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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结三千之蝶恋花（寒绯）

第一章

常言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为四喜。然而对龙族四皇子寒潇而言，真正对他有意义的喜却只有第三喜──洞房花烛夜。因为行云布雨是他未来的职责，第一喜当然作废；龙生来就能够腾飞苍天，出门不需要像人类那么辛苦，朋友们想见就见，第二喜同样作废；生来就是妖界皇族的好运气不需要金榜题名来衬托，第四喜还是作废。不过龙族男子要成亲，必须等到满五百岁行完成年礼之后，如今才一百岁的寒潇怎么看都是稚气十足的小小少年，龙宫却已经开始为他的婚事忙着布置喜堂赶做喜服，至于个中原因，则需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寒潇的母妃颍彤的表妹成亲，寒潇代表颍彤前往祝贺，不过到底是孩童心性，没有待多久就烦得不得了，遂趁着主人宴请宾客的空档，偷偷溜出来。穿云过雾中，寒潇路过人间的山谷，无意中发现下面的草丛流光飞舞就前往查看，果然在碧草中发现一个硕大滚圆的蛋，颜色红彤彤，极是讨喜。
这是什么蛋？凑过去对蛋壳戳戳敲敲，听到里面的细微响动，寒潇越发好奇，转转眼睛，他的嘴角挑起一抹绝对称不上善良的笑容。在掌心聚集闪电，寒潇飞起来对着蛋狠狠劈下去，千钧一发的时刻，蛋壳突然蹿起数道赤红火焰，形成巨大的屏障与青龙的闪电相抗衡。僵持片刻，火焰的抵抗逐渐微弱，青龙的闪电遂毫不留情地对着蛋劈下去，虽然力道惊人，蛋壳却依旧完好无损，只是逐渐变得透明，隐约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只浑身焦黑，貌似山鸡的生物。
这是羽族的蛋？把奄奄一息的蛋抱起来，寒潇暗道糟糕，妖界分三族，兽族水族羽族，只是水族和羽族的关系就如同他们各自的属性，水火不容，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后果绝对不堪设想。左思右想，寒潇决定把蛋和蛋里面的焦毛烤鸡带回去，恰好兄长们放假回来，可以问问他们要怎么处理。于是龙宫云烟阁，龙族皇子们难得聚集在一起召开关于如何处理一颗蛋的兄弟茶话会。
“里面有一只鸡？不可能吧，鸡妖的蛋哪有这么大。”听完寒潇的讲述，龙帝朔夜的次子银龙景渊把蛋举起来对着夜明珠，然而先前还是半透明的蛋壳现在已经成恢复成珍珠一般的质感，并且泛着淡淡的绯光。
“我没有撒谎，里面就是有一只鸡。”寒潇撅嘴嘟哝，对哥哥们的怀疑表示最大的愤慨。
“我没有不相信，只是这个蛋确实比较奇怪啊。”说完，景渊用胳膊肘捅捅身边事不关己一般安静品茶的兄长，龙帝长子银龙澜泽，示意他说些什么。
轻轻叹一口气，澜泽伸手把寒潇抱过来柔声道：“寒潇，你确定这是羽族的蛋？你要知道我们和羽族的关系本来就紧张，而且他们天生护短，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打起来。”
“打就打，谁怕谁。”挺起小胸脯，寒潇表现得格外硬气，然而看到哥哥们拼命忍笑的表情，他气得使劲捶澜泽的腿，怒道：“大哥，你怎么可以学二哥欺负我。”
“谁叫你这么可爱。”揉揉寒潇的头，澜泽笑得越发灿烂，记得寒潇刚出生的时候，他和景渊都抱怨怎么又是弟弟。然而看着寒潇慢慢长大，才逐渐发现弟弟的好，那就是欺负起来完全没有愧疚感，非常适合放松心身！
“我们把它砸开吧。”从兄弟谈话会开始就自动进入神游状态的龙帝三子金龙云华突然开口，在兄弟们的目光向他聚焦的时候，他依旧面不改色继续道：“兴许蛋里面是一个小美人。”
“小美人？有意思。”邪笑着点头附和，景渊伸手掐掐寒潇的脸，说道：“寒潇，如果真是小美人，嫁给你当小媳妇怎么样？”
默默拍开景渊的手，寒潇从澜泽的膝盖爬下来，抱着蛋气冲冲离开云烟阁，如果这时候问他最讨厌什么人，他的答案绝对是哥哥！
回到自己的寝宫，寒潇把蛋放到寒冰床中央，正准备脱衣服就寝，目光无意中扫到蛋，发现它居然在微微抖动。寒冰床为龙族至宝，枕上去寒意浸肺腑，可以帮龙族增长修为，然而羽族属炎性，蛋被冻得瑟瑟发抖自是理所当然。寒潇只好把棉衾搬过来，同时用不太熟练的法力驱散寒冰床的寒气，蛋似乎明白他的好意，滚过来挨着他的胸膛就没有再动弹。
第二日，寒潇迷迷糊糊醒来，正打算向往常那样叫侍女进来伺候，却突然感觉不对劲，转头，就发现蛋不翼而飞，或者说，蛋已经化做人形。圆滚滚软绵绵的小家伙，穿着海棠红镶银边的锦衣，细软的绯色头发只有一边梳着歪歪的发髻，吹弹可破的雪白皮肤在齐眉流海的映衬下仿佛透着绯玉般温软的光，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将醒未醒的模样简直可爱到极点。
怎么回事？哪有蛋这么快就化人形？无端有些紧张，寒潇没有注意到小家伙已经悄悄睁开晶莹澄碧的眼睛，怔怔地盯着他。这是哪里？小哥哥又是谁？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绯烨有些害怕，他爬起来试图下床，冷不防后面伸过来一只手，牢牢揽着他的腰。
“小心掉下去！”把绯烨抱回来，寒潇只觉得头大如斗，正思量该怎么跟哥哥们解释，在看到绯烨的脸之后，他的脑海却突然浮现景渊的玩笑话，脸顿时轰得烧起来。因为从蛋里面出来的小家伙虽然尚是稚龄，却已经可以预见到将来必定拥有颠倒众生的倾国之姿。
“小哥哥不舒服吗？”绯烨微微歪着头，脆生生的童音就好像未足月的小猫仔用软绵绵的小肉爪轻轻挠过心尖，听起来格外舒服。
“我叫，我叫寒潇。”使劲甩甩头，寒潇竭力想表现得成熟老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娘子。”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响起夸张的笑声，寒潇气呼呼转头，果然看到哥哥们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个忙着擦眼泪。
“寒潇，你，你简直…”景渊笑得快岔气，幸亏澜泽扶着他，不然他可能会边笑边打滚。笑够，他揽着澜泽的肩膀走过去，目光炯炯地盯着绯烨左看右看，然后故作严肃地问道：“寒潇，你的小娘子是男是女？”
寒潇嘴角抽一抽，用鄙视的目光瞪着景渊，“如果是男孩，怎么可能长这么漂亮。”
“不一定，羽族人小时候都是男女莫辩，所以我们要事先确定，免得你糊里糊涂娶一个男妃。”景渊说完就作势要解绯烨的衣服，吓得绯烨赶紧往寒潇怀里钻，或许是因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寒潇，绯烨直觉地选择依赖他。
“二哥！”寒潇皱眉，伸手抱着刚刚认定的小娘子，轻轻拍打他的背安慰道，“不怕，有我在，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绯烨咬着手指开始想，然而他只记得漫天血色中，他被一个青面獠牙的可怕怪物追赶，至于其它事则完全不记得，这样的认知令他感到无比恐慌，当即哭起来。
龙族的皇子们顿时傻眼，向来都是人哄他们，哪有他们哄人，于是手忙脚乱却不得要领。伺候寒潇起居的女官如莹实在受不了，主动站出来说道，“三位殿下，还是交给我吧。”
有经验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样，绯烨停止哭泣，尽管如莹循循善诱，他还是无法想起任何事。寒潇有些失望，就随口说道：“既然你的头发是绯色，我就叫你小绯吧。”说完，他吩咐如莹给绯烨换新衣服，然后想到自己和绯烨尚未成亲，怎么可以让小娘子白白被哥哥们看光，于是他就连拖带拽地把哥哥们拉出去。
给绯烨解开衣服，如莹眨眨眼睛，镇定地继续，最后给绯烨把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梳理，扎成龙族人的发式，才带着他走出来。
“寒潇殿下，奴婢必须告诉您，小绯少爷和您一样是带把儿的。”面无表情地说完，如莹低头走得飞快，隐约可以看到她的肩膀在不停抖动。
仿佛晴天霹雳对着脑袋直接轰下来，寒潇默默走到寝房门口，用额头抵着水晶柱。景渊和澜泽顿时有些紧张，本以为寒潇会哭闹，谁知道居然这么冷静，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正准备安慰，哪知道寒潇却若无其事地走回到绯烨面前，牵起小娘子的手，温柔地说道：“我们去用膳。”
抱着绯烨在桌前坐下来，寒潇问他想吃什么，绯烨对着满桌精致菜肴，眼睛滴溜溜转，然后指指黄玉羹碗，龙族喜食荤腥，素羹是他唯一可以接受的食物。端着碗一勺勺喂绯烨，寒潇耐心得令周围人咋舌，这是他们认识的骄纵的以欺负人为乐的号称龙宫三霸之一的小皇子寒潇吗？
云华只要放假回龙宫就绝对起得晚，等他慢吞吞来到望春阁，里面的景象顿时让他产生自己在梦游的错觉，转头看着同样表情怪异的两位兄长，他问道：“寒潇…抽风？”
“要是抽风反而简单，问题是我完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景渊无力地扶额，“被你的乌鸦嘴说中，蛋里面确实是小美人，不过是带把儿的小美人。”话音未落，寒潇就领着吃饱喝足的绯烨走出来，景渊发现另外两个人都没有蹚浑水的打算，他只好讪笑道：“寒潇，小绯是男孩，给你当媳妇不太合适，所以…”
“原来二哥担心这件事。没关系，我长大以后可以立小绯当正妃，然后娶一些侧妃传宗接代。”在妖界，除了羽族是一夫一妻，其它皇族王族妻妾成群很正常，所以得知绯烨是男孩，寒潇确实有些沮丧，但是转念想想，他再度振作起来。既然没有立男子做正妃的先例，那么他可以做第一人，哥哥们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有想到，真是笨！
用怜悯加鄙视的复杂目光缓缓扫视面面相觑的兄长们之后，寒潇拉着绯烨来到自己的书房，摆开笔墨纸砚。绯烨觉得好奇，就费力地踮起脚尖扒着桌沿，眨着眼睛等待寒潇的下一步动作。
寒潇见状，就把他抱起来放到旁边的绣墩，耐心地说道：“小绯知道六界的规矩吗？”没有等绯烨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笑道：“我是皇族，等到满一百二十岁，我就必须去天宫的天书院，不过进天书院要考试，所以…你明白吧？”
似懂非懂地点头，绯烨隐约知道不可以打搅寒潇，于是他就安静地坐着，气定神闲的姿态好像这里是他的府邸。可是没有人陪着说话，绯烨逐渐觉得无聊，就轻轻踢腿自娱自乐。哪想到系丝鞋的绳带不早不晚偏偏这时候松脱，丝鞋随着他的动作飞出去，恰好砸到寒潇的头。
手忙脚乱接住因为砸到自己脑袋而改变路线直挺挺朝着砚台落下去的丝鞋，寒潇回头，“罪魁祸首”非但没有歉意，反而把脚高高翘起来，看模样分明是等着寒潇给他穿鞋。
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龙族四皇子寒潇有些犹豫，虽然只是短暂的迟疑，却已经令绯烨水灵灵的眼睛迅速泛起薄薄的雾，仿佛下一刻就要凝聚成泪珠滴出来。委屈又无辜的模样令寒潇无端感觉胸腔隐隐泛酸，他只得挫败地摇摇手，“我给你穿就是。”
蹲下来捧起绯烨的脚，寒潇暗暗比划，绯烨的脚甚至没有他的手掌大，刚好完全握住。于是他玩心忽起，手指伸到绯烨的薄袜下面来回滑动，又粉又软的皮肤触感让他爱不释手。绯烨觉得痒，吃吃笑着抬脚就要踢，寒潇及时抓住他的脚腕给他穿好鞋之后严肃道：“小绯，我们成亲以后我就是你相公，你不可以踢我。”
绯烨拧起秀气的小眉毛，什么都不记得的他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寒潇，虽然不明白相公是什么意思，但是寒潇不喜欢的事他会记得不再做。
“小绯乖，等我把这些字练完就带你出去，人间很好玩。”想起去年元宵节跟哥哥们偷偷跑到人间参加灯会，寒潇的心不自觉就飞出去，练字的速度无意中加快许多。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数道水波从碧波万顷的海面冲天而起，仿佛青玉铸就的龙身破浪而出。在云间盘旋片刻，寒潇转头飞行数千里，看到下面的城镇愈见繁华，他才悠然落地，化为丰神如玉的翩翩小公子。绯烨乖乖蜷缩在寒潇怀中，熙熙攘攘的人流有些吓到他，幸好路边琳琅满目的各类小玩意及时分散他的注意力。
走走停停间，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呼啦啦向着同一个方向涌过去，寒潇被挤得没办法，只好跳到路边的房顶，看着下面黑压压的数颗脑袋叹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今天烟波楼的花魁要出来献唱。”慵懒的声音及时解答寒潇的疑惑，白衣胜雪的男子从对面酒楼的雅间斜斜探身出来，被阳光映得水滑乌亮的头发由白玉簪穿成朴素的模样，令寒潇一时间无法适应，呆愣着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寒潇哥哥，你认识他吗？”男子似笑非笑的表情让绯烨产生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他是统领六界的天界之主，天帝昊音。”说完，寒潇抱着绯烨跳过去，看到满满一桌菜，他暗自咽口水，完全把母妃和哥哥们告诫他的“天帝是超级怪叔叔，见到他一定要有多远躲多远”的至理箴言抛之脑后，稍稍躬身算是行礼之后就坐下来冲着门口喊道：“小二，添碗筷。”
对寒潇的自作主张，天帝昊音没有说话，继续慢条斯理地品酒，只是目光时不时划过绯烨的脸，唇角若有若无的笑似乎在盘算什么。当看到寒潇给绯烨喂饭，他的表情突然开始扭曲，似乎在忍耐什么，可是忍得异常辛苦。挤眉弄眼片刻，他拍着胸脯顺一口气，正色道：“寒潇，你是不是应该跟义父说说他是怎么回事？”
喂绯烨喝完水，寒潇无奈地抬头说道：“天帝陛下，您想收我做义子麻烦找我母妃商量，她同意我就答应。还有，小绯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成年以后我会正式迎娶他。”
“他可是羽族人。”意有所指地说完，昊音端起酒杯，玩味地等待寒潇的回答。果然就如同他记忆中那样，小小的少年仿佛与另一个身影重合，并且说着与那个人相似的话，“他是羽族人又如何，既然我已经选他做我的正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绝不会让他受欺负。”
似乎被寒潇的“豪言壮语”惊到，昊音怔怔盯着他，片刻之后突然低头狂笑不已，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才气喘吁吁道：“寒潇，俗话说夜长梦多，这样吧，你们今天就成亲，如何？”
“啊？今天就成亲是不是…”僵着脸，寒潇下意识想拒绝，只是天帝诡异的眼神让他乖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听闻天帝到访，目前在龙宫具备管事资格的皇子们赶紧更换觐见的朝服，到龙帝书房向天帝昊音行叩拜之礼。
“好啦，都起来吧。”转转眼睛，天帝昊音打开丝绸扇在胸前徐徐地摇，“知道我找你们什么事吗？”
太了解昊音阴晴不定的古怪性格，澜泽回答得小心翼翼，“臣等愚钝，望天帝陛下明示。”
昊音莞尔，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要寒潇跟他的那个小娘子即刻成亲。”
昊音的话宛如晴天霹雳，把龙族的皇子们震得目瞪口呆，因为龙族皇子的正妻必须是龙族，所以寒潇怎么想，他们权当玩笑看待，可是如今天帝开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
“天帝陛下，您应该知道龙族的规矩。”暗暗握紧拳头，景渊装作没看到澜泽拼命向自己使眼色，沈着脸问道。
继续摇着丝扇，昊音嘴角迅速勾起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景渊，你这是在质问我？”
“天帝陛下请放心，我们会按照您的吩咐准备。”慌忙抢过话头，澜泽捂着景渊的嘴拖着他离开书房，然后对云华说道：“你过去看看寒潇，我可不希望他被天帝鼓动做什么蠢事。”
根本不知道哥哥们为他捏着一把汗，此时的寒潇正兴冲冲抱着一个晶石方匣从龙宫深处跑出来。回到寝宫，他朝绯烨招招手，然后小心翼翼打开方匣，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青色的龙型手镯，质地似玉非玉，光滑温润，而且构造巧妙，龙头龙尾正好相扣。
“漂亮吗？”晃晃手镯，寒潇得意洋洋地问道。
绯烨赶紧点头，同时伸手道：“可以让我看看吗？”
“本来就是要送给你。”抓住绯烨莲藕一样滑嫩的手腕，寒潇把手镯套上去，原本有些大的手镯在接触到绯烨的皮肤之后竟然自动缩小，与他的手腕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这是我们龙族男人独有的姻缘镯。”说完，寒潇拉起绯烨的手端详片刻，笑道：“你的皮肤白，配什么颜色都漂亮，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的青色最适合你。”
云华在寝殿门口表情非常复杂，只是一盏茶功夫，事情就已经无法挽回，姻缘镯对龙族男人至关重要，原因就在于它的材质独一无二。龙族人以蛋的形式出生，虽然破壳时间会依据龙宝宝的属性而各不相同，但是男孩在破壳之后，蛋壳会自动变成他的姻缘镯。唯一麻烦的是，姻缘镯只要戴着就无法取下来，除非一方死，所以通常在正式举行婚礼的时候由新郎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给新娘。因此，要强行把寒潇的姻缘镯取下来基本不可能，所以云华无奈叹一口气，问道：“寒潇，你怎么想到把你的姻缘镯给小绯，是不是天帝陛下撺掇你？”
“我说过要娶小绯做正妃，早给晚给有区别吗？”不敢说的确是因为被昊音刺激才决定把姻缘镯给绯烨，害怕被哥哥们嘲笑，所以寒潇死撑着就是不承认。
“区别大着呢！不过你既然已经把姻缘镯送出去，你和他就奉旨成婚吧。”




