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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迷系列第一部赤色迷乱 

BY live/稚儿/levine 


1 

--初遇的湖-- 

华丽的王宫，辉煌的装饰，些许细微得用放大镜才能看到的东西，也必须一丝不苟的细致，拥有着密卡茨国的国王，就住在这个位居全国重心地带的城堡里。 


对于已经看得生厌的黄金宝石装饰着的长廊，继续夸耀着自己的存在，可以的话，我却宁愿回去我那个窄小的房间睡觉。 

脑袋很沉，有点发冷的感觉，大概是昨天晚上洗凉水澡的关系。 

打算休息一整天，这不代表我怠情，只是我的身体属于小病极其容易变重病的体质。可惜这个打算在清晨的时候被打破，国务尚书一大早就派人来说国王要召见我…… 


走入已经齐集了许多大臣的议事厅，我的到来似乎带给他们紧张的空气，一种厌恶却又无奈的眼神，聚集在我身上。大概……又有事发生了…… 


国王，坐在正中间的黄金座椅上。 

高高在上，满身似乎能溢出肥油的渣滓，脸部的脂肪正颤颤巍巍的抖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的牛油般令人恶心，恼羞成怒的青筋像丑陋的毛虫匍匐在他的额头上。 


发生什么事了呢？瞧他气得快要死似的样子。 

单腿跪倒在地，这是我对他仅能忍受的礼貌「伊茨参见王上，召见臣下有何要事。」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没有必须马上处理的事务，我是不允许在皇宫出现的，即使我是统领密卡茨国半数兵力的将军。 


国王没有任何高兴见到我的样子，完全忽视我存在般没有回答我的话，甚至也没叫我站起来，所以我只好一直跪在台阶前，等待着。即使他不打算回答。 


国防尚书走过来，用拼命掩饰住那慌乱恐惧的颤抖语气对我说「将军，在萨伊隆发生了叛乱，在那里的驻军受到突然来袭的叛军冲击，已经有数个城镇失守了……看来他们的矛头直指都城，所以我们要派你去平定动乱。」 


「叛军有多少人马？」 

「……不，不知道……有好多吧……」 

「有驻地吗？」 

「……不清楚……」 

「叛乱军占据范围有多大？」 

「……还，还没查清……」 

「……」心中暗自哧笑着眼前这个只懂得慌张的国防尚书，承认以上我问的都是废话，早知道就只问他知道什么算了…… 

国王似乎对我的疑问觉得不耐烦了，那中气不足给人一种揭斯底里的吼叫对着我喷了过来「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快点去把那些叛党给我杀光！难道要等他们杀到城墙下你才去跟他们打吗？」 


不问清楚怎么打？那为什么不是你们去打呢？ 

环视一下只懂得躲在辉煌灿烂殿堂下嗦嗦发抖的大臣们，狂妄的掩饰下的慌乱，让我觉得可笑至极。而国王殿下，则用那种我已经熟悉多年的望看门狗的眼神，盯着我。 


「臣尊旨。」我从不反驳他的意旨，即使是蛮横残酷的杀戮，只要是他吩咐的，我都会彻彻底底的去执行，这次，也不例外。 

「可以吗王上？虽然他号称我们密卡茨国的「红鬼」，但如果万一他不能平定叛乱军，我们将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不如把有「白魔」称号的罗兹王子叫回来吧？」国务尚书看着那抹远去的红影，心中不安的问着。 


「我觉得他对国王殿下早有叛乱之心，如果这次跟叛贼们联合起来，就大事不妙了！」国防尚书惴惴不安的也向国王请示着。 

「……哼……那个女人生出来的贱货就是贱货。如果不是看他还有点用处，我早就……」注意有众多的臣子在场，国王收敛了一下自己，然后点头吩咐道「好吧，马上把罗兹王子召回王都守卫。」 


叛变，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穷奢极侈的辉煌下，铺垫的是臣民的血和肉。多年的横征暴敛，苛捐杂税，本来已经贫困至极的民众更是苦不堪言。之所以没有在过去的数年发生如而今的大规模叛乱，原因就是我跟我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对少许的反抗不满进行残酷压制，用血来铺排上层贵族的和平。 


因而我被灌上了一个跟我军队所着赤红军服相称的称谓「红鬼」，而我哥哥，那个残忍手段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则因为他们军队白色的军服而号称「白魔」。 


不过看来，这种恐怖手法的强势压制已经到了极限了。即使恐惧着残暴的镇压，人民最后还是选择了反抗。 

若要选择屈辱地活到明天，不如轰烈的死在今天吧？ 

身后缓缓有序前进着的庞大军队，在夕阳下映照下，赤红色的队伍如同流淌着的血液。 

经过三天的日夜兼程，二十万大军已经到达了叛乱的发生地点，萨伊隆地带。这里是个地势复杂的区域，森林紧贴着耸立的危壁，带着挑战的意味，俯视着蛇行弯曲前进的大军。 


叛乱军的头领似乎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的兵力肯定不及我们的十分之一，但他们利用有利的地势，使得我军一时摸不清他们的底细。若是贸然出击，恐怕就正中他们下怀，落个惨败的下场。 


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现在对他们的情报还所知有限，连他们有多少人都不清楚，这场仗绝对是打不过的。 

在萨伊隆边界驻扎好军队，一切，就要等情报人员的调查汇报然后再作决定了…… 

将我用铁链捆绑的人已经死了，坚实的铁索仍将我死死的束缚在那里。何时？我才能敲开捆住我的枷锁？ 

也许……是生命终止的那一天吧？ 

驻军的第一个晚上，头，炽热的像火烧般，我怀疑是不是脑袋就要烧成灰烬了。 

意识有些模糊，已经变得异常迟钝的大脑，唯一的指示是寻找冰凉降温的东西，让那个火炽的头熄灭。 

故意的避开巡逻的士兵，我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军营。 

对于这只跟我出生入死的军队，我没有任何的责任可言。 

我，只是一个引导他们走向死亡之路的魔鬼而已…… 

无目的的步伐，不若平日的稳健，带着虚浮。我像梦游般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前面到底有没有路，可不可以找到路回去，这些应该想的事情在大脑严重拒绝运动后已经不可能去考虑了。 


山岳闲冰冷的夜风刺骨的吹袭着只穿这单衣的我，可以的时候，绝大部分的时间我都不会穿那件赤红若血的军服，因为我的军服，不若普通的士兵般用染料所浸为红，而是用血，用被我毫不犹豫地杀死的人的血染成。我没有逃避责任的理由，即使杀人不是我的意愿，但染满了鲜血的手，却是属于我的。 


失去阳光的树林显得冰冷静默，却没有带走我脑中的炽热。混沌的意识，只听到树木被晚风摇移的轻声，只闻到风带来的味道。 

……好柔和……好象……她…… 

一种被牵引着的感觉，让我随着风的方向缓缓走去。 

意识，似乎回到了过去。 

美丽的女性，带着她温柔的微笑，牵着弱小而不知事的我，在满天飞花的草原上嬉戏…… 

妈妈，不要走那么快……等等我好吗？…… 

树木的隐去，展现出一个硕大的平静的湖面。 

偶尔由晚风带起的微薄波邹，扫到我的脚边，染湿了我的鞋，清冷的感觉从脚尖传到了脑部。垂下头，看见明镜般的湖面，籍着柔和的月光，映照着一张与母亲极为相像的脸。遗传自母亲那苍白的脸庞，此时却染上了红潮。 


抬起头，迷朦中，看到小小的，一群群的萤火虫在淡淡的湖上飞舞着，母亲带着我几乎已经淡忘的甜美微笑，站在萤火虫的中间。 

妈妈，你在叫我吗？…… 

慢慢走入冰冷的湖水中，我伸手要去抱我美丽的母亲。但萤火虫却带着我的母亲散去，逃到离我很远的湖的中心。 

妈妈，不要走，等等我……我马上就过来…… 

湖水渐渐漫上来，到膝盖……到腰腹……到胸膛……到颈喉……当我被汹涌突来的湖水盖过头的时候，稍微清醒的脑袋才肯正视死亡的危险。 


但是，此时我却没有任何要自救的欲望，因为真的很舒服啊……被柔软的湖水搂抱着，如同母亲的怀抱令人昏昏欲睡，炽烧疼痛的脑袋也清冷舒服……久违的温柔，让我陶醉其中，不愿再清醒过来了…… 


「白痴！」 

意识远离身体而去的那闲，我听到了一个陌生，却又温柔的声音…… 

醒来的时候，头的热度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剧烈的疼痛，力量像失踪了般完全自我身上流逝。 

这里不是军营！我警觉的环视着四周。看来这里是一个贫民的家，破落的墙壁，勉强修好的挡风木窗，狭窄阴暗的房间除了我睡的木床之外没有其它的家具。从窗外泄进来的阳光，我断定下在大概是午后12点左右…… 


我……到底怎么了…… 

脑袋开始思考着失去意识前的事。但记忆的抽屉似乎被锁上了，怎么也撬不开。 

无奈的，我撑起身体，打算亲自去发掘真相。 

「啊！你醒了啊！太好了！--诺卡，你快点来啊！那个人醒了！」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在门口乍起，大概是这里的主人吧？如果是她收留了我的话，作为谢礼我会给她一袋金币的。 


一装俏丽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用好奇的眼神盯着我看，然后开心的道「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呢！我们还以为你会死掉，不过诺卡说你不会死，果然是真的！太好了！哇！你的眼睛好漂亮，居然是紫色的呢！你果然还是应该挣开眼睛的！」 


她兴奋的声音刺激着我才稍微恢复意识的脑袋，昏眩瞬间爬了上来侵占领地。 

勉强支撑着，已经耽搁了三天的我决定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军队，至于感谢的礼物，还是以后有机会才给她吧……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我对那个似乎对我很感兴趣的少女道「抱歉，我有急事，很感谢你收留了我，但是我现在要走了。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扰，以后再登门致谢……」 


「可是……可是……」少女似乎很为难的想留住我，但却一时间想不到理由，困惑着看着意欲离开的我。 

「虚弱得跟死没什么差别的人居然还大言不惭的想一个人走？！」尖刻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记忆的抽屉似乎露出了一点缝，我想起意识失去前听到的那个声音。抬起头，看到一个站在门边变的黑发男子，那锐利的眼神正审视着我。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使他救了溺水的我吧？ 


「抱歉，我想是阁下救了我吧？救命之恩我不会忘记的，但是我有要事在身，不便逗留太久，告辞了。」 

大概是我虽然嘴巴说着道谢的话语，但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他也许是认为我在敷衍他们吧，于是他带着讽刺的声音道「哼，要死的人还会有什么要事啊？睁眼说瞎话。」 


不知道是不是昏迷多天使得脑袋迟钝，还是天生就与这个家伙相克的缘故，平日不可能发的大火马上像火山般爆发了出来「我要走关你什么事？我要死又关你什么事？那么好管闲事，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他楞了一下，似乎被我的火气燎到了，也火了起来「要走就走好了！有本事你就走啊！」 

