好好喂喂你了！才两天，就这么耐不住了？”
　　龙哥这么一说，小钟吓得脸色发白，“龙……龙哥，饶了我吧！”
　　
　　“饶了你？”龙哥手上一用力，小钟立刻一声哀号，眼睛已经泛起水光。
　　滕宁见了冷笑，对领班说，“你们就是这么招待客人？随便一个什么人过来，就能到人家的包厢里调戏人家的MB？”
　　领班也手足无措，“这……这……”看了看叫龙哥的，又看看滕宁和滕三，哪边都不敢得罪。
　　“你的MB？”龙哥笑道，“小钟是老子包的人，我想怎样就怎样。”
　　“包的？”滕宁看着小钟问，“他一天给你多少包养费？”
　　
　　小钟有苦难言，“老大……”
　　“老大？”龙哥眼睛一瞪，“你们又是哪条道上的老大？”
　　滕宁看了看滕三，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你家老大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玩玩，还能被人半路抢了人。
　　
　　滕三和滕宁对视一眼，站起身来，上前几步忽然动手，手指关节重重地点到龙哥手臂的麻筋，龙哥“哎哟”一声松了劲儿，小钟身子一个踉跄，被滕三顺手甩进滕宁的怀里，“伺候好了！”
　　
　　滕宁开始有恃无恐地装大哥，搂着小钟的腰，捏起小钟的下颌，柔声问道，“跟着这么一个粗人，有什么好？还不如跟了我呢！”
　　小钟知道滕宁是谁，乖巧地顺势将头埋进滕宁怀里，滕宁“嘿嘿”一笑，“现在，小钟就是我的人了。你们都记住，他想接的客人就去接，不想接的就不去，明白吗？”
　　领班脸色一绿，心说，大爷的，人家滕三还算是老大，您这位又是谁啊？
　　
　　滕三冷哼一声，“我家老大发话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啊？领班脸色又是一变，难不成这位还是滕三的老大？
　　不管别人，龙哥已经怒了，将门大开，一声呼哨，背后上来一群小弟，滕三手疾眼快地上前几步，一拳将龙哥打出了门，随即滕三就站在门口，谁上来就灭谁，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式。
　　
　　里面一片寂静，外面鬼哭狼嚎。滕宁忽然又问小钟，“想不想接着唱？”
　　小钟身子一颤，滕宁没再说什么，只是想，滕三真是居家旅游的必备凉品，这世道，走到哪都得准备着随时动手啊！
　　
　　宋清鸿这边的会议接近尾声，厨房里甚至已经下了馄饨，林新接了个电话，挂上就看宋清鸿。
　　“怎么了？”宋清鸿问。
　　
　　“呃……”林新斟酌着词汇，“滕老大在俱乐部里跟人起了冲突。”
　　“谁？”宋清鸿眉头微皱、言简意赅。
　　林新眨眨眼，“是杜大哥手下的阿龙。”
　　
　　“什么？”杜文海差点跳起来，心说怎么我的手下尽出事呢！
　　林新想了想，还是说了，说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宋清鸿的脸色。“上次阿龙包了小钟，这次滕老大似乎也看上了。”
　　宋清鸿面色一滞，在座众人也神情怪异。谁知宋清鸿冷哼一声，说，“跟老大抢人，这个阿龙胆子不小。告诉他们，滕老大看上了谁，就是谁！”
　　
　　“是！”林新觉得自己头上已经冒汗了。
　　
　　俱乐部这边，滕三发挥了单兵最大的作战优势，外面过道上已经倒了四五个。龙哥被滕三一脚踢中小腹，倒在地上，又不服输地爬起，刚要冲上，俱乐部的小弟们整整齐齐地奔了过来。
　　阿龙见是自己人来了，正在高兴，却只见领头的管事冲着滕三恭敬地说，“滕老大没受惊吧！”
　　
　　滕三让开门，滕宁搂着小钟坐在沙发上，他冷笑着说，“我不是纸糊的，受惊？”
　　管事立刻汗就下来了，“是小弟说话不妥当，宋老大来了电话，说等着您吃夜宵呢！馄饨包了三种馅儿的。”
　　
　　这话一出，滕宁的汗也下来了，这都哪跟哪啊！
　　阿龙见状，愣愣地站在一边，滕宁拉着小钟起身，出门经过阿龙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这孩子归我了，记住，我叫滕宁，有什么意见请找宋清鸿。”
　　
　　阿龙呆住了，滕宁不知道的是，小钟从此成了俱乐部里没人敢惹的爷，好在他懂事，也知道利用机会保护自己。而滕宁的名号就此打响，整个清鸿帮各级头目没有不知道自己新舔了个老大，名叫滕宁。
　　
　　滕三在常青会里“滕老大”的称号，彻底被滕宁剥夺。
　　回了别墅，吃了混沌，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宋清鸿和滕宁两人才提起晚上的风波。
　　
　　“一出门就逞威风？多亏滕三在。”宋清鸿从吃馄饨的时候就面无表情，一直维持到现在。
　　
　　滕宁瞄了一眼宋清鸿，“有你在，我逞逞威风怕什么？”
　　宋清鸿听了，表情反倒柔和起来，“你发威……是因为我在后面？”
　　“那当然！”滕宁白了白眼，“这又不是我的地盘，我不靠你靠谁？”
　　
　　宋清鸿一时间觉得自己心情大好，颇有一种我有势你来借就好的感觉，但想到小钟，脸色又是一沉，“听说你还包了个MB？”
　　“小钟那么弱，跟着那个什么龙哥还不得短寿？我不过顺手帮帮忙。”滕宁凑过去，仔细看看宋清鸿的脸色，“你不是这就吃醋了吧！”
　　
　　宋清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滕宁凑过来的头脸又撤了回去，没好气地说，“今天我心情不错，你别没事找事儿啊！”说着，顺着枕头躺下，看也不看宋清鸿。
　　宋清鸿看着滕宁长长的睫毛，忽然觉得自己有病，八成有喜欢被虐的怪病。滕宁这小子对自己说话一不客气，就好像往宋清鸿心里打了一针强心剂。滕宁不会为了面子敷衍自己，滕宁不会为了利益讨好自己，滕宁不会因为他是宋清鸿就掩饰自己，相反，不管是高兴还是生气，滕宁总是真实地表达着，也表达着自己对宋清鸿的看法。不能不说，这种感觉真是不错，就好像在茫茫人海种找到了一个盟友，两人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沉默良久，久到滕宁都不自觉地抬眼看他。只见宋清鸿一笑，手已经摸进滕宁的睡衣，“今晚上你够威的，能不能让我也威一威？”
　　宋清鸿的话加上不安分的手，滕宁想都不用想就清楚了他的意思，垂了垂眼帘，纵然觉得有些微的害羞但也不愿堕了自己刚刚竖起来的“滕老大”威名。深吸了一口气，挑衅地抬眼看向宋清鸿，“你确定自己够威？能威？”
　　
　　宋清鸿一愣，故作恼怒，“小瞧我？”紧接着便翻身覆上滕宁，手脚麻利地将他的睡衣脱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滕宁敏感的地方，不一会儿，两人便已呼吸粗重。
　　
　　“嗯……”宋清鸿向下含住滕宁，手指灵巧地开拓，很快便挤进滕宁的身体。手指嘴唇极尽爱抚之能势，没多久，滕宁便已丢盔卸甲。
　　“我威不威？嗯？”宋清鸿一边耸动，一边问。每当滕宁要开口还击时，下身便是接连几下的猛烈动作，生生将滕宁未出口的话语顶变了声。
　　“问你呢！”宋清鸿又是一个冲刺，“说话啊！你不会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啊！”滕宁晃着头，不自觉的颤抖。
　　
　　前面一次，后面一次，宋清鸿也不必再问滕宁自己“威不威”了，出言挑衅的人已经精疲力竭。滕宁闭着眼睛，恨恨地想，这是自己失误，无论如何，也不能质疑一个男人那方面的能力，尤其那个男人是宋清鸿。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生活中的小情趣，呵呵！




暗藏杀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滕宁和宋清鸿经历了最初的不适应，现在都慢慢找到了感觉。有时候，两个人的相处并不是一句“我喜欢你”，另一句“我们开始”就可以进行下去的。更何况一个是常青会会长，一个是清鸿帮的老大，滕宁一天天地恢复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着调的本性，宋清鸿也会学习着在坚硬外壳下偶尔露出软弱的自己。
　　
　　但无论如何，两人都明显地感到，相处得一天比一天舒服。只要带着滕三，滕宁就可以自由地到处跑，而宋清鸿忙了一天回来，看见滕宁也会毫不吝啬地给张坦诚的笑脸。
　　
　　在滕三的监督之下扎马步，滕宁一边忽略着从脖子到脚踝的酸痛，一边努力疏理自己和宋清鸿这段日子的进展，虽然缓慢，但还只得肯定。如果自己明确要求回到K市，宋清鸿就算不愿意，也不会象以前那样一口回绝。但是现在……滕宁眨了眨眼睛，额头上的汗珠从眼睑上滴落，现在重要的并不是回常青会，而是确认自己和宋清鸿的感情有无前途。想到这儿，滕宁撇撇嘴，反正回去了自己也得这么过，在哪过不是过？更何况，那里有个孟繁华。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滕宁不想面对他。
　　
　　在滕三的再三提醒下，滕宁已经给孟繁华写了一封信，不是不想写，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写。到最后半公半私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让他全权管理常青集团。相信上次滕五的追悼会上，也跟他说得清楚了，不用再说什么孟繁华也会明白。
　　
　　另一方面，虽然滕宁从来不掺合，但他也能知道宋清鸿的动作不小。林新话里话外透给了滕三，滕三则是清楚明白地告诉了滕宁。不管是江叔，还是其他什么人，滕宁也就是知道而已，并且他并不相信因为自己和滕三的被鞭打，就能让宋清鸿冲冠一怒，那个男人纵然多情，但也绝不会被感情蒙蔽了理智。
　　
　　“嗯，今天站得更稳了。”滕三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翘着二郎腿，看着滕宁说。
　　滕宁闭了闭眼睛，决心当作没看见。暗自腹诽，自从到清鸿帮，滕三都学“坏”了，都知道怎么折磨自家老大了。或者，人家都没当自己是老大。
　　
　　已经进入冬天，但是滕宁的汗水还是一滴滴掉下来，在滕宁身边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黑点儿。滕三说得对，今天好象是站得更稳当了。估计规定的时间快到了，再一会儿，他也要到那边痛快地喝茶。
　　
　　滕三悠闲地又倒了一杯，瞥了一眼滕宁，说，“今天多扎半小时。”
　　“什么？”滕宁挑起眉毛，“马上就到时间了你现在才说？”
　　“有什么问题？”滕三看向滕宁，“本来练到这个时候也应该加大强度了，之前为什么两个人就能把你架住？还不是你自己学艺不精？”
　　
　　滕宁瞪着滕三，不禁气结。
　　滕三又说，“训练了这么长时间，不是你没有长进，而是你没有攻击和防守的意识。就算你什么都会，拳脚优秀，但你总是要想一下，才动手，再好的机会也会被你浪费掉。现在，就是要让你的运动神经全面开通，甚至不用大脑的指示，你的身体就会自动地做出反应，这才能为你的思考赢得时间。”
　　
　　“说得真好！”滕宁甩甩头上的汗珠，“你的自动反应就是从马步中扎出来的？”
　　“当然不是！扎马步只是让你的基本功更好。”滕三又喝了一口茶。
　　
　　被闪了一下的滕宁满心愤懑，鼓着脸，盯着滕三手里的茶杯，暗暗诅咒，大冬天的在户外喝茶，也不怕呛了风！
　　
　　滕宁单方面无声对峙一阵，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你又把他怎么了？”一回头，是宋清鸿。
　　宋清鸿看着滕宁，可话却不是对他说的，滕三看了眼宋清鸿，指了指茶壶，“喝茶？”
　　“好。”
　　滕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清鸿走过去，坐到滕三旁边，接过滕三递过来的茶。
　　
　　“嘿！你们气我是不是？”滕宁喊道。
　　“再坚持一会儿，很快不就能休息了？”宋清鸿说。
　　“本来是的，可是滕三忽然说今天要多站半小时！”
　　滕三冷冷地说，“练功的时候不要多说话，会泄气。看你的下盘，已经开始不稳了。”
　　
　　滕宁瞪了一眼滕三，又委屈地看看宋清鸿。这段时间的又一个收获，宋清鸿最受不了滕宁这么看他。
　　
　　是的，滕宁这么一看，宋清鸿的心就开始酸酸地柔软，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珍爱的宝贝就应该无法无天，可偏偏受了委屈，又没精打采。宋清鸿表面不动生色，同情地看了看滕宁，“滕三的训练很有章法，这对你有好处。”
　　
　　不过，慢慢地喝完一杯茶，宋清鸿对滕三说，“我有事找滕宁，今天能不能早点结束？”
　　滕三眯起眼睛看看宋清鸿，心中长叹，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宋清鸿道谢起身，走到滕宁身前，扶着他的腰帮他渐渐立起僵硬的双腿，“走吧！”
　　
　　滕宁带着笑，没敢看滕三，低眉顺目地跟着宋清鸿走，等走得远了，才满脸抱怨地说，“现在这世道变了，我这个做老大的居然怕小弟！”
　　宋清鸿笑道，“滕三可不是小弟。”
　　“所以他就能虐待我？”滕宁蹙起眉头。
　　宋清鸿揽着他的腰，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让你变得更强，不但能够自保，还能做更多的事情。滕三总不能跟着你一辈子。”
　　
　　滕宁停住脚步，看向宋清鸿，宋清鸿紧跟了一句，“你也不希望滕三没有自己的生活，跟着你一辈子吧！”
　　滕宁咬着下唇看着宋清鸿良久，才小声地说，“我知道。”
　　
　　回到卧室，滕宁洗了澡，便倒在床上，双腿阵阵酸痛，当然不仅是这天训练留下來的，还有此前很多天的积攒。
　　
　　早上一早起床，跟滕三练拳，然后吃早饭，休息两个小时后开始第二轮训练，午饭一般拖延到接近一点，饭后休息两小时，接着是下午的体能训练。折腾了一天到现在，滕宁的脸蹭蹭柔软的枕头，睡意又找上门来。
　　
　　“想睡？”宋清鸿拿着毛巾，继续为滕宁擦干潮湿的头发。
　　滕宁无声地点头。
　　宋清鸿俯身在滕宁泛着草木清香的脖颈上一吻，“睡一会儿，晚些我叫你，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滕宁转过头，“什么事？”
　　
　　宋清鸿笑了，“我是真的找你有事，晚间道上有个宴会，能不能跟我去？”
　　“你希望我去？”滕宁蹙起眉头。
　　“为什么不？”宋清鸿说。
　　
　　滕宁看看宋清鸿，一时间搞不清楚他的意思。先不说道上有宴会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就说为什么让自己去？自己又用什么身份去？宋清鸿的男孩儿？还是常青会的会长？
　　宋清鸿看着趴在床上的滕宁狐疑的样子，笑了，“怎么？常青会会长害怕见清鸿帮的人？”
　　滕宁眨眨眼睛。宋清鸿又说，“还是觉得有我这么个男人丢脸？”
　　
　　滕宁白了宋清鸿一眼，瞧这话说的！“去是没问题，不过衣服你准备。”
　　“帮你把头发吹干再睡？”
　　滕宁一抡手臂，“烦死了！”
　　宋清鸿笑着又在滕宁头上亲了亲，“那你先睡，到时间叫你。”
　　
　　宋清鸿走了，滕宁咔吧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困倦，干脆闭眼睡觉。
　　
　　滕宁是在某人契而不舍的亲吻中醒来的，天色已经全黑，宋清鸿诡异地在表现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见滕宁醒了，宋清鸿立即催着他起床洗漱，等滕宁从浴室出来，一身笔挺的收腰灰色西服和一盘金枪鱼三明治摆在眼前。
　　
　　滕宁看看宋清鸿，对方递上一杯橙汁，“总不能期待在宴会上吃饱喝足吧！”
　　“什么宴会？”吃过三明治，滕宁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服。
　　宋清鸿一边欣赏地看着镜子里的爱人，一边说，“今天是我上位的周年。”
　　
　　周年？滕宁转过身来，“是你作清鸿帮老大的周年？”说着蹙蹙眉头，“你们还真有闲情逸致。”
　　宋清鸿微笑，笑容里有些感慨，“今年比较重要，是整整10年。帮里的老的少的都要出来露个脸，还有几个当初扶我上位的老前辈，见一次少一次。”
　　滕宁心中一动，“这么重要的宴会，我去合适吗？”
　　
　　宋清鸿看着滕宁，好不掩饰自己爱慕的眼神，“你去最合适，在这个时候，如果又一个人要站在我身边，那也一定是你。”
　　滕宁瞄了一眼宋清鸿，赶忙垂下眼帘。甜言蜜语说得这么突然，还指望他能保持镇定？忽然听到宋清鸿的笑声，“我以为能换到一个吻的。”
　　滕宁正好借机瞪了宋清鸿一眼，“烦死了！”
　　
　　就算宋清鸿在跟滕宁开玩笑，但滕宁也知道今晚宴会的重要。自己这一身西装剪裁得十分优雅，里面的衬衫也搭配得十分朴素得体，唯一的装饰在袖口，简约闪亮的袖扣几乎让滕宁误认为那是某种贵重的宝石。
　　
　　当等在门口的林新看到身材颀长、清秀的滕宁时，滕宁也看到了他，这个日子，就连林新也是正装打扮，如果不说，谁也不会认为这是清鸿帮独当一面的头子。
　　
　　林新加上司机一辆车，后座坐着宋清鸿和滕宁。后面几个心腹小弟又是一辆车，毕竟是出门，不得不小心。滕三没有跟着滕宁去，因为这是清鸿帮十分正式的聚会，常青会的人贸然出现也不妥当。至于滕宁，不管他是什么人，整个道上都知道他和宋清鸿好在了一起，纵然身份微妙，但也没人会说什么。
　　
　　车子滑进黑夜，走出盘山公路，进了市区，经过了林新的俱乐部一直往前，直到一处并不起眼的夜总会。林新打开车门，滕宁下了车，抬头一看，“海上花”三个字在夜色中发着光。只是看破旧的门脸，就知道这里和林新的俱乐部没法比。
　　
　　宋清鸿站在“海上花”门前，有些感慨地说，“当年，这时我们最好的场子。”
　　滕宁看向宋清鸿，“你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宋清鸿微笑握住滕宁的手，“是啊，我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走进10年前最拉风的场子，滕宁不得不赞赏在某些地方，清鸿帮还抱有朴素的人文关怀，起码这个发迹的地方没有被后来的华丽修饰所破坏，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10年前的样子。这里承载着清鸿帮元老们最初的记忆，也证明人家是个有历史的帮派。在这里举行10周面的纪念宴会，如果可以忽略“黑道”二字，还真是一次不错的公关活动。
　　
　　在“海上花”最大的宴会厅，许多人已经等在那里。侍者安静地穿梭，确保每个人手里都有酒杯。有小辈儿见到老辈儿行礼、磕头的，也有老兄弟多年不见寒暄问好的，还有江叔、杜文海这些在位的老大联络感情的。
　　
　　滕宁走在宋清鸿身边，两人并排进了门，一进门，大厅所有的喧哗声都悄然退去。宋清鸿环视一周，拉着滕宁的手，直奔一位年纪最大的老者，“白老爷子！”
　　
　　滕宁一看，这老头儿怎么也有80岁了，鹤发童颜的样子，慈祥得很啊！甚至有些象小时候的动脑筋爷爷。怎么，这也是当年道上的老大？
　　
　　白爷见滕宁好奇地看着自己，笑了，“小朋友，你就是滕宁吧！”
　　“啊！老爷爷好！”滕宁没过脑子，一声“老爷爷”就叫出来了。
　　白爷“呵呵”笑出来，指着宋清鸿说，“你这孩子眼光不错。”
　　宋清鸿也笑，“滕宁是常青会的会长，也是我的爱人。今天带过来，给老爷子看看。”
　　
　　滕宁奇怪地看看宋清鸿，他在这位老爷爷面前虽然仍有老大的气度，但是平添了些柔和。看样子虽然宋清鸿没说，这位也是对他比较重要的长者。
　　白爷对滕宁笑道，“你叫我爷爷不吃亏，平日就叫我白爷吧！”
　　“哦，白爷！”滕宁点头。
　　
　　在白老爷子面前这一出，其他人也都在看着，白爷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其他人看向滕宁的眼神就多有不同。
　　滕宁站直了身子，转身在场上一扫，见到几个陌生的老者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善，随即抿抿嘴唇，目光也剑一般地回视过去。那几个人蔑视地笑着转过脸，滕宁冷哼一声也回过头，一回头，就看到白爷微笑着看向自己。
　　
　　“清鸿早年吃了不少苦，现在有人照应，我也高兴。”
　　滕宁看了看宋清鸿，说，“您老放心，他若是到了我的地盘上，我一定会好好照应的。”
　　白爷听了，哈哈大笑。
　　
　　主角到了，宴会厅里的冷盘也摆了出来，跟宋清鸿说了一声，滕宁自己到角落里吃喝，这边宋清鸿和白爷分别冲着众人讲了几句话，道上的聚会这就开始了。滕宁一边喝着白水，一边观察着大厅里游走的人，渐渐能看出清鸿帮的不同阶层。白爷，显然是资格最老，说话最有分量，宋清鸿最重视的一个，至于其他，好象都不在滕宁需要考虑的范围之内。
　　
　　至于这次为什么一定要带自己来，滕宁仿佛也有所感悟。宋清鸿不会是带他来见白爷，就好像是见家长吧！心思一转，滕宁的目光便追随着宋清鸿的身影，然后他心中酸甜地发现，宋清鸿不管跟谁在寒暄，每隔几分钟，目光都会无意识地回身寻找自己，看到了，便是轻快地一眼，然后继续寒暄。
　　
　　滕宁自然不会去找那些不相干的人说什么话，人家也不会上前自找没趣。不过就是有几个跟江叔年纪差不多的老者冷眼看着自己，可惜人家的眼神越冷，滕宁越会面带微笑、如沐春风地看回去，并且看得人家发毛。
　　
　　等人家收回了无礼的目光，滕宁低头喝了口水，有些无聊，也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宴会不会是这样太平。滕宁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看到另一个人身上，纵然没有什么露骨的表示，但还是能从肢体语言中看出不同人的不同倾向。比如有的老头儿面对宋清鸿略微僵硬的举止，比如有的后辈看向宋清鸿敬畏的眼神。还有林新，他也在不安。
　　
　　滕宁蹙起眉头，林新的行动范围始终不离宋清鸿，宋清鸿就好像是圆心，他走到那里，林新关注的区域就移到哪里。究竟是林新太过紧张，还是宋清鸿的神经足够强悍？
　　
　　滕宁雪白的牙齿轻咬着杯子边缘，这种宁静的场面在他的眼里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江叔远远看着宋清鸿，一阵冷笑，不着痕迹地踱到大厅的盆栽后面，挽起袖扣，将藏在袖中的手表摘下，拉起按钮，“听到声音就动手。”
　　
　　说完，江叔快步走到正在跟几个小辈说话的白爷身后，一边寒暄着，一边轻轻将手表沿着裤腿滑落地面，随即又快步走开。
　　
　　宋清鸿正在和一位久不见面的老把头聊天，忽听“轰”地一声，一阵气浪从后面冲来，向前踉跄了几步，有人大喊“白爷！”宋清鸿转头一看，老爷子在的地方连人带椅被炸翻在地，血肉模糊。
　　宋清鸿大脑瞬间一篇空白，眼神满无目的地游走，然后他看到了在大厅另一个角落里滕宁惊恐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答应大家今天开始日更的，所以说什么也得把这章补完。但是日更，我发现自己忽略了世博会之后庞大的稿量。先要把自己报纸要用的稿子写完啊！真是……
所以，日更现在看来是不切实际的，双日更还是勉强靠谱的！
各位看在小花已经很努力的分上，原谅则个吧！
这一章补得有点卡，可能是因为荒废多日造成的，过两天就好了，大家要鼓励我啊！