第二章

龙族成亲前夜都要沐浴，雕栏玉砌的华丽浴室，屋顶是透明的水晶，变幻的光与雾气营造出梦境一般的朦胧感。看到寒潇脱衣服，绯烨有样学样，脱得光溜溜之后小心翼翼用脚趾试试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他顿时玩心大起，冷不防一瓢水从天而降。
“寒潇哥哥？”
“我给你洗，你不要动。”
寒潇说完用香汤浇淋绯烨的头发，一边回想母妃颍彤是如何给他洗一边慢慢揉搓。绯烨又舒服又紧张，舒服是因为寒潇的手劲恰倒好处，紧张是因为寒潇就这么赤裸地站在他面前，让他莫名觉得害羞，小小的脸渐渐泛起晚霞的色彩。
“闭眼睛。”把汤汁冲干净，寒潇开始给绯烨抹浴膏，绯烨觉得痒就拼命向后躲，寒潇只好把他抓过来打他的屁股。委屈地站着，绯烨的目光随着寒潇的手游移，颈，胸，腹，腿，寒潇的手指微凉，但是指尖柔软，绯烨渐渐习惯他的触摸，轻轻笑起来。
“过来泡泡。”寒潇说着把绯烨抱进浴池，哪知道绯烨当即尖叫，紧紧抓着寒潇的胳膊，羽族天生怕水，这样好似即刻就要被淹没的感觉让绯烨极度恐惧。寒潇只得一边安慰他一边把他重新放回到池边，舀起池水慢慢冲洗，最后用绸巾把他擦干净。
“衣服在那边，你自己会穿吗？”
“会。”光溜溜的绯烨响亮地说完，转身跑过去，女官已经提前把喜服放进衣柜，绯烨拿出来比一比，非常合身。于是他迫不及待地穿完然后跑到浴池边伸臂转圈向寒潇展示，“寒潇哥哥，好看吗？”
“你是我娘子，当然好看。”绯烨清甜的笑容让寒潇有些小得意，甚至开始憧憬明天的婚礼。
龙族皇子娶正妻，按规矩应该提前三个月昭告，并且举行诸多庄重仪式，最后才是拜堂。不过事发突然，而且没有人会为了龙角都没有长出来的寒潇认真，即使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们和后来推波助澜的天帝。因此所谓的喜堂只是用正红色织物简单装饰，不过忙活大半天，一群人左等右等，却迟迟没有等到正主儿出场，天帝于是摇着丝扇吩咐道：“景渊，你去看看。”
景渊只好跑过去，想看看是弟弟赖床还是弟媳妇闹脾气，走进寒潇寝宫，瞟到寒潇床头看似懵懂的小山鸡，景渊当场笑得几乎要撞墙，今次婚礼真是龙族一大奇观！
“二哥！”小准新郎寒潇非常生气，想想可以理解，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即将过门的小娘子突然变成一只毛色油亮的小山鸡，能不生气吗？万一变不回来怎么办？难道和一只鸡过一辈子？
“快点，天帝陛下等着呢。好啦，你不要担心，我觉得可能是龙宫寒气重，小绯受不了才变成原身。这样吧，拜堂以后我给你找些暖玉之类，你给他暖一暖，应该可以变回来。”
气愤地瞪着景渊，寒潇不情愿地抱着山鸡模样的小娘子慢吞吞前往喜堂，进门的时候恰好天帝在喝茶，看到绯烨的鸡身，他当场一口茶喷出来。本来就极其窝火的寒潇更生气，脸色阴沈地盯着众人，同时在心底默默发誓，成年之后他一定要风风光光地重新成亲！
新婚第一天，侍女们在天帝的授意下非常体贴地没有打搅，不过私底下已经开赌局，猜测小皇子妃的鸡身会保持到什么时候。另外据天帝说，他已经吩咐澜泽、景渊、云华必须准备特殊的礼物给寒潇，真是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睡到快中午，一整晚都梦到被一群小山鸡围着边叫边跳舞自己却怎么都躲不了的寒潇痛苦地醒来，发现身边是人非鸡，他呆愣片刻之后长长地舒一口气，心道：幸好变回来，不过小绯以后会不会一天鸡样一天人样？
把依旧睡得香甜的小娘子叫醒，一起在寝宫吃过午饭，寒潇抱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拉着绯烨的手出去给长辈们奉茶。太了解天帝和哥哥们的恶劣面，他总觉得要发生什么糟糕的事。
果然，在天帝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蔼”笑容中，澜泽送给他养鸡指南，说如果小绯渴了饿了病了生气了等等，可以参照，并认真告之，此书得来不易，要好好保管。景渊送一只大鸟笼，说平时没事可以把小绯装进去，遛鸟一样带出去遛遛，人界的王公大臣们好像很喜欢这样。云华最小气，直接送一袋葵花子，说鸟们都喜欢吃，如果小夫妻要出去玩，带着比较方便。
心情复杂地看着礼物，寒潇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趁着他分神的空档，景渊迫不及待地对绯烨进行“新嫁娘”教育，首先就是改称谓，“小绯，你昨天已经嫁给寒潇，所以你以后就应该叫寒潇相公，明白吗？”
听到这句话，寒潇立刻转身紧张地盯着绯烨，不自觉就满脸通红心如擂鼓。绯烨眨眨眼睛，似乎在犹豫，最后在寒潇期许的目光中，他终于脆生生地叫道：“相公。”寒潇抿着嘴唇故作严肃地点头，只是微微翘起的嘴角怎么都无法掩饰他雀跃的心情。
傍晚，欢欢喜喜吃过晚饭，寒潇本打算带着小娘子乘水晶车銮去附近海域巡游，但是面对如莹泫然欲泣的脸，他只好放弃，无精打采地回到寝宫温习功课。绯烨乖乖地陪着他一起看书，只是晦涩的古言相对他的年纪太困难，害得寒潇不得不严肃地批评道：“小绯，你识字好少，从明天起我会教你，你要好好学，知道吗？”
“嗯，我会努力。”绯烨握紧小拳头，目光炯炯地答应，水嫩嫩的模样让寒潇忍不住在他的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然而临睡前，一个大问题却突然跳出来困扰着寒潇，那就是：如果绯烨明天又变成小山鸡，会不会用他的小鸡爪在宣纸上面踩竹叶？幸好第二日，景渊及时派贴身婢女含桃送来一个暖玉枕，寒潇掂掂分量，不高兴地说道：“拿回去！这么小，二哥当是打发乞丐吗？”含桃迟疑片刻，面对寒潇稚气却严肃的脸，只得忍笑道：“寒潇殿下请放心，奴婢会如实转告。”
水族喜寒，暖玉之类的东西在龙宫本来就少见，听闻寒潇不满意，景渊怒道：“臭小子，娶了媳妇忘了哥，给他找出来就不错了，还敢给我挑三拣四，不管他。”于是暖玉之事无人再提及，寒潇又是忘性大，整天带着小娘子东跑西颠玩得不亦乐乎，况且其间绯烨再没有变成小山鸡，他就更加不记得。
在龙宫逗留七日，天帝昊音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澜泽、景渊和云华因为天书院的假期将尽，就随他一同返回天宫。没有人管教，寒潇自然是龙宫唯一的霸王，除了上课老老实实，其余时间就闹得龙宫虾飞蟹跳。如莹无奈，只得暗示他人间正是莺啼花开的好时节，花仙们在月圆之夜会聚集起来奏乐跳舞。
一年前，寒潇跟随龙帝朔夜前往仙界参加花祭，当时的宏大场面令寒潇至今仍然记忆犹新，于是等到月圆之夜，他早早就带着绯烨离开龙宫，来到清和川。那是哥哥们带着他溜出去玩的时候发现的地方，一望无垠的平坦山谷，璀璨花海闪耀点点星芒，在夜风的吹拂中翻滚起一波波温柔的浪，朦胧绵延。
“相公，这里是什么地方？”
“当地人叫这里清和川。”
正说着，清越悠扬之乐娓娓响起，寒潇立刻拉起绯烨向前跑，无数道彩纱似飞舞的蝴蝶在墨色穹空托起清辉映月，风起，鲜艳的花瓣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花仙们挽袖卷花，随着乐韵翩翩起舞，尽情绽放着一天一地的明艳。连绵歌声诉尽相思情，似水月华笼罩着花海中央的寒潇和绯烨，小小的少年们痴痴望着在天空飞旋的身影，只希望时间就此停驻……
“小绯，长大以后我会依照正式的礼节重新迎娶你，到时候我要邀请仙界的花仙给我们奏乐伴舞。”
耳畔的声音甜蜜又飘忽，仿若幻觉，绯烨悄悄转头，却径直撞进寒潇的眼睛，他看到里面倒影着两个小小的自己。脸突然烫得几乎烧起来，胸口涌动着怪异感觉，绯烨抿抿嘴唇，轻轻扯动寒潇的衣袖，趁着他低头的瞬间，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亲吻他的脸颊。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脸皮厚度向来堪比城墙的寒潇一时间脑海完全空白，被绯烨亲吻的地方依然留存着温热柔软的触感。只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他完全不知所措，慢腾腾反应过来，虽然竭力想表现得若无其事，哪知道抬脚就踩进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当即摔得灰头土脸。
绯烨在旁边扑哧笑出来，眼睛弯弯地眯着，嘴角的小小梨涡犹如朝阳中沾着露水的花朵，清甜而耀眼。原本因为出糗而倍感懊恼的寒潇仿佛被他的笑容感染，索性躺倒花丛中，用手指丈量夜空星子距离的同时低声喃喃道：“小绯，你会陪着我吧，无论发生什么事。”
“相公？”绯烨靠着他躺下来，晶亮眼眸满是疑惑。
“我随口说说，你要是想起你的身世想回家，我会亲自送你。”说完，寒潇把绯烨的手腕抓过来，手指轻轻摩挲过冰凉的姻缘镯，然后转头笑道：“小绯，我们今晚在这里睡吧。”
月落日升，照进花海的第一缕阳光令寒潇惊醒，揉揉眼睛，他蹑手蹑脚爬起来，生怕吵醒依然睡着的绯烨。捻指招祥云，寒潇化原身用尾巴把绯烨勾上去，圈起来，然后放心地倒头继续睡，任由祥云漫无目的地到处飘。如此怪异的景象令许多路过的神啊仙啊妖啊鬼啊倍感惊讶，眼尖的更是立刻就发现，被龙族四皇子寒潇用尾巴护起来的小人儿赫然就是羽族失踪近一个月的太子，火凤绯烨。
“怎么办！”谁都知道水族和羽族的积怨又多又深，不小心掺和进去，只怕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于是众人默契地选择视而不见。
载着小家伙们继续飘，祥云渐渐飘到不知名的山谷，周围充满压迫感的森冷气息令寒潇突然惊醒，意识到身处何方，他慌忙转身急急往回飞，哪知道数团火突然从山谷窜出来，把寒潇围得无路可走。
“寒潇殿下，既然到访寒舍，何必急着走？”桀桀的怪笑声之后，红衣女子踩着云朵出现，金色眼眸妩媚张狂，极尽诱惑之能事，却盯得寒潇毛骨悚然，下意识紧紧抱着被吵醒的绯烨。他知道红衣女子的身份，更知道她和自己母妃之间的恩怨，为今之计之后逃，于是他迅速化成人形讪笑道：“我，我还有些事，下次再拜见您吧。”说完，他暗自施术，凭空卷起水龙卷，企图冲破火焰的包围。
“算是有点小本事，不过我劝你最好乖乖跟我回去，总好过受皮肉之苦。”红衣女子娇笑着说完，双手间即刻幻化出巨大的弓，望着仓皇逃窜的寒潇，她慢慢抬臂拉弓。
三支散发着炽烈气息的箭分别射进寒潇的肩、背、腿，然后迅速化作火龙从伤口钻进他的身体。寒潇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从云端跌落，嘴角流淌的鲜血吓得绯烨不知所措，歇斯底里地尖叫道：“相公！”
用手护着绯烨的头，寒潇在身体无法控制地向陡峭崖壁撞过去的瞬间猛然翻身。受伤的背重重撞到突起的石头，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震碎，痛到极致反而麻痹，神智混沌地抱着绯烨如流星般坠落。
眼看着要再度撞到崖底嶙峋的怪石，一朵云突然急速飘过来稳稳地接住近乎昏迷的寒潇。绯烨以为得救，欣喜抬头，看到红衣女子的脸，他使劲抹一把泪，站起来伸臂挡着寒潇，小小的身体虽然哆哆嗦嗦，眼睛却不服输地狠狠瞪着女子。
“绯烨殿下？你怎么和他在一起？难道说您失踪是龙族…”话音未落，红衣女子突然跳起来落到三丈外，冷笑道：“冥帝陛下，您路过得真及时。”
“我若是晚一步，你打算对寒潇做什么？”青衣锦冠的冥帝千夜说完，铺天盖地的煞气逼得红衣女子再度后退数步，神色全然没有刚才的张狂。
“寒潇？”蹲下来将手掌放置于寒潇的胸口，看到小小的少年睁着空洞的眼睛因为剧痛而不断地抽搐痉挛，冥帝千夜抬头怒道：“虹岚，你太过分！”
叫做虹岚的红衣女子冷笑，尖声道：“过分？你可知道颖彤当年是如何对待我！”
“你和颖彤的恩怨是你们的事，若是你再敢对寒潇下手，我会让你亲身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简单处理寒潇的伤口之后，冥帝千夜把他抱起来，然后低头看着抽泣的绯烨，叹道：“难怪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也罢，晚些时候我亲自送你回梧桐城。”
梧桐城？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咒语一般在脑海盘旋，绯烨呆呆地仰头望着冥帝千夜的侧脸，被恐惧封存的记忆迅速恢复，他终于想起自己真正的身份，羽族太子，火凤绯烨。前些时日他和羽族的长老们去卷阿山祭拜，结果在回去的时候遇到凶兽饕餮，混乱中发生的事他已经不太记得，最清晰的记忆是醒过来的瞬间所看到的，寒潇犹如朗月般清莹的碧绿眼睛……
这是我的寝宫？慢慢睁眼，寒潇费力地转头，看到如莹肿如核桃的眼睛，他想笑，可是脸僵得好似被泥巴糊住，无论怎么努力，还是只能够微微扯动嘴角。
如莹恰好抬眼，看到寒潇怪异的表情，她再度捂嘴哭起来，然后发狂般边跑边喊道：“陛下，彤妃殿下，寒潇殿下醒了！”
外面立刻人声鼎沸，杂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哗啦啦一大群人涌进来，寒潇艰难地用目光依次扫视，父皇，母妃，龙后殿下，芸妃殿下，大哥，二哥，三哥，怎么还有天帝叔叔？没有看到熟悉的绯红身影，他开口，声音却嘶哑得令他自己都感觉纳闷，“小绯呢？”
“你在胡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母妃多担心，母妃就怕你，就怕你…”面对昏迷近一个月终于苏醒的寒潇，颍彤想摸摸他的脸，却害怕碰到他的伤口，最后只好含泪俯身吻吻他的额头。
“母妃，小绯是我的正妃，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和父皇没有回来，但是天帝叔叔和哥哥们都在场。”
“小寒潇肯定是睡糊涂，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小绯。”天帝昊音用丝扇挡着脸，笑哈哈地说着，只是他的眼神却没有任何善意的成分。
“对啊，寒潇你一定是睡糊涂。”其它人都跟着附和，令寒潇越发奇怪，他明明记得捡回来一个蛋，然后小绯从蛋里面出来，再然后他们成亲，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坚持他在做梦？难道真是在做梦？脑袋昏昏沉沉，寒潇索性不再想，眨眨眼睛道，“我好饿。”
整天好吃好喝好药伺候着，没多久寒潇就恢复活蹦乱跳的状态，然而对于成亲之事，由于周围人坚决否认的态度，他越来越糊涂，梦耶？非耶？对于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根据救他的冥帝千夜说，他是因为贪玩不小心闯进和他的母妃颍彤素有罅隙的朱鸟虹岚的地盘，对方打算抓他做龙质，然后就…被事情的经过吓到，寒潇决定好好修炼，但是他到底年幼，没办法静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时常溜到人间玩，只是如今的他学聪明，知道出门带侍卫。
不知不觉到冬天，浩浩荡荡的雪覆盖山涧，在阳光中闪耀着莹润的光，周围都是异常安静，所以踏雪的咯吱声听起来就格外响亮。寒潇沿着山路向上跑，看到山腰有一个赏景的凉亭，他正打算过去，就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寒潇殿下，好久没有看到您呢。”
“我们见过吗？”寒潇进凉亭，看着端坐的红眸白发的女人。
“殿下真健忘，您不记得吗？您和您的小娘子前些时候经常过来这里玩。”兔妖阿昭笑靥如花，抬手在石桌上面摆佳肴，浑然不知自己的话在龙族四皇子的心湖激起滔天的浪。
“我娘子…是不是叫小绯？”
“是啊，小绯公子很可爱呢。对了，这个东西就麻烦您替我交给小绯公子吧。”阿昭说着把一个栩栩如生的彩色木雕拿出来，牵着手的两个人分明就是寒潇和绯烨。
“小绯公子很喜欢我的手艺，之前就跟我说想拜我为师，等您过生日的时候亲手雕一个送给您。这个嘛，就当作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吧。”
发现寒潇迟迟没有伸手，阿昭不明所以，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寒潇的脑海满是绯烨清甜的笑容。
“相公，阿昭姐姐一个人好可怜，我们多陪陪她吧。”
“相公，下雪的时候我们过来赏雪景好不好。”
“相公，这个好好吃，给你。”
“相公，我会好好练字，你不要生气嘛。”
原来所有我以为是梦的记忆都是真实的存在，那么为什么要骗我？向阿昭道谢之后，寒潇失魂落魄地回到龙宫，正好龙族的长老们过来找龙帝议事，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在寝宫枯坐许久，寒潇把如莹叫进来问道：“如莹，你们为什么联合起来骗我。”
“殿下？”本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可是看到木雕，如莹无话可说，只好垂首站着。
“如莹，你先下去。”颖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她神情复杂地盯着寒潇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一口气，“真是孽缘。”说完，她走过去紧紧抱着寒潇，一边抚摸他的头发一边说，“寒潇，有些事你不明白不要紧，但是你必须记住，绯烨…绯烨是你必须忘记的人，哪怕他戴着你的姻缘镯，你就当做是梦吧，好不好？”
绯烨？原来小绯的名字叫绯烨…把头埋进颖彤的肩膀，寒潇抚摸着木雕，他想起受重伤的时候，虽然痛得意识涣散，但是那个明明害怕得浑身颤抖却张开手臂保护他的小小身影却犹如烙印一般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




