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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裴小要后来想想，既然有些事是拼了命用了力也没办法改变的，那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就好象这些年来一些人的离开，一些人的出现。
　　
　　小时候有次一家人一起吃饭时说起裴小要的名字。
　　裴爸爸说当初他其实想用的字是“逍遥”而不是“小要”，说裴逍遥这名字多好，一听就有点将来要成为少年侠士英雄人物的味道。
　　后来在裴妈妈一个白眼下被否决了，说什么逍遥不逍遥的，又不是拍武打片，于是三下五除二，挑了两个简单的字——小要，听起来挺亲切一名字。
　　于是裴小要注定成不了什么侠士英雄，只能做做他的小老百姓。
　　其实裴小要自己倒无所谓，他觉得小要也挺好，最起码笔画少，写起名字来省些力。
　　
　　裴爸爸挺疼裴小要的，但他更爱裴妈妈，两口子是街坊邻居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那也是裴小要小时侯在外面玩时听乘凉的阿姨阿婆们聊起的。
　　其实那时候裴小要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值得自己自豪的事情，而且有时他觉得自己爸妈还挺奇怪的。小孩子嘛，总不希望自己在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和别人不同而被视为异类，最起码他没怎么看到弄堂里别的小孩的爸妈每天一起去买菜，每天吃完晚饭一起出去散步之类的。但奇怪归奇怪只是他自己心里想想，只要他们不用吃完饭拖着他一起去散步而是让他去和弄堂里的小朋友们玩，那他也会觉得自己小日子过得挺逍遥自在。
　　都说儿子像妈，当初裴爸爸把裴妈妈娶进门时，她可是出了名的俏媳妇。裴小要也是，比起裴爸爸更像裴妈妈，眉目间挺清秀的，特别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所以小时候的裴小要更像女孩子。而且弄堂里和他同龄的读小学一个班又一起玩的，几乎全部是女孩子，大家一起玩时间长了，无论是那个年纪的小孩的说话语气和习惯动作，裴小要都和女孩没两样。
　　裴小要那会上小学的学校是按住宅地区划的，所以住一起的孩子们都是去一个学校读书，于是年纪一到就都由父母带着去了那个小学校报名，也差不多都是一天报的名。那学校真的挺小，一个年级也就两个班，每个班只有30个人左右，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那个学校真的就是按报名时间分的班级，反正后来一个弄堂里的小孩都在一个班级继续做了同学。
　　所以裴小要第一天去上学的时候感觉挺好，因为都是认识的人，只是有种将平时聚一起的地点由弄堂改成了这个学校，和他一起玩的那些女孩子们也都在，所以即使身边有了同龄的男孩子们，但课间或活动时间他还是喜欢和那些平时玩惯的伙伴们在一起，而且比起男孩子们那些他没怎么接触过的游戏他还是比较擅长女孩间的皮筋和毽子。
　　还好那时的小男孩们都挺淳朴挺自得其乐的，并没有因为裴小要一直和女孩子们玩在一起而戏弄他或开他什么恶质玩笑。
　　只有一次，过了许多年后裴小要依然记得挺清楚的。有回体育课中间休息时排队排在他边上的一个叫王亮亮的小男孩跟他说：“裴小要你怎么一直和女孩子们玩一起啊，你是男的啊，下次跟我们一起去踢球吧！我跟你保证！特好玩！”
　　你是男的啊。
　　如果裴小要没记错，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用这么正经的口气跟他说这件其实大家都知道就是没怎么注意过的事情。
　　不过也是，那个年龄的小孩，性别什么并不是值得他们关注的事。他当然从来没怀疑过自己是个男生，但就算是个男生和女孩们一起玩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很大的问题，爸妈也从来没因为这种事说过他，而且裴爸爸还经常揉着他的头发说“我家小要和妈妈长得真像，真可爱”，偶尔和妈妈一起出门时遇到弄堂口坐着聊天的阿婆，阿婆还会和妈妈说“你们家小要长得真秀气，比我们家缨缨都秀气”之类的，裴妈妈也都是笑着说声是啊，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对劲。
　　所以裴小要也从来没介意或者说从来没注意过自己是男生而平时一起玩的那些伙伴们是女生的那些个问题。
　　但想归这么想，真的有天被人很正经地说句“你是男的啊”，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介意的。于是那天回家，裴小要就拖着裴妈妈去理发店剔了个小平头，以小孩子的方式想向这个世界宣布——我是男的。
　　不过一个人的长相和五官本来就和发型没什么大关系，所以即使剔了个小平头，粉嫩嫩的脸蛋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是摆在那里。裴爸爸下班回来后除了第一眼挺惊讶地说了声“啊，小要把头发剪这么短了啊”后还是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现在像小软刷一样的头发加了句“我们家小要这样子也很可爱啊”，这让裴小要不禁有些泄气，觉得自己的改变似乎并没有带来什么大的作用。不过这种泄气的心情在第二天一觉睡醒和课间小伙伴叫他去玩时他习惯性的那句“好啊”后几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后来玩得起劲了他更加不会去思考什么我是男生她们是女生这种火星上的问题了。
　　但那个王亮亮还是个挺守信用的小孩，后来他们去踢球的时候的确叫上了裴小要，裴小要也抱着尝试的心情去了。可是在玩了一下午搞了一身泥巴后裴小要还是没办法体会到之前王亮亮所说的那种“特好玩”的心情，后来王亮亮再找他踢球时他找了个借口没去，王亮亮当然也不会任性固执到偏要裴小要去不可，所以后来不知是他忘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也没怎么找过裴小要一起去踢球。
　　于是，虽然剪了个小平头，裴小要依然是大家口中那个长得粉嫩嫩有双大眼睛挺秀气的一小男孩，平时和女孩子们玩在一起，挺好。
　　




2

　　那时裴小要班里有个挺吃得开的女孩子，叫苏宁。长得挺漂亮挺可爱的，成绩也蛮好，偶尔会穿那些弄堂里女孩子们不怎么穿的小洋装来上学，最主要她虽然打扮着这样但一点也不娇气，不止和裴小要还有女孩子们玩得挺好，和班上的男生们也挺好。后来裴小要长大些动漫接触得多些了后，偶尔回忆起这个女生，想到了一个挺适合她的形容——整一挺华丽的人。
　　不过裴小要会一直记得她倒不是因为这些，而是有次大家一起玩游戏，开始要手拉手一起转圈，裴小要那时手上正在蜕皮，毛毛糙糙得握着挺不舒服，但那看在小女孩们眼里就不是不舒服这么简单了，她们不怎么懂蜕皮什么的把这当传染病似的不肯拉裴小要的手也不带他一起玩，裴小要一时急了觉得挺委屈的，无论怎么跟她们解释说妈妈说了这只是蜕皮没什么大关系她们就是不理，于是裴小要这块地方的孩子们只好一直僵持在那里。没多会儿在对面的苏宁走了过来，了解情况后一把拉住了裴小要的手说了句“不就是蜕皮吗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裴小要记得挺清楚，那天苏宁穿了身白色的连衣裙，是公主裙的那种，有一层又一层白纱的裙摆，很漂亮，看起来真的挺公主，但她说出那句话时，裴小要整个觉得她说不出的豪气，一下子有了几分电视剧里看到的女侠的味道。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原本裴小要身边闹别扭的女孩子也就拉起他的手一起玩了，后来真的玩起来了小孩子不记事那些个小别扭也没多放在心上。
　　但却让裴小要真真切切地记住了这个叫苏宁的女孩子。
　　
　　二年级的时候，裴爸爸厂里分配到了房子，住进了那种一幢房子连着一幢房子的地方，裴小要一起去看过房子，新家在五楼，挺大的，两室一厅，妈妈说以后那间比较小的房间就是他的了。
　　搬家直接面临的问题就是转学，因为新家离这个学校实在太远了。那时的小孩子不会太懂什么离别的哀伤与忧愁，搬家就搬家了呗，和街坊邻居们说了声再见，到学校和小同学小伙伴们说了声再见，也就准备走了。
　　那天家具什么全部被一辆大车拉走后，裴爸爸先去了新家负责接应，裴小要跟着裴妈妈离开了一直生活了9年的弄堂。他拉了拉裴妈妈的手问她在新弄堂里会不会还有这么多人跟他一起玩，裴妈妈笑了笑说那要看小要交不交得到新朋友了，而且裴妈妈还告诉他，他们将要去住的那种一幢房子连着一幢房子的地方不叫弄堂，叫小区。
　　于是，裴小要就在以前的小伙伴们不能一起玩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新的伙伴的那种忐忑又怀着希望的心情下，搬出了弄堂，住进了小区。
　　离开了生活了9年的地方，离开了一起玩了9年的小伙伴们。
　　说了，那个时候，不懂离别。
　　
　　新学校挺大的，最起码在裴小要眼里挺大的，比他原来那个整整大了差不多一倍，而且新学校人也挺多的，一个年级有六个班级。
　　插班进去自我介绍，被老师问起谈谈自己的兴趣爱好时裴小要挣扎了下。皮筋和毽子？那的确是经常玩的但说出来会不会有些怪？足球？踢是踢过一次但说是兴趣爱好未免过于勉强了些。于是思前想后裴小要还是挑了个挺不起眼的：看书。天知道以前他除了教科书之外还看过什么书。
　　课间，小女生们玩得自然还是逃不出那几样东西，但人家不找自己裴小要怎么也不好意思自己说要加入她们，不过人家小女孩自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去找他一男生来玩这些女孩子的玩意儿，所以裴小要再也没玩过那些平时玩熟的游戏。倒是男生们来找过裴小要一起去踢球，还好以前王亮亮教过他一些足球的基本规则和玩法，所以有时也会和他们一起去，但不经常。
　　小区里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和弄堂里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反正放学后也不见有什么人出来玩，自然而然也就交不到什么朋友。时间长了，当初裴小要那个胡扯的看书真的成了他课余生活的大主题，一年一年读上去认识的字越来越多，可以看的书也就越来越多，裴妈妈见他挺投入的就给他在小区的图书馆办了张卡，让他自己去借。于是平时不去踢球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窝在家里看看书，书看得多了，自然沾上点气质，考试时写的三百字小作文也经常给语文老师夸奖，因为空闲时间挺多其他科目也没落下，成绩都不错，于是那个以前被人形容着挺秀气挺乖的男生裴小要，现在在老师们口中又多了个词，挺书卷气的一男生裴小要。
　　




3

　　小学毕业。运气好的电脑抽签或者托关系进了重点中学，普通小老百姓通过小学毕业考后就直接升上了各自小学对口的中学。裴小要那个小学原来就是旁边中学部的附属小学，自然而然继续升上去读初中。
　　初中或小学对裴小要而言都没什么大区别，每天还是这样上学放学，还是去那个基本没什么大地理位置变化的地方上学放学。偶尔体育活动课或者周末会和几个男生出去踢踢球，但更多的时间是在家里看看书。
　　但那个时候有一个新的东西进入了他的视线——动画。裴小要小时候并不是太痴迷电视机，卡通片那些奥特曼或圣斗士星矢他也看过些，但并不是每集必看，不看要命的那种。
　　但第一部可以激起他全部热情，基本影响了一代小孩生活的动画片，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灌篮高手。
　　裴小要喜欢樱木花道，因为他喜欢简单的东西，他觉得樱木花道是个很简单的人，目标明确后一口气向前冲，不用考虑太多，也不会想太多。那时他不喜欢流川枫，一方面他是樱木的死对头，另一方面流川枫的性格是他最不喜欢与之相处的一类人，所以每次同学之间讨论起来裴小要都要挨批，因为女生里喜欢流川枫的多，每次都要对裴小要进行一番洗脑，最后在他不以为然的笑中结束这场争议，乐此不疲。
　　几年后裴小要再次看灌篮高手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不再针对流川枫了，因为他发现了其实流川枫也是挺简单的一个人，只是他比较不善于表达而已。
　　随着灌篮高手的热播，自然而然地在男生中引起了一阵篮球热，裴小要当然也是其中一员。原本就是为了适当的运动去踢足球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激情，所以一旦沉迷于篮球后自然就替代了原本足球的地位，裴小要的生活除了学习外被划分成了等量的三块：动画，篮球和看书。
　　虽然动画占了三分之一的地位，但那个时候的孩子们看动画的唯一渠道其实也就电视，而电视每天会播动画的时间也就晚上5点到6点半这么点时间，但就这一个半小时裴小要绝对是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视机前的，从灌篮高手到后来的秀逗魔导士，从秀逗魔导士到再后来的棒球英豪，从棒球英豪到再再后来的名侦探柯南，一部不落。
　　男生不比女生，不会有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裴小要更没有什么特别亲的朋友，比较熟的经常大家一起说说话开开玩笑的也就那几个以前一起出去踢踢球现在一起打打篮球的同学。有时放学他们一群人会约着一起出去打打球，如果他们不去裴小要就会自己抱着颗球跑去投会儿，然后5点，准时回家看电视。晚上做做作业看看书，累了就去睡觉。
　　是个很有规律的好小孩，一个无论在谁看来都健康向上没什么地方不好的普通男生。
　　
　　如果对当时的他们来说初中关键词之一是篮球的话，那初中关键词之二就必定是早恋了。
　　那种学校和家长越不允许，越风声鹤唳，小家伙们就越发跃跃欲试的刺激。
　　说来也奇怪，以前踢足球时不见裴小要怎么窜个子，但自从打篮球后可能跳跃的动作多了，像根竹子似的一下子由小学毕业时的1米60到初二下半学期时几乎窜到了1米74，手脚拉长了，脸不似以前那般圆润了，但还看不出棱角，有几分青涩的稚气，肤色也不再是以前那样粉嫩，在大太阳下跑多了，挺健康的小麦色，离服部平次那样的当然还差很远。看书时爸妈要求挺严，所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了，没有因为他的阅读量而再架上一副。
　　现在的裴小要即使不理小平头也不会有人说他像小姑娘或者用秀气之类的词去形容他了。安静看书的时候比平时在操场上疯的男孩子对了份书卷气，在球场上跑的时候又比只知道啃书的男生多了份阳光感，成绩不算太好，但四十几个人的班级里好歹从来没跌出过10名以外。
　　平时挺随和的，虽然没见他和谁特别好，但和谁都能说上两句。
　　这样的男孩子，不要用太挑剔的目光去看，怎样都算不错了，所以就算他自身没什么主动性去接触早恋，早恋的七七八八还是进入了他的生活。
　　体育课上完回教室时夹在课本里或放在笔盒里的小纸条，偶尔被不认识的人叫出去，当然不是被群殴，而是看着一个低着头涨红着脸的小女生千辛万苦憋出的一句话，类似的情况发生过不少。
　　每次这种时候裴小要就会想起上次裴妈妈开完家长会回来后耳提面命地跟他谈了次话，大致内容也就是跟他说不要早恋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将来考上好学校他喜欢什么女孩子爸妈都没意见之类云云。
　　裴家爸妈对裴小要管得并不是太紧，只要他成绩过得去他们也就不太说他什么。裴小要权衡了下如果因为现在这些事而导致爸妈开始干涉他原本挺自由自在的生活他觉得不怎么值，而且他怎么看都觉得现在小日子规划地挺好，貌似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用来恋爱。得出了这个结论后，对于那些无论是给他纸条还是当面讲的都给出他自认为挺严肃的拒绝和道歉。然后，继续悠哉悠哉地在他的小世界里过他的小日子。
　　
　　东一事西一事没多久就晃到了初三。换了个挺严的班主任，初中关键词之早恋被压制得只好暂时性蛰伏起来。
　　初三做起卷子来跟个机器没两样，而且重复来重复去就那几样，班主任又是整个年级里出了名的以量抓出质的招牌老师，每天坐在一个高高的凳子上从讲台边看着下面不停动笔做着一份又一份卷子的他们。
　　裴小要原来知识就学得不错，这么样做法做了几个星期，初三的第一次年级统考居然就给他糊里糊涂地冲到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三。口德比较差说话比较狠基本上班级里三分之二的人都被她劈头盖脸地骂过的班主任老太一下子视裴小要为一匹黑马，对他也挺客气。再加上裴小要这人也不是太计较，卷子发下来也就做，上课还是照常上，许多人后来回忆起来像炼狱一样的初三给他至多也就一张张白花花的卷子。
　　唯一让他比较郁闷的就是上课上得比前两年要晚，放课后裴小要通常要全力冲刺才能准时赶回家看他的动画片，打篮球的时间随之自然减少，只有周末会出去玩玩。
　　平时几个一起打球的兄弟几乎都被家长捉去补课了，就算周末也没办法聚齐一群原本打球的人。裴妈妈也问过他要不要去补课，他想了想说不用裴妈妈也就没多勉强他。其实他说不用最大的原因是觉得如果去补课那他打篮球的时间又要减少了运气不好的话还会和他的动画剧场相冲。所以自从上了初三后有整个周末空闲的也就裴小要一个人了，几乎都是他单独拿着球晃去小区附近的篮球场打球。
　　有回裴小要作完了三份试卷后闲得无聊就抓起篮球向篮球场晃去，远远就听到有人跑动声和球撞击篮板时发出的声音，心里觉得挺纳闷，因为这篮球场挺偏僻的，平时除了他们那群人基本没什么不认识的人会出现，走近想看看是不是哪家伙今天没课所以偷偷跑过来想过过瘾。可惜，的确是个不认识的，他也没多想就走到对面的球篮下像往常一样练练投篮。
　　没玩多会儿，他运球运得正手顺的时候突然滚过来一颗球碰上了他的那颗，一起向球篮架下滚去。
　　裴小要直起身看了看身后的人，发现那男生正看着他这里，想想他大概也不会是故意的，没说什么便走过去想捡球。
　　“有没有兴趣比一场？”
　　身后响起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没有丝毫恶意，裴小要转过身看向他，少年背光站着不是太看得清面容，应该是和他差不多的个子，或者比他高些。已经一个人玩了几个星期的裴小要的确有些无聊，想想这样也不错，习惯性地答话时歪了歪脑袋：“好啊。”
　　没几局下来就看得出少年也是个练家子，抢球快，无论是上篮还是三分都挺准的，很少失误，尤其是运球，一看就是特别花心思练过的，挺花俏的招式，但并没有因为华而显得不实，而是给人一种球一到他手上就有几分表演赛的味道，动作很漂亮。
　　一个下午下来，两人也懒得去算后来谁赢几了几局，后来累得实在打不动了便坐在地上喝水休息，深秋的季节，两人额头上却都蒙着层亮晶晶的汗。
　　“看不出你挺厉害的啊。”少年抹了抹额头的汗，顺便拉开了外套的拉链。
　　裴小要盖上水瓶吞下口中的饮料：“彼此彼此，不过今天真的玩得挺开心的。”
　　“是啊。我也很长时间没打过这么充实的比赛……”
　　“啊！”少年说到一半的话被裴小要打断，“不好意思，我急着赶回家，今天很开心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打啊！再见！”刚才看了眼手表居然已经四点五十了，裴小要赶紧抓起水瓶和自己那颗篮球打了声招呼就跑出了篮球场。
　　少年看着他迅速的动作和渐渐消失的身影，硬是愣了三秒种，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裴小要你真是名不虚传的‘五点少年’啊！”
　　夕阳下篮球场上，少年坐在地上用手撑着上身仰天笑得挺开心，晚风吹起他额前汗湿的头发露出了那张裴小要开始没看清楚后来大概也就没怎么注意的脸，挺帅气阳光的，笑起来还有几分孩子气。
　　下次啊……
　　




4

　　裴小要还是这样，上课，做卷子，每天五点回家看电视，周末偶尔出去打打球。没有再遇到过上次那个少年，但他也没多想，一个人玩几个小时然后回家。
　　那时有些店里或摊头上已经有卖卡通片了，裴小要有时也会去淘几张感兴趣的，然后回家看片子。
　　有次班老太不知道打哪听到了什么，把他叫到办公室谈了次话，据说不少人都有过这种面谈经验，裴小要还是第一次，所以挺新鲜。
　　大概为了拉近之间的距离，使这次面谈像亲人间的亲切谈话而非师生间的严厉训话，所以一向毒舌训起人来不留丝毫颜面的班老太上来就来句忒寒人的：“小要啊……”
　　裴小要由于太吃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只好底下头咬住下唇，忍得正辛苦却听到身后某个正和另一老师说着话的男生在听到那声“小要啊”后发出“噗嗤”一声大概只有他才听得到的笑声。裴小要当时心里挺嫉妒也挺嫉恨他的，因为班老太在面前滔滔不绝还时不时喊声“小要啊”他忍笑得忍得胃都快抽住了，那男生却可以在后面笑。
　　班老太说着说着不知为什么突然压低了点声音：“……我知道你成绩都还不错，年级名次也这一年来也挺漂亮的，但你也不是一直得第一啊，偶尔五班那个萧然的成绩不就比你高么，所以说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啊，听说有人看见你周末还在外面打篮球，小要你可千万不能放松啊！”
　　裴小要听到“萧然”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提了个神，这一年来班老太不知用这个名字激励过他多少次了，可惜裴小要这个人对认识的人都提不上太大兴趣更别提不认识的人，所以他和萧然两个人还是这样你一次第一，那下次就是我的了，下次如果还是我的那再下次肯定就是你的这么一来一去神交已久。
　　班老太说完时差不多整个午休就这么结束了，裴小要在离开办公室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个老师说了句：“萧然啊，等会你回教室帮我把这叠本子带回去发了。”裴小要抬了下眼想想是不是要回头看看是什么样个人但最后就在他这么想着想着的过程中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填志愿的时候裴小要填了一中，是个市重点，裴家爸妈都很支持。
　　其实他们学校有一个一中的保送名额，但保送是要看三年的平均成绩，裴小要前两年的成绩从年级看只能算中等所以那个名额自然而然落到萧然手里，他也没太介意，反正原本就准备自己去考的，到是班老太为他可惜挺长时间。
　　中考前一天他拿着颗球跑去篮球场玩玩，因为这样时间可以过得快些。
　　没想到在球场看到了那个许久不曾出现的少年。
　　少年看到他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容：“没想到你今天真的会来，明天不是要考试了吗？”
　　“你不也是？”裴小要运着球跑到白线后，轻轻跳起，三分球，进了，如果安西教练坐在旁边一定会喝口茶然后呵呵笑着评价句“真是漂亮的姿势”。
　　“你怎么就知道我也是明天要考试的？”少年跑过去接过篮框里落下的球，裴小要过来防守，少年试着越过他的防线进球得分。
　　“不知道，随便猜的。”
　　“呵呵，你倒猜的挺有把握的。填的是什么学校？”有空子！迅速转身想切入左边的，但是裴小要反应也很快，失败。
　　“一中。”
　　“啊，挺不错的啊，分数应该也不低。”这次往右边做了个假动作但立刻还是换回左边切入，裴小要没来得及跟上，球进了。
　　“嗯，大概吧，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裴小要接过了球，这次换他进攻。
　　那个下午，他们的比赛并没有上次那么激烈，只是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聊天边比赛。
　　太阳开始向西下落并且慢慢泛红的时候裴小要收了收东西，像上次那样说了声再见后便回家了。他们见过两次面，聊过天，打过球，但裴小要从来没问过他名字，那个少年似乎也不是特别好奇想知道的样子。
　　
　　考试，查成绩，划分数线，收录取通知书。整个过程没什么意外，如料想一般从这个九月开始成为一中的学生。
　　一中，有名的带着几分贵族气的高中学校。足球场、篮球场、排球场一个都没落下，还有一个足够容纳全部学生的体育馆，每天固定时间还会放群白鸽出来在操场上散散步。
　　裴小要第一次来这个学校报道的时候别的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学校挺奢侈的，而且校方应该挺自恋，依据就是分班入学考的作文题目就是“校园一角”，这个题目还可以划个破折号，那就是：请你就一个大重点赞美下你所看到和所了解的一中。
　　考完入学考后没几天来学校查分班然后到各自班级报道，裴小要在八班那一栏下找到自己名字后便向那个挂着“一年八班”牌子的教室走去。
　　他到的还算早，教室里没多少人，他进门的时候顺便环视了一周，看到有几个人大概认识了在聊天，也有人只是单独坐着干自己的事，当他看到第二列倒数第三排位子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哟！你来啦！”少年扬起熟悉的笑容，抬手打了个招呼。
　　