短兵相接

　　一声巨响后，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和自己谈笑风生的老爷子连人带椅翻了个个儿，周围的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那老爷子一动不动，但蜿蜒流淌的血迹已经殷红了地板的一大片。
　　
　　滕宁自忖这辈子虽然不长，但还是经历了不少，什么刺杀、中弹，但是发生在眼前的爆炸还真没历练过。他看着一个老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巨响过后甚至所有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应该做什么，但是手脚乃至眼睛却愣是不停使唤。
　　
　　紧接着又是一声响，好象一个突兀的按钮，滕宁一下子清醒过来了，是枪！他在努力在一片混乱中寻找宋清鸿的身影，却见在大厅的另一边，林新正将宋清鸿扑倒在地上。滕宁的心猛然停止了跳动，目不转睛地看着，然后只见林新翻了个身，身下的宋清鸿动作麻利地爬起。
　　
　　“老大！这是冲你来的！”林新在刚才一声枪响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扑倒宋清鸿，宋清鸿拉着林新弯腰躬身疾行到死角，“滕宁呢？”
　　
　　“滕老大……”林新赶忙在混乱的场子中分辨，宋清鸿一把将林新推出去，“他在十点方向，快带他走！”
　　“老大！这个时候我不能走！”林新直觉地反驳。
　　宋清鸿手上用力，将林新的胳膊捏的咯咯直响，“快去！把他带回去，交给滕三！”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林新眼看着场中的几个把头应声倒地，宋清鸿看着远处滕宁笨拙的躲闪心里简直冒出了火。
　　“快去！”
　　
　　一面是自家老大，一面是自家老大的心尖子，林新听到了宋清鸿的指令但还是迟疑了几秒，找到了滕宁的位置，奔向滕宁拉着他就跑。滕宁的位置离宴会厅的工作门不远，林新撩开重重幔帐，几个躲闪，两人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被林新拉着跑了几步，滕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怎么回事？宋清鸿呢？”
　　“老大让你先走。”林新言简意赅。滕宁一愣，随即就开始挣扎，“喂！宋清鸿还在里面！要走一起走！”
　　
　　林新死死攥住滕宁的手腕，“你安全，老大自然就心无旁骛！”
　　“可是……”滕宁的心终究放不下，此时又突兀地响起几声枪响，滕宁浑身一颤。
　　
　　林新没有给滕宁犹豫的时间，“他是老大，我信他！你也应该信他！”
　　即使没有辨明前方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林新还是躬身猫腰一路疾走，拉着滕宁在厨房和楼梯间穿梭，不时停下脚步。
　　
　　只要一想到宋清鸿还在里面，滕宁就几乎无法思考。但是滕三填鸭式的训练方式在这种没有思维指导的情况下生了效。林新几个走走停停，滕宁也能听出来都是因为模糊厚重的脚步声和零星枪械的声音。这种情况尤其诡异，你看不见你的敌人，但是你知道他就在那里，甚至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气流的滑动，亦或只是一个呼吸。
　　
　　林新足够敏锐，间隙中，他回头看看滕宁，发现此时的滕宁平稳的就像一面镜子，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波澜。
　　
　　滕宁也看向林新，手指在地上滑动，“你有枪吗？”
　　林新一愣，摸摸自己的腰间。
　　滕宁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地上写道，“解决几个是几个。”
　　
　　林新明白了，滕宁是想减轻大厅中宋清鸿的负担。在这里枪战不是不可以，可一旦暴露，想要将滕宁平安送回可就难上加难了。
　　
　　滕宁瞪着林新片刻，直接伸手去拿林新腰上的枪，林新一把按住，听了听声音，拉着滕宁就走。不差这一会儿，林新咬着牙想，宋老大那么说了，自己也奉命出来了，好歹要保证滕宁的安全。
　　
　　又是几个迂回的躲避，林新终于拉着滕宁从后门冲出，直奔事先准备好的车上。
　　林新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每一次老大出门或者有重要的活动，他永远有第二套、第三套方案。只是这一次，能够确保安全的应该是滕宁，至于宋老大，林新深吸一口气，他信他！
　　
　　一边是车子刺耳的打滑，一边是林新对着车载通讯紧张的声音，“全体注意，老大有危险！在海上花！”
　　车子在路上飞驰，滕宁几乎绝望地看着被甩在身后的“海上花”越来越远，不管是前方还是后方，好象今天的夜路尤其黑暗。林新的心也在咚咚响，不知道宋老大怎么样了。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方向盘再猛地一拉，林新直觉地刹车，车子打着滑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你……”林新瞪向滕宁，却看见滕宁十分冷静的脸。
　　“你现在就回去！”滕宁说。
　　
　　林新还没反应过来，滕宁越过林新伸手打开车门，一脚将林新踢下去，“我会开车，我来接应他们！”滕宁坐上驾驶位置，对跌在地上的林新大喊，“你要给我保证宋清鸿毫发无伤！”说完，汽车咆哮着离去。
　　
　　林新在地上愣了一会儿，随即爬起，咬着牙向“海上花”跑去。
　　滕宁操纵着车子原地打了个转，向前驶去，一时间分不清前路。就算是通知到了别墅的人，可从别墅到市里还要至少20分钟，他现在无法想像宋清鸿要面对的是什么，只知道一颗子弹的射出远远用不了1分钟。
　　
　　“林新？”车载通讯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滕三！”滕宁放慢车速，“你们出发了吗？”
　　滕三沉默了片刻，“滕宁，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宋清鸿有事！”滕宁干脆将车子停在路边，“你赶快带着人来！有人在海上花埋伏，都有枪，宴会厅里还有炸弹爆炸！”
　　
　　“我们已经在路上，你和林新在一起？”
　　“别管那么多！咱们海上花见！”不再理会滕三，滕宁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踩下油门，掉转车头直奔俱乐部。多亏滕三提到了林新！既然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么俱乐部里的小弟正好用用！
　　
　　俱乐部的门童惊诧地眼睁睁地看着一辆车飞驰过来，直到自己跟前才戛然而止。一个年轻人跳下车来，气势汹汹地直闯进门，丝毫不理会门前“请出示会员身份”的牌子。
　　
　　“这位先生……”有门童上前想拦，那人手臂一抬，门童立即摔了出去。
　　“快点来人！”另一个门童大喊，几个彪形大汉的保安闻声出来。
　　滕宁一见，站在门厅里喊道，“有没有认识老子的？出来！”
　　几个保安都愣了，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有人敢到这里撒野？有看着不对付的人就要上前动手，刚走了两步，便听一旁有人叫道，“滕老大！您这是怎么了？”
　　
　　眼前这位大家不认识，可说话的小钟谁都认识。他一叫滕老大，所有人都立即明了这是何方神圣，随即有人去找俱乐部的管事。
　　小钟已经跑到名义上包养自己的滕宁身边，伸手轻轻地为滕宁拍打身上的灰尘。滕宁这才发现，好好的一件漂亮西装，肩头、膝盖都沾了白花花的墙粉。小钟利落地拍着，忽然手上一顿，他在滕宁衣角上发现了几滴血。
　　
　　滕宁顺着小钟的视线看去，心中一滞。这可能是白爷溅出的血，但看在滕宁眼里，却怎么看怎么象是宋清鸿将要流出的血，心里越发着急。
　　管事已经小跑着过来，脸上还带着笑，“滕老大！”
　　
　　“你认得我？”
　　管事笑道，“当然，当然！”
　　“知道我的话就是宋清鸿的话？”
　　管事一愣，随即又是点头。
　　滕宁也不废话，“把你这里所有能够调动的人手召集起来，带好家伙，你们的老大林新已经在枪林弹雨里了，都跟着我去接应！”
　　
　　“啊？”管事吃惊不小，想先细问，又看见滕宁虽然面色沉静，但也难掩狼狈的模样，当下命令所有俱乐部的保安集合，到地下的武器库领了家伙和对讲机，几人一台车，声势浩大地跟着他们的滕老大直奔“海上花”。
　　
　　“海上花”是10年前整个M市最拉风的场子，可是现在却身处城市改造的边缘。一路观察情况的滕宁这才发现，“海上花”周围大都是正在拆迁的工地，就算是挨着的居民区也是较为荒凉，这还真是个突然发难的好地方！
　　
　　就算不是警校根红苗正的出身，滕宁好歹也当过几天刑警。在情况未明的时候，指挥小弟们将车子先停在旁边工地的一侧，然后再徒步靠近“海上花”。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滕宁一挥手，带着小弟从自己逃出的防火通道潜进，出其不意地收拾了几个放风的人，越靠近大厅，里面的枪声就听得越清楚。
　　
　　美其名曰是俱乐部的保安，其实脱了那身制服，个个都是林新□出来的小弟。跟着滕宁出来的时候，管事就说了，这些小弟领头的叫黑子，有经验，能使唤。果然，一进入“海上花”，黑子就紧跟在滕宁身后，观察前方的情况，分析对策。
　　
　　“滕老大，听声音不是咱们的枪。”黑子皱着眉头说，“看来他们的子弹已经损耗得差不多了，就算能支撑，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不如咱们冲进去？”
　　滕宁想了想，“先让几个弟兄进去试探一下，剩下的事情你指挥，务必要老大安然无恙！”黑道上的冲突自己不懂，还不如让懂的人来做。
　　
　　黑子看了看滕宁，掏出一把枪塞进滕宁的手里，“滕老大，您自己防身。”说着，转身猫腰离开。
　　滕宁感受着突然进入手掌的冰冷的武器，心中忽然一颤。严格来说，自己从没有伤害过什么人，更别提要拿着致命武器去杀人了。深吸一口气，滕宁命令自己平静下来，在这个时候，没什么比自己的命，比宋清鸿的命更重要。
　　
　　不一会儿，黑子的命令就被执行了。滕宁听到一阵激烈的枪声，其中还夹杂着小弟呼喊着宋清鸿的声音。滕宁猫腰一阵疾行，绕到宴会厅的侧门，隐蔽在重重幔帐旁，向里面看。
　　
　　从工作门进入的几个小弟成功地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子弹一时乱飞，滕宁急切地在混乱中寻找宋清鸿的身影。大厅中已是一片狼藉，几个人倒在大厅正中，不知是死是活，几个角落都有人在狼狈地隐蔽。因为是冷餐会，没有硕大的圆桌，但几张摆放冷盘的长桌已经被立起作为隐蔽物，也能一时抵挡子弹。
　　
　　滕宁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拿几张桌子，不知道宋清鸿和林新会不会就在某一个并不结实的木板后面。然后，他看到了白爷。
　　
　　严格地说，那只是白爷的一条腿，大半个身子都被拖到张长桌后面。流弹打在那条腿上，主人没有丝毫反应，倒是里面有人继续将白爷往里拖。
　　宋清鸿？滕宁心猛地一跳，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就赌这一回吧！
　　
　　掏出对讲机，滕宁按下通话键，“我是滕宁，在大厅侧门，兄弟们注意掩护我！”
　　“收到！”黑子的声音响起，紧跟着的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滕宁深吸一口气，看准了白爷所在的那张长桌，瞬间冲出幔帐，翻滚着靠近。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随即一排子弹射过来，滕宁只觉得“嗖嗖”撕裂空气的声音尾随着自己响起，心上却是出奇的镇定。滕三说得没错，有时候本能要比思考更加可靠，在飞来飞去的子弹中只要坚信就好，相信自己，身体自然就会有所反应。躲过一颗在脚边蹦开的子弹后，滕宁对自己说，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走到那张长桌之后，然后，看见宋清鸿！看见他完好无损，还有他脸上的坏笑。
　　
　　一时间，滕宁的眼中只有那并不遥远的桌子，然后在一次枪声的间隙，滕宁纵身一跳……
　　
　　对面的黑子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眼看着并不熟悉的滕老大象羚羊一般跃起，将全身都暴露在众人的枪口之下，接着是几声枪响，滕老大人也没入了竖在角落里的桌子后面。
　　
　　黑子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摆手让兄弟们全线压上。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说这是生死与共的，但是觉得有时候人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反而不知道其中的意义。不管是宋清鸿还是滕宁，他们之间的感情还要他们自己发现并且体会的好，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好象应该结局了啊！应该还有几章的，各位不要受我的影响。
到目前为之，收藏已经到了499，哪位动动手，让这篇文的收藏圆满了吧！
亲亲。
小花还是准时更新，是不是很努力呢？