「哼！！」不理会那种无聊的男人，我迈出尽量稳的脚步，从他身边走过去。但那个卑鄙小人，居然用脚勾了一下我，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我登时「啪」的一声，跟大地亲热的来了个全身吻。 


我挣扎着要爬起来，谁只那个家伙居然一把揪住我的衣服，冷嘲热讽地说「跌倒一下就爬不起来，娘娘腔！」说完，丢下我扬长而去。 

「诺卡……」那个少女似乎对那个男人的行为十分不理解，过来将我扶回到床上，然后对我说「对不起，诺卡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对每个人都很亲切，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你就……」 


「不要紧。」 

女孩似乎很感激我的宽宏大量，微笑着对我说「我的名字叫荻亚，你呢？」 

我的名字？「伊茨。」 

「伊茨？……好可爱的名字哦！」 

可爱？好笑……这个名字足以让统治王宫的那些胆小的文官们颤抖不已，如果加上那个「红鬼」的名号，恐怕没有人不会因而战栗。不过，知道「红鬼」真正姓名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人，所以眼前这个女孩对我完全没有丝毫的畏惧，眼中反而闪烁着兴趣的光芒。 


她继续道「刚才那个人啊，叫诺卡啦！他就像大哥哥般照顾着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呢！是他在三天前的那个晚上把你带回来的，当时你浑身湿透了，而且又发高烧，奄奄一息的样子好可怜……是诺卡调配了山药救了你一命了啦！」 


我可怜？！如果眼前这个女孩不是作为一个纯粹的陌生人的话，我会因为这句话扭断她那纤细的脖子，即使她收留了重病中的我。 

掩盖住心中血腥，我用不带一丝感情的音调问她「这里是哪里？」 

「哦！我忘记告诉你了呢！呵呵……这里是萨伊隆的中心地带的泰坦山啦！」 

脑中浮现出行军的地图，泰坦山的位置离我军的扎营地似乎也有好一段的距离，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要回去是不大可能的了…… 

「伊茨，你饿了吧？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好吗？」 

吃的？提醒了我的肚子，吃食的欲望鞣着我空荡荡的胃。 

「麻烦你了。」 

「没关系！不过你可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悄悄溜走啊！」 

我也想，可惜力不从心啊……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叫荻亚的少女满意的离开了房间。 

事情似乎发展到我无法控制的地步啊……可是，我为什么不会讨厌呢？……脑袋越来越迟钝了……大概，是因为睡了三天的缘故吧？…… 

2 

--小小的世界-- 

这个地方很隐秘，如果不是有人带领的话，绝对不可能找得到的。 

居住在这里的人居然只有两三个成年人，而且看上去还很年轻。主要的成员是孩子。最小的甚至还在哺乳中。 

自给自足的种植了可以食用的粮食作物，饲养了家禽牲畜，每个人各司其职，有条有理地进行着平静的生活。 

木制的矮房虽然简陋，但结构上却很结实，里面的家具看来也是他们自己做的。 

这里，是个简单的世界……是……我向往的世界…… 

我属于这里的外来居民，加上重病之后身体还未恢复，所以暂时没有安排我什么工作。我坐在这个小小孩子世界的外围围墙上，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忙忙碌碌的孩子们开心工作着，时而会有争吵，但很快就又嬉笑的勾肩搭背了。每个人都有满足的笑脸，笑得很自然，好象融化了的甜甜糖果。被灿烂的阳光迷朦了的眼睛，似乎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有一双雪白的翅膀。 


而我呢？即使有翅膀，也只能是一双被血染黑的翅膀吧？ 

「你这个人很诡异耶！表情可以变来变去，一会儿很高兴，一会儿很难过的样子。」 

熟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了。那个从湖里把我救了上来，叫诺卡的人，他从从容容的跃了上来，坐到我身旁。 

见我不理睬他，他也不屑地扭开头不再看我「如果不是荻亚喜欢你，我早就把你这个讨厌的家伙踢出去了。」 

谁喜欢我重要吗？…… 

「我也不喜欢留在这个地方。」我没有挑韧任何人的意思，只是我向来都不留余地的话，加上没有感情的语调，很简单就会惹人憎恶。 

「你这个令人恶心的家伙！不愿意待在这里就给我滚出去，省得碍了我的眼！」粗暴的语气，我又一次惹毛了那些孩子心目中温和的大哥哥。 


又被驱逐了……他看我的眼神，好象那些大臣们啊……厌恶，希望我马上消失的眼神……没关系，早已经习惯了……我早就知道，世界虽然很大，但能容下我这个染血恶魔的地方，却连一寸都没有。 


「喂！你那什么表情啊！」他困惑的看着我「你不是说不喜欢这里吗？干嘛又一副被丢弃的小狗的表情啊？……」 

说什么啊？我脸上怎么可能有表情呢？自她离开我的那一瞬间，感情这种无聊的东西已经瞬间消磨干净了。泄漏内心的表情，也视为累赘，完全毁灭于冷漠的心中。 


「诺卡！你又在欺负伊茨了！」荻亚充满生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是这里的大姐姐，比诺卡小一岁，像个活泼的精灵照顾着一个个未知世事的孩子。 


「哧！才没有哪！」诺卡轻巧的跃了下来，不远处跑过来几个孩子，嚷着要他教剑术。于是他带着几个孩子离开了。 

「伊茨？你有没有被他欺负啊？不用怕他哦！他是那种口硬心软的人啦！」荻亚边说，边从手中的篮子取出一个做得很精致的甜饼，笑道「这是我做的草莓甜饼，好好吃的哦！」 


「谢谢。」只是义务上的道谢，虽然不真心，但却博得了她的微笑。 

等她离开去派甜饼给其它孩子，我低下头凝视着那个淡红色的小甜饼，比起皇宫那些御用大厨师当然是十分粗糙，但当我咬了一口之后，却感觉到比任何我吃过的高级点心美味香甜的味道。 


好奇怪……这只是很粗糙的食物而已啊！为什么…… 

凝视着被我咬了一口的甜饼，带些失神的我，居然听不到身后石头破空而来的声音。 

「彭！」的一声，我的后脑勺居然被一颗小石头打中了。 

完全料不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会被一颗完全没有杀伤力的石头打中，我愣了一下。 

回头一看，原来是两三个小孩，他们站在跟我同等高度的树上，用弹叉的弹力将石头投射我的脑袋。能令三岁稚童害怕得哭泣的「红鬼」居然被三岁的稚童用石头丢中？！起码也是一把致命的利箭吧？ 


太……讽刺了吧？…… 

现在该怎么做呢？去扭断他们的脖子？把他们的手脚折断？把他们丢下悬崖？ 

若是平时，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对这些冒犯我的人施以重罚，但是为何今天……我却不愿意用这双可以毫不犹豫断送人类生命的手取折断他们的脖子，折断他们的手足，丢他们下悬崖？ 


「打中了！快点逃啊！」那些孩子从树上跳了下来，四散奔逃了开去。 

追的反射意识支配着我追了过去，他们根本不可能是我的敌手，几乎不用花很多力气，我就左手提一个，右手挟一个，左臂钳一个，右肩驮一个，把他们统统抓到了。 


「走的掉吗？」完全没有伤害他们的意图，只是想用恐怖的声音吓唬他们一下。谁知道他们竟然真的吓哭了。这下轮到我慌了，跟敌人战斗的时候也没到过痛哭流涕的孩子啊！手足无措的我慌忙将他们放到地上，尽量控制自己冷漠的声音，试图让他们停下哭泣「你们不要哭啊！不要哭……否则我……」否则？折断他们的手足？好好笑……控制二十万大军生死的将军居然无法让一群孩子不哭。 


谁料那群孩子见我开始放松警惕，马上收住了哭声，做鸟兽散的逃个无影无踪。 

登时愣在原地的我，过了足足五分钟才理解到自己被牙齿还没长全的孩子给耍了。完蛋了，若是让那些败军之将们知道，曾经让他们惨败绝灭的「红鬼」居然中了几个小孩完全不高明的小诡计，铁定笑的在地上滚。 


领悟到这点，我却没有像往常般大发雷霆，反而压抑不住内心那种狂笑的欲望，独自一人站在树林闲发出爽快的大笑。 

不远处，凝视着那个在树林闲像白痴一样狂笑不已的身影，诺卡对身边的荻亚道「我没说错吧？那家伙真的是个白痴。被耍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一等一的白痴！」 


对于他的肯定语，荻亚没有反驳，她微笑着道「我倒觉得他像个发现了玩具箱的孩子，瞧他高兴成那个傻样子……看到他的笑脸，连我自己也觉得很开心呢！因为他笑的真的很好看……」 


听到她那样说，诺卡反而陷入了沉思，嘴边轻轻的呢喃着「……但我觉得……他……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玩风筝的孩子……」 

几天了？我在这个简单的世界待了几天了呢？ 

时间过得好快啊……跟那群孩子在一起，知道了好多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例如，如何将那些古怪的植物根茎从地底刨出来，那东西，居然就是土豆…… 


例如，把那些玉米放在火上烤，比跟鲜肉嫩鱼一起熬的浓汤还香十倍…… 

例如，把烂掉的桌椅敲敲打打的重新做成能用的东西，居然是只懂破坏的我所做出来的事……例如……例如……好多好多的例如编织成我在这个单纯的世界的每一天。 


可惜，时间不会停顿，太阳不会停止升起，事实总得面对。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只花了跟昏迷同等的时间。 

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当初我几乎是完全不想待在这里多一秒的，但现在，我却诅咒自己因为历经试炼所拥有的过强恢复能力，如果我在虚弱一点的话，就能在这里停留多一天了……不，即使半天也好。可是，事实却是不可能如人愿的。 


荻亚很舍不得我，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闪烁着点点的泪光，无言地挽留着我。 

那些在几天前还集体用石头袭击我的孩子们，在这几天居然跟我混熟了，完全不害怕我那没表情的冷脸，反而对这个冷淡的大哥哥产生了头领的感觉。两个年级比较小的孩子甚至还扯着我的衣服，不肯让我走。 


连那个平日见到我都只会臭着一张脸的诺卡，也宽容地站在送行的队列里面。 

我第一次，想违背自己的命运…… 

我……想留在这里…… 

但是，理智的锁链，承诺的束缚，将我牢牢地捆回老旧的监狱中。 

我连再见都没有跟他们说，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我不愿离开的地方…… 

「将军，你终于回来了！」副官几乎是用欢呼的迎接我的回归。 

我没有他那种兴奋的心情，只是冷冷的道「中途有些事耽误了。我离开的期间，叛军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任何异动。我们的情报人员深入敌军，发现叛军的移动十分频繁，所以无法捉摸他们的动向，但很幸运的，其中一个情报员看到了叛军首领的相貌，听说是一个年轻的黑发男子。」 


