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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言

　　冷月疏桐，高高的悬在九天之上，恍若万条银丝蜿蜒而出，一片孤寂冷清。长风穿过日本传统的低矮居民房，吹动了廊下的少年雪白的体恤衫，橘黄色的立发，给那样意气风发的面容蒙上一层雾霭般的色彩。
　　
　　黑崎一护斜靠在廊柱下，手里是一块破碎的织锦白布，他显得很迷茫，却又隐隐的失神。 
　　
　　还是在很久以前静灵庭围攻虚夜宫的时候，他孑然一身前往第五白塔救出井上。遇到一个人，他似乎一直都是那样静静的站在白色的宫殿深处，翡翠般的碧眸，恍若敲碎了深潭一样令人迷醉的一抹深沉，殊不知，尽是由孤独浸泡而来。
　　
　　乌尔奇奥拉没有迟疑便抽出了剑，那一刹那，他忽然感到一种由心的满足，不为其他，就因为乌尔已视他为有摧毁价值的对手，他们之间，原来是对等的，甚至是互相欣赏的。所以在罗莉要对井上不利的时候，乌尔奇奥拉挡在他前面他才会那样愤怒，他一直以为，乌尔奇奥拉是懂他的，明白同伴对于他的重要，因为他们都在那自己最重要的信仰来战斗！由心而生的愤怒占据了要脱缰的灵魂，每一斩，皆灵压迸溅，每一次逼迫，都大声地呼喊出口：
　　
　　“乌尔奇奥拉！你给我让开！”
　　
　　然而，对方只是轻勾唇角，仍是云淡风轻的道：“和除我之外的敌人战斗，除非先杀了我，你大可以试试，死神。”
　　
　　黑崎一护事后才想起来，为什么井上千钧一发的时候他没有把白一护叫出来，也许，是紧张到无以复加，也许，是太专注于对手凌厉的攻击，也许……他从没有想起伤害那个孤独的灵魂，乌尔，奇奥拉。
　　
　　一护曾经苦恼，乌尔奇奥拉的连环斩击简直就像机器一样的频率，他一直都看不清楚他的招式，但是那一次，他终于看清了，在交叠的空隙处蓦然抓住了那纤细的手腕，乌尔奇奥拉的碧色瞳孔有一瞬间的愕然，于是毫不犹豫地聚集灵压，挥剑，月牙天冲。
　　
　　黑红色的凛冽刀花直冲那人而去，衣裳被割散，露出了胸口上刺目的罗马文，番号四。还有锁骨处的虚洞，出乎意料的，一瞬间感到的钝痛立刻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想必就是那时扯下了他一截衣袖，仍然带着冰凉的薄荷香味，很淡，却很悱恻，缠绵到时至今日，他几乎可以立刻凭味道辨认出那个人。细想想，却觉得讽刺得很，对于一个虚，何至于做到如此，不杀已经是代理死神特殊的任性，何况就这么冷冷清清的记挂着，有的时候，欣赏和同情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欣赏那种孤傲，同情那样孤寂空虚渴望温暖的灵魂。
　　
　　“算了算了……”黑崎一护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很阳光的笑，顺手将那布料塞进口袋里，拖沓着脚步走进屋子里。
　　
　　有游子和夏梨的家是很温暖的，有橙黄色的灯光，泛着香味的饭菜，还有被擦得锃光瓦亮的妈妈的照片。
　　
　　少年弯下唇角笑了笑，却蓦然发觉身后一道破空而来的刺痛，他怅然无味的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的架住了一心的长腿。
　　
　　“呦，好小子，还没完呢，看招！”
　　
　　黑崎一心又是一记劈空掌过来，一护脚下急转，毫不留情地将男人摔到了沙发上，拨拨肩头的灰尘，无奈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听到那没正形的老爸在外面疾呼道：“哦！我亲爱的儿子，难道已经到了青春期谈恋爱的年纪了吗？跟爸爸说说，是那个黑色头发的女生还是那胸很大的，喂喂！我的鼻子。”
　　
　　他挑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上床，把双手放到脑后，解决了一天的虚，已经很累了，却怎么也睡不着，方才那男人的话，如果答的话……黑崎一护忽然冒出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既不是露琪亚也不是井上……那能是谁呢，谁会拥有记忆中那双冰绿色的，孤寂的，却足以艳惊红尘的眸子。
　　
　　缓缓地阖上眼帘，颠沛的梦境中，总是思念着一个地方，满目惨然的白砂，一轮近可触摸的冷月，年华中出落得孤独，浸染着那里的每一个人，唇齿中呼之欲出，却被他遏制着的名词，虚夜宫。
　　
　　翌日，是个很好的天气，微细的暖阳透过纱帘，照到黑崎一护眼睛上，他翻上被子还想再睡个回笼觉，便听到露琪亚的传呼机发出的尖利声响，又是那只兔子的低龄歌曲。
　　
　　一护朦胧中举起电话，有气无力地说道：“喂？哦，露琪亚，什么事？”
　　
　　“一护！赶快来学校，我在这里等你。”
　　
　　“嗯？露琪亚！你不是回尸魂界了么？等等，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喂喂，喂，露琪亚！”
　　
　　“可恶！”一护一骨碌从床铺上爬起来，套上衬衣和裤子，举着代理死神的木牌就冲了出去，气喘吁吁的飞奔到学校门口，正看到一身黑色死霸装的露琪亚，他微微一怔，面色一沉，放缓了脚步向她走去。
　　
　　“露琪亚，什么事？”一护刚换了口气就被露琪亚一下打中了脑门，死神的灵魂应声而出。
　　
　　黑崎一护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大声叫道：“你要干什么！好歹要通知一声吧。”
　　
　　“一护。”露琪亚抬眼看他，缓缓开口道：“半个月前开始，空座町已经凭空消失了32个人，据尸魂界的统计，正有越来越多的虚聚集到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黑崎一护眼中划过一抹愕然的冷芒，“那种事，我怎么没听说过，不过最近虚确实越来越多，昨天一下午我都在除虚。”
　　
　　“果然……”少女喃喃道：“也许，蓝染还没有放弃……”
　　
　　这次他没有惊呼出声，不过还是着实吓了一跳，沉默半晌，黑崎一护眼神坚定，对露琪亚道：“露琪亚，放心，蓝染再敢来我就再把他打回虚夜宫去！”
　　
　　“嗯，走吧！传呼机上发现了虚的踪迹。”
　　
　　两个人转身往大路上走，大概到日用品商店的时候忽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露琪亚与一护对视一眼，瞬步一转，二人已经往两个方向疾跃，他们原来站的地方立刻就被一只巨大的熊手砸坏，石块崩裂，地面延伸开很长的裂缝。
　　
　　一护侧目，一手抽出了斩月，森冷的刀光一耀，反射到对面那熊身狼头的怪物身上，他略微蹙起了眉。
　　
　　“不对……虽然戴着面具，还有虚洞，但是……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一护！小心！”露琪亚一声疾呼，那虚一只手已经朝一护扇下去，黑崎手腕一转，声音很张扬，“月牙天冲！”
　　
　　黑色的长弧闪过，宛如黑曜蔽日，一瞬间的功夫一只熊手已经被砍下。
　　
　　“最后一击！”
　　
　　黑崎一护刚要挥下手臂，却蓦然硬生生的错开了刀锋，没有下手，因为他看到一个人。
　　
　　他有些复杂的低沉的声音惊呼道：“乌尔奇奥拉！”
　　
　　乌尔奇奥拉仍是那一身雪白的十刃长衣，腰际玄一柄长剑，眸如冰雪，如冷潭，回清倒影，素湍绿潭。
　　
　　那人就是如此清清冷冷的站在虚面前，一只手放进口袋里，孤傲不可触摸。
　　
　　乌尔奇奥拉是虚，但不可避免的，在那一瞬间，黑崎一护竟似遇到了多么亲近的人一样毫不设防，真可笑，那人，应该是来阻止他砍杀那只虚的吧。
　　
　　“想都别想！”黑崎一护眼神一冷，当即绕开乌尔奇奥拉，举剑直攻虚。
　　
　　“让开，黑崎一护。”只听得身后那清冷好听的声音淡淡的飘洒在空气中，来不及反应，已经看到乌尔奇奥拉缓缓抬起右手，蓝绿色的光球在他弯曲的食指上慢慢扩大。
　　
　　“虚闪！”
　　
　　一护瞬步疾退三尺，却发现乌尔的虚闪根本不似冲他来的，青色的虚闪笔直的击入那只虚的胸口，没入，穿透，硕大的虚瞬间坍塌在地。
　　
　　不仅是黑崎一护，露琪亚也看傻了眼，何曾见过破面自己人打自己人？当然，牙密可以不算进去，可他不是牙密，他是那个冷情冷面的乌尔奇奥拉。
　　
　　黑崎一护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杀虚干什么？”
　　
　　“虚？”乌尔奇奥拉看了他一眼，声音毫无波澜，却勾起了半寸唇角，“它和我，很像么？”
　　
　　“呃……确实不像。”
　　
　　乌尔奇奥拉没有答话，缓步走到那兽人面前，扬手放到面具上，蓦然一掀，一层皮肉被他拎在空中，一护立刻便作出了想吐的神情，反倒露琪亚推了推他，这才看到那硕大的人兽竟逐渐缩小成巴掌那么大的一块木牌，牌子上画了一头棕熊，呼啸山林，凶性暴戾。
　　
　　乌尔随手扔掉面具，淡淡反问道：“与虚何干？”
　　
　　黑崎一护拿起来木牌道：“这是什么？”
　　
　　“无可奉告。”乌尔奇奥拉就要转身离开，他的第一个任务已经结束了，没必要再耗下去，还要赶到下个地方。
　　
　　“乌尔奇奥拉！”一护却下意识的上前一步，瞬间扣住了他的手腕，事情做出来，他自己也是一惊，仍是那样纤细的腕子，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柔软得想一匹丝绢。
　　
　　露琪亚上前拿过那枚带熊印的木牌道：“一护，我要先回一趟尸魂界调查一下现世的事，最近自己小心，有消息会告诉你的。”
　　
　　“啊。”一护淡淡的应答着，却仍望着第四刃的侧脸。
　　
　　露琪亚劈开尸魂界大门，人已经跟随地狱蝶消失在重重掩映之下。长风吹来，乌尔奇奥拉的黑发在空气里飞扬，薄荷香肆意蔓延在他的感官下，太缠绵。
　　
　　“你握够了么？”
　　
　　“啊，哦……”黑崎一护放开手，眼神却没有放开他，“乌尔……奇奥拉，是蓝染派你来的？”
　　
　　他缓缓转身，直视男人道“黑崎一护，不举剑，我们没有这样说话的借口，这点觉悟，你应该比我清楚。”
　　
　　黑崎一护微微一怔，而后眼里便涌现出一种很冰冷愤懑的色彩，轻轻弯下唇角，出口却过于没有温度。
　　
　　“抱歉啊，差一点忘记了。”
　　
　　黑衣的死神挥袖收回斩月，转身即要离开，他的步伐有些滞缓，有些单调的声响，乌尔奇奥拉直视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射下，那翠绿的标志竟恍惚真像两行清泪一般，薄唇之间溢出一声叹息，仍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视线中，黑崎一护蓦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的传过来，“呐，乌尔。”
　　
　　“嗯。”他应答道。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那么习惯等待么？”
　　
　　冰绿色的瞳孔深处缓缓地流淌着一片柔软的怔忡，乌尔奇奥拉沉默了很久，蓦然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决绝冷漠的身影，孤寂如初的灵魂。
　　
　　黑衣死神收紧了手指，瞬间已经不见，长街尽头，黑崎一护伸出的手再次拽住第四刃的手腕，坚固冷定，力气大得惊人。
　　
　　乌尔奇奥拉长睫微斜，侧目望着交握得双手，淡淡开口：“看起来每次仅仅到抓住我的程度就让你雀跃不已了啊，黑崎一护。”
　　
　　“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一袭雪衣的男人转身注视着他，沉声开口道：“是不想让我走，还是想跟我再战斗一次，如果是后者，我如你所愿。”
　　
　　电光火石间，乌尔奇奥拉已经拔出了腰际的长剑，冰凉的刀锋架在死神脖颈上，黑崎一护却连眼睛都没有眨，褐色的瞳孔绽放出温暖坚定的光芒，四目相对，男人贴近了一步，道：“如果是前者，乌尔……”
　　
　　他被打断了，因为那柄冷剑已经挂上一行血珠，对方仍云淡风轻的说道：“我的职责是斩杀威胁虚夜宫的死神，你忘了。”
　　
　　“我没忘！”黑崎一护单手握住他的雪白长剑，大声喊出口，“你是虚，你是破面十刃，你可以二次归刃，你们想要毁掉空座町，我有什么不知道！可是，乌尔奇奥拉，你到底在躲什么？更像人类让你那么害怕么？我想了四年都没有想明白，你告诉我为什么！”
　　
　　四年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出落得更加利落英挺，伟岸的身影就这样笼罩下来，一手攥着他的手腕，一手正在如泉如涌的淌血，眼神里就像燃烧着猎猎的大火般要摧毁他的最后一层屏障，乌尔不易察觉的蹙起长眉，身体里最柔软的部分仿佛正被人掌握着，这种感觉，痛得摧枯拉朽。
　　
　　为什么？他也正想问呢。他究竟想要什么，他想了无穷无尽的时光也没有想明白呢，黑崎一护，怎么能，这么逼我一个人呢？
　　
　　乌尔奇奥拉手臂一扯，长剑已经被收回鞘里，他抬眼，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亦如你所愿。”
　　
　　“什么？”黑崎一护实在没想到，这个男人那么轻易的扼制了自己的心防，坦然地，毫无芥蒂的，尝试着接受这个事实，接受他……是虚如何，是人又如何？森罗万象，只要还有希望，一定可以挣脱铁窗。黑崎一护一直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是个从不怨怼的人。
　　
　　“嗯……那个。”黑崎一护摸着后脑勺笑道：“你在现世这几天，有地方住么？”
　　
　　“没有。”
　　
　　他刚刚想说，到我家里住吧，可瞬间又想起了曾经对一角毫不留情的拒绝，暗自哂笑，年岁几时退回了不知深浅的愣头小子。
　　
　　乌尔奇奥拉看了他一眼，径直绕过男人踏开步子，却忘记了一件事，手腕仍被钳制着，黑崎一护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他往归途的方向走。
　　
　　走过商业区的时候透过橱窗，黑崎一护看到一件米色的风衣，银白的皮草衣领，不由自主地想起身旁的人穿上的情形，必定是细腰长腿，冷艳如初见时，收回眼神，望着那只手，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一心做在沙发上看球赛，游子和夏梨在准备味曾汤，他懒懒的笑了笑，一手将外套甩到背后，开口道：“我回来了。”
　　
　　“哦吼！小子你又回来晚了，不是告诉你七点以后不许进家门的吗，你……”
　　
　　一心一脚飞腿刚要过来，却凭空停在了半空中，眼神里透出些微深邃的信号，直视着乌尔奇奥拉的眼睛，凭着虚的本能，他立刻就能判断出，这男人看得见自己，而且他隐藏的灵压也太过危险，手指刚扣上剑柄就被黑崎一护不着痕迹的拆了招，他微微蹙起眉，看了他一眼，抽出自己的手臂，仍旧踏着沉稳的脚步穿过正厅，从窗口跳了出去。
　　
　　殊不知，夏梨看得很清楚，僵着嗓子道：“哥哥，这次跟你回来的这个……也是那种东西吗？”
　　
　　“啊？”男人挑起眼皮，又随手化掉父亲一招白鹤亮翅，道：“哦，大概是一种吧。”
　　
　　黑崎一护走进房间，立刻奔到窗户边上观望，看了许久也不见那一抹纯粹的白，白到了极致总是让他觉得虚幻。
　　
　　有些无奈的靠墙坐在地上，抬头，褐色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因为他看到那双他决不会认错的眼睛，冷得宛如万丈深潭，绿得恍如千块翡翠。
　　
　　“乌尔奇奥拉！”
　　
　　夜风萧索，吹动他猎猎飞扬的白衣，墨色的头发，他缓缓从房顶上站起身，瞬间出现在橙黄色的灯光下。
　　
　　“黑崎一护，下次想阻止我杀人，杀我便可，我厌恶人类的温度留在我身上。”