情谊昭昭

　　对某些人来说，在长桌后面看见滕宁远远要比外面的枪战更令人惊讶和惊慌。
　　“我就知道！除了你，谁还能顾得上死人！”滕宁红着眼睛瞪着宋清鸿，身边的白爷不用看也知道，早已失去了生命迹象。在这么紧张的时刻，滕宁自以为十分脆弱的小心肝竟然没有因为身边有一具尸体而有什么大的波动。
　　
　　滕宁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个满脸惊讶的人的身上。说来也奇怪，在离开“海上花”的时候，在自己悄悄摸进大厅的时候，在分辨不出宋清鸿人在哪里的时候，那种心慌就好像尖利的匕首悬在头顶上一般，如今见到了这个该死的人，自己除了一点点的放心和一点点的愤怒，所有曾经翻腾的五脏六腑都回到了原位。
　　
　　宋清鸿吃惊地看着滕宁，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滕宁气哼哼地瞪着宋清鸿，很好！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没受什么伤，除了脸上有一道轻微血痕，头发散乱，一身笔挺的西装上衣不知道去了哪里，衬衫也是一团乱。还有袖口的一大片血迹，因该是白爷身上的。
　　
　　“你怎么在这儿？”宋清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身后的林新看着滕宁，也瞪圆了眼睛。
　　“我原来就在这里！怎么？回来不行？”滕宁没好气，一颗子弹打在桌脚，滕宁下意识地缩缩身子。
　　宋清鸿连忙伸臂将滕宁捞进自己的怀里，凌厉地看向林新。
　　
　　林新倒也有胆色，这个时候还能苦笑，“滕老大，您怎么回来了？”
　　滕宁冲林新微笑，“我带了人来，你俱乐部的。有个叫黑子的？他现在是总指挥，咱们出去得指望他呢！”
　　“黑子？”林新眼睛一亮。
　　“滕三领着人大概还在路上，没那么快到，不过咱们也算是有梯队接应了。”
　　
　　滕宁赌对了，外面得黑子也明白了。其他桌子后面是谁他不知道，反正知道和宋老大一样重要得滕老大在这张桌子后面，不论是掩护还是攻击，都变得有的放矢，宋清鸿这边得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宋清鸿深深看着滕宁的脸，没有说话，忽然扶住滕宁的脖颈，嘴唇随即就压了上去。纵然是紧急时刻，林新还是转过头去，做不到身体上的回避，精神上起码也要回避。
　　
　　宋清鸿的嘴唇一压上来，滕宁就尝到一股血腥味儿，不知是溅到的，还是宋清鸿自己咬破的。一阵足矣令人晕眩的深吻之后，宋清鸿张了张嘴，一句“你为什么回来”到底也没有问出口。有些话是不用问的，宋清鸿看着滕宁，第一次发觉心中酸酸胀胀的感觉，是那么微妙，又是那么踏实。
　　
　　滕宁将宋清鸿推开，认真地看了看这个人，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宋清鸿听了听大厅的枪声，“他们的子弹也不多了，可惜我们的用完了。”
　　滕宁这才发现宋清鸿和林新腿边扔着几把手枪，“打光了？用这个！”滕宁将手里的枪一把塞给宋清鸿，“早知道我就多跟黑子要几把！”
　　
　　宋清鸿接过枪，忽然笑了，问，“见过我开枪吗？”
　　滕宁摇头。
　　“今天让你看看！”说着宋清鸿凝神闭眼细听了一会儿，还没等滕宁反应过来，他人已直起腰身，眼睛猛地睁开，“啪啪啪”在几个方向迅速地点射，顿时传来对方吃痛哀叫的声音。
　　
　　随即宋清鸿身子一矮缩回桌子，一阵猛烈的攻击接踵而至。好在黑子那边已经看到自家老大的确切位置，掩护的掩护，攻击的攻击，冲上的冲上，宋清鸿这边还算安稳。
　　“你射中了吗？”滕宁狐疑地看着宋清鸿。
　　宋清鸿无力地笑道，“枪枪命中，起码有两个人被我射中了要害。”
　　
　　“真的？”滕宁斜眼看了看宋清鸿。
　　宋清鸿顿时觉得这么危险的境地其实也不算什么。“听声辨位，懂不懂？”
　　滕宁摇头，“不懂！”
　　一旁的林新冷汗都下来了，心说，两位老大，这里不是学术研讨的地方好不好！
　　
　　这边的长桌被火力保护住了，其他的几张桌子就糟了殃，忽听一声吃痛的咒骂，林新转头说，“应该是杜文海，看样子受伤了。”
　　宋清鸿再次跳起几个点射又俯下身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现在是他们想抓活的，咱们才有时间拖延，否则一会儿条子一到，谁也跑不了。”
　　
　　警察？滕宁一愣，手里的对讲机忽然说话了，“滕老大，滕三领着人到了！”
　　对讲机说话把滕宁吓了一跳，自己都把这事儿给忘了。宋清鸿揶揄地看了滕宁一眼，抓起对讲机说，“告诉腾三掩护我们撤退，别忘了留个活口带走！还有……白爷的尸身，也给我保护好了。严密注意条子的动向，一旦有变，兄弟们就散开！”
　　“收到！”黑子的声音。
　　
　　滕三来了果然不一样，最主要不一样的是武器。俱乐部里留存的东西怎么会有别墅地下室里藏着的好？听声音，滕宁几乎怀疑滕三是不是还架了几挺机关枪。只知道不一会儿，滕三便摸到了滕宁这边，一眼看到滕宁安然无恙，即使是没有表情的脸上，眼神也暖了一暖。
　　
　　滕三二话没说，甩了几把重力的枪械给宋清鸿和林新，然后几个人看准时机，互相掩护，保护着滕宁逐渐退出了大厅。纵然对方几个蒙面的家伙想火力阻拦，也被黑子带人纠缠住，不得脱身。
　　
　　“这边的道路已经清理过了。”滕三沉声说，头前带路在夜总会里小心穿梭。七拐八拐出了后门，几个人在夜色中快步小跑到一侧的巷子里，宋清鸿的某台防弹车已经在恭候。滕三坐上驾驶室，几个人还没完全关上车门，车子便已经启动，疾驰而去。
　　
　　滕三以最快的速度驾车，但也没影响到他偶尔瞄向后视镜的视线。滕宁和宋清鸿肩膀靠着肩膀坐在后面，谁也没有看谁。林新忽然想到什么转头想跟宋清鸿说话，却只一个照面就转了回来。滕三刚好从后视镜中看到宋清鸿握住某人的手，然后将手凑到自己嘴边。
　　
　　滕宁只觉得手心一阵湿热，那是宋清鸿的嘴唇。张开的手遮住了宋清鸿的半张脸，但滕宁依然能够看清那人看过来的深情目光。眨眨眼睛，滕宁转过脸来目视前方。
　　
　　几人一路无话地回到别墅，有小弟早就全副武装地迎上保护。滕宁和宋清鸿回到卧室，分别清理了身上的污渍，虽然疲惫，但宋清鸿还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滕宁。滕宁只是带着奇怪的神情看了一眼宋清鸿，然后说，“想喝点什么吗？”
　　“我可以陪你喝。”宋清鸿的目光不离滕宁。
　　
　　依旧是有点奇怪的神情，滕宁垂下眼帘，“你不想的话不必勉强。”说着转身就要出门下楼。
　　“滕宁？”宋清鸿感到滕宁情绪不好，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怎么了？”
　　“没什么。”滕宁想挣脱，“有事明天再说。”
　　宋清鸿紧了紧手，“有事现在就说！”
　　
　　见他坚持，滕宁叹了口气，深深看着宋清鸿，“今天的事情，你让我羞愧。”
　　宋清鸿脸色一变，眉头微皱，“我怎么了？说说看？”
　　滕宁叹气，抬眼看着宋清鸿，一字一句地说，“危险时刻，你让林新带我逃走。你的行为让我感到羞愧。”
　　
　　看着滕宁的表情，宋清鸿连忙握住滕宁的肩膀，“你毕竟不是黑道的人，没经历过，也没有必要把你扯进来，我是怕你有事。”
　　
　　滕宁轻轻挣脱宋清鸿的手，“也就是说，在你眼里，或者在你们清鸿帮所有人的眼里，我只是你的男孩子，不是能够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以至于一旦有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
　　“不是……”
　　
　　“你让林新带我走，林新左右为难。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老大，但又不得不听从老大的命令保护老大的床伴逃走。”
　　宋清鸿皱起眉头，“我……”
　　
　　“如果今天我没有回去，没有带人去接应你，那么在你和你的小弟心中，我永远只是一个床伴，甚至比床伴还不如。”滕宁瞪着宋清鸿，“你怎么看我，你的小弟就会怎么看我，你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你的小弟就会看不起我。”
　　
　　滕宁始终平静的语调和平静的表情让宋清鸿没来由地紧张，他好象在事不关己地陈述事实。宋清鸿舔舔嘴唇，反驳说，“我没有羞辱你……”
　　
　　没等宋清鸿说完，滕宁突然冒出一句话，“我想回常青会。”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就连滕宁也不知道是谁动了什么按钮让自己这么说。可随即滕宁又释然，也许在自己心里，只有常青会是属于自己的地方，是个承认自己独立的所在，而不是谁的附庸。
　　
　　“你说什么？”宋清鸿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揽住滕宁的腰再拉向自己，“在这个时候你说这种话？”
　　滕宁深吸一口气，眼神避开宋清鸿的脸，“我说过我们明天再谈。”
　　
　　“滕宁，你看着我！”宋清鸿双臂猛一摇动，滕宁身子一震，“ 我只是担心你，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要你安全，我只是……”
　　
　　滕宁摇头，“那你怎么不担心林新？怎么不担心杜文海？他们都受伤了你也不过是问一下。有事就会逃跑，我还让人家叫什么滕老大，自己听了都觉得是个笑话！他们可以做的，我就不可以？你……”
　　
　　“他们是我的兄弟！你是我爱的人！”宋清鸿终于忍受不住吼出来，“我可以和兄弟并肩作战，但我不能让我爱的人在我的眼前受一点伤害！绝对不行！”
　　
　　滕宁被吼得愣住了，宋清鸿深吸了几口气，额头顶着滕宁的额头，眼睛看着滕宁的眼睛，宋清鸿降低声音却无比认真地说，“滕宁，我真的没有把握，当时我没有把握能够护得住你。白爷就在我眼前……所以我不能再让你有任何闪失。我好不容易得到你，绝对不能忍受失去。不管事情重来几遍，不管你怎么不满，我都会做同样的事情！”
　　
　　滕宁看着宋清鸿，心中纵有不甘，但是对方的眼神就好像一个让人动弹不得的魔咒，让自己除了定定地看着，别无他法。宋清鸿紧盯着滕宁的眼睛，捏起他的下颌，吻上他的嘴唇，辗转吮吸。唇舌在挑动，可交汇的眼神没有转移，滕宁只觉得自己迈入了一泓深潭，随即陷入。
　　
　　等滕宁回过神来时，他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床上，身上的睡衣已经大开，宋清鸿的唇正在耳后厮磨带起阵阵悸动，自己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不要了，今天我们都很累……”滕宁的话被宋清鸿用嘴唇堵在喉咙里，当他顺着滕宁的脖颈吻向咽喉时，滕宁才听见那低沉的声音，“累了就慢慢做。”
　　
　　慢慢做。滕宁从来不知道慢也是一种折磨。宋清鸿并不急切，但每一次放慢的动作中都带着从未有过的深度，好象是在用肢体描摹，又好象在反复确认。直到滕宁无法忍耐地咬上宋清鸿的肩头，暴风骤雨才爽快地来临。
　　
　　在堕入温暖的黑暗前一刻，滕宁模糊地觉得密密匝匝的吻撒在自己身上，然后是宋清鸿的声音，“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没有人不会从心里承认你是他们的滕老大。”
　　“嗯？”滕宁无意识地出声。
　　“今天你做的比我这个老大还要好……”
　　
　　滕宁浑身酸软疲惫，无力再听宋清鸿说什么，蹙了蹙眉头，义无返顾地拥抱住涌向自己的黑暗。
　　
　　感觉有阳光照在脸上，滕宁蹙着眉头转过脸，还想睡。这一次虽然没有阳光，却也莫名其妙地睡不安稳。滕宁终于迷糊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了便是宋清鸿近在咫尺的脸。
　　
　　“怎么不继续睡？”宋清鸿亲亲滕宁迷糊的双眼，问道。
　　滕宁闭了闭眼睛，“睡不着了。”
　　
　　宋清鸿笑了，“你信不信心有灵犀？”
　　“什么？”滕宁疑惑地看着眼前人，大清早的发小资情调着还是第一次。
　　“我在心里叫你的名字，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叫了第100遍。”宋清鸿看着滕宁，眼里满是不加遮掩的宠溺。
　　滕宁这次是真的清醒了，戒备地看着宋清鸿，“你怎么了？”是啊，没道理一个晚上宋清鸿就变成了宋琼瑶。
　　
　　宋清鸿笑着将滕宁揽入怀里，一记长吻，然后说，“回常青会吧！滕宁。”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感谢各位的支持，收藏终于超过了500，所以今天及时更新一次，也多亏是我白天有时间写才对！
接下来的日子说不好啊，能更新我就日更，不能我就双日更，反正每两天肯定有一篇新章节就是了。
我在努力，各位大人放心吧！
亲亲！




