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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李尚文睁开的眼睛立刻又闭上。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这报应来得太快。
　　
　　他本不能确定自己的位置，只能凭阳光洒在身体上的感觉知道自己在户外。
　　
　　但那睁眼的一瞬间，他已知道自己在平田镇西门人最多的菜场口。
　　
　　自己周围，黑压压围了一群人。
　　
　　人们大概是太过惊讶，竟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以至于之前他无法预料是在什么地方。
　　
　　李尚文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全身赤（咳）裸地被绑在旗杆上，并且将他最耻（咳）辱的地方朝向西门，所以每一个人稍微抬头，都可以看见他那个昨夜被残忍侵（咳）犯的部位。
　　
　　三尺粗的旗杆上用刀砍出了一道深槽，手指粗的麻绳将他双手捆在一起后又在凹槽上绕了两圈再打了一个死结，于是他的整个体重全靠这道粗绳承受，这致使他的手早已麻木。
　　
　　他的脸对着旗杆，脖子处也被粗绳紧紧地捆在旗杆上。但这道粗绳与其说是捆，不如说是将他固定在旗杆上。
　　
　　他的腰上也有同样的粗绳。
　　
　　他的双脚，被交叉圈住旗杆后同样用一道粗绳捆在旗杆上，捆得比脖子和腰都紧，以至于同手一样感觉到麻木。这样的结果是，他的双腿间，被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
　　
　　李尚文很庆幸自己的脸被旗杆遮住了，所以很多人并不能看见他的相貌。但是现在的最主要的问题是，他必须尽快从旗杆上下来，寻得一件衣服，然后逃回家，并尽快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救……救……救……命……救命！”李尚文张开嘴，发现自己几乎难以发出声音，喉咙干涩得几乎快要粘在一起，而最终发出的声音沙哑并且几乎没有几个人听到。
　　
　　“你是谁？为什么被绑在这里？”人群中有人幸灾乐祸或者不怀好意得朝他喊起来。
　　
　　李尚文无法回答。
　　
　　他怎能说出昨晚被邻居小弟侵（咳）犯，在昏迷之中被绑到这里的事实？
　　
　　于是李尚文只能沉默。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是不是偷了人家的女人，被男主人泄愤？”
　　
　　“是不是小（咳）倌逃走，被老（咳）鸨惩罚？”
　　
　　“你看这小子的身子，还真真漂亮，估计是个红倌……”
　　
　　“你看那里，那些白的，不会是……嘿嘿……”
　　
　　“看不到这小子的脸，但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
　　
　　李尚文把这些话都真真切切听在耳朵里。他开始在旗杆上挣扎起来，妄图自己挣下旗杆。
　　
　　但是他的扭动，在全身赤（咳）裸的情况下更像一只缺水的鱼，徒劳无功而且行状丑陋。
　　
　　人群中有人嗤嗤笑了起来，将李尚文的挣扎看成一场有趣的戏目。
　　
　　“放我下来！我是被人暗害！我是被人暗害！”李尚文挣扎着张开自己几乎碎裂的喉咙，凄厉地尖叫起来，在旗杆上再次扭动起来。他的手和脚已经磨破了皮，红色的鲜血已经渗进了麻绳，但已全然麻木的四肢并不能感觉到。
　　
　　人群中有些人似乎觉得不妥，退出了包围圈，在远处观望，其他胆大的人却依然站在原地，继续看着这场好戏。
　　
　　有些人也觉得这男子太过可怜，但是在这个时候再贸然走向旗杆，似乎显得晚了些，于是他们谁也没有挪动脚步。
　　
　　李尚文依然在旗杆上惨叫着“救命”，身体依然在奋力扭动。但无论是让人觉得喉咙已经出血的嘶叫和渐渐无力的挣扎，都让人有些不忍观看。
　　
　　人群中终于有一人大步走向旗杆。
　　
　　只见此人走到旗杆下后，往上一跳，双手双脚一起抱住旗杆，然后双脚脚踝处借着夹住旗杆的力道往上一推，身体往上一展，双手随即抱住旗杆更高一些的地方，把双脚也一起拉了上去。如此几个起落，就到了李尚文脚下。
　　
　　人群有人嬉喊：“有人来救你啦，红倌！”
　　
　　李尚文停止了挣扎，低下头，正看见那人从下往上朝他望的脸。
　　
　　李尚文脸一红，知道他不光看见了自己的脸，还看见了自己赤（咳）裸的全身和那个地方，但依然艰难地说了声：“谢谢。”
　　
　　那人脸色不变，道：“兄弟得罪了。”说罢从腰带处掏出一把奇怪的刀，伸入李尚文双腿间，将捆住双腿的绳子割断。
　　
　　那粗绳立刻散开，李尚文双脚得到自由，却因没甚知觉，立刻顺着旗杆搭下。
　　
　　失去双脚处绳索的支力，李尚文身体立刻往下坠了一坠，全部重量立刻都移到双手之上，有点知觉的大臂处也感觉到极大的拉伸之力。
　　
　　那人见李尚文难以支持，又道：“兄弟，你得自己用力夹住旗杆，我好上得来砍你其他处的绳索。” 
　　
　　李尚文闻言立刻用还有些知觉的大腿根部圈住旗杆，勉强稳住身形。
　　
　　那人说罢又立刻往上攀爬，为了固定住身体，不得不抓住李尚文身子紧紧贴住的旗杆，亦不得不接触到李尚文的身体。
　　
　　李尚文虽然四肢已经磨破，身体却无大恙，感觉到那人有力的手指在身体划过，战栗了一下，便闭上了眼睛。
　　
　　那人一边往上爬一边切断了李尚文腰和脖子处的绳子，并很快就爬到比李尚文略高的位置，李尚文的脸正对着他的双腿间，虽然知道那人是为了救下自己，李尚文依然觉得尴尬非常。
　　
　　那人用双腿紧紧夹住旗杆，重重砍在挂在凹槽处的粗绳处，一刀就将绕了几圈的麻绳砍断。
　　
　　麻绳立刻散开，失去了双手粗绳的支力，李尚文整个身体都向下坠下，幸得那人立刻用双脚将他夹住。
　　
　　李尚文顿时尴尬得不知所以，那人却似没有感觉似地又道：“如此兄弟你可慢慢滑下旗杆了。”
　　
　　李尚文用还有些知觉的大手臂环住旗杆，慢慢往下滑，那人似乎也怕他控制不住力道，随着李尚文的速度不紧不慢地用双腿微微将他圈住，仅用手稳住自己的身体往下滑。
　　
　　当李尚文脚触地的一瞬间便放开了双手和双脚，因为双脚的麻木，李尚文往后倒在了地上，但他还记得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
　　
　　周围的人发出嘘声，似乎因为看见了李尚文的正面而兴奋。
　　
　　那人站在李尚文的身边，脱下外衫，搭在李尚文身上，“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李尚文感激他的衣服，但他如何能让这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只得蜷在衣服里，再次用沙哑的声音道：“谢谢，兄台如此雪中送碳，我李程怀没齿难忘。”
　　
　　等了好一阵，也许是数个时辰，李尚文终于感觉自己的手脚又回来了，他立刻用这大大的外衫包住自己的头和身体，跌跌撞撞站了起来。
　　
　　那人站在他身边还未离开，周围的人似乎因为没有好戏可看，已是稀稀拉拉。
　　
　　李尚文低着头，趔趄着奔走了。
　　
　　一路上李尚文裹着这蓝色的外衫，顾不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一路奔回自己家中，将门死死拴住，又怕裴勇再次闯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看见父母留下的大箱子，打开钻了进去，在柔软的衣服中感觉一片黑暗，才觉气喘不上，心怦怦快要跳出喉咙，随后才发现自己张开嘴，用撕裂的喉咙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将泪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新文，没有存货，所以，我尽量保证周一到周五一日一更。
期待大家的观看和回复。




第 2 章

　　昨天李尚文本是基于义愤，拦在裴氏出嫁的路上。
　　
　　裴氏原是自己好友羊庐的妻子，过门不到一年。
　　
　　羊家与裴家，李家本是邻里，三家小孩从小竹马玩大。羊庐年龄最大，时常照顾裴家姐弟和李尚文。
　　
　　长到十八岁时，羊庐和裴氏订下了婚约，李尚文听到后，心里虽然有点酸楚，但也觉得羊哥哥和裴姐姐是美满婚配，在两家结亲中还帮了不少忙。
　　
　　哪知道羊哥哥没多久就被征进了部曲，半年后随谢镖骑将军抵御胡人的进犯，死在了最后一场战役中。裴姐姐新婚守寡，李尚文还安慰了裴勇几句，让他好好照顾姐姐，在守满三年大丧之后尽快给裴氏再找个婆家。
　　
　　但哪知三个月没到，裴氏就要即刻嫁给附近的大族袁家做填房。
　　
　　李尚文下了书课回来时，知道裴氏已在花轿上往袁家走，饭都没顾得及吃，抄了小道，拦在了裴氏的花轿前面。
　　
　　“裴氏你夫君羊落檐死去不到三月，你就急着出嫁，你良心何在？”
　　
　　李尚文声音尖利，又正好追到花轿前，是已在震耳欲聋的唢呐和花鼓声中，裴氏依然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李尚文看见裴氏掀起了花轿的门帘，对喜娘说了什么，那喜娘招呼轿夫停下了轿子。
　　
　　李尚文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起了作用，急忙又道：“按礼制你当为羊兄守丧三年，如今不到三月。难道你与羊兄夫妻之情竟如此淡寡，我那羊兄十八年与你成长为伴，对你比亲身妹妹还费尽心力，如今他不幸离世，你竟连区区三年的丧都不能守吗？”
　　
　　裴氏在轿内没有任何言语，李尚文有些愤怒了。
　　
　　“裴氏我们一起长大，我一直敬你为长姐，竟不知你如此不守妇道。如此看来，你要到了袁家，你那夫君要是也是早死，不出两月，你又得找个男人。难道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住嘴！”新郎发觉花轿停下，已经骑马绕了回来，正听见那最后一段话，出声骂住了李尚文。
　　这头戴红色喜帽的新郎袁百渊平素仗着家世，在乡里可算是独行一方，要不是怕误了吉时，就凭着那后面几句话，袁百渊早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狠狠打一顿了。
　　
　　裴氏在轿子里小声说了什么，喜娘点点头，放下了帘子，新郎叫轿夫们起轿，谁也没有再搭理李尚文。就这么把李尚文丢在灰尘飞扬的道路中间，扬长而去。
　　
　　李尚文呛了一鼻子人马扬起的灰尘，站在路中间呆了一阵。想起自己和羊庐、裴氏小时候亲亲热热一起玩游戏，当年小孩子说的什么“永远是朋友”的誓言还在耳边，转眼间羊庐就没了，本该为羊庐的死哭泣断肠的裴氏攀上了高枝，竟如此急着出嫁。李尚文顿时觉得人情冷暖，着实让人心寒。
　　
　　周围李尚文学生的父母也有不少，也知他与羊庐情同手足，裴氏的出嫁确实急了些，但裴氏毕竟跟李尚文没血缘关系，李尚文这一拦，倒显得李尚文出了格，都上去劝了劝李尚文，接着都散了。
　　
　　李尚文呆呆走回家中，闷坐了一中午，午膳也没用，看看时辰，又该去讲午后的课，便起身去了学堂。
　　
　　这学堂名叫德善堂，是方圆几十里乡人们凑钱修建的唯一的学堂，在平西镇里也数得上名号。李尚文的父亲就是这学堂的第一任先生，父亲急病去世后，就由李尚文接替。
　　
　　李尚文在这带着几十个孩子，从三字经、百家姓到四书五经都能随着孩子的情况因材施教，周围的乡里对李尚文也不错，每年的先生辛苦费四两纹银均是分毫不少，过年过节的腊肉香肠什么的也都是按时送到他手里。
　　
　　今天李尚文有点心神不宁，也就讲了几句，便让当头的大孩子带着大家背论语，刚背到“知之为不知，不知为不知”时，离学堂最近的农户孙大急急忙忙冲进了学堂。
　　
　　现在还没到下堂的时候，李尚文正好奇，孙大那大嗓门就吼了起来：“李先生你赶紧逃呀！袁家派人来抓你了！”
　　
　　李尚文听他语气急促，还带着奔跑而来的喘气声，奇怪道：“袁家抓我干什么？我不过在路上骂了几句！”
　　
　　“不是骂人那么简单！裴氏到了袁家，趁着喜娘离开，自己一人在新房里没人看守，用红绫子上吊死啦！”
　　
　　“啊！”李尚文猛地站起来，将书桌撞了一下，满砚的黑墨洒了出来，将桌上厚厚一叠宣纸都染黑了。
　　
　　李尚文脑子里一团乱：难道裴氏是因为我那几句话上吊的？裴氏既然攀上了袁家，理应不会做这种事吧？但是袁家显然觉得是我的原因，所以来抓我了。我跑有什么用？……
　　
　　孙大见他站着没反应，急了，将他用力往门外推：“李先生，你赶紧跑！我在袁家火房帮工，听见袁百渊在招集家丁，急忙跑了回来。现在估计离学堂不远啦！”
　　
　　李尚文脑子里还是一团混乱，被孙大一推，也只得迈步往外奔去。
　　
　　仓促之间，他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只得向家里奔去，恍恍惚惚觉得该收拾点细软什么的。
　　
　　可还没到自己的屋子，就远远看见袁百渊带着一群人在他家屋子前拥着，人声喧杂，有些人手里还似乎拿着棍棒。
　　
　　李尚文吓得一缩，立刻折回往镇外奔去。
　　
　　李尚文如今父母双亡，只守得一个书堂和几亩薄田，与乡里的农人虽然都有点沾亲带故，平素交往也挺和睦，但最好的不过是羊庐和裴家，如今一家中年丧子，一家被自己害死新娘子，哪里还敢去求救？
　　
　　于是李尚文只得拼命狂奔，想着先躲一阵是一阵，至于躲多久，躲哪里，他连想都不敢再想下去。
　　
　　袁百渊家丁中眼尖的发现了他，招呼着紧追过来。
　　
　　李尚文这下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眼看着袁百渊骑在马上一马当先，就要追上来，李尚文情急之下，一头扎进了田边的河里。
　　
　　这河水并不湍急，但是前几天才下了雨，水大得都快淹过了岸，浑浊的水面又漂浮着树叶、树根、各种腐烂的东西，所以李尚文扎进去后，除了那一个他消失的水旋子外，什么也看不见。
　　
　　袁百渊在马上气得狠狠抽了家丁几鞭子，瞪了河水好一阵，终于呼前拥后地回去了。
　　
　　又隔了好一阵，河对面不远的地方，湿淋淋的李尚文爬上了岸。
　　
　　原来这河离李尚文的屋子不远，从小他就和羊庐，裴家姐弟到此玩耍捉鱼，早知道这河里有个暗洞，洞口高出水面许多，但河岸上却看不见。那时他走投无路，突然想起这个暗洞，多年没有去过，也不知还在不在，但若不想被抓住，唯有冒一下这个险了。
　　
　　跳进去后，河水浑浊不堪，李尚文也只得凭着些微的光亮先憋气游到对岸，再一点一点摸索，要是还没找到又不得不上岸换气，也只能被捉住了。
　　
　　好在老天爷保佑他。李尚文爬上岸，朝天鞠了一鞠，慢慢向东边走去。
　　
　　李尚文估摸着袁百渊应已在乡里四处搜拿自己，自己找农人住宿已不能，便忍着湿淋淋的衣服，等到天麻麻黑起来，才找了一个四面都是小坡的山坳处，将湿衣服晾起来，又偷了点地里还没熟的地瓜，用路边的干草生了点火烤了起来。
　　
　　地瓜刚要熟，李尚文饥肠辘辘刚拿到手中，突然听见背后一阵脚步声。
　　
 
作者有话要说：家中宽带欠费停掉了，我汗，今天用手机怎么也发不上来，郁闷，只好跑咖啡店蹭网络。
尽量还是保持周一到周五每天一更吧，只能周末多写点了。
希望大家多支持多收藏啊~~
谢谢




第 3 章

　　地瓜刚熟，李尚文饥肠辘辘刚拿到手中，突然听见背后一阵脚步声。
　　
　　李尚文整个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回头一看，正看见裴勇红着一双眼睛在火光中瞪着他。
　　
　　地瓜掉在地上，李尚文连滚带爬朝前逃去，还没逃出三步，就被裴勇抓住了头发，拖回到地上，脸上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我姐姐出嫁关你什么事？”裴勇也不过才16岁，从小习武的身子却早比李尚文高了一个头，但对姐姐和李尚文却百依百顺，李尚文十分喜爱这个小弟，所以挨了他一耳光，立刻就懵了。
　　
　　“我姐姐养我这么大，一直幸苦操劳，好不容易嫁给羊大哥，指望着过安稳的日子，羊大哥却战死了。她凭什么不可以再嫁！”裴勇毕竟年纪小，想着上午还幸福美满地穿着火红喜服的姐姐，下午双脚离地地吊在红绫上，双眼虽然已闭上，表情却因为无法呼吸而扭曲，更是悲从中来，一边扇李尚文耳光，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我姐姐……呜呜……我姐姐不过想要个安稳的……生活！……呜呜……什么丧礼！……关我姐姐什么干系……你还我姐姐来！……你还我姐姐来！……”裴勇力气大，李尚文被扇了几个耳光后脸就肿了起来，想着再挨几耳光估计得昏过去，李尚文转身又想逃。
　　
　　裴勇这次一脚踢到他后背上，李尚文一个趔趄后狗啃屎扑倒在地上，头撞到地面，眼睛黑了一黑，待恢复过来，扭头看见裴勇在后面解裤子。
　　
　　“裴勇你要干什么！”李尚文尖利地呵斥起来。
　　
　　自北方胡人崛起后，朝廷数次被胡人击败，朝中持续内乱，早已支离破碎，不光是朝政，连乡里的各色事务也乱了起来，唯一的秩序来自于各地的大族。
　　
　　由于大族们全凭喜好安排辖地的事务，他们对美色的喜好自然也开始影响本地风化。男色早已是现今的特色，一个乡里要是没一两个叫得出名的男倌楼，那还真显得本地的大族不够时务。
　　
　　所以连16岁的裴勇，也早知这男倌的滋味比那绝色女伎还好上几分。
　　
　　不过李尚文怎么也想不明白，裴勇为了姐姐打他那是天经地义，可怎么会想到这样报复自己？自己好歹是他从小到大的哥哥呀！
　　
　　不过这时他也没心思细细想这些，当务之急是阻止裴勇。
　　
　　糟的是他为了烤衣服，已脱得一干二净，裴勇虽然小他两岁，这力气和体格却一点也不小。
　　
　　所以他急忙趁裴勇解裤子的时机又往前跑去，那河离这里不远，实在不行，只能故技重施再次跳河。
　　
　　不过这裴勇可没有袁百渊那么好对付了，这次连两步还没有迈到，裴勇又扑倒了他，用腰带将他的手捆一起，将他翻过来，扒开他的双腿，就这么顶了进去。
　　
　　被进入的刹那，李尚文脑子一片空白。
　　
　　裴勇一边哭一边顶弄着，“李尚文……呜呜……我恨你……我恨你……姐姐……你还我姐姐来……”
　　
　　这时候反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李尚文麻木的感觉更远远大于身体的痛楚。
　　
　　借着火光，他清楚看到裴勇那张万般无措的脸上泪水和鼻涕糊得一塌糊涂，在他小小年纪就英挺非凡的脸上画下交错的肮脏痕迹后滴落在自己身上。□两人连接的地方在微凉的天气里十分温暖，那被裴勇进入的地方却痛得难以忍受。
　　
　　李尚文惊异于自己的冷静，在被裴勇抽（倒）插中仰脸抬头看着星空，身体晃动着，疼痛着，李尚文却在想着一件事：“这一切，到底怎么会发生？”
　　
　　疼得难以忍受，李尚文感觉到自己内部的痉挛已经导致身体的同样反应，裴勇还在插弄着，脸上已开始出现那种男人要到达某种境地时的痴茫表情。
　　
　　当李尚文感觉到体内某种液体喷射进去时，终于有些受不住，昏了过去。
　　
　　裴勇则全身脱力地倒在他身上，急喘了好一阵，才慢慢从李尚文身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摸干眼泪，低头看着这具失去知觉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清明节三天假赶了不少字，呵呵，总算有点存货。

但是这文写起来，感觉有点不是那么顺，所以反省中~~~~

我旧文，要我自己评判的话，目前质量最好的是《糟糕，爱上一只恶猫》，从情节还有轻松的程度以及人物的特点，算是旧文里最好的。

其次是《恶庄主巧管家》，其实赵成运蛮可怜的，小山也蛮可怜的。

再次是《遇上一个死变态》。这文是我第一篇BL文，故事其实还不错，错在我后面让它烂尾了，汗。

至于《亚马逊河》基本可以不算在内，因为致敬文，都有点那个三~~~嘿嘿~~~




第 4 章

　　※※※※※※
　　
　　李尚文在衣柜里嚎了好一阵，觉得再也出不了声音和眼泪了，就呆呆地蹲在衣柜中，眼前一片黑暗，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这时衣柜外面有人不紧不慢地敲着柜盖，李尚文身体一震，头撞到柜盖，疼得他一缩。
　　
　　谁来了？
　　
　　李尚文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怦怦的心跳，自己从里打开了柜盖，然后站了起来。
　　
　　衣柜外面，袁百渊手上拿着鞭子，嘴角带着笑容，看着他。
　　
　　李尚文还没来得及说话，两边的家丁一拥而上，将李尚文捆了个结实，往他嘴里塞了块棉布，拖着他就往外面走。袁百渊站在后面，看着李尚文蓝色外褂下□的两条腿，开口：“今早上那晾在镇口杆子上的人，就是他？”
　　
　　旁边的一家丁赶紧上前道：“没错的。说救他下来那人给了他自己身上蓝色的外褂，眼前他裹着的不就是蓝色的褂子。”
　　
　　袁百渊点了点头，“先拉到院子里去。”
　　
　　李尚文跪在院子里至少过了半个时辰，袁百渊才慢慢从正厅里出来。
　　
　　看着李尚文跪在地上直抖的样子，袁百渊觉得昨日来受的奇耻大辱有那么一点得到补偿了。不过这明显还不够。
　　
　　袁百渊舒舒服服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道：“李尚文，你让裴氏在我新婚之夜上吊自杀，你说你该如何补偿我？”
　　
　　李尚文虽然是个乡下的教书匠，平素没跟这种世家弟子打过交道，但也知道世家弟子的德性。这一听，就知道糟了，这事不死也得脱层皮才能了结。
　　
　　李尚文道：“裴氏上吊，与我何干？我不过基于义愤说了几句，难道是我叫裴氏上吊的？是我系上红绫让裴氏自己挂上去的？”
　　
　　李尚文心知这几句，实在是对死去的裴氏大不敬，可眼下如不能挣扎一下，今后只怕更难逃脱。世家弟子虽然强横，却要面子，要是下个套子让他们钻进去，说不定能寻得一个生机。
　　
　　袁百渊四岁起就在榻上听父兄做名实之辩，十三岁去京城省情已有了清谈的名声，李尚文的话中之意如何听不出来？微微一笑：“那么李先生说我娘子的死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李尚文道：“袁功曹果然明鉴。”
　　
　　袁百渊轻轻拍了拍手，对周围的家丁点点头，“李先生所言极有道理，我娘子的死，确实也怪不得任何人，说起来，我这样率众将李先生绑来这里，对李先生也是大不敬。”说罢，起身走到李尚文边，自己动手解开了李尚文身上的绳子，还扶起了李尚文。只是那双手，仿佛若有若无地抚摸过李尚文身体的各处。
　　
　　李尚文浑身一阵恶寒，知道现在已有了生机，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朝袁百渊拱了拱手，“袁功曹果然是名实通达，此事也只有袁功曹能看得通透。既然袁功曹已明白事情的缘由，那之前的误会也就别放在心上，在下就此告辞。”
　　
　　李尚文立刻转身离开，周围的家丁看见主子没有什么异常，也就容李尚文慢慢走出了大门。
　　
　　李尚文一出大门，即刻开始狂奔回家。
　　
　　待他踏踏实实又坐到家中的床上，才觉得这两天就像梦一样，太过曲折离奇，也许只是一场臆想出的离奇梦境。这样想着，李尚文躺在床上睡着了。
　　
　　梦里还有他和羊庐、裴氏、裴勇在一起嬉耍的场景，阳光晒在他们身上，羊庐爽朗的笑声和裴氏被捉弄的尖叫声，仿佛在阳光下发着光，让李尚文一阵昏眩。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李尚文几乎两天两夜没吃饭，这时觉得肚子都给饿痛了，待翻身要去煮饭，又觉察到股间那钝痛，提醒他昨天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李尚文机械地烧水、做饭、洗澡，心想着以后还怎么在镇子里待下去。就算昨天他掩了脸，难道会没人看到他裹着衣服逃回来？难道这平素可算无聊的乡里不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木桶里，李尚文摸到自己的股间，热水已将结的痂泡软了，李尚文忍着痛伸进手指，在那肠道中摸索了一番，努力想把那些残留物清洗出来，却弄得自己浑身发软，趴在木桶边缘直喘气。
　　
　　李尚文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裴勇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这孩子从小就是自己和羊庐的跟屁虫，就算习了父亲的武艺，在人前人后也还是听话温顺的，那晚大约是隐藏在他体内的暴虐终于破壳而出。
　　
　　李尚文咬着牙，又摸索了一阵，终于感觉肠道里不那么难受了，草草擦了擦身子，站起来。
　　
　　也不知裴勇以后打算怎么办。母亲早逝，父亲在戍边，从小照顾他的姐姐也去世了，毕竟没有行交拜之礼，袁家是将他当做妻弟还是如何，这就得看袁百渊的态度。
　　
　　袁百渊倒还真有世家弟子的风范，第二日就给裴氏做起了葬礼，裴氏的葬礼是按正室的礼制布置的，李尚文虽然自觉无颜面对，但还是去裴氏的灵堂上哭了一回，周围人自然不免指指点点，但袁百渊没说话，别人自然也犯不着找他算账。
　　
　　李尚文在灵堂上边哭边偷偷朝四边张望，却没有看见裴勇，他也不好开口问，说不定许多人已猜到那侵犯了自己又把自己捆在旗杆上的就是裴勇。
　　
　　裴勇就此没了踪影。李尚文还是继续照看着自己的学堂和那几亩薄田，天气转凉，于是又到了深秋。
　　
　　按理说每年秋收之后是结算一年的西席费的时候，这次许多学生却再也没有交来下一年的费用。
　　
　　李尚文那几亩薄田根本无法应付越来越繁重的赋税，全靠西席费才能维持温饱和购买书笔纸的费用。他等了几日，许多学生接着就没来学堂了，他才慌了神，去了附近一家农户打听，才知道袁百渊在袁家祠堂办了个新学堂，西席费和学生的纸笔费由他出，还提供简单的午膳。
　　
　　李尚文一听脑子嗡地一响，知道麻烦来了，原来这袁百渊还记着裴氏的仇呢。
　　
　　幸得那袁家祠堂十分远，李尚文把西席费又降了一半，一些学生也不愿走那冤枉路，学堂才勉强维持住。
　　
　　李尚文不得不写些字画闲时到镇里去卖。他家虽破落，前几代却是书香世家，琴棋书画都没落下，那些书画和代写书信的生意倒还有了些顾客。
　　
　　但是没过多久，镇里的府兵就把他摊子砸了，说什么没跟镇府里交例份的，都是淫商，该砸。
　　
　　李尚文砸之前还问了问例份是多少，一听每月一两银子，也就默不作声，随他们砸去了。
　　
　　李尚文估摸着袁百渊在里面应是下了不少手脚，但他估摸不出的是，袁百渊到底是想把他怎么着？是给裴氏陪上一条命，还是怎么的。
　　
　　西席费事件后接着是每年的地租。李尚文的五亩薄田是属于袁家的封地，所以赋税是直接交给袁家。袁家封地所在的青州，近年来风调雨顺，连年丰收，但最近边界吃紧，所以兵役和赋税越发的繁重，原本是十抽一的地租提到了十抽五。今天袁家的地租管家来提租，竟要十抽七。看样子这多出的两成是袁百渊的特别照顾。
　　
　　李尚文争辩了几句，那管家从帐薄中抬起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尚文几眼，“你想不交？不交也可以。明年咱们走着瞧！”
　　
　　李尚文知道这“走着瞧”可真能让他吃够苦头，看了看田地里的麦子，金黄一片，再几天收割了交上地租，剩下的三成加上西席费也能勉强支撑到明年，便同意了。
　　
　　晚上睡觉时，李尚文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闻到焦臭味。他一个激灵，翻身起床冲出门外，看见自己那五亩地里的麦子火光冲天，从四面八方烧了起来。
　　
　　李尚文鞋子都来不及穿，抱起家里的大水缸来到田里，舀起水就往麦子里甩。没几下水缸里的水就没了，李尚文赶紧拿上扁担和桶冲到河边，深深舀了两桶水，快步回来又开始扑火。
　　
　　旁边的邻居也都被吵醒了，大家挑着水也来帮忙。但秋天本就天干物燥，地里又是几处同时起火。等火终于扑灭时，五亩地里的麦子，只剩得一成。
　　
　　李尚文刚才又急又慌，在打水时跌了好几跤，加上烟熏火燎，脸上和身上又是泥又是烟痕，看起来狼狈万分。邻居们上前来安慰着，李尚文一言不发，呆呆看着冒青烟的田地，跌坐到地上，对着一片焦黑的天地一直坐到天色发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推荐一个我比较喜欢的耽美作者。
一个是蓝淋。虽然很多人觉得她早期的《双程》是经典，但就我个人来看，蓝淋风格的成熟在《难言之欲》里，随后的《君子之交》写得越来越好，最近完成的《错觉》可以说是达到一个高峰。
一般来说，耽美作为言情的一个分支，小受和女主一样，性格会非常丰富，但攻一般都会平面化和类型化。但蓝淋的特点在于她能塑造有特色的攻，例如难言之欲里的别扭攻肖蒙、君子之交里的闷骚攻任宁远（？也许是远宁？）与此同时，虽然她的受类型集中在平凡软弱大叔种类上，但《错觉》里的四爷，却刻画得相当有霸气。
我觉得，写作的能力还是需要时间积累的。
如果长期关注一些作者，你就会发现，越到后来他们的文笔和故事构架越来越好。
一般来说，我觉得100万字会是一个坎。就像程序员如果写到100万条程序会有质的飞跃一样，如果能写到100万字的作者，估计都会有一个巨大的进步，这时，他们就可以迈进第一流耽美作家的行列了。
在这个基础上，再是作者人生经验，对社会思考发挥作用的时候，也是作者才华决定胜负的时候。
所以，其实写作也是个体力活，就看自己能否坚持下去了。




第 5 章

　　邻居们上前来安慰着，李尚文一言不发，呆呆看着冒青烟的田地，跌坐到地上，对着一片焦黑的天地一直坐到天色发白。
　　
　　太阳从东边的牛蹄坡翻起来的时候，李尚文站起来，回到屋里，对着父母的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头，随后将牌位收进包袱中，又在屋里零零碎碎拿了些东西放进去，然后大步朝外走去。
　　
　　李尚文到了羊庐家，也不跟他家人多打招呼，在羊庐的牌位前上了一炷香，拜了三拜。羊庐母亲看见了，好奇地过来问，“你要出远门吗？尚文？”
　　
　　李尚文凄然一笑，“大概吧。”顿了一下又道：“我走了之后，初一十五麻烦伯母代我给羊兄上一炷香，我李程怀会一直记得这位哥哥的。”
　　
　　羊庐母亲呆了一下，有些感动，“尚文，还是你……还是你……啊……不像那裴家……”
　　
　　李尚文看天色已不早了，又道：“我这五亩地虽然收成一般，但总能产点庄稼，这是地契，我不在乡里时，这五亩地就转让给伯母全家吧。”说着拿出地契，塞到羊庐母亲手里。
　　
　　羊庐母亲似是呆了，接着地契半天没吭声，直到李尚文出门了，才追到门口叫：“尚文，这怎么可以？”李尚文这时早就走远了。
　　
　　李尚文快走到袁百渊大院巷口时，停了下来，将包袱寄放到巷口一家人家里，才慢慢走到袁百渊大院门口。
　　
　　看着那两扇红漆大门上狰狞的铜质门环，李尚文走上去，使劲将铜环敲下去。
　　
　　开门的人是个小厮，却似乎任何他，问，“李先生你找我家主人？”
　　
　　李尚文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坐了半晌，袁百渊才施施然走了出来，“听说李先生找我有事。”
　　
　　李尚文站起来，作了个揖，“袁功曹是明白人，在下也不隐瞒，我家地里昨天起了大火，麦子所剩无几，这今年的地租，是否可以缓一缓？”
　　
　　袁百渊坐到椅子上，“缓一缓也可以，不过李先生拿什么保证呢？”
　　
　　李尚文也坐回椅子上：“袁功曹觉得拿什么合适呢？”
　　
　　袁百渊此时抿嘴一笑，“这东西李先生拿不来毫不费力，只是……得看李先生……愿意不愿意了。”
　　
　　李尚文抬眼看着他，“袁功曹但说无妨。”
　　
　　袁百渊道：“鄙人这院里美人无数，但就缺李先生这样的美人，如果李先生愿意在明年地租交齐之前用李先生自身担保，那鄙人甚至可以免除李先生所有的地租。”
　　
　　李尚文笑了，原来这才是袁百渊的目的。
　　
　　他站起来，“要是我不愿意呢？”
　　
　　袁百渊也站起来，“那李先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李尚文扭头往厅外走，袁百渊在后面抓住他的手腕，“李尚文，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不过一个穷教书匠，费了我多少功夫！”
　　
　　李尚文回头瞪着他，“你休想！”
　　
　　袁百渊比李尚文高了不少，手上一使劲，将李尚文拉了回来：“你别给我装什么纯情！裴勇早就把你□了，如今这乡里谁不知道你是个烂货，我能看上你是你修来的福气，不然就裴氏这一件事，我就能整不死你！”
　　
　　李尚文上上下下打量着袁百渊，仿佛从来没见过这人，然后张开嘴，啐了一口到袁百渊脸上。
　　
　　袁百渊似乎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呆了一下，随后脸扭曲起来，用袖子抹去脸上的口水，也不说话，恶狠狠就要上来扯李尚文的衣服。
　　
　　李尚文拳打脚踢抗拒着，袁百渊虽然力气比他大多了，可一时半会也得不了逞。两人缠到了一块，把家具给弄得乒砰直响。
　　
　　门外的下人敲了敲门，“少爷！少爷！”
　　
　　袁百渊一边喘着气掐李尚文脖子，一边喊：“都滚出去，没我的话不准进来！”
　　
　　这边李尚文被掐得已经快出不了气了，眼前一片模糊，手四处摸索着想拿个什么做凭靠。
　　
　　正好摸着桌上的瓷缸，也不思索，直接往袁百渊脑袋上敲去。
　　
　　砰的一声巨响后，袁百渊眼一白，扑倒在李尚文身上。
　　
　　李尚文连着咳嗽了半天，才从袁百渊身下爬起来，看着血从袁百渊头上流下来，立刻浸湿了衣服和地面，想着自己刚才那拼命的一砸不知使了多大的劲，袁百渊多半被自己砸死了，心中一震，也来不及整理衣服，慌慌张张地冲出了大门。
　　
　　幸得袁百渊之前那一吼，周围的家丁都离开了，那堂厅离大门也不远，李尚文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逃出了袁家大院。
　　
　　到巷口拿了包袱，李尚文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急忙寻了辆马车，疾驰向北方。
　　
　　如今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在颠簸着疾奔的马车上，李尚文回望这自小生长的地方，知道这辈子也许再也不能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忘带优盘，汗，亚马逊河晚上再发吧~~




第 6 章

　　越往北走，战乱的痕迹越是明显，村庄和城镇日益荒凉。李尚文一路留意着捉拿自己的张贴告示，竟然没发现，估摸着应该是袁百渊没被自己砸死，心里松了一口气。
　　
　　原本打定主意要去到北边，如今李尚文也就减缓了行程，待身上盘缠所剩无几时，李尚文到了边境的戊平城。这城十年前本是一片荒地，先帝在此驻兵垦荒，慢慢成了一片聚居地，加之南北的各种交易多在此进行，由于南北居民杂居，每次军事战役，双方似有协约般鲜少掠夺这里，于是成为北方荒漠中奇特的一片繁华之地。
　　
　　李尚文到了城门，看见那拱形门洞上“戊平”两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下了马车，将最后一点银子交给车夫，背着已经空荡荡的包袱，进了城。
　　
　　这城人口不少，四处都是旅店饭馆，李尚文虽然长途奔波已经灰头土脸，但面目清秀，加上还能识字算账，很快在一家饭馆找到了一个伙计的营生。
　　
　　这日晚上，李尚文收拾了店里，正要将最后一些残羹冷炙倒在巷口背后，一回头看见一团阴影，吓得差点跳起来，待冷静一看，竟是一个人。
　　
　　这人似乎已是困顿已久，全身衣物破烂，倒在湿冷的角落里不住呻吟。
　　
　　这戊平城位置特殊，许多人从这里逃往北方，也有许多人从北方逃往南方，不论逃往哪里，这里都是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最后的一站。但更多的人，在这最后一站失去音讯。
　　
　　李尚文虽然知道这人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应该做的就是将冷菜倒掉，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柴房赶紧睡觉。
　　
　　但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站了一会儿，端着手里还比较成型的剩菜，来到那人的身边，将盘子放到他前面：“这菜还能吃，你要能坐起来，就吃点吧。”
　　
　　那人听见李尚文的声音，停止了呻吟，挣扎着要坐起来，李尚文急忙去扶他，然后将盘子递到他手上。那人也来不及谢他，就着两只手抓住盘子里的剩菜，几口就扒进了嘴里，最初几口还呛住了，竟然也舍不得吐出来，就那样硬呛着将菜全吞进了嘴里。
　　
　　李尚文一直端着盘子，看着那人已经十分瘦弱，但肩膀还宽实，想着店里还缺着砍柴做重活的伙计，跟老板说一下，说不定能帮了这个人。
　　
　　正想着，那人吃完了东西，又咽了几口口水，才抬头看向李尚文，“谢……”接着似乎因为什么原因，又没有说完这句话。
　　
　　这声音倒十分熟悉，李尚文却一时想不起来，再仔细端详这人，自己也吃了一惊，原来虽然只有一面，这人如今也面黄肌瘦，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变，正是那日将自己从旗杆上救下来的人。
　　
　　李尚文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这人无法再这样丢下不管了，于是不由分说扶起那人，慢慢回了自己的柴房，
　　
　　自己住的柴房本就不大，李尚文环顾了一下四周，将柴堆又移了移，腾出一块地面铺了些稻草，又放了块布，也不嫌那人脏，将他扶到自己床上又喂了些食物，用被子盖住那人，自己倒稻草上睡了过去。
　　
　　清晨起床的时候，那人还在睡，李尚文先到店里干活，老板来了后，李尚文将那人的情况说了说，老板平素知道李尚文为人，便同意先看看。
　　
　　于是李尚文急匆匆回到柴房，见那人虽然还躺在床上，但眼睛已睁开，便匆匆说了老板的话，让那人赶紧收拾一下，去见老板。
　　
　　那人愣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艰难起身梳洗。李尚文见他衣服实在太破，从自己包袱里拿了几件衣服出来，那人一看就笑了，“这外褂不是我那时给你的吗？”
　　
　　李尚文脸一红，随即正色道：“兄台那时救我于危难中，这恩没齿难忘。虽然不知道兄台的姓名，但留着这衣服，也是个提醒，好叫我不要忘了兄台的大恩。”
　　
　　那人神色也自一正，道：“李先生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得你这么挂怀。”
　　
　　李尚文见他开始脱衣服，转过身，道：“那日情况太过特殊，没能向兄台自报姓名。在下李尚文，草字程怀，青州人士。”
　　
　　那人也道：“在下杜庄，草字宏，益州人士，虚长李先生几岁。”
　　
　　李尚文点点头，“杜兄是否家中有变，才……”
　　
　　杜庄一边换衣服，一边道：“是有些变故，不过已无妨，多谢李先生关心。”
　　
　　李尚文见他不愿意透露，也就不再问，两人相携去了老板那里。
　　
　　老板一见杜庄，脸色变了变，将李尚文拉在一边：“你从哪里识得这么个人？”
　　
　　李尚文二丈摸不着头脑：“老板，怎么了？”
　　
　　“这家伙离死期不远了！”
　　
　　李尚文一惊：“怎么可能？”
　　
　　老板轻声道：“你来戊平不久，大概还不知道，这里最流行的病就是那疟症，得病之初，病人的脸上有大小不一的暗红色斑块，你看他脸上可不正是这样？”
　　
　　李尚文回头看了看杜庄脸上，昨夜天色昏暗，杜庄脸上又十分肮脏，是以看得不清楚，如今天色明亮，杜庄脸上的暗红色斑块十分明显。李尚文脑子一转，又怀疑道：“万一那是其他引起的呢？”
　　
　　老板急道：“傻小子，我在戊平十年了，没见过哪一个脸上有这斑的最后没死的。那病人后面可惨了，一会冷得全身打颤，一会热得脑袋都要烧糊了，最后还拉肚子，拉得那肠子都要从肚中给生扯出来还止不住……”
　　
　　李尚文听说得这么凶险，急了，“那可有医治的法子？”
　　
　　老板摇摇头，“有些人是好了，可大夫的给的方子都一样，但死的十之八九。你最好赶紧把这人带走，要是这人待咱店里久了，没人会来关顾咱们的店了。”
　　
　　李尚文应了一声，将杜庄带回柴房，下午抽空带去看了看大夫。
　　
　　许大夫头已过而立之年，却留着长长的须发，边疆的生活让他这些本该整齐的发须也稀稀拉拉了，小小的眼睛闪着精光，声音尖利，仗着本城就自己医术最高，收费昂贵，患者要是出不起诊费，那是绝对不会看病的，李尚文把这几月的微薄积蓄都搜了出来，才带着杜庄过去。
　　
　　许大夫摸了摸脉，又看了看杜庄的眼白和舌头，最后干脆叫杜庄脱了上衣检查了一番，最后把李尚文拉到一旁：“疟症，时间不长，不过治起来药费不菲，而且也不能保证能治过来。”
　　
　　李尚文知道这可给杜庄定了死期，也不说话，沉默了一阵，问：“这医费要多少？”
　　
　　许大夫伸出五个手指，李尚文道：“五十文？”
　　
　　许大夫摇摇头，李尚文又道：“五百文？”
　　
　　徐大夫又摇摇头，李尚文又道：“五吊钱？”
　　
　　徐大夫点点头，李尚文垂下眼睛，沉默了半晌，“这医费我得筹措一下，大夫你看能先开点寻常方子不？”
　　
　　徐大夫道：“寻常方子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不开呢。”
　　
　　李尚文道：“有点用处也行。”
　　
　　徐大夫知道遇到个穷鬼，也就没啥心思，随便开了个方子，递给李尚文，接着就懒得再招呼了，自己寻了个烟管，一口一口抽起烟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聊一聊写东西时的习惯。
俺的习惯就是写之前一定要喝咖啡，不喝咖啡就觉得没法进入写东西的氛围。
有时还要听点自己下载的歌曲，好尽快进入氛围。
其实如果再写一会进入状态后，就会觉得音乐、喝咖啡什么的反而挺扰乱思路的。
但之前总觉得没有咖啡，就无法安心写东西。
所以我虽然一直知道咖啡是个坏东西，会引发我的旧疾，也经常因为晚上喝了太多的咖啡而睡不着，让黑眼圈更加浓重，伤肝伤肾，却怎么也戒不了。
不过这种怪癖应该是写东西的人的通病吧。
有些人喜欢在电脑旁放一堆零食，也有人喜欢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估计都是类似的理由吧？
不过最近就算喝咖啡，也觉得文字跟牙膏一样，要挤一点才能出来一点，郁闷啊~~~




第 7 章

　　李尚文从许大夫那里将杜庄慢慢扶回柴房。扶着杜庄，李尚文才发现他这身材还不是一般的高大，自己抬头也只能看见他的下巴，肩膀也比常人宽得多，眉目鲜明的脸庞也瘦得凹了下去。想起那当时将自己救下旗杆的有力双手，李尚文隐约有些悲戚，这乱世，就算强壮如杜庄，就算怀着菩萨之心救人于危难之中，又能有什么好的结局？
　　
　　两人沉默着走了大半路，杜庄开了口，“李先生，其实这病，我早知道了。之前没跟你说，是怕你担忧，普通人看见我避之不及，我也只能躲在那阴暗僻陋处苟延残喘。不料李先生如此善待我，让我实在不忍心说出来。如今李先生也知道我这病就是个瘟神，不光祸害自己，也要祸害周围的人，不如我们就此辞别，当初那旗杆一救的事也就此扯平如何？”
　　
　　李尚文听他这样一说，胸口一热，“杜大哥怎么如此说。俗话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如今你性命堪忧，我如何能坐视不管？而且，杜大哥总叫我李先生是否太见外了？”
　　
　　说着，还抬起头直直望向杜庄的眼睛。
　　
　　杜庄低下头，也看了他一阵，叹口气，“尚文，我可是个灾星，你知道不？”
　　
　　李尚文一笑，低头扶着他继续走着。
　　
　　回到柴房，李尚文先将杜庄扶到床上歇息了，然后去药店抓了些草药，接着在后院偏僻一点的地方搭了个小灶台，又寻了个厨师不要的瓦罐，开始熬起了药汤。
　　
　　没一会儿，整个饭馆子里都是药味道。
　　
　　老板赶到后院一看，正看见李尚文在那熬药，赶紧上前拉住他，“尚文，就算你好心要治那杜庄的病，也不能在这里熬药啊，来往的客官闻见这味道，谁还来打尖住店啊？”
　　
　　李尚文抱歉道：“店主，这第一罐马上就好了，药一倒出来，我马上就停了这火。”
　　
　　第二天，李尚文只得在离旅店极远的街口找了一处地方熬药，为了不耽误做工，比平常又起得早了一个时辰。
　　
　　但不论李尚文如何精心熬这汤药，把自己最好的伙食偷着均给杜庄，每日给李尚文梳洗照顾，这药还真如那许大夫所说，没什么效果。杜庄越来越虚弱，躺床上再也起不来了，连眼睛都争不开，七天之后，那红斑蔓延到杜庄全身，杜庄果然如那店主所说，开始忽冷忽热起来。
　　
　　李尚文急得犯了愁，只得又去找那许大夫，许大夫道：“这疟症我确有一方子，但是我许家三代的祖传秘方，比一般的药是要好上不少，不过这方子里的药物，须得我自己来配，你拿去只管熬好了。这价格，看你实在是外乡人，我也不给你多收，一付五百钱，可不能再少了。”
　　
　　李尚文一月工钱也就三百文，几个月存了大致有七八百文，去店主那里预支了三个月工钱，先要了三付药，拿着就急急匆匆奔了回去，出医馆门时差点撞到一个刚进来的男子。
　　
　　那男子衣着艳丽，在冷寂的北方边城却手拿一把白色纸扇。被李尚文撞了后似乎想要呵斥他，抬起头后却不知为何又没开口。
　　
　　他一进医馆的右厢房，也不与许大夫招呼，径直喝了一口茶水，才坐到许大夫面前道：“昨夜来了个猛客，把我馆里的几个最浪的小蹄子都给伤了，知道徐大夫这里有灵药，所以讨点来给孩子们治治。”
　　
　　许大夫一笑：“我这里的价格和规矩何馆主是知道的。”
　　
　　那何馆主掏出三两银子放到许大夫前面：“晚上我馆子还要开门的，望许大夫尽快过来。”顿了一顿，何馆主嘴角一抿，细长的眼睛显出些许媚意：“其他规矩还是照旧。”
　　
　　许大夫把那银子收进袖中，用手摸向何馆主放桌上的手，捏了一捏，“我准备好膏药就来。”
　　
　　何馆主收回手，起身往外走，快到门口停下来，忽然开口：“刚才离开那人患的啥病？”
　　
　　许大夫眼睛一转，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笑起来，“何馆主看上他了？这小子是个外乡人，在前面的洪嘉楼里当伙计，最近救了个患疟症的流民，不知发什么神经要治他那疟症，又没几个钱，我用个陈方子把他打发了。”
　　
　　何馆主笑得更媚了，“麻烦许大夫下次好好给他看病，如果要赊账，我这里先给他垫上。”
　　
　　徐大夫哈哈一笑：“也使得，不过我可不能白白帮何馆主这一次啊。”
　　
　　何馆主又走回到许大夫身边，直接坐上了他的大腿，用手环住他的脖子，朝他脸上吹了一口气，“我跟许大夫什么交情啊，到时候那小子的抽成，我给许大夫一成可使得？”
　　
　　许大夫那小小的眼睛笑得快没缝了，“使得使得，多谢何馆主提携。”
　　
　　说完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李尚文提了药回去，也顾不得店里的活计，先把药熬了一付，待冷得差不多了，端到杜庄面前，杜大哥，我换了付更好的方子药，你喝点吧。
　　
　　那杜庄正处在寒热交替之间，神智也算清明，自己扶着墙角坐起来，捧着药，一口气喝了，把碗递给李尚文后倚在床边。
　　
　　李尚文捧了药碗后在屋里给他洗衣服，正好背对着他，也就没发现杜庄的异样。
　　
　　杜庄用眼睛把对面越来越清瘦的人仔仔细细看了一番，连头发尖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几乎透明的地方都不放过，才缓缓道，“尚文，我有个事想麻烦你。”
　　
　　李尚文转过头来：“你说。”
　　
　　杜庄掏出一块小小的红色玉指环，交到李尚文手中，“尚文，麻烦你把他放到城外的城隍庙土地爷的帽子里去。”
　　
　　李尚文看这手里那小小的玉石，只觉得颜色红得仿佛是那日从袁百渊头上流出的鲜血，但放在手心里，却又没有石头那冰冷的触感。虽说是指环，却没有多余的修饰，只在环的凸起处隐约有一个符号生在那玉质中间，就像是天生如此。
　　
　　这玉的颜色似乎有魔力，李尚文看着它，仿佛要被吸了进去一样，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杜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去的时候，注意别让人注意到啊。”
　　
　　李尚文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周末单位运动会，本来还有半天时间，结果被拉去打扑克，存货快用完了，郁闷~~~




第 8 章

　　这城隍庙算来也算是戊平城少有的热闹之地，周围是市场，平素就热闹非凡。庙里有土地公塑像一尊，围着土地公，周围还有土地婆婆，关公像什么的各种混杂塑像。平时周围集市做生意的会到庙里休息，逢上初一十五，各种善男信女到庙里烧香进贡的也不少，挤得庙里更是水泄不通。
　　
　　李尚文进去的时候，正是人最多的正午。李尚文以前还没来过这庙里，在里面逛了一圈，发现那土地公塑像十分高，就算踏到座基上，也没法够到那帽子，跟别说在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爬上去了。
　　
　　李尚文转了几圈，发现实在没机会，便打算回店里，等晚上这里人少一点再来。
　　
　　结果还没有走到庙门，就被嘟嚷着推到了墙边。
　　
　　李尚文伸长了脖子一看，是驻扎在戊平城里的骠骑将军来上香了，手下的士兵将闲杂人等能赶的先赶走，没赶走的也驱散到一边，好让骠骑将军能长驱直入给土地公烧香。
　　
　　李尚文觉得挺有意思，这骠骑将军声名在外，人称杀人魔王，如今胡人进十输一赢的进犯中，也只有他能打胜仗，于是成为朝廷的保护伞，自然也增加了他骄纵的气焰。
　　
　　这样的人，居然会来这种只给乡下平民参拜的土地庙，倒让人觉得十分少见。
　　
　　正说着，那骠骑将军进来了。果然如其声名一样，身材高大，满脸萧杀之气，头发虽然简单用一方布扎起，露在外面的头发却根根直立，那眼睛似一把凌厉的刀，往旁边一瞥，被他眼尾扫到的人不由自主心中一寒。那骠骑将军穿着一套普通的布衣，却骑着一匹神骏的胡地黑马，那马全身黑得发亮，却唯在四蹄处和眉心有一点纯白的毛色，看得周围的人是羡慕不已。骠骑将军昂然进入这狭窄的土地庙中，竟然也不下马，就这样直接勒着马绳到了土地公前面。
　　
　　到离土地公前没几步，那骠骑将军才下马，站定后，带着随从们一起下跪，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从副手上接过香蜡钱纸，高声道：“兄弟们，大哥今天给你们捎点东西，你们这些小子们在那地下也别给大哥我丢脸，改日大哥下来见你们，得看看你们又杀了几个恶鬼！哈哈！”
　　
　　李尚文觉得这骠骑将军果然也有非凡之处，心里倒多了几分敬仰，随即往骠骑将军周围一瞟，觉得有一人眉目轮廓十分眼熟，再定睛一看，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热流，那站在骠骑将军旁边的，不正是裴勇！
　　
　　李尚文觉得惊喜异常，待要开口叫他，才忽然想起，如今两人之间有了那些事，那声“裴弟弟”如何叫得出口？
　　
　　李尚文慢慢觉得那股喜悦变成了一种沉闷的苦楚，看着裴勇拥着骠骑将军离开，李尚文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痛。
　　
　　没有见到裴勇之前，他还能欺骗自己那之前的只是一场噩梦。如今看着眼前穿着英挺铠甲，眉眼间有着更加成熟气息的裴勇，越发觉得那之前的噩梦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于是那时被惊愕所压下去的耻辱、愤慨、不平和悲凉，慢慢越过麻木的看护，浸入了李尚文的身体，让他觉得天气也似乎冷了一份。
　　
　　李尚文慢慢往回走，想起裴勇父亲一直在戍边，裴勇那日之后投奔父亲，倒也十分自然，自己那些担心，如今看起来倒是十分的可笑。
　　
　　杜庄自这几日吃了那许大夫的祖传秘方，倒真好了几分，忽冷忽热的症状减了不少，居然可以下地走路了。精神好了不少的他自然也看出李尚文有些垂头丧气。
　　
　　“怎么了？没放上去？”
　　
　　李尚文抱歉地点点头：“人太多，我今天晚上再去试试。”
　　
　　杜庄看着他微笑，“那麻烦你了。”
　　
　　李尚文摇摇头，“没事的，举手之劳。”
　　
　　杜庄见他穿着单薄的麻布褂子，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头发简单地用一方灰布包住，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忧郁，心中微微一痛，将他拉到床边坐下，小心询问：“今日路上遇见不开心的事了？”
　　
　　李尚文抬起头来，表情里是明明白白被说中心事后的诧异，却马上勉强装出了笑脸：“不是的，我只是有点累。”
　　
　　这勉强的一笑看起来更是可怜至极，杜庄在心中暗叹一声，不敢再问下去，只得东拉西扯和他聊起了其他事情。
　　
　　当天晚上，李尚文又偷偷摸摸摸到了城隍庙里。相比白天的热闹，晚上的这里仿佛是个阴森的异世界，关公举着青龙偃月刀瞪着他，土地婆婆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不远处莫名鸟类的啼叫和近处看不见的猫的呜呜声，让李尚文从背后冒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李尚文在门口隐蔽处站了一会儿，慢慢适应了城隍庙里的黑暗，那些刚才黑乎乎的影子终于能分辨细节了。
　　
　　李尚文慢慢走到土地公的前面，然后慢慢爬上了土地公的基台，然后使劲推了推土地公，发现这塑像是和基台连接在一起的，十分结实，他的力气几乎不能撼动土地公，这才放心的朝土地公拜了两拜，然后脚蹬在土地公的脚上，用绳子套住土地公公的脖子，然后以绳为支撑，一点一点往上爬。期间有几次差点又滑了下来，李尚文使劲勒住土地公的脖子，才停止了下坠。
　　
　　过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李尚文总算爬到土地公的肩膀上，这下他终于能看见土地公帽子顶端，有一个凹槽，似乎是修建这塑像的时候，就留下的痕迹。李尚文喘了半天气，从怀里掏出那红玉指环放在那凹槽之中。
　　
　　李尚文看着着凹槽和红玉指环，心中隐隐约约觉得，那凹槽大概是人为，这红玉指环大概是某种联络方式，而和他相处了几个月的杜大哥，大概不是他曾经以为的那么平凡。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未来，如果别人不愿意告诉你过往，也不愿意与你分享未来，那也是别人的权利。
　　
　　李尚文从土地公公身上攀下来，在黑暗中慢慢走回柴屋，估摸着和杜大哥分离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调整了作息时间，早上多了近两个小时的写文时间，呵呵，应该可以保证周一到周五每日一更吧