年轻的黑发男子？……心中一动，那个老是用不屑眼神看我的人……不可能。 

马上否定了不可能的事实，我对副官吩咐道「命令那个情报员跟随在我身边，等他认出叛军的首领即刻要将那个人杀死。让那些乌合之众群龙无首，将他们逐一歼灭就简单的多了。」 


「是。」副官令命下去了。 

回到那个熟悉的帐篷，我的大半生，都在这个帐篷中度过。尽管如此，这里仍就让我觉得冰冷，宽敞的帐篷，居然比不过跟那些小孩窝在一起睡的窄小木屋…… 


我……想回去…… 

心中的警钟大响，太可怕了！我仅仅在那里待了六天，却产生了十八年都不曾产生过的欲望……产生了十八年都未曾产生过的违背诺言的冲动…… 


甩甩头，希望把那些天真烂漫的笑意压到心底。展开军用地图，心中策划着如何将那些分散的叛军势力集中并予以沉重打击。 

--血腥的梦-- 

离开那个纯朴的地方两天了。但他们的身影却时时刻刻地在我眼前浮现。 

怀疑着自己是否变得异常懦弱，昏昏沉沉的陷入睡神的怀抱。 

「将军，敌袭！！」副官慌张的跑了进来，对就寝中的我报告这事实。 

「来了吗？……哼！」我冷哼着，很快的披上了血红战袍。 

也该来了。为了引诱叛军从隐秘的丛林中出来，我将大批的人马调离了本营。但其实这只是一个假象，离开的只是少数的队伍，他们故意带着大量的旗帜和庞大的马队，迷惑叛军，让他们以后我们已经中空。真正的主力已经在半途折回，隐藏在附近的山坳，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杀过来。 


不过这种战术是很危险的，万一缓军来不及赶过来，我们这里的千来士兵就会死在自己设的圈套中。 

当我从帐篷中出来，外面已经开始了一场大混战。 

持着各式自制武器的叛军，毫不畏惧的跟训练有素的军人正面冲突。虽然军队在平日我苛刻的训练下十分骁勇，但对方使用的人海战术，令他们一时间也疲于抵抗。但没有一个人会丢盔弃甲的逃跑，因为在「红鬼」的军队里绝对不允许逃兵，逃兵会死的比战死还要痛苦一百倍。 


残酷的战斗在迷蒙的月色下进行着，为苍白的大地添上妖异的红晕……伴随着热血沸腾的声音，一个个庄健的身躯倒在血泊中苦苦挣扎着。杀戮的血染红了人们的眼睛，已经忘记战争目的的人们，挥舞着撕裂敌人的利器如野兽的牙齿般把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敌人撕碎。 


从未刻意地宣示自己是将军的头衔，所以我的军服与普通的军人是一样的。在冲杀的阵营中，使我与军队融为一体，身先士卒的将军绝对能激起所有官兵的士气。但我在前线浴血的原因，却不似官兵们看的那么英勇……我只是，想找一个足以杀死我的对手。 


在旋舞的血剑下，已经有九具尸体躺倒在我走过的路上。剑像舔血的恶魔，没有间歇停顿，带这嗜血的欲望，继续终结脆弱的生命。而我银灰色的头发，也被不属于我的血染得血迹斑斑。 


对于砍草般解决敌人的我，叛军早已视为必须砍除的敌人，团团围住我打算用人海战术。不过，对我来这只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伎俩罢了。抡起锋利的剑，又有三个冲在前头的叛军士兵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又有五个尸体堆积在我身旁，他们的包围圈也被我的士兵冲散了。 

这时，撕裂空气的恐怖声音从我侧面袭来，绝对的杀气令我不禁热血沸腾起来。用剑挡掉那致命的剑招，我跟那名不知名的厉害人物对峙着。 


暗夜中，即使有暗淡的月光也无法看清楚对方的相貌，唯一看清楚的，只有在月下溅有血渍却仍生着寒光的剑刃。 

没有任何自报姓名的必要，双方以势如破竹的气势举剑互袭。 

尽管很难才能看到对方的剑招，听着剑撕碎空气在空中交击的声音，已经可以确定彼此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对手。可惜……各为其主…… 

这时，四周突然火把通明，杀声四起。 

缓军的主力终于从山坳那边杀了过来。将叛军团团围住，一场单方面的残杀战争开幕了。而我，这场战争的导演，没有必要再参加这场自己的将士与叛乱的军队共同用血来谱写的歌剧。 


那个人也意识到危机的到来，果断的发出撤退的哨声，叛军们虽然杀的兴起，但在他的号令下，整整有条的边战边撤。 

忽然，一个火把丢到了那个人的脚边，炽热的火把照亮了他的脸庞。那个熟悉的脸面登时展现在我的眼前。 

诺卡？！ 

「就是那个人！！他就是叛军的首领！」那个被我安排在身边的情报员忠实的完成我交与他的任务，告诉我：诺卡，就是叛军的首领。 

我从不怀疑命运之神对我的捉弄，但这个玩笑，未免也开得太大了吧？ 

在这一震惊的事实中显得无力的我，突然感觉到腹部的位置涌上来一股穿刺的剧痛。低头，看见一支尖锐的利箭穿透了我的身体，让身体里的血找到逃跑的出口拼命的跑了出来，染红了本来就血般鲜红的战袍。 


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我居然忘记了自己存在的位置，将跟随我多年的士兵丢弃，将应当诛灭的敌人放过，脑中幸存的意念，就是想找到诺卡……找到之后要做什么？……告诉他我的身份？……杀了他？……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这里已经不能再看到他的身影，找他的话……去泰坦山吗？…… 

蹒跚的脚步，缓缓的往熟悉的方向走去。 

身体越来越沉重，脚步也开始不稳了……眼前的景象产生了重叠的幻象…… 

好累……那个小小的世界有那么远吗？我回来的时候也只不过走了几个小时的路程而已啊……为什么现在怎么也走不到呢？好象走了半个世纪那么久的路还是没到吗？ 


好困……大概是杀了那么多的人所以觉得困倦了吧？的确……我已经很疲倦了，休息一下吧……可以的话，我想再一次躺在那个漂亮的湖的怀抱中睡觉…… 


不过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那?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好吗？妈妈？……我绝对不会撒娇不起来的……就一会儿…… 

「白痴！！你要死在这里吗？！要死就不要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啊！」……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打扰着我宁静的睡眠…… 

「啊！！！……好……疼……」剧烈的疼痛自腹部传入脑髓，毫不留情的折磨着我晕眩的神经，让昏迷中的我在痛苦中早早醒来。 

「白痴！不要动！」 

被迫清醒的视野，籍着若明若暗的烛光，看到了荻亚因担心而紧皱双眉的苍白面容。 

低头看看腹部剧疼的来源，泊泊的血液在从我身体的那个出口拼命地往外逃跑，难道连血都不想待在我的身体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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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诺卡，正将那支射穿我身体的箭握在手中，沐浴过我的血，箭头轻轻的滴撒着血水。 

「疼吗？」荻亚体贴的问道。 

不想让她露出忧伤的表情，我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不疼啊？！箭头拉出来的时候连肉都勾出来了。」略带生气的诺卡看都不看我一眼，继续他的工作。他铌烂了一些古怪的药草，将药草制成的糊状物体涂抹在我伤口的地方，清凉的感觉稍微减缓了疼痛…… 


想询问他跟叛军的关系，但黑暗的疲累覆盖住我的身体，让我堕入无尽的睡眠中…… 

是妈妈最后的微笑……好美丽…… 

「伊茨……你答应我好吗？……」 

我答应，我答应！只要你能永远的绽开美丽的笑脸…… 

「你要忠诚的保护你的父王……即使你憎恨他……」 

我不要。那个男人连重病垂危中的你看都不看一眼……这样的男人我不承认他是我的父亲！！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你都不愿意为我达成吗？……伊茨……」 

好。我答应。我会守护那个男人，直到我死。所以，妈妈，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对不起……要留下你一个人了…………」 

永远的黑暗，掩盖了母亲安详却苍白的面容。 

在无尽的黑暗中，只有我一个人吗？ 

「你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真无聊，居然生了个银色头发的怪物……不过算了，王室的道具华丽一些也是应该的。」 

丑陋的男人，弃美丽的母亲于不顾，可以的话，我要用利剑穿透你的喉咙…… 

「过来。」 

不要用脏的手碰我！ 

「过来！」 

不要！我要离开这里，即使违背对母亲的诺言。逃跑吧！ 

弯曲的长廊，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回头的时候，就会有一只丑陋的大手追逐着我……走开啊！！ 

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利刃，挥动着它，我将那只令我厌恶的大手砍掉了！ 

殷红的血，溅满我的全身，低下头，本该躺在那里的大手消失了，在我脚边的，竟然躺着一具具瞪着空洞怒眼盯视着我的尸体…………副官？！……跟我玩的孩子们？！……荻亚？！……诺卡？！…… 


啊啊啊………………我杀了他们？！不要啊…………………… 

「白痴！你清醒一点啊！」 

把我从混沌的黑暗中唤醒的，是诺卡那熟悉的刻薄的声音。 

「诺卡？……」仿若溺水的人忽然发现了一块浮木般，我死死地盯着诺卡，确定他没有像我梦中那般死在我的剑下。 

诺卡将一块拧干的湿布覆盖到我的额头上，道「做噩梦了吧？因为受伤的缘故会有发烧的现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像一个撒娇的孩子，不愿闭上眼睛「你不会走吧？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难道你还怕黑不成？！」嘲弄的语气，是诺卡特有的待人方式。 

「不是的……」我抗议着。 

「呵呵……该不是怕梦里的魔鬼爬出来吃你吧？」 

本只当是玩笑的话，却使我浑身颤抖了一下，那种梦中的恐怖居然再次漫上心头。 

「笨蛋……」诺卡用哄小孩的语气对我说着「睡吧……如果梦中的魔鬼爬出来的话我会帮你杀掉它的！放心吧！」 

根本应该没有任何作用的话，此时在我听来却如此的安心。 

渐渐的，沉沉的睡意侵袭了早已疲倦至极的脑神经…… 

4 

--封剑的约-- 

「真不可思议，你是人类吗？」诺卡边擦拭着自己心爱的剑，边瞄了瞄坐在他身边的我「昨天才受了几乎要了命的重伤，今天就可以起床活蹦乱跳的，要是让荻亚看到了，铁定把你摁回到床上休息不可。」 


身体还感受着穿刺的剧疼，虽然发烧的症状已然消失，但浑身的疼痛使我只能稍微的走动一下。根本不似他说的那般活蹦乱跳…… 

没有反驳他的话，不是我失去了语言能力，而是在思考着如何询问他的真正身份。 

要怎么问他才能不发生冲突呢？！他真的是叛军的头领吗？还是我那个时候看错了呢？如果是呢？我会跟他动手吗？…… 

一大串突然出现的烦恼问题盘踞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无法直接的去问清事实的真相。 

反倒是他先开口问我了「你是「红鬼」的士兵？」 

「……」没有过多的惊讶，因为被发现的时候是穿著赤红色的军服，所以被发现是军人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只是……他没发现我是「红鬼」。 


庆幸着他没有发现我的真正身份，突然发现，自己绝对不想让他知道。 

见我没有回答，他大概认为我是默认了，便继续道「先告诉你，我就是这次萨伊隆叛乱的头领，你要杀我去领功的话，当然可以，不过要先问过我的剑。」 


「……」你认为我会用你的头去讨好那个脏的男人吗？……心……突然一阵奇怪的抽疼…… 

「喂！我可不是欺负你啊！你不要一副吞了十只蟑螂的表情好不好？」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似乎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的确是过分了些。 