等我

　　
　　当人离开混乱的中心再面对这一切，好象每件事情都变得容易疏理并且简单。显然是有人借着清鸿帮所有头头聚首的机会想干一票大的；显然是此人已经成功地混进了清鸿帮的宴会或者就是帮内的某个人；显然此人的用意不仅仅是血腥清洗这么简单。
　　
　　不必等到天亮，清鸿帮的损失已经明朗，可惜的是几个年轻的骨干就此陨落，庆幸的是宋清鸿和几个左膀右臂都安然无恙，耐人寻味的是几位支持宋清鸿的老前辈都身死此役，而平日颇多不满的老人儿倒是个个全首全尾。
　　
　　“一定是江叔！”杜文海用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猛拍桌子，深夜，或者说是第二天的曙光已经在黑暗中蓄势待发，清鸿帮别墅里，几个没丢命的大头头聚在一楼的书房，或是沉默，或是发火，或是思考，但都在等着自家的老大宋清鸿。
　　
　　正式的聚会通知已经发了下去，在天亮以后的下午，这个时候自发聚集过来的都堪称是宋清鸿的心腹。也就是这样，杜文海才没什么顾忌地大叫。宋清鸿披着睡衣走进书房，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杜文海的嗓门够高，宋清鸿看了一眼杜文海，他再想嚷嚷的话顺即吞回喉咙。
　　在场的人已经用自己的记忆尽量恢复爆炸前的场景，谁在跟谁说话，谁站在哪一个位置，白爷身前都有谁，谁又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在这个时候还想找到“海上花”的监控录像纯属幻想，枪战、混乱，再说人家能布出这么大的一个局，这点小事还能出错？可不论是怎么推敲，起码在现场，找不到江叔的把柄。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宋清鸿不是不怀疑江叔，但是他还要防备事件背后更大的黑手，有时候不能被一颗芝麻蒙蔽了眼睛，丢了一个西瓜。
　　
　　几个人人手一杯酒，这么多年没有这种血腥清洗的场面，现在的他们都需要冷静下来，思考问题，有时候，一杯烈酒是最好的镇定剂。
　　“就算是江叔，他自己也搞不出这么大的乱子。”坐在角落里，精神有点萎靡的林新忽然说，“再说对方显然是想捉活的，否则咱们也很难支持到现在。如果单纯是江叔的话，我们活着对他有什么好处？”
　　
　　宋清鸿说，“人家想捉活的，咱们却连一个活口都抓不到，这次的人可不是一般的敢死队。”
　　“而且他们的枪也不是国内能够搞到的。”有人说话，“我已经联络了道上的朋友，他们都说这一批货不是从他们手里过的。”
　　
　　说到渠道，宋清鸿忽然灵光一闪，“查查金虎吧！”
　　金虎、大石头、宏运会和宏胡子，这几乎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如果再加上江叔，在场的老大们都若有所思、各有计较。
　　
　　几杯酒下肚，窗外浓重的黑暗终于逐渐变得清明，宋清鸿看着天边逐渐发白，心中一动。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整个夜晚最黑的时候，但黎明总是很快来临。不管江叔或者宏胡子想做什么，事情总要解决，而且越快越好。也许，时候已经到了。
　　
　　几位老大各自领命回去，查的查，办的办。只剩下宋清鸿独自坐在书房，一整夜都滴酒未沾，虽然身体疲惫到极点，但是思维却异常清明。他想的是滕宁。
　　
　　林新回到住处，发现隔壁滕三房间的灯还亮着，门居然也是敞开的。他想起了滕三带着人冲到长桌后的场面，不由自主地走到腾三的门前。明亮的灯下，滕三居然在看一本书。让林新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关羽深夜读书。
　　
　　林新人往那里一站，滕三就抬起了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除了肩头能看出来明显是包扎过的，其余的伤口就暴露在空气中。林新人长得斯文，这么一看，还真有些黑帮的气质。
　　
　　“昨晚的事情，就不说谢了。”林新靠着门说。
　　滕三扬扬眉毛，“没关系，反正救我们家会长，也是顺便。”
　　林新看了看滕三，笑道，“你总是这么硬气？”
　　滕三摇头，“看情况。”
　　
　　林新看看已经破晓的天空，时才的一身疲倦募地减轻了许多，走进房间，做到滕三对面，“看书？”
　　滕三“啪”地将书合上，扔到一边，“其实在等你。”
　　这次轮到林新扬眉。
　　“会开了那么久，你们清鸿帮就没有什么头绪？”
　　
　　林新一笑，“这话正好跟你说得上，可能是金虎搞鬼。”
　　滕三看着林新，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随意地就将事情说出来。
　　林新继续说，“里面可能还有宏胡子，如果金虎是把枪，开枪的应该就是他。”林新没有什么犹豫。废话，人家老大都返回身来救宋老大，人家滕三也荷枪实弹地入天神降临般带着众人脱险，这话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喂！”林新喊滕三，“有空帮忙查查！”
　　滕三看了林新一眼，撇撇嘴，“你们清鸿帮的事情，我查什么！”
　　林新“嘿嘿”一笑，“两位老大都柔情蜜意了，还分什么你我？”
　　
　　滕三瞪了一眼林新，又拿起书翻看，林新也不急，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滕三。这不是他第一次仔细端详滕三了，从当初俱乐部里徒手开瓶开始，一直到现在，滕三都是一个令人感到微妙的人。他是一把锋利的刀，但却总是藏在刀鞘里；他是一块坚硬的铁，但却蓄势在绵软中。如果需要，他可以温和体贴地对待滕宁；如果必要，他可以象昨晚那样坚决果断。道上崇尚强者，但没有人会质疑滕三是不是一个强者。
　　
　　滕三感觉到林新的视线，却没有抬头。良久才说，“你不累吗？”
　　林新痞痞地笑着起身，“赶人还真直接。”说完出了门，片刻之后，隔壁的门声一响，滕三也放下了手里的书，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他一抬手，关了灯。
　　
　　虽然时间还早，但能看出滕宁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蹙着眉头，一会儿动动手脚。宋清鸿一夜没睡，从楼下上来之后就一直歪在床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滕宁。以前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身上、心里也会有一个实打实的弱点，碰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碰他。
　　
　　看着滕宁的睡脸，宋清鸿觉得幸运。那么混乱不堪的开始，能有这样甜蜜的结局，真的需要老天帮忙才行。既然这样，就要力争让它完美才是。不能有闪失，任何闪失。
　　
　　宋清鸿轻吻滕宁闭着的眼睛，滕宁不耐烦地转过头去。宋清鸿笑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一个人，能够好不掩饰地在自己面前表示自己的意愿，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哪怕是睡着了。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从窗子外一点点地浸透过来，显示撒在地上，然后爬上了床，然后将床上的两个人笼罩在一处。
　　宋清鸿开始在心里默默念着滕宁的名字，在经历过那样残酷血腥的一个夜晚，能够在清晨的阳光里念念爱人的名字，这真是一见美好的事情。
　　
　　刚念到第100遍，滕宁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记长吻之后，宋清鸿笑着对滕宁说，“回去吧，滕宁，回常青会。”
　　
　　滕宁眨眨眼睛，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没有清醒。
　　宋清鸿不舍地抱着滕宁，亲亲鼻尖，又亲亲脸颊，“回去吧！”
　　
　　滕宁这个时候又好象真的完全清醒了，“因为我昨晚说的话？”
　　宋清鸿摇头，“你是我的爱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有这个自由。更重要的是，这里已经不合适你常住了，清鸿帮有清鸿帮要解决的问题，我希望你能待在更加安全的地方。”
　　滕宁又眯起眼睛，宋清鸿连忙亲吻奉上，“这次不是逃跑，而是做我的后盾。”
　　
　　“什么意思？”滕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在饥肠辘辘的早晨，一清醒就要跟上宋清鸿这个鬼胎的思路简直是种折磨。
　　“难道你一辈子不回去？你这个常青集团最大的股东就能放心？之前想让你留下來是因为我不能放手，现在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你我各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又有什么问题？”
　　滕宁伸手抚摸着宋清鸿脸上被流弹留下的一道疤痕，并不重，一个晚上而已，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你转变太快，我很难适应。”
　　
　　宋清鸿笑了，覆上自己脸上的滕宁的手，“你回常青会看看，等我处理好了清鸿帮的事情，我去找你。”
　　
　　宋清鸿话说得轻松，但是滕宁知道背后的意思。滕宁打量着宋清鸿的脸，“希望到时候是全首全尾。”
　　宋清鸿“呵呵”笑着，“或者是趾高气扬去接你，或者是垂头丧气等你养，反正一定是全首全尾。”
　　
　　不知道为什么，滕宁直觉的反应就是听从。虽然知道宋清鸿的话语背后一定还有其他原因，但是滕宁没有探究。有些事情难以改变就不去改变好了，比如说宋清鸿千方百计维护自己的脾气，比如说他需要这个时候心无旁骛。
　　
　　滕宁想想，忽然觉得好象事情也就应该是这样的。确定了双方心里的念想，也该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恋爱不能谈一辈子，更重要的是今后的共同生活。滕宁心中一动，为自己刚才的想法吃惊，但看着宋清鸿的脸，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如果这辈子陪在自己身边的是这个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滕宁迟疑片刻，依旧不放心，凑过去吻了吻宋清鸿，说，“需要我的时候，说话。”
　　“当然！”宋清鸿抓下滕宁的手放在嘴边轻咬，“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滕宁看着宋清鸿，笑了。
　　滕宁清澈的目光引得宋清鸿再一次索吻，深吻在嘴角结束，然后听到宋清鸿低沉的声音，“谢谢你，滕宁，谢谢你回去找我。”
　　滕宁抬眼望进宋清鸿不舍的双眼，抚上他的脸，主动吻上他的唇。
　　
　　宋清鸿迅速地安排一切，滕宁也没有反对。
　　下午，在清鸿帮所有头头脑脑赶到别墅开会的时候，正是滕宁在滕三和一干从K市赶来的常青会弟兄的护送下离开的时候。两拨人马在别墅院子里打了个照面，两拨人马的老大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
　　
　　临走的时候，滕宁和宋清鸿两人大大方方地在别墅门前拥吻道别，完全的老大风范，丝毫不将两个帮会的帮众放在眼里。一付“你们老大就这样，咋地！”的逼人气势，成功地将双方小弟压制得肝胆欲裂，让清鸿帮有头有脸的大哥面色各异，顺便也扫清了兄弟们今后多年的心理障碍。
　　看着滕宁的车子驶出院子，宋清鸿微笑着转头望向清鸿帮所有的实权人物，好象瞬间恢复了道上强人的铁血本质。
　　
　　车队驶出清鸿帮的别墅院子，滕宁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心里装得满满得都是宋清鸿深吻之后在自己耳边说的两个字，“等我”，他从没发现如果可以，宋清鸿这种恶劣的人也会如此煽情。
　　
　　因为准备仓促，滕三没有负责此次的护送任务，带队的是林新的人。滕三安稳地坐在滕宁身边，略带趣味地观察滕宁的表情，然后又毫不在意地被滕宁发现。
　　
　　“看什么？”滕宁问。
　　滕三难得面带微笑，“看会长变得更象会长了。”
　　滕宁横了滕三一眼，忍不住叹气，“对清鸿帮，我们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滕三颔首，“你是会长，听你的吩咐。”
　　“有线索吗？”
　　“好象金虎掺了一脚。”滕三冷冷地说。
　　滕宁意外地看了看滕三，“怎么知道的？”
　　滕三眉头一皱，撇撇嘴，“林新说的。”
　　
　　“哦。”滕宁转头目视前方，“那以后你跟林新多多联系，互通消息，定期向我汇报。”
　　滕三眉头皱得更深了，眨眨眼睛，没再说话。
　　
　　滕宁看着前方的路，出了国道，转上高速，然后是久违了的K市和常青会。有时候不等于人离开了，离旋涡就远了。有时候的离开，反而是因为身陷其中。宋清鸿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总
　　之，在滕宁回去寻找宋清鸿的一刹那，两人之间就再也分不出彼此，好坏都再也难脱干系。
　　
　　滕宁也撇撇嘴，反正都要做同一件事情，在不在同一个地方，那倒是次要的了。“等我”滕宁心中一暖，他说的，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有鼓励就有动力啊！
今天又更新了。明天依旧不一定。心急的大人每天晚上8点都上来看看吧！




老大归来

　　很久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了！车子一下高速，高速公路口等候的十几辆一水儿的奥迪A6几乎同时启动，有的头前带路，有的尾随保护，一路直奔郊区的常青大宅。常青大宅门前，常青会各个部分的头头脑脑排成一排迎接，粗略一看，老鬼、苏晋等人都在此列。当然，人群中站在最中间的是孟繁华。
　　
　　滕宁撇撇嘴，相比之下，还是常青会比清鸿帮更有水准。滕宁一下车，孟繁华便快步上前，上下看了看滕宁，微笑着说，“会长，你回来了！”
　　滕宁与孟繁华对视片刻，“你辛苦了。”说完便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不是没想过见到孟繁华会是怎样的心境，但滕宁自己也没想到，等真的见了，心里竟然如此平静，好象连最初的不平都没有了。
　　滕宁越过孟繁华走向大门，孟繁华和滕三随即跟在身后。滕宁先是跟老鬼、苏晋、李文全等一干常青会老人寒暄招呼，然后目光一扫，发现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
　　
　　“怎么？有新的兄弟？”滕宁笑道。
　　身后的孟繁华说，“都是常青集团的骨干，信得过的好手。”
　　
　　滕宁笑了，冲一干新人一个一个看去。有的是老鬼物业公司的管理高层，有的是苏晋铁杆的研发精英，还有集团总部的几个副总。有的是没见过面，但是滕宁知道名字的，毕竟临走之前也参与了常青集团的成立。有的却是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陌生人。
　　
　　滕宁在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端详着滕宁。因为都是接近权利顶峰的高层，从自己老板那里多少了解了些这位终极大boss的“传奇”，如今看到真人，心中多少也有各自的评价。年轻、斯文，甚至对男人来说有些漂亮，但是蕴含在举手投足之中的气势不容小觑。
　　
　　其实就连老鬼苏晋等人也觉得有些意外，原本知道是滕五的同胞兄弟，此前滕五的追悼会上也显示出了滕宁的努力，但是这一次再见，就好像沙砾终于磨成了珍珠，没有刻意的显示，但从毛孔里都能散发出看得见摸得着的威严气势。
　　
　　滕宁环视一周，笑道，“我不在的日子里，兄弟们辛苦了！常青集团从组建到现在不到2年的时间，已经名声鹊起、成绩斐然。有老一辈兄弟们的功劳，也有新人们的努力。老鬼他们知道，常青会从不亏待弟兄，既然有缘分，各位就放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做事，常青会对待自己人从不吝啬。”
　　说完，滕宁转身对孟繁华说，“让老鬼他们到书房等我。”
　　
　　孟繁华点头，迎接的人闪在两旁，滕宁昂首通过，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原本只是想换身舒服点的衣服，可是一推门，滕宁不觉在门前站定。
　　
　　已经多久了？滕宁的目光在房内扫视，熟悉的家具和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曾经破碎的镜子，也许这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但是清鸿帮别墅宋清鸿的卧室，好象也有属于自己的印迹。叹了口气，滕宁有些自嘲，不至于吧！才离开，就开始想念？随即滕宁看到了床头柜上与家具配套的仿古电话，心中一阵抽搐。枉费自己在路上还百感交集，娘的！想他的话，每天一个电话不就得了？
　　
　　好吧！不管怎样，这是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滕宁甩甩头，不愿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轻轻关上门，打开衣柜，拿出一件宽大的白色休闲衫时，滕宁又愣住了。拿下衬衫的缝隙露出衣柜的背板，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在滕宁的记忆里，有一幅照片曾经藏在这儿，那是自己和孟繁华的合照。当时的自己，还真是傻气。缓缓合上衣柜，滕宁在镜前换好衣服。
　　
　　这就是自己地盘的烦恼，藏着自己所有的回忆，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好在都是属于自己的。既然如此，那就平常对待吧！
　　
　　下了楼，有小弟在书房门口等待。见了滕宁，随即打开房门，滕宁直接走了进去。
　　老鬼、苏晋等人都在，坐在沙发上。孟繁华斜靠在书桌旁，滕三正抓着一份三明治，一口就咬下了一半。见滕宁进来，所有人都站直身子。
　　
　　“自己兄弟，不必客气！”滕宁摆摆手，坐到了宽大的书桌后面。
　　孟繁华招呼小弟端上了一盘三明治和一杯橙汁，看样子和滕三的一样。两人都在路上奔波了几个小时，正是补充些能量的时候。
　　滕宁拿起一片三明治说，“我先吃点东西，你们先说说常青会的情况。”
　　
　　孟繁华环视众人，首先开口，“会里运转都很正常，还是会长临走之前定的策略，以退为进。不属于我们的场子，兄弟们全线撤出；我们投资经营的场子，也都是走高端路线，正好和常青集团的业务相联系。现在，道上已经没有我们的地盘了。”
　　
　　滕宁咬着三明治，感慨还是自家小弟做的好吃。听了孟繁华最后一句话，滕宁的目光转向老鬼。如果地盘没有了，损失最大的恐怕就是他。
　　
　　老鬼知道轮到自己说话了，先是咳嗽一声，说，“我还记得会长对我说过的话，有道理，而且都实现了。地盘什么的，有形的不牢靠，无形的地盘才是咱们常青会的根基。我手上的物业公司已经是K市最大、最有名的了，几条金融街上的写字楼和大厦都是我们的客户。不管是收益还是名声，兄弟们都很满意。有几个还想打打杀杀过日子的，我都让他们出去单干了。名义上不是常青会的人，但若会里有事，他们还能冲锋陷阵。”
　　
　　滕宁喝了一口橙汁，说，“鬼老大重情意，这我知道。不过两条路就是两条路，原本就会越走越远。现在还能兼顾当然好，到了不能两全的一天，鬼老大你还得想开点啊！”
　　老鬼点点头。
　　
　　“集团的事情怎么样了？”滕宁又问。
　　孟繁华指了指早已摆在桌上的一摞文件，“各个公司包括总公司的情况一记财务报表都在这里，会长的抽出时间过目。”
　　
　　这么一大摞东西摆在这里，滕宁顿时头大。好在自己是金融专业的科班毕业，虽然近几年都在学习怎么当警察和黑社会老大，但估计对专业影响不大。滕宁叹了口气，“看样子运转得不错，滕三也时常通报集团的消息，刚刚建立就盈利稳定，繁华你的作用很大。这些就留着我慢慢看吧！这次找大家来，我是想说别的事情。”
　　
　　吃完了也喝完了，滕宁将眼前的盘子一推，拿了餐巾擦擦手，又扔到桌上。
　　“我想跟大家伙说说清鸿帮。”滕宁往身后的椅背一靠，说，“各位也知道，原本我是被迫到清鸿帮的，但是现在情况变了。我和宋清鸿……”
　　
　　滕宁微蹙眉头，这话应该怎么说呢？我和宋清鸿谈恋爱了？我和宋清鸿决定共同生活了？我和宋清鸿私定终身、海誓山盟了？呃，好象还真没有。
　　
　　“我和宋清鸿好了。”滕宁终于找到了一个黑道同志们能够听懂的表达方式，这点能够从老鬼、苏晋以及李文全略微抽搐的脸上看出来。
　　
　　滕宁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唯独漏了孟繁华，不知道是自己故意不看还是别的什么，在这个时候，滕宁不想为难自己。但坐在滕宁对面角落里的滕三看得清楚，那一瞬间，孟繁华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僵硬了，难得的是他还能不动声色。
　　
　　会里知道滕宁和孟繁华有一段的人也就这么几个，知道滕宁为什么去清鸿帮的原因也就这么几个，没想到，自家会长回来发布的第一条消息就是他跟清鸿帮的老大宋清鸿好了！
　　
　　“不是玩玩，我们考虑得更加长远。”滕宁补充，“说同生共死不至于，但是我不能看着他出事，他也不能放着我不管。以后常青会和清鸿帮虽不能说是亲如一家，但也不再是敌人了。只要我还在常青会，只要他还在清鸿帮，事情就会是这样。各位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说。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滕宁这么直白大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道上玩什么都不新鲜，男的、女的，或者更不靠谱的，但是这么直接地说老大和老大好上了，还是第一回。事关常青会和清鸿帮两大帮派的关系，老鬼他们听了直觉就是自己有话要说，但是真要他们说了，有不知道说什么好。
　　
　　滕三在角落里闲闲地开口了，“会长的私事，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不要为了人家损了咱们兄弟们的利益就行了。”
　　老鬼在心里踯躅半天，滕三一句话就说到了刀刃上，连忙附和，“滕老大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初听“滕老大”，滕宁和滕三都是满头黑线，这称呼要适应一阵子还真不容易。
　　滕宁一笑，“有道是公私分明，这我明白。”
　　
　　“不过……”滕三又说，“会长若是为了宋清鸿去冒险，我滕三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保护会长，是我的责任。”
　　滕三话音落下，滕宁不禁低下头。不为别的，的确是忍住笑太辛苦。不知道滕三是原本就这么狡猾，还是跟清鸿帮的小狐狸林新学坏了，怎么说话也这么阴阳怪气地大喘气。
　　滕三声东击西，老鬼一愣，随即也频频点头。废话！再怎么样，能看着自家会长出危险吗？在一边的苏晋一直抿嘴笑，年轻人理解这些总会容易点。
　　
　　滕宁好不容易将笑意吞回肚子里，说，“清鸿帮最近有点麻烦，本来是人家帮里的事情，轮不到我管，可是咱们常青会的叛徒金虎也有份。金虎背叛了常青会，还刺杀过我，于情于理，我没有不管的道理。”
　　
　　众人一听“金虎”二字，脸色都有点难看。这时候才想起来，金虎本来就应该由常青会出手收拾的，但现在人家躲到了宏运会，虽说自家会长不在，但事情拖延到现在，任谁都是脸上无光。
　　
　　滕宁看了看大家，说，“常青会也就是咱们兄弟们自家说说，在外面，常青集团是守法企业。就算有仇，也不能咱们自己出手。现在是清鸿帮要杜绝外患，我们能做的也就是敲敲边鼓。你们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好不容易洗干净的手又脏了。”
　　
　　说着，滕宁看向滕三，“事情交给滕三全权处理吧！也跟大家说一声，这段时间，手下的小弟和门路线人都交给滕三，等事情结了，我感谢你们。”
　　
　　滕三在常青会本来就是和孟繁华一文一武平起平坐，将手里的资源与滕三共享，没人会说什么。
　　见众人没有反对的声音，滕宁双手一拍，“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们忙去吧！”
　　
　　滕三和孟繁华送各位老大出去，顺便也私下交流些事情。该说的说完了，滕宁一身轻松，偌大的书房只剩自己一个人。在一摞文件和桌上的电话中间徘徊了片刻，滕宁伸手拿起电话听筒。
　　在清鸿帮的别墅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拨电话的机会，就连宋清鸿的电话号码，还是自己临走时匆匆记下来的。
　　
　　“喂？到了？”宋清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有些怪怪的。
　　滕宁闲适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早就到了，不信滕三没有给你们那边去电话。”
　　
　　“呵呵……”宋清鸿的笑声让人觉得安心，“那么，你见完了你的得力手下？”
　　“嗯，这倒是真的。”滕宁说，“你呢？开完会了？”
　　
　　宋清鸿在电话那头轻轻一叹，“开完了，情况不妙啊！”
　　滕宁一笑，“如果电话没有窃听器的话，就说来听听。”
　　“江叔领着一群老家伙冲我发难，几乎可以肯定我有清理门户的必要了。”
　　滕宁沉默片刻，“难吗？”
　　“难，但是迟早要做。”宋清鸿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在道上，不仅仅是不相为谋那么简单，不同，就要靠武力说话。”
　　
　　“需要我做什么？”滕宁问。
　　“你？每天想我就好！要认真的想，全身上下都要想。”滕宁几乎能想象出他那痞痞的样子。
　　
　　虽然宋清鸿不在眼前，但滕宁的脸还是有些发热，“流氓！”
　　“你今天才知道？”宋清鸿笑了。
　　
　　滕宁也在发笑，随即认真地说，“宋清鸿，我是真的想你了，几乎从你家大门迈出去，就已经开始想你了。所以你给我好好保重自己，关键时刻，什么脸面、义气都可以不要，好好的来找我就好！明白吗？”
　　宋清鸿沉默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明白了。”
　　
　　就在滕宁以为告一段落，可以说再见的时候，忽然听见宋清鸿轻轻地说，“你让我怎么能够不爱你？嗯？滕宁？”
　　滕宁顿时觉得心跳加速，第一次庆幸宋清鸿不在自己的面前，迟疑片刻，滕宁说，“我也爱你，希望早点见面。”
　　“好。”
　　
　　滕宁挂掉了电话，转头看向放在桌上的那一摞文件，随即目光上移，看到了站在门边苍白着脸的孟繁华。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总是在过渡？
好歹我又日更了！
亲亲大家！