5

　　裴小要冲他笑笑后便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原来你也考这个学校。”
　　“是啊，听说挺不错的。”
　　“这句话上次就是从你这听说的，这下我们考进来了以后也可以给人‘听说’去了。”
　　“哈哈，没想到你小子说话还挺嘈的。”
　　聊着聊着班主任也就进来了，看上去三十几岁的一男人，矮矮胖胖的剔着小平头滚着小啤酒肚，样子和说话语气都挺客气的，有几分弥勒佛的味道。例行公事地介绍了下学校和班级情况，46人，20个女生，26个男生，然后说了句类似祝福和鼓励的希望同学们在接下来两年里成为一个可以令人自豪的班级之类。
　　接着是为了马上就要到来的军训所需要的临时班委，为表名主还是先问了句有没有人要自荐，如意料一般四下一片鸦雀无声，毕竟读书读到这个年纪的小孩要不是怕事情太多影响到自己成绩，要不就是真的怕烦，裴小要就是这种，再或者就是想举手但又不怎么好意思，反正一般这种情况都没什么人会自荐。班主任貌似也很适应这类情况，立马就翻开讲台上的记事本：“既然这样，那我就临时委派一批班委，希望被寄予任务的同学们在接下去的一个月完成好自己的工作，一个月后进行投票重选。等会被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下。”
　　说完班主任抬头看了眼下面，还是挺安静，学生们貌似也很适应这种情况，准备接下去听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或者其中还有自己的名字。
　　“首先，班长，萧然。”
　　裴小要原本用手撑着脑袋准备听第一个倒霉鬼的名字，但在耳朵接收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下。
　　萧然？好熟悉的名字，是听说过他被保送一中的，原来这家伙也在这个班啊。
　　正在裴小要脑子胡乱想着这事的时候更令他睁大眼睛愕然不已的事也随之发生——
　　原本安静坐在身边的少年在听到名字后站了起来。
　　“大家好，我是萧然。”
　　然后，掌声，和掌声中夹杂的议论声，裴小要就这么看着他站了大概几秒钟，然后坐下，掌声停止，议论声却没有停止，坐下后的少年看向处于停滞状态的裴小要，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和第一次他们在篮球场说再见后少年露出的笑容一样，挺开心的，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太惊讶的结果是导致后来老师叫裴小要的时候他都没注意到，萧然推了推他他才立刻站了起来，原来他也很不幸地被派到了一个官——学习委员，还好是个暂时性没什么工作的任务，裴小要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做了份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在掌声中坐了下去。
　　
　　“原来你就是萧然，我还真没想到。”
　　裴小要家和萧然家顺路，所以领完书后他们就一起骑车回家。
　　“你知道我？”
　　“当然，我们班老太一直在我耳边提你的名字，想不知道都难。”
　　“彼此彼此。初中这三年我也没少听你的名字。”
　　“我？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在我们那一级其实挺有名气的你不知道？”
　　“真的假的……”萧然这句话让裴小要挺惊讶，他一直觉得自己挺低调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句评价。
　　“我骗你干什么？你完全不知道？”看着裴小要有些惊讶夹杂着怀疑的神情怎么也不可能在装傻，于是萧然清了清嗓子，“你听好了啊，咳咳！哎啊~今天裴小要放学后又立刻冲回家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哎啊~你知道吗~这次考试第一名又是四班的裴小要~他已经连着两次拿到第一了~！哎啊~哎啊~你们看我的小要王子又在打篮球了~！”
　　裴小要时不时歪头看着他尖起嗓子表演，从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微微皱眉再到听他用这怪恶心的声音说出“小要王子” 四个字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相声呐，还是独角戏。”
　　萧然重新清了清嗓子变回原来声音，也跟着笑了：“我这可是原版复述，听了这么快三年我都会背了。”
　　裴小要没有接他话，最主要是他觉得这几年的自我认识有点被颠覆所以他还在消化中，过了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那你第一次在篮球场那遇到我时就知道我是谁了？”
　　“是啊。”萧然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老师，在耐心的解释着学生肚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十万个问号。
　　“怪不得你知道我要考中考……对了那球场挺偏僻的你怎么找到的？”
　　“嗯……有次路过看到的。”
　　“我就想平时会在那玩的都是我们那群熟人怎么会突然出现个新面孔。”
　　“而且这个新面孔还是个高手是吧！哈哈！”
　　“你到是自我感觉良好，也没见你这高手赢过我。”
　　“那是因为我们没好好比过，不然下次认真记分我们正规的来一场！”
　　“比就比，谁怕谁！”
　　……
　　一搭一唱没多久到了说再见的十字路口。再见面，十天后军训。
　　




6

　　后来裴小要想想那次军训大概会是他从小到大各式各样军训里给他印象最深的一次。
　　别人说起军训不外乎就是太阳多大，天气多热，每天出了多少汗，被晒晕过几次，或者装晕逃掉过几次。
　　裴小要那学校那一届的孩子们却在军训上和别人特别没有共同语言，他们太阳不大，天气不热，每天出的汗不多，没什么晒晕的机会就更别说装晕了，因为他们那军训七天下了整整七天的雨。
　　每天洗的衣服晾不干，踩湿了的球鞋晒不干，于是每天就穿着不湿不干的衣服出去继续训。第一次小家伙们穿着这种衣服出去早训时整条寝室通往操场的路上都充斥着抱怨声和咒骂声，不过一回生二回熟，第二天就没什么人抱怨了，因为就算穿再好的衣服就算把皇帝老子的龙袍给他们套身上等会儿也会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全部浇湿，到那时湿衣服和干衣服就会统统变成一块黏乎乎的布贴在身上，然后每人回寝室再一碗姜汤灌下去。
　　寝室是上下铺的床，每房间八人。裴小要和萧然学号之间没差几号，自然给塞一寝室去了，两人本来就认识些，所以一到寝室萧然把包往一下铺一放裴小要就爬到他上面那张床去了。别的六个男生原本不认识，但第一天下来大家称兄道弟一番就熟得跟打一娘胎里出来的一样。每天吃完晚饭八个小子们就拿着脸盆把毛巾往脖子里一甩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浴室去，看到女浴室前排着长长的队就更是乐的跟什么似得大摇大摆地走进贴着隔壁的男浴室。
　　因为球鞋和衣服都不干所以整个房子里一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一小家伙某天突发其想，把自家带来的花露水对着寝室一阵乱喷。后来那股子怪味混合着花露水的味道把刚从食堂回来的裴小要萧然一群熏得连走进寝室的勇气都没有，一群人把那小子从寝室拖出来就压身下一阵暴打。玩笑开好后大大伙人只好坐外面台阶上等味道散去些再进去，形成一大风景线。
　　其实这些个烂麻子杂谷子的事一群小家伙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最让他们叨念的是打一开始军训原本长得像弥勒佛一样的班主任天天顶着张阎王脸对着他们。每天早中晚三顿饭必须全部吃完，然后一个个拿着空饭碗从他面前过才能坦然无恙的从地狱一样的食堂回寝室，胆敢在他眼皮底下倒饭的若被发现立刻回去吃第二份。食堂大锅饭烧出来的回锅肉白乎乎的，三分之二肥肉三分之一瘦肉，上面猪毛都没怎么拔干净。裴小要每次把这块肉往嘴里一送后就闭上眼睛开始死命的嚼，然后内心还必须不断自我催眠：我没味觉神经、我没味觉神经、我没味觉神经……
　　有回他抬头看看对面的萧然，看他吃得很镇定，细嚼慢咽地跟老僧入定了一样。后来回寝室路上一问萧然挺正经地跟他说了句：我当自己在吃满汗全席呢。
　　阎王爷还特别注重分数排名之类的。一回军训完把他们一班级留操场上然后下令——明天每个寝室卫生检查就必须达到97分以上，没达标的寝室明天训完后在留在操场上跑两圈。
　　第二天裴小要他们一群人走出寝室还挺乐的，觉得自己打扫的挺干净过关准没问题。结果中午一去查分——丫的！居然给了他们一个96分，再看看自己班里其他寝室的，除了一个过了其他几个都没过。结果一群孩子在当天训练完后就被留下来加训，老天还像故意整他们似的天降暴雨，旁边还有不少别的班的家伙凑热闹地看着，搞得一群孩子犹如芒刺在背不爽到极点。
　　在班主任眼皮底下一路沉默的走回寝室，一进门就有人开始摔衣服：
　　“MD！这样整我们他身上又不会多块肉！”
　　“说不定就能长他肉，我看他这几天又肥了圈。”
　　“萧然你认识那两打分的女的吧？你去跟她们套近乎下啊！”
　　“乖乖！你别开我国际玩笑，你都没领教过那两位，牙尖嘴厉的不得了！查寝室卫生这种捉扳头的工作交给她们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喂喂~听说女寝那边现在咒骂声和哭泣声连天啊~~革命终于要爆发了！~”
　　一群小子们惟恐天下不乱的边缟干衣服的水边拉哈着，先前郁闷的心情渐渐也就淡了。
　　后来革命的确爆发了，也就是对面女寝某间一群丫头们门终于按奈不住去找传说中那两牙尖嘴厉的丫头交涉去了，连带的福利效应就是后一天整个高一八班的所有寝室都过了检查。小子们乐颠乐颠的说看来咱班同学们还挺心有灵犀的，女人们的战争果然要教给女人们才好办事啊……其实对面挺豪气的一群丫头们正掀桌子骂自个班男生真没种还让他们赚了连带便宜……
　　于是高一八班的一群小丫和小子们在没真正认识前就先形成了这种相互之前有些偏差的认识……
　　
　　军训期间还有一个大任务，那就是每个班要出一期壁报体现下军训生活的多姿多彩。萧然是班长当然是负责的。这期壁报要利用每天下午十二点到二点的午休时间出完，也就是当初阎王还是弥勒佛时跟他们说的要乐于用自我奉献完成集体任务。
　　于是那天吃完午饭后萧然准备去出壁报的时候裴小要就趴床上挥着手跟他说一路走好恕不远送，没想到萧然转身就跟着来查房的阎王说裴小要字写得好要他去帮忙，阎王一听立刻乐地变回了弥勒佛，连声说着好啊好啊，再好不过了，还直夸裴小要这样乐于为集体奉献真是个好榜样，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原本要跟萧然一起出壁报的文委小姑娘前一天淋雨淋过头了今天终于捱不住倒下躺医务室去了，老班正愁呢居然来了个裴小要自投罗网。结果已经躺床上的裴小要只好穿着拖鞋跟着萧然一起溜达出去，一出老班视线立刻瞥了萧然一眼咒出一声：“萧然你女人呐！这么计较！”
　　萧然两手交叉着放脑袋后吹着口哨全当没听到的耍无赖。
　　萧然学过几年美术所以美工的工作他负责，而且他也不是乱吹的裴小要的字的确写得很漂亮所以裴小要就拿着份萧然给他的稿往上抄。出壁报的那排黑板那只有挺窄的一排挡雨檐，那也是为了那壁报不要被雨打湿而造的，真的下起雨对人根本起不上什么作用，一个人工作的时候另一个还得在旁边给他打着伞，两个人切切实实做了回苦工。
　　忙活了两个小时一份壁报还算象模象样的出来了，两人看着劳动成果呼出一口气，挺满足，相视一笑。
　　“今天谢谢你了，不然我一个人明天大概还要再忙一天。”萧然边理着粉笔板刷边说了句，语气挺真心诚意，但没怎么好意思抬头看裴小要，因为裴小要是给他陷害出来的，萧然怕他真生气了。
　　裴小要忙碌了这么长时间，看着成果也挺开心的当然也不会跟他再计较什么，但看到萧然这样子就忍不住说到：“是啊，你看我可是牺牲午休时间来帮你忙，你考虑考虑怎么报答我。”
　　萧然一听裴小要知道他没真生气也就跟着痞起来：“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把你带出那死气沉沉的寝室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还和我这大帅哥一起出板报，人家卫生室里的小姑娘现在一定懊恼地直咬被子痛恨自己失去了这次珍贵的机会。”
　　裴小要给了他个白眼没搭理他直当他被雨淋坏了脑子。
　　
　　军训最后天晚上大家搞了个晚会作为欢送军官。
　　高一八的一群小丫头们一起上台唱了首歌，挑的还是首挺煽情的，唱到后面个个泣不成声，连当初那几个挺豪气掀着桌子要平反的小姑娘们也低着头咬着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子们坐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其实他们也挺喜欢教官的，和教官分开也挺舍不得，但还不会达到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程度。
　　但看着小姑娘们一个个哭得淅沥哗啦，不知不觉也给感染上些许伤感的气氛。晚会结束后回寝室的路上大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都挺安静地走着。
　　萧然和裴小要两个人慢慢拖在人群后面，萧然突然轻轻感叹了句：“没想到她们会哭的这么伤心。”
　　“嗯，是啊……”
　　“哈，这样子的话两年后分班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哭的更伤心啊。”
　　“嗯……”
　　后来那天裴小要想了很多，也很乱，整理不出什么大头绪或者说大主题。
　　他只是突然觉得，原来所谓的离别，并不是像以前的“再见”两字那么简单。
　　原来离别，还有眼泪。
　　




7

　　高中的课程有一定的跳跃度，特别是数学和英语。
　　裴小要一边为着不用继续炒冷饭高兴一边也有些头疼，因为他英语不是太好，当初的中考高分也是理科分数往上拉得厉害。
　　现在萧然坐在裴小要隔着条走廊的斜后方，裴小要的同桌是一个叫姚顺的男孩子，就是当初那个拿着花露水满寝室喷的脱线小子。座位是班主任安排，依据不明。
　　姚顺这小子除了有些咋咋呼呼做事张扬外加几分脱线外，其实还是个挺好的人。而且先前也说了，裴小要这人对什么事都不太计较，所以几个礼拜下来两人也处得挺好。姚顺和班里的文委王晶婷是亲梅竹马，听说这小丫当初也是掀桌子平反的一员。
　　新生进来什么事都挺新鲜，看看玩玩闹闹日子过得也挺快。尤其老师们走马观花似的没几周也摸出些习性：
　　阎王脸的老班自从军训回来又变回了弥勒，平时也只来上上课，丢给小家伙们一句我把你们当大人看你们可别给我生什么傻事后一个班主任就跟做假的一样，后来一小丫去找他发现他平时没事时在办公室旁的资料室里瞌睡，不过老班的课上得跟茶会一样挺开心考试分数大家也都不低；
　　数学老师明明人人都看到她无名指上带着戒指她却总是跟他们说以后喝喜酒时请他们，平时嚷嚷着他们说多去问问题但真的有人拿着问题去问听到第一句肯定是“怎么这么简单的题也不会”；
　　英语老师也是个班主任平时也挺忙的，不是太管他们事；
　　物理老师大家都喜欢，上课铃还没打他就来了，如果黑板没擦他也不会差遣值日生自己擦了就开始写板书，备课纸写得跟打印稿一样，就算被点到名问题回答不出，只要他帮你开头来句“其实这个题可以这样做的”你就可以站着看他慢慢把步骤写给你看，后来小家伙们给了他个称号：“劳模”；
　　化学老师很风趣，年纪挺大了但穿得风度翩翩，一看就是一副年轻时不简单的样子；
　　政治老师是年级组长，瞪起眼睛挺凶的，但平时也不会为难一群小家伙们。
　　
　　裴小要觉得现在很开心，每天都好象会有很多很新鲜的事发生，每天都是用一种很期待的心情来生活的，而不是完成任务。他还是萧然一起回家，或者有时放课后两人留在学校打会儿篮球再走，一路上会和萧然说很多事，因为萧然是班长事情多挺忙的所以裴小要就会把每天听到看到的有意思的事告诉他，有时他也会和萧然一起讨论些挺有意思的事。
　　现在裴小要也不用做“五点少年”了，因为裴爸爸给他买了台电脑作为开学的礼物，萧然跟他说很多动画片网上都可以下载，他可以看个过瘾。于是网线一接好裴小要就迫不及待的上了网。
　　那时他看得最起劲的一部动画是名侦探柯南，他曾经在摊子上淘到过两盘柯南的剧场版但听杂志上说那时已经出到第4部了，所以裴小要想看看网上有没有下另外两部。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让他在一个论坛找到了，但那个下载是FTP，还有输入用户名密码之类的。
　　对那个时候的裴小要而言，所有的电脑知识都是课堂里学来的那些最基本的，关于下载他也只知道最基本的HTTP方式，什么FTP、网际快车之于裴小要都是高深到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于是网络菜鸟裴小要就发了条消息给那个帖子的帖主问他怎么下，发之前他还瞥了眼那个帖主的ID，那个ID是“knight”。
　　运气挺好，帖主正好在线，没对久就回了裴小要消息，于是两人一来一去交流了几条，那个帖主没几个来回大概就意识到裴小要是菜鸟，于是他发给他一串号码，跟他说了句：用QQ聊吧，那样方便些。
　　后来裴小要就有点瞎猫撞到肥老鼠一样的认识了这个ID为knight的男孩子。这个人会很耐心的教裴小要很多他不懂的东西，他会推荐裴小要最近有什么好看的动画片，如果他有的话就会直接传到自己的FTP里然后把下载地址给裴小要如果他没有也会告诉裴小要哪里有下，总之他就给了裴小要一种很强烈的出门遇贵人的感觉，每次都感动得裴小要打一连串“TAT”给他，然后他会回一个笑脸外加一句很淡的“没什么”。
　　
　　年末学校要开个迎新会，每个班级都要准备一个节目到时要在体育馆表演的。
　　萧然现在除了班长还在学生会有工作，开完年级大会后回来把这个事情给大家交代了下就把任务交给了文委小姑娘王晶婷去准备，大家一起负责后线支援。
　　小姑娘召集了一群姐妹大家思考了两天，最后拍案决定复古就是王道，于是大家一起挑战经典的复古剧——《灰姑娘》。
　　萧然当初已经放话了只要人家想出点子大家绝对支持到底，一群小子们怕麻烦所以当时都跟着点了头。没想到话没放出两天人家小姑娘就上门来找着兑现诺言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萧然，我们现在要个关键角色，这出戏成功与否就看这个角色挑谁演了，所以我给你面子让你演王子吧！”
　　萧然合上工作手册陪着笑脸：“真的不是我不支持你，你看那天我还要负责主持，你降如此大任给我是不是太为难我了些……”
　　小姑娘闭着眼睛马屁拍得天花乱缀：“给你这个大任是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啊！”
　　“不~不~是您太看得起我了，其实我们班人才济济，只要你放眼四周你就可以发现个个都长着张王子脸~”
　　小姑娘见他挺坚持和他对视了三秒，没想到心中早已有了人选，一转身，拍了拍个正在看书的：“裴小要，要不你来演王子吧？”
　　裴小要放下书看着小姑娘还不是太搞得清状况，待明白过来就想着法要拒绝。他这人，本来就懒，更加不喜欢参与那些乌七麻糟的事情。
　　但人家小姑娘已经失败了一次了第二次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弃，何况这两人的脸在年级里都是小有名气的，不管让她逮着哪个上台都一定能让这出戏蓬壁生辉。于是小姑娘拿出当初掀桌子的豪气拍了拍两人的桌子定案：
　　“好了！好了！反正就你们两个里挑一个出来演了！你们慢慢商量我还要去安排其他角色~就这样了！”
　　前脚说完后脚就溜得连个影子就看不到。裴小要和萧然看着她飞速离开的身影后从彼此眼睛里找到了个相同的结论——
　　这丫头这不是摆明了在离间我们么……
　　
　　因为迎新会的接近最近萧然每天放学后都有事要被留下来，裴小要就在教室里边做作业边等他。看着萧然不停地跑上跑下忙近忙出，额头上都是汗，每次冲进教室就不停地跟他抱歉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裴小要突然就想起了今天下午王晶婷小姑娘一副已成定局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一到教室裴小要就直接走到王晶婷座位那：“王子那个角色……还是我来吧。”
　　然后就看到王晶婷小姑娘先是惊讶了下然后立马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一副裴小要你果然没有辜负我期望的欣慰模样。
　　走回座位的时候萧然一脸下巴脱臼的看着他：“裴小要你不会是还没睡醒吧？”换来了裴小要一个请不要用这副白痴脸和我说话的白眼。
　　裴小要放好书包后歪着脑袋轻轻说了句：“说不定挺好玩的……先试试吧。”
　　然后他拿出书开始早自修没有再和萧然说什么，所以也没有看到身后的萧然不知怎么突然笑得挺开心的，虽然这小子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8