沉默的空气蔓延在我们中间…… 

过了一阵，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当「红鬼」的士兵啊？……」 

是啊，为什么呢？ 

我的士兵中，有为了生活而参军的，有是被强迫加入的，更甚者是为了杀戮的快感而变成军人……作为将军，我从不过问他们自己的理由，因为没有必要。这只不过是死亡路上的不同插曲而已。 


如果我回答是因为承诺，他会不会骂我白痴呢？ 

见我没有回音，他继续道「你当然有你自己的理由……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的，这里的孩子都是因为「红鬼」才会变成孤儿的。」 

「因……因为「红鬼」？！」他的话穿刺入我的耳朵，我的心脏如被巨大的铁锤敲击般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没错。」诺卡没注意到我因惊撼而扭曲的表情，继续着他的话「「红鬼」压制叛乱，也残杀了不少无辜的人，这些孩子的父母就是在战乱中无辜牵涉其中，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可怜孤儿……我并不是责备你，但是你隶属于「红鬼」，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上碰头……我不希望……跟你兵刃相见……」 


已经兵戎相见过了啊…… 

脑中一片茫然，连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想不到任何东西，还是拒绝去想…… 

「伊茨哥哥！伊茨哥哥！」听到我回来的消息，那群孩子早上一起床就跑过来找我了。 

「伊茨哥哥！你回来了啊！」 

「真好！我们可以在一起玩了！」 

「伊茨哥哥，跟我们一起盖秘密基地的树屋啦！」 

「是啊是啊！」 

天真烂漫的孩子，那纯真的眼神，此时却如同神的正义审判般透视着我血腥的罪恶。他们本该幸福的生活在母亲的怀抱，在父亲的关怀下成长。是我这个残忍的刽子手，夺走了他们亲人的生命，毁灭了他们幸福的生活。 


我的脑袋一定是坚石所构。 

我的心脏一定是钢铁做成的。 

我的身体流淌的一定是冰冷的血液。 

因为我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白痴！你干嘛哭啊？！」 

哭？谁在哭？ 

我稍微抬起头，感觉到两股暖暖的液体在脸上滑动，下坠到我的手上。 

「伊茨哥哥？！你哪里疼啊？」 

「一定很疼吧？不要哭啦！」 

「伊茨哥哥好勇敢的，不怕疼哦！」 

孩子们关切的脸在靠近…… 

不要靠近我…… 

你们是可爱纯真的天使…… 

而我是一只丑陋不堪的恶魔…… 

我会伤害你们的…… 

「白痴，我不是责怪你啊……你不要哭的那么惨好不好……」 

诺卡说着我不懂的话，起身过来，用力将我的脸摁到他的胸口上，然后对孩子们说「伊茨哥哥昨天受了伤哦！所以要好好休息，你们乖乖的自己去玩吧！」 


「知道了！伊茨哥哥好好休息！」孩子们乖巧的离开了房间。 

脸被他完全的埋了进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衣服被从我眼眶中渗出的东西染湿了一大片…… 

啊……原来，是我在哭。 

哭？！泪不是应该在妈妈去世的时候已经干涸了吗？ 

好讽刺……严苛的杀人训练无法让我流泪，恐怖的死亡场面无法让我痛哭…… 

而今，却为已经成为事实的过去而无法抑制掉泪，汹涌而出的泪水似乎要把十年的份量一次过流光…… 

「唉……你这个人很白痴啊！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要你愿意，脱离军队，在我们这里住下来就好了嘛！」 

「我可以吗？！」 

恶魔可以用染满血腥的双手去拥抱天使吗？ 

舔血的剑可以封印在宁静的剑鞘吗？ 

「当然可以！你怎么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啊？！又没人赶你走……」 

看见犹豫不决的我，诺卡忽然从身后拿出我那把栖息着无数冤魂的剑，交到我的手上，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拿起这把剑跟我决斗，把我杀了然后去领功，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被你这种菜鸟打败呢？所以这个选择劝你最好不要！ 


二，就是你对这你的剑发誓永远都不再将它从鞘里面抽出来。我就宽宏大量让你就可以永远待在这里！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考虑！」 

瞧他那副大公无私公平公正的样子，说的话却有带着极大的威胁性，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强迫…… 

不过，我却有生以来第一次快乐的接受强迫命令，好奇怪啊…… 

没有多做言语，默默地从墙上取下一跟粗长的麻绳，一圈一圈的缠绕住剑身，直到整把剑完全变成一捆麻绳。然后用我那件染着鲜血的赤红军服包裹住，走出房间，毫不犹豫地将与我生死相伴十八年的它们丢入屋外一口枯井里。 


诺卡没有任何阻挠我的意思，站在一旁看着我完成了这个简单却又虔诚的仪式。 

「诺卡！你又在欺负伊茨了？！」这时，从不远处跑着赶来的荻亚挡在我跟诺卡的中间，纤弱的身体仿佛在守护着我。 

「才没有哪！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欺负一个白痴啊？！」 

「就是有！我听小吉他们说了！说伊茨在哭呢！」荻亚说着，求证般靠过来审视着我泪痕未干的脸，突然发出吓跑不少林中小鸟的惊叫声「哇！伊茨脸红哦！好可爱啊！」 


啊？！脸红？！我？！杀戮无数，残忍无常，统领二十万大军的「红鬼」居然脸红？！……不，我已经把剑封死了，只要封剑的约定还在，我就不是那个「红鬼」！我只是一个居住在僻静贫穷的小山村里面的平常人…… 


用这个重要约定的力量抑制另外一个已经老旧了的约束…… 

然后，去找，属于我的，自由…… 

「还说没有哪！说谎都不打草稿！」 

「谁说谎啊？！况且我从来都不说谎的！！」 

「哈！这就是一个最大的谎言！！」 

「荻亚！你真不可爱！小心嫁不出去！！」 

「哼！你才嫁不出去呢！我要嫁给伊茨！」 

「啊！！你这个臭丫头！！我不准你嫁给白痴！！」 

「要你管？！我就是要嫁给伊茨气死你！哈哈……」 

「混蛋！嫁给白痴会变成白痴！！生出的孩子也会变成白痴！！附近的人也会变成白痴！！」 

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话题已经把我也拉进去了，但是他们嘻嘻哈哈的吵架声现在在我听来，却比在皇宫里面听到的高级乐师演奏的曲调好听上百倍…… 


看来，真的被诺卡说中了……我的确是白痴…… 

「什么？！你说那个伊茨失踪了？！」国王脸上那两片好象猪皮般的坠肉愤怒的颤抖着。 

国务尚书紧张的继续报告着「是的，国王陛下，听前线的人员来报，说在与叛军初次交锋的战场上，虽然我军大获全胜，但伊茨将军却失去踪影……」 


「死了吗？！」 

「还不清楚，不过听一个亲兵说看到他受了伤就离开了战场。」 

「哼！没用的东西！！居然逃跑？！」 

「陛下，我们现在怎么办好呢？没了「红鬼」，谁来控制大局？！」 

国王冷笑着，玩弄着手指闲那枚大的恐怖的红宝石戒指，道「那种没用的东西随便找一个人都可以代替他的位置。罗兹呢？不是叫你们发信叫他火速赶回来保护我的吗？！」 


「是的。臣已经吩咐了人快马加鞭的送信去了。相信在过几天王子殿下就会赶回来了。」 

「是吗？嗯……今天晚上宴会上的黄玫瑰不够用。我要将整个宴会厅的地板都铺上鲜黄玫瑰当地毯，快去准备吧！」 

「臣遵旨。」 

「还有，尽量搜集城里漂亮的女孩，装扮漂亮点，做今晚的使女。」 

「是，在陛下的宴会上充当使女绝对是她们这些贫民的光荣！」 

离欢声笑语的皇城十里外的隐秘盆地，一支早已悄然驻扎的白色队伍，如盘踞在山坳里的百蟒般，吐着鲜红的信子，虎视眈眈的盯凝着猎物。 

5 
--简单的快乐-- 

「啊哈哈……」 

「快点逃！！哈哈……」 

「混蛋！！站住！！我要砍死你们！！给我站住！！」 

「站住的才是白痴！哈哈……」 

一群四散奔逃的孩子，后面追赶的是一个黑色的头发被绑上了五颜六色蝴蝶结的气冲斗牛的男子。 

「快点爬上来！」那群本来鸟兽散的孩子迅速爬上一棵高大的松树上。每个孩子都占据着一个树丫，轻轻松松的坐在那里俯视在树下气的暴跳如雷的追捕者。 


「滚下来！！你们这群顽皮的小子！！别以为我平时给你们好脸色看就得意起来！让我抓到了就要把你们剁成九十九块丢去喂狗！！」 

又是那群顽皮的孩子在捉弄诺卡了吧？ 

习以为常的戏码每天都能看到，但我却不曾厌倦予这种幼稚的闹剧，每次经过看到，总会驻足予此欣赏。虽然每次的恶作剧都会使诺卡暴跳如雷的怒吼不已，仿佛真的要将那些孩子施以严惩，但实际上到了最后，诺卡都放过了他们。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孩子们对这个不会受到惩罚的游戏乐此不疲。 


忽然，诺卡凌厉的眼神扫过背着柴禾站在一旁看戏的我，然后怒气冲冲的跑过来，吼道「你这个混蛋！不要露出白痴的笑容在旁边一直的看！！是不是欠揍啊？！」 


我在笑吗？ 

伸手抚上自己的面部肌肉，的确如诺卡所说，我的面部肌肉正呈现一种笑意的形状。 

我觉得，只要我在这个地方，就会不知不觉的露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表情。而笑容，就是最常流露的。我觉得这样不错，因为笑的时候，心会特别平静和快乐。 


「你这个白痴！不要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笑好不好？！好恶心！！」诺卡在我耳边大吼大叫着，几乎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你不要那么大声叫啊，我快要聋了……冷静点……」 

「我能冷静吗？！啊？！那群胆大包天的小混蛋……啊！！！你们别跑！！」在他跟我说话的期间，孩子们在就悄悄的撤离了大树，逃个无影无踪了。 


对他们无可奈何的诺卡暴跳如雷得直跺脚，无处发泄的怒气往我这个无辜的路过者喷了过来「都怪你！！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放跑了他们！你要怎么赔我？！」 


无辜的背了个大黑锅，奇怪的是我居然很高兴。 

我将背上的柴禾放到地上，大概是仍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对他说「坐在这里我帮你把头弄好吧。」 