第三章

碧云天，熏风暖，又是一年春来到，年年岁岁的桃红柳绿依旧清丽安逸，然而景同人不同。天宫的玉清池畔，鹅黄绿的垂柳下，月白锦衣的少年微笑折桃花，插进身边少女的发髻，少女羞涩低头，秀美面庞浮起醉人酡红。远远看过去，人成对影成双，真是宛若天造地设，只是一粒小果核突然煞风景地飞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少年的后脑勺。
“谁！”寒潇转头，眉目间虽然仍旧残留些许稚气，但是比起孩童时期，他已经算得是爽朗清举身长玉立的翩翩佳公子。
“寒潇？”听到少女疑惑的声音，寒潇撇撇嘴，揽着她的肩膀缓步离开玉清池，只是上桥的时候，他突然回头若有所思地望着玉清池旁边唯一的楼阁，问月轩，然而重重纱帘错落有致地垂落，遮掩得恰到好处。
等寒潇和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重重树影中，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慢慢掀起纱帘，手腕处扣着一个青色的龙型手镯。
“大哥，二哥！”风风火火冲进祈宁殿，寒潇以泰山压顶之姿对着床扑过去，顿时，惨叫声高得险些掀翻屋顶。差点被压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景渊跳起来按住准备逃跑的寒潇，胳膊卡着他的脖颈，凶神恶煞地骂道：“死小子，皮痒是不是，来来来，让二哥好好疼爱你！”
“二，二哥，咳咳，对不起…”脸憋得通红的寒潇几乎是手脚并用才扒开景渊的胳膊，跳起来拔腿就跑，逃命似地奔到云华的怡和殿。正好云华在煮茶，寒潇见状就自觉地把躺椅拖过来舒舒服服躺着，顺便招呼怡和殿的宫女过来给他捶腿捏肩。
云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把茶倒满之后，笑道：“你刚才跑什么？满头汗。”
“没什么，就是跟二哥交流交流兄弟感情。”
“二哥最近脾气大，你少招惹他。还有，我听说羽族太子已经到天宫。”
“关我什么事，难道我要跑过去跟他说我们已经拜堂成亲，你是我娘子？我又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咬着点心，寒潇表面装作满不在乎，心底却咯！一声响，自从和绯烨分开，已经过去近三十年，不知道他的小娘子如今变成什么样？
“寒潇，寒潇？”恍惚间听到云华的呼唤，寒潇猛然回神，不明白云华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无奈。
“你在走神。”一针见血地说完，云华指着寒潇的茶杯，“水都洒出来。”
“是茶水太烫，我没有拿稳！”寒潇赶紧矢口否认，然而他撒谎的时候眼睛会下意识向左看。作为哥哥，云华对他的种种小动作自然了若指掌，终究不忍心戳破，只得摇头叹道：“锺明要我转告你，叫你离他妹妹远些。”
“锺明就知道小题大做，我对妙人儿向来是发乎情止乎礼，风流是也，真要说，二哥那种人才需要小心吧，又下流又禽兽！”寒潇得意洋洋地说完，就听到云华不咸不淡地警告道：“寒潇，二哥在你后面。”
“你风流我下流？寒潇，你果然是皮痒欠揍。”阴森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寒潇哇得跳起来，火烧屁股一样窜出去，边跑边喊，“二哥，你是好人，你是大好人，我是胡说八道，你就当我抽风吧。”
“我哪里是好人，我是下流的禽兽，所以对你禽兽禽兽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大哥，大哥你在哪里，救命，二哥要杀我！”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鸡飞狗跳，幸好天宫的侍从宫女们早已经习惯，听到声音就识相地躲开，只是寒潇非常煞风景的惨叫声还是引起一个人的注意。转身走到桥边，绯色头发的少年低头看着下面轩亭参差循廊曲折的庭院，然而密密的树丛花影挡着视线，没办法看得真切。领路的女官见状，就吃吃笑道：“绯烨殿下莫吃惊，那是龙族的景渊殿下和寒潇殿下，他们兄弟感情特别好，经常这样打着玩儿。说起来，您的寝宫懿祥殿正好挨着寒潇殿下的寝宫朝晖殿，你们年纪差不多，应该合得来。”
“但愿如此吧。”低声说完，绯烨缓步跟着女官继续走，一个月前他正式满一百二十岁，按照六界的规矩，生辰宴之后的三天内就应该前往天宫，只是被许多琐事耽搁，结果拖到今日。默默想着心事，绯烨完全没有发现女官们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他。妖界人相貌都是顶尖的好，但是就整体而言当属羽族最漂亮，凤和凰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能够让看惯各种美人的天宫女官们都忍不住遐想连连。
“你们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到达懿祥殿，绯烨有些累，就遣散伺候的众人，睡到酉时才起来。用过晚膳，他独自来到浴室，水汽朦胧的水池让他不自觉想起龙宫的浴池，大得就像海。
寝衣落地，似雪肌肤在檀香袅袅的烟雾中流露些许的活色生香，只是尚未到夜深人静，故而房顶的细微响动并没有被绯烨发现。慢慢浸泡到温热池水中，他凝视手腕处已经伴随他近三十年的姻缘镯，眼底情绪沉沉浮浮。突然听到头顶响起貌似是瓦碎的声音，绯烨迅速抬头，就看到一个人形物体迅速从房顶落下来，然后以四脚蛇一样难看的姿态直挺挺落地。
“谁！”绯烨迅速把衣服扯过来并且在手心聚集火焰，灼热气流吓得人形物体赶紧颤巍巍抬手，气若游丝地说道：“是…是我。”
“寒潇？”绯烨皱眉，随即不自在地侧过头，少年秀雅的轮廓被雾气氤氲得格外柔软。
慢慢爬起来，寒潇在心底把刚才暗算他的景渊骂得狗血淋头之后，抬头对绯烨无比灿烂地笑道：“娘子，好久不见！”只可惜景渊手段又狠辣又高明，导致寒潇落下来的时候脸正面着地，鼻血流得哗啦啦，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先擦擦吧！”被寒潇的“娘子”弄得面红耳赤，绯烨赶紧把绸巾丢过去。
“唔，混账二哥，我找大哥收拾你，你等着。”骂骂咧咧地擦完，寒潇揉揉红肿的鼻尖，然而鼻血依然不断地向外涌，他只好用绸巾捂着。
 “绯烨殿下！”无比尴尬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寒潇尚未看清楚冲进来的人是谁，一柄剑已经横置于颈间。镇定自若地抬眼，寒潇保持捂鼻止血的动作，用眼神无声地质问绯烨，他是谁？
作为羽族太子的侍卫，青鸾子骞思量着应该把面前的登徒子就地正法还是移送处理的时候，却听到绯烨冷冷道：“出去。”
“殿下？”子骞皱眉，剑刃紧紧贴着寒潇的颈侧，零星血丝已经开始往外渗。
“出去！”绯烨不容置疑的口吻令子骞不情愿地撤剑，转身之际，他斜睨寒潇，目光带着明显的憎恶。
“你的侍卫真讨厌。”爬起来拍拍衣服，寒潇把沾满鼻血的绸巾抖开，冲绯烨讪笑道：“我洗干净还你？”
绯烨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寒潇面前，抬手摸摸他的伤口。看到寒潇瑟缩地向后躲，绯烨直接拉着他一边向外走一边骂道：“没见过比你更蠢的人，偷看就偷看，居然掉下来。”
“娘子这么说就表示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欣赏？”寒潇嬉皮笑脸地说着，眼睛却紧紧盯着绯烨的腰，被腰带箍出来的两道弧线让他心猿意马地想，不知道抱起来感觉如何？如此想着，他突然停步，在绯烨回头的瞬间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拉过来，彼此的身体紧紧贴着，亲密得严丝合缝。
绯烨被寒潇莫名其妙的举动惊得浑身僵硬，翕动的睫毛把潋滟眼波剪得丝一般缠绵，使他的表情看起来具有致命的诱惑，令寒潇着魔似地低头，霸道而不失温柔地吻住他的嘴唇。
不同于孩提时代的天真单纯，从前的寒潇只是被亲吻脸颊就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现在的他却已经能够稔熟地用舌尖挑逗勾引。幸而，他懂得适可而止，在绯烨曲腿抬膝的瞬间就及时松手向后跳，然后意犹未尽似地舔舔嘴角，促狭笑道：“娘子，你是不是喝过花月酿，尝起来甜甜的。”
明显的轻薄之意令本来就羞恼的绯烨脸颊烧得更厉害，然而他不希望再次惊动外面的人，只得恨恨地瞪着寒潇动作利落地从窗户翻出去。
“大哥，二哥，三哥。”哼着小曲儿走进祈宁殿，寒潇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内亮到外，心情好得仿佛雨过天晴艳阳照，把等他一起用晚膳的澜泽、景渊、云华惊得目瞪口呆。
“你怎么这么高兴？”景渊本以为寒潇应该是咬牙切齿地冲进来找自己算账，哪知道他居然笑得眼睛都眯成月牙。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寒潇说完故意眨眨眼睛，景渊立刻会意地笑起来，啧啧道：“原来如此，不过哪家的牡丹这么厉害，居然长刺儿。”
“你们在说什么？”澜泽听得云里雾里，倒是云华立刻就发现寒潇颈侧的伤口，跟着促狭地笑道：“是不是火牡丹？果然刺儿多。”
“好啦好啦，随你们怎么说，我要先吃饭。”寒潇坐下来狼吞虎咽，折腾大半天，他真是有些饿。
吃饱喝足，寒潇正准备回朝晖殿，景渊突然伸手搭着他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让你的小娘子知道天宫的规矩？”
寒潇怔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明白景渊还是在意自己脖颈的伤，就笑道：“我自己会解决。”
兴冲冲出门，寒潇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去玩或者直接回朝晖殿，而是闲庭信步似地溜溜达达来到墨韵堂，宫灯分明亮着，但是没有人。倚窗的书案摆着未完成的白描画稿，竟然是一个陌生英俊的年轻男子，墨迹依然新鲜，显然天帝是刚刚离开，寒潇就放心地提笔勾描男子衣服的纹饰。不多时，听到外面响起说话声，寒潇立刻停笔跑出去，眼睛笑得弯如弦月，分明就是标准的献媚表情，“天帝叔叔！”
甜腻腻的口气令散步归来的天帝昊音感觉牙齿都酸得要掉落，于是他挑眉看着寒潇，阴测测地说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您说哪儿的话啊，侄儿是想您才过来。”在天宫，谁都知道龙族四皇子寒潇若是有求于人，必定甜言蜜语一箩筐，于是昊音赶紧用折扇抵着寒潇的嘴，“长话短说废话少说。”
“那好，我要当绯烨的少辅，请您答应我！”落日金辉中，容姿端丽的少年仰着头，明亮的眼睛带着灼热的温度，坚定而固执。
“可是依照寒潇殿下的身份，做绯烨殿下的少辅于礼…不合适吧。”天帝的贴身侍卫墨耀极善于揣摩昊音的心思，眼瞅着昊音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就自作主张地说道。
天宫聚集着各界各族未来的继承人和肱骨之臣们，但是由于年纪各不相同，所以年幼的初来者需要选定地位相当的年长者，即少辅监督指导言行，以期尽快适应。然而绯烨是羽族太子，按照规矩他的少辅就必须也是太子，若是没有年纪相仿的同位者，则是由天帝指派合适的人选。
“答应你并非不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绯烨的少辅？”
“因为他是我娘子，虽然算不上明媒正娶，但是我已经最重要的信物已经送给他，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指导他的事情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他人？天帝叔叔您向来通情达理，肯定不忍心拒绝侄儿我的小小要求吧。”
通情达理…墨耀听着忍不住嘴角抽搐，全天宫胡说八道能够说得面不改色理直气壮的人，除了天帝，恐怕就只有寒潇。
“你都这样说，我要是拒绝就真是拘泥礼法的老顽固。”不知道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昊音犹豫片刻之后微笑答应，看着寒潇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他转身对神色愕然的墨耀说道：“你知道朔夜当年的少辅是谁吗？”看到墨耀茫然地摇头，他就摇着丝绸扇笑吟吟走进墨韵堂，执笔继续未完成的工笔白描。
得到天帝首肯，寒潇就放心地玩到快半夜才溜溜达达回到朝晖殿，对他毫无章法的作息时间早已经习惯的宫女们已经就寝，他只好猫一般轻手轻脚，无意中看到绯烨的寝宫依旧亮着灯，他突然心血来潮，调转方向跑过去。从开敞的西窗爬进去，寒潇悄无声息落地，隔着素白纱帐，里面朦朦胧胧的光景却旖旎得让寒潇当即呆住，忍不住低声唤道：“小绯。”
看书正看到趣味之处突然被打搅，何况是多年未听到的昵称，绯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得回头瞪着寒潇怒道：“你来干什么。”
“如此良辰美景，我自然是过来找你赏月啊。”寒潇嬉皮笑脸地掀起纱帐走进去，大大咧咧地半坐在床头，目光仿佛最自然不过地死死盯着绯烨的领口，啧啧道：“娘子果然肤若白玉。”
“戏弄我很好玩吗？”绯烨本来就因为之前的事生闷气，面对寒潇的调侃自然没有好言语。
寒潇浑然不在意，把绯烨的寝宫上下左右全部打量完毕才继续笑眯眯地说道：“我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天帝叔叔已经允许我做你的少辅。”
“什么？”绯烨本以为自己的少辅应该是兽族太子锺明，寒潇居然明目张胆地从中作梗。
“我可是费尽口舌才得到天帝叔叔的应允，娘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莫非很感动？”
“滚！”随手抄起玉镇纸对着寒潇砸过去，绯烨终于明白为什么离开梧桐城之前长老们会苦口婆心地警告他在天宫千万要远离龙族人，无耻之徒完全就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乐颠颠跑回去，寒潇沐浴睡觉，想到绯烨的种种表情，他笑得满床打滚，笑够，他抚摸着阿昭的木雕自言自语道：“明天把你送过去。”
没有课的时候寒潇总是醒得特别晚，迷迷糊糊起来，他对着外面喊道：“备水，我要洗脸。”
不多时，女官沛蓝端着盆走进来没好气地说道：“您真是悠闲啊，睡到这时候。”
“谁惹我的沛姐姐生气啦？”寒潇嘴巴甜，在天宫姐姐妹妹到处叫，所以女官们和他说话也是毫无顾忌。
“还有谁，就是你。”用手指戳戳寒潇的额头，沛蓝不自觉地放缓口气，“绯烨殿下刚才派人送挑战书过来。”
正准备漱口的寒潇当场一口水喷出来，“挑战书？他要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啊，就知道惹是生非。好啦，快些洗脸吃饭，澜泽殿下他们在外面等着呢。”
挑战书？莫非娘子要谋杀亲夫？有意思。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寒潇急匆匆跑出去，远远就看到唯恐天下不乱的景渊在高处吆喝，“来来来，下注下注，看看寒潇和绯烨谁赢谁输。”
“二哥我要杀了你。”气急败坏奔过去，寒潇一边跑一边骂道：“哪有你这样做哥哥，拿自己弟弟当赌注。”
“闭嘴！”迅速把赌资收起来，景渊抓着寒潇的胳膊跑到天宫演武场，指着对面早已经等候多时的绯烨，恶狠狠地对寒潇说道：“你要是输给他，我就拔你的鳞。”
往日安静的演武场难得热闹得犹如人间的集市，里三层外三层人满为患，目前寒潇和绯烨的胜率各占一半。听闻消息兴冲冲赶过来的某位无良天帝摇着丝绸扇凑过去，在众人吓得冷汗狂流的时候突然开口：“我赌他们平手！”
演武场中央，即将交战的双方却没有急着动手，寒潇还是有些困，他打着呵欠懒懒地问道：“娘子，你兴师动众下挑战书的理由可否告诉我？”
“若我赢，你必须请天帝收回成命。”被寒潇轻薄绯烨可以忍，但是让寒潇做自己的少辅导致羽族被轻视他绝对不能忍。
“多大的事啊，你至于吗？”对绯烨的坚持无法理解，寒潇只觉得完全是闹剧。
“闭嘴，开始吧。”绯烨说着把他的武器亮出来，通体绯红的炎枪赤蘅，跳跃的火焰缠绕着枪身，散发的热气灼灼逼人。
寒潇无奈，只好伸展手臂唤道，“霜刃，出来。”话音未落，足有一人长，通体透明的刀就出现在寒潇的手掌间，他的周围更是漫天飞雪冰凌遍结。
只可怜看台的观众们被迫体验什么叫冰火两重天，一边热得直扇风，一边冷得忙加衣！
青红身影以闪电的速度撞击到一起，强大的气场当时就掀掉演武场的一角，浓稠的白雾瞬间气势汹汹覆盖过来。观战的天帝嘴角抽一抽，转身对着数钱数到快手软的景渊说道：“回去告诉朔夜，让他出钱给我修！”
浓雾之中只听到金铁破空之声尖啸，等浓雾逐渐散开，就看到寒潇和绯烨各据一边，微微喘息。
看来我得更认真才行！屏气凝神，寒潇纵身跃起快如离弦之箭，挥刀的瞬间杀气化做青色冰龙，呼啸着俯冲而去。绯烨迎面挥枪，赤红火凤冲天长啸，毫无畏惧地径直向冰龙冲过去。一时间流火冰屑四处飞溅，演武场的台基颤抖着裂开无数道沟壑。吞噬天地的巨大声响中，两道身影再度交会，只是这次却发生意料之外的小状况！
“笨蛋，你碰到我的逆鳞！”
“逆鳞？”
当绯烨的枪尖擦过寒潇锁骨之间的位置，寒潇突然叫起来，绯烨尚未明白发生什么事，就感觉周围的气场激烈变动。只是眨眼的功夫，寒潇已经化做原身，巨大的青龙盘旋在上空，龙爪握着目瞪口呆的绯烨！
“你找死啊！不知道我们龙族的逆鳞不可以随便碰吗！”
“明明是你自己修炼不到家！”
“我修炼不到家？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修炼不到家！”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
原本精彩的比武以某龙和某凤的低级争吵而告终，最大的赢家天帝愉快地数着赢来的钱，完全无视周围愤怒的眼神，甚至招人记恨地念叨：“大家的赌运怎么这么差啊！”
观众陆续散场，某龙和某凤依旧吵得不亦乐乎，昊音做手搭凉棚状，笑眯眯地对身旁的澜泽说道：“果然像他们这样的年纪，还是要打架才能够增进感情，你说是不是？”澜泽斜斜瞥他，心道：我可否理解您这是幸灾乐祸？




第四章

“混账！”莫名其妙平手，绯烨气冲冲回到懿祥殿，青鸾子骞赶紧端茶过来安慰道：“殿下消消火，龙族人向来卑鄙，会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意料之中。少辅的事您还是找天帝说说吧。”
“我找过，就是天帝不答应我才逼不得已给寒潇下挑战书。”
“天帝为何非要这样做？他应该知道这样会激怒我们。”子骞比绯烨年长，因为办事沈稳才选派给绯烨做侍卫，然而对于上一辈的恩怨他知之甚少，所以无法明白昊音的真正用意。
“你下去吧，让我静一静。”绯烨疲惫地回到寝殿，哪知道进门就看到寒潇四仰八叉地霸着他的床，一条腿居然蹬着床柱有节奏地轻轻抖动。
“给我滚下来！”冲过去揪着寒潇的耳朵把他拖下床，绯烨恨不得上去狠狠踩他的脸解气。
“我给你送东西。”寒潇把木雕举起来，果然听到绯烨惊讶地说道：“阿昭姐姐？”
“这是阿昭姐姐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只可惜某个负心薄情的人啊，丢下我一走了之，害得我苦守寒窑。”寒潇爬起来捂着胸口做捧心状，居然咿咿呀呀地开始唱曲儿，气得绯烨脸色铁青，抬脚踹过去，“我问你，阿昭姐姐现在怎么样？”
揉揉屁股，寒潇正色道：“一年前，阿昭姐姐为了一个人类自毁修为，形神俱灭。”
“不可能！”无法接受记忆中温柔婉约的女子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消逝于天地间，绯烨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阿昭姐姐那么好…”
“你想看看她的墓吗？虽然是衣冠冢。”
“在哪里？”
“我带你过去吧。”
于是，前脚才打完的两个人后脚就瞒着所有人结伴离开天宫，降落到阿昭曾经居住的山谷，寒潇指着草地中凸起的坟包，语气意外的伤感，“那里就是阿昭姐姐的衣冠冢。她救了一个落难的人类，那个人伤愈之后就离开了，可怜阿昭姐姐整颗心都赔进去，最后却不得善终。”
绯烨默默走到兔妖阿昭的墓前，恍然间面前似乎浮现出阿昭的音容笑貌，耳边似乎再度响起她惯有的软绵绵的声音，“小绯公子。”
“阿昭姐姐…”抬手抚摸着墓碑，绯烨发现碑文是寒潇的字，就眼睛红通通地回头望着他，声音颤颤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逼得她自毁修为？”
“阿昭姐姐喜欢的男人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但是那个女人身体特别差，眼看着要活不了，那个男人就跑过来找阿昭姐姐，因为阿昭姐姐救过他的命，他以为阿昭姐姐是神医，三九寒天，他在门口跪着求阿昭姐姐。”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寒潇亦是不自觉地眼圈泛红，“阿昭姐姐那么善良，更何况那是她喜欢的男人，所以她甘愿用自己的命换那个女人活下去。”
听完寒潇的话，绯烨腾地站起来就要走，被寒潇牢牢拽住，“你要去哪里？”
“我要找那个人！凭什么他可以活得无忧无虑！”
“不要去，阿昭姐姐曾经要我发誓永远不告诉那个男人真相，她要那个男人没有任何负担地活到寿终正寝。”
寒潇冷冰冰的声音让绯烨只觉得如坠冰窟，从头寒到脚，狠狠甩开寒潇的手，他把附近的雀妖招过来细细询问男人的情况。寒潇笑着摇摇头，默默到山谷的另一边采花，等他走回来，绯烨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真是性急的家伙，不过你放心，我会阻止他。”把野花放到兔妖阿昭的墓前，寒潇恭敬地行礼之后，沿着绯烨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那个人到底住哪里？对人类世界异常陌生的绯烨犹如无头苍蝇，完全没有头绪。寒潇隐匿气息悄悄跟着他，看到他跟着自称是男人朋友的人离开，就忍不住摇头，娘子，羽族把你保护得太干净啊。
“醉风楼？”看着泥金赤匾上面的字以及在门口秋波款款的窈窕少年们，绯烨隐隐觉得不对劲，却突然听得头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绯烨。”抬头就看到寒潇斜倚着二楼的栏杆，身边依偎着一个清丽少年，保养得如同女子一般细嫩的手指正夹着雪藕往他的嘴边送。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场面突然让绯烨感觉特别不舒服，脸立刻就沈下来。
“原来是寒公子。”带着绯烨过来的人立刻陪着笑脸，“您和他认识？”
“他是我的人。”轻飘飘说完，寒潇转而对绯烨笑道：“你先上来吧。”
走进二楼的雅间，看到寒潇一个人倚栏饮酒，绯烨的怒气稍稍降下去，只是语气依旧硬邦邦，“刚才陪着你的人呢？”
“你已经过来，我要他做什么。”寒潇说完走到绯烨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等盯得绯烨浑身不自在的时候才抬手使劲弹弹他的额头，“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那个人分明是骗你。”
委屈地捂着额头，绯烨低声嘟哝道：“我就是不知道又如何。”理亏的小模样让寒潇蓦然想起从前的他，准备好的说辞顿时被抛之脑后，只得干巴巴骂道：“不知道就不要瞎逞能。”正说着，醉风楼的老板领着一众少年走进来，本来就已经被外面的脂粉味熏得有些晕的绯烨再度闻到浓得不得了的甜腻香气，他赶紧到窗边透气。
“您还是头一次带朋友过来，刚才可是嫌临月伺候得不够好？他哭得厉害呢。”醉风楼老板在风月场打滚多年练就的火眼金睛瞬间就认定绯烨绝对是头一次出门的小少爷，生涩的表情和动作已经暴露他的底细。
“你找些唱曲儿的过来就好。”寒潇自然没胆量当着绯烨的面寻欢作乐，不过他认为适当地让过于单纯的娘子了解世间险恶还是有必要。
不多时，只穿着兜肚衣和蝉翼纱裙的少女们前来伺候，个个巧笑嫣然，弹琴唱曲献舞忙得不亦乐乎，只可惜羽族无论男女皆是精通音律舞蹈，绯烨的眉毛越皱越深，终于忍不住喝道，“停，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寒潇当即被一口酒呛住，扶着胸口咳嗽片刻，他转头朝绯烨笑道，“莫非你要指点一二？”
“不可以吗？”绯烨高傲的表情让寒潇想起他的原身，于是他欣然点头，朝少女们暧昧地眨眨眼睛，“都好好听着，这是你们修来的福气。”
同样的七弦，同样的曲调，经过绯烨的指尖，它们却变化为世间万物，唬得少女们大气都不敢出，原本漫不经心的寒潇亦是不自觉地认真起来，侧耳聆听。
然而正听得心旌摇动之时，乐声却嘎然而止，仅留余韵袅袅。
绯烨坐回到寒潇身边，正觉得口渴的他端起寒潇的酒杯灌下去，辛辣酒液滚过喉咙，当即呛得他拼命咳嗽，脸颊的嫣红如九染的锦纱。
陪侍的歌姬赶紧倒茶端过来，绯烨就着她的手大大灌一口才长长地舒一口气，对寒潇抱怨道：“这里的酒水好难喝，根本就是刷锅水吧。”
寒潇笑着拍拍他的背，同时不动声色地朝少女们使眼色，一干人立刻退出去。跟着景渊在风月场混迹多时，寒潇对酒水茶水里面微量的春药早就习以为常。然而绯烨却无法抵抗，不多时就觉得头昏脑胀浑身燥热，便无意识地往寒潇怀里蹭，头靠着寒潇的肩膀，含混不清地低喃，呼吸的热气似有若无地掠过寒潇的脸。
低头看着绯烨水光潋滟的眼睛，寒潇无奈叹道：“娘子，为了让你长见识，相公我的牺牲可是相当大啊。”说完，他把迷迷糊糊的绯烨打横抱起来，抬脚踢开门走出去喊道：“给我准备清净的上房。”
小厮忙不迭地带路，绯烨红潮未褪地倚着寒潇，眉眼含笑慵懒无力的模样惹得不知道多少双冒火的眼睛盯着他。寒潇冷笑，凌厉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去，顿时产生冷风过境的效果。
抱着绯烨进房，寒潇小心翼翼解开他的衣服，所过之处光滑柔软，却惹得绯烨怕痒地往后缩，迷惘的表情煞是可爱。
“等你再大些，我就吃掉你。”坏心地咬咬绯烨的嘴唇，寒潇把手伸向绯烨已经微微抬头的小兄弟开始抚弄。未经人事的身体很快就泻出来，寒潇拿绸巾把手擦干净，然后挨着绯烨躺下来，沉默地盯着床帐的刺绣想心事。当初发现所有人联合起来欺骗他，寒潇自然气不过，偷偷跑到天宫打算找天帝问清楚，无意中听到冥帝和天帝的对话，他才明白个中缘由。
“我们之间是孽缘吗？”低低地自言自语着，寒潇抓起绯烨的手腕，姻缘镯严丝合缝地贴着皮肤，若要强行取下来，一是断腕二是死。绯烨身为未来的羽族凤帝，除了继续戴着别无选择，如此想着，寒潇暗自有些小得意，兴奋地喃喃道：“今生你想摆脱我怕是不可能啊。”
天色逐渐黑下来，绯烨终于从酒和春药的后劲中苏醒，头依旧隐隐作痛，他揉着太阳穴慢慢下床，只是虚浮的脚步令他险些摔倒，幸好寒潇及时伸手揽着他的腰。
“放开！”拍掉寒潇的手，绯烨气呼呼瞪着他，平白被寒潇一而再再而三地占便宜却无力反击，懊恼之余他只好迁怒寒潇。
“饿吗？我带你出去吃饭。”寒潇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依旧笑嘻嘻，令绯烨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只好抿着嘴唇随他出门。
东转西转，寒潇带着绯烨来到另一处酒楼，掌柜看到他们立刻笑容满面点头哈腰地亲自引路，一边走一边向寒潇介绍新菜式。
“除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其它都上来吧。”潇洒地吩咐完，寒潇装模作样地对着绯烨摇摇手指，“作为你的少辅，我会经常带你出来玩，免得你憋成闷葫芦。”
“要你管。”绯烨转头盯着窗户，外间灯笼的光透进来，令他的脸仿佛闪耀着淡淡的光泽。
“当然要我管，我是你的少辅啊。”常年和哥哥们斗嘴吵架，寒潇早已经练就胡搅蛮缠的本事，绯烨哪里是对手，只好蒙头吃菜。
娘子真可爱。单手撑着头出神地凝视绯烨，寒潇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地沈迷于逗弄绯烨的感觉，每次看到他气得要跳脚，心情就特别舒畅。
无意中抬头对着寒潇露骨的目光，绯烨骂道：“无耻。”
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寒潇却故意凑过去，“娘子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无耻。”对着他的耳朵，绯烨用力吼道。
揉揉耳朵，寒潇嬉皮笑脸地打趣道：“娘子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娘子，我对你无耻天经地义啊。”
“你！”绯烨站起来抬脚朝寒潇踹过去，寒潇立刻起身围着木桌跑，边跑边喊：“救命啊，杀人啦。”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路过的伙计慌忙冲进来，看到绯烨揪着寒潇的衣领要揍他，赶紧扑过去劝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出去，谁准你进来。”
“我们闹着玩呢。”
正说着，门口突然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青衫的年轻男子快步走进来对寒潇笑道，“寒小弟。”
谁是你小弟，我的年纪足够做你的祖宗。不屑地扯扯嘴角，寒潇转而换做久别重逢遇故交的表情，走过去拍拍男子的肩膀，笑道：“原来是楚大哥，嫂嫂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托你和阿昭姑娘的福，内人已经有喜。”楚姓男子满脸兴奋，“等宝宝生下来，我请你们喝满月酒。”
“是你！”从两个人的言谈中察觉到端倪，绯烨直接抄竹筷对着男人的眉心刺过去。
寒潇立刻转身挡着楚姓男子，伸手夹住力道劲猛的竹筷的同时厉声喝道，“绯烨！”
“让开。”想到阿昭死得凄惨，面前的男人却一无所知，绯烨悲愤交加。
“你忘记我说的话吗？”看到绯烨瞬间惨白的脸，寒潇暗自叹一口气，转头对男子笑道：“他是我娘子，冒犯之处请楚大哥见谅。至于满月酒，阿昭姐姐如今云游未归，我则比较忙，恐怕没办法亲自祝贺，不过楚大哥请放心，到时候我一定派人送贺礼。”
“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先吃吧，我还有些事。”看到同伴不耐烦地向前走，楚姓男子慌忙告辞离开。
关门，寒潇对着余怒未消的绯烨解释道：“阿昭姐姐喜欢他，自然不希望他为了自己的死难过。”
“为什么要瞒着他，他应该知道真相！”绯烨转身拼命地呼吸，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压制过于激动的情绪。
“他知道真相又如何，难道你指望他一命还一命吗？他对阿昭姐姐只有感激之情没有男女之爱，就因为看得太明白，阿昭姐姐才不希望他知道。”走过去从后面抱着绯烨，寒潇抬手捂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滑过掌心带来麻痒的感觉，他在绯烨耳边催眠似的喃喃道：“小绯，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他高兴你会更高兴，他难过你会更难过，你会愿意为了他的笑容倾尽所有，阿昭姐姐自始至终都没有后悔。”末了，他突然深情款款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为了你而死，我也不希望你知道。”
原本悲伤的气氛立刻被寒潇的话搅得烟消云散，绯烨只觉得鸡皮疙瘩全部冒出来，“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哪里恶心？这是我的真心话，绝对的真心话！”
“放屁，你对锺明的妹妹也是这样说吧，我会相信你，除非脑袋被驴踢。”
“原来在玉清池用果核砸我的人是你，娘子，我就知道你喜欢我，我好感动。”
“不要脸，滚开！”
“不要，我就喜欢抱着你。”
片刻的安静之后，酒楼突然响起撕心裂肺的喊声，然后是寒潇的惨叫，“绯烨！你居然烧我的头发！”
灰溜溜回到朝晖殿，寒潇黑口黑面冲到寝殿，对着铜镜左照右照上照下照，可惜无论他怎么照，被烧得参差不齐的头发还是原样，女官沛蓝在旁边讥讽道：“活该，谁叫你总是招惹绯烨殿下。”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沮丧地抱着铜镜，寒潇欲哭无泪，受伤的心依然在滴血，景渊已经带着许多人闻风赶来。
“滚！”把看热闹的众人全部撵出去，寒潇让沛蓝帮着修剪，原本齐腰的头发被剪得刚刚盖过肩膀，看起来傻里傻气。
“只能这样啦，您最近还是老实些吧。”说完风凉话，沛蓝溜溜达达出门。
对着铜镜沉默片刻，寒潇跑到书房掩门作画，于是绯烨在火烧寒潇的第三天一大早收到寒潇派人送过来的礼物，装裱得异常精致的画。打开，他当即把画卷烧得“尸骨无存”，然后怒气冲冲杀到朝晖殿，哪知道来得不凑巧，当日恰逢龙帝朔夜的生辰，寒潇已经在前一晚回到龙宫。
“叫你烧我的头发。”透过水镜看到绯烨气急败坏的表情，寒潇乐不可支，至于画的内容，就只有当事人知晓。
“寒潇殿下，彤妃殿下请您过去。”侍女在门口看到寒潇笑得诡异，赶紧开口。
“知道啦。”整理整理衣服，寒潇来到颖彤的寝宫，行礼之后笑嘻嘻地扑过去抱着颖彤献媚道：“母妃真是越来越漂亮啦。”
颖彤冷冷地推开他，面若寒霜，“你去天宫之前我是怎么交代你？”
寒潇撇撇嘴，识相地跪下来，“儿臣记得。”
“记得？我的话你怕是当做耳旁风吧，居然变成他的少辅！”武将出身的颖彤虽然穿着华丽宫装，倨傲的气势却依然如利剑一般刺得寒潇无法抬头，然而少年仍旧固执地坚持，“我知道父皇和凤帝的事，所以我不希望像父皇那样抱憾终身。”
“放肆，谁准你这样议论你的父皇！”颖彤一巴掌扇过去，寒潇没有躲，脸颊当即被扇得肿起来，侍候的宫女吓得面色惨白，哆哆嗦嗦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轻佻的声音及时在门口响起，“嫂嫂这是干什么。”
天帝摇着丝绸扇走进来，看到寒潇红肿的脸，他啧啧叹道：“颖彤，你的力气一般男人都受不了，何况寒潇这么小。”弯腰把寒潇扶起来，天帝用手指摩挲过红肿的部位，转身对门口的墨耀说道：“带寒潇出去上药。”
“天帝陛下。”为了奖励她的安邦之功，昊音曾经特许她不需要跪拜，所以颖彤矜然昂首。
“寒潇做绯烨的少辅可是经过我的允许。”在软榻坐下来，昊音微微抬头，目光犹如针一般带着刺人的尊严华贵，语调却是淡然，“嫂嫂哪里不满意吗？”
“我只是不希望羽族和水族的关系再生波澜。”
“如果我一定要搅乱一池春水，你要如何？”依旧是淡然的口气，颖彤却觉得芒刺在背，她赶紧跪下来，“天帝陛下，那些事您都经历过，请您放过寒潇吧。”
“放过他？我从来没有逼迫他，何来放过他？自从寒潇和绯烨相遇，他们之间的事就已经脱离我们掌控的范围，顺其自然不好吗？”
“绯烨是扬羽的独生子，将来必定要娶妻生子，如果寒潇陷进去，到时候他该怎么办。正所谓快刀斩乱麻，趁着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作为他的母妃，我有责任保护他。”
“你所谓的保护就是像朔夜的母亲那样逼着他放弃，是吗？”
颖彤愣住，随后苦笑道：“当然不一样，寒潇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他过得开开心心，而且他现在年纪小，一切都来得及。”
“年纪小？我记得朔夜认识扬羽的时候可是和寒潇差不多年纪啊。”用扇沿抵着嘴唇，昊音的眼神骤然冷下去，“我就是想看到他们最后的结局。”说罢，他起身向外走，边走边说道：“所以我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盯着昊音离开的背影，颖彤暗暗揪着袖口，一滴血从掌心伸出来，恰好把刺绣的白边染得殷红。