　　角色人选决定下来后正式开始排练。小姑娘们没逮着萧然演王子但也不能白白放了这只肥羊于是美名其曰给他安排了个没几句台词的角色只要上台客串下就可以了，而那个角色就是一个从小和王子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贵族公爵。
　　放学后一群人留下来一起对台词。因为萧然还有工作所以先对他和裴小要的部分——
　　“国王大人和皇后大人还是坚持要给你从全城找王妃啊？”
　　“是啊，我都跟父王和母后说了想先去周游列国学习下，但他们非要我先找一个王妃。”
　　“哈哈！要不你跟着我远走高……飞……吧？”
　　萧然读着读着眼睛越瞪越大，裴小要也盯着这句台词不知怎么接下去。三秒钟后萧然一扔剧本：
　　“我的妈啊！这谁写的剧本啊！我怎么看也看不懂！”
　　“你别乱嚷嚷！这可是我拜托我们语文课代表特地写的！人家将来可是下定决心要去当编剧的！”王晶婷捡起剧本重新塞回萧然手里，“她说了，由于剧情的框架限定所以很多情节没办法完整地表现出来，这位痴情的公爵其实从小就一直爱着王子，但因为这份禁忌的情感无法表达所以久而久之公爵就习惯了这样玩世不恭的游戏人间，最后在王子和公主结婚后带着遗憾远走他乡。不过她跟我特别强调了，正因为这份感情模糊而隐忍表现得又很暧昧不明，所以如果能感受到这份深沉之爱的人一定就能体会她的用心良苦也一定能体会到年轻公爵那压抑又不知所措的痛苦！”
　　小姑娘讲得挺激动，站起来手舞足蹈地向他们原版复述了一遍，完毕后想看看两张深受感动的脸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对大眼瞪小眼……
　　这不是灰姑娘么……难道他们从小到大对童话的认识有误差……怎么感觉完全走味了……
　　于是，第一天排练结束后裴小要和萧然在回家路上总结了下他们今天的最大收获——
　　原来他们班卧虎藏龙，代表之一就是那位平时看起来挺文静的语文课代表。
　　
　　裴小要后来和那个ID为knight的男孩认识的时候长了，偶尔会跟他说些学校里的时候，那男生也会听得挺认真，最起码一来一回间没让裴小要有被敷衍的感觉。
　　由于两人ID都是英文称呼起来很不顺口，于是有回裴小要就发过去条消息：我叫裴小要，你还是叫我小要吧，我听起来比较舒服。
　　没想到那男生也听爽快，没多久就回他了：我叫程行修，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从那以后，裴小要就管那个ID为knight的男生叫：阿修。
　　——阿修，我们学校要演话剧灰姑娘，我被拖去演王子了。
　　——那不是挺好的，女孩子们会找你演这个角色说明她们应该都挺喜欢你的。
　　——是吗……对了！排练的时候读到句台词我觉得挺不错，是王子向灰姑娘求婚时说的：虽然我的羽翼还未丰满，但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使你得到幸福。
　　这话平时裴小要不会和萧然说，他怕萧然笑他怎么和个小姑娘似的讲话这么酸。但对着阿修时裴小要是百无禁忌的，因为他觉得和阿修说话时给他一种很安心的感觉，那种天塌下来也不怕……嗯！就是小时侯在弄堂里和小伙伴们玩时那种无法无天的感觉。
　　——哈！那这句台词大概就会是你整部戏说得最投入感情的一句了。加油啊，快表演了是吧？
　　——嗯，还有一个礼拜不到。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的！
　　
　　越接近公演孩子们就越是兴致高昂，上课时偶尔也有那么一些小松散，老师们早就摸透了他们的心思，所以也没特别难为他们，就是好几个老师都给他们下马威——快期末考试了，所以迎新会结束后星期一回来要搞一次小测验，你们也要收收心了。
　　小家伙们听是听了，但都没太放在心上，毕竟现在还是星期五的迎新会最重要，两个礼拜的心血都耗这上面了！
　　公演前一天一群小姑娘们不知打哪里的戏剧学院用班费借回了好几套戏服——女生穿的那种英式贵族礼服，就是那种下面裙摆又蓬又大又长的夸张裙子；男生是那种类似骑马装的服饰，胸前居然还很地道的配有那种夸张地像大手帕似的领结。
　　一群小丫头邀功地说她们跟戏剧学院的老师软磨硬实了半天人家答应了她们这么多衣服借两天才只要50元，一直不知窝哪的弥勒佛老班最近除了上课外出现的频率也挺高，夸她们挺厉害还开玩笑说以后可以试着去考考财大。
　　萧然有事不在教室，所以她们只好先把衣服给裴小要然后把他推进厕所让他换上给她们看看定装效果。裴小要一个人在厕所里磨了半天终于想尽办法把她们给他的一块块布通通往身上套上了，挺不知所措地走出来一看，没想到一群小丫头忒有阵势在厕所外站了一排，硬是让他想立刻回头再把厕所大门关上。
　　不过还没来得及动当然就给小姑娘们拉住了，十来双眼睛盯着他上下扫视了几遍后王晶婷做了代表性发言：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裴小要你穿这样就算不说话我也保证没人会对你这王子角色有半点怨言啊！”
　　正好这时萧然打学生会回来，看到裴小要这仗势后呆了三秒立刻转身想无声无息地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惜他低估了十来个女生的视觉范围，前脚踏出去还没着地就听到身后：
　　“啊！萧然回来了！快把另一套给他换上！”
　　于是，萧然，戏服，外送一个有了经验的裴小要又一起被推回了男厕所。
　　萧然抱着衣服站在裴小要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正当裴小要开口问他是不是不会穿时他突然就尖着嗓子来了句：“哎啊~~小要王子~~”
　　气得裴小要真想抡起一拳就往他肚子上打。
　　
　　公演那天，整个体育馆人山人海。为了吸引同学们看完整场裴小要他们那台戏被安排了压轴，因为开演前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单是《灰姑娘》这个老得发霉的剧名，更主要是因为有高一八出了名的隐性帅哥裴小要主演显性帅哥萧然客串，所以前面几排的位子女生比例相当壮观。
　　“接下来，请观看今天最后一个节目，高一八班话剧《灰姑娘》。”
　　跑位，台词，灯光，道具，旁白，音乐，一切都挺顺利，其中偶尔有几个小错误后来也给他们插科打诨地混了过去，整部戏没出大纰漏——
　　“王子殿下！找到了！找到那位姑娘了！能穿那只水晶鞋的姑娘！”
　　“真的吗？！快带我去见她！”
　　王子来到灰姑娘面前。
　　“哦！我亲爱的姑娘！就是你吗，那天狠心地离我而去的，就是你吗？”
　　“是的，我的王子殿下，那天那个失礼的人就是我。”
　　“太好了，终于让我找到你了。现在请容许我郑重地对你说，请你嫁给我，我的姑娘，虽然我的羽翼还未丰满，但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使你得到幸福！”
　　“我当然愿意，这是我莫大的荣幸，我的王子殿下。”
　　灯光暗，换场景。旁白：王子的后花园。
　　“终于给你找到那位姑娘了吗？”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找到她，真是太好了，感谢上帝！”
　　“祝你幸福。娶到了你心爱的姑娘。”
　　“你呢？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我大概会四处去看看吧！这几年被你说得我也有些心动了，如果有幸可以遇到心爱的人那就立刻绑回来成婚！哈哈！”
　　“这些年来忠心的感谢你一直支持着我，我的朋友。”
　　王子和公爵带着对彼此的祝福拥抱。灯光暗。落幕。
　　旁白：后来，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一年后，灰姑娘，也就是现在高贵的王妃诞下了一位美丽的小公主，那就是后来传说中的白雪公主……
　　观众席一片静默。几秒钟后一片欢快笑声和如雷的掌声持续了五分多钟。灯光重新亮起，全体演员上台谢幕，话剧《灰姑娘》圆满落幕。
　　




9

　　——阿修！我们的话剧成功了！效果很好！
　　今天裴小要很开心，因为他难得会对什么事情投入那么多耐心时间和精力，所以这次话剧《灰姑娘》的成功让裴小要甚是激动，回来的一路上也兴奋地和萧然两人叽叽喳喳地没完。一到家他就立刻打开电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修。
　　——嗯。我知道。
　　——啊？
　　——今天我去你们学校看了。
　　裴小要一手拿着面包两眼直盯着电脑屏幕有些反应不过来，嘴里咬着的那口也忘记要吞下去。
　　——阿修你也在这个城市？！
　　——是啊，你不知道？
　　——不……因为从没听你提过……你怎么会想到来看的？
　　——今天正好有时间，听你提了这么长时间一时好奇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们学校门卫管得挺松的，我很顺利就来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有活动的关系~阿修你怎么不来找我，我可以带你四处逛逛啊！
　　——你演出结束还有不少收尾工作吧。还有，的确是很棒的一出表演。
　　裴小要摆弄着面前的面包，眼睛盯着屏幕。他有些懊悔，有些难过，还有好多好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阿修，寒假的时候，我们出来见面吧？
　　一字一句地打下这句话，打得很慢，因为裴小要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在轻微颤抖着。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好象突然过得很慢，网络系统好象突然出了问题，裴小要甚至想底下头去检查下是不是插头给他踢掉了。不过突然“叮”的一声系统提示向他证明了一切完好无损，传来的信息有一个笑脸符号，还有简单的两个字。
　　——好啊。
　　
　　集体的荣辱获得全胜后接下来就是个人的荣辱战。新的学校，新的环境，新的学期，第一场重要的考试。
　　标准的几家欢喜几家愁场面。
　　有因为玩得太疯导致成绩回家肯定很难过年的人；有置身事外分数很漂亮笑得也很开心的人；当然也有很欠扁的凑了完整版热闹后依然甩着华丽成绩单招摇过市的人，好比萧然。
　　裴小要其他的分数都很漂亮，就是一门英语不在同一层次水平上，所以这次难以维持以往和萧然平起平坐的场面，这让萧然这小子更是乐得满场飞。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是最上裴小要心的事，一放假他就满心想着将要和阿修见面的事。
　　当天早上他起来的很早，下了番工夫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裴妈妈端着早餐经过他身旁时好玩地开他玩笑小要你这是去约会呢，结果裴小要转过身挺正经地对着裴妈妈说了句不是那人是男的，更是搞的裴妈妈哭笑不得。
　　其实裴妈妈一直知道他有个挺熟的网友，偶尔也会听他提起那孩子的事，包括这次寒假他们要见面的事。男孩子不比女孩子，女孩子会让人担心吃亏，但自家的娃是个男生裴妈妈看着他兴奋地说着要见面的事也就没阻止。
　　裴小要提早十分钟到了约好的快餐店。当初他问过阿修要怎么认出他，结果阿修告诉他如果他到早了只要找个位子坐着等他就可以了，他可以找到那个演王子的他。
　　于是裴小要环视了一周想着要坐哪里。那个位子太里面了如果阿修找不到他就不好了，这个位子阿修进来只能看到他背影也不行。裴小要在心里排演了无数遍这次见面，如果见面两个人没话说冷场怎么办？如果阿修见了他不怎么喜欢他怎么办？呃不对啊，阿修已经见到过他了还肯答应出来和他见面应该没这个问题！如果阿修其实是个女的怎么办……正傻呼呼地站在门口在反复挣扎的时候突然就有人拍了下他的肩：“小要？”
　　裴小要立刻转过身对上那个人的眼睛时他突然就发现了其实之前的假设都变得多余了，因为他和想象中一样有着一双温暖微笑着的眼睛。
　　“阿……修。”
　　
　　现在坐在裴小要面前的少年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和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有着清爽的眉宇和一双单眼皮但始终带着温暖笑意的清澈眼睛。和大街上很多普通的男孩子并没有什么两样，真要说有什么特别显眼的也就是他现在挂在脖子上的一副大耳机了，裴小要以前听他说过，这样听音乐的时候有一种被环抱的感觉，很舒服。
　　裴小要知道他比他大两岁，在一所不错的大学里读大一学的是建筑，会读这个专业是因为他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房间里画图纸。平时空余时间会干的事是看动漫和上网，除了莫名其妙认识的裴小要外一般不怎么聊天。
　　现在他就坐在裴小要面前，裴小要可以不用再通过表情符号或者语气用词来揣测他的心情和神态了，因为他就坐在他面前看着他说话。没有出现裴小要假设中的冷场，他跟他说他的学校，他的同学，他那个有点脱线但还不错的同桌，和他一起回家的萧然哦就是那个话剧里演他公爵朋友的；跟他说学校里的老师，弥勒佛一样的班主任，劳模一般的物理老师；跟他说学校里那群每天会在操场上散步的白鸽，因为在这个学校的时间比他长所以资格也比他老看到有人走过来根本就不会闪而是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
　　而面前的男生握着手中的红茶杯微笑着听他说，有时会发表几句但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裴小要说得绘声绘色，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视着他毫不避闪。
　　“啊……我是不是话很多？” 
　　“不会，还好啊，你不是一直话就挺多的。”
　　裴小要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下来歪着头伸手挠了挠脑袋，然后挺不好意思又挺开心地笑了。嘿嘿，原来这就是阿修，原来阿修平时在网上就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霹雳吧啦发过去的消息。
　　想不出什么特别适合的形容词，就是挺开心的，然后嘿嘿地傻笑。
　　后来那天下午程行修带他去了他家附近的一家借书的小店。裴小要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家附近原来还有这么块地方——挺小的一家店四面墙壁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旧书，还有整整一面的漫画。
　　裴小要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地跟着程行修钻来钻去，看什么都新奇不已。他其实没怎么看过漫画，因为初中那会儿会看漫画的都是他们班一些女孩子，而女孩子看的都是少女漫画裴小要翻过但没什么兴趣，从此以后就专心致志地扑动画上去了。程行修推荐他棋魂挺好看，通灵王也不错，或者CLAMP的他有兴趣也可以看看合不合胃口。于是那天裴小要从店里钻出来的时候就抱着叠棋魂心满意足地和程行修说了再见各自回家去了。
　　
　　大年夜那天一大群亲戚聚在裴小要家吃年夜饭。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裴妈妈让裴小要去接电话，裴小要拿起话筒一听原来是萧然。
　　“你在干什么呢？那边听上去很热闹啊！”
　　“正在吃年夜饭呢。”
　　“你们家这么早就吃年夜饭？”
　　“是啊，我爸说早点吃完晚上一起出去放烟火。”
　　“嘿，你家还真有情调……哎呦！我的妈啊！你别拽我裤子！”
　　“谁啊？”
　　“我小外甥呐~皮得要命！来，让他跟你说说话~”
　　裴小要听到话筒那边悉悉梭梭的，还听到萧然用逗小孩的声音说着去去和小要哥哥拜个年去，然后就听到一个糯糯软软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小……小要哥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裴小要是家里排行最小的，没怎么接触过比他小的孩子，一听还有些愣着不知怎么反应，但立马还是放柔了声音：“啊，谢谢，你也新年快乐。”
　　然后就听到萧然在那里哈哈直笑：“裴小要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温柔地对我说几句话啊！~对了~我外甥年也给你拜过了你可不要忘了给他压岁钱，你碰不到他所以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给我吧我帮你带给他……”
　　“你屁话再这么多我可挂电话了啊。”
　　“哈哈~开个玩笑~对了~怎么给这小子抢先了~我打电话来也是给你说声新年快乐啊！”
　　“嗯，你也是，新年快乐。”
　　“哈~那不和你说了~你继续去吃饭吧，臭小子拽着我陪他去玩呢，我先挂了~”
　　“好，再见，谢谢你，萧然。”
　　“好说，开学记得给我压岁钱就是了，再见。”
　　裴小要笑着挂上电话，继续回去吃饭。
　　那天12点钟声敲响的时候，裴小要和程行修在网上互相道了声新年快乐。
　　就在这种平安喜乐的气氛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如果说12点的钟声只是个接点，就如同辛蒂瑞拉在那一刻丢失的玻璃鞋是留给王子找到她的钥匙的话。
　　那惟有在祈愿中希望一切永不改变。
　　




10

　　开学后，高一八的那群玩一起的小家伙们闹出了件不太愉快的事儿。
　　文委小姑娘王晶婷突然惊心动魄地向她的竹小马也就是裴小要的脱线同桌姚顺告白了。
　　青梅竹马一直是个很浪漫的设定，好比青山老头的名侦探柯南就是一个量产脸红心跳青梅竹马的地方。但事情并没有像少女漫画里那样从此两人情投意合相伴终老，因为脱线小子姚顺惊心动魄地拒绝这个青小梅。
　　这件事他们那圈里的人都知道，丢脸到是小事，而是小姑娘真的挺伤心，上课时失魂落魄的。一群掀桌子小丫里有几个也毛了，怪姚顺小子眼睛长头顶上，不识好歹。
　　姚顺小子有几分委屈，做起事来越发毛毛糙糙，看什么都心烦。
　　这事裴小要当然也知道点，听说小姑娘其实一直挺喜欢这个竹小马的，但不好意思告白所以就这么两小无猜了十几年，寒假里貌似受了姐妹们的鼓动终于在开学鼓起勇气说了，没想到吃了一个闷棍，想不通自己哪里配不上这个竹小马了，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伤心。
　　“哎啊！~~烦死我了！~~”一下课姚顺把书往旁边一扔就直接把脑袋往桌子上一搁开始骚扰裴小要，“裴小要你救救我啊！我快死掉了！”
　　裴小要合上书看了他一眼：“那你接受她不就好了，什么问题就都没了。”
　　“可是大家一起这么玩了十几年突然要我把她当女的看这不是为难我吗？”
　　裴小要当然也知道其实姚顺并不讨厌王晶婷，还挺喜欢这小丫的，以前军训的时候就跟他们说过对面那个去平反的女生寝室里有个他认识，平时挺豪气挺痛快挺好说话的。但他更知道真要说当女生来喜欢姚顺这小子眼光真的不低，喜欢他们班班花陈莹就是演话剧时演灰姑娘的那个女孩子，挺漂亮挺开朗挺活泼挺健谈同时听说交往过的男朋友也挺多。为了不刺激姚顺裴小要没告诉他，萧然跟他说其实这女孩以前是他们学校的，还和萧然交往过一阵子，但后来他发现这女孩惹不起所以及早收手，两人还算和平分手。
　　裴小要正想着看见姚顺把额头贴在桌面，憋着声音闷闷地说了句，声音挺轻也是难得挺正经的，正经到裴小要也觉得有些难过了。
　　“你说她干吗要说出来呢……如果她不说，大家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了啊……”
　　
　　“姚顺和王晶婷这几天出事了吧？”回家路上原本两个人都挺沉默的，但萧然却这么来了句。
　　“你知道？”
　　“只知道王晶婷那丫头一直挺喜欢姚顺的。今天中午我打学生会回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实验楼的楼梯那哭呢，我想有本事惹那丫头哭的大概也只有姚顺了。”
　　“王晶婷和姚顺说了，但姚顺拒绝她了。”
　　“嘿！姚顺那小子到真挺狠心的！他还把心放陈莹身上呐？！”
　　“应该是吧。他这几天也挺烦的样子。”
　　“他那自找的，越是惹不起的就越想惹，王晶婷不挺好的。那丫头也是，怎么会看上这傻小子，看上我不挺好的，也不至于一个人在那抹眼泪，看得人心里也挺难受的。”
　　裴小要本来想嘈他两句怎么随时随地可以自恋癫狂症发病，但后来实在没这心情和他抬杠也就没接他话。
　　
　　裴小要这人就是这样，平时懒归懒但一旦什么事情上他心了他不搞明白弄清楚就会很不舒服，所以这几天挺多问号都梗他心上让他一直纳闷着，周末上网碰到程行修也和他提了这事。
　　——其实我也和萧然一样想不明白她怎么就会看上姚顺的。在我看来也是萧然无论各方面都比姚顺好，她没道理就喜欢这小子啊。
　　——这种事情哪里有这样比的。他们相处这十几年之间的感情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现在就算萧然是天才是改造过的全能新人类在那女孩眼里也不会和一个普通人差多少。
　　——她就这么喜欢他？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或许她知道他的优点和闪光点，而我们这些人不知道，所以我们不明白。
　　——姚顺为什么不能和她在一起呢……其实我真的觉得他们两个挺配的……
　　——……可能，他真的无法把她当个女孩来喜欢。又或者……算了，好象不太好。
　　——或者什么？你跟我说啊？
　　搞不明白，所以一定要问！不问明白就像一根刺一样梗在那里。但是后来裴小要明白了为什么当时程行修说出来的时候会犹豫。
　　因为那个或者，对于那个时候的裴小要而言，过于残酷。
　　——或者，因为是送上门来的，所以不懂珍惜。如果这样的话，将来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喜欢一个人如此单纯的心情，有时就是那么复杂。
　　为什么要说出来。如果不说，或许就可以平安无事地相处到最后。
　　犹如公爵的隐忍，王子的沉默。
　　王子真的不明白公爵的想法吗？
　　没有人知道，因为观众所看到的只有最后他们之间相互祝福的姿势。
　　为什么要说出来。因为如果不说，会不甘心，非常非常的不甘心，谁也不希望最后回忆起来会有那种不甘心到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懊悔。
　　毕竟又有谁看到，那场盛大的婚礼上，微笑站在一旁的公爵眼里那深深的落寞。
　　我亲爱的王子殿下，你看到了吗？
　　




11

　　其实高一那会刚入学的时候裴小要和萧然都参加过篮球队。
　　凭着那时侯裴小要对篮球的热情知道有这种社团没道理会不参加的。而那时的萧然也还没进学生会没有现在这么忙，所以那时裴小要报名的时候他也一起报了。
　　但一个月后裴小要就决定要退社了。因为是这只是学生性组织，指导老师也只是做做样子不管他们，所以到后来一群人都只在指导老师眼皮底下运动运动指导老师一走立马不知窝哪个角落里去了。裴小要觉得既然只有他和萧然两个人这么起劲那也没必要再参加什么社团了，随时都可以一起去打所以他就决定退社。
　　交退社信的那天他没想到萧然也跟他一样递出了一封，问起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的确没什么意思，而且本来就是陪你一起来玩玩的。
　　
　　五月的校园特别的热闹，一个节日接着一个节日，艺术节、体育节、科技节……
　　篮球比赛报名的时候萧然看了他一眼说：“裴小要我算你一个了？”裴小要还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原本打比赛没什么，但裴小要绝对没有想到那比赛后来会打得如此热闹。
　　开始初赛复赛都挺顺利，一路打进半决赛，碰到了高二年级的一个班级，那个班级的篮球队在学校里私底下有个出了名的称号——流氓队。
　　裴小要他们原本想流氓就流氓打篮球毕竟还是凭实力，但万万没想到他们运气会这么背，碰到的是个高二学生裁判，很不巧的那人和流氓队那群人还挺熟的。
　　于是比赛一开始就不断地发生推人撞人踩人走步踩线，反正是能想的出的那种龌蹉的犯规方式他们都用上了，那个裁判就跟瞎子一样，但如果一旦高一八的小子们以牙还牙就立刻被叫停。
　　还好裴小要和萧然一起打了这么长时间篮球默契非比寻常，其他小子们也很不错，所以一直以微弱的优势领先着。
　　但这种打法非常耗体力，不止身体累连心也跟着累，窝着一肚子火打怎么可能不累，所以打到下半场小子就满心想着快些结束这场杀千刀的比赛。
　　这个时候那个传说中和流氓队有交情的裁判终于发挥他的“功效”了，无论谁问他还有多少时间结束比赛他永远是“快了快了，还有一分钟。”无论问几遍他都是这么句“还有一分钟”。到后来他大概心虚了只站在高二观众席的那一边都不敢到高一这边来。
　　时间长了一群助威的小丫头们再傻看出问题了，这里没桌子可以给她们掀她们只好在赛场的这一边指着那一边破口大叫：
　　“你这一分钟都快五分钟了！你在搞什么啊！”
　　“表坏了就不要在这里冒充裁判！”
　　“就是！你这个还有一分钟想比到什么时候去啊！”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裁判索性闭口不再回她们。而现在高一八的比分只高了1分随时可能给反超。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小子们就是已经累得各方面机能都频临爆发或崩溃的边缘。
　　终于裴小要他们队里一个比较冲动的人在截到球准备进攻的时候被那裁判判了撞人犯规，小子气得把球重重往地上一砸就冲过去要揍那裁判，结果一群人跑过去有人拦着他有人乘机报复，那裁判想往后躲结果反而被挤到混乱的中心，篮球场上瞬时乱成一团。
　　裴小要去把那颗被扔出去的球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团乱的不知如何插手的局面，不过他其实已经累得连说话力气都没了刚刚只是在拼命撑着。就在他这么拿着球大口喘着气站在一边的时候，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高二的队员狠狠推了他一下，他完全没有防备只觉一晃眼就被推倒在了地上。
　　裴小要自从初二到现在又长过一点，所以他现在的身高是1米77。平时穿着白衬衫虽然看上去是一个挺单薄的少年但绝对不是什么瘦弱到不堪一击。但老实说到关于打架的实战经验和技巧他绝对是零，平时和萧然的小打小闹根本不能算打架，他这人也挺温和的绝对不会达到有人找他挑架的程度，所以当他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活动手的筋骨一边在想着这样一拳过去不知道能达到几层的杀伤力。
　　但可惜，老天，哦，不对，应该说是面前这个人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正当他准备出拳的时候突然闪过来一个人往他面前一挡一把拎住那个高二的衣领就冷冷地摔给他一句：
　　“有种你找我单挑，你敢再动他试试看。”
　　是萧然。
　　那时的萧然声音冰冷阴狠，脸上的表情像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阿修罗。
　　裴小要印象里的萧然，总是笑得一脸天塌下来没关系的痞样，说话从没个正经。
　　而现在这个，是裴小要从来没见到过的萧然。
　　
　　可惜最后这场群架没打成功，因为不知谁去把体育老师找来了。
　　一群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人被分开以后体育老师要了解下情况，一八的一群小丫们立刻拥上来你一句我一句要揭发那群卑鄙的人的丑恶行经，但高二的人顶着姜就是老的辣来了个死活不认帐。于是一群人就把那跑来调解的体育老师一把拉过来一把拉过去不断进行疲劳轰炸，企图用量，即数量和音量来达到最后胜利。原本被拉到一旁的篮球队员们在那一刻突然就觉得其实这老师也真可怜，他们刚刚都没这么惨……
　　就在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险些进入第二度混乱把体育老师搞到崩溃前，他从口袋掏出个口哨吹了长长的一声噪音，终于把周围的音量都压制了下去。
　　调解结果：再进行最后一分钟比赛，他当裁判。
　　所以，虽然经历了种种乱七八糟莫名其妙引人发指难以言喻的混乱，最后高一八的小子们还是千辛万苦的赢得了这场比赛成功进军决赛。
　　
　　当然，后来决赛时因为对手实力实在太强他们只得了个亚军这是后话，但好歹小子们输得心服口服。
　　到是那个“还有一分钟”后来挺惨的。有种他不要到高一年级的楼层来，只要他一出现，必定会接受到高一八那群小丫们尖锐目光和犀利言辞的洗礼，最后落了个在那些杀人目光中落荒而逃的下场，屡试不爽。
　　
　　后来有次回家路上萧然突然想到了就问裴小要：“如果那天我不过来你是不是准备和那个人开打？“
　　“那是当然。”
　　“乖乖，还好我甩掉那一个个八爪章鱼过来了，否则凭你那些花拳绣腿等我去的时候大概只有收尸的份了~”
　　“你说我花拳绣腿？！有种我们干一架！”
　　“谢了，不用，平时领教过不少了~”话是这么说但看裴小要的眼神摆明了就是一副“你这不叫花拳绣腿那叫什么”的欠扁样，然后话一说完立刻脚下用力往前面冲去。
　　“萧然你这家伙！有种你别逃！”
　　夕阳下少年们追逐的背影终究跑不过时光。
　　一年的岁月飞逝而过。因为过于充实，因为过于投入，因为过于当局者迷。
　　人只有在快乐开心满足的情况下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也只有将昨天的前天的大前天的快乐通通收集起来存放在今天，才可以微笑着迎接明天的到来。
　　但真正开心到忘我的时候，又有几个人可以真正静下心来，懂得珍惜一下现在的时光？
　　很少。因为在那个时候，会以为这种快乐的日子将如同春草一般绵延不绝，直到生命的尽头。
　　




