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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吾生而不畏死，死而不畏黄泉。反正顶着黄泉之名的那只也不过是个伪牛头，更何况大家还都是酱油爱好者协会的荣誉会员。“
　　龙老爷深深吸了口水烟，随后吐出一圈圈心形烟雾。那些烟雾顺着墙角跟慢慢爬到一个白衣人的脚边，再一寸寸往上缠绕。然后，被那白衣人的长长水袖一荡，四分五裂零落去。龙老爷丝毫不以为意，继续振振有词：“就算真的注定要黄泉碧落一行也无妨。”这句话的话外之意被那白衣人补充：“伊只是想表达伊抄阎王爷的家也不是第一次了。”
　　龙老爷眯细了眼睛，透着烟雾意淫对面的白衣道长。白衣道长不自觉的又甩了甩袖子，曰：“我说这位龙大款，你那双眼睛再怎么眯也小不过我身边这位呼呼大睡的师兄的。”被无视良久的眯眯眼师兄身后窜出一个翠色背后灵，举起一块方方正正的纸牌：“抗议，弦首根本就没有一个冠夫姓呼疏楼名仙迹的师弟！”
　　这句话一出现在人世间，就引起了两个人的小小动作。
　　龙老爷吧嗒吧嗒水烟的动作骤停，眉眼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头上身上亮闪闪的紫光片子又是一阵阵抖动，闪瞎在场众人之眼。弦首的咪咪眼掀开一丝拉，一个巴掌拍飞背后灵，认真的问：“几点了？”
　　唯一应当有表示，但却偏偏没什么大反应的那位疏楼仙迹童鞋，他很淡定的继续甩了甩袖子，端起茶杯喝茶。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龙老爷繁复的发式上斜插了一把菜刀，眯眯眼弦首的三层梳妆台活生生被拆了最上面那一层。
　　爱甩袖子的道长觉得茶喝的差不多了，肚子里装满水的感觉其实并不好，他借着又一次甩袖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点气胀。
　　“这位龙大爷，莫汗走廊的辟荒之行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龙老爷将烟杆在桌上一敲，“汝啊，每次推吾下地狱的时候就特别没耐心。难道汝就没想过，万一哪天吾一去不回，以后汝不就无人可推？”
　　白衣的道长认真思考了一番，“这嘛。”龙老爷执了紫金扇，掩面一笑，“这种时候，汝的说辞，不是‘走吧走吧’便是‘这嘛’，几百年来真是毫无新意。”
　　“有效的话，不需要太多新意。”道长很明白对面那吞云吐雾的华丽宝盒多半已是应了，只是他在习惯上总是要抱怨一二。他转头看向呼呼大睡的松鼠道长，“你呢？”
　　松鼠道长换了只手支撑脑袋，咕哝道：“别跟我说话，我只是一个误信素神棍买了魑离船那只黑股不小心被套牢继而家破人亡连自己个儿都AFK的可怜小透明。”
　　白衣道长一听此话，颇鄙视的瞪视松鼠道长，“谁叫你长得一脸攻守皆宜，花心四溢？你这样的人，就应了那一句至理名言‘拒绝弃总，活该被弃’。”松鼠道长还没发怒，龙老爷倒是不小心被水烟呛了一口，旁边的仙凤赶紧递茶顺气，好半天后，才舒坦下来。白衣道长瞧着折腾得差不多，自言自语般的嘀咕一句：“该来的逃不掉，不该来的便是想来也无缘。”话落自顾自一笑，拂尘上肩，又道：“既然已说定，那就照老规矩，过几日我再来见你。”这话一说完，他人也不等对方点头，便一个化光消失了个干净。
　　松鼠道长想着白衣道长最后那句自言自语，一声轻叹后，该睡的继续睡。
　　龙老爷则是一个人吸了小半时辰的水烟，眼看着到饭点了，才缓缓开口：“那位松鼠道长，汝似乎睡了很久了。”松鼠道长完全不搭理，继续保持自己高难度的睡姿。
　　仙凤瞥瞥自家龙老爷的脸色，小声问：“主人，就让他在这儿继续睡吗？”龙老爷瞥一眼松鼠道长，慢慢答道：“伊要是愿意就顺了伊吧。”
　　
　　数日后，白衣的道长依约而来。
　　龙老爷穿着华丽到炫目的睡衣半躺在富丽堂皇的卧榻上等着道长自己推门而入，他胸前的衣襟带子故意系得松垮，好似一阵轻风就能掀开。白衣的道长在踏上这疏楼西风的大门之时便感到一股灼热的不祥之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慎之又慎，最后还是抬脚进入。
　　只是人却在花园里溜达，就是不入内。
　　道长从日升一直晃荡到日将偏西，终究是觉得饥肠辘辘双腿发软，白色的睫毛一眨，拂尘轻扫间，装出一番大诗人模样：“啊……”
　　屋内已经由最初撩人的半裸姿态陷落成在被窝里乱滚状的龙老爷猛然从软被里探出一颗华丽头，侧耳倾听外面那老道究竟要干什么。
　　白衣的道长“啊啊”了几声，又咳嗽着清嗓，许久后才缓缓说道：“此地花团锦簇，楼阁飞宇富丽堂皇，真是人间仙境。”道长本还想继续赞美几句，耳朵里却传来屋内龙老爷那非常清晰的冷哼声，“麦装了。这景致汝看了几百年，从来都是嫌弃过于繁复华丽，何时转性觉得是仙境了？”道长的睫毛扑唰唰一阵煽动，“这位兄台说什么呢，贫道分明是第一次前来。”
　　屋里一阵沉默，吱呀一声门开。龙老爷的声音有点凉，“再磨蹭，信不信吾敲晕汝，打包扛走？”道长觉得自己有必要和龙老爷好好沟通一番，无奈龙老爷在床上趴了一天，耐性磨尽，“不是说好了老规矩吗？吾陪汝下地狱，汝便当吾一晚上抱枕，吾又不XXOO汝，这已经是对汝的最大体贴了，汝还敢挑剔？”白衣道长非是挑剔，也不想食言。只是每次一想起那龙老爷虽然手脚规矩，嘴却总是贴在耳朵根子上吐热气念黄段子就一口气憋在胸口，发泄无门。两条腿便生了铅，再难挪动半分。
　　日头彻底西落了，龙老爷才放软了语气，哀哀戚戚的说道，“汝应当知道新人光环有多耀眼，那可是比吾身上的珍珠片子闪亮千万倍的无敌外挂。吾这一去，指不定就交待了性命，汝难道就连最后点温柔都不给吗？”
　　白衣的道长终究是心软了，似乎自己心里也知道这次多半是有去无回的。他进屋的时候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是什么热血中年，其实我也不想去混这炮灰场，但这年头扣了顶酱油帽，走着破格路，吃着相陪至今的粉丝们的老本，压力很大呀。”龙老爷回以小声的笑，递了一碟早被切得碎碎的鸭梨，“吾哉啊。”
　　龙老爷这么说的时候，一手用小木棍叉了个鸭梨肉送进了还在碎碎念的道长嘴里，一手顺势轻扯道长那长长的水袖，道长推推拒拒几番，终究是顺了龙老爷的意，跟着龙老爷同榻而眠。
　　
　　那之后不久，龙老爷真的如他所说交待在了莫汗走廊新人光环下。但也有人说，那其实是龙老爷玩的障眼法。当这时间的滚轴往前奔了99年，在即将踏入三位数的那一年，关于龙老爷的传说忽然热络起来，各种版本满大街飞舞。虽说主角是龙老爷，其中仍是有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决定着这版本最终的结局是悲剧还是喜剧。
　　
　　于是，某年某月某日某茶楼。惊堂木这么一拍，一个版本随着一个白发的清瘦道长的到来拉开序幕。
　　