第五章

妖界水族龙帝的寿诞，除了羽族凤帝，六界的皇族王族全部到访，偌大的凌波殿被挤得水泄不通，道贺声络绎不绝。寒潇的脸上药之后已经明显消肿，他就跟着墨耀从侧门走进凌波殿，面色黯然地端坐于皇子的席位。澜泽发现他的异样，就探身过来低声道：“寒潇？”
“我有点不舒服，不碍事。”寒潇慌忙举起酒杯掩饰不自在的神情，看到颖彤由宫女们簇拥着走进来，他悄然垂眼。
“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待会儿我跟父皇说。”寒潇的反常让澜泽越发担忧，平常稍微有些头疼脑热，寒潇都必定闹得人尽皆知，今儿如此安静实在不正常。
“我怎么能扫父皇的兴致。”抹抹脸，寒潇立刻精神抖擞，拿着酒杯嘻嘻哈哈地到处跑，他特别懂得如何讨长辈们欢心，逗得许多人开怀畅饮，连连称赞朔夜和颖彤教子有方。
宴会到深夜才结束，寒潇累得眼皮直打架，宫女想搀扶他却摆摆手，“我自己回去。”迷迷糊糊向前走，寒潇经过茂密的珊瑚丛，突然听到低低的说话声，他就停下来。
“我刚才看到龙后殿下在责骂澜泽殿下，好凶啊。”
“那当然。澜泽殿下虽然是太子，可是今天的寿宴完全是寒潇殿下出风头啊，何况彤妃殿下的亲族掌握兵权，所以陛下今后若是改变主意立寒潇殿下做太子，龙军绝对全力支持。”
“那倒是，龙后殿下的亲族势力渐微，彤妃殿下的亲族则是如日中天。”
两个宫女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珊瑚丛的另一边，被议论的少年抱着头慢慢蹲下去。对龙帝之位，他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小时候就已经决定，将来无论哪一位兄长继承皇位，他都愿意尽心辅佐。为了让父皇高兴，再难过他还是强装笑颜，哪知道无心的举动却引起猜疑……抹抹眼睛，寒潇站起来把凌乱的衣服整理好，心道：既然这样，我还是做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子弟更容易让你们放心吧。
从龙宫回来，寒潇对绯烨的骚扰变本加厉，只要有机会，他绝对是言语调戏的同时毛手毛脚，次次都惹得羽族太子提着炎枪满天宫追赶他。听到惶急的脚步声，宫女侍从们早早就选择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免得两个人动手的时候被波及。
“寒潇，你给我站住！”
“娘子，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我辛苦叫你起床赏日出，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
一阵风掠过去，假山后面的宫女们走出来，齐齐叹一口气，然后开始各自忙碌。
寒潇使劲跑，绯烨使劲追，打打闹闹中两个人误打误撞地跑到天帝的藏酒地醉霞阁，被寒潇撩拨得怒气冲天的绯烨提枪扫过去，炽热的火焰瞬间把醉霞阁夷为平地。
“呃，怎么办？”绯烨比较乖，以前没有闯祸的经历，当场吓得不知所措。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啊，被天帝叔叔逮到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寒潇拉起他的手拼命跑，刚刚还是“不共戴天”，转眼就变成“亡命鸳鸯”。
“给我抓回来。”望着醉霞阁的滚滚浓烟，天帝当场捏碎平日不离身的丝绸扇，墨耀擦着额头的冷汗，迅速退出去。不多时，罪魁祸首们被拎回来，自知理亏的少年们低着头，偷偷地你瞪我我瞪你。
“你们的父皇都没有你们这么能耐！”背着手在书房来回踱步，昊音气得胸口疼，他的酒，他珍藏多年的酒！
“天帝叔叔，要不…我让父皇把他的珍藏赔给您？”寒潇小心翼翼地开口，龙族的酒六界闻名，他希望以此减轻处罚。
“朔夜的酒自然少不了。你们，给我到祈天殿把地砖数一数！”
哭丧着脸来到祈天殿，看着仿佛没有边际的长长的甬道，寒潇和绯烨蹲下来认命地开始数地砖。数到五千多块，寒潇累得干脆直挺挺躺倒，有出气没进气地对绯烨说道：“娘子，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我要睡觉。”
“起来，谁准你睡觉，赶紧数。”绯烨抬脚踹寒潇，寒潇却没有动静，他就好奇地凑过去，嘴角顿时抽一抽，原来寒潇已经悠然梦周公。
“真是讨厌的家伙。”虽然这么说，绯烨还是把外衣脱下来给寒潇盖着，然后趴着继续数。渐渐的，他离寒潇越来越远，气喘吁吁地回头，绯烨望着空旷的殿堂，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仿佛在虚空飞翔的尘埃。
“娘子。”冷不防寒潇的脸凑过来，绯烨惊得向后仰，寒潇手忙脚乱地伸手，结果两个人齐齐跌倒。
用手臂把身体撑起来，寒潇忍不住再次亲吻绯烨的嘴唇，淡淡的甜就好像花月酿的味道，让他无法控制地想继续品尝，然而腰侧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翻身坐起来。
“你从哪里学到这么阴损的招数。”揉着腰侧的肌肉，寒潇疼得呲牙裂嘴。
“是沛蓝，她说这样做你会老实些。”绯烨得意地仰着头微笑，亮晶晶的眼睛流动着清冽如水的光。
“沛蓝就知道吃里爬外。”气哼哼地咒骂着，寒潇站起来伸懒腰，“绯烨，我们回去吧。”
“可是天帝叔叔说我们要数完才可以出去啊。”
“你怎么这么老实，走啦。”寒潇说着朝绯烨伸手，看到他拼命使劲却无法站起来，就走过去蹲下来背对着他，“谁叫你跪这么久，过来，我背你。”
怔愣片刻，绯烨红着脸趴过去，把头埋进寒潇的颈间，然后恶狠狠警告道：“你的手。”
“我就是摸摸，你干嘛这么激动。话说，是不是你天天吃素，怎么屁股干巴巴，完全没有肉嘛。”
“有没有肉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胖一些摸起来手感好。”
“卑鄙无耻下流。”
“承蒙夸奖。”
夜晚的天宫看起来格外美丽，寒潇背着绯烨来到天宫东侧琼华树的树冠。头顶是静谧的星空，脚下是连绵的宫殿，空气中浮动着琼华花幽幽的香气。绯烨按照寒潇的话轻轻闭起眼睛，聆听树叶的沙沙声，心轻得好像要飘浮。
“舒服吧，这是我发现的小秘密。”
“你怎么能确定没有其它人上来？”
“首先，天帝叔叔明令禁止爬树，其次，二哥以前爬树的时候栽下来摔得特别惨，所以我确定以及肯定没有人敢上来。”
“那么我们是明知故犯？”
再一次被寒潇拉着淌浑水，绯烨只有感叹流年不利，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寒潇确实让他的生活增添许多乐趣。
一晃眼，时光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数年过去，曾经骄傲任性的少年们悄然发生着变化。澜泽、景渊和云华还有一百年就可以举行成年礼，寒潇暗自羡慕哥哥们已经成长得精明干练英气勃发，对自己要继续扮演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他却没有丝毫怨言，毕竟，家和万事兴嘛。
然而如此微小的期待被现实残酷地碾压成泥，正值盛年的龙帝朔夜突然退位失踪震惊六界，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由。没有丝毫准备的澜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接受天帝的加冕，正式即位。
巨大的变动犹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水面，寒潇匆匆跟着哥哥们回到龙宫。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感觉，流言甚嚣尘上，明里暗里的蠢蠢欲动让寒潇感觉疲累至极。只是他的年纪不够大，无法直接参与政事，每每看到书房彻夜未灭的灯光以及哥哥们忙碌的身影，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母妃，还是没有父皇的消息吗？父皇会不会…”
“放心，只要梧桐城的凤帝没有死，你的混账父皇绝对活得比谁都欢腾。”揉揉额角，颖彤站起来活动筋骨，转身的瞬间，发现寒潇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书桌上面的信，她顿时脸色惨白。
“原来外公希望我继承帝位，那么母妃怎么想？”转头盯着颖彤，寒潇只觉得呼吸都困难，原来无论怎么做，还是无法逃脱吗？
“我只遵从一个人的决定，那个人就是我的夫君你的父皇。”颖彤的保证让寒潇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同时更加明白，现在的他不应该出现在龙宫。
听闻寒潇回来的消息，绯烨到处找，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看到寒潇。风穿堂而过，细碎的树影在光滑如水的地板恣意洒落，寒潇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起来，眩目的阳光把他模糊得若隐若现，好像随时会消失。
莫名的恐慌令绯烨突然特别害怕，他冲过去抓着寒潇的胳膊，面对寒潇投过来的莫名其妙的眼神，安慰的话却怎么都无法说出来，只好别扭地骂道：“我讨厌你这样，哭丧着脸真难看。”
“碍着你的眼真是抱歉啊。”站起来拍拍衣服，寒潇慢腾腾向前走，整个人就好像行尸走肉，让绯烨的心跟着狠狠地揪起来。
“寒潇！”他喊道，然而前方的少年没有回头，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当晚，寒潇正准备睡觉，看到绯烨抱着一大摞书哼哧哼哧从窗户翻进来，他赶紧揉揉眼睛，随后惊讶地问道：“你…干什么？”
“给你上课！”把书重重地放到寒潇的书桌，绯烨转头盯着寒潇，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谁叫你平时贪玩，怎么样，现在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吧。”
“我…”下意识想反驳，然而转念想想，寒潇扑哧笑道：“那就麻烦娘子啦。”
短暂的消沈之后，寒潇迅速恢复往日的嬉皮笑脸，久违的龙凤追逐战再度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天帝摇着丝绸扇，一边品茗一边听着房顶咚咚咚跑过去的脚步声，对旁边伺候的墨耀笑道：“我就说之前怎么总觉得无聊。”
墨耀无奈地跟着点头，心道：您是因为没有两个小祖宗惹是生非给你取乐才觉得无聊吧。
“寒潇哥哥。”娇娇柔柔的声音让寒潇听着只觉得骨头都酥得快要化成水，兴奋地回头，他的眼珠差点瞪出来，同时悲哀地发现自己从前招惹的所谓美人们简直就是狗尾巴草，面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你是…”为了避免唐突佳人，他赶紧把口水咽回去，尽量装得一本正经。
“我叫丹莹，有件事想要麻烦你。”听到对方的名字，寒潇当即惊得脱口而出，“六界第一美人就是你啊！”
“那是谬赞。”兴许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丹莹的反应极其平淡，从衣袖里面把绣得极其精巧的香囊拿出来，她突然开始紧张，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想…我想请你代我交给景渊哥哥。”
仿佛一盆水兜头泼下来，寒潇哀怨地看着丹莹，“丹莹殿下，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当然知道。”似乎想起什么事，丹莹的脸泛起桃花的颜色，鲜润水灵。
这是什么世道！二哥，你根本就是六界所有男人的公敌！握着丹莹的香囊，寒潇无比悲愤，突然感觉脖颈火辣辣的疼，他颤巍巍回头，果然看到愤怒得眼睛要喷火的绯烨。
“你跟我妹妹说什么！”远远就看到丹莹和寒潇在说话，绯烨赶紧奔过来，丹莹是他的堂妹，羽族独一无二的珍宝，他怎么能允许寒潇这样的登徒子随意接近！
“我对列祖列宗发誓，我和你妹妹什么都没有说。”寒潇赶紧撇清关系，要是被绯烨看到自己居然拿着丹莹的香囊，只怕下一刻他就横尸当场。
“哥哥！”跺跺脚，丹莹懊恼地转身跑出去，怎么看都好像是责怪绯烨打搅她和寒潇的独处，绯烨的脸瞬间黑得堪比锅底。
“寒潇。”绯烨举着炎枪步步逼近，寒潇吓得连连后退，路过的天帝立刻兴致勃勃地停下来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
“绯，绯烨，有话好好说，你妹妹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
“是吗？那么你告诉我，她昨天到天宫，路都不认识，怎么就偏偏找到你？”
“我怎么知道。再说，相比她，我对你更有意思啊。”寒潇拼命眨眼睛装无辜，滑稽的表情逗得在旁边围观的天帝笑得快岔气。
“这么说是我冤枉你？”微微挑眉，绯烨的声音越来越低，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的寒潇撒腿就跑，屁股还是被绯烨放出来的火凤狠狠啄一口，烧得直冒烟。
看着寒潇哇哇叫着奔出去，天帝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之前对依旧怒气冲天的绯烨说道：“绯烨，好好管教他。”
“您的屁股真是黑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给寒潇上药的时候，沛蓝边笑边讥讽。
“沛蓝，你再嘲笑我我就把你扔出去。”寒潇有气无力地躺着，屁股疼得他简直想割下来。
“好啦，您这些天就老实躺着吧。”把药盒收起来，沛蓝溜溜达达出门。
寒潇费力地动动手指，面前骤现水波幻影，不多时，澜泽出现在幻影中，看到寒潇黑黝黝的屁股，他愕然，“你这是…”
“大哥，二哥呢？”寒潇气若游丝地问道。
“他在边境驻防，你找他？”澜泽说完微微低头，抖动的肩膀说明他在笑。
“这个玩意等他回来你交给他。”寒潇说完把香囊扔过去，龙族的水光镜连通之后可以传递小物品，寒潇不愿意拖着差点被烤熟的屁股回龙宫。
“我会交给他，你早些休息吧。”关闭水光镜，澜泽默默凝视香囊片刻，突然握拳，再摊开，香囊已经化作粉末，他随手洒出去，然后打开另一道水光镜，对景渊的幻影温柔地笑道：“那边怎么样？”
寒潇自然不知道澜泽根本没有把香囊交给景渊，而且迫于绯烨的“淫威”，他只要远远看到丹莹就赶紧绕道，免得屁股再度遭殃。然而六界第一美人开始在天书院上课自然引得许多人蠢蠢欲动，绯烨忙着替丹莹处理爱慕者，暂时没有时间搭理寒潇，于是寒潇放心地到处沾花惹草。
在人间的花楼左拥右抱，念着酸溜溜的情诗，享受着莺声燕语软玉温香，他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只是偶尔被好事者告发，绯烨会提着炎枪直接踹门，硬是逼得他从温柔乡跑出来，边跑边喊，“娘子，不要烧我的屁股。”
再一次被烧得屁股黑黝黝，寒潇终于忍不住停下来质问绯烨，“到底是谁告诉你？”
“天帝。”绯烨的回答让寒潇顿时犹如霜打的花，彻底蔫下去。
快要到哥哥们的成年礼，寒潇兴冲冲跑回去帮忙准备，登基一百年，澜泽雷厉风行的手段压得当初心怀不轨的人只好暂时偃旗息鼓，然而他的容貌却引起新的流言。许多人说，澜泽长得越来越像另一个人，朔夜同父异母的弟弟，争夺帝位失败之后被派遣到边境随后下落不明的泽宇王爷。
“我们都是一家人，长得像不可以吗？要是被我知道是哪个混账背地里嚼舌头，我剥他的皮抽他的骨。”
“好啦，我都不在意，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拍拍寒潇的肩膀，澜泽故意戏弄寒潇，“听说你在桃花仙子那里过夜被绯烨发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寒潇立刻哭丧着脸连连哀叫，“什么世道，日子没法过了，日子没法过了。”
云华立刻把茶推过去，“多喝些，败火。”
“三哥，需要败火的人是绯烨不是我。”发现自己的糗事总是能够让哥哥们舒缓心情，寒潇索性由着他们随便说。
成年礼前一日的傍晚，景渊终于风尘仆仆地从边境赶回来，兄弟们难得聚首，寒潇夸张地向景渊讲述绯烨是如何不通情理，景渊笑嘻嘻地搂着他使劲揉他的脑袋，其乐融融的场面中，惟独澜泽的眼神有些异样。
在宴会喝得晕晕乎乎，寒潇醒过来已经是第三日，就在他兴冲冲离开寝殿打算找景渊出宫游玩，却听到犹如晴天霹雳的惊人消息，景渊已经被天兵押解至寒暮山天牢。
“大哥，二哥究竟犯什么罪！”冲到龙帝书房，寒潇朝着面色平静得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澜泽怒吼。
澜泽眼皮都没有抬，只是轻飘飘地说道：“天帝的旨意是责令他修身养性，毕竟拥兵自重的罪名若是被坐实，谁都承担不起。”
自从昊音继承天帝之位，龙族赫然变成守护天界安宁最重要的战力，稍有差池必然引起混乱。寒潇闻言呆呆站着，只觉得天旋地转，盛怒之下，他抬手击碎龙帝书案的桌角，凌冽杀气卷起满地碎屑，“拥兵自重？哪个不要命的混蛋敢这样造谣生事？”
“书房重地，不得放肆。”抬手轻松化解寒潇的杀气，澜泽继续批阅奏折，同时慢条斯理地说道：“在凡间掌管四方水域的龙君身体抱恙，他已经向我请辞，目前尚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先代替他的职位吧。”
不记得是如何离开龙宫，回神的时候已经身处陌生的宫殿，寒潇看着面前战战兢兢跪满堂的诸多水族，疲惫地挥挥手，说道：“都起来吧，从今天开始，我将暂行四方龙君之职。”
承重的负担压下来，寒潇首先查探管辖的水域，因为前任龙君离职突然，导致多处洪水泛滥妖邪作乱，哀鸿遍野饿殍遍地。然而他尚未成年，况且多年来不学无术只知道沾花惹草的名声在外，单单凭借皇族的身份根本无法服众，导致凡间的水族们对他的命令阴逢阳违。怒极，寒潇召集各个水域的管事者，当着他们的面吩咐宫女把一个做工精美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三颗血淋淋的头颅。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年纪小资历浅就可以在我面前居功自傲？”端坐于水晶王座，寒潇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眉目间依稀显露继承于父母的霸气，“给我仔细看清楚，若是对我的命令再推三阻四，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第六章