12

　　高一是松散的，高二是收心的，高三是读书的。
　　一中的教学方针是这句话的忠实奉行者。
　　高一有军训，高二也有学农，但来回七天像例行公事一样没让人有任何留恋的感觉；
　　高一有迎新会，高二也有，但是是坐在教室里看电视转播里的小高一表演；
　　高一有各式各样的节日，高二也有，但名义上有实质上没一个人感受到；
　　不过萧然在学生会遇到顶着黑眼圈没睡醒的学长学姐们告诉他的就是：那都还好，因为再过一年你就连名义上的都没有了。
　　
　　裴小要有的时候觉得他是真的有些佩服萧然的。
　　学生会、班长、还有大大小小的活动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当然原因之一也是因为他喜欢凑热闹），同时每次大型考试最后排成绩他虽然不是次次第一但从没跌出过年级前三。
　　不过这种想法裴小要只会在心里想想绝对不会告诉萧然。因为如果让那小子知道他是这样看他的一定会立马嚣张到天上去。
　　裴小要才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最近你好象特别忙啊？”
　　“嗯，是啊，因为两个礼拜后我准备竞选学生会主席。”萧然刚从外面跑回来，热得抓起本书就直扇。
　　“主席？”裴小要一听到这两个字眼立刻想到漫画里大多学生会主席那种腹黑又支手遮天的形象，但他再看看面前的萧然，正想笑话他突然脑中闪过了上次篮球赛混乱时那张陌生又阴狠的脸。
　　“嗯。其实原来我不是太想干，因为事情好象满多的。但是啊，嘿嘿，我听到那个和我一样竞选的人名字我就决定说什么都要把这个位子抢过来，而且那个人你也认识。”
　　“啊？”裴小要这种“低调”的人，只有别人认识他的多，他认识的一般不会超过自己班级范围之外，所以好奇了难不成还是他们班里的，“是谁？”
　　萧然擦了擦汗抬起头，有些邪气地坏笑起来：“就是上次那个‘还有一分钟’。”
　　
　　后来萧然如意料中一般拿到了主席这个位子，撬掉了那个还有一分钟。
　　裴小要在高二学期末的时候才知道那个还有一分钟后来为了这件事挺惨的，因为他报考的大学差了几分，如果他当初坐到这个主席位子的话加分考上说不定有利于他拿到加分，但最终结果他没拿到而那个大学也没能进。
　　萧然听到这个消息时候吐了吐舌头，然后加了句：“活该！”
　　
　　高二期末面临的最大事情就是选科分班，同时也意味着这个相伴两年的集体将四分五裂。
　　一群重感情爱伤感的小姑娘因为要和自己的朋友分开不知难过了多少回；
　　男孩子们还好，因为就算选不同科目大家不还是在一个学校上课有必要难过成这样么；
　　当然也有这两年来一向独来独往自管自的人所以分班对其而言充其量换个教室上课。
　　期末的最后一天每个高二班级要开个大班会，以此来纪念下这两年的光辉岁月。
　　萧然是班长所以是他们班的总负责，他想把这次活动搞得有意义点毕竟这两年虽然不算什么风风雨雨大家好歹也一起经历了不少事。
　　说得书面兼抒情点也就是：你曾经在我的生命中走过，无论是带来多浅的痕迹多淡的烙印，那都是我成长路途上无法磨灭的。
　　想完萧然不禁自己打了个寒战：嘿！真酸！
　　“哎，裴小要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好主意啊！有意思点，大家应该都有点兴趣的！”
　　裴小要正身负着他学习委员的职责在帮老班算分数没空多搭理他，脑子到是突然想到了昨天刚看完的一部漫画，讲得也是校园所以就半敷衍半开玩笑的说了句：“你去找根竹子来然后跟他们说有什么祈愿啊就写纸上然后挂竹子上算提前给他们过七巧节了。”
　　萧然打了个响指嘟囔了句说不定是个好主意。裴小要也没多想只觉得能蒙混过去就是了没想到第二天萧然真拿了根竹子来往他面前一放吓得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嘿，我就是觉得这主意挺浪漫的那些小姑娘应该会喜欢而我家楼下就真的有种竹子所以……”
　　于是所谓的压轴就在裴小要随口一句中诞生了。
　　
　　班会那天刚开始其实挺热闹的，一群人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还有几个穿插其中的小节目。
　　然后吃够喝够玩够闹够几个小丫小子们上台一起唱了首歌，毕业经典曲目《相亲相爱》。
　　柔和的曲调在这种时候听就添了几分伤感，温馨的歌词在这种时候唱就多了几分催泪。
　　唱到一半萧然还伴着歌声开始了今天的主题性发言，其实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中还有着些磁性，挺有做DJ天份的，而且他现在还难得地挺正经：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的生命中可能有很多很多个两年，但如果以后某天想起这两年的时光可以换来你一个微笑，那这个两年就会显得如此与众不同。在这两年里，你可能快乐地大笑过，伤心地哭泣过，愤怒地生气过，微笑地释然过，为了一些人，为了一些事，一些以后你想来可能不会像现在这般在乎但曾经是那么真实鲜明地存在过的人和事。就像歌里唱的：有缘才能相聚，有心才会珍惜，请你相信这份感情值得感激。”
　　裴小要坐在下面看他讲得很用心，想起了他之前一边写这稿一边不停夸张地打寒战，时不时还会自己对自己说上两句萧然你这家伙实在太酸了或者算了算了这种场合就是要煽情否则那里够气氛然后一边咬咬牙继续写下去。
　　现在教室里已不象先前那般嘻嘻哈哈，有些善感的小姑娘掉下了眼泪，台上几个唱歌的声音也有些呜咽，其他也咬着嘴唇死命低着头，男孩子们沉默地听着，这种时候，再冷血的人也知道要给予最起码的尊重。
　　裴小要突然想起两年前军训结束时萧然对他说的“两年后还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哭得更伤心啊”，他料到了，也做到了，把整个气氛带到了最□，这两年来这个班级可能不是最完美但值得人留恋的地方真的不少——
　　军训时的打打闹闹、排话剧时的同心协力、篮球场上的不蒸馒头争口气、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细细小小的眼泪和微笑……
　　一直和他在一起的裴小要都知道，知道他为这个班级付出的多少，知道他对这个班级的感情，知道他一边喊酸一边用心说出那些话时背后那些别人看不到的。
　　可能裴小要形容的并不真切，但在那么一时一刻，他真的觉得他可以，可以看懂那么一些萧然这个人，可以看懂一些这两年来他带给他的东西。
　　“处处为你用心，一直最有默契，请你相信这份感情值得感激……”夹杂着哭泣的歌声轻轻萦绕在教室上空，原来离别真的可以如此伤感。
　　“好了好了，看看我怎么把这么多人给惹哭了。其实从班级看我们以后可能不会都在一起上课一起玩但从学校看我们还是在一起的啊，再想大点从地球看我们就是一辈子都在一起了！哈哈！好了！以后你们如果实在太想我就来找我我保证每人给他一个拥抱男女不限女士还可以再副赠一个……”一席话稀释了下面的伤感重新调动起了欢快的气氛，有几个原本哭着的女孩还带着眼泪笑了出来。
　　“嗯！嗯！都笑了就好！接下来我们要一起笑着进行今天最后一个节目。”说着萧然从讲台下拿出了那根他事先准备的竹子，引起下面一阵好奇的议论纷纷，“一直看动漫的人可能知道在七巧节有种把心愿写在纸上然后挂在竹子上祈愿的习俗。今天我们就算提前过七巧节，大家如果有什么心愿或者对自己珍惜心爱的人有什么话想说的话就把它写在等会发下来的纸然后挂到这根竹子上来，算是最后一次作为整个班级送给每个人的祝福。当然如果你说你是无欲无求的人也可以不写全看自愿啊……”
　　下面的孩子们笑着接过发下来的纸条，做得挺精致，每张上面还连着根丝带。
　　裴小要愣愣地拿着纸条不知道要写什么。这个主意虽然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但此时此刻真要他写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刷刷刷的有些像接收不良的电视频道。
　　然后那天，裴小要几年后想起来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同鬼使神差一般写下的那一句话——
　　可以的话……请你在我身边多待几年。
　　




13

　　高三。
　　一中的高三。读书的高三。充斥在考试与分数中的高三。
　　沉默的高三，上课时不像以前那样有些小声音而是相当的安静。或者说……相当的死气沉沉。
　　换了新的班主任，弥勒佛老班去带文科班了，来了个挺年轻但挺一本正经的女老师，有次对着他们说了句：“你们如果要在沉默中爆发那就留到高考去爆，爆发出实力来。”
　　裴小要现在其实还是和萧然在一个班里，他们选的都是物理。
　　姚顺选了化学，少年的心性，不可能因为喜欢就跟着他暗恋的陈莹去选历史。
　　到是王晶婷小姑娘和他们一样选物理，所以还是在一起。
　　其他人零零散散分散在各个班级。
　　高三的人貌似都很懒，或者说他们大概都觉得大家只不过凑巧碰一个班级里上课而已没什么大必要搞得特别熟络，一年后就要说拜拜的，所以相互交往起来没什么热情更别说特地交流感情了。好比裴小要和他现在这个同桌，挺沉默一男生。两人除了认识第一天交流了下各自的名字和来自哪个班级后平时除了必要一般不会有什么交谈。
　　有时裴小要在网上碰到程行修也会和他聊聊。
　　——觉得挺奇怪的，就像一个充足气的皮球，突然啪一声给搓破了没气了，什么热情都没有。
　　——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的吧。身边一直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也要给他段安静的时间不可能一直像闹市那般，转变着心情当沉淀下就会慢慢好的。
　　——嗯。就是有时挺难过，这么热闹群人，突然都散了。
　　——这种事情……老话都会说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那个最好的朋友萧然现在不是还是和你在一起吗？这样就应该珍惜了，还可以这样在一起一年。
　　——嗯……
　　萧然自从升上高三后更加忙了，不止有自己的学业，还有学生会的新旧主席交接工作，每天忙得恨不得能分出十个□。大多时候都是裴小要一个人在陌生的教室和人群里看看书，做做题，当然知道不能任性，萧然每天都这么忙了当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成天和他嘻嘻哈哈的，但是有些习惯不是那么快可以改变的。所以偶尔午休时他撑着头看着外面的天空突然就会觉得有那么点……寂寞。就是寂寞，这个显得陌生矫情但在那么一刻却万分贴切的词。
　　——其实你不用想太多，高三这种时候，神经特别敏感脆弱，想的也特别多，以后你回头看看的就会发现其实很多都会显得微不足道。对了，我跟你说啊，我们那个时候高三还有很多因为受不了压力而发生的歇斯底里的搞笑事件……
　　后来那天程行修跟他说了许多他高三时的趣事，裴小要看看笑笑也就觉得心里没这么郁闷了。
　　总会过去的。相识，离别。
　　其实最难过的往往都不是说离别的那一刻，那一刻还可以擦干眼泪笑着彼此祝福。
　　最难过的是刚离别的那段岁月，硬生生地将自己长久以来的习惯一点点改变过来。
　　很疼，疼到会想着想着就忍不住难过起来。
　　
　　说来还有个现象，仿佛不管什么地方什么年代的临考学生都逃不出的死循环。
　　那就是高三那年恋爱的情况相当猖狂，很多大家意料之外的人都会凑一块去。
　　或许是人都会害怕孤独，会希望在面临巨大压力的时候有个人可以和自己并肩握着自己的手一起面对。
　　不过萧然是个反传统者，高一高二这两年偶而他还会谈个小恋爱，好比说如果有段时间他不和裴小要一起回家就说明那段时间他去恋爱了，如果他又和裴小要同行那就说明他分手了，萧大帅哥的行情只要时刻关注裴小要身边情况就可以了。但到了高三他到是一个都没谈，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忙得四肢并用都来不及哪来那个美国时间去谈恋爱。如果那个时候裴小要在旁边的话他还会一边痞痞地笑一边把爪子勾搭上他的肩加一句：“而且你看高三以来我忙得都没时间和我们小要王子温存温存我怎么可以去恋……”
　　通常情况是他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裴小要一脚踢到火星上去了。
　　裴小要高中到真的是比初中清净了许多，其实高中暗地里也有人很花裴小要，但高中女生大概比较现实觉得太高太冷的东西不适合她们，告白人数大大减少。和萧然那边“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形成了个鲜明对比。
　　裴小要自己也没有那个冲动，他可以和王晶婷她们成为好朋友，很喜欢她们，但没有任何一个女生让他喜欢到想在一起，想一直一直相伴在身边。高一高二没有，高三烦了更不会有这个兴致。
　　于是高三，我们的裴小王子和萧大帅哥就正式形成了单身二人联盟，只要萧大帅哥一闲下来就和裴小王子凑一块去了，摔碎了一地女孩子们的芳心。
　　
　　有回午休难得萧然有空，两人吃完午饭想溜出校门去买点东西，经过王晶婷小姑娘座位的时候裴小要突然被一把抓住了。
　　“啊！你们看！我就说他的嘴唇和谁很像吧！就是裴小要！”
　　话一说完就看到她周围原本就簇拥在一起的一群女生十来只眼睛刷刷刷地盯住了裴小要的嘴唇把他搞了个莫名其妙到够本。
　　往桌子上扫了扫发现她们正在看一本流行杂志，翻到的那一页看名字应该是一个韩国小明星，长着张很中性的脸，看衣着应该是个男的。
　　“就是这种嘴唇，”小姑娘继续对着周围的女生发表着高调，因为说得很兴奋所以脸都红彤彤的，“上唇很薄但下唇很饱满，看上去很诱人很媚惑，反正就是那种让人很有亲上去的冲动……”
　　裴小要看她越讲越激动用词越来越露骨，都快无法想象她就是当初那个因为告白失败而一个人偷偷去哭的小姑娘了，吓得他抓起在一旁听得挺起劲的萧然就往教室外面冲……
　　待跑到教室外面调整好呼吸瞥了眼萧然看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脸突然就觉得刚平息好的呼吸又快了连血液好象也都在往脑袋上面冲，就对着他吼了句：“看什么看呐？”
　　萧然小子接受到轰炸后慢慢收回了视线，然后一手摸着下巴一边慢条斯理地冒出句：“没，我只是在研究下传说中很诱人很媚惑很让人有亲上去冲动的嘴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听到裴小要把两手的指关节扳得啪嗒啪嗒响然后压底声音道：“我到可以先让你认识下三秒内的秒杀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就看到两个少年一个追一个逃光速般穿过走廊，留给路人们的只有萧然那杀猪般的大喊：“哇~~~~救命啊~~~开个玩笑而已~~~”
　　




14

　　高考，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一群人轰轰烈烈地杀进去，再轰轰烈烈地杀出来。每次考完一场出来，一个个犹如战场归来的战士，只是凯旋与否未知。
　　里面坐着考试的考生人数有几个，外面顶着大太阳等考的家长人数差不多就是翻个倍。
　　考试那几天通常一个个被服侍得比皇帝老子都舒服，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吃什么有什么，如果不出成绩的话真恨不得可以一直考下去。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裴小要突然觉得读了这么多年也就为了这么几天，意义真不知道是什么。
　　以前古人十年寒窗苦读也就是为了最后去考个国试什么，这么一看就突然觉得人类几百年来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上午一考完走出考场，看到学校外面的宣传窗里已经贴满了复读的介绍和推荐，旁边还有个忒大的“XX复读进修学院”的广告牌，那真叫一壮观到让人叹为观止！
　　
　　当天下午原本高二八一群玩在一起的小家伙们老早就约好了一起出去疯，连KTV包厢也在三天前就预约好了免得当天因为人满为患而扫了大家的兴。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一起杀到KTV去了，服务员差点儿被他们一大群人的气势给骇到。
　　“哎啊！这首孙悟空是我的！把话筒给我！”
　　“今天这么HIGH你唱什么慢情歌啊！快点快点换首HIGH的！”
　　“你干吗抢我话筒啊！我要唱这首死了都要爱啊啊！你让我叫啊！”
　　“我要唱疯狂世界！我要唱疯狂世界！！”
　　总之那天在KTV里一群人真的像发酒疯一样闹了够本，逮着谁就可以勾肩搭背地吼上一首，有什么愁什么恨什么怨什么怒在那一天也可以笑一笑然后相忘于江湖。
　　太兴奋的结果就是后来打坏了人家KTV一只烟灰缸……
　　
　　唱完歌后去吃饭，一群人商量了结果杀去吃火锅。
　　火锅是一门洗筷子的艺术，你有见过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跑去吃火锅吗？
　　一般没有吧？
　　一边吃一边互相翻对方这三年里的丑事，时不时还有争抢食物的口水战。
　　“喂！那个鱼丸是我的还给我！”
　　“活该！谁叫你刚刚吃了我唰好的羊肉！”
　　“你当初还拿了我的橡皮没还呢！”
　　“你不是也问我抄过作业！”
　　争吵内容过于低幼可以忽视，但是够热闹快活。
　　太热闹的结果就是后来摔碎了人家火锅店两只玻璃杯……
　　
　　歌唱了，饭吃了，东西也砸够了，一群小家伙还嫌不过瘾。
　　走街串巷地终于在一条弄堂的一间小杂货店里买到了烟火。
　　于是一群人再兴冲冲地拎着两大袋烟火和便利店里买的两袋啤酒冲到了学校旁边一个小公园。点燃的烟火窜向夜晚的天空绽放出美丽的花朵，一群小家伙们拼命仰起了头看，兴奋地又叫又闹。
　　萧然突然拉了拉裴小要让他跟他走，裴小要就这么被拉到了旁边的学校，弯着腰从门卫老伯瞌睡的眼皮底下溜进门后，萧然拉着他一路冲进实验楼往上跑，跑到天台一开门正好看到一朵大大的烟花在他们眼前绽放开来，很大，很亮，很漂亮，而且有种近在咫尺的错觉，惊得裴小要张大了嘴连眼睛都忘了眨。
　　“怎么样，是个好地方吧？！这是我以前开完会无聊时走上来发现的，原来这里天台的门不象教学大楼那的门是一直锁着的，这里不上锁。”
　　“这里看……很漂亮……”
　　“当然啦！不然的话我拖你过来干什么！刚才在公园那我就发现这烟火是正对实验楼的！怎么样，兄弟对你厚道吧！”萧然一边说一边拉着还傻愣愣的裴小要走过去靠墙边坐下，顺手递给他一罐啤酒。
　　“你连这都拿过来了？！”
　　“废话！否则不是便宜了下面那群小子！”说着啪的一声扳开拉环，刚才跑得太厉害，啤酒沫都涌上来，赶紧凑到嘴边喝掉，“啊~~~好爽~~~”
　　裴小要吸取了他的经验把啤酒罐放了一会儿再开，喝下第一口时就觉得冰镇啤酒一直流到刚吃完火锅火辣辣的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舒服。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烟花“哔”地冲上天开出耀眼的明亮，然后天空瞬间又回归深沉的暗红，周而复始。裴小要今天吃火锅时就给灌了不少酒，现在他摇摇手里的啤酒罐，觉得这么一坐下来酒劲都往脑子里冲，不是醉，因为大脑其实还很清醒，只是觉得有些晕忽忽，有些困，于是他开口悠悠地冒出一句：“三年……就这么过去了啊。”
　　“是啊！我认识你那时你才是个小初三，现在高三都结束了。”
　　“你干吗说得自己像个看着我长大的小老头一样啊！”裴小要用肩膀顶顶他嘟哝了句。是啊，今天不适宜伤感，所有伤感的仪式在一年前都已举行过了，今天大家说好要开开心心的。
　　“是有点这个味道……嘿！裴小要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一时演的那个话剧，就是那个很牛的语文课代表写的剧本？！”
　　“当然记得，那个时候玩的其实挺开心的！”
　　“是嘛！那我考你几句我们来对对台词！”萧然说着做直了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酒的关系他今天的兴致特别高，“哈哈！要不你跟着我远走高飞吧？”
　　“好啊。”
　　“什么啊！你应该说‘这种时候还开什么玩笑啊’，你还说你都记得看你乱对的……”萧然原本正皱着眉抱怨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着裴小要声音正经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裴小要正把头靠在墙上，因为犯困眼睛里蒙着层水气想看着他但找不太准焦点，可能因为酒劲上来的关系脸颊上有些微微的红潮，连嘴唇都红得……虽然萧然不怎么想用这字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有些艳……然后他就这么对着他笑起来，笑得很甜，一边笑一边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说，好啊，我跟着你远走高飞。”
　　萧然就这么看着他，着魔似的移不开视线，脑子里恍恍惚惚飘过的就是王晶婷小姑娘的那句这样的唇啊看上去很诱人很媚惑反正就是那种让人很有亲上去的冲动……
　　他闭上眼睛，用手掌使劲揉了揉脑门，咬牙切齿地嘟囔出一句：“裴小要我看你改名叫裴小妖得了，整个就一妖精！”
　　然后他低下头，凑上去，吻住了他。
　　很浅很浅的一个吻，仅仅是双唇的碰触而已。
　　那天两人都喝不少酒，可以在彼此的呼吸间闻到那属于啤酒特有的，清清淳淳的小麦香。
　　
　　烟火耀眼的光芒灼得满天星子遮住了眼。
　　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记忆中完整回忆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烟火照耀的天台上，两个少年间的亲密画面犹如被定格后打了无数次风化，模糊虚幻到几乎不真实。
　　