第 9 章

　　李尚文从许大夫那里买来的三付药即使节约着熬了六天的量，也已经给杜庄喝完了。李尚文手里已经分文没有，只得又找店老板预支薪水。
　　
　　店老板这次可犯了难：“尚文，我是看你老实勤快，才给你预支的三个月薪水，其他伙计，我连一个月都不会预支的。我也知道那些薪水是去给那杜庄买药去了。可你知道不，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病要是再吃十付药，你在哪里能借到五两银子？你又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如何能照顾这么一个吃银子的主？”
　　
　　李尚文点点头，“店主说得是，看他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怎么下去。”
　　
　　店主摇摇头，叹着气走开了。
　　
　　李尚文只得把那些药物的残渣拿到附近的药店去，请大夫认认有什么药物，又在药店捡了些相似的药回家熬制。
　　
　　那杜庄这几日来身体最近一直不错，坐在床上，看见他提着药包回来，忙起身迎接，帮着他把药倒进药罐，又去井里提了水过来，看着李尚文舀了水倒进药罐，又往那土灶里堆了些柴，用火石生了火。转头一看柴也不多了，杜庄端了一个自己做的小凳让李尚文坐了，去周围寻了一大捆柴火回来。
　　
　　回来的时候，杜庄远远看见李尚文坐在小凳上，两条细腿用好看的弧度蜷起来，那宽大裤腿下露出的□双腿和双脚细小得可怜。他左手扶着药罐，右手的衣袖已经卷起来，正用那白皙瘦弱的修长手指捏着一根筷子，专注地搅着已经沸腾的药汤，那咕噜咕噜升起的白烟将李尚文的脸笼罩着，却掩不住那眼里的全神贯注。
　　
　　杜庄站在那里，觉得这画面真是美得不可方物。有一瞬间杜庄甚至想大步走向前将李尚文紧紧抱进怀里。
　　
　　不过在他还没有实现这样的冲动之前，李尚文已经转过头来，朝他一笑，“第一付药快要好啦。坐下休息一会吧。”
　　
　　杜庄点点头，将柴放到一旁，坐在李尚文挪出来的小板凳另一头上，看着药罐里的药翻腾。
　　
　　“杜大哥，你要走了吧？”李尚文低着头问。
　　
　　杜庄顿了一下，点点头，“是的。”
　　
　　李尚文“哦”了一声，就继续用筷子搅着药，再也没有其他的言语。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一起，什么也没说，只有药罐里汤药沸腾的咕噜咕噜声衬托着这宁静。
　　
　　过了许久，李尚文才道，“我本来是个乡里的先生，有一天骂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居然不为丈夫守孝而改嫁，结果当天晚上那女孩在洞房里上吊自尽了。”
　　
　　杜庄不说话，轻轻伸出左手将李尚文拥住，“这不是你的错。”
　　
　　李尚文往杜庄怀里靠了一靠，又道：“不，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后来，那新娘的弟弟把我……”李尚文不安地移动了一下身体，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开口道，“把我□了。”
　　
　　杜庄左手一紧，脸上的表情有刹那的狰狞，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所以你才会被别人吊在旗杆上？”
　　
　　李尚文摇摇头，“应该是那弟弟在我昏过去后吊上去的。”
　　
　　杜庄低头看着李尚文，“所以你才会远走他乡？”
　　
　　李尚文摇摇头，“弟弟后来就不见了，那新郎是我们本地的大户，他也想要把我……”
　　
　　后面的话不用说出来，杜庄伸出另一只手，将李尚文紧紧抱进怀里，“所以你才背井离乡到了这里？”
　　
　　李尚文在他怀里点点头，渐渐抽泣起来，“对不起，杜大哥，我实在是没有人说话，你又救过我，所以我……”后面的话已经被抽泣声掩盖。
　　
　　杜庄感觉到李尚文在自己怀中压抑着的轻微颤抖，那两只细瘦的双手因为忍受不了的难过而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心里疼得越来越厉害，但杜庄知道，那句“跟我走”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
　　
　　李尚文哭了一阵，慢慢平静下来，擦干了眼泪，从杜庄怀里退出来，睁着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睛，朝杜庄勉强一笑，“对不起，杜大哥，让你见笑了。”
　　
　　怀里空荡荡的滋味有点不好受，但杜庄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他站起来，拍拍李尚文的肩膀，“你去洗洗脸吧，这药还是我来熬。”
　　
　　※※※※※※
　　这药虽然经过医生的辨认，效果却与原来的大相径庭。一天之后，杜庄的病陡然恶化，这次病症来势汹汹，没两天杜庄就开始拉肚子了。
　　
　　刚开始，还就一天几次，到后来，杜庄几乎就没法离开茅厕，肚子里的东西都给拉空了，还止不住凶猛的泄意。
　　
　　李尚文看着那样子几乎就快拉出血来了，心里慌作一团。
　　
　　店主那里他又去求了一次，店主硬着心肠回绝了他。
　　
　　这戊平城李尚文也就来了大半年，人生地不熟，除了店主和店里的伙计，没几个朋友，更别说还有谁可以借钱帮忙的了。
　　
　　李尚文只得去了一趟许大夫那里。
　　
　　那许大夫见他许久没来，正想着这笔生意做不成了，没想到李尚文自己居然又自投落网。
　　
　　那许大夫心里欣喜，却没在脸上表现什么，还做出一副“这穷鬼又来了的”厌烦状。
　　
　　李尚文一见他这样，心里就有些忐忑了。
　　
　　朝许大夫作了个揖，李尚文开口：“大夫，那日您给我的三付药效果很好，我家那病人症状很快就减了不少，可一停下药，这症状又加重了不少。不瞒您说，现在他开始拉肚子，拉得血都快出来了。”
　　
　　许大夫瞄了李尚文一眼，“你没接着来看，不然他这病现在都好了。这药要是见着效果了，连续吃十天，可就好了。你这一停，又得吃更多才能压住这病症。”
　　
　　李尚文问：“那得连续吃多多少付呢？”
　　
　　许大夫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好的话十五付，差的话要二十付。”
　　
　　李尚文心里一震，这十五付就是七、八两银子，二十付就是十两银子，就是卖了他，也没有这么多钱，自己从哪里弄那么多银子？
　　
　　李尚文想着这杜大哥还要走的，如果因为这病死在了这里，全得怪自己。自己这一路才真是个灾星，害了青梅竹马的裴氏不说，连救了自己的杜大哥也被自己弄成这样。
　　
　　一时悲从中来，又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哭泣，只得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许大夫拿眼斜着他，李尚文只得给许大夫鞠个躬，道：“我实在是没有钱，您看这药费，可以先赊账吗？”
　　
　　许大夫“哼”了一声，“你把我这医馆当什么地方了？”
　　
　　李尚文再给许大夫鞠了个躬，“许大夫医者父母亲，我家里这人实在是快死了，我在洪嘉饭店当伙计，每月三百文，年末还有些节钱，最多三年就能还给您了。我还会写字画画，以前也卖过花鸟扇画，买的人都挺喜欢的，这也能赚钱的，我还可以……”
　　
　　李尚文把想到的都说了，他说得很快，也不能确定有没有说清楚，他只知道尽力说，把自己所有能挣到的钱都告诉许大夫，希望他能打发善心，让自己先买点药，把杜庄也救回来。说到后来，李尚文只能翻来覆去重复这一句话：“我会还这笔钱的，我一定会还这笔钱的。”
　　
　　许大夫似乎是被他感动了，让他不用再说了，“难得你对家人这么尽心，我今天也就不让你为难了。帐可以赊，但是我医馆是不会赊账给你的，我有一朋友，姓何，他家里殷实，是个大善人，你这药钱他可以先帮你垫付着，不过他得按市价行情来给你赊，一月五分利，如何？”
　　
　　李尚文在乡里也帮人算过这赊账的利份，知道这五两银子五分利的话，一月就得还250文钱，自己借了这债，也许一辈子也都还不了，可眼前杜大哥的命要紧，利份再高，自己也只能一口应下，何况这5分利，比一般市面上的利份还少了一些，于是心中也有些感激，点点头，“许大夫您定了就行。”
　　
　　许大夫拿出张白纸，李尚文拿笔写了张赊账的文书，落款后，许大夫又问：“说起来，这赊账怎么也得有个保押的东西吧？”
　　
　　李尚文愣在那里。
　　
　　保押的东西他怎么会有？要是有他早去当铺了，还能在这里赊账吗？
　　
　　许大夫看着他，“我也知道你是新来着戊平城的，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什么亲人，要是你有可保押的东西，也不会来赊账了。”
　　
　　李尚文点点头。
　　
　　许大夫看着他，“可这赊账没有保押的东西，我怎么敢佘给你呀？要是你这拿了药，跑了，本地有没你亲戚朋友，我去哪里找我赊的帐呀？”
　　
　　李尚文红了脸：“我不会跑的！”
　　
　　许大夫摇摇头，“空口无凭，得给我点保押的东西。”
　　
　　李尚文知道，如今自己也就这个人可以当保押之物了，这帐永远还不上，自己岂非将自己卖身为奴了？
　　
　　李尚文随即又摇摇头，想怎么着，许大夫也是个大夫，医者父母心，许大夫断不会把自己拿去卖了，这保押，应该也是个常例，于是道：“许大夫，我这样子也就我这个人可以当个保押了，不如就拿我这人做个保押吧。”
　　
　　许大夫看着他，摇摇头，道，“也罢，那就你自己做个保押吧，哎，你这人保押了也没什么用，权当我给何先生做个样子看吧。”
　　
　　李尚文点点头，在那文书下面写下几个大字：李尚文本人作保押物，但有赊账无法还清，以李尚文本人作为账款抵押物。
　　
 
作者有话要说：嗯，期待大家的留言。

今天来继续介绍我喜欢的耽美作家。
这次的作家叫金大，最近的作品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认识金大还是当年在追一个湖绿的寻文贴，楼都盖了上千层了，居然没有人找到原文，那时金大在里面吼了一声：干脆我来写！
结果真按照那帖子写了一个故事，内容和帖子一模一样，文字功底也很不错，而且更牛的是，居然没几天就写完了。
那时就专门跑去看她的文，看过《比夜还黑》等等之类的。
我觉得金大文的特点是：文字有点同志风，但是不会流于彻底的白开水，人物很有现实感，故事也挺接近真实的生活，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是什么集团的总裁，玉树临风什么的，这个可现实多了。
她故事主要讲权贵攻和平凡受的故事，权贵攻仗着自己的势力胡作非为，但是又不是坏到彻底的恶人，只能算有点小恶。而受对世界的看法本来挺光明，但被攻一折磨，基本看透世情，但受却有自己非常高贵和纯洁的坚持，于是不断吸引着攻，两人最后一个降低身段，一个坚持向上发展，终于达到比较匹配的境地，过上比较幸福的生活。
但我觉得金大最大特点，是故事有一种连绵不绝的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有点类似于以前我大学时一北京女同学给我们侃大山。
我们当时聊了三个小时，期间我最多插进了十句话，其他人跟我也差不多，整个三个小时，就她一个人侃去了，但我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我分析，第一是她每句话之间，有用连接词，于是别人会觉得这话没说话，不好插嘴。二是她能在一个话题和另外一个话题之间进行完美的切换。
金大的故事上一环和下一环有一种内部的密切联系，当然这也是所有好的连载故事的特点，吸引你从第一章一直看到最后一章，这种功力，老实说不是能分析出来的，是一种写到后面的作家本能吧。

目前我也在学习这种能力，不过看来，好像效果依然不大好，继续努力吧。
也期待大家的支持~~~




第 10 章

　　李尚文提着十五包药急匆匆奔回了饭店，那杜庄还在那茅厕蹲着出不来呢，只见他脸如金纸，豆大的汗一颗一颗从额头上滴落下来，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体一阵一阵的抽搐。
　　
　　李尚文看得心里一阵难过，上去摸摸他的脸，“杜大哥，我买了药来，这次一定治好你的病。”
　　
　　杜庄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一会后，就在茅厕里把那第一碗药喝了。
　　
　　这第一碗下去，拉肚子的症状立刻好了一大半。李尚文喜在心里，再也不敢疑迟地把那十五包药接连不断地熬了下去。鉴于债多不愁，李尚文干脆又赊了五包药，终于把那杜庄彻彻底底的治好了。
　　
　　断了药后，李尚文又观察了三日，见杜庄确实再也没有任何症状，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这杜大哥的命，自己总算给他保住了。
　　
　　至于接下来呢？以后呢？杜大哥什么时候走？自己这债还有五天就到期了，该如何还上？
　　
　　李尚文不敢再想，只盼和杜大哥在一起能再多待几天。
　　
　　※※※※※※
　　李尚文一直提心吊胆得等待着离别的那天，可真正离别的时候，李尚文并不清醒。
　　
　　那时他已经熟睡了。因为天气逐渐变冷，两人为了分享同一条棉被，并排睡在一起。杜庄睡他右边，半搂着他，听见门外轻微的猫叫声，两长一短，连续重复了三次，知道那红玉戒指终于被人发现了，从床上轻翻下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黑衣人，朝他单膝跪下，杜庄看了看他们拉下黑布的脸，点点头，回身进屋里。
　　
　　李尚文翻了个身，也不知道的在梦里嘟咙着什么。杜庄走到床边，低下头，看着李尚文瘦得尖尖的脸，将自己身上的那件蓝色褂子脱下来，盖在薄薄的被子上，又把那被子整了整，好把李尚文完完全全包住，最后忍不住用手抚摸那白皙的脸蛋，摩挲了好一会儿，终于低下头，用自己的唇覆盖住那没什么血色的柔软唇瓣。
　　
　　这唇比他想象得还要香甜，待他忍不住想要深入时，身后那两人轻轻叫了声，“主人。”
　　
　　杜庄猛地抬起头来，捏紧了双手，转身大步离开柴房。
　　
　　随后三人如黑色的大鸟，在房檐上几个起落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
　　李尚文从睡梦中醒来后，习惯性地转身看向自己的右边：什么也没有。
　　
　　愣了一下，李尚文知道杜庄在昨夜走了。
　　
　　心里有些埋怨，难道不能给我道一声别吗？
　　
　　接着又看见那蓝色的大褂放在自己的被子上，心里暖和了一些。
　　
　　李尚文从被子里坐起身来，拿着那件外褂，愣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起床整理了一下自己，接着到店里忙碌起来。
　　
　　早上的热闹过后，店里空了一大半，李尚文抽了个空，来到许大夫那里。
　　
　　许大夫旁边还坐了另外一个人，李尚文也不去打量，从怀里掏出一串钱，放到桌上：“许大夫，这是这个月的二百五文利钱，我先给您还上。”
　　
　　许大夫站起来朝笑一笑：“尚文呀，你今天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何先生，就是给你赊款的那位大善人。”
　　
　　李尚文这才打量了一下旁边那人，那人大约过了而立之年，头发却不似普通男人整洁简单的布发髻，戴着一顶织锦的云帽，上面一粒桂圆大小的珍珠，随着那人头部的动作轻微颤动。这人衣服也十分鲜亮，用的是少见的红色和粉色的锦料。眉目也是清秀的，却在脸和脖子细细铺了一层粉，顾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媚态。
　　
　　李尚文对这人第一眼的感觉并不舒服，但人家是借钱给自己的人，礼节是要有的。于是上前朝何先生作了一个揖，“何先生，您那帐实在是雪中送炭，救了我家人的命，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那何先生一笑，摆摆手，“那里那里，李先生客气了。只是这利钱，似乎少了一点。”
　　
　　李尚文一愣，“不会的吧，我借的是五两银子，五分利钱一月就是二百五十文呀。”
　　
　　那何先生笑着道，“可你买的是二十付药呀，一付药要五百文，二十付可是要十两银子的。”
　　
　　李尚文顿了一下，望向许大夫，“可许大夫你当时说给我便宜一点，一付药只要二百五十文的。”
　　
　　许大夫摇摇头，“我可没这么说过，你看这借条，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写着买二十付药，每付五百文的。”
　　
　　李尚文一看借条，脑子里就炸了，这上面那“共赊二十付，每付五百文”的字，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笔迹，分明是其他人加上去的。这下李尚文可急了，“这笔迹根本就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可这借条上有你的手印！见手印就是真借条！”何先生站起来，看着他，“还是说，你打算告官？”
　　
　　李尚文在原地气得直颤，“我要告官！告你们这两个乘人之危的小人！”
　　
　　何先生把那纸扇一收，朝门外走，“那咱们明天官府见！”
　　
　　李尚文疾奔回柴房，连夜写了张状纸，第二天一早就到戊平城的县府敲那申冤鼓。
　　
　　仆役把他领进大堂，县令看了看状纸，便叫仆役提审何璐羽，这时李尚文才知道，那何先生竟然是这戊平城里最红的小倌楼的馆主。
　　
　　这何璐羽和那许大夫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合谋，竟想将自己弄去当小倌！李尚文一想到这里，就有种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县官让李尚文和何璐羽各自讲了自己的理由，然后坐在堂上静默了半晌，终于把那签子往地下一扔，“本官裁定，此借条系真借条，李尚文必须归还何璐羽十两纹银，如若不还，将李尚文本人抵押给何璐羽。”
　　
　　李尚文脑子空白一片，往那县官冲去，立刻被仆役们给档住了，但李尚文还是声嘶力竭地喊：“这借条被他们改了！字迹根本就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县官瞪着李尚文：“我不管字迹如何，只要那落款有你的手印，那就是真的！”
　　
　　那许大夫面有得色，摸着胡子道：“怪只怪你自己。”
　　
　　李尚文听见这话，转过头，恨着许大夫，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你这个小人！你陷害我能得到什么？你还是大夫吗，我看你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良心被狗啃了！”
　　
　　何璐羽挡在许大夫前面，“话可不能这么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难道没有赊账买许大夫的药？”
　　
　　李尚文根本没有听何璐羽讲什么：“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你们以为这样我就会乖乖被你们弄去当小倌？”
　　
　　许大夫看着李尚文的眼神越来越疯狂，不由得往后退，最后将整个身体都缩在了何璐羽背后。
　　
　　但两人显然没有料到李尚文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李尚文绕开了何璐羽，扑向许大夫，然后抽出怀中的笔，狠狠往许大夫脸上刺去，那许大夫一是惊二是身体柔弱，竟一下就被扑倒在地，并在反抗之前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这几下给了许大夫和周围人一个深刻的印象，因为李尚文被五个仆役拉开后，人们清清楚楚地看见许大夫那两个眼珠子被戳烂成了几块，和着奔涌的鲜血一起流出眼眶外。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请责编帮我看了看这文，有两个问题。
一个是前面强(倒)暴的一段似乎不合理，二是行文中“李尚文”出现太多了。
第一个问题有我的考虑，第二个问题确实是因为写文时间很难安排完整的大段时间，有时一章实际是分了几次写的，中间有些词汇可能会有重复，而且由于忙着赶文保持工作日每日一更的频率，写完了基本就不再看了，所以错字也难免。
请大家多包涵啊~~~




第 11 章

　　李尚文醒来的时候是在县府的大牢里。
　　
　　他趴在阴冷潮湿的石头地上，感到自己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到臀部被那五十大板打破的皮肤。但他的嘴角在摸到臀部破破烂烂的皮肤后依然扯出了一丝微笑。
　　
　　那何璐羽就算天大的本事，也不能阻止官府惩罚在大堂上行凶的罪人，不然，这官府面子何在？
　　
　　正想着，牢房的门打开了，李尚文微微转动了一下身子，借着灯光，看见进来的人正是何璐羽。
　　
　　何璐羽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好本事。这下可解气了吧？许大夫的眼睛被那几下可全瞎了，今后就是个废人。”
　　
　　李尚文扯了扯嘴角：“罪有应得。在下遗憾的是那时不能分成两人，不然连你也一起刺瞎！”
　　
　　何璐羽站着气得没出声，过了一下才尖声笑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告诉你，这官府的板子打完了，你还得到我小倌楼里卖屁股！”
　　
　　李尚文心一下沉下来了。
　　
　　何璐羽见他表情，得意了起来，又道：“这话可不是诓你，我今天就是来提你去楼里的。”说罢朝后面道，“去把那链子取了。”
　　
　　两个粗壮的男人进来，把链子用钥匙解开了，夹着李尚文进了一辆马车，然后不到半柱香就停到了一栋光亮鲜艳的楼下。
　　
　　李尚文继续被那两个男人夹着下了马车，抬头一看，正看见那楼檐下“软香倌”三个大字。
　　
　　俗不可耐！李尚文冷笑一声。
　　
　　“嫌俗气？今后你就得在这里服侍男人，好好记住这名字吧！”何璐羽一挥手，那两人夹着李尚文进了门。
　　
　　现在正是白天，楼里没什么人，不过室内的陈设却清清楚楚的。
　　
　　这一层是个巨大的大厅，厅内七八根柱子都是红漆鎏金，上面还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等繁复的雕像。大厅的一头是一个戏台子，另一边是一个个的八仙桌，有大有小，大的能坐七八人，小的能坐三四人，这大大小小的桌子数数也有二十来个，每个圆桌下木头坐墩上系着锦绣的小垫，都收到桌子下面。大厅的遮层是一块块刷成白色的木板。在每四五根木板之间，有一块没有木板的缝隙，从里面掉下几只灯，灯上全放着燃烧掉的蜡烛。李尚文数了数，至少有几十个吊灯，如果全部燃上蜡烛，这晚上不知有多灯火辉煌。
　　
　　大厅的深处还有些布幔，那布幔的背后，隐隐约约还有些单独的房间。
　　
　　何璐羽并没有在这里停留，继续往内院走去。
　　
　　出了大厅，里面居然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有山有水，花草都错落有致地安排在庭院里，石子铺的路和空地上，还摆着几个八仙桌，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十分悠闲。
　　
　　李尚文回头，才发现在那大厅之上还有一层楼，楼上能看见的只有几个紧闭的房门和窗户。
　　
　　过了庭院，后面还有有一圈一层的房子，没有前院那种华丽的装饰，倒也干净整洁，李尚文估摸着那应该是这楼里杂役们的房间。
　　
　　何璐羽在这里停下来，指指最左边那黑暗的屋子，“把他关进去。”
　　
　　李尚文被那两个大汉夹进去，然后用连在房子地基处的两条链子拴了，丢在石头地上。
　　
　　何璐羽蹲下来看着他，“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吧，什么时候愿意做小倌了，我就放了你。当然，你同意之前，是没有水和吃的。”
　　
　　说完，站起来，拍拍手把门拉上，留下一室黑暗给李尚文。
　　
　　※※※※※※
　　李尚文躺在地上，瞪着那关上的门，觉得脑子什么也没有，干脆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估摸着外面应该已经天黑了，因为从门缝下面没有透进光亮。
　　
　　李尚文忍着臀部的剧痛，翻身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拴住自己的铁链。
　　
　　这链子并不像县府里的那么粗，也不是那种一圈厚实铁块圈住脚踝的扎实铁链。
　　
　　李尚文将自己的脚在那铁链中抽了抽，可以移动，但是不能抽出来。他用劲抽了抽，铁链卡在脚跟处就再也无法移动半点了。
　　
　　李尚文翻了个身，趴到地上。
　　
　　他的人生在这十九岁的时候彻底陷入了绝境。
　　
　　是该屈服，还是饿死，还是在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
　　
　　一旦成为这小倌，就像是坠入了地狱，再也没有回头路。
　　
　　李尚文看着什么也没有的黑色，再次闭上了眼睛。
　　
　　※※※※※※
　　第一天、第二天和第三天的正午，何璐羽都打开门来看了看，门打开后的阳光让李尚文觉得十分刺眼，但是他也只是轻轻扭了一下头，并未打理何璐羽，也许是因为他饿得无法动弹，而嘴唇也干裂得留出了鲜血。何璐羽见他没有示弱的意思，“咚”就关上了门。
　　
　　第三天晚上，李尚文终于从地上缓慢地爬起来，将右脚脚链的一边卡在墙上突出的一块石砖上，然后用左脚蹬住脚链的另一边，随后狠狠往后一拉脚。
　　
　　有些干枯的右脚从脚链里退了出来，代价是右后跟被铁链锋利的边缘切去了一片肉。
　　
　　用同样的方式逃脱出左脚后，李尚文起身去推房门。门从外面锁上了，李尚文退后几步，然后猛得用肩膀使劲撞门。
　　
　　这门虽然坚固，也不过是两片木板做成的。
　　
　　第五下撞击后，李尚文一个趔趄，随着被撞开的门一起跌到后院的地上。
　　
　　这一系列的行动，早就惊动了住在附近的杂役门，有两三个人正穿着内衫，胡乱套着鞋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这一下看着李尚文撞了门出来，这几人都呆了，只有一个还机灵点，愣了片刻，大声喊道：“尚倌逃啦！尚倌逃啦！”
　　
　　李尚文也没力气再看他们，扭身往后院的门跑。
　　
　　这后院为了方便送食物和丢弃杂物，专门开了一道小门，李尚文每天晚上留心着这里的动静，估摸着这门不会锁上，就算锁上也很容易打开。而何璐羽等人似乎都睡在对面的二楼上，这后院的杂役不过三四人，要注意的那两个护院，通常睡在对面的一楼门口附近。
　　
　　所以，李尚文赌的是运气。
　　
　　那门果然没有锁上，李尚文拉开门，冲进夜色里，把后面的吵杂和脚步声丢在后面。
　　
　　李尚文在黑夜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臀部在奔跑中裂开，两只脚后跟失去一块肉后在奔跑中直接接触到粗糙的石头路面，疼痛难忍。每一口呼出的空气，都仿佛使自己身体内的力气少掉一分。
　　但他只能跑，不管身体的疼痛拼命的跑。
　　
　　身后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李尚文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在适应了黑暗后，点滴的星光让李尚文看见前方的一处拐角。
　　
　　他立刻拐进去，却撞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李尚文一惊，竟然是一个人！那人后面还有七八人整齐地排在一起。
　　
　　那为首之人人逆着星光一把将他抓住，“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逃？别人为什么抓住你？”
　　
　　李尚文低头闭上眼睛，知道自己的运气就此用完。
　　
　　那人扭着李尚文又回到那条大路，朝后面追上的人道：“这是你们逃走的人。”
　　
　　那两个护院和杂役门都追上来，朝这人鞠了个躬：“谢谢裴军主，这人是我们这软香楼里逃走的小倌，趁着没人看管，自己撞门逃啦，夜深人静的，楼主也没起，我们追了好一阵呢，谁想到老天保佑，正碰着裴军主在这里巡夜。”
　　
　　李尚文听见这“裴军主”三个字，浑身一震，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力气，低着头，任由护院将自己拖回黑屋，重新用两根新的铁链拴在自己双脚上，后又用绳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捆得如粽子一般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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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观看~~~




第 12 章

　　没多久黑屋突然被打开，灯火通明中何璐羽就进来了。
　　
　　这何楼主一身衣服十分凌乱，脸上也没有抹白粉，显得十分憔悴，进了门，先上前一脚踢在李尚文的头上，咬牙切齿道：“李尚文，好你个李尚文！还敢给我跑！我叫你给我跑！我何璐羽什么人没见过，再硬的小倌我也能给他掰弯了！给我拿盘子来！”
　　
　　后面有一人举着一个小小的盘子，何璐羽在那盘子里挑了一下，拿出了几根针。
　　
　　“把他给我扶起来！”
　　
　　两个护院把李尚文架成直立状态，何璐羽拿着针，朝他左手臂的关节处狠狠□一根金针，那针本来有半尺来长，何璐羽一使劲，这针进去了一大半。
　　
　　李尚文虽然被架住，还是眼前一黑，忍不住一阵抽搐，惨叫起来，双脚禁不住在空中乱踢。
　　
　　两个杂役上来又分别架住他的脚，何璐羽就着昏暗的灯光把那四根金针全部扎进了李尚文的手关节和脚关节。
　　
　　李尚文三天没吃饭喝水，加上刚才的逃跑和身体上的伤，立刻疼得昏了过去。
　　
　　何璐羽叫人泼了一盆水到他头上，又从盘子里找了十来根细细长长的竹签出来。
　　
　　接着又有两人使劲抓住李尚文的食指，然后帮着何璐羽把第一根竹签子对准指甲盖下的凹处。
　　
　　第一根竹签被何璐羽一使劲□去后，李尚文又一次剧烈挣扎起来，干嚎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泪水从他眼睛流下来，然后一滴一滴滴落到地上。
　　
　　何璐羽慢慢将那竹签往里推，李尚文仰起头，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就在耳朵里，头上的经脉好像就要炸开，看着在烛光中仿佛有怪兽隐藏的屋顶，李尚文闭上眼睛，用沙哑的声音开口：“我……当……我当！”
　　
　　何璐羽听见这句话，站起来，把那剩下的竹签往盘子里一丢，“哼，你也不过就一根签子的力气。” 说完转身往外走，又吩咐其他人到：“针和签子都给我抽出来，把他弄去洗洗，上点药，然后把那卖身契签了，明中午带来见我。”
　　
　　※※※※※※
　　李尚文再次出现在何璐羽面前的时候，何璐羽脸上的表情可用“惊艳”两字来形容。他站起来，围着李尚文转了一圈，啧啧有声：“我那日在那徐大夫那里看了你一眼，就知道你要是倌儿，将来必是个红倌。嘿，我这眼光可真不错。”
　　
　　李尚文穿了一身白色的褂子，用蓝色的腰带在腰部轻轻系了个结，显得腰细人弱。下半身没穿外裤，只用□的脚瞪了一双红色的水锦鞋，在外褂的侧缝里看见那白皙的腿光泽柔亮，笔直修长。李尚文脸上略施粉黛，倒不显得雌雄难辩，而是少年特有的青涩羞耻之感。那乌黑的头发上半部挽了一个髻，下半部垂在身后，并特意在两个耳边各留下一缕发丝，在李尚文晃动头部的时候轻抚他的脸颊。
　　
　　何璐羽感慨了半晌，坐到八仙桌上，问：“有服侍过男人的经验吗？”
　　
　　李尚文迟疑了一下。不晓得裴勇那日算吗？随后缓缓点点头。
　　
　　何璐羽“哎呦”一声，“还真没看出来啊？”说着凑到前面盯着李尚文的脸，盯了好一会儿，又问：“有几次？”
　　
　　李尚文低下头：“一次。”
　　
　　何璐羽又“哎呦”一声，笑着道，“把衣服脱了。”
　　
　　李尚文只得站起来，把那几件衣服脱了。
　　
　　何璐羽又围着李尚文转了一圈，不过这次用手仔仔细细摸了摸他全身，从头发根处、脖子、喉结、胸部的两颗蓓蕾、小腹的凹处、垂下的男人那物，大腿根，脚踝，甚至连股间那隐秘的幽处也扳开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还要李尚文坐到脚墩上，自己拉开双腿，让何璐羽从上往下看他。
　　
　　这个角度让何璐羽呆了一下，李尚文见他眼神不对，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何璐羽回过神来，笑了一笑，“李尚文，你简直是个天生的小倌，就你那刚才的动作，是石头也得给你扑上来。”说完哈哈笑起来。
　　
　　李尚文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收拢两腿，站起身子，开始一件一件穿上衣服。
　　
　　何璐羽看着他，“你就睡西厢的芙蓉阁，这两天把伤养一下，这里的规矩王老鸨会给你讲，十五那天准备着被贵客□吧。”
　　
　　李尚文转身往门口走去，何璐羽在后面开口：“你今后的份例是十抽三，每月初十结账。”
　　
　　李尚文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
　　王老鸨是女人，老得连脸上的皱纹都折在了一起，却比这阮香楼的红倌还爱俏，衣服穿得是姹紫嫣红，脸上也抹得跟涂了层白粉似的。因为高，总是斜着眼看人，那眼神就跟毛虫一样，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只恨不得把她眼珠子挖出来。偏这王老鸨还特爱说长道短。李尚文见了她两次，就从她那里把这阮香楼的里外给问得一清二楚。
　　
　　这阮香楼里也是有高低之分的，最高的那当然是何馆主，这楼和附近的几十亩地都是他的产业。下面的就是梅兰竹菊四个红倌，性子各异，都是不好伺候的主，挑客人挑得厉害，价钱也贵，还有单独的房间和仆役。再下就是一些有固定客人的小倌，算是第三等级。那些刚来的没客人的，年老色衰的，是最低的等级，和仆役也差不多。
　　
　　李尚文估摸着自己的等级大约在梅兰竹菊之下，第三等级之上。不过在□之后，那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
　　
　　想到这里，李尚文倒笑了一笑，自己这做什么都要认真的性子，到这个地步也能较上劲。
　　
　　李尚文又问了问有没有小倌赎身的。
　　
　　那王老鸨跟赌赢了五两银子一样，唾沫直飞地连给李尚文讲了好几个楼赎身的小倌。
　　
　　“我这年纪，也算是这楼里最大的，见过的市面多啦。何楼主没来时，这楼还被其他人管着呢，那时当红的是个叫青韩的小倌，那长相，我敢说皇帝妃子都没他漂亮。这青韩当时抽成可是十抽七，比那楼主还拿得多。青韩走的时候也就十七八岁，是被一个男人买走了。青韩进来的时候是花了三两银子买的，走的时候你知道那男人花了多少吗？”
　　
　　李尚文正在往全身抹那让皮肤柔滑的膏药，随口问道：“多少？”
　　
　　“三万两银子！”王老鸨兴奋得快站到脚墩上了，“就那样，那楼主还不愿意呢。不过听说男人挺厉害的，暗中使了什么手脚，楼主只好答应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就是那青韩后来如何？”
　　
　　这可把这王老鸨问住了，“后来那男人就带着青韩走了，谁知道去了哪里？”
　　
　　李尚文知道白问了，于是换了问法，“有自己赎身的小倌吗？”
　　
　　王老鸨虽然爱东拉西扯，人却鬼精，把那干瘪的嘴一拉，“怎么，还没做过活就想赎身？”
　　
　　李尚文继续抹着膏药，“我总要有个奔头。”
　　
　　王老鸨喝了口茶，道，“自己赎的没被赶走的多。”
　　
　　李尚文转过头，“赶走？”
　　
　　王老鸨点点头，“这楼是要赚银子的，挣不了银子还要吃饭，谁愿意啊？要是接连一两个月一个生意也没做，身子骨要是还硬，就去做杂役，身子骨弱的，直接就给上一两包银，赶出楼去。”
　　
　　“那这赶出去的，多半都是年老色衰的？”
　　
　　“多是过了二十几岁的，身子长成了，没几个客人喜欢的。也有被客人玩得伤了，恢复不了的。”
　　
　　李尚文转过头，“我都十九了，还能挣几年银子？何璐羽费了那么多周折把我弄来，说不定我还赚不了他赔给县官和许大夫的钱呢。”
　　
　　李老鸨摇摇头，“这尚倌你可就错了。何楼主干这行可是火眼金睛，就你这姿色，十五那天就得把这钱给他赚回来，说不定还多了去了！”
　　
　　李尚文冷笑一声，“这些被赶走的，都如何呢？”
　　
　　“多半死了吧？二十几岁还没红过的小倌，多半没几个银子，身体又弱，不是成了叫花，就是被人给免费当女人用，用过就丢了，还能活吗？多半跳河或者上吊了吧。”
　　
　　李尚文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自己赎身的呢？”
　　
　　“这自己赎身的多半好点，有点积蓄，回家买个田什么的，要是还能恢复，也能娶房媳妇。不过这可得离咱们这和他家乡远点，不然，总是让人耻笑的。”
　　
　　李尚文抹完了膏药，将衣服穿上斜躺在床上，看着王老鸨，“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嗯，忙住准备出行，就不废话了~~~




第 13 章

　　十五没几天就到了。
　　
　　李尚文上戏台子时还是有些紧张，他也告诫过自己几次，不过就是个下作的交易，可临到要出去，心里依然怦怦直跳。
　　
　　李尚文还是穿着白色的外衫和红色的锦鞋，头发也是那日见何璐羽时的样式，只是衣服和鞋上的锦纹更加繁复，头发上用插了根有坠饰的金钗子。脸上用粉黛好好描过，却用一层薄纱将脸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咕噜咕噜转的眼睛。
　　
　　不过李尚文的姿势倒是十分配合这大厅里的氛围。
　　
　　他背对着大厅斜躺在一张榻上被抬到戏台子上，衣服半拉到左肩下，露出滑腻的香肩，右腿曲起，将大腿露出衣服的下摆，一头黑色的头发瀑布般落铺着软垫的榻上，左手轻轻扇着的玉扇与其说是在消退这大厅的热气，不如说是在煽动台下一干人的欲）倒）火。
　　
　　何璐羽在台上用力拍拍手，“各位爷，可别把眼珠子给看出来了。这位尚倌儿，是我楼里的新人，货真价实的清倌，从没被碰过。当初为了他，我可费了不少周折。”
　　
　　台子下一片静默。
　　
　　“初十起楼里就给各位爷说了，今日这尚倌就是各位的，谁出价高，谁就能和尚倌今夜一度春宵。我楼里的小倌，姿色如何，服侍各位爷到底如何，爷们心里都是有数的。何某人也不做夸大之词。现在就等各位爷开个价，也好让性急的爷们早点办事。”
　　
　　台子下响起了一阵笑声，有个人喊了一声：“五两银子。”
　　
　　何璐羽朝那人伸了伸手，“谢谢周亭长起了头，还有其他爷开价吗？”
　　
　　陆陆续续有人喊到了“六十两银子”。何璐羽摆摆手，“看来各位爷对我这可怜的清倌有点不疼惜呢。”随后转过头，朝李尚文道：“来，尚倌儿，给爷们来一曲。”
　　
　　李尚文从榻上扭着腰肢如蛇一般爬起来，然后用一种杨柳摇摆的姿势下了榻，摆了个姿势。
　　
　　旁边的乐手立刻奏起了婉绵的音乐，李尚文就着那音乐缓缓起舞，每一个摇摆和扭动，都让那柔韧的细腰和挺翘的臀部更加显眼，更让那根本没着下装的双腿暴露在台下无数人的眼睛人，李尚文在转动中，甚至用眼角瞥见有个肚子肥大的男人咽了一下口水。
　　
　　一曲终了，李尚文依然躺回榻上，只是这次用正面对着台下。
　　
　　这接下来的叫价因那一曲让人血脉喷张的舞蹈一路飙升到了五百两银子。
　　
　　李尚文估摸着这价格应该是何璐羽先前已思量过的要价，如果没什么意外，这最后出价的人就是今天给自己“□”的人，不由得多看了那人几眼。
　　
　　这一看不打紧，李尚文却从那开价人的背后看见了裴勇。
　　
　　李尚文的心霎那间几乎要跳出胸口，脸上立刻被血充满了颜色，幸得那薄纱遮挡，才没人发现异样。
　　
　　李尚文感受着心口的剧烈跳动，又偷偷往裴勇看去。
　　
　　裴勇和几个兵士打扮的人坐在一起，同桌之人都被自己吸引了目光，惟独裴勇一人在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李尚文垂下眼睛，想了一想，然后拉下自己脸上的薄纱。
　　
　　周围的人都抽了一口气，有人开始叫：“六百两！”
　　
　　李尚文眼光往那出价人看了一下，又转过头盯着裴勇的方向。
　　
　　裴勇随着众人的目光也看向了李尚文，一下愣住了。
　　
　　李尚文和裴勇就在这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中互相凝视着。
　　
　　然后李尚文看见裴勇扯开嘴角开口，“一千两。”
　　
　　李尚文垂下眼睛，摸不着头脑。他本指望着裴勇跳起来大声说自己不是清倌，把何璐羽这一摊子破坏了，这人却加入这叫价的行列，让场面更加失控。
　　
　　李尚文心中突然一痛，刚才裴勇的表情并没有善意，失去姐姐的仇恨哪里能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消逝，这竞价不过是另外一种报复手段而已。
　　
　　可如果被这里不知道姓名的丑陋男人占便宜，不如今晚让给裴勇，反正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知道，裴勇这一年里到底赚有多少银子？
　　
　　李尚文从榻上又扭着腰下来，开始往下拉衣服，很快那白色的外褂被拉下了右肩，脖子下到两粒粉珠之间的大片白腻肌肤展现在烛光中，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台子下的男人都跟疯了似的乱叫起来。
　　
　　何璐羽看着台下一切，微转过头看着李尚文，又往裴勇方向看去，笑了一下，“裴军主出价一千两，一千两，没有其他爷想要我这尚倌儿的今夜了吗？裴军主年纪虽不大，出手倒是豪爽得很，不愧是骠骑将军麾下的红人。一个月前的一仗听说裴军主一人深入敌军腹地，生斩胡人首级三十，得封地和赏银上万两，真是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
　　
　　裴勇并没有再出价，李尚文心里倒急了起来，随后又笑起自己来。
　　
　　原来我还期待着裴勇，在发生那种事后，我还期待着他，原来我到现在还相信着那句“我长大要娶你”的笑话。
　　
　　李尚文松开了腰带，只用手轻轻拉住能遮住隐秘部位的衣襟，又踢掉鞋子，露出自己白嫩的双足，缓缓下台，扭着腰绕场子走了一圈。身后男人们咽口水声的声音此起彼伏，让李尚文不禁笑出声。
　　
　　这笑和声音仿佛春风般轻抚人心，叫价已经轻松上了五千两银子。
　　
　　何璐羽眼睛在烛火下仿佛在冒着精光，用那略微有些尖利的声音不断问：“还有哪位爷要出价？还有哪位爷要出价？”
　　
　　李尚文卧在榻上，露出大半个雪臀，却觉得这大厅里空气越来越浑浊，神智越来越迷糊。
　　
　　※※※※※※
　　那年李尚文十五，裴勇十四，两人在河边玩耍。羊庐和裴氏在不远处低声聊着什么，两个少年人就跑到不远处的河里去捉鱼。李尚文为抓一只大鲤鱼，一脚踩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没站稳，一头往河里摔去，裴勇眼明手快抱住了他。
　　
　　李尚文被裴勇抱在他温暖宽阔的怀里，猛然发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自己的胸膛。
　　
　　就在那时夏天灼热的阳光下，李尚文知道，自己终于竟是喜欢上了这个温顺健壮的裴弟弟。
　　
　　但现在隐藏在大厅角落的裴弟弟，却在何璐羽宣布 “今天尚倌儿的初夜，就给这位出价五千两的张老爷”时，带着手下，起身离开。
　　
　　※※※※※※
　　那张老爷是常年在关外做马匹生意的大户，一身肥肉，虽然人粗俗不堪，脸上却模仿时下的风潮留了两撇细长的胡须，更显得那已经快被撑破的脸肥大无比。
　　
　　张老爷一听何璐羽的宣布，站起来朝大堂内的其他人得意地挥了挥手，然后喜滋滋抖着一身肥肉跑到台上，将李尚文露在外面的肌肤用又短又粗的手上下摸了一遍后，一把将李尚文抱起来，在众人的哄笑着，往楼上芙蓉阁走去。
　　
　　李尚文看着原来坐着裴勇的空座位，低下头，忍住要流出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嗯，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第 16 章

　　（前面的故事，就是亲爱的李尚文同志被一个姓张的肥猪给那个了。因为文字被锁，所以把可以发上来的放这里。）
　　
　　※※※※※※
　　不知过了多久，李尚文觉得自己的四肢和身体已渐渐融入了这黑暗时，门突然被一脚踢开，一个人闯了进来。
　　
　　李尚文躺在床上，连头也不愿意转动。
　　
　　那人一下就冲到了雕花架子床前，开口叫了一声，“尚文哥？”
　　
　　这声音让李尚文惊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黑暗中用黑布蒙了脸的男人，“裴勇？”
　　
　　那人确定了李尚文的声音，伸手扯下另一床被子将李尚文裹了，抱起来就往窗外撞去。
　　
　　那人抱着李尚文轻飘飘落在阮红楼外的街道上，然后往北边疾奔，李尚文一个大活人在他怀里就像是羽毛般没重量，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李尚文在转过街角时看到阮红楼从眼中消失时，依然没来得及听见楼里因为自己半夜被抢而喧腾起的吵杂声。
　　
　　那人抱着李尚文又跑了约半柱香的功夫，到了一处小院落的门前。门是开着的，那人抢进门，有一老仆人将门立刻关上后随着他们进了室内。
　　
　　“水烧好了吗？”那人将李尚文放在床上，转身问。
　　
　　“好了，马上抬进来。”
　　
　　那人于是低头对李尚文道，“你先洗个澡吧。”
　　
　　然后转身就要退出门去。
　　
　　“裴勇你给我站住！”李尚文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地上。
　　
　　他身子依然赤（倒）裸着，那张老爷喷射在他体内的液体从股（倒）间滴落，显得异常淫（倒）靡。
　　
　　那人转过头不敢看他，却朝老仆人摆手让他出去。
　　
　　李尚文冲到他面前扯下那黑色的遮布，看见遮布后面赫然正是裴勇的脸。
　　
　　李尚文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个耳光扇到裴勇脸上。
　　
　　裴勇被他打得退了一步，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手印。
　　
　　李尚文自己也震得往后了一步，却立刻又扬左手，扇向裴勇的左脸。
　　
　　裴勇立刻抓住他的左手，“尚文哥，别这样！”
　　
　　李尚文干涸的泪水仿佛突然盈满后又决堤了，用力一脚踢向他，“什么别这样！我这样都是拜你所赐！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做错了，害死了裴氏，你可以打我！你可以打我！你让我给裴氏赔命也可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现在都是拜你所赐！我恨你！我恨你！我恨……”
　　
　　李尚文在乱踢乱打中失声痛哭起来。
　　
　　裴勇用力抱住他赤（滚）裸的身体，只能说出一句话，“对不起，尚文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了心窍！对不起……”
　　
　　李尚文在痛哭中筋疲力尽地昏睡了过去，裴勇自己出去把木桶抬进来，将李尚文抱进去，细细把他身体搓揉干净了，又把手指伸进他股（倒）间，摸索着找到那入口，停顿了一下，随后咬了咬牙，狠心将手指用力伸了进去，让那温热的水流进去，洗去所有的污（倒）秽。
　　
　　李尚文疼得在睡梦中叫了一下，猛然睁开眼睛，在水里扑腾起来，“别碰我，谁碰我我杀了谁！滚！滚开！别碰我！滚！滚开！滚——”
　　
　　仿佛耗尽了李尚文的力气，吼完最后一个“滚”字，他身子一软倒进水里。
　　
　　裴勇急忙站起来将他身子一捞，抱起这湿漉漉赤（倒）裸而瘦弱的身体，看着眼前比自己记忆中消瘦苍白许多的脸，低下头，吻在额头上，“尚文哥，之前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李尚文醒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清醒，看着裴勇在床头微笑着看着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裴勇，你怎么在这里？”
　　
　　裴勇抓住他的手，“尚文哥你忘了？昨晚我把你从阮红楼抢回来了。”
　　
　　“哦。”李尚文清醒了些，从床上坐起来。
　　
　　“要不要喝点粥？这粥对你身体有好处。”裴勇伸手递给他一晚熬得细嫩的鸡蛋粥。
　　
　　李尚文看着这粥里漂浮着的鸡蛋块，接着想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李尚文一阵恶心，甚至来不及拿什么东西捂住嘴，就趴在床边呕吐起来。
　　
　　昨夜张老爷张扭曲的肥脸、满是松弛肌肉的身体甚至那丑陋的男（倒）物，让李尚文根本止不住汹涌的呕吐，而他就用自己的这张嘴和身体的深处，接受过它们。
　　
　　李尚文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肠子和脑子都挖出来以抹去昨夜的一切。
　　
　　裴勇轻扶着他，在他干呕的时候轻轻拍拍他的背免得他背过气去。
　　
　　“昨夜……为什么……不早点来……不然……我也不会……”李尚文低着头干呕时问。
　　
　　裴勇扶着他，“我被将军关住了，后来将军终于走了，我把看守打昏了偷跑出来的。”裴勇抓住他的手指更加用力，“我打不过将军，他就在我牢房外面，我出去不，对不起，尚文哥，昨天你受委屈了。”
　　
　　李尚文从裴勇手里拿过手帕，搽了搽嘴，“我想漱口。”
　　
　　裴勇赶紧去端了壶茶水和一个盂盆进来，看着李尚文喝了茶，又将盂盆在下面接着，好让他直接吐掉茶水。
　　
　　李尚文放下茶杯，裴勇把他用被子包裹住，然后端着那碗粥出去，“尚文哥我给你煮点其他的，你先歇息一下。”
　　
　　李尚文摆摆手，“我就喝那粥吧。”
　　
　　裴勇看着李尚文用勺子小口小口喝着那粥，又道：“我这次和胡人的副将军作战有了军功，皇上奖励了我宅子和银子，可是全部算下来只有一千两，我想回来找军里的管账大人先支点，管账大人不同意，我们吵了起来，被将军看见了，他说我触犯军规，把我关起来了。”
　　
　　原来那时他是因为这离开的。
　　
　　李尚文认真喝着粥，终于忍不住微笑起来，“我还想吃一碗。”
　　
　　裴勇从外面又拿了一碗粥出来，递给李尚文，看着他使着小勺的细长手指，终于忍不住抓了过去。
　　
　　李尚文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裴勇看着李尚文，“尚文哥，我喜欢你！”
　　
　　李尚文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尚文哥，我喜欢！我自从离开平田镇后，每天都想你！”
　　
　　李尚文撇开眼睛，然后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吃着粥，“裴勇你别开我的玩笑。”
　　
　　裴勇扳起李尚文的头，“尚文哥！我没有开玩笑！你知道我那时为什么那样对你吗？”
　　
　　李尚文垂下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在梦里已经抱过你无数次了！”
　　
　　“什么！”李尚文差点把粥掉下来。
　　
　　“我不知道从哪日起，每天夜里都梦见你，还梦见用力的抱你，让你在我怀里哭得都喘不过气来。”裴勇用力拉住李尚文想往被褥里缩的身体，“我那时又急又恨自己，每日都早起练武，把自己累得动不了，可一到夜里你还是会在我梦里出现。”
　　
　　李尚文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答这样的话语，只能挣开裴勇的手，缩到被褥里。
　　
　　裴勇抱住李尚文裹成的被子包，对着那唯一的透气口又道，“然后遇到姐姐的事，我那时恨得本想杀了你。那知道，看见你赤（倒）身裸（倒）体在吃地瓜，我根本没法控制住自己，满心想着要实现梦里的美境，结果就把你……”
　　
　　李尚文在被子里嚷，“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裴勇扒开被子，扒开那塞住耳朵的两只手，“我那时真恨自己为什么杀不了你，更恨你总是在夜里诱（倒）惑我，让我在姐姐死了的时候，根本不能为姐姐报仇，还想着抱你。所以把你吊到旗杆上。”
　　
　　李尚文摇着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裴勇把他抱紧，“后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去找袁百渊，他知道了这事，让我连夜赶往北方父亲在的军队，于是我就在骠骑将军队伍里当了一个小兵。” 
　　
　　李尚文被他牢牢抱住，低着头，也没再挣扎了。裴勇于是继续道：“再后来，我懂武艺，作战也勇猛，骠骑将军赏识我，提我做了军主，最近一战，那胡人的副将军是个脓包，被我们大败，朝廷赏了我这块地和银子，我就琢磨着要把你接回来一起生活。结果平田镇回信已没见你了，我还担心着你，哪知道在这阮红楼见到你。”
　　
　　说完这些话，裴勇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李尚文，“尚文哥，对不起，我昨夜不该回去预支那银子，这样我就能赶在那胖子抱你之前救你出来！”
　　
　　李尚文这时却安静了。
　　
　　裴勇见他没回话，抬起他的脸，“尚文哥？”
　　
　　李尚文闭着眼睛，却是在流泪。
　　
　　裴勇想要开口，李尚文抬起手按住他的嘴，“别说话，让我抱你一下。”
　　
　　裴勇于是张开双臂，将李尚文整个抱进怀里，感受着李尚文用力的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几乎要将那粗布衣服扯坏。
　　
　　随后感受到的是自己胸口湿掉的一大片和怀中那轻轻颤抖的身体。
　　
　　※※※※※※
　　李尚文于是就在这院子里住了下来。
　　
　　院子不大，只有一个老仆人，因为裴勇每日仍需到城外驻扎的营地里去训练军队，于是院子也没怎么修整过。
　　
　　李尚文住进来后没法出去，于是给老仆人开了个单子，让他买了各种砖瓦、石灰和白粉，先把这小院屋顶的瓦给补齐了，又把里外房间给粉刷了一遍。最后又让老仆去花市采买了不少花卉，把院子中间的空地也修饰得花团锦簇。
　　
　　裴勇回来的时候，看着这充满生气的院子，笑开了花，“尚文哥，你把这院子修持得好漂亮啊。”
　　
　　李尚文也挺开心的，微微笑着把裴勇的那身厚重铠甲接过来，“饭都弄好了，进来吃吧。”
　　
　　裴勇进门的姿势有点怪异，李尚文上前扶住他，“怎么了？”
　　
　　裴勇笑着摆摆手，“没事，脚打滑。”
　　
　　李尚文上上下下看了看他，突然上前一步，拉开他胸口的衣服，赫然看见一片鞭子的痕迹。
　　
　　李尚文急了，“谁打的？谁敢这么打你？”
　　
　　裴勇抱住他，“没事的，尚文哥，我那日不是打昏了看守来抢你吗？后来事情没瞒住，给将军知道了，他罚了我一下。”
　　
　　“这哪里叫一下啊？都抽了你这么多鞭子了！”李尚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裴勇把他拉进房门，“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将军也只是泄泄火，我皮厚得很，没事的。走，我们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裴勇神秘兮兮地拿了一个锦囊递给李尚文，李尚文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三两银子。
　　“这是？”
　　
　　“我每月的薪俸，我职位低，银子不多，下次我会好好杀敌，让将军再提我一级。”裴勇眼睛亮晶晶看着李尚文。
　　
　　李尚文仿佛被烫了一下，“这是你挣的银子，我每日在这里白吃白住，已经很麻烦了。况且上次你还把你得的几百两赏银到放在我这里的呢。”说完想把锦囊推回来。
　　
　　裴勇按住他的手，“尚文哥，你在这里管着这家，难道不需要银子？我以后一辈子都要你照顾着，把薪俸给你，不是应该的吗？”
　　
　　李尚文低下头，心里却暖烘烘的快着了火。这裴勇平时不善说话，今天这话不知准备了多久，他这意思，不正是要和自己过一辈子吗？
　　
　　李尚文抓住锦囊，小心地把他放进袖子里，琢磨着要把之前裴勇给的几百两赏银也一起存在个安全的地方，为以后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要说：被责编严重警告了，文文必须和谐，否则我和她都要一起死一死了，所以，要开始锁文了。
14、15章要锁了，下周的17章也要锁，汗，我发到百度一个叫“最近迷韩庚”的博客里，请大家去看看吧，以免因为情节断掉，对后面的故事不知所云。