「哼！」诺卡哼了一下，也没有再怎么反驳，狠狠的一屁股坐到柴禾上。 

也难怪他生气的，瞧他本来粗长的黑发被一个个五颜六色的蝴蝶结绑成乱七八糟的一束束小辫，由一个意气风发的大男生变成个胡乱打扮的小女生。 


「警告你不要笑！！否则我砍死你！」受人帮助还威胁人，果然是诺卡做的事。 

怎么敢呢？你手上还拿着剑，我还不想死哪…… 

忍住会出人命的笑意，我用力扯弄着他头上绑的死死的蝴蝶结。 

「疼！！笨手笨脚的！想把我漂亮的头发扯光啊？！」 

有点受不了他那种吵吵嚷嚷的声音，我有点不耐烦的吼了回去「闭嘴！否则把你变成大光头！」 

「你敢？！」 

「我怎么不敢？！我可想不到不敢的理由啊！」 

「你！！你这个混蛋加三级的超级大白痴居然敢威胁我！？我不要你帮我弄了！！」敢骂我啊？难道以为我平日少说话就好欺负吗？哼！ 

「好啊！你去叫荻亚帮你弄啊！我倒对她看到你这副模样之后的反应感兴趣呢！」 

「……」诺卡大概是想到了被荻亚看到后会被耻笑的失败场面，一时无话可说。 

然后他没在反抗，静静的坐在那里让我帮他把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弄掉。而我也小心的放轻了动作。 

黑亮的头发，解掉蝴蝶结后变得有些微翘，我带着好奇边解边问「诺卡，你有东方人的血统吧？」 

「是啊！那又这么样啊？」 

「……没怎么样……只是觉得你的头发很好看，好象夜的颜色……」 

被称赞却完全没有害羞的意思，诺卡哈哈大笑道「当然了！跟你们这些五颜六色的头发比起来，我的头发漂亮多了！」然后他回过头，稍微看了一下我的头发，带些奇怪的问道「我见过不少的发色，就是你这种颜色没见过。银灰色的头发……好象火焰燃烧殆尽的颜色。」 


「是么？那是因为我是不被祝福的孩子啊！」心中浮现出生我的父亲以及王侯大臣因看到我异予常人的发色而流露出的厌恶眼神，虽然年旧日深已经习惯了，但每次想起就仿若揭起初愈的伤疤。 


没有看我的表情，诺卡只是毫不在意的说「什么话啊？什么叫不被祝福啊？我就不信祝福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有任何用处。自己祝福自己就行啦！」 


「说的也是……」虽然他没有安慰的意思，但对听者来说，却完全的解开了心中纠结多年的绳结。 

「我说的就是真理！听我的就没错了！」 

「你的话怎么好象某个魔教教主的语气啊？！」荻亚从另一边走过来，看到诺卡那个古怪的样子忍不住当场笑了出来。 

「不许笑！！我命令你不许笑！！」诺卡也不顾不得用力扯的疼痛，将头上仅剩的几个蝴蝶结一下子都扯了下来。 

「啊哈哈………好搞笑……啊哈哈……」 

「闭嘴！！否则砍了你！！」 

「啊哈哈…………」 

在这个小世界里，快乐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外面的战争，外面的杀戮，外面的死亡都与我无关。 

腹部的伤已经好了。跟孩子们一起，我每天都过这快乐简单的日子，一起工作，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没有比这些如此简单的生活更加吸引我的了。 


围绕在我身边的天使们，用他们纯净的光洗涤着我血腥的身心，接受了我这个冷酷的恶魔。让我有一刻的幻想，我……也能……变成……天使吧？ 


凝视着笑笑闹闹的荻亚，她总是很活泼的四处蹦来跳去，一刻都不停歇地去帮助其它的孩子。虽然她还很年轻，但在本来就是像儿童王国的世界中，她就像个大姐姐，温柔的得到大家的信任。 


她跟我认识的女性有很大的不同。在王宫里，侍奉王族的宫女们对我始终是保持一种唯唯诺诺的害怕表情，因为我是王族。在宴会上，出席参加的名缓淑女对我是敬而远之，因为我不得势。在战场中，死亡家属的可怜女人们对我是憎恨的敌视，因为我是征服者。只有她，用看普通人的眼神看我，让我能确定自己的存在，不是因为身份，不是因为权力，不是因为杀戮。 


所以跟她在一起，很舒服。 

我不知道我懂不懂爱人……但我肯定我是喜欢荻亚的，就像我喜欢母亲，喜欢卡吉，喜欢瑞高，喜欢高斯特那群小孩子一样。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不着急，因为我还有好多的时间，可以去弄懂所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现在才知道，想去发掘某些事物的感觉是如此的令人期待…… 

我不是红鬼，但诺卡却是叛军的头领。 

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根据诺卡经常离开这个小村的情形来看，显然两方都持续着彼此都认为自己是正义的战争。 

已经十天了，这个村子已经不见他的踪影足足十天了。 

平常的话他只是出去两三天就会回来的了，但这次看来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了吧？ 

没看见那个吵吵嚷嚷的人，村庄变得静寂多了。被该觉得难得得以情景，但当砍完柴回来，在山闲小路旁看不到在树丫上呼呼大睡的身影；当修补屋顶的时候，从高处俯视村庄看不到跟孩子们嬉笑玩闹的身影；当半夜醒来，透过窗户看不到在月下悄悄练剑的身影，总会，觉得欠缺了什么似的…… 


到底缺少了什么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背着一捆刚砍下来的柴禾，我在经过一棵树前站住了脚步。 

这是棵参天的古树，上面有一个蛮隐秘的树杈，如果不注意看绝对觉察不出有人在那里的。而诺卡就常常在午后一个人溜到这里来睡觉。 

忍不住满心的诱惑，我也想爬上去看看。 

于是我把柴禾放在树脚，「蹭蹭」的几下就蹿了上去。虽然出生于宫廷，但自小就没受过贵族教养的我对爬树这种事已经是技熟能常了。 

果然是个好地方啊！顺方向的山岳来风，清凉透心，将午后的闷热一扫而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帐篷，恰巧能俯视整个山坳。难怪诺卡在这里一待就可以待上一个下午。 


听这林音在风中的回响，令我的心有种平缓的感觉。 

诺卡若是坐在旁边，就能看到他那漂亮的黑发在风中飘逸的样子了……啊！！我在想什么啊？！ 

还未待我的思绪正常起来，熟悉的浓烈血腥味顺着风送了过来。如此鲜明的血腥，难道是为了激醒我身体?那只沉睡的恶魔？！来不及细想，打斗的声音已经从不远处的树林闲传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有山贼之类的东西来找碴？！ 

不想因为血腥染红孩子们纯真的心，即使答应了诺卡不再那起剑杀人，但也要去制止伤害大家的事发生啊！ 

匆匆忙忙的跃下树，也管不来那捆柴了，我循着血腥的味道跑去。 血腥的味道越浓烈，我体中嗜血的因子就越跃动。 

好不容易按耐住心中对血疯狂冲动的咆哮，我赶到了血腥的源头。但看到的情形，让我本已躁动的血更加奔腾！！ 

诺卡正靠着一棵树，拼命的用剑抵挡着五个敌人的进攻。而那些敌人，身着赤红色军服，赫然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红鬼军」！其中领头的那个我还有些印象，名字我不知道，只记得他是为了满足自己杀人的快感才加入军队的，每次战斗他都不遗余力的砍杀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敌人。这次，似乎也不例外…… 


但他的敌人这次不再是我的敌人，是我的朋友！！ 

诺卡浑身是血，附近躺着几具尸体，是被他干掉的吧？但看来已经开始疲惫于抵抗倍数予他的敌人了。当我看见他们，诺卡也瞟见了匆忙赶来的我。正当他分神的时候，那个经常以杀人数目加以炫耀的军官乘机砍中了诺卡的肩膀！慌忙之中，诺卡用剑挡住他的来势，一脚将他踹开，暂时解除了危机。 


「！！」看见他肩膀上泊泊流出的鲜血，我的脑袋仿佛被赤红染成绚丽的绛色。 

眼中的一切，已经不再具有其它颜色，树变成了暗血色，山变成了暗血色，天空变成了暗血色，连风都变成了暗红色……人？也不例外啊！当然要染上眩目的暗血色！ 


6 

--不定的波动-- 

那个人也许认出我曾经是统领他、允许他对毫无反抗能力的俘虏大肆杀戮的将军吧？张嘴想呼唤我吗？ 

已经没有机会了。 

当他的舌头正要动弹想说话，却觉得无法自喉咙发出任何声响，醒悟过来的时候，喉咙已经断开了。看着与他曾经砍开的人的脖子所流出来的血同样颜色的液体，他扑到在地上，抖动了几下，感受着与被他杀死的人同样的恐惧跟着死神离开了。 


其它人恐惧的眼神里，认不认得出我是谁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人，不是吗？ 

一个比较聪明的懂得转身逃跑。但也太晚了吧？ 

他的头，丢下他的身体，独个儿滚离到好远的地方。 

逃吧！没关系！ 

剩下几个人呢？不要紧，一起来吧！ 

腥风血雨般的杀戮，在剑来剑往中很快就结束了。鲜红的血液溅撒在草地闲，树木上，天空中，山风里，尸体上……一切一切，皆显露着诡异的美丽。 


沉醉在血腥的旋律中，我挥剑结束了最后一个由我亲手训练出来的士兵。无机的杀意持续控制住我，似一只未饱的野兽般，我向任何可以攻击的东西砍杀。 


「笨蛋！！你要砍我吗？！」 

又是那个声音……总爱吵醒沉睡在意识深处的我…… 

树木恢复了绿色，山恢复了翠色，天空恢复了碧色，风恢复了透明……只有人，还是……暗红色…… 

「诺卡？……我在……干什么？……好多……血……」手中何时多了一把染满鲜血的剑？地上为何躺着好多浴血的尸体？紧抓的利剑怎么对着诺卡的胸膛？ 


是我心中的恶魔，因血的诱惑而觉醒了？ 

果然，我还是不可能成为天使的…… 

「笨蛋！」诺卡站起身，一手捂住肩膀上的伤口，一手轻轻接过我手中的剑。 

我破坏了约定，不可以再留在这里了吗？不要，我不想离开…… 

突然，「啪」的一声，脸上突然受到重击，虽然不至于将我打倒在地，但身体还是晃了几下才站稳。回过神来，才发觉原来是诺卡揍了我一拳。 


我捂住辣辣刺痛的脸颊，不解的看住无端揍人的诺卡。 

「清醒点啊！不要一副崩溃的样子，我又没说你杀了敌人就要你滚蛋……虽然曾经约定过不再拔剑，但这次是逼不得已啊，如果你没来的话说不定我就死翘翘了……啊！！前言撤回！！我绝对可以一敌五杀他们个落花流水的！！那些菜鸟多来事个二十个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啊！」 


诺卡想安慰我，说着说着完全离题了。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帮你包扎吧。」脱下身上的粗糙的薄衣，小心的为他肩膀上的伤口做最低限度的止血处理「怎么会有士兵跟了过来的？」 

「哼！说起来真无聊！他们居然跟踪我，想跟我玩阴的。哼！都不识死字怎么写。」等我帮他包扎好了伤口，他指指那堆冰冷的尸体，道「我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这些，我们快点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吧。」 