第 2 章

　　故事的开始是在烟花三月琼花飘香的扬州城，一个少白头的小道士站在闻名四海的扬州酱菜铺前面给老板算命，老板被唬得快信了八分时，一辆马车在酱菜铺前停下，几个泥点子飞上小道士一尘不染的白衣，他正皱眉不高兴，一个穿着华丽丽紫色贵妇装的七尺少年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只说了一句话便让白发的小道士心生怨念。
　　他说，“老板，今日的酱菜吾全要了。”
　　比起命运，老板觉得送到面前银光闪闪可触碰的东西更实际。小道士在旁站着，眼睁睁看所有的酱菜被放进了马车。那紫衣的少年似乎在这时候才注意到小道士的存在，他手上拿着的扇子习惯性上扬，掩了半边脸，“唔，刚才听了几句，汝会算命？”小道士的拂尘一甩，还没形成气候的小袖子跟着荡了荡，“这位夫人也想算算？但不知是想算未来夫君还是算自身吉凶？”
　　那时候的紫衣少年，虽然穿的贵妇，但那高挑的身材和早已变化的厚实嗓音足以表明他的性别。他的扇子依旧遮着半边脸，对面那白衣的小道士眼睫半垂，中规中矩，一派与世无争的小模样。
　　“想不到这位道长看上去满脸无辜，实则内心一派毒辣啊。”
　　小道士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这话很中肯，“阁下竟然与我初次见面就能看穿我内心之本质，看来我们的相遇也是天注定的良缘一段，不如大家一起找个酒家吃吃饭加深认识如何？”
　　紫衣少年哈哈一笑，“果真是皮再厚也厚不过长毛的。”
　　
　　很多年很多年后，龙老爷颇深情的对白毛道长说，“其实吾一早就知道汝当时的心思全在那扬州酱菜上。”白毛道长点头，很是后悔。龙老爷借机蹭近，一手搂了白毛道长的腰，在那背后上下抚摸，“那汝知道吾当时的心思一直在何处么？”白毛道长心底雪亮，因为他至今还记得，当他第二次去那扬州酱菜铺时才知道，那铺子其实是姓疏楼的某人开的。
　　目的嘛，无非是某年某月桃花深处误赏了某道长的偷桃全过程。龙老爷说，一见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和诡异。
　　
　　当白毛的道长开始回顾和龙老爷的百年纠缠并深感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之时，他的肚子已经由最初以为的吃太撑气胀不消化演变成惊天地泣鬼神的逆伦。白毛的道长很害羞，当然更可能是因为他担心自己顶着个大肚子的诡异模样被龙老爷看见后产生一些不河蟹的印象。虽然以龙老爷那种脑回路构造与众不同的人来说，这种事完全不会发生，但白毛道长还是选择自己一个人担下一切，找了个鸟不生蛋的旮旯洞穴偷偷摸摸的诞下一女。
　　对于这个亲生女儿的处置让白毛道长很头疼，送人舍不得，自己养又养不起。想来想去想到孩子他爹，抱着怀里哇哇哭的小女娃，心里百转愁肠，终究是将孩子放在了疏楼西风门口，随后便躲在暗处偷看。不多时，疏楼家的仆人看见哭得凄凉的孩子，便抱了进去。白毛道长等了许久，不见再把孩子丢出来，稍稍放心。整整衣衫，装出一副远游归来的风尘仆仆样光明正大踏进疏楼西风看龙老爷如何处置。
　　那时候，白毛道长想的是，龙老爷要是敢丢掉孩子，他就再不与之往来，以后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拉扯孩子长大。不料龙老爷一见小女娃就分外喜欢，这或许也是血缘关系的吸引，龙老爷兴奋之余当着白毛道长的面认了出生不足月的小女娃做干女儿，名曰：仙凤。
　　如此这般一晃十八年，当年的小女孩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疏楼一枝花。一家三口虽然没言明，却也和乐融融的过着日子。孰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白毛的道长几颗酸梅一下肚，手抚着肚子黑线万丈了。
　　仙凤打小就知道自己个的爹妈是谁，她一瞅着自己的“娘”脸色不好，呕吐数日就知道自己十之八九要多个弟妹。
　　“……先生，还是跟老爷说了吧。”白毛的道长一脸菜色，虽然明白仙凤是心疼自己的身体，但仍旧是囧得无以复加。好在一回生二回熟，白毛道长收拾收拾包袱，准备仿效之前的做法再找个山洞蹲着，左右龙老爷手掌天下财，养几个孩子根本不成问题。
　　无奈他前脚想走，后脚福寿螺大师就拎了佛牒上门。
　　大师慈悲的说：“弃天临世，若不阻拦，天下民将何去何从？”龙老爷觉得天下民怎样不重要，反正霸主换了谁做都不影响他赚钱。白毛道长却觉得自己从喉咙深处开始发苦，被福寿螺大师用“你，责无旁贷”的目光盯视，压力实在很大。
　　更何况，白毛道长向来是见不得天下万民受苦的，摸着肚子一个咬牙，拽着龙老爷的胳膊答应了。仙凤在背后瞧着，只得一叹再叹，捏了衣角祈祷自个儿悲催的娘亲不要出事。
　　
　　弃总毕竟是弃总，他要是这么容易被推倒了，那松鼠道长就不会天天画圈圈诅咒了。这日子一天天过，白毛道长的衣服越穿越大套，终于是到了某天，龙老爷瞪着他，“汝最近不是没怎么吃东西吗？怎么以前的小细腰还是没了？”白毛道长不着痕迹的撑着酸痛的腰，白了龙老爷一眼，完全不想回答。
　　这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珠胎在怀的缘故，颇有点风情万种魅力无限，龙老爷有点被闪到，一个没忍住，扑将上去。虽然白毛道长及时的将之踹开，仍旧是动了胎气。他脸色唰地惨白，暗叹自己到底是撑不下去了。而转头看被踹开的龙老爷，仅凭着数秒的接触就深知某人身体大不对劲。
　　
　　龙老爷开始有意无意的观察白毛道长的一举一动，到疯魔的时期，他甚至在厨房潜伏半宿就为了看仙凤鬼鬼祟祟熬的补汤到底是什么材料。待到证据收集完毕，龙老爷的心情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不敢置信到狂喜再到淡定走了个来回。
　　这天清早，白毛道长刚喝下仙凤送过来的安胎汤，龙老爷端着碗黑漆漆的东西施施然的走了进来，吓得白毛道长一个失手将装汤的碗都给撞下桌摔碎了。龙老爷看了一眼碎碗，递过自己手里的碗，“仙凤那半大的孩子懂什么？吃那些东西对孩子没多少好处。”白毛道长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消化龙老爷的这句话，但实际上他并没花多少时间便淡定自若的答道：“哦，那你手上的是什么。”
　　“芝麻糊。”
　　
　　白毛道长在吃芝麻糊的时候想自己应该问问龙老爷什么时候发现的，顺便再与他探讨下男男生子的可行性和世间人对此的接受能力。但当龙老爷用可以杀死人的温柔眼神瞧着他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话其实不必说出口。当两个人纠缠的时间只能用三位以上的数字来表示的时候，对于彼此的一举一动，还能瞒住什么呢。
　　