今天晚上我就起程旅行了，所以下周一到周五每日的更新，就委托给亲爱的责编大人帮我发布。
虽然我无法回复大家的留言，还是非常期待朋友们继续关注我的文文，也请朋友们容忍那些没法放上来，或者放上来没法观看的肉包子们吧。
老天保佑我一路顺风。

五一节不会更新，请大家




第 18 章

　　第二天李尚文醒来时，裴勇已经去了军营，中午回来时，还不忘偷偷在他耳边问，“尚文哥，昨晚我有把你‘弄死’吗？”
　　
　　李尚文啐了他一口，身子却软进他怀里。
　　
　　自那以后，李尚文跟朵花似的，在裴勇的滋润下灿烂地盛开了。裴勇有时光看见他的侧脸，就忍不住把他拉住厢房里好好疼爱一番。
　　
　　李尚文每每在裴勇的怀里，都希望这时光就这样停止，好让自己细细体味与裴勇的一点一滴。
　　裴勇因为要去军营操练，早上总是起得很早，李尚文为了给他弄早饭，寅时就得起来，送他出了门后，才回床上再休息一下，然后在院子里弄弄花草什么的，等老仆人买了菜回来，就准备着晚上的饭菜，天一黑，裴勇差不多就回来了，两人吃了饭，接下来就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时间。
　　
　　李尚文有时也觉得无聊，但裴勇怕他一离开这小院，就被何璐羽给抓了回去，严令他待在小院里。
　　
　　裴勇之前几乎每日都和军队里的兄弟们在酒肆、妓院喝酒聊天，如今要陪李尚文，便与那些朋友们少玩在一起了。
　　
　　李尚文怕他闷，虽然想要他陪着自己，却又不愿见他无聊，便叫他每隔几日也与朋友们出去玩上一夜。
　　
　　裴勇有时会半夜回来，喝得醉醺醺的要抱李尚文，李尚文不喜欢那味道，却也半推半就了。
　　
　　如果那夜裴勇不回来，李尚文又整夜睡不着，坐在床边一直等到天色发白，非要裴勇回来梳洗吃了他的早餐后，才能睡下。
　　
　　=========
　　
　　如此又过了十几天，李尚文实在是闷得不行，便瞒着裴勇在外面做了套衣服，又购了顶帽子遮住自己的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让那老仆跟着自己，偷偷出了门。
　　
　　其实出去也不是去哪里，就是到外面透透气。李尚文算了算，从那日被裴勇抢出来，也过去了一个多月，自己当伙计时的那洪嘉楼还欠着三个月的工钱没还，那许大夫也不知道还在那医馆里当大夫不，不知道他眼睛被自己刺瞎了又如何，那何璐羽，应该还在那阮红楼里继续逍遥作福吧？那在半夜失去踪影的杜大哥，不知道离开之后还过得好不好？那疟症应该没再发了吧？
　　
　　李尚文却不敢也不愿去这处地方，那里给他也不过是些痛苦记忆，于是便要老仆陪着，在菜市和附近一条全是店铺的街里逛了逛，正听见一布店伙计正和自家掌柜在门口闲聊。
　　
　　掌柜的问那伙计，“那何楼主和张家是不是明日打官司？”
　　
　　伙计点点头，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正是明日，本来县官要两家私下了结此事，可两家都没准。”
　　
　　掌柜好奇了，“县官咋说的？”
　　
　　伙计看了看周围，发现有更多的人竖着耳朵围过来，不禁得意地说得更加大声，“那县官让何楼主还给张家那买清倌的五千两银子，两家就此作罢，可是……”
　　
　　“可是什么？”旁边有人禁不住初声询问。
　　
　　“可是何楼主坚决不同意。那张家也嫌五千两太少，要何楼主再赔五千两。所以，只能公堂见了。”
　　
　　“哇……”周围的人开口叹息着，渐渐散开。
　　
　　李尚文听在耳朵里，却满心的疑惑，又不好自己上前去问，便只得装作不在意回到家。
　　等那裴勇回来后，才把下午听到的事问了出来。
　　
　　裴勇先是一惊，抓住他的手，“你怎么跑出去了？没被别人看见吧？”
　　
　　李尚文摇摇头，“我戴了遮帽，还穿了一套普通的布衣，没人发现我。我天天在院子里闷，你又不让我出去，我难受。”后面的话已经有点撒娇的埋怨。
　　
　　裴勇把他抱进怀里，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尚文哥，对不起，我真怕你哪天又不见了，你要闷，我给你带点小玩意和书回来，好吗？”
　　
　　李尚文点点头，又问，“那何璐羽和张家的官司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吗？”
　　
　　裴勇闭着嘴，满脸拒绝的表情，李尚文捏住他的脸，“说不说？不说我明天又偷跑出去。”
　　
　　裴勇只得开口道，“那日那张老爷和你过了一夜，第二日被发现时，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了，何璐羽让人把张老爷抬回张家，说是在夜里太过操劳，需要补补，糊弄了张家，就把那五千两银子拿走了。”
　　
　　李尚文又想起那恶心的一夜，身子抖了一下，裴勇把他抱紧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又道，“没几日，那张老爷就一命归天了。这下张家可炸开了锅，要找何璐羽赔命，何璐羽哪认这种事？根本不理会那张家，于是闹到县官那里去要上公堂。”
　　
　　李尚文终于还是回忆了一下那夜，那张老爷完事后确实是精疲力竭的模样，只是自己那时死的心都有了，哪里还注意到身边那老厌物？可这老厌物的死，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吗？
　　
　　李尚文沉默着，裴勇扳起他的脸，“尚文哥，这不是你的错。”
　　
　　李尚文看着他，笑了一笑，“为什么不是我的错？我这个瘟神，从你姐姐，到那许大夫，到这张老爷，哪一个遇了我有好下场的？”
　　
　　裴勇看着李尚文，看来半晌，终于开口道，“我姐姐，早有心为羊大哥而死，只是那袁百渊垂涎她美貌，拿我做要挟，姐姐只得答应。我那日还不知道，后来到了骠骑将军这里，忆起当时的点滴，慢慢想明白了。所以，尚文哥，见了你后，姐姐这事的原委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就怕说出来让你恨我。你这后来的一切，你到这地步，都是我害的你。要说瘟神，也是我不是你！”
　　
　　李尚文抓住他衣服，低下头，然后慢慢退出他怀抱，转身走进另一个厢房，“裴勇，我今日有点乱，我先睡去了。”
　　
　　裴勇看着他关门时的寥落身影，狠狠跺了一下脚。
　　
　　




第 19 章

　　第二日，裴勇早起后，没有在厨房发现李尚文的身影，那早饭也不是李尚文之前特意熬制几个时辰的细细的小米肉粥，而是老仆常做的普通青菜粥，知道李尚文果然恨起了自己，又怕他想不开跑出去，只得叮嘱老仆人把李尚文看住，带着满满的不放心去了军营。
　　
　　裴勇走后，李尚文也起身了，穿着昨天那套布衣，戴着那遮帽，要出去。
　　
　　老仆劝了半天，李尚文竟一脚将他踢倒，打开门出去了。
　　
　　老仆无法，只得赶紧往军营给裴勇报信。这边李尚文已经赶在公堂开堂之时到了县府。
　　
　　门外早黑压压围了一圈人。这张老爷的公案，既干系到人命，又干系到一个红透戊平城的小倌楼，偏偏故事又那么曲折离奇，给戊平城里无聊的人们提供了一个消磨时间的好去处，李尚文在外面挤了好一会儿，才挤进靠里一层。
　　
　　公堂里那县官已经提审了何璐羽和张老爷的大儿子。
　　
　　那张大少跟他父亲一样，是个大胖子，那眉目之间的神情却比他父亲精明多了。
　　
　　何璐羽在堂上说了半天，县官却迟迟不能定夺。
　　
　　何璐羽在这戊平城里是一红人，多少贵人在那阮红楼里醉生梦死一抛千金，那张老爷却也是戊平城里最有钱的几个主。这县官大人是谁也不敢得罪，只能在那里拖着时间，指望这两人能自己弄个解决之法出来。
　　
　　何璐羽瞪着张大少，“张老爷在我楼里买（倒）小倌，是人家张老爷的事，我能挡住不让财神爷进门吗？”
　　
　　张大少冷哼一声，“那我爹死在你楼里，你就把这财神爷当瘟神？一脚踢走？”
　　
　　何璐羽“哎呦”一声，笑起来，“我哪里敢踢张老爷这样的财神爷？第二天，我可是恭恭敬敬用着大轿把张老爷送回府上的。张老爷又没去在我楼里，这事干我楼里什么事呀？”
　　
　　张大少也笑起来，“我爹从你楼里回来，就一直病在床上，你还说不是你的事？”
　　
　　何璐羽摆摆手，“张大少爷，您这话可就不对了。你爹年纪大了，身子又弱，我这楼里的小倌，哪一个不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狐狸精，你爹早知道他们的厉害，还非要开我得意清倌的苞，这一开还没个节制，人家清倌也是第一次被欺负，只知道要把老爷服侍好，哪里敢跟张老爷喊停？”
　　张大少气得身子直抖，“何璐羽，你的意思是我爹自找的？”
　　
　　何璐羽掏出扇子用手一甩，遮住自己的嘴巴，“张大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张大少转头瞪着县官，“县老爷，这事你怎么解决？”
　　
　　县老爷苦着一张脸看着两人，左边是摇着扇子笑得花枝乱颤的何璐羽，右边是黑着一张脸一副要吃人样的张大少，擦了擦头上的汗，“那这样，何楼主把那五千两银子退一半，张大少爷你就收下这退回的一半如何？”
　　
　　何璐羽摇摇扇子，“钱我可不退。这做生意的，一买一卖，货物钱财当面验过缴清，买卖做成了，难道卖货的还要为那买货的失手打碎瓶子退钱？”
　　
　　张少爷瞪了何璐羽一样，“钱不退也可，把那日我爹开过的清倌叫出来，让他赔我爹一条命！”
　　何璐羽摇摇扇子，虽然极力掩饰自己，李尚文却看见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慌张。
　　
　　人没了，何璐羽就算想赔，也拿不出来。
　　
　　若是那日裴勇没抢走自己，如今自己毫无疑问会被那何璐羽推出来消灾。
　　
　　李尚文不想再看下去，慢慢转身，想挤开后面的人，接着就听见何璐羽在堂上道，“张大少，我早说过了，张老爷的事跟我楼里没干系，跟那日是哪个清官更没干系。嫖（倒）男倌嫖（倒）死了自己，这能怪男倌吗？说起来这事还真能笑死人。也只有您张大少为了几个银子把这事张扬得整个城里人尽皆知，您张大少平日里不是个精明人吗？为了几两银子连家丑都不顾了？”
　　这话已经是摆明了拿张大少爷作笑话，李尚文又转回头，看着何璐羽。
　　
　　那张少爷被何璐羽几句抢白，气得脸都发了白，偏又一时拿不出什么话反驳，气得一甩袖子大步冲出了县府门。
　　
　　李尚文在人群里站着，看着张少爷离去时由白变青的脸，慢慢随着散去的人潮离开了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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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尚文在街上随意走着，却不愿意再回到裴勇那小院。
　　
　　裴勇昨日那些话，让他一夜未睡，越发觉得自己竟是可怜得可悲。
　　
　　过往已经远去，而前方没有去程。
　　
　　李尚文看着太阳把光芒洒向街道，觉得茫然所失，于是呆呆地蹲坐在街边的角落里。
　　
　　看着行人由少变多，后又逐渐稀少，街边的店铺一个一个打开，顾客盈门，然后又一个一个关闭，看着天空由纯净透明的蓝变成浑浊的红，最后变成厚重的黑，李尚文还是蜷着身体，坐在冰冷的街边。
　　
　　直到一双手将他紧紧抱住。
　　
　　李尚文回头，看见裴勇穿着铠甲，大汗淋漓地瞪着自己。
　　
　　“我找了你一整天！为什么要离开小院！为什么不回去！”
　　
　　李尚文转回头，用脊背对着他，沉默着。
　　
　　裴勇本来满肚子的火，见他这样，火都被这如冰的沉默扑灭了。于是也不说话，抱着他奔回了自己小院。
　　
　　老仆人见李尚文回来，急忙端了不少饭菜出来，摆在李尚文面前，李尚文吃了些，朝老仆人鞠了个躬，“这些日子谢谢你了。”
　　
　　那老仆人本来极少说话，被李尚文这一鞠躬，吓得站直了，也立刻回鞠，“李先生您太客气了。”
　　
　　然后又转过头，朝裴勇鞠了一躬，“说起来，如今你欠我多一点了，我们不如扯平了，就当是素昧平生。”
　　
　　裴勇呆了一下，一拳砸到饭桌上，“尚文哥！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李尚文看着他，“我本以为如今这地步是我咎由自取，可不过是你的一次莽撞犯错，你叫我情何以堪。”
　　
　　裴勇拉住他的手，“尚文哥，那日是我的错，害你成这样也是我的错，你可以打我，也可以杀了我，随你怎么样，可你竟想离开我，我怎能准你离开？”
　　
　　李尚文不回答。
　　
　　裴勇紧紧抱住他，“尚文哥，我不能没有你。这一年来，我大小作战十几次，每次出征，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着回来不。想着父母都已去世，姐姐也不在了，觉得自己在这天地间无依无靠，有时想不如哪天故意死在战场上也是一种幸福。”
　　李尚文沉默着。
　　
　　“可我后来想到你，想着要把你找回来，要好好弥补我当初做的错事，我就有了力气，砍下敌人的头也觉得不是一种残酷的行为。”
　　
　　李尚文低下头。
　　
　　“后来我终于找到你了，把你留在这空院子里，我觉得这院子从来没有这么暖和过，到处都是你的身影。在营地里，想着回家有你在等我，我身体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就是你叫我和那些兄弟们喝酒，我都想着回来赶快见你，可又想着你叫我和兄弟们玩，为的是以后在战场上有拼死的伙伴，才又能一口一口喝下那酒。”
　　
　　李尚文推开裴勇，站起来。
　　
　　“尚文哥，原谅我！或者让我用一辈子给你赔罪好不？”
　　
　　李尚文打开院门，回头看了裴勇一眼，“我走了。”
　　
　　然后缓缓把裴勇那张失措的脸关在那温暖的院子里。
　　
　　




第 20 章

　　李尚文在漆黑的街道中走着，借着头顶微弱的星光，慢慢来到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灯火中充满了欢歌笑语和各种嘈杂的人声，李尚文却觉得听起来像一声声的悲泣。
　　
　　李尚文在街口站了一会。忽然想起那时的平田镇。
　　
　　那时裴氏还没有出嫁，但已与羊庐有了婚约，羊庐在离自己书馆不远的地方有一块田地，裴氏每日做好了饭菜，便让裴勇带给羊庐。
　　
　　李尚文因为离得近，便沾了羊庐的光，也有一份裴氏做的午饭。
　　
　　那些菜通常是寻常的青菜，米是农户们自己留下的糙米，若有些裴氏自己腌制的小菜，那这顿饭可比平常好了不少。
　　
　　李尚文下了早课，离开正堂，就能看见裴勇在那后屋里，已在木桌上把那饭菜和土碗以及一双竹筷给自己摆上，为了干净，还专门舀了井水来洗尽。
　　
　　自己通常简单朝裴勇一笑，也不客气地坐到桌边就吃起来。裴勇这时也就坐在和自己同一条板凳上，肩膀碰着肩膀，有一句聊一句。
　　
　　李尚文在这时，总觉得空气中满是裴勇的味道，那夹菜的手也总有点不稳。
　　
　　裴勇却不知道，还是“尚文哥”、“尚文哥”的叫着，诉说着自己今天的功夫哪里有长进了。
　　
　　李尚文在想，这样的心情，是否也是裴勇在军营里期待自己回到小院的心情？
　　
　　可这样的午后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期待和宁静的心情也没有了。
　　
　　李尚文想哭，可发现自己的眼眶依然干涩，只能笑了一笑，抬脚走进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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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尚文走进阮红楼的时候，本来喧闹不已的阮红楼整个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他，仿佛看见了深山里的怪物。
　　
　　李尚文谁也不看，只望着在大厅深处的帐子里的何璐羽，然后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何楼主，我回来了。”
　　
　　何璐羽挑起了眉毛，“欢迎回来，尚倌儿。”
　　
　　“我那芙蓉阁还给我留着的吧？”
　　
　　何璐羽一笑，“那是当然。”
　　
　　李尚文点点头，“谢谢。我今日先歇一下，明日开始照常接客吧。”说着，也不理何璐羽，径直就要回后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道，“那张大少，今晚会来捣乱，何楼主您可要小心点。”
　　
　　李尚文还没进芙蓉阁的门，王老鸨大呼小叫地就跟上来了。
　　
　　“尚倌儿，你这几个月去哪里了啊？怎么又回来了啊？你怎么知道那张大少爷要来捣乱啊？”
　　李尚文站在门口，“老鸨啊，我今天歇会行不？明天还要干活呢。”
　　
　　王老鸨在烛光下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嘴巴啧啧有声感叹起来，“你这是被谁给滋润的？看你这脸色，看你这皮肤，还有你着神色，这几个月被人疼爱地不行吧？那男人很厉害吧？把你这阮红楼里能吸干人精（倒）水的狐狸精都给收拾成这样了……”
　　
　　李尚文见她说得越来越过火，把门一关，睡觉去了。
　　
　　这一夜依然是迷迷糊糊的，正要睡过去时，李尚文闻到一股焦味和“哔啵哔啵”的声音从后院飘进来。
　　
　　李尚文一个激灵，翻身下了床，打开阁门，冲到楼梯口一看，后院一处堆在房檐下的柴堆燃了起来，估摸已经燃了一会，因为那屋檐和房屋的门框也开始冒起了火苗。
　　
　　李尚文冲下楼去，便跑边大声喊，“着火啦！着火啦！救火！救火。”
　　
　　然后到了那井边，将桶丢下去，用力搅起来，将桶里的半桶水给浇到那堆柴上。
　　
　　那柴堆的火势倒并不凶猛，其他人奔出来时，李尚文面前已经是一堆冒着青烟的灰烬了。
　　
　　楼里的人都出来了，见火已经灭了，又都打着哈欠回去了。
　　
　　李尚文回到屋子里，却觉得不对，那张大少白日里出去的表情，应该不只是这种报复。
　　
　　但刚才一番折腾倒有些累人，李尚文终于睡着了，梦里又梦见自己和裴勇肩并着肩，在平田镇外的田地里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裴勇强烈的男性气息包围着自己，让他脚底发软。
　　
　　两人聊了没几句，裴勇笑起来，响亮的笑声贯穿自己的身体，和那时蓝色纯净的天空一样令人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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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尚文再次醒来的时候，浓烟已经弥漫到了自己的窗前。窗外是一片呼喊声，何璐羽正在自己的门前拼命敲门。
　　
　　李尚文起身打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李尚文刹那间明白过来，这张大少好毒的心思，第一次放火不过是掩人耳目，让所有人放松警惕，这第二次放火才是真正的报复。看这楼里周围的情况，大概是好几处一起放火，说不定还给这木头上浇了油。
　　
　　李尚文回屋里抓了一床锦被，拉着何璐羽一起冲到井边。
　　
　　李尚文从救水的人手里抢过一个桶，一头浇到自己身上，随后又拿了两桶把何璐羽和那床被子浇了个透湿。
　　
　　何璐羽看着他，李尚文用那被子把何璐羽包住，拉着他又往回跑，“何璐羽你也就别指望这火能灭得了了，赶紧把你那些金银细软都收拾出来吧。”
　　
　　其他人听着，也都照着李尚文的样子，浇湿了自己跟着冲回房间里抢自己的东西。
　　
　　何璐羽冲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先去找了一块黑色的锦囊放进怀里，李尚文瞥了一下，估计是什么稀世珍宝，便又冲进自己的房间，把那件蓝色的大褂抱了出来。这时何璐羽还在房间里折腾着，李尚文见那楼梯上火苗都窜了过来，赶紧进了何璐羽房里，把那蓝色大褂摊开，“把东西都丢衣服里。捆个包袱丢到街上。”
　　
　　何璐羽值钱的东西还真不少，银票、珠宝、居然还有好几箱现银。李尚文又叫了不少人过来，帮着抬到街上去。
　　
　　等所有人把能抢的都抢到街上后，那火彻底把阮红楼给吞没了。
　　
　　火烧了整整一晚，虽然也蔓延到了隔壁的房子，但万幸的是没有彻底烧过去。
　　
　　天麻麻亮的时候，火终于熄灭了，李尚文和何璐羽站在街道里，看着一片焦黑的废墟里，只那“阮红楼”的牌匾还完整地保留着。
　　
　　何璐羽这么精明的人也呆了，跟傻了一样站在路边。
　　
　　那张大少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施施然坐着轿子到了阮红楼，看着阮红楼的惨状，得意地一笑，然后拿出扇子，在何璐羽面前扇了扇，“唉，何楼主，你说这老天是不是长了眼睛啊？”
　　
　　说完又在那废墟前面四处看了看，用扇子掩住自己的鼻子，“烧得真干净啊。何楼主，反正你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银子，重修个阮红楼，五千两银子够了吧？”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又专门走到何璐羽面前，“要是不够，您跟我说一声，我也就不计较之前我爹的事了，继续来光顾您这阮红楼。”
　　
　　说完转过身，把扇子“哗”一声一收，上了轿，得意洋洋的扬长而去了。
　　
　　李尚文看着张大少的轿子，转过头，对何璐羽说，“你这是活该。”
　　
　　




第 21 章

　　何璐羽这时也回过神来，朝李尚文抿了抿嘴，“这事少不了你的功劳。”
　　
　　李尚文被他给气得不行，“要不是你折腾那借条，我能进这楼里吗？”
　　
　　何璐羽吊起眉毛，“那你回来干嘛？我这里是吃人的坑，跳出去的谁想回来？我还第一次遇见你这么个傻的。莫不是那人不要你了？”
　　
　　李尚文正想跳起脚骂“是我不要他”时，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过来了。
　　
　　那为首一人头发根根张牙舞爪直立着，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黑衣，骑一匹黑色骏马，疾驰到阮红楼前竟是一眨眼功夫，后面一队人马均着铠甲，队形整齐，稍后到了街上，也是昂然阔立，毫不慌乱。
　　
　　李尚文再抬起手遮住那初升的太阳一看，这不是那日在土地庙里见过的骠骑将军。
　　
　　那骠骑将军一看满目废墟，转过头，“裴勇呢？赵县官呢？”
　　
　　身后那人上前道，“裴军主今早就没见踪影，那赵县官正往这里赶。”
　　
　　骠骑将军把手上的马鞭凌空一劈，“给我把裴勇抓过来！胆子越来越大了！”
　　
　　这时赵县官终于赶来了，看见骠骑将军，瞌睡早给吓没了，大清早立刻出了一身冷汗，赶紧从轿子里小跑出来，朝他跪下，“这小小火灾哪里敢劳动将军亲自出马？”
　　
　　骠骑将军冷哼一声，往那赵县官身上一抽，也没使多大力气，那赵县官却痛得杀猪一般叫起来，“将军饶命！小的立刻就查办到底是谁放的火，敢让何楼主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李尚文叹为观止，转头看旁边的何璐羽，想这何楼主果然是只手通天，连这大名鼎鼎的骠骑将军也不放过。
　　
　　但眼前这被骠骑将军热情关照的何楼主却是满脸的冷清，朝将军一拱手，“谢谢骠骑将军关爱，这火是我楼里杂役不小心给烧着的，不干他人之事，小的会给周围街坊邻里赔银子的。”
　　
　　那骠骑将军被他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了，自己也有些讪讪的，便又甩了那赵县官一鞭子，“何楼主都这样说了，本将军今天饶了你，以后你要是再敢不把何楼主的事当事，本将军自有收拾你的办法！”
　　
　　那赵县官这次也不叫唤了，赶紧把头磕得“咚咚”直响，“小的知道，小的知道，以后一定一定把何楼主的事当事。”
　　
　　骠骑将军都懒得看他，作势又要挥鞭子，“还不快滚！”
　　
　　那赵县官见鞭子又要抽到自己身上，跟针扎脚一样心急火燎地从地上蹦起来，扑回轿子里，一溜烟跑掉了。
　　
　　骠骑将军看着何璐羽，想找点话说，何璐羽低着头不看他，两人就这么呆站着，把周围全身湿漉漉、满脸黑灰，又惊又怕，累得气喘吁吁的一干人都当死人。
　　
　　李尚文正要开口打破这沉默，听见远处马蹄声自远而近，抬起头，正看见裴勇被捆了，横着搭在一士兵的马背后，一颠一颠而来。
　　
　　那士兵在骠骑将军前勒住马，跪下行了个礼，便要把裴勇扶下马，骠骑将军一挥鞭子，“给我拖过来！”
　　
　　于是那士兵也无法，只得直接将裴勇推到地上摔了一身的灰，然后拖到将军马前。
　　
　　将军跳下马，照着裴勇头上就是一脚，踢得裴勇滚了一个圈，“城里失火，你这军主干嘛去了？不是这周围巡夜的人报告我，我还不知道你给我玩这一出！”
　　
　　接着抽出鞭子，没头没脑朝裴勇抽过去，“火都把楼烧完了，你还没人。上战场都你这样要害死多少兄弟！”
　　
　　李尚文见那骠骑将军记记鞭子都抽实了，打在裴勇身上全是沉重的“噗”的一声，忆起那日见过裴勇身上的鞭痕，心里一痛，往前一挡，“将军切莫胡乱罚人，裴军主必然是有其他事耽误了。”
　　
　　骠骑将军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胆敢拦在自己面前，跟见了敌人的鲜血一样兴奋起来，放下鞭子，凑到李尚文面前，居高临下瞪着他，“我罚我军里不懂规矩的小兵，你一小小男倌掺和什么？”
　　裴勇还在马背上就看见李尚文了，一双眼睛在挨鞭子时也没离开过他，这时赶紧从地上急跃起来，挡在李尚文身前，“将军说的是，这人不懂规矩，将军别跟他浪费力气，您抽我就是了。”
　　将军上上下下把两人打量了一番，摸摸自己嘴上的胡子，一笑，正要开口，何璐羽却在旁边抢先道，“将军，我这楼里刚失了火，多少还有些东西要寻一下，您这大队人马不如先回吧。”说完，也不抬头看他，拉了李尚文就进废墟去寻东西了。
　　
　　骠骑将军看着何璐羽的背影，自己也觉得没趣，又踢了裴勇几脚，呼啦一声带着骑兵又走了。
　　李尚文听见骠骑将军走远了，赶紧转身奔回裴勇身边，用力把那绳子解开，边解边骂，“裴勇你怎么回事，还嫌被抽得不够吗？居然都不来巡街！”说完却又忍不住拉开他衣服想检查鞭子抽的伤。
　　
　　裴勇根本不管身上的伤，一把抱住李尚文，“我去寻你去了，在这城里找了你一天！你竟然回这吃人窝！我家还比不上妓院吗？你就这么恨我！”
　　
　　李尚文被他一抱，才注意到周围围了一圈人，虽然这条街里早见惯了这种种虚虚假假的悲喜纠葛，却没人介意看别人的好戏。
　　
　　李尚文想推开裴勇，裴勇这次使了大力，李尚文根本推不动，又急又羞，张开嘴，朝裴勇脖子狠狠咬了一口。
　　
　　裴勇吃痛，却抱得更紧，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拔地而起跃到旁边的屋顶，几个起落就跑得没影了。
　　
　　何璐羽沉默着看这两人的消失的方向，转过头，对周围的人道，“我们去寻个旅店，大家先歇息一下，把衣服换了，饭吃了，再作计议。”
　　
　　李尚文在裴勇怀里一直挣扎着，裴勇在屋顶上也跑得十分不稳，后来干脆找了一个空地，把他放到地上，浓密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尚文哥，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尚文梗着脖子，“我要回阮红楼去。”
　　
　　裴勇瞪着他，“去干什么？你难道就这么喜欢当小倌？我还比不上那些肥猪？”
　　
　　李尚文一个耳光扇到裴勇脸上，“你再说一句！”
　　
　　裴勇瞪着他，“我偏要说！尚文哥的身体是我一个人的，心也是我一个人！谁敢碰你，我就阉了他！那张肥猪自己死了算他运气好！不然我也要寻个机会割了他那根烂东西！”
　　
　　李尚文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摸着裴勇的脸，“裴勇，我知道你对我的心，可你知道吗，我比你喜欢我还要更喜欢你！”
　　




第 22 章

　　裴勇脸上荡开一阵灿烂的微笑，这话是他一直想要从李尚文口中听到的，而今天竟然真的听到了，他心里一热，嘴里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伸手去把李尚文抱住，却猛然又皱起那好看的浓密眉毛，“那尚文哥，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李尚文看着他，“你打算一辈子养着我吗？”
　　
　　裴勇点点头，“我本就是要一辈子养着尚文哥。”
　　
　　李尚文一笑，“可我想自己养着自己。”
　　
　　裴勇道，“那我把你赎出来，尚文哥你可以用我的银子开个小店，对了，尚文哥你不如在戊平城里开个书院，教教这里的孩子们。”
　　
　　李尚文又一笑，“可是我想用我自己挣的银子。”
　　
　　裴勇呆了一下，“可是尚文哥你没银子了吧？”然后突然明白过来，瞪着李尚文，“尚文哥你根本就不想告诉我原因！”
　　
　　李尚文又一笑，摸着裴勇的脸，“不错。”
　　
　　裴勇气得那张英俊的脸都歪了，恨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只能用力抱住李尚文，再下不了狠手。
　　
　　李尚文垂下眼睛，静了一阵，道，“裴勇，从那日我在大路上高声叫骂裴氏到现在，这中间发生的了多少事，我从来没仔细想过。”
　　
　　李尚文从裴勇怀中挣开，背对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远处蒙蒙的人家灯火，“我本以为是我的错才成了今日这样，于是夜夜在梦里总是梦见自己拉住那个要拦住花轿的自己，可总也拉不住，于是，每次总看见自己冲到花轿前时，花轿帘子突然被拉开，裴氏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七窍流血地滚到我面前，然后我总在尖叫中惊醒。”
　　
　　裴勇从背后将李尚文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对不起尚文哥，我早该告诉你原因。”
　　
　　李尚文摇摇头，“你那日告诉我原因时，我就没再怨你。其实在那之前，我虽心里觉得这后来大半是你造的因，却一点不恨你，直到你告诉我裴氏自行去了的真正原因。”
　　
　　裴勇低头看着李尚文，“为何？我姐姐去了根本与尚文哥无关。”
　　
　　李尚文转过头看着裴勇，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既然与我无关，为何我却经历这一切？既然不是我的错，也非你的错，为何我会到这一步？”
　　
　　裴勇急忙道，“是何璐羽的错！”
　　
　　李尚文一笑，“若是何璐羽的错，那我当时若不签那借条，或者更早，不理会那街角的叫花，这一切岂会发生？”
　　
　　裴勇沉默了。
　　
　　李尚文摸着他的脸，“裴勇你虽在沙场见惯了生死，却还是小了些。”
　　
　　裴勇张嘴想反驳，李尚文按住他的嘴唇，“送我回去吧。和你一起百十日，我总实现了过往的美梦。”
　　
　　裴勇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来，抱着李尚文跃上了屋顶。
　　
　　※※※※※※
　　夜已深，何璐羽躺在旅店里，在摇曳的烛光中瞪着头顶积满灰尘的帐子，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想要数清楚上面每粒尘埃。
　　
　　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李尚文在门外问：“还没睡吧？见你烛火还亮着。”
　　
　　何璐羽打开门，看见李尚文和他背后的裴勇，脸色没什么变化，“又回来了？”
　　
　　李尚文点点头，回头朝裴勇道，“你也回去吧，将军今日被你气得不轻，早点赔罪，还能少受点苦。”
　　
　　裴勇瞪着他，脚却不动。
　　
　　李尚文叹口气，进了何璐羽的门，把门掩上后又道，“你若不走，我明日就去将军那里赔罪，让他把那些鞭子抽我身上。”
　　
　　听得门外一声跺脚，然后衣襟翻飞的声音，李尚文才回过头来。
　　
　　何璐羽看着他，“既然舍不得，又何必回来。”
　　
　　李尚文一笑，“即有将军对你独钟，为何唯独不借这人的权势把你今日吃的亏都给补回来？”
　　
　　何璐羽脸色一凛，道，“你回来到底想做甚？”
　　
　　李尚文又一笑，“回来做小倌。”
　　
　　何璐羽上下打量着他，“你这名声如今也难做小倌了，自从那张老爷被你一夜榨空了躯壳，你这狐狸精的名声响彻全城，谁还敢进你的芙蓉阁？”
　　
　　李尚文摆摆手，“这可不见得，说不定那是朋客盈门，争相一睹我这狐狸精的风采。”
　　
　　何璐羽冷笑一声，“睹了又如何？谁敢上你的床？这要没人上你的床，你哪里去赚银子交给我？”
　　
　　李尚文又一笑，“咱们总算说到正点上了。既然我没法给何楼主赚银子，那何楼主何时放了我？”
　　
　　何璐羽偏着头，看着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半晌，也没有做答。
　　
　　李尚文坐在八仙桌旁边，看向何璐羽，“那日你为何不告诉张大少我跑了，让他来找我？”
　　
　　何璐羽站在厢房里，似乎还在思索，只简单回答，“我不想告诉他。”
　　
　　李尚文笑了，“这做派与你那日用竹签子□手指可真不一样。”
　　
　　何璐羽冷哼一声，不作答。
　　
　　李尚文又道，“我如今才明白，为何你也算有权有势了，却还在这阮红楼里做这下作的生意。”
　　
　　何璐羽抬起眼睛，“为何？”
　　
　　李尚文看着他的眼睛，“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里？”
　　
　　何璐羽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如今也才刚过十九吧，比我早了数年看破这事，也算是个人物了。”
　　
　　李尚文道，“把那卖身契还我，我自愿在楼里待着，你只允我一件事，若有一天我要离开，别阻我离开。”
　　
　　何璐羽转身走到床旁的一个大木箱，打开木箱盖，从里面找了半天找出一个小木箱，又到另外一个大木箱子里找了半天，拿出一串钥匙，用其中一把打开这小木箱，借着灯光一张一张查看，抽出其中一张，给李尚文，“你能离开到哪里？”
　　
　　李尚文接过卖身契，看了看，放到烛火上点燃，看着那张黄色的糙纸一点一点被火苗吞噬，最后变成黑色的灰烬，用手把它们捏碎后，撒到地上，“我也不知，我只待有一天，能寻个比这好的去处。”
　　
　　何璐羽一笑，“看来你还没看透，也是年纪比我轻的好处”，随即敛去了笑容，“只要你卖这身一次，这辈子就是个倌，这一次和几百次，没甚区别。就算那裴勇不觉得，你自己能忘掉这事？这世间，本就不该有我们这些个这没法和女人在一起的男人。”
　　
　　李尚文扯一扯嘴角，道，“咱们再来说说我那五千两银子的事吧。我记得之前说好的例份是十抽三。”
　　
　　何璐羽有些吃惊，随即也笑了，“好你个尚倌儿，倒也明白如今只有这银子才是你真正的靠山，我也不跟你说白话，这五千两银子，你一个铜板也拿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旅行回来啦~~~
5月3号回到家，累得不行，4号也没时间写文，所以昨天空了一天，不好意思哈。
这次旅行很开心，唯一的痛苦是，我居然把我借来的尼康D90忘在了河边的椅子上，于是，这价值上万大洋的相机和我这一路的照片，都随风而逝了~~~
于是，我要分期付款赔人家这昂贵的相机了~~
泪水狂飙啊~~~~
我脑袋难道那时被门夹了？竟然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气得我当天晚上没睡着，唉~~~

文文因为无法保证5月前十天更新的字数，所以没有申请首页推荐~~~
但我从今天开始还是会保持周一到周五每日一更，每更至少2000字的频率和速度。
期待大家继续支持我，给我留言，谢谢~~~

最后：附旅行的打油诗一首，纯属搞笑哈：

《有一张易黑的深轮廓脸》

我被太阳晒
半小时的
肤色
与别人
两小时的
相同

我的眼窝
凹陷
像一个维吾尔人

我的表哥说
晒黑的你
可以冒充
东南亚
所有国民
我鄙视了他

旅行的第二天
马六甲的华人老头看着我
你是中国人？
我点头
他激动地拉着我的手
说
我们都是一家人

旅行的第四天
泰国人
张口对我
说出不懂的语言

我说
我来自中国
那些人盯着我
摇头
说
我们不信

第六天
吴哥窟的导游
看着我脖子上
昂贵的相机
说
你晒得
跟柬埔寨人一个样
我笑了
说谢谢你

第十天
我拿着护照准备登机
过境官员看着我
说
yin du nan min?
yin du nan min?
我没听懂
上了飞机

十分钟后
飞机呼啸飞向蓝天
我猛得站起来
恨不得
把我那
深棕色的中国护照
拍到那人脸上

我操你妈
你丫才是印度难民！

——2010年5月3日作于广州白云机场




第 23 章

　　李尚文一吊眼睛，“为何？何楼主岂非要食言而肥？”
　　何璐羽看着他，一笑，“这五千两银子还不够修这阮红楼的十分之一。”
　　李尚文也笑了，“这楼被烧，可不关我的事。若是当初何楼主要能稍微示点弱，张大少也不会做出这等激烈之事了。”
　　何璐羽又一笑，“也好，那咱们不说这阮红楼的事。”转身又打开身后的大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上面写着“尚倌”两个字，然后打开第一页，开始念道：
　　“四月十二日，收尚倌。
　　四月十三日，赔偿徐大夫眼盲三千两银子，打点县官三百两银子。
　　四月十四日，金创药价五两。
　　四月十五日，金创药价三两。
　　四月十六日，缝制尚倌衣物价四十七两。
　　四月十七日，购金钗、发饰价三百两。
　　四月十八日，购红药四瓶，价一百七十八两。
　　四月十九日，王老鸨训费每日三两，共二十日，价六十两。
　　四月二十日，……
　　…………
　　…………”
　　李尚文听得目瞪口呆，何璐羽合上册子，又道，“你每日食宿算一两银子，总算下来，扣除那□的五千两银子，你还欠我四百七十九两银子。”
　　李尚文咬着牙，站起来，连说了几个“好”字，一甩袖子，转身走出门去。
　　何璐羽在后面大笑，“记得叫伙计加个厢房，一日五百文，还是记在这账上。”
　　
　　第二日，何璐羽领着众人一出旅舍大门，就看见裴勇领着二十来个士兵站在门口。
　　裴勇见了何璐羽，上前一拱手，“何楼主，我等奉将军之命，前来协助何楼主修复阮红楼，但有需要，系听差遣。”
　　何璐羽点点头，倒是李尚文又认真看了看裴勇衣领处露出的皮肤，似乎没有鞭痕，知道昨晚大概将军没有为难他，便跟着何璐羽去了烧毁处。
　　阮红楼经过一夜，烟灰已散尽，露出了所有的废墟，何璐羽看了看，静默了一阵。
　　李尚文手搭凉棚，张望了一阵，道：“这块地还真挺阔的，我看眼下先把这上面的废墟给铲了，赶紧找几个匠人，给你画几个楼样，你选上一个，尽快开工。这楼怎么也得修上好几个月，这一大帮子人都要吃饭，你不如就在附近选个旅舍，先清空了，做个临时的倌楼吧。”
　　何璐羽转过头，瞪着他，“你是楼主还是我是楼主？”
　　李尚文焉了一下，赔笑道，“当然何楼主您说了算。”
　　何璐羽哼了一声，转头对另外一个杂役道，“把这城里有名的楼匠都给我找来。”又对李尚文道，“叫你那相好的，赶紧给我铲地！”
　　李尚文被哽得没话说，只好到裴勇面前道，“何楼主请你们帮他把这地上的废墟给铲了，好盖新房子。”
　　裴勇深深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指挥着一帮子人去找马车和铲子。
　　李尚文站在旁边看着裴勇脱了衣服，露出肌肉贲发的上身，一铲一铲将木头和砖石的碎块倒在马车上，满身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心中一热。
　　这样离开他，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李尚文一笑，抬头看着天空，早做了决定的事，何必再想？
　　
　　何璐羽也不知跟那旅舍老板说了什么，接着就把他们住的那旅舍给清空了，又弄了些东西把旅舍装饰了一番，看起来跟阮红楼差不多，在原来的阮红楼位置上插了一个告示的木牌，第三天就在旅舍里开张了。没想到顾客居然不比以前少。
　　晚上旅舍里最热闹的时候，李尚文穿着之前那套衣服，发式稍微有些改变，从院子里走进了大堂。
　　何璐羽看见他进来，笑了一下，走上前，把他拉到大厅中央，拍了拍手，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这位给各位爷介绍一下，他就是那日张老爷□的清倌——尚倌儿。大家也知道我这楼里都是狐狸精，可这尚倌儿是个天生的狐狸精，没本事的男人，可治不住他，那张老爷就是个下场。”
　　说完，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看见好些男人脸上都跃跃欲试，心里一笑。
　　是男人就会上这勾，就算多少次的教训也会上这勾。
　　“今日这清倌正式开牌，各位爷别光照顾着以前的相好，也来照顾下尚倌儿，”说完，又停了一下，用一种十分暧昧的声音道，“也尝尝我这楼里天生狐狸精的味道，就怕各位爷一尝就忘不掉，把我这摇钱树累死了。”说完，哈哈一笑，把李尚文拉到大堂一处空着的八仙桌边坐下。
　　几个男人立刻靠了过来，李尚文还没说话，就看见裴勇带着一帮人过来，把这几个一脸色相的男人挤走了，接着呼啦都坐下了，把个八仙桌围得水泄不通。
　　李尚文有点恼怒，“裴勇，你干嘛！”
　　裴勇瞪着他，“你不是要开牌吗？我买你！”
　　李尚文站起来，想走，何璐羽在后面按住他肩膀，对裴勇道，“裴军主，您要买尚倌儿，只要尚倌儿愿意，那是喜事，不过我这楼里讲究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尚倌儿如今可身价不菲。”
　　裴勇还是瞪着李尚文，也不抬头，问，“多少？”
　　何璐羽抿嘴一笑，“五两一夜，这酒水餐费另算。”
　　李尚文心里暗骂，好你个何璐羽，当裴勇是冤大头呢，别的小倌就连梅兰竹菊也才一夜三两，自己这价倒真成阮红楼的招牌菜了。接着又心疼裴勇，一个月也才拿三两银子，买自己这一夜，估计把那之前的多少月余下的薪俸都给花了。
　　裴勇从怀里掏出个银块放到桌上，何璐羽立刻伸手拿过银子，用手颠了颠，一笑，“裴军主，我看尚倌儿也挺中意你的，这春宵一刻值千金，赶紧抱了尚倌儿上楼去吧。”又转过头对大厅里的其他人道，“各位爷，这尚倌儿今日已被开牌了，明日赶早吧。”说完揣着那银子喜滋滋去招呼其他人去了。
　　裴勇朝其他人点点头，“今日谢谢大家了。”
　　周围的人点点头，有些人还开玩笑道，“裴哥你可别从此君王不早朝了，明日按时来上早操，不然将军得拿我们来泄火！”
　　裴勇点点头，站起来，弯腰一伸手，把李尚文抱进怀里，穿过大厅，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鞠躬~~谢谢大家~~~




第 24 章

　　裴勇把李尚文抱到床上，轻轻放下后，用手捏住那尖尖的下巴，把那抗拒着偏到一边的头扳过来，在烛光下盯着那双黑眼睛，看得李尚文不由地垂下眼睛，才低头吻住李尚文两片柔软的唇。
　　李尚文微张开嘴，方便他的入侵。
　　
　　唇瓣交融中，李尚文浑身已是酥软，呻（倒）吟出声，不由伸出手搂住裴勇的脖子。
　　
　　一吻结束，李尚文根本没了力气，瘫在裴勇怀里。
　　
　　裴勇低头看着他，咬牙道，“尚文哥，你这样子我怎能让别人看见？”
　　
　　李尚文也是好几日没被裴勇碰过，身子空虚难耐，被这一吻迷了神志，半晌才明白裴勇的意思，勉强睁开那雾水迷蒙的眼睛，“我这狐狸精本就该给别人看的。”
　　
　　裴勇把李尚文抱紧，“尚文哥，你说你天生命该当小倌也好，你说我年纪小不懂事也好，我只爱你一人，你也爱我，为何就不能在一起。我总有一日会懂事，总有一日可让你依靠，为何你非要离开，作贱这身子，作贱你自己呢。”
　　
　　李尚文回了神志，伸出手摸着裴勇的脸，“傻瓜，你花了五两银子，就为了说这些？”
　　
　　裴勇看着他，不做声，满眼都是失望，过了半晌，才低下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把钥匙，“这是我那院子的地契，这一年存的银子在东厢房角落的大木箱中，这钥匙能开大木箱。”
　　
　　李尚文把他的手推开，“我不要你这些。”
　　
　　裴勇把纸和钥匙塞进李尚文手中，“明日我就要离开戊平城了。鲜卑大将拓跋宏这一个多月来，从东边的鹤丘到西边莫屯喀近千里的边境上，集结了闻所未闻的上万骑兵。将军这里不过三万人，应对鲜卑骑兵的奇袭根本杯水车薪。我们早给朝廷报了信征求援军，援军至今未至，只来了个督疆大员。将军估摸着朝廷要应对北边其他胡人如今确实也没了兵力，这仗只有硬拼了，让我们赶紧给自己亲戚朋友留信。”
　　
　　李尚文抓着手里的纸和钥匙，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要上战场了？”
　　
　　裴勇点点头，“要我回不来，尚文哥你就答应我，别做这小倌了，用我这房子和银子赎了自己，回乡下去当个教书先生吧。要是有人和我一样喜欢上尚文哥，尚文哥好好对他，别再让他提心吊胆老担心你被谁欺负去了……”
　　
　　李尚文白了一张脸，捂住他的嘴，“不准你瞎说！”
　　
　　裴勇拉下这只白皙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手里摩挲了半晌，又低头亲了亲手心，问，“尚文哥可答应？”
　　
　　李尚文低下头用力抓住裴勇的手，“我不答应！你要活着回来！”
　　
　　裴勇伸手轻轻解开李尚文的腰带，看着从滑落的衣襟里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低头吻在胸口一点红蕊上，“尚文哥，我若努力活着回来，你可愿意答应我？”
　　
　　李尚文被那一吻弄得微颤了一下，偏过头，咬着牙，过了好一阵才道：“你若活着回来，我就不这小倌。你若不回来，我就做一辈子的小倌。”
　　
　　裴勇抬起头，看着李尚文有些红晕的脸，笑了，“尚文哥，若早知你会如此，我就不用怕你担心我，一直瞒着这事了。”
　　
　　说完用手轻轻捏起李尚文另一颗红蕊。
　　
　　李尚文“嗯”了一声，抓住那手，慢慢扶着床起来，“今日我来服侍你。”
　　
　　裴勇呆了一下，笑了，“尚文哥，你这样，叫我如何不爱你？”
　　
　　李尚文啐了他一口，跪到裴勇身边，开始解他的衣服。
　　
　　平日和裴勇在一起时，李尚文都有些羞涩，在阮红楼学的本事一个也拿不出来，就傻傻跟着裴勇走。
　　
　　李尚文估摸着今晚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裴勇，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只想这一夜好好和裴勇在一起，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个手段都用到裴勇身上了。
　　
　　裴勇平日也就在最后那一刻能见着李尚文这一面，今日从头到尾都被这样的李尚文服侍着，跟疯了似的，把李尚文压着抱着折腾了一整晚。
　　
　　到最后李尚文觉得自己都快没气了，还被裴勇抱着抽（倒）插着，浑浑噩噩中只觉得两人结（倒）合的地方麻木中带着痛，心里却又酸又甜又苦，伸手搂着裴勇的脖子哑着嗓子哭，“你要回来……唔……要回来……呜……不回来……我就和别人……做这个……唔……做这个……气死你……”
　　
　　最后几个字沙哑中带着颤音，裴勇浑身一激灵，扬起脖子嘶吼了一声，把热液都洒进里了李尚文体内。
　　
　　李尚文肠（倒）道里一晚上都被裴勇的男（倒）物占据着，早已无法再容纳的热液从两人结（倒）合的地方溢了出来，液体流动的感觉让李尚文一阵颤抖。
　　
　　裴勇却不再做任何动作，只用力抱着李尚文，仿佛要将李尚文揉进身体里。李尚文也不说话，只搂着裴勇的脖子，闻着他身上浓烈的男性味道，把头靠进他怀里。
　　
　　两人就着这结合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直到窗外天色发白。
　　
　　最后还是李尚文自己从裴勇身上退了下来，酸麻的身体让他一下就倒在床上。
　　
　　裴勇伸手想扶他，李尚文先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背对着他道，“你快去军营，要是回来得晚了，我就找别的男人了。”
　　
　　裴勇微微笑了一下，俯下亲了亲李尚文汗湿的黑发，“我会回来的，尚文哥。”
　　
　　李尚文听着背后房门关上的声音，抓着那地契和钥匙，呆呆地发了一阵愣，才缓缓坠入黑暗中。
　　
　　※※※※※※
　　再醒来的时候，是何璐羽在他房间里大呼小叫，“小姑爷爷，昨夜你们折腾了多久啊？这都晚上了，有大人指名要开你的牌，赶紧给我收拾一下，下去见客！”
　　
　　李尚文在慵懒中支起身子，把头发理到身后道，“我以后不卖身了。”
　　
　　何璐羽愣了一下，“姑爷爷，你不是玩我吧？”
　　
　　李尚文慢慢开始穿衣服，“我昨夜已答应了裴勇。”
　　
　　何璐羽急得跳起来，“李尚文！说要回来当小倌的是你！我这几日拉下老脸到处给你拉客人，你多大的面子！这楼里谁不是凭自己本事找的客人，就你敢劳动我这堂堂楼主。你倒好，接了一个客，还是自己的老相好，过了一夜就给我说不想做活了！你玩我啊！”
　　
　　李尚文已从床上下来，站起来，“我本是想卖身的，可我更不愿裴勇没了活着回来的念头，是我自己傻，以为能绝了对裴勇的心思，可要没了裴勇，我活着也没啥意思。”
　　
　　何璐羽指着李尚文，“死小子，我要被你这一日三变的脾气给气死了！我不管！你马上下去给我见客！至于如何阻他上你的床，那是你的事！”
　　
　　说着拽着李尚文就下了楼。
　　
　　李尚文浑身都是欢爱后的味道，头发和衣服也是凌乱的，想着这样说不定能让那大人断了心思，也就懒得再收拾，下了楼。
　　
　　到大堂里定睛一看，这可真是叫冤家路窄，这器宇轩昂的大人，不正是那日被自己砸得满头是血的袁百渊？
　　
　　袁百渊也认出他来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阵，一笑，露出满口白色的牙齿，“尚倌儿，别来无恙啊，你可真是更水灵了。”
　　
 