经过数十年治理，人间逐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适逢天界太子的生辰宴，寒潇得以跟随澜泽和云华前往天宫，在宫门口仰望巍峨的城楼，他竟然觉得无比陌生。宴会傍晚才开始，寒潇偷偷溜出去，朝晖殿早已经物是人非，在房顶看着下面忙碌的陌生面孔，寒潇轻轻叹一口气，神色茫然地望着遥远的天际，直至夜幕降临才慢腾腾起身前往宴会厅。
落座之后，寒潇在人群中没有看到绯烨，正觉得奇怪，听到司事高唱凤帝觐见，他立刻转头望过去。怔怔地看着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近，寒潇不自觉地心潮澎湃，绯烨已经是凤帝？
华灯中，象征凤帝身份的千羽衣闪烁着变幻莫测的光，风华绝代的少年凤帝步伐缓慢而庄重，遗世独立的气质仿若空谷幽兰，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他朝天帝行礼之后朝着自己的座位走过去。然而转身的瞬间，他突然朝寒潇斜斜瞥过来，目光含着莫名笑意，清润如水中带着些许狡黠。
寒潇顿时觉得心脏仿佛停止跳动，脑海完全空白，傻呆呆的模样让云华不得不低声提醒，“寒潇。”
闻言，寒潇赶紧坐得笔挺，目光紧紧盯着绯烨，生怕遗漏任何细节，只是看到他笑吟吟和身边人说话，寒潇就觉得心底好似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咸齐齐涌上来，噎得他特别难受。
歌低舞回，酒觞人醉，看到原本喜笑颜开的天帝听完墨耀的耳语之后悄然离席，寒潇就借故更衣走出去透气。盛夏的夜晚月色素白，满天星辰闪耀明亮，寒潇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就来到天宫东侧。仰头看着依旧枝叶繁茂的琼华树，他蓦然想起多年前，他和绯烨在树顶听风赏月。
“想上去吗？”随风飘过来的声音清如流泉，寒潇回头，月光中，身长玉立的少年仿佛静谧而美丽的画卷，无论谁看到都必定流连忘返。
点点头，寒潇伸手扶着树干，嘴角促狭的笑容一如往昔，“那时候可是我背你上去，你现在有没有胖一点？”
绯烨的脸皮依旧薄得很，恶狠狠的目光对寒潇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引起他更恶劣的兴趣，走过来用手指轻佻地勾起绯烨的下颌，啧啧道：“娘子，我曾经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是否记得。”
“你的鬼话多得很，我哪里记得清楚。”
“在醉风楼我跟你说过，等你再大些，我就吃掉你。”
刻意放缓的语速用低沈魅惑的声调娓娓道来，仿佛蛊惑的咒语，瞬间唤醒当初青涩而快乐的记忆，身体不由自主软下去，若非寒潇搂着他的腰，绯烨只觉得自己要当场跌坐下去。
“娘子不舒服吗？你的酒量好像不太好啊。”额头贴过来，寒潇明亮的眼睛带着滚烫的温度深深凝视过来，然后是试探的吻，起先轻如蝶翼沾花，随后慢慢地变成霸道而温柔的纠缠。强悍的气息满漾口腔，绯烨渐渐无法支撑，手臂无意识缠着寒潇的颈项，热流在体内翻腾，几乎榨干所有的力气。
“世风日下啊。”天帝在高处的行云阁探身出去笑眯眯往下瞅，明明欣赏得异常起劲，偏偏拿丝绸扇挡着脸装得万分羞赧，但是接下来的话和他的动作南辕北辙，“不过我喜欢，小寒潇的动作真是快，比他的那个笨蛋父皇有过之无不及，哟哟，这是要就地解决吗！”
越来越兴奋，昊音整个人都要掉出去，号称六界最有涵养最有风度的冥帝终于忍不住伸手把他拽回来，然后抬手画一个圆，琼华树下面的两个人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活色生香的春宫戏可以欣赏，昊音只好怏怏地坐回来，单手托腮，对着冥帝眨眨眼睛，“我们刚才说到哪儿？”
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回到在人间的府邸，而且降落位置准确的可怕，就是床，看着同样不明所以的绯烨，寒潇迟疑片刻，手脚利落地继续脱绯烨的衣服。第一次赤裸相裎，绯烨别扭地侧过头，耳垂被啃咬吮噬，酥痒和刺痛令他的半边身体酥软得无法动弹。恍惚中想起什么，他突然抓住寒潇恣意肆虐的手，严肃地说道，“我要在上面。”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旖旎气氛被破坏得干干净净，寒潇只好爬起来苦口婆心地劝道，“绯烨，你不觉得如果由你来主导，我明天可能会没办法下床吗？”
“为什么？”绯烨对男子情事的知识全部来源于某位无良人士，那个人经常表情沈痛地告诉他如果寒潇对你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你要努力在上面，所以绯烨义正言辞地要求。
寒潇一口气憋着上不去下不来，郁闷半晌，他突然笑道：“行，我先让着你。”说完就直挺挺躺着。
绯烨万万没有料到寒潇居然会答应，无良人士认为寒潇必定会负隅顽抗到底，因而建议绯烨最好把寒潇揍到动弹不得，面对突发状况，绯烨一时间不知所措。寒潇等得快睡着，发现娘子依旧光溜溜坐着，暗自欣喜的同时赶紧凑过去，然而绯烨当然不可能乖乖让寒潇把他拆吃入腹，寒潇亦是明白事情的艰巨性，所以鹿死谁手尚无法定论，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就只有寒潇的床相当结实，被如此折腾都没有塌！
清晨，浑身酸疼的火凤学鸵鸟把头藏起来，青龙心满意足地贴着他，手指从他的腰线慢慢向下滑，在火凤气愤转身的时候赶紧吻上去。本来就酥麻绵软的身体轻易被打开，绯烨起先拼命咒骂，后来逐渐变成细碎的呻吟，白玉无暇的肌肤因为激情再次泛着桃花般的绯色。
结束之后绯烨又热又累，眼睛却格外湿润闪亮，犹如清晨饱满的露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媚。寒潇爬起来披着衣服走出去，不多时就端着早饭回来，趁着绯烨暂时无力反抗，抱着他一边喂一边亲，气得绯烨扭过脸不愿意再搭理。
“我们出去洗洗吧。”
“不要！”与其被寒潇的下人看到自己的模样，绯烨宁可就这么被抱着。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笑呵呵说完，寒潇把他打横抱起来，绕到寝室后面的温泉。
“你的下人呢？”忍受着怪异的感觉，绯烨靠着寒潇的肩膀，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把他们遣散了，跟着我什么时候能出头。”他在人间逗留多年，澜泽却迟迟没有流露让他回去的意思，无异于流放的举动让寒潇已然明白他的大哥在慢慢铲除所有对他的皇位有威胁的人，至今仍然被关押在寒暮山天牢的景渊恐怕就是第一个牺牲品。
“我不喜欢你大哥，在天宫的时候我就不喜欢。”
“他哪里惹到你？”
“他是你的兄长，可是你每次惹是生非，他都是观望的态度，就好像他希望看到你那么做。”
“绯烨，我们家和你们家不一样，我父皇对他的兄弟们也是赶尽杀绝，龙族每一次帝位更迭都是血雨腥风，我的身份就决定我不可能置身事外。我外公就想过把大哥拉下来然后拥立我，但是母妃没有同意，她说她只遵从父皇的决定。”
“说起来，我好像听说你母妃…要改嫁。”
“什么？不可能，她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寒潇惊得差点跳起来，虽然是变相地被流放，但是他始终和颖彤保持联系，颖彤完全没有透漏过任何蛛丝马迹。
“你要是想知道前因后果，可以跟我去梧桐城。”感觉洗得差不多，绯烨站起来向外走，湿漉漉的肌肤被齐腰的火红头发衬得分外美丽，令寒潇不自觉地呆住，甚至暗暗感叹：幸好我动作快。
梧桐城，对寒潇而言宛如传说的地方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他惊愕地张着嘴，心道：居然，居然是这样？宫殿楼阁修筑于参天梧桐树的枝干间，城门却是悬浮于流云中，门缓缓开启之后是全部由玉晶石铺就的广场，来来往往的男女皆是衣着鲜丽姿容秀美，说话声更是清亮明媚，虽然喧闹熙攘，可是听起来格外舒服。对于寒潇的出现，他们显然非常惊讶，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时不时捂着嘴吃吃的笑，让脸皮厚度向来堪比城墙的寒潇居然有些不自在。
皇宫在最高处，远远就可以看到火红宫门雕刻的凤凰图案，然而绯烨却选择不起眼的小侧门，让寒潇莫名感觉不舒服。穿花过柳来到后花园中心的来仪亭，寒潇的眉毛慢慢皱起来，因为在来仪亭踩着绣墩毫无形象拍桌叫喊的女人正是他的母妃，他的据说是失踪的父皇则是捂着耳朵试图做掩耳盗铃状。
居然在羽族的皇宫吵架，你们到底有没有龙帝龙妃的自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寒潇浑身发抖，指着因为他的出现而惊愕万分的两个人，连珠炮似地骂道：“要吵架回去吵，这是梧桐城，你们不觉得丢脸吗？”
“寒潇？你过来干什么？”赶紧把脚拿下来，颖彤正襟危坐，朔夜则是长长地舒一口气，被折磨大半天的耳朵终于可以休息。
“您以为我过来干什么，您明知道父皇平安无事却从来没有告诉我，还有您要改嫁的事。”喝一口水，寒潇转身对着朔夜继续喊，“父皇，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突然退位吗？您知道我们多担心吗？二哥被关起来，我被大哥变相地流放，您倒好，在梧桐城吃香喝辣不管不问。”越说越气愤，寒潇索性坐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对面被教训得大气都不敢出的两个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寒潇。”姗姗而来的绯烨伸手搭着寒潇的肩膀，温暖的掌心让寒潇绷起来的身体瞬间松懈下去，但是他依旧怒冲冲地瞪着对面的两个人。
“绯烨，你和他说说吧。”赶紧把苦差事推出去，颖彤拉着朔夜向外跑，身姿矫健得丝毫不亚于在战场拼杀。
“他们…他们！”气得说话都结巴，寒潇把拳头捏得“咯咯”响。
“你知道我父皇和你父皇的事吧。”绯烨坐下来倒一杯茶递过去，顺便擦擦寒潇汗津津的脸，动作透着缱绻缠绵的温柔。
“知道。”颖彤第一次打他的原因他怎么可能忘记，但是由绯烨讲出来，寒潇还是觉得心虚，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
“在羽族，火凤是所有凤凰中地位最高者，但是极容易在出生的时候把母亲烧死。母后之前流产过，所以她的身体不可能承受，但是朝臣们都觉得为羽族的繁荣而牺牲是无上的光荣，母后亦是这样想，对父皇的反对置若罔闻，执意生下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展示的伤口就那么坦然地露出来，绯烨说得泰然自若，寒潇却如鲠在喉，茶杯被硬生生捏碎，碎片扎进掌心的痛楚他完全没有察觉，只因为绯烨眼底的凄楚。
“按照羽族的规矩，父皇不可以再娶妃，以前我年纪小，总觉得理所当然，直到你突然从我的面前消失我才渐渐明白孤零零的滋味多难熬。”一边说一边把寒潇的手指掰开，绯烨小心地替他把碎片挑出来，然后把衣袖扯下来替他做简单地包扎。
“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反对父皇重新和朔夜陛下在一起，还有你的母妃也是，能够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他们不愿意告诉你就是担心你无法接受吧。”
“其实我是无所谓，我就是生气他们瞒着我，我是不讲理的人吗？”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让寒潇不知所措，然而面对绯烨亮若星辰的眼眸，他的心慢慢静下来，随即嬉皮笑脸地说道：“娘子，我对你的心绝对可昭日月。”
“这样的话你对多少人说过。”绯烨微微眯着眼睛，天生的骄傲让他面对寒潇的表白明明是暗自欣喜，却非要强撑着。
“只有对你是真心实意，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我。”
“谁叫你劣迹斑斑，需要我给你列举吗？在天宫的时候你就到处招蜂引蝶。”
“停停停，我发誓以后对你一心一意，这样可以吧。”
“你的誓言值钱吗？依我看一文不值吧。”
“大不了以后我的屁股天天让你烧。”寒潇决定豁出去，脸皮算什么，抱得美人归才是目的。
“我烧你的屁股干什么。”
“想想就应该知道吧，被你烧得屁股黑黝黝我怎么好意思出去风流。”
其它人发誓都是天打五雷轰之类，寒潇别出心裁，想起以前经常烧得他哇哇叫到处跑，绯烨忍不住笑起来，分外俏皮。
晚些时候在梧桐城用膳，寒潇终于见到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前任凤帝扬羽。到底是绯烨的父皇，模样自然不消说，绝对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脾气比绯烨好得多，儒雅的感觉让寒潇无法相信他曾经亦是闻名六界的武将。
冷不防手背被绯烨使劲掐，寒潇赶紧把打量的目光收回来，笑哈哈地说道：“寒潇见过扬羽陛下。”
“绯烨从龙宫回来就常常提起你，谢谢你救他。”扬羽的声音轻柔悦耳，看着绯烨的目光更是充满疼爱，让绯烨不自觉地红着脸嘟哝道：“父皇。”
“我们吃饭吧。”颖彤的反客为主让寒潇窘得简直想赶紧挖一个地洞钻进去，只是他不知道扬羽和颖彤是旧识，对颖彤的大大咧咧早就习以为常。
酒饱饭足，改嫁的事再一次被提出来，在长辈们的吵吵嚷嚷中，寒潇终于明白朔夜为什么迟迟不愿意按手印。原来颖彤喜欢的人仅仅是龙军一个默默无名的参将，不但生性木讷，还是丧妻鳏夫，儿子居然和自己差不多大！听到这里，寒潇立刻和朔夜同一条阵线，三个人吵得一塌糊涂，绯烨忍无可忍，揪着寒潇的耳朵把他拉出来，厉声道：“你觉得彤妃殿下嫁给那个人很委屈吗？”
“废话，那个人连属于自己的府邸都没有，我母妃凭什么跟着他受苦。”寒潇总觉得颖彤出身名门，即便是改嫁，也应该风风光光。
“你的眼界不过如此嘛。难道你以为彤妃殿下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吗？她可是龙族首屈一指的女武将，在战场拼杀的时候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如今她只需要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既然那个男人做得到，你凭什么不同意。”
被噎得无话可说，寒潇懊恼地侧过头，绯烨同样生气他的死脑筋，两个人不欢而散。
连夜回到人间，寒潇想找一个人陪着喝酒发泄，但是谁的口风比较紧呢？一一筛选之后，他开始无比地想念景渊，只是寒暮山天牢属于天界管辖，四方龙君的身份限制多多，最后，他决定抓阄儿决定去不去。看到掌心的纸条写着“去”字，寒潇立刻开心地提着酒坛前往寒暮山，只是到山脚，他惊得差点叫出来，因为在天牢门口往里面递酒菜的人居然是丹莹。
我的祖宗，这是怎么回事！贴着藏身的石头，寒潇只觉得冷汗嗖嗖地往外冒，屁股更是产生火烧火燎的幻觉。丹莹在羽族的地位是何等重要他的体会最深切，要是被羽族发现…心蓦地凉下去，寒潇本能地想返回梧桐城告诉绯烨，可是想到之前的争吵，他再度愤愤不平，心道：是丹莹自己跑过来，二哥可是好好地在里面待着。
磨磨蹭蹭回到府邸，远远看到寝房亮着灯，寒潇嘴角扯一扯，贼？本大爷今天烦得很，正好拿你练练手。蹑手蹑脚溜回去，他尚未接近寝房，就听到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何必偷偷摸摸。”
寒潇惊得脚底打滑险些摔倒，门开，绯烨穿着寝衣走出来冷冷地瞪着他，掌心是跳跃的火焰，“我记得某个人今天跟我说他的屁股我可以随便烧。”
“娘子…”寒潇傻眼，乖乖地低头走过去，立定，转身。
无奈地叹一口气，绯烨拉着他进屋，优美的侧脸以及翕动的睫毛令寒潇突然想起意乱情迷之时绯烨抓着自己的肩膀微微喘息的动人模样，他立刻有些心猿意马，只是有贼心没贼胆。
“父皇说我应该考虑你的心情。”
娘子还是睡着的时候最可爱，可以亲亲摸摸舔舔揉揉。
“我仔细想过，若是换做我，如果父皇跟我说他要娶一个带着儿子身份低微的寡妇，我也是无法立刻就同意，所以…”
娘子的腰和耳垂好像最敏感，眼睛水汪汪的时候最迷人，下次在温泉做吧。
“寒潇，我刚才说什么！”发现寒潇根本心不在焉，绯烨拍床喝道。
“说…不知道。”头耷拉下去，寒潇暗暗叫苦，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娘子训话的时候走神，真是天要亡我。
“你刚才想什么想那么认真。”
“想…想怎么向母妃道歉。”寒潇撒谎从来都是信手拈来，根本不需要打腹稿。
以为他是当真悔改，绯烨满意地点点头，“过来睡觉吧。”
暗自松一口气，寒潇乐颠颠跑过去，然而绯烨抬腿用脚尖顶着他的重要部位，笑吟吟地说道：“谁准你上床，满身酒气地跑回来，我没有收拾你已经算是便宜你。”
寒潇无言以对，只好打地铺，坚硬的地板硌得他难受，翻来覆去折腾到大半夜还是没有睡意，他索性爬起来观察绯烨。
皓月当空银辉遍地，绯烨侧躺着，绸巾已经下滑到腰际，薄薄的衣料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里面的光景一览无余，情事的痕迹尚没有消退，星星点点遍布于雪白的皮肤，若是用墨笔勾一勾，就是傲雪红梅图。
含混不清地嘟哝着，寒潇悻悻地站起来往外走，没有看到绯烨嘴角悄然勾起的一丝笑。到画室摊开宣纸，寒潇咬着笔杆回忆片刻，然后下笔如有神，不多时，衣衫半露的美人跃然纸上。就在他准备仔细欣赏的时候，绯烨走过来在他的耳边吹一口气，“深更半夜，你真是好兴致啊。”
惨叫声再度响彻夜空，屁股黑黝黝的寒潇被绯烨踹出来，衣衫单薄地在门口蹲着，连连哀叫道：“绯烨，让我进去吧。”




