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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作者有话要说：文刚码，于是第一次先放在这里，下一段应该不会很慢更

故事不会长，应该很快会完结

~\(≧▽≦)/~啦啦啦 先撒花
　　1、
　　“小猪，起床了哦。”
　　“嗯……”
　　软糯的声音从口中溢出，把脸更深地埋在枕头里。
　　“乖，起床了。”
　　宠溺地在半红的耳垂上咬上一口，手自然地钻进睡衣，在点点青青紫紫的皮肤上游走。
　　“坏蛋！”
　　睁开眼睛瞅了眼身边坏笑的人，任由着给拉起来。
　　“早饭做好了，洗洗出来吃。”
　　“早安，栎。”揉揉了睡眼，伸出腿把脚往拖鞋里踢。
　　“早安，楠楠。好好穿鞋。”拍了下刚站起来蹬进一只拖鞋里的人的屁股，一脸的满意。
　　“混蛋！”好容易瞪大眼睛的人回头丢了两个白眼，吧嗒吧嗒地跑进了浴室。
　　康栎望着浴室门里那半个人影，伸了个大懒腰，准备整理床铺。
　　
　　拥着楠楠入睡，拥着楠楠醒来，偷楠楠一个香后轻轻起床做好早饭，轻轻回来温柔地把楠楠叫醒，看着楠楠不情愿地起床，拖鞋大声蹭着地板去浴室，然后整理他和楠楠的床铺，准备今天穿的衣服，和穿戴整齐的楠楠一起吃早饭，一天就这样开始。这样简单温馨的小日子，已经过了两年了。
　　
　　“今天你要上班去吗？可是这样楠楠一个人会无聊唉。”
　　用小叉子搓着盘子里的煎蛋，林楠撅着嘴，在向宠他的康栎撒娇。
　　“乖啦，栎是警察，要去抓坏人的，知道不？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像在宠物店里揉小狗一样揉着林楠软软的头发，哄着，要好好哄着，爱着哄，哄着爱。
　　“好吧，那么……”
　　林楠咬着叉子看着康栎想了一会儿。
　　“我就乖乖在家里画画看书，等栎回来。”
　　“对哦，这样才是栎的好楠楠。”
　　康栎拉过林楠，在他脸蛋吻了一下。
　　“咯咯。”
　　林楠又害羞又高兴地笑了。
　　像每个早上就会发生的，康栎执起林楠的右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上，用另一只手抚摸着，膜拜着。他很喜欢林楠的手，虽然苍白得有些不健康，但是手指纤细，没有突出的骨节，手腕上还带着一条红绳。
　　“还有哦，栎也有乖乖向楠楠学素描，一般人物肖像都难不倒我了。”
　　“呵呵，楠楠就知道栎最厉害了，亲个……”
　　吧唧。
　　
　　和乐融融的早晨，气氛极佳，满屋子的幸福横溢。
　　
 作者有话要说：文刚码，于是第一次先放在这里，下一段应该不会很慢更

故事不会长，应该很快会完结

~\(≧▽≦)/~啦啦啦 先撒花




2

　　康栎来到警局后，继续处理前天遗留下的案件，协助他们局里新来的一位法医鉴定专家处理一个颅骨。
　　“真是不好意思，硬拖着你做这事儿。”
　　新来的法医鉴定专家是个留洋归国不久的年轻女子，性格开朗，整日笑眯眯，一点不像他们之前合作的法医。她的助理还没有安排好，于是就拖了康栎这个野路子当下手。
　　“没什么，反正我正好有时间，而且，你不是还说，要和我比比谁先完成吗？”
　　“那是，对了，听说你的绘画技术是自学成才，已经成功复原过两个颅骨了。”
　　“自学成才？”康栎重复了一遍，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拿着笔杆子敲他头，撅着嘴老嫌弃他画得不好的少年的形象。“我家里有个很严厉的小老师，不成才也不行？”
　　
　　“根据美术学中‘三庭五眼’的理论，在扫描出的颅骨平面图上，画出眼内侧线、眼外侧线、鼻翼线……”
　　正拿着笔头绕着康栎边走边像古代夫子一样摇着头念念有词的林楠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正对着向他痴痴笑的康栎头上不客气地用笔尖敲打了一下，鼻子一皱，眼睛微微一眯。
　　“你看看你，求着我教吧，又不认真，你这样的人，警校是怎么毕业的？”
　　“好楠楠，栎错了，再给我次机会。”康栎摆出一副很无辜很弱小的表情，看得林楠一阵鸡皮疙瘩。
　　“那，你认真点，不要老是色咪咪的。”
　　“我努力。”面对这样的康栎，林楠只能无奈叹气。
　　“我接着说，然后是鼻底线、发际线、眉功线、口裂线和下颚线、中心线等主要特征线。”林楠数着自己的手指头，时不时来摸摸自己的脸，最后确定地点了下头。“老师说，一般只要确定了这九条线，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五官的位置长度、宽度和大小，面部基本特征也就确定了。”
　　“楠楠，再做一次我的模特吧。”康栎一把将林楠拉坐到自己腿上，手指扶上他的眉梢。
　　“天啊，你老是画我，估计在你的大脑里，我的脸可以自己化成三维像转啊转的了。”
　　“那不好？即使你不教我这些，你的脸也是一直在我脑海里转啊转啊的，挥不去了。”
　　“栎，你为什么要学这个呢？还是和我这样的学生，你们局里不是有专门的法医学鉴定专家吗？”在康栎的腿上坐坐舒服，手臂自然地绕上肩膀，林楠一脸不解。“再说，用软橡胶泥的雕塑技术和计算机技术可能都比绘画技术复原的颅骨面貌要快捷和生动一些。”
　　“嗯，让栎想想。”佯装沉思，手搂着身上软软的林楠，突然偷香一口。“可你就会绘画啊。”
　　“讨厌！”
　　康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掉进林楠这个蜜罐头里的，知道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小老师？”
　　“你才来几天呢，局里的人都叫得出名字了？”
　　被说中了，吐了下舌头作为回答，手里还在往那个颅骨模型上贴软橡胶泥。
　　康栎笑着摇了下头，继续拿笔在稿纸上画着颅骨主人的面貌。女法医爱吐舌头这点，到挺像楠楠的。
　　“我拿计算机和你们两原始人工的比比？”一位同事兴奋地挤了进来。“最新款的，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康栎和女法医对视一眼，没有进行理睬。
　　中午不到，两人都以完成，三份复原图不可能百分百相同，但能确定，就是同一个人。
　　
　　在警局的时间过得比小偷伸手进钱包再出来还要快。
　　受害人一确定，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滚起的雪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3

　　下午吃过饭，康栎被叫进了上司的办公室，事情应该不小，因为来叫他同事表情很严肃。
　　“你先坐下。”头儿一指对面的座位，眉头还没舒展开。
　　“怎么了？遇到棘手的大案子了还是上面又有什么新文件下来？”
　　“那个人醒了，就在昨天晚上。”
　　头儿的话像一个大霹雳，一下子把康栎砸闷。
　　“下午差不多能和他说说话，你……要一起去吗？”头儿的话似乎说得很小心。
　　“我为什么不去，那个案子是我负责的。”康栎恢复了镇定，却突觉头顶微微作痛。
　　“今天可能会晚。”
　　“我给楠楠打个电话，不然他会担心的。”康栎站起身。“出发的时候叫我，我去把案子的资料调出来。”
　　“好，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看着康栎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头儿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两下头。
　　这个案子拖了两年，终于又要重新开始，希望可以彻底了解。他的手机里，还存着几位受害者家属的电话号码。两年，他们常常会来询问案情的新进展，询问……有没有找到他们孩子的遗体。
　　
　　步出头儿的办公室，康栎就掏出手机打电话。
　　“楠楠，是我……你在家乖吗？都还好吗？……是啊，我这个管家公就是来告诉你，我会晚点回来……是的，有大案子了，不过不是新的。……回来再告诉你。……我也爱你，臭东西，拜。”
　　康栎看着屏幕上林楠的照片，忍不住又笑了。把手机放进口袋抬起头，一位同事正盯着他。
　　“你，去把那个案子所有的资料重新拿出来，他终于醒了。”
　　“哦，我就去。”同事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在一旁和一个警员说着什么的女法医好奇地看着走过的康栎，对她面前的同事说了什么，同事迟疑片刻后摇了摇头，继续和她刚才的谈话。他们负责那个头骨的案子。
　　
　　醒来的疑犯，昏迷了两年，在那次追捕中坠楼，双腿骨折，大脑受创，但是未死。
　　疑犯46岁，男，未婚，是一所美术学院的图书管理员，与多起14——19岁少年的失踪案有关。
　　有证据怀疑他涉嫌绑架，猥亵，最后残忍杀害并掩埋他们。
　　这个案件的发现实属意外。一个妻子怀疑丈夫外遇，半夜吵架后驾车出走，在途中撞到一辆三轮。因为夜深，她不敢下车，于是打了电话报警。交警赶到时，三轮车车主已不见踪影，就剩下侧倒在地的三轮车和一个大的米袋。交警发现米袋上有可疑污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居然装有一具男尸。
　　尸体很快被确认是一名在案的失踪少年，就读当地一所高中，年仅17。
　　在把这个案件和其他少年失踪案的交叉对比后，发现不少相似案例，他们失踪的时间都在周五放学，这些少年有明显的相似特征，都长了一张娃娃脸，有一双美丽的杏眼。可以说，是罪犯很喜欢的类型。
　　罪犯似乎跟踪过受害者，对他们的作息和回家路线有一定的掌握。
　　尸检发现，该名受害者在身前，遭受过性虐待，他的身上，布满青青紫紫的吻痕，红色的鞭痕和点点其他器械留下的痕迹。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进行过清洗，没有任何罪犯的痕迹。
　　这是康栎进入警局后处理的第一起疑似连环杀人案。
　　
　　“连环杀手？天啊，栎，你们是在拍好莱坞大片吗？”
　　“不许闹。”康栎将欲逃走的林楠箍在怀里。“我是认真的，你现在放学后马上给我回家，哪里也不能乱去。”
　　“好啦，楠楠会听栎的话，放手唉，你勒疼我了。”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康栎松开林楠，捧住他的脸细细看着。
　　黑黑柔柔的短发，白瓷般的皮肤，琥珀色的杏眼在这张娃娃脸上显得特别好看。很像……那些男孩。
　　