作者有话要说：渣攻，出现了~~~




第 25 章

　　何璐羽看着这两人，知道是旧识，但估摸着两人没什么愉快的过往，于是打个哈哈走了，只回头时瞪了李尚文一眼。
　　
　　李尚文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便转过头来，一脸假笑，拉着袁百渊到了一旁的八仙桌坐下，然后倒了一壶酒给他，“袁功曹近日怎会到这边陲小城？”
　　
　　袁百渊还在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也不理会这句话，先把那酒一口干掉，然后只自己感慨，“没想到你竟落到这地步了。”
　　
　　李尚文心里有气，这不是你当初干的好事吗，于是张嘴就道，“要不是当初袁功曹逼着我，我能到这地步吗？”
　　
　　两人算是在他乡遇故知了，袁百渊被李尚文一阵抢白，也不恼，竟似也忘了当初追着李尚文那股焦急劲儿，和李尚文喝着酒聊了起来。
　　
　　李尚文才知道，这袁百渊被自己砸了之后，头上的伤一个多月才给治好了，裴氏和李尚文的事这下也瞒蛮不住，被袁家老太爷给知道了，把袁百渊给狠狠用家法打了一顿，接着赶他到京城当了个官，要他历练个三五年，如今到戊平城来，正是接朝廷的圣旨，来这里当督疆大员的。
　　
　　李尚文心里咯噔一下，想这袁百渊抢娶了裴氏，也算是间接害了裴氏，两人以后在军中会日日相见，裴勇不会又找袁百渊的麻烦吧。
　　
　　袁百渊喝了几杯下去，话多了下去，才道出自己这苦差事是别人都不愿接，不知道怎么就落到自己的头上的，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这里来，什么也比不上京城，没吃的没玩的，只听说最近阮红楼出了个绝色的狐狸精小倌，才专门过来看看。
　　
　　李尚文有些奇怪了，“听说大军今日就整装出发，为何袁督疆却没跟随大军前往战场？”
　　
　　袁百渊一笑，“这仗，必输，我何必去战场？我可不想去丢了自己的命。”
　　
　　李尚文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急忙问，“为何？”
　　
　　袁百渊又喝了一杯酒，“天机，不可泄露。”
　　
　　李尚文站起来，心中恐慌不已，刹那间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这念头像一股洪流汇集在一起，最后流向一个方向：裴勇还在军队里，裴勇还在军队里，裴勇会死，裴勇会死！
　　
　　袁百渊一口气喝了十来杯酒，这下也有些兴致了，摸着李尚文的手道，“那日我算是起了歹心想要强要你，被你砸了也认了。如今这情势与那日不同，我也付了何楼主银子，不如……”
　　
　　李尚文抽回那只手，“我如今不卖身了！”
　　
　　袁百渊瞪着他，“你在这小倌楼不卖身？你想骗谁？况且你们楼主还收了我银子。”
　　
　　李尚文心里乱作一团，根本就不想理袁百渊，转身就想走，“那你找何楼主要回你银子吧。”
　　
　　袁百渊这下心里可有点恼怒了，这李尚文都当小倌了，还这么假清高，摆明了看不起自己，于是也站起来拉住了李尚文的手腕。
　　
　　李尚文用力想挣脱，两人就揪在了一起，一时间座椅都给两人弄翻了一大片，周围的客人都给吓得躲到了一边。
　　
　　李尚文心里急得没办法，又被这不知死活的袁百渊缠住，腾的一股火就冒了起来，拿起旁桌上一个大花瓶就砸袁百渊头上。
　　
　　只听见惊天动地的“啪”一声，袁百渊跌坐到地上，周围全是花瓶的碎片，血一点一点从他头顶上滴到额头、鼻子、嘴唇，最后“啪”一声滴落在地面上。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袁百渊坐在地上，指着李尚文，“好……好……你居然……又砸我！”
　　
　　李尚文也有些呆滞了，这下才觉得事情闹得大了点。
　　
　　何璐羽刚好赶了过来，看这眼前的情景，一转眼睛就知道怎么回事，上前就给了李尚文一耳光，把李尚文打得也跌坐到地上，然后转头道，“把尚倌儿给我捆了！赶紧扶袁大人上楼休息。”又急忙安抚周围人，“大家继续吃继续玩，这两人闹着玩呢！”又招呼人把撞翻的桌椅扶正，扫了跌落地上的碎盘子和食物，上了新盘子和吃的，然后叫戏台子上的吹拉弹唱继续，才大声道，“今天折了大家的雅兴，今夜的费用给各位爷打个对折，望各位爷别放在心上。”
　　
　　这白捡的便宜让周围又一片欢腾，何璐羽这才回头看着被捆在门外的李尚文，“把他拖到后屋去。”
　　
　　何璐羽赶紧上楼安抚了一下袁百渊，见他上了药没甚大碍，又叫了更柔顺的梅倌陪他，这才去了那后屋。
　　
　　这后屋李尚文也熟悉，就是那捆了他三天，然后又被何璐羽用竹签子刺指甲盖，最后被迫当小倌的地方。
　　
　　何璐羽坐在椅子上，先叫人脱了李尚文外衣，抽了他十几鞭子。
　　
　　李尚文也不吭声，咬着牙受了，只躺在地上喘气。
　　
　　何璐羽这才站起来，进了屋，叫旁人都退了出去。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至于打起来吗？”
　　
　　李尚文抬起头，“袁百渊是这次朝廷派的督疆大员，他说这次出兵裴勇必败！我急得没办法了。”
　　
　　何璐羽沉默了，“那人说了为什么吗？”
　　
　　李尚文摇头，“他说天机不可泄露。”
　　
　　何璐羽沉默了半晌，道，“朝廷看来是不打算留下桓虎了。”
　　
　　李尚文好奇，“桓虎是骠骑将军的名字？”
　　
　　何璐羽点点头，“石家时下是朝廷中的武将大族，却屡被桓虎为首的桓家抢去战功，两家一直水火不容。桓虎虽战功卓越，为人却太过刚直，在朝廷中鲜有帮衬，因唯有他能抵抗胡人，所以朝廷留给了他一条后路。如今石家以石央长为首的后起之秀崭露头角，石家是打算取而代之了。”
　　
　　“所以才不派援军，所以才打算让裴勇去死！”李尚文从地上爬起来，急得直吼。
　　
　　何璐羽看着他，“你急有什么用？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李尚文道，“我怎么能等？一想到裴勇会死，我就觉得心里有一阵火快把我烧死！”
　　
　　何璐羽瞪着他，“那也是你自找的！你既不能抛下对他的情，就得受这煎熬。”
　　
　　李尚文不做声了。
　　
　　何璐羽又道，“他若死了，你也轻松了，不过就是随他去。他若没死，你这担心就得一直随着他。若他这次胜了，高升了，有人要与他结亲家，你能做什么？求他不要结？你断做不出这种碍他官路的事，可你又怎能忍得下他给别人占去？”
　　
　　李尚文看着他，“原来你也尝过这滋味。”
　　
　　何璐羽似也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闭了口，隔了一会又道，“你如今留在楼里也不过是给我惹事，还是去那裴勇的院子里住下等着吧。遇上你这小姑爷爷，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赚了五千两银子，却给我赔了一万两，今日这一夜我就少赚千两银子，你赶紧给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袁百渊同志出场的目的，就是为了被尚文同志用花瓶砸~~~
每次他一出场，我就觉得很有喜感，还有那死掉的张老爷，也很有喜感，汗~~~

上周末开了新文《铃医树》，一周只能保持一更，请大家也去看看，谢谢哈~~~




第 26 章

　　李尚文又住回了裴勇的小院，只是每日完全无法入睡，只一睡着，脑子里便是裴勇被刺得鲜血淋漓的样子，然后在尖叫中醒来，十天不到，便瘦得衣服都挂不住肩膀了。
　　
　　李尚文怕自己还等不及裴勇回来，先自己给疯了，便买了些纸笔，开始没日没夜的写字画画，然后第二日摆在街头卖，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情。
　　
　　只没想到这些寄托李尚文情思的字画，卖得相当火爆，而且李尚文在街上还有另一大收获，便是这街头最易听到各种消息，桓虎带着军队的消息，总会从一些胡人商人那里听到。
　　
　　李尚文便从这些小道消息中细细筛选，然后得出自己的结论：
　　
　　裴勇和桓虎两人各带了一队人马在莫屯喀附近移动着与拓跋宏的骑兵作战，与拓跋宏有输有赢，但并没有实质性的胜负。但最重要的是，现在是草盛马肥的季节，没有谁明白鲜卑人进攻的理由，所以推测这次拓跋宏的集结军队，不过是为了试探双方的兵力。
　　
　　李尚文松了一口气，晚上也能睡着了。既然不过是试探兵力，自不会以命相搏，裴勇能回来了。
　　所以拓跋宏带兵攻入戊平城的时候，谁也没有料到。
　　
　　※※※※※※
　　李尚文摆书画摊的街道是戊平城里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为了能抢个好位置，李尚文天没亮就戴着帽子过去了，等把摊子摆好，天色也就大亮，人也跟着多了起来。
　　
　　这天李尚文刚把摊子摆好，就看见不少人从城门的位置狂奔而来，边跑边喊：“胡人打进来了！胡人打进来了！”
　　
　　李尚文猛地站起来，就看见街道的尽头，一队骑兵带着扬起的灰尘朝自己站的街道过来，也就眼睛眨几下的功夫，就从李尚文眼前跑过去了，李尚文为了避让马蹄，慌张中往后一倒，扑在了自己的摊子上，把昨夜画的山水都给扯破了。
　　
　　骑兵后又是一队带着巨大的尖刀的步兵冲了过去，李尚文爬起来急忙收摊，才想起那骑兵奔去的方向正是县府。
　　
　　这城里被胡人攻陷了！裴勇呢？裴勇还活着吗？这城里以后怎么办？我会被胡人杀死吗？
　　
　　李尚文六神无主，直接跑到阮红楼找到何璐羽。
　　
　　何璐羽倒也镇静，还在那胡杨木的拔步床帐子里呼呼大睡，李尚文把他拽起来，何璐羽打了个哈欠道，“这城里被胡汉两家互占了好几次了，也就是那县府里的人变一变，没我们的事，明日一早你该干嘛干嘛，只不过下次交给街上的银子，是给那胡人而已。”
　　
　　李尚文还是急，“为什么胡人会攻城进来？是裴勇他们输了吗？”
　　
　　何璐羽摇摇头，“这倒不一定，这戊平城虽占据要道，却不是唯一可通往边塞的城池，失了这里，还有三四个城可用，桓虎不需守死这城。”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朝李尚文挥挥手，“你还是先回你那院子等着吧，今日要局势稳定了，我晚上给你带个信儿。”
　　
　　李尚文回了小院，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到戊平城里两年，却从没经历过城池被攻占的事，以往听说都是胡人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今日这情形却与自己料想的大不相同，李尚文怕是何璐羽太过轻视，先叫老仆买了不少米面，然后又购了些蔬果存在院子里，接着在院子僻静处挖了个坑，把那地契和银子密封在瓷罐中都埋了进去，打算躲上两三月，看看情势再说。
　　
　　晚上的时候何璐羽来了，只阴沉着脸看李尚文，弄得李尚文也不敢开口问他些什么。
　　
　　何璐羽“啪”地在桌上拍了一张纸，李尚文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纸上画着一人，虽样子与自己不甚相似，眉宇间的神态却有八九分，下面还有几行墨字：李尚文乃赵国重犯，近闻潜逃此地，城中若有遇见此人者速到营中报告。有捕获者重赏十万钱，若有窝藏包庇者格杀勿论。
　　
　　“你又干了什么好事？惹祸惹到胡人那里去了！下午见这告示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到你这来都是七拐八拐绕了不少圈子才过来的。”
　　
　　李尚文摇头，“我什么也没做。”
　　
　　何璐羽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道，“你赶紧收拾点细软，明日想个办法出城，这里你不能再待了。”
　　
　　李尚文摇头，“我要在这里等裴勇！”
　　
　　何璐羽气得一拍他的头，“你脑子里装的是石头？先要有小命，才能见相好！你马上收拾衣服，我带了几张银票，你赶紧走，西城门的守卫有几个是我认识的，现在很多百姓也在偷着往外逃，你跟着他们一起可以走。”
　　
　　※※※※※※
　　第二日开城门的时候，门口的守卫已经不是原来的汉人，都变成了穿着夹袄的胡人，城门内左边的墙上，贴满了画着捉拿李尚文的告示。
　　
　　李尚文穿得一身破烂，脸上抹了好些锅灰，带了个小包袱，走到城门口时，看见眼前满墙自己的画像，李尚文低下头，混进一堆百姓中，随着其他人一起往城门外涌去。
　　
　　不远处的街道里，何璐羽坐在轿子中，撩开一点遮帘，注意着李尚文的一举一动。
　　
　　李尚文眼看就要出了城门，一个胡人门卫突然拦住了他，用不流利的汉话说道，“等等！”
　　
　　李尚文转过头，看见不远处，袁百渊捆着双手被两个胡人押着，看向自己。
　　
　　袁百渊你挑了个好时候！
　　
　　李尚文心中暗骂，奋力推开前面的人，往城外奔去。
　　
　　那守卫大吼一声，其他守卫一起朝李尚文追了过去。
　　
　　何璐羽看见李尚文突然跑了起来，急得立刻从轿子里踏了出来，奔到城门口，正看见袁百渊在不远处叫，“他就是李尚文！他就是李尚文！别让他跑了！”
　　
　　何璐羽瞪着袁百渊，才忆起昨日他应该与县官在县府内饮酒作乐，自己还遣了两个小倌过去作陪，估计正好被胡人抓个正着。
　　
　　好你个袁百渊，睚眦必报啊！
　　
　　何璐羽看着李尚文没跑多久就跌倒在地上，刚想爬起来，就被那四个守卫追上去又按在了地上，接着另一个守卫奔过去，用绳子把李尚文双手翻到身后捆了个结实。
　　
　　何璐羽转过身子，装作看完热闹的样子慢慢往回走，心里有些着急了。
　　
　　事情这次可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没人看了，看的人越来越少~~~
朋友们给我留言吧，应该是文哪里有问题~~
请大家给我意见哈~~~




第 27 章

　　李尚文被捆了之后，被押着和袁百渊在一起，袁百渊只一副得意的样子，李尚文瞪着他，然后在谁都没有料到的情况下，抬起一脚猛踢到袁百渊□，袁百渊只嚎了一声，就疼得跪到地上打滚。李尚文冲上去还想补一脚，被守卫拉着没法再前进。
　　
　　两人还在喧闹的时候，一辆马车驶了过来，马昂扬神骏，奇的是与那骠骑将军的黑马仿佛是一个模子给弄反了颜色，这马浑身雪白，只四蹄和眉心有一点黑色，仿佛是从神话中飞出的神兽。这马拉着的车厢却是纯黑色，漆色油亮，虽不大却只觉得坚固如玄铁。
　　
　　守卫见马车来了，将李尚文押上了那车，然后把还在地上打滚的袁百渊拖走了。
　　
　　李尚文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进了车厢眼前一黑，只觉得脚下似乎是软绵绵的垫子，然后一阵风袭来，才察觉车厢内有一个人起身将他手上的绳子隔断，然后给他斟了一杯酒。
　　
　　李尚文双手自由了，才放松了下来，打量着车厢内，只见车厢内壁满眼黑色鎏金的花纹，连坐垫也是黑锦上绣的金线图案。那切断绳索的男人眉目深陷，头发卷曲，着一身胡袄的身形高大，是个地道的胡人，只汉话却十分流利：“在下拓跋骋，拓跋狼军参军。我们将军恐两军交战误伤您，不得已想了这法子寻您。为了寻您，我这几天多有得罪冒犯，还望您喝下我这赔罪酒。”
　　
　　李尚文见这人一脸刚毅，也接过酒一口饮下道，“拓跋参军恐是认错人了，在下一介平民，从未有机会高攀结识将军，参军是否把在下当成其他人了？”
　　
　　参军见他饮了酒，也立刻自罚了三杯，然后道，“您见了将军自会知晓。”
　　
　　李尚文又问了几句，拓跋骋坐在车内一言不发只摇头，李尚文便自行东张西望四处打量起来。
　　
　　这马车坐着平稳，速度却十分快，李尚文见着窗外的景色飞逝而过，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窗外已没有道路，只一片荒凉的大漠时，才觉得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拓跋骋撩开窗帘，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伸出窗外，“车内为将军贵客，见令通行。”
　　
　　如是过了三次，李尚文才远远看见天边有一片如乌云般黑压压的帐篷聚集在一起。知道是到了拓跋军队的大本营。只这规模和气势让李尚文心惊，不由地想问自己，这大军如此气势磅礴，裴勇他们可是对手？
　　
　　马车再次停下，拓跋骋又掏了四五次令牌，马车才径直驶入帐篷深处，最后在一处巨大帐篷边的一块黑色小帐篷门口停下。
　　
　　拓跋骋翻下马车，用一块小凳子垫在马车门口，向着帐篷门口比了个请的姿势，“将军在帐篷里恭候多时了。”
　　
　　李尚文踏下小板凳，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又觉得什么也猜不出，不如直接进去，便撩起门帘，进去了。
　　
　　屋内的光线昏暗，李尚文只看见眼前站着一人，待自己看清楚，脸上却是不知道该惊还是喜的表情，“杜大哥，原来是你！”
　　
　　杜庄一笑，上前一把将李尚文抱住，竟然还转了一个圈，“尚文，是我！我这手可没把你吓住吧。”
　　
　　李尚文觉得有些尴尬，好在转圈中看到帐篷内没有他人，便也笑了一下，“你这可真把我吓了一跳，我城里的朋友现在不知道有多着急呢！”
　　
　　杜庄哈哈一笑，将李尚文放下，低着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让李尚文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才问，“我走之后，你过得还好？”
　　
　　李尚文一滞，他走之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可这些事如何能说，于是只得一笑，“过得还好。”
　　杜庄摸着他的脸，“可你瘦了。”
　　
　　李尚文自与裴勇有了关系后，便对裴勇之外同性间的肌肤接触有些抵触，可这杜大哥也是自己当初的恩人，便不好躲开，只微笑道，“一个人在异地讨生活，总要累些。”
　　
　　杜庄又一把将他抱住，将头埋进他颈项间，道，“尚文，如今我已夺回我失去的一切，你可愿意与大哥一起，让大哥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李尚文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得用力推开杜庄，“杜大哥，你真是拓跋氏的将军？”
　　
　　杜庄被他推开，有些错愕，却又立刻笑着道，“我本叫拓跋宏，是拓跋首领的大儿子，被二弟陷害，流落在汉地。我那时身患重症，对这世间也早已绝望，本想着早点自我了断，却遇见了你。若不是你，我断不能摆脱那疟症，更不会重新振作。这一年来，我与二弟日夜斗法，如今我统领拓跋氏一等精兵，是第一继承人，终于扬眉吐气，我只盼着能接回你，将这一切与你看看。”
　　
　　李尚文摇摇头，“杜大哥，你说什么呀。若不是你当初将我从旗杆上救下，我如何能在那街角发现你？这一切是你种下善因而得的善果，与我其实没甚关系。我那城中的朋友现在应该十分焦急，可否将我送回，我好让他放心，我们改日再聚？”
　　
　　杜庄笑容一滞，又笑了一下，“你那朋友要是着急，不如我叫骑兵给他送个信，我们哥俩好久没见，你就在这里住几日，我们好好叙一叙。”
　　
　　李尚文便不好再勉强，只得拿了纸笔写了封信让骑兵送给何璐羽。
　　
　　晚上杜庄给李尚文弄了场宴会，把手下将领都请到大帐中，好酒好肉，还不知从哪里找了些貌美如花身段妖娆的胡姬跳上了歌舞，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李尚文坐在杜庄身边，作为第一继承人的救命恩人，被十几个将领轮番着敬酒。
　　
　　这胡地的酒不比汉地，不讲究那后劲，一上来就能把喉管烧干，李尚文在阮红楼也是个酒量不错的，可比上这些日日用酒来暖身的胡人，自然是甘拜下风，没多久就被灌得瘫在了椅子上。
　　
　　杜庄整夜倒没怎么喝酒，除了看李尚文，便是望着眼前不知道哪里似在想着什么。
　　
　　见李尚文给灌得一塌糊涂了，便起身让这些将领自己玩闹，将李尚文抱起来，往大帐外走去。
　　
　　在那黑色的帐篷旁边，早已竖起了个不大的绿色帐篷，门口的守卫见杜庄抱着李尚文过来，赶紧掀起帘子，让两人进去。
　　
　　这帐篷里倒是别有洞天，若非从外进来，几乎以为这是汉地的厢房。
　　
　　帐篷被一道屏风分成两半，左边是红木雕花的书桌、椅子、书架和几个小椅、小桌。书桌上文房四宝一样不少，椅子上放着绣满纹饰的坐垫，书架里放满了各种在胡地可算是从未见过的纸书，屋角还点着一支熏香，让整个屋里弥漫着淡淡的兰香。右边是黑色鎏金的拔步床和一个大衣柜，几个箱子，还有些洗漱器具。床架雕着精致的龙凤，被褥是黑色绣金线的龙凤纹饰，连枕头上也有相同的纹饰，只这枕头却非成双，而是一个。
　　
　　杜庄将李尚文轻轻放到床上，拉开腰带脱下他淡黄的外衫，然后用被子盖住纤细的身体，才坐在床边，慢慢端详着醉得一塌糊涂的李尚文。
　　
　　看了半响，似是忍不住似的，猛地将李尚文又抱进怀里，也不顾他满嘴满脸满身的酒气，找到那薄薄的嘴唇吻了下去。
　　
　　李尚文在迷糊中，以为是自己心心想念的裴勇回来了，于是也张开双臂，搂住杜庄的脖子，在唇舌交缠中呻吟出声。
　　
　　杜庄很是喜欢李尚文的主动，吻了半晌，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红唇，舔了舔嘴角的银液，低头待又要再次吻下去时，听见李尚文嘟哝着，“裴勇……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这几个字虽然不够清楚，在这寂静的帐篷里，却仿佛是炸雷在杜庄耳边炸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些牢骚，写到了有话要说中，实在是不好意思哈。

昨晚没写文，自己看书坐了一晚上，想了些事情，得出的结论是：

我昨天又矫情了，

所以我昨天先自扇了三百耳光，汗~~~

其实想写李尚文这样的人物，本就是我写本文的目的。

虽然因为我对这个人物把握依然不够，造成从李尚文被张老爷碰了之后到裴勇去军营中间的这段刻画不到位，不过故事依然按照我最初的设定向前发展着。

这文并没有脱离我的控制，而我虽然每天被这2000字压得有些累，但从内心深处将，其实写得很开心。

我也很希望有很多人喜欢我的文，但这故事毕竟是我自己的故事，若看的人少，我难道就不写下去了吗？

只有能写完的文才能说得上修改，而治愈写文中的倦怠情绪，只有继续写下去这唯一的办法。

所以，我今天又开始勇猛地写文。

所以，我还会维持周一到周五每日一更的频率。

所以，依然希望大家留下对我的意见。

谢谢一直给我留言的luke、白还、零落等朋友

也谢谢给我中肯意见的杭州人、微云、自在飞花等朋友

我会继续写下去的。




第 28 章

　　杜庄，也许现在该叫他拓跋宏，站起来，望着帐篷的顶端好一阵，才将李尚文又用被子盖严实了，走出帐篷。
　　
　　门外站着拓跋骋，拓跋宏一边往自己的帐篷走，一边道，“把那信给我。”
　　
　　李尚文写给何璐羽的信并无特别的内容，只抬头的“璐羽兄”是个线索，拓跋宏把那信重新折好，然后轻放到火烛上。信一点一点烧成灰烬，火光映在拓跋宏眼里，他接着转头又对拓跋骋道，“从这璐羽兄查一查我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拓跋骋领命走了出去，拓跋宏在椅子上坐了一阵，又回到李尚文那帐篷，坐到床边，痴痴看了李尚文一夜。
　　
　　※※※※※※
　　李尚文醒来的时候，睡眼朦胧中看着眼前的人，以为是裴勇，慵懒地“嗯”了一声，然后撒娇似地伸手要那人抱起自己，待那人弯下腰，李尚文才看清是拓跋宏，睡意立刻惊醒，立刻缩回床角，尴尬地道，“杜大哥，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
　　
　　拓跋宏温和地笑着，“没事。”说着拿了一个餐盘过来，“你先吃点东西，然后洗个澡，昨夜喝了不少酒，一定不舒服。”
　　
　　李尚文看着餐盘上食材，全是汉地的小白馒头、稀饭和小菜，心里也知道是杜大哥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便起身，自己端着那餐盘吃了起来。
　　
　　拓跋宏也不离开，就坐在一旁看着他，李尚文被盯得有点窘迫，抬起头来，“杜大哥，别盯着我吃饭啊。”
　　
　　拓跋宏笑了一下，“这大哥的姓，可要改过来了。”
　　
　　李尚文这才想起，自己在他介绍了名字之后，依然叫的是“杜大哥”，这实在是有点不妥，于是抬起头灿烂一笑，“拓跋大哥，我会改过来的。”
　　
　　拓跋宏看着他，脸上也微笑了一下，才起身，“那你慢慢吃，我还有点事，澡盆等下就给你送进来。”
　　
　　李尚文见他要走，饭也不吃了，急忙抓住他袖子，“大哥，我想回城里，我朋友等得该心急了。”
　　
　　拓跋宏眼里暗了一下，但依然温和地笑着按着李尚文的肩膀，“你吃了饭洗了澡再说好吗？”
　　李尚文只得点点头，把那些精致的早餐都吃了。
　　
　　一个小男孩很快就掀开帘子进来了，先向李尚文拜了一拜，“李先生，盘子给我，我是将军派来服侍您的，我叫小辛，以后但凡您有什么吩咐，叫我就行了。”
　　
　　李尚文看着这小孩，约莫也就十一二岁，一头浓密的黑发只扎了起来，留下额头上几缕，眼睛黑黑的，咕噜咕噜直转，鼻子挺直，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机灵可爱，不由得将盘子给了他，看着他离开，才想起来，拓跋大哥给他安排的这小孩，摆明了就是要长期留着他。
　　
　　还有这帐篷，李尚文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不好直接打量。这房子的陈设，昂贵气派，岂是普通人家才有的，更何况在这大漠之中。拓拔大哥不知费了多少力气给自己布置的一切，实在是用心良苦，可自己怎么能就一直留在这里。
　　
　　更何况，他还是裴勇的对手。
　　
　　也许有一天，两人还会面对面厮杀到一起。
　　
　　李尚文想到这个可能性，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只觉得有一盆冷水把自己从头到脚都给淋了个透湿冰冷，连那巨大的澡盆里的热水也无法把自己温暖起来。
　　
　　※※※※※※
　　而另一边的帐篷里，拓跋宏正在沉默地听着拓跋骋的报告。
　　
　　拓跋骋尽量用平静的语言叙述着李尚文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他也注意到拓跋宏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却真切地感觉到将军身上所散发出的沉重压力。
　　
　　拓跋骋察觉到自己额头的冷汗已开始往下滴落，却不得不把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告诉将军，最后他终于以这句话结束了这次报告，“李先生被带回来之前，一直在裴勇的小院里寸步不离等着他。若非那袁百渊被抓后听说我们在寻李先生，自告奋勇说可认出李先生，我们恐怕在西城门失去李先生的踪迹。”
　　
　　拓跋宏似乎是听倦了，摆摆手，“幸苦了，下去吧。”
　　
　　拓跋骋转头离开，在撩开帐子的时候听见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粉碎了。
　　
　　拓跋骋没有回头，而是以更快的步伐离开了帐篷。
　　
　　帐篷里的拓跋宏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坐的椅子已成了碎片。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觉得心里堵着一团东西，似要从自己的喉咙里喷出来，又觉得浑身的经脉没有一处服帖，都像在发疯似地扭动着，难以控制的气流在体内流窜，却找不到出口，以至于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拓跋宏站了一下，接着转身冲出帐篷，到马厩里找到自己的那匹白马，跃上就往营外奔去。
　　
　　一直在不远处守候的拓跋骋赶紧追过去，大声喊道，“将军等等我们！”
　　
　　拓跋宏充耳不闻，更加快速地往外冲去。拓跋骋只得回头大声招呼其他人，“你们几个赶紧上马跟我一起追去。其他护卫集合后立刻跟来！”
　　
　　拓跋宏此刻在马上什么也没听到，只剩下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有心里那句：尚文爱上了别人。
　　
　　如果我当初把他带走，是否不会发生这一切？
　　
　　如果我带走他，就算他死在二弟手下，也比我眼睁睁看着他爱上别人好！
　　
　　如果……
　　
　　如果……
　　
　　如果……
　　
　　奔了约有一炷香功夫，拓跋宏勒终于住缰绳，仰天长啸起来，将那些奔涌的气流从自己的喉咙中喷发出去。
　　
　　啸声悠长凄厉，似人郁愤至极的悲鸣。
　　
　　长啸了几十声，拓跋宏才觉得体内静了下来，四下张望，发现自己奔到了从未到过的一处大漠。
　　
　　拓跋宏立刻调转马头，往来时的方向疾驰。
　　
　　奔跑中拓跋宏暗骂自己，竟是昏头至此，就这样孤身奔出来，裴勇和桓虎守在营地外的探子应早知道这一切，只希望能尽快回到营地，以免出现意外。走时似乎听见拓跋骋在招集护卫跟来，也许很快能碰到他们。
　　
　　拓跋宏的期待在他奔过一个山头时落了空，他发现自己奔进的凹地被包围，而为首那紫铠金甲之人，正是近日和自己连接交锋三次的裴勇。
　　
 
作者有话要说：嗯，可怜的杜庄同志，时机，其实是蛮重要的~~~




第 29 章

　　作为对手，拓跋宏认为裴勇是个军事天才，这一个月来，他领着不过一万人，竟能与自己彪悍的五千骑兵三战而不分胜负，而自己独自离开营地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竟能这么快追踪自己而来。
　　
　　但是今天看着裴勇，拓跋宏的第一个念头不再是惺惺相惜，而是上去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如果能一刀结果了他，那更是大快人心。可他往身侧一摸，并未摸到自己随身的金刀，他奔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任何的兵器。
　　
　　拓跋宏环顾了一下四周，尽量让自己不要考虑死在这里的可能性。对面的裴勇大概也不能相信竟有如此的好运气，因此只带了十四五个人，拓跋宏注意到仅有三个人带着弓箭，位置集中在左前方，而其他人都带着刀和长矛，只有一人在自己的右后方，因为被其他人的马匹遮挡住了，无法看见他的兵器。
　　
　　拓跋宏勒紧缰绳，等待着对方的进攻。
　　
　　弓箭手开始朝他射击，拓跋宏用手打落了十几只，但无法顾及到身下的白马，马腿上中了好几支箭，痛得它前半身仰起，接着开始往前狂奔。
　　
　　拓跋宏在晃动中被一支箭擦过头发，扎好的头发落了下来，遮挡住他的视线。
　　
　　其他人看见他开始奔跑，一起围了过来，裴勇一马当先冲过来对着他当头一刀。
　　
　　拓跋宏堪堪避过，抓过左侧刺过来的铁矛往前一挡，铁矛被裴勇一刀砍断，拓跋宏顺势往外一甩，将断裂的铁矛分别刺进了左右两个士兵的喉管处。
　　
　　裴勇又是横着一刀过来，拓跋宏松开马镫，往后一缩，躲过这刀，又抓住两支铁矛，振臂一扯又快速刺出，再次刺中两名士兵的喉管。
　　
　　拓跋宏抽回两支长矛，往裴勇刺去，裴勇回刀格挡，拓跋宏一蹬马肚子，白马用力往前冲了几步，裴勇被推后了几步，两人稍微离开了包围圈。
　　
　　裴勇反转刀口用力，一刀又砍断一支长矛，拓跋宏将左手的半截长矛丢出，再中一个士兵的喉咙，接着双手抓住另一只长矛，再用力朝裴勇的喉管刺去。
　　
　　裴勇只得丢下金刀，双手抓住抵住自己喉咙的矛尖。
　　
　　拓跋宏再踢马肚子，矛尖往前又进了一分。
　　
　　裴勇头往后仰了一下，接着大喝一声，将矛尖又推回了原处。矛尖稳在离裴勇喉管一寸的位置不再进退丝毫，两人却是咬紧牙关，手臂和脖子青筋绽出。
　　
　　僵持中拓跋宏听见背后远处一声沉重的“砰”，然后一个尖锐的物体刺进了自己右后背，自己的整个身体因为承受了它的冲击而一震。
　　
　　那隐藏在右后背的人有一支机关弩！
　　
　　拓跋宏右手一酸，裴勇立刻抓住矛尖往下用力一扭，折断矛尖后又猛地往后一扯，拓跋宏被拖得身体往前一扑，裴勇同时用左手从马鞍下抽出另一只金刀，一刀砍在拓跋宏的右肩。
　　
　　血喷了拓跋宏一脸，拓跋宏吃痛，身子一斜滚下了马，左手在地上寻到裴勇丢下的那把金刀，回身往裴勇身下的马腿砍去。
　　
　　裴勇的马前腿被砍断，往前一扑，栽倒在地上，拓跋宏一刀砍向他的脖子。
　　
　　裴勇急忙就地一滚，躲过这刀，两人接着互攻了十几个回合，攻防中拓跋宏被逼地移到了白马的掩护之外。
　　
　　背后又是一声“砰”，拓跋宏腰上中了一根铁弩，往前扑了一下，裴勇正好横着一刀砍在他的腰上。
　　
　　刀拔出后血喷到两人的脚下，拓跋宏一个转身，用裴勇做自己的掩护，继续格挡。
　　
　　裴勇越攻越快，把拓跋宏逼得步步后退，其他士兵也纷纷跳下马，朝拓跋宏背后包围过来。
　　
　　裴勇一刀砍下，拓跋宏往后一退，没料到裴勇立刻又进了一步，刀尖在拓跋宏右胸刺入，一直划到左腰。
　　
　　背后的士兵趁机将长矛齐刺进了拓跋宏的背后。
　　
　　背后四五支长矛的刺入让拓跋宏的动作彻底停滞了一下，裴勇在前面将刀从他腹部刺了进去，直到没柄。
　　
　　拓跋宏张口喷出一大口血，闭上眼睛，在红色的黑暗中，看见李尚文在那中药蒸腾的氤氲中回过头温柔地望着他。
　　
　　拓跋宏慢慢倒在地上，裴勇站在他面前，喘着气回头道，“用绳子捆了带……”
　　
　　话还没说完，一只箭擦着他的脸射中他背后的一名士兵。
　　
　　裴勇立刻转过身滚到断腿马背后，其他士兵也立刻缩小围成一圈防御。
　　
　　裴勇四下张望，原是拓跋骋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西边的高地，约有二十来人，都着棕色皮甲，应是拓跋军的中路精兵。
　　
　　“留下那人，不然格杀勿论！”
　　
　　裴勇估计了一下形势，己方马匹损伤了四头，士兵只剩下七八人，只有用拓跋宏做掩护先回营地再论。
　　
　　裴勇朝拓跋宏伸手，一支箭飞插到拓跋宏的身边，裴勇缩回了手，转念又想，拓跋宏多半已没命，但拓跋骋必然会首先将他送回医治，自己可先行逃走。
　　
　　可如若拓跋骋分兵两路，一路送回拓跋宏，一路尾追自己，该如何是好？
　　
　　眼下只有诈拓跋骋一计。
　　
　　拓跋骋队中已有两人奔到离防御圈不远的地方，其中一人从马鞍上解下一条绳索，打了一个套子，在头顶上甩了几圈，往前一抛，正套在拓跋宏的左脚上，往回一拉，套子收紧，拓跋宏在沙地上转了一个圈，头在后脚在前，被拖了过去。
　　
　　裴勇掏出一个蝶形的小陶器，对着突出的小洞用力吹了起来。
　　
　　陶器发出巨大的“呜呜”声，在这荒凉的大漠中随风飘散。
　　
　　“有埋伏！速回营地！”拓跋骋大喝，让拓跋宏侧挂在自己马背上，一蹬马肚子往回疾奔而去。
　　
　　裴勇看着他们消失在眼前，才站起来，检查了一下死去的兄弟，蹬上另一匹黑马，带队往回奔走。
　　
　　路上裴勇思量着，拓跋宏受此重伤，离死不远，可惜不能手刃他带回首级，回去先向将军报个喜，近日就可发动对鲜卑的进攻，夺回戊平城。
　　
　　*************
　　李尚文刚沐完浴，看着小辛放在旁边的衣服直摇头，这滑腻的上等丝绸，岂是自己这等凡人可穿的？可换下的布衣早被小辛取走，要是不穿，就只能赤身裸体了。
　　
　　李尚文慢慢套上衣服，在巨大的铜镜里看见自己的样子，有些羞涩。就听见帐篷外一片嘈杂，接着小辛慌张地奔进来，“李先生！不好了！将军受伤了！伤得好重！”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不更新《男倌尚》哦，周日吧《铃医树》会更新第二章。




第 30 章

　　李尚文鞋也来不及穿，转身就冲出了帐篷，正看着一堆拓跋将士围成一个团进了拓跋宏的帐篷，李尚文眼尖，看见拓跋宏似乎被放在一张简单的树枝捆成的床上被抬了进去。
　　
　　李尚文奔进帐篷，用力分开周围的将士，扑到拓跋宏的床上，正看见拓跋宏身后露出的刀尖，和从刀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
　　
　　李尚文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早上吃的早餐似有股力量在往上拉，直接就从喉咙里吐了出来。
　　
　　拓跋骋也在旁边，把李尚文往后一推，眼里都是憎恨和鄙视，“李先生这里不适合您这汉人，赶紧回您的帐篷吧。”
　　
　　李尚文抹了抹嘴，撇了一眼地上的秽物，也觉得实在是太丢脸了，却也无法反驳，只能道，“我不走！”接着死死抓住拓跋宏的床边。
　　
　　拓跋骋恨了他一眼，回头对大夫道，“您赶紧治！”接着聚精会神盯着拓跋宏，李尚文这才大着胆子又看了看拓跋宏全身，倒抽了一口凉气。
　　
　　拓跋宏除了腹部插的那把尖刀，身上的衣物已经全部被鲜血浸透，衣服紧贴在身上，根本无法看出是哪里受了伤。
　　
　　大夫拿着一把剪刀，从脖子处开始，将衣服全部剪开摊在床上，所有人这才看见拓跋宏身上的伤。
　　
　　伤的最重的是肩膀和腰部，应该是被刀砍了进去，伤口深达两寸，裂口极大，厚厚的皮肤完全外翻，能看见里面的脏器，血不断地流了出来，甚至还有肠子从伤口露出半截。
　　
　　大夫拿出两包药，在两大张厚厚的棉布上摊开，分别在上面涂匀粉末，然后将手和系着一根数米长线的粗针一起浸入一大盆酒里，约莫过了一阵，将手抬起来，喝了拓跋骋递过来的一大口酒，“噗”地一声分别喷到腰部和肩部的伤口处，两处伤口各喷了三次，疼得拓跋宏在昏迷中也挣扎起来，众人立刻将他身子按在床上，大夫迅速将棉布贴在伤口上。
　　
　　拓跋宏剧烈挣扎起来，竟猛地睁开了眼睛。
　　
　　“将军！”众人立刻大声喊了起来。
　　
　　拓跋宏环顾四周，开口，“尚文呢？”
　　
　　李尚文立刻抓住他的手，“我在！”
　　
　　拓跋宏转动眼睛看着他，似是满意地一笑，道，“我死了，你再离开！”
　　
　　李尚文抓紧他的手，道，“好。”
　　
　　拓跋宏闭上眼睛，连道三声“好”，又昏了过去。
　　
　　大夫又让棉布在伤口处敷了一阵，将腰部的棉布一扯，然后轻柔地把伤口处流出来的肠子一点点塞进去，还顺手调整了一下肠子的位置，随后左手抓住伤口处的上下皮肤，右手从酒盆里捞出那根针，开始像缝衣服一样把上下两片皮肤缝在一起，针脚虽不整齐却十分细密，顷刻就把那道巨大的伤口缝合到了一起，最后把前后线头拴成一个结。随后揭开肩部的棉布，如法炮制。
　　
　　两处裂口缝合后，大夫开始处理拓跋宏身上的箭伤，见伤口出血颜色鲜红，又看了看拓跋骋折下的箭头，道，“箭上无毒，尚可处理。”便用干净棉布浸了酒伸进每个箭伤内部一番搅动，看得李尚文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待每一个箭伤都敷上了膏药后，大夫才前后看了看被插入金刀的腹部，回头对拓跋骋道，“亏你没有拔刀，不然将军命已不在。只这伤口实在难办。”
　　
　　拓跋骋问，“如何难办？”
　　
　　大夫皱着眉头，“这金刀刀口宽大，腹内的伤口必然也大，看这刺入的位置，必然伤到了肝脾肠，若只伤到一处，尚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一次伤到三处，说不定脾脏已被一刀这切断，在下也不知若把刀拔出后该如何医治。可若再不拔刀，伤口无法结疤，继续出血也是无法可治。”
　　
　　拓跋骋听了半天，听到的都是废话，把头一撇，问周围的众人：“各位这下如何是好？”
　　
　　李尚文知道这大夫的意思，拔刀与不拔刀都是一个结果，大哥的命已无药可治。
　　
　　李尚文想起刚才大哥的话，他没说“我治好了你再走”，说的却是“我死了你再走”，是否他也知道，他自己命不久矣？
　　
　　李尚文这时才觉得一股钝痛慢慢从心底升起，眼底有长久未出现的液体在凝聚，不过洗过了一个澡，刚才还微笑着的大哥就要和自己天人永隔。
　　
　　李尚文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
　　
　　拓跋骋正和周围的将领争吵着如何处理这把刀，低头看见李尚文的眼泪，眼里的厌烦无法抑制，一挥手叫来小辛，“把李先生带回帐篷休息。”
　　
　　李尚文抓住拓跋宏的手，呜咽着，“我不走！”
　　
　　拓跋骋直冒火，“你们汉人都是娘娘腔吗？战场上受伤是天经地义，将军身经百战，哪会如此短命！你哭得大家都丧气死了，赶紧回去！”
　　
　　李尚文还是抓住拓跋宏的手，动也不动。
　　
　　拓跋骋懒得理他，又转过头对其他将领道，“如今拔刀与不拔刀一个样，我觉得不如孤注一掷把刀拔了，将军从来都是福大命大，若将军醒着，大概也会说砍头不过碗大个疤，咱们把这刀拔了，然后听老天爷的！”
　　
　　李尚文听见“碗大个疤”，心里忽然一动，想起何璐羽时常在阮红楼里开些荤笑话。
　　
　　有一日一个刚入楼的小倌遇上了个猛客，肠道给弄得支离破碎，第二天哭着找何璐羽，何璐羽一边骂一边道，“人家说砍头不过碗大个疤，你这里还没碗大呢，也就有点内伤，哭什么！”接着给他后面上了点药，那小倌当晚又笑嘻嘻的接客去了。
　　
　　这药李尚文有一些，和着那件蓝色的外褂一起带到了军营里。
　　
　　李尚文站起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冲出帐篷，扑进自己的绿色帐篷，把那日的小包袱扯出来，翻开一看，那塞着软木和红布的蓝色小瓷瓶不正在包袱中？
　　
　　李尚文抖着手拿起那瓷瓶，又扑回黑色的大帐，把那瓷瓶递给大夫，“这药，对内伤似乎很好。”
　　
　　那大夫有些愕然，李尚文低头想解释，又觉得不妥，便道，“您可以试一试。”
　　
　　大夫点点头，对拓跋骋说，“那就先把刀□，试试这药，如若不行，我还有其他药可以止住外伤的血。”
　　
　　拓跋骋环顾四周，其他人陆续点了点头，大夫便低下头，先查看了一下瓶子里的粉末，便粉末涂在刀身的两面，让拓跋骋抓住刀把，一点一点往外扯。
　　
　　等那刀尖进入身体后，大夫又把那粉末抖进了背后没有合拢的伤口。
　　
　　那伤口一接触粉末，就像是愈合的速度突然加快，粉红色的肉立刻从伤口处长出，没多久就合拢在一起，就像是把一个月的时间缩到了这一霎那，只是肤色粉红，看起来十分的柔软。
　　
　　大夫的眼睛都看直了，抬头瞪着李尚文，“你这可是神药，我行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药。”
　　
　　李尚文估摸着这药应是那贪财好色的许大夫配的，但也没想到竟是如此神奇，只着急地问大夫，“那大哥有救了？”
　　
　　大夫点点头，“差不多，这粉末少了些，但也够将军撑过去了。”便让拓跋骋继续拔刀，把那药尽数倒进了腹部的伤口里。
　　
　　刀拔出后，腹部的伤口立刻愈合，众人这才明了这药粉的神奇，看向李尚文的眼神里更多了分感激。
　　
　　拓跋骋这时也把刚才的厌烦抛到了天边，朝李尚文拜了一拜，“将军又一次被李先生救了性命，我先代拓跋将领感谢李先生。”
　　
　　李尚文摇摇头，“参军不用客气。大哥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间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拓跋骋咬牙切齿道，“将军一人奔出营地，被汉军裴勇追踪至东边的猫儿坎伏击，要不是我们赶得急，将军说不定被裴勇割下了头颅。”
　　
　　李尚文的脸呆滞了一下，拓跋骋才想起他和裴勇的关系，想要安慰，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只能装作不知道，领着众人出了大帐。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果然没死啊~~~~
我咋舍得杜同学死蛮，死了我还写啥呢？




第 31 章

　　李尚文站在拓跋宏旁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裴勇有受伤吗？大哥被伤成这样，裴勇是不是也快要死掉了？
　　
　　李尚文转身想要问去拓跋骋，奔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不能让他们知道裴勇与我的关系，否则会给裴勇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随后李尚文又安慰自己，大哥若伤成这样，必是裴勇获胜，否则刚才拓跋骋就不会那么咬牙切齿，也会提到他们重创裴勇之事了。
　　
　　随后李尚文又有些埋怨，裴勇也真是太狠心了，怎能如此重创大哥，他难道不知道当初要不是大哥救下我，我还不知道得在那旗杆上吊多久。
　　
　　然后李尚文又骂自己，真是急糊涂了，裴勇怎么知道大哥就是拓跋宏，他如果知道，大概不会这么狠心。
　　
　　李尚文又顿了一下，裴勇如果真知道，还会手下留情吗？
　　
　　大概……不会吧……
　　
　　胡汉如今势不两立，裴勇和大哥总有一天会为了自己的国家决一死战，那时，我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不可能站在大哥这边，自己是汉人，爱的人也是汉人的将领，即使大哥当初救了我，自己也必然站在汉人这边。
　　
　　所以，必须离开这拓跋军的军营。
　　
　　李尚文想起答应大哥的那句“我死了，你再离开”，应只是大哥情急之下的一时之语，断不能算数，如今大哥伤势稳定，等他醒来，自己一定要赶回戊平城。
　　
　　李尚文打定主意，顿时也不觉慌乱了。
　　
　　拓跋军中军医不多，看护的工作多半是些小兵担任，手脚毛躁，李尚文看着他们粗鲁地给大哥翻身，自己看着都觉得疼痛难忍，便包揽了拓跋宏的看护工作。
　　
　　拓跋宏腹部那伤当天就结了痂，却不知道内脏是否也能快速回复，当天夜里人就发起了高烧，李尚文急得叫来了大夫，大夫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也没甚办法，只让给拓跋宏全身擦冷水以降温。
　　
　　李尚文只得请小辛去附近的泉眼里打来一桶一桶的水，然后自己用布巾打湿了一点一点擦在没有伤口的皮肤上。
　　
　　也不知道怎么的，李尚文擦着擦着就觉得眼睛湿湿的，到后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擦着，连旁边的小辛都看下去了，“李先生你去休息，我来擦吧。”
　　
　　李尚文摇摇头，只问小辛，“大哥这次遭遇汉军，杀了多少个汉军？”
　　
　　小辛一听就兴奋起来，“将军据说是一对十四，杀了五个汉人，和那汉军的副头领裴勇打了个不分胜负，要不是那裴勇用机关弩暗算将军，将军哪里会受伤？拓跋参军明天就要进攻汉军，说是为将军报仇呢！”
　　
　　李尚文听见裴勇果然平安，心里定了下来，待听见明日要进攻，又提了一颗心，忙问，“参军有说如何进攻吗？”
　　
　　小辛摇摇头，“我们这些小兵哪里知道头领们的计划，他们叫我们打哪里，我们就攻哪里。不过参军说了，谁要是伤了裴勇，升一职，砍下裴勇的头，赏好马一千匹！大家都摩拳擦掌呢。”接着又低下头，小声咕隆着，“我明天不能上战场，将军吩咐过了，我以后的工作就是服侍您。”
　　
　　李尚文把那湿布巾丢进桶里，只声音有些冷，“小辛，我想自己一个人在将军身边待一下，你先去休息吧。”
　　
　　小辛还想说什么，见李尚文脸色也变得冷了起来，只好起身出了大帐。
　　
　　※※※※※※
　　李尚文在那牛油灯的昏暗灯光下静默了一阵，站起身来，看着拓跋宏。
　　
　　拓跋宏在血迹斑斑的榻上斜躺着，眉头紧皱，牙关紧咬，满头大汗，轮廓鲜明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大片的阴影。壮硕的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露出更多血迹和惨不忍睹的伤口。
　　
　　李尚文看了看周围，在那小几上有大夫给他剪衣服时留下的剪刀。
　　
　　李尚文拿过剪刀，把那尖尖的剪刀对准拓跋宏的脖子。
　　
　　剪刀如此锋利，在幽暗的灯光下也闪着寒光。
　　
　　李尚文看这剪刀口下的脖子，喉结突起，随着呼吸轻轻地上下移动，知道自己只要一用力，就可以让自己的大哥死去。
　　
　　李尚文甚至可以想象之后的事情，没有意识的大哥可能会在昏迷中挣扎，但绝对抵不过自己的第二次刺入，他喉管里的血会喷向自己全身，然后两人的动静会惊动门口的卫兵。当卫兵冲进来发现自己杀了大哥之后，自己可能会被他们一刀砍掉头颅，如果不是这么容易，那么他们会把自己捆起来，留待明日再杀死，而不管如何，明天的进攻一定会被自己的刺杀所延迟，失去将领的拓跋军将会一片混乱，更难以抵挡裴勇和桓虎的进攻，而汉地又会有更长时间的平静。
　　
　　李尚文闭上眼睛，看见不久后自己的头滚在地上，带着莫名的诧异，瞪着在远处自己跪着但失去头颅的身体，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剪刀往下一插！
　　
　　剪刀刺进了拓跋宏脖子旁的榻上，李尚文放开剪刀，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好一阵，李尚文才慢慢爬起来，拔走那把剪刀，提着已经脏了的那桶水，步履沉重地走出了大帐。
　　
　　背后，昏迷不醒的拓跋宏眼角流出一滴眼泪，滚落到榻上，消失在锦被中。
　　
　　※※※※※※
　　第二日李尚文听见大帐外的鸟叫时，才缓缓清醒，扭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慢慢从伏了一夜的榻上起身，抬头就看见拓跋宏斜靠在靠枕上，虽然脸色苍白，满是重伤后的憔悴，眼睛里却闪着充满生气的光芒。
　　
　　“大哥，你醒了？身子感觉还好吗？”
　　
　　“还好，昨夜幸苦你了，我这命，又被你救了一次，大哥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这恩情了啊。”
　　
　　李尚文扯了扯嘴角，“大哥不必客气。只是大哥如今已醒来，身子也没大碍了，可否让我回戊平城了呢？”
　　
　　拓跋宏神色不变，只深深地望向李尚文的眼睛，“昨夜，我记得你答应了我，我死了，你再离开我。”
　　
　　李尚文一僵，“大哥，那是你昏迷时的无心之言，算不得数的。”
　　
　　拓跋宏还是微笑着，“若是算数呢？”
　　
　　李尚文禁不住带上了哀求的神色，“大哥，看在我救你这次的情分上，让我回戊平城，我必须回去。”
　　
　　拓跋宏伸住手捏住李尚文的下巴，“尚文，我为了你才拥有这一切，如今你已在我身边，我断不会再放你走，更不会再让你回去等那裴勇！”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比较空，想聊一聊另外一个特有名的耽美作者：凌豹姿

说实话，至今没想她明白为嘛取这个笔名，不过非常有特色就是了。

看豹子的文是从高家风云那个大力神老五开始的，当时看见小受死了，老五悲痛的样子，觉得非常虐，但是也非常感人，后来就把高家系列都找来看了一遍，最疯狂的时候，还把网上下的故事用偷偷打印机打出来，搞得同事有天跟我嘀咕：这打印机的硒鼓越来越不禁用了，怎么没几天又没墨粉了，汗~~~

豹子的文其实是台湾耽美小说的典型范例吧，故事情节不复杂但流畅，有强烈的感情冲突，但最终是喜剧，而且里面的H也非常刺激，不过实质上其实没啥描写，就听见小受在那里啊啊啊的叫了，跟DRAMA比较像，哈哈~~~~

而且我个人认为，豹子的文越来越有点向小白文和肉 欲文的方向发展了，和迷羊几乎都有点重叠了，特别是樱花学院的这个新的系列，要不看作者的名字，真的以为是迷羊写的。

其实以豹子的水平，本不该朝这个方向发展的。

看豹子的文，很多人会以为她的水平有限，只能写小白文，其实要按照我的看法，她是降低了水准来迎合市场的需要。

首先，豹子写文的速度绝对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基本上她是一个月一本书，到如今应该有60来本吧，这意味着她以每月一本的速度，写了将近6年的时间。要知道，严肃文学作品的作家，一般也就一年出一本书，有些作家甚至需要一年时间体验生活一年时间来写小说，豹子这个速度只能证明这些作品对她来说是更像游戏而非严肃的更需要耗费脑力的作品。

第二，从她自己的前言之类的描述可以看出来，一个喜欢逛书店，收集了很多书，对一个地区的人文能够从书店来定位的人，写的东西不该是这个样子。

第三，她的文，水准一直保持在一个非常稳定的线上，对故事的流畅性、故事的冲突性都把握也比较好，体现了一个职业作者的写作技巧，也是很多人喜欢看豹子文的原因，你能够预期到看见故事的水平，至少不会让你失望，不会像有些作者的作品，前一个是天堂，后一个直接把你踢进地狱。

我其实一直期待豹子能写点更好的耽美文，至少多点东西在故事里面，但每月一本的速度和台湾耽美文主要的消费群体，决定了只能是这样的作品卖出去，包括很多以台湾为主的作者，后期写的文也与前期有较大区别。