第二言

　　月色纷飞，纠缠着扶疏草木拉开一片温柔的银色，黑崎一护躺在床上，出神的望着漆黑的夜幕，至今都不敢相信，那个叱咤虚圈的第四十刃，那个曾经生死不两立的对手会如现在这般不温不火的与他相处，还睡在他的衣柜里，隐隐的，男人可以察觉到这种生活很危险，进一步不够资格，退一步则不够暧昧，无论如何，只要解决了这次的事件，乌尔奇奥拉定会毫无留恋的回虚圈，黑崎一护便再没有拿得出手的借口。
　　
　　他蓦然掀开棉被，赤足走到自己的衣柜前，踌躇许久，终是打开了那扇门，乌尔奇奥拉身材高挑，露琪亚那样的空间躺下有些困难，他便半靠在板子上，手里抱着自己的长剑，曲起一条腿，很潇洒的姿势，很不舒服的姿势，也是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黑崎一护知道，如果此时他身边有什么危险，他曲起的那条腿会立刻加力踏出，长剑右上四十五度横挑牵制，紧接着一招虚闪就可以立刻让来者化为飞灰，一念及此，死神蓦然感到周身一片冰凉，连着心一起凉了。
　　
　　半晌，黑崎一护眼眸一沉，无奈的轻声开口道：“喂喂，不要在别人家里也肆无忌惮的作出这种样子啊。”
　　
　　话虽如此，他却抬手将那条腿缓缓压平了，又盖上一层单被，眼神上移，看到乌尔雪白的长颈，墨发有些凌乱，发梢顺着锁骨流进衣领里，少了一丝犀利强势，多了一丝脆弱柔媚，举手投足，人间已无颜色。
　　
　　黑崎一护不易察觉的低叹一声，重新拉上柜门，缓缓靠着柜子坐在地板上，他和露琪亚不同的，露琪亚会买自己喜欢的恰比睡衣，自觉地盖上被子，再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大天亮便神清气爽的把他从床上拎起来。乌尔奇奥拉和衣而眠，尽管那身雪白的长衣会把腰身捆得很不舒服，他甚至只需要一个地方靠一下，没有被子，没有很好的环境，这些都无所谓，能真正接近他心灵深处的只有那把冰冷的长剑，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岂不是最需要温暖的人？
　　
　　黑崎一护把斩月放在身侧，便缓缓阖目睡去，回应般的，柜子里一双冰绿色的眸子蓦然睁开，看了看睡在柜门前的死神，看了看自己毫无防备的睡姿，瞬间回旋起一种愕然柔软的神色。
　　
　　“心……”乌尔奇奥拉叹息般的低声喃喃，手下意识的覆上胸口，“心……颤了么？”
　　
　　黑崎一护早晨起的很早，原因是他是被硌醒的，他弯着腰使劲地揉自己的后腰，一把将斩月扔回床上，大叫道：“乌尔奇奥拉！你给我出来，那种睡姿……我还真以为你有什么奇怪的仇人要找上门呐，替你守了一夜鬼影也没见一个。”
　　
　　乌尔奇奥拉推开拉门，径直缓步走到窗子前面，沉默半晌，方道：“空座町分布的灵压很混浊。”
　　
　　“喂，不要随便无视别人呐！等等，那不是因为虚的缘故么？”
　　
　　他回身直视一护，淡淡道：“我说过，那不是虚。”
　　
　　“然后呢？”黑崎一护眼眸微冷，一边换校服一边问道：“你总知道那天是什么东西吧。”
　　
　　眼神里划过一抹冷冽如冰，四刃仍淡道“不知道。蓝染大人的命令，仅此而已。”
　　
　　黑崎一护眉目一蹙，低声道：“喂，蓝染那家伙，值得你们这样？他可是要毁灭整个尸魂界啊！”
　　
　　“那只是死神的立场，黑崎一护。”乌尔声音一冷，人已经往外走去，黑崎一护立刻拉住他的手腕，“等一下！”
　　
　　“放开。”对方这次却没有留情，手肘横击，步步紧逼，竟然像是要逼黑崎一护和他打上一架一般，事实上也是如此，黑崎一护撤后一躲，有些愤怒的大叫道：“乌尔奇奥拉！你要干什么！”
　　
　　已经被逼到桌角，黑崎一护蓦然拿起代理死神的牌子，黑衣当风，男人抬手架住乌尔的手掌，道：“你要逼我拿剑吗！现在不是战斗的时候吧！”
　　
　　他看着黑崎一护，瞳孔里倒映着男人橘红色的头发，静静的吐出几个字，“只是要你明白自己的立场，不该做的事，不要做。”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不该做的事？他做什么了么？
　　
　　一时无言，乌尔抬手放到胸口处，淡淡道：“看起来你还是不明白，那我告诉你，虚在脱离面具的时候要付出的代价是封住没死之前的心，但是现在，它又动了，因为你，所以，我应该杀了你。”
　　
　　黑崎一护似懂非懂的看了一眼男人的胸口，蓦然笑了，他似哂似嘲的道：“乌尔奇奥拉，我早说过，你已经越来越像人了……”
　　
　　话音未尽，黑崎一护蓦然脸色一变，喃喃道：“露琪亚的灵压！可恶，又是那种东西。”
　　
　　他一掌将乌尔逼退一步，人已经从窗口跳了出去，几个起落消失在高大的楼群之间，乌尔奇奥拉唇间溢出一抹叹息，也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黑崎一护赶到学校附近的时候正看到露琪亚双臂交叠，女子在冷风中眼神坚定，大喝道：“苍火壁！”
　　
　　冰蓝色的火焰瞬间喷涌而出，直袭对面那人形狼首的怪物，对方似乎只是张开双手做了个起手式便将鬼道反弹了回去，露琪亚的身影直往外冲，一护眼神一变，上前抱住了女子。
　　
　　“露琪亚，怎么样？”
　　
　　“我没事……”露琪亚抬眼看他，言语之间仍不乏严厉，“一护，它……名为死魂，就是人被净化后由整入零的时候怨念聚集而成的东西，严格来说也是零的一部分，所以……才会有那么类似于虚的属性，要赶快除掉它们，否则尸魂界将布满干尸，大哥他们很快会来现世支援，一护……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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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女子口气一转，黑崎一护也同时道：“卍解！”
　　
　　话音刚落，墨色的灵压拔地而起，一片黑红色的刀花闪过，橘发的死神已经随手架住了死魂的分水双剑，他的黑衣在风中猎猎飞扬，衬着男人伟岸坚毅的神情，总是很容易让人相信，如果是他的话，也许可以创造一切奇迹。
　　
　　那死魂缓缓扬起了唇角，一声低笑，“你们死神都是那么窝囊吗？一个打不过就来援兵，嗤……该死。”
　　
　　黑崎一护眼神一敛，声音也沉了些许，“呐，放大话之前至少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吧。”
　　
　　死魂诡秘的笑了笑，蓦然倒转手中双剑，指向天穹，朗声喝道：“送葬吧，岚皋！”
　　
　　只听到四周密密麻麻的狼嚎声传来，仿佛在一轮冷月下痛苦的悲嘶，山河欲碎，雷霆地狱，天与地都恍若笼罩在囹圄之中。血红色的狭长眼眸恍惚间便与死魂相重合，灵压早已经今非昔比。
　　
　　他足尖微点，一片灰白色的刀光席卷着烈焰直冲向黑崎一护，一护微微怔然，“好快……”
　　
　　脑海中没有意识，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进行了反应，“月牙天冲！”
　　
　　刀花绚烂，与那灰白色的冷芒抵到一起，竟是不分伯仲谁也让不去，一护咬牙握住刀柄，寒光反射着露琪亚垂危的身体，反射着死魂形如枯槁的怨气，还有，远方的市政厅双塔上一双湛碧的眸子。
　　
　　“乌尔……”
　　
　　仍记得很多年前第五白塔中的情形，乌尔很厌恶他们战斗的时候他分心，不管是井上还是石田。
　　
　　“如果你至今不肯拿出来面具是因为那个女人的话……我将立刻斩杀她。”
　　
　　“你那么关心那个男人么？”
　　
　　明明是悱恻柔软的语言，经那人说出来却总是透着说不出的寒意，没有办法，他忘不了，乌尔奇奥拉，那一袭雪衣的破面，即使杀人如麻，即使冷酷无情，即使黑翼大魔一剑就足以重创他，他还是忘不了他啊。
　　
　　“啊！！！”
　　
　　黑崎一护蓦然一声大喝，把所有的愤懑，所有的痛苦与悲哀，连同灵压一同挥出，刀光如夜，夜若点漆，破晓的寒意夹杂其中直指死魂，可他没有看那名为岚皋的死魂，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市政厅塔顶上的男人，长衣当风，清绝不可方物。
　　
　　乌尔奇奥拉知道他的眼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淡淡的回望着，不知道为什么，远隔了几百公里，就那么浅浅淡淡的视线相交，仍让他痛得体无完肤。
　　
　　“黑崎一护……早上就该斩杀你的……”
　　
　　虽然这样想着，看到黑崎一护与死魂拼命，看到他一次次的被逼到绝路，始终无法波澜不惊。
　　
　　尘土飞扬，黑崎一护随手抹掉唇角的血迹，缓缓站起身来，眼眸里闪烁着不屈的色彩，男人淡淡道：“没有心的怪物，是没有办法战胜我的。”
　　
　　死神收紧了双手，有浓黑的灵压从身体里溢出来，缠绕上斩月，双手将斩魄刀举过头，释放出了八成灵压进攻。
　　
　　这一击并不花哨，强大的力量如残月照江一般倾泻而出，铺陈开巨龙呼啸的气势，土地崩塌，翻滚着压过了岚皋的灵压，死魂浑身一震，已经被重重的甩了出去。
　　
　　然而岚皋并没有惊慌，他很放肆的笑开了，仰首道：“在人间道，早已没有了我们的位置，不过我不在乎，死神……你很在乎那个虚吧，你看，那么美丽的头颅……”
　　
　　“乌尔奇奥拉！”黑崎一护身上一冷，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却发现本应该远在天边的乌尔奇奥拉正离他几步远，酷似岚皋的死魂一剑就要洞穿他的身体。
　　
　　“乌尔奇奥拉！”没有任何犹豫的，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黑崎一护已经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扬手搂住他的腰护在自己身前。
　　
　　刀子一样摧枯拉朽的剧痛袭来，黑崎一护眉峰紧蹙，全身的灵压都在霎那间溃散成雾。
　　
　　“咳……”一口血吐出来，阴湿了一片黑色的衣袂，他的身体惊鸿般摔落在地，黑崎一护眼前很模糊，但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方才他拼命护住的人，不是乌尔，乌尔奇奥拉的身体，应该像他的手臂一样柔软，乌尔奇奥拉身上应该是冷傲的清绝的气息，而不是一身邪气，乌尔奇奥拉……无论如何，他不是，他感觉得到，一定不是。
　　
　　“想不到区区死魂还有幻术的能力，不过，不为其他，你错在选择了制造我的幻影。”远方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岚皋蓦然呆立在原地，来人一袭雪白长衣，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冰潭般冷艳的眸子，步伐沉稳而清脆，冷酷绝尘，却并非摒弃喜怒，岚皋感觉得到，这只虚已经生气了，这是一种冰冷的愤怒，撕裂一样的疼痛造就的愤怒。
　　
　　乌尔奇奥拉淡淡的垂下眼帘，扫过黑崎一护的身影，道：“死神，要死要活，随便你。”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收回眼神，屈起修长雪白的中指，绿色的光球逐渐放大，最终湮灭了奄奄一息的死魂。
　　
　　毫无波澜的眼瞳注视着灰飞烟灭的死魂，他缓缓转身，望着黑崎一护，很长时间之后才蹲下身子，将那挺拔的男人架起来，像扶着一个醉汉一样步履维艰，不过好在黑崎一护已经无法再像醉汉一样胡闹，他很安静，安静到令人后怕，只是一只手轻轻搂着乌尔奇奥拉的腰，大半个身子都伏在他身上。
　　
　　橘发的死神半睁开眼睛，唇齿阖动，低喃道：“呐，乌尔，别会错意，只是……你死了会很难办……不过……装得太差了，不是薄荷味的，手臂也不柔软，更不是像万年冰山一样的……”
　　
　　乌尔奇奥拉没有说话，脚下不着痕迹的一顿，复又恢复了步调。
　　
　　太阳正升到中天，血色的暖光倾洒进空巷，两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零落而单调，长街尽头的居民房上挂着浦原商店的牌子。
　　
　　事后黑崎一护一直觉得委屈了乌尔奇奥拉，他是孤傲的第四十刃，恐怕一生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低头去一个被流放的死神开的店铺罢，可他仍旧去了，不说一句话，只剩下单节奏的步子。