「埋掉？」 

「哪有时间啊！丢山谷里面就行啦！」粗枝大叶的就像把烂掉的玩具丢掉般简单。对于嗜血的军人，变成跟他们僵硬的躯体后，也将无差别的被遗弃吧？ 


我们两人七手八脚的将那尸体拖到悬崖边上，迅速的抹灭了他们曾经存在的事实。 

「搞定了。回去了……啊，不成，如果这个样子回去一定会吓坏他们的。」诺卡麻烦的看着自己染满全身的血迹，忽然灵光一闪的大叫道「反正现在才中午时分，去山溪那边洗掉衣服和身上血渍再回去吧！」 


哦，是个好办法……一起，洗澡？！ 

洗澡……洗澡……洗澡……好象白痴一般，我脑袋只有这个名词的存在，停止了对其他事的理解能力。 

等我回过神来，诺卡已经把我拉到平日孩子们嬉闹的山溪旁了。 

清凉的溪水吸引着被血沾染得粘粘乎乎的我们。诺卡已经等不及的边脱衣服边冲过去。他在溪水中冲洗掉身上血腥，然后开始洗自己的衣服。 


当他发现我正楞楞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时候，便向我这边招呼道「喂！快点下来啦！」 

「啊……」本来失神的视线突然对上诺卡光裸的身体，登时心中炽热的血液逆流般往脑门上冲。天啊，这只不过是一个男人的身体啊！在军队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啊！！跟任何男人没有很大差别的躯体，为何我居然无法移开视线？！ 


「喂！！你在那里想什么啊？快点下来啦！」看我仍犹豫不决的样子，诺卡忽然暧昧的笑道「你不肯下来，难不成……你是个女人？！」 

「谁是女人啊！？」激怒的自尊心盖过了稍微抬头的奇妙心态，我避开了无必要的羞耻心，「啪」的跳了进去溪中，溅起了大量的水花。 

「搞错啊！！你不要好象一只熊那样掉下来啊！」诺卡稍微还击的把大量的水拨了过来，冰凉的溪水将我淋了个透。 

「啊！！你居然偷袭我！太没品了吧？！」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双手泼弄着溪水，扬起出大量的溪水向诺卡袭去。 

诺卡想避开，但在水中根本是行动不便的他避无可避完全中了我的大水花绝招，黑色的头发像面纱般湿得耷拉在脸上。 

好……好笑！「啊哈哈……」身体跟脑袋一起反应，抑制不住的笑声从我口中传出，在山岳闲引起少许回音。 

「你，你……」诺卡的身体在颤抖，暴怒的前兆。 

果然，后一刻，他像被踩到尾巴的豹子般咆哮「我要杀了你！！受死吧！！！」然后更大的水浪被他制造出来向我袭来。 

「来吧！！怕你是老鼠！」不予以还击不符合我的个性啊！ 

「你本来就是老鼠！！看我怎么淹死你这只臭老鼠！！！」 

阳光下……水花四溅……如飞花碎玉般的美丽…… 

把洗干净的衣服晾在有阳光照射的树杈上，诺卡跟我就躺在溪水边的草地，享受着阳光的温热照射。 

林中的小鸟不时试探性的飞近，在发觉我们是完全不动弹的物体后，便肆无忌惮的在我们身边踱着步。山溪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小鱼们活泼的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游来蹦起，产生出点点水花和圈圈涟漪。草地上的小野花在风的吹拂下送出片片柔瓣，成为蝴蝶的追逐目标…… 


静止吧……时间…… 

「你的剑术很不错嘛！」 

事与愿违，诺卡的话打破了宁静的气氛，令我的神经在那闲紧张了起来。他跟我交过手，也许会对我的剑术有一定印象，那么我的身份……不过我马上就否定了被识破的可能性，因为当时根本是漆黑一片，没有人可以看得清我的相貌，更不可能在众多官兵重任出领军的人。 


「我们交过手吧？」 

「……」果然，他认得我。那晚上胜负未分得敌手。 

「哼。你是第一个跟我打那么久还没死的人。想不到我居然救了想杀我的人两次。」带着少许嘲讽的语气，诺卡没有转过头来看我，只是继续凝视着天空「其实我也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统领军队去打仗……某天我出市镇购买粮食的时候，恰巧看到一个税务官对一些穷人施暴，我看不过眼，就把那个家伙打倒了。但很快就被那里的官员抓到监牢里面……就在那天晚上，被我救下的人们居然打倒了那里的官兵，要求我带领他们打倒国王……当时的情形已经是骑虎难下了，所以我只好答应了下来……」 


为何对我说这些？我是敌人的士兵啊！ 

「不过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人！有架打总比骨头生锈好。」 

「告诉我这些……可以吗？我……是敌人啊……」不应该说出来的话啊……但还是说了。心中苦涩的味道慢慢的扩散开来。 

诺卡突然坐起身，盯住我，那眼神好象看着一个白痴。 

「敌人？你是白痴吗？还是你以为我是白痴？！难道你认为我会把一个敌人随便放在身边吗？如果你是敌人的话，救了你两次得我岂不是更白痴？！我才不屑做如此无聊的事情！」 


「谢谢你……」只有这句话，能表达我此刻的情感。 

「什么话啊！我们是兄弟啊！」诺卡有点不好意思的别过脸。 

兄弟哦！我们是兄弟……呵呵……心中满足的感觉中，却参杂了些许遗憾。 

「哇！你们两个变态露体狂！！」尖锐的尖叫惊跑了所有我们附近的小鸟。 

诺卡跟我慌忙蹦起来，看到不远处捂住脸的荻亚。 

「你才是变态偷窥狂！！！」诺卡边吼边从树杈上抓回自己的衣服快速的穿上，顺手把我的衣服丢了过来。 

「什么？！是你们光天化日之下不穿衣服晒太阳被我撞见了！太过分了！」 

「去死吧你！！我还没问你要身体欣赏费哪！」 

「那种完全没身材可言的身体给鬼看啊？连伊茨都比你好！！」 

「什么？！？！你说我这么完美的身体比不过那个瘦不拉唧的瘦小子？！你瞎吗？！」 

「才怪！你瞧伊茨的身体多纤瘦，多有骨感啊！」本来捂着眼睛的荻亚居然放开了双手，奔了过来，对着我还没穿上衣服的身体比划了起来。 


「瘦的像僵尸的死样子！好象快要饿死的贫民！！」 

「你没有眼光！你看这么健康的小麦皮肤，绝对不是你那些粗糙苍白的厚皮可以比拟的！」 

完全无视我的意志，他们居然当我是展览品般对我评头品足，荻亚甚至还用手去摸。 

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要反抗的觉悟…… 

「你才是超级没眼光！我这种怎么晒都不会黑的白晰可不是这种黑炭小子可以模仿的！」 

「臭美！！白得像个女人！」 

「你这个臭丫头！！」 

「伊茨你说呢？！」 

「伊茨你说谁有道理？」 

被两人挟在中间，当场成为炮灰的我只能苦笑着等待和平的到来…… 

7 
--错误的心-- 

奇怪啊…… 

我的眼睛，总会不自觉的搜寻着他的身影。 

当搜寻到的时候，眼光就无法自他身上移开。 

等到他发现我的眼光时，却无法停止心中的轰鸣。 

到他离开而我的心停止发狂后，失落感覆盖住我全身。 

我想，我大概是病了…… 

我好象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当我走过每日砍柴必经之路的时候，看到一个村民打扮的人向诺卡行礼。然后那个人毕恭毕敬的说「那我告辞了，诺卡大人请多多保重！」 

他转过脸看到我时，眼神露出一那的惊讶。但消失得很快，马上就换上一副纯朴的微笑，让我觉得刚才从他那里看到的惊诧兴许是我的错觉。 


不过他的脸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但却想不起来到底在那里见过。 

等他匆匆离去的身影消失后，我问已经爬上树杈打算睡觉的诺卡「刚才那人是谁？」 

「他？他叫普尤，是个不错的人。就是他带领人们去监牢救我，让我当上义军的首领。他头脑不错，所以现在他是我的参谋。」 

「……」不安的情绪在泛滥，直觉警告着我要小心这个人。 

「最近好奇怪，「红鬼军」根本没什么动静，只是跟我们零星的战斗一下，难道是看不起我们吗？如果有足够的士兵，我就能把这个保护在国王最前面的防护网打掉。」诺卡躺在舒服的树杈上牢骚着。 


怎么可能有大举进攻啊？……连将军都失去了……没撤退已经很好了。看来副官做得不错嘛！ 

如果那晚我没有追去找诺卡，可能我现在就要跟诺卡他们在战场上再次兵戎相见了。 

想到这里，心中一阵莫名的惶恐不安。不是因为害怕死亡或失败，只是不想让诺卡憎恨敌视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不……这不可能了！我已经不是什么「红鬼」了，现在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砍柴樵夫而已…… 

这天是荻亚的生日，早在十天前大家就准备好了一个「盛大」的晚宴了。 

入夜，燃烧壮旺的篝火舔着漂亮的火舌，烧烤着放在它上面的兽肉。这些是诺卡跟我这几天到山里猎杀的动物。 

小孩子们围着篝火兴奋的跳着笑着，唱着简单的民歌，气氛热烈得似要燃着整个山坳。 

「那块肉是我的！！你给我放下来！！」 

「有本事来抢啊！」 

「啊！你踩到我的脚了！！」 

「等等，见者有份啊！不要一个人独享！」 

「快加点柴啦！让火烧大点才好玩啊！」 

「你想把山都烧掉吗？！」 

我坐在离篝火稍远的大树下，看着他们追逐打闹，感染着他们的活力与纯真。 

宴会，在盛大的王宫举行的宴会我参加过。虚伪和阴谋交织在各个来宾之间，仿佛一群蜘蛛网上拼命爬行的大小蜘蛛。顾及着百般仪态的盛宴，怎么可能比得上这种平凡热闹的篝火会？ 


赤红的军服总提醒着我它的颜色是由无数人的血染制成的。对红色都充满不快恶心感觉的我面对着篝火旁孩子们红扑扑的笑脸，虽然同是红色，但与血腥的暗红确实迥然不同。那是明快、鲜艳的火红色，令人感到无比的欣喜。 


「要吃鹿肉吗，伊茨哥！」叫卡吉的孩子拿着一块热气腾腾的鹿肉走过来，满心欢喜的递给我「是我自己烤的呢！」 

「谢谢你！」接过他的好意，我咬了一口。哇！半生不熟的血腥味道溢满口腔，大概是这块肉太肥厚了，外面烤焦了但里面却还是生的。 

血腥的肉味从口腔延至胃部引起一阵翻腾的呕吐感，但面对这个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的孩子，我不愿当着他的面把肉吐出来。于是我将那块厚实的生鹿肉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好吃吗？」他期待着我的回答。 

我点点头，尽量的让我面部的肌肉呈现笑的状态，对他做出微笑的表情，说道「很好吃哦！谢谢你！」 

「呵呵……」卡吉笑着跑开了。 

「呕……」等他跑到很远的地方，我才发出忍耐了好久的悲鸣。 

「你说谎的技术不高明哦！」 

不知何时到来的荻亚递给我一个杯子，闻到的味道是甜甜的苹果味。 

「谢谢你……」接过酒杯，我将那酸酸甜甜的苹果酒一饮而尽，那血腥的臭味被压了下去。 

终于缓过来的我，这才仔细的看清楚今天的女主角，漂亮的白色连衣裙衬托着她那褐色的长发，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你很漂亮。」这是我内心由衷的话。 