4

　　局里的案子，都有保密性，本来是不可以随便对外说的，甚至连一些受害者和其家属也不可以知道。但是康栎担心林楠，也知道林楠懂事不会说出去，就两个人在家吃饭时透露出了一些案情。
　　林楠和康栎住在一起已经10年。林楠的父母也是警察，在一次任务里殉职。林楠父母的上司看他可爱乖巧就收养了他，而康栎正是这位上司的孩子。后来康栎独立，一个人搬出来住，就把林楠也接出来留在了自己身边。两个人住在一个小小的公寓里，小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
　　林楠因为身体因素没有进入警校，读了他自己喜欢的美术专业。私下里他还会继续从各个渠道关注刑侦方面的知识，说将来他还要学法医，这样就可以和康栎一起办案。
　　
　　“小傻瓜，我就不能处理活人的案子？”
　　林楠一撇嘴，低头扒拉扒拉往嘴巴里划饭，没有理睬康栎。
　　“吃菜，小笨蛋。”
　　康栎笑着往林楠都快亲到他脸的饭碗里丢菜。
　　林楠遗传了他爷爷的基因，在美术方面很有天赋，不过他最喜欢画的还是肖像。双休的时候还会背个折叠小板凳去公园或者步行街，给游人画像，说是给自己挣点外快，补贴家用。
　　“对了楠楠，你还记得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个满脸写着我是头儿的人吗？他想请你帮忙画肖像。”
　　“不太记得了，你的同事都一德行，一来就喜欢揉我头发，弄得我跟你养的小狗儿一样。还都警察，哼！”
　　林楠和不服气，上唇撅得老高，还斜了康栎一眼。
　　“那是因为他们喜欢你。”
　　吐了下舌头，开始往嘴里塞菜，然后感觉到头上有只乱揉的爪子。
　　“不过……揉着还真像小狗儿，呵呵。”
　　手里和嘴上都占着便宜，康栎笑得眼睛都成了两线段。
　　“出息！……那你跟我说说他的模样，我画给你。”
　　小声抱怨了一句，说回正题。
　　“这样也行？”
　　“栎，你小看楠楠是不？我不比你们那的警察差。”
　　“是是是，等楠楠毕业了，来警局做文职。”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一接住话，林楠整个跳了起来，冲到康栎身后，贴着他的背，搂着他的脖子一个劲儿撒娇。
　　“栎栎，好栎栎，楠楠最爱你了，以后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把所有的坏人都提溜进警局敲打！”
　　“那你好好读书，还有，不要叫我栎栎，说了好多次了哦。”
　　“栎栎好听，好吧，就叫你栎。呵呵，栎，栎最好了，楠楠最爱栎了。”
　　“臭东西，回去吃饭。”
　　强忍着笑，忍着早就满了一脸的幸福，把林楠从身后拉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
　　
　　林楠比康栎小8岁，在跟康栎搬出来住前，一直是以兄弟的身份相处，后来，很多事情变了，自然而然。
　　第一次康栎和林楠告白，是在他报考警校失败那天。栎的楠楠哭得像只小花猫，搂着怀里安慰着，还不停地抽咽，是真伤心了。小家伙从小耳濡目染，爱死警察这职业，天天梦想自个人去抓坏人。这下好了，身体条件不好，体能不达标，面试不是紧张得卡壳，而是激动得卡壳。
　　很不小心地，低下头想和怀里的人说什么，怀里的人像是有预感般突然扬起了头，四片嘴唇一碰，就和正极接触到了负极，一个天雷地火，过了电，缠上了。
　　康栎想着反正也吻了，自己也是真的喜欢，小东西像是没有反感，趁机把话全给说了。带着利诱，还带着威逼，弄得楠楠像是一个小贼，畏畏缩缩不敢说话，眨巴着大眼睛听他说个不停，最后尽也给忽悠弯了。
　　用康栎的话说，其实楠楠也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因为他第一天去他们家就钻进他被窝睡觉。
　　“难道你要我和你爸妈挤一个被窝吗？是冬天唉。”
　　康栎不答，全当是他家别扭的小鬼害羞了。
　　




5

　　疑犯所在的病房外，有两个警察守着。医生刚刚检查完，说是现在比较稳定，可以问话。
　　康栎和头儿一起进去，病床上躺着的人有点呆地看着他们。
　　“咱们又见面了。”康栎摊了下手。“这病房在4楼，跳下去最多还是骨个折，应该不会让你睡那么久。”
　　疑犯没有反应，转向头儿，似乎很疑惑。
　　“他就是负责你案子的康警官。”头儿说道，一手搭上康栎的肩。“他失忆了。”
　　
　　康栎不会忘记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们接到头儿一个线人的密报，追到了疑犯藏身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他所藏秘的房子改造过，和隔壁一个房间相同，被他逃了出来。幸好康栎反应及时第一个追了出去，看着他跑进逃生梯一路向楼顶奔去。9层，加上一个车库，9层半。
　　后面的增援没能及时跟上，康栎一个人追到了顶楼，差点还被偷袭。
　　疑犯从后面扑向来时，康栎已经从地面上未干透的一个水坑里看到了他的影子。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白天下了场雨，这个楼顶排水不彻底，总之在他扑上来那一刻，康栎一个转身避开，接着就是用手肘对着疑犯的后背狠狠给了一下，将他打倒在地。但是就在他要掏出手铐将疑犯铐住时，被楼里居民忘在楼顶的一个床单给害了。像是疑犯故意留得，晾着床单的绳子一扯，床单迎面扑来，整个罩在了康栎头上。疑犯噌得爬了起来，逃得太快跑错了方向，也或者他劫数已到，其实是他只有朝屋檐跑的选择。
　　“你逃不掉的，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康栎一步步向疑犯逼近，将他逼到屋檐边上。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你根本……阻止不了我。”疑犯毫不惊慌，还毫无悔意。他对着康栎笑，那笑就像是一个噩梦，一辈子要把他罩住的噩梦。“你根本阻止不了我，阻止不了。”
　　然后，他一个转身，从楼顶跳了下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失忆？”
　　康栎不敢相信这样狗血的事情居然真的会发生。
　　“当然，还要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才能最后确定他有没有撒谎。”
　　头儿同时注意着康栎和疑犯的表情，忘了自己也正被观察着。
　　“不好意思，你们谁能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查到死因了吗？”
　　康栎站在那个男孩的尸体边，看着他别剖开的胸膛，眼眶就是一热。
　　“你看他脖子上的三个乌青吗？”
　　法医伸出自己的手，用拇指，食指和中指对上三个紫蓝色的印痕。
　　“他掐死了他，看着他死，我改打赌那变态的看着他。”
　　“那过程持续了多久？”
　　康栎把目光从男孩手腕上的勒痕移开，望着地面。
　　“看他用的力有多大，至少50秒。”
　　“至少50秒？在他留下了那么多的伤痕后？他才多大？16岁？17岁？”
　　康栎大骂一声，挥起的拳头无处可去，最后还是落回到腿侧。
　　“有找到什么线索没？”
　　法医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拉过白布，讲解剖台上的少年盖住。
　　“他被清洗得很干净，就像是一个仪式一样，连指甲缝里也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他把他从里到外都清洗过了，如果没有检查错，他还给他灌了肠，在他死之前，还有死后。”
　　