第三言

　　失重的感觉于黑崎一护而言很熟悉，就像明明已经触摸到了苍穹，却又仿佛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漂浮，没有尽头，没有出路，一直痛到了骨髓里。
　　
　　和乌尔奇奥拉的战斗一直是他一生的梦魇，尽管战胜了那人，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竟是克制着流泪的欲望下手的啊，不为别的，单单就是因为他是乌尔奇奥拉，那自傲自我自弃的乌尔奇奥拉。
　　
　　混沌中，黑崎一护挣扎着睁开眼睛，触目是刺眼的阳光，然后便是那奸商银色的青丝，他吓了一跳，蓦然翻身坐了起来，大叫道：“浦原！你怎么在这里？啊！疼疼疼……”
　　
　　浦原很凉薄的摇了摇手里的七骨扇，笑得意兴阑珊，“哦死神先生，也许你应该问，‘我怎么在你这里？’或者……”
　　
　　他语调一转，伏到黑崎一护耳边道：“什么时候死神和虚也走上了共和的道路？”
　　
　　闻言，一护微微一怔，言语之间不乏引人遐思的暧昧，“啊……这个……对了，乌尔在哪里？”
　　
　　浦原一把收回扇面，挑起了唇角笑道：“前天下午有一只绿眼睛的虚光临本店，还带来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死神，之后再没有见过，啊，对了，鬼道长先生说他好像一直站在房顶上，啊，黑崎先生，本人略略算了一下，这两天的住宿费，客人精神损失费，低气压保护费，自动空调头疼费，保密情报费一共是……”
　　
　　“哈？喂喂！”奄奄一息的死神蓦然翻身站起，生龙活虎的拽住了他的衣领，大吼道：“黑店啊！怪不得露琪亚说你是奸商……”
　　
　　他轻轻拨开黑崎一护的手，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眉眼一弯，淡淡的笑道：“钱什么的……恢复精神就好，不过，早上的天气预报里好像说要下一场大暴雨……”
　　
　　话音未落，黑衣死神已经瞬间消失在和室里，浦原勾起了唇角，缓缓舒开衣袖，斜靠在榻榻米上，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显得很安然，也很悠闲。
　　
　　黑崎一护推开拉门，正看到乌尔奇奥拉坐在房檐上，雪白的长衣纠缠着黑发在风里翩跹，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芷水般的碧瞳里却是一片苍凉的寂灭。
　　
　　那么安静的，孤傲的乌尔奇奥拉，从来都是踽踽独行的人，何曾为谁停下脚步？
　　
　　黑崎一护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瞬间出现在他身后，乌尔奇奥拉缓缓抬起眼角，看了他一眼，而后慢慢的站起身来直视他。
　　
　　四目相对，竟是一片沉默。倒是乌尔奇奥拉薄唇微扬，开口道：“那女人曾对你寄予厚望，是因为人类所谓的心么？”
　　
　　也许他也没有想过让黑崎一护回答，顾自说下去，“我也曾以黑翼大魔的姿态警告你，正因为人类有心，所以才会受伤，所以才会走向灭亡，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喂，这不像是对拼命救你的人该说的话吧……”一护很无奈的抓了抓头发，随手向远处扔出一颗石子，扬起唇角笑道：“呐，乌尔，妈妈说心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而存在的，如果不是因为当初你们带走井上的话，我才懒得跟你打架。”
　　
　　重要的东西……
　　
　　乌尔奇奥拉蓦然听到胸腔里有节奏的律动声，他微微一怔，竟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不可能……不可能的，脱掉面具的时候已经没有心了，因为只有那样才能成为没有死角的剑，可是，为什么会疼……
　　
　　“那么……”乌尔奇奥拉声音一冷，道：“死神，你已经糊涂到把我和那个女人化为同类了么？”
　　
　　“没那回事。”黑崎一护眼眸微沉，望见天边隐隐有雷光闪烁，已经有细密的雨丝飘到身上，当即上前几步拽住了乌尔奇奥拉的手腕，“虽然不能想象破面被浇成落汤鸡的场面，啊！还是赶紧走吧。”
　　
　　“又是右手么……”乌尔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手臂，不着痕迹的挣脱了，黑崎一护好似没有感觉一般的跑了下去，作为人类，他还是不习惯瞬步的。乌尔奇奥拉冷眼看着，却随着他下了房顶。
　　
　　整个暗巷里都是和室，飞檐连接起来就可以挡风遮雨，狭窄的一方天地，黑崎一护挨着乌尔靠在墙皮上，忽而开口道：“乌尔奇奥拉，你没死之前的墓碑……还有么？”
　　
　　乌尔奇奥拉浑身一颤，侧目看他，涩了喉咙，却仍是冷冷得道：“死神，你话太多了。”
　　
　　“这样，果然啊……”黑崎一护意料之中的笑了笑，转头看着他，男人点漆般的发丝沿着白皙的额角倾斜而下，眸若翡翠，淡无波澜的望着雨帘深处。
　　
　　黑崎一护微微一愣，他突然很想吻他，无关风月，只是妄图让那具冰冷的躯体温暖一些，但他并没那么做，死神缓缓收紧了双手，转身走进雨中，带着微末的落寞闭上了双眼，眼眶里却仍是温热的。
　　
　　乌尔……奇奥拉……当初为什么会伤你至此，为什么，抱歉，我不知道，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那种从心眼里泛出来的苦涩就像有一把刀子活生生的剜出你最重要的东西，然后毁掉，明明知道早已成定局，还是忍不住想流泪，除却悔恨，黑崎一护一瞬间明白，自己在那只虚身上遗落的是更加重要的东西。
　　
　　可以为天下人而死，却只为你一人而生的觉悟。
　　
　　黑崎一护渐渐走远，挺拔的身影隐匿在一片烟水朦胧之中，乌尔奇奥拉静静的望着，动了动薄唇，一直等到雨歇才缓步走出暗巷。
　　
　　今天黑崎一护睡得很早，虽然游子做了最喜欢的茶碗蒸，却没有胃口，给乌尔端到房里，直接躺到了床上。
　　
　　他做了一个一生都不愿回忆第二次的梦，满目惨白的扬砂，头顶上的冷月仿佛顷刻间绽放万条银丝，一只虚手持斩月，灵亚迸溅的瞬间天地之间一片虚无，只剩下呼啸九天的压倒性力量。
　　
　　血红色的虚闪瞬间便将乌尔的黑虚闪化为乌有，徒手则接下了他的雷霆长枪，最后更是侮辱性的踏在他的断角上，毫不犹豫地聚力，虚闪。
　　
　　每一幕都像过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黑崎一护奋力的抗拒着，不想看，不想看……不是我……我……怎么会杀他，怎么会这样欺负他呢？！
　　
　　然而还是在看到乌尔奇奥拉的瞬间心碎难以自持，他那双幽潭般的眸子在那生死一刻是孤寂的，坚强的，带着微末的哀婉和脆弱注视着远方的苍茫大漠，即使最为自持的骄傲被人踩在脚下，仍是淡漠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果然，不会手下留情么？还真是虚的特质……”
　　
　　“无妨，既然已被你打倒，我就没有再存在的价值。”
　　
　　他们之间，有情么？如果没有，为什么听到那句手下留情仍旧手下慢了一拍。
　　
　　自始至终，乌尔奇奥拉没有看他一眼，那并不是不屑，而是他最后的力量只够他维持自己十刃之四最后的尊严，再不够那一眼的失落，甚至伤痛。
　　
　　撕裂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黑崎一护眉头蹙得更紧，好似再也不能承受一般，死神骤然间从床上弹起来，
　　
　　“乌尔奇奥拉！”
　　
　　房间里一片漆黑，黑崎一护抚摸了一下额头，方才发觉到自己已经全身冷汗，梦中的余韵还停留在身体里，很痛，那种因为怜惜而产生的痛意才最伤人。
　　
　　“乌尔……奇奥拉。”黑崎一护喃喃的重复，蓦然掀开被子跑到衣柜前面，拉开了柜门，出乎意料的，他看到了一双幽绿色的瞳仁，好似敲碎了千丈冰潭一般的深邃绝艳。
　　
　　四目相对，黑崎一护直愣愣的看着他，低声道：“乌尔奇奥拉，你没死……乌尔奇奥拉……别死。”
　　
　　乌尔奇奥拉看到他的眼神，完全是一种死灰里挣脱出的希冀，不由得勾起半寸唇角，缓缓伸腿从衣柜里跳出来，淡淡道：“你还没有杀我的本事。我说过，那不是你。”
　　
　　“但是……”黑崎一护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眼神清明了很多，“那个梦……算了，你没事就行。”
　　
　　好像想到什么，他又回过神来笑道：“吵到你睡觉了，抱歉。”
　　
　　“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啊？”
　　
　　乌尔奇奥拉缓缓伸手，雪白修长的手指瞬间扣住他的脖子，毫无波澜的眼瞳直视着他，淡淡的重复，字字如刀：“为什么？为什么想知道我的墓，为什么无能到连我的幻影都护，为什么，黑崎一护！”
　　
　　“喂喂，先把手放下去啊，咳咳……不过你问那么多为什么我从哪开始答啊！”
　　
　　黑崎一护咳嗽了几声，立刻抱住他的手，留了些微说话的空间，边喘边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想让你死而已……我说过的吧，我从来不杀人。”
　　
　　他握着乌尔奇奥拉的手缓缓离开自己的脖子，眼神幽深了几许，望着他道：“乌尔奇奥拉，你向来不是话多的人。”
　　
　　男人缓缓抬起眼角，滑过交握得双手，却没有挣脱，“死神，如果你不后悔的话，我可以如你所愿。”
　　
　　黑崎一护来不及说什么，已经被乌尔奇奥拉硬拽出窗口，乌尔瞬间移动的时候很潇洒，雪白的长衣在月色里翩跹，映衬着纷飞的墨发，他竟然一时之间移不开眼睛。
　　
　　走在马路上才想起来叫嚣道：“在人家家里跳窗户是失礼的表现吧乌尔奇奥拉！”
　　
　　他仍是充耳未闻得往前走，一只手放进口袋里，一只手还被黑崎一护扯着，就这么寂寂无声的走出去好几百公里，黑崎一护快累吐血的时候他的步伐才停下来。
　　
　　“死神，这就是你期待看到的东西。”乌尔奇奥拉眼神疏冷，收回手，静静地站在夜风中，黑崎一护环顾了四周，不禁怔然。
　　
　　这是一座皇家狩山，除却包围得密密实实的树林之外，竟然漫山遍野都是雪白的墓冢，面前的坟茔上写了几个字，一如那沉眠的灵魂一般孤寂。
　　
　　乌尔奇奥拉．希佛之墓。
　　
　　一护缓缓蹲下上身，伸手抚摸着鲜红的朱砂字，听到乌尔奇奥拉淡漠如水的声音：“大化改新的后十年，幕府所有军官抵抗顽固派，全数战死，其中有我。”
　　
　　“不过，无妨……”乌尔奇奥拉闭上了眼睛，“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人类之心那种多余的东西。”
　　
　　“不是。如果不是因为执念太深你怎么会成虚？！”
　　
　　黑崎一护伸手握住他两肩，目光炯炯，像要燃烧一样的烈烈飞扬，乌尔奇奥拉睁开眼睛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答复他。
　　
　　黑崎一护眼里有一种很奇特的怜惜，他好似在面前这个冰雪般的人身上看到了昔日叱咤在铁血大和历史上的身影，不过，这些他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只有乌尔奇奥拉。
　　
　　“乌尔……你很冷。”
　　
　　乌尔微微一怔，他已经抱着他吻了下去，握着他的肩的手缓缓滑到腰间，舌尖似有若无的挑过，温柔的好像那夜一条被子的温度，黑崎一护一只手揉乱他的黑发，辗转吮吸到口里，却仍然迷恋般的暧昧低喃，乌尔，乌尔，乌尔奇奥拉……
　　
　　他的名字，经由他说出来，竟有着说不出的深沉好听。