15

　　裴小要现在觉得很可怕。
　　如果他记得清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觉得很可怕，而现在他根本记不清所以觉得更可怕。
　　如果那天他真的和萧然那个……了他觉得很可怕，而若是那天他记忆里模糊的一切仅仅是他做了一个梦那他会觉得做了这样一个梦的自己更可怕。
　　所以总结性发言就是裴小要打娘胎里出来就没这么迷茫惊慌过。
　　
　　那天他和萧然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然后两个人沉默地走下楼沉默地离开学校沉默的说再见后各自回家。
　　裴小要一路上无数次想开口问问他但最终还是拿不出这个勇气。而萧然也是低着头闷不吭声更是让裴小要觉得惊恐万分。
　　男孩子。男孩子。
　　他是男孩子。而他也是男孩子。
　　所以，如果一个男孩子亲了另一个男孩子……
　　问题就在这里啊！！
　　其实裴小要也很想安慰自己说就算是真的那也只是肉碰肉而已，电视里演员之间一直这样的没什么的。
　　但如果做得到的话那裴小要就不是裴小要了。
　　不是的，隐隐约约觉得不是这么简单的。他是有喝醉但他没有昏迷，他是记得不是很清楚但不是失忆。他是记得的只是有些模糊而已……或许，还带有几分自欺欺人……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要拒绝要推开萧然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所以，问题就在这啊啊！！
　　那么……喜欢……？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脑子里瞬间闪现过的是无意记忆里的关于同性恋、GAY之类字眼伴随而来的就是人们提起那些字眼时鄙夷、唾弃、不可理喻的语气与眼神……
　　是……是变态……是怪胎……
　　是……无法被接受的。
　　简直就是太可怕了。
　　那么……萧然呢？
　　裴小要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双手捂住耳朵，因为宿醉所以现在头疼得厉害，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和频率飞快的心跳。
　　怎么办？可以怎么办……
　　对了，阿修！
　　
　　掀开被子跳下床，开机，双手无意识地摆弄着鼠标嘴里反复喃呢着希望阿修在、希望阿修在、希望阿修在……
　　连线，上网，开QQ。老天保佑，程行修真的在线！
　　——阿修！
　　——啊！你来啦！恭喜考完了，昨天出去疯了吧？！
　　一句话看得裴小要触目惊心，心虚万分。真的是疯，快发疯了……
　　——嗯……是啊。
　　——哈哈，现在轻松不少了吧，虽然分数还没出来，但出来前可以先好好玩一阵子。
　　哈……哈……轻松，真的是够轻松，轻松到觉得整个火星正压在自己头顶上。
　　——阿修，我问你个问题，你说一个男生会喜欢另一个男生吗？
　　一阵沉默……原本一来一去的消息忽然慢了下来，没有了裴小要敲键盘的声音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到让人窒息，让人觉得冷。他赶紧拿起一旁的遥控板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但依然在发抖。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其实他也不想问得这么白痴直接但他怎么斟酌用词发觉都无法让这个问题变得含蓄起来……
　　正当裴小要觉得自己快冻死的时候终于消息回来了。
　　——其实，我觉得吧，既然有老少恋忘年恋这种，那一个男生喜欢另一个男生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大家都是人，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产生感情那是很正常的事，如果这种感情恰好是爱情，如果这两个人恰好同性，那也没办法。
　　——那么，如果阿修你有天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男生你会怎么办？
　　又是沉默……的确，谁让他的问题这么奇怪……
　　——……我会选择守护他。
　　守护。一个在动画中经常听到的词。在日文里的读作“mamoru”，一种坚定而又温柔的发音。
　　曾经有次他和阿修一起出去时突发奇想地问他为什么要用“knight”这个ID，因为他自己的是PXY，毫无创意地用名字拼音的首字母。开始时阿修愣了愣，仿佛他自己也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过了会儿慢慢道出一句：“可能……是想守护些什么东西吧……”
　　守护。他选择守护。
　　那么，他呢……？
　　
　　查分数那天晚上全家一起上阵。裴爸爸担心地问要不要他来帮他拨，但裴小要还是坚持要自己来。电话占线太厉害，拨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拨进了。
　　查分结果，其他科目都在预料中，但英语比裴小要先前估分来的低。
　　原本他和萧然一本的院校是填一样的，但从他现在的分数看，一本第一院校可能保不住了。
　　换句话说，和萧然一个大学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后来他和萧然通过电话，萧然的分数和先前估计的差不多，考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人在电话里嗯嗯啊啊了一阵，似乎都在回避着什么，对那天的事只字片语都不提。
　　
　　之后，暑假到来。
　　那年暑假，程行修带着裴小要去了很多地方。
　　带裴小要去那种在弄堂里的小书店，七转八弯的经常在裴小要认为是死胡同的时候会突然冒出家小店，让裴小要知道原来这种店除了他家附近那家还有这么多，越发觉得程行修这个人神奇无比。那种家门口有时坐了个叼着烟摇着蒲扇翻着旧书的老头，有时是个在和人打牌的中年人，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让他们进去随便看，然后继续自己做自己的事。店里通常没有很明亮的光线，头顶上还会有个吱吱呀呀转得很慢的吊扇，一般没什么人，但偶尔也会出现几个小孩或者和他们差不多年龄但穿着睡衣拖着拖鞋住在附近的少年少女。
　　裴小要刚开始还会有些迷茫，但去得多了就是一进店便和程行修分头行动开始贴着墙壁一点一点慢慢搜索，因为这种老店经常会出现那种外面几乎已经绝版或很难买到的漫画。如一有发现就会兴奋地叫对方过来看，然后带着收获心满意足地离开。
　　有时出来时觉得饿了，阿修会带他去吃那种弄堂里人家自己开的小吃店，2块钱一碗鸭血粉丝汤1块2一个蛋饼，这样3块2一顿好吃到裴小要第一次吃的时候不停乱叫搞得程行修看着他觉得好笑无比。从此以后这样的搭配被裴小要列为第一美食，每来必吃。
　　裴小要很喜欢这种带着无数惊喜的冒险，特别是每次他和阿修一前一后穿过那些只能让一人通过的弄堂时，更是觉得怀念无比，让他想起了小时侯和伙伴们在这种弄堂里的追逐和嬉戏。
　　有时阿修还会带他去漫展或周边店，每次从周边店出来裴小要都不断激励自己一定要省吃俭用努力筹钱早日把心爱的周边和手办搞到手。
　　生活很充实，很多事也就慢慢淡去了。
　　好比，那个闪耀着美丽烟火的夜晚。
　　和那个夜晚所发生的种种。
　　




16

　　裴小要每天一边忙着到处跑一边等着录取通知书，因为通知书一天没到裴爸爸裴妈妈一天就安不下心。
　　结果录取通知书还没收到却先收到了另一份东西。
　　一张小学同学会的邀请函。
　　初中同学会高中同学会都听说过不少，却甚少人会组织小学同学会，所以裴小要拿着这张邀请函惊讶不已，他真好奇发出邀请函的人是如何知道他现在的地址的。
　　
　　其实上了初中后裴小要回以前住的弄堂看过。
　　但弄堂早已拆迁，连他上过的那个小学也早已不见踪影。那块地在政府的规划下现在已经成为一大片绿地，很美丽，却让裴小要倍感失落。他走在绿地的小径上试着摸索，现在脚下的这片可能从前是他家，而现在这片可能曾经是学校。
　　但是，只是曾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现在他手里握着张小学同学会的邀请函，真实无比。这样薄薄一张纸就像钥匙一样打开了他的记忆宝库，从前的和现在的翻涌而出，有些轻轻重叠在一起，关于弄堂的，关于伙伴的，关于那间小学校的。
　　很怀念很怀念，怀念到回忆扑面而来的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是这样的思念着他们。
　　
　　到了邀请函上的那一天裴小要依约而去了，他还有个很想见的人，那就是苏宁。
　　因为直到现在他回忆起依然觉得当初那个穿着白纱公主裙抓着他的手的小女侠无比可爱，所以他想去看看她，看看她现在怎样了。虽然他并不确定她究竟会不会来。
　　到了约定的地点裴小要有点迷茫，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凭着小时候的记忆找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先发现裴小要的是当初那个说话很直的可爱小子王亮亮，他身边已经围拢了一堆聚首的同学们正想四处看看就发现了在人群中东张西望的裴小要于是便很响亮地叫了他一声。
　　裴小要听到后便向他们这群人跑来：“你居然还认得我！”不过他也认出了他是王亮亮，虽然当初小猴子一样的男生现在已经长得高高大大，黑黑胖胖了。
　　“废话，你小子虽然长高了不少但这张脸还是和小时侯一样，不过还好你不是太白，否则就标准小白脸了！~”王亮亮边开玩笑边勾着裴小要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一下子消除了裴小要开始的紧张和局促。
　　会晒黑是因为这个暑假他和程行修在大太阳底下走了不少路的关系，如果是顶着高考刚结束时那张脸来见他们那他就真要沦为小白脸了。
　　和一群人一起聊了聊大家这几年的情况，裴小要说着要去买瓶水刚转身就看到了一个向他们这走来的女生。
　　苏宁。
　　是苏宁，肯定是她没错，虽然打扮衣着方面很成熟，还有着一头长长的卷发，但她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感觉和小时侯是一样的，贵气却不傲气，会让人不自觉地想去接近。
　　裴小要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一群小子们拥上去和她打招呼，他突然就觉得能来真好，能见到这样一个他一眼就能认出的她真好，然后他歪了歪脑袋就笑了起来——果然是个很华丽的人啊。
　　
　　不过见到归见到，裴小要那天除了和她打了个招呼外就再也没机会说过话。因为从路上到后来茶坊苏宁身边永远簇拥着络绎不绝的人墙，男生甚至女生，那场面让裴小要叹为观止更别提有近身的机会了。
　　后来在茶坊坐定了裴小要也就不强求了，想想能见到也不错，何况她并没有让他失望。
　　裴小要和几个小时候玩一起的伙伴们聊了很多。
　　他知道了他现在的地址是以前一个邻居向他爸妈问来的；
　　他知道了他以前读的那间小学校在他们三年级的时候就被附近的大规模小学合并掉了；
　　他知道了各个伙伴们后来读了些什么学校，搬去哪了，还有各自生活里的许多趣事。
　　裴小要睁大了眼睛很认真地听着，他们在帮他填补，在帮他填补那段被硬生生截断的记忆。
　　后来他去厕所出来时正好碰到了苏宁，苏宁一把拉住了他：“裴小要，手机号码。”
　　裴小要挺惊讶的但还是乖乖拿出手机和她交换了号码，没来得及多聊什么苏宁留下句以后再联络就给后面来的女生们拥进了厕所。
　　回家路上裴小要想想虽然没机会说什么但终归交换了个手机号码聊胜于无，何况还碰到了这么多小时侯的玩伴们，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那天回去后裴小要就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果然，是一本第二类院校，一个中上游不好不坏的大学。
　　他和萧然，真的，要分开了。
　　
　　“你长大后想干什么？”小男孩公爵咬着苹果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我肯定要继承父皇的王位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周游列国学习一下，顺便看看各地的风俗民情。你呢？”小男孩王子坐在另一根树枝上轻轻晃荡着双脚，因为在满怀希望地展望未来所以说得两眼放光。
　　“让我想想，如果到时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陪你一起去吧，免得你半路给人劫了~”
　　“我会给人劫？！”小男孩王子瞪大了眼睛，因为被小看了所以很不服气，“到时我已经练就了一身本领还会怕这些！”
　　“哈哈！算我说错话了，应该说到时我就履行我的职责随行于您的左右。满意了吧，我的王子殿下？”
　　“哈哈！这还差不多！那到时我们一起去！”
　　“好！一起！”
　　坐在树枝上的两个小男孩击掌为誓，清脆的掌声惊吓到了在枝林间栖息的小鸟，扑腾着翅膀一下子飞向了天空。
　　一起。
　　记忆中好象总有许多约定了却没有机会实现的“一起”。
　　如果公爵不要一直保持沉默早些表明自己的心意，会不会有机会实现这些“一起”？
　　如果王子不参加那场晚会不认识灰姑娘不要结婚，会不会有机会实现那些“一起”？
　　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我亲爱的王子殿下，至今我依然无法明白，那么多的错过，究竟是谁的错？
　　




17

　　暑假里有回裴小要和程行修出去的时候，突然就下起了大雨。
　　夏天的天气总是这样，说变脸就变脸，总是在你始料不及的时候浇你一头湿。运气好的话哗啦啦猛下一阵就立刻放晴了，运气不好的话一旦开始下了就要滴滴嗒嗒湿一整天。
　　而他们那天就是属于不幸的，因为他们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傻站了快一小时了但雨还是时大时小丝毫不见有停的迹象。就在裴小要觉得自己再站下去大概要石化了的时候程行修开口对他说到：
　　“看来这雨今天有的下了。要不到我家去坐会儿吧？就在前面不远。”
　　说来有些好笑，裴小要听到这句话突然有种捡到大便宜的感觉，而可以去阿修家的机会就是这个大便宜。
　　他幻想着阿修家会不会像周边店那样摆满了手办和模型，还有堆得像山一样的漫画和碟片，所以他毫无犹豫地就跟着程行修走了。
　　
　　开门，进屋，先入眼的厨房，旁边那扇门应该是厕所，笔直走进去，只有一间房间，和裴小要爸妈那间房差不多大，里面的摆设更是简单。
　　一张床，几件夏天的衣服整齐地堆放在床边，一张大桌子，一台手提电脑，地上散着几个坐垫，还有一个挺大也挺旧的大衣柜，真要说这个房间有什么可以用多来形容那只有叠在桌子上的图纸，旁边的工具书和靠墙堆放着的那种放图纸用的黑色长筒了。
　　整个房间居然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而且，没有像山一样的漫画，没有像山一样的碟片，更没有像山一样的手办和模型。
　　但是，裴小要现在最大的疑问已经不是这些没有了！而是另一个——
　　“阿修你爸妈不和你一起住？”
　　“是啊，我高中毕业那年就一个人搬出来住了。”程行修从那堆衣服里抽出一条干毛巾递给裴小要，“来，先把头发擦干，小心感冒了。啊，我这里平时一般不会有人来所以连椅子都没有你就坐床上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说着就往厨房跑去。
　　“哎~~~一个人住啊~~~那你爸妈不就在家二人世界嘛！好开心啊！”裴小要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裴家二老经常会视他如无物般过着二人世界的生活，裴小要正想着他开学后住宿了他们就可以更加名正言顺了。程行修在厨房倒水并没有接他话，他只听到杯子之间清脆的碰撞声。
　　阿修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给了坐在床上的裴小要一杯水，伴随着动作很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他们离婚了，在我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现在已经各自有了新家庭了。”
　　裴小要猛得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口气仿佛只是在说水有点烫当心一样，但是他的眼睛直视着他，清澈到让裴小要觉得害怕。
　　这样一双眼睛，可以让任何与他对视的人无所遁形。
　　水温刚好，反正捧着马克杯不会觉得烫，温度传达到手心觉得很温暖。裴小要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阿修，你的头发在滴水，不擦干吗？”
　　程行修明显地愣了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那种，不带半分讽刺。他拿起那条裴小要放在床边刚刚用过的半湿毛巾擦着头发，那双眼睛在毛巾和额前的头发间若隐若现，但已经完全收起了先前那种光芒。
　　“裴小要你真是太好玩了！”程行修的声音带着笑意，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拨了拨额前已经干了的发梢，大概真的觉得很好笑所以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裴小要从来没看到过表情这么丰富的程行修，他印象里的阿修一直带着安静的微笑听他说话，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所以他现在处于死机状态调节不过来只好傻愣愣地捧着茶杯看着他。
　　“我跟你说啊，我遇到过很多像你这样二十年来一直活得挺顺利的小孩，他们知道我的事情后不是同情就是想尽办法来欲盖弥彰地安慰我，当然也有那种对离异家庭小孩怀有偏见的人。不过你这样的我还真的是第一次碰到！你的头发在滴水！笑死我了，怎么被你想出来的！”
　　裴小要被他讲得有些窘，其实他只是把他看到的说出来而已，真的在滴水，而且顺着他的脸流到了他的下巴：“阿修，不是的、我想说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就变那个了……不是、哎啊……”
　　裴小要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着，越说越说不清，其实他真的不是要说这个，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想说什么反正出口就变那个了……哎啊……好象越来越乱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了，你看你这张脸憋得通通红。”程行修好笑地看着他忙于辩解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半湿的柔软头发，“不是让你把头发擦干吗，怎么还这么湿，很容易感冒的。”一边说一边拿着毛巾仔细地给他擦起来。
　　裴小要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着让程行修给他擦头发。记忆里只有很小的时候裴妈妈帮他擦过头发，但阿修的动作也很轻柔。屋里没了说话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但过了一会儿裴小要还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句：“阿修……真的没什么事吗？”
　　“什么？”
　　“爸、爸妈的事啊？”他不会是想故意装傻吧？那他这样刨根问底岂不是很过分……
　　“啊，这个啊。刚开始几年挺计较的，而且那个时候又是在叛逆期，做过不少现在想来很幼稚的事。”程行修大概回忆起些什么轻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倒没停，“原来我是跟我妈的，所以高二那会儿她决定再婚时我甚至反对到用离家出走来对抗。呵呵，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大一时候我跟他们说我不住校要自己租房子，他们也就同意了，去年啊，我妈又生了个孩子，是个女孩，我去看过，现在已经会叫哥哥了……”
　　裴小要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觉得他这次是真的挺平静的，说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温柔。
　　“不过我刚刚也不是故意试探你啦，只是这么多年了差不多都形成习惯去观察别人反应了。其实开始那几年有人安慰也会很感动，但重复的话听多了难免觉得耳朵很累……好了！差不多干透了！应该不会感冒的！”
　　“谢谢……”
　　“客气什么，让你妈知道我把她宝贝儿子带出来搞生病了那就不好了。”
　　是他的错觉吗？裴小要总觉得……现在程行修说话的时候语气好象有些变了。以前当然也是很好，但有些时候总在无形中和人拉了一条线，而用来装饰这条线的，就是他永远不变的微笑和温和的语气。
　　但是现在，这条线好象感觉不到了……
　　“好了，不要发呆了，你不是说有几套想看的漫画但一直找不到吗？我这里应该有，你自己找找看。”说着阿修打开了那个大衣柜的门。
　　哦~哦~小山一样的漫画书！原来这个衣柜是改造过的，里面设计的是书架的样子，现在堆满了书、模型盒子和一些零零散散的CD包。
　　“原来都在这里啊……”
　　“嗯……是啊，放外面积灰太厉害收拾的时候太累了……”程行修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居然染着几分小孩子偷懒时特有的表情。
　　那天裴小要抱着从阿修那借来的几本书回家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应该说是这一天裴小要大脑所接收到的东西已经超过了他平时一天内可以缓冲的了，于是扑腾了几下开始呈现罢工状态。一路上不管裴小要几次尝试整理思路来来回回却都只重复了一个内容：不一样了……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18

　　大学。
　　大学的开学事情总是特别多。注册，交学费，领书，领寝室钥匙，杂七杂八的一大堆。如果这些事情能在一天内办完也好，可惜裴小要他们学校特别不厚道，把事情拆得零零散散的，今天干件这个，明天干件那个。一些老早就搬去寝室的外地学生到也挺好，索性留学校里该干啥干啥，最倒霉的就是像裴小要这种当地的又不愿提早搬进去，只好不停地来回跑锻炼体力。
　　裴小要第一次去学校的时候摸了下地形才发现，虽然他现在和萧然不在一学校了，但其实两个大学离得并不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的事儿。
　　去办理寝室住宿手续的那次，刚一出财务处大门就收到了萧然的短消息：你今天在学校吧？要不要来我这逛逛？
　　裴小要想想手续也办好了今天是没什么事了，于是回了他条二十分钟后你们学校正门口见后就骑车赶了过去。
　　他和萧然……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了。
　　
　　赶过去的时候萧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就向他挥手，脸上带着他熟悉的带有一些痞和几分孩子气的笑容。
　　裴小要一下车就勾肩搭背把他往里拉，嘴里还不停玩笑地抱怨着你这两个多月都混哪去了有好玩的也不叫兄弟。
　　裴小要不着痕迹的轻呼出一口气。又回去了……一切又回到了原位，也……挺好。
　　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笑自己曾经有过的胆战心惊，在看到萧然一如既往的笑容和口气时一切都显得像个旷世大笑话。
　　只是醉迷糊了而已。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真的……也挺好。
　　
　　那天裴小要把自行车在萧然宿舍楼下停了就跟着萧然在学校里转了一圈。
　　挺大的校园。
　　老校舍区域有几分花园学校的味道，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跟个苏州园林似的，连教学楼外观也是那种有着勾心斗角瓦顶的老房子。
　　新校舍区域造得却很现代，大礼堂的门口一根根竖着的大柱子有几分圣斗士星矢里十二宫的味道。
　　不过萧然把这些大肆鄙视了一番，说一新一旧左右呼应真是够不伦不类，整个校园建筑完全没有统一的大主题，裴小要笑着看他一副挺认真的叫劲样时不时嘈他几句住在金窝里还嫌它是草窝。
　　路过晨读草坪的时候裴小要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坐在那里，有的人拿着本书在看有人索性把书往脸上一遮躺草坪上打瞌睡。萧然告诉他之前他们高中考过来的学长学姐们说这草坪一到春暖花开或秋风和煦的季节这就会整一变成个恋爱广场，能看到不少一对一对的坐草坪那谈情说爱，已经成为这学校一大风景线了。
　　裴小要没怎么多用以前惯常的口气开了他句玩笑：“开学后没多久就秋天了那我要找你是不是直接打这儿来就行了？”
　　萧然愣了下笑笑没接他话，裴小要也没法再说下去了。
　　如果是以前的萧然，会仰头做匹诺曹尖鼻子状然后哈哈大笑着说：那是当然。
　　
　　两人默默地走回宿舍楼没再多交谈什么，拿车的时候萧然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家，裴小要推托着借口说学校还有些事忘记办了赶集似的拿了自行车说了声手机联系后就骑车离开了。
　　萧然站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转弯，看不见了。
　　双手无意识的慢慢握拳，闭上眼睛轻声崩出一句：妈的。
　　
　　裴小要把自行车骑回学校停了后便坐车回家。
　　他要回去，睡上一觉。
　　今天真的走了不少地方，他觉得很累，累到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烦。
　　