　　涅槃神宫之战开始的时候，白毛道长的孩子只剩几个月的预产期。龙老爷很紧张，但那劳什子的合体大招非三鲜同出不可。硝烟起时，龙老爷其实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他的眼睛里没有美老年弃天帝，没有银光闪闪的福寿螺大师，更没有在边上吐血再吐血的松鼠道长和他的新墙头弃总的叛逆儿。正因为这种对“妻儿”的高度关注，在弃总心神一动欲对白毛道长袭胸图谋不轨之时，他勇敢地献出了自己白皙的胸膛。
　　弃总的五爪印一拂，龙老爷呕红仍不失傲气，“汝长没长眼啊？敢调戏有夫之妇？”白毛道长一面要发大招一面要护子，他很累他很忙，所以他选择性无视龙老爷的刺耳之言。
　　三鲜葱花汤，明明是清淡菜，偏偏放了大把火红辣椒。弃总吃惯了自己做的便当，本来就挑食，这般先天级别的难吃菜一入口立马产生不良反应，脚底抹油飞快的窜回六天之界喝凉白开。
　　事情到此本该皆大欢喜，偏偏弃总是个很能折腾的人，临走仍然不忘拆房。当白毛道长和福寿螺大师一起做了人柱的时候，龙老爷很悲苦的为了妻儿跟着留下当人柱。这时候，白毛道长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他在这时候终于有了点为人爹妈的心思。仙凤那孩子虽然从小就在爹妈身边长大，却从来都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得到爹妈的爱，龙老爷再爱她，也不会如亲子，而自己总还是顶着个外人之名。几多辛酸之下，他深深觉得自己不能让孩子没了娘和兄妹之后再没了爹。一转头，他瞧着龙老爷的目光那叫一个柔情似水，“龙宿，好生照顾仙凤。”
　　龙老爷听得很迷糊，哪怕是被白毛道长一巴掌拍出神宫他也没想明白白毛道长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怎么会是这个。
　　但不管怎样，龙老爷毕竟是龙老爷，就算是白毛道长和福寿螺大师一起沙化了，他仍旧是将人救了回来。
　　而传说，便是由此开始。
　　人说，龙老爷不惧鬼神，毁神灭佛掀阎王他家正由此起。但听戏许久的白衣道长却是微微一笑，自语曰：“伊是什么人，为别人之前必已先为自己斩神杀鬼无数了。”这当然都是传说之外的话，故事里的龙老爷在讲故事的人嘴里，多少都带着那么点儿女情长。
　　谁叫这年头，卖的就是狗血。
　　
　　世事无常。当龙老爷救回两人，安排了夜山归元池的温泉疗之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正是此举引发了后续一连串的悲剧。
　　惊堂木拍下，客官，时候不早，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上雷点……大家一起成渣吧……远目




第 3 章

　　每个悲剧的开头总是会极尽美好的描述幸福即将到来之时彼此欲盖弥彰的怎么装淡定。苦尽甘来之后，白毛道长摸着自己的肚子一面感叹这孩子生命力真是顽强，自己都沙化了还沙不掉他。另一面，白毛道长其实是有那么一丝拉对退休之后四口之家幸福生活的向往。然而他料到了自己和龙老爷纠缠生生世世的□，却没料到这□也有完结的一天，最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第三者不是别人，正是那满头银螺亮闪闪的福寿螺大师。
　　白毛道长一手提着泡澡用的浴巾一手拿着一碟泡澡时享用的小点心，默默看着烟雾缭绕间那两颗挨在一起的大脑袋。白毛道长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被针扎了，而扎他眼的正是龙老爷那只被他掐了无数次熟得不能再熟的胳膊。
　　龙老爷的那只胳膊正大刺刺地搂着福寿螺大师的颈项，两人脸贴脸的说着话，不时传出几声调笑。白毛道长轻手轻脚的放下手中物品，偷偷摸摸跑到池子另一边换个角度多方位的观察。这一换，白毛道长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被戳瞎。
　　龙老爷一直泡在水里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抚上了福寿螺大师□的小腹，甚至有继续往下爬的趋势。
　　白毛道长悄无声息的离开，失魂落魄走了几步又倒转回去将自己带来的浴巾小点心拿走。刚出了夜山归元池，就看见仙凤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表情无比悲凉。白毛道长的第一个念头是，坏了，怎么就让孩子看见亲爹出轨亲娘被甩的窝囊场面呢？第二个念头是，这小女孩才多大年纪，怎么能让她随便进出男人的洗浴间？白毛道长深刻地觉得龙老爷的教育有很大的问题。
　　然而，被仙凤搀扶着离开的白毛道长不知道，其实他所看见的只是一场不太美丽的误会。
　　“……佛剑，吾跟汝说多少次了，夜山归元池不能养福寿螺……汝和剑子元功未复，裸身于此被这些东西巴在身上怎么办？”一边说，龙老爷一边无奈地给福寿螺大师摘已经巴在身上的福寿螺。后者无辜的看着他，“放心吧，福寿螺巴在身上不会有什么坏处的，顶多变成佛舍利。”
　　龙老爷的身体一僵，因为他脑子里突然幻化出一个满头海螺的白毛道长。那个模样，实在是……有够可怕。一惊之下，忍不住更加激动地满池子里辛苦清除福寿螺，“佛剑！今天之内必须消灭所有福寿螺，否则，吾跟汝没完！！”
　　
　　仙凤陪着白毛道长回了萧瑟西风，两人在亭子里坐着，一时无言，不觉间已是月初升。而龙老爷和福寿螺大师，据仆人所报，还在池子里泡着。这时候白毛道长的忧虑从失恋被甩转化为这俩泡了这么久会不会脱皮那皮收集了拿出去卖不知道值几个钱……
　　仙凤是很了解生自己的老“娘”的，她从伊皱眉的角度就能猜到伊现在思考的到底是天下大事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为了不真的跟着白毛道长出去倒卖人皮，她猛地抓住道长的手，声泪俱下的说道：“先生，你放心。即便主人不要我们了，我的刺绣活也足够养活我们俩。”白毛道长很感动，只觉得这孩子真是孝顺无比，“说什么傻话，我怎么能让你去抛头露面？你以后可还要嫁人呢。更何况，养育你，也是我的责任。”
　　“不用不用，我已经长大，现在理应由我来照顾你。”
　　几番推迟，两人最终还是没能做出个像样的决定。最后，白毛道长一闭眼一睁眼，看着天边弯月道：“不如，去亲戚家住几天再做打算吧。”
　　
　　这所谓的亲戚家，其实跟白毛道长的血缘关系已隔了好几代。那家世代以卖茶壶把为生，手艺之好，甚至得到了当今天子的御赐牌匾。白毛道长领着仙凤去的时候，正巧是这家接了个大生意，为玄宗上下叫得出名的几百号人量身定做适合他们的茶壶把。这边一见白毛道长一身的仙风道骨，最初以为对方是玄宗来人要看看进度，热情万分的将人招呼进去。一听说对方是来找亲戚接济，这瞬间就变了些许脸色。白毛道长活了大把年纪，这种脸色自然是看惯了，全然的毛多不怕乱扯。但年少气盛的仙凤小姑娘就不这么想了，在她的记忆里，自己的爹是富可敌国的儒门之首，自己的娘是道家先天中的顶峰人物，如何受得这些鸟气？一个不爽就要发火，却被白毛道长按下，“免生气，现如今的你我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凡俗之人。”这一句话让过惯了天上日子的仙凤陡然领悟，自己已然不是那疏楼一枝花。