6

　　晚上康栎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疑犯进行了一次脑电图监测，他对他杀害那些少年的住所和那唯一一个被发现的受害者的照片没有任何兴奋的反应，只有震惊，就像所有第一次看到他们的人。这个人，真的，不记得了。
　　摸着黑进门，屋子里静得慑人，没有一点人气。
　　康栎脱了鞋子，正过玄关，就看到餐桌上那个趴着睡着的少年。心里顿时暖和了起来。
　　
　　“楠楠，起来了，这样睡会冷的。”
　　把少年抱起来，亲吻了下他的脸颊。看着漆黑浓密的睫毛扇动着，慢慢开启。
　　“栎。”
　　没有应答，在那半启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栎，怎么回来那么晚呢？楠楠很担心你。”
　　“那个人醒了，楠楠，但是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失忆了，忘了自己做过的事情，忘了他把那些孩子埋在了哪里，楠楠，我该怎么办？怎么去和那些家属交代？他们只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回家。”
　　“栎，楠楠在这里，栎，楠楠在。”
　　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吻落下，连同不知何时从眼眶渗出的泪水。
　　“两年了，那些孩子在冰冷而黑暗的地方等待，等待我们去拯救，但是……今天我看到了那个人，他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眼里，没有一点……可他是杀了他们，不是吗？他夺走了他们的生命，那些孩子还那么年轻，他不知道有人爱着他，一辈子要守候他，他就那样轻率地把他的命夺走了。”
　　“栎。”
　　“楠楠，对不起。”
　　康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这个晚上，他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也是，说噩梦，怎会不可怕？
　　
　　梦里，像是起了大雾，白茫茫的一片，怎么也看不清楚。隐约听到有声音。
　　“栎，栎，你在哪里？栎，楠楠好怕。”
　　朦胧的雾里，模模糊糊有一个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摇晃。
　　“楠楠，楠楠你在哪里，栎马上过来，楠楠，你别怕，栎在这里。”
　　不停地大喊，没有方向，挥舞着手臂往前冲，那个身影还是那么点大。
　　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闪过，发出可怕的笑声，一阵一阵从头顶压下来。
　　“你来不及的，你来不及了，哈哈……”
　　头疼，撕裂地疼，手和脚一下失去了知觉，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眼皮沉重，一点点闭上，世界又一次陷入了黑暗。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被放大的心跳声，以及微弱的呼救声。
　　“楠……楠……”
　　眼皮再一次打开，居然躺在一片草坪上，天空蔚蓝，飘了厚重的云朵。
　　“咯咯，你来追我啊，呵呵，追得到就给你，呵呵……”
　　一阵少年清脆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清晰，是楠楠。
　　康栎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远远看着楠楠拉着风筝跑远，看到不远处的自己正在努力追逐，却怎么也跑不快。楠楠跑向树林，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影躲藏着。
　　“楠楠，别过去，楠楠……”
　　康栎从床上一跃而起，满头的大汗。
　　身边，抓着被子的林楠，浅浅呼吸着，睡得正香。
　　“楠楠，楠楠，我真的很爱你，千万……别离开我。”
　　重新躺下，把林楠拉进怀里抱着。眼睛闭上又睁开，闭上又睁开……终于又睡着了。
　　对于有一些人，噩梦永远不会结束。
　　




7

　　“你在看什么？”
　　康栎洗好澡出来，正擦着头发，就看到林楠很专注地站在他挂好的外套边看着一张纸。
　　“楠楠？”
　　康栎几步走了上去，果然，这小家伙不听话了。
　　“谁让你看的？”
　　一把抽走林楠手里的纸张，重新塞回外套口袋里。
　　“对不起，我想洗衣服，看到你外套挂在这里，想拿去一起洗，不小心……我以为不是什么要紧的。”
　　林楠垂下头，撅着嘴小声辩护着。
　　“好啦，你先去洗澡，把衣服换下来，我扔洗衣机里去。……有什么，等会儿再说。”
　　林楠点了下头，又看了外套口袋一眼，拿起床上的睡衣奔进了浴室。
　　那张纸，是康栎的一个笔记，在白天的会议上做的笔迹。事关那个潜在的连环杀手。
　　技术科的一位专家发言时运用心理学分析了疑犯的一些特征和行为，所有的人都做了笔记。现代刑侦学已经添加了很多新的辅助学科，有空的时候他们自己也会找资料来了充电。行为学和心理学的引入就如当初医学的引入一样，在最初的争议和适应后，会成为刑侦破案又一不可或缺的利器。
　　
　　窝在同一个被窝里，一手拿着书，一手搂着今晚特别安静的小家伙，是那种闯祸后难得的安静。
　　“好了，有什么就说，栎不是真的生气。”
　　实在忍不住小东西眼巴巴盯着自己不说话的模样，放下书本，还是自己先投降。
　　“可你刚才明明有对楠楠很凶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抗诉了，不在理的人终于开始抗诉了。
　　“楠楠，我是警察，我要对自己的案子负责，包括对受害者，对其家属，也包括了对线索和证据。”
　　“我真的不是故意看下去的，只是……”
　　林楠急了，一下挣扎地从康栎怀里出来，趴跪在床上。
　　“只是什么？小笨蛋，我又没有怪你。”
　　“他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真的挺像的，一个人住，年龄在35到45之间，工作可以接触到很多14至19岁的少年，有强迫症，对人很礼貌，工作很细心，很有逻辑跟调理，没有威胁性，工作或者闲暇之余可以接触到很多学科的知识……栎，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啦，楠楠不是为了引起你注意才那么说的。”
　　“你知道什么叫强迫症吗？说得振振有词，那你说，你想起的人是谁？”
　　康栎有点哭笑不得，重新把林楠拉回自己的怀里，让他半趴在自己身上。
　　“强迫症不就是不能控制地反复做一件根本不用反复做的事情的行为吗？”
　　林楠很自信地说，嘴还是撅着，一脸我知道你笑话我班门弄斧，不懂装懂的表情。
　　“不理你了，坏人，我睡觉。”
　　林楠要翻身，被康栎阻止了，一个吻下去，怀里的人就晕呼了。
　　知道林楠对自己处理的任何一个案子都很有兴趣，知道他总是拐弯抹角地想从自己那里套出些破案上的技巧，知道他有事没事就在网上搜罗最新的一些研究报告，看到好的还会收藏了让康栎来看，说他们局里也应该引进这样的技术或是这样的仪器，这样就可以抓更多的坏人了。
　　“楠楠，我们做点运动吧？”
　　松开挂着银丝的嘴，看着脸上起了红晕，眼神还狠狠地要瞪人的林楠，康栎突然觉得燥热难耐。
　　最后，筋疲力尽的本就体能差的林楠趴在康栎身上喘起了气。
　　“混蛋，色胚。”林楠有气无力地骂着，很快就迷糊了。
　　“睡吧，不欺负你了。”
　　“破栎……疼……嗯……睡……我们的……图书……管理员……真像……”
　　如果那个时候，康栎能像平时一样的敏锐，也许，早就可以及时破案了。
　　