第四言

　　夕光斜照，长长的在寥落的街道里伸展开，将桔发的少年笼罩进去，黑崎一护今天带乌尔奇奥拉来找浦原拿义骸，虽然他说过不需要这些，但一护始终觉得，乌尔奇奥拉应该像人一样活着，至少，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
　　
　　昨日一切，已如昨日死。
　　
　　一念及此，黑崎一护侧过头看着乌尔奇奥拉笑了，那种比骄阳更耀眼几分的笑容，总能融化掉一切人心的阴霾。
　　
　　乌尔奇奥拉眼睫斜挑，冷冷道：“笑什么？”
　　
　　“啊，不，浦原做义骸的时候把你脸上的泪痕去掉了。”死神将两只手背上后脑，唇角上扬，继续笑道：“mayi，果然还是不太习惯呐。”
　　
　　“不习惯？”乌尔奇奥拉看了他一眼，翡翠般的冷眸清清冷冷的倒映着男人的身影，语含一抹讥诮，“黑崎一护，本是你的主意。”
　　
　　“啊？呃，是我的主意没错啦，你不是也没拒绝……呐，乌尔奇奥拉，在虚夜宫的时候你就句句不离如你所愿，蓝染已经完全让你没自我了吧。”
　　
　　男人冷了尾音，却没停下脚步，“一派胡言。”
　　
　　乌尔奇奥拉本来寡言，却不知道他们在一起怎么有那么多不痛不痒的可说，变成这种情形并不在黑崎一护预料之中，似乎那一夜吻了他，就想要一辈子把他放在心里一样，也曾想过这般一厢情愿是不是不太公平，不过一回忆乌尔奇奥拉唇上微凉的甜意和柔软便再没有那么多计较，更多的则是一种茫然的迷恋，迷恋一朵青莲，孤高如月，不折不妖，让人疼到了骨子里。
　　
　　路过商业街的时候黑崎一护蓦然站住了脚，注视着橱窗里一件淡蓝色的风衣久久没有移开眼神，乌尔奇奥拉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不出几步便被一护拽住了手腕，悄无声息的叹出一口气，乌尔淡淡开口道：“黑崎一护，不要太过分。”
　　
　　“喂喂，白哉来现世还知道换件正常的衣服，你不能天天穿这件吧。”
　　
　　黑崎一护还是去买了风衣，还有一件黑衬衣，拿着袋子出来的时候乌尔奇奥拉已经不在了，他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就很潇洒的将袋子往肩上一甩自己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一个人的脚步声零落得有些安静，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乌尔奇奥拉正以亘古不变的姿势坐在房顶上，墨色的发梢翩跹而舞，不知是灌醉了谁的眼眸。
　　
　　黑崎一护从房后爬上去，坐在他旁边，蓦然低声开口道：“抱歉，那个时候，你的左手和左腿……”
　　
　　乌尔奇奥拉淡淡的打断道“黑崎一护，如果你希望我砍掉你半边身体的话，直说就好，不必每天罗嗦一遍。”
　　
　　一护笑了笑，将袋子递给他，“虽然不知道你的尺码，不过那天抱了一下，应该差不多……”
　　
　　绕是黑崎一护，说到这件事也磕磕绊绊不太灵光，乌尔奇奥拉沉默半晌，牵过包装袋转身走下了房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崎一护似乎听到乌尔奇奥拉的声音，轻轻地扬起尾音，深沉漠然，却多了几分计较。
　　
　　仅仅是抱了一下而已？
　　
　　谷雨过后是日本渔民收网的大日子，超市里的秋刀鱼打了六折，游子买了很多，餐桌上便多了两道蒸鱼，黑崎一护照例端了一盘进房间吃，当然，其间也遭过黑崎一心的怀疑，更加遭过乌尔奇奥拉的拒绝，但他还是不能忍受把他一个人扔在柜子里不吃不喝。
　　
　　他走进房间，用胳膊肘挑开灯，正看到乌尔奇奥拉站在窗前，阴冷的黑白色调好似一瞬间吸收了所有的暖光，苍凉，清寒如同一条不能跨越的沟壑。
　　
　　乌尔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道：“关灯。”
　　
　　黑崎一护双目一蹙，道：“遇见你以后我才知道照明灯这发明有多伟大。”却仍是认命的挑下了拉簧，扬手将盘子放到他面前的圆桌上，抱着后脑躺到床上，有些漫不经心的道：“乌尔奇奥拉，今天我回家的时候好像感觉门口有虚的气息，不是你的。”
　　
　　乌尔奇奥拉维持着一个动作看了他许久，沉默半晌，缓步走到床边，扬手放在床铺上，俯下身直视黑崎一护，缓缓道：“人类的错觉。”
　　
　　他的声线很寂寥，轻轻冷冷的盘旋在空气里，黑崎一护微微一怔，已在不自觉时抬起了手指，握住他拂过鼻翼的黑发，扬眉笑道：“啊，我相信。”
　　
　　男人的眼神里就像有一倾如金的暖阳一般，那种信任，毫无保留而且理所应当，乌尔奇奥拉缓缓垂下眼睫，直腰站起来，柔软的黑色碎发从他指尖滑走，一如那人冷漠如初的背影，黑崎一护有些迷惘的看着乌尔奇奥拉侧躺进柜子里，淡淡的抬起头，没有看他，却是说给他听得。
　　
　　“黑崎一护，如果忘记今天的话，你会后悔。”
　　
　　黑崎一护只觉得浑身一震，他已经关上了柜门，就像硬生生的切断了一个世界，没有温情，没有仇恨，更加没有记忆，只剩下空虚和苍白。
　　
　　距离上次露琪亚离开现世已经三个月，今天晚上却不仅仅是露琪亚回来了，同行的还有恋次和一角，隔着窗户就看到露琪亚墨色的死霸装在冷月里飘动，衬着女子坚毅的神情，震撼人心。
　　
　　“一护！立刻赶到学校来。”
　　
　　“露琪亚！”黑崎一护很快分离出一半死神灵魂，举着斩月就要直追露琪亚而去，却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撤回了脚，转身打开衣柜，柜子里不仅有他的衣服，还有乌尔奇奥拉的风衣和衬衣。
　　
　　那人正枕着手臂浅寐，呼吸均匀，细长的指尖搭在膝盖上，黑崎一护扬手帮他盖上一层单被，目光流连到清冷的薄唇上，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覆了上去，绝寒的甘甜，勾人心魄，欲罢还休，一护双手搂着他的肩，抵住了额头，声音小得好像情人之间的低语。
　　
　　“乌尔奇奥拉，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不过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乌尔奇奥拉，抱歉，好像又吵醒你了。”
　　
　　“乌尔奇奥拉，那件衣服……算了，还不到那个天气吧。”
　　
　　轻吻了额头，黑崎一护转身跳出窗外，黑色的长衣在冷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好像那样一双坚定的，永远阳光四射的眸子还回荡在天幕上，乌尔奇奥拉缓缓睁开眼睛，回清倒影，素湍绿潭，却弥漫着一层没有焦距的冷然。
　　
　　他长腿一伸走出柜子，一手□口袋里，淡淡的扬声道：“西尔金.泽。”
　　
　　“乌尔奇奥拉大人。”一瞬间的工夫，一个全身银甲的破面凭空出现，半跪在他脚下。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口“走吧。”
　　
　　然而乌尔奇奥拉自己却没有走窗户，他绕过偏厅，点尘不惊，衣裾滑过的地方，尽数都是他们并排而过的痕迹，抬手转动门把手，乌尔再次站到了这个路口，没有风衣做借口，没有任务做幌子，也没有了那个喜欢握住他手腕的男人。
　　
　　冷风百转，吹动他长发如墨，衣袂胜雪，还有眼睑下碧绿的泪痕。
　　
　　风吟声，好像细碎的哭泣。
　　
　　黑崎一护瞬步如飞，没有多少工夫便奔到学校门口，看到露琪亚严肃的神情，倒是与白哉有几分相似。
　　
　　“一护，太慢了。”
　　
　　“呵呵，露琪亚，是不是关于死魂的事？”
　　
　　“嗯。”露琪亚挥开衣袖，缓步向浦原商店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一护，经过技术开发局的研究，我们从死魂的灵子碎片上找到了崩玉的痕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黑崎一护脚步一顿，慢慢的攥紧了双手，“又是蓝染指示的吧。”
　　
　　“你小子也不笨嘛。”一角仍是挑起他的吊梢眉，饶有兴致的道：“死魂还在试验阶段，所以说前些天纷纷聚集到空座町的死魂只是收集数据的样本。”
　　
　　“收集……数据的样本……”黑崎一护唇齿阖动，失了魂般的喃喃道：“那么，是谁负责监控数据？”
　　
　　“嘁……除了破面还能有谁？”恋次眉心微挑，说话的神色倒是不屑得很。
　　
　　“原来是这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黑崎一护竟然笑了一声，那种含着三分讥诮七分苦涩的笑，凉薄的飘散在空气里，散了就是散了，好像他这个人的心气也跟着散了。
　　
　　乌尔奇奥拉，无论我怎么想，有一件事竟然始终都没有变过，就是你我之间的立场，从来都是冲突，你要记录死神与死魂的战斗数据，你要利用我完成任务，所以不吝倾其所有么？哪怕是连自己都可以送出去，也不愿实话实说，乌尔，对于你，我很失望，真的很失望。
　　
　　黑崎一护蹙紧了眉峰，身体里一丝隐秘的疼痛立刻蔓延到四肢百骸，又是旧伤复发了，当年为救乌尔奇奥拉，他几乎放尽了身体里三分之二的虚血，现在却觉得疼得麻木，就像你不停的开凿一口井，掘地三尺却发现根本走错了地方，没有后悔，只是心灰意冷。
　　
　　橘发的死神蓦然停住了脚步，沉着嗓道：“露琪亚，尸魂界是不是……发现了死魂的老窝。”
　　
　　露琪亚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不是，不过差不多，空座町靠近浦原那发现了与众不同的灵子结构，应该是等级最高的死魂，把它消灭掉，我们就会一劳永逸。”
　　
　　“好，交给我了，露琪亚。”黑崎一护淡淡的开口，带着一丝寂寥，他缓缓抬起头来，大概是因为刚下过雨的原因，天空很高，映得他的瞳孔深处也是一层深深的雾霭。
　　
　　露琪亚微微一愣，垂下眼睑道：“我明白了，恋次，一角，我们去帮大哥吧。”
　　
　　一护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便转入了他第一次遇到死魂的那个市政厅前，没有丝毫迟疑的就知道在这里，因为上次乌尔奇奥拉一直站在这里，甚至不到他身中幻术都不肯离开，后来才想明白，他竟是为了遮掩那片非同寻常的灵压。
　　
　　九天之上冷月苍茫，只见漫漫夜晖之中一个男人安静的站在月光下，疏冷的好像隔绝了那一方天地，黑衣如墨，凤目如霜，唇角噙着半分笑意，缓步向他走来，脚步零落，却不比他声音里的冷清，
　　
　　“死神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十岚，我想，在干架之前告知名字是基本的礼貌。”
　　
　　丰神英俊的男人，眼瞳里仿佛沉醉了千丈深潭一样幽冷的碧色，黑崎一护微微一怔，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和乌尔奇奥拉重叠了，从眼睛开始，弥漫着一点闲情，两分愁思，也不知是惑了谁的长牵念。
　　
　　十岚微微一笑，手腕一转，从袖里抽出一把匕首，足尖轻点，转瞬掠至一护面前，贴着他的耳廓道：“请不要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暧昧得让人误会。”
　　
　　他眼里冷光微闪，黑衣当风，刀影如同长虹经天，叱咤了山河，挑开一片血色的罡风，那刀光很温柔，温柔得好似情人间的低喃，却又凄清哀婉得成了缺憾，十岚的动作就像含笑拂掉身上的落花一般，从容淡薄，端丽出尘。那么请问，这样的一刀，你舍不舍得躲？可黑崎一护浑身一惊，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甩了出去，凌厉的刀锋划开衣裳，血花四溅。
　　
　　“可恶……”一护一手抹掉唇角的血，衣袖一抖便站了起来，黑色的薄刃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寒的气息，他将斩月垂于腰下，低声喝道：“卍解！天锁斩月！”
　　
　　沉重的墨色长龙应声而出，呼啸九天，灵压铺天盖地的向十岚压来，黑崎一护随手挽了个刀花便向前疾奔而去，恍如空气都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利刃射向十岚，但他仍旧很淡定，笑得柔柔媚媚的，抬起手，望着那把繁复的红宝石匕首淡淡道：“焚花劫，烛阴。”
　　
　　那红宝石暗光一闪，匕首已经沉入地下，黑崎一护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只能收了招式，四周环顾了一圈。
　　
　　安静若斯的世界里突然红光一闪，漫天的大火已经从死角烧至眼前，烈焰滔天，竟活脱脱将一护困在了火海里。
　　
　　一护抬眼看向十岚，眼神雪亮如白昼，一字一句得道：“月牙，天冲！”
　　
　　黑色巨龙纳开巨颌，从地底奔涌而出，瞬间冲开了大火，但一护却没能冲出去，火墙瞬间闭合，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十岚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根万宝路的香烟，袅袅烟雾之中，他的脸若隐若现，声音却笔直的传了过来，“我给你解释一下，有一把火可以焚尽世间森罗万象，便是来自地狱的红莲业火，死魂从地狱归来，自然也带来了地狱的孽障和业火，不过，这次却要换你们死神成灰了……呵呵，真可惜。”
　　
　　“想都别想！”黑崎一护眼神一冷，白一护的面具缓缓出现，瞬间灵压迸溅，横掠上九天，金铁交鸣，十岚笑容微敛，双足踏上树干借力袭到他身后，顿时两人又拆分许久未分胜负。
　　
　　然而，一护仍是忘了一件事，死魂是精通幻术的，有那么一刹那，双剑相抵，十岚碧色的眸子竟恍惚间开始涣散成雾，那一抹碧中的媚蓦然变成了一种冷冷清清的疏寒，一袭黑色风衣褪成湖蓝色，墨发如飞絮，泪痕如初。
　　
　　“乌尔奇奥拉……”
　　
　　这次并没有失神，只是喃喃的好似下一秒就要伤到了心里，绕是十岚也是微微一颤，那是一种多坚实清明的温柔呀，并且是叫着你的名字啊，乌尔奇奥拉，没有体会到么？自己何其幸运。
　　
　　然而瞬间一种漆黑的嫉恨却又袭上他心头，手下一加力，烛阴剑破空刺来，一护终究是心太善，血花从胸口喷涌而出，凄艳得如同一支料峭的红梅，但他却并没有觉得很痛，只是奋力将十成力量都一同向十岚斩杀而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受到了伤害才醒悟那不是他所期盼的人，痛吗？不，只是空气里好像少了点什么，薄荷味道的缠绵悱恻。
　　
　　黑崎一护，不要太过分。
　　
　　黑崎一护，我如你所愿。
　　
　　黑崎一护，如果忘记今天的话，你会后悔。
　　
　　黑崎一护，是因为人类所谓的心么？
　　
　　一护……
　　
　　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乌尔说他会后悔的，不为旁的，因为他不信他了，因为欺骗，所以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的强迫自己忘记一切，自然，心会痛的，痛得尽数化为了思念，委曲求全也罢，只要，别再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乌尔……
　　
　　十岚没有想到那个男人最后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疾退了三尺之远，抬手捂住了胸口的伤口，竟然，深可见骨。
　　
　　十岚脸色很苍白，背靠着树干舒了一口气，凝神望着那个躺在市政厅前的男人，他的眼神是坚实而温柔的，静静的看着市政厅双塔塔顶。
　　
　　过了许久，十岚才知道他在看什么，一轮冷月之下，有一人白衣胜雪，面若冷霜，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就这么复杂的，安静得，回应着黑崎一护的注视。
　　
　　乌尔奇奥拉身边跟着一个全身银甲的随行官，那随行官好似低声说了什么，乌尔缓缓闭上了眼睑，缓缓转身，他的长发在空气里舒展，黑崎一护好像那一日抓住他拂过自己鼻翼的发梢一样向虚空中伸出了手。
　　
　　“乌尔……奇奥拉……”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乌尔奇奥拉仍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仅仅片刻的凝眸，好似无尽的流年里一道跨越沟壑的光，温柔的，冷清的，决绝的。
　　
　　“sa yu na la 黑崎一护。”
　　
　　乌尔奇奥拉薄唇淡抹，说了几个单字，而后便瞬间消失在黑腔里，只来得及听到一护声嘶力竭的唤他的名字的尾音，却足够了。
　　
　　每次一护出门的时候，不管是对游子，还是对乌尔，都是说“我出门了。”却从未说过这一句“再见。”因为在日语里，那是再也不见的意思，现在却应景得悲凉。
　　
　　黑崎一护忽然觉得很累，不愿放下伸向空中的手，却闭上了眼睛——
　　
　　那件风衣，还在柜子里吧……