　　褪了羽衣，从疏楼一枝花变成豁然一杂草的仙凤姑娘很好的继承了自己母亲的艰苦朴素作风。在短短数日之内，她已从一个大手大脚完全不把银子当一回事的大家之女进化成一个铜板都要跟你计较整整一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超级吝啬鬼。
　　白毛道长温柔的看着在灯下数铜板的仙凤，深深一叹，“你可会后悔？”仙凤忙着数钱，完全不知道白毛道长在说啥。白毛道长似乎也不期待她回答，又自顾自言道：“罢，你该是后悔的。若没跟了我出来，你仍旧在他身边做着小姐。哪怕是叫着他主人，也好过在这里跟着我过苦日子。”
　　碎碎念了半宿，仙凤也数完了钱，开开心心的跑过来，跪在白毛道长身边，一边摸着白毛道长的肚子一边笑嘻嘻的道：“先生，仙凤今日又多存了三枚铜板。明儿就给先生和小弟妹买些补品，这些日子先生太辛苦了。”白毛道长微愣，苦笑，“沙化之后肚子便停止了增长，否则仍旧是要找个山洞避一避。现如今只剩两个月，这肚子仍旧没什么变化，若不是还有胎动，我只怕是都不知道这孩子是生是死了。”
　　仙凤仰头看着他，“小弟妹的生命力强着呢，我相信他一定能平平安安。等到他出世，先生，咱们一家三口便去找个桃花源一般的地方住下，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吧。”
　　白毛道长笑着摸摸仙凤的头，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窗外不知从何处飘过来的大片乌云，“云盖月，只怕是老天又将有不测之风云了。”
　　
　　当龙老爷再度找到白毛道长父女之时，已是双身祸苦境的危难时刻。白毛道长简约的太极发扣变成了茶壶把，灰色的头发仍旧是高高束在脑后，衣服依旧宽大，神色异常憔悴。从见面起，白毛道长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龙老爷，除了一句“你好”便再无多余话说。仙凤见着自己亲爹，也是百感交集。有怨恨有思念，小女儿的心思在胸腔里发酵，若不是看着龙老爷身后愈发娇羞的福寿螺大师，她也许就冲进自己亲爹怀里搂着哭诉这些日子的辛酸了。
　　龙老爷至今也不明白白毛道长和仙凤一起落跑的理由，待见到白毛道长的冷淡和仙凤泫然若泣却又充满怨怼的眼神时，他灵光一闪，白着脸问：“莫非，汝们一起失踪是私奔！！”
　　白毛道长猛地一抬头，看着龙老爷的眼神儿冰冷至极。而仙凤是满脸惊愕和哭笑不得，她正欲解释，白毛道长一个挥袖，淡淡说道：“你爱如何想便如何想。”气氛陡然降到冰点，福寿螺大师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他来回瞧了瞧身边两个挚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眼看着场面越来越僵，只得硬着头皮说：“正事要紧，有什么私事回头再说不迟。”
　　三人匆匆忙忙赶到妖世浮屠，热身运动还没做完，白毛道长就被一个似悲似喜的呼唤惊住。一个扭头，对面阵营中站着一黄衣人，那眼那眉处处透着熟悉。
　　“笑封君……”
　　
　　剪不断的爱恨情仇和理不清的误会，在这种种阴差阳错之下却又横生枝节，有情人最终是破镜重圆还是劳燕分飞？欲知后情，尽请关注下一集：伊流的不是产，是鸡摸。
　　
 
作者有话要说：嗯，有虐有狗血有渣……注意保护眼睛




第 4 章

　　白毛道长看见笑封君，不由得想仰天长叹，这墙头翻了一座又一座，新的挖掘不出便开始往前翻。这所谓初恋，其实不过是少不更事被人拉了下小手，一个不小心就春心荡漾遗害千年了。笑封君的心情是很复杂的，伊对白毛道长那是又爱又恨。爱他这身上的白毛长了千八百年仍然柔嫩如新生，恨他有了无数数新欢便忘了曾经一条条的沧水。
　　龙老爷的心情这是复杂又复杂。想伊每天在某人的墙头上辛勤锄草，仍然免不了放进来些漏网之鱼。拔草，是门艺术活，这要是搁从前，龙老爷便是暗讽明吃醋的说几句，某白毛道长看在两人的情分上多少会有些收敛。但现如今，这白毛道长对自己那可谓是就算你占据他全部视线，他也能神游物外当没看见。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是一种消极的非暴力不合作，龙老爷很头疼，他宁可与之相杀也不愿他一句话都不说。当彼此吐糟挤兑成为生活的一种必需，某一天对方突然不跟你玩了，这种上瘾之后却得不到纾解的感觉其实很难受。龙老爷这时候其实已然想明白，白毛道长断不可能跟仙凤私奔，毕竟以他多年的了解来说，白毛道长就是爬墙，也是爬得光明正大从不搞什么暗度陈仓。然而，误会这种东西积累下来最终爆发，必定是因为老天不肯给人解释的鸡灰的。
　　就好比现在的处境。
　　龙老爷心里刚放平了一个醋坛子，又一个更加茁壮的醋坛子长成了。
　　白毛道长瞧着龙老爷脸上阵黑阵白的表情，突然觉得心情无比舒畅。那边的笑封君，手腕一扬，一团柔和光芒将之包裹，“剑子，多年不见，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白毛道长心里一个哆嗦，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起鸡皮。但他鸡皮还没完全形成，笑封君就朝他伸手了，“我现在主要负责妖世浮屠对外的各大交通要道的安全，当年我们在集境道心湖相识，如今虽然时过境迁，但我仍然想和你在道心湖一谈，你，可愿随我来？”
　　白毛道长瞥着龙老爷满头满手的青筋乱爆，知道伊的龙吼快要出口，为了腹中孩子着想，顺便让龙老爷知道，即便白毛道长退出墙王争霸赛，那也不代表他的粉红小桃花全被戳碎了。
　　白毛道长跟着笑封君消失之时，龙老爷没有怒吼，只是或悲或无奈的唤了一声：“剑子……”这一声让白毛道长一个趔趄，当下后悔，想着无论怎么着，大家在一起也是几百年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他误会自己和仙凤私奔，兴许当初自己也误会了他和福寿螺大师。毕竟当时的大师也和自己一样功体全失，也许自己去的时候正巧是福寿螺大师在池子里泡久了身体发软，龙老爷完全是出于朋友情去搀扶。
　　这么一想之后，白毛道长背了不少日子的包袱落地，一转头就想奔回去跟龙老爷说，“我不走了，咱们还是回家好好过日子吧。”可惜，他一转头就瞧见穿越通道关闭，白毛道长眨了几下眼睛，直叹：“命运多弄人。”笑封君在这时候又在背后唤他，白毛道长想着今天说也是说，明天说不还是说嘛。只要两人的情分在，等他和笑封君谈完也不迟。