所以真要把耽美写得更好的文，多半会出现在晋江这样以大陆成年读者为主的地方，这里的消费群体理解力，辨别力更高，呵呵，对悲剧这类多样性的文有更好的接受能力。




第 32 章

　　李尚文浑身一震，“大哥，你说我回去等谁？”
　　
　　拓跋宏看着他，笑了一下，“回去等裴勇。那个昨天差点让我没命的汉人，你过去的青梅竹马，你现在的爱人！”
　　
　　李尚文身子抖了起来，“大哥，你既然知道，把我留在这里岂非不是折磨我？让我回去吧。”
　　
　　拓跋宏用厚厚的毛皮把自己裹了裹，“放你走，我是在折磨我自己。我已错过一次，断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李尚文看着拓跋宏，“大哥，你把我留下来有何作用？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脑筋又死，更不懂军中的任何事……”李尚文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抖得更厉害了，“若你想拿我要挟裴勇，我立刻就死在这里！”
　　
　　拓跋宏眼睛眯了一下，“你倒不怕死！不过裴勇可不会受这可笑的威胁，他在战场上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李尚文觉得心里有什么刺痛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拓跋宏也沉默了半响，才开口叫来拓跋骋。
　　
　　拓跋骋见拓跋宏醒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将军，你醒了！太好了，老天果然庇佑我拓跋氏！我们已经在猫儿坎以东五十里处找到了裴勇他们的踪迹，正准备追过去，报昨天的仇呢。”
　　
　　拓跋宏往后靠了靠，“不用追过去，你带三千精兵去戊平城外的河湾处埋伏，裴勇以为我身受重伤，拓跋军必然群龙无首，今日傍晚或明日清晨必去攻城，你们到时从后面伏击他，”随后看了李尚文一眼，“老规矩，伤了他升一职，杀了他赏马千头。”
　　
　　李尚文猛地抬起头来瞪着拓跋宏，拓跋宏却不再看他，“叫小辛进来带李先生休息。”
　　
　　※※※※※※
　　李尚文回到帐篷后，一整天都呆呆坐着，小辛捧进来的早餐和午餐连碰都没碰，只不断问，“参军他们回来没有？”
　　
　　小辛不知道是第几次摇头了，只能劝道：“李先生，参军他们与汉军交战后，自会派兵回营报信，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的，您急也没用，只是将军还伤着，您不去照看他了吗？”
　　
　　李尚文想着早上拓跋宏的话和表情，摇摇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哥为何会这样做，为何会这样逼迫自己，只知道大哥对裴勇已是恨之入骨。可大哥既然不打算拿自己要挟裴勇，为何把自己留在这里？
　　
　　李尚文想起了裴勇，今日之战，裴勇会输吗？他会预料到今天的埋伏吗？他会平安地逃脱吗？
　　
　　李尚文仿佛看见裴勇在马背上奔跑着，突然被背后的一只冷箭射中，然后冷箭如大雨般倾泻而来，裴勇在这片箭雨中仿佛一只刺猬，缓缓从马上倒下。
　　
　　李尚文捂住眼睛，只觉得心都快裂开了，大哥你好狠的心，为何如此对我，如此折磨我，我并未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啊。
　　
　　※※※※※※
　　李尚文在混乱中一直等到深夜，才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立刻站起身来要往外走，小辛站起来，“李先生，我去问吧，您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而且……将军吩咐过，您不能离开这个帐篷。”
　　
　　李尚文猛地抬头，随即又坐下，“那麻烦你了，小辛。”
　　
　　目送小辛消失在帘子外面，李尚文立刻站起来奔到帘子旁，刚撩起帘子，门外两个守卫拦住了他，“将军吩咐，李先生不得离开帐子一步。”
　　
　　李尚文又退了回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还好很快小辛就又回来了，“李先生，将军请您过去。”
　　
　　李尚文急忙往外走，到了帐子里，却并没有看见所有的将领，只有拓跋宏和拓跋骋。
　　
　　拓跋宏见他来了，朝拓跋骋一扬头，“李先生也来了，你讲讲今日的战况。”
　　
　　拓跋骋一看就是激动异常的样子，开口道，“今日我带三千精兵按将军的吩咐悄悄埋伏在了城外五里的河湾处，城里已经收到我们的通知，关闭城门一天，几个闯进来的行人我们都给押了免得走漏风声，到了傍晚，桓虎和裴勇带着两千人过来了，我们按兵不动，等着桓虎和裴勇开始攻城时，从后面突然冲过去，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拓跋骋一拍大腿，“打得太痛快了！汉军被我们包围起来，后有城楼上的守卫，前有我们的精兵，没一下就被杀倒一大片。”
　　
　　李尚文想说什么，却只能站在原地发抖，拓跋宏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裴勇和桓虎呢？”
　　
　　拓跋骋一瞪眼睛，“这两个家伙跑得到快，一见阵势不对，立刻带着身边的汉军往外突围，结果还真给他们逃走了。”
　　
　　李尚文听到这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却听见拓跋宏在自己背后冷哼了一声。
　　
　　拓跋骋又道，“不过我也没让他们痛快”，说着把一个用布裹着的长条东西抛到地上。
　　
　　李尚文看着那形状，又抖了起来，拓跋宏从背后将他抱进怀里，“打开来看看。”
　　
　　拓跋骋把那血迹斑斑的布用力扯开，里面赫然是一只血淋淋布满伤痕的手臂！
　　
　　“我砍了裴勇一只手臂回来！当做让他们逃走的赔罪，望将军赎罪！”
　　
　　李尚文看着这只健壮却没有生气的左手臂，想起自己曾在多少个夜里被裴勇用这手臂抱在怀里，感受他胸膛的温暖和那双大手的厚实。这手还抚摸过他身体的每一寸，包括那最隐秘的深处，如今，这温暖的手臂却已从裴勇的身上失去。
　　
　　李尚文“啊啊”张开嘴，想扑过去，拓跋宏从后面把他紧紧抱住，李尚文发现自己动不了，回头就朝拓跋宏脸上狠狠咬下去，拓跋宏纹丝不动，李尚文又改用手朝他腹部和胸口的伤口用力挖进去，拓跋宏终于松开了手，李尚文脚一落地就冲过去把那手臂抱进怀里，泪如雨下。
　　
　　“大哥，我做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我？两军开战，我本没什么资格说话，可你为什么要生生让我看见这些？你放我回去好不好？我只求自己一个人等着裴勇就好了，他若死了，我也就陪他死了，你何苦要让我看见这些？让我受这样的折磨？”
　　
 
作者有话要说：呃，算是正式开虐了吧？




第 33 章

　　拓跋宏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地抓住李尚文的肩膀，“死死死！你就这么爱他！为他连命也不要了！”
　　
　　李尚文紧紧抱住手臂，低下头让泪水都低落在地上，“我自小就喜欢裴勇，如今能与他两情相悦，是我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大哥，求你成全我好吗？让我回去！”
　　
　　拓跋宏低头看着李尚文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那微微皱起的眉宇间有说不出的忧郁和憔悴，心里的爱恋和嫉妒就像冰火交杂在一起，让他终于再也忍住不，一把抓住李尚文的领口，抬起他的头，吻了下去。
　　
　　刚被拓跋宏碰到唇，李尚文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猛地推开他，抱着那手臂退后了好几步，然后睁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什么恐惧非常的东西一样，转身逃出了大帐。
　　
　　拓跋宏看着李尚文的背影，“哼”地一声把手胡乱一拍，把那桌几打了粉碎。
　　
　　拓跋骋看着拓跋宏，犹豫了半晌，才道，“将军，我有一事想跟您商量。”
　　
　　“说。”
　　
　　“李先生毕竟是汉人，与那裴勇又有些……干系……把他一直留在营中恐怕不妥。”
　　
　　拓跋宏手一挥，“以后再说！”
　　
　　拓跋骋垂下头，抱了个拳退下了。
　　
　　※※※※※※
　　李尚文奔回自己的帐篷，心里却还在砰砰直跳，摸了摸嘴唇，根本无法相信刚才那一吻是大哥吻上来的。
　　
　　大哥难道是对我……
　　
　　接着就想起这些日来拓跋宏的表现，李尚文的脸越来越红，最后终于确定，大哥对我，原来是真的对我……
　　
　　那些事、那些话，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做的，才说的。
　　
　　李尚文抱紧手里的手臂，可我已有了裴勇，大哥的心意，我怎能接受？
　　
　　如果我不接受，大哥会把我在这军营里一直关下去吗？他还会继续找裴勇厮杀吗？
　　
　　下次交锋，他难道会砍掉裴勇另一条手臂？
　　
　　李尚文打了一个冷战，事到如此，我必须离开才行。
　　
　　…………
　　
　　李尚文在各种纷杂的思绪中抱着那手臂睡着了。睡得还算安稳，只那身体紧紧抱住手臂蜷成一团，显得细瘦的身子更是单薄可怜。
　　
　　拓跋宏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这样的李尚文。
　　
　　挥了挥手让小辛出去，拓跋宏把那锦被轻轻给李尚文盖上，摸了摸那苍白的嘴唇，手一用力，把李尚文怀中那鲜血淋淋散发腥臭的手臂迅速抽了出来。
　　
　　李尚文瞬间惊醒，发现自己的怀里空了，抬头一看，正看见拓跋宏的脸，心里一时也理不清情绪，只能扑过去抢那手臂。
　　
　　拓跋宏顺势把李尚文抱进怀里，“别抢了，这不是裴勇的手。”
　　
　　“什么？”李尚文呆了一下，抡起拳头朝拓跋宏乱打过去，“大哥！你为什么骗我！骗我很好玩吗？”
　　
　　拓跋宏把那乱挥的小拳头握进手心，“不过也差不多，这是桓虎的手臂，确实是被拓跋骋砍下来的。”
　　
　　李尚文“啊”了一声，立刻想起了何璐羽，若他知道这事，是否也会像自己一样痛苦？
　　
　　拓跋宏把李尚文的脸抬起来，“尚文，我用这手臂骗你，是我不对，可你明白我为何骗你吗？”
　　
　　李尚文脸一呆，立刻又低下头，过了半晌才诺诺地开口，“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
　　
　　拓跋宏咬了咬牙，再次把那下巴捏起来，“尚文，我用这手臂骗你，只因为我嫉恨裴勇，嫉恨他得到你的心，嫉恨你竟为他连命都不要了。”
　　
　　李尚文看着拓跋宏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珠里似上等的宝石，闪着冷冷的光泽。
　　
　　“我更恨我自己，那时若把你也一起带走，你便不会被骗到那阮红楼，受这么多苦，那裴勇又如何能乘虚而入！”
　　
　　李尚文低下头，“我从小就喜欢裴勇，这不是乘虚而入。”
　　
　　“所以你就那么容易原谅了他，你可知道，当初是他强要了你，还把你吊在旗杆上！这种人也能原谅！你怎么能爱上这种人！”
　　
　　李尚文慌张地摇头，“不是的，裴勇不是这种人，那是因为他太爱我，所以控制不了自己了。”
　　
　　拓跋宏看着他，“我也爱你，但我绝不会做这种事来伤害你！”
　　
　　李尚文看着那琥珀色的眸子，随后低下头，“大哥，若你爱我，就放我走，否则，就是伤害我。”
　　
　　拓跋宏猛地站起来，似乎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在床边来回踱步，最后终于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回头道，“尚文，只这件事，我无法答应你。”
　　
　　李尚文低下头，也不回话，两人沉默了半晌，拓跋宏才道，“你先歇息吧，明日把这血污的衣服和被褥让小辛换了。”
　　
　　李尚文还是低着头，拓跋宏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出去了。
　　
　　※※※※※※
　　第二日清晨，李尚文从睡梦中醒来，看见拓跋宏微笑着站在床边，“醒了？吃早饭吧？”说完端来一盘子包子。
　　
　　李尚文看那包子小巧圆润，跟汉地的包子竟是分毫不差，知道拓跋宏又不知想了什么办法弄来这东西，道，“大哥，在军营里就让我和别人吃一样的吧，特别给我做这些吃，会让别人嚼舌根的。”
　　
　　拓跋宏一笑，“尚文，你担心我。”
　　
　　李尚文呆了一下，随即泄愤似的把那包子捏过来，丢进嘴里就吃。
　　
　　拓跋宏坐在床边看他一口包子一口稀饭的样子，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尚文，那裴勇我不清楚，可我却知道，你是最心软和最重感情的，裴勇不过是在那困苦的时候陪着你，你便把自己都给他了，如今我比他对你好十倍，总有一天你会把你自己交到我手上。
　　
　　李尚文却不知道拓跋宏这时的心声，只把那包子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看得拓跋宏咽了咽口水，伸手就把把细长的手指抓过来，含进自己的嘴里。
　　
　　李尚文跟冻僵了似的，看着拓跋宏的动作，直到拓跋宏把那圆润的手指尖一个个添完，李尚文才“啊”了一声，猛地退到床角，用手指着拓跋宏，想骂什么，又发现这手指尖全被拓跋宏添得水泽光润，立刻把手指塞到被褥里，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只重复着一句，“你怎能这样！怎能这样！”
　　
　　拓跋宏心情大好，又摸了摸李尚文的嘴唇，“今天就暂且这样。”说完站起来笑着走出了帐子。
　　
 
作者有话要说：呃，编辑同志给我来真的了，锁了我三章H文，泪~~~~

十天内更新的字数不够，今晚可能要再写一章~~~




第 34 章

　　拓跋宏总算是找到了对付李尚文的办法。
　　
　　其实这办法真的是太简单，他只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
　　
　　李尚文毕竟是个书生，说到底就是身体比脑子反应更慢，若与李尚文斗嘴，拓跋宏万不是对手，但他每次在李尚文身上揩油，李尚文都傻傻地反应半天，等李尚文想好了要怎么说，自己早把那改做想做的都做了。
　　
　　而且李尚文总归是心软，自己若真的拉了他的手，他总犹豫着推开自己会不会不好，等他下定决心要甩开自己的左手，自己右手已经揽上他的腰了。
　　
　　李尚文被他袭击地烦不胜烦，只得有日专门告诉他，“大哥，你别碰我好吗？”
　　
　　拓跋宏苦着一张脸，“大哥知道你爱着裴勇，可大哥也一样爱你，连碰你一下都不可以吗？”
　　
　　李尚文这时必定是一张难过的脸，好像他爱上裴勇是多伤害人的一件事。
　　
　　拓跋宏知道自己的方法奏效了，只盼着能乘胜追击，赶紧把裴勇从李尚文的心里赶出去。
　　
　　李尚文自己心里却有些不好的预感。
　　
　　若大哥跟以前一样，只告诉说他爱自己，自己尚可以裴勇拒绝，可如今大哥只一门心思对自己好，自己如何能拒绝他的好意？每次看见自己拒绝时，大哥脸上那难过的表情，李尚文只恨不得把刚说过的话又吞进肚子里去。
　　
　　李尚文于是央求着拓跋宏让自己出帐子玩。
　　
　　拓跋宏犹豫了一下，要求必须有两个护卫在旁边跟着才行，李尚文一口答应，拓跋宏才十分不情愿地从自己那数不清的军马里挑了一头最老最丑的给李尚文，可就这马到里李尚文面前，也不情愿地打了个响鼻，喷了李尚文一脸的鼻水。
　　
　　李尚文站在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黑马前面，转过头瞪着小辛，小辛忍住笑，找了一个小箱子，垫在马鞍下，好让李尚文上去。
　　
　　拓跋宏在旁边看着也觉得好笑地不行，干脆自己跳下马，把李尚文一抱，两人一起又跃上了他那匹白马上。
　　
　　这白马正是那日拓跋宏被袭时的坐骑，箭伤好了后，依然神骏，坐了两个人，步伐轻快依旧，拓跋宏一夹马肚子，带着李尚文在营里跑了起来。
　　
　　李尚文这才知道这营地的真实样子。
　　
　　整个营地以那日宴会的大帐为中心，大帐的左边是拓跋宏的黑帐子，再左边是自己住的绿帐子，然后以这三个帐子为中心，便是其他将领的帐子，拓跋骋就住得离黑帐子不远，如此再往外走，便是一个个比宴会大帐稍小的帐子，里面全是士兵，大约三个帐子为一路军，每个帐子里能住五十来个人。 
　　
　　中型帐子周围，便是马匹，通常在帐子左边的木栅栏里。木栅栏旁边还有一处专门堆草料的地方。一百来个帐篷，加上这马厩，在这大漠里便是黑压压的一片李尚文数了数，放眼望去这样的中型帐子不下一百个，拓跋宏说的五千精兵，还真是不假。
　　
　　在外围，还有专门运送粮草的马匹和人员，以这营地为中心的十五里内，还密布小型的哨兵帐篷。
　　
　　李尚文看得心惊，想起曾听人说过“北地多健儿”，如今这北地已不止“健儿”，还有“健马”，以及，那隐约看见的野心。
　　
　　拓跋宏在后面轻轻将李尚文的腰搂住，“尚文，我常想，拓跋部落以大漠为家，靠草原生存，如果遇上荒灾，牛羊无草可吃，我们势必南下到汉地掠夺。反观汉地，即使遇到荒年，汉地也可靠过去的积粮为生，并不仰仗别人的鼻息。虽然拓跋族不论男女都彪悍异常，可大多活不过四十岁，多是因病而亡。而汉地百姓虽不如拓跋族强健，却常活到天年，还有许多人活过百岁。拓跋族以天为屋，以地为床，闲时歌舞赛马，无拘自由，可总比不上汉地的瓦屋清墙，还有那些诗词画赋。”
　　
　　李尚文看着蔚蓝色的天边，道，“大哥，这本是两个民族从来的习性。”
　　
　　拓跋宏摇摇头，“不，既然汉地的生活更好，为何我的族人不能过这样的生活？为何我们一定要食羊肉奶酪，为何不可食更好吃更易得的米饭？为何我们不可以诗词歌赋，把那拓跋先人的故事留在那白纸上？”
　　
　　李尚文沉默了，只心里慢慢咀嚼着拓跋宏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没完，明天补后面的，主要是为了保证十天内的发文字数。
今天自己找了一张图，蛮符合我心中李尚文的形象的，自己做了个封面，呵呵~~~
请大家继续支持我哦~~~




第 35 章

　　拓跋宏见李尚文沉默下来，便又自嘲地笑了笑，“对不起，尚文，这些话我也从没对别人说过，你大概也觉得这些话离经叛道吧？”
　　
　　李尚文摇摇头，“不，大哥你雄图伟略，虽然我从来没听过，可也觉得不错。只我身为汉人，大哥你要实现这些愿望，免不得让我的民族死伤无数。”
　　
　　拓跋宏点点头，又抱紧了李尚文，“对不起，尚文，我不该说这些。”
　　
　　李尚文转过身看着拓跋宏，一笑，“你若不说这些，我若不说这些，你难道就不会做了吗？”说着又望着远处，“我自离开家乡，总觉得冥冥之中有我无法看见的东西掌管着我自己的命，别人的命，我要做的，是顺应自己的命，而大哥你要做的，是顺应你的命，所以，做你想做的事，可别顾着别人，更别顾着我。”
　　
　　拓跋宏听了，沉默了半晌，猛地把李尚文举起来，让他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反坐在马背上与自己面对面。
　　
　　李尚文本就不善骑马，北地马匹高大，加上被拓跋宏往上一举，还在空中转了半个圈，这一下把李尚文吓得脸都白了，等坐下来，才抓着拓跋宏的衣服，抬头瞪着他，“大哥你要吓死我了！”
　　
　　拓跋宏低头看这他，笑道，“尚文，深得我心者，唯你而已。”
　　
　　说完低头就吻上了李尚文的唇。
　　
　　李尚文又呆滞了一下，才发现拓跋宏已经把舌头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是不可以的，自己只能被裴勇吻的！
　　
　　李尚文心中警铃大作，想用力推开眼前的粗壮身躯，却根本撼动不了一份。
　　
　　拓跋宏只用一只手搂住李尚文的腰，另一只手却抬起李尚文的脸，方便自己吻得更深。
　　
　　李尚文很快就被那粗大灵活的舌头添遍了口腔内部，随后发现自己的舌头被卷着一起共舞。
　　
　　“不……嗯……不……”李尚文想推拒，可总狠不下心用牙齿咬下去，只能任那舌头为所欲为，终于在拓跋宏怀里软了身子。
　　
　　拓跋宏总算是圆了长久以来的心愿，那夜走的时候，只能碰碰尚文的嘴唇，尚文到了营里，也只能趁他睡着之后偷些香，如今真人在怀，还若有若无地回应自己，叫他如何能不把这便宜占个够？
　　
　　李尚文被吻得没了骨头似得，马儿走得又有些颠簸，只得又伸出手来，抓住拓跋宏的衣服。
　　
　　拓跋宏离开他的唇，看了看怀里人迷朦的样子，还有那樱红的嘴唇，一口又咬了上去，在唇瓣上又厮磨半晌，再次用舌头顶开柔软的唇瓣，探了进去。
　　
　　嘴里的津液如此香甜，每粒牙齿如此整齐，小舌柔软又娇羞，拓跋宏用舌头一点点舔过，然后压着那小舌头往李尚文喉咙里伸，仿佛要进一步占有李尚文身体的内部。
　　
　　李尚文哭了起来，“嗯……不要……嗯……大哥……求你……”
　　
　　拓跋宏离开了李尚文的嘴唇，看着怀里人儿闭着眼睛流泪，心中暗叹一声，把他抱进怀里，一夹马肚子，返回营地。
　　
　　李尚文一路上一言不发，拓跋宏知他又在心里为刚才的一吻自我责怪，也不再说什么让他难过，只让小辛好好照顾他，随后回了自己的黑帐子，只心里把那刚才的一吻反反复复回想了好几遍，想得身体发热，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
　　李尚文呆坐在自己帐子里，心里满是罪恶感。
　　
　　他本该早早与大哥划清界限，也不该跟大哥一起出去，更不该和他坐在一匹马上，在大哥吻上他的时候，就该狠狠咬上那舌头，不然，就不会发生刚才的一切，自己更不会像个□一样，软了身子。
　　
　　若是裴勇知道这一切，一定会伤心欲绝，一定会责怪自己。
　　
　　自己当了几日男倌，就真的成了水性杨花，缺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
　　
　　李尚文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孽根，刚才那一吻早就让它有些勃发了，李尚文用力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低声骂道，“□！下贱！”然后抓住自己的孽根，狠狠一捏。
　　
　　这孽根本就是男人最敏感之处，哪禁得起这么用力的一捏，李尚文疼地“啊”了一声，倒在床上蜷成一团，又接连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脸很快就因为疼痛红成了一片。
　　
　　小辛进了内帐，就看见李尚文脸上一片红地倒在床上，以为他病了，慌张要上前，李尚文摆摆手，道，“我有点难受，歇息一下就好了。”
　　
　　小辛道，“帐外参军想见您，那我让他明日再来。”
　　
　　李尚文慢慢坐起来，“不用，请参军到外帐稍后，我等下就过去。”随后理了理衣服，站起来走到外帐。
　　
　　拓跋骋已站在帐中，朝他一拱手，“李先生，打扰了。”
　　
　　李尚文也回了个礼，“参军请坐，不知道参军今日是何事……”
　　
　　拓跋骋也不坐下，只又朝李尚文做了一个揖，“李先生，在下有事一求，只是……”说着双眼看向小辛。
　　
　　李尚文朝小辛摆摆手，小辛退出了帐外，李尚文才问，“不知参军说的是何事？” 
　　
　　拓跋骋维持着作揖的姿势，道，“在下求您离开将军！离开这军营！”
　　
　　李尚文扬起眉毛，“参军为何作此之辞？”
　　
　　拓跋骋放下双手，“若您继续留在军营，将军只怕会失了大家对他的尊敬和爱戴。”
　　
　　“为何？”
　　
　　“将军的母亲，本是首领从汉地掠掳到拓跋氏的一名女子，将军子出生后便备受欺辱，若非将军从小机智过人，武功超群，首领断不会把他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如今将军苦尽甘来，总算获得这一切，却又迷恋上一个汉人，而且，还是男人……”
　　
　　李尚文嘴角一扯，道，“所以？”
　　
　　“所以求李先生能离开将军，离开军营。今日将军抱着李先生在营地里这一走，兄弟们都有些闲话传出来了，我只怕再这样下去，兄弟们会不再拥戴将军，以后只怕会……”
　　
　　李尚文打断拓跋骋，“参军，请弄清楚，不是我不想走，是将军把我囚禁在这里，不让我走。”
　　拓跋骋闻言大喜，“那李先生您是想走？”
　　
　　李尚文咬牙，“我当然是想走，我早就想走了，我只恨不得赶紧长出一双翅膀，就这样飞回戊平城！”
　　
　　拓跋骋又一抱拳，“如此甚好，那请容许我给李先生安排，到时，请不要让将军再找到您。”
　　
　　李尚文看这拓跋骋，静了一阵，点头，“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




第 36 章

　　李尚文足不出户好几天，拓跋宏来找他，他也只是坐着陪了几句，约他出去，他只沉默不语，拓跋宏知道那日一吻应是吓坏了他，可他这样冷漠以对，自己要如何才能得到他的心？
　　
　　拓跋宏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春天发了情的马，只盼着能跟心上人耳鬓厮磨，然后一同驰骋在无垠的大漠和草原上，可奈何无论自己在旁边如何飞扬马蹄，狂奔跃起以显示自己的强健，那心上人却只望着另外一匹黑马。
　　
　　拓跋宏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尚文心中对自己依然十分关心，不如……就借这个再施一计。
　　
　　※※※※※※
　　第五日，李尚文等到深夜还是没有得到拓跋骋的任何消息，心中已有些焦急，正想去门口张望一下，小辛猛然冲了进来，“不好了，将军受伤了，正在营地不远处处理伤口呢，想请李先生过去看看。”
　　
　　李尚文闻言心中一紧，急忙冲出去，看见那备着的黑色俊马，用力抓住马鞍，竟一脚就蹬了上去，抓着缰绳就要驾马狂奔，才想起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小辛已上了另外一匹马，见李尚文如此利索，也有些吃惊，随即调转马头往东边冲去，“李先生请跟我来。”
　　
　　李尚文打马跟去，身后两个护卫抓着火把紧随其后。
　　
　　奔了一段，李尚文在月光和火光中看见前方有一处高地，小辛勒住马头，“将军就在那山坡的后面，请李先生下马过去看看吧。”
　　
　　李尚文也勒住马头，那马却有些不听使唤，还在兀自踱步移动，李尚文着急不已，也不管了，松开右脚的马镫，翻身就跳下去，却没想到那马往前又走了一步，李尚文没料到这一下，跳下来身子一斜，扑进了沙地里。
　　
　　小辛急忙跳下来要扶他，李尚文也不管，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灰，就往那山坡背后扑过去。
　　
　　刚奔过山头，李尚文便被人一把扑倒，待看清是拓跋宏，着急得就拉他衣服，“大哥，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拓跋宏脸上泛起微笑，“尚文，你总是关心我的，我以为你已经恨起我了。”
　　
　　李尚文见他还在说笑，总算明白了，拓跋宏又在骗他，气得立刻变了脸色，奋力挣扎想要挣脱拓跋宏的怀抱，“大哥！你又骗我！为何你总要骗我！”
　　
　　拓跋宏把他压在身下，“因为我不骗你，你就拿那该死的裴勇来躲我！”
　　
　　李尚文兀自用力挣扎，“我爱裴勇！我早说过！你又怎能要我再爱你？”
　　
　　拓跋宏将他两手叠在一起举高后，一把按在沙地里，“我要的不是再，而是是你只爱我！”
　　
　　李尚文摇头，“我不爱你。”
　　
　　“你是不爱，还是不能？”
　　
　　李尚文仓皇地转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拓跋宏低头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冷酷的光芒，“尚文，你会为裴勇受伤而泪流满面吗？你会为了裴勇而担心得睡不着觉吗？”
　　
　　李尚文道，“会的。”
　　
　　“那我受伤那夜，你是不是也是哭了？是不是也是整夜守在我身边流泪？刚才你冲过来时，心里是不是也担心地要死？”
　　
　　李尚文呆了一下，避开拓跋宏的眼睛，“不……不是的……不是的！”说完手脚并用挣扎起来，要推开压在身上的拓跋宏，“你走开，你走开，我要回去了！要回去了！”
　　
　　拓跋宏翻了个身，却没有放开李尚文，而是将他锁在自己的怀里，捧着他的脸，“尚文，你知道我是如何爱上你的吗？”
　　
　　李尚文想要挣扎，却又十分好奇，便在拓跋宏怀里安静了下来，只摇了摇头。
　　
　　拓跋宏轻抚着李尚文的头发道，“那时我母亲刚去世，她原是汉人，被我父亲掳到拓跋氏，虽生了我，却一直得不到父亲的欢心，郁郁寡欢了二十几年，离开人世对她是最大的解脱，我本该为她庆幸，可这世间只有她与我最亲，她走了，我心灰意冷，觉得这人生了无生趣，便打定主意到汉地来看看，看看我母亲当年告诉我的汉地是否真是那繁华如烟的世界。”
　　
　　李尚文静静听着。
　　
　　“结果我二弟趁我离开，把我的军队吞并，杀了我不少亲信，只等我回到拓跋氏便将我暗杀，接到这样的密报，我更是觉得这人生实在太过无聊，便扮作乞丐，在戊平城一直徘徊着，看着这城市的人来人往，茫然着自己活着的意义。”
　　
　　李尚文问，“直到那时我发现你？”
　　
　　“是的，接着我发现我得了疟症，想着就这样消失在世间，也是一件幸事，可你在那街角发现了我。”
　　
　　李尚文，“然后呢？”
　　
　　“我本已对自己的死活无所谓，可见你为我拼命奔波，四处借钱，还仔仔细细为我熬药，心里觉得十分温暖。”拓跋宏轻轻抚开李尚文额上的发丝，“那日，我见你在街角为我认认真真熬药，身子看起来那么单薄，心里就想，若这世上有这一人全心全意对我，我总得活下去，把我最好的都给他，让他也快快乐乐，幸幸福福。”
　　
　　原来大哥说的“我得到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竟是真的！李尚文只觉得心中有一股热流升起，急忙用力闭上眼睛，只怕控制不住的液体要从自己眼中滴落。
　　
　　“我于是把那红玉戒指拿出来，与我余下的亲信取得联系，回拓跋氏夺回了属于我的一切，接着就想去把你接过来。”
　　
　　李尚文把头埋进拓跋宏的怀里，说不出话来。
　　
　　“我二弟虽有些不如我，却也是智勇双全，我那时怕你既不熟悉北方环境，也不熟悉拓跋氏，会被二弟捉去来要挟我，另一面我也想在汉地留个想念，便把你留在了戊平城，”拓跋宏紧紧抱住李尚文，“若知道我离开后，你竟受了这些苦，又被裴勇抢走了心，我定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来，就算你被二弟杀了，也比我眼睁睁看着你爱上别人好！”
　　
　　李尚文在他怀里，只能低着头喃喃道，“大哥……大哥……”
　　
　　拓跋宏一个翻身，又把李尚文压到身下，那琥珀色的眼睛在夜空下如星星一样发着光，“尚文，你本该爱上我的，若你跟我一起走，你断不会受那些苦，更不会爱上裴勇，你该在我身边，被我好好疼爱呵护。”
　　
　　李尚文不敢看那眼睛，只怕自己进这样深陷进去了。
　　
　　拓跋宏捧着他的脸，逼着他与自己对视，“已发生的我无法弥补，可我能从现在开始，好好对你一生一世，尚文，把你自己交给我，忘掉裴勇，我不会再让你看见他的，你这辈子只该是我的，不管是心还是身子。”
　　
　　李尚文看着拓跋宏的眼睛，里面的深情就像是这夜空，仿佛能把人吞噬，整个人竟像是痴了。
　　
　　拓跋宏慢慢低下头，在那薄唇上轻点了一下，见李尚文没有反抗，便探进自己的舌头，温柔而坚定地占有了那唇。
　　




第 37 章

　　李尚文“嗯”了一声，轻轻张开嘴。
　　
　　这无声的邀请让拓跋宏心中一喜，一边轻轻勾起那小舌吞吐着，一边放开李尚文的双手，大手抚过柔软的发丝，来到细瘦的脖子处，然后从衣襟处伸进去，抚到了□的皮肤。
　　
　　李尚文身子颤了一下，拓跋宏停下来，用舌头添了添被吻得樱红的薄唇，呢喃道，“尚文，交给我。”
　　
　　李尚文闭上眼睛，慢慢抬起双臂环住拓跋宏的脖子。
　　
　　拓跋宏大喜，再次吞掉了李尚文的唇舌，然后左手轻轻一扯腰带，那衣襟敞开，露出了里面的亵衣，拓跋宏将手从亵衣里伸进去，准确地捏到两颗红蕊，玩弄起来。
　　
　　没一会儿，那红蕊被捏玩得又红又肿，就像是两颗粉色的珍珠，拓跋宏放开李尚文的唇，沿着脖子重重地往下吻去，最后隔着亵衣用牙齿重重咬住左边的珍珠。
　　
　　“啊……”李尚文惊叫一声，身子一弹，身下的青芽猛然抬头。
　　
　　拓跋宏转头咬住另外一颗珍珠，然后用食指和大指姆用力搓揉着左边的珍珠，李尚文从未被这样玩弄过，呻吟起来。 
　　
　　拓跋宏右手慢慢往下伸，伸进了亵裤，用大手包住了李尚文的臀 瓣，也用力搓揉起来。
　　
　　李尚文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拓跋宏口中的食物，他正在用力要把自己揉碎嚼烂，然后吞进肚中，呻吟中不由夹杂了些哭泣声。
　　
　　拓跋宏把那两粒珍珠玩得快掉落下来，才双手一扯，把亵衣撕成两半，然后再次吻上李尚文的嘴，双手却一起往下，满满握住圆翘的两片臀 瓣，狂暴地搓揉起来，并用力把那细腰压往自己的腰下，李尚文顿时感觉到拓跋宏腰下勃发的男物粗壮挺翘，与自己的抵在一起。
　　
　　李尚文整个身子已经发软，瘫了下来。
　　
　　拓跋宏双手用力，两人的男物隔着亵裤的剧烈摩擦，并用同样的频率吞噬玩弄着李尚文的小舌，没两下，李尚文就尖叫一声，泄了出来。
　　
　　拓跋宏放开他的细腰，看着李尚文瘫在自己怀中，把亵裤也一把撕掉了。
　　
　　李尚文闭着眼睛，半晌没有感觉到拓跋宏的动作，睁开眼睛，正看见拓跋宏的眼睛。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泛着光芒，就像是野兽在最后吞噬猎物之前的疯狂冷酷。
　　
　　李尚文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全身□，满身吻痕，□红肿，双腿大张，刚泄过的神情必是慵懒无比，无论是谁，都会疯狂地扑上来将自己压倒。
　　
　　可这人不该是大哥，不该是大哥。
　　
　　李尚文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想要合拢双腿，拓跋宏用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分开他的双腿，竟不做任何的润滑，将自己的男物顶端用力抵进了幽口。
　　
　　“啊！”李尚文惨叫一声，拱起身体，推着拓跋宏的肩膀，想要往后退去，拓跋宏却一手抓着他的细腰，一手握住臀瓣，把他用力往上拉，自己腰身猛一下压，将那巨大的男物生生□了李尚文的体内。
　　
　　李尚文扬起脖子，惨叫了一声，剧烈挣扎起来。
　　
　　拓跋宏感觉到自己的男物被丝绸般柔软嫩滑的内部包裹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叹息，里面有说不出的满足，“尚文，我要你今天流血，流干那些被别人触碰过的鲜血，从今以后，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再碰你。”
　　
　　说完，疯狂地动了起来。
　　
　　李尚文无法相信这疯狂占有自己的男人是那平日温和的大哥，一边捶打着他的肩膀，一边哭泣着求饶，拓跋宏用嘴吞噬了他的声音，迅速而沉重地不断进入他的内部，并且越来越深入，就像要将他的内部完全占有，不留一丝一毫陌生的地方。
　　
　　李尚文在这毫不温柔的占有中流下了眼泪，就像要把这辈子的泪水都流干一样。 
　　
　　昏过去的时候，李尚文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对着裴勇，对着拓跋宏，对着自己说道，“对不起！”
　　
　　李尚文昏过去并没有阻止拓跋宏的行动，他直到李尚文身下的血把那外衫全染红了，才停下来，用随身的火折子把那外衫烧成灰烬，才用自己的衣服把李尚文包起来抱在怀里，跃上马背，往营地奔回去。
　　
　　※※※※※※
　　拓跋宏连续几日心情都很好，决定对裴勇发动一次主动的攻击，趴在床上无法行动的李尚文终于得到拓跋骋的回话：今晚，绿帐外接应。
　　
　　李尚文叫来小辛，“给我找套亵衣来。”
　　
　　小辛为难，“李先生你伤还没好，大夫说不能乱动。”
　　
　　李尚文这几日伤口全是靠小辛上的药，那大夫也把自己的伤处看得一清二楚，至于这伤怎么来的，谁不知道？所以两人尽管极力掩饰自己的表情，李尚文总能从中看出些鄙视。
　　
　　我该早习惯这表情了，何必难过呢？李尚文告诉自己，只重复了一遍，“给我找套衣服放到我床头。”
　　
　　小辛不好违抗，只得找来给他放到床头，李尚文便又趴在床上，沉默不语，留下一屋的寂静。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起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李尚文又问，“天色暗了吗？”
　　
　　小辛道，“暗了，晚餐我给您热一下吗？”
　　
　　李尚文这几日如厕痛不欲生，根本就不想吃任何东西，但想着今晚的事，无论如何也要保存些体力，便爬起来，“不用热，我马上吃。”接过那盘子，看着里面是精心准备的四碟小菜，一碗熬得透烂的小米粥，不知怎么的，眼泪一滴滴又滴进了那碗里，李尚文急忙低下头，怕小辛发觉，和着泪水把那米粥和小菜吃了个干净，然后抬头把盘子递给小辛。
　　
　　小辛伸手要接过盘子，李尚文抽回盘子，猛力砸到他头上，小辛未曾防备，被砸得倒在地上，却并没有昏过去。
　　
　　李尚文爬下床要再砸第二次，门外突然走进一个陌生的士兵，那人见小辛倒地，立刻补上了一脚，小辛终于昏了过去。
　　
　　李尚文站起来，无视士兵诧异的眼神，开始忍着股间的剧痛穿上亵衣，然后套上士兵带进来的士兵服、盔甲和头盔，出了帐门。
　　
　　随着那陌生士兵走得并不远，两人已停在一处帐子外，一匹高大的棕色骏马拴在不远处，李尚文察觉到股间的伤口因为走路的摩擦而开始流血。
　　
　　翻身上了马，那人递给李尚文一块腰牌，“有人盘问，答虎营左路前探，即可放你离开。”
　　李尚文点点头，一夹马肚子，往东边奔去。
　　
　　没奔多久，李尚文就遇上了营地外围的哨兵，他勒住马头，慢慢朝哨兵走过去，然后亮出腰牌，道，“虎营左路前探。”
　　
　　那哨兵愣了一下，冒出了一串听不懂的语言，李尚文知道这是鲜卑语，却一点也听不懂，只能点点点头，那人又说了一大串，突然抽出腰间的刀指着李尚文，然后大声叫唤，似在招呼着周围的人。
　　
　　李尚文知道露馅儿了，一夹马肚子，越过哨兵往前冲去，想利用这夜幕做掩护。
　　




第 38 章

　　还没跑几步，李尚文就听见背后一片马蹄声，转头一看，一队有二十人左右的士兵全副武装尾追而来，身上斜跨的全是弓箭。
　　
　　李尚文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这拓跋骋倒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参军，布的这一局并非是为了放自己，而是为了将自己赶尽杀绝，不给拓跋宏留下任何弱点。
　　
　　李尚文心中对拓跋骋满是敬畏，用力一夹马肚子，往前奔去。无论如何，他主动离开，为的是让拓跋宏别失去军心，可他绝不想让人杀了自己。
　　
　　李尚文知道拓跋骋的弱点，他这行动不过是偷偷瞒着拓跋宏，拓跋宏今日早上离开的时候，还告诉自己将在晚上集结军队，以便明日凌晨伏击裴勇，如今大军估计并未出发，方向应该就在西边。
　　
　　李尚文将马头一勒，往西边奔去。
　　
　　为首的士兵似乎知道了李尚文的计策，大呼了一声什么，左右两路分别奔出三人，包抄到前方，似要将他包围，余下的人开始拉弓。
　　
　　李尚文用力打马，这马大概也是拓跋骋故意挑的一匹劣马，李尚文都要把马肚子踢破了，这畜生还是慢悠悠地跑着，李尚文眼睁睁看着前面六人拦住自己的去路，背后的箭呼呼紧随而至。
　　
　　前几箭射中了铠甲，并未伤到身体，李尚文伏低身体，继续往前冲去，那六人见他冲过来，丢下弓箭，抽出刀往李尚文砍去。
　　
　　李尚文从未学过武功，只能笨拙地抓住马鞍，然后松开一只脚，整个人从马鞍上滑到右侧。
　　
　　那六名护卫没想到他竟有如此一变，刀有的砍空，有的砍到了马背上，那马嘶吼一声，吃痛后用力往前窜去。
　　
　　李尚文这一变倒让他冲过了六人的包围，等他想重新翻上马背时，才惊觉自己股间剧痛无比，几乎难以使力再爬上马背，只能这样挂在马的右侧。
　　
　　棕马背上受伤，又被李尚文这样歪挂着，跑得越来越偏东，并逐渐慢了下来。
　　
　　李尚文回头看，那些士兵竟然没有尾追而来，而是站在原地远远地望向自己，然后彼此激动地议论着什么，随后为首的士兵手一挥大吼一声，其他人立刻掉头往回奔去。
　　
　　李尚文心中松下一口气，等马又奔了一阵，才将马勒停，慢慢抓住马鞍，用尽全力爬上去，然后伏在马上喘气。
　　
　　股间的伤口应是鲜血淋漓了，不过总会止住的，如今只有自己慢慢往戊平城走去了，只希望拓跋骋不要在必经的路上阻截自己。
　　
　　天色这时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李尚文翻下马，察觉到空气的温度越来越低，将身子蜷成一团，拉着马让它也趴到地上，取下马鞍，看了看马背的伤口，发现并不严重，已经结痂，便抚了抚马头，“马儿，如今我只有靠你离开这里的，你也学我一样，忍忍痛，咱们过了今夜，再慢慢找回去。”
　　
　　李尚文并未深思那队士兵为何没有追来，却又觉得现在离拓跋宏的大军应该还有一段路，只能认定是自己运气好，把缰绳拴在自己手上，用马鞍把自己围住，背靠着马，打算睡一觉。
　　
　　只他刚闭上眼，就觉得周围有些不对劲。
　　
　　此时已是夜晚，但因为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星星和弯弯的月亮，仍是相当明亮，可李尚文闭眼的前一刻，觉得周围突然黑了。
　　
　　李尚文猛地睁开眼睛，迎面就是一阵狂风，李尚文站起来，看见一股黑云压在自己的头顶，把那星星和月亮的光芒遮住大半，从那黑云下，一根巨大的黑柱连接着天地。
　　
　　李尚文总算知道那些士兵为何不追来了，龙卷风朝自己迎面而来，何必再冒险来追杀自己。
　　
　　拓跋宏在他绿帐子里放的书，大多都是拓跋宏自己读过而且喜欢的，里面讲的很多是北地的风情，李尚文别的没什么，就是看书很快，而且过目不忘，所以在这营地里这些日子，拓跋宏给他准备的那些书，他早就读完了，有些还读过好几次。
　　
　　他记得其中一本风物志讲到了龙卷风，当时还问过拓跋宏，拓跋宏跟他讲过遇到这种龙卷风，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尽快逃走，远离它的范围，但如果已经进入它最核心的席卷范围，只能坐以待毙，龙卷风的前进方向很难预测，所以待着不动也是无法中的一个办法。
　　
　　李尚文将士兵服的下摆撕开，扯成两根长布条，一条围在自己脸上，一条围在马鼻子上，把马鞍安回马背以增加马匹的重量，然后紧紧伏在马的一侧，抓住马头并尽力往地上埋下去。
　　
　　周围的风越来越大，呼呼声贯穿耳朵，夹杂着无数的沙粒。李尚文紧紧伏在地上，随后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把自己往后吸过去。
　　
　　李尚文知道这是龙卷风靠近的缘故，他开始用力刨开沙地，将自己的腿和脚尽量往沙地里□去，随后感觉到自己往后移动的趋势被制止住了。
　　
　　但李尚文很快感觉到手上有另一股力量在拉扯着自己，他抬起眼睛，看见棕马无法像自己一样把四蹄□沙地固定自己，正被那股力量拉得往外移动，套在自己手上的缰绳已经被绷直了。
　　
　　李尚文只得将那缰绳解开，斜着头看着那棕马立刻在沙地上往后滑了一段距离，然后仿佛被一只看不见得手抓住，腾空而起，然后旋转着飞上去，消失在一片沙土的黑幕中。
　　
　　李尚文赶紧再挖了更多的沙出来，将自己埋得更深。
　　
　　风声大得像在打雷，耳朵只能听见“呜呜”的声响，刮到□皮肤的沙粒就像是一把把小刀，刺得皮肤生疼。
　　
　　前方许多石块已经被洗过过来，在沙地上翻滚几下后打在李尚文身上，就像跳跃过障碍物一样，弹得更高，随后一起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抓住，绕着螺旋装的圈，飞进黑色的巨柱中。
　　
　　吸力越来越来，李尚文发现自己也开始往后慢慢移动。
　　
　　李尚文冷汗都出来了，埋在沙地里的四肢赶紧再次蠕动，希望能埋得更深。
　　
　　但那吸力似乎和李尚文过不去，吸走了最上面一层的沙地，又将李尚文往后扯去。
　　
　　李尚文再次蠕动四肢，但很快发现这唯一的一招似乎并不管用了，自己埋在沙地里慢慢往后移去，并且速度越来越快，然后仿佛进入了神话故事一样，被那股力量拉起来，四肢朝天飞了起来。
　　
　　螺旋似的上升路线让李尚文立刻头晕目眩，看着那暗黄色沙地离自己越来越来，李尚文在气流中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仿佛是一块破碎的木偶，被吸力拉得越来越高。
　　
　　所幸的是，一块移动稍快的石头终于重重敲在他的额头上，李尚文如愿以偿昏了过去。
　　
　　只在最后的意识中，李尚文埋怨自己，也许，不该离开大哥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迷恋上了一个咖啡论坛，看了好多图片，好想开咖啡馆啊~~~

想要一个两层的小咖啡馆，

第二层有一间15平米的房间，作为自己的工作室，用来写文和画画，

还有一间20平米左右的房间，用来开会或者放电影

一层是70平米左右的大房间，有琳琅满目的吧台，放很多书的书架，还有舒适的咖啡椅和好喝的咖啡，灯光温暖，

户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有很多绿色的藤，开着小花，有一只狗，还有几把太阳伞，下面是深色木头的桌椅~~

想起来就很开心，可是要实现估计要很多很多钱和很多很多闲

俺一个都没有

所以再一次感慨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俺没钱！

汗~~~~




第 39 章

　　李尚文是被热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几乎已被埋进了沙地里，只露了小半个个头，周围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沙漠。
　　
　　李尚文知道自己总算被老天保佑，活了下来。慢慢从沙子里爬起来，李尚文发现自己还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股间依然疼痛不已，衣服破烂不堪，脸上和□在外的皮肤被沙子刮出了一条又一条的细小伤口。
　　
　　但无论如何，他总活了下来。
　　
　　李尚文清点了一下自己所有的物品，头盔大概在风里被带走了，身上还套着铠甲，鞋子也没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水，没有食物。
　　
　　李尚文看了看太阳，火红的圆球才慢慢从天际爬往正空，知道现在差不多是上午巳时，正是太阳最热的时刻，李尚文把铠甲脱下来，抱着走了一段沙地，然躲到一片沙丘的阴影中，等待夜晚的降临。
　　
　　自己正处在最危险的境地中，沙漠，不知道方向，没有水和食物，而且还是白天。
　　
　　李尚文在那些书中看到过沙漠中的死亡过程，有些人会在烈日下因为中暑而晕倒，没有水排解热力，于是在极高的温度下失去身体所有的水，然后仿佛那些羊肉一样被烤熟。
　　
　　“那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呢？”李尚文趴在拓跋宏的怀里，曾经好奇地问。
　　
　　拓跋宏摸摸他的头发，“我也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啊？”李尚文紧张起来，“你没有中暑吧？”
　　
　　拓跋宏微微一笑，“我们鲜卑族从小生活在大漠中，我怎会犯这种错误？第一，我断不会在白天活动，因为那时太阳太大，极易中暑，第二，我也不会因为炎热就把衣衫脱掉，因为在那样的温度下，衣物能帮助我隔离空气中的炎热。夜晚沙漠温度极低，活动可以保持体温，天空中有月光和星光，不会看不见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沙漠中的动物在夜晚也开始活动了，如果想活下去，就需要在夜里寻找到他们，然后吃掉。”
　　
　　拓跋宏说完，还朝李尚文龇了一下牙齿，“仙人掌是最方便补充水的东西，不过记得拔掉刺，吃起来没什么味道。最好吃的是蜥蜴，呵呵，剥掉它的皮就可以生吃，肉有很多水，挺鲜嫩的。”
　　李尚文看着他一脸回味的样子，当时还在感慨北人就是北人，对食物的爱好和汉人真不一样。
　　
　　如今，李尚文只恨当时为什么因为恶心而没有再问下去。
　　
　　李尚文看了看太阳，回忆起自己被卷起来的时候，戊平城在自己的西南方向，而自己被卷起来的时候，黑柱是自北往西移动的。
　　
　　如果在自己昏迷的时候，龙卷风没有经过大的方向变动，自己其实朝戊平城更进了一步，也许走不了多远，就能回到戊平城。
　　
　　可如果龙卷风变了方向呢？
　　
　　李尚文拒绝思考这个问题。他朝沙丘的阴影深处又移动了一些，然后躺倒后靠在铠甲上，尽量保存体力。
　　
　　即使闭上眼睛，李尚文也能感觉空气中的炎热，这种炎热充斥在空气中，让接触到它的皮肤有一种被灼烧的感觉，李尚文觉得自己的鼻子干干的，忍不住揉了一揉。
　　
　　就这轻轻的一揉，李尚文立刻感觉到一股液体从自己鼻子里流了出来，伸手摸了摸这液体，手背一片血红。
　　
　　李尚文急忙抬起头，把鼻子捏住，过了好一会，李尚文才感觉鼻子里充满了硬块，知道这血算是止住了。
　　
　　只是心里有些酸酸，李尚文在沙丘的阴影中埋怨自己，我这些年，到底在折腾些什么啊。
　　
　　李尚文想到自己离开家乡，换来的是落入妓院，离开裴勇，换来的是落入鲜卑人的军营，离开大哥，换来的是在这大漠里生死难测。
　　
　　我的下场真是越来越悲惨。
　　
　　李尚文在心中对自己笑了一下，在这炎热的太阳下睡了过去。
　　
　　醒了几次又睡了几次，太阳慢慢落下山时，李尚文爬起来，看了看天空中的帝皇星，确定了北方的方向，往西北走去。
　　
　　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透，一整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没有喝任何东西，李尚文刚走了几步，就觉得整个人有些昏沉沉的。而糟糕的是这沙地与那荒漠不同，走一步脚就陷进沙里，再抬脚须将腿用力从沙地里□，平日里走三步的力气，还比不上沙地里走一步的力气。股间的疼痛已变成了钝痛，让每一次抬腿都更艰难。
　　
　　李尚文埋头用力走着，沙漠在淡黄的月光下泛着银白色，显得温柔而多情，李尚文却觉得这银白色的每一片阴影中都暗含着无数的陷阱。
　　
　　温度迅速降了下来，李尚文背上和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水很快就消失在低温中，李尚文有些后悔把铠甲丢在沙丘的阴影处了，不然现在还有一样东西能御寒。
　　
　　寂静的沙漠中也开始出现各种声音和动静。不知名鸟扑棱着翅膀从李尚文头上飞过，留下一片的黑影，沙地里有什么动物吃着什么的沙沙声，远处还有不知名的怪叫声。李尚文心道，这沙漠一到晚上，还真是一片热闹。
　　
　　李尚文估摸着应该走了一个时辰了，还没有看见一根仙人掌，更没有看见一只蜥蜴，肚子应在白天就已经饿过了气，如今腹部只是一片麻木，但最难过的还是嘴巴，因为流汗过多，已经开裂，喉咙干得难受，仿佛要粘在一起了。
　　
　　李尚文舔了舔嘴唇，只觉得舔过的舌头和嘴唇都粘乎乎的，比不舔还难受。
　　
　　李尚文停下来看了看帝皇星，调整了一下方向，继续往前走。
　　
　　无论如何，只有走下去。
　　
　　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李尚文低头看了看，是一大块白色的东西，更多的埋在沙地里。李尚文蹲下去，将埋住它的沙子刨开，看见的是一具动物的骨架。
　　
　　这大概是一只羊的骨架，身上的肉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一些毛皮还埋在沙地里，只是已经又硬又干，比石头软不了多少。羊的脊柱像一根用古怪方式链接在一起的白色粗链子，一头是比小指头还细的尾巴骨头，一边是光秃秃的头骨，两个眼睛处的黑洞仿佛是一个深渊，里面有一些黑色的东西在爬动。
　　
　　李尚文从这堆白骨中挑了一块比较尖利的薄片，然后用手轻轻推了一下羊头骨，里面黑色的东西在月光下露了出来。
　　
　　是一些黑色小虫。小虫们从羊骨里掉出来，在月光下似乎受了惊，很快就爬进了沙地里。
　　
　　李尚文迟疑了一下，然后用那薄片拦住最后一只小虫，将它挑到羊骨比较大的一块上面，一下将它刺穿。
　　
　　李尚文看着从虫子破烂的壳里留出的少许液体，低下头，一股腥味扑鼻而来。
　　
　　会不会有毒？
　　
　　中毒和饿死渴死那个好？
　　
　　李尚文伸出舌头，舔了舔那液体，一股辛辣从舌尖窜到喉咙深处，李尚文狂咳了几声，总算把那味道咳掉了。
　　
　　这虫子不能吃。
　　
　　李尚文站起来，把那薄片□腰间，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字数不够，所以周末会继续更新本文。
当然也会更新一章《铃医树》