俱往矣

　　看着孟繁华，滕宁也是一阵错愕，随即笑了，“怎么不进来？”
　　孟繁华看着滕宁，没有动，目光急切地在滕宁脸上搜索，可惜看到的只是坦然的表情。
　　滕宁暗暗叹气，起身坐到沙发上，拍拍身边的座位，“过来坐！”
　　孟繁华迟疑片刻，走过来，坐下，但是依旧没有说话。
　　
　　滕宁仔细看着孟繁华，很久不见，这个男人好像也变了很多。
　　“工作很累？你瘦了。”滕宁为孟繁华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孟繁华的目光从微微晃动的水面移到滕宁的脸上，这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上有着关切和心疼，但是已经没有以往滕宁看向自己时，不自觉展露出来的些微羞涩、不甘心的心动。
　　
　　“你……和他……”孟繁华迟疑地开口，却发现一个简单的问句要说出来也是如此的艰难。
　　滕宁接过孟繁华的话，“我们在一起了。虽然不能预见未来，但总还是希望能够长久。”
　　
　　孟繁华抿了抿嘴唇，但还是直视着滕宁的眼睛，“难道我们就没有一点可能……重新来过？还是你不知道我对你的这份心？上次我跟你说得很清楚。”
　　滕宁忽然觉得自己没办法去看孟繁华带着伤痛的眼神，垂下头，轻轻的说，“你对我的心思我都知道，可惜，有时候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孟繁华握住滕宁的手，“滕宁，我错了，但是错在看不清自己的心，或者对自己太过纵容，绝不是错在心里没有你！”
　　“我知道。”滕宁抬眼看向孟繁华，安抚地拍拍孟繁华的手，“这些我都知道。”
　　
　　孟繁华看着滕宁没有丝毫动摇的神情，表情终于垮下，“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滕宁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原谅你，或者这根本没有什么好原谅的，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感情的事情从来都是你情我愿，不能说没有得到就心生怨恨。”
　　
　　“滕宁？”
　　“但是原谅不等于接受。”滕宁看着孟繁华的眼睛,认真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孟繁华一皱眉，“并没有！”
　　滕宁看着孟繁华，一阵心疼。这毕竟是自己曾经用心爱过的男人，纵然没有爱到，没有得到回应，也是自己全心全意地付出，无论如何，不希望看见这个优秀的男人因为自己而蒙尘，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
　　
　　“我也在问自己要怎样才能重新接受你。”滕宁脱口而出，看着孟繁华忽而明亮起来的眼睛，又说，“可是我没有答案，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回到从前，所以我们回不去了。繁华，与其执着不如放手，不管是我，还是滕五。”
　　孟繁华浑身一颤，好像被什么灼到，咬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
　　
　　良久，孟繁华哀伤地看着滕宁，“你没回来，我还有点借口安慰自己，你是为了我被迫留在宋清鸿身边。如今你回来了，却判了我死刑，让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对不起。”滕宁说，“有些事情我们没办法预料，只能朝着自己看得见的方向走，想不了许多。”
　　
　　滕宁缓缓抽出被孟繁华握住的手，其实还有很多话他没有说，没有说，是不想伤了孟繁华也伤了自己。纵然时间可以磨平一切，但是不代表曾经受过的伤和那种被尖锐刺痛的感觉也会消失。有时候甚至不再爱这个人，甚至忘记了那个人是谁，但是被伤害的感觉总是一回头就能看见。带着属于自己的印记，跟着岁月长久地留在那里，不会消散。
　　
　　曾经有很多次滕宁回望来路，哪怕是早已原谅了孟繁华，哪怕是早已看清了自己当时的痴傻和幼稚，但是被伤的感觉仍在。
　　
　　看着孟繁华深沉的痛苦，滕宁轻轻叹气，到最后，竟然是谁也没有愉快，谁也不能从那段感情中得到幸福。不过，如果孟繁华能够因此解脱，倒是不枉两人都伤心一场。
　　
　　滕宁拍拍孟繁华的手，“不过我仍感激你。繁华，不管怎样，那是一段令我毫无顾忌付出一切的感情，即使不会再有结果。”
　　
　　孟繁华沉默良久，黯然一笑，转头看向滕宁，“我无话可说。”是的，孟繁华心想，我终于无话可说。
　　“我累了。”滕宁站起身来，看看书桌上那摞文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孟繁华缓缓点头，看着滕宁离开书房的背影，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是啊，还能怎样呢？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滕宁则上了顶楼，坐在他和滕三经常练功的场子旁边，看着郁郁葱葱的花房，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回来，滕宁比任何时候都像是一个老大。他第一时间拜会并且宴请了几个K市道上的老大，没什么主题，不过是告诉大家常青会会长回来了，而且不是滕五，是滕宁。
　　
　　滕三召集人手彻底将宏胡子和金虎监控了起来。可能是真的与林新互通消息，滕三的调查方向已经转到了金虎的对外渠道。同样是通向海外的渠道，除了白粉，一定还有其他的东西。
　　
　　紧接着冯涯不请自到，警车到达常青大宅门前的时候，滕宁带着滕三出门迎接。冯涯第一眼看向的是滕宁的手腕，他还记得上次在滕五的追悼会上，自己的手铐让那对手腕血肉模糊。滕宁倒是一笑，上前拉起冯涯就往里面走。
　　
　　为什么离开警局，为什么忽然变成了常青会长，为什么到M市……所有的事情在冯涯面前早已没有隐瞒，滕宁也乐得合自己的老朋友叙旧，何况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冯涯的配合。
　　冯涯被滕宁一路拉着进了书房，坐下，然后滕宁略带显摆地在冯涯面前做起了功夫茶。
　　
　　冯涯看着滕宁，忽然说，“听滕三说，你和宋清鸿……”
　　“好了！”滕宁说着，递了一杯茶给冯涯，冯涯一愣，不知道那句“好了”指得是茶，还是他跟宋清鸿的关系。
　　
　　滕宁笑着看向冯涯，“怎么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
　　冯涯撇撇嘴，“是奇怪怎么你们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滕宁轻轻啜了口茶，陶醉地闻了闻茶香，“不好吗？但愿世界和平。”
　　冯涯看着滕宁，眼里有着不同寻常的专注，“你们是认真的？”
　　滕宁想了想，点头，“起码我是认真的。我也想不出宋清鸿有什么理由不认真。毕竟我好像也把他折腾的够呛。”
　　
　　冯涯收回眼神，喝了口茶，“那我就难办了。”
　　滕宁疑问地看着他，冯涯说，“就算你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宋清鸿也终究是道上的人，手上有多少人命我不知道，怕是也没那么干净吧！”
　　
　　听冯涯一说，滕宁脸色微微暗淡，是啊，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现在K市和M市的警方联动十分频繁，听说M市前几天又出了件大事，以后警方的监控会更加严密。如果宋清鸿撞到我的手里，我不会手软。”冯涯说。
　　滕宁放下手里的茶杯，说，“海上花出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什么？”冯涯一惊。
　　
　　“你既然来了，恐怕也不仅仅是给我这个警告吧！”滕宁看着冯涯，说，“在这件事情上，我和宋清鸿都需要你的帮助。”
　　冯涯眯起眼睛，滕宁接着说，“那天我就在现场，动手的不是宋清鸿。有人从我们无法掌握的渠道运进一批新式军火，爆炸也好，枪战也好，总之把我们打得抬不起头，差点就没命了。那个时候，宋清鸿千方百计把我送了出去，我又千方百计回去找到他。”
　　
　　“幼稚！”冯涯瞪着滕宁，“你们不会就因为这么恶俗的戏码就定了终身吧！”
　　滕宁“呵呵”笑着，“恶俗不错，但总是很管用。我想说的有三件事，一是很可能是因为宋清鸿坚持不碰毒品，才遭到帮派中一些势力的反对，从这一点上讲，他代表着正义；二是警方一直通缉未果的金虎可能就是始作俑者，现在他人在宏运会，这你很清楚；三是在那么危险的时候我都不能放着宋清鸿不管，以后也是一样。进退之间，我们总会在一起。”
　　
　　冯涯看着滕宁良久，笑了，“怎么好像你在威胁我？”
　　滕宁扬扬眉毛，“威胁？我拿什么威胁？不过如果宋清鸿能够给警方带来更大的利益，在警方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也不防善加利用，各退一步，你说呢？”
　　
　　冯涯对这滕宁直皱眉，“看来还是黑道的历练多，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狡猾？”
　　滕宁笑了，“因为我是个良好市民，从来不逼迫警方捉拿枪击我的凶手归案。”
　　
　　冯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向滕宁的目光渐渐认真，“你还好吗？滕宁？”
　　这话简单却问得认真，滕宁也不由地认真思考自己过得究竟好不好。两人喝了几盏茶后，滕宁忽然说，“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
　　
　　滕宁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好像什么又都变了。
　　将清鸿帮的事情全部交给滕三，滕宁随即投入到常青集团的事务中。
　　
　　常青会全面撤出道上的势力，除了内部的兄弟们还秉承着常青会的说法，对外，常青会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商界新秀常青集团。而常青集团的董事长滕宁近期高调出现在财经媒体上，虽说不过是空泛的宣传，但较好的面貌和优雅的气质就很讨喜。
　　
　　几次董事会下来，集团的骨干都对这位从未见过的掌门人有了粗浅的认识。脸上常常带着笑容，从不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发表意见，关注别人的想法和建议但是自己心里的决定也十分坚决，第一次见面你会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漂亮的羔羊，第二次见面你就会发现那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种种说法，不一而足，但是滕宁成功地引起了集团一干高层的兴趣。
　　
　　另一方面，滕宁也在不遗余力地吸收着集团的情况，每当深夜合上资料打着呵欠的时候，滕宁都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宋清鸿曾经说过的话，“或许会垂头丧气地让你养……”滕宁弯起嘴角，让我养？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和常青会相比，清鸿帮不啻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海上花”之后再没见什么血，但是盘旋在帮众头上的低气压和高层的频繁动作让每一个人绷紧了神经。几乎每天都能听见最新的消息，往往是某一位老大被迫出走，或者承认自己曾经对宋老大不利，再或者被警察拿到了确切证据，一时间道上的刚猛硬起在政府的暴力机构面前不堪一击。
　　
　　原本以圆滑著称的宋清鸿也好像忽然张开了久藏的利爪，一个个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忽然崛起，给明晃晃作威作福的老人儿们胸口一刀。但是无论宋清鸿的“刀”怎么动、动了谁，都没有动到江叔身上，而是笑吟吟地看着江叔如坐针毡。
　　
　　江叔紧紧攥着烫金拐杖的杖头，站在自家小别墅的阳台上，心里翻腾。又一个不大不小的头子落马了，被请进警局“喝茶”，甚至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江叔凭着几十年的经验感到，不管是警方还是什么别的不可抗拒因素，背后都应该是宋清鸿的影子。
　　
　　有个年轻人无声无息地走到江叔背后，低头说，“老大，我回来了。”
　　江叔没有回头，“怎么样？”
　　“宏胡子要价不低。”
　　江叔看着天边血红的晚霞，深吸一口气，“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可是还有金虎……”来人低声说，“金虎还是原来的要求，钱不要，要的是宋清鸿。”
　　江叔眯起眼睛，“哼！不过是为了大石头那几根手指头！金虎脑子坏掉了！”
　　“金虎和大石头是床上的交情，道上都知道。”
　　江叔没说话，阴沉地看着天空。
　　
　　“老大，金虎无论如何绕不开，毕竟有他在，才有来钱的道道。现在虽然宏胡子对她也很厌烦，但是终究不敢动。”那人冷静地分析，“还是……想办法将金虎搞到手，动大刑，不怕他不说。”
　　
　　江叔摇摇头，“金虎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没入帮呢！不怪你小看他。想当年金虎也是常青会的继任候选人，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能说滕五太厉害，不能说他不够强。”江叔转过头来看着恭顺垂头的年轻人，“金虎还是道上有名的变态，够执着，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你对他用刑，哪怕他眼睁睁地疼死了，也不会吐口。至于大石头，身手高强，咱们还没有抓住他的把握。你以为宏胡子不动金虎，只是顾忌着落在他身上的货？”
　　
　　年轻人垂头细想，忽然说，“老大，金虎不是有段时间落到了宋清鸿的手里？听说他还是说了一些事情的。”
　　江叔伸出拐杖，点点年轻人的肩膀，“幼稚！如果金虎能那么容易就将真正的渠道露出来，那就不是金虎了。宋清鸿没有碰，算他聪明。论老谋深算，他还比不过宏胡子啊！”
　　
　　“那么……”
　　“他要宋清鸿，给他就是。”江叔说，“咱们失败了一次，不代表下一次不能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勤劳的好人！