　　不得不说，白毛道长有时候颇有点得过且过。总想着今日不行，还有明日。却不知，世间有句至理名言叫“今日事今日毕”，有些事，过了今日，便再无出口的机会。
　　
　　道心湖故地重游，经过圣踪反水深刻教训的白毛道长仍旧不长记性。笑封君趁其不备，一刀子给他来了个对穿的时候，贴着他耳朵说了很多话。白毛道长一句一句听得无比清楚，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做对比，间或插一句：“笑封君，你说的情话真是连龙宿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啊。”笑封君一怔，忍不住又把刀子往里捅一些，白毛道长一只手拍在他肩头，低低道：“你别不信呀。像你说的‘我才是你的心魔’之类的话，换了龙宿，伊一准摇着扇子，柔情无限的边转圈圈边用饱含感情的儒音深情阐述为‘剑子，吾心本是那孤高傲世之明月，却为了汝这豁然荒地上一棵狗尾巴草而坠入无间……’”
　　白毛道长的话到这里突然哽住，不是他换角度思考编不下去言语枯竭，更不是他被笑封君划拉开来的伤口痛得不能言语，只是，他忽然非常想念龙老爷了。
　　
　　而苦境心碎如风中雪的龙老爷正一个人站在豁然之境那倒塌数次又重建越来越富贵看不出半点蘑菇样的亭子里吟风弄月。
　　酒杯倾在桌上，透明的酒液流出来，一点点爬到白玉琴座边。龙老爷的手指一弹，不成曲调的闷响之后，苦笑：“汝也是寂寞了吧。”正一个人悲伤逆流成河之时，不远处响起有节奏的木鱼敲击声。龙老爷心里一动，手指轻拂白玉琴，这与箫声合奏惯了的琴音竟与这木鱼声完美的融合，谱成一曲不该来的悲歌。
　　
　　白毛道长命不该绝，危难时刻总有贵人相助，还个个漂亮帅气，这当然是题外话。这里要说的重点是，白毛道长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也丢了另一条命。他摸着彻底失去动静的肚腹，下半截白色长衫全被血水浸润。鸦魂很惊奇，想着这白毛道长虽然伤的是肚子，但自己已经将伤口包扎完毕，怎么会还有这么多血流出来？鸦魂想给白毛道长把把脉，却被道长拒绝，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脸白得吓人。虽然伊一直觉得这孩子来得挺不是时候，虽然伊一直担心自己四处奔走四处打怪会影响孩子的成长，但伊一直相信有着儒道两位先天血脉的孩子必定也是个小强体质，当初推弃总沙化都没事，现在怎么刀子一戳，就没了呢？
　　白毛道长想不明白，他想去找少艾，走了几步，想起少艾都不知道投胎转世多少回了，兴许这辈子早变成只黄鼠狼了也说不定。于是他又想起素还真，但要见素神棍必须得先回苦境。鸦魂本想劝他身体养好再走，甚至免费送他去南风公司新开放的穿越神柱，无奈白毛道长害怕时间耽搁的越久，自己的孩子越发难保，坚持现在就去。鸦魂只好呼啦啦吹口哨，唤了大批黑压压的乌鸦抬着顶软轿飞到洞口。白毛道长挥去头上一把黑线，对鸦魂恩人说了一句话：“兄台，你实在太油菜了。”
　　鸦魂不以为意，递上一张名片，“我就喜欢四处结交名士，有事说话。”白毛道长低头一看：“残宗集团分属乌鸦运输公司”。
　　
　　这乌鸦轿子一直抬着白毛道长穿过神柱，飞进苦境。溜达数圈后，白毛道长却没找着素还真，他满头满身的冷汗，若不是靠着身下尽职的乌鸦，只怕早在荒山野岭里趴着动弹不能了。
　　白毛道长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决定先回去找孩子他爹，怎么着孩子爹也是个博学多才的能人。常挂嘴边的口头禅之一就是：“龙宿学艺，何事不精？”如此想来，这医术应当也还是可以信赖的。
　　这乌鸦群飞到疏楼西风上空悬停，白毛道长刚一低头往下看，就见着让他永世难忘的镜头。
　　如果说夜山归元池是一场可以解释的误会，那么现如今龙老爷搂着福寿螺大师亲吻对方的举动又该如何解释？白毛道长只觉得自己腹中的绞痛越发沉重，心口更是如逢雷击，一个支撑不住，便从那高高的乌鸦轿上摔了下来。
　　龙老爷听见动静，一抬头只看见一群乌鸦作鸟兽散。福寿螺大师涨红了脸颊，跟着四处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龙老爷有些狐疑，随即搂着福寿螺大师道：“大概是乌鸦抢食，弱者掉下来了吧……”
　　福寿螺大师点点头，扯着他衣袖道：“还是进屋吧……外面人多。”龙老爷一笑，答应着拉了福寿螺大师的手进屋。
　　趴在草堆里的白毛道长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整个人如坠冰窖。他在草堆里从头天早晨趴到第二天晌午，一直没人发现。全身无力的白毛道长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把手放到自己肚腹之上，他在这时候已彻底明白，自己的孩子确实被笑封君那一刀子给捅伤，接着，被龙老爷再一刀子捅没了。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在这时候响起，白毛道长已没力气去关心这脚步声的主人是谁，待听到对方的惊呼时，才猛然惊醒。
　　仙凤扑了过来，跪在他身边，除了哭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这些日子龙老爷身边发生的事，她看得一清二楚，正惆怅不知该如何告诉白毛道长，一个转眼却看见自己的亲娘满身血污的躺在西风门外的草堆里。
　　“先生……”
　　白毛道长想摸摸仙凤的头，却使不上力，“麦哭，不值得。”
　　
　　数月后，白毛道长依旧一派仙风道骨的回了豁然之境。龙老爷听说后，立刻赶到豁然之境，看着那亭子里站着的白衣人，手捧着茶杯，如过往几百年前一样喝茶望云，只觉得身体里有一种压抑许久的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剑子啊……”龙老爷一声长叹，白毛道长回头，淡笑：“好友，多日不见，如此叹息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很……慎入




第 5 章

　　5
　　这故事讲到此处，听书的白衣道长抹下的黑线已经足够下一碗面条，正听不下去了想付账走人，肩膀却被人一拍，抬头一看，立刻乐了。原来自己的那点黑线跟眼前人比，都不算什么。满头海螺的大师看出白衣道长很不厚道的在那儿偷着乐，背后的佛牒嗡嗡作响，“你很哈皮。”白衣道长端正态度，挺直了腰背答：“佛剑，我这是嘴角不可控制的抽搐，你千万麦误会。”然而大师已经误会了，或者说是太过了解某毛多了虱子便乱飞的白毛道长的底细。
　　等着那说书人吃完饭回来继续开讲的时候，白毛道长的头上已经多了一个大包，他规规矩矩的坐在福寿螺大师的身边，端茶递水甚是殷勤，“佛剑，这种狗血不切实际的故事还听它做什么啊，你不是忙着杀生斩业嘛~”