第 40 章

　　又走了一个时辰，李尚文扑到在沙地上，连翻身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腿根处开始抽筋，两只小腿因为不断在沙子中踩进拔出已经被磨出了划痕。李尚文的喉咙也已经干涩地连呼吸都困难，嘴唇已经干裂，稍微动动嘴唇，就撕裂般的痛。
　　
　　体力消耗过大，却没有水和食物，李尚文感觉到自己四肢越来越软绵，仿佛力气被抽走了一样。
　　我的生命，也在一同流逝吧。
　　
　　李尚文想着，又用力爬起来，调整方向，继续走起来。
　　
　　想想别的，不要想眼下的这些。
　　
　　李尚文想起拓跋宏，自己的离开，是否让他发狂？
　　
　　是否他会像上次一样，又独立离开营地，被汉军所伤？
　　
　　不会的，大哥若知道我的离开，也是这一仗打完后回到营地才能发现。
　　
　　他若发现了，是否会杀了拓跋骋？
　　
　　不，我断不如拓跋骋对他的重要，拓跋骋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参军，大哥不会杀了他。
　　
　　他大概只会恨我还记挂着裴勇，所以假装委身与他，然后趁机逃走吧。
　　
　　李尚文闭上眼睛。
　　
　　不是的，大哥，我既将自己给了你，便是打算忘了裴勇，我离开你，是知道自己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的阻碍。
　　
　　结果，哪里都没有我的位置。
　　
　　李尚文环顾四周，这时正是沙漠里最深的夜里，月亮慢慢在空中划过一道不明显的轨迹，星星也悄然换过了位置，只有帝皇星巍然不动，闪烁着，仿佛在温柔地诉说着什么。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那些怪鸟大概已经找到了食物，在黑夜里睡去了，那些沙沙声也慢慢消失，周围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这应就是孤寂，天地间，唯有我一人的孤寂。
　　
　　李尚文走着，跌倒了一步，又爬起来，坚定地走下去。
　　
　　无论如何，我要努力活下来，无论如何，我的出生不是为了就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死在这空无一人的沙漠里。
　　
　　身体在抗拒着所有的动作，李尚文将他们全部都忽略，只专注着自己的步子。
　　
　　这步完了，再迈一步，再迈一步，再迈一步，再多一步……
　　
　　看见曙光从东边升起的时候，李尚文长舒了一口气，再走了几步，找了一处凹陷的沙地，躺了下去。
　　
　　※※※※※※
　　这一日的白天更加难熬，李尚文热得汗流浃背，想用睡眠来逃避这能把人烤焦的炎热，却怎么也睡不着，只是在炎热中迷迷糊糊睡过去又醒了过来。
　　
　　李尚文察觉到从昨天到现在，自己从来没有入过厕，身体内的所有水，大概都用来降温和发汗了。
　　
　　我身体内的水还能坚持多久呢？
　　
　　会不会最后到血液都无法流动了呢？
　　
　　李尚文在迷蒙之中想起了年少时和裴勇在河边嬉戏时的水流，清凉的，透亮的水在自己的腿间流过，里面无数的小鱼仿佛在跳舞一样滑动着，灵活、优雅。
　　
　　如果能低头喝一点就好了。
　　
　　李尚文低头，看见那绿色的河水离自己越来越近，那清凉的气息扑鼻而来，眼见嘴唇就要挨到水了……
　　
　　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李尚文睁开眼睛，火红的太阳高高悬挂在空中，原来不过过去了一刹那。
　　李尚文闭上眼睛，想起了裴勇。
　　
　　裴勇，我已经背叛了你了，只能说声对不起。
　　
　　那句“等你回来”的承诺，被我破坏了。
　　
　　我破坏了它，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无法对大哥不好。
　　
　　可对大哥好，便是对你不好。
　　
　　若我能劈成两个人就好了，一个爱你，一个爱大哥。
　　
　　李尚文笑了笑，一个活人能被劈成两半吗？
　　
　　脖子背后的皮肤痒痒的，李尚文抓了抓，然而却更加痒了，用力又抓了抓，还是痒，李尚文再用力，血从抓痕里流了出来，李尚文才觉得没那么痒了。
　　
　　太阳还是那样，仿佛会永远悬挂在空中，李尚文觉得头有些昏，闭上了眼睛。
　　
　　若我活着到了戊平城，我会做什么？
　　
　　裴勇的小院子再去看一看吧，如果裴勇没有夺回这城，大哥也许会派人守在那里抓我，我就远远看一下吧。
　　
　　还要去找何璐羽，虽然他早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可我总觉得他是个好人，跟他道个别，告诉他我的决定，以后若将军找到他，他也能帮我向裴勇解释一下。
　　
　　是否要见见裴勇？他远在军营里，大概没有机会了，而且见了他，说什么好？只怕他脾气一上来，又像大哥一样把我抓起来。
　　
　　然后呢？
　　
　　然后就离开戊平城，往家乡走吧，不回平西镇，在附近找个小村子，帮着人家做些杂货，或者在大户人家当个账房下手，每月领些碎银，把这一生过下去。
　　
　　我这身子，大概没法再娶女人了，所以生老病死的时候，身边大概也没有什么人。
　　
　　这样也好，我赤条条来，也就这样赤条条去吧，不要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李尚文觉得这样的将来其实不错，嘴角有些微笑，接着睡着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很久了，李尚文几乎可是说是被冷醒的。
　　
　　睁开眼睛，动了一下身体，李尚文觉得一阵昏眩，慢慢用手撑进沙地，他站了起来。
　　
　　几乎站不稳，头昏得厉害，李尚文抬头看了看帝皇星，那一直在北方闪烁的星星仿佛有点模糊，李尚文揉了揉眼睛，稍微要清晰一些了，然后继续迈步往西南方走去。
　　
　　走了几步，李尚文就觉得渴得难以忍受，混身发痒，四肢软绵绵的，几乎使不上力气。
　　
　　李尚文跌倒了，身子大半陷入沙地里。
　　
　　我这一生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若有一天某个人经过我这里，是不是也会像发现那具羊的骨骸一样发现我的骨骸，那个人会不会猜测，我到底是谁？为何一个人流落在沙漠中？为何死在这里？
　　
　　李尚文猛一用力，又从沙地里爬了起来。
　　
　　再走一步，对，就是这样，慢慢再走一步，也许过了这个沙坡就是戊平城。
　　
　　李尚文挣扎着往前走着，走了一阵，回头望了一下，银色的月光下，自己的足迹从远处逶迤而来，在这偌大的天地间是唯一的人迹。
　　
　　我是如何走到此处的？
　　
　　那日我辱骂裴氏，被裴勇□；逃走后救了大哥，却落入何璐羽的妓院；与裴勇在戊平城有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却被大哥抓走；在军营里被大哥感动，把自己给了他，接着离开了大哥，然后走到此处。
　　
　　这么多过往，不过就这一句话就可概括，这样的过往，与三个人有关。
　　
　　这样的人生，我后悔吗？
　　
　　如果再来，我会做其他的选择吗？
　　
　　李尚文摇了摇头。
　　
　　那时的我必然会拦住裴氏，那时的我一定会救大哥，那时的我一定会原谅裴勇，那是的我，一定会把自己交给大哥。
　　
　　走到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
　　
　　于是在此地是一种必然。
　　
　　因此没什么好后悔的，除了继续走下去，我没有别的选择。
　　
　　李尚文觉得身体里又有些力气了，继续抬步机械地走着。
　　
　　干渴和发痒的感觉已经消失，浑身发热，却没有汗水滴下，头很昏，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从眉心开始的地方疼痛难忍。
　　
　　李尚文闭了闭眼睛，张开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用力睁了睁，才看清天空中的帝皇星。
　　
　　再次调整了方向，李尚文估摸着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清帝皇星。
　　
　　月亮的轨迹和其他星群的轨迹告诉李尚文，夜晚还有两个时辰就将过去，过去后，自己便可休息了。
　　
　　李尚文慢慢继续走着。
　　
　　四肢更加疲倦，走一步，要费很大的劲才能将脚卖进沙地里，抬起来更是艰难，李尚文慢慢觉得有些恶心，想呕吐。
　　
　　从那日吃完小米粥算起，自己已经两天三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喝过一口水了，肚子里应该没有任何食物了，为何却想呕吐而不是饥饿难耐？
　　
　　下一刻，左腿突然整个抽搐起来，李尚文扑倒在地上，滚下了刚爬到一半的沙坡。
　　
　　一阵天翻地覆后，李尚文终于停止了滚落，头发散乱地趴在地上，李尚文还想站起来，结果右脚也一起抽搐起来。
　　
　　李尚文抓住两条腿，想要揉一下它们，猛然从破烂的裤腿见发现自己本来饱满充满弹性的大腿根已经焉了下去，腿部的皮肤就像腌过的萝卜皮凹陷满是褶皱。
　　
　　抽搐很快停止了，李尚文甚至无法感觉到抽搐中的疼痛，他站起来，继续往刚才的沙丘爬去。
　　
　　头疼从眉心扩展到整个头部，痛得仿佛头颅要裂开，心跳剧烈得就像要跳出胸膛，李尚文什么也看不见了，但他还记得让自己的四肢继续往上爬。
　　
　　我要走出去！我要走出去！
　　
　　在最后的挣扎中，李尚文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空气无法再进入自己的身体，四肢一同抽搐起来，除了心跳的剧烈“砰砰”声音，李尚文什么也听不见了。
　　
　　李尚文并不知道自己又从沙丘上滚落了下来，他的脑子已经无法察觉周围的一切，也无法察觉身体内的一切。
　　
　　李尚文只觉得一切都变得轻松了。
　　
　　唯一看见的是拓跋宏在不远处朝他张开双手。
　　
　　李尚文没有理会背后裴勇的呼喊，朝拓跋宏奔过去，扑进他温暖而安全的怀里，喃喃道，“大哥，救我。”
　　
　　这就是死吗？
　　
　　为何如此轻松和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呃，尚文要死了~~~




第 41 章

　　李尚文在睡梦中仿佛飞了起来，他看见自己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在沙漠的上空飞翔。
　　
　　那些巨大的沙丘从空中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一块尖尖的馒头，李尚文快速飞过它们，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李尚文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要的东西，于是飞得更高，沙丘开始变成了小点，偌大的沙漠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块黄色的陆地，他终于在这黄褐色的陆地中发现了一些目标。
　　
　　李尚文飞下去，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那正是两军交战的地点。
　　
　　穿着红褐色铠甲的汉军与穿着黑色铠甲的拓跋军混战在一起，就像是无数的红色小点和黑色小点配成一对后洒落在黄色的陆地中。
　　
　　李尚文向下方飞去，飞过一对正在搏命的士兵。拓跋士兵一刀刺进汉人士兵的大腿，汉人反手一刀砍向拓跋士兵的手臂，两人同时负伤，鲜血向李尚文飞溅了过来，李尚文看着那鲜血穿透自己的身体，然后溅落到地上。
　　
　　李尚文飞了很久，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于是又飞过了一片山头，终于看见了那两个男人。
　　
　　拓跋宏与裴勇正打得激烈，李尚文在空中盘旋着，看着这两个男人。
　　
　　同样是身材高大，同样是武功卓越，同样是英俊非凡，同样是爱自己至深，同样是自己爱之至深。
　　
　　李尚文飞过去，两人正用刀抵在一起，李尚文飞到裴勇身边，轻轻在他唇边一吻，又飞到拓跋宏身边，也轻轻在他唇边一吻。
　　
　　裴勇，大哥，我走了，你们好好活下去，别想着我，我不值得你们的爱。
　　
　　李尚文在两人用刀抵成的狭小空间里抬头凝视着他们，眼泪流下来，却无人看见它们滴落在沙地里。
　　
　　李尚文突然似被什么力量猛得扯住了，飞了起来，往天空太阳的方向飞去。
　　
　　背后突然传来拓跋宏的狂呼声：“尚文——”
　　
　　李尚文猛地回头，正在打斗中的拓跋宏竟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扭头往自己飞的方向狂呼，背后的裴勇正举着刀要砍向他。
　　
　　“不——”李尚文想要飞回去阻止裴勇的刀，把他拉向空中的力量却毫不放松，李尚文眼前猛然一黑，只觉得自己飞向了一处黑暗的洞穴，那吸力不停地把他拉进去，拉进去，随后五光十色的光芒在眼前飞快地流动，瞬间，他看见了蓝色的天空。
　　
　　************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一个用厚厚的布包裹着脸的男人说着口音很奇怪的汉话，低头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羊皮袋子，似乎刚给他喝过水。
　　
　　李尚文呆了一下，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我没有死？”
　　
　　那男人从布里发出沙哑的笑声，“差点死了，全靠这羊皮袋里的水。”
　　
　　李尚文转动眼睛，往周围看去，才发现自己被一支沙漠商人的队伍救了。
　　
　　在这蒙着脸的男人身后，还有十来个同样蒙脸的商人，他们周围，则是数百头首尾拴在一起的骆驼，每头骆驼背上都捆着厚重的货物。
　　
　　李尚文想起身，那人将他按住，“你不能动太激烈，不然会昏过去。”
　　
　　“那我可以再喝点水吗？”李尚文看着那羊皮袋子，发觉刚才灌进自己喉咙的水就像落到沙地里的水滴，立刻就无影无踪了。
　　
　　“你也不能喝太多，不然身体会被水撑破。等一下你再喝点吧。”那人把他慢慢扶起来，“我们是从赫卡托姆皮洛斯到汉地的商人，我叫马哈穆德，是这个商队的头领，翻过这个山头就是尉犁城，你当时如果能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更早得救。”
　　
　　李尚文脑子嗡的一响，尉犁城，离戊平城有上百里的路，自己竟然被吹到这里来了，而这尉犁城的方向与戊平城根本就是完全相反，自己竟然能活着走到这里，只能说是幸运。
　　
　　看来老天并不想我死。
　　
　　李尚文笑了一下，朝马哈默德拱了拱手，“马哈默德先生，您的大恩实在难以言表。我叫李尚文，是戊平城的居民，因为遇到龙卷风，被刮到了沙漠腹地，我走了三天两夜，后来实在支撑不住才昏死在这里，不知我是否可以搭您的骆驼队先到尉犁城？”
　　
　　马哈默德点点头，“没问题”，说着牵了一头比较矮小的骆驼过来，扶着李尚文上去了，又交給他一个水袋，“数三百下才能喝三口，不可多喝，不然会有危险。”
　　
　　李尚文点点头，随后就跟着这庞大的骆驼队伍前进。
　　
　　马哈默德说得不错，走了没有半个时辰，就看见前方尉犁的城门，李尚文心里觉得实在是有些讽刺，自己昏在离城这么近的地方，离获救就差一步之遥。
　　
　　是否这世上大多数事也如此？
　　
　　最后的成功也就在最后一点点坚持里面？
　　
　　李尚文进城门的时候还想，自己在空中看见的裴勇和拓跋宏，是自己的魂魄飞了过去，还只是自己在昏迷中的妄想？
　　
　　李尚文没有答案，只是跟着马哈穆德到了住宿地点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现在又是身无分文。
　　
　　李尚文顿时大窘，却实在不好意思跟马哈穆德说，只得从骆驼背上下来后，将水袋交还给马哈穆德，道，“我在尉犁城还有些亲戚，我到他们那里去歇一晚，明日再回戊平城，先生您的救命之恩一时无法回报，今后若有在下能帮上的忙，但请吩咐。”
　　
　　说完不等马哈穆德回话，转身就要离开，结果一阵昏厥，直直跟一根柱子一样倒在了马哈穆德的面前。
　　
　　*********
　　李尚文醒来再次看见马哈穆德的脸，只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脸也红得快烧起来了。
　　
　　马哈穆德在厢房里去了蒙脸的布，倒是个粗犷的异族男子，看见李尚文醒了，哈哈一笑，“兄台，你也别骗我了，看你这样子就是身无分文，不如在这店里住到身体好了再走。咱们能救你也是缘分和积德，说不定哪天在沙漠里还要被别人救呢，兄台不如就接受我们的好意。再说，我们已经卖了货物，除了赚的银两，新购的货物回到我国，还要再赚一笔。”
　　
　　李尚文心中甚是感激，从床上起身，朝马哈穆德深深鞠了一躬，“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尚文说到底也就是沙漠常见的脱水和饥饿症，马哈穆德这等在沙漠里讨饭吃的人对此自有一套，通过严格控制每日的饮水和食物，李尚文也就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这队骆驼商人在尉犁城盘桓了大约一个月，除了交换买卖货物，还补给了大量的水和食物，骆驼们焉下来的驼峰也在每日的好水好草料下丰满了起来，就像是刚生了孩子的妇人，饱胀得快要爆开了。
　　
　　李尚文实在是没有其他的方式表达感谢，只能每日照料骆驼，帮着马哈穆德做些杂活，只恨他们留得时间太短，无法报答自己的感谢。
　　
　　马哈穆德临走的时候，给李尚文留了些马什哈德的特产，李尚文送他们离开尉犁城，才回到自己这几天住的客栈，用那特产结了房费，打算再换点银子，明日前往戊平城。
　　
　　经过自己房间的隔壁时，李尚文听见里面一声剧烈的咳嗽，一个男子的声音沙哑着喊，“伙计！送药来！”
　　
　　李尚文想着楼道狭窄，自己往下走便要阻挡伙计上楼，便站在原地想等伙计上来后再下楼。
　　
　　可等了半晌，没有任何伙计过来，里面的人咳嗽得更加剧烈，李尚文听着都觉得自己的胸膛难受起来，于是便走下楼，找到客栈的伙计，“二楼东三客房的客人在叫你们送药呢。”
　　
　　那伙计忙着给其他客人结账，嘴巴一扯，“那个客人啊，还没给他熬药呢，让他等着呗，反正死不了的。”
　　
　　李尚文见这伙计的嘴脸，心里有些难受，“那也给那客人回个话吧，我听他咳嗽得厉害。”
　　
　　伙计把剩银子交给那结账的客人，才转过头对李尚文道，“客人您也是好心，可您知道不，那客人已经十天没交房费了，连那最后的三副药的银子，还是我们帮他垫付着的呢。我们这客栈也得养好几号人，总不能做赔本买卖吧。”
　　
　　李尚文听了有些默然，问那伙计，“药还有吗？”
　　
　　伙计道，“还有些，不过这银子……”
　　
　　李尚文又摸了些土特产出来，“你看这些够不够？”
　　
　　马哈穆德留的都是十分贵重的特产，李尚文知道手中的这块小香料就够几两银子。
　　
　　那伙计眼睛一亮，点点头，“够了！药包在后院的灶台旁，大概还有两副，是土黄色的纸包着的，药罐也在旁边。”
　　
　　李尚文点点头，自行走到后院，从水缸里倒些水把那药罐清洗了，开始熬起药来。
　　
　　李尚文到这时，又把自己的计划好好思量了一下。
　　
　　戊平城还被拓跋宏占据着，若他知道自己逃走，会否在城门处加强搜查？自己在沙漠里饿了几日，面容已不同于以往，希望能蒙混过关。
　　
　　若过不了关，便请人带信给城里的何璐羽，约他在城外见面吧。
　　
　　汤药已经沸腾了起来，李尚文盯着药罐，突然想起大哥说的那些话，心中一痛，就仿佛有一根细针刺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整个身体都抽搐了一下。
　　
　　李尚文在那窒息的疼痛中缓过起来，拍拍自己的头，告诉自己忘了他们！忘了他们！随后闭了闭眼睛，便低头认真看着药，待熬得快干时，才将那汤药倒出，凉了一会，慢慢端上楼去。
　　
　　那客房里的客人还在剧烈的咳嗽，却没有说任何话。
　　
　　李尚文敲了敲房门，“药熬好了，可以进来吗？”
　　
　　那人“咦”了一声，接着又是剧烈的咳嗽。
　　
　　李尚文推了推门，发现没有拴住，便自行打开，走了进去，“我先熬了一碗，你先喝着，等会我再去熬其他的药。”
　　
　　待走到床边，李尚文低头看那人，大吃一惊。
　　
　　这满脸病容，瘦得不成人样的客人，不正是过去那妩媚风流的何璐羽！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西北》

嗯，李尚文同志已经从沙漠里出来了，所以我终于可以谈一谈我所喜爱的西北了。

大概是因为我从小生长在山峦叠嶂，林木茂盛的西南城市，我对类似的景色完全没有兴趣，根据我的经验，中国其他省份很少有山峦能比它们秀美，于是喜新厌旧导致我对另一极的景色：荒凉的大漠充满了极大的兴趣。

加上对蔚蓝的天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热爱，以及一些其他的因素，在考大学的时候，我报考了一个西北的大学。

很多人不理解，甚至问我是不是在那个西北的大学要靠骆驼交通，半夜听见狼嚎？

对于这样的问题我只能报之以白眼。西北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未开化。

在这西北的大学里，我结识了许多治学严谨的好老师，真诚善良的好同学，遇见曾经梦寐以求的仿佛另一个自己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在短短的四年里，我曾经在海一样无边的青海湖看过飞鸟，在沙漠中梦幻一般的月牙泉踩过水，在西夏王被风化的陵墓边感慨时光，在嘉峪关上看大漠日落，在玉门关远望无法看见的家乡，我还用手电筒看过敦煌最精彩的壁画，在沙坡头坐过羊皮筏子，惊异黄河水在春天绿得仿佛树叶一样……

西北是我的梦想之地，它荒凉得就像人生，恒久得就像时间。

若说我最爱西北的那个地方，我可以肯定地回答：新疆。

新疆并非是我在大学里去过的，而是2006年我独自用十二天拜访过的。

那次旅行我从哈密下火车，沿着铁路拜访了乌鲁木齐、吐鲁番、库车、库尔勒、喀什六个城市。

高昌、交河故城的荒凉，吐鲁番的五彩葡萄、我一直期待站在它面前的苏公塔、未曾预想碰到的静谧的高台民居，还有沿途各种各样的圣人坟墓……

新疆满足了我对西北所有的想象，它的现实让我更加惊喜，虽然这里的日照从早上五点一直到晚上十点，让我时间感混乱，浑身长湿疹，但我如此热爱这里，甚至想在这里老去。

有时我会这样想，大概我上辈子是个西北人，所以这样热爱这里。

所以在我听见新疆的骚乱时，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就我经过的这12天，我所接触过的新疆人都是热情和善良的。吐鲁番的导游看到我连他推荐的十几块钱的葡萄酒都不愿购买时，并未像中国其他省份的导游那样满脸不快，还很热情地愿意降低导游费带我到喀什；喀什陶器店的大婶满脸微笑陪我照各种相片；回乌鲁木齐卧铺汽车上的维吾尔男子见我买的喀什刀，直言不讳是假的，为了证明，甚至要拿他的真刀与我的对砍；哈密的公交车售票员要求所有人为孕妇让座……

汉族在新疆和当地人和谐地相处，我甚至在喀什香妃墓的角落也碰见过开复印店的老乡……

作为一个没有在新疆深入生活经验的旅游者，新疆给我的记忆十分美好，我难以接受这样的地方会出现那样残忍的骚乱。

也许建立大土库曼斯坦帝国的梦想还在许多人心中，可首先做的应该是尊重现实。

现在，新疆是中国的一部分，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第 42 章

　　何璐羽还在咳嗽，李尚文赶紧上前扶着他半躺着，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等他缓过气来，才把那汤药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等何璐羽喝了药，又舒服躺下了，李尚文才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这一副凄惨相？”
　　
　　何璐羽也没改他那臭脾气，张嘴就损了回去，“你倒活得不错，只看起来跟流民差不了多少。”
　　
　　李尚文一笑，“你这张嘴还是那么损。到底怎么回事？戊平城发生什么事了？”
　　
　　何璐羽这才细细道来。
　　
　　原来李尚文被抓后，他连着几天去找驻扎在城里的拓跋军官，却都以“查无此人”给搪塞了过去，他四处打听，都没法可想，结果等了没几天，突然来了一队拓跋士兵，把软红楼给砸了，又把他也给拖出去打了一顿。
　　
　　“估摸是当时被打伤了胸口，所以一直咳到现在。”
　　
　　李尚文心里一想，大致就知道了，估摸是大哥知道当初是何璐羽把自己骗进了软红楼，帮自己出气着呢，结果把何璐羽倒给害了。
　　
　　“我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明白缘由，告诉我原因！”何璐羽瞪着他，一副他就是罪魁祸首的样子，“后来那拓跋军人隔三差五找我麻烦，我就逃出了戊平城，半路被流民抢劫了，只能用随身的银子租这一个破客栈，落成你说的这副凄惨相！”
　　
　　李尚文嘿嘿一笑，把之后遇见拓跋宏的事都给何璐羽说了，有些地方不好意思提，可哪里又能瞒住何璐羽，等李尚文一讲完，何璐羽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李尚文！我说你是个小倌相，你还真就是个小倌相。”
　　
　　李尚文摸着脸，也有些不高兴，“何璐羽你别动不动就打人！你说这话啥意思？”
　　
　　何璐羽连瞪都懒得瞪他了，“你当人家对你好，你就把自己身体给人家啊？你这和小倌拿银子卖身体有啥区别？”
　　
　　李尚文呆了一下，“怎么可能，我爱他们！”
　　
　　何璐羽抓住李尚文的头发，把他的头拉到自己的面前，瞪着他的双眼，“你真爱你那大哥吗？要是来个人也救了你，譬如说今天走的那个异族商人，要他说喜欢你，你怎么办？他要抱着你强吻，你能推开他？”
　　
　　李尚文心里想了下，摇头，“不会的！我不会答应的。”
　　
　　何璐羽冷哼一声，“时间长了你就答应了。”
　　
　　李尚文觉得何璐羽的语气让自己心里很不舒服，声音大了起来，“不会的！”
　　
　　何璐羽咳了几声，转过身体背对着李尚文道，“我当初看你只觉得你这人跟我很像，如今看来，我们本是不同的人，你太聪明，所以见着风就知道要随风而去最省力气，从一而终本就是傻人才会干的事。我要睡了，你要走就走吧，裴勇那里我会给他说的。”
　　
　　李尚文还想说什么，见何璐羽不理他，也觉得扫兴，便出了门，把其他的药都熬好了，又给何璐羽放到桌上，才出了客栈。
　　
　　走到那卖马匹的地方，李尚文逛了逛，好的马匹要数百两银子，李尚文估摸了一下，马哈穆德留给他的香料换成银子估计也就几十两，连匹劣马也买不下来。心里又老惦记着何璐羽刚才的话，于是一跺脚，又走回了客栈里，站在何璐羽床边，“我等你好了我再走吧。”
　　
　　何璐羽“哼”了一声，却往床里移了一点，“你可以再要床被褥，睡我旁边，节省点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亲，今天状态有点不好，没写够字数，明天会回复3000字的字数的。




第 43 章

　　两人又在尉犁城盘桓了数日，李尚文专门请了大夫来给何璐羽看伤口，大夫只说这伤需要静养，开了几副药，便走了。
　　
　　李尚文整日伺候着何璐羽，想起了许大夫的那药，跟何璐羽打听，何璐羽道自己一个人离开的戊平城，也不知道那徐大夫的近况。
　　
　　“要咱们把那治伤口的方子拿到手，还能挣不少银子呢。”李尚文抬头在那里妄想。
　　
　　何璐羽啐了他一口，“这是他看家本领之一，你以为他轻易会给？我每次去拿药，他都是回内屋现做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用了哪些药。”
　　
　　李尚文又问，“你这病好了，打算如何？我是真准备往家乡走。”
　　
　　何璐羽垂下眼睛，“我是打算就在这附近等着。”
　　
　　李尚文看着他的表情，一笑，“是打算等着骠骑将军吧？”
　　
　　何璐羽脸变了一下，“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理李尚文。
　　
　　李尚文笑起来，“你也别瞒我了，你对谁都那副狐媚样子，就对骠骑将军爱理不理的，他那么大的官了，还眼巴巴跑过来受你的气，声不不敢吭一下。你不等他，我就把头拧下来赔你。”
　　
　　何璐羽还是不理他。
　　
　　李尚文想了想，又道，“我听说骠骑将军娶了先帝的三公主，还育有两子一女，你是不是因为这事恨他？他既然有了夫人，也就不该再来惹你……”
　　
　　“李尚文！闭上你的嘴１何璐羽大喝一声，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李尚文赶紧上去给他顺气，见他脸上少见的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悲伤”的表情，便也不再提桓虎的事了。
　　
　　****************
　　又过了几日，李尚文外出买药材时听见街上人们议论纷纷，李尚文过去听了听，大概是讲战事的。小道消息说拓跋军队大败汉军，近日就要攻占尉犁城。
　　
　　李尚文把听到的给何璐羽说了，何璐羽道，“小道消息不值一信，我要在这里等着。”
　　
　　李尚文也就继续待下去，只可惜第二天，尉犁城外的士兵就真变成了鲜卑人。
　　
　　李尚文这下才慌了，离自己逃走已经好些天了，拓跋宏大概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逃走，如果被他在尉犁城发现自己，实在是最糟糕的事。
　　
　　急急奔回客栈，远远看见有一队拓跋军人在客栈门口。
　　
　　李尚文忙停住脚步，躲在一边远远看着，想等着这队军人离开再进客栈。
　　
　　可等了一下，待看清他们在干什么，李尚文猛地从街角奔过去，冲进拓跋军人里，把他们正在殴打的那人护在身下，“这人不管为何惹怒了将军们，还请将军们高抬贵手，别把人打死了。”
　　
　　李尚文的动作让那些拓跋军人都住了手，周围的汉人们也纷纷围过来，有些胆子大的开始出言指责这些军人，那带队的军人看了看周围，瞪着地上的何璐羽道，“将军有令，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就算跑到尉犁城还是一样！最好赶快从我眼前消失！不然你还得挨打１说完带着其他人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李尚文把地上的何璐羽扶起来，见他咳都咳不出来，躺在地上只剩下胸口还在起伏，急得赶紧又把大夫请来。
　　
　　大夫摸了摸何璐羽的脉，又看了看胸口的伤口，什么也没说，只到门外才对李尚文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又都是伤在肺里，我看性命堪忧埃药什么的也就只能吃我之前开的，其他就听天由命吧。”
　　
　　李尚文谢过了大夫，回到屋里，把药先喂何璐羽吃了，又道，“咱们明天离了尉犁城，往中原走吧，你再待下去，那军人不会放过你的。”
　　
　　何璐羽“嗯”了一声，“那大夫说了什么？”
　　
　　“说你需要好好静养，不然性命堪忧１李尚文把他轻轻扶着躺下，把那油灯吹灭，“我出去准备一下，明早一开城门就出发吧，免得又遇见那军官。”
　　
　　李尚文想那军官应该没有认出自己，毕竟戊平城的画像与自己不甚相似，而自己经过了沙漠那场遭遇，如今面貌也与以前不同了。
　　
　　**************
　　第二日一早，李尚文扶着何璐羽骑上一只毛色稀疏的老黑驴，自己背了一个大包袱，慢慢走出了城门。
　　
　　走了很长一段，李尚文才回头望了一下，尉犁城在一片蔚蓝的天空下，就像是地平线上的一处不起眼的突起，即渺小又遥远。
　　
　　回过头来，李尚文看见前方也同样的广阔无垠和无边无际，心中想起那日自己从沙漠中醒来的情景，同样的茫然和苍凉。
　　
　　“你想不想听我和桓虎的故事？”一直沉默的何璐羽突然道。
　　
　　李尚文把心中那苍凉的感觉压了下去，笑道，“怎么不想听？早就好奇得要死。”
　　
　　何璐羽也笑了一下，道，“我与桓虎，就像你与裴勇，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可谓是青梅竹马。”
　　
　　李尚文牵着驴子慢慢走着，回头看着何璐羽，“难怪你那日说我和你很像。”
　　
　　何璐羽点点头，“我之前并不知道，只在那许大夫里见过你一面，心里有奇怪的感觉，所以就想着把你弄进软红喽。”
　　
　　李尚文笑了一下，“我之前别提有多狠你了，那张老爷要我那晚，我狠你恨不得要你死。”
　　
　　何璐羽也笑了，“我哪里不知道？小倌进了软红喽，谁不恨这吃人的妓院？只你算是最特别的，别的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不是自己卖的身便是被亲人给卖了，只你是我骗进来的。”
　　
　　李尚文哈哈笑起来，“何璐羽你倒有自知之明，也知道那是骗。”
　　
　　“你进来后我才明白当初为什么把你弄进来，只如今看来，毕竟还是不同的人。”
　　
　　“得，本来就是不同的人吧？你和骠骑将军然后呢？”
　　
　　“我和桓虎本是武将世家的支系，我从小身子弱，不是练武的材料，于是家里甚至没有给我请武师，桓虎虽然是个材料，却一贫如洗，无法请武师。我们便偷偷去主户家里打杂，换取每日偷听武师给住户家孩子上课，后来我自然没学成，只有桓虎还学了不错的拳脚。”
　　
　　“原来是这样，那你不是很羡慕将军了？”
　　
　　“那是，我生长在武将之家，如果能驰骋沙场，是多光宗耀祖的一件事？可我甚至像其他人一样做个普通的士兵都不能，家里人看我的眼光可想而知。于是……我把我的梦想交给了桓虎。”
　　
　　李尚文有些不懂，看着何璐羽，“什么意思？”
　　
　　何璐羽抬起头来，看着远方，仿佛在看遥远的过去，“他答应我成为将军，有朝一日带我看百万雄师与北人生死相搏。”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打算在本月内完结~~~~
不过为毛最后的大纲已经修改了，我却越写越少？？？？？？？？？

我倒，刚发现昨天这没发表出来，居然只有4个人看见，狂昏~~~
重新发了一下，这下看见了~~~




第 44 章

　　“那骠骑将军是实现了他的诺言了？”
　　
　　何璐羽还是看着远方，只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李尚文见那笑中满是苦涩，不再问下去，只心里猜测，那后面的承诺，大约是没有实现。
　　
　　李尚文想起那日拓跋宏抱着自己同乘一匹马，在鲜卑军队中四处观览，当天晚上就引得拓跋骋夜访绿帐，要自己尽快离开大哥。如果骠骑将军也做同样的事，或者是在与大哥作战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男人，何璐羽岂非也会被别人责难？
　　
　　李尚文又想了深一层，大哥当时是不知道会产生这样的后果，还是知道却依然要这样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他情不自禁，还是借此要告诉别人，我与他关系非比寻常？
　　
　　李尚文想了半天，没有结论，旁边何璐羽又道，“我十五那年，桓虎十七，我知道自己再练也没有用，打算想点其他的谋生办法，桓虎也觉得再学下去没法有什么进展，便想去京城投奔自己的亲戚。”
　　
　　“那你们就分开了？”
　　
　　何璐羽点点头，“是的，他家贫，连盘缠也凑不够，我就为他筹了些银子，他走之前的那夜，我就把自己给他了。”
　　
　　李尚文吃了一惊，抬头看着何璐羽，“你难道也是自小就喜欢他？”
　　
　　何璐羽点头，“大概吧，也许以前对桓虎有一副好身体有嫉妒、有羡慕，临到快与他分开，才知道自己舍不得他走。”
　　
　　李尚文想起自己的第一次，那天夜里，裴勇虽是自己日日挂在心里的人，那交合的过程却只有屈辱和疼痛，不由得羡慕起何璐羽，“那夜你一定十分幸福。”
　　
　　何璐羽轻轻一笑，眼睛里竟是说不出的温柔，“他走了后，我也因为其他的事情，被家里赶了出来，于是一路走到京城，投奔桓虎。”
　　
　　“然后呢？”
　　
　　“结果桓虎已经去了边境，我在京城无以为靠，只能做些杂货，然后因为一些事，被迫进了妓院。”
　　
　　李尚文察觉到何璐羽说了两次“因为一些事情”，心中感觉怪异，却也不能问，只能接着何璐羽的话，“然后呢？”
　　
　　“然后？”何璐羽笑了一笑，“我在妓院里做活做得不错，又懂巴结老鸨和客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赚的银子越来越多，自己赎了身，最后借着机会，把我在的妓院买了下来。”
　　
　　李尚文对他简直满心崇拜，“何璐羽，你还真不是一般人。”随即又好奇，“后来将军回京城了没有？”
　　
　　何璐羽点点头，“回了，只不过回来的同时，也带回了与三公主喜结良缘的消息。”
　　
　　李尚文再次抬头，何璐羽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疼痛，李尚文总算明白那日他说的“你断不能阻他官路”的意思。
　　
　　李尚文问自己，若有一天，裴勇和大哥要与女人结婚，我能忍受吗？
　　
　　李尚文一想到两人要属于另外一个女人，心里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那结婚场景根本无法再想象下去。
　　
　　“若是我，大概会哭着求他不要结婚吧？何璐羽你呢？你怎么做的？”
　　
　　“我？我做的是就是再也不在他面前出现，堂堂新晋的大将军怎能与一个下贱的男倌搅合在一起？”
　　
　　李尚文忍不住紧紧抓住何璐羽的手，“我真敬佩你，何璐羽。”
　　
　　李尚文这时才对这狐媚狡诈又贪财的何璐羽有了完全不同的认识。
　　
　　一个人能爱对方爱到这种程度，甚至不惜委屈和牺牲自己的时候，这种爱，大概才叫真的爱情吧？
　　
　　李尚文问自己，我呢？我能做到这样吗？
　　
　　李尚文没有答案。
　　
　　何璐羽继续道，“他举行婚礼的那天我去了，打通了许多关节，我扮成一个京城的小生意人到了将军府，远远看见他和公主拜天拜地拜父母。”何璐羽扯了扯嘴角，“什么叫心痛到想死，我在那日总算体会了。”
　　
　　李尚文抓住他的手臂，免得他因为身子摇晃而跌下驴背。
　　
　　何璐羽又道，“那日我就知道，就算他娶了公主又如何，我这辈子断不肯再爱上别的人，更不可能离开他，于是便将京城里的妓院卖掉了，在他屯军的城市重新盘了家妓院，即使每日见不到他，知道他就在不远的地方保卫这摇摇欲坠的国家，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尚文低下头，心里想哭，却将它们生生逼了回去。
　　
　　男人与男人的爱情，竟是如此的凄凉，李尚文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未来。
　　
　　“后来不知道桓虎怎么知道我到了戊平城，隔三差五来找我，我这时，又怎们再与他相认，只能冷言相向，只是我心里，每见他一次总是开心的。”
　　
　　李尚文道，“要不我想个办法通知将军，把你接到军中，好好调理身体吧。”
　　
　　何璐羽摇摇头，“我自到了尉犁城。总梦见只有一只手臂的桓虎抱着我在流泪，我从未见过桓虎流泪，大概也是我大限到了。”
　　
　　李尚文一惊，他怎知道桓虎断了一只手臂？他难道也听见了那天大夫在外面说的话？
　　
　　“我这一生，也算过够了。不管如何，桓虎总帮我实现了梦想，我虽是个妓院楼主，可也吃香喝辣十几年，也算不枉费这一生。”
　　
　　李尚文正在想着如何安慰他，何璐羽又道，“我把这些说给你听，只求你忘了我拐你进软红楼的恨，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
　　
　　“我若死了，把我放怀里那黑色的锦囊还给桓虎，那是我那夜从他身上偷走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我知你不愿见裴勇，可我身边已无人可依靠，唯有你能拜托了。只你送去，免不了会碰见裴勇。”
　　
　　李尚文这时急忙道，“何璐羽，你想多了，你不会死的，我身上还有盘缠，再走几日，就到了上邦城，那里水草丰美，是边境的鱼米之乡，咱们在那里歇息下来，我去外面做工挣钱，你就安心调理身体，总能等到将军回来的。”
　　
　　何璐羽摇摇头，“我的身子是什么样子，我自己也知道，你是不愿答应我了？”
　　
　　李尚文摇头，“不是的，只是没着必要，你不会死的！”
　　
　　何璐羽猛然从驴背上翻下来，结果没站稳，跌倒在地上，他也不起来，顺势跪到地上，“李尚文，我跪下求你你还不愿意吗？”
　　
　　李尚文没想到他有这一出，急忙扶起他，“我答应，我答应！”
　　
　　何璐羽这才抬起头朝他一笑，竟像是春天最后绽放的花朵，“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周五没发文，今天补上~~~~
请大家继续支持我~~~
文文尽量在6月内完结~~~




第 45 章

　　何璐羽见李尚文答应了自己，似乎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持的力气也消失了，一路上越咳越厉害，身子也是虚弱地连驴背都坐不稳了。
　　
　　李尚文看在心里，急在眼里，想早点到上邦去看大夫，却又不敢赶路赶得太急，驴背的颠簸只会让何璐羽的身体更加难受。
　　
　　于是三天的路程，走了四天还没到上邦，李尚文看着当做干粮的白馕只剩下一小块，水袋里也只有小半袋水，心里实在着急，却也没法，只估摸着再走半天应该就能到到达。
　　
　　可奇怪的，越往前走，路旁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大多是青壮年的男人，衣衫破烂，三五成堆地坐在一起，看见大路上有陌生人经过，都转过头，用眼睛死死盯着李尚文和何璐羽。
　　
　　李尚文被这些眼光看得心中发毛，知是遇到了大批的流民，而且是最糟糕的一类流民，这些年轻体壮的男人，很有可能会因为饥饿将他们抢劫了。
　　
　　李尚文慢慢走着，注意到这条道路上，只有自己和何璐羽两个人，而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李尚文心中满是焦急，却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沉默而故作放松地慢慢走着。
　　
　　慢慢的，还差十几步就要走出这些流民形成的包围圈了，李尚文正要松一口气，一个衣衫破烂的男人突然从路边跳到大路上，挡在李尚文要经过的路上。
　　
　　李尚文拉着驴子的缰绳，也不做声，从这流民的身边绕了个半圈，准备绕过去，那流民却突然退了一步，用一只手拉住缰绳，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挤着眼睛看着李尚文，“兄台这是要去哪里呀？看你着背的东西可真不少呀？”
　　
　　李尚文知道这麻烦看来是躲不掉了，心里想了一下，把那包袱打开，摊在地上，里面除了那一小块白馕和一小袋水，只有一些衣物和药单子，还有一些碎银子。
　　
　　李尚文把那碎银子拿了一块出来，放到那人手上，“大哥，我这朋友身染疾病，因急着到上邦找大夫治病，也是没带什么盘缠，这些麻烦大哥给各位兄弟们打点尖。”
　　
　　那人看了看手里的碎银子，把那银子抛了一抛，一笑，低头把脸凑到李尚文脸上，“兄台，你也看见了，我们这有上百号兄弟，你这点银子，每个人连碗粥都吃不够，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尚文心里有些愤恨，遇上个厚颜无耻的，但自己两人如何能对这上百的流民，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又有十来个流民站起来，向自己围了过来。
　　
　　李尚文看了看在驴背上的何璐羽，三天的颠簸和高温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现在几乎是伏在驴背上半昏迷着。
　　
　　李尚文狠下心，又掏了一块银子，估摸着剩下的那一块银子大概也就够两人在上邦最差的旅舍住上三天。
　　
　　那人一把抢过那银子，然后抓住李尚文往前一拖，将包袱从李尚文身上抢了去。
　　
　　李尚文一惊，急忙要上前抓回自己的包袱，其他几个人立刻将他架住。
　　
　　李尚文眼睁睁看着那人将自己的包袱打开，把那块白馕一口吞下，又把那小半袋水喝了个干净，急得大骂，“你这个强盗！光天化日抢东西！卑鄙！无耻！强盗！强盗！”
　　
　　那人把那包袱背在自己身上，走上前来，瞪着李尚文，抬起手来给了李尚文一个耳光，“叫什么叫！老子就是要抢你！”随后转过头对其他人道，“搜了他们，把那驴子宰了，大家今晚吃点好肉！”
　　
　　那几个人一阵欢呼，几双手立刻伸进李尚文的衣服，把他全身上下搜了个遍，李尚文咬牙忍受那些手的摸索，心里只恨不得把这些人都千刀万剐。
　　
　　那几双手没摸出什么，干脆把李尚文外面的衣服给扯了，也交给为首那人，李尚文被按在地上，看着那几人又把何璐羽从驴背上拖下来。
　　
　　何璐羽没什么知觉，被拖到地上后，仿佛是一块破布掉在地上，李尚文看着眼睛都红了，“他是病人！你们不要伤害他！”
　　
　　按住李尚文的人又甩了他一耳光，李尚文嘴角鲜血直流，却还是声嘶力竭地喊着，“他是病人！他身上什么也没有！”
　　
　　那些人充耳不闻，只伸手在何璐羽怀里四处摸索，终于把那黑色的锦囊摸了出来。
　　
　　“这是什么？”摸出来的人看着这个小袋，正想要打开，在地上昏死一般的何璐羽猛地扑了上来，把那锦囊抢了回去，然后死死拽在手里，全身在地上蜷成一团，将那锦囊保护起来。
　　
　　“好你个死病瘟，赶抢老子的东西！”为首那人扑上去狠狠踢了何璐羽一脚，正踢在何璐羽瘦骨嶙峋的背脊骨上，李尚文甚至能听见那“咔嚓”一声的断裂声。
　　
　　李尚文疯狂挣扎起来，“他是病人！你不能打他！他会被你打死的！”
　　
　　“他妈的敢抢老子的东西！老子就要打死你这死病瘟！”李尚文的喊叫更加刺激了为首那人，那人仿佛是被激怒的野狗，开始一脚又一脚狠命地踢在何璐羽身上，每一脚都发出沉重的破碎声。
　　何璐羽紧紧蜷起身体，承受着每一的踢打，仿佛是一块没有没有生命的破布，被那人踢得在地上翻滚，却没有发出一声哀求，只沉默地蜷着身子，就像怀中的东西比他的生命更宝贵。
　　
　　李尚文被几个人按在地上，疯狂的挣扎没有任何作用，只能哭泣地喊，“何璐羽，把锦囊给他！把锦囊给他！何璐羽，我求你给他！”
　　
　　那人最后用力一脚，何璐羽仿佛是一颗蹴鞠，被他踢得凌空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跌落到远处的地上，一动也不动。
　　
　　李尚文哽咽着大叫，“何璐羽！何璐羽！”
　　
　　那人见何璐羽不动了，才缓缓走上去，蹲下来，用手摸索了半天，摸到那锦囊，想要将那锦囊从何璐羽手里抽出来。
　　
　　那人手指一用力，本以为会抽出锦囊，哪知何璐羽在昏迷中也用手指紧紧抓住锦囊，他这一抽，竟将何璐羽整个人都拉起来了。
　　
　　那人似被彻底激怒了，朝旁边的人喊，“给我拿把刀来！”
　　
　　李尚文听见这话，疯了似地挣扎起来，拼了命朝何璐羽爬去，“何璐羽！放开锦囊！放开！放开！”
　　
　　这边那人已接到别人递过来的一把砍柴的刀，一手扯着锦囊，一手高高举起那柴刀，照着何璐羽紧紧抓住锦囊的双手就砍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坐着，没运动，肚子难受，又长肉了啊~~~~




第 46 章

　　李尚文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听见那刀砍在手臂上的声音，倒是听见那人惨叫一声，然后是“咚”地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李尚文睁开眼睛，看见那人被一只不知哪里射来的羽箭穿过整只手臂，疼得惨叫着在地上滚动，柴刀掉在他身边，并未砍到何璐羽的手指。
　　
　　李尚文大喜，趁按住自己的人都吃了一惊，手脚并用挣扎出来，扑到何璐羽身边把他抱进怀里，摸了摸何璐羽的鼻孔处，发现还有鼻息，心中略有些慰藉。
　　
　　这时众人才听见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原来是十来个汉族骑兵自远而近。
　　
　　为首的骑兵军官在李尚文面前勒住马头，将弓箭背回后背，低头看着李尚文，“那位兄台伤得是否严重？”
　　
　　李尚文答，“谢谢将军，我们路过此地往上邦城治病，被这伙流民所困，抢光了我们的盘缠和水食，为首这人想要我朋友的锦囊，我朋友却死也不给，他们正要拿刀砍我朋友的手，千钧一发之刻将军这一箭救了我们。”
　　
　　那人朝李尚文点点头，转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流民头子，“你们如此身强力壮，却在这里拦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也不羞耻。国家当难，鲜卑人已攻陷离这不过三日路程的尉犁，你们不如跟随我们一同投奔骠骑将军，为国家尽一份力，也能有口饭吃。”
　　
　　流民一听有口饭吃，都站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为首的军官点头，“我们正要回到骠骑将军的营地，你们若愿与我们一同回去，便可编入队伍，今后与鲜卑人作战，做个保卫国家的功臣。”
　　
　　流民们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在地上哀号的头子，那头子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朝为首的骑兵军官拱了拱手，“我们自戊平城流亡自此，无家可归，又无食物可吃，实在是无法才干这勾当，若能给我这些兄弟们谋个吃口饭的地方，我们为何不去？”说完又回头朝众多流民看去，“大家说是不是？”
　　
　　流民都道“是”，那为首的骑兵军官点点头，调转马头，“骠骑将军近日驻扎在附近，大家走一日便可到达！”说完一拉缰绳便要带头离去。
　　
　　李尚文急忙在后面喊道，“将军等等！”
　　
　　那骑兵军官回过头来，看着李尚文，“兄台还有何事？上邦离这里还有三十里路，走到晚上便可到达”，说完又看了看那为首的流民，流民立刻从怀里把抢的银子、水袋和那包袱又还到李尚文手上，叠声道歉，那军官又道，“你这朋友情况糟糕，赶紧去城里看看大夫吧。”
　　
　　李尚文摇摇头，“我们乃是骠骑将军的故人，我叫李尚文，他叫何璐羽，我们有样东西要交给将军，只因将军带兵，行踪不定，难以联络，如今不如跟着您一起，将那东西亲手交到将军手上。”
　　
　　那人看了看李尚文怀里的何璐羽，“你这朋友，还能走吗？”
　　
　　李尚文点点头，“他能走的。”
　　
　　那带头的骑兵军官似乎有急事在身，这简短的耽误也让他有些焦急，见李尚文拖过驴子，也不再细问，转身带着其他人往前奔去，只留下一个士兵为这些流民带路。
　　
　　李尚文把何璐羽扶起来，觉得这身子已经跟碎了的布似的，软的都就没法扶正，心里难受，知道何璐羽也就顷刻间的命了，却不得不小声对他说道，“何璐羽，别怕了，没人抢你这锦囊，我们马上就可以见到桓虎了。”
　　
　　何璐羽听见桓虎两字，似乎有了知觉，慢慢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拽着那锦囊，轻轻一叹气，然后转头看向李尚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我没死？”
　　
　　李尚文扶着他慢慢翻上驴背，用那流民还回的衣服罩在何璐羽身上为他遮住骄阳，才道，“我们被桓虎手下的士兵救了，桓虎离这里不远，我们明天就可以到他营地了。”
　　
　　何璐羽缓缓地摇了摇头，“别去找他，我们只能给他添麻烦。”
　　
　　李尚文只恨不得一巴掌打到何璐羽脸上，心里大骂：你马上就要死了，还顾着别人！那混蛋负了你，你还这样对他，你要能活着给他添麻烦，我才要谢谢老天！
　　
　　可看着何璐羽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李尚文实在说不出别的话，只能道，“不会的，我们一起去把锦囊交给桓虎就走，要不了多久的。”
　　
　　何璐羽不再说话，只缓缓将手里的锦囊放进怀里，再颤颤得往前伏到驴背上，动也不动。
　　
　　李尚文见他这样，只能问那士兵要点水，又给何璐羽灌了一些，跟着一路往东北方向走去。
　　
　　一路上李尚文十分害怕何璐羽就在路上失去知觉，不时伸到他鼻子下探探鼻息，还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着，偶尔何璐羽回一声轻得听不见的“嗯”，他都要高兴半天。
　　
　　到了夜晚，那骑兵招呼流民们聚集在一起准备过夜，寻得一处水源，又带着一些流民用陷阱抓了些沙地里的蜥蜴和狐狸，居然还热热闹闹弄起了篝火烤蜥蜴。
　　
　　那些流民有了食物和奔头，也不再凶神恶煞了，为首那人还给李尚文送来了食物和满满的一袋子水，李尚文见他不断道歉，也就收了。
　　
　　李尚文把包袱里的衣物都拿出来，铺了两件在地上，再慢慢把何璐羽扶下来躺在衣服上，把那狐狸肉撕成一条一条的，喂到何璐羽嘴边，“吃点东西吧，明早再走一段路就到了啊，你就能见到桓虎了。”
　　
　　何璐羽只微微张开了嘴，把那肉吞进嘴里了，却不再嚼动，用了很久咽了下去，却立刻又吐了出来，连着肉吐出来的，还有一大滩鲜血。
　　
　　李尚文看着地上的血，眼睛难受，用力把何璐羽抱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何璐羽睁开眼睛，也回抱李尚文，竟然还抬起手来拍拍李尚文的头，“李尚文，你别学我，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
　　
　　李尚文边哭边骂，“何璐羽你不是挺厉害的，不是挺狡猾的，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何璐羽一笑，似要说什么，突然抬起头，仿佛看见了什么猛得站起来。
　　
　　李尚文猝不及防，被他推倒在地上。
　　
　　何璐羽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李尚文和他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背后就是广阔无垠的隔壁，何璐羽却仿佛在虚空中看见了什么人一样停下脚步，然后上下打量着这人，抬起手为那看不见的人拭去汗水，道，“你来了。”
　　
　　李尚文坐在原地，知道何璐羽必是在幻觉中看见了桓虎，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又开始流泪。
　　
　　何璐羽，何璐羽，你即用情如此之深，为何要让桓虎离你而去？
　　
　　何璐羽把那锦囊从怀里掏出来，递出去，虚空之中并没有人接住，于是那锦囊立刻掉在了地上，何璐羽却并未发觉，只低头道，“我这次只想把这锦囊给你，其他的没什么，我马上就走。”说完就转身，往回走了一步，身子一软，立刻倒在地上。
　　
　　李尚文赶紧扑上去，把何璐羽抱进怀里，何璐羽似是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整个人都瘫在李尚文怀里，只是从紧闭的眼里不断流出泪水，“桓虎，我真后悔，我真后悔，我那日不想赶你走，我那日只想要你和我永远再一起，桓虎……桓虎……别走……别娶公主……”
　　
　　李尚文抱住他，泪水奔涌而出，用力拍何璐羽的脸，“何璐羽，你在做梦，别做梦了！醒来！醒过来！”
　　
　　何璐羽对他的拍打没有任何反应，只不断地哭泣着，叫着桓虎的名字，然后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没有了声音。
　　
　　李尚文还以为他哭累了，一摸他鼻息，竟然没有任何反应，急得狂叫起来，“何璐羽！何璐羽！别睡了！别睡了！”
　　
　　何璐羽身子随着李尚文的动作在他怀里轻微晃动，却不再有任何的回应。
　　
　　李尚文从心底泛起一阵刻骨的寒意，抱着何璐羽嚎啕大哭起来。
　　
　　初见面的不相识，到后来恨之入骨，到今天的见着他消失，这个狡诈、聪明、贪财的男人，竟是如此的结局。
　　
　　这世间造化为何总是如此弄人。
　　
　　李尚文哭了一阵，把何璐羽放在衣服上，呆呆坐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阵马蹄声。
　　
　　抬起头来，李尚文看见为首那黑马只眉心一点白，再往上看，骑着马的不正是桓虎桓大将军？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桓虎往人堆里扫了一眼，立刻看见坐着的李尚文，从马上跃下来，直奔过来，见何璐羽躺在地上，用剩下的一只手一把将他抱起，“璐羽，听说你受了伤，可伤得严重？”
　　
　　何璐羽在他怀里沉默不语，桓虎有些疑惑，转过头看着李尚文。
　　
　　李尚文一笑，“他刚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何璐羽死了，真死了~~~
别想我让他还魂，他真死了~~~
（被众人殴打中~~~）