第七章

看热闹或许是神鬼妖仙们漫长生命中唯一的乐趣，原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寒潇面对狐朋狗友们的邀请居然不为所动的消息犹如来势汹汹的飓风，把六界刮得底朝天。
“就他？骗鬼吧，我猜他憋不了三天。好好瞧着，只要我开口，他绝对跑过来。”蛇王言之凿凿，当月就专门设宴邀请寒潇，结果送请帖的使者闭门羹吃到饱，他只好亲自前往，回来的时候却是面如土色，连连嚷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果然是没脑袋的东西！”同样风流成性的仙界安平君在放肆地嘲笑蛇王的失败之后亦是派请帖邀请寒潇参加他的赏美会。要知道，安平君的赏美会向来是仙界花仙们争奇斗艳的战场，然而寒潇婉言谢绝，依旧安安静静守着他的府邸。
于是，六界被震惊，六界被震动，如此具有挑战性的事让许多人擦拳磨掌跃跃欲试，一时间，寒潇在人间的府邸门庭若市，说客们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但是谁都没有本事让寒潇点头，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
“莫非寒潇金屋藏娇？”龙帝澜泽在议政之余突然开口，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的群臣只好把目光纷纷转向云华。
思索片刻，云华吞吞吐吐地说道：“再花心的蝴蝶，只要遇到真正心仪的花，就不愿意在其它枝头停留。”
“原来是那个火牡丹。”单手撑着头，澜泽笑得意味深长。
然而莫名其妙成为六界关注的中心点的寒潇每天的生活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早晨悄悄爬起来，趁着绯烨依然在睡觉，赶紧开始做早饭，羽族不喜欢荤腥，他只好委委屈屈跟着吃素。等绯烨起床，给迷迷糊糊的娘子穿衣梳洗同时想办法占便宜，然后等绯烨回到梧桐城，他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比如召见各个水域的管事者。中午自己吃饭，然后琢磨今天要如何把娘子吃抹干净。晚上，娘子回来，或者一起出门散步或者给娘子揉揉肩捏捏腿，继续想办法占便宜。上床，咳咳，接下来往往就是少儿不宜。天天过得乐颠颠，寒潇完全不知道天帝昊音对于如何让他走出来亦是兴致勃勃。 
“召见我？干什么？”拿着黄金卷帛，寒潇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觉得上面的字每一个都认识，怎么合起来就如此陌生。
“陛下只是希望寒潇大人过去陪他说说话。”墨耀表现得低眉顺目，其实忍笑忍得异常辛苦。
婉转女声唱着春花秋月，舞女衣裙好似蝶翼纷飞，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寒潇却如坐针毡，低头装作眼观鼻鼻观心，即便如此，周围刷刷刷飞过来的眼刀依然刺得他冷汗狂流。到底是号称六界第一祸害的天帝，出手就是非同凡响，在场的男男女女无论哪一个都是寒潇曾经甜言蜜语花前月下的对象。
懒懒撑着头，昊音收敛似笑非笑的神色，朝领舞的桃花仙子灼华微微点头，灼华立刻停下来，袅袅娜娜地走到寒潇面前，端起酒杯笑吟吟凑过去。在寒潇以为灼华只是要敬酒的时候她却突然把酒尽数喝下去，然后媚眼如丝地望着寒潇。怎么办…发现自己赫然就是砧板上面的鱼，寒潇只好吸一口气，伸手揽着灼华的腰径直吻上去，哺过来的酒沾染着浓郁的桃花香气，熏得他有些头晕脑胀。松手的瞬间，寒潇看到宴会厅的门边，火红的身影一闪即逝，他的心立刻沈下去。
啪啪的拍手声响起，昊音笑眯眯地朝寒潇举杯，“寒潇，你让我成为大赢家。”说罢，脸色臭烘烘的蛇王、安平君等人立刻从帷幕后面走出来，指着寒潇连连骂他不厚道，天帝宴请就乖乖过来。
“天帝陛下，如果没有其它事，寒潇先行告退。”飞身奔出去，寒潇在宫门口拉着绯烨的衣袖气喘吁吁地说道：“娘子，你，你听我解释。”
“回去再说吧。”冷冰冰说完，绯烨起身掠出去，头微微扬起的瞬间，跃动的火焰立刻包围他的身体，赤红羽翼在火焰中缓缓伸展，七彩翎羽闪烁着比太阳更耀眼的灿色。
当年朴素的“小山鸡”长大以后居然如此美艳，寒潇捂着胸口才勉强让几乎从胸腔蹦出来的心脏慢慢安静。绯烨，我是不是应该夸奖当年的自己慧眼识珠？自嘲地笑着摇摇头，他同样化做原身追过去，青龙修长的身体在暗蓝的天幕起伏游动，紧紧追随前方的火凤。
落地，绯烨大步向前走，寒潇心虚地跟过去，满腹解释却无从开口，明知道天帝的邀约不怀好意，当时就应该断然拒绝，那么为什么要答应？仅仅因为对方是天帝吗？答案犹如水中月雾中花，似真似幻地无法捉摸，寒潇拍拍脑袋，快步赶过去拉着绯烨的手，郑重地说道：“绯烨，今次是我的疏忽，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默默瞪着他，绯烨半晌没有说话，在寒潇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他却突然凭空消失，寒潇的视线赶紧往下移，就看到一只和当年的“小山鸡”身量差不多的小火凤在草丛中窝着。
“娘子？”眨眨眼睛，寒潇哭笑不得，这是烧屁股之外的新惩罚吗？把小火凤抱起来，寒潇怜惜地摸摸他的羽毛，手过之处光滑如水。
“娘子这样可以说话吧，小时候的你虽然看起来像小山鸡，不过还是很可爱啊。”絮絮叨叨说着，寒潇开始回忆往事，小火凤安安静静听着，小小的喙在寒潇让他感觉不舒服的时候会狠狠地啄寒潇的手背。
“娘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恢复？”第一天，寒潇忍，第二天，寒潇继续忍，第三天，寒潇依旧忍，第四天，绯烨依然是小火凤的模样，寒潇终于忍无可忍，在床头对着小火凤无可奈何的哀求。
懒懒地抬起眼皮，小火凤把寒潇从头打量到脚，然后转头继续闭目养神，寒潇无计可施，只好把香喷喷的葵花籽拿过来，用手心捧着送到小火凤嘴边。小火凤拍拍翅膀，小小的喙咬着葵花籽轻轻地用劲儿，葵花籽仁儿被灵巧的小舌头卷进去，籽皮被吐出来。不多时，葵花籽吃完，小火凤倒头打盹儿，覆着柔软绒毛的肚腹露出来，随着他的呼吸有秩序地微微起伏。
“父皇，如果扬羽陛下突然变成小鸡仔，你会怎么办。”在外面接通水光镜，寒潇面色阴沈地问道。
朔夜闻言，立刻扭头盯着在门口和侍从说话的扬羽，确定他没有听到寒潇的叫喊才低低地问道：“什么小鸡仔，你惹绯烨生气？”
“都是天帝叔叔啊！”寒潇跟着把声音向下压，“非要我过去参加他的宴会，此仇不报非君子！”
父子嘀嘀咕咕地正起劲，寒潇突然觉得阴影笼罩下来，他赶紧抬头，就看到绯烨斜倚着门框，目光挑衅地望着他，“你说谁是小鸡仔。”
迅速关闭水光镜，寒潇扑过去抱着绯烨，声泪俱下地唤道，“娘子，你总是那样我以为你要出事！”
“是啊，我得开始准备应付天劫。”任由寒潇抱着，绯烨漫不经心地说道。
“天劫？”迅速向后退，寒潇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需要准备多久？”
“大概一百年吧。”拍拍衣服，绯烨转身回房间收拾物品，这是他的第一次天劫，他必须回到梧桐城闭关修炼。
“一百年？”不理会寒潇的喊叫，绯烨拿着轻便的小包袱出门，“如果我闭关的时候你给我在外面鬼混，我就切掉你的子孙根！”
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小兄弟，寒潇低低地嗫嚅道：“烧屁股行不行？”
“你说呢？”绯烨挑眉，眼眸寒光潋滟，吓得寒潇赶紧满脸堆笑，“我是说着玩儿，娘子你放心，我绝对会守身如玉。”
绯烨离开的当日下午，澜泽的调令就送过来，寒潇恋恋不舍地离开居住多年的府邸回到龙宫，只要想到一百年之后才可以和绯烨再见面，他就开始唉声叹气，搞得过来探望他的云华怒道：“我都没有叹气，你叹什么气。”
“我和绯烨要分开一百年，一百年啊！”
“那又怎么样，我的事更糟心。”
“三哥，在我的心目中，你可是比天帝叔叔更狡猾的人。”从小到大，寒潇就发现没有什么事能够让他的三哥云华出现困扰的表情。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云华揪着寒潇的脸向两边扯，急得寒潇连连叫，“夸你，绝对是夸你。”
听完云华的苦恼，寒潇用过来人的口气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三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想开些。”
云华的母妃芸妃出身龙后家族的旁支，正所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龙后的家族渐渐衰败之后，她在龙宫的地位就越发尴尬。幸而芸妃天真活泼，多少年都是小女儿性情，平日绣绣花品品茶，过得逍遥自在。然而问题就在于此，芸妃被过来串门的颖彤撺掇，跟着偷偷到人间游玩，居然和一个人类男子一见锺情，回来就魂不守舍，经过云华再三追问，才吞吞吐吐地说出来。
“三哥，你要这样想，总之父皇是不愿意回来，难道你希望芸妃殿下就这么整日以泪洗面地过下去？”寒潇点到即止，毕竟有些事说得太明白反而适得其反。
溜溜达达走出去，寒潇看着头顶晃动的碧蓝水波，低声喃喃道：“一百年，不过一百年而已。”
凤帝的第一次天劫是羽族的重中之重，上上下下自然忙得不可开交，全部准备停当，绯烨出关，正式进驻离炎阵等待炎雷历练。终年被参天火柱围绕的离炎阵气温高得寻常羽族根本无法接近，寒潇藏身在离炎阵前面的降星台，看着离炎阵上空彤云密布惊雷滚滚，脸色渐渐像雪一样苍白透明。天劫的滋味他经历过，就是他担任四方龙君的第十年，被凉雷连续击打的时候五脏六腑似乎通通挪位，维持站立的姿势都困难，若是被心怀不轨的人袭击，只怕要命丧当场。
绯烨…暗自握拳，寒潇屏息等待着，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狂怒的雷声逐渐恢复平静，渐渐消散的火焰中，绯烨踉踉跄跄走出来，嘴角的鲜血不断向外涌，滴滴答答。
“绯烨！”飞快地跑过去，寒潇伸手接着绯烨摇摇欲坠的身体，手颤抖得不能自已。
“谁叫你过来。”明明虚弱得说话都困难，绯烨偏偏要撑着，结果话音未落，他就疼得昏过去。
“我要当一个称职的相公啊。”把昏迷的绯烨抱起来，寒潇在羽族人惊愕的目光中跑出去。
羽帝寝宫的侍女们进进出出，然而给绯烨煎药擦身的事寒潇全部包揽，寸步不离地守着，令许多年纪小的宫女们忍不住泪水涟涟。
昏迷十多天，绯烨总算是醒过来，他难受地呻吟道：“水…”一只手立刻轻轻地扶着他的头，柔软的嘴唇贴过来，甘甜的水缓缓滋润着干涸的喉咙，他费力地睁眼，看到寒潇浓浓的黑眼圈，原本就滚烫的皮肤顿时烧得更厉害。
“好些吗？你刚才出好多汗，要不要再擦擦？”给绯烨喂完一杯水，寒潇起身把丝帕浸湿，贴着绯烨的脸小心地拭擦。
“你怎么在这里？”绯烨依稀记得从离炎阵出来，寒潇是第一个迎接他的人。
“真是没良心，这些天都是我在照顾你，衣带渐宽终不悔啊。”文绉绉地说完，寒潇凑过去摸摸绯烨的额头，“我给你温着药粥，可以早些恢复精神。”
把粥端进来，寒潇用调羹搅一搅，然后舀一勺送到绯烨的嘴边，“啊，张嘴。”
“我又不是小孩子。”说是这么说，绯烨还是乖乖张嘴，只是望着寒潇的眼神略略有些羞涩。
一碗粥吃完，绯烨的精神果然好一些，寒潇就挨着他躺下来一起天南地北的聊天，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婚嫁的问题，寒潇的声音突然微微有些颤抖，“绯烨，你会不会娶妻？”
“娶啊，只要你嫁过来我就娶。”绯烨得意洋洋地笑道。
“凭什么是我嫁过来，你已经嫁给我好不好。”
“嘁，那个怎么能算数，明明就是小孩子摆家家酒。”
“就算是摆家家酒，我的信物已经送给你。”把绯烨的手腕举起来，寒潇抚摸着姻缘镯，“还是我的青色最衬你。”
“寒潇，只要你不负我，我就不会负你。”淡淡的黑暗中，绯烨低声诉说着最庄重的誓言，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调养大半个月，绯烨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是精神已经明显地恢复，羽族的长老们就开始轮流觐见。只要他们过来，寒潇就识相地出去散步，实在无聊到极点就随口调戏路过的宫女，看到她们红着脸羞答答跑出去，他就忍不住感叹，年少轻狂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
“我想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不要拿子嗣威胁我！”听到绯烨中气十足的声音，寒潇低头苦笑，就知道会这样，可惜绯烨的性格是软硬不吃。
“老掉牙的说辞，就不知道换一换吗？”听到朔夜的嘲讽，寒潇转头看着缓缓走过来的男人，立刻起身道：“父皇。”
“瞧着，下一句应该是绯烨不同意他们就集体跪到他同意。”捡一粒小石头扔出去，朔夜的语气突然异常消沈，“当年，我的母后你的奶奶就是这么逼着扬羽离开我。”
“父皇，母妃给我生了一个小妹妹，我去看过，小家伙长得特别可爱，眼睛水灵灵的。还有芸妃殿下，她喜欢的人知道她是龙以后当场吓得晕过去，为了让那个男人脱离肉骨凡胎，三哥专门到冥界求冥帝开恩。你猜冥帝怎么说，他说你们的娘一个个上赶着嫁人啊。”靠着朔夜的肩膀，寒潇尽量说得轻松诙谐，只是他的耳朵时刻关注着绯烨的寝宫。
“跪？好啊，随便你们，想跪多久就跪多久吧。”
“走开，我要出去，不要抱着我的腿。”
“丹莹是公主，以后她的儿子可以过继给我做太子。”
“什么叫不符合礼数，丹莹的儿子怎么就不可以做太子，她是羽族的公主，堂堂正正的公主！”
听到绯烨寸步不让，寒潇站起来拍拍衣服，“我去看看他，被老家伙们气伤身体心疼的人可是我。”
绯烨的倔脾气让羽族长老们无计可施，眼瞅着寒潇在门口笑眯眯地等待，他们只好爬起来借故离开。等所有人退出去，寒潇才进去抱着依旧气冲冲的绯烨安慰道，“娘子，气大伤身，何况他们也是为了羽族的将来考虑。”
“你是什么意思？”转头瞪着寒潇，绯烨气鼓鼓的模样活像抱着松果的小松鼠。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说话的时候好歹顾及他们的颜面，他们到底是长辈。”捏捏绯烨的脸，寒潇越看越觉得他的娘子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若是没有他们的坚持，母后就不会死。”
“若是没有他们的坚持，我就不可能遇到你。慢慢来吧，我会努力让他们接受一个…男皇后。”
“哟，你愿意嫁过来？”
“是啊，难道要委屈你嫁给我做王妃？”
两个人头对头，凝视对方的眼神皆是饱含无尽的怜惜柔情，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又是汤汤水水的伺候将近半个月，绯烨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恰逢羽族盛大的庆典，梧桐城上下再一次忙碌起来。既然在绯烨那里无从下手，无所事事到处晃悠的寒潇就成为羽族长老们的劝说的新对象。
睁眼，听到通报，寒潇无可奈何地起来更衣，同时吩咐宫女们备茶，然后到外面的轩厅坐着开始洗耳恭听。略略倚着椅背，他左手托着下颌，神情看似严肃认真，其实早就神游天外，昨晚和绯烨下棋输得一塌糊涂，被绯烨指着他的脸数落道：“你成天尽钻研些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啊…微微挑眉，寒潇把目光转向外面碧蓝的天空，飘渺流云幻化着无数形态，远远看起来似乎有些龙飞凤舞的味道。悄悄打着呵欠，他动一动身体继续装着恭敬的姿态，心想：什么时候再画画娘子出浴图吧。
在天宫，为了报复绯烨烧他的头发，寒潇专门把绯烨在浴池沐浴的场景画得惟妙惟肖，奢华如梦的暖帐纱帘中，少年修长而青涩的身体美到令人窒息。发现寒潇的嘴角慢慢挑起一丝暧昧的笑，羽族长老们就知道今天必定又是无功而返，只好愤愤不平地告辞离开。寒潇端起茶盏抿一口，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叽叽喳喳的宫女们笑道：“姐姐们。”
“谁是你的姐姐，论年纪，你比我们大得多吧。”寒潇平易近人，宫女们和他说话就放肆得多。
“我如今寄人篱下，唤你们姐姐也是应该啊。”在花间游走多年，寒潇对分寸从来都是拿捏得恰到好处，逗得众宫女娇笑道：“既然你叫我们姐姐，那么我们就问问你，乖弟弟找姐姐们什么事啊？”
“我实在闲得无聊，姐姐们陪我说说话吧。”寒潇说着撩起衣袍在门口的台阶坐下来，过于强烈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陛下会生气。”嘻嘻哈哈地说完，宫女们提着裙角跑出去。
真是憋死我。咬着嘴唇琢磨接下来干什么可以解解闷，寒潇抬头看到丹莹的贴身宫女探头探脑走过来，顿时紧张得汗毛炸起来，正打算跑进去装睡觉，然而眼尖的宫女已经发现他。
“寒潇殿下不要怕，丹莹殿下只是差我过来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自从被绯烨火烧屁股，寒潇对丹莹就避之如蛇蝎，巴不得她的侍女问完话赶紧走。
“景渊殿下何时才可以出来？”
何时才可以出来？寒潇摇摇头，上位者的心思他哪里猜得到，看着侍女失望地离开，他突然觉得心头沈甸甸，低声喃喃道：“二哥，只希望你不要再出什么事。”