　　“放心，现在对超速没限制，我有得是时间和能力赶过去。”
　　“……这种故事听多了有碍身心健康啊。”
　　“那就更应该听，这能锻炼我之心智。”
　　白毛道长无言，一点点起身，“既然好友坚持，那我也不再拦阻，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了……”
　　“坐下。”
　　“……我真有事。”
　　“你无非是赶着去找个好友混吃蹭床，一会找不到人便去不解岩住吧。”
　　白毛道长不想跟着福寿螺大师去不解岩住，因为那儿的石板床太硬，斋菜还不放盐。但比起这些来，抵在脖子前的佛牒更具有威胁性。他很识时务很客气的说道：“那就有劳好友了。”
　　
　　说回故事，这白毛道长再见龙老爷，全然没半点愤懑。而龙老爷这边厢望着白毛道长，则是感触良多。两个人对视许久，龙老爷才磕磕绊绊的问道：“近来可好？”白毛道长转头给龙老爷沏了杯茶，“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好与不好。”
　　龙老爷说不出话，他突然发现两人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条深沟，他想翻过去，脚却不够长。眼睛几番乱转，他盯着白毛道长的肚子，又道：“那，孩子呢？”白毛道长颊边的白毛毛微动，沏茶的手一颤，颠出少许茶水，“放心吧，孩子也挺好的。”龙老爷稍稍放心，白毛道长抬起头微笑，“怎么站那么远？”
　　这一句让忐忑不安的龙老爷彻底放下心来，他走到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汝的茶泡得依旧是天下无双。”白毛道长垂下眼睫，“是吗。”
　　“对了，吾去集境，给你带了件特产。”白毛道长兴奋的说道，龙老爷很惊讶，“汝转性了？居然舍得给吾带特产？”白毛道长给他一个白眼，“所谓的寒酸小气不过是好友你叫出来的，剑子的为人还当真如此了？”
　　“是是，这完全都是吾之诬陷。”
　　白毛道长对龙老爷的这回答甚是满意，从怀里掏出所谓的礼物，一根鹅毛。龙老爷看着那鹅毛，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说道：“吾以为汝好歹会去拿罐吾们的定情物扬州酱菜当礼物……”
　　这话让白毛道长握着鹅毛的手微微一紧，他低着头，三根毛掉下来挡了些许脸上落寞神色，“过了这几百年，我以为你早忘了。”龙老爷摇着扇子，遮了半边脸颊，似笑非笑的看着白毛道长，“当年桃花深处的初见，龙宿终生难忘。”白毛道长猛地一抬头，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瞥见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一个白色人影。龙老爷看出白毛道长脸上的神色不对，跟着回头一看，也是一愣，脱口便道：“佛剑，汝怎么来了？”
　　福寿螺大师远远地就瞧见白毛道长和龙老爷站在一起，他人便在老远的地方站定，“路过。”
　　“呃……是吗……”龙老爷很尴尬，三个人排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围成一个圈。
　　
　　故事外的道长有点听不下去，几次起身都被福寿螺大师按住，终于是有点爆发了，“佛剑，这故事太扯了，你我都不是这样的人，龙宿更不是。如此荒唐的故事还听它做什么？”福寿螺大师长长一叹，“我们都知道当年的真相，世人却不知。而你我他三人虽说是顶峰之人，但这也是一百年前的往事。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何就不曾想过，在你我都退隐江湖百年之久后，三先天的故事却再度被人提起，还出现各种版本，这背后就难道没什么人在故意为之吗？”
　　白毛道长一愣，再度坐下看着那台上讲得绘声绘色的说书人，“佛剑，你这次说了好多话。”福寿螺大师拍了拍白毛道长的肩，“自那天后你就不在状态，这么长时间以来，也该是有个人点醒你了。”
　　福寿螺大师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白毛道长点头，仍旧是端坐着。
　　“好好的把这故事听完吧，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白毛道长在这时候才回头，“耶，佛剑你何时也学了我道家的算命？”
　　
　　故事里的三先天就这么别别扭扭的纠缠着过日子，直到莫汗走廊的辟荒行。龙老爷算算日子，白毛道长的预产期也就这几天了，便劝说白毛道长不要趟这浑水，但白毛道长向来是心系天下，性子上来谁说也不搭理。龙老爷一时恼怒，吼道：“汝不顾念自己也顾念下孩子！汝这样的身体还嫌折腾得不够？”
　　这话让白毛道长压抑许久的火气也窜了上来，“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只在乎孩子？”龙老爷被白毛道长的话一堵，气结道：“吾是关心汝！”
　　“是关心还是借机支开我，你心里清楚。”
　　龙老爷一愣，“汝说什么？”白毛道长也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偏头道：“没什么。”龙老爷瞧着他瞧了半天，心里突然一动，整个人便蔫了。福寿螺大师的心情也很差，他不希望看到三人的关系演变成今日的模样，但现如今深陷其中的他也无力摆脱。
　　“莫汗走廊之行危险重重，你们还记得当年我们三人结交之时所立的誓言吗？”
　　龙老爷和白毛道长均是一怔，好半天后才一起说道：“三个人，要共进退。”这句誓言让白毛道长感觉很沉重，他突然质疑其自己即将做的事。
　　“龙宿，我……”白毛道长刚开口叫了一声，袖子便被人扯了扯，仙凤站在他身后双眼含泪，白毛道长身体一晃，不再多言。龙老爷走过来拉拉他的手，“吾知道汝想说什么，是吾不对，如今大战在即，有什么事，吾们之后再解决吧。”
　　白毛道长缓慢地点头，龙老爷在福寿螺大师转头催促之时放开他的手，先一步走了出去。
　　
　　白毛道长终究是有些心软，在新人光环照耀下，他想起了很多事。有扬州酱菜铺前的初识，有数百年来的情感纠缠，还有这一年以来的种种误会分别，当这些东西在最后沉淀，尽皆化作虚无。
　　白毛道长在这一刻竟然大彻大悟。
　　原本的计划陡然生变，他不再想着报复社会报复龙老爷，整个人都像脱胎换骨一般，抢着接招挡招。数招下来人便有点撑不住，龙老爷在这时候发火了，“汝在干什么？”
　　白毛道长回头看着龙老爷，眼睛里不起半点波澜，“龙宿。”
　　“别在这时候给吾摆出状况外的神色啊！！”龙老爷很愤怒，也很恐慌，他在这一瞬间很害怕白毛道长就此从自己生命里永远消失。
　　“龙宿……其实你早知道了吧。孩子的预产时间不对，孩子早没了。”
　　龙宿收了手，一时说不出话。
　　福寿螺大师在旁顶BOSS顶得很累，这一累，人就有点暴躁：“我说……要表演小电影我没意见，但麻烦看下场合好不好！！”