第五言

　　“一护！你要干什么！”露琪亚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前疾奔，可黑崎一护却好似根本没有受伤一样瞬步如飞，直往自己家里冲，他们都看得很清楚，一护躺在市政厅前时身上断了两根骨头，胸口更是血花四溅凄艳可怖，分明闭着眼睛，却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两行清泪从他一眼睑处滑下。
　　
　　黑崎一护没有回答露琪亚的话，从窗下翻身而过，便摔进房间里，清清冷冷的温度，没有开灯，桌子上还摆着一盘未动过的干煸秋刀鱼。
　　
　　他坐在原地怔了许久，然后抬手慢慢的打开了衣柜，早已没有那双幽潭般的翠眸，只留下一间淡蓝色的风衣，他握了握那件衣服腰间的衣带，紧紧地攥在手里，唇角半勾，淡淡的道：“露琪亚，我想，还是跟你去尸魂界比较好吧。”
　　
　　“一护……”露琪亚站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他的肩膀，笑得有些虚幻的色彩，“不管你失去什么，你还有井上，茶渡，还有我们大家，不是么？”
　　
　　“啊。我知道。”他垂下眸，缓缓地从跪姿站起来，却有那么一瞬间，后脑里是摧枯拉朽的疼，一个重心不稳已经向后翻了过去，眼前模糊成一片雾霭，安静得好像只听得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潺潺如水，泠泠如泪落。
　　
　　“一护！”露琪亚一声疾呼，扬手扶住了男人。
　　
　　虚夜宫。
　　
　　乌尔奇奥拉将长剑别回腰间，缓步向白塔走去，他忽然觉得虚圈的风沙有些大了，住了步子仰首望向茫茫的一片白，不知道为什么，空虚得后怕，缓缓阖上眼睛，唇边溢出一声单薄的叹息，尽管自己掌管的死亡形式是虚无，但是时至今日才发现，自己才是最孤独的那个人，得到了什么，丢失了什么，蒙昧于心外，意识到的只有杜鹃泣血似的疼。
　　
　　空旷的虚夜宫内两侧站着十刃，长路尽头有一个雪白的冰封王座，蓝染手撑下颌，勾起几分玩味的笑，注视着乌尔奇奥拉走到他面前来，冰雪一般的人，更显得不卑不亢。
　　
　　乌尔奇奥拉走路的时候一向很缓，足尖彻底落了地才迈出下一脚，雪白的长衣也在身后蹁跹飞扬，住了步，他淡淡的道：“蓝染大人。”
　　
　　“乌尔奇奥拉，欢迎回来。”蓝染笑了笑，几分真几分假分辨不出，只觉得那笑容总到达不了眼底。
　　
　　“蓝染大人，死魂试验的数据，我已带回虚夜宫。”
　　
　　纤瘦的指尖缓缓搭上自己的眼眶，乌尔发力将眼球拿了下来，突然想起身在现世的时候和那个死神说起这回事，黑崎一护总是蹬大了眼睛看着他，言语之间不乏责难心疼的成分。
　　
　　“什么超速再生，复生的再快也是会疼的吧，摘一次疼一次，你脑子有问题？”
　　
　　男人的温度还熨烫在手腕上，乌尔奇奥拉的手指不易察觉的一颤，下定了决心似的捏碎了手里的眼球，翠绿的荧光瞬间飘散的眼前，显现出黑崎一护与十岚战斗时的场面。
　　
　　黑崎一护，现在的你，还心疼么？
　　
　　蓝染饶有兴味的看完那一段影像，眉峰轻挑，撤下了下颌的手，淡淡的笑道：“乌尔奇奥拉，为什么要向我隐瞒呢？”
　　
　　乌尔蓦然一怔，竟毫不避嫌得直视着王座上的男人，蓝染缓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每走一步都像是一颗钉子凿进他的四肢百骸。
　　
　　“在十岚之前的岚皋以及几个D等级都没有回到虚圈，他们到哪去了，嗯？乌尔奇奥拉。”
　　
　　蓝染贴着他的鬓发柔声道：“来，好孩子，把完整的录像展现在我面前吧，乌尔奇奥拉。”
　　
　　芷水无波的眸有一瞬间的散乱，然而他仍是没有说什么，垂下眼，手从口袋里缓缓拿出来，再次触摸到自己的眼眶。
　　
　　真正的记录很漫长，有他用虚闪杀掉岚皋的场面，他架起黑崎一护走向浦原商店的场面，还有他们在月光下的拥吻，黑崎爬进衣柜来强给他套上那件水蓝色的风衣，如血残阳下并肩走回家的两人，他临走前轻吻他额头的温度，以及最后的绝杀那横亘了千百年的惊鸿一瞥。
　　
　　像过电影一样铺陈开来的片断，鲜红的色彩在空荡荡的虚夜宫里回旋着，乌尔奇奥拉忽然觉得只有眼前的这些东西是有生命有热度的，不空泛，不虚妄，足以填补他胸前那巨大的黑洞。
　　
　　蓝染眼里有一抹冷芒划过，他缓缓弯下了唇角，转身走回王座前，负着手淡淡的开口道：“悬崖上的爱就像监狱里的铁窗，贪婪，绝望，奢靡，无情，来不得半点退让，一旦退了，便是璧仞万里，是么？”
　　
　　“不。”乌尔奇奥拉长眉微展，唇畔却毫无温度可言，“那与我无关。蓝染大人，与您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其他的，毫无意义。”
　　
　　他的第四十刃好像永远都是这般的纤细优雅，从容不迫，但是这一次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死灰色的希冀，竟让乌尔奇奥拉的寒冷里夹杂了一丝悲哀，让人感觉到危险的悲哀。蓝染看了他很久，终于笑了笑，不痛不痒的坐了下来，启唇道：“既然如此，乌尔奇奥拉，我当然相信你，不过，尝试一下铁窗的味道如何？让自己冷静一下，那我将再也无法怀疑你。”
　　
　　“我知道了。”他缓缓阖上双眸，转身走向第五白塔地下的幽冥铁狱，这一贯是蓝染的处事风格，犯了错误就要领罚，见到黑崎一护没有杀他却帮他，是他错，收集死神的数据却和死神搞在一起，是他错，没有坦白却欺骗蓝染，是他最大的错。
　　
　　可当这些枷锁一层层的套在乌尔奇奥拉身上的时候，他并不感到沉重，胸腔里的悸动仍旧没有停止，已经复苏的心，怎么还会轻易死去？
　　
　　阴暗的地下五层，男人的白衣缓缓脱落，三道锁瞬间卡在他身上，锁骨第一层，忌爱别离，腰椎第二层，忌怨憎会，脚踝第三层，忌求不得，最后一块断龙石堵住幽冥铁狱的大门，从此，生亦难，别亦难，逃出生天最难。
　　
　　然而，也许是环境越发安静的缘故，他竟然可以更清晰的听到那有节奏的跳动，提醒着他，一切的一切，虽死犹生。




第六言

　　对于黑崎一护来说，那是一个永恒的梦魇，艳阳高照，那囹圄一般的幽冥之地却是一片夜幕低垂，有一个人双腕被钳在钟乳石上，腰椎，脚踝，锁骨无一处自由，子夜般的长发凌乱的铺散在身上，身上只有一层广袖蝉衣的男人显得愈加的单薄，黑崎一护很迷茫，张了张口，却发现眼前的一切瞬间流散成雾，连同心上那雪白的剪影一起消失。
　　
　　忘了罢，忘了罢，缘起缘灭不过刹那，最苦苦不过长牵念，不是么？
　　
　　“不……那是……”黑崎一护蹙着眉头在四番队的病房里喃喃，“那是……乌尔……奇……我……永远不会忘掉他。”
　　
　　挣扎片刻，黑崎一护已经泪流满面，眼泪不为自己流，却是心疼那个人的际遇。
　　
　　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瞳仁里却是一种冷寂的悲哀，他抹了一把脸，捂着胸口坐起来，后脑和胸口都缠了绷带，有些疼。
　　
　　黑崎一护扬手套上了死霸装，推开门走出去，平日里没有战斗的时候四番队总是很清闲的，他沿着走廊走了两步，刚好看到露琪亚和恋次跑过来。
　　
　　“一护！”
　　
　　“嗨，露琪亚，恋次。”他笑了笑，是那种璀璨得有些单薄的笑意。
　　
　　“一护，你小子半死不活的在四番队躺了好几天，知不知道露琪亚每天都来看你哪。”恋次这几年将红发放了下来，张扬如昔，却是多了几分沧桑过后的味道，虚夜宫一战，每个人都成长了。
　　
　　“啊，我知道。”一护勾唇一笑，拍上恋次的肩膀，豪气干云的举起拳头道：“恋次，精神不错嘛。”
　　
　　“喂……怎么觉得你积极过头了啊……”
　　
　　走了几步，一护回过头来对着露琪亚招手道：“露琪亚，谢谢。”
　　
　　刚毅的女子垂下眼，笑着摇了摇头，缓步迎了上去，当下三人成行，倒是走出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听山老头说过，鸿蒙开篇时第一代死神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人叫西荻静灵，另一人却是当今的尸魂界之王，虽然是两个男人，那时却死生契阔，相爱相知，由于十九世纪人界爆发太多国际战争，工业瘴气已经严重侵害到生灵的存活，妖孽横生，怨气缠绕了整个东京铁塔。静灵便决定以净水之身与他交合，繁衍死神，日后便紫玉成烟，尸骨无存。而后王健花了两百年的时间组织死神肃清人界，成立护廷十三队，这块圣土，则被他命名为静灵廷。
　　
　　终岁樱花不谢，千年四季如春，卧听风吹雪，素手执萧遗事，廊下水掬月，苦厄无涯。
　　
　　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黑崎一护说不上什么感受，只是和剑八切磋的时候轻易被他打翻在地而已，一个看似很粗鲁的男人却扬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咧嘴笑道：“知道么？黑崎一护，现在的你，就是一只没脾气的老虎，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副什么德行，下回打架别扫了老子的兴。”
　　
　　晚间的时候他遇上了八番队长京乐春水，男人仍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披着红裳斗笠，走方步，眸光懒散，却永远给人从容淡定的安全感。
　　
　　春水远远的看见一护，抬手晃了晃酒葫芦，满是胡茬的唇角半挑开浅浅的弧度，慵懒的声线笔直得传了过来：“啊，年轻人就是有精神吧，走，喝一杯吧。”
　　
　　“哎？京乐队长！我是从来不喝酒的。”
　　
　　“什么？我没听清楚。”京乐笑了笑，大步走过来，伸手拽了黑崎一护的脖子就往流魂街走。
　　
　　“喂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啊？！疼疼疼……”
　　
　　“啊，让我想想。”京乐眯起眼睛，浓黑的眉峰蹙起又舒展，弹了一下额头道：“我记得……今天流魂街有一家艺芸坊刚开张吧……可爱的女孩子们啊。”
　　
　　“艺……艺芸？就是歌伎的意思吧。”
　　
　　“连这个都不知道，作为男人真是太失败了啊，一护。”他饶有叹息意味的扼腕，眼神里却尽是戏谑。
　　
　　流魂街一号是个太平盛地，晚间仍然有人声鼎沸的夜市，两人穿过喧闹的人流，拐进一条灯火通明的小路，只见满目的红袖绮丽，廊下黄金，脂粉香瞬间蒙蔽了他的嗅觉，温柔乡永远是一个为男人准备的地方，这里有万丈软红，这里有醉生梦死，河道上的芦花吹动漫天红绫，映出的是荼糜的色彩，却唯独没有真心的。
　　
　　这新开的艺坊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相思杜鹃。夜夜相思不能忘，红鹃泣血终顾昔。
　　
　　戏台上的女子用阮弹得牡丹亭，咿咿呀呀的，画扇轻盈，红唇如点，玉簪螺髻，步步生姿。
　　
　　这戏啊，终究也只是戏而已，台上演得，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也不过是戏子的皮骨在眼前晃荡，明知不是真的，人们还是乐此不疲的演戏，人生是一处折子戏，不是没有道理。
　　
　　春水和黑崎一护坐在小凳上，面前是几盅清酒，一护看他喝的有滋有味的不禁问道：“你上这种地方来，浮竹队长会生气的吧。”
　　
　　闻言，春水笑了，看了看小杯里的清酒，声音里有沧桑而厚实的感觉，“十四啊，就是要让他生气呐，从真央毕业以后，他再也没生过我的气，十四这人，明明是在用温柔伤人啊，走着走着，怎么就远了……”
　　
　　黑崎一护微微一愣，也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不知怎的，清凌凌的酒就辣了胃口。
　　
　　“可是要说浮竹队长有意如此，没人敢信吧，就跟白哉跟千本樱说我爱你似的，女协都不信。”
　　
　　“你怎么知道朽木队长没说过？”春水定了定，十分好笑的看着他。
　　
　　“什么！”黑崎一护瞪大了眼睛，春水摸着脑门想了想，继续道：“啊……据说前几天有一位贵族小姐到朽木家去拜访，正看见……啊朽木队长和一个男人下棋品茶观樱花，啧啧，举动还颇为亲昵，拥抱什么的好不惬意哪，那男人穿白色和服，长发是蓝色的，还看得到绑武士绳的痕迹，怎么说呢，长相可是美丽得很哪，这么形容的话，应该是千本樱没错了吧。”
　　
　　黑崎一护活了二十几年，也没有这几句话受到的惊吓多，好像很多事情看起来都是匪夷所思的，细想想却觉得丝毫没有违和感，就像白哉和千本樱，京乐和他的十四，还有，我和乌尔……那个人，又算得上什么呢？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在喝酒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他仍是他体面优雅的十刃，总不会是痛苦的吧。是，他不快乐，一直都不快乐，因为他的生活太空虚，他不懂自己为何会快乐或悲伤，但是却总不会痛苦的，黑崎一护安慰着自己，梦中那阴暗的情景却总是挥之不去。
　　
　　“有很多事情，如果不做的话，很多年以后就会后悔的哟！怎么说呢，尤其是心爱之人，要慎重哦。”一护皱了皱眉，春水却打了一壶酒，又拼命往自己身上洒了许多脂粉便摇摇晃晃的撩开珠帘走了。
　　
　　春水没有回八番队，而是直接前往了十三队，推开队舍的门便看见浮竹起身走过来，银发如霜，轻袍广袖，生得是出尘清端，春水笑了笑，伸手搂住他的腰直接拽进了怀里。
　　
　　粗糙的手指轻抚他的长发，叹息般的道：“十四啊……”
　　
　　浮竹沉默了片刻，柔柔的笑开了，带着几分无奈的道：“京乐，不觉得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么？”
　　
　　“是啊，你怎么就不能糊涂一回。”
　　
　　“洗个澡吧，顺便提一句，其实……香粉这一招，已老了。”
　　
　　春水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浴室里走，“搓布放在架子上，唉……那么多年了，年轻的时候不懂，果然还是你给我搓澡最享受，怪不得女协说咱俩是老夫老妻了。”
　　
　　浮竹静静的听着，也不反驳，只摇着头抿起了唇角，除了外衣，随他进去了。
　　
　　黑崎一护一直在相思杜鹃呆到了天亮，没有干别的，就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那个梦，越来越清晰，已经可以看清乌尔奇奥拉的脸，碧绿的瞳仁仍是回雪流霜，只是那泪痕竟恍惚间像真要流下两行清泪一般。
　　
　　被吓醒了，也不敢再睡，只是说逃避也似乎牵强了些，好像心里头牵着点什么，心神不安。
　　
　　逍遥了几日，喝了几日酒，黑崎一护便好了伤疤忘了疼似的想要回现世，不过是再去一次虚圈，又不是没去过，确认了，便回来，决不再多做停留。