她的脸上绽放出如花般美丽的笑容，然后带些少女的羞涩道「谢谢你……」 

「不去玩吗？」漂亮的女孩绝对不会落单的啊！ 

「呵呵……他们都玩疯了！哪还记得我是今天的主角啊？！呵呵……」 

「啊……这样啊……」 

荻亚挽起我的手，笑道「我们两个今天都落单！不如一块到别处走走吧？」 

「嗯。」我没有拒绝她的理由，便跟她离开了热闹的篝火会会场。 
星空下，我跟荻亚站在山岗上唯一的大树下，静静的享受着晚风轻轻的吹拂。 

没有人?话，所以听到山中小虫的嘶叫声，还有山涧的蛙鸣声。 

「在这里习惯吧？」 

荻亚突然的问话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连忙道「是的。」 

「跟孩子们一起开心吗？」 

「是的。」 

「愿意在这里生活么？」 

「是的。」 

「爱上诺卡了？」 

「是的……？！」她问了我什么问题？！我听错了还是她问错了？！ 

荻亚微笑着慌乱中的我，继续道「你爱上他了哦！」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爱上人？！况且还是诺卡？！他……是男人啊！！ 

「不用怀疑，你要正视自己的心才可以哦！」 

「荻亚，你不要开玩笑啦！我根本不懂得爱人。」 

荻亚似乎很执着，她用那天蓝色的眸子盯住我，问道「不要那么肯定哦！我换个方法好了！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我毫不犹豫。 

「喜欢诺卡吗？」 

「喜欢啊！」 

「那我问你，如果我跟诺卡同时掉到水里，而你只能救其中的一个，你会救谁？」 

「当然是……」本想说是荻亚的，但突然想起诺卡不是受了伤吗？说不定他会力不从心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你选择的是诺卡吧？」荻亚没有责怪的意思，了然的笑道「本来你是想说要先救我的，因为你相信如果诺卡的话绝对有能力自救。但突然又想起他受了伤，所以就犹豫了对吧？如果是我的话，你是绝对不会考虑这么多关于我的事，但换成是诺卡呢？你就会考虑周详，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吧？」 


「……」事情是这样的吗？……无法反驳她的话，是因为迟钝了，还是是事实？ 

「你对我们的只有亲人朋友的感觉吧？那诺卡呢？是朋友？是亲人？是兄弟？还是其它的什么？」 

是朋友……不会使我日忆夜念…… 

是亲人……不会使我心悸不已…… 

是兄弟……不会使我无限遐思…… 

如果真的诚如荻亚所说的那样……那男人的我岂不是爱上了一个男人？！ 

没有比发现自己心中真正收藏的欲望更震撼的惊骇了。我开始觉得不认识这样的自己了…… 

「伊茨，你不要太震惊了……我觉得只要真正喜欢的话，是男是女都没什么关系啊！」 

迷惘的看着荻亚的脸，她说的话燃亮了我灰暗的心「我……该怎么做……」 

「荻亚！伊茨！你们两个白痴滚到这么远干什么啊？！」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诺卡大概是出来寻找失踪的两人吧？ 

发现心中所想，却马上要面对欲望的来源，慌乱的情绪占据了我的脑神经。 

荻亚笑眯眯的等着诺卡走近，在我耳边轻喃道「告诉他你心中所想哦！」 

「啊？！」在我惊讶不已的情?下，她将我顺手一推，推到了诺卡的附近。 

「伊茨有话要跟你说哦！」丢下句莫名其妙的话，她居然就这样走了。 

该死的……干嘛要让我知道我原来是这样的心情啊……虽然解开了盘踞在心里多时的困惑，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忧郁和不安…… 

可是，我却没听到褐发的少女离开时低喃的话语「第一次的恋爱，居然还没告白就失恋了……好白痴啊……」 

「呵呵……伊茨，看来你跟荻亚……呵呵……」诺卡暧昧的看了看匆匆离去的荻亚的背影，然后调侃的对我说。 

没有注意到他话中的暗示，此时我脑中只有不知所措的情绪。 

诺卡忽然很认真的按住我的肩膀，对我说道「我告诉你说，荻亚就像我妹妹那样，如果你对她不好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放过我……如果你知道我真正心意……你更不会放过我吧？ 

「喂！你好歹回答我一声啊！白痴了啊？」 

「喂！喂！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荻亚了？！」 

「说话呀！！你不可以逃避啊！」 

是啊……我是不可以逃避的！！ 

「我……喜欢……」 

「嗯？你的声音太小了啦！大声一点都不怕吧？这里附近没有人在啊！」 

「我喜欢你！！」 

这一瞬间很短暂就结束了，我想诺卡?明了自己的心意。但这一那所发生的事情我可以说这一辈子都不会遗忘的……尤其是……当看到诺卡惊怪的眼神…… 


「……你……你是好象喜欢卡吉他们那样喜欢我吧？……」诺卡求证般的看着我。 

「不。我想，我对你是爱情的那种。」直接的表白，没有任何的犹豫。 

「爱、爱情……？！」诺卡好象重复着那个刺耳的字语，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我话里面的内容。 

然后，在我坚定的眼睛里，映上的，竟是熟悉的，从王侯大臣们表情里可以看出的那种鄙夷……厌恶……一种……看到异于常人的恐怖怪物时的眼神。而这种眼神，竟然来自诺卡那双本该是锐利夺目的黑眸。 


好……讽刺…… 

难道……无论我逃到哪里，这种眼神都会追随着我吗？…… 

也许是多天来的幸福生活，让我忘记了我本来就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的事实，忘记我本来就是个不被祝福的孩子的事实，忘记了我是个一出生就受到诅咒的孩子的事实…… 


黑暗的沉默，蔓延在两人的空气中。 

「诺卡哥哥！诺卡哥哥！」 

瑞高突然从山的那边冲过来，慌慌张张的打破了沉默「不好了！！我们的村子被一群红色军队包围了！！他们还抓了荻亚姐姐！说要我们交个叫「红鬼」的人出来！」 


「什么！！」这个不再是该困惑在男人的表白中的时候了，诺卡带着瑞高，马上往村子那边跑去。 

红色军队？！红鬼？！难道说，他们已经发现了我的行踪？！不可能啊！！……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吧…… 

8 

--残酷的真实-- 

赤红色的军队，如火红的烈火般包围住整个小村子。 

一个着着白色衣裙的美丽少女被捆绑在木十字架上，高高的悬挂在军队的前方。 

一群孩子惊怕的躲在已经熄灭的篝火旁，嗦嗦地发抖。 

「你们快点把「红鬼」将军交出来！！我知道你们将他绑架了，如果你们还不肯将他叫出来的话，我手下的军队就要将这条破烂的小村子铲平！！」威胁的声音在本该是平静的小村上咆哮着。 


「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撒野？！」匆匆赶至的诺卡对他的武力威胁毫不动摇。 

「哼！！你就是这里的头领吗？好，劝你乖乖的把将军交出来，否则我要把你们这个豆腐脑小村给踏平！！」 

威胁兼压迫，非但不能使诺卡屈服，反而激起了他的反抗心「去你的！谁要听你这个白痴的话啊？！如果听了岂不是也变成了白痴？！」 

「！！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兄弟们，给我上！！」 

眼看一场腥风血雨无可避免就要在这个可爱和平的山闲小村发生了…… 

「住手。」冰冷的声音，虽沉，却能制止十万大军的行进步伐。 

「将军！」尽管我没有穿上那赤红的军服，但副官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果然是被发现了……我的行踪应该是很隐秘，而且根本不存在被发现的可能性啊！但眼前十万大军压境却是事实。无法逃避。 

「将军大人！终于找到你了！」副官欣喜若狂地跑过来，恭敬地向我行了个礼。 

「……」这不是想为什么被发现的原因的时候，制止一场血腥杀戮才是正确的。副官已经认定了这条村的人绑架了我，但我又不能说出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将军大人，请你马上回去吧！现在前线的军情十分紧急，没有你的指挥我军已经陷入了苦战中了。」副官看了看这条村子，然后继续道「等将军离开后我会命人把这条可恶的村子移为平地。 


「不需要。」没必要解释，单纯的命令就可以控制这些军人。 

「将军？！」副官怪异地看着我，对我从未表露过的宽大温和表示惊讶。不过瞬间，他那惊讶的表情换作了震惊和紧张，他突然大吼道「将军小心！！」 


不用他说，我也能感觉得到背后那股强劲的剑风，也十分清楚在这里只有谁能使出如此迅猛的剑，是他……他，要杀我。 

要杀了我吗？ 

要取回赐予我二次的生命吗？ 

没关系啊……我身上的二重束缚咒语，帮我解开了它们吧！ 

克制住身体躲避的本能反应，我挺直了身体，等待着撕裂的到来。 

但忠实的副官在这一突变的情?下早已抽出了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致命的一击。但诺卡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副官的奋力抵抗虽然抵挡了一下，但诺卡的剑将抵挡它的剑身打断，势头仍然劲猛地向我扑来。 


「哧啦！」衣服和肉体撕裂的声音与敲断剑身的金属破碎之声合奏着，伴随着血液的流淌，惊醒了如在迷梦中的我。 

我的后背上，多了一道从脖子右边一直延伸到腰瘠左方的裂痕。喷洒的血液虽然不是第一次从我的身上涌出，但这次，仿若带着我的灵魂般，从伤口渐渐散失。 


「将军！！」副官站起身来，看到我受了伤，马上打算喝令全军突进，铲平这个叛乱的小村子。 

「站住。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前进一步。」血液跟灵魂都一起流走了的我，勉强的发出让四周人听见的声音，但这不重要。 

「将军……」虽然犹豫着，但副官还是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军队铁一般的命令，不容否定地将所有人钉在原地。 

身后的杀气没有丝毫的锐利，即使背对着诺卡，我也知道他随时随即的要挥剑杀我。 

「住手吧……如果我死了的话，这条小村也会遭难的……不要着急，反正这也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久留在此地对他们没有好处，我不能将那些可爱的孩子都拖入死亡的深渊……所以，恶魔，要带他的冥鬼们离开这片乐土了…… 


「副官，放了那个女孩，命令全军撤退。」 

身后，随即传来一个熟悉的，却又从未听到过的令人胆寒的冰冷声音「我会杀了你。」 

拼命的拼凑着我崩溃的世界碎片，我回过头去，迎上诺卡那锐利冰冷的眼神。我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他被背叛的愤怒，常年以来的憎恨，以及，对我的厌恶…… 


熟悉的，厌恶…… 

呵呵……原来无论如何努力，我都不可能被温柔的眼神注视啊……命中注定，仇恨、憎恶、怨愤的眼神会永远的自四面八方洒落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我控制着面部的肌肉，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一条巨大的火蛇静静的撤离了宁静的山坳。 

无语的大家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都无法回过神来。 

一个小男孩拉了拉荻亚的裙子，天真的问「荻亚姐姐，伊茨哥哥又走了啊？他么时候回来啊？他答应教我爬树的……」 

「什么时候回来吗……」荻亚迷惘地看这远去的火影，无法给那个孩子一个答复。 

突然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他们身后响起「原来我可爱的弟弟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们是死敌呢！」 