第 47 章

　　桓虎愣了一下，举高临下看着李尚文，“你叫李尚文吧？别给我看这种玩笑！”
　　
　　李尚文再次冷冷一笑，“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说完回到刚才何璐羽站的地方，把那锦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走到桓虎前面，把那锦囊放在何璐羽的怀里，“这锦囊，是他拼了命也要交给你的，你收下吧。”
　　
　　桓虎没理李尚文，只低头看着何璐羽，“璐羽，你怎么这么瘦了？身子软得跟没骨头似的？”随即又一笑，“我听探子报告，说你和一群流民来找我，心里还想这不可能呢，可又忍不住骑马先来看看，结果果然是你，呵呵，真难得你会来找我，我真想不到。”
　　
　　李尚文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将军，你摸摸何璐羽的鼻子，他没呼吸了。”
　　
　　桓虎静了一下，用那独臂将何璐羽抱了满怀后低下头，仿佛要吻住何璐羽一样用自己的嘴靠近何璐羽的鼻子，维持了一阵，抬起头，朝李尚文怪异地一笑，“这不可能，璐羽怎么会没有呼吸了。你骗我吧。”
　　
　　李尚文沉静地看着他，“我没骗你，他死了，刚死的，你若再早半个时辰到这里，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桓虎把何璐羽抱紧，闭上眼睛，过了半晌，睁开眼睛看这李尚文，“他怎么死的？”
　　
　　李尚文把这些日子的经历简略说了一下，又指了指那锦囊，“这是他一定要给你的，你收下吧。”
　　
　　桓虎用环过何璐羽的手摩挲着那锦囊，问，“他说为何要给我？”
　　
　　“他说那是他十五岁时从你身上偷走的，如今要还你，大概也是了个心愿吧。”
　　
　　桓虎一笑，“我从未有过这种锦囊，我自小家贫，如何能用得起这种贵重玩意儿？”
　　
　　李尚文一扬眉毛，“那何璐羽为何要……”
　　
　　桓虎用那手打开锦囊，“他既将我们的事告诉了你，你也不妨看看他为何要将这锦囊给我。”
　　
　　桓虎用一只手费劲地拉开锦囊的系绳，然后用手指撑开锦囊的小口，随后拎起锦囊的底部往下一抖。
　　
　　锦囊里飘出十几张被叠得很小的纸片，李尚文捡起一张，打开，赫然竟是一张五十万两的银票！
　　李尚文脑子“嗡”地响起来，何璐羽即有这么多银子，为何不为自己治病？为何命也不要要送到桓虎手上？
　　
　　“我手里有五万士兵，车马粮草武器没有一处不要银子，朝廷本就有除我之心，每次的辎重运送都缺斤少两，若非公主家为我周旋，桓家远亲暗中支持，我哪里还能在这里打仗？”
　　
　　桓虎一笑，“璐羽如此聪明，怎会不知道这些？你以为他在阮红楼每日就是奉承嫖客，醉生梦死？”
　　
　　桓虎低头看着何璐羽，“你到死都想着我……”
　　
　　最后的声音消失了，李尚文看着桓虎，从他低头轻微颤动的身体知道他在流泪。
　　
　　何璐羽，你梦中所见竟然成真，如今他正抱着你哭泣，可这一切，总是太迟了。
　　
　　李尚文看着何璐羽胸前的衣襟被一滴一滴的泪水逐渐打湿，自己的眼睛也再次湿润。
　　
　　“他如此为你，你为何当初要娶公主，难道你也逃不开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
　　
　　桓虎猛地抬起头来，瞪着李尚文。
　　
　　李尚文看见这男人满脸泪水纵横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实在难看，只能移开目光。
　　
　　“我本已推掉了那门婚事，那日只想告诉璐羽我升了参军，哪知他把我赶到门外，还让我赶紧娶了公主。”
　　
　　桓虎抹了抹脸，“我心中着实生气。一直以来，我都怀疑，若非我比璐羽身体强健，能去沙场作战，璐羽这样漂亮的人哪里能看上我这穷小子。若非我答应代他实现梦想，那夜我怎能得到这样的可人？”
　　
　　桓虎朝李尚文一笑，“他竟不惜卖身让我去京城投奔亲戚，他竟根本不顾我对他的感情要我迎娶公主，为了他的梦想，他连自己都在所不惜，哪会在乎我？”
　　
　　“所以你就回头娶了公主？还生儿育女过上幸福生活？”
　　
　　桓虎苦笑一下，“公主是个好女人，我纵然心里只有璐羽，可也不能让她受苦。”
　　
　　李尚文站起来，狠狠给了桓虎一耳光，打得自己的手都震了起来，“桓虎！枉自何璐羽如此为你！你竟如此对他！”
　　
　　桓虎还从未受过这种侮辱，放下何璐羽从腰间迅速抽出刀，“呼”一声指到李尚文脖子处，刀锋寒气渗入李尚文喉头，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李尚文被刀指着，无法前进半分，却用手指着桓虎骂，“何璐羽连死都要为你考虑，他心中怎会没有你。他临死前只看见你，他用最后的力气来后悔哭泣那天让你娶了公主，他心中纵有他当年的梦想，可也为你放弃了这一切。否则，他为何不用那银票为自己治病？为何不用银票逼你带他上战场？为何眼巴巴在能看见你的地方开妓院？”
　　
　　桓虎指着他的刀有些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尚文跳起来又甩了他一巴掌，“你眼睛难道被狗屎糊住了？他亲口告诉我他自小就喜欢你！你那里来的什么穷小子配不上美人的烂主意？你们互相爱了这么多年，竟然是如此的误会彼此！到死还没澄清！两个白痴！都是白痴！”
　　
　　桓虎还是瞪着李尚文，“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尚文跳起来又想补一巴掌，桓虎一把抓住他的手，“他说他自小喜欢我？他说他自小喜欢我？”
　　
　　李尚文直翻白眼，“他喜欢不喜欢你也没用了！何璐羽已经死了！你赶紧回去找你的公主和孩儿们去吧！”
　　
　　桓虎丢下李尚文的手，低下头，看着脚下何璐羽苍白泛青的脸消瘦凹陷，把刀插回腰间，将那些银票揣进怀里，又用右手臂把何璐羽抱起来，往自己的马走去。
　　
　　李尚文问，“你要把他怎样？”
　　
　　桓虎转过头，“答应他的事，我还有一件没做，他虽死了，我也要完成。”
　　
　　李尚文“哼”了一声，“算你还是个男人。以后好好葬了他，他这一生总对你一心一意未曾变过。”
　　
　　“我自会让他和我葬在一起。”
　　
　　李尚文一转眼睛，“你那公主呢？”
　　
　　桓虎一笑，“我这人现在只有心是他的，死了把心挖来和他放一起，总是可以的。”
　　
　　李尚文打了一个冷战，见桓虎脸上笑容有些阴冷，转过身，“何璐羽拜托我的事我已完成，如今我也就回去了。”
　　
　　桓虎在背后道，“你想回哪里？我已答应裴勇带你回营地，你还想走？”
　　
　　李尚文转过头，看见桓虎抱着何璐羽跳上马背，勒过马头朝李尚文努了努嘴，两个士兵急奔而来，把李尚文架住，捆了双手，绑在马背上，一队人在夜幕中奔驰向东北方。
　　
 
作者有话要说：嗯，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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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桓虎领着队伍在戈壁中奔了约有小半夜，终于到了汉军的营地。李尚文见这营地虽不像拓跋宏那般规模宏大，却也整饬有序。
　　
　　营地外的哨兵见着桓虎也不让进，只认令牌，李尚文见着心里倒有些惊异。这桓虎这不给自己埋死路吗？如果只认令牌，那任何一个将军都可接替他的军队，桓虎这不给他人做嫁衣？
　　
　　李尚文还未想清楚这事，桓虎已带着队伍到了营地的中心大帐。这点倒是与鲜卑的营地十分相似。
　　
　　裴勇已在外面守候，看见桓虎跃下马，上去单膝跪地抱拳迎接，笑道，“恭喜将军找回何楼主。”
　　
　　桓虎一笑，“可他已死了。”
　　
　　裴勇的表情呆滞了一下，桓虎已抱着何璐羽往大帐走，边走边道，“裴勇你进来。”
　　
　　裴勇站起来，看着绑在马背上的李尚文，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帐子里走，“把他带到我帐子里。”
　　
　　李尚文还没琢磨清楚裴勇瞪我干嘛呢？已经被拉下了马，因被拉得急，没站稳摔到地上，裴勇停下脚步转过头瞪着他，“给我好生看管，伤了找你们算账！”
　　
　　李尚文心想这裴勇生什么气呢，已经被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客客气气给送到裴勇的帐子里了。
　　
　　这帐子可比不得在拓跋宏那里的绿帐，东西简陋得李尚文都不知道坐哪里。整个帐子中间有几张夹凳和一张放大版的夹凳桌，左边放了些用品，估摸是吃饭的什么，右方有一大块厚毯子，上面铺了张兽皮，有几件衣服堆在旁边，但那颜色估计至少半年没洗过，帐子内有一股汗臭和奶酪的味道。
　　
　　李尚文皱了皱鼻子，然后坐到那厚毯子上。他也没啥好抱怨的，大漠里也就这环境，要像汉地一样讲究，他早就活不成了。
　　
　　等了半天裴勇还不来，李尚文脑子禁不住就想起何璐羽，越想越难过，干脆往那毯子上一躺，用那兽皮盖住自己，睡了过去。
　　
　　**************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吻他，李尚文估摸着是裴勇，张开嘴让那舌头进来搅动，身子有些发软，等察觉到有手伸进自己衣服玩弄自己胸口的时候，李尚文清醒了，把裴勇一推，“你干嘛？”
　　
　　裴勇一笑，“还能干吗？要你呀。”说完又扑了上来，把他压在身子下面，几下就剥（倒）光了所有的衣服。
　　
　　李尚文推拒着，他对裴勇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推拒了几下，被吻住后彻底就软成了一滩，随着裴勇肆意玩弄。
　　
　　他身子经历了大漠这些天，却越发敏（倒）感了，裴勇还没怎么玩弄他，他下身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等裴勇进去时，竟然就尖叫着射（倒）了。
　　
　　裴勇看着从自己结实腰腹流下来的浊（倒）液，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尚文哥，你这段日子都没自己摸过吗？”
　　
　　李尚文也觉得有些丢脸，转过头不理他，哪知道裴勇用手指抹了那浊（倒）液，伸到李尚文嘴前，“尚文哥，要不要尝尝你自己的味道？又浓又香的。”
　　
　　李尚文脸唰的就红了，瞪着裴勇，“你……你也不嫌恶心？”
　　
　　裴勇一笑，“一点也不恶心，尚文哥的一切我都觉得是香香的”。说完把那带沾着浊（倒）液的手指伸进自己嘴里，跟吃什么美味一样舔得啧啧有声。
　　
　　李尚文看得都快昏过去了，只觉得从腹部升起一阵热流，那刚软下的男（倒）根又直直挺了起来，胸口两粒红蕊挺立得仿佛是要掉落下的樱桃，后面含住裴勇的地方也开始自行蠕（倒）动起来，想把那充实自己的东西吞得更深，整个身体却连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裴勇没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满意地一笑，把那男（倒）物左右摇晃着抽出来，然后用力插了进去。
　　
　　“啊！”李尚文仰着脖子叫出声，用双腿环住裴勇强健的腰（倒）身，“用力，用力。”
　　
　　裴勇哪里用他提醒，几次抽（倒）插，就将李尚文顶到了地毯边缘，李尚文想稳住自己，身子却没力，最后还是裴勇抓住他的腰才没掉在地毯外的沙地上。
　　
　　两人已是许久未曾交（倒）合，都拼了命想要对方。裴勇每一次插入到底后，都要用力再把那男（倒）物往深处压，李尚文觉得肛（倒）口都快裂开了，却又觉得滋味难（倒）耐，“啊啊”叫着把裴勇缠得更紧，还挣扎着在裴勇身下摇着屁（倒）股，想要体味那男（倒）物与自己更猛烈的摩（倒）擦。
　　
　　一时间帐子里只有李尚文似痛苦至极又似欢（倒）愉至极的吟叫，裴勇粗重的喘息，男（倒）物在肛（倒）道中穿刺的水泽声，以及裴勇石球般的囊球拍打着李尚文屁股的声音。
　　
　　李尚文只觉从肛（倒）道传来的又酥又麻的滋味顺着脊背传到头顶，整个头皮发麻，眼睛模糊地只看见一片彩光，全身软得连那肛（倒）肉也夹不紧男（倒）根了。
　　
　　“哦……哦……嗯……好棒……好……再重……嗯……重……啊！啊！啊！”
　　
　　李尚文惨叫起来，裴勇似乎觉得仰面不够他深入，将李尚文就着结（倒）合的姿势转了个圈压在地上，巨大肉（倒）刃在体内绞动的感觉让李尚文哭叫起来，“啊……不要了……受……哦……不……要死……嗯……”
　　
　　裴勇这里才刚进入状况，边狂挺（倒）动着腰边咬牙道，“唔……尚文哥……唔……舒服……好棒……嗯……还早……”
　　
　　李尚文受不了这感觉了，用力想要往前爬去，让那肉（倒）刃插入得稍微浅点，才挪动了不到半寸，裴勇扑压上来，握着他的腰死命往后一拉，李尚文整个身子都抽搐起来了，“呜……不要了……裴勇……唔……要死了……我要死了……”
　　
　　“死了……唔……最好……嗯……我让你……啊……死……”裴勇插（倒）得更深更快，李尚文根本连叫都叫不出来，只张着嘴仿佛鱼离了水一样在抽（倒）插的间歇中艰难地呼吸着，诞（倒）液从口中滴下，把好一片地毯弄得黏黏糊糊的。
　　
　　第二次射（倒）出后李尚文连脚趾头都抽搐起来，裴勇把自己越发坚（倒）挺的肉（倒）刃抽出，一口含进李尚文的男（倒）物，吸吮啃咬着让它勃（倒）发，随即轻轻松松又插（倒）进了滴淌着粘（倒）液的肛（倒）口。
　　
　　第三次是什么时候射（倒）出的李尚文并不知道，只知道最后自己的意识只剩下那肛（倒）肉与裴勇男（倒）物永无休止的剧烈摩（倒）擦，以及那摩擦带来的吞噬掉自己的四肢和身体的极致快（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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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李尚文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只觉得那残存的快（倒）感仍在自己体内流动，以致他轻微的移动都要忍不住呻吟。
　　
　　裴勇坐在他身边，全身赤（倒）裸，眼睛看着不知道哪里，似乎若有所思。
　　
　　李尚文努力翻了个身，抬眼看着裴勇，裴勇也低头看着他，一笑，“尚文哥，我和那拓跋宏谁让你更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嗯，小别胜新婚~~~
这几天搞得太悲了，大家吃点肉开心开心~~~
别举报哦~~~




第 49 章

　　李尚文身子一僵，脸上酥软的迷茫表情也为之呆滞。
　　
　　裴勇低头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心中了然，不忍再看下去，不由地抬起头来，“尚文哥，你答应我等我回来，你说我只要回来就不再当小倌！”
　　
　　李尚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将脸埋在兽皮里，沉默了半晌，问，“你怎么知道的。” 
　　
　　裴勇把那兽皮一扯，丢在地上，捏住李尚文的下巴，“你还问得出口！那日拓跋宏和我打斗的时候突然叫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李尚文忆起自己在沙漠中昏过去时做的梦，原来竟是真的，那么真是自己的魂魄飞了过去？
　　
　　“我一听他叫你的名字，迟疑了一下，不然早把他砍成了两段，那混蛋……那混蛋竟说你在他营里……还说你身子的滋味……早知道我就一刀结果了他！”
　　
　　李尚文松了一口气，知道拓跋宏后来没有受伤。
　　
　　裴勇看见他明显松口气的表情，手上用力，几乎要捏碎李尚文的下巴，“你关心他？你关心他？你爱上拓跋宏了？”
　　
　　“我……”李尚文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该诚实，可他的迟疑无疑是种承认。
　　
　　裴勇看着他的脸，眼睛里满是绝望，“你爱上他了！尚文哥！我离开才多久！才多久！”
　　
　　李尚文伸出手，想要摸上裴勇的脸，裴勇一把挡开，跳起来，把帐子里但凡能打碎的东西乒乒砰砰砸了个稀烂。
　　
　　李尚文蜷在地毯上，低着头，被那些飞舞的碎片划出好些伤痕，却不能做声。
　　
　　裴勇发泄了一通后，站在帐子里喘气，却不转过身，“尚文哥，既然如此，刚才你何必让我碰你！还是你真是个天生的小倌！一天不被男人上，就睡不着觉！”
　　
　　李尚文从毯子上支起身体，想要反驳，看着裴勇背着他捏紧了双手，高大的身体微微发抖，又低下头，轻声道，“我还是爱你的。”
　　
　　裴勇腾地转过身体，瞪着李尚文，“你爱着他，又爱着我？尚文哥，你的心有多大？居然可以同时爱两个人？”
　　
　　“我……”李尚文张口，却又问自己，我真的是爱着他们俩吗？我对他们的爱是否也有轻重之分？先后之分？真假之分？
　　
　　李尚文想起何璐羽，我是否也能像何璐羽爱桓虎那样，为他们献出一切，至死不休？
　　
　　李尚文摇摇头，我不能判断，我不知道该如何判断。
　　
　　裴勇见他这一幅犹豫不决的样子，一笑，“尚文哥，你若无法确定你到底更爱谁，我可以告诉你个法子。如今我与拓跋宏势不两立，不是他死就是我死，谁死了，你就跟那个活的，如何？”
　　
　　说完也不等李尚文答话，自己套上衣服，走到帐子外，没一会儿就拿了根绳子回来，把那绳子一头拴在帐子的支柱上，一头拴在李尚文的右脚踝上，接着用手把李尚文所有衣服撕了个粉碎，“尚文哥，我现在还活着，你也别再想那蛮人！就你这身子，哪能受得了两个男人，我昨夜一次还没做完，你就昏了三次，现在身子软得都爬不起来，还想爱两个男人？”
　　
　　李尚文正要开口，裴勇把他双腿一分，就着昨夜还未干涩的粘液又插（倒）进了李尚文的甬道。
　　
　　李尚文身子一软，想说的什么话都被交合处的酥麻给带走了，只在裴勇身下嗯嗯啊啊了一阵便又抽搐着射出浊液昏了过去。
　　
　　裴勇抱着他，看着他昏过去的脸上还带着痛苦和极乐交错的表情，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一用力，便将自己十根手指深深陷入那细得一用力就要断掉的脖子里。
　　
　　李尚文在昏迷中张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四肢开始神经质一般地抖动着。
　　
　　裴勇咬着牙再用力，李尚文的四肢开始剧烈抖动，胸口起伏得更厉害，喉咙的“咯咯”声越发急促。
　　
　　裴勇冷眼看着李尚文，又过了一阵，李尚文的脸慢慢变成了猪肝一样的颜色，四肢慢慢软了下来，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平复，喉咙里的“咯咯”声慢慢消失。
　　
　　这最后的时刻，昏迷中的李尚文竟然突然睁开了眼睛，用那泛着血丝的眼睛看着裴勇，咧嘴一笑。
　　
　　裴勇心中大骇，手一松，李尚文仰面掉到地毯上。
　　
　　裴勇眨了眨眼睛，再次低头看向李尚文的脸，那张涨红的脸上双目紧闭，刚才的一笑应是自己的幻觉。
　　
　　裴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捂住脸，身子慢慢抖动起来。
　　
　　****************
　　第二日李尚文醒的时候，裴勇已经不在帐子里，转头的时候只觉得脖子十分难受，摸了摸，似乎肿了起来，李尚文迷迷糊糊觉得昨夜做了个十分可怕的梦，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慢慢从毯子上支起身体，李尚文察觉连手臂都在颤抖。
　　
　　裴勇这打算是把自己榨干，让自己根本没有力气逃走吗？
　　
　　旁边有一个小矮凳，上面放了一个破碗，李尚文慢慢挪过去，才挨到板凳的边，已经累得直喘气了，低头往那碗里一看，是一碗撒着些肉末的稀粥。
　　
　　李尚文心里知道这是裴勇给自己准备的。这粥虽比不上拓跋宏的，在汉军里，却算却是做得细致的了。
　　
　　被裴勇折腾了许久，李尚文觉得都快饿扁了，捧起那碗稀粥，正要喝，突然从那稀粥的倒影中看见自己脖子上的乌青印子。
　　
　　李尚文调整了一下碗的角度，看见脖子上的那些青紫乌黑，正好是昨夜噩梦中的手指掐住自己脖子所留下的。
　　
　　裴勇想要杀了我。
　　
　　李尚文告诉自己这个事实，然后稳稳端住那碗粥，将它一滴不剩地喝了进去。
　　
　　放下碗，李尚文看了看周围，还是昨夜被裴勇破坏了的一片狼藉，自己全身赤（倒）裸，只能躲在兽皮下，否则，任何一个人进来，都可以看见自己满身的吻痕。
　　
　　李尚文蜷进兽皮中，闭上眼睛，问自己，裴勇想要杀我，我要怎么办？
　　
　　李尚文尽量镇静地告诉自己，他最后还是没有杀我不是吗？说明他最后舍不得杀我，他还是爱我的。
　　
　　只是胸口，却疼得无法呼吸。
　　
　　是我的背叛让他觉得受了侮辱要杀我，还是他爱我爱到无法与别人分享我？
　　
 
作者有话要说：嗯，裴勇弟弟啊，你为毛总是这么直接残忍啊？？？




第 50 章

　　李尚文想等裴勇进来问个清楚，可在毯子上窝了一天，都没等到裴勇。
　　
　　肚子又开始饿得咕咕直叫，也没如厕的地方，李尚文只能憋着，又迷迷糊糊睡了一阵。直到察觉周围的空气又冷得人受不了，才听见帐外一阵脚步声，一个人掀开帐子进来了。
　　
　　李尚文爬起来，看着裴勇，屋子里刚点了羊脂灯，灯光下裴勇满身风沙，似是长途奔袭后归来，一脸疲惫。
　　
　　李尚文看他这样子心里又觉得有些心疼，习惯性地想要起身为他更衣，才想起自己全身□，昨天这人还想杀自己呢，又低下头，窝在兽皮里不动了。
　　
　　裴勇把那身盔甲“铛”一声卸到地上，也不看李尚文，就又出去了。
　　
　　李尚文看着他背影，咬了咬嘴唇。
　　
　　昨夜还疯了似的要我，现在就不理我了？
　　
　　没多久裴勇就进来了，端了一碗稀粥，还有些干饼和烤熟的肉，走到毯子边坐下来，然后放到李尚文前面，又用手推了推，“饿了吧，赶紧吃了。”
　　
　　李尚文想忍住嘴角的笑，结果还是没忍住，有点开心的偷瞧了裴勇背着他的侧脸一眼，把那肉放进嘴里吃完了，又喝了那碗稀粥，低下头道，“我想洗澡。”
　　
　　裴勇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里可是大漠，你还想得挺美。”
　　
　　李尚文不知怎么的觉得更开心了些，低下头嘟囔着，“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裴勇皱着眉毛捏住他下巴，“你难道还想要那蛮人的味道？”
　　
　　李尚文撇过脸，“你不要老说到拓跋大哥那里去！”
　　
　　“拓跋大哥？真是亲切啊？他上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肉麻地叫他哥哥啊？他那里有我的粗吗？有我的长吗？能像我一样把你插得浑身没力舒服得昏过去吗？”
　　
　　李尚文变了脸色，把下巴从他手里挣出来，背对着裴勇蜷成一团。
　　
　　裴勇按在他浑圆的屁股上，慢慢把手指滑进中间的幽口，□去一点后又抽出来，像抚摸花瓣一样抚摸着那些褶皱，“他怎么让你爱上他的？他上了你多少次？”裴勇瞪着身下的细瘦身体，抚摸的动作越来越重，最后三根指头一起□了进去，“他哪里比我好？让你才三个月就变了心！”
　　
　　李尚文疼得抓紧了兽皮，却咬牙一字不吭。
　　
　　裴勇见他背对着自己，黑黑的头发披散在身上，更衬得肌肤细腻如雪，细瘦的背部因疼痛而青筋突起，却将那张惹人爱怜的小脸埋在兽皮中，手指抓紧了兽皮，一幅忍耐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恨，手指更是用力搅动，“若非你碰见了何璐羽，是不是根本就不肯见我？是不是？”
　　
　　李尚文心里委屈，穴口也痛得难受，猛地转过头来，瞪着裴勇，“拓拔大哥就是比你体贴比你温柔比你聪明比你对我好！所以我爱他！”
　　
　　裴勇一愣，咬着牙笑了，“好！好！好！你总算说出了实话！”说完把李尚文脚上的绳子一解，抓住李尚文的两只手腕就往帐外拖，“那你去找他啊！去找他啊！”
　　
　　李尚文双手被裴勇抓着，整个身子立刻悬空，吓得双腿四处乱蹬，想着自己全身□，帐子外不知道多少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还要不要活了，急得叫起来，“裴勇！你敢！你敢！”
　　
　　裴勇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就是敢！”说完真把李尚文拖到门口要撩那帐子。
　　
　　李尚文“哇”得就哭了起来，“你杀了我吧！昨天你不就想杀我吗？你这样还不如杀了我！”
　　
　　裴勇看着李尚文脸上的泪水，心里早软了，却还是气得跺脚，“要能狠下心杀了你，我早杀了！免得你水性杨花去爱别人！死了也干净！”
　　
　　李尚文见裴勇又放下帘子，跟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把身子紧紧贴在裴勇身上，用力哭起来，“拓跋大哥他说他为了我才活下来的，他为了我才当上鲜卑的将军的，他为我寻来汉地最好的家具，每天给我做我喜欢的食物，他从来没有强迫我，他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哪像你？哪像你？□我！还把我吊旗杆上！害我背井离乡！害我被那个袁百渊看上！都是你的错！不然我根本不会遇上拓跋大哥！”
　　
　　哭到后来李尚文越想越觉得悲惨，用力一口咬在裴勇的脖子上。
　　
　　裴勇吃痛，却笑了起来，“李尚文，你是谁对你好你就喜欢谁？我当初做错了我承认，我用一辈子赔你还不好吗？为什么要找其他男人？那男人抓了你，对你好，你就把我抛在脑后了？我在你心里算是什么东西？那拓跋宏在你心里算是个什么东西。要有个人对你更好，我和拓跋宏定被你抛在脑后！”
　　
　　李尚文摇头，觉得这些责问似曾相似，“不会的！不会的！”
　　
　　裴勇冷笑一声，把李尚文丢到地上，又走出去。
　　
　　李尚文坐在沙地里，傻了半晌，看见裴勇又拿了一身衣服丢在他身上，“穿上，今后你就在这营地里当个喂马的小兵，挣点稀粥。”
　　
　　“什么？”李尚文不敢相信地抬起头，“你让我喂马？”
　　
　　“怎么？不愿意？”裴勇一笑，“我这营地可比不得拓跋宏的营地，人手不够，粮食不够，让你喂马都算是抬举你了，别的活我还怕你弄砸锅。”
　　
　　“裴勇！”李尚文站起来，抡着拳头朝他打去，“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裴勇抓住他的手，“我的意思就是我刚才说的意思。你再不穿衣服我就把你丢出去。”
　　
　　李尚文闻言立刻把那破旧的衣服套上去，这衣服脏脏的破破烂烂的，有股难闻的马尿味道，不知道裴勇是从哪里弄来的，李尚文嘟着嘴，满脸的委屈，瞪着裴勇。
　　
　　裴勇看着他，一笑，“李尚文，我纵使爱你，也对心里还有别的男人的人没兴趣，我今天很累，要睡了，你出帐子右拐找那管马的张马夫，他自会安排你。”说完就不再理李尚文，径自走到毯子上倒下，把那兽皮随便往身上一盖，很快身子就开始均匀的起伏。
　　
　　李尚文瞪着裴勇，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只能转过头，往帐子外走，边走边低头哭，周围的人看着他觉得奇怪，李尚文只能把那眼泪收住，找到那张马夫，说是裴勇安排来喂马的，那张马夫指着离马群不远处的一处干草堆，让李尚文睡那里。
　　
　　李尚文看着那草堆，知道在大漠里实在难以维持住身体的温暖，只能又低头哀求张马夫借自己点衣物，张马夫找了一大块破帐篷布给他，道是唯一能用的御寒之物了。
　　
　　李尚文谢了他，自己裹着帐篷布倒进草堆里，想着刚才裴勇的无情，又呜咽起来，在低低的哭泣中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裴弟弟，也找到治李尚文的办法了~~~




第 51 章

　　将近清晨的时候，李尚文在草堆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回到那条小河边，自己在水里跌进裴勇的怀里，然后抬头看着背着阳光的裴勇英挺的鼻子和黑黑的眼睛。
　　
　　李尚文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放任自己在这梦里徘徊。
　　
　　于是他又一次闻到空气中树木叶子的清新味道，水流的带点腥臭的味道，还有裴勇身上让他头昏目眩的味道。
　　
　　也许，我并不是那个时候爱上的裴勇，只是在那个时候发现我自己爱上了裴勇吧。
　　
　　在梦里李尚文想，又问自己，我什么时候爱上的大哥呢？
　　
　　梦竟清晰地变成了自己在那沙漠里，被大哥压在身下的时候。
　　
　　梦里大哥说“若有这一人全心全意对我，我总得活下去，把我最好的都给他，让他也快快乐乐，幸幸福福”，李尚文就知道自己完了，这几句话，他是万万无法抵挡的，就算裴勇在他身边，他也会应了大哥。
　　
　　他们都很爱我没错，可我呢，我更爱谁？
　　
　　到底是谁可以让我像何璐羽一样，爱到至死不休，爱到为他放弃一切？
　　
　　我必须选择一个，不管是谁，我必须割舍一个。
　　
　　李尚文在梦里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天色尚早，自己还裹着那破帐篷布躺在草堆里，脸上的泪痕却未干。
　　
　　李尚文想把手从帐篷里抽出来擦干泪水，却听见一阵脚步声靠近自己，于是急忙闭上眼睛。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了，一个人带着浓厚的气息靠近了自己。
　　
　　李尚文用鼻子一闻就知道这是谁。
　　
　　这不就是昨天那个狠心让自己睡到这里来的裴勇！
　　
　　裴勇大概是蹲在自己面前，却什么也没说，也没做。
　　
　　清晨的草堆寂静无人，只有不远处马匹在睡梦中的嘶叫声，和微凉的空气拂过自己的脸庞，以及那股熟悉的裴勇的味道。
　　
　　李尚文恍惚中又要睡过去，裴勇才叹一声气，用手摸了摸李尚文的脸，擦掉那些泪痕，“你还说我是小孩子。有谁会在自己爱人面前说其他人好，还说你爱上其他人了，尚文哥，你说这话还不如杀了我呢，你真是个笨蛋！笨蛋！”
　　
　　嘴里骂着笨蛋的人，却低下头，轻轻吻到那个笨蛋的嘴上，又低低咕隆着道，“可我就是爱你这个笨蛋！那个拓跋宏，我知道我比不上他，可我会努力赶上他的。”
　　
　　李尚文承受了那轻轻的一吻，心里也骂：你才是个笨蛋呢！既然喜欢我，还要让我喂马睡草堆，哼，你不先向我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大亮，张马夫正在给马匹张罗草料，李尚文赶紧跑去帮忙。
　　
　　张马夫见他来了，脸上满是笑容，李尚文却觉得那笑容里有点其他意思，心中怀疑不会是裴勇吻自己的事让他看见了吧？
　　
　　心中顿时大窘，却不好意思问其他的，只低着头给马放草料。
　　
　　张马夫倒是个开朗的人，边放草料边道，“昨日裴军主快马去附近的部落里买了好多粮食和草料，大伙不用省着吃饭啦，咱们这些可爱的马儿总算有吃的啦，赶紧赶紧给它们喂上。” 
　　
　　李尚文才明白，昨夜裴勇风尘仆仆的原是去买食物和草料了。何璐羽留下的那些银票，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李尚文想起那日见桓虎抱了何璐羽的尸身走，不知道是埋到哪里的，自己一会空了去问问，自己也去给何璐羽上上坟。
　　
　　哪知道这喂马的事还真不容易，桓虎手下有约三万名骑兵，这马就有三万多头，张马夫也就管了千来头，光喂马上草料就给折腾到下午，然后还得给受伤的马上药，给坏了马掌的马匹换掌，还得把破了坏了的马鞍修复。
　　
　　等弄完，天色都暗了下来，李尚文才吃上今天第一顿饭。
　　
　　这军营不比汉地，又是在北方，因此一天只有两顿饭，早上一顿是天亮进行早晨的操练之后，晚上一顿是申时操练之后，李尚文早上醒得晚，错过了早餐，便只能等到晚上的。
　　
　　可看了晚上了那顿，李尚文也没了什么胃口。
　　
　　这哪里叫晚餐啊，根本就是一口大锅，把米、水、肉块、一些不知名的草丢到一个锅里煮烂就叫饭了。
　　
　　李尚文被分了一碗，怎么看怎么吃不下，还比不上昨夜裴勇给他的那碗稀粥呢。这头那张马夫已经吃了一碗赶紧去要第二碗，回头看李尚文瞪着碗，催促着，“还不快吃！等会就没机会吃第二碗了。”
　　
　　李尚文没明白什么意思，不过知道这是自己今天唯一可以吃的食物了，勉强吃了几口，再抬头，眼前大锅里的饭已经被舀光了。
　　
　　这军营里住的都是恶鬼投胎的？
　　
　　李尚文随即又笑自己，要是自己那时从沙漠里逃脱，别说是这种饭菜，就是比着难吃十倍不也吃得下？自己不还尝过那腥臭呛鼻的死虫子的味道？
　　
　　想到这里李尚文几口把那饭吞了进去，随即转头，就看见裴勇在不远处也吃着同样的饭菜。
　　
　　李尚文的眼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又怕周围的人发现，随即转了一下身体，好让自己眼睛不是那么直勾勾的。
　　
　　裴勇手里也拿着一个碗，被一群人簇拥中，和那些人谈笑风生。
　　
　　李尚文这时才发现，裴勇在士兵中的威望还挺高。随即想起自己那日要卖身，不也是被一群裴勇的手下围住了，才让其他人没得逞？
　　
　　裴勇，如他所言那样，在成长吧，而自己却没有发觉？
　　
　　裴勇似乎突然察觉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他，李尚文用鼻子哼了一声，嘟着嘴扭过头不理他。
　　
　　“裴军主是将军手下的红人，论武艺、论头脑，论摆阵布局，除了将军大伙就服他的，据说将军早想将他升为副将军，可朝廷一直说他年纪太小，所以只能一直顶着军主的头衔，真是可惜啊。”张马夫突然在李尚文耳边一说，把李尚文吓了一跳，随即想着自己大概是被这张马夫看穿了，脸红成一片，说了句“我想休息”了，急忙奔回草堆。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的一章~~~
尚文同志，终于开始用脑子看了~~~
之前，他大概只会用本能看~~~




第 52 章

　　在草堆上躺了一下，李尚文起身，往桓虎的帐子走去。
　　
　　门口的士兵不让他进，李尚文在门口喊，“桓将军，我是李尚文，那日和何璐羽一起的人，我想见见你！”
　　
　　里面桓虎应了一声，对士兵道，“让他进来！”
　　
　　李尚文进了帐子，看着桓虎正在看一张地图，朝他拱了拱手，“打扰了。”
　　
　　桓虎将图收成一卷，朝他点点头，“有何事？”
　　
　　李尚文见他脸色却十分憔悴，虽然强作精神，可看起来眼睛里没什么生气。
　　
　　何璐羽的死，对这男人的打击恐怕不小。
　　
　　“我想给何璐羽上上坟，想问问他葬在哪里？”
　　
　　“上坟？”桓虎愣了一下，又一笑，“不用，他就在那里。”说完朝不远处的毯子扬了扬下巴。
　　李尚文转过头，冷汗就从背上冒了出来。
　　
　　何璐羽就被裹在布里，然后躺在那地毯上，旁边还有一张兽皮，敢情这桓虎每日都和何璐羽的尸体睡在一起？
　　
　　李尚文急忙奔过去，拉过那包裹着何璐羽的衣物，里面的真是何璐羽，只是皮肤干陷，有些没了人样。
　　
　　李尚文看着何璐羽闭上的眼睛似乎只有一层皮了，琢磨着为什么他没有发臭？随即想到在这大漠里，空气干燥，何璐羽尸体的水分大概很快就被风干了，因此无法腐烂。
　　
　　只是这样放在这里，就算桓虎乐意，其他进来商量事情的将领难道也受得了？而且，何璐羽绝对不希望桓虎是这样对待他吧。
　　
　　李尚文转过头，看着桓虎，“将军，你打算一直把他放在这里吗？”
　　
　　桓虎低头又在看其他文书，只随便点点头，“是的。”
　　
　　李尚文一把抽走他看的文书，“你不能这样对待何璐羽。”
　　
　　桓虎抬起头，看着他，“为何？他生前我不能日日陪他，他死后我总可以的！”
　　
　　李尚文扶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劝他，想了半天，才道，“何璐羽已经死了，让他入土为安是对他的最大尊重，你即爱他，怎能让他就这样暴尸于众人的面前？”
　　
　　桓虎表情一滞，随即看着李尚文，脸上的表情让李尚文不忍看下去，“我舍不得，我怕把他葬了，我再也想不起他，再也梦不到他，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日子。”
　　
　　李尚文看着他，有点想哭，可还是劝道，“何璐羽断不希望你在他死后就变成这样的，他把这些银票留给你，总也希望你最后能保卫国家，把胡人驱赶出去。你与其在这里怀念何璐羽，不如好好和胡人打一仗。”说完李尚文把何璐羽尸体抱起来，往门外走，“不如现在我们就把他埋了，附近不是有水源吗？不如把他埋到那里，也是水草丰美的好地方。”
　　
　　桓虎站起来，把何璐羽从李尚文手里抱过去，“不了，我再留两日，我再抱他两日。”
　　
　　李尚文只得让桓虎又把何璐羽抱了过去，只是眼里满是担心。
　　
　　桓虎笑了笑，“我会把他葬了的。只是我这一生，怀里抱着他过的夜晚十个手指头就能数清楚，把他葬了，我再也无法抱他了，我……”桓虎低下头，把头埋进何璐羽干瘦失去生机的身体里，轻轻颤抖着。
　　
　　李尚文看不下去了，绕过他走出了帐子，心中满是沉重。
　　
　　爱得再深又如何？若是天人永隔，这些又有何意义？
　　
　　李尚文往草堆走了一阵，觉得心情实在烦躁，于是转头往河边走去。白天他已从张马夫那里打听到这营地就扎在一条河边，日常饮水喂马都从这河里引的水。
　　
　　李尚文走到河边时，已经夜晚，夕阳落下，晚霞也消失殆尽，只有天空繁星璀璨，四周温度也已十分寒冷，李尚文脱了衣服，也不试试水温，“咚”的一声跳进河里。
　　
　　冰冷的河水让李尚文浑身一僵，头脑却越发明晰了。
　　
　　何璐羽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可有一点自己却远比何璐羽强。
　　
　　我还活着。
　　
　　我还能活着爱人，还能活着和爱人一起走下去。
　　
　　这就胜过一切。
　　
　　李尚文忍着冰冷的河水，把身体都洗了个干净，站起来，又把那脏兮兮的衣服也洗了个干净，正想穿着湿衣服回营地找个地方烤火，只觉得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地上。
　　
　　*************************
　　李尚文刚幽幽醒来，就听见裴勇的骂声，再一抬头，就看见裴勇一脸想杀人的样子在旁边跳脚，自己的手被人抓住，正在按脉搏，李尚文再一转头，这不是那被自己刺瞎了眼睛的许大夫？
　　
　　许大夫大概还没发现他是谁，只摸了摸脉，道，“无甚大碍，身体劳累过度，又被冷河水冻得着了凉，熬点热性的食物吃了，多休息就可。”说完就起身，裴勇把他扶出门，又让守卫把许大夫送回帐篷，才回过头，瞪着李尚文，恨不得把他一把掐死的样子。
　　
　　“你这个笨蛋！既然身体不好还去洗这么冷的河水！你是不是想死啊！若非我在那草堆没看见你，满营地找你，你说不定早在那河边冻死了！”
　　
　　李尚文“哼”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裴勇抓住他下巴拧过来对着自己，“你在生什么气！”
　　
　　李尚文嘟着嘴，又是冷哼一声，把眼睛撇开。
　　
　　裴勇静了一阵，一把把李尚文抱住，“你这个笨蛋，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昏在河边差点就快被吓死了！”
　　
　　李尚文转过头掐他的手臂，“谁叫你让我睡草堆！还不许我洗澡！我找到水当然要去洗澡！”
　　
　　裴勇张着嘴，愣了一下，又是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你就在气这个？”
　　
　　李尚文用力要推他，“我就是气这个！你既然爱我，就该心疼我！还让我睡草堆！还说要把我丢到营地外！还让我去找大哥！那我就去找大哥！再也不爱你了！”
　　
　　“谁让你老说他好说他比我强的。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体贴温柔有权有势对你好。可你那样说谁能受得了，我都怕我当时一怒之下掐死你，只能让你出去了。”
　　
　　“那你就是比不上他比不上他比不上他！”李尚文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把他昨日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待发觉裴勇眼神不对，才想起自己又说了什么。
　　
　　“你这张嘴，真不该让它用来说话！”裴勇低着头，一口把李尚文的嘴唇含住，用牙齿细细啃咬起来。
　　
　　李尚文还想抡起拳头捶裴勇，被他这一袭击，还捶什么人，只能用两手搂住裴勇的脖子，让他把这个吻加深加深再加深。
　　
　　最后李尚文都没气了，裴勇才把他放到毯子上，一脸忍耐的样子，“你今天身子不好，我给你熬点汤”，说着就要出去。
　　
　　李尚文拉住他袖子，嘴唇嫣红，眼睛迷茫地望着他，“别去，抱着我就好了。”
　　
　　裴勇停下脚步，过了许久才转过身，脱掉衣服，把李尚文紧紧抱住后钻进兽皮下。
　　
　　李尚文在他怀里嘤叮一声，闭上眼睛。
　　
　　这怀抱温暖踏实，而且鲜活，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昨天SIDAY的长评~~~

有时候我也曾想过，自己的文笔到底能不能把我所想的意思表达出来？

表达出来后，我可爱的朋友们能否看出我想表达的意思？

SIDAY的长评给了我答案。

十分感谢。

也请大家继续支持我~~~~




第 53 章

　　清晨的时候李尚文在裴勇怀里醒来。
　　
　　天色尚早，羊脂灯早已熄灭，李尚文在微亮的光线中抬头看着裴勇。
　　
　　在戊平城即使夜夜相拥，李尚文也没有在早晨这样端详过裴勇。
　　
　　裴勇有一张英挺的脸，眉毛浓密而飞扬，睫毛短而粗，闭着的眼睛睁开的时候很大很黑，鼻子挺直，鼻孔却很大，从自己的角度能看见里面粗黑的鼻毛。嘴唇很厚，颜色暗红，周围有一圈杂草一样的胡须，一直蔓延到耳朵后，吻自己的时候会刺得皮肤发痛。埋在头发里的两支耳朵很大，而且往外支着，像猴子的耳朵。脖子很粗，李尚文经常用两只手就把自己挂在上面，喉结突出，每次李尚文抬头，正好能看见它，让自己总有咬上一口的冲动。
　　
　　往下是宽阔的肩膀，这肩膀宽得让李尚文觉得安稳和可靠，被他用力抱着，仿佛会被他折断自己的腰；两只手臂肌肉虬结，硬得都掐不下去；手掌巨大，手指却很长，被它们抚摸的时候意外的轻柔而让自己沦陷，李尚文有一次还比较过，自己的手掌按在上面，整整差他一个指节的长度。
　　
　　胸口的两块肌肉自己也时常被它摩擦，总会感觉自己的胸口两点要被磨掉似的。胸口下是柔软的腹部，只有这里李尚文最爱靠上去。再往下，是可以看见好几块凸起肌肉的腰，这腰与他宽阔的肩膀相比实在是有些细，那里的功用很多，接受自己男物的喷发或者直接让它喷发，让自己无法承受的频率，也是由它来控制。
　　
　　再往下……李尚文闭上眼睛，呻吟了一声，往裴勇怀抱的深处靠去。
　　
　　这怀抱与大哥的怀抱有何不同？
　　
　　这身体也会同何璐羽一样在某一天失去活力、干瘪、枯萎。
　　
　　再无法像以前一样让我欲死欲仙。
　　
　　我还会迷恋它吗？我还会继续踏实地睡在它怀里吗？
　　
　　李尚文往裴勇怀里又拱了一下，裴勇在睡梦中动了一下身体，让李尚文睡踏实后，又自然地用手环住他，继续平稳而沉静地睡着。
　　
　　李尚文一直清醒地等着裴勇醒来，看着裴勇的呼吸突然急促，然后睁开一双迷茫的眼睛，微微一笑，撑起身体在裴勇嘴巴上“吧嗒”亲了一下。
　　
　　“尚文哥？”裴勇还没彻底清醒，手却已经开始在李尚文股间乱摸，□的巨物毫不客气地顶着李尚文的肚子。
　　
　　李尚文拍掉他的贼手，从兽皮里站起来，开始穿衣服，“我要走了，你马上要去操练吧，被人看见我从你帐篷出来不好。”
　　
　　裴勇脸上一阵不高兴，嘟哝着，“有什么不好，谁都知道你在我帐篷里住了好几天，现在才担心有什么用。而且很多人都认识你的，你怕什么。”
　　
　　李尚文穿好衣服，“我怕你因为我而被别人看不起。”
　　
　　裴勇也慢条斯理地从兽皮里起身，精壮的身子让李尚文脸红了一下，“有什么看不起的，我就是爱尚文哥，我周围兄弟都知道。将军也知道，全军营知道也没什么。”
　　
　　李尚文冲上来戳他脑袋，“你白痴啊！现在虽然盛行男风，可这不是正经事，你要想在军队里高升，就给我收敛点！”
　　
　　裴勇皱着眉毛，“我为什么要收敛？我就是爱尚文哥，最好全世界都知道！我也不想在军队里高升，我就想在军队里挣点银子，以后买个大宅子，买点地，再修一个学堂，和尚文哥一起生活，白天尚文哥去教书，我就去种地，中午我给尚文哥送饭，晚上我们就睡一块，以后要是老了，就收养几个孩子给我们养老送终，有什么不好的？”
　　
　　李尚文脑子有刹那的昏眩，怀疑自己是不是说过梦话才让裴勇知道这些的，随后眼睛忍不住红了，劈头盖脸朝裴勇打去，边打边哭。
　　
　　裴勇被打得莫名其妙，见李尚文又哭了，也只得受了那些捶打，把李尚文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尚文哥你是不是身子还难受？我让人给你熬点药。”
　　
　　李尚文哭了一阵，把裴勇往外一推，“要操练了，你赶紧出去！我擦擦眼睛，等会就出去。”
　　
　　裴勇“哦”了一声，往外走，撩开帘子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李尚文，见他没什么大碍，才走了
　　出去。
　　
　　李尚文整了整衣服，等周围集合士兵的脚步消失后，才慢慢走出了帐篷，到张马夫那里开始喂马。
　　
　　**********************
　　李尚文一整天都在傻笑，那张马夫什么人，还能看不出来，待马匹都安顿好了，见李尚文还坐在马栅栏上傻笑，凑过来问，“昨夜和裴军主过得愉快？”
　　
　　李尚文还没反应过来，转过头看着张马夫继续傻笑，过了一下才一头往后栽到地上，狼狈爬起来后脸红成一片，“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张马夫一脸奸笑，“昨夜和裴军主过得可愉快？”
　　
　　“昨夜……我……没……”李尚文慌不择词，脸色跟染布一样变了好几种颜色，又过了好一阵，终于想好要说什么，才红着脸低着头道：“昨夜我只是和裴军主谈些事情，才……”
　　
　　“才不得不留宿裴军主帐篷，其实与裴军主无甚关系对吧？”张马夫看他那脸色就觉得跟看戏一样，笑得那叫一个开怀。眼前这个瘦家伙估计是个书生吧，文绉绉的，没几两肉，脸皮也如此之薄，居然还想跟别人学男风，也不知裴勇是怎么看上他的，不过逗他倒是挺好玩的。
　　
　　张马夫心中暗笑着，拍了拍李尚文的肩膀，“看把你急的，我就是跟你开开玩笑。累了一天了，也该开饭了，吃了赶紧休息吧。”
　　
　　李尚文松了一口气，也随着张马夫领了一碗饭，几口吃完后，就来到河边。
　　
　　就算裴勇是那样想的，他也不想把这一切做得太过明显，只打算在这清净的河边待到众人都睡下来，再进裴勇的帐篷。
　　
　　白天，虽然裴勇就在不远处领着众人操练，自己却不敢望过去，更不敢伸手相拥，李尚文觉得自己一整天都被着甜蜜而带些微微刺痛的感觉包围着，心脏仿佛都要被这感觉涨破。
　　
　　昨夜自己身体不适，睡了个好觉后，应该已经恢复了身体，大漠让他差点死掉，也重新给了他一幅更健康的身体。李尚文想着晚上裴勇温暖的怀抱和强健的身体，在逐渐开始寒冷的风中也有些痴了。
　　
　　附近传来脚步声，李尚文有些吃惊地转过头。
　　
　　士兵们的作息十分规律，白天的操练体力消耗极大，大漠也没甚娱乐活动，所以他们都睡得很早，这时到这僻静河边来的人是要干什么？
　　
　　那人穿着汉服，脸却被一张黑布遮着，李尚文盯着他向自己越走越近，身子开始发寒。
　　
　　那人走到李尚文一步以外的距离，停住了脚步，拉开脸上的黑布。
　　
　　李尚文全身颤抖，开口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还不结束，俺要抓狂了~~~~~~~~~~
俺的极限，难道是12万字？？？？




《死亡让一切永恒》

　　《死亡让一切永恒》
　　
　　——写给何璐羽
　　
　　2010-6-18
　　
　　本来打算在故事结束后对李尚文和何璐羽做专门的评论，但鉴于某些同志们对何璐羽的死念念不忘，所以提前对他做一些评论吧。
　　
　　我写故事虽然有大纲，但是变动太大，以至于我现在发现只能使用那种200字概括故事的大纲，再多也是白写，因为很快就会出现变动。例如最初的故事大纲杜庄是一个人，拓跋宏是另外一个人，最后他们在故事里却成了一个人。
　　
　　何璐羽在我最初的故事构架里，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老鸨的形象，从他第一次用针扎李尚文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样的人物可以写得更深入一些，到最后，他随着我无法控制的下笔，变成了这样一个用情至深的人物，也是我最开始没有预料的。
　　
　　《男倌尚》是一部耽美作品，不过促使我写它的原因是我对自己过去三十年生活的反省。何璐羽成为故事里我最喜欢的角色，因为他身上有我最敬佩的坚定和果断。
　　
　　正是因为我觉得过去的自己身上缺乏这种坚定和果决，所以这个人物才让我如此喜欢，而喜欢到最后的结果的是，我让他死掉了。
　　
　　好吧，大家痛殴我吧，我认了。
　　
　　我本来没打算让他死掉，但是写到后面一种直觉告诉我，何璐羽在故事里必须死，因为只有他死了，李尚文才可以从他身上得到幸福和选择的力量。没有他的死，李尚文不可能获得幸福，因为李尚文自己的身体里没有那种力量。
　　
　　死亡是一种巨大的力量，对生者尤其是。
　　
　　我热爱何璐羽，所以我愿意他死，因为他活着难道不就是一种自我折磨吗？爱人在别的女人的怀抱，自己不敢表露自己的深情，见到爱人却要恶语相向驱赶他……
　　
　　大家也许忽略了何璐羽本可以不必死的，他的病其实只需十几两银子就可治愈，他也没必要如此匆忙赶往桓虎身边，但他都义无反顾的做了。他那时大概是对生活已经失去了热情吧，或者是预感到桓虎终将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与其让自己承受桓虎之死的悲哀，不如早一步在奈何桥等待桓虎。
　　
　　这个人虽然狡诈，虽然贪财，折磨李尚文的时候也让人恨得牙痒痒，但他做事有目的，有手段，而最后的那个目的是崇高和值得敬佩的，所以他之前做的一切，我觉得都可以原谅。
　　
　　他究竟是为什么想要把李尚文拉入妓院，也许是见李尚文有这种潜质，也许是一种本能，寻找一种朋友或者另一个自己的本能。
　　
　　何璐羽把李尚文看做另一个自己，他虽然因为致命的错误而终身不幸福，但是他期待李尚文能幸福，也许他觉得李尚文的幸福对自己是一种慰藉，也许认为李尚文的幸福是一种好的征兆，暗示自己还有幸福的机会。
　　
　　但他终于是死了。他的死给了李尚文力量，给了桓虎永远的痛苦。
　　
　　他的死不能怪任何人，他的不幸福也不能怪任何人，因为这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拒绝桓虎的理由很崇高，但是爱情是自私的，一旦无私起来，爱情必然痛苦。
　　
　　他用自己的悲剧告诉李尚文要如何爱，如何选择，如何活下去。也给了这个故事HE的机会。
　　
　　他死了，他在所有人的心中于是维持了那个伟大、崇高、深情的形象，时间和空间都无法改变。
　　
　　死亡让何璐羽成就了永恒，这就是我要他死掉的原因。
　　
　　********************
　　在我年纪还小的时候，我和许多人一样，甚至无法接受分离。
　　
　　那时候看过一部动画片叫《宇宙牛仔》，这个故事非常精彩，我到现在也认为它是一部经典动画之作。
　　
　　但这个动画最后的结局也非常开放：泼辣性感厉害的女主角发现自己无法取代男主角心中死去的爱人而离去，喜欢吵吵闹闹的神童爱因斯坦三世带着那只同样聪明的狗随着父亲离去，以前热闹非凡的飞船上，最后只剩下两个老男人大眼瞪小眼，我愤怒地几乎要把电视砸了。
　　
　　为什么会是这个结局？编剧都脑壳被门夹了？难道结局不可以是男主角忘掉朱丽叶而爱上女主角？小爱因斯坦为何不可以和大家一起留在飞船上？
　　
　　那时我才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为何对于任何故事，我都期待一个皆大欢喜或者叫完美的结局？为何不能接受主角的离别甚至死亡？
　　
　　即使离别才是常态，死亡才是注定的结局？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文学作品要给大家慰藉，要给我们生活的希望，生活已经充满了不幸，为何在小说里也要哀鸿遍野，悲剧连连？
　　
　　于是迷羊和凌豹姿的作品大行其道，欢乐和谐的结局四处可见。
　　
　　于是我们形成了这样的思维定势：作品应该是欢乐的，完美的结局。
　　
　　但是文学作品也可以总结人生，让我们对人生有更深刻的见解和认识，抱着这样目的的作品必然是血淋淋的，现实得令人觉得残忍。
　　
　　余华的《活着》，不正是这样的代表？
　　
　　而我对以上这两个观点都十分赞同，于是我总希望有一个调和的故事。
　　
　　主角们，还是幸福吧，我要尽力让我失控的文笔将他们按照符合逻辑符合生活现实地推向幸福。
　　
　　配角们，随意吧，在符合生活现实和逻辑的情况下，该死的就死，该活的就活吧。
　　
　　所以，何璐羽死了，而且我不打算让他重生。
　　
　　因为重生，不符合我的写作观念。
　　
　　好吧，有些人估计会揍我。
　　
　　那就揍吧，俺跑得快，你追不上，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呃，今天太忙，没时间写文了，今天就不更故事了哈~~~