8

　　“小猪，起床了。”
　　“嗯……”
　　睡了一夜，尽管做了不少噩梦，睁开眼睛看到睡熟的林楠，康栎的精神也就好了。
　　然后新的一天，又在偷香和拽小睡虫起床中开始了。
　　头还是有点疼，也不是疼得不能忍受。康栎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两粒止疼药倒进嘴里，这药在里面林楠一直不知道，不然又要被小家伙骂了，然后没收，然后拽着他去医院。
　　林楠有时像个小妈子，什么小事儿都要管，但是康栎偏就是喜欢。
　　
　　“你说那个谁醒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坏习惯，一坐上饭桌，第一口小笼还未进嘴，就开始提问了。
　　“先把早餐给我吃了。”
　　林楠吐了下舌头，拿起牛奶就开始咕咚。
　　“慢点喝，我不和你抢。”
　　康栎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孩子只见长个头长年龄，就是不长心智。
　　“栎，那个人醒了，你应该高兴啊，怎么昨天见你……你都哭了。”
　　“哭？我昨天哭了？”
　　“是啊，好伤心，楠楠怎么叫你都不应答，就像你的战友殉职了一样伤心，嗯，不对，还更伤心。”
　　“去，打的什么比喻？”
　　推了下林楠的额头，小家伙顺势往椅背上一靠，又重新给弹了回来，抓起一个小笼塞进嘴里，还咯咯笑。
　　“我昨天问过头儿了，他说不用你出来作证，我们有很多的物证可以给他定罪。”
　　“是吗？那也好，不过……呵呵，栎，你承认了吧？楠楠很有做侦探的天赋哦。”
　　“你啊，不要得意，你那是狗屎运，下次绝对不许了，知道吗？你知道那有多危险，知道栎会担心吗？”
　　“好啦，楠楠都已经发过誓了。”
　　康栎的担心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初林楠怀疑起他们的图书管理员时，甚至还去跟踪过他，要不是当时他们有警察在那里埋伏，后果不堪设想。尽管在这个案子的破获上，林楠确实有不小的功劳，不过这点，康栎有些小自私的不想让他知道，怕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变本加厉。
　　“那……栎，你说的失忆是怎么回事情？”
　　“他不是坠楼了吗？脑袋撞坏了，想不起自己以前是个怎么样的变态。”
　　“栎，你是不是很讨厌很恨这个人？”
　　“他是个人渣，你知道他害了多少像你那么大，那么可爱的男孩吗？”
　　“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总是很冷静，从来不会用脏话骂那些罪犯。”
　　是的，康栎从来不会这样在案子里控制不住自己，注意不到的情绪化。但是他就是很恨这个罪犯，即使他看着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了挑衅，没有了邪恶，没有了冷漠，没有了傲慢，开始有了悔意，他还是恨的，说不出为什么的恨他，恨的想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经，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但是就是，不解气。
　　“可能因为那些受害者，让我想起了你。”
　　“栎，楠楠不会有事的。”
　　林楠乖巧地走到康栎身边，坐上他的腿，缠上他的脖子，温柔的送上嘴，印上他的脸。
　　“楠楠，乖乖在家里，好吗，别让栎回来见不到你。”
　　“栎，楠楠哪里也不去，一直一直在这里，在你身边。”
　　“楠楠，我爱你。”
　　“我也爱你，楠楠很爱栎。”
　　




9

　　第二天一早回到局里，关于疑犯失忆的事情已经传开了，除了工作在这的人，还有几个消息灵通的疑似受害者家属。因为尸体未被找到，所以不能确定他们的孩子是被杀害了，还是在别处继续生活着。
　　头儿亲自出面安抚，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尽管谁都知道，已经晚了。
　　两年过去，即使有过机会去救那些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的孩子，现在，也只剩一副枯骨了。
　　
　　“关于那些孩子被埋在那里，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女法医站在康栎身边，很关心的问。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对这个年轻有为，英气逼人的警察很有好感。
　　“我们找遍了疑犯生活的地带，但是……一定遗漏了什么。”
　　“没有土壤，不明颗粒，纤维什么的可以分析吗？对不起，我只是关心，那些家属……”
　　“我理解。”
　　“嗯，你是为了方便寻找那个孩子，才搬到疑犯附近去的吗？”
　　“我没有搬过家啊？”
　　“啊？”女法医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被一个急急跑来的同事拉走了，说那个头骨有新的发现。
　　“呵呵，我说老康同志，我们的法医小姐很不错啊，你考虑考虑。”又一位小同事靠过来，笑嘻嘻地说。
　　“你神经病啊。”康栎不客气地弹了下他的脑门。
　　“真的，大家都觉得你们很配的，而且她也喜欢你，老是拐弯抹角地打探你的事情。”揉着自己的额头，小同事一脸的不怕死。“你也是适婚年龄了，有个伴儿不好吗？是朋友才那么说的。”
　　“我家里已经有人了。”康栎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啊？！”小同事大叫一声，引得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你别大惊小怪的，这事儿这的老同志都知道。快去做事吧，不然让头儿知道了……”
　　“我马上去。”小同事嗖一声站直，还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那个……什么时候见见嫂子？”
　　“滚！”康栎抬起脚就踹了过去。“你手里那案子这礼拜破不了，别想放假。”
　　看着小同事一脸委屈地拐着离开，康栎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欺负新来的？”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康栎身边。“你好久没笑得那么开心了。”
　　“没，就是他刚才说想见见嫂子，我想……要是楠楠知道有人那么叫他，要暴走了。”
　　“那个……楠楠，他……还好吧？”头儿小心地问。“我们好久没去看他了。”
　　“他？很好了，小东西越来越喜欢骑我头上撒野了。你们想去看他？别老是揉他头发了，楠楠大了。”
　　“呵呵，是啊，不过……楠楠真的很可爱，头发柔柔顺顺的，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孩子。”
　　“也就对着你们脾气好。”康栎说着，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口又犹豫着不愿意走的一位母亲。“我记得两年前你说过，等到这个案子破了，就来我家庆祝，还要让楠楠唱歌给你们听，希望……那天快点到。”
　　“应该快到了，除了没有找到那些孩子的遗体，我们的证据很充分，他会被判刑的没有错，可……”头儿说着又一次叹起了气。“刚才那个母亲求我，说想去见那个疑犯，去问问他，为什么要伤害他的孩子。康栎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了。那个疑犯，他彻底不一样了。”
　　“我知道你愁什么，醒过来的疑犯像另外一个人，他甚至会偷偷为那些孩子祷告和流泪，他让你产生了你逮捕了一个好人，让这个无辜的人在监狱里度过一生的错觉。”康栎沉着气。“可是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一个错觉。他就是那个人，他绑架，折磨并残忍杀害了那些男孩，他就是那个人，就是那双手。”
　　“我明白。”
　　“说起来……楠楠还是这件案子的大功臣，我想，如果审讯的时候他能看，他会很高兴的。”
　　“也是，楠楠是第一个怀疑他的人。”头儿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我们先找到尸体再说，现在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开审。你知道，现在就算是上法庭，也只能控告他杀害了那个男孩，而其他的孩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现在我们再去会会那个失忆者。”
　　




10

　　“栎，你怎么才来啊，楠楠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康栎一进门，就被从里面冲出来的林楠撞了个满怀。
　　怀里可爱的脑袋探着，还是撅着小嘴，似乎在抱怨，但是眼睛里，却有那么一丝狡黠。
　　“怎么了，我打电话回来说会晚点。想我了吗？臭东西，没见你以前那么热情啊？”
　　双手像拿篮球一样控住林楠的头，下去就是狠狠的一个吻。局里为那个连环杀手设立一个专案组，他是组长，别说今天回来晚了点，以后可能几天都没得回来，再说警察这一行业，本来就没有时限。
　　“以后吃饱了再回来，真讨厌！……人家有很要紧的东西给你看。”
　　一手擦了把嘴，另一手却牢牢拉着康栎，把他往饭桌上拉。
　　饭桌上没有菜，没有饭，没有任何吃的，唯一与吃有联系的怕只有一个烟蒂，还是放在一个小小的自封袋里的，而另外一件也放在自封袋里的是一本亮亮的旅游手册。此外还有一份打印的档案资料，一叠数码照片，里面只有一个人，还明显是偷拍的。康栎相当疑惑地拿起它们看了看，更疑惑地望向捂着嘴笑得眼睛只剩两条抛物线，扒着桌子人都笑得发抖的林楠。
　　“怎么回事情？”
　　“哈哈哈，康栎康大警官，你不知道吧？咳咳，那就让林楠林大侦探来为你一一解密。”林楠直起身体，扯了扯衣服，下巴微抬，一本正经地开始讲述，就像那次他去学校实习前夜，拉着康栎扮演学生，自己扮着老师讲课时的那个模样。“首先你看到的这个档案，是我偷偷溜进资料室里偷拍之后打印出来的，由于取证过程非法，可能不能当呈堂证供，不过它本来就只是给你看看算数的……”
　　“楠楠，你到底要做什么？”
　　“真是没耐心，你听我说完嘛！”林楠说着指着档案上的那几行简短的背景介绍。“你不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吗？还有这些照片，也是我偷拍的。对的，我跟踪了他，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档案上的地址是假的。”
　　“楠楠。”康栎还是没有马上跟上林楠的节奏，或者说他完全没有准备在这样的情况下接近自己正在追查的罪犯。他看着林楠认真的有些微红的脸，好看的琥珀色杏眼大大睁着，说不出的可爱。
　　“这本书是图书馆里最新的，我在给他登记时还特意擦过了，上面应该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指纹。”林楠现在的表情开始有些不悦，他气康栎的迟钝。“这个烟蒂，是我捡的，上面有他的DNA。你可以拿去和你们手头有的进行对比。这些证据都是合理收集来的，尽管……我不是警察，那当我是好市民，给警察提供线索，或者我是线人，卧底，无间道什么的。哎呀，康栎，你怎么还没有反应过来？你笨死了！”
　　“你是说，你怀疑这个人，就是那个我们在追查的凶手？”按住跳脚的林楠的肩膀，康栎很冷静地问道。
　　“是的，是的。那次我不小心看到你那个便条，我就怀疑了。”
　　“楠楠，你跟栎说实话，你不可能就凭纸上那几句话，就怀疑这个人的，对不对？告诉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不是？”康栎突然激动起来。“他……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栎，没有，还没有。”林楠支唔着，避开了康栎的视线。
　　“楠楠，什么叫‘还’没有？”
　　“他对我挺热情的，每次我去，都会和我打招呼，有时候……”林楠小心地瞄了康栎一眼。“我们借书还书时，他……会碰到你的手，那时我们也都没有注意，现在想想，有点怪。”
　　“你们？你还有谁？”
　　“栎，你现在反应真快。是我的一个好朋友，你见过的，对吧？和我还有点像，我们在学校里，别人都说我们是双子星呢。好啦，他只是我的好朋友。”林楠撇过头，嘴还是有点撅着。“那个栎，我跟你说，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们头儿也不可以，不然我不会说的。”
　　“楠楠，你……好吧，栎答应你。”康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林楠做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抓那个罪犯，只要这个不改，其他的事情，以后都好商量。“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我和你的秘密。”
　　“我朋友就告诉了我，我答应他不说的。”林楠转过头对着康栎，非常小声，就像周围还有别人一样。“他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有时会留挺晚，那次就他们还在整理图书，他……那个……你知道。”
　　“我不知道。”康栎把林楠搂在怀里。“我懂你的意思了。”
　　