　　话落，对面那阿修罗甩了个超大新人光环过来，福寿螺大师很机灵的闪开，龙老爷也跟着闪，闪到一半发现白毛道长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他在这一刻意识到，白毛道长是铁了心要从自己生命里消失了。
　　镶满珍珠的紫金扇柄被龙老爷捏得粉碎，他立刻转退为进，将白毛道长一拉一送，自己再迎面硬对阿修罗的大招。
　　
　　等到烟雾消散，白毛道长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化成无数光点消失的龙老爷。福寿螺大师以佛牒拄地，站起身，道：“现在的结局，可就是你最想要的？”白毛道长无言以对，他最初的打算便是要么灭了龙老爷要么灭了自己。大悟之后，便只想着了了自己这混乱的一生，到头来却终是事事不如意。
　　“为何会是如此？”
　　福寿螺大师仰天长叹，“是啊，为何会是如此。”
　　




第 6 章

　　故事到此，便该是完结了。白毛道长正准备拍手鼓掌赞叹“好一个渣G，好友你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云云，就见到一边一个小愤青翻桌了。
　　小愤青在那儿摔桌摔碗，他边上站着的一个年长者就淡定的掏钱递给掌柜当补偿。小愤青摔桌子摔累了，指着那说书的道：“汝口胡，这故事分明不是这样！”白毛道长眉眼一挑，百年不曾听过如此纯正的儒音，一时分外怀念。
　　说书的很淡定，“哦，听阁下口气，莫非知道些什么？我一个说书的，说的故事自然都是些道旁茶馆的传言，既然小兄弟如此激动，那不如就将当年的真实故事说来听听。”小愤青刚想答应，边上的长者便把他拉到身后，“小孩子听说的也不过是些老人们讲的陈年往事，既然大家要听，不如让吾这个老人来讲。”
　　年长者要开讲前，说了下自己的身世，伊说，伊是龙老爷和白毛道长之女仙凤姑娘的亲孙子。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除了某喷茶的道长外尽皆露出崇敬信服的神色。
　　
　　这个故事的前半段和说书人讲的没什么不同，但年长者很是为龙老爷叫屈的说道，“其实当年渣的不是龙老爷，是白毛道长。”
　　想当年，白毛道长小产之后，一心便想着报复社会报复龙老爷报复福寿螺大师，无奈福寿螺大师的拳头很硬，无奈天下需要福寿螺大师的硬拳头，于是乎，白毛道长因爱生恨，一不做二不休的和亲闺女一合计，在暗夜窗下点着盏小油灯定下毒计，欲借阿修罗新人之手送龙老爷去西天泡佛陀，顺便收刮干净龙老爷的全部财产，从此父女二人寻一处桃花乡建一座别院过舒坦日子。
　　千算万算，白毛道长还是算漏了自己的心。关键时刻龙老爷的护妻保子之举让白毛道长幡然悔悟却已后悔无用。说到此处，就有人叫了，说这结局其实和之前的并没不同，年长者笑笑，“汝急什么，吾这不正要说吗？”
　　想龙老爷一代嗜血王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挂掉变成星星。伊当时虽然受了重创却只是进入假死状态，后悔的白毛道长原本不想再做违心事，但一看见仙凤便想起自己无辜枉死的孩子，一时激愤，想着左右事已至此，不如做到底。人心一旦狠下来，手便辣了。可怜龙老爷为之付出性命，换来的却是对方直接将其盖棺，再埋进百米深坑，难有出土之日。待到福寿螺大师知道赶来后，只余一处孤冢。
　　福寿螺大师很心痛，他看着墓前陌生又熟悉的挚友，“是我之过错，他是无辜的。你若真怨恨，便怨我吧。”
　　白毛道长苦涩一笑，“好友，你与他都曾入魔，却还有回头之机。但今日我之魔障，却是注定永世难逃了。”
　　福寿螺大师无言，眼睁睁看白毛道长拉着仙凤的手离去，两人至始至终不曾再回头。许久之后，福寿螺大师一个人摸着无名的墓碑，落下一滴清泪，人也随着这泪滴化作云烟，散去无踪。
　　故事听到此处，有龙老爷的铁杆粉丝激动了，嚷嚷着问，龙老爷的墓在何处，砸锅卖铁也要整台挖土机把龙老爷给挖出来。当时便有人吐糟，说：“你个蠢材，先天的时代还需要挖土机？直接用银子雇个先天对着墓穴发个大招，人不就炸出来了？”
　　白毛道长表面很淡定，内心却是波涛汹涌，“这世界发展真是越来越快，老人家的思维越来越跟不上了……”
　　年长者哈哈一笑，道：“别急别急，这故事还没结束。”
　　“嗯？龙老爷都被埋了，传说还没完？”
　　“传说之所以被称之为传说，就是因为传说中的人物做的事都是超乎凡人想象的。”
　　
　　许多年后，兴许其实只有三十年。
　　龙老爷的墓地崩裂，伸出一把扇子，接着是充满怨气的儒音怒吼：“剑子仙迹！汝明知道吾是不死之身，居然还把吾埋了！！还埋得这么深！！！汝不知道挖土这种挫事有损吾之华丽吗！！”
　　龙老爷很愤怒，但尽管如此，当他爬出墓穴后，他全身上下仍是半点泥星子都没。几个转圈圈后，龙老爷站在空地上，华扇掩面，即使被埋了几十年，身上的光彩仍是绚过日光。来回看了看，龙老爷却没见到白毛道长的影子。
　　龙老爷的心情很复杂，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最后一别。他知道白毛道长是有心推自己入地狱，虽然他从前也这么干，但毕竟不是真的希望自己去死。这么一想之后，再联系起自己假死之后的遭遇，一时间哀莫大于心死。
　　正独自于瑟瑟秋风中自叹自怜，一个颤抖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龙……宿？”龙老爷回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茅草屋，接着才是那茅草屋前怔怔看着自己的白衣人。
　　龙老爷见到那身白衣时，有些开心，但再看见那白衣人的脸和那头上的福寿螺时，他有些失落，强自笑道：“佛剑，汝为何在此？”
　　福寿螺大师将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侧身道：“先进屋再说吧。”龙老爷沉默不语，眼睛再次朝四周看了看，福寿螺大师轻叹，“别看了，他不在此地。”
　　“吾没看他，吾只是许久不曾见过日光，想让眼睛适应下环境。”龙老爷虚弱的辩解，慢吞吞地跟着福寿螺大师进屋。
　　
　　福寿螺大师的话向来是直插中心不带丝毫转弯。
　　龙老爷听完福寿螺大师转述的所有真相，直接大笑道：“这不可能。伊虽然腹黑没良心惯了，但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不信，可自行求证。”
　　龙老爷不说话了，其实他知道自己不用求证。因为福寿螺大师从不说谎，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两人过命的挚友。