话说，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写的只是小门小户，为了这点东西就争成这样。
在文快要结局的时候，只好戳破自己严重不够匹配的幻想，再就是，黑道文，不好碰啊！
笑话还是擅长种田文。




做局（倒数第三章）

　　“宋老大，没有凭据无端猜疑，可不是您的风格。”在清鸿帮总部的会议室里，清鸿帮所有头头脑脑在座，宋清鸿望着江叔一派沉吟不语，一个和江叔年纪差不多的老人儿正在说话。
　　
　　“老大您虽然没有明说有内鬼，可这段时间以来帮里已经一片大乱。不知道是有人在查事，还是借着查事儿的名头作乱。怎么回事您给一句话，说了兄弟们心里也明白。”
　　
　　如果不时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这本是个不错的下午。温度不高不低正好25摄氏度，天高云淡，还带着点微风，真是一转眼，就又是一年。宋清鸿眯着眼睛望着窗外，会议室里宽大的落地窗视野甚好，那不时被微风吹动的软帘偶尔会给人提示，那是窗外的另一个世界。
　　
　　这位把头的话带着些许怨气，话说出来，大家都在看宋清鸿的脸色，哪知道自家老大是动也未动，就连是不是听到了刚说的话也没办法确定，脸上是一片淡定的神情。
　　有人不高兴了，重重咳嗽一声，“宋老大？”
　　
　　宋清鸿依旧看着窗外，嘴角淡淡弯起，“听你们的意思，白爷是白死了，连帮里简单的查查都懒得做了。那是不是以后在座的各位有个什么意外，就让兄弟们直接用凉席一卷扔了喂狗，什么上香报仇都不用做了？”
　　
　　“你……”
　　“我什么？”宋清鸿收回慵懒的目光，看向众人的眼神变得暴戾，“白爷是在咱们清鸿帮起家的地方被炸死的，各位是脸上有光啊还是觉得自己活着有功啊？一片大乱？”宋清鸿笑了，“哪里乱了？在做的各位不都还好好的吗？乱？！”
　　
　　“呃……我想大哥的意思是，近来帮里人心不稳。”江叔老好人般地打圆场。
　　宋清鸿看了一眼江叔，点头，“不稳就对了。老祖宗一样的白爷故了，年纪这么大、地位这么高也没得善终，不怪小弟们琢磨，跟着清鸿帮，以后会不会有好日子过。”
　　
　　“查查你们就乱了？”宋清鸿毫不客气，“还是有的人怕查出来点什么，自己先乱了？”
　　“你！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先前说话的把头直觉地反驳。
　　“那就别挡道！别人查，自己也要查查才是。”宋清鸿不咸不淡地说，“我知道这几天你的得力手下折了好几个，但那也是他们自己做错事。软性毒品就不是毒品了吗？被条子抓住反倒省了我们的事儿，不然，就冲他们无视我的命令，返回来我也得动手。”
　　
　　那个把头见说到毒品，心中有气，“兄弟们总要活命！”
　　宋清鸿往身后的椅背一靠，“原来这十几年，你和你的小弟都是死人？还活命？你在外面养了三个女人，还玩坏了夜总会的好几个男孩子，这都不算活命，那这一屋子的人都死了得了！还是，原来第一个违反我命令的人就是你？”
　　
　　把头羞愤得满脸通红，却再难开口反驳。有些事情做了也就做了，没人会说什么不应该。但是公开提起，总是难上台面。
　　
　　“炸药、军火，这都是好东西，可要是净往自己人身上招呼，就不那么愉快了！”宋清鸿瞄着在座的江叔一派的老人儿，说，“防什么、防谁，我没说过，也不用说。大家伙睁开眼睛看着就好。”
　　
　　话音刚落，屋里的有人手机响。连忙按下，压低了声音接听，等放下电话，脸色已经苍白。几乎统一时间，林新走到宋清鸿身后耳语了几句，宋清鸿微微点头。林新退后，按下了手机的按钮，会议室大门忽然大开，几个训练有素的小弟进门直奔刚才接电话的头头，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人双臂反剪了压住，那人一时错愕甚至没来得及反抗。
　　
　　会议室里立即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一片寂静之后，忽然爆发出一片质问。
　　“这是做什么？”
　　“老方犯了什么事？”
　　“好歹也是几条街的把头！”
　　
　　宋清鸿一挥手，小弟便毫不客气地将那人拖了出去，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咒骂，恶劣难听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等会议室的门关上，宋清鸿看着一个个惊讶的表情，笑了，“你们还为他抱不平？看！他自己都知道在劫难逃，已经只会逞口舌之利了。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一批来路不明的武器经了他的手，至于他有没有同谋，就看那把老骨头经不经得起邢堂了。”
　　
　　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一阵沉默。都是地位不低的把头，却眼睁睁地看着和自己称兄道弟的人被象抓小鸡一样抓出去，还要过邢堂。
　　
　　宋清鸿扫视在场的人，有的面色通红，有的脸色发白，还有的没有任何反应。比如江叔，拄着自己的烫金拐杖，若有所思。
　　
　　“他的场子由临近的两位大哥代管，以后再谈去处。”宋清鸿说，“特殊时期，各位要想过得舒心，不如管好自己的手下子侄，少惹麻烦，也少犯嫌疑。”
　　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宋清鸿起身，“散了吧！”
　　
　　这是帮众头头的聚会，论资格，林新还不够分量说话，只是跟在宋清鸿身后也要离开。杜文海看了看江叔，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在老大的话后打圆场，“老方的事情宋老大自有分寸，会给大家一个交待。没什么事的话，就忙自己的去吧！”
　　
　　宋清鸿出了总部，坐进已经备好的车里，林新跟着上来。
　　路上，宋清鸿看看林新，“你心里怎么想？说实话。”
　　林新神色一凛，“就是心里不舒服，哪怕是知道他该死。”
　　
　　宋清鸿笑了，“我要的就是你们心里不舒服。当大哥当惯了，习惯呼风唤雨，被小弟们捧着，可是就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连你都觉得不好，何况是他们。人人自危，就会有动作，就会有马脚露出来，而我们需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拖得越久越不利。”
　　“是。”林新回答。
　　
　　车子绝尘而去，清鸿帮的各位把头也陆续走出大门。江叔站在门口看着越来越远的车子，握着拐杖的手紧了又紧，不住阴笑。
　　“老江？怎么笑得这么瘆人？”一个年纪差不多的把头无意中看见了，就叫出来。
　　江叔“嘿嘿”笑着，“我在想老方啊！得不偿失啊，得不偿失。”
　　
　　滕宁现在每天只做两件事情，学习和思念。
　　
　　每天跟着孟繁华早上上班，晚上下班，晚饭后再和宋清鸿通通电话。如果忽略清鸿帮风雨欲来的架式，这还真实滕宁曾经想象过的美好生活。距离的拉开产生了一些就连滕宁和宋清鸿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奇妙情愫，在宋清鸿无法身体力行对滕宁的“爱”的时候，情话成了两人沟通感情的新形式。
　　
　　从以开始说得别扭不堪，到后来说得顺风顺水，显然也是经历了一次历史性的跨越。
　　而从那次于孟繁华深谈之后，孟繁华也再没有什么让滕宁为难的表示。只是在工作中偶尔的一瞥，滕宁总能捕捉到孟繁华匆忙转过脸去的情景，眼神中还带着上一刻隐忍的痛苦。
　　
　　沉默吧，滕宁想，除了沉默，还能给他什么呢？
　　与感情上的隐忍相反，孟繁华不断在加强滕宁学习的强度，三天之内走遍所有的分公司，召集了所有的高层和中层开会，要求滕宁给出下半年的发展计划并且决定整个集团公司的骨干参与讨论等等，每天忙得就连滕三的训练都没有了时间。
　　
　　不过滕三的主要任务也不在于此。滕宁回到K市一个月，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林新的影子在常青大宅或是常青大厦出现，每次林新问了好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来找滕三。”
　　
　　每次见到林新，滕宁都不可遏制地思念宋清鸿，进而想到清鸿帮的内务，顺便再遥想一下两人的未来，于是当天的电话里，宋清鸿总能听到滕宁的明示和暗示。
　　
　　“今天忙吗？”宋清鸿问。
　　“还好。”话筒里除了滕宁的声音，还有翻看文件的纸声。
　　“在看什么？”
　　滕宁长叹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孟CEO要求我检阅所有子公司的财务报表。说真的，我又不是会计，我学会了，专业的会计做什么？”
　　
　　宋清鸿低沉地笑着，“多学一样是一样，毕竟公司里有你的股份。”
　　“你呢？”滕宁忽然问，“你的贸易公司里不也有你的股份吗？你怎么不学？”
　　“你都说是我的贸易公司了！”宋清鸿说，“那个贸易公司是我的私人财产，滕董事长可要照顾一下我的生意啊！”
　　
　　“你自己的？”滕宁惊讶了，“不是清鸿帮在K市设的机构吗？”
　　宋清鸿略带些无奈地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清鸿帮有洗白的意思？这个贸易公司完全市我私人出资，不过利润还算在清鸿帮内，谁让我是老大呢！”
　　
　　滕宁好象捉住了什么念头，仔细理理，忽然笑了，“喂！这个公司不会是你想接近我的跳板吧！嗯？当初你是怎么想的？”
　　
　　宋清鸿沉默良久，微微叹气，“你就会抓住我的小辫子不放。”
　　
　　“哈哈……”滕宁不觉仰头大笑，“我猜对了？我说，对我有意思你可以明说，耍什么手段？”
　　宋清鸿的声音低沉，“耍手段加上真心实意，少一样都得不到你。”
　　这话一说，滕宁不觉一愣，的确，毕竟以前的那些手段现在想起，并不让人觉得愉快。
　　
　　“滕宁，对不起，但是我不后悔。”宋清鸿沉吟片刻，说，“对不起你的，我用一辈子还。”
　　滕宁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的心里是甜还是酸，只能呐呐地说声“好”。
　　
　　“老大……”话筒里传来林新的声音，滕宁忙说，“你先忙。”
　　宋清鸿带着笑意，“好，你早点休息。”
　　滕宁放下电话，瞪着桌上的财务报表良久，还是振作精神，专心研读。
　　
　　M市的清鸿帮别墅，林新拿着一份资料进了宋清鸿的书房。宋清鸿放下电话，看向林新的眼神变得严肃，“有线索？”
　　
　　“有，而且很扎手。”林新将东西一递，说，“不管江叔使了什么招术，宏胡子和金虎那边还是有些松动。根据金虎对我们说出的线路，兄弟们发现了这个人。现在的情况是，这个人手上的确有一批货，是给江叔的，还没到港，交货的时间在三天之后。”
　　
　　宋清鸿翻看着资料，“量还不小。”
　　“是啊，一次就50公斤，不是小数。”
　　“老江哪里来的钱？”宋清鸿忽然问。
　　“有消息说他把老本压了出去。”
　　
　　宋清鸿惊讶递抬头，“翡翠佛？”
　　林新点头，“现在这尊佛在K市的德珩商行。”
　　宋清鸿眯起眼睛，“他一向谨慎，怎么这次这么心急？”
　　“可能是方叔的事情刺激到他了。”林新分析。
　　
　　宋清鸿摇头，“他不是这么不沉稳的人。”
　　“对了，滕三那边还有消息，说金虎和宏胡子的合作并不好，两人也在互相利用和制约。宏胡子想把金虎压制住，在很多方面进行限制，但是金虎有大石头，表面上是合作，其实窝里斗得厉害。”
　　
　　宋清鸿仔细沉吟，是啊，如果江叔的野心不只这些，就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动作。想独霸清鸿帮还不够，还想把宏胡子一脚踢开？
　　
　　宋清鸿看着手里的资料，仍有疑问，“没想到，金虎给我们的渠道还是真的。”
　　林新也皱起了眉头，“我问过滕三，他说金虎狡猾得几乎有些变态，很难用人的思维去理解。”
　　宋清鸿微微点头，将资料一放，“再查！一定要做到没有任何疑问，做到万无一失我们才能动手。跟那个联络人谈谈，看有没有缝子。”
　　“是。”林新退出书房。
　　
　　江叔的私宅颇有民国时期的风韵，院子里几个厚实的硕大陶瓷盆，里面养着鱼。天气逐渐变热，夜里纳凉的时候，江叔也会顺便地喂喂鱼，赏玩赏玩。
　　
　　“江叔，咱们的货就要到了。”年轻人低眉顺目地站在一旁，看着往鱼盆里撒鱼食的江叔。
　　“好，一切交给你办。”
　　
　　年轻人抬眼看看江叔，有些犹豫。
　　“怎么？”江叔看着年轻人，笑道。
　　“晚辈不知应该怎么办？”
　　江叔摇摇头，“认真的办，我要那批货，我要向金虎证明我的实力，我要独霸这条线。”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江叔撒完鱼食，拍拍手，“只有假戏真做，才能骗得倒宋清鸿。他入局，我们得偿所愿，他不入局，我们也没有损失。这才叫立于不败之地。”
　　年轻人垂头看着地面，深深思索。
　　
　　江叔拎起靠在鱼盆上的拐杖，转身回房，“这个局只有你知我知，走了999步，最后一步更要走得稳，走得好！”
　　“是。”年轻人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不用我多说了吧！
在这个时候，我需要什么呢？
都开始倒数了，一直潜水的、很少冒泡的、总是霸王我的，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呢？最后三章，陪着滕宁他们把路走完吧！
还有一直不吝留言支持我的，小花再次感谢啊！