11

　　“你的脸怎么了？”
　　康栎再次见到疑犯时，发现他的嘴角破了，还有点肿，明显是被人打了一拳。
　　“晚上起来上厕所，不小心撞到的。”
　　疑犯回答，没有抬眼看他们，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康栎看了头儿一眼，发现他只是专注地在看手头的材料，是之前询问是的笔录。
　　“那个……你们……查到有……有几个男孩吗？”
　　疑犯很小心紧张地问着，声音都有些颤。
　　“我们都给你看过照片了，不是吗？你说你不记得他们。你记得你自己，记得你在哪里工作，你甚至记得你家小区出来那个包子铺的肉包比别的地方便宜两毛，可是你不记得这些被你杀害的男孩，对吧？”
　　“我努力了，我努力在想，拼命在想。”疑犯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大喊着，然后抱住自己的头，嘴巴里不停说着。“这几天，我都没有怎么睡，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照片，看到那些男孩的脸，一张张地压过来，我……你们真的没有弄错吗？真的是我做的吗？我吗？你们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找到了你残忍关押和虐待并杀害这些孩子的地方。”康栎再次把现场拍摄的照片一张张甩在桌面上，扔在他眼前。“看到吗？这些血，这些器具，这些绳索，上面，都是他们的DNA，你的DNA。你把他们藏了起来，以为这样就可以掩盖你的罪行吗？这摊血迹，我知道你清理过了，但是我们可以证明，任何一个流失那么多血的人，都无法存活，你杀了他们，你，就是你。”
　　“不是的，我……我没有，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疑犯重复着，拼命缩紧自己的身体。“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那个男孩了，求求你们，不要再问我了，是我，是我杀了他们，不要再问我了……”
　　“不是那个男孩，是那些男孩。”
　　“不是，我没有，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对不起，对不起……”疑犯的声音越来越轻，反复重复着那三个字。
　　“他现在的状态，看是没有办法继续了。”头儿伸了伸手，示意警卫进来把疑犯带走。
　　“不是我，对不起……对不起……”疑犯看到有人进来带他走时情绪又激动了一些，还是重复着那些话。
　　审讯室里，又只下康栎和头儿两人。
　　“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催眠？把他带回现场，也许他就会想起来。”
　　“我咨询过医生，现在把他带去，有些冒险，不过……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两年了，是该结束了。”
　　“头儿，你对这个案子，好像也有很不一样的感情在里面，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感觉深沉。”
　　“是吗？”头儿将桌子上的照片重新收好。“晚上一起出吃饭。”
　　“我要回去陪楠楠的。”
　　“楠楠……你告诉他这件事情了吧？关于疑犯醒来，疑犯失忆。”头儿看着康栎的眼睛，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告诉他了，你放心，楠楠不会说出去的。而且他应该知道的，不是吗？如果不是他，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康栎说着，脸上又扬起了每次一提到林楠就会出现的幸福笑容。“真的没有想到，那个小东西居然……也是他的劫数了对吧？头儿，你相信命运？”
　　“命？怪迷信的词儿。”
　　“换成任何一个别人，可能根本就不会把他生活里龙套的一个人物和一个只有一些抽象描述的疑犯联系在一起，不是吗？楠楠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他发现了他，他居然真的找到了那个连环杀手！”
　　“康栎。”头儿突然叫住激动的康栎。“是的，楠楠发现了他，而且他还跟踪了他，还……救了一个男孩。”
　　“呃？头儿……你……哦，我明白了，不过你说错了，不是救了一个男孩，楠楠救了很多男孩。”
　　“也是。”头儿将文件夹捧在手里离开了座位。“走吧，我们去和医生谈谈。”
　　“现在还有几分钟休息，我去给楠楠打个电话。”
　　“去吧，真没想到你是那么粘人的一个家伙。”
　　“呵呵。”康栎突然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拿着手机一边拨打一边快步走了出去。
　　头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翻开文件再次看了那些失踪男孩的照片，这些，不是全部。
　　




12

　　“康栎，我必须立刻告诉你，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一位刑侦科的鉴证员冲了出来，把正要去某个现场的康栎拦住。
　　“你看，我查了两遍，吻合，而且香烟也是一个牌子的。”鉴证员说着将手里的检验报告塞在康栎手里。
　　不知道是出于对案件的谨慎还是不想看到林楠失望，亦或就是命运，康栎将林楠给他的东西交给了鉴证科。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曾经在两个少年的失踪现场附近出现，并徘徊过。”
　　“这不是唯一我们从现场捡到的烟蒂，不过……”康栎翘起嘴角。“足够我们把他请来问话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呵呵。”鉴证员也跟着笑了。“对了，样本你是从哪里来的？很厉害啊，那么快就有了这样实质性的进展，居然找到了一个犯罪嫌疑人，是你的线人？”
　　“这个暂时保密。”康栎说着，拿着手里的检验报告奔向了头儿的办公室。
　　
　　疑犯第一次被叫到警察局问话，是协助调查。他们自己都有一打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自己抽过的烟蒂会出现在根本就是公开场合的失踪现场。不过见见也无妨，也许这个人见过什么可疑人物。
　　首次在警局出现，疑犯没有什么让他们格外注意他的表现。林楠给康栎的那份偷来的人事档案，还真没有康栎自己从电脑里调出来的完整，不过像他说的，这个提供的地址有些问题。
　　“我一个人，常常搬家，不想早起挤公车，就找了离工作的地方近的。”
　　关于林楠说的另外一些事情，康栎还真不方便问，问了可能会把林楠和他朋友扯进来，而且没有证据，连人证也没有，林楠也是听他朋友说的，所以……康栎想了另外一个办法。
　　“我们这次来，你想你提供一些帮助。既然你那时是在附近徘徊，那有没有看到这个男孩？”
　　康栎说着，从档案袋里拿出失踪人员的照片，结果很不小心地掉出了其他几张。一张上的是在那里失踪的男孩，一张是那个死去的男孩，还有一张是疑犯很喜欢的那个类型的男孩的照片，他与案件无关。
　　“哦，对不起，是这张。”康栎在将那三张照片收起，同时将一张安排好给疑犯看的照片放在面上时，他一直在注意疑犯的眼神和面部表情。安排好的那张上的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孩，还长了几个大的青春痘，人中附近有一点黑黑的胡子。那有些散大的瞳孔和微微跳了一下的眉头，说明了疑犯对之前那三个男孩的喜好和对第四个男孩的稍许厌恶，而这些，也不是证据。“你有见过吗？”
　　“没，这样的我不会注意。”疑犯抬头直视康栎的眼睛。“刚才那三个男孩我到可能留意，很好看。你知道的警官，我是在学校的图书馆工作，每天要看到很多学生，男孩女孩，总是那些漂亮的或者和我发生过争执的会被我记住，像这个……他太普通了，对不起，我想，我帮不了你们。”
　　“你喜欢漂亮的女孩……还有男孩？”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疑犯笑着耸了下肩。“我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在学校工作，我当然喜欢那些孩子，我是个俗人，看到看好的自然会多瞅一眼，女孩，男孩，都一样。”
　　康栎和一起问话的警察对视了一眼，递上纸张。
　　“在纸上写下你那天去的地方和见过的人后就可以走了。” 
　　“我的不在场证明？我明白。”疑犯说着，拿起笔开始写起来。
　　然后这个人再一次见到康栎，就是在那个楼顶。
　　
　　“真的，他那么说的？”
　　“嗯。”
　　“然后你们就把他放了？也是，没有证据……要我继续跟踪吗？”
　　“楠楠！”康栎将激动的林楠从座椅上拎了起来，贴着自己的胸膛。“不许你去！”
　　“可是……”林楠眨巴了下眼睛，试图迷惑康栎。“楠楠会小心的，栎，让我帮忙吧，我是学生，接近他不会有疑的，再说了，在学校里，青天白日的，他能做什么？栎，我可是学过功夫的。”
　　“就你那三脚猫？楠楠，听话，这件事情交给警察，交给栎，知道吗？”
　　“好……吧。”林楠萎靡下脑袋，故意用力撞了康栎的鼻子。
　　