19

　　裴小要的寝室有四个人，两个外地两个当地，挺平均的分配。
　　和他一样是当地的那个男的叫陈健，第一天交流下来裴小要觉得那男生说话挺浮的，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找不到落脚点，而语气里那种身为本地生的傲气更是让和他一样的裴小要莫名万分。
　　裴小要下铺那个叫雷晨，老家挺近的在杭州，黑黑瘦瘦的讲话很爽快，很有王亮亮的感觉，所以裴小要挺喜欢和他凑一块的。
　　还有一个叫孔岩一是打山东来的，不过和裴小要印象里的山东人有些差距，因为这个男生很沉默，打入寝室和他们互相介绍了下后就一个人窝床上看书去了。
　　裴小要和雷晨是一个专业的，所以第一天上课他们就一起去了。
　　他现在学的是国贸，和萧然那处于热门的电子专业不同，国贸是一个严重处于人才供大于求超饱和的百搭专业。当初填的时候是为了凑数但现在真进来了也只有硬着头皮去学了，不过听说比起电子还是经济好学点。上课时裴小要翻着手里崭新又厚实的基础课程教材突然就后悔了怎么当初没去选政治。
　　正无聊地听着课突然感觉到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短消息，居然是苏宁的。
　　上次聚会后裴小要一来二去也忘了和她联系没想到她先发过来了，打开消息一看，很简单的一句话：
　　裴小要，这个周末有时间吗？出来见个面吧！
　　
　　他和苏宁约在一个咖啡馆。赶过去的时候看到苏宁已经到了，坐在位子上塞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手里还翻着叠纸。她这次把头发扎了个马尾，衣着也不象上次那般成熟了，挺青春活力的。
　　“不好意思，因为这附近我不太熟所以找了一会儿，来得有些晚了。”
　　“没关系，你先点杯饮料吧。”苏宁笑着摘下耳机把桌上一份MENU推给裴小要。
　　裴小要随便点了杯咖啡后有点没话找话地指了指桌上那叠纸道：“你刚刚在听什么？我看你还在翻这叠稿子。”
　　“啊，你说这个吗，是BL DRAMA，就是耽美广播剧，石田彰和森川智之的。”
　　“石田彰？配athrun那个声优？”
　　“你知道石田彰？！”苏宁的眼神惊讶之余闪现出兴奋的光彩。
　　“是啊，我看动画的。”
　　“哎~~~真看不出来……那森川智之呢？”
　　“森川……让我回忆下……”
　　“嗯！那个！如果你看动画的话那个应该知道！就是魔王里的孔拉德！”
　　“啊！就是那个人啊，他的声音很温柔。”
　　“是啊！是啊！森森的声音就是强势里不乏温柔！”
　　“那么这个呢？这个又是什么？”裴小要又把话题转回了面前这叠纸上。DRAMA？广播剧？是什么？印象里好象也没有什么他们两个人合作过的动画啊……
　　“这个啊，这个其实就是没有画面用声音来演绎故事，很能体现声优实力的东西！这个是我打印出来的翻译因为我不懂日文。要听听看吗？”
　　苏宁把耳机递给了裴小要，因为好奇所以裴小要便接过去听了。开篇是很气势恢弘的音乐，接着有人说话，的确是他记忆里石田彰的声音。
　　苏宁耐心地坐着等裴小要听，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裴小要一边听着耳机里的对话一边翻看着手里的翻译稿，没多会儿就把整个故事情节看完了。
　　……翻回来，再看一遍。怎么好象……
　　“他们两个演的都是男人？”
　　“是啊。”
　　“那这两个男人……”裴小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如何把他脑子里直觉反应出来的两个字表达出去……
　　“相爱。”
　　“……”
　　“他们，彼此相爱。”
　　苏宁说完后喝了口咖啡。她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并没有什么想象中惊天动地摄人心魂的魄力。
　　这家咖啡馆在这个时段一般不会有太多客人，店内挺安静的。
　　裴小要坐在那两眼直直地盯着手中的纸，耳机内的音轨持续播放着，有石田那宛如破碎水晶般的纤细少年音质和森川温柔中透着强势和高贵的气势。
　　“他们……都是男人。”
　　“嗯，是啊。他们都是男人，但是他们彼此相爱，那又能怎么办？”
　　裴小要愣愣地看着她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苏宁看着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丝毫咄咄逼人，但即使这样，裴小要依然觉得这个问题让他胸闷到窒息。
　　“我有个朋友说，他说，大家都是人，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产生感情那是很正常的事，如果这种感情恰好是爱情，如果这两个人恰好是同性，那也没办法。”
　　“嗯~嗯~你这个朋友想法很不错~有机会引见下啊~”
　　“好啊！”想起了阿修裴小要不禁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于是那天他们的对话就由这个莫名其妙的开了头，消除了彼此之间近十年来的空白，天南地北地聊了好几个小时。
　　
　　回到家后裴小要上网想找苏宁给他听的那部DRAMA，他觉得那个故事很不错。但因为忘记问名字了所以只好凭着声优和记忆里模糊的人名去搜，一搜之下才发现原来石田彰和森川智之两人合作过不少DRAMA，因为目标迷茫所以DOWN下来不少。不过还是给他找到了，原来那部DRAMA叫《银之镇魂歌》，很有气势的一个名字，还配有原版小说。其实后来他因为DOWN了不少还听了他们另一部作品，但只听了一个音轨就吓得裴小要扔了耳机按了彻底删除。
　　刚好看到阿修上线裴小要就和他聊了起来。
　　——阿修，今天我去和苏宁见面了。
　　——就是你以前提过的那个小学同学？
　　——是啊！和她聊天很开心，我还向她提到你了，她说有机会的话要我介绍你给她认识呢！
　　——听你形容里貌似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嗯!是啊！对了，我今天还知道了一样新东西，DRAMA。
　　——广播剧？
　　——你知道？
　　——嗯，听过一些。
　　——耽美的？
　　阿修也听BL DRAMA？！怎么从没听他提过？！
　　——耽美……哈哈，这个词是苏宁教你的？
　　——嗯……因为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好在听我问她是什么她告诉我是耽美广播剧。后来我好奇所以也听了，那个故事很不错的，叫《银之镇魂歌》。阿修你也听的？
　　——不是，我听的大多是全龄的DRAMA，就是类似于动漫附带的故事。BLDRAMA的话以前好奇也听过，不过后来觉得音效方面实在太假了所以就没听了，不过里面也有些情节很不错的，像你说的那个《银之镇魂歌》就是挺有名气的一部。
　　——啊！是啊是啊，我刚刚听了一个东西吓死我了……
　　——哈哈……这个，还是适可而止吧。
　　几年后裴小要回忆起来那个时候傻愣愣地坐在电脑前两个男生讨论BLDRAMA的事还是会觉得那个场景够诡异的。
　　




20

　　“小要，你中午要吃什么？”
　　“唔……蛋炒饭！你炒的，加小豌豆和虾仁的！”裴小要摘下耳机，摆出了自认为最能收买人心的笑脸。
　　“你啊，好吃懒做，要求还挺高的啊！”程行修嘴上抱怨归抱怨，人还是走向了厨房开冰箱，找冰冻的小豌豆和虾仁。
　　“嘿嘿……”某人露出了馋猫得逞的满足表情，满口嚷嚷着，“阿修，你电脑里这部动画怎么只有一半？还有一半呢？看一半卡着很不舒服啊……”
　　“后来一半我买盘了，应该在箱子里，你自己去找找。”厨房里忙碌的可怜孩子声音伴随着油锅声而起。
　　“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形成的不成文规律，那就是一到周末假期裴小要就开始往程行修这跑。有时他会带着自己的或闲书或学习资料或碟片而来，有时更嚣张点，空手而来，在这找到什么就干什么。
　　其实裴小要自己偶尔也会觉得自己脑子有点问题，好比吧，放着家里的家庭影院不看跑着来看他的笔记本；再好比吧，前阵子天气还热，放着家里的空调不吹跑这来挤在一个吊扇下搞到流着大汗喝着冰水看动画，还好现在天气渐渐凉了，没这个烦恼了；还好比吧……唉！反正事例很多，总结下来裴小要就整一个傻冒。不过程行修没赶他，虽然刚开始会以很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发傻劲，但到最后发现到裴小要是下定决心赖死在这里后就让他自生自灭，就让他自己爱干啥就干啥，反正他看动画听音乐都戴耳机吵不到他，程行修有时会和他一起看会儿片子，但更多的时候都是自己坐在桌子旁画图纸赶论文，他也大三了，事情挺多的，裴小要既然不会吵到他，他当然也不会赶他走。
　　得到了阿修的默许，更坚定了裴小要将死皮赖脸进行到底的决定和毅力。前面也说了，裴小要只是偶尔觉得自己有些傻而已，更多的时候他是来得无怨无悔啊，尤其是当他发现这里是块宝地的时候。
　　俗话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有阿修则行！
　　这最后一句俗话当然是裴小要自己编的，不过这可是总结了他待在这这些日子来的心声经历而编出来的。他原本一直以为一个人独住的男生大多是叫叫外卖或下楼随便找家店吃点东西，但他万万没想到，阿修居然会下厨！原来那个厨房同学不是站在那里摆设的！原来冰箱同学的肚子里不是空的而是有料的！简单的一些小菜都难不倒阿修，特别是一碗蛋炒饭更是炒得天上有地上无，第一次吃到的时候更是感动得裴小要想立刻跑到龙华寺去磕三个响头，感谢各路神仙伯伯姐姐让他认识了程行修！
　　所以，裴小要总结一句，在这吃喝玩乐样样不愁！
　　所以，程行修总结一句，从此他就沦为了裴小要的假日保姆……
　　
　　当然，儿子这样死皮赖脸地赖人家家里浑然不觉，裴妈妈的脸皮已经快挂不住了。于是一有机会就让裴小要带着程行修回来吃顿饭，礼尚往来，美德嘛。
　　何况这样一个亲切有礼温文尔雅一表人才的男孩子，哪个做妈妈的会不喜欢呢。裴妈妈看看自家儿子整天像个孩子似的长不大，交到的朋友到是个个出人意料，先前一个萧然就是个好孩子，做事有担当，一看就是将来不会简单，现在又让他认识了这么个网友，这孩子的气质不凡，裴妈妈也大概知道点他家里的事，更何况他还比小要大了2岁，男孩的清涩已慢慢褪去举止间已经有了男人的风度。哎啊，如果她家有个女儿这孩子是她女婿该多好啊！哎啊，如果她自己再年轻个20岁该多好啊……呸呸呸！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算了，索性就当多了个儿子！
　　“阿修你多吃点啊，小要老是到你那骗吃骗喝的，你也不要客气啊！”说着裴妈妈开始一如既往地往程行修碗里夹菜。
　　“谢、谢谢裴妈妈。”越来越高了……越来越高了……
　　“老妈你不要夹了，你把他的饭都埋了他怎么吃啊。”裴小要实在看不下去程行修碗上每顿必然堆起的小山开始帮他解围。
　　“呵呵，那就先多吃点菜嘛，饭可以慢慢吃啊。”哎啊……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老妈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你儿子了，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哇！”
　　话音没落就先尝到了爆栗，裴妈妈故意虎起一张脸道：“乱说什么，我哪里委屈你了！”
　　裴小要抱着头瞪大了眼睛，他的眉宇间本来就和裴妈妈很像，两人这一装怒表情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裴爸爸赶紧起着润滑油的功效来缓和，揉了揉裴小要的头笑着说：“我们家小要这么可爱爸妈疼都来不及了……”
　　“老爸你这句话都说了快二十年了我都会背了……”哪有人会用可爱来形容自己快二十的儿子的……裴小要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先是让老好人裴爸爸愣了一下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一桌子人也跟着笑了，程行修更是对这一家子的耍宝百看不厌。
　　“对了，小要，最近你怎么都没带萧然来家里玩了？也不看你像从前那样和他出去打球了……你们吵架了啊？”裴妈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得问道。
　　“没……没有啊。”说完拼命往嘴里扒饭想蒙混过去。
　　“没有就好，萧然是个好孩子平时一直让着你你不要跟他乱耍脾气知道吗？你也知道自己不小了还整天像个小孩子一样……对了，阿修你认识萧然吗？”裴妈妈说着把话题转向了阿修。
　　“听小要提过，但不认识。”
　　“嗯，啊，萧然也是个好孩子，你们应该会合得来的。”
　　“嗯……”
　　裴小要低着头吃饭没有再加入他们的对话。
　　乱耍脾气？如果这真的是乱耍脾气那就好了，大家笑哈哈地开个玩笑说声对不起也就过去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问题究竟在哪里，不知道问题在哪里当然更不知道如何去解决。自从上次从萧然的学校落荒而逃之后他就刻意回避着与他相关的一切问题，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说话的语气。就算偶尔和萧然发发短信也只是说些不痛不痒的事情然后不了了之。不去想，不去想就不用烦，不用烦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说什么事儿都没有……
　　什么事儿都没有……那如果不自欺欺人呢？如果诚实面对自己呢？那又究竟是什么事呢？
　　看吧，就算他这样问自己究竟是什么事他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者就是每次某些本来沉淀在最底部最底部的情绪只要稍稍探出些头就了立刻给他扼杀在了摇篮里，然后继续自欺欺人地说什么事都没有，如此反复死循环，就搞到了今天这样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烦死了，真的觉得自己鸵鸟死了，但他一想起萧然那天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笑容就觉得心里窝火，一想到后来自己开了他个小玩笑他就不说话的样子就更窝火。他也想过或许有时间可以找萧然谈谈，但他怕自己看到的又是一张什么事都没有的脸……那不是又要开始可笑自嘲了么？
　　裴小要一边无意识地扒着饭一边沉浸在自己挣扎苦恼的鸵鸟世界里，所以也没有发现到程行修投注在他身上探究的目光……
　　




21

　　裴小要上完课回到寝室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孩坐在陈健的位子上，孔岩一这天下午没课所以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看书，女孩也自管自地在听MP3看到他进来便拿下了耳机。
　　裴小要跟孔岩一用眼神交流了个“回来啦”的讯息后就没多话，直接和女孩打了招呼：“哟！你来啦？”
　　“嗯，是啊，陈健跟我说他有点事要稍微晚点回来所以先让我来你们寝室等会儿。”女孩带着几分歉意的微笑向他解释了下。
　　“哦，没关系，你慢慢等好了。”
　　“嗯。”
　　简单的交谈后两人便又开始自己做自己的事没多说什么。
　　这个女孩裴小要当然认识，她其实是他们系的，叫顾琴，但以前充其量只有一个她是自己班同学的印象而已，真正开始有交谈是陈健把她带回他们寝室后。
　　陈健不知怎么认识这女孩的，然后第一次来他们寝室貌似是因为顾琴要问陈健借什么东西就把她带上来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女孩就以各种理由出现在了他们的寝室里，时间长了自然和裴小要有了些交谈，课间遇到大家也会打个招呼。
　　顾琴这女孩其实人不错的，有时看到他们寝室地上实在脏到不行还会拿起扫帚帮他们打扫。小姑娘大概自己以为掩藏的挺好，但其实她对陈健有意思每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但陈健没表示小姑娘也只好这次这个理由那次那个理由地来找他，两人就这样暧昧来暧昧去的暧昧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星期前小姑娘拉着陈键的手满脸幸福的微笑着走进寝室的时候不用说大家也知道他们应该是正式开始交往了。
　　大家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寝室里每个人都知道，陈健其实是有女朋友的，是他高中的学妹，现在在读高三家里管得紧所以两人不能常见面但还是一直在用手机联系着的，裴小要前几天还听他用手机和他那小女朋友打过电话，挺浓情蜜意地完全听不出还有另一个女朋友。
　　但到了他们那个年龄，男生间有个不成文的默认协定那就是感情的事自己管自己，千万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种事，说好听点叫不想击碎人家女孩子的美梦，看人家笑得一脸幸福如何忍心开得了口，说难听点就是没人喜欢做炮灰，这种事管到后来很容易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一般人都不会去管这种事，更何况裴小要本来就不喜欢管闲事，所以他看到顾琴时至多也只是在心里觉得挺不值的，不然还能怎样？只是这更加坚定了裴小要对这个陈健的疏远。
　　
　　其实原本这样下去也挺风平浪静的，陈健不会把他的小女朋友带来学校，顾琴这也是每天笑得光辉灿烂，属于那种很标准的脚踏两条船暂时不翻船的情况。
　　但让裴小要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还没来得及发生早晚要翻船的情况陈健就已经开始进行新船换旧船的改革了，没几个星期后，他就带着另一个女生回了寝室，那女生挽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和当初的顾琴一模一样，两人拿了点东西便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寝室。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雷晨心直口快就问了他：“顾琴呢？”
　　“啊？哦，你说她啊，分手了。”陈健轻描淡写地说着，手里还拿了脸盆准备去洗澡。
　　“这么快？”
　　“是啊。嘿……其实我原来就不是太想和她在一起的，但她追得太厉害了我再不理她好象不太厚道……”陈健一边说一边笑得无可奈何，然后走进了厕所。
　　寝室没了说话声只剩下厕所里传来的水流声和脸盆的碰撞声。几秒钟后雷晨捶了下床梆后便钻进被子里蒙头睡觉了。裴小要和孔岩一都放了手里正在干的事看了他一会，裴小要原本还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最终觉得自己言不及义就没开口，他当时只是觉得雷晨原来还满有正义感的，对看不过去的事会这么火大，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
　　
　　“阿修，你说，人与人之间怎么就有这么大区别？”裴小要一边帮程行修收拾碗筷一边感叹到。今天又是周末，所以裴小要又照例出现在了程行修家里，很满足地吃完了一顿很美味的午饭，饱暖后当然没有思□，而是在思考一个他自认为很高深的问题。
　　“又怎么了？”程行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就是啊，你记不记得我和你提过的我高中那个同桌姚顺啊？”裴小要追着他走进厨房，开始帮忙放水洗碗。
　　“就是那个有点脱线但人挺好后来因为拒绝他那个青梅竹马的女生后还苦恼了一阵子的那个男生吧？他现在怎么样？”
　　“啊？！你记得很牢嘛~他现在考到南京去了，不过王晶婷还是在这……哎，不对，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个你不要岔我话题啊，我是想说，他那个时候不过是拒绝了王晶婷而已，就在那烦恼难过的要死。而我现在有个室友就是以前跟你提到的那个讲话口气让人挺不舒服的陈健，他明明有女朋友还隐瞒实情答应和另一个他不太喜欢的女生交往，结果没交往多少时间居然就把人甩了又找了一个！那个女生人挺好的，他怎么可以这样！”
　　“嗯。你想说的又是什么呢？”
　　“我啊，我就是觉得同样是对待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生怎么人与人之间有这么大差别，陈健提起当初答应和那女生交往的口气好象是施恩一样，别说雷晨火大连我都觉得火大！”
　　“或许对那个女生而言的确像施恩一样。”
　　“啊？你说什么？”裴小要怎么觉得嚼着这话味道这么怪。
　　“我是说，虽然我还是不太情况，但如果那个女生还不知道实情，如果那段交往的时间那个女生觉得很幸福，那这么段日子对她而言的确就像老天赐予的恩惠一样。”
　　“……”
　　“没有明白？再进一步说，你那个室友的行为的确很败类，但撇开这点之外，如何对待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是没有所谓对错的办法的，就像当初姚顺拒绝了王晶婷，你可能会觉得姚顺最起码没有左右摇摆而是快刀斩乱麻，但后来王晶婷不还是很难过嘛？而你这个室友他勉强答应了与人家交往，看上去是玩弄人家感情，分手后那女孩肯定会很伤心，当然也有可能她以后知道了一切会很生气但至少现在她拥有了一段快乐的回忆。那么你说，是什么都没有的结束伤心好呢，还是拥有一段回忆后结束伤心好呢？被拒绝的人都会伤心的，无论如何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其实后者说难听点，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裴小要拿着手里洗干净的盘子呆呆地看着程行修。阿修正在刷着碗，他说出这些话时的表情很平静连语气都是波澜不惊的，但这些话却在裴小要心里不断波涛汹涌，哪一个……才是好的？
　　“傻小子，你看着我干什么？”
　　程行修转头笑着说了一句，还撩了撩额前的头发，手上的洗洁精泡沫沾到头发上，裴小要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擦掉，他看到阿修的表情愣了一愣。
　　“那么阿修呢？阿修有没有拒绝过喜欢你的人？”
　　“嗯，有啊。我高中时候的一个学姐，一个帮过我很多的人。”
　　“啊？！真的？你是怎么拒绝的？”
　　“和姚顺一样的。”
　　“啊……”
　　“怎么？你觉得不对？”程行修有些好笑地看着裴小要皱起的眉。
　　“啊，不是，我也说不清……”
　　“呵呵，我会拒绝是因为我当时很清楚我不可能和学姐在一起，我很感激她，但我对她不是那种喜欢，我更不可能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其实吧，小要，你现在根本就不用苦恼究竟哪种方式的拒绝才是正确的，你只要找你自己觉得可以平衡的方法去做就可以了。记不记得你以前提过你初中那会儿的事？虽然你可能会觉得那会儿还是孩子没什么，但当时被你拒绝的那些女孩还是会伤心的，但你当时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不是吗？既然这样，你就按你觉得对的方式去做不就可以了吗？因为有许多伤害本来就是无法避免的，动画里不也经常说，要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种事本来就和奇迹一样。”
　　“……阿修，我突然觉得，你好禅啊！”
　　“啊？什么禅？”
　　“佛禅的禅啊！而且你辨证法应该也学得很不错吧？！”
　　听出了裴小要在开他玩笑，程行修沾起手上的泡沫就往他脸上抹：“臭小子要不是你莫名其妙问题这么多我会说那么多废话！”
　　“哈哈哈哈……”
　　于是小小的厨房一扫刚才很“高深”的气氛展开了一场低幼但开心的“搏斗”。
　　




22

　　那天裴小要回寝室的时候只有雷晨一个在，孔岩一可能去图书馆了，而陈健除了睡觉一般不会出现在寝室。
　　裴小要理了理东西本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没想到雷晨倒先开了口：“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请。”
　　裴小要原本当然是没什么兴致的但他看到雷晨表情好象不太对所以还是跟着他一起去了。
　　果然，一到学校外面的小排挡后雷晨点了几个小菜后就开始猛灌酒不动菜没多会儿就三瓶啤酒下肚。开始他还会冲着裴小要说你吃啊你吃啊别和我客气但到后来喝高了就迷迷糊糊地说胡话，裴小要看他大概有什么烦心的事但现在醉成这样也不可能问他了。
　　第四个啤酒瓶空掉的时候雷晨已经趴在桌子上了，整张脸埋在手臂里，裴小要摇摇他怕他睡着结果没想到这小子突然大声嘟囔出一句：“你干什么要喜欢他！我都跟你说了那小子不是好东西你干什么还一心一意地等着他！为什么啊……”
　　你？哪个你？这事怎么听着……对了，雷晨和他是一个班的那自然……
　　正当裴小要在努力组拼着线索突然发现手下的人没动静了，凑近一听居然在打呼！嘿！这小子还真的睡着了！他这么人高马大的总不见得让他把他给拖回去？！而且裴小要翻翻裤子口袋身边带的钱根本就不够付帐，找遍了雷晨身上的口袋也没找到他的钱包（后来才知道这小子为了防偷把钱包放内袋里了），只好搬救兵了。
　　裴小要打电话回寝室的时候只有孔岩一一个人在，他正担心着像孔岩一这样事不关己的人大概不会管他们的闲事，没想到孔岩一了解了下情况后说了声我马上来就挂了电话。
　　果然没过会儿他就看到孔岩一跑了过来。两人合资付了酒菜钱就一左一右地扶着雷晨往寝室走。路上裴小要觉得这么沉默着挺怪的就开口道：“这小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醉成这样！”
　　“他下午和陈健打了一架。”
　　“啊？！”原来这里有知情者！
　　“下午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说到顾琴的事，陈健说了几句话挺难听的雷晨一时忍不住就和他动手了。其实陈健也是，他明知道雷晨喜欢顾琴还说得那么难听……”孔岩一原本慢悠悠地说着但他却突然感觉到裴小要听到“雷晨喜欢顾琴”时唰地投向他的视线，“你……不知道？”
　　裴小要颇迷茫地摇了摇头。
　　“啊……我以为你知道了，其实他表现得挺明显的，陈健也早就知道了，听他们今天下午争吵的内容我想顾琴应该也明白。”
　　“我以为……他只是单纯地看不过。”
　　“呵呵，你也看不过去怎么不见你和陈健发火？”孔岩一笑着反问了裴小要一句把他问了个哑口无言。
　　他……他居然完全没有发现，裴小要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迟钝到无可救药，否则怎么会人人知道的事他居然完全没意识到。还有面前这个总是沉默着的男孩子，裴小要原本以为他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原来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懂只是他不说而已，而且今天一听雷晨有事他也立刻赶来了……
　　后来裴小要因为心里想着事就没多说话，两人沉默着把雷晨带回了寝室安置他上床睡觉，一切忙完后裴小要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静下来他突然觉得肚子很饿，光顾着看雷晨了他一桌小菜都没吃几口现在饿死了……
　　
　　“裴小要——！”
　　下课的时候裴小要刚想走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顾琴，只见她和几个朋友们说了几句扬手再见后便向裴小要这里走来：“你、你现在有时间吗？可以和你说会儿话吗？”
　　裴小要挺惊讶地看着他，毕竟他俩平时除了打打招呼偶尔寒暄两句外并没有多交谈过什么，但人家小姑娘都这么说了他当然点点头然后一同走了出去。
　　两人在教学楼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小姑娘似乎在酝酿感情挣扎着怎么开口，而裴小要根本不知道人家要说什么当然也只好保持沉默耐心等待。
　　直到身边路过的人都以为他们在冷战的时候小姑娘终于开口了：“那个……陈健最近还好吗？”
　　“啊？哦！他挺好的。”不只好，是好的不得了。
　　“他有新的女朋友了吧？”
　　“你知道了？”
　　“嗯……大家都在一个学校里总归撞见过几次。”
　　“啊……”裴小要看她说得语气挺平静的有些不好捉摸，“那你伤心后悔吗？”
　　“啊？啊……其实刚刚结束的时候是挺难过的，觉得跟做梦一样，这么快这么短哗地一下就结束了，但现在还好了，人家都有女朋友了我再伤心有什么用。至于后悔……应该、至少现在没有吧！其实你们应该也知道，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追着他的，所以他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那段时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挺开心的……”
　　裴小要其实很想问她知不知道陈健一直在脚踏两只船但想想这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开口所以还是忍下去了。照孔岩一的说法她应该知道雷晨对她的感情了：“那么……雷晨呢？”
　　话一出口就看到人家小姑娘脸唰地一下红了，说话也没刚才利落了：“啊、他……那个、其实他跟我说过、但是，你也知道，你们都是一个寝室的，我刚和陈健分开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而且我觉得心里装着个人和他在一起对他也不公平……”
　　小姑娘越说到后面语气越歉疚连眼睛也红了吓得裴小要也跟着语无伦次：“啊！你、你不要担心啊，你慢慢转换心情好了！我跟你说，这小子是个死性子他认定了短时间里不会变的，你不要急啊！”
　　小姑娘看到他手忙脚乱地想安慰她的样子很好玩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终于让裴小要松了一口气。
　　“呵呵，谢谢你，裴小要……”小姑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想着什么稍作停顿接着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和你说这些的，就觉得你这人挺舒服的，让人忍不住想接近着说说话。今天真的很谢谢你，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好，再见。”裴小要坐在那里目送她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冲她喊了句，“你考虑考虑雷晨！他真的很不错的！”
　　“嗯！我会的！再见。”小姑娘转身向他扬扬手便离开了。
　　唉……真是江湖痴情儿女多啊！
　　像阿修说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绝配！
　　