入局遇险（倒数第二章）

　　清鸿帮的别墅，宋清鸿的书房，包括林新和杜文海在内的几个心腹聚在一起，桌子上散落着这段时间针对江叔和宏胡子以及金虎的调查。三天已经过去了两天半，具体交货的时间地点已经确定，今天晚上，K市，五月花的地盘。
　　
　　几个手下已经分头查过，各种信息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中间货物的联络人也叫了号，希望清鸿帮的老大能够拿出诚意，亲自出现。如今不管是人马还是装备都已经落实，甚至林新已经派出了打头阵的弟兄已经到达了K市。路线也在继续确认当中，派过去监视江叔的眼睛也有回音，现在就差宋清鸿的一声令下了。
　　
　　宋清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心中始终又一个小小的疑问，那就是江叔不用如此心急，但他还偏偏心急了。虽然上次他敲山震虎已经惹得几个老家伙纷纷动作，但宋清鸿就是觉得谁动，江叔也不应该动。那样老谋深算的家伙，怎么这一次就好像拼出了全力一般，惹得自
　　己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宋老大……”林新看着自家老大愣愣地出神，忍不住出言提醒。
　　宋清鸿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场的人，知道他们在等待命令。是啊，不能不说江叔这一招够狠。他出手或许会面临未知的困境，但若不出手，让江叔把利益坐实坐大，也同样地处被动。
　　宋清鸿一笑，一挥手，在场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身子一礼，随即离开。不用说，谁负责什么也是实现安排好的。只有林新依然在书房等待自家老大。
　　
　　宋清鸿叹了口气，罢了，在道上混哪里有百分之百的安全？风险是有，但江叔这个老狐狸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宋清鸿起身，林新随即跟上。
　　上了车，林新貌似无意地问，“到滕老大的地盘，用不用打个招呼？”
　　宋清鸿略一沉吟，说，“这是清鸿帮门户里面的事情。”
　　“是。”
　　
　　林新坐在前排，宽大的后座只有宋清鸿自己，身边就是惯常放在车上的报纸。宋清鸿打开报纸，直接翻到A3商业版面，有关常青集团的消息和年轻的董事长滕宁的小照就在那里。宋清鸿仔细看了看滕宁，皱着眉，觉得油墨印出来的滕宁虽然也足够俊朗，但远没有本人漂亮。想想，自己和滕宁竟然没有一张合影的照片，看来，以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看着面前延伸的道路，虽然此去是决定成败的一役，但是激烈的斗争将要发生在自己爱人所在的城市，就连前去的道路也变得不那么严峻冷酷了。也许，还能够直接去常青大宅找他，宋清鸿心想，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宋清鸿摸摸带在腋下和腰间的手枪，闭目养神，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冷静。
　　
　　恐怕没有几家集团公司将董事会留在夜里召开，但是常青集团就是这样。道理无他，公司目前的董事80％都曾经是道上混的，晚上正是各位老大神采奕奕的时候。至于白天，无论是孟繁华还是滕宁也都没有足够的时间。
　　
　　对于其他20％的董事来说，每一次董事会都是一次不大不小的煎熬。你会看见带着各种男孩子、女孩子前来开会的董事，你会看到满身纹身的董事（话说滕宁如此斯文的人后背也有一个，虽然此前被他的亲妈忘记得一干二净），你还会在董事会如此严肃的会议上看见两位年纪不小的董事因为一点小小的口舌纷争而要大打出手，而孟CEO也总是会不温不火地说上一句“回去自己解决，别打坏了公司的公物”。
　　
　　当然，现在因为滕董事长的归来秩序好了很多，但是晚上开会的惯例依然没有改变，各位董事或者穿着海滩短裤，或者穿着耀眼唐装的奇怪打扮也没有改变，好在年轻的董事长还总是一身十分靠谱的手工西服，将挺拔俊秀的身姿衬托得淋漓尽致。
　　
　　这次董事会研讨的是城西的一块地皮，政府打算开发，而常青集团也有这样的实力去竞标，唯一的问题是这块地皮在宏运会的地盘。20％的其他董事赞成参与开发，但是剩下80％黑道上混过的老大们则持保留态度。原因无他，现在常青会已经是守法企业，如果宏胡子不依不饶地带人来闹，或者在工地上找点事端，对常青集团来说还真是个麻烦事。当然，换做别的公司破财免灾也好说，可是让昔日K市第一大会向宏运会纳钱粮，兄弟们的心里可就不舒服了。
　　
　　在这件事情上，滕宁表示在商言商，一切从商业的角度出发。两厢正在激烈的探讨，忽然滕三敲敲门进去，看也没看别人，对滕宁说，“会长，请您出来一下。”
　　孟繁华和滕宁都是一愣，滕三表情严肃，滕宁连忙配合地出去。大门在身后关上，滕宁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宋清鸿出事了。”接着滕宁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
　　
　　其实不是什么复杂的圈套，但是宋清鸿还是着了道，而且着得连滕三这样的老手都觉得江叔够阴狠。原因无他，如果一个人算计别人，能将自己一起算计进去，这还不能算是老到吗？
　　江叔的确将手里的宝贝押了出去，也的确需要这50公斤的高纯度白粉奠定自己的江湖地位，别人拿不到的东西他能拿到，并且有胆子拿，这对金虎来说是一个崭新的合作伙伴，对宏胡子来说，是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对手。
　　
　　晚上10点，在城西宏胡子地盘上的一片拆迁废墟，江叔带着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地拿到了沉重的保险箱，双方将箱子打开，联络人那边熟练地用手卡卡几摞美元的厚度，江叔这边的年轻人用刀划破一个袋子，手指沾了沾白粉放进自己嘴里，品了品又一口吐出来。
　　
　　联络人笑了，“吐了多可惜，都是好货。”
　　年轻人也笑，“我要的是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临时改变地点，不过我很欣赏这种谨慎的态度。”联络人笑着看向江叔，话里有话。
　　江叔也笑，“今夜会很热闹，在原来的地点，会有一场盛大的聚会。”
　　
　　“呵呵……可惜我没有什么兴趣。”联络人说着，拿着钱，转身就走，一边准备的小弟紧紧跟上，江叔招呼着年轻人也往回返，却在一拐弯的时候迟疑了脚步。年轻人不明所以，跟着放缓脚步，接着站定。
　　
　　江叔看着不远处灯光下的车子和小弟，眯起了眼睛。几个小弟挺直了身姿站在车旁的阴影中，剩下几个有的扶在车边说话，有的坐在车里抽烟。似乎没什么不妥，何况年轻人还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面孔，几个挺直了身子站定的兄弟。
　　
　　50公斤的货分别装在两个箱子里，两个小弟将箱子锁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分别又有几个护着。见自家老大站着不动，几个人也都随即站定。
　　江叔看着，分辨着，嘴角变得僵硬，“那不是我们的人。”
　　
　　“什么？”年轻人十分惊讶，但还是第一时间摸向腰间的手枪。后面几个小弟迅速转身回望，搜寻可能存在的安全路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三个背朝江叔的人转过脸来，其中一人说，“姜果然是老的辣，江叔的眼睛真够毒的。”与此同时，几个年轻人熟悉的兄弟扑通扑通接连倒地，阴影中又站起来几个全然未曾见过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双方都已用手枪对峙，你指着我，我指着你，但都未开火。
　　
　　说话的是个生面孔，但却曾在宋清鸿私宅的会议重出现多次。江叔仔细看了看，笑道，“原来是我眼拙，夜总会阿强的小弟原来是宋老大的心腹。高姓大名啊？”
　　
　　那人也笑，“小弟就是小弟，江叔随便叫我什么不行？不过江叔手里的两箱白粉，似乎违抗了宋老大的命令。清鸿帮不碰白粉，您忘了？”
　　“呵呵……”江叔笑着，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那你带着人做了自己的兄弟，又怎么说？”
　　
　　“在你接过箱子的那一刻，你和你的人，就不再是清鸿帮的兄弟了。”有声音从后方传出，江叔身子一震，是宋清鸿。
　　宋清鸿、林新带着全副武装的小弟从转角的半塌楼板后走出来，看着江叔。江叔初见宋清鸿有些意外，随即又淡然一笑，“没想到，宋老大如此神通广大。”
　　
　　“不过是换了一个地点，没什么。”宋清鸿说，“倒是江叔总是令人意外，做晚辈随时都能在江叔身上学到新的东西。”
　　
　　两位老大气定神闲地说话，双方小弟都没闲着。已经破坏了江叔接应的小弟打着手势安排火力的占位，林新则双手紧握手枪站在宋清鸿身边，身后的小弟也纷纷枪指着江叔一伙儿。
　　
　　江叔的小弟们十分紧张，但江叔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变。“宋清鸿，你终究还是小看了我的度量。
　　”江叔说，“你以为这50公斤的货我想着独吞？”
　　宋清鸿心中一动，眼神锐利起来。
　　
　　江叔笑了，“如果能将你扳倒，以后我要什么没有？就算把家传的宝贝押了出去，也值了！”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宋清鸿这边的小弟“哎哟”一声倒了一个，林新转头一看，自己的后方有人迅速包抄过来。
　　
　　被包围在最里面的是江叔，中间是宋清鸿，外面依然是江叔的人，搞到了一起，已经分不清谁在谁的包袱皮儿里。
　　
　　江叔依然气定神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蝉和黄雀是一家，那么螳螂怎么办呢？”
　　宋清鸿脸色微变，“没关系，黄雀不一定在意蝉的死活，但若我是螳螂，就一定先把蝉吃紧嘴里再说。”
　　
　　林新听了，抬手冲江叔等人就是一枪，一颗子弹引来一串子弹，敌我交杂在一处，一时间子弹纷飞，各家小弟护着自己的老大躲到两侧的废墟中。
　　
　　林新始终跟着宋清鸿，黑子凑上前对老大说，“派出的兄弟们回来了，说外面的人不少，路子不对，不象是清鸿帮的，手里有重武器。”
　　
　　没等林新说话，宋清鸿一声冷哼，“宏运会的。没想到，江叔这么狠，把自己都算计了进去。”说着抬手就要开枪，但比他更快的一颗子弹正好打到宋清鸿的手边，崩开的石子打到脸上，顿时几道血痕。
　　
　　“有狙击！”林新瞪圆了眼睛，一把将宋清鸿拉下掩体。几人互相看了看，都心下慨然。狙击！居然有狙击！
　　
　　宋清鸿第一次觉得形势不妙了。论人手，自己的人虽然比江叔多，但是宏胡子那边的人更多，武器也好。就算把江叔拼掉，自己能否脱离险境还是未知，而江叔与自己更是不死不休。原本明镜一般的局势眨眼间变成了一团乱麻，而一挺狙击足已压制住一面火力，自己更是动也不能动。
　　
　　宋清鸿眨眨眼睛，忽然转向心急如焚的林新，“你猜，是谁在狙击？”
　　林新看了看宋清鸿，心中一沉，“大石头。”接着又说，“可他的手指……”
　　宋清鸿冷笑，“没听说过大石头能左右开弓吧！藏得还真深。”
　　
　　“会不会不是……”
　　“不会。”宋清鸿摇头，“单纯想杀我还不容易，刚才等我起身就够了。这挺狙击是在玩我呢！”
　　
　　到人家的地盘上，人多了扎眼。宋清鸿此次带过来的都是心腹和精英。纵然如此，江叔临时更换交货地点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即使是宋清鸿亲自出面，联络人也模棱两可，两个地点，你来挑。监视宏胡子和江叔的结果也没有丝毫偏重，仿佛对方摆明了打马虎眼。于是不可避免地，在两个地方，宋清鸿都布置了人手。而此时此刻，宋清鸿毫不怀疑在原来预设的地点上，也将会产生一次激战。
　　
　　子弹纷飞，身边的小弟全神贯注地应战，宋清鸿的心思却莫名其妙地舒展开来。上次在“海上花”对方执着的活捉，或许也是为了金虎。想到这里，宋清鸿笑了，“为了大石头的几根手指，金虎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啊！”
　　
　　“宋老大，咱们还是赶快想办法！”林新说，“不如联系滕老大！”
　　宋清鸿略一沉吟，缓缓摇头，“局面还没有完全失控，我们还有机会。”
　　想到之前滕宁奋不顾身地过来救人，林新似乎明白自家老大的心思，但是……“那么……”林新迟疑地说，“我可不可以联系滕三？”
　　
　　宋清鸿皱起眉头看向林新，林新目光闪烁，“我想见他。”
　　宋清鸿在枪林弹雨中华丽丽地错愕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就是这样了。
要是看了的人还不留言，我就在明天晚上的那一章中“使坏”哦！