13

　　“栎，你在吗？楠楠要先过去了哦。”
　　“楠楠，别去，别走，楠楠！”
　　“康警官，康栎，你怎么了？醒醒。”
　　康栎猛地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警局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正担心的看着他的是那位年轻女法医。
　　“没什么，噩梦而已。”康栎拧了拧鼻梁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去交份报告，正好路过……可以坐下吗？”
　　“坐吧。”康栎往边上移了一位。“本来我是要回去了，鉴证科的人说制作了一个现场的三维动画可以把罪犯带到虚拟的现场，可以抵消真实现场因两年时间带来的自然损耗，也使整个过程和罪犯本人更容易被我们控制，帮助他恢复一些记忆。所以我就等着，我想知道结果。”
　　“这个案子，对你很重要，为什么？有私人的原因吗？” 
　　“私人原因？怎么会呢？”
　　“你刚才在梦里，一直在叫楠楠……楠楠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吧？女朋友？”女法医脸微红。
　　“楠楠，林楠，他的父母都是局里的人，在10年前的一次行动里殉职，我父亲收养了他，我们在一起生活有10年了。”康栎说着，脸上难掩忧伤，甚至是比内容更甚的忧伤。“他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很漂亮的一个男孩……局里的人其实都知道，楠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很爱他，你已经明白了，是吗？”
　　“林楠？”女法医惊讶地张着嘴，盯着康栎的眼睛都不眨。
　　“你的惊讶让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思想前卫可以接受。”康栎笑着耸下肩。“你可以说我是同性恋。”
　　“哦，不，不是，我不是因为这个……”女法医有些结巴，双手否认地挥着，坐着的身体也显得有些不安地扭动，像是坐的是针毡。“我是说，你……林楠，楠楠……他……和这个案子……他不是……那个……”
　　“你知道了？”
　　“啊？”
　　“我知道你很关心着个案子，也知道你很关心我，可是……对不起，我们不可能的。”
　　“哦，我……”女法医底下头，脸红着，眼珠飞快转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是楠楠发现那个罪犯的，是他第一个发现了他。”康栎讲述着，带着骄傲，声音有些颤。“他救了那个男孩。我告诉过他不要自己一个人行动，说他太逞强，他……他一直都想当一个警察，但是身体不好。”
　　“他们告诉我说，是楠楠留下了线索，你们才知道疑犯的那个藏掩受害者的地点的，是吧？”
　　“不，是头儿的一个线人意外发现的。”康栎突然谨慎起来。“你从哪里听来的？楠楠没有参与，我让他不要管的，楠楠很听我的话。……我给他打个电话，他现在一定乖乖在家里等我。”
　　“不用，我不怀疑楠楠在……好吧，你已经打了。”
　　康栎握着手机在耳边听着，然后没有了刚才的严肃，脸上又是一种幸福的笑。
　　“楠楠，是不是栎把你吵醒了？……栎还有点事情，晚上不回来了。……我会小心的，你也是哦，关好门窗知道不？……对了，我有同事在身边，新来的，你还没见过，打个招呼吧。”康栎说着就把手机递给已经不知所措的女法医。“你会喜欢他的，局里的人都很喜欢楠楠，他以前常常来这里。”
　　女法医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一个笑得眼睛弯弯成月牙的男孩，整齐的牙齿齐亮相，很阳光，很纯真，也很好看，和那些她看到的失踪者很像。眉骨的高度，眼眶的间距，鼻线的位置，都很相似。
　　“喂，楠楠，你好，我是康栎的新同事，是一位法医。”女法医把手机贴在耳边说着，眼睛盯着期待地看着她的康栎。“嗯，是吗？你也想当法医？……好，我最近一直在局里，你什么时候来我们聊聊。……是啊最近比较忙，我……那个我还有些事情，下次再和你说好吗？……给，你和他说吧。”
　　女法医将手机塞回到康栎的手里，咬着嘴唇站了起来，眼睛红红地，什么也不会，转身走了。
　　康栎坐在原处，摇了下头，这个姑娘是喜欢他，可是他们不可能，所以他不想耽误她的时间。
　　“楠楠，她走了，是个可爱的法医。……才不会呢，栎最爱楠楠，也只爱楠楠。”
　　康栎贴手机，含着笑，听着里面他的楠楠，撒娇的甜美的声音，心里，满满的幸福。太幸福了，所以眼泪偷偷从眼角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流淌，流入握着手机贴着脸的掌心里。
　　




14

　　疑犯在那个模式的现场昏倒了，昏倒之前情绪波动很大，还大叫了几声。现在人在病房里，由两位警员守着。医生检查完告诉头儿，这次的刺激到位了，可能会带来两个结果，一是疑犯醒来后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二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可能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你先回去睡一觉，他一醒来我就给你打电话。”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头儿对康栎说。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当然，这个案子是你负责的。”
　　看着康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头儿还是站立着。一位守着疑犯的警员跑了过来。
　　“他醒了，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在哭。”
　　“我去看看，你进去和医生说下。”
　　“康警官……”
　　“让他先去睡一觉，事情还多着，明天我再给他打电话。”
　　
　　康栎回到家，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林楠就和他想的那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机还开着，屏幕上已经没有节目，声音也没有。这个家伙永远不听话，知道自己看着电视会睡着，还不盖条毯子在身上。
　　“楠楠，楠楠？”康栎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体，凝视着沙发上的睡颜。“你个臭东西，不听话，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这样子感冒了怎么办？栎会心疼的。……楠楠，健健康康的，知道吗？”
　　“嗯。”沙发上的人动了动，很不舒服地踢了踢腿。
　　“回房间睡。”康栎说着，把林楠抱了起来。“要不，我们先去洗个澡？”
　　“栎。”林楠眯开眼睛，迷糊地叫了一声。
　　“乖，我回来了，等久了吧？臭东西，又睡在沙发上，小心长不高。”
　　“栎，我已经不会再长高了，而且我也不矮，你自己很高吗？”
　　“精神很好啊，会顶嘴了？臭东西。”
　　康栎低下头，在林楠的脸颊上用牙齿啃着，惹得怀里的人一阵大叫挣扎。
　　“嘘，被叫，半夜三惊的，邻居要打电话报警了。”
　　“混蛋，大狗，是你咬我的！”
　　“我们洗澡去吧。”
　　“放我下来，我洗过了。”
　　“帮我擦背？”
　　“康栎，你个混蛋，大坏蛋，破色胚……！”
　　“我爱你，楠楠，好爱好爱你。”
　　把林楠放下，让他坐在浴缸边沿，自己单膝跪地，握着林楠苍白的右手，轻轻在上面一点一点吻着。
　　“栎。”
　　“楠楠，你的手，真好看。”
　　其实并不算纤细的手腕上，紧紧绕着的红绳有些刺眼。康栎不喜欢，但是林楠坚持要戴。
　　“栎。”林楠伸出左手扶上康栎的脸颊。“你哭了？”
　　“楠楠，真好，你还在。”
　　“我一直都在啊。”手从脸上滑下，停在康栎的胸口。“一直。”
　　
　　医院的病房里，疑犯抱着头坐在床上。
　　头儿站在床边，看着手中的白纸，上面，写着疑犯唯一说出口的一个地址。
　　这个疑犯，再也不说话了。
　　“让他们都准备好，我们行动。”
　　