第七言

　　静灵廷十二月的时候仍是一片温暖如春，草长莺飞，现世却早已入了冬，黑崎一护回到现世以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先回了房间取出那件淡蓝色的风衣，眼神凝聚，细细的婆娑了一遍衣领，蓦然套在了自己身上，乌尔奇奥拉身材纤细，而且比他矮了些，虽然这衣裳穿在身上有点捉襟见肘的意味，不过他却觉得很温暖，恍若眼里还有他孤绝的风致，唇畔半寸的弧度，丝丝缕缕的渗进了骨头缝里，不能彻底忘记。
　　
　　黑崎一护去了浦原商店，好像一切都在那个奸商的意料之中一样，浦原早早的在地下室等待，他的长袖在风里翩跹，细细的剪影站在落日黄沙尽头，眼里却有一些戏谑之外的复杂。
　　
　　看到黑崎一护步伐坚定的走到他面前来，浦原挠着头发笑了。
　　
　　“啊呀，一护，你还真的来了。”
　　
　　“啊，浦原，打开黑腔吧。”少年目光炯炯，竟不带丝毫的波折。
　　
　　“一护。”浦原拿起拐杖，指着一堆复杂的仪器道：“你知道这后面是什么吗？”
　　
　　黑崎一护的眼光沉了下去，微微吸了一口气，淡淡道：“啊，我比谁都知道。”
　　
　　“那么……”浦原蓦然笑了，抬起两根手指道：“事后死神先生可要给本人这个数字哟。”
　　
　　浦原衣袖下的手指隐隐的透出晶莹雪白的色泽，并起中指和食指，刹那间湛蓝的天穹裂开一个巨大的沟壑，墨黑犹如子夜的眼睛，瞬间攫住了黑崎一护。
　　
　　乌尔奇奥拉……你，如果在这里面的话，等我……
　　
　　黑崎一护足尖微点，纵身飞进黑腔内。裂缝刚刚阖上，乌尔奇奥拉便瞬间颤了一下。
　　
　　黑暗中，乌尔奇奥拉睁开了那双碧色的瞳，震惊，怀疑，茫然，痛觉，一层层的情感波动在眼里的闪过，他紧紧地握住了被钳制在钟乳石上的双手。
　　
　　沉默半晌，眼里重新归于淡漠，他缓缓地低声道：“原来如此……死神，是你么？”
　　
　　胸口里有规律的律动声越来越清晰，乌尔静静的听着，听着听着，幽深的眸子里便弥漫出一片死寂的悲哀，全身五处大锁无不渗出了鲜血，他先是抖了抖手腕，然后用上了劲挣脱身上的禁锢，铁钩发出尖利的碰撞声，墨色的发丝凌乱的披散下来，他全身都是钻心的剧痛，一缕缕的血红渗透了薄如蝉翼的白衣，一滴一滴的掉落在地上，凄艳可怖，然而乌尔奇奥拉却仍旧寸步难移。他终于不再挣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薄唇轻启，声音冷如寒霜，“黑崎一护，不要妄想用你的坚持挑战我的底线，会后悔的。”
　　
　　本来监视器前的市丸银不明白为什么一连数日都不曾有半分反抗的乌尔奇奥拉忽然拼命的想要离开幽冥铁狱，然而听到这句话，他明白了，心中暗暗的笑，乌尔奇奥拉，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动情的呀，好玩好玩。
　　
　　可是，很可惜，一切都不会随你所愿，黑崎一护必定会遇到蓝染队长，必定，会败于他手的哟。
　　
　　因为当年一护杀了乌尔奇奥拉之后抽掉了自己身体里三分之二的虚血救他，此时此刻他们血脉相连，黑崎一护能感觉的到那人在哪里，那个人内心深处的波动，那种像重金属落地一样的钝痛也磨得黑崎一护摧枯拉朽似的疼。
　　
　　他加快了速度，直奔第五白塔而去，讽刺么，曾经他为了救井上差点杀了这座塔的主人，现在却为了见这个人再次来到了这个地方，仅仅是为了一句不放心，一次偶然的牵肠挂肚。
　　
　　黑崎一护走进中央大厅，环顾四周，冰冷，毫无人气，他默默地握紧了斩月，循着感觉走下地下室的入口，下面是一个空旷的溶洞，黑崎一护看了看面前这块巨大的石头，心里渐渐的泛出了苦涩，他怎么想的到，怎么想的到呢，梦里那样阴暗潮湿的坚牢竟然是真的，断龙石背后就是乌尔奇奥拉的气息所在，他愕然了，然后踉跄着退后了两步，所有的决心，所有被欺骗之后的悲愤都在一瞬间变成了心尖上的疼惜，沉默半晌，他缓缓举起了斩月。
　　
　　“月牙……天冲！！”
　　
　　黑红色的刀花蜿蜒而出，灵压迸溅，长剑抵到巨石上已经磨擦出一片花火，他咬着牙一步步地向前推进，心里却一直在道，乌尔奇奥拉，等我。
　　
　　黑崎一护感觉到虚的力量在慢慢苏醒，这样下去定然会伤了乌尔奇奥拉，他手下一加力，石块骤然之间崩碎，乱石穿空，飞沙扬尘，在眼前交织成一片灰暗的帷幕。
　　
　　黑崎一护的眼睛瞬间睁大，尘埃落定，他看到了乌尔奇奥拉，地上扔着他的白色长衣，他身上只套了一件中衣，双手被拉开禁锢在背后的钟乳石上，从锁骨，腰椎，脚踝三处开始蜿蜒而下的血液早已将衣裳濡湿，男人的头靠在石头上，发丝凌乱，一双碧绿的眸子闭的紧紧的。
　　
　　“乌尔……奇奥拉……你……”
　　
　　黑崎一护咬住了侧牙，一步步地走近乌尔奇奥拉，握着斩月的手青筋毕现，他骤然间抬手，紧接着就是一阵疾攻，黑芒接连不断的与锁链碰撞出火花，然后一根根的断裂。
　　
　　所有的支撑物都瞬间消失，乌尔奇奥拉眉心一簇，身体已经惊鸿般翩然滑下。
　　
　　黑崎一护毫不犹豫地放下斩魄刀瞬步上前抱住了他，乌尔的身体仍旧冰凉，只是怎么抚摸他每一寸肌肤的时候都心疼得手发颤。
　　
　　一护摩挲着他的黑发，发出的声音都干涸了，“乌尔……奇奥拉，怎么会这样？”
　　
　　“衣服，拿过来。”
　　
　　黑崎一护微微一愣，随即反手脱下身上的风衣，就要披到他身上，乌尔推开他的手，淡淡得道：“没看到我身上都是血么？”
　　
　　“没关系，再洗吧。”黑崎一护叹息般的喃喃道，抬起他的胳膊舒进衣袖里，动作轻得有些笨拙。
　　
　　乌尔奇奥拉缓缓直起腰，抬眼看向黑崎一护，眼神里有太多他不懂得空旷，就像漫天清辉照射到一片波光粼粼的幽潭之上一样，安静，悲哀，心字成灰，直教人不堪看。
　　
　　黑崎一护却又将他按回怀里，抱紧了肩背低声道：“为什么……不是你骗我的吗，不是你的错吗，你怎么还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啊？！乌尔奇奥拉！”
　　
　　“看起来，到现在你还是抱着你的愚蠢不肯放手啊，那么，我来告诉你……”乌尔奇奥拉顿时眼神一冷，脚下一踢便将斩月凌空挑了起来，同时血液横流的手指握住了自己的佩剑。
　　
　　“每一个硬闯虚夜宫的死神，都将被我斩杀，又忘了么？”
　　
　　乌尔唇角半挑，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另一只手已经举剑直指黑崎一护，黑崎一护拿着他踢给自己斩魄刀，眼神剧烈的颤抖起来，是，从始至终，乌尔奇奥拉没有改变过，他这个人不屑于背叛，更不屑于欺骗，他的一切，太堂而皇之了。
　　
　　“黑崎一护。”乌尔奇奥拉举剑上前一步步地将他逼退，一字一句的道：“离开，别再让我对人类的贪婪嗤之以鼻。”
　　
　　“我知道。”黑崎一护眼神一定，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乌尔奇奥拉，上次我想救井上，你拦不住我，这次也一样，我会带你一起走，绝对，赌上黑崎一护的自尊！”
　　
　　黑崎一护笑了笑，霎时间恍若万顷暖阳铺陈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乌尔奇奥拉微怔片刻，随即长剑一挥，毫不犹豫地带起灵压抢攻。
　　
　　一护虽然说得豪气干云，悲愤却是在所难免，登时举剑一架，提起一口气开始瞬步后掠，两人一追一退直到中央大厅，乌尔奇奥拉已经体力枯竭，却仍能做到这种程度，黑崎一护也不禁心生敬佩，只守不攻竟然落了下风。
　　
　　乌尔奇奥拉下手很重，每一斩皆灵压迸溅，火星四溅，没有杀招却只想把他逼退。
　　
　　有一天晚上，夜色如漆，月辉似水，死神吻了一只虚，他们坐在皇家狩山的墓碑旁，偎着满目草木如茵，银丝万千，万丈英红红浪般袭来，樱花树下，韶华为之定格。
　　
　　两个人的交手，来来回回，顷刻间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时光的尽头，忘川两岸，和风轻吟，烽烟残，夕阳乱，谁如他白衣胜雪，敲碎了一池幽潭，谁如他黑衣如夜，落尽了万千暖光。
　　
　　天地太大，路太漫长，樱花开，顷刻便散了，到底……究竟……怎么样，我们才可以在一起？
　　我们怎么样才可以在一起啊！
　　
　　“啊！乌尔奇奥拉，你够了吧！”黑崎一护朗声一喝，刀花绚烂，瞬间将乌尔压住，他劈手握住乌尔奇奥拉的细腕，看着他，带了些许涩然的笑了笑，乌尔奇奥拉顿时怔住，他便牵着他转身向外走，那路走得很缓，一步步地，零乱，牵扯住了几世爱恨，几世红尘紫陌，直到心被思念装满，直到他的笑靥成为他的生命，还有什么是不值得的？
　　
　　被拖着走了几步，乌尔奇奥拉膝盖一颤，当即半跪在地，伸手撑住了地砖，黑发掩盖住了他的眸，苍白的嘴唇阖动，却也再做不到淡漠如水“死神，为什么……我的剑总不能阻止你？”
　　
　　“因为，你是乌尔奇奥拉。”
　　
　　黑崎一护淡淡的回，随他跪了下来，伸手将他拢进怀里，小心翼翼的搂着，就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人常叹，年光逝，繁华落尽，一片虚无，还能留什么到忘川彼岸，人常道，凤兮凤兮归故里，遨游四海求其凰，求到了，便是传奇，求不到，忘不掉，便是一生孑然，情深缘浅。
　　
　　我愿为你枯坐井中，你可知为什么？因为，触摸你半寸清辉，相思已圆满。
　　
　　“感人的重逢。”长阶尽头传来空旷的击掌声，紧接着便是来者优雅疏离的笑，“乌尔奇奥拉，我本来以为你是个不屑背叛的人，但是你对他举起了剑，这个行为，已经背叛了你自己。”
　　
　　这是一种很暧昧的论调，黑崎一护忽然之间明白了很多事。
　　
　　“喂，乌尔奇奥拉，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了我吧，只是，一直都，让我走，是因为蓝染吧，不过，谁告诉你我打不过他的？”
　　
　　闻言，乌尔奇奥拉微微抬起眼角，正看到他半勾起唇角笑，笑得成竹在胸，就像当日在他的连攻下冷静的不肯后退的神情，透过缭乱的刀花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样，固执得没有余地的神情，原来，在很久之前，战斗的时候，他就喜欢抓他的手了，到现在，仍旧喜欢他的右手腕。
　　
　　“即便没有人告诉我，人类的骄傲自大就是在这种一派胡言中衍生而出。”乌尔奇奥拉垂下眼睑，缓缓推开他的胸口，站起身来。
　　
　　淡蓝色的衣袂在长风之中翩跹，纠缠着他的墨色长发，翠绿色的眸犹如一口没有尽头的深井，淡淡的眸光，流霜飞雪。他将雪白的长剑调转，归鞘，略略后退的几步，脚步声很单调很响亮。
　　
　　站定，乌尔双手伸进口袋里，声音满是波澜不惊，“黑崎一护，你想和我之外的敌人战斗，就先杀了我再说吧。”
　　
　　男人微微一怔，这句话，有多熟悉啊，以前有一只虚威胁井上时，他正在与乌尔奇奥拉战斗，他说了相同的话，只是，以前是为了信仰，现在却是为了他黑崎一护。黑崎一护细细的看着他的眉眼，也说出了那时候相同的话。
　　
　　“都叫你让开了。”
　　
　　“不。”
　　
　　没有雪色长剑，也没有威力巨大的虚闪，就只有他这单薄的身体直愣愣的站在他身前，一护却不能再动分毫，他忽然明白，黑崎一护不怕生死一线的战斗，不怕追回自己失去的东西，却唯独怕这样的威胁，乌尔奇奥拉在用自己来逼他啊，这比任何一记杀招都有用，不是么？
　　
　　黑崎一护的眼神剧烈的变幻着，他看向王座之上的蓝染，他端着下颌，淡淡的笑，那种笑，意料之中，饶有趣味，好像在看一场宏大的社戏。
　　
　　黑崎一护是一个永远也不会放弃的人，但是这一次，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乌尔奇奥拉，我宁愿延续四年前与蓝染未竟的战斗，也不想放手，你听懂了没有！”
　　
　　“乌尔奇奥拉，你听懂了没有！听懂了没有！”
　　
　　黑崎一护觉得眼眶里已经是一片湿热，扬手抱住了他，细瘦的腰身，第一次让他想放弃所有来拥有，但是，乌尔也有自己的坚持，他是个男人，是个强大的男人，强大到他什么都不能强求。
　　
　　蓝染忽然笑了起来，双唇勾起，声音似真似幻的传了过来，“黑崎一护，你带乌尔奇奥拉离开虚圈吧，如果不后悔的话。”
　　
　　“什么？”黑崎一护微微一愣，正看到乌尔奇奥拉缓缓抬起头，如常的神色，孤傲一如初见时，只是，好像有什么失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让黑崎一护一下推开他后退了几步。
　　
　　乌尔奇奥拉不以为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走吧。”当即一个人走在了前面，蓝染仍旧在笑，手指撑住下颌，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乌尔……奇奥拉……你……”
　　
　　黑崎一护看了他许久，忽然伸出手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腕。
　　
　　乌尔奇奥拉侧眸，淡淡的问“有事？”
　　
　　死神眼神闪烁不定，喃喃道：“不，你应该说，难道我每次到能抓到你的水准就雀跃不已了么？”
　　
　　乌尔奇奥拉神色不变，却也没有再走，任他拉着，黑崎一护目光炯炯的望着他道：“乌尔，现在，很悲哀，很空虚，你知道么？”
　　
　　“我是乌尔奇奥拉，黑崎一护。”
　　
　　“不，你不是乌尔奇奥拉。”黑崎一护忽然眼神一冷，甩开了他的右腕，回过头来，将斩月举过头顶，闭上眼睛，心里重复道，乌尔奇奥拉，如果砍到你所在的方向，抽剑挡住，挡住，若是有什么岔子，你就再也别叫乌尔奇奥拉了。
　　
　　“月牙……天冲！”
　　
　　死神朗声大喝，红光接连不断的漫溢而出，刹那间周遭一片镜子碎掉的声音，身后的乌尔奇奥拉消失了。
　　
　　黑崎一护感到月牙的力量正在慢慢消失，回神一看才发现那人已经凭两根手指夹住了斩月，巧妙地用虚闪融合了斩月的力量。
　　
　　那一瞬间，他在乌尔奇奥拉古井一般的眸子里看到了星光，如同满天轻红飞絮，淡然却不冷漠，清澈而温润的眸。
　　
　　“一护，怎么看出来的呢？我自问镜花水月即便学不到十成，九成以上已有了。”
　　
　　黑崎一护有意战到乌尔奇奥拉身前，直视蓝染笑了，懒懒的道：“世上只有一个乌尔奇奥拉，即便没有人认得出他，我也能认出来，否则，虚无而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黑崎一护……果然，到最后都不会让人称心如意的人啊。”乌尔奇奥拉抬眼看他，沉稳的声音竟带了半分低回。
　　
　　“我知道了。”蓝染缓缓站起来，转身走下了王座的殿阶，响亮地脚步声渐渐远去，让黑崎一护觉得，蓝染这个人，恐怕也已经累了。