我养你（大结局）

　　常青大厦会议室里的董事会在突然被打断后才又继续了不到3分钟，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毫无征兆地推开，这次是滕宁一身戾气地站在门口，“老鬼、苏晋、李文全！你们都给我出来！”
　　
　　三人互相看了看，二话没说起立出门，孟繁华见状也跟了出去，留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不过常青会的头头儿光看会长点的这几个人，心中就多少有数，会里出事了。
　　
　　滕宁根本顾不得听什么前因后果，叫人拿了地图，红笔一圈，将西城拆迁区域画了出来。娘的！就是董事会上讨论得那块地皮，政府已经动手拆迁了，就等着开发商竞标。滕宁牙根痒痒地看着那块地，冲老鬼苏晋大喊，“是不是常青会的人？是男人就把这块地拿下来！”
　　老鬼等人脸色一变，异口同声地说了句“是！”
　　
　　宋清鸿一出事，滕宁挂在嘴边的什么现代企业制度都灰飞烟灭了。孟繁华也立即回转会议室，代表三位老大说了他们的意见，于是，20％的非常青会以及独立董事十分莫名其妙地挽回了败局，成功通过了西城地产开发的议案。
　　
　　董事会结束了，孟繁华谁也没理直接进了滕宁的办公室，几个常青会老大自觉地在办公室外等候。又过了一会儿，滕三出来，见了他们多余的话没说，“大家先回去吧！”
　　
　　时间紧迫，顾不得商讨很多细节，按照滕宁一切以宋清鸿安慰为重的原则，滕三立即提出要冯崖帮忙。
　　
　　“常青会已经懒散了小2年，弟兄们还在，忠心也还有，但人冲上去的效果未必好。”滕三说着，看向滕宁。
　　
　　滕宁知道，常青会全线从黑道撤出，多少人已经习惯了太平且有身份的日子，何况这个时候带着大批人去，常青集团两年来辛辛苦苦建立的正面形象全部都要打水漂。滕宁闭了闭眼睛，宋清鸿是他一个人的，但常青集团不是。
　　
　　老鬼上前说，“会长，我们都还有死忠的弟兄，老鬼永远都是常青会的老鬼，您就发话吧！”
　　老鬼这么说，李文全也这么说，苏晋看了看左右，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滕宁看了看在场的人，淡然一笑，“我和苏晋想得一样。”
　　苏晋惊讶地抬头看向滕宁。
　　
　　滕宁说，“常青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但宋清鸿这件事，的确是我的私事。叫你们来，没有别的意思，是想听听几位的意见，毕竟你们与宏胡子接触的时间长，也更了解金虎，不象我是半路出家。”
　　
　　“会长！”老鬼瞪了苏晋一眼，说，“宏胡子敢动会长的人，就是不把常青会放在眼里，说什么也要保宋清鸿的周全，灭灭宏胡子的气焰！”
　　滕宁摆摆手，“不用再说了，滕三，联系冯崖。”
　　
　　50公斤白粉？宏运会全线出动？在西城拆迁地块实弹枪战？
　　冯崖听了习惯性地龇龇牙，一边的连军、张米搞不清楚自家组长是在笑还是在冲电话那头的人示威。
　　
　　与几个关键词的严峻程度不相匹配的是滕宁的语气，“怎么样？冯组？感不感兴趣？”
　　冯崖顾不上回答，转头对张米说，“马上联系特警，全部武装，西城拆迁片区，准备出动！”接着才对滕宁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当警察都是死的吗？在那片儿郊区搞枪战，离了远的老百姓还以为有人放炮仗呢！你们还真会选地方！”
　　
　　“不敢。”滕宁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装备，“叫你的人穿好防弹衣，就是常青集团上个月捐献的那一批。”
　　“靠！”冯崖爆粗口。
　　
　　滕宁冷静地说，“冯崖，你最好快点，因为我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会带一些小弟过去，宋清鸿被围在最里面，叫你的人手下有点分寸。这次他是去拦截宏胡子和金虎的白粉的，我打电话就算是提前跟警方通气了，别忘了，这是一次愉快的警民合作，我们和宋清鸿都是配合你行动的线人，明白了？”
　　
　　冯崖互略掉滕宁后面的话，抓住前面的不放，“你也要去？”
　　“废话！我家男人身处险境，我能坐着等？”
　　
　　冯崖立即没了声音；在一边整理武器的滕三手上一顿，接着继续装备子弹；一直默默看着滕宁的孟繁华则忽地垂下眼帘，咬了咬下唇。
　　
　　“就这样，行动的时候电话沟通。”滕宁放下电话，笔挺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剩下雪白的衬衫。滕三默默递过一套黑色的超薄防弹衣，滕宁二话没说穿上，又破天荒地主动拿了一把手枪。掂了掂，还真不是一般的沉重。忽然想起了上次的“海上花”，嘱咐滕三，“多带些枪，说不定他们在里面都弹尽粮绝了。”
　　
　　滕三的心腹小弟几十个，再加上滕三和滕宁，一队人匆匆坐上汽车。滕宁承认自己最初是慌乱的，但是当心里知道这个必须要面对的事实时，反而镇定了。自己要去，当然，宋清鸿在里面呢！
　　
　　滕宁要去，滕三和孟繁华谁也没有阻拦，因为滕宁脸上的坚决的表情。孟繁华甚至会想，滕宁为了自己付清鸿帮的死约时，脸上是不是也带着这样的神情，一瞬间美得惊心动魄。
　　
　　车子已经启动，车门忽然被拉开，孟繁华带着黑夜得清冽空气做了进来，“好了，走吧！”到好像车子是在等他，司机迅即踩下油门，车子滑入黑暗。
　　见孟繁华上车，滕宁和滕三都有些错愕。滕三从后视镜中瞄了瞄孟繁华，什么也没说就别开眼。滕宁倒是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孟繁华转头直视滕宁，“会长有事？”
　　滕宁张了张嘴，冒出了一句原本没想说的话，“你还是别去了，总要有个人看家啊！”
　　孟繁华轻笑，“不必了，咱们又不是去送死，怎样都会回来。”
　　
　　“繁华，”滕宁沉吟半晌又说，“我们是去救宋清鸿。”
　　孟繁华眨眨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
　　滕宁依旧有些发愣，“我是说……”
　　“我以为你们需要一个有力的帮手，还有可能需要一个律师在场。”孟繁华转开脸，淡淡地说。
　　滕宁和滕三在后视镜中对视一眼，再没说话。
　　
　　车子在暗夜中疾驰，沉默良久，孟繁华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滕宁的手，凑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滕宁吃痛，眉头一皱，想了想，没有抽出手来。因为孟繁华正低垂着眼，唇舌在刚刚咬的地方轻轻舔舐，带起一阵酥麻。
　　
　　“繁华？”
　　孟繁华最后将嘴唇紧紧按在滕宁的手上，然后放开，“我是真的失去你了。”
　　
　　滕宁看着他，鼻子忽然发酸，眼里一片湿润。是啊，你是真的失去了我，我也真的失去了你。
　　滕宁转脸看向车外，没有想到，当自己真的明了已经不再爱这个人，就连自己也会觉得伤心。原来，没有什么是不能变的，就连自己，也是一样。曾经为了他可以不顾性命，现在却满心满眼都是宋清鸿。滕宁深吸一口气，原来告别，从来都是艰难的，不管那是好的还是坏的，总是属于自己的过去，总是需要从心底说声再见，并且永远不见。
　　
　　“坚持住！”
　　当林新给滕三打了电话说明情况时，滕三只说了这三个字。坚持住，熟悉的低沉声音好象震的有种安抚的力量，一瞬间林新真的觉得他和宋老大能够坚持、再坚持。
　　
　　自从林新打完电话，宋清鸿就难掩看向他的怪异眼神。
　　“老大？”林新第7次小心地从龟裂的墙板向外观察情况，再看向宋清鸿，依旧是要问不问、不问又难受的神情。
　　
　　宋清鸿甩甩头，“你和滕三……”
　　“啊？”林新一扬眉毛，等待下文。
　　
　　其实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宋清鸿原本是不应该分神在不相干的事情上，但是滕三和林新，怎么想怎么有种惊悚的感觉。但是林新此时的反应更让宋清鸿想一脚把他踹出去，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小子还在装傻？
　　
　　“你刚才说你想见滕三？”宋清鸿矮下身子躲过一颗子弹崩开的石头，契而不舍地问道。
　　“是啊！”林新说，“滕三够猛，这个时候有他在，咱们就会多几分胜算！”
　　宋清鸿脸色逐渐变青，暗自腹诽，年轻人啊，怎么就不懂得正常的表达方式？
　　
　　就算宋清鸿心里素质过硬，他也知道眼下的形势不妙。说好听点，自己是把江叔包围在里面，说不好听的，就是人家把自己给包了饺子，内外夹攻。虽然这次带来了清鸿帮的顶尖武器和人手，远没有“海上花”时的黔驴技穷，但在这里，人家也是倾巢出动但求完胜，自己丝毫讨不上便宜。
　　
　　对方的火力很猛，匆忙之间掩护的墙体也并不结实，原本想沿着墙体潜入离他们最近的墙角，谁知刚动了心思，中间一段墙就不可救药地坍塌下来，露出了一马平川的一片。要是冲过去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有个狙击手在，人员受损的机率很大，真是活生生地让人望眼欲穿。
　　
　　林新的手机一震震动，滕三两个字在显示屏上闪啊闪，林新连忙接起，“喂……”还没等说话，对面一梭子打过来，尘土飞扬，林新一阵咳嗽。
　　
　　“你没事吧！”滕三醇厚的声音传过来，林新莫名地觉得语气里难得的有点担心的意思。
　　“没事……咳咳……没事……”
　　“我们联络了冯崖，他在外围包抄，我和会长带人先到。”
　　“冯崖？”林新一愣，又听滕三说，“因为有警察，所以你们早做准备。就说是冯崖的内线，知道今晚这里有毒品交易，才报了警。至于你们手里的枪，就说是拣来的，自卫。”
　　
　　还没等林新说话，便听滕宁的声音，“叫你老大听电话！”
　　林新将手机递给宋清鸿，宋清鸿刚“喂”了一声，便听滕宁冷冷地说，“老实点！待在那儿！等老子去救你！”说完电话便断了。宋清鸿看了看林新，不动声色，林新没有捕捉到任何与滕宁的话有关的信息。
　　
　　“他们跟条子联系了。”林新趁着对方一阵静默的空挡说，“让我们说是和警方合作的线人，枪也不是我们带来的。”
　　宋清鸿一笑，“还真会编故事。”
　　
　　林新撇撇嘴，“其实也算顺畅。圈子里有宏胡子和江叔，两人在道上可不是一伙。他们之间为了争夺白粉而枪战，我们只是等待条子支援……”
　　宋清鸿瞪着林新，林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被几声清脆的枪响盖过。
　　
　　这是一小片相对完整的区域，这是不幸中的大幸。清鸿帮的人散落着围成了圈，可以防止宏胡子的人从后面或者两侧包抄。但是情况也维持不了多久，等这边弹尽粮绝或者根本压不住的时候，人家冲上来一突突，全都玩完！
　　
　　跟着林新的黑子谨慎地分配各个方向的力量，力求再多坚持一会儿。
　　没多久，远处忽然传来枪响，林新面上一喜，“滕三到了！”
　　宋清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应该说滕老大到了。”
　　
　　是的，滕宁到了，无声无息。滕三领了一批小弟吸引注意，孟繁华带着滕宁往林新事先说的地方摸进去。路上遇上几拨三五人的小哨，孟繁华都是用手势点了几个人出来，消音手枪齐出。这事滕宁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下的孟繁华，怪不得他说自己需要得力的好手，怪不得滕三放心大胆地将自己交给孟繁华。
　　
　　越往里走，枪声越是明显和密集，滕宁的心也越跳越快，握着枪的手已经全是冷汗。不是害怕。滕宁心说，绝不是害怕。走走停停间，孟繁华看着滕宁愈加苍白的脸，回身握了握他握着枪的手，“保护住自己就好，明白吗？”
　　
　　滕宁脸色灰暗地垂眼看了看手里的枪，点头。
　　一路进去，一路上分辨着前方和身后的枪声，孟繁华带着人一点点地向中心靠近，躲在一处掩体向外观察，孟繁华说，“我们很难进去，只能到这了。”
　　
　　滕宁一蹙眉，孟繁华又说，“在这里攻击，有助于分散宋清鸿那边的压力。咱们冒然进去，恐怕光是路上就要折不少人。”
　　滕宁点头，“听你的。”
　　
　　孟繁华回身一个手势，一把M6递过来，然后瞄准，开枪。再没有消音，滕宁随着枪响，看见不远处一个人砰然倒地。随即，一串子弹飞射过来，孟繁华一把将滕宁拉近自己怀里，带着人，开了火。
　　
　　“他们突进来了？”宋清鸿惊讶地听着枪声在不远处响起，想到滕宁，一阵担心。
　　林新倒是兴奋起来，“好，咱们这边的火力弱了，也到了决战的时候了。”说着冲另一边的黑子挥挥手，黑子明了，连忙指挥清鸿帮的小弟加强火力。
　　
　　宋清鸿这边精神一振，宏胡子那边也不含糊。知道夜长梦多，急着将目标拿下。宋清鸿等人被围困的时间长，拿下新来的倒是重点。一时间，孟繁华承受了更多的压力。
　　
　　“老大！有人想往这边突！”一个小弟大喊。
　　“压上去！”孟繁华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紧促的枪声，随即所有人都服下身子，子弹“啪啪啪”打在倒塌的楼板上，发出奇怪的声音。
　　
　　孟繁华心中一紧，宏胡子居然还有重火力？！趁着俯下身子的空当，孟繁华用力握了握滕宁的肩膀，“那好你的枪，要是有人突近来，直接开枪！”说完，露头又开了几枪。
　　
　　经过试探，对方也知道孟繁华这里人手有限，说话间，人就要压上来。滕宁被孟繁华护在身前，看着会中的小弟们一个个红了眼，忽然心中一阵难过。黑道终究只是黑道，靠不要命赚的生活，会是什么滋味儿？
　　
　　孟繁华这边的位置不佳，两侧都是缺口，滕宁背对着墙板，视野里忽然发现进来一个敌人，“繁华小心！”滕宁大喊着下意识地举枪瞄准，却迟迟口不下扳机。来人一眼看到了衣着不同的孟繁华，举枪便射，却被一边的小弟抢了先，在枪响的同时，来人右胸上绽开了血，影响了右臂的准头，“啾”地一声，子弹划过孟繁华的耳际，钉在了楼板上。
　　
　　滕宁惊恐地看着打在墙上的弹孔，又转头看向孟繁华。孟繁华矮下身子，“我没事。”
　　“对不起。”滕宁颓然说，“我……我下不了手……” 
　　孟繁华看着滕宁的眼里，一刹那充满着温柔，“你是干净的，滕宁，就保持住你的干净吧！”
　　
　　宋清鸿抬手看了看表，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算上滕三来电的时间，也过了半个小时。时间差不多了，K市警方的行动力再差，半个小时也足够调度。
　　
　　“再坚持一会儿吧！用不了多久了！”宋清鸿拍拍林新的肩膀。
　　林新凝神听着远处的枪声，不由自主地分心去分辨哪些声音是出自滕三的枪口，却意外地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浓重的轰鸣声从远处响起，越来越近，伴随着的是一股强力的旋风。
　　枪声渐渐被压过，然后消失了，从楼板的缝隙看出去，甚至对面有人不顾掩护，半直着身子向天上看。真是个好机会！林新跃起瞄准对面，一瞬间自己也不由地愣住。
　　
　　所有人都无比震惊地看着天上“轰”然作响的直升机，不断扫视的探照灯，紧跟着是震耳的喊话声，“所有人，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宋清鸿看了看飞机，“扑哧”一笑，“还真下血本儿！”
　　
　　滕宁仰头看着飞机，毫不怀疑里面有人在用枪瞄准，准备击毙任何还要抵抗的人。
　　孟繁华嘴里骂了一句，抢过滕宁手里的枪就着衣服擦起来，擦完了扔在远处，接着对自己的枪如法炮制。
　　
　　毫无疑问，小弟们往往比老大有经验，等滕宁回过身来，所有人的手里已经没有任何武器，枪不是被卸开散落一地，就是被扔得远远的。
　　宋清鸿那边同样震惊于冯崖的大阵仗，也迅速动作。宏胡子那边有人不服气，“砰”地一声打断了警方的喊话，随即又是一声枪响，那边“扑通”就倒了一个人。
　　
　　有直升飞机再天上镇着，特警部队全副武装齐唰唰地进来，人人都将防弹背心穿在外面，背后印着常青集团明晃晃的标志，孟繁华看了，满头黑线。
　　
　　人要一拨拨儿地赶出来、分清楚；武器要一个个地缴械、收回。冯崖坐在直升机上凌空指挥，直到看见滕宁、孟繁华一干人抱着头从坍塌的楼板后面走出来。
　　
　　一条长绳甩下来，冯崖帅气地来了个完美的落地，来到滕宁面前。
　　滕宁依旧双手抱头，看了看冯崖，“冯警官，你的阵仗好气派啊！”
　　冯崖轻笑，“没办法，你们常青集团捐了一架直升机，一年多来没用过，这次有50公斤白粉的诱惑，怎么也得亮出来用一下啊！”
　　
　　滕宁蹙眉，“什么？”随即抬头仔细观察头上的飞机，果然机尾处又是一个明显的长青标志。滕宁也不抱头了，转脸看向孟繁华，“咱们什么都捐啊！”
　　
　　冯崖在一边说风凉话，“可不是！防弹衣人人会用，那飞机是人人会开的吗？害得我们从特警部队里千挑万选出来一个飞行员转过来的，我容易吗？！”
　　
　　孟繁华不轻不重地瞪了冯崖一眼，嘴上没说话，肚子里可是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是谁天天上青藤大厦敲竹杠的？
　　
　　孟繁华不说废话，直接走到近前说，“冯警官，我是滕宁先生、滕三先生和宋清鸿先生的代理律师，这次行动既然是警方主导，市民配合，那么我要求立即保证我三位当事人的安全。”
　　冯崖一愣，滕宁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快给我找到宋清鸿！还有滕三！”
　　
　　“滕三在外边，已经没事了。”冯崖交待着，同时狠狠地挖了孟繁华一眼，果然是只狐狸！转头一个响指找来一个特警吩咐下去，一会儿就有人报告，人都在另一边。
　　
　　滕宁跟着特警绕了两个弯，只见宋清鸿、林新一干人正抱着头蹲在地上。当下也不管身边的冯崖还是身后的孟繁华，撒腿跑过去，一把抱住蹲在地上的宋清鸿。惹得旁边看守的特警直觉地反应，枪口转瞬对准了滕宁，接着看到冯崖大喇喇地跟在后面，这才放松了警惕。
　　
　　宋清鸿被滕宁立即推坐在地上，看着他上下大量自己然后左摸摸右摸摸，温和地笑了，他家滕宁简直就是个小折腾！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有损自己严肃老大的样子，宋清鸿捉住了滕宁的手，眼睛看着他，一遍遍地说，“我没事儿，连皮儿都没擦破！”
　　
　　“谁说的？”滕宁看着宋清鸿的脸就来气，“没擦破脸上是什么？自己破了相都不知道！？”一次两次，好好一张脸，都成什么了？
　　
　　冯崖要宋清鸿分辨这群人里哪些是清鸿帮的，很快不同人等就已经被分隔开来。林新在人群中没着倒滕三的身影，又不好问，正在着急，就见滕三大马金刀地从外围走进来。左腿简单地包扎着，好象还渗着血，脸上满是灰尘，□的手臂上也刮着血道，但步伐依然沉稳，林新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悬着的心落了地。当下转过头来，处理本帮的事情。
　　
　　宋清鸿和滕宁已经和滕三会合，场面已经完全被警方控制，但林新总觉得心中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落地。见有警察将搜集的枪支堆在一起，林新忽然醒悟。上前在枪堆里一阵寻找，扒拉得四处都是，执勤的警察已经阴着脸走过来了，林新忽然站起身来大喊，“狙击？有没有发现狙击？”
　　
　　宋清鸿正和滕宁站在一起，听到林新的喊声，脸色一变，直觉地想先护住滕宁，滕宁却正好看到宋清鸿身上红点一闪，返身扑了过去。滕三就在近前，闪身挡住滕宁的背心，紧接着“砰”地一声响，所有人都身体一震。
　　
　　“滕宁！”宋清鸿抱住滕宁大喊，却发现滕宁疯了一样地扯着自己上下摸索。两人同时说，“我没事！”
　　接着宋清鸿看到了挡在滕宁身前的滕三，心头一震。怀中一空，滕宁已经扑到滕三身上，将滕三撞得一个趔趄，“滕三！”
　　
　　滕三回手抱住滕宁，看见了他满眼惊惧，“我没事，滕宁，我真的没事！”
　　滕宁长出一口气，身子一软，滕三连忙接住。
　　
　　众人正面面相觑，只听头上的飞机中有人喊话，“十点方向有个狙击，已经被我击毙。顺便问一声，就没有人夸夸我的枪法好吗？”
　　
　　最后一句话引来的是所有人迟钝的反应，现场寂静了几秒，才有人回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直升机的扩音设备中毫不遮掩地传来沉重的叹息。
　　
　　冯崖在一边急了，跳着脚冲直升机喊，“你他娘的开枪了，谁开飞机呢？”
　　扩音又说，“报告冯组，根据我可靠的飞行技术，直升机有短暂的自控功能。”
　　“开好你的飞机！”冯崖气得龇牙咧嘴，整个K市，不！大半个省城就这么一架警用直升机，宝贝啊！
　　
　　滕三撇了一眼头上的螺旋桨，根本看不见人，但还是嘀咕了一句，“真是闷骚。”滕宁听见了，宋清鸿也听见了，两人都略带虚弱的一笑。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报告，被击毙的人正是大石头。滕宁听了，心中一颤，没有言语能说得清心中一瞬间的感觉，是长出一口气，还是略带惋惜。
　　宋清鸿搂住滕宁，问冯崖，“金虎呢？”
　　冯崖也看了看滕宁，说，“另一组人马保卫了宏运会总部，还没有消息。”
　　
　　白粉找到了，枪支缴械了，人员逮捕了，此后的事情怎一个“乱”字了得。甭管是不是警方的线人，所有人都进了警局几日游，差别在于冯崖提供的住宿条件还不错。
　　
　　接着是孟繁华以律师的身份进行交涉，冯崖做做样子也十分配合，宏运会那边也算是一网打尽，几天之后，所有人挥泪告别即将升职的冯崖，回到常青大宅。
　　
　　宋清鸿自然是跟着滕宁，林新自然是跟着宋清鸿，黑子自然是跟着林新，众多小弟是想跟着也没机会，全都被打发回了清鸿帮，顺便告知杜文海，在宋老大不再的情况下，向帮内通报江叔对不起关老爷的“事迹”。
　　
　　几位老大坐在常青大宅的书房里，孟繁华是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处理事务。等他放下电话，电话自己又响起来。孟繁华接了，听了两句，转脸看向滕三，表情怪异。
　　
　　滕三正坐在远处，孟繁华干脆按下免提，冯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滕三儿啊！有人让我问问你，救命之恩能不能换一个收徒的机会。”冯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滕三儿”差点让滕宁笑抽。
　　“什么？”滕三一头雾水。
　　“特警队的小子，你未来的徒弟。”
　　
　　滕三警惕地没有作声。
　　冯崖又说，“当初人家求着你拜师，你不答理，现在人家久了你的命，你总该放下身段儿，答理一下吧！”
　　
　　不是吧！滕宁看着满头黑线的滕三，干脆哈哈大笑起来，那个被滕三说成“闷骚男”的特警？想想也是，当初那个特警缠着滕三要拜师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不为别的，就是滕三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吃鳖，看来孽缘还远没有结束。
　　
　　正看着滕宁莫名其妙发笑奇怪的宋清鸿还没等问原因，就见林新端着几杯咖啡和一杯清水进了书房。将咖啡放在自家老大面前，又将清水放在滕宁面前。滕三满腹郁闷地过来拿起一杯咖啡，却被林新伸手抢走。滕三一愣，林新又拿起另一杯咖啡递到他手上，看了滕三一眼便转头离开。滕三喝了一口，脸色有些怪异，目光随即看着林新向其他人分发咖啡的背影。
　　
　　小动作瞒过了别人，宋清鸿却看得清清楚楚。摇头暗叹，看来孽缘还远没有结束。
　　
　　滕宁在笑，宋清鸿也在笑，两人对视一眼，众目睽睽之下起身离开了书房。
　　搂上，滕宁的卧室，宋清鸿左右看看，“好象比我的更有品位。”
　　滕宁一笑，“你喜欢最好。”
　　
　　宋清鸿回头看向滕宁，滕宁上前浑身上下和宋清鸿贴在一起，感受到宋清鸿的轻轻吸气不觉莞尔，啄了啄宋清鸿的嘴唇，“既然你这么狼狈的过来，只好我来养你了。”
　　
　　宋清鸿笑着嗪住滕宁的唇，“谁养谁都行，只要有你。”说着收紧双臂，大手按住滕宁的后脑，吻在加深，唇舌在纠缠，灵魂在互相安慰。
　　……
　　
　　“嗯……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洗个澡？”
　　“那就去浴室，顺便洗个澡……”
　　
　　……
　　“嗯……好象滕三来叫咱们吃晚饭。”
　　“忙着呢！不理他！”
　　“可是……啊……嗯……”
　　“叫叫他就会走的……”
　　……
　　
　　“慢点……嗯……有得是时间……”
　　“好，那咱们就深点……”
　　“啊嗯……”
　　……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面对8000多字华丽丽的大结局，难道你们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还是那句话！霸王我的，潜水的，以及铁杆干妈们，最后一章就说一句，也让咱看看本文终结的气势吧！
不要求点击量和留言量分毫不差，但也不能差这么多啊！

这直接影响到小花番外的质量和数量啊！
好吧！番外是有的，但还不成熟。会发一些上来的，老时间，老地点，就是这样。亲亲各位！
容我先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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