陌生的声音引起大家的警惕，诺卡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披雪白长袍的男子一副看到了好戏表情站在他们身后。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多，而且以这个人如此华丽的衣着，想必是拥有贵族身份的王官大臣。 

「啊哈，尚未自我介绍呢！我的名字是罗兹。人称「白魔」的密卡茨国的王子。」说出自己骇人的名号，却好似说了个笑话般随便的表情。 

诺卡的手按上了剑柄。 

「冷静点冷静点！呵呵……我来不是要打架的，也没有什么图谋，否则我也会好象那个可爱的弟弟般大军压境啦！所以不用那么紧张哦！」罗兹耸耸肩，继续笑道「我来是跟你们做个交易的。」 


「交易？！」没有放低警戒，毕竟眼前这人就是嗜血如魔的「白魔」王子。 

「没错，其实我跟你们一样，觉得那个贪得无厌的老头早该离开那个宝座了。所以，我们不如合作如何？」 

「评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谁知道这不会是个阴谋？！」 

「呵呵……你的怀疑是很正确的，为了表示我的清白，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忠诚！瞧，我那个可爱的弟弟是很忠诚于那个老头的，而他正是统领半数兵力的将军，只要把他杀了，再加上我的倒戈，国王的军队可谓是崩溃的一乾二净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吧！呵呵……你们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这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啊！」 


他的计划很吸引，但有这么好的事吗？ 

虽然怀疑着他的动机，不过事实上这对起义军来?的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这个「盟友」。」 

做了个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帐篷里。 

一切一切，都是个梦吗？那个可爱的和平小村……孩子们……荻亚……诺卡……都是梦吗？…… 

稍稍移动身体牵扯到背后剧烈的疼痛，讽刺的告诉着我真实。 

一切，都不是梦。 

「将军！」副官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在我就寝的时间他突然来找我看来是有紧急事件了吧？ 

「说吧。」 

「是。罗兹王子的军队已经赶到缓助我们！」 

「哦……」我的哥哥……那个身披纯白战袍，手上的血腥却比我浓烈的人。 

「他们在我们后方驻扎，太好了。缓军终于来了！」 

「嗯？」在后方驻扎？为何不预先通知我……他这么做简直是切断了我们的退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吧？他以己方缓军的姿态掩饰阻碍我军退路的企图，是何道理？如若我军与敌军交战受挫撤退，他这么做会将我们堵死！ 


太奇怪了……我的行踪被发现，然后他的到来……未免太巧了吧？ 

「副官，是谁告诉你我在泰坦山的？」 

「报告将军，你失踪的时候我们差点慌了阵脚。后来罗兹王子派人送来了密函说你被叛军绑架到泰坦山，叫我们快去救你。」 

「是他？！……」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他身边的人。在一次宴会上，我看到过他们交谈过。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哈哈…… 

哥哥啊，你可谓是费尽心力啊……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成全你的心愿哦！顺便，也解开我身上的枷锁…… 

不过在这之前…… 

我抬头看了看那忠心的副官。 

9 

--结束的解脱-- 

当天空渐渐昏暗，一切都被残阳染成了血红色，引诱般，诱惑这嗜血的恶魔鬼怪。 

披着白色的战袍，如死神般来临的的战士们，悄悄的潜入被晚霞渲染得更鲜红的红色军队营地。 

旋即就要爆发的腥风血雨，却不如死神的预料般到来。 

等待着死神们的，只有寂静的跟墓场一样的虚空。 

「王子殿下，不好了，我们中计了！营房全是空的！！」 

当一个身披白色战袍的男子听到这个报告后，他的脸色，变得比他的战袍还要苍白。 

「什么？！可恶！！难道被他看穿了？！撤退！小心有埋伏！」虽然迟了一步，即使现在撤退，如果有伏兵的话他们只能成为瓮中之鳖而任其砍杀，但事到如今，不撤也得撤了。 


「呵呵……放心吧，王子殿下，我没有在这里安排伏兵。」 

熟悉的声音吓得王子差点摔下了马。 

就在他的马下，在尽数是白色的军队中突兀而出的红色，刺痛着他的眼睛。 

「伊茨？！你……」 

「没必要害怕啊！王子……啊，哥哥。我只是将军队遣散了而已。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你！！」被愚弄的愤怒跟羞辱是罗兹本来苍白的脸变成绛紫色。 

「我来帮你实现愿望吧……」 

「杀了他！！」 

白色的波涛，向微小的红色汹涌而来，仿佛要将他淹没在已然昏暗的黄昏中。 

「「白魔」跟「红鬼」的军队已经遭遇了……可是……」 

「可是什么？！」对于部下的含糊，一向急性子的诺卡忍不住斥责。 

「「红鬼军」不见了。」 

「不见了？！」 

「是的。「红鬼军」的确是全军失踪了，听说是早就被解散了。」 

「「红鬼」呢？！」 

「他还在。」 

「很好。」 

「前线报告说他正跟二十万「白魔」军剧斗中。」 

「他们在哪里？」 

「在北麓的悬崖边上。」 

夕阳早已消逝，却留下了眩人的艳色般。 

当他来到，血已经染红了整个山麓。 

而他，全身都染满了无数的属于他，也属于别人的血。赤红色的战袍，被鲜血染的更红。在他的身旁，躺着无数具僵硬的尸体。他仿佛一只无情的魔鬼般撕咬着猎物。 


那只魔鬼，正是诺卡熟悉的那个常露出白痴笑容的伊茨。 

那些「白魔军」已经不敢再上前去了，把他团团围住后，在旁边虎视眈眈，等待着他竭力身疲的时候，再一拥而上。 

「你来了吗？」昏暗的黑夜中，无法看清他的面部，但诺卡却能看得出他的微笑。 

诺卡从「白魔」的军队里走出来，慢慢靠近那个隐于黑暗的「红鬼」。 

「我等你好久了。」「红鬼」没有露出丝毫的疲惫感，将手中断掉的长剑丢到地上，带些可惜的意味味道「断了啊……」 

「铿！」的一声，地上多了一把被绳子五花大绑的剑。 

「……麻烦你了……」「红鬼」捡起那把被他封印遗落在枯井的宝剑，小心翼翼的慢慢解开绳子的死结，然后缓缓的绕开绳圈，释放出嗜血如狂的剑。 


然后，他抽出可在暗夜中发出血红精光的剑，指向诺卡「抱歉，要破坏约定了。」 

「哼！受死吧。红鬼！！」诺卡马上抽出腰闲长剑，扑了上去。 

两人就像两匹凶猛的野兽，在万丈的悬崖边上重复着以前的那场生死剧斗。 

鲜血自「红鬼」身上的伤口滴撒在地面，绽开着朵朵艳丽的红花，带着它的灵魂和生命，逐渐散播到大地上。旁边的士兵惊叹的看着这场仅属于他们两人的战争。 


尽管已经剧战多时，但「红鬼」的剑招中没有显现一点疲弱，一种超乎人类的狠猛从他手中的剑内源源不断的涌出。他的气势甚至盖过了诺卡，完全的处于上风。 


但是，意外的结果却出现了。 

「哧！」的一声，红鬼的左胸前，插入了一柄锋利的宝剑。 

「你？！」觉察到自己的手中的剑轻易取胜的刺入他的胸膛，诺卡甚是愤怒。 

心脏的部位被刺穿的人却只是将手中的剑插入地面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平静得像根本没发生任何事般道「要听故事吗？」 

「……」 

没等待他的回答，他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着话「从前，有个美丽的女人，爱上了国王。可惜国王并不爱她。直到她寂寞的死去，他都不曾来过看她。尽管他只给了她短暂的美丽，她仍无怨无悔的爱着他。所以，她让她的儿子守护着她心爱的人。 


儿子遵守着自己的诺言，即使憎恨着那个男人，憎恨着血腥，但他遵守着对母亲的承诺，用沾满鲜血的手继续守护着那个丑陋的男人。因位他答应了母亲，守护着那个男人，直到死。」 


然后，他伸出左手，看看从自己胸脯伤口流下来染血的手掌，再伸向诺卡摊开「看到了吗？这就是我遵守承诺的证明哦！洗不掉的呢……呵呵……呵呵……」 


明明传入耳朵的是他的笑声，但在诺卡听来，却跟哭声一样。 

「伊茨……」 

「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呵呵……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好梦，好多年了，我都不曾做过这样的梦了……谢谢你们……」 

仿若死亡的遗言的话语，震撼着诺卡的心，突然闲，对眼前这个人的仇恨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情愫。 

「伊茨！不要死！！」 

「呵呵……我也不想哦！我也想回到那个简单的时光，跟大家一起说话，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黑暗中，他的双眼竟然闪烁着希望的光彩。 


「你可以的啊！回来吧！」 

「可是，不行哦！作为伊茨，我希望可以活下去……但作为「红鬼」，我必须死……让我结束吧，诺卡，我已经好累了……累得……懒得再去想事情了……」 


那纤韧的身体缓缓往后倒下，身后无底的悬崖接受了他。 

飞堕的身体，被无尽的黑暗所怀抱。 

「伊茨！！」无论他如何地呼唤，回答他的，只有来自深不见底的幽谷的回音。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当大批的白色死神冲进巍峨的王城时，国王正在开怀畅饮仿若在天堂享乐。 

很快的，士兵们将这块肥脂般的物体从王座上扯了下来。 

当看到了背叛他的人--第一王子罗兹时，国王的小眼珠子从窄小的眼缝闲滚出来。 

「王子殿下，国王现在怎么办？」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在火光阴影下，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个曾经拜倒在诺卡脚下成为参谋的普尤。 

「杀了他。只要他一死，我这个支持起义军的王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为王了！哈哈……」狂妄的笑声，在宣示着它主人的野望。 

「殿下英明，利用一下乡下小子发动动乱引走了「红鬼」，然后夺得王都的控制权。」 

「哼，没错。不过被那小子识破了，「红鬼」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啊……还好他一心求死，否则哪那么容易得手……这次还得多谢那个乡下小子了呢！哈哈……」 


「不过他突然离奇失踪了。」 

「没关系。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随他去吧！由你一手组织的乌合之众就交由你来处理了。」 

「是，遵命。」 

喧哗一时的动乱，由杀人无数的「红鬼」战死，喋血人民鲜血的国王被处死，支持起义军正义行为的罗兹王子登基而终告落幕。 

一切平静了，终于平静了。 

人们在纷扰的战争中，得到了他们认为自由的幸福。 

不知道，这一切，只是一个王室夺权的骗局。也忘记了，现在统治着他们的是以前他们惧怕的「白魔」死神。 

不过，这就是不知道的幸福吧？ 

战死的英雄们被忘记了，战死的敌人们也被忘记了。 

「红色魔鬼」的存在很快就被抹煞了，如同它的名字般回归地狱深处。 

他出生于虚无，终于也回归了虚无。 

这，也许就是他所希祈的解脱了吧？ 

色迷系列一 --《赤色迷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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