第八言

　　黑崎一护远远的看到视线的尽头有一条墨黑色的长河，一轮冷月高悬，万千银丝倾泻江上，暗潮汹涌卷起千堆雪，却高不过岸堤，给人以那么悲伤，安宁的感受。岸边接连开着密密匝匝的樱树，风起，花落，轻红飘扬九重天，凄艳得好似满地的情，满地的伤。
　　
　　樱树下坐着的女子着红衣，墨发委地，琉璃眸里满是沧桑爱怜，淡淡的笑开，犹如一圈涟漪扩散，黑崎一护伸手摸了摸眼眶，早已泪湿重衣。
　　
　　“妈妈……妈妈……”
　　
　　女子笑了笑，缓缓扬手向他招手，他走近，被她搂在怀里，女子轻轻的拍他的背，白净修长的手就像柔声哄着自己的孩儿入睡。
　　
　　“妈妈的心，都被思念一护装满了，所以，怎么样，也渡不过这条河，不，这条忘川。”
　　
　　风中有美妙的声响，樱花呼啸而来，复又散落在妈妈的衣襟上，美丽的妈妈。黑崎一护好像忽然看到自己襁褓中的身影，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
　　
　　“一护，你，好么？”
　　
　　“我……”
　　
　　“妈妈知道的哟，妈妈可爱的一护，也找到守护的人了，回去以后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走的很幸福，是哟，一护的幸福就是妈妈的幸福了。”
　　
　　温热的水渍掉在一护脸上，黑崎一护蹙了蹙眉，继续沉沉的睡去。
　　
　　“一护……要小心，以后，妈妈不在忘川边上帮你，靠自己了……一护，妈妈最爱一护了。”红袖之下的玉指划过他硬挺的眉峰，女子拂过泪花，笑了笑。
　　
　　她缓缓站起身，踏过满地红樱，一步步地走入了那条墨黑色的长河，河并不深，只没到她的小腿，走到河对岸，回过头，墨色的双瞳顷刻间零乱，光华暗转，伸出手摆了摆。
　　
　　“sa yu na la ，我的孩子。 ”
　　
　　忘川彼岸，从此，前尘皆殇。
　　
　　黑崎一护睁开眼睛的时候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他扬手摸了摸脸，竟然是一片冰凉。
　　
　　“好像，妈妈……”
　　
　　揉着额头缓缓坐起身，正看到浦原摇着扇子走进来，满目烈阳透过他米色的发照进和室，黑崎一护才感觉到，他回来了，带着那个人，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妈妈，忘川，一护将他从忘川彼岸拉回来了。
　　
　　少年笑了笑，竟比这满屋的骄阳更胜一筹，“浦原，乌尔奇奥拉，也在你这里吧。”
　　
　　“哦，是啊，死神先生真是每次都给本人找麻烦哟。”浦原挥袖坐在榻榻米上，大和彩绘的扇子遮住了嘴角，狭长的凤目微微一眯，笑得饶有市丸银的味道，“这个数字，别忘了给本人，还有，你要找的人，抄手游廊隔壁。”
　　
　　“谢了。”黑崎一护站起来，缓步走了出去，转过游廊，葡萄架下有一间和室，少年握了握双手，推开了拉门。
　　
　　乌尔奇奥拉身上绑着绷带，闭着眸躺在褥子上，他的风衣被好好的叠整齐放在身边，墨色流泉延伸至衣领里，脸色好像比平时更白了几分，胸口的锁骨处也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缎，平日里冷傲犀利的人，这个时候却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黑崎一护缓缓走过去，在榻榻米上坐下，伸出手来握住他的，五指相扣，许下了承诺。
　　
　　他舒开眉峰，看着乌尔奇奥拉的眼神平淡而温暖，“乌尔……奇奥拉，我，不，你，和井上是不一样的，乌尔奇奥拉就是乌尔奇奥拉，其实，你手里攥得心，不是我的么？”
　　
　　相遇之前，他是不敢这样说的，遇见他，这句话只属于他，粗糙的人自然不会什么精细的表白，就是真实到没有逃避的余地。
　　
　　乌尔奇奥拉睁开眼睛的时候，幽绿色的眸子顷刻间让他这个人活了起来，只是三尺深潭却不知怎么的在太阳的照射下波光潋滟了，缓缓地顺着泪痕流下来，他没有擦，眼神空明的望着天花板，由着黑崎一护的手指拂过眼睑，一指的咸。
　　
　　“死神，这就是你对我的期待么？”薄唇微启，淡淡的，属于他的音韵飘在空气里。
　　
　　黑崎一护耷拉下眼睛，很无奈的道“喂喂，死神一箩筐了吧，一护，一护，叫我一护！”
　　
　　“那么，”乌尔奇奥拉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轻轻的勾起，“我如你所愿。”
　　
　　黑崎一护的眼睛瞪大，咧开了嘴角，“这可是你说的。”
　　
　　乌尔奇奥拉看着他，没说话，扬起了胳膊将交握得双手放在他跟前，一护蓦然间体会到，天堂和地狱原来只有一线之隔的。当即低下头覆上他的唇，乌尔长眉微蹙，侧过头躲了一下，淡淡的道，“死神的感官都那么迟钝么？”
　　
　　桔发死神抓了一下头发，还没意识到是什么意思便看到两个人瞬间从门口消失了，黑崎一护愣了一下，然后举着拳头向外面冲去，大声叫道：“老爸！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给我解释清楚！”
　　
　　一护第一次觉得原来黑崎一心和浦原的脚程都那么快啊。不过他在以后的生命里，乌尔似乎都懒得再讽刺“死神的感官都那么迟钝么？”，直接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清场。”从此，黑崎医生家上演了无数场大头儿子追小头爸爸的大戏，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往往在儿媳妇惊鸿一瞥之后黑崎儿子就立刻收了攻势，挠挠后脑就算过去了。
　　
　　带他回家的时候乌尔奇奥拉已经完全好了，毕竟在一个超速再生的虚面前一切身体上的伤痛都是过眼云烟，没有人放在心上，黑崎一护却怎么着也过不去这个坎，因为他亲眼看到过乌尔从不示于人前的狼狈，心痛了，乌尔自然能立刻感觉到，眼瞳凝聚，淡淡的看着他开口，“无所谓，别放心上。”
　　
　　回去以后黑崎一护也不让他睡衣柜，虽然他的床不是很大，但容纳这么一个身材纤细的人还没有问题，其实乌尔奇奥拉这个人很好说话，因为他真正在意的事很少，所以这种无关痛痒的自然就应承了下来。除非是有关原则的问题，两人都不会吵架，直接拔剑打架，打过了，黑崎一护耷拉下眼皮认个错就又过去了。看似水火不容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却很融洽。
　　
　　现世的冬还没有过去，寒气透过墙壁直冲向内室，黑崎一护身强体壮，洗过澡套件短裤就开始在屋里走，他把被褥抱出来，铺了一层又一层，背后的游子正将洗好的衣服挂进他的衣柜，其中还有乌尔的风衣。
　　
　　“哥哥，晚上要多盖一点，乌尔哥哥看起来好细啊，身体肯定不好。”
　　
　　“细？这有啥联系，他身体不好就没人身体好了。”
　　
　　黑崎一护掸掸双手，抱着后脑躺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的叹息声：“唉，舒服啊。”
　　
　　游子掩着嘴笑了，“哥哥，感觉有乌尔哥哥以后你清闲了很多，以前就没那么居家，三天两头的出去。”
　　
　　“啊？那是因为老折腾我出去的人现在就在家里，不需要除虚的生活啊……”
　　
　　床铺底下有暖炉，温度很合适，他闭着眼，想了很多以前的事，便昏昏欲睡了。晚饭的时候和乌尔奇奥拉起了争执，这次原因是蓝染，本来约好睡觉前打一架的，乌尔奇奥拉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他这幅样子，波澜不惊的瞳孔扫了一眼，也没叫他起来，径自关了灯躺进被子里，黑崎一护说他以前的防备性睡姿不好，硬生生的板成了这样，中间必然伴随着几次死神与虚的战斗。
　　
　　一护的感觉很敏锐，觉也不重，揉着眼睛，朦朦胧胧的感觉到身侧清冷的温度，伸出手搂住他的腰，直接压了上去，可他实在困得不行了，根本没有纵情春宵的意识，垂下头埋在他雪白的颈项间，叹息了一声便睡了。
　　
　　“乌尔，我爱你……”
　　
　　乌尔奇奥拉垂下眼，看着他沉默了许久，轻轻的把他从身上推下去，只留了攥住自己右腕的手，侧过身睡了。
　　
　　早就数不清自己的右腕被他握了多少次，只是战斗的时候就惊觉到这可能是个开始，到现在才意识到，是开始，却不是结束。
　　
　　说到这里，这个死神与虚的故事却已经结束了。
　　
　　——end——