第 54 章

　　拓跋宏在夕阳下一笑，琥珀色的眼睛闪着仿佛是金色的光芒，“我本以为你在那沙暴中死了，可我偶然救了一队来自马什哈德的商人，那马队头子马哈穆德说他曾救了一个叫李尚文的汉人，还把他留在了尉犁城，我立刻到尉犁城寻你，接着又听说你带着一个叫何璐羽的病人往一路往南走，为了避免被发现，我扮成了汉人，后来又扮作送粮食的马夫混进了桓虎的军队，终于找到了你。”
　　
　　李尚文想，他大概看见我住在裴勇的帐篷了。随即又笑自己，这时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站起来，走向拓跋宏，用力拥抱了一下他。
　　
　　这是个类似于兄弟和朋友之间的拥抱，拓跋宏有些吃惊，随即笑了一下，也回抱他，“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吧？我看那……裴勇……对你……”
　　
　　李尚文抬起头看着拓跋宏，“大哥，谢谢你这么冒险来寻我，我很好，裴勇对我也很好。我这辈子除了他不能再爱其他人了。你孤身进入敌人的营地实在太过危险，赶紧离开吧。”说完退后几步，转头就往回跑。
　　
　　拓跋宏两步就追上了他，拉住他的手，将他一把拉回自己的怀抱，低头就想吻他。
　　
　　李尚文把头一偏，拓跋宏的嘴只触碰到了他脸颊，李尚文用力推他，“大哥，你快走快走！裴勇马上就来了。我们没有什么可能了，大哥，我不爱你不爱你。你赶紧走！”
　　
　　拓跋宏把他紧紧抱着，根本不让他挣开，“我寻了你这么久，你对我就只有这些话？那日你在我身下，可不是这么冷漠的。”
　　
　　李尚文看着天色知道时间已不早了，裴勇等不到自己，必然到河边来寻自己，两人若是碰面，免不得一番厮打，若裴勇还带着人，拓跋宏一代英雄，必将葬身于此，心里实在焦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拓跋宏的怀抱，急得都要哭了，“大哥，你快走，我求求你。”
　　
　　拓跋宏见他脸色如此焦急，却是满脸笑容，“你为我焦急，说明心中对我有情。我已备了马，你马上跟我走，我们回去鲜卑的故乡，离裴勇远远的，好好过一辈子。那拓跋骋竟敢如此骗我欺你，我已砍了他一只脚，回去再不会有人敢将你赶走。”
　　
　　李尚文一惊，“你砍了拓跋骋的脚？你怎么如此对他？他对你忠心耿耿，即使想杀我也是为了你。”
　　
　　拓跋宏脸色一暗，“若非是考虑到他忠心耿耿，我岂会只砍他一只脚？”
　　
　　李尚文想起拓跋骋高大的身子和没有表情的刀削般的脸，失了一只脚，以后再也无法驰骋沙场，对这汉子来说无异于杀了他，心中着实为他惋惜，于是更用力推着拓跋宏，“大哥，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快走快走！”
　　
　　拓跋宏一笑，“尚文，我如此冒险见了你，怎会空手而归？”说着给了李尚文脖子后一下，李尚文眼前一黑，扑到在拓跋宏怀里。
　　
　　拓跋宏把李尚文扛到肩上，立刻往不远处奔去，那里有他早已备好的一匹马。
　　
　　只是他还没跑几步，背后突然扑来一个人。
　　
　　拓跋宏回头一看，正是寻来的裴勇。
　　
　　裴勇远远就看见李尚文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的搂在一起，正是又气又着急，还没奔过来，就看见那人给了李尚文一下，李尚文毫无反抗地就昏了过去，心里急的都快疯了，抽了刀奔过来，又怕砍到李尚文，只能又放回去，只悄声无息进行偷袭。
　　
　　待看清这人是谁，裴勇倒笑了，“拓跋宏，你胆子还挺大的，居然敢一个人潜入我军营中，你不想要命了？”
　　
　　拓跋宏拍了拍扛着的李尚文，“为了他，我命算什么。”
　　
　　裴勇脸色一沉，“你把他放下，不然就让你死在这里。”
　　
　　拓跋宏一笑，把李尚文滑到自己怀里，左右拦住他的腰，右手抽出一把小刀抵在李尚文脖子上，“你若不放我，我就杀了他。”
　　
　　裴勇脸色一变，“你舍得杀他？”
　　
　　拓跋宏也笑，“我若死了，当然要他和我一起。”
　　
　　裴勇一愣，拓跋宏已经又跃出数米，跳上那匹马，狂奔而去。
　　
　　裴勇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咬紧了牙齿。
　　
　　************************
　　李尚文醒来的时候正被拓跋宏抱在马上狂奔，李尚文用手肘猛地往后一撞，正好撞在拓跋宏的胸口，拓跋宏没有预料到，痛得缩了一下，但还是轻轻搂着李尚文，“对不起，尚文，我又把你抢走了。”
　　
　　李尚文挣脱他的怀抱，双脚用力踩在马肚子上，往外一跃，拓跋宏没料到，伸手抓他只抓住他的衣服，衣服支撑不住李尚文的身体，李尚文横着摔到了地上。
　　
　　拓跋宏急忙勒住马，跳下马，想要扶起李尚文，李尚文捏紧拳头朝他脸上就是一拳，拓跋宏中了拳，还是微笑着要来扶李尚文，李尚文站起来朝他大喊，“你听不懂我说的什么吗？我不爱你！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你明不明白！”
　　
　　说着转身就要往回跑。
　　
　　拓跋宏伸手就抓住了他，“你想回去？回去找那裴勇？”
　　
　　李尚文根本不想理他，用力甩他的手，可怎么也甩不开。
　　
　　拓跋宏手上一使劲，李尚文痛得跪到了地上，却抬起头倔强地瞪着拓跋宏，眼里满满都是痛恨和厌恶。
　　
　　这眼神与他在暗处看到李尚文望向裴勇的眼神是如此不同，拓跋宏只觉得仿佛有一把刀在慢慢地切割着自己的心，“那裴勇有什么好？一介武夫，粗鲁、幼稚，既无地位也无财富，他能给你什么？若你是觉得他能让你夜里舒服，我能让你更舒服。你别忘了，当初他是如何把你挂在旗杆上的！”
　　
　　李尚文一笑，“大哥，我现在还尊你一声大哥，正是看在你从旗杆上救下我的份上。我爱裴勇，无关其他，就是因为我爱他，他穷也好，幼稚也好，伤过我也好，我就是爱他，我只想和他在一起过完下半生，大哥，你已拥有如此之多的东西，为何不能放我一马？”
　　
　　拓跋宏自上而下看着李尚文，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东西变了，让李尚文彻底改变了，他不知道这原因，却知道这结果自己无法承受，于是又笑了一下，“可你别忘了，我这一切是为了你才拥有的。”说完抬起手，又是一掌打在李尚文的后脑处，接着从马上解下一条绳子，将昏过去的李尚文的手脚都捆住，再次将他搭在马上，往远处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谢谢大家~~




第 55 章

　　李尚文再醒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发现自己又在那满是华贵汉地家具的帐篷里。小辛站在旁边，头上还包着一块裹伤口的白布。
　　
　　李尚文坐起来，朝小辛一笑，“小辛，那天对不起，我不得不敲昏你。”
　　
　　小辛圆圆的脸一皱，笑了起来，露出可爱的虎牙，“没事的，李先生，我能理解，不过还请不要再这样做了。将军已经说过了，谁要是再放走你，即使是无心的，下次就直接砍头。我年纪还小，望李先生饶我一命。”
　　
　　李尚文听见前面一句还面带微笑，听到后面，脸色已经发青，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右足上套了一根脚镣，用力扯了扯，不知道铁链另一头连在哪里，根本动都动不了。
　　
　　小辛转身给他拿来了食物，然后离开了。李尚文看着盘里同以前一样精致的食物，却没有丝毫兴趣，只把那盘子推了推，然后又颓然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进来，李尚文睁开眼睛，看见拓跋宏站在床边从上往下看着他。
　　
　　李尚文不想理他，转过身子，用背对着他。
　　
　　一只手伸过来，把李尚文抱进怀里，然后扳过他的脸，用温热的嘴唇覆盖住他的。
　　
　　李尚文用力推他，推不开，用牙齿狠狠咬了下去。
　　
　　拓跋宏离开他的唇，嘴角有一丝鲜血流了出来。
　　
　　李尚文瞪着他，“别碰我！”
　　
　　拓跋宏一笑，“我不光要碰你，还要好好要你。”说完就开始剥李尚文的衣服。
　　
　　李尚文慌了，拼命地挣扎，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服在拓跋宏的手掌下碎成一片一片，只能双手抱住自己，收拢双腿，把身体紧紧蜷起来。
　　
　　拓跋宏还是维持着自己温和的风范，却毫不客气地分开李尚文的双腿，抓住中心柔软的□，玩弄起来。
　　
　　李尚文按住他玩弄的大手，哀求地看着拓跋宏，“大哥，求你，不要这样。”
　　
　　拓跋宏一笑，“尚文，我也求你，爱我，忘掉裴勇。”
　　
　　李尚文瞪大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
　　
　　拓跋宏一扯嘴角，“那我只能要我能得到的东西了。”说完，用力分开李尚文的腿，俯到床上，一口含进了李尚文的男（倒）根。
　　
　　“啊——”李尚文仰起头，叫了起来，被人含住男（倒）根的滋味实在是难以形容，他还没得及抗拒，已经在眼前男人强力的吸吮下软了身体。
　　
　　拓跋宏似是要李尚文彻底沦陷似的，用唇舌把李尚文的男（倒）根又吸又咬又添，用那温热的舌头在铃口戳刺旋转，李尚文觉得连大腿根部都有点抽搐，只能哭叫着，“不…………啊……求你……不……唔……”
　　
　　拓跋宏用力掐住两条白嫩得要滴出水的大腿根部，舌头和嘴唇配合着又是几个吸吮，李尚文哭着“啊”一声，泄了出来，随后身子软绵绵往后倒在了床上。
　　
　　拓跋宏直起身体，看着李尚文双眼迷蒙的痴态，知道这样子那裴勇不知见过多少次，心中满是刺痛，解开裤子，跪在床上，将自己的男物抵在李尚文暗红色的幽口上，用力一压。
　　
　　“呀！”李尚文从刚才的迷茫中惊醒过来，察觉到那巨大的男物以一种难以抗拒的力度进入身体深处，支着绵软的身体想要往后退，被更早察觉他意图的拓跋宏拉住，然后急切地在他温热的甬道中抽动起来。
　　
　　李尚文捶打着拓跋宏，却无法抗拒那交（倒）合处的快（倒）感阵阵袭上脑部，到最后只能软在拓跋宏壮硕的身子下，全身随着拓跋宏的冲击控制不住的轻颤，口诞沿着嘴角滴落到被褥上，除了呻（倒）吟，嘴里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
　　
　　这一整日，从床上到地上到衣柜上，拓跋宏换了数种姿势，却一次也没有让自己那不知疲倦的男物离开过李尚文的身体，李尚文甚至觉得他想要用这一天弥补自己与裴勇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最后昏过去的时候，李尚文心里却在笑，大哥，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属于你吗？
　　
　　**************************
　　第二日小辛进帐篷时，看见李尚文的样子和满屋的狼籍，连表情也没有变过，只指挥着其他人在外间抬进澡盆，然后扶着李尚文坐进去，将干净衣服和膏药放在澡盆触手可及的地方，接着就开始收拾掉在地上被拓跋宏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碎片，擦拭那些家具上被李尚文喷上的浊液。
　　
　　李尚文光用想的，就知道帐篷里那内间是个什么样子，脸红成一片，看见小辛从内间出来，只能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小辛的脸。
　　
　　小辛在旁边站了一阵，见李尚文跟在澡盆里安了家似的，只能开口提醒道，“李先生，请快一点出来，我还要服侍您更衣呢。”
　　
　　“更衣？”李尚文有些诧异的转过头，看见澡盆旁边放着一套亵衣，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穿上，便转过头对小辛道，“我可以自己穿的。”
　　
　　小辛摇摇头，“这亵衣外面还有好几层其他的胡服，您一个人一时半会穿不好的。大礼就在今晚，您还要做其他的准备呢，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李尚文一愣，“什么大礼？”
　　
　　小辛摇摇头，“将军说了，不能跟您说。”
　　
　　李尚文看着小辛，想着拓跋宏不知道又在玩什么花样，随即从澡盆里起身，把身体擦干净，自己穿了那亵衣，便坐在收拾好的床上，等小辛给自己更衣。
　　
　　结果小辛把帘子一拉，进来了一大堆人，把李尚文都看呆了，其中还有好些一看就是鲜卑族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拓跋宏带到军中的。
　　
　　这些人手里捧着一件一件的衣服，还有些首饰盒什么的，然后就开始给李尚文梳头发、修手指，修脚趾，在所有□的肌肤上涂油膏。
　　
　　李尚文在穿第二件衣服的时候，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这可能性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李尚文觉得自己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但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华贵，直到他披上最外面那件，李尚文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因为那件外衣，红得仿佛是新娘的嫁服，李尚文看着小辛，开口，“拓跋宏是不是要我像女人一样嫁给他？”




第 56 章

　　小辛身子一震，却死不松口，只摇头，“将军吩咐我如此做，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李尚文看小辛吃惊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测的不错，心里也有些黯然。
　　
　　拓跋宏为自己做到这一步，不知道与多少人对着干了，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给他任何希望，否则，最后的结果依然是让三个人一起痛苦。
　　
　　李尚文心中做好了打算，于是也不再问什么，只随着小辛的安排，穿了衣服，梳了个奇怪的发型，最后在脸上还上了胭脂和唇红，然后站在一人高的铜镜面前，看着自己。
　　
　　虽然满身红色，却无论如何不是女人的感觉，与其说是新娘的嫁衣，不如说是鲜卑族男服加了更多的修饰后又用了红色的衣料，胭脂和唇红在自己脸上并不明显，却显得自己面若桃花。
　　
　　若是那人是裴勇，自己此时该如何欣喜？李尚文想着那场景笑了一下，随后转过身，看着小辛，“我们该走了吧？”
　　
　　小辛点点头，抬头看着李尚文，觉着李先生比平常更是好看了好几分，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对劲，他虽年纪小，很多事还不懂，却觉得心中有些难受，于是拉住李尚文的衣袖道，“李先生，将军他是真心喜欢您。您走的那些日子，将军好难过，我们看着都替将军伤心。这次的事，连首领都反对，说将军若做了，就取消他的继承权，可将军根本不理会，看在将军对您的真心上，不要再离开将军了好吗？”
　　
　　李尚文停下脚步，看着小辛，摸摸他的头，“小辛真乖，是个好孩子。不过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操心哦。”说着，让小辛用一张绣着暗花的红锦遮住自己的头，直起身子撩开绿帐子的帘子。
　　
　　一出绿帐子，李尚文就从红布的隙缝中看见满眼的鲜卑士兵，这些士兵坐在马扎子上，每七八个人中间便是一张大木桌，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大碗的酒和几大盘肉，散发着热腾腾的白雾。
　　
　　不远处的大帐如今已是张灯结彩，李尚文看出去，大帐顶上扎了一朵红色大花，大花下落下许多五颜六色的彩条，入口的帘子被掀开，上面也扎着大红花，旁边挂着红色的几大串灯笼，一些鲜卑艺人在门口敲打着不知名的乐器。
　　
　　李尚文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在自己出来时，“唰”的一声都粘在自己身上，鸦雀无声的营地里，这些目光仿佛针刺一样扎着李尚文的皮肤。
　　
　　李尚文慢慢走向大帐，尽量让自己脚步稳定，姿态挺拔。
　　
　　小辛在一旁扶着他，刚才给他梳洗打扮的鲜卑人已经在他身后列成了两队，还有人在他头上撑着华盖一样的东西。
　　
　　虽然只是几十步，待走到帐子门口时，李尚文只觉得仿佛走了好几个时辰，背上都有些汗津津的感觉。
　　
　　门口站着的鲜卑士兵一见他，都立刻弓下腰。李尚文抬起脚，一步跨进了大帐，站在了一条一直延伸到大帐中央的红色地毯上。
　　
　　大帐里喜庆氛围更胜过外面数分，整个帐子里就看见红色一种颜色，红色的烛火、红色的毯子、红色的盘子，红色的肉，被红色点缀着衣服的坐在地毯边的鲜卑将领……李尚文觉得这些满眼的红色简直让人头昏，而最让他头昏的，却是站在红色地毯另一端，那一身红色衣服的男人。
　　
　　拓跋宏今天少见地脱掉了那身铠甲服，黑色茂密的头发用一簇红色的丝线扎住，随意垂在左肩上。一身柔软服帖的水红色丝绸，翻领和对襟都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金线花纹。腰扎一根白色的郭洛带，上面挂着白玉的带钩，正显得身子修长而健壮。下身暗红窄腿裤，套一双棕色软靴，只那么随便的站在前面，就气势非凡。
　　
　　拓跋宏见他来了，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散发出喜气洋洋的感觉。
　　
　　李尚文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表情，心颤了起来，站在原地再也不能挪动一分步伐。
　　
　　“李先生？”小辛见他不走了，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李尚文整个心都是酸酸的，他本是抱着破坏这一切的心情来的，但见到拓跋宏脸上那喜悦的表情，想到他放在自己身上的真心，自己等下要做的，难道不是将这男人彻底伤透？
　　
　　可若不抓住这机会给拓跋宏致命一击，以后又将是纠缠不断的三个人，对谁无疑都是痛苦。
　　
　　拓跋宏见他停住了脚步，喜悦的表情消失了，琥珀色的眼睛带上了莫测的暗光，李尚文看见他快速地捏紧了一下拳头。
　　
　　李尚文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他在小辛装扮自己时并未挣扎反抗，为的是在这里给拓跋宏当头一棒，从此一绝后患，可到了这里，天性里的软弱便冒了出来，他无法为了自己的目的随意伤害别人。
　　
　　可让自己和裴勇拓跋宏纠缠在一起的原因，不也是这样的软弱吗？
　　
　　李尚文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迈步往拓跋宏走去。
　　
　　拓跋宏脸上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让李尚文几乎想哭出来的快乐表情，并微笑着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李尚文朝那右手缓缓走去，似乎过了好久，才走到那右手的前面，低头看着这手。
　　
　　这手大而厚实，骨节分明，因为长期使用兵器，手指根部满是老茧，与裴勇的手倒十分相似。
　　
　　李尚文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上面。
　　
　　那大手立刻收紧了，握住他的手，然后将李尚文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李尚文在那怀抱中听见怀抱的主人对自己这样说，心里疼得难以忍受，于是抽泣起来，“大哥，放过我，放过我。”
　　
　　拓跋宏将他抱紧，低声道，“你已自己走到这里，你也自己拉住了我的手，按照鲜卑的风俗，你已嫁给了我，你还想要我放手？”
　　
　　李尚文摇着头，用力推开拓跋宏，将那红色的头巾一把扯下来，丢在地上，朝拓跋宏“噗通”一声跪下，大声道，“对不起，大哥，我不能嫁给你！”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一片哗然。拓跋宏眼睛一眯，却不开口，只低头看着朝自己跪下，四肢伏地不断抖动的李尚文。
　　




第 57 章

　　“大哥，你是拓跋氏第一部落的大王子，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我是个男人，根本无法给你生儿育女，而我身份卑微，是个被别人碰过的低贱男妓，如何能配上你？”
　　
　　拓跋宏低头看着他，“尚文，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的。”
　　
　　李尚文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大哥，我已有心爱之人，大哥对我的情，我这辈子无法还你，若有下辈子，我再还大哥可好？”
　　
　　拓跋宏一笑，“什么下辈子，我不信这个，这辈子若不能拥有你，下辈子更是虚无缥缈。”说完伸手就要把李尚文拉进怀里。
　　
　　李尚文低下头，咬了咬牙，推开拓跋宏的手，站起来，从头上拔出刚才梳妆打扮时，鲜卑女人□自己头发中的一根钗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若大哥今天要娶我，那就娶我的尸体吧。”
　　
　　拓跋宏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平静地问，“你就是死也不愿意嫁给我？”
　　
　　李尚文看着他，哀求道，“大哥，对不起，你和裴勇我只能选一个，我已选了裴勇，求你放过我。”
　　
　　拓跋宏一笑，“看来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那武夫？”
　　
　　李尚文摇摇头，“不是的，大哥你比他好，比他好，可我已选了他。”
　　
　　拓跋宏往前踏了一步，“今日午后，我已将八千精兵分别埋伏在附近一大一小两条道上。婚礼举行之前，探子来报已发现汉军前哨，自大道而来的一千人为裴勇所领，自小道而来三千人为桓虎所带，半个时辰以后将到达我的埋伏点。我可传令在汉军到来之前遗漏埋伏痕迹，让他们打道回府，也可一声不吭，在他们到达埋伏点后袭击他们。”
　　
　　李尚文握着钗子的手有点颤抖，“大哥你又想骗我。”
　　
　　拓跋宏再跨一步到李尚文面前，“桓虎以为今夜我会放松警惕，倒不如说是我想用今夜引他们上钩。你那钗子还未刺进一寸，我就可夺来将它折断。只今夜是我大婚之夜，我不想被汉人腥臭之血扰了兴致，你若自己将那头盖戴上，与我完成大礼，我可再放裴勇一命。”
　　
　　李尚文看着拓跋宏，看了很久，才低下头，将钗子丢在地上，拾起那头盖，盖在自己头上，“还有什么仪式？”
　　
　　拓跋宏低头看着从那头盖下滴落的泪滴，扯了扯嘴角，“仪式还多着呢，咱们慢慢来。”
　　
　　拓跋宏朝周围一笑，“我这新婚的伴侣还有些紧张，让大家见笑了，仪式继续。”说完拉着李尚文不断颤抖的手，将那后面的仪式一一举行完毕。
　　
　　李尚文只一路掉着眼泪，所以并未发现拓跋宏没有向任何人传达他那“遗漏埋伏痕迹”的命令。
　　
　　繁琐的仪式完成后，在周围将领们的一片欢呼声中，拓跋宏把李尚文抱进了自己黑色的帐子。
　　
　　那帐篷内的陈设已焕然一新，李尚文绿色帐子里的家具好些也都搬了进来。拓跋宏抱着李尚文走到拔步床前，轻轻把他放在红色被褥上后，才缓缓揭开那头盖。
　　
　　李尚文肿着一双眼睛看着拓跋宏，脸上的胭脂已被泪水湿得一塌糊涂，“如今你可满意了？”
　　
　　拓跋宏一笑，轻轻拉开李尚文的衣服，“不错，今夜起，你就是我拓跋宏的妻，那裴勇再想要你，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而你，若再想着裴勇，便是犯了淫罪，别怪我对那裴勇不客气。”
　　
　　李尚文一笑，“可笑，世上还有娶男人为妻的人。在我心中，就算有天我要嫁人，也要嫁给裴勇，他才是我心中的夫君，你能把我心挖了割开，把他从我心里偷走？”
　　
　　拓跋宏收紧了手指，“尚文，你何必这样激怒我？”
　　
　　李尚文转过眼睛，自己把衣服彻底拉开，分开双腿，“快点，做完了我好睡觉。”
　　
　　拓跋宏低头看着李尚文一副应付的样子，咬紧了牙，“今夜是我俩洞房花烛夜，只怕今夜你也别想睡觉了。”
　　
　　***************************
　　第二日清晨，拓跋宏从李尚文体内退出时，李尚文已没了意识，拓跋宏看着李尚文在昏迷中也皱着眉头的脸，以及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和自己用手掐出的痕迹，咬了咬牙。
　　
　　用被褥将李尚文抱住后，拓跋宏招呼小辛好好伺候李尚文才走出帐子，问旁边杵着拐杖的拓跋骋，“抓住裴勇没有？”
　　
　　拓跋骋摇摇头，拓跋宏转过头瞪着他，“废物！四千人还偷袭不过一千人。”
　　
　　拓跋骋杵着拐杖跪下，“将军赎罪！裴勇似有奇怪的预感，在离伏击地点还差一里多的地方突然叫队伍掉头而返，我追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掉。只桓虎中了伏击，已被活捉。”
　　
　　拓跋宏脸色稍霁，“把他带到大帐里。”
　　
　　桓虎跌跌撞撞被推进大帐时跪到地上时，拓跋将领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这桓虎是拓跋氏入主中原的心头刺，十几年来几乎每次大举进攻都被他阻扰，如今这心头刺终于被拓跋宏拔去，如何能不叫好。
　　
　　桓虎看了看周围，也不等别人开口，就望着拓跋宏道，“我与你作战数百次，知道你也是个英雄。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如今战败，也无甚可说，但凭处置。只一件事在死前想拜托。”
　　
　　拓跋宏抬手制止住周围的嘘声，道，“何事？”
　　
　　桓虎道，“我的尸体，请让李尚文来处置。”
　　
　　拓跋宏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为何？”
　　
　　“汉人的风俗，自然汉人最懂，我虽战败，死生不由命，却盼望能按汉俗入土为安，李尚文与我也有一面之缘，如今也是你的妻子，由他处置，也不枉我驰骋大漠多年。”
　　
　　拓跋宏看了桓虎一会儿，点点头，“好。”
　　
　　桓虎站起来，朝拓跋宏拜了一拜，道，“拓跋将军年少有为，自然千金一诺，谢谢。”
　　
　　说完一笑，闭上眼睛，大喝一声，带着微笑慢慢倒在地上，伏在地上便不动了，只一丝鲜血从嘴角慢慢流出。
　　
　　拓跋宏看着他，知道他已自断心脉而死，心里对他倒是佩服，站起来，摆摆手，“把他好生安放。”
　　
　　正犹豫如何告诉李尚文此事时，小辛匆匆忙忙奔进来，急走到拓跋宏耳边，轻声道，“李先生醒来后把食盘砸了，说是再也不吃一口食物。”
　　
　　
 
作者有话要说：呃，终于赶出来了，没感觉啊没感觉~~~

憋了一天，到晚上10点才憋了700字，郁闷~~~




第 58 章

　　拓跋宏眯了眯眼睛，对小辛道，“让他砸，砸一次就再送一次。”
　　
　　小辛领命而去，拓跋宏看着小辛离去的背影，转过头，朝将领们道，“如今汉军已受大挫，我们该大举进发，实现我鲜卑族入主中原的夙愿。大家可有何良计？”
　　
　　※※※※※※
　　拓跋宏回到帐子里时，李尚文还维持着早上被自己要过的样子，地上虽然收拾过，却看得出被泼过食物的痕迹。
　　
　　拓跋宏一笑，“桓虎昨日已被我活捉后自尽而死，我已答应他让你处理他的尸体。”
　　
　　李尚文猛地转过头，“桓虎怎会被你活捉？”停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你说的话从没一次是真的。我又何必为桓虎的尸体做安排，他最后也不过是首级被割后将身体送回汉营去炫耀。”
　　
　　拓跋宏看着李尚文，“你也不问问昨天你那心尖肉裴勇被我如何了？”
　　
　　李尚文一笑，“若你捉住了他，免不得到我面前炫耀，看来你费尽心思布的陷阱，还是被一介武夫给破掉了。”
　　
　　拓跋宏咬着牙笑，“你以为不吃东西就能让我放了你？”
　　
　　李尚文转过头，“咱们走着瞧。”
　　
　　拓跋宏把他的脸捏过来，“尚文，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李尚文闭上眼睛，只沉默着。
　　
　　※※※※※※
　　汉军自失了主帅，如黄河河堤决口，一泻千里。李尚文饿到第五日，已经从小辛处知道鲜卑大军攻到了离洛阳不过一百里的平阳，并在那里驻扎下来准备与汉军进行一次决战。
　　
　　李尚文心里焦急裴勇，但因为留在大漠中的营地里，已好几日未见拓跋宏，根本无从打听。加上五日滴米未进，稍微动下身子就一阵昏厥，仿佛又回到了在沙漠又渴又饿走投无路的时候。
　　
　　只他没料到的是，知道这消息的第二日，拓跋宏竟然出现在黑色帐子中，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盘。
　　
　　李尚文看着拓跋宏满脸喜色，心里诧异这营里离平阳大约有上千里的路程，他这时不到前线督军指挥，跑回来干什么。
　　
　　拓跋宏把那食盘放在床上，李尚文看了看，里面的食物比之前还要精致不少，却完全没有胃口，只闭上眼睛。
　　
　　“裴勇已被擢升为将军，这次的决战，将是我和他的生死之战。他如此年轻就已成为将军，据说汉庭里非议颇多。不过陈郡阳夏谢氏力保他主持本次战役，把那些猜测和非议都给压了下去。探子给我的消息是，他主动要求娶谢氏某一个小女儿为妻，作为提升将军后给谢氏的报答。”
　　
　　李尚文迟钝的脑子好一阵才消化掉这个消息，虽然想尽力保持平静，身子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拓跋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笑，“你心心念着的人，也不过如此，何必委屈自己呢，把这食物吃了吧。你这样折磨自己，我在平阳的军里总也不能安心。”
　　
　　李尚文忍住昏眩撑起身子，把那食盘往地上一推，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几声，盘子里的食物和盘子一起都摔成了碎片。
　　
　　拓跋宏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开口，“李尚文！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尚文挣扎着站起来，“如此我更没必要活下去了，你就让我死了的好。”
　　
　　拓跋宏一把抓住李尚文的头发，“你心里除了那该死的裴勇，就一点没有我？我如此对你，为你费尽心力，连那裴勇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李尚文任他抓住自己的头发，只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说。
　　
　　拓跋宏咬着牙点点后，“好，李尚文，不吃饭是不是？我今天就让你给我吃！再拿一盘食物来！”
　　
　　小辛捧着食盘进来，还未递到床边，拓跋宏已经一手抓住李尚文的头发，一手抓住一个碗，把那碗往李尚文嘴里一塞，就要倒进去。
　　
　　李尚文闭着嘴，那食物没有倒到嘴里，只倒了李尚文一头一脸。
　　
　　拓跋宏咬着牙又抓了一个碗，把李尚文丢到床上，也不管那落在李尚文脸上食物的油腻，掰开他的嘴，把那食物一股脑倒进李尚文的嘴里，然后合上他的嘴。
　　
　　李尚文猝不及防，被那食物灌进了喉咙，却咽不下去，只觉得卡在喉咙，不上不下，连气也出不了。
　　
　　李尚文想咳嗽把卡在喉咙的食物吐出来，拓跋宏却死命合着他的嘴，“吞下去，别想给我吐出来。”
　　
　　李尚文闷着咳了几下，只觉得那块食物越往出气的地方去了，出不了气的感觉让他用最后的力气挣扎了一下身子，可在拓跋宏的按压下，就跟蚂蚁一样动不了分毫。
　　
　　李尚文最后在喉咙里发出了“咕隆”一声，失去了意识。
　　
　　拓跋宏感觉到李尚文抗拒的时候还用力把那嘴巴合上，身子也压在李尚文上面免得他四肢乱动。
　　
　　李尚文很快就软了下来。拓跋宏心中还想“原来你的抵抗也不过就这个程度”，低头一看，李尚文脸色乌青，竟是被自己给弄窒息了。
　　
　　拓跋宏立刻拿开压住他嘴的手，把那软绵绵的身子放来趴到自己的腿上，然后在李尚文背后猛力一阵拍打。
　　
　　拍了好几十下，李尚文毫无反应，拓跋宏这才从心里升起了恐惧，扭头叫小辛“去叫大夫来！”，又跟疯了似地拍李尚文的背，边拍边用手伸进李尚文嘴里抠那些自己刚灌进去的食物。
　　
　　李尚文依旧毫无反应，拓跋宏这时才觉得一股恶寒从心里渗透到四肢。
　　
　　他在战场也不知斩过多少敌人，也用死威胁过裴勇和李尚文，更对李尚文想饿死自己的想法不屑一顾，可真临到了李尚文的死，才知道死亡的滋味如此痛彻心扉。
　　
　　“尚文！活过来！活过来！”拓跋宏已用了十成的力气拍李尚文的背，李尚文单薄的身体被他用力一拍就轻轻一弹，仿佛是个破损的玩偶被主人毫不留情的对待着。
　　
　　拓跋宏嘴里叫着李尚文的名字，还在持续不断地拍打着，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滴了下来。
　　
　　“尚文，别死，别死，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 59 章

　　大夫进来的时候看见拓跋宏的样子吃了一惊，随即掩饰住脸上的表情快速扳开李尚文的喉咙看了一阵，就让拓跋宏抓住李尚文的脚，把他整个倒过来抖动，自己则蹲在下面把李尚文脖子拉直，好让那卡在喉咙里的食物落出来。
　　
　　拓跋宏把李尚文跟破布似地抖了几次，就听见李尚文呕了一声，从喉咙里掉了一块东西出来，接着就是剧烈的咳嗽，于是立刻把李尚文放到床上，死死抱住他。
　　
　　那大夫看了看掉出来的东西，原来不过是一块肉骨头，随即一笑，“将军，李先生现在昏迷着，正是喂他吃东西的好时候，若他醒了，反而不好办了。”
　　
　　拓跋宏抬起头，看着大夫，点点头，朝小辛道，“弄点粥来。”
　　
　　随后让李尚文慢慢靠着床，在他腰下垫了枕头，把李尚文弄乱的头发拂到背后，看着李尚文微弱的呼吸轻轻笑起来。
　　
　　李尚文在昏迷中，并没有抗拒那一点一点喂进喉咙里的粥，拓跋宏在大夫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喂完了一碗，正要叫小辛再来一碗，大夫阻止了他，“李先生很多日没有饮食了，少吃一点，免得伤胃。”
　　
　　拓跋宏点点头，让他和小辛退下，自己脱了衣服，上床将李尚文抱进怀里，摸着他温热的身体痴痴坐了一夜。
　　
　　第二日李尚文醒来，就发现自己在拓跋宏怀中，而两人躺的地方，更像是马车而非那扎实的汉地拔步床。
　　
　　李尚文转过头来瞪着拓跋宏，“你要带我去哪里？”
　　
　　拓跋宏看着他，觉得他脸上比昨日要丰满些了，大概是那碗粥起了作用，于是情不自禁摸了摸他的脸，毫不意外看见李尚文厌恶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去平阳。”
　　
　　李尚文干脆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平阳？”
　　
　　“不错。留你在尉犁我不放心，不如跟我一起到平阳，你也可以看看我和裴勇最后到底谁胜谁负。”
　　
　　李尚文嗤之以鼻，“谁胜谁负又如何？”
　　
　　拓跋宏一笑，“我若胜了，你便跟了我忘了他，他若胜了，你便跟了他忘了我可好？”
　　
　　李尚文瞪大眼睛，不能置信地看着他，随即冷笑，“可别给我下陷阱，不管你赢还是他赢，我总是爱他不爱你的。”
　　
　　拓跋宏又是一笑，似是早知道这个答案，“那这样如何？不管我赢还是他赢，我都放你去找他。若他赢了，我什么都不求，若我赢了，你只答应我一件事。”
　　
　　李尚文似是被他吓住了，呆了一下，才问，“什么事？”
　　
　　“你找到他后，若不想见他与那谢家女儿在一起，就回到我身边来，让我来宠你爱你。若就算这样你也想在他身边，那每年九月十二那天，与我在戊平城喝一日酒，我会派人来接你送你。”
　　
　　李尚文呆了一下，看着拓跋宏，“为何？为何你要这样做？”
　　
　　拓跋宏轻轻摸着他的脸，“因为我想明白了。”
　　
　　李尚文又问，“想明白什么？”
　　
　　拓跋宏转过眼睛一笑，“很快就会决战了，你不如好生想想是谁会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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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之后拓跋宏便不再碰他，李尚文虽觉诧异，却也不放在心上。
　　
　　拓跋宏打算渡过黄河后放弃洛阳直攻荆州，因为洛阳城内的皇帝和朝廷重臣都已渡过黄河聚集在荆州。但裴勇在黄河唯一的渡口鹤渡口集结了重兵，誓要将拓跋宏拦在黄河以北。如果裴勇无法将拓跋宏拦在那里，那么度过黄河的鲜卑人将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杀至荆州。
　　
　　拓跋宏的军队都是骑兵，水路作战并无经验，因此在沿途重新又在各攻占的城池内募集了熟悉水战的士兵，为了将这些新兵整编，拓跋宏在平阳滞留了约有一个多月的功夫。
　　
　　双方都号称雄狮百万，不过实际情况是，拓跋宏这里有大约八万人，而裴勇那里，大约有十二万人，虽然裴勇人数较多，不过鲜卑族向来彪悍，以一敌二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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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开战的那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李尚文被拓跋宏抱上战马，与他一起来到离鹤渡不远的一处高地上。
　　
　　高地上还有其他的一些将领和一队士兵，拓跋骋也在里面，看见李尚文骑着马尾随拓跋宏而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尚文觉得他那一眼很有些意思，于是转过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把拓跋骋气得咬牙切齿的。
　　
　　鹤渡的桥早已被烧掉。所以战事开始的时候，拓跋宏这里先是沿江一片黑压压的人朝河对岸射箭后，接着靠在岸边的上百艘可载百人的大船开始向对岸划去。
　　
　　等那些船划到河的中间，拓跋宏这边的河岸停止了射箭，而船上开始朝对岸射箭。
　　
　　对岸一排扎了许多草垛，直到船到了河中间，许多士兵才在草垛的遮挡下朝船只射箭，而且很多是带着火苗的箭头。
　　
　　李尚文清楚的看见许多站在船上的士兵被射中后掉进河里，失去踪影。一些船因为救火不及，开始燃烧起来。
　　
　　李尚文看了看旁边坐在马上的拓跋宏，见他神情平静，就像在看一场毫无干系的好戏。
　　
　　何璐羽，这就是你想看的战争吧？桓虎已死，你这辈子的愿望，再也不能实现了吧？
　　
　　又过了一阵，对岸的士兵无法阻挡体积巨大的船只和上面飞射而去的如急雨般的箭，渐渐开始往后撤退。
　　
　　几十艘大船靠岸后，船里的士兵立刻将尾部埋在水下的数条钢索拖起来，并开始在那钢索上铺木板，也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以靠岸的船只和另一头的大木桩为支柱点，几十条跨过黄河的浮桥就凌空而现了。
　　
　　这时，集结在后方的鲜卑骑兵奔驰而来，渐渐分成几十条骑兵纵队往那索道上奔去。
　　
　　只要过了索道，又将是一片平原供骑兵们随意驰骋杀掠。
　　
　　李尚文知道裴勇要输了，心里担心他的安危，一勒马想要往前奔去。
　　
　　拓跋宏拦住他，“别着急。等骑兵们过去了再说。”
　　
　　李尚文看着那骑兵们渐渐涌上浮桥，往对岸奔驰而去，眼睛慢慢的红了。
　　
　　裴勇，裴勇，你可不要死啊。
　　
　　“哭什么哭！我军马上就要大胜而归，你这哭丧着脸什么意思？”一直在旁边恨着他的拓跋骋低声骂道。
　　
　　李尚文转过头瞪着他，正要回嘴，突然听见背后一片呼喊声，还没来得及往回看，几支箭自背后飞过了自己的头。
　　
　　拓跋宏回头一看，只见远处深灰色的烟雾中，渐渐冒出了铺天盖地的汉军。前几排汉军骑在马上直奔而来，一边奔跑一边射箭。
　　
　　“被包围了，大家赶快下去！”拓跋宏一踢李尚文的马，然后自己也一甩缰绳往前奔去。
　　
　　李尚文跑了几步拉住马，正看见拓跋宏从自己旁边跑过去。
　　
　　拓跋宏见他停下，也停下想回头，拓跋骋拦住了他，“将军，不能回去。”
　　
　　李尚文看着他，拱了拱手，“对不起，大哥，我要去找他，再见！”说完调转马头往汉军攻来的地方奔去。
　　
　　“你会中箭的！刀箭不长眼睛！尚文！”拓跋宏看着他奔去，嘶声大喊。
　　
　　李尚文回头一笑，用力一踢马肚子，往汉军进攻而来的地方奔去。
　　
　　拓跋宏看着李尚文伏在马背上，如飞蛾扑火般奔向潮水一样席卷而来的汉军，闭上眼睛，转过头，往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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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尚文往后奔去，虽然伏在马背上，还是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千军万马让地面发出龙吟般的轰隆之声。
　　
　　在这轰隆声中，李尚文觉得自己反而有了从来没有的平静。
　　
　　这一生倒也有意思，若能最后见到裴勇，要他一个回答，那就更好了。
　　
　　李尚文把衣服脱下来在头顶上甩动，模仿着士兵投降的姿势，想要避免自己被误伤。
　　
　　但是他在这天地里太过渺小，一支箭终于飞过来插入他的肩膀。
　　
　　随后更多的箭射中了他。
　　
　　李尚文从马上跌了下去，随后尽量蜷起身体，但太多的马匹依然从他身上践踏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呃，如果我说到这里就完结了，会有人殴打我蛮？




第 60 章

　　第一匹马踏在背上的时候李尚文疼得咧了咧嘴，第二匹、第三匹踏上来的时候李尚文觉得自己背上的骨头一定断了，第四匹、第五匹时李尚文已觉得没什么感觉了。
　　
　　在轰隆隆的马蹄声和大地的颤抖声中，李尚文又回到那个流着清澈水流的小河里，他再一次跌倒，只是这次没有那个人温暖的怀抱和笑容。
　　
　　他跌进了水里，在那凉悠悠丝绸般的河水自下往上看着天空，天空还是那么蔚蓝透明，太阳浑圆火红让人无法直视。
　　
　　旁边突然有银铃般的笑声，李尚文转过头去，看见裴勇怀里抱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子，那女孩子身材娇小，貌美如花，一头黑发如瀑布一般披在脑后，裴勇低头深情地看着他，那目光比望着自己的时候更温柔。
　　
　　李尚文想起身，随即发现自己身体根本无法动弹，随后发现自己无法呼吸。
　　
　　恐惧包围了李尚文，他在水里用力挣扎起来，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地上，空气寒冷而干燥，呼呼的风刮过天空，夹杂着令人作呕的一种腥臭味道。头顶是恒久而漆黑的天空，繁星闪烁。李尚文转过头，看见与自己并排在一起的是尸体，各种各样的尸体，有鲜卑人也有汉人，无一例外满身血污，缺胳膊少腿，有一到十几处致命的伤痕。
　　
　　李尚文用右手撑着地坐了起来，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左侧已经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左手应该断了吧，小手臂和手腕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左胸前一块骨头支出来，可以看见白森森的骨头断裂处。
　　
　　李尚文站起来，一阵昏厥，却低低笑出声来。
　　
　　我还没死还真是奇怪，为什么老天总是不收我回去呢？
　　
　　笑声让胸口疼痛，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李尚文简单环顾了一下周围，一点点一点支持着破败的身体往江边走去。
　　
　　鲜卑人和汉人的尸体像野草一样遍布大地，除了乌鸦的嚎叫只有寂静伴随着这片死亡之地。断腿的马卧在地上，大眼睛望着不知名的地方，没有哀鸣，只是死一般的寂静。
　　
　　李尚文慢慢走着，在这充满难以忍受气息的空气中用力喘着气，猜测着这场战争的胜负。
　　
　　“那边的，什么人？”
　　
　　李尚文转过头，在微弱的星光下，看见一个汉族军官骑在马上，带着几个人奔过来，心中了然，裴勇赢了！
　　
　　“我是被鲜卑人俘虏的汉人，趁乱逃了出来，我叫李尚文，是裴将军的旧识，请带我去见裴将军，我有要事相告。”
　　
　　那军官骑马奔到他面前，低头怀疑地盯着他的身体和脸，李尚文还想说什么，实在是痛得没办法，笑了一下，又一头栽倒在地上。
　　
　　************
　　再次醒来的时候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周围很安静，而整个房间里就自己一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李尚文看了看自己，小手臂和手腕恢复了正常的角度，胸口被包扎起来，那根支出来的骨头也被塞了回去。
　　
　　李尚文看着头顶的瓦片，等待着。
　　
　　门外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李尚文转过头，看见裴勇和一个女人进来了。
　　
　　李尚文尽量避免去看那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女人，只专注地看着裴勇。
　　
　　裴勇一身金甲，大概是有了将军一职，又刚赢了一场重大的胜利，整个人神采飞扬。
　　
　　李尚文向他笑笑，还未开口，就看见裴勇伸手将那女人揽进怀里。
　　
　　这个动作让李尚文不得不转过眼睛去打量那个女人。
　　
　　很漂亮，真的漂亮，和裴勇站在一起是那么美好的一对壁人。
　　
　　李尚文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只能笑，笑得脸都要僵掉了。
　　
　　“尚文哥，你怎么会在战场上？你夫君那拓跋宏怎么保护你的？”
　　
　　李尚文一笑，“我背着他出来的，有点不小心，结果受伤了。谢谢你手下的士兵救了我。能不能借我一匹马，我马上回去。”
　　
　　裴勇搂着怀中的女人，笑了笑，“原来是这样的，对了，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陈郡阳夏谢氏的小女儿谢晓苏，我未来的新娘。”说完把那女人往李尚文面前推了推，似乎想让李尚文看清楚一点这女人的美貌。
　　
　　李尚文只瞥了那女人一眼，就笑，“真是郎才女貌，真是恭喜你了，裴勇，你刚打了胜仗，又迎娶美娇娘，人生两大快事都被你占全了，真是好福气。”
　　
　　裴勇也笑，“说起来尚文哥也是好福气呢，鲜卑族第一部落的大王子不顾周围的反对迎娶一个男人，还获得黄河以北的汉族土地，这整场战役，汉人其实输了，只是输的不那么惨而已。对拓跋宏来说，不也是人生两大快事占全了？”
　　
　　李尚文再笑，“也对，大哥他这战虽败了，可如今鲜卑和汉人分黄河而治，大哥赢得更多，不愧是我的夫君，聪明、厉害，对我也如此专一和温柔。离开他也不过一日，我心里就难过得要死，不如你马上把马借我，我即刻启程回拓跋军营。”
　　
　　两人还是微笑着，可空气中渐渐充满了说不出的某种紧张气氛。
　　
　　女人大概也觉出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抬头温柔地看着裴勇，“夫君和李先生既是旧识，必有许多旧事要叙，妾身先告退，夫君你们慢慢聊。”说完风情万种的做了个福，扭着水蛇腰出了房间
　　李尚文望着她曼妙的身段，觉得那根断了的骨头一定是□心脏了，为何疼得都不能呼吸了。
　　
　　裴勇还是站在原地，看着李尚文，“我和桓虎将军本来想去参见你的婚礼给你道声喜，没想到桓虎将军中了埋伏，送回来的身体已没了脑袋，想你与何璐羽关系匪浅，对桓虎将军也该有些感情，现在看来，大概是有了夫君就忘了自己的娘，连你是汉人的事都忘了？”
　　
　　李尚文点点头，“只能这样啊，谁让我以后就要靠他生活了呢。”
　　
　　裴勇听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了，咬着牙上去就捏住李尚文的下巴，“你还要不要脸！”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大结局，大家继续支持哦~~~~




第 61 章  大结局！

　　李尚文转过头，泪水哗啦就流下来了，“我不要脸你管得着吗？你去管你那谢晓苏就好了。”
　　
　　裴勇低头看着李尚文的脸，沉默了一阵，开口，“你在嫉妒她？”
　　
　　李尚文一惊，急忙抹掉眼泪，“没有，怎么可能，我已有大哥，怎会嫉妒别的女人。”
　　
　　裴勇把他的脸扳起来，“尚文哥，你还爱着我对吗？” 
　　
　　李尚文转过头，不想回答。
　　
　　裴勇扳起他的脸，“那婚礼你是自愿的吗？”
　　
　　李尚文道，“自愿的。”
　　
　　裴勇眯起眼睛，“真的？”
　　
　　李尚文眼泪又流了下来，“若不是他威胁要埋伏你，我怎会答应，怎会嫁给他！”
　　
　　“真的？”
　　
　　李尚文泪眼婆娑中想要伸手打裴勇，却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抬不起手，只能又低低抽泣起来。
　　
　　裴勇把李尚文抱进怀里，“尚文哥，你是被他强迫的对吗？你心里还爱着我的对吗？比起他，你更爱我对不对？”
　　
　　李尚文抬起头，“不，我不爱他，我只爱你。”
　　
　　裴勇有些不能相信地看着他，半晌没有任何表情，只傻了一样的重复，“你说什么？”
　　
　　李尚文低下头，沉默了一阵，犹豫着。
　　
　　何璐羽在最后的时刻哭泣着的脸浮现在眼前，那绝望扼住了李尚文的心，让他猛地抬起头，抓住裴勇的手，“我爱你！不要别的女人结婚，不要！不要！”
　　
　　裴勇还是一阵呆滞。
　　
　　李尚文见他那表情，心里满是寒意。
　　
　　何璐羽，你竟然看得这么准，看到了桓虎的死，也看到了我的未来。
　　
　　只是我却决不会像你那样，屈服命运。
　　
　　李尚文站起来，忍着剧痛推开裴勇，往屋外走去，想去寻一匹马离开。
　　
　　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突然被某个人用力抱住了。
　　
　　“不许走！不许走！尚文哥是我的！那谢晓苏我才不想要呢。”裴勇也不顾他胸口的伤口，用两只手环住后，跟一只大狗一样还把脑袋放到他脖子上磨蹭着，开心地在李尚文耳边道。
　　
　　“夫君，你说什么呀？竟然不要妾身我，难道我身材不好，屁股扭得不性感吗？”那谢晓苏大概是在外面偷听，接着下半句，边说就边进了房间。
　　
　　李尚文看见她，低下了头，裴勇将李尚文护在身后，一脚朝她踢了过去。
　　
　　谢晓苏轻轻闪开，“裴勇，你是有了爱人就不要朋友啊？”
　　
　　裴勇扶着额头，“谢晓苏，你装女人还没有装够吗？赶紧给我把衣服换了，我看见你就恶心！”
　　
　　李尚文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谢晓苏把那女人的外衣一脱，正要遮眼睛，就看见里面露出了男装包裹的精装身体，谢晓苏接着把那梳好的女人发髻一拉黑发披散开来，随意用布巾一扎，竟立刻就是个活脱脱的美男子。李尚文看见他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自己，总觉得神情有点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谢晓苏看见李尚文吃惊的表情，哈哈大笑，“怎么，李先生，不认识我了？我张马夫呀。”
　　
　　李尚文再定睛一看，这不跟真是那张马夫吗，只是之前见他全身总是脏兮兮的，满脸马料渣子敷着，竟没想到他是这么个美男子。刚才大概自己太过伤心害怕，裴勇个子又高，这么个个子的男人装女人，就把自己骗过去了。
　　
　　李尚文抚着额头，明白了，把裴勇拉过来，忍住胸口的疼痛劈头盖脸朝裴勇打去，“你骗我是不是？和什么谢家小女儿结婚的事骗人的是不是？你骗我可以，还敢欺骗朝廷！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裴勇挨着打，痛得哇哇大叫，谢晓苏在旁边劝道，“李先生，别担心，我在家从小被当女孩养，很多人都以为我是女人，这次我偷跑到军营中，被我哥发现了，这什么结婚的，大概是他又想着办法编派我回家呢。你甭在意，我大哥让我都出嫁了十好几回了，每次都被退婚。”
　　
　　裴勇见李尚文不再打他了，立刻把李尚文抱进怀里，用脚踢谢晓苏，“你这个瘟神，赶紧给我回去找你那大哥赔罪去，我这次可被你给折磨惨了，将军简直不是人当的，累死了。”
　　
　　谢晓苏一脚挡回他的腿，“你好意思说？没我叫我哥支持你，你能当将军，你能夺回李先生？你能赢这场战役？你能实现桓虎和何璐羽的愿望？”
　　
　　李尚文满脸诧异，“什么意思？”
　　
　　裴勇低下头，“将军那日抱回何璐羽时就告诉我，若他死了，一定把他的心和何璐羽埋一起。”
　　李尚文心道，果然我料得不错，激怒大哥让他还回桓虎的尸体是对的。
　　
　　“将军早已料到，汉军和鲜卑人若开战，必输，只有延长战线，退到黄河后，在黄河附近进行最终的决战才有胜利的可能性。他把考虑过的作战计划与我讨论过数遍，这次的胜利，其实大部分是将军的功劳。”
　　
　　李尚文闭上眼睛，原来如此，那桓虎中的埋伏，果然是故意的吧？他身上有国家的责任和自己的骄傲，总不能自行了结，借了大哥的手，也算保全了军人的荣耀。
　　
　　“将军也说过，他答应有朝一日带何先生见百万雄兵生死决战，只他此生大概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所以嘱咐了我。昨日决战之时，我用一匹马托了将军的心和装何璐羽尸骨的罐子，让它一直跟在身旁，不管是将军还是何先生，都看见了这场胜利。”
　　
　　李尚文没想到竟是这样，用力抓住裴勇的手，一笑，“真好。”
　　
　　裴勇抱着他，也微笑着，“胜利后我就将那罐子和将军的心埋在了渡口处的河泥里，今后谁也不会发现的。将军说过，不要给他们立墓碑，就让他们安安静静在一起就好了。”
　　
　　李尚文想了一下，仰头一笑，原来一切都这么圆满，回头再朝裴勇一笑，转过身抱紧了他，把头埋进他怀里。
　　
　　“尚文哥，你是不是偷偷逃回来的？你是真的只爱我不爱他吗？你这次不会再离开了吧？那拓跋宏居然能放你走？……”裴勇抱着他，还觉得心里有些不放心，不断问道。
　　
　　李尚文嫌他嘴巴太吵，拉下他的脖子，一口吻了上去。
　　
　　我们还年轻，未来还很长，剩下的日子，让我们慢慢地走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哇啦啦！！！！！！完结啦！！！！撒花~~~~~~

终于完结了，而且是我想要的欢乐的，和谐的解决，大家给我鼓掌吧，哈哈~~~

接下去还有一章对李尚文的评论后，本文就此结束~~~

在此征集大家对本文最刻薄的意见和长评，我将对本文进行一次整体的修改~~~

由于本文比我预料的多连载了一个月，导致我的很多事情延后，所以7月内我将不再发文，赶紧完成以前拖下的事项。

《铃医树》将从8月1日开始连载直至完结，期待到时候大家继续支持我。

再次感谢给我留言和写小剧场的朋友们，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不会如此认真和持续地完成本文，我爱你们，抱住虎亲加虎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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