第八章

在天牢整整三百年，景渊终于重见天日，寒潇自然欣喜万分，整日陪着他呼朋引伴花天酒地，不自觉就冷落绯烨，直至收到羽族的请柬，寒潇才恍然想起来，绯烨的生辰将近。完蛋！拍拍脑袋，寒潇窜出去，于是上三界下三界，人人都听说龙族王爷寒潇在忙着给他的娘子，羽族凤帝绯烨准备生辰礼物。
“礼物？依我看，你把自己洗干净送过去如何？”天帝的提议让寒潇脑海瞬间跳出来斗大的一行字，“狗嘴吐不出象牙”。当然，他是不可能明着说出来，不然天帝非要指着他笑骂道：“哪家的狗嘴吐得出象牙？你找出来让我瞧瞧。”
“礼物？绯烨喜欢什么？”冥帝的回答让寒潇倍感苦恼，认识绯烨许多年，但是从来没有发现他对什么特别感兴趣。在天宫的时候，无论寒潇寻着什么新鲜玩意献宝一样送过去，绯烨都是淡淡地点头接受。
怎么办？苦恼地撑着头，寒潇在奈何桥陪着孟婆给路过的鬼魂灌迷魂汤，把鬼使们惊得目瞪口呆，问清楚情况，他们哈哈笑道：“寒潇王爷真是当局者迷，生辰礼物自然贵在心意，只要您亲手给凤帝陛下做一个，无论是什么他都喜欢。”
“去去去，走开，就知道给我添乱。”继续撑着头，寒潇苦思冥想，冷不防看到从前方跑过去的火红身影，他突然站起来喃喃道：“对啊，我怎么就忘记。”
告辞离开之后，寒潇每天不知道忙什么，只要回到龙宫就必定好像在泥地打过滚，浑身上下脏兮兮，惹得宫女侍从们连连摇头，寒潇殿下真是着魔呢。
羽族凤帝的生辰宴傍晚举行，之前是助兴的歌舞表演，羽族歌舞可是连仙界花族都自愧弗如，特别是听闻丹莹公主会亲自出场献舞，宴会厅早早就人满为患，中间的空出来的场地，百灵姐妹在唱歌，婉转柔美的嗓音赢得阵阵欢呼。
皇族们的席位在稍高处的轩厅，绯烨尚未出现，寒潇就抱着锦盒偷偷溜到他的寝宫，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女官们七嘴八舌猜测自己的礼物，他就忍不住笑着推门走进去，扬声道：“绯烨呢？”
听到他的声音，盛装的绯烨缓缓转身，垂坠明珠的额冠在灯影中熠熠生辉，火红礼服用丝线绣着精美凤鸟纹，意喻着百鸟朝凤，黑底银纹的腰带恰好把略微细瘦的腰箍出来。
“绯烨…”发现平素惯用的花言巧语根本就无法形容绯烨的一分一毫，寒潇索性走过去认真地说道：“送给你。”
绯烨深深凝视寒潇片刻，然后低头打开锦盒，里面是雕刻着龙凤图案的通体火红的玉笛，旁边的女官立刻撇撇嘴，不高兴地低声嘟哝道：“这是什么意思。”
绯烨没有说话，指尖顺着笛身滑动片刻，突然说道：“火琰玉？”
火琰玉是龙族在百年天祭的时候才进献给天界的贡品，乃是天地间的珍贵之物，尤其火琰玉仅仅在距离龙宫数百里的火岩池才寻得到，由于深藏在炽热的火岩石，需要兼修过雷火属性的龙探取。龙族可以兼修雷火属性者只有黑龙，寒潇是青龙，自然不可能，绯烨当即抓着他的手翻过来，果然看到密密麻麻的烫伤痕迹遍布手心，因为火岩石所形成的烫伤即便使用最好的伤药也是需要一个月才可以完全恢复。
“火琰玉的颜色和你的发色很相配，我请千夜伯伯教我怎么做，我的手太笨，之前弄坏好几个。”寒潇嬉皮笑脸的表情让绯烨胸口闷闷地难受，只要想到寒潇是如何忍着烟熏火燎在火岩池艰难寻找，他就更加难受，干脆把短笛拿出来，然后将锦盒交托给身边的女官，拉着寒潇走到里面的寝房。
“你不喜欢吗？”迟迟没有等到绯烨的只言片语，寒潇有些沮丧。
“我若是说喜欢，你以后是不是会更加不爱惜自己。”愤愤地瞪着寒潇，绯烨全然没有察觉自己的眼圈已经微微泛红。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给你送礼物，当然要独一无二，你吹曲儿给我听听吧。”搂着绯烨的腰，寒潇蹭着他的肩膀哀求道，“我们长这么大，你就只有在醉风楼弹过琴，还是弹一半儿。”
被寒潇缠得受不了，绯烨只好把玉笛举到唇边开始吹奏，行云流水的笛声配合旖旎柔软的曲调，轻轻缠绵在耳畔，诉说着情意脉脉。
宴会正式开始之前，寒潇偷偷回到自己的席位，不知道礼官是怎么安排，居然把他安排到澜泽和景渊中间，苦着脸坐下来，寒潇只觉得屁股下面根本就是火药桶，左右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烧起来的火把。
“三哥，我和你换换好不好？”微微探头出去，寒潇用口型向云华示意，云华立刻转头，气得寒潇咬牙切齿，暗暗骂道：没义气的家伙！
晚些时候，司仪官唱名念道：“凤帝陛下到。”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宴会厅顿时安静下来，除了天帝昊音、冥帝千夜以及前任凤帝扬羽，其它人都起身，绯烨则是微笑着点头致谢，缓步到主席位落座。
水族和羽族交恶数百年，绯烨的生辰宴破天荒邀请龙帝以及龙族王爷们，和好之意再明显不过，等司仪官结束冗长的场面话，澜泽立刻举杯首先向绯烨祝贺，寒潇赶紧擦擦手跟着站起来，只是抬头饮酒的时候故意朝绯烨眨眨眼睛，顽皮的模样逗得绯烨忍不住低头微笑。接下来，许多人就排队向绯烨敬酒，寒潇第一次发现他的娘子酒量居然如此好，那么多杯酒喝下去还是眼神清明，言语得体，言笑晏晏间风姿翩翩。
果然是长大啊，当年在醉风楼喝一杯就醉得不省人事。感叹着时光如流水，寒潇开始专心欣赏歌舞，等献唱的黄鹂族少年们退下去，穹顶的华灯突然全部熄灭，穿着霓裳薄纱舞衣的丹莹身姿轻盈地飞进宴会厅，盈盈拜倒，柔声道：“丹莹恭贺皇兄生辰。”说罢，她起身抬臂击掌，乐姬们立刻弹筝吹箫鼓竽挥弦，丹莹折腰、展袖，随着乐韵轻灵起舞，夺目绚烂的舞姿深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寒潇则是担心地偷偷观察景渊，然而景渊面沈如水，没有泄露丝毫破绽。
宴会进行到深夜，天帝退席之后众人立刻放肆许多，绯烨把司仪官叫过来低声吩咐片刻，就起身向外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寒潇。喝完最后一口酒，寒潇乐颠颠跟出去，在路口追到绯烨，就拉着他的手笑得贼兮兮，“娘子，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皓月当空繁星璀璨，清和川的花海一如往昔，只是景同人不同，当年懵懂天真的小少年们已经在岁月的洗练中逐渐成长得意气风发姿容俊秀。寒潇牵着绯烨的手在齐腰的花海漫步，静谧夜色中，浓郁的香气在天地间舒卷，风撩起两个人的发梢，青红交错流转出耀眼的色彩。
“好舒服。”仰面躺下去，寒潇侧身看着绯烨被月华映照得闪耀着融融光泽的脸和嘴唇，忍不住凑过去亲吻他。
浓浓淡淡的吻撩拨得情欲渐生，寒潇起身给绯烨脱掉层层叠叠的衣服，绯烨闭着眼睛感受温热的唇舌在身体流连所带来的悸动，眼角眉梢不自觉就染着淡淡的红，鲜嫩得好似无形的手把明媚的胭脂悄悄抹上去。
“娘子真漂亮。”耳畔是暧昧的呢喃，腿被缓缓打开，灵活的手指向深处游移，小心翼翼地拓展，然而空虚的感觉让他难以自持地抬起腿勾着寒潇的腰轻轻蹭磨。被进入的瞬间，绯烨微微仰起头，喉咙流泻甜美的呻吟，在夜风中撩人心弦。短暂的痛苦之后是甘愿沈溺的极乐，巨大的欢愉感觉像潮水一样汹涌而至，翻云覆雨的缠绵中，他只记得寒潇的眼睛，里面满是温柔和疼惜……
“什么时辰？”懒懒地躺着不愿意起来，在熟悉的怀抱中享受着体贴的按摩，绯烨嘟哝着，将醒未醒的可爱模样让寒潇忍俊不禁，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早着呢。”依旧困得很，只是寒潇的毛手毛脚让绯烨无法踏踏实实地继续睡，干脆转身抱着寒潇的肩膀，在他的颈间蹭磨着，“好舒服，往下些。”
“娘子，你这样我把持不住怎么办？”
“无所谓，反正今天我休息。”
在锦被下面胡天胡地折腾大半天，两个人才起身梳洗，寒潇最喜欢绯烨情事结束之后迷离的神态，说话行动总是慢半拍，眼睛却是闪烁着水润润的光，看起来分外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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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人间吗？我听说在打仗。”
“什么打仗，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我就说你成天闷着，外面的事都不知道。”
然而到人间，寒潇却险些喝醋喝到饱，原因说起来啼笑皆非，人间的公主去寺庙进香，祈求上天赐给她一个如意郎君，绯烨和寒潇恰好在同一间寺庙游玩，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时候被公主撞见，当即芳心萌动，她暗自做比较之后觉得寒潇言语间过于轻浮，绯烨看起来更加沈稳可靠，就让侍女过去打探情况。
“我们叫什么住哪里为什么要告诉你？”寒潇微微勾起嘴角，潇洒风流的姿态让豆蔻年华的侍女面红心跳声若蚊吟，“两位公子谈吐不俗见识非凡，我家小姐有意结识。”
“我们在城南的兴隆客栈，你家小姐若是真心实意想结交，就亲自过来邀请吧。”不以为意地说完，寒潇拉起绯烨向外走，依照他的经验，自然明白对方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三天的晚些时候，寒潇和绯烨正商量明天去哪里游玩，掌柜突然气喘吁吁跑进来，连声道：“两位公子，大，大人物…”磕磕巴巴的语气让绯烨扑哧笑出来，仿若昙花绽放的瞬间，惊艳无比。
出门，就看到马车在外面等着，驾车人和随从们虽然都是布衣打扮，依然无法掩饰习武之人的气息，寒潇转转眼睛，在绯烨耳边低声道：“娘子，我们怕是惹到大麻烦。”
马车载着两个人东拐西绕，最后在太子府的府门停下来，下车，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板着脸带领寒潇和绯烨来到待客的轩厅之后就出去通报，然而半个时辰过去，太子非但没有露面，待客的茶水亦是没有。
“我就是在天宫都没有被如此怠慢。”寒潇渐渐不耐烦，脸色越发冰冷。
“无妨，继续等着吧。”绯烨泰然自若，恰好随身带着寒潇送给他的玉笛，他就拿出来对寒潇说道：“要不要？”
寒潇摇头，正准备说些玩笑话，突然听到外间响起脚步声，他和绯烨迅速交换眼神，然后齐齐盯着门口。
太子和公主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听闻妹妹在进香的时候遇到心仪的男子，他立刻派人出去打听，然而绯烨和寒潇就好像凭空冒出来，非但身份年龄家世一无所知，而且出手异常阔绰，他难免担忧，然而公主不依不饶，他只好派亲兵把两个人弄过来。然而听闻管家通报，两个人似乎是异邦人，他就故意拖延时间，就是可怜公主，明明心急如焚，却只有乖乖等待。
平素习惯旁人的三叩九拜，太子进门的时候明显愣住，因为寒潇和绯烨压根动都没有动，坐姿甚至相当随意，管家见状立刻尖着嗓音喝道：“大胆狂徒，太子殿下面前居然如此放肆！”
“不好意思，天地间够资格让我跪拜的人只有我爹我娘我大哥和我爹的义兄弟，你所谓的太子是哪一位？”寒潇悠然挑眉，言语间的狂傲竟然把管家堵得不知道要如何应答。
“你先下去吧。”压抑着怒气，太子挥手让管家出去，落座之后他暗自打量绯烨，饶是见多识广，他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脸颊不自觉红起来。
“不知道太子…殿下邀请我们过来什么事？”太子直勾勾的眼神让寒潇怒从心起，空气中立刻开始弥漫丝丝冷意，幸亏绯烨及时隔着衣袖握住他的手，他才慢慢平息下来。
太子尴尬地用微笑掩饰自己的失态，在客套的寒暄之后他就开始询问绯烨的家世背景，最后委婉地表示自己的妹妹对绯烨心有所属，希望绯烨从即日起就开始准备考试，毕竟公主不可能嫁给无权无势之人。
“承蒙公主厚爱，只是我已经定亲。”绯烨垂眸，淡淡道。
“是啊，他和他的娘子可是青梅竹马，而且他的娘子明日到京城。”寒潇不冷不热接着绯烨的话，在绯烨惊讶地望过来的时候，他偷偷朝绯烨挤挤眼睛。
“只是定亲，大不了退婚。”在外面偷听的公主忍不住跳出来嚷道，她不相信绯烨面对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如花美眷会完全不动心。
“公主纵然姿容绝世，但是比起他的娘子还是差那么一点点。”寒潇故意用手指比划那么一点点的差距，气得公主跑过去拉着太子的手跺脚撒娇，“皇兄。”
“既然明日到京城，可否让我和舍妹见一见？再者，你和绯公子是什么关系，何以对他的事如此了解？”太子赶紧打圆场安抚公主，对于寒潇的放肆虽然忍无可忍，只是尚未探明他的底细，暂时无法决断。
“我是他的妻舅，既然太子殿下诚心邀请，明天我就让小绯带着他的娘子过来。”寒潇的谎话一句接一句，言之凿凿的态度让绯烨越发担心，告辞离开太子府之后就苦着脸埋怨寒潇，“你到哪里找一个比公主更漂亮的姑娘？我觉得她长得挺漂亮，和仙界花仙差不多。”
寒潇冷笑，把手指扳得咯咯作响，“简单，我明天当然要亲自出马，我要让那个死丫头知道觊觎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绯烨认真地把寒潇从头打量到脚，然后喃喃道：“你…好像有点困难吧。”虽然妖族人的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但是龙族男子比较强壮，寒潇自然不例外，绯烨无法想象他要如何扮成娇滴滴的女子。
“你就等着吧，我要让那个死丫头输得心服口服！”只要关系到绯烨，寒潇的脸皮就自动变得和城墙一样厚，扮成女人算什么，如果需要，扮成泥鳅他都乐意。
“好，我等着。”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绯烨已经决定明天要是赢不了就直接跑。
当晚，寒潇一个人逛遍京城的胭脂水粉店，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就开始准备，甚至特地和绯烨分房休息。绯烨无奈，只好由着寒潇折腾，不过寒潇的醋劲如此之大令他暗自欣喜，睡觉的时候嘴角都洋溢着淡淡的微笑。
早晨，绯烨梳洗停当就来到寒潇的房间门口，正准备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面前是一个身形窈窕肤若凝脂的女子，翡翠步摇斜插云鬓间，耳垂坠着琥珀玲珑坠，娉娉婷婷地走到绯烨面前微微福礼，声若黄莺出谷，“相公。”
“你是谁？寒潇呢？”绯烨惊得连连后退，脑袋乱哄哄。
“我就是啊。”再开口，赫然就是寒潇的声音，绯烨眨眨眼睛，转身扶着额头，怎么都无法相信面前的人就是平素吊儿郎当大大咧咧的寒潇。
“走，我们去收拾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死丫头。”明明是绝色佳人，开口却是低沈的男子声音，绯烨浑浑噩噩任由寒潇扶着他下楼。
“相公，奴家好看吗？”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巧笑倩兮的小娘子堪比江南水的温柔笑靥让路过的伙计当即失手打碎茶盏。
“闭嘴，你到底是怎么，怎么…”妖族虽然可以变化成人形，但是会受到原身的限制，所以绯烨怎么都不明白寒潇是如何做到。
“你真是不开窍，画皮术总是听说过吧，我可是特地找冥帝帮忙，就是缩骨术比较麻烦，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
“千夜伯伯就由着你？”绯烨越听越头疼，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脸色更是青红交错。
“他自然不愿意，但是另一个人愿意。”寒潇得意洋洋，眼看着太子府越来越近，他的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昂。
进府，落座，寒潇把少女羞涩的情态表现得淋漓尽致，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绯烨，把绯烨气得在心底暗暗骂道：不正经！
“她就是…”听闻管家通报，太子急急赶过来，本以为寒潇只是夸大其词，然而面前略微惊慌却强自镇定的少女让他瞬间失神。
“我和相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太子殿下非要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吗？若是传出去，太子殿下的名誉…”寒潇说着用手帕拭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首先把罪名抛出去，人间的皇室最注重脸面。
“没有，只是…”太子语塞，他可不希望被御史们找麻烦。
“承蒙太子与公主厚爱，只是相公的家训乃是只可娶妻不可纳妾，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想必不希望奴家的相公变成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吧。”寒潇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泫然欲泣的表情让绯烨受不了地干脆端起茶杯开始喝茶，心道，你就胡诌吧。
“都是舍妹任意妄为，姑娘请放心，我必定好好教育她。”细细思量片刻，太子突然笑道：“为了让舍妹能够亲自向姑娘表达歉意，你和绯公子留下来用饭，如何？”
“奴家初到京城，希望多一些时间和相公单独相处，请太子殿下谅解。”寒潇言辞间没有丝毫破绽，让太子觉得继续纠缠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心怀不轨，只好怏怏地答应。
不费吹灰之力就大获全胜，寒潇挽着绯烨离开太子府，解除缩骨术，他的打扮立刻就显得不伦不类，让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更是让绯烨没好气地骂道：“我说你，这样做很好玩吗？”
“不好玩吗？这是我对娘子情深意重的证明啊，若是换做其它人，我犯得着如此煞费苦心吗？娘子居然不领情，我好伤心啊。”寒潇瞪着眼睛捂着胸口开始装模作样，惹得绯烨抬脚踹他的屁股，“赶紧变回来，看到你的脸我就生气。”
“是是是，不过娘子，我的妙笔丹青并非歪门邪道吧，美人图多画画还是有好处。”在僻静的街道恢复原本姿态，寒潇恋恋不舍地看着依旧栩栩如生的皮囊，对绯烨笑道：“娘子，我们留着吧，以防万一。”
“寒潇，你是不是屁股欠收拾？”
“娘子息怒，我还回去就是。”




第九章

羽族和水族的关系从绯烨的生辰宴之后就日渐融洽，梧桐城的宫女侍从们越来越习惯寒潇把绯烨挑逗得怒气冲天之后慌慌张张到处跑，甚至会主动向他提供藏身的地方。景渊亦是常常过来拜访退位的朔夜，丹莹在闲暇之余就拉着他游览梧桐城，郎才女貌的搭配让许多人暗自猜测景渊什么时候会提亲。原本顽固的羽族长老们无可奈何地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同意让丹莹的儿子过继给绯烨做未来的羽族太子。
“绯烨，绯烨，这是千夜伯伯新近酿出来的酒，绝对的佳品。”寒潇抱着酒坛兴冲冲跑到羲和宫，绯烨注视着奏折凝眉思索的模样让寒潇下意识噤声，蹑手蹑脚走过去偷偷亲吻他的脸颊。
“出去。”绯烨抬手挡着寒潇意犹未尽再度贴过来的嘴唇，依旧专注地盯着奏折，提笔在上面批注。
“我晚些时候过来找你，你要注意休息啊。”笑嘻嘻抱着酒坛离开，寒潇在走廊拐角迎面遇到一个神色慌乱气喘吁吁的宫女，他就一边侧身让路一边问道：“怎么回事，跑得这么急。”
“寒，寒潇殿下，景渊殿下出事了！”宫女的回答让寒潇当场失手打碎酒坛，他抓着宫女的肩膀高声道：“出事？出什么事？”
“景渊殿下…景渊殿下杀了神界星殿神官辉宁大人。”周围的喧嚷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寒潇呆呆地站着，脑海只有三个字在不停地旋转，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闭眼，再睁开，寒潇状若癫狂地向外跑，沿途似乎许多人在叫喊，但是他的耳边只有风呼啸的声音，犹如奔马惊雷。许多人涌过来，锋利的刀刃在刺眼的阳光中闪烁着森冷的光芒，他挥舞霜刃刀，漫天冰雪中，愤怒的青龙张牙舞爪地朝着押解景渊的队伍冲过去。
“寒潇，住手！”熟悉的气息和熟悉的声音让寒潇的理智瞬间回归，他茫然地看着绯烨气喘吁吁用炎枪赤蘅架着他的霜刃刀，低声喃喃道：“绯烨？”
“冷静些，景渊的事情天帝陛下会亲自裁决。”绯烨说完转身朝着依旧严阵以待的神界士兵无比清晰地说道，“就如诸位所见，寒潇王爷只是太激动，冒犯之处请见谅。”
负责押送景渊的侍卫官在云端负手而立，刚硬的脸庞悄然掠过一丝阴冷的味道，“既然凤帝陛下求情，我们就暂且原谅寒潇王爷的无礼，但是景渊杀害辉宁大人证据确凿，天帝陛下必然会秉公处理！”说罢，他转身挥手示意，士兵们立刻恢复先前的队形，围着被黑布蒙起来的囚车继续朝天宫行进。
“二哥，二哥…”寒潇颓然地呼唤着，微微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凄凉，直至绯烨伸手从后面抱着他，才崩溃地哭出来，连声道：“为什么为什么。”
“你刚才太冲动，幸好没有伤到人，否则神界会连同你一起告上去，景渊的事还是让天帝陛下做决断吧。”明白什么样的安慰都是苍白，绯烨试图平复寒潇过于激动的情绪，然而他亦是心力交瘁，丹莹在听闻景渊可能被处斩的消息之后当场晕倒，长老们兴师问罪地跑过来吵吵嚷嚷，责怪他和水族走得近……
“寒潇还是交给我吧。”云华及时出现让绯烨松一口气，急匆匆回到梧桐城，他来不及休息片刻就跑到丹莹的寝宫，对御医焦急地问道：“丹莹怎么样？”
“陛下，丹莹公主…”御医摇摇头，欲言又止，拉着绯烨走到僻静的地方才忧心忡忡地说道：“陛下，丹莹公主已经怀着身孕。”
炎枪砰然落地，半晌，绯烨才勉强让摇摇欲坠的身体恢复平稳，弯腰把炎枪捡起来，他沈着脸对御医叮嘱道：“不要说出去。”
照顾丹莹的宫女们看到绯烨走进来，赶紧起身向外走，偌大的寝殿顿时鸦雀无声，绯烨默默地凝视丹莹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是谁？”
“哥哥以为呢？”丹莹无力地倚着床，脸色苍白嘴唇青灰，“我知道在他心中我并非最重要的那个人，但是我爱他就如同哥哥爱寒潇。”
“你！”绯烨愤然抬手，但是怎么都打不下去，胸口难受得就好像被生生挖出来一个洞，鲜血淋漓，“他如今生死未卜，你以后要怎么办！”
“生死未卜？谁知道呢？”慢慢起身，丹莹扶着腰向外走，萧索的身影仿佛瑟瑟秋风中即将凋零的花，“若他死，我就陪着他吧。”言语间的决绝让绯烨已经迈出去的脚无奈地缩回来，他幽幽叹一口气，疲惫地说道：“我会尽力。”
风卷云暗，恍然间就是雷雨交加，豆大的雨点急促地敲打着檐瓦台阶，劈里啪啦的声音把阴沉沉的天色搅得支离破碎。绯烨在窗畔注视着外面飘摇的花枝树影，脑海却是空茫茫，给景渊求情的信被天帝的使者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丹莹期待的眼神。
“谁？”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绯烨怅然转身，就看到寒潇浑身湿淋淋地在门口站着，苍白的脸没有丝毫血色。
“你是龙啊，哪有龙被雨淋得这么狼狈。”苦笑着走过去，绯烨捻动手指，寒潇的衣服立刻浮起袅袅水气，不多时就变得非常干燥，然而一滴水突然啪嗒掉下来，在绯烨的衣袖氤氲出淡淡的痕迹。
“神帝说行刑的时候他要亲自到场监督，绯烨，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二哥被斩首示众。”寒潇恍恍惚惚说着，泪水濡湿他的面颊，压抑的哭声淹没在凌厉霸道的雨声中，绝望的悲凉。
“我们能怎么办，尽人事知天命吧，我有些饿，你吃过吗？”或许是因为风的缘故，绯烨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在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伤感，看到寒潇摇头，他就走出去吩咐在外面等候的侍从，“备饭吧。”
晚些时候，宫女们提着食盒走进来，然而绯烨已经困得没有任何力气，倚着寒潇的胸膛昏昏欲睡，宫女们无所适从，只好默默地站着。
“拿过来吧。”寒潇稍稍挪动身体，尽量让绯烨靠得舒服些，顺便把滑下去的薄丝被往上拉，绯烨轻轻呢哝着，似乎是将醒未醒，寒潇就拍拍他的脸，柔声道：“绯烨，起来喝粥”。
“陛下最近吃得特别少，睡得亦是不安稳，劳烦寒潇殿下多多照顾。”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粥碗，寒潇搅动晶莹米粒，淡淡的香气立刻散出来，勾得绯烨不情愿地睁眼，原本苍白的脸色被橙黄烛火映照得终于泛起脆弱的暖意。
“你们都下去吧。”等宫女们全部退出去，寒潇一边亲吻绯烨的头顶一边絮絮地低声说道：“刚才冲你发脾气是我的错，但是我和二哥最亲近，你突然那么说，我怎么受得了。”
绯烨轻轻叹一口气，就着寒潇的手慢慢喝粥，许久才疲惫地说道：“我本来等着他过来提亲，丹莹是我唯一的妹妹，只要她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谁知道…”说着，他突然咳嗽起来，慌得寒潇赶紧把粥碗放到旁边的小案几，轻轻拍打他的背。绯烨按着胸口喘息片刻，还是恨恨道：“他就是自私到极点，多少人为了他担惊受累，他恐怕从来没有在乎过。”
寒潇抿抿嘴唇，仔细思量却是无法反驳，天帝的使者先前就隐晦地表示，如果能够证明景渊杀辉宁事出有因，天帝就可以想办法将斩首改做流放，起码保得住景渊的性命，然而无论众人怎么劝，景渊却好像生无可恋，什么都不愿意说。
等绯烨的呼吸渐渐平稳，寒潇重新端起粥碗，一勺勺地喂绯烨吃下去。不多时，粥碗见底，绯烨倚着寒潇的胸膛，微微眯着眼睛，勉强提起来的精神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他的神情再度委顿下去。寒潇扶着绯烨躺下来，在床边温柔地凝视绯烨日渐消瘦的脸颊，手指沿着他的嘴唇来回勾画，良久，突然沉沉叹一口气，眼底是浓浓的苦涩，凌迟一般的痛苦什么时候是尽头？
行刑日渐渐临近，就在所有人都默然接受结局已经无可更改的时候，神界突然宣布神帝即将成亲，婚礼期间要避免所有血腥之事。寒潇拿着神界送过来的请柬，红艳艳的喜字好像染血的刀，劈头盖脸砍下来，偏偏躲不得避不得，沉默半晌，他终是咬牙道：“谁是新娘？”
“羽族的丹莹公主，神帝爱慕她多少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真是要恭喜他抱得美人归。”云华凉凉地说着，目光却宛如泠泠弦月的尖角，泛着森森寒气。
寒潇焦躁地来回踱步，恼怒之极，他干脆把请柬撕得粉碎，洒出去的纸片却好像染着鲜血的纸钱在漫天飞舞，沉默片刻，他突然说道：“我去梧桐城。”
“你过去干什么，等着羽族人把你乱棍打出来吗？要知道丹莹可是为了救二哥才嫁过去，羽族人怎么愿意见到你。”
寒潇顿时僵住，脸色更是仿若枯败的秋叶，死气沉沉，脚明明已经踩着门槛，却怎么都抬不起来，手扣着晶石的门框，竟然生生地将门框拧断。
精挑细选的吉日，宜婚嫁，诸事顺利，浩浩荡荡的队伍踩着绵延的云慢慢行进，依照礼节，水族龙帝和兽族麒帝要率众跟随，寒潇没有去，而是远远地望着车辇旁边朝服冕冠的绯烨。碧沉沉的晴空下，绯烨卓尔不群的身影仿若日暮时分绚丽的晚霞，红得几乎烧起来。
“王爷怎么一个人回来？”龙宫侍女看到寒潇抱着酒坛步履匆匆，惊讶地问道。
沉默半晌，寒潇僵硬地说道：“没心情。”来到小时候时常和哥哥们一起玩耍的珊瑚丛，寒潇坐下来举着酒坛痛饮，淋漓的朱红酒液把前襟都泼得湿透，抹抹嘴角，他侧身靠着珊瑚丛的枝桠，目光就痴痴地凝在某一处，唬得路过的宫女侍从们皆是缓步慢行，生怕惊扰。
“相公，这个字怎么念。”小小的绯烨凑过来，鹅黄溜银线的小衣服衬得他明眸皓齿玉雪可爱。
“这是古言的龙字。”同样是小小的寒潇握着绯烨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怎么写。
“咦？写起来好麻烦啊。”绯烨扭着小屁股，撅嘴抱怨，粉嘟嘟的脸颊让寒潇忍不住就伸手，他立刻慌得捂着脸从绣墩跳下来向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不要捏，相公最讨厌。”
“哦？既然这样，瑾花糕不要吃啦，反正相公最讨厌嘛。”寒潇说完转过身，笑得贼兮兮。
绯烨闻言停下来，回忆起瑾花糕香甜的味道，他只好不情愿地跑回来，水汪汪的眼睛委委屈屈地望着寒潇，拉着他的衣袖细细地唤道：“我，我最喜欢相公。”
“刚才是哪个人说最讨厌我，这么快就改口。”寒潇明明心花怒放，却依旧装模作样地仰着头，直到绯烨难过地哭出来，才意犹未尽抱着他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去厨房。”
“好。”绯烨破涕为笑，欢欢喜喜搂着寒潇的肩膀，跟着他一起到厨房，眼巴巴地看着宫女们忙碌。新出锅的瑾花糕有些烫，绯烨猫仔一样小心翼翼地咬着，时不时伸着小舌头呼哧呼哧喘气，柔嫩的小模样逗得宫女们忍俊不禁，纷纷拿着巾帕给他拭擦嘴角的糖渍。
“小绯公子，奴婢下次给你做蜜饼好不好？”
“小绯公子，赶明儿奴婢给你做梨花羹，甜甜的。”
“好啦，你们不要把他娇惯得就知道吃甜东西，瞧瞧，都是肉。”寒潇说着戳戳绯烨软绵绵的胳膊，目光却是满满的疼惜。
酒的后劲窜上来，寒潇只觉得头疼欲裂，呻吟着醒过来，他摇摇晃晃地扶着珊瑚枝起身，梦境中绯烨清脆的童声依旧在脑海回荡，他却觉得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犹如被粗粝的沙石来回打磨，痛得苦不堪言，今后，要怎么面对绯烨？
“幸好你没有去。”回来以后，云华神情凝重，打量寒潇的眼神却是怎么看怎么古怪。
“我懒得看到神帝嚣张的嘴脸，恶心。”寒潇慢慢爬起来，头依然疼得好像快爆炸，就吩咐侍女赶紧准备醒酒的茶。
“二哥和丹莹公主一起跳轮回池自尽。”云华的话宛如晴天霹雳兜头劈下来，寒潇已经直起来的身体软软地跌回去，颤抖的手指在挣扎中扯到床帐的流苏，云雾一般的天青色立刻扑下来把他盖得严严实实。
“你以后还是不要去梧桐城，绯烨未必愿意见到你，更何况羽族的长老们…总之，他和你不一样。”云华说完快步走出去，寝殿里面沈闷的空气让他感觉窒息一般难受。
是夜，月光在薄如蝉翼的流云之间蜿蜒辗转，清寒的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宫女端着药碗走出来，关门的瞬间，眼泪无声地滑落。绯烨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脚，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眸在经历接二连三的变故之后开始透着沉沉的死气。刚刚喝下去的药又苦又腥，恶心的感觉不断涌上来，绯烨微微侧过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安静地盯着摇摆的烛火。蜡烛滴落最后一颗泪，寝殿顿时被朦胧的黑暗包围，只有月光透过窗格洒落淡淡的阴影，须臾，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着他，温暖的掌心让绯烨下意识地向后缩。寒潇无奈，只好拉着他的手把他扯过来，紧紧地拥抱着他，把他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涩哑低沈地说道：“是我，寒潇。”
“你过来干什么呢？我看到你就想到景渊，就想到他抱着丹莹跳下去，他怎么能那么做，他怎么能…”刻意疏离的冷漠伴随着阵阵咳嗽声，让寒潇的心瞬间揪起来，胸膛慢慢被滚烫的眼泪濡湿，他只有反反复复唤着绯烨的名字，僵硬的手指轻轻抚摸绯烨微微起伏的背。
短暂的安宁之后，水族和羽族再度恢复从前水火不容的态势，凤帝绯烨因为堂妹丹莹公主的死伤心过度，从此闭门谢客专心疗养，百年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梧桐城。
鸟声啼啼，柳塘新绿，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
“陛下，他们说这是仙界锦绣亭的火牡丹，花瓣和您的头发还是同一个颜色呢，不知道是谁送过来，清早我就在门口看到。我给你找花瓶插进去好不好，到底是仙界的花，真漂亮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新派过来伺候的宫女叫做玲珑，开朗活泼，整日围着绯烨说说笑笑，外面发生什么事，她都是第一个跑过来报告，绘声绘色的描述常常让绯烨流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是转瞬即逝。
风静悄悄吹过去，许久没有等到绯烨开口，玲珑诧异地回头，看到绯烨痴痴地凝视着某一处，她立刻慌得手足无措，声音亦是跟着微微颤抖，“陛下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你去找花瓶吧。”绯烨摇头，春日暖暖的阳光细细碎碎洒落在他的发梢，他微微垂着眼睛，手指拨弄着腰间的玉笛，动作优雅如斯，让玲珑莫名就觉得脸红心跳，赶紧掩饰地说道：“选什么颜色呢？陛下喜欢什么颜色啊？”
沉默片刻，绯烨抬头望着朗朗碧空，低声道：“青色吧。”
微风起，悬挂在窗边的竹风铃叮咚作响，绯烨拿着火牡丹在檐廊的阴影中静静聆听流泉一样干净清澈的声音，远远看到玲珑气喘吁吁跑过来，钗艳鬟巧青丝弄摇，恍然间，他仿佛看到年幼的丹莹，微微抬手，然而指尖只有风悄然擦过去。
“陛下，我找到啦，管理库房的家伙们偷懒，里面脏兮兮，都不知道打扫。”
“无所谓啊。”把火牡丹递过去，绯烨转身回到寝殿，书案上面的卷轴堆得乱七八糟，皆是适龄女子的画像。长老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他应该成亲，然而他始终没有任何表示，长老们干脆就自作主张把画像送过来，绯烨随意地堆着，根本没有看过。
“陛下，您喜欢谁啊？”把花瓶放到案头，玲珑凑过来，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
“你觉得谁合适？跟着我这么久，你能不能猜到？”绯烨难得语气轻快，让玲珑放心地说道：“好，我就是随口说说，陛下不要生气啊。这个嘛，我觉得她的嘴长得不好看，好像媒婆嘴。这个呢，似乎没有什么缺点，但是她的眉眼距离有些宽，听说这样的面相不太好，这个啊，我知道她，她的脾气特别坏，做凰后不合适。”绯烨起先漫不经心地听着，后来突然就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扶着桌沿拼命喘气。
“陛下？”玲珑不满意地嘟着嘴，“哪里可笑，您这么开心。”
“没什么，你继续说吧。”坐起来抹抹湿漉漉的眼角，绯烨的笑容渐渐淡下去，许多年前，就是他的天劫刚刚结束的时候，长老们亦是急不可待地希望他尽早选择合适的凰后。那个人在床边搂着他，气势汹汹地把每一张画像拿过来点评，末了，温柔的吻就如同细细的雨丝，轻轻落到他的眼角发梢，“绯烨绯烨，你答应要娶我，君子不可食言而肥。”
不知不觉就翻到最后一张画，玲珑突然掩嘴惊叫，绯烨懒懒地抬头，目光扫过去，手指突然紧紧攥着腰间的玉笛，那个人的手笔他自然再熟悉不过。精致亭台坐落于荷塘中，红衣男子手执玉笛在吹奏，隔着画面仿佛可以听到空灵笛音，旁边的青衣男子斜倚着朱红阑干，凝视着红衣男子的目光温柔仿若江南三月的春水。
“这是您和谁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玲珑好奇地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她跺跺脚叫道：“负责整理的家伙真是粗心大意，居然把其它画卷一并塞进来，陛下，要不要我过去问问是谁？”
“不必了，你把它挂起来吧。”绯烨说完就起身向外走，到门口突然愣住，那个人在明媚春光中伸手抚弄着竹风铃，翠绿的竹管与飘然的青衣相得益彰，转头，依旧是风姿潇洒，“娘子，等着你走出来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所以我还是决定过来找你，娘子可不要把我乱棍打出去哟。”