23

　　几个礼拜后老天向裴小要证明了他根本没那闲工夫去别人痴男怨女的闲事，他自己也有一堆麻烦，只是他把自己当鸵鸟装作没看见而已。
　　
　　其实以前开学没多会儿的时候萧然也和裴小要提过想来他学校看看。裴小要当然也说好啊，但后来因为一拖再拖就有了些不了了之，每次想到这个问题裴小要就会自己在心里叨念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看的，跟他们那个花园学校相比自己这里只有钢筋水泥块普普通通毫无特色，这么一想后就继续做他的鸵鸟。
　　他就是这种性格，事情不发生到眼前了能混一天是一天，很有小时侯看机器猫时大雄那种明天要考试了今天依然可以很坦然地入睡的感觉。
　　但是生活如果可以按照你的设想轨道前行那就不叫生活了！
　　青春更是，就像埃及的法老墓一样，一个迷茫的十字路口接着另一个迷茫的十字路口……
　　那天一下课裴小要就冲出教室跑去车站接人。
　　因为今儿苏宁要来学校找他，目的其实是为了拿一套漫画。
　　一个星期前苏宁发消息问他有没有一套漫画，裴小要回答说有后两人就商量着什么时候出来见面给一下。原本还斟酌着哪里见面没想到苏宁一条消息过来说下个礼拜四来你学校拿吧，顺便到你这来逛逛。人家都提出了这种要求他当然不好拒绝，所以就出现了现在在车站四处张望着找人的裴小要。
　　两人碰面后裴小要就带着苏宁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一路上说说笑笑，裴小要告诉苏宁他后来回去后听另一部DRAMA时的反应让苏宁笑得很没形象地弯下了腰。
　　在快要走到宿舍楼的时候裴小要不经意地转头间却在楼下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是，萧然。
　　“怎么不走了？”苏宁回头去看站在原地愣住的裴小要，看到他充满惊讶的表情和仿佛要说什么而微张的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站在宿舍楼下的男生，会注意他不只是因为他亮眼的外表而是因为他现在，也是这样注视着他们的。
　　真的……是萧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和萧然……究竟有几个月没有见面没有这样看到彼此的脸了？
　　还是萧然先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笑着走过来拍拍裴小要的肩扬起声音道：“嘿！我到处找不到你原来你去约会了！嗯！嗯！终于开窍了！找到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接着把话题转向苏宁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萧然，是裴小要的高中同学。怎么称呼？”
　　“你好，我叫苏宁。”苏宁微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你怎么……会来在这里？”裴小要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
　　“啊？我啊，哦，我们学校要找你们学生会联合起来办一个活动所以我今天先过来通通气。想着既然过来了就来看看你毕竟好长时间没碰面了嘛！现在也见到了我还要赶回去汇报情况呢就不打扰你约会了！先走了啊！”
　　说着萧然和苏宁道了声再见便和他们扬扬手离开了。
　　直到苏宁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时转头看向身边的裴小要。裴小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右手拎着装有漫画的纸带绳柄已经被他手指无意识地绞弄在一起……“你……不去和他解释说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裴小要还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大概他自认为可以调整好表情的时候抬起头笑着对苏宁说：“你看他应该也有急事赶着回去下次有机会再说好了，有没什么大关系。”
　　苏宁看着他笑笑没有说什么，然后从他手里拿过袋子道：“好了，你也到宿舍了，这里校门出去就是车站我认识你不用送我了，快上去吧。那我先走了，再见。”
　　裴小要就这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接着上楼，开门，寝室正好没人。
　　他往床上一躺，感觉到背后压着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去上课时走得太急忘带的手机。
　　3个未接电话5条短消息，甚是壮观。
　　未接电话——
　　2：35 P.M.萧然、3：24 P.M.萧然、4：56 P.M.萧然。
　　短消息——
　　2：40 P.M.萧然：裴小要我还有5分钟到你寝室楼下你来接我啊！我特地来看你所以你翘课也得来！
　　3：01 P.M.萧然：刚刚消息没收到？我已经在你楼下了你好歹找时间来见我一面啊……否则你回我条消息也好啊……
　　3：32 P.M.萧然：你也没关机啊！难道没带手机……我不会这么霉吧！难得我特地来看你哎！
　　4：15P.M.萧然：现在我基本已确定你没带手机了……不过你也应该下课了怎么还不回寝室啊……
　　5：05 P.M.萧然：我知道我只是在和部机子聊天……但我现在好饿啊…我午饭也没吃啊……快饿死了……裴小要你快回来啊……
　　……
　　“嘿！我到处找不到你原来你去约会了！”
　　“我们学校要找你们学校学生会联合起来办一个活动所以我今天先过来通通气。想着既然过来了就顺便来看看你毕竟好长时间没碰面了嘛！”
　　……
　　
　　公爵托着精致的高脚酒杯微笑而沉默地站在舞会大堂的角落里。
　　今天的他和不同以往。以往他都是这种舞会上目光的焦点，但今天这场舞会不一样，今天的这场，是特地为了给他的王子殿下寻找王妃而开的。
　　他看着那个散发着美丽气息的姑娘走进会堂；他看着王子走上前去请她跳舞；他看着他们跳完了一支曲子又一支曲子；他看着那个姑娘在12点钟声敲响地那一刻匆忙离开；他看着王子拾起那只美丽的玻璃鞋时脸上难过伤心的表情。
　　“你已经下令全城去寻找那位姑娘了？”公爵一边说一边拨弄着花瓶里娇艳而美丽的玫瑰花。
　　“ 嗯，是啊，如果一定要找个王妃的话，那我一定要和那位姑娘在一起。”
　　“哈哈！当初谁说结婚之前一定要先出去学习下的！现在找到了喜欢的姑娘就都忘了啊！”
　　公爵扬起坏笑玩笑地调侃着王子。他看到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笑起来，他觉得那个笑容说不出的刺目……犹如那场舞会上的耀眼灯光一样灼得人睁不开眼。
　　我亲爱的王子殿下，我已经没有问题要问了。
　　因为我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而我也已经找到了一个最重要的答案。
　　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那么多答案来匹配我的问题。
　　




24

　　“哎，小要，都下课了，你还杵着不动干啥？”雷晨理着课本推了推旁边正在发呆的主儿。这小子这几天一直失魂落魄的，刚上课看他发呆以为他是因为课程内容太无聊才走神了，怎么现下课了还一副赖着不舍得走的样。
　　而我们的小主儿活象瞌睡被推醒的迷糊样，抬眼看了看雷晨，反应慢三拍的拖出一声：“……哦。”
　　“你怎么了？没事吧？不会是感冒了吧？这几天天特别冷感冒的人真不少……”
　　“没事！你看我精神着呢！”裴小要打起精神扯出了笑，“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去趟图书馆再回寝室。”
　　“哎，那好，我先走了。”
　　“好，回头见。”
　　裴小要一边慢吞吞地理着书一边目送着雷晨，等到他走出门身影看不见了裴小要才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程行修这几天到杭州去了。他们学校和杭州一个兄弟学校要联合搞一个学术性展示活动，在这之前先要派一批学生去杭州交流学习两周，程行修就是其实一份子。
　　他已经去了八天，还有六天。
　　前几天周末在家的时候接到过他一个电话。
　　打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了，裴小要刚洗完澡准备钻被窝里再看会儿书就听到桌上的手机震动得满地打转，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阿修。
　　“喂？阿修？！”
　　“啊，是我，小要你睡了吗？”
　　“还没。”
　　“你爸妈睡了吧？”
　　“是啊，不过我在床上呢，没关系的。”
　　“还好我是打了你手机，否则非把你一家吵醒了。”
　　裴小要窝在被窝里听他的声音从另一个城市传过来，然后他很惊讶的发现认识阿修这么长时间这是第一次和他通过电话说话。
　　这个想法让裴小要觉得非常非常之不可思议，不过想想也是，之前是网络，后来是是短消息，上大学之后几乎每个周末都腻一块有什么话可以在那时说个尽兴根本没什么机会用上电话。
　　电话里程行修的声音带着些微鼻音，裴小要担心地问道：“阿修你感冒了吗？怎么说话有鼻音？”
　　“呵，我这声音透过电话就这样，没事儿，你别担心。到是你，我看天气预报上海这几天会越来越冷的你回学校别忘了多带几件衣服知道吗？”
　　“嘿嘿！你怎么说的话跟我妈一样。阿修，这几天还好吧？”
　　“嗯，都挺顺利的，就是累翻了，每天不知道要跑多少地方，都要这会儿才回宿舍。前几天就想给你打电话但想想我回来这时候你们寝室早熄灯了……啊，你现在也差不多该睡觉了是吧？要不我先挂了……”
　　“唔~~！”明知道他看不到但裴小要一着急还是捧着电话直摇头，“我、我没关系，我明天还是休息啊！啊……不对，到是你自己累了一天了，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裴小要有些难过地想这么快就要结束这通电话了，其实他有好多话想说，但阿修这么累了明天应该还有事儿他就不好意思再任性下去了。
　　电话那头的程行修沉默了几秒钟，接着逸出了一阵轻笑，透过电话听起来低低沉沉地煞是好听，还有着那么几分说不清的……温柔与宠溺。
　　“这样吧，我给你讲讲这些天遇到的事，等会儿如果谁先睡着了那就把电话挂了好不好？”
　　“嗯！”
　　然后裴小要就把被子裹裹紧只把颗脑袋露在外面拿着手机听程行修那带着软软鼻音的声音跟他不紧不慢的说着这几天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但最后，终于还是抵不过生物钟的习惯，在这种温暖声音的包裹下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那个周末裴小要呆在家里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虽然不是怎么特别长但毕竟也是半年多的习惯了，突然来个变化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人脑这种构造，一闲下来就容易东想西想。
　　裴小要伸伸懒腰踢到了桌下的篮球，这颗篮球，要不是裴妈妈一直在帮他打扫房间恐怕现在球面上已经积了层灰了。
　　把球从桌下拿出来把玩着，仔细想想这颗球真的陪了他好多年了。
　　回忆起来有些空白的初中，回忆起来有些张扬的高中。
　　在沉闷又压抑的初三那年，撞到了萧然的那颗球，然后，认识了他。
　　萧然，就是因为这颗球而认识的。
　　一晃眼，原来已经那么多年了。
　　手中的篮球因为太多的摩擦和碰击早已不复当初买来时那种亮丽而鲜艳的橙黄了，颜色暗淡了许多，用手轻轻抚过表面，原本一粒粒细微摩擦的表面居然有些接近平滑了，这是曾经和自己最有默契陪自己度过最多少年时光的篮球。
　　萧然……
　　那次后来裴小要挣扎来挣扎去还是给萧然发了条消息说了声对不起。但等了好几天萧然也没回他消息，裴小要薄脸薄皮的当然不好意思再去追问，而且这事本来就挺尴尬。
　　原本他也不断催眠自己忘了这事，但今天一闲下来就一股脑地涌进脑子里了。
　　他转着手里的球突然就觉得挺难过的，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萧然，还是为自己和萧然。
　　还是……为手中这颗被主人忽视这么多日子的篮球。
　　




25

作者有话要说：202大人。。。谢谢你的这些话。。真的很感谢。。。
你说的这些其实就是我写这篇东西的初衷。。就是我、怎么说呢，那些试图想表现出来的东西。。。
所以有人能明白真的很感动。。。
　　十四天。他从来没觉得十四天这么漫长过。
　　虽然在别人看来裴小要这十四天过得跟丢了魂似的，但他自己只顾着乐颠终于今天就是第十四天了。阿修跟他发消息说今天回是肯定会回来的但什么时候到还不确定，等到了上海再给他消息。
　　于是从早上开始裴妈妈就看着裴小要上蹦下跳的坐不定还手机不离身的到处晃，忍不住跟他说就算人家阿修今天回来也要休息啊你也不可能立马冲他家去烦他啊。
　　裴小要给说得一愣如果不是裴妈妈提醒他他还真打算一收到消息就去他家了，但还是嘴硬地嘟囔了句我不就等他安全回来给报个平安嘛……
　　裴妈妈笑笑没再理他吃完午饭就出门购物去了。裴小要在家里更是静不下心，开着电脑东摸西摸的，还时不时看看手机是不是没信号或者没电了。
　　太阳开始渐渐西沉的时候被期待已久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来得突然，裴小要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赶紧抓起手机打开一看。是……是萧然？！
　　自从那次裴小要跟他道歉到现在这是萧然第一回给他发消息。
　　——裴小要，我现在在你家那的那个篮球场上。你现在有时间吗？有的话就下来玩会儿吧？
　　裴小要看着消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还是关了电脑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就跑下楼去。
　　
　　远远跑过去就看到篮球场上萧然一个人正在打着。
　　运球，投篮，再运球，再投篮。球不小心擦到了后鞋跟，在他引以为豪的运球技巧中很少会犯这种错误，所以少年看着滚远的球显得有些烦躁，甩了甩头还是跑过去把球捡了起来。
　　就在他弯下腰捡球的时候裴小要推开篮球场的铁门走了进来，少年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看向他这里，在确定是他之后俊朗的眉宇间一扫先前的阴霾扬起了好久不见的笑容。
　　裴小要看着他突然就觉得脑中的记忆轻轻打了个褶皱，想起好久以前少年跟他说“有没有兴趣比一场”的时候那个因为背光而没有看清的脸上是不是也有着这样的笑容。
　　少年抱着球跑到了他的面前：“你来啦，怎么穿这么少出来？”
　　“啊，刚刚出门太急了忘记披外套了。”是事实，刚刚一路也是跑过来的，所以只穿了毛衣倒也不觉得冷。
　　“呵呵，没关系！运动一起就不冷了！”萧然扬扬手里的篮球，“裴小要，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说过要找机会认认真真的比一场？”
　　裴小要虽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事但还是回答道：“……当然记得啊。”
　　“那我们今天就比一场吧！看你的样子再不找你打球都快忘了该怎么打了，刚刚你是跑过来的吧，那就不需要热身咯！说好了这次认真比带条件的，输的人要无条件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儿，怎么样？”
　　没理由拒绝，也想不出理由拒绝。
　　今天的萧然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都给了裴小要一种错觉，一种唰唰唰回到几年前的错觉。那时的他们之间真正称得上熟的只有篮球，联系他们的唯一媒介也只有篮球，轻松又快乐，张扬到无所畏惧。
　　比赛开始。
　　没多少时候裴小要就感觉到萧然今天气势不同，没了第一次打球时的试探，没了后来熟悉后的游戏性质，此时的他无论是灌蓝还是抄球都是又快又狠，他是真的在玩真的。
　　裴小要也不断命令自己要收敛心志，最起码要尊重他的认真好好打完这场球，但思绪有时就是会无法控制，会不自觉地想他今天怎么了，会不自觉地想他还在等阿修的短消息……
　　如果说平时他和萧然是势均力敌，那今天他只要稍稍一走神对上萧然的狠劲那绝对是没戏唱。
　　果然没多会儿就露出了破绽，正当他以为自己那个有点僵硬的假动作成功了准备进攻的时候萧然转身就拍掉了他手里的球，球弹了几下就向他身后滚去。
　　裴小要愣愣地反应了几秒钟，挠着头笑了笑就转身去捡球。抱着球转回身的时候看到萧然还站在原处就这么看着他，有点距离所以不是太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所以迷茫地迎着目光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
　　试探着问了一声，面前的少年依然这么看着他，原本已经舒展开来的好看眉宇间又皱了起来，甚至有些隐忍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正当裴小要忍不住又想开口的时候少年突然低下了头，把额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裴小要立刻像被雷击中了一动也不敢动，刚刚想说些什么现在也完全忘光了，只是不自觉地张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
　　“你说……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靠在他身上的少年终于开了口，说出的话却像第二击更加迅猛的雷，把他给彻底击懵了。
　　“觉得已经够努力的了，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会和自己想的背道而驰呢……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做了……呵……”萧然带着叹息的轻笑，不知道是因为低着头还是别的关系包含着太多压抑与挣扎，“那天晚上的那个吻我记得，我没有忘记也没有后悔，但现在怎么就会变成这样的呢……呵呵……裴小要你真的跟个妖精似的，以为自己抓住你了但摊开掌心却会发现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
　　萧然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裴小要：“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你的！是……是、啊！就是那个该死的剧本里公爵喜欢王子的那种喜欢！哈哈！我才不要像那个白痴公爵一样到最后也没把话说出□活憋死自己！哈哈……哈……”
　　裴小要只能这么傻愣愣地看着萧然有点自嘲地笑着，心里反复自我催眠式地重复着求求你不要再打雷了我快被炸死了……然后，完全不经过大脑的冒出一句：“苏宁……不是我女朋友。”
　　萧然猛地收敛起表情盯住了裴小要，眼里闪过了一抹无法言喻的光亮，但这抹光亮消失地太快，转瞬就黯然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笑道：“她不是你女朋友，但你还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吧？呵，前几天我寝室里的兄弟跟我说萧然你一副挣扎于恋爱里无法自拔的样子当时我还不信，但今天看到你我就全信了，原来，真的看得出来的……”
　　说着萧然伸手揉了揉处于裴小要的头发，而裴小要完全处于惊讶到呆滞呆滞到无法反驳的阶段，他只听到萧然揉着他的头对他说：“今天这场比赛不用看肯定是我赢定了，愿睹服输，所以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他看着他的目光温柔哀伤到让他觉得陌生，“裴小要，我们还是朋友，是吧？”
　　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无意识地看他收回了手，无意识看他转身离开了篮球场，四周很安静，夕阳的余辉包裹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松手的篮球滚到场边在夕阳的照射下看起来很寂寞，和他家里的那颗被冷落已久的出奇地相似。
　　萧然的篮球，裴小要的篮球，萧然，裴小要，是它们先认识了，所以他们才认识的。
　　这两颗篮球比人心更加恒久远，直到现在依然默契无比。
　　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拉回了裴小要的神，他摸出来打开看，挺长的一条消息，被分割成好几条接二连三的冲进来。
　　5：46PM 萧然：
　　一直没告诉你，那次高二的班会你先回去后我留下来收拾的时候其实偷偷看过你写的那张纸条。看到你写的话时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挺心疼的，所以我一直想着要陪在你身边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时间……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机会了……呵呵，这些话挺肉麻的当着你面我实在说不出。那么，祝你幸福，我的王子殿下。
　　
　　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个奇迹。
　　但是，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
　　奇迹其实一直发生的，但它们实在太短暂，比乍现的昙花流过的紫微星消逝地还快。
　　而懂得抓住它们的人，实在太少太少。
　　
作者有话要说：202大人。。。谢谢你的这些话。。真的很感谢。。。
你说的这些其实就是我写这篇东西的初衷。。就是我、怎么说呢，那些试图想表现出来的东西。。。
所以有人能明白真的很感动。。。




26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HD大人的脚印>_<~~~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的早，前一刻你还可以感受到夕阳的温暖但下一刻已经刮起了刺骨的寒风。只有当这种风真真切切的打在脸上时才会明白凛冽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感觉。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裴小要从小就是个不怕冷的孩子，就算再冷的天两只手依然温暖无比。
　　以前萧然总是拿这个开他玩笑说他体内藏着一个小宇宙所以在不断的发光发热。在冬天一大早赶到学校的时候萧然总是习惯性把手放在嘴边哈着气有时则趁裴小要不注意走他后面突然把手伸进他脖子里吓得裴小要跳起来然后在楼道里展开一场追逐战。
　　那样场景仿佛还在不久前，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但在此时此刻，这个黄昏与黑夜的交替之际，这鼓寒风打在他身上脸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刺骨无比，浑身冰冻到连脑子也无法思考。
　　无法思考最好，无法思考就不用想了，不用想就不用烦了……
　　裴小要只记得自己捡起那颗球后就走出了篮球场，他不想放它一个在那，那好冷，如果他可以陪它的话那么就一起走吧。
　　天已经完全暗了，但这个城市是不夜城，到处都有霓虹灯在闪耀着光辉。裴小要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地走着，穿了多少条马路，过了多少天桥，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过多少次，都不知道，只是有些机械地抱着篮球向前走，觉得冷，但过会儿便发麻了，冷到发麻，麻到不自觉地打颤。
　　等到脚步自动自发地停下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建筑物，是……阿修家。
　　对啊，阿修今天要回家了，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自己怎么会到这里的呢，自己居然走到阿修家来了，平时骑车都要半个多小时……
　　上楼，他不在家也没关系，他可以在门口等他回来，他很累了，也已经走不动了。
　　
　　听到门铃声时程行修其实刚到家没多少时候。
　　他一到上海就给裴小要发过消息但没收到回音，结果刚踏进门就接到裴妈妈的电话说小要出去了打他手机也不接可能是到他这来了，如果等会真的过来了让他给家里打个电话。刚挂了电话就听到了门铃声，开门一看，真的是裴小要。
　　他只穿了件毛衣，低着头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颗篮球，仔细一看会发现，他整个人在不停的发抖。
　　程行修赶紧把他拉拉进屋来，碰到他手的时候才感觉他双手冰冷冰冷的：“小要，你怎么穿这么少衣服就出来了？不是跟你说这几天上海天冷多穿点出门吗？你这样很容易生病的知道吗？小要、小要……？”
　　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就突然感觉到握着他手的自己手上砸到了一颗水珠子，然后，第二颗……
　　低下头看着这张拼命拼命压低的脸，紧紧咬着的下唇，瞪得大大的眼睛，原本又黑又亮的眼珠子上蒙着的一层水和即使这样拼命压制依然不断滚落的眼泪……
　　程行修用手捧着他的脸微微抬起来，把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不让他再把头低下去，一只手拍着他的脸另一只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柔声道：“来，小要乖，不要咬着嘴唇，快出血了，想哭的话就哭出来不用憋着啊，这里又没别人……”
　　事实证明小孩真的是要哄的，这样死憋着的小孩更受不了这种温情攻击。程行修见他放开了被折磨得已经没有血色的嘴唇后便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裴小要也不象刚才那样而是开始有了轻轻的抽泣声……
　　“我、我也不想这样伤害他的……”
　　“嗯。”
　　“他……他问我还可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可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还可以怎么办……”
　　“嗯。”
　　“我也不希望、不想变成这样……他说他喜欢我、我不是白痴、但是……但是、我也不知道可以怎么办啊……”
　　“嗯。”
　　“如果、如果他早、早几个月说……可能……可能……但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不一样了，现在我真的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啊……”
　　“嗯。”
　　少年支离破碎的语言和夹杂着哭泣声，连安抚着的人都会不自觉的皱起了眉感到心疼。
　　谁说男儿必须有泪不轻弹。人心都是肉做的，不见得男孩子的就特别坚实顽强。
　　拒绝是一门很让人头痛的学问。
　　被拒绝的人会伤心，但如果你在乎那个人，那么把拒绝说出口的时候会更伤心。
　　如同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一样，永远没有两全的办法。
　　或许，那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的人会不自觉的希望：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如果不说，大家或许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了……
　　暧昧，隐忍，模糊不清，美丽又伤人。
　　
　　程行修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慢慢拍着的安抚和一声一声沉稳的应和声，终于让裴小要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裴小要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时间没有哭过了。他从小是个不用人操心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会有被爸妈骂哭的机会，学习和同学间的相处也一直都很顺利，更没有什么大不顺心到他要用眼泪来发泄。
　　哭泣这样激烈的情绪，仿佛一直离他好远好远，远到以为自己无坚不摧。
　　他是男孩子，男孩子更不可以动不动就掉眼泪，但是当自己出现在这里，这样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安抚着自己，这样一个温柔的怀抱拥着自己这个冻僵的身体，这样温和的声音跟自己说想哭的话就哭出来不用憋着然后轻生应着他的胡言乱语。
　　霸着面前这个人对于自己的包容早就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习惯。
　　即使任性，即使自责，却会忍不住，继续任性，继续自责，如此反复。
　　因为习惯。
　　被硬生生改变过来的习惯已经太多太多，能不能容许他再任性一次，习惯着这个习惯永不改变？
　　可不可以就这样任性的霸着他，霸着他的包容与疼爱，霸着这份被疼的运气？
　　
　　由于好长好长时间没有这样哭过了再加上一路上吹了冷风，所以抹干眼泪后裴小要就觉得头涨痛的厉害，反应更是比平时慢了三拍。
　　发现他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而且有些呆呆的，程行修赶紧把他带近房里让他坐下，见他不肯把怀里的球放下也就随他去了，抓起床上的大毯子给他包裹在身上还去厨房倒了杯热水让他暖暖手，否则这样吹冷风肯定感冒。
　　安顿好裴小要后再给他家里打电话，告诉裴妈妈小要今天太累了就在他这住了，好在裴妈妈对他很放心也就没多问什么。
　　待一切都办好去缴了把热毛巾回到裴小要面前，见他还像先前那样一动不动的坐着，拿热毛巾帮他把脸上的泪痕擦掉。
　　“现在还冷吗？”
　　……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看着他，摇摇头。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还是摇摇头。
　　“那好，现在听我话，先什么都不要想了，乖乖睡一觉好吗？你妈妈答应让你住我这如果明天回家生病了那就不好了。”
　　惯性的摇摇头……然后像突然明白过来了，迟钝地点了点头。
　　“好，那现在球放下来躺下去睡觉好不好？”
　　乖乖地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球但不让滚太远就放在床边，躺下去看着程行修把被子给他掖好，闭眼睛，睡觉。
　　看着乖乖听话闭上眼睛开始睡觉的裴小要，程行修站在一边不着痕迹的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他有多少事情，从他刚才那断断续续零零碎碎的话语中也可以猜出个大概了。
　　但是就算他知道，就算他明白，以他的心情和立场，除了可以为他做现在的这些，又还有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HD大人的脚印>_<~~~