番外（1）

　　晨曦初起，正是尘嚣未扬的时候，黑崎一护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一片空白，闭着眼睛叹息道：“乌尔……不是说晚一点的吗？”
　　
　　“晚一点？”乌尔奇奥拉闻言，长睫微挑，缓缓抬眼看他，修长雪白的手指刚好翻过一页书，“要我在床上陪你躺到什么时候算晚？”
　　
　　“喂喂，不能委婉一点么？”无可奈何的撩开被子，黑崎一护打着哈欠坐起身来，正看到乌尔奇奥拉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本苏格拉底的传记，万丈暖阳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墨色的发长了些，流进了黑衬衣的领子里，下身是黑色长裤，他一向不喜欢穿鞋，长裤刚好拖到了地上，遮上了雪白的足尖，最简单的衣饰，却交织成一种刀锋般锋利的冷艳，好似一瞬间便耀花了他的眸，无论多少个清晨，多少个黑夜，黑崎一护都看不厌似的，真真是中了他的毒。
　　
　　一护揉了揉头发，开始下床满地的找衣裳，一边找一边低声喃喃道：“我记得你昨天早晨看的是长诗集啊。”
　　
　　乌尔看了他许久，缓缓放下交叠的长腿，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一件衬衫，又从浴室门把上拽下来一件白色长裤，递到他面前，“给。”
　　
　　黑崎一护就着他的手一件件的穿，最后乌尔奇奥拉帮他束紧皮带，边伸手抚摸他的黑发，边耷拉着眼睛道：“今天大概要晚回来，不用等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好像也没等过我吧。”
　　
　　黑崎一护走进卫生间洗漱，乌尔面无表情的抱胸倚在门口，淡淡的看着，也没说什么。
　　
　　自从和乌尔奇奥拉在一起之后黑崎一护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拖沓，因为以前有游子上来叫早，但是自从有一次看到他大早晨的抱着□的乌尔热吻之后就望而却步了，至于乌尔奇奥拉本人，就算他起得很早也不会叫醒黑崎一护，往往一本书能看一天不动地方。
　　
　　用毛巾擦过脸，黑崎一护对着镜子笑了笑，侧头道：“下去吃饭吧。”
　　
　　“嗯。”乌尔应了一声，当下两个人便双手叉兜一前一后的走了下去。
　　
　　因为游子去打工，早饭是黑崎一心做的，黑咖啡，面包夹蛋，虽然说不上丰盛，也不倒胃口，黑崎一护塞了一嘴面包听着一心交待道：“一护，今天也要干劲十足呀！要是见到山老头的话就帮我带个好，听好了，要这样说，‘哟，老爷子，胡子又长了，回来剪下来给我大儿子的儿子当秋千用吧。’……”
　　
　　“咳咳……咳，乌尔……”黑崎一护登时便呛着了气管，抓着乌尔奇奥拉的手以目示意。
　　
　　乌尔看了他一眼，伸手给他喂了几口咖啡，总算是消停了下来，一心瞪着眼睛浑然不知的道：“一护，你怎么了，哎哟，年轻人就是火气盛，来跟爸爸说说，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把乌尔折腾得睡不了觉。”
　　
　　“老爸……你够了吧你，”黑崎一护一脚直接砸上了男人的头顶，然后拿着背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一心还在徒劳的冲着门外大喊道：“一护，别忘了我们黑崎家的门禁制度哟。”
　　
　　乌尔奇奥拉一只手搭上椅背，方才发现黑崎一护忘了带车钥匙，换了鞋缓步走了出去，又是这个路口，他曾经以为在这个路口那个男人再也不会那样固执的攥住他的手腕，他再也不会有机会与他的生命有所交集，人类的生命，虚的生命，太不一样了，光鲜和黑白，分明就是两个时代的轨道，延伸到各自的天涯，永无止境，但是现在他只要站在这个路口，就可以等到他从医院回来，或者突然间劈开断空出现在他面前，带着糊涂的，阳光的笑拥抱他。




番外（2）

　　黑崎一护在医院一直忙到了中午，抬头看了看日头，白光烈烈，这个时候想必也没有什么病人来，他脱了白大褂刚想回家吃饭，正看到门外一人黑衣黑裤淡淡的看着他，正是乌尔奇奥拉，男人眨了眨眼睛，随即一把把他拽进房间里，劈头问道：“来得那么早不知道进来，你说你怎么就不嫌热？”
　　
　　乌尔奇奥拉把车钥匙放进他的口袋里，并未搭腔，淡淡道：“我回去了。”
　　
　　“等等！”黑崎一护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将他抵在办公桌前面，问道：“中午吃饭了么？”
　　
　　他抬眼看向黑崎一护，微微挑起唇角道：“一起？”
　　
　　“那走吧。”黑崎一护摸着后脑笑了，左手拿着外套，右手搂着他走出医院，生活在一起很久，乌尔从一开始的不吃饭变成有喜欢吃的东西实在是个不小的进步。
　　
　　黑崎一护乐得陪同，所以两个大男人经常挤进一家小排档吃荞麦面，一个单间不足两平米的面积，说是人挤人也不为过，自然，在这种情况下抱着乌尔吃饭也成了死神的兴趣。
　　
　　乌尔奇奥拉倒了一杯清酒，清远的眼神放到窗外，静静的品也不说话，黑崎一护习惯了，自说自话道：“最近尸魂界没有什么事件，清闲了很多，话说回来，你不回虚圈那么久不会不习惯？”
　　
　　“不是我，有人忍不了了。”乌尔奇奥拉眼神一冷，薄唇抿了一口酒道。
　　
　　“啊？你说谁？”黑崎一护瞪着眼睛看他，后者只是缓缓从他腿上站起身来，双手放进口袋里，淡淡得道：“空座町上空，有非人类的气息。”
　　
　　“我怎么没感觉。”黑崎一护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得问：“不会又是虚吧？”
　　
　　乌尔奇奥拉侧过身静静的看着他，薄唇微启，缓缓道：“去么？”
　　
　　乌尔依旧是毫无波澜的神色，只是那深潭般的眸清澈的倒映着他的脸，黑崎一护恍惚间便心软了，搓了搓手道：“不，陪你吧。”
　　
　　乌尔没说什么，重新坐了下来，离得近，薄荷的味道冷冷清清的飘散在黑崎一护鼻翼，无声的诱惑，他搂了男人的腰，缓缓吻了上去，乌尔奇奥拉很配合，唇齿相融，受不了柔软的唇，便伸了舌来催，一来二去，意乱情迷，黑崎一护沿着他的颈子向下吻，腾出一只手解开他的衣扣，极尽缠绵之所能的含住他的锁骨，如果不是忽然听到传呼机的声音，黑崎一护想他真的会把持不住在这里要了乌尔奇奥拉，只是这般慌慌张张的放开他也不是很好看罢了。
　　
　　“喂？啊，啊，露琪亚啊。”黑崎一护一只手搂着乌尔，说话的声音里都透着低沉，
　　
　　“什么？你说空座町的区域死神喝醉了？那刚才上面那个虚的气息怎么办，可恶，我马上过去。”黑崎一护放下传呼机，刚想立刻窜出去，方才看到乌尔奇奥拉斜靠在座位上，静静地扣上衣领，甚至懒得看他一眼，红唇微挑，抬手就往嗓子里灌酒。
　　
　　“抱歉，乌尔，我马上就回来。”
　　
　　之所以说黑崎一护粗神经是有道理的，他似乎对于如果踢铁板得到这个男人的过程记忆很深刻，却唯独忘了去深究乌尔奇奥拉对他也很纵容的原因，自然，如果你的男朋友把你搞得半身都是吻痕差点擦枪走火然后接个电话就消失个无影无踪说不生气是假的吧，不过乌尔奇奥拉好涵养罢了，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事过于关注和在意，也就无所谓生气或是高兴。
　　
　　黑崎一护分离出死神的灵魂，即刻瞬步离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楼群里，露琪亚这几年是清闲了很多，整天坐在尸魂界发号指令，具体的还得让黑崎一护去干。




番外（3）

　　黑崎一护分离出死神的灵魂，即刻瞬步离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楼群里，露琪亚这几年是清闲了很多，整天坐在尸魂界发号指令，具体的还得让黑崎一护去干。
　　
　　不过这一次他们都失算了，黑崎一护循着气息走到了市政厅前，却没有发现虚，长街尽头，一个男人一袭黑色风衣，墨发零乱之下似笑非笑的眸光破空而来，他手里夹了一根万宝路的香烟，袅袅残香下脸颊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黑崎一护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开口道：“十岚？！”
　　
　　十岚唇角轻勾，踩灭了脚下的烟头，笑得柔柔媚媚的，“黑崎先生，仍能被你记住，我实在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过很好，你没有开口就管我叫乌尔奇奥拉。”
　　
　　说实话，黑崎一护再次看到这个美丽的男人心里是畏惧的，对于乌尔奇奥拉的欺骗，他想就算今后过了几年，几十年，都仍是让他心有余悸的经历。而十岚，恰恰是一个不能触摸的伤疤。
　　
　　黑崎一护似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眼神明亮，扬声问道：“你来现世，是有任务的吧。”
　　
　　“任务？”十岚微微蹙起眉，淡淡的笑了一下，缓步走到他面前，柔声道：“不管怎么说，我是死魂之主，你认为蓝染可以命令我么？”
　　
　　月光下十岚的每一根发丝都像是沐浴着水珠一般，一双翠眸含笑带波，那种清媚自然到了骨头缝里，黑崎一护不禁轻轻一怔，他真的很像啊，和乌尔一样的深邃如千丈幽潭，谁也不知道揭去这一层媚态，这一层冷漠，后面是什么，是空虚吗，不，他们还有更多的伤痕，他的乌尔，他明明已经将那一抹疏寒抱在怀里，为什么仍旧诚惶诚恐怕失去。
　　
　　看到黑崎一护的神色，十岚摇着头笑了，伸手揽上他的肩头，凑到耳边道：“我早说过吧，别用这样暧昧的眼光看着我，我十岚最厌恶做旁人的替身的。”
　　
　　“什么……既然你没打算伤害人类，我也回去了。”黑崎一护揉了揉通红的耳廓，不动声色的退了几步，转身往居酒屋的方向走去。
　　
　　“慢着。”十岚伸手拉住了他，长眉微展，冷笑道：“身为死魂，我是对人类不感兴趣，不过，像你和你妹妹这样的灵子体我可是垂涎的很呐，一护。”
　　
　　“你说什么！”黑崎一护蓦然眼神一凝，紧紧地钳制住了十岚的肩，“游子和夏梨，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十岚抬起眼看了看他，眉宇很英挺，可惜是个徒有热血的死神，玩心大起，他当即脱下了风衣，这死神不是乐意攥着吗，随便攥。
　　
　　“一护，我不是乌尔奇奥拉，你能抓住他百次千次，我可不会那么傻，得，正好帮我拿着，我陪你回家看看不就知道你妹妹如何了么？”
　　
　　扔下黑崎一护，十岚当即缓步向居民区走去，他里面只剩下一件拆了线的衬衣，长风袭来，吹得猎猎翻飞，衬得男人形单影只，黑崎一护在后面看了很久，终是叹了一口气，将风衣又披回他身上，双手抱着后脑，无奈道：“你们虚圈的怎么都喜欢骗人？”
　　
　　“骗人么？我不是也很好骗吗。”十岚抬眼仰望万丈苍穹，唇畔有一种很幽怨很苦涩的笑意，“我在他面前，永远没有矜持。”
　　
　　“啊？他是谁？”黑崎一护挑开眼皮，凑到他跟前问，十岚又笑了笑，蓦然回头吻了他的额头。
　　
　　很柔软的触觉，却让黑崎一护吓出了浑身冷汗，身体僵硬了许久，方才揉着脑袋大叫道：“十岚！”
　　
　　“怎么？为乌尔奇奥拉守身如玉？”十岚眉尖微挑，撇下了唇角，“明明因为身高问题够不到，否则应该亲在你唇上的说。”
　　
　　曾经想过在寂寞的夜里，黑崎一护可以牵着乌尔奇奥拉的手在染色的路灯下走回家里，抱着他，宠着他，一直到老。不过这样一前一后的和十岚走在一起实在在他的计划之外。
　　
　　冷风百转，透过窗口可以看到家里橙黄色的灯光，游子和夏梨微笑着偎在父亲怀里浅寐，一种很温暖很柔软的情绪流过黑崎一护心口，他舒了一口气，转身靠在门口，淡淡道：“没有人可以伤害这间屋子里的人，你明白的吧……”
　　
　　十岚沉默半晌，开口道：“走了，看到你们这幅清清深切切的样子就眼红。”
　　
　　“啊？等等。”黑崎一护抓住了他的衣袖，“你现在没地方可去吧。”
　　
　　“不，我还可以去尸魂界就和几天，在他对这残破之身还没丧失兴趣的时候。”十岚劈手推开了黑崎一护，缓步走向长街尽头，他的脚步声很单调，声声寥落，淡淡的回响，这一去，十岚便再没回来过，他的烛阴剑也被丢弃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
　　
　　无论是虚圈还是现世，都不是他的天地，这个男人，不缺少绝世的力量，不缺少如画的美貌，只是唯独没有怜惜他的人，更加不肯给他最基本的尊重。
　　
　　黑崎一护淡淡的注视着他的背影，低声叹了一口气，转身即往回走，然而他要找的人却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乌尔奇奥拉的长发在风里翩跹，他的黑色衬衣在犹显得单薄，翡翠般轻轻冷冷的眸光里有一种幽深的好似经历了百世千世的倦，看得黑崎一护心里一凉，乌尔奇奥拉缓步走过来，绕过他作势要拥抱他的双手,淡淡的开口：“死神，我发现，放弃你，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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