15

　　康栎在一个电话里被惊醒，睁开眼睛，身边没有人，只有浴室里隐约有水声。
　　“喂，头儿，有情况吗？……什么？我马上来。”
　　康栎从床上跳起，抓起放在床边椅子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楠楠，我出去了，你自己在家里好好的，那个人……终于把埋尸的地点说出来了。”
　　康栎跑出了卧室，冲向厨房拿水冲了脸，漱了两下口后，随后抓起一块桌上的面包往嘴里一塞就冲出了门。
　　主卧的浴室，门缓缓推开了一点，洁净的白色瓷砖在清晨从气窗里透进的阳光的照射下，折射着光。
　　
　　头儿站在一块岩石上，指挥着手下进行挖掘工作。
　　整个现场，被黄色的警戒线分成一块一块，有几块区域里，两三个警察拿着铁锹，小心地在挖着土。有些地方，泥土挖开，已经隐现出尸体残骸，铁锹被放在一边，半跪着改用手或者小铲子，很小心地将骨骸上的土剔除掉。那一边，探地雷达又发出了“滴滴”的响声，又一具尸体被发现。
　　头儿红着眼睛，几次仰头想让泪水流回去。
　　这个地方，他不陌生，小的时候，父母还会带他来。现在城市规划，用地扩大，早在别处建立了更加现代划的游乐场所，什么主题公园，游乐园，嘉年华，不管叫什么，这个眼前杂草丛生的，鲜有人知的废弃公园显然早已经被人遗忘，处在边缘的地带。这个曾经的儿童的乐园，在两年前，是一个疯子的乐园，这个他的乐园，确是无数人，无数家庭噩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一个人美梦终结的地方。
　　“怎么样了？”
　　康栎赶了过来，跑到头儿身边。
　　一具尸体被抬了出来，平放在裹尸袋里，女法医在做初步的辨认，尸体的性别，年龄，大体死亡时间。
　　“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那个狗娘养的！”第一次，康栎听到头儿爆粗口。
　　康栎没有说话，看着尸体一具一具被抬出来，整齐地放在一边，排成一排。
　　他们差不多都只剩下骨头了。根本不可能用肉眼辨认出容貌。
　　“要怎么样才能让那些在等候的家长相信，这个东西，是他们活蹦乱跳的聪明的孩子呢？”
　　“也许他们永远也不会相信。”
　　“头儿，真的，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寻找到真相吗？真的，有了真相，一切就会好吗？”
　　“我不知道。”头儿转头看着康栎。“但是真相是唯一的存在。”
　　“存在？只有那些你相信的事情，才是存在的。”
　　“头儿，康栎。”女法医走了过来，话语里带着泣音。“一共找到8具尸体，都是男性，年龄在13——20之间，最早的一具时间大概是在四五年前。尸骨保存得很完整，凶手在埋葬他们时都把他们放平，然后将他们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就像一个仪式。尸体都很完整，只有一具……没有找到右手。”
　　女法医看了康栎一眼，一颗眼泪落下来，很快被及时抬起的手臂抹掉了。
　　“你先去休息一下，回到局里，还要确认尸体，很多事情，你……可要撑住。”
　　“我知道。”女法医做了两个深呼吸。“我不用休息，可以继续工作。我……跟他们一起回去。”
　　
　　运送尸体的车开来，女法医进了其中的一辆，和他们一起回局里的停尸房，要对尸体做进步一步检查。在那里，已经有两位法医在等候着。失踪少年的资料他们手里都有，辨认尸体，是第一步。
　　“康栎。”头儿开口，声音空空地。
　　“什么？”
　　“你也过去吧，现场的勘察留给其他同事，你去帮帮那位法医。听说你的颅骨面貌复原技术是一流的。”
　　“我？”康栎看了看现场。“那好吧，结果一出来，我就通知你。”
　　没有看康栎离开，头儿跳下岩石，走到了一个埋尸地点，两个同事正在等着他。
　　




16

　　“楠楠，我们找到那些男孩了。”
　　对着一个颅骨，康栎给林楠打了一个电话。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些家属，等到身份一确定，就要通知他们来领了。”
　　康栎带着蓝牙耳机，手里拿着白纸和铅笔，眼睛盯着一样看着他的颅骨，讲着电话。
　　“他们等了两年多了，有的甚至三年，四年，结果……只等来一副枯骨，太不幸了。”
　　眼内侧线和眼外侧线已经确定，然后是鼻翼线、鼻底线、发际线、眉功线、口裂线、下颚线……
　　“楠楠，你在做什么？……画画？又画什么？你这个臭东西，每次都留着颜料的味儿在身上。……”
　　笔流畅在纯白的纸面，黑色的炭影扫下，慢慢成型一张少年的脸。
　　“你在画我？呵呵不用我这个模特在你眼前，你就能画我了？那么喜欢我？……你就羞吧你。……”
　　白纸上的少年，有着一张娃娃脸，看不出颜色的美丽杏眼，微微翘起的嘴角。
　　“我在做什么？你猜？……猜不到？我也在画画。……画谁？还有谁，当然是你。……”
　　看着纸面上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康栎笑了，还用指肚轻轻地温柔的抚过。
　　
　　“楠楠，你看，我画得像你吗？真好看。”
　　“嗯，栎你进步了唉。”
　　林楠从后面搂住康栎的脖子，嘴巴撅着，还瞪了康栎一眼。
　　“不公平，不公平，你怎么学什么会什么，太不公平了，不准你画得那么好，那么像。”
　　“我画得哪里像了？”
　　康栎将林楠拉到自己面前，搂住，吻着因为不服气和撒娇而嘟着的红唇。
　　“我怎么画，都不可能把楠楠的美画出来的。”
　　手抬起，扶上林楠的脸，那眉，那眼，那鼻，那唇……
　　
　　“康……栎。”
　　女法医站在门口，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的双眼里，流淌着热热的泪。
　　康栎就在站他面前，痴痴地，呆呆地抚摸着那个颅骨。
　　他的身边，一张刚刚完成的素描画躺着，上面，黑白的林楠，浅浅笑着。
　　“楠楠，楠楠。”
　　康栎轻唤着，将颅骨抱住，用脸颊蹭着，用唇轻轻吻着。
　　
　　“你个臭东西，你再跑。”
　　“呵呵，你就是抓不住我。”
　　晚饭后，绕着客厅的圆桌，林楠和康栎又一次展开了追逐战。
　　“看我抓到你后怎么教训你。”
　　康栎一下跳上桌，在林楠一声尖叫发出时抓住了他的肩膀。
　　“栎，好栎栎，我错了，楠楠错了，啊！”
　　可怜的林楠被康栎压在了墙面上，一只手反在背后。
　　“还叫我栎栎？”
　　“啊！耳朵没了。”
　　康栎咬着林楠红红的耳垂，嘴角翘得高高地。
　　“我爱你，林楠。”
　　“你咬我。”又委屈又无辜地瞅着康栎。
　　“我还要吃你呢。……无论你怎么跑，跑到哪儿，栎都会把楠楠抓回来的。”
　　