27

　　其实裴小要睡得并不安稳，可能是因为头疼的关系一直睡睡醒醒的，睡着的时候也一直作着一些零碎而残破的梦。
　　半夜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睁开眼还不是太弄得明白自己在哪里，慢慢坐起来才看到了盖着一条毯子合衣躺在他旁边程行修。
　　窗上拉着不算太厚的窗帘，还有淡淡的月光透进来，映在程行修安静睡着的面容上有些模糊不清。裴小要看他只盖着一条平时罩在被子上面的毯子，赶紧把被子拉过去盖在他身上，想像刚才他帮他掖被子时一样不让他着凉，因为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动作很笨拙，笨拙又努力。
　　盖好被子后裴小要抱着膝把脸靠在膝盖上看着程行修在夜色里很淡的五官。
　　“……萧然说他喜欢我，如果他早几个月前说我想我会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在瞎折腾。但是他说现在不行了，他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那个时候想反驳他，我以为他说的人是苏宁。但现在我知道他说的好象是真的……阿修，我好象真的是喜欢你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很轻很轻，犹如个孩子在半梦半醒间呢喃着的梦话。
　　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感觉睡意又慢慢袭来，裴小要便躺了下去，把身体弓成了虾米状，头轻轻靠在了程行修颈窝这里，很温暖，没多少时间就睡沉了，比先前都踏实安逸。
　　等到身边的呼吸轻缓又均匀的时候程行修慢慢睁开了眼睛。
　　其实他一直留着神，因为担心裴小要吹了冷风半夜会不会起低烧所以不敢睡沉，所以裴小要刚才一有动静他就醒了。
　　转头看看身边的孩子，安静的沉睡面容，但知道他明天醒来后又会开始钻着牛角尖思考一些有的没的的问题。
　　其实，道理懂再多又怎么样？
　　当问题一个个看着自己的时候，那些都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
　　
　　第二天起来两人吃过了简单的早饭后程行修送裴小要回去，因为他今天晚上还得回学校现在再不回去裴妈妈就要担心了。
　　裴小要拼命说不用不用了自己已经没问题了但最后还是拗不过阿修的说服力一同出了门。
　　一路上难得裴小要没有像以往那样叽里呱啦说个没完，因为他昨天晚上刚刚发现了自己的心思里转了些什么东西，昨晚这样轻轻说出口虽然他自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到但仿佛就犹如尘埃落定了一样。
　　而程行修本来就不是经常主动挑起话题的话匣子，所以裴小要并没有对他的沉默表示多大疑问，到是这样回来一路显得安静了许多。
　　其实程行修一直在思考着怎么能让他可以尽快理清想法而不是那么自己一个人在那缠麻线球越缠越乱，但这个口不好开，很容易起到误导作用，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也开始明白了自己的话对面前的小呆瓜起到多大的影响。
　　但是今天两人是坐车回来的可不象裴小要昨天是走过去的，所以没多会儿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我妈应该在的，她会很高兴看到你的。”
　　“不了，你帮我跟裴妈妈问声好，我要先回家理点东西下午还得回学校交报告。”
　　“那、那好，昨天谢谢你。我先进去了，再见。”转过身去开门，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干吗突然语气这么不自然，阿修发现了怎么办。
　　“小要。”
　　立刻转回身，看着他：“怎、怎么？”
　　“……昨晚，我不是故意装睡的，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程行修看着面前的那张脸唰地一下红了，但是，下面的话还是要说的，“小要，你与其考虑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喜欢一个人，还是只是喜欢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如何？”
　　说完后程行修揉揉他的头发便转身走了。裴小要呆呆地站在门口看他离开的身影，直到转弯，看不见了。
　　裴小要回到房里后把那颗带回来的篮球和自己家里的那颗一起放在了书桌下。
　　好了，让你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他轻轻拨弄着两颗篮球，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老远。
　　他……他听到了，那……那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程行修是高估了自己的表达能力还是高估了裴小要的理解能力，反正现实的情况反映就是：
　　如果说上两个礼拜裴小要还能称为是失魂落魄的话，那这个礼拜来他简直就是一抹游魂了。
　　上课走神走得更厉害不说，答话也不止是上礼拜那样反应慢三拍而是根本牛头不对马嘴。
　　独处的时候是发呆，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发呆。
　　雷晨急性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在寝室里看裴小要呆呆坐位子上走过去拍着他的肩道：“小要，你有什么事说出来兄弟帮你一起解决啊！再不然大家一起去喝一杯一醉解万愁啊！你这样兄弟我看着多难受啊！”
　　之前他那一下拍得裴小要挺疼的早回过神了，听明白他说什么后笑笑说：“没什么，天冷，我有点感冒，怕多说话传染你们了。”
　　“你、唉，你这样不是见外嘛……”
　　雷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想继续游说，孔岩一却走过来拉着他去吃饭了。自从上次孔岩一帮裴小要把他运回来后雷晨一直对他更客气三分，人家这样开了口当然就一起去了。
　　“小要，要帮你带饭吗？”孔岩一拿起裴小要的饭盒在他眼前晃晃。
　　“好，随便打些菜就好了，谢谢。”裴小要向他投以了感激的眼神，他知道雷晨是好意，但他根本没法开口跟他说这事，所以孔岩一真的是帮了他大忙。
　　“好咧。”
　　然后孔岩一便拉着摇头丧气的雷晨一起出去了，寝室里恢复了安静。
　　……他想过了，他真的认真的想了好几天了。
　　他喜欢阿修，喜欢阿修在他身边，喜欢陪在阿修身边，有矛盾？
　　矛盾在哪里？
　　他想问阿修矛盾在哪里，但是问不出口。
　　以前他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就去找阿修了，但现在呢……？
　　现在可以怎么办？
　　拨弄着手机，翻着里面的电话簿，突然看到了一个名字——
　　苏宁……
　　




28

作者有话要说：to niming大人~偶也要裴小呆瓜幸福啊~~XD~~偶做亲妈不做后妈~~~~~
　　裴小要约苏宁出来苏宁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两人见了面后原本想着午饭去吃披萨，但披萨店门口里实在太挤了，于是便买了外卖到附近的开放式公园的长椅上去吃。
　　坐下后苏宁便不客气的打开盒盖吃了起来，她早饭都没吃就出来了现在早饿死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了。
　　裴小要因为心里有事纠结着怎么开口所以没什么大胃口，只开了罐红茶拿手里摆弄着。红茶是认识阿修后才开始喝的，因为他喜欢，家里有很多，去得多了，喝得多了，就开始放不下了。
　　苏宁也不催他，自己管自己一口披萨一口红茶吃得不亦乐乎，没多会儿就一块下了肚，开始向第二块发动进攻。
　　裴小要现在深刻体会到了当初顾琴小姑娘找他谈话时那开口时多挣扎，他现在内心的复杂度绝对只多不少。但这个话题总要开的，不然把人家叫出来总不见得就在外面吃顿饭。
　　“那个，有人问我，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只是喜欢他陪在身边的感觉。”
　　苏宁咽下一口红茶，啊，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开口了，她还以为得等到日落西山呢：“那你的回答呢？”
　　“我喜欢他，但我也喜欢他陪在身边的感觉，有矛盾吗？不可以吗？”呆瓜同学皱起了眉，样子却很可爱，像一个懵懂的孩子，或者，的确就是个懵懂且非常迷茫的孩子。
　　咬下了手里剩下的一小块披萨，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再喝了口红茶润了润喉，开始解惑：“嗯……不对，我觉得你的理解方法不对。喜欢一个人和喜欢这个人陪在身边这两者不矛盾，是互相充要的。我觉得吧，这个人是想要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是喜欢，还是只是喜欢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这个人是不是你心里独一无二的？换个人可不可以？嗯，对，这样解释你或许会比较好理解。”
　　程行修应该感动的，因为终于有人可以正确理解他的提问了。怎么人碰到了自己的问题在表达上总是这么言不及义。
　　“独一无二？”
　　“嗯，是啊！这个很重要的！如果换个人还是一样的，那就没什么特别了。当然每个人可以带给别人的东西都不一样，如果有个人可以带给你的东西是独一无二，而且你认定了这个独一无二就是喜欢，最独一无二的喜欢，除了这个人别人无法给你的，那不就行了？！” 嗯，虽然有些坳口，但应该没表达错！
　　苏宁看裴小要低着头，应该是在仔细消化和理解这些话。
　　“你这小子真的，怎么追个女朋友会追的这么辛苦，搞出这个复杂别扭问题出来~”
　　裴小要没有回她话，还是保持刚才的姿势坐着，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开了口，仔细听，还会发现里面的些微颤音：
　　“他是男的。那个人……是男的。”
　　就让他赌一下，赌苏宁会不会明白，他既然约苏宁出来了他就不打算对她隐瞒了。
　　这个女孩听BLDRAMA；
　　这个女孩很坦然地对他说“他们两个相爱”；
　　这个女孩，或许会明白的……
　　但是毕竟是现实生活和故事小说不一样，现在他是她的朋友，是活生生在她面前的人，现实和理想毕竟是有距离的。所以当裴小要开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根本不敢看苏宁的眼睛，他怕在里面看到哪怕是一闪而过的鄙夷和不认同……很怕，怕到两手紧紧窝着拳直到指关节发白都没有注意到。
　　苏宁原本正想趁他不注意偷拿第三块披萨，但他突然扔下这么句话的确是给了她惊讶的，惊讶到不知道这块披萨该不该继续拿，否则接下来一边吃一边和他说话是不是太不严肃了。
　　但她看着裴小要紧张全身处于警备状态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收回了去拿披萨的手拍了拍裴小要的肩：“我说你干嘛那么紧张呢，不就是喜欢了一个男生吗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裴小要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看到苏宁说完后继续毫不介意的开始吃第三块披萨，他忍不住就想笑起来了。
　　哈哈……她真的一点都没变，刚刚那句话的语气，和当初那句“不就是蜕皮吗有必要怕成这样吗”一模一样……
　　哈哈……真是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能认识她真是太好了，能再遇见她真是太好了。
　　苏宁看着裴小要一副笑得挺快活的样子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边的笑。
　　过了一会儿，她放柔了声音，用今天最温柔也最严肃的声音说道：“小要，其实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会这么问你，可能只是想弄明白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可能会担心你只是因为一时的依赖而产生一种类似于喜欢的错觉，而这样的感情太脆弱而易碎，以后会让在乎你的人伤心的。而你现在只要问自己，和别人比较起来，你是不是最喜欢最最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和爱的界限本来就很模糊，你只要让他知道，对现在的你而言，他是最重要的，他是独一无二的，那就可以了。”
　　
　　喜欢和爱的界限是什么？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宇宙霹雳无敌的喜欢可不可以算爱呢？
　　一定要歇斯底里犹如世界末日那般才算爱吗？
　　如果我说，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你是我在所有人里最喜欢的。
　　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to niming大人~偶也要裴小呆瓜幸福啊~~XD~~偶做亲妈不做后妈~~~~~




29

作者有话要说：一切贴完吧！~感谢你一路的陪伴~
　　和苏宁告别后裴小要开始往程行修家里赶。
　　他觉得他应该弄懂了，他可以回答阿修这个问题了。
　　他喜欢阿修，喜欢和阿修在一起，喜欢对着阿修说许多许多不着边际的话，喜欢问阿修许多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喜欢阿修，喜欢他做的蛋炒饭，喜欢在吃完饭后和他一起洗碗，喜欢和他一起去那些小弄堂里找那些突然出现的书店。
　　他喜欢阿修，喜欢他对自己的照顾和包容，喜欢他对自己的温柔和宠溺，喜欢那天在他身边睡着时安心的感觉。
　　这些喜欢，够不够？
　　如果不够，他还可以说出好多，好多，这些喜欢都是独一无二的，是他和阿修之间的独一无二。
　　就好象……就好象，曾经。
　　和他一起打篮球的萧然，和他一起演话剧的萧然，和他一起骑车回家的萧然，和他一起度过了那最张扬美好的高中三年的萧然。
　　萧然带给他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多到裴小要不知从哪里开始算起。
　　很珍惜，很在乎，就因为太珍惜太在乎所以当他问出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时候会排山倒海的难过。
　　他不想逃避自己，不想否认自己曾经真的很喜欢萧然，就像那天萧然对他说喜欢他是一样的。
　　那天在天台上对他说的那句我跟你远走高飞，一半是玩笑，但还有一半是认真的。
　　在那一刻，他是真的有着可以不顾一切和萧然在一起的勇气的。
　　但是，这样的感情，在那一来一去的试探和误会间渐渐殆尽了。
　　人心改变的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寒。
　　这样的变化，一点一滴，日积月累，在不知不觉中，面目全非。
　　任性也好，自私也罢，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错过了。
　　奇迹等待的时间太短，他再不加快速度就要再次消失在眼前了。
　　
　　到阿修家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裴小要不想打扰他所以便没有给他发消息，没关系，他可以坐在门口等，等他回来。
　　可能是因为跑过来跑得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困扰了他多日的问题终于解决了裴小要坐下来没多会儿就趴在自己膝盖睡着了，所以当程行修回来时又惊讶又好笑地看到坐在他家门口睡得昏天黑地的裴小要。
　　“小要？小要？起来，不要在这里睡，到屋里去。”
　　裴小要模糊着睡眼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蹲在他面前的阿修，而且，阿修今天居然穿了套西装哎……“阿修你今天怎么会穿西装？”
　　“啊，这几天学校里正在搞前阵子交流活动后的展示都要穿正装出席的。”程行修一边说一边开门把呆呆愣愣的裴小要带进屋，他这几天都没发消息给他，害他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嗯，嗯，阿修你穿西装很好看。”睡迷糊的小主儿还没明白过来他今天过来要干什么，持续着无关紧要的东拉西扯。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来之前也不先告诉我一声，这几天学校事多我回来的都比较晚。下次可别再在外面睡着了，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睡觉，怎么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啊！”拍了下脑袋！猛地睁大了眼睛清醒过来了：“阿、阿修，我有事情跟你说……那个……”
　　想得挺利落，等到要说出口的时候那一连串喜欢就恩恩啊啊的开始结巴了。
　　“有什么事儿进来再说啊，站在这里干吗。”程行修边说就要拉着他往里走。
　　“不要！就、就在这里说！你先让我说完再进去……”裴小要一把抓住程行修的衣服，不能再走了，走到里面可能就真的要泄气了……“我、我喜欢阿修！也喜欢和阿修在一起的感觉！阿修是独一无二的！和我在一起的阿修更是独一无二的！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你多少时间，我真的不知道……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的话……请你让我在你身边多待几年……”
　　多几年……再多几年……
　　但后面这些不断的重复裴小要只感觉到自己嘴巴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头也是越低越下面……不行了，都说不出来了，先前那些满脑子的喜欢都说不清楚了……只能说出这几句，还越来越乱……后面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他那个叫愤恨啊，只能死命窝紧拳头，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但是他看到阿修的手伸过来抚上他的脸，还是那个温暖而干燥的掌心，头被抬起来的时候看到阿修在笑，笑得很开心，笑得裴小要想哭……你究竟有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这么急过来就是要说这么？”
　　点点头……呃……好象也不全部对……他还在笑……真的越笑越开心了……裴小要真的想哭了……
　　“小要，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那句你很喜欢的台词？”
　　啊？这是什么问题？第二道吗？那前面那道呢？算过关了吗？
　　程行修看着一脸茫然的裴小要忍不住轻轻把他拥进了怀里。
　　在这么近的地方听阿修的声音和电话里的有点像，带着淡淡的鼻音，裴小要听到这个他很喜欢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虽然我的羽翼还未丰满，但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使你得到幸福。”
　　我以骑士之名发誓，在你要离开之前绝对陪伴在你左右，我亲爱的王子殿下。
　　～END～
　　
作者有话要说：一切贴完吧！~感谢你一路的陪伴~




后记

　　哦~哦~世界上有后记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好了！简直就是偶这样废话老多的人的福音啊啊啊！TOT！
　　这篇东西有几章写到后面实在酸死了！终于可以悬崖勒马的收手了！感动……
　　虽然故事算结束了但偶还有很多P话啊所以请一定要允许偶在这罗嗦一下啊TAT——
　　关于题目。
　　其实这个标题是那天发文之前一边注册用户名一边思考的。
　　第一天写这文的时候特顺畅，一天下来就码了1万多字忒有成就感，把裴小呆瓜从5、6岁一路写到15、6岁。鼓起勇气决定发上来的时候回忆了下自己一天里写的东西就好象这10年来的日子都在一天里过去了……真的是晃眼啊……所以就有了这个毫无新异的名字=v=。。。。
　　
　　关于这文。
　　是为了纪念那段青春张扬的日子。
　　为了写这些东西我把我那个早已束之高阁的积了一层又一层灰打了一把又一把锁的半岛铁盒给挖了出来。翻开来一页页看，再慢慢将那些画面转变成文字，有很多事情现在回忆起来依然开心无比，但也有许多许多，因为主观意识作祟早已老化发黄粘合在一起的画面被硬生生撕开来的时候，生疼生疼的。
　　偶在这个故事里纯粹就客串龙套啊~~客串过华丽的苏宁姐姐，客串过王晶婷小丫，当然还有很多很多时候的裴小呆瓜，还有那个语文课代表……= =+（变装语文课代表现身：哦呵呵呵~~知道为什么后来灰姑娘的孩子素白雪公主么~那素因为大家都知道白雪公主滴妈妈在身下她不久后就去世了吧~~那就是没有让王子和公爵在一起滴诅咒啊~~~哦呵呵呵~~飘远~~~）……汗！偶对不起经典童话！格林兄弟你们表追杀偶……TAT！
　　
　　关于萧然。
　　萧然这孩子真是让我怦然心动！
　　不过这孩子命不好，在最初故事设定的时候就注定要沦为炮灰了。所以就算后面越写越喜欢越写越放不下却依然只好按着原来想法进行下去。其实要让他和裴小呆瓜在一起并不是不可能，只要让萧然再牛B一点完全可以把裴小呆瓜手到擒来。但是这样的萧然就不是我要写的萧然了，我可以在其他方面无限夸张让他万能，但只有在感情这方面，想真实点，尽量真实点。萧然和裴小要其实是两个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的人，而萧然更华丽些，在学业和工作上的双向平衡，在女孩子之间的游刃有余，他也是一个二十年来顺顺利利完全不知道坎坷和挫折是什么的孩子，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上一个和自己一样是男孩的人时他的心理历程和裴小要几乎是一样的，一样会疑惑，会退缩，会不知所措。
　　哎啊~关于这孩子要说的实在太多了~萧哥哥你等着偶给你写番外啊~XD~
　　
　　关于程行修。
　　很多人都说看动漫的人幼稚，但我却觉得会说出这种话的人更幼稚，一种自以为是的幼稚。
　　因为我知道太多用心喜欢着动漫的孩子，但他们的眼睛清澈无比。
　　这样的清澈很珍贵，因为那是在明白了太多后依然可以保存下来的清澈。
　　而阿修就是为了这些孩子们写出来的。
　　好象很强，但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在孩子和大人的边缘徘徊着，面对自己珍惜的人也会无措。
　　平凡一点，就很好。
　　
　　关于裴小呆瓜。
　　裴小呆瓜就是任性，是个任性又孩子气的小王子，我从来都不想掩饰他性格里较为薄弱伤人的那一面。
　　但是面对这样的裴小呆瓜，我是用心疼爱着的。这种疼爱不单单是因为我是这孩子的亲娘，更类似于、类似于大多数女孩在看NANA的时候，你可能会不喜欢奈奈，但你依然无法狠心去讨厌她，因为在矢泽老师笔下的奈奈身上，有太多人找到了自己的影子……而又有几个人可以真的狠得下心来对自己过于苛责呢？
　　
　　其实会写这篇文章另外一个原因也是《蜂蜜与四叶草》这部动漫给了我很大触动啦……
　　所以也在文里试着探讨了几个问题，好比喜欢一个人到底要不要说出来，还有究竟什么才是最为适当可以将伤害程度降到最小的拒绝。
　　这些问题直到现在依然困扰着我，而我也只是按照自己觉得对的方法去做。
　　喜欢羽海野老师本来就是因为她在那些细小而微弱的地方和自己产生了共鸣，她用一种很美丽的方法将这些东西都表达出来了，带给我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激动。
　　而我这个故事，如果可以给人带来如同当初老师带给我的共鸣的万分之一我也心满意足。
　　
　　故事写完了，半岛铁盒又该盒上收起来了。人不能经常回忆，因为回忆会让一个人心变得苍老。哦呵呵呵~~~我是以美和子小姐为我人生目标的~~怎么可以尽说这些话呢~
　　P话终于说得差不多了，总结一句也就是——
　　青春的故事本来就大同小异，或许你关于青春的回忆有着许多泪水和遗憾，但如果我们相视一笑间可以在对方眼里找到理解和了然，那就是对彼此最好的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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