第十章（完结）

原本犹如没有波澜的死水一般平静的六界再度因为龙族王爷寒潇整天跑到梧桐城围着羽族凤帝绯烨打转而躁动起来，七嘴八舌的议论顺着风悠悠地就传播到天界，天帝摇着丝绸扇，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小寒潇比他的笨蛋父皇聪明啊，死缠烂打，用得好，用得妙。”
玲珑对不请自来的寒潇无可奈何，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脸皮可以这样厚，明明谁都不愿意搭理他，他就是能够自得其乐。时不时提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出现在梧桐城，旁若无人地来到绯烨的寝殿就开始胡折腾，末了，邀功一般凑到绯烨面前，柔声道：“绯烨，你喜欢吗？”然而往往没有等到绯烨开口，玲珑就已经跳起来，指着寒潇叫道：“你这个人，你怎么好意思啊，丹莹公主已经被你哥哥害死，你如今是想着祸害陛下吗？告诉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玲珑姑娘此言差矣，我和绯烨可是青梅竹马，我喜欢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祸害他？再者，绯烨当年可是亲口答应要娶我为妻，既然你们的长老整日催着他赶紧成亲，我自然要表现得贤惠些嘛。”玲珑哪里是寒潇的对手，寒潇三言两语就把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恨恨地跺脚跑出去。
“小姑娘啊，就是年轻气盛。”老气横秋地感叹着，寒潇把藤椅搬到门口，躺上去眯着眼睛开始晒太阳。绯烨抬头就可以看到他，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丹莹的死始终是心头的一根刺，尤其午夜梦回，丹莹鲜红的嫁衣飘飘渺渺地消失在轮回池缭绕云雾间的场景总是挥之不去…恍惚中，一滴墨就顺着笔尖落下去，在奏折的角落悄悄氤氲开。
“看不下去就休息一会儿吧，瞧瞧你的脸色，休养这么久，怎么看起来还是和从前差不多呢。”寒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旁，充满怜惜的吻轻轻地落在眼角，久违的安详温暖的感觉瞬间就包围绯烨，抬头凝视寒潇无限深情的眼眸，他的声音骤然就哽咽起来，“寒潇…”
“陛下，难道您已经忘记丹莹公主是谁害死吗？您怎么可以继续和龙族人纠缠不清！”门口突然响起愤怒的吼声，是玲珑带着长老们赶过来，兴师问罪的架势让寒潇压抑多时的憋闷瞬间爆发，他转身挡着绯烨，厉声道：“二哥是二哥，我是我，我对绯烨的心意你们哪一个不知道，非要苦苦相逼，难道你们都没有看到绯烨已经累得眼窝都陷下去吗？他是凤帝又如何，他难过伤心的时候你们谁在乎过，你们就知道逼着他早日娶妻生子，就知道对着他唠叨不要忘记对龙族的仇恨，难怪他成天郁郁寡欢！”
“都出去吧，不要再说了。”抱着头，绯烨气若游丝地哀求道，日积月累的疲惫和烦躁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他痛恨如今懦弱消沈的自己，却不知道要如何改变。
“我不出去，我要陪着你。”寒潇伸手抱着绯烨，表情异常坚定，“曾经我以为让你慢慢想，你的心结终有一天会解开，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得多离谱，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烦心事，对不起，绯烨，对不起…”寒潇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微弱得仿佛阑珊的夜雨，淅淅沥沥滴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流淌出一汪清澈的水，绯烨抓着寒潇的胳膊，手指紧紧地扣着，没有松开。
玲珑渐渐觉得寒潇没有那么讨厌，口头却还是不愿意落下风，在寒潇温言哄劝绯烨把滋补的汤药喝下去之后，叉着腰说道：“我，我还是讨厌你，但是看在你对陛下一往情深的份上，我就勉强接受你。”
“笑话，我需要你接受吗？绯烨是我的人，我当然有责任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对吧，绯烨。”
“什么白白胖胖，你当陛下是猪啊。”
“玲珑姑娘，你知不知道牙尖嘴利的女人很容易嫁不出去啊。”
“要你管，你一个大男人成天和我吵架就好意思吗？”
无奈地叹一口气，绯烨把手边的书拿起来继续看，寒潇和玲珑每天的吵架时刻又开始，不过热热闹闹的气氛让他感觉心就好像被暖暖的水泡着，曾经的酸楚悲凉似乎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穿堂的夏日微风吹过来，绯烨打一个呵欠，一只手立刻从旁边伸过来搂着他的腰，动作轻柔地把他抱起来，初夏的暖意，熏然欲醉。
梧桐城近来开始准备羽族盛大的祭祀典礼，寒潇识相地没有过去打扰，已经习惯忙碌的他不适应突如其来的清闲，就开始挨家挨户地叨扰往日的朋友们，不知不觉就叨扰到天界太微殿的天君枫庭。
枫庭和寒潇自小就认识，言辞间自然不客气，在太微殿花园品酒的时候，他斜睨着寒潇，气道：“你什么时候沦落到这般田地？天天巴巴地跑到梧桐城，热脸贴着冷屁股，舒服吗？”
寒潇微笑，映着满园的花红柳绿，意外的云淡风轻，“已得意中人，从此不二色。”
“你天天守着他，结果呢？梧桐城的人对你有过好脸色吗？”枫庭嗤之以鼻，当年的事他亦是从头看到尾，从前风流之名满天下的寒潇如今如履薄冰一般小心翼翼地守着绯烨，他都替寒潇感到难过。
“枫庭，清茶比醇酒更适合过日子，我所期望乃是长长久久，而非一晌偷欢。就好比你的半夏，论相貌论才情，一个普通的天人都比他强得多，但是他对你来说就是独一无二，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绯烨于我亦然，只是依着他的性格，一条路走到黑，我自然要想办法把他拉出来，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孤家寡人一辈子？”
“一辈子？等着嫁给他的人怕是要排到天门外，你居然以为他会孤家寡人一辈子，真是痴人说梦。”
“所以说你不了解他啊，等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和半夏要过来喝喜酒啊。”寒潇说罢笑吟吟地低头看着碧绿酒液，不知道想起什么事，笑容看起来非常甜蜜。
枫庭气结，瞪着寒潇却无话可说，只好继续喝闷酒。
“枫庭爹，半夏爹说等会儿就开饭，让你们快些过去。”长着狐狸耳朵狐狸尾巴的小家伙啪嗒啪嗒跑过来，看到寒潇就赶紧伸手奶声奶气地说道：“寒潇叔叔，你有没有给睿阳带礼物？”
“睿阳这是和谁学的？小心你的半夏爹打你的屁股。”屈指弹弹沈睿阳的脑门，寒潇把他抱起来，顺便摸摸沈睿阳的狐狸耳朵，手感真是好。
“半夏爹才不会打我，他最疼我呢，寒潇叔叔有没有礼物嘛，枫庭爹说龙宫的宝贝天下第一多呢。”
斜睨着枫庭，寒潇的表情分明是鄙夷，枫庭转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就是随口说说，哪知道沈睿阳就开始惦记着龙宫的宝贝。
“寒潇，快些坐吧，你好久都没有过来找枫庭，最近很忙吗？”面容清秀的男子羞涩地说着，从寒潇手中把沈睿阳接过去，他原本只是山野乡间一只普普通通的狐狸，因缘际会变成人，由天帝昊音亲自赐名沈半夏。起初，他和枫庭两看两相厌，奈何天帝乱点鸳鸯谱，不得已，一人一狐只好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不知不觉间就情愫暗生，如今可是天界人人称羡的佳侣。
“寒潇天天忙着追老婆，哪有时间搭理我。”枫庭一边吃菜一边凉凉地说道。
寒潇不甘示弱，立刻反驳道：“你不也是天天忙着和半夏嫂嫂你侬我侬，哪有时间搭理我。”
“好啦，你们不要吵，快些吃饭吧，都是家常菜，寒潇你不要嫌弃啊。”沈半夏赶紧笑着打圆场，寒潇和绯烨的事他亦是有所耳闻，除了感叹世事无法尽如人意，就只有祈祷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
吃过饭，寒潇起身告辞，枫庭突然深深地盯着他，试探地问道：“寒潇，如果景渊活着，你和绯烨会怎么办？”
“二哥怎么可能活着，那么多人亲眼看着他跳下去，尸骨无存，你就不要拿这个戏弄我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慢走。”
殿门慢慢地合起来，寒潇望着枫庭和沈半夏牵着沈睿阳的手，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往里走，心头无端端就滋生出些许羡慕，神鬼妖仙们的生命长是长，想找到能够相伴终生不离不弃的另一半却并非容易的事。短短百年间，太多的悲欢离合让寒潇越发地明白什么叫做相知相守，所以无论梧桐城的人怎样冷言冷语，他都绝对不可能再次放开绯烨的手。
深深吸一口气，寒潇驾云离开，然而他没有直接回龙宫，而是前往天帝的居处，天宫。因为枫庭刚才意味不明的话让他始终无法释怀，依照他对枫庭的了解，除非枫庭是知道什么隐藏的蹊跷，否则……
“天帝叔叔，侄儿近来突然特别特别地想念您啊。”但凡有求于人，寒潇绝对笑得温良纯善，说出来的话虽然假惺惺，就是让人不忍心拒绝他的要求。
奈何天帝昊音对他的小把戏早就了若指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丝绸扇的流苏，开口就是毫不留情地讽刺，“你是想念我还是想念我的酒啊？”
“当然是想念您，天帝叔叔，天底下应该没有您不知道的事情吧？”凑过去给昊音捶腿捏肩，寒潇开始想办法套昊音的话。
“合着你的意思，我就是喜欢打听东家长西家短的碎嘴老太太？”合扇敲敲寒潇的手腕，昊音微微眯起眼睛，笑道：“你和绯烨怎么样？听说你如今快赶得上二十四孝好丈夫啊。”
“绯烨是我自小就认定的人，照顾他疼惜他是我的分内之事。”听到寒潇说起绯烨的时候声音都下意识变得温柔缱绻，昊音满意地点头，眉眼弯弯，“既然如此，你要明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哦？到时候您一定要送礼啊，还有，我就是想问问您，二哥…”丝绸扇及时伸过来抵着寒潇的嘴唇，昊音轻轻摇头，神情却是高深莫测，“寒潇，不相干的事就不要管，你如今只需要好好地守着绯烨，明白吗？”
“明白。”不甘心的声音却透着淡淡的坚定，昊音莞尔，笑容在似雾似幻的袅袅烟雾中却越发地扑朔迷离。
十二年说长不算长说短不算短，起码于凡人已经足够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成长为落落大方的少年，在神鬼妖仙们漫长的生命中，十二年虽然无异于弹指一挥间，冬夏轮回还是要经历十二次。
寒潇闲下来天天往梧桐城跑，忙起来还是千方百计找机会往梧桐城跑。玲珑被他调教得相当知情识趣，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进退有度，特别是寒潇经常连哄带骗地拉着绯烨离开梧桐城出去散心，玲珑独自面对长老们咄咄逼人的质问，临危不惧，撒谎更是撒得一本正经天衣无缝。
寒潇知道以后摇头晃脑地感叹孺子可教，绯烨立刻提着炎枪把他烧得灰头土脸连连讨饶，玲珑在旁边落井下石地拍手笑道：“寒潇王爷，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原来陛下的炎枪赤蘅还有烤龙肉这样的妙处，不枉费玲珑我花心思替您和陛下遮掩。”一席话说得寒潇和绯烨顿时又羞又窘，下次再出门的时候就商量着买些什么小礼物方便回来的时候堵着玲珑越发伶俐的嘴。
春难留，转眼，杨柳枝头的蝉鸣就一日甚似一日地吵，景渊非但没有死，反而和丹莹在人界孕育一龙一凤的消息就好像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都跳起来，绯烨急匆匆赶到天宫向天帝求证，只换来丹莹病逝的消息。龙帝澜泽为了解除当年行刑之前加诸于景渊身体的法印，在凌霄殿向天帝请求，讨论之后的结果就是澜泽必须得到各界各族的同意。
寒潇提心吊胆地来到梧桐城，看到绯烨独自在喝酒，他就走过去给自己倒一杯，刚准备开口，绯烨立刻恶狠狠瞪过来，警告道：“你要是替景渊求情，当心你的屁股。”
寒潇苦笑，手指拂过绯烨额前的流海，淡淡道：“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我的侄儿你的外甥，大的是银龙，叫慕天，小的是雪凤，叫思翎。我已经见过，思翎和你小时候一样可爱，软嘟嘟粉嫩嫩的，慕天嘛，不知道随着谁的脾气，反正不怎么讨人喜欢。”
“他们长什么样？”焦急地抓着寒潇的手，绯烨神色居然慌乱得有些不知所措。
寒潇明白他的心情，就赶紧说道：“都是银发，模样像丹莹多一些，他们需要适应新身份，过段时间我带他们过来吧。”
恍恍惚惚地点头，绯烨感觉酒劲似乎慢慢地向上涌，有些迷迷糊糊，然而看到寒潇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过来，他突然觉得脸红心跳，就转头不自在地说道：“你还有其它事吗？”
“没有啊，不过娘子…”凑过去抱着绯烨的腰，寒潇不怀好意地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绯烨回头，寒潇的嘴唇就压过来，晃动的烛光在窗纱依稀映照着交缠的人影，芙蓉暖帐中，阵阵呻吟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在夜风中撩人心弦。
景渊在羽族离炎阵接受三道炎雷之后，身死，幸而朔夜提前用自己的内丹护着他的元神，加之天帝和冥帝共同帮忙，景渊侥幸活下来，只是需要在龙族禁地的寒水灵脉安眠休养。
三年后，羽族凤帝绯烨突然宣布要成亲，同时立丹莹和景渊的次子思翎为羽族太子，众人在听闻凤帝的新娘竟然当真是龙族王爷寒潇之后议论纷纷。
枫庭一边琢磨应该给寒潇送什么贺礼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寒潇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居然真的就要嫁了，我以后绝对不会跟别人说我认识他。”沈半夏在旁边抱着沈睿阳教他识字，听到枫庭的抱怨，嘴角悄然挑起淡淡的微笑。
天帝昊音冥思苦想许久，突然抬头状若认真地说道，“我送给他们春宫图如何？不过寒潇那家伙应该不需要吧，送礼真是让人头疼的事啊。”在旁边伺候的宫女们听着天帝的自言自语，皆是拼命绷着脸，想笑不敢笑。
吉日吉时，喜气盈天，黑压压的人群把梧桐城偌大的宴会厅挤得水泄不通，在礼官的高唱声中，新郎绯烨翩然而至，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得意，“新娘”寒潇则是凰冠霞帔，脸被红盖头遮着，不知道什么表情。
“丢脸丢到天边啊。”作为观礼的家属，云华受不了地转头和龙帝澜泽嘀咕，“我们以后出门真是要抬不起头。”
“寒潇喜欢就好，毕竟他和绯烨折腾这么久才修成正果，而且他自己不是也说过吗，名头什么的都是浮云，在床上是他压绯烨就行，而且他们两个你嫁我一次，我嫁你一次，公平合理啊。”澜泽的话让云华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地回头望着喜堂，恰好三拜结束，礼成。寒潇立刻把盖头掀起来，长长地舒一口气之后拉起绯烨的手就朝着后面的寝殿飞快地跑，一边跑一边喊：“好了好了，你们都赶紧散了吧，我们要洞房了。”
周遭人等顿时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安静片刻，不知道是谁先笑起来，哄笑声顿时此起彼伏，水族和羽族数百年的积怨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的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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