17

　　在疑犯被叫来警察局问话后第三个星期的星期一，例行的会议开了一个下午。
　　康栎走出会议室，拿出手机，开机，里面有楠楠的三个未接电话，一个短信息和一个语音留言。
　　“栎，你在吗？我发现他了，真的是他，你们快点过来，那个男孩好像很虚弱。栎，我先跟过去，虽然有点怕，但是那个男孩需要我们的帮助，对吗？栎，你快点来，来救他。”
　　“楠楠？”
　　听到语音信箱里的留言，康栎整个人呆住了，本能地回拨过去，没有人接。
　　“楠楠，楠楠，楠楠……”
　　“康栎你怎么了？”
　　看着康栎哆嗦地翻着手机里的短信，然后拔腿就跑，头儿反应迅速，立刻叫了一组人跟了出去。
　　头儿没有让康栎开车，他的手一直在抖，咬在嘴里，连下巴都在抖。
　　
　　短信上有一个地址，他们赶了过去，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地下停车场。里面停了很多没人认领的旧车和坏车。
　　他们没有找到疑犯，也没有找到林楠，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少年，还有几本书。
　　少年被救醒后患上了创伤后记忆缺失症，提供不了任何的线索，他最后的记忆，是在那个图书馆里。
　　那几本书都是图书馆的，上面有林楠的指纹，图书馆电脑里有他借书的纪录。一本《辩读凶手》，一半《伦勃朗传》，一本《格斗技巧》以及一本他答应了要借给康栎的《瓦尔登湖》。
　　康栎总说林楠喜欢看书，就帮他买回来，但是林楠不愿意，说买回来后，书是自己的了，就不会想到去看。
　　那本《瓦尔登湖》，林楠借了几次，每次都没看完就还回去了。他说他静不下心来，说要康栎晚上给他念。
　　“他们说，只有真正将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才能将它读完，读完后，还会感谢自己把它读完了。”
　　“静不下心？那你都在想什么呢？呃？”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栎，你说真的有人，可以在那样一个安静的地方，建造一个自己的世界吗？一个完全由自己建造的世界，在那里生活，思考，像一个隐士。”
　　“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康栎捧着林楠的头，用鼻尖磨了磨发顶。“真香。”
　　“臭你也喜欢。真是，每次说不到正经的几句，你就变成狗儿了。”
　　这本书，康栎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读得下去了。
　　“不要担心，康栎，我们一定会找到林楠的，他不会有事儿的。”
　　警察找到了疑犯的家，但是他不在，他就像消失了一般。直到那次行动，在那个楼顶……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你根本……阻止不了我。”
　　
　　“所以，他崩溃了？”
　　“不，不是那个时候。……那天行动回来，在康栎的办公桌上，有一个包裹。”
　　“包裹？”
　　“里面，只有一只右手。”
　　“天！”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只看了一眼切口。”
　　“是在死后？”
　　头儿点了下头，脸色很苍白。
　　“你不认识他，你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可爱纯真的孩子，他很聪明，很善良，总是想帮助别人。他的画儿画得很好，我们局里的人都说，让楠楠帮忙画个全家福，来一个《日巡》……原本和家属见面不是我的职责，但是这次，我觉得我可以理解他们，真的理解。……两年了，我们都知道等来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但是……还是希望着，也许会有奇迹，可是奇迹……是那么吝啬。”
　　“头儿，康栎他……”
　　“我们都和他一起，陪着他……应该，要结束了。”
　　




18

　　康栎冲回家，反复察看了每一个房间，翻了每一个抽屉，他在寻找他再不会找到的东西。
　　头儿站在他家的客厅里，对着康栎的忙碌疯狂的背影。
　　“你从医院出来，就搬了家。你不想回到那个家里，那个只有回忆的地方，我知道你在心里其实很清楚他已经不在了，但是感情上你接受不了。……你搬了家，搬来了这里，把房子布置的和以前那个一样，和一个不存在的人一起搬了过来，一起生活。这个地方不会有回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的想象。”
　　康栎僵硬着站着，一动不动。
　　“我们能找到疑犯，是因为林楠之前自己做的一些调查，他一直背着你偷偷在查。他破了这个案子。”
　　“不，你骗人，你撒谎，这不可能。”康栎转过身，目光涣散，整个人有些摇晃。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是这是真的，楠楠不在了，他两年前就不在了。”
　　“不可能！”康栎大吼一声，整个人摔坐在了地上。
　　“他不在这里，康栎，他从来不在这里。”
　　
　　“小猪，起床了哦。”
　　康栎蹲在床边，对着空空的床轻声唤着。
　　饭桌上，康栎一个吃着饭，时不时地讲着话。
　　对着闪着白色雪花的电视机的沙发上，只有一个靠枕。康栎侧着头微笑着，口中呢喃。
　　浴室里，浴缸边，康栎独坐着，拨动着清水，让它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他的手机，林楠的号码是空的。
　　
　　“在这两年里，你每天早出晚归，你什么时候，想过楠楠吃过午饭没？”
　　“你急急的回家，可是你从来不买宵夜，给那个在苦苦等你回去的楠楠。”
　　“每次都是你打电话过去，楠楠从来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那些邻居，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关于楠楠的话。”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楠楠不在这里。”
　　
　　那副骨骸平躺着，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
　　“有人欺负过他吗？折磨过他吗？伤害过他吗？”
　　“他的第三和第四根椎骨断裂，可能是摔倒的时候撞到了什么……没有痛苦。”
　　“谢谢。”
　　
　　“那……那只手呢？”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是康栎拿走了吗？”
　　“对于他来说，那是不存在的东西。”
　　“可它一定在什么地方。”
　　头儿轻拍女法医的肩膀。
　　“我知道你还和楠楠通过一个电话，我们以为你不会那么做。”
　　“不然还能怎么样？当场揭穿，说他是疯子，说林楠死了？我做不到。”
　　“这两年里，我们也开过会，商量过这件事情。康栎还是那个康栎，两年里，他破了很多小案，还捣毁了一个毒窝。他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警察，除了他一直认为自己和楠楠生活在一起，他还是那个他。”
　　“他不是那个他了，早就不是了，永远……也不会是了。”
　　“我知道。……我知道。”
　　




尾声

　　“小猪，起床了哦。”
　　“嗯……”
　　软糯的声音从口中溢出，把脸更深地埋在枕头里。
　　“乖，起床了。”
　　宠溺地在半红的耳垂上咬上一口，手自然地钻进睡衣，在光洁的皮肤上游走。
　　“坏蛋！”
　　睁开眼睛瞅了眼身边坏笑的人，任由着给拉起来。
　　“早饭做好了，洗洗出来吃。”
　　“早安，栎。”揉揉了睡眼，伸出腿把脚往拖鞋里踢。
　　“早安，楠楠。好好穿鞋。”拍了下刚站起来蹬进一只拖鞋里的人的屁股，一脸的满意。
　　“混蛋！”好容易瞪大眼睛的人回头丢了两个白眼，吧嗒吧嗒地跑进了浴室。
　　康栎望着浴室门里那半个人影，伸了个大懒腰，准备整理床铺。
　　
　　拥着楠楠入睡，拥着楠楠醒来，偷楠楠一个香后轻轻起床做好早饭，轻轻回来温柔地把楠楠叫醒，看着楠楠不情愿地起床，拖鞋大声蹭着地板去浴室，然后整理他和楠楠的床铺，准备今天穿的衣服，和穿戴整齐的楠楠一起吃早饭，一天就这样开始。这样简单温馨的小日子，将永远继续下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单反玻璃外，头儿和康栎的父母还有主治医师一同站着。
　　那个疑犯已经入狱，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不得保释。这个判决下来到现在，已经一年过去了。
　　病房被布置的和康栎那两年住的房子一模一样，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总是能看到一个有着一双琥珀色杏仁眼的美丽男孩，那个男孩，根植入他的心里，永远剔除不掉。
　　
　　林楠的遗体火化那天，他也去了，葬礼上，他一个站着，还在和身边的空气说话。
　　“楠楠，我们找到那些男孩的遗体了，把他们送回家了。”
　　“楠楠，你为我高兴吗？栎把那个案子破了。”
　　“楠楠，有一个家属，眼里没有一点释怀，她说，抓到凶手又如何，我的孩子，不会再醒过来了。”
　　“楠楠，我该怎么回答她，她那么绝望，那么悲凉，她只有她儿子一个人，现在，都没有了。”
　　“楠楠，栎不做警察了，我们，去做流浪画家，去很多地方，去印上我们的脚步。”
　　“楠楠，栎很爱你，我们，结婚吧。”
　　“楠楠……我真的……好想你。”
　　
　　“栎，你在吗？我发现他了，真的是他，你们快点过来，那个男孩好像很虚弱。栎，我先跟过去，虽然有点怕，但是那个男孩需要我们的帮助，对吗？栎，你快点来，来救他。”
　　林楠最后留在康栎手机里的语音短信，被反复播放着，一遍一遍回响在房间里。
　　康栎缩在墙角，抱着头，小声的抽噎着。手机就在他脚边闪着灯。
　　“楠楠，楠楠……对不起，我来晚了……楠楠……”
　　“……栎，你快点来，来救他。……”
　　“楠楠……”
　　“……”
　　
　　清醒，对于这个沉浸在自责和悔恨里的人来说，是一种无止境的折磨。
　　疯狂，成了唯一的解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CSI，感谢CM，感谢Bones，感谢BBC，感谢FOX，给了俺这么不正常的灵感，俺会好好珍惜，争取下次写出更加那个啥的文文来……
感谢各位亲看到最后，感谢茶茶对俺的鼓励，鞠躬……
感谢CCTV ，MTV ，尽管么乃们虾米事情……
再次鞠躬，下台……
……
Sophie俺还会再回来的，(*^__^*) 嘻嘻
……
飞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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