　　所谓的同进同退不过是为了除掉自己的一个借口，曾经的誓言被利用，这让龙老爷很伤心。他一个人坐了很久，最后才说道：“此事，不能怪他。是吾不对，若不是吾……”他抬头看看福寿螺大师，又继续道：“也不会让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更不会让吾和他的孩儿枉死。”
　　“你也不要太自责，一切自有定数，非是你我轻易能改。”
　　龙老爷苦笑，“想不到，仙凤在吾身边多年，竟是吾与他的亲子。”福寿螺大师起身，给龙老爷续了杯茶，“你日后有何打算？”
　　“既然他们已经将吾之家当尽皆拿走，吾自然是一无所有。罢，就当是吾欠他们父子的。至于以后，哈……”龙老爷一声长叹，“情缘已尽，还能有何打算。”
　　“一段情了，未尝不能有另一段的开始。”福寿螺大师低声说道。龙老爷一愣，抬头看着福寿螺大师，此时才好似想起些什么的问道：“莫非，这些年，汝一直都……”
　　“自那日后，我便不曾离开过此处。”
　　龙老爷感动了，他忍不住握紧了福寿螺大师的手。这时候，听故事的在场众人都不由得想起一句名言：上帝关了一扇门，必定会给你开启另一扇门，阿门汝个呸呸。
　　就在龙老爷和福寿螺大师在屋中深情相拥之时，屋外树荫下一个少妇推着一个轮椅缓缓走出。两个人站在阴凉处看着不远处的茅草屋，那少妇低头，小声问道：“先生，要过去吗？”轮椅上的人摇头，淡笑道：“这页书已然翻过。既然他开了另一本新书，又何必强求他再回头看这残破不堪的旧书？”少妇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轮椅上的白衣人阻止，“错已铸下，我和他都注定难以回头。如今得见他平安无事，我便安心了。只是……”他伸手摸着少妇的手，“你若担心，就回到他身边吧。当年的事是我一人的决定，他现在已知你的身份，不会为难你。”
　　少妇眼角滑出一道泪痕，“先生，我知道你是担心现在的状况会连累我，但你是我世间最亲之人，我怎会在这时候丢下你？主人已经有了大师，有没有仙凤，已经无足轻重了。”轮椅上的白衣人默默无言，两人又在树荫下看了一会，才缓缓离去。
　　“那之后，吾之祖母也就是仙凤姑娘，一直侍奉白毛道长直到他寿终正寝。因为对龙老爷的愧疚和思念，便一直教导吾们学习儒门之礼仪，并将儒家之学发扬光大，以此报答龙老爷。”
　　年长者的故事讲完，留下不少唏嘘声。白毛道长很囧，毛厚的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渴望有个地洞让他趴进去。如此狗血如此穷摇的故事该需要多么高难度的演技，他一个人间的小先天怎么做得出来！就在他恨不得速速离去免得被人认出丢人现眼之时，角落里响起一声大笑，一个大汉说道：“你这老头讲话不老实，你说你是龙老爷后裔，可有凭证？再说那白毛道长，他可是堂堂先天人，怎会突然坐轮椅？还寿终正寝？当天下人都不知道先天人的寿命与天同齐啊？”
　　




第 7 章

　　白毛道长将那大汉打量了个遍，深感此人又是一个托儿。果不其然，那托儿一脚踏在长凳上，一手拎了桌上酒壶，继续笑道：“怎么，拿不出证据？你拿不出，爷可拿得出。”说着，他从怀里抽出一条被洗得发白还打补丁的四角裤。白毛道长一见此物，忍不住一阵抽搐。当即以手掩面，大叹遇人不淑。
　　大汉要讲这四角裤来历的时候，客栈靠街的窗户外突然射进一颗拇指粗细的珍珠，正中那大汉的虎口，震得大汉手掌一麻，四角裤将要落地时，一阵轻风拂起，卷了四角裤消失无踪。此时的白毛道长面无表情的瞪着窗户，毛茸茸的眉毛控制不住的抖动。大汉眨了几下眼睛，随即醒悟一般的破口大骂道：“呀呀个呸的！那不是白毛道长的内裤，那是老子的！你抢个P呀！”
　　白毛道长一听此话，笔直的从长凳上栽倒在地，好在他坐的是角落，更好在，当时全场人几乎无一幸免的一同趴地。然而倒地声音最响的还是窗外，甚至伴随着不少珠玉落地声。白毛道长在这时候突然心情舒畅了，他招呼小二，又来了一壶茶，坐看好戏。
　　大汉骂骂咧咧一阵，在围观众催促下才说道，“虽然那条裤子是我的，但其实跟白毛道长还是有很深的渊源的。”
　　
　　男男生子这种东西毕竟是不切实际的，大汉在这时候将之严肃的推翻。但他也肯定白毛道长和龙老爷之间确实有子嗣的存在，而这条裤子就是当年借给白毛道长包刚出生的小孩的。
　　这个故事一开始，白毛道长和龙老爷已处在老夫老妻相看两生厌不看又难受的X年之痒期。彼时，两人的感情虽然磕磕绊绊，但还算生活河蟹。然而平静的生活是不能造就传奇的，为了造就龙老爷这个传奇，平静势必被打破。
　　阳春三月，龙老爷提议去江南看风景，白毛道长欣然同意。但在两人约定出行的日子，龙老爷却收到白毛道长的一封书信。内容虽简单，却不同于以往的什么协助福寿螺大师杀生斩业，什么好友有难之类。此次的借口相当有创意也相当没常识，伊在信上说：“……玄宗公鸡不下蛋，疑似被母鸡勾引，苍来信要吾一同前去给那只公鸡洗脑……”
　　龙老爷捏着信，在“他在耍吾”和“他写错字”这两个理由之间翻来覆去做着心理斗争，最终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石桌，坚信：“伊就是在逗吾玩！”
　　这么一想之后，龙老爷很生气，一生气，扇子就不停扇，扇着扇着，眉眼一弯，又笑了。他吩咐了仙凤收拾东西，决定晃去玄宗突击检查。
　　当龙老爷赶到玄宗的时候，他看见了满山头乱跑的公鸡。龙老爷在玄宗山门前石化，鸡毛顷刻将他覆盖。别误会，伊石化不是见到如此多的公鸡，更不是玄宗一干人不顾形象的追打公鸡，伊的眼中，只有一人。
　　真正成了一只白毛乌骨鸡的白毛大仙。
　　这里的意思，当然不是说白毛道长变成可爱的可食用可喂养的小动物，而是说，白毛道长满身白色鸡毛，脸却黑如锅底。就形象来说，他从未如此贴近过他的外号。
　　这一场闹剧终结在苍道长的一个哈欠中。他其实是因为鸡毛过敏，想打喷嚏，却因为连夜围追鸡群，万分困倦，一时不慎，喷嚏基因突变成哈欠。大家都知道，喷嚏是把口水等液体以火箭发射的架势喷射出去，而哈欠，首先是吸气动作，接着才是吐气。在这过程中，苍道长吸气之时，吸走了所有乱飞的鸡毛包括还完好的长在鸡身上的毛。在这些毛将要压扁苍道长的刹那，闭眼完全不知情势危险的他又吐了口气。
　　所有的鸡毛因此飞上九重天，甚至一路飞进了仙山。不久后，玄宗前辈纷纷诈尸，要求苍道长去仙山处理鸡毛事件，当然，这个不在本故事的探讨范围之内，此处按下不表。
　　吸走了毛毛的鸡还剩下什么，当然是鸡皮疙瘩。裸奔的公鸡们由于很悲愤，集体自杀。撞墙的撞墙，跳河的跳河，一时间玄宗血流成河。白毛道长抹一把锅灰脸，对着石化状的龙老爷说，“龙宿，你来得正好，这些鸡总算死光了，我刚生好火，来下厨炖鸡汤吧~”龙老爷扭头，“剑子，汝还在做梦，吾其实根本没来过玄宗。” 话落，龙老爷被飞扑而来的白毛道长压倒在地。
　　苍道长拍拍手，“来者是客，龙首何不赏脸一起吃个晚饭？”
　　在地上趴成一堆的儒道两先天，很受伤。
　　
　　龙老爷第一次尝试做大锅饭，掂勺的时候依然优雅，但内心已经挂满黑线，“……幸好吾还是个先天，否则拿不起这锅岂不是丢人……但让吾如此华丽之人用如此不华丽的大锅，实在是……实在是……”龙老爷这里的实在是还没实在出个所以然，那边的白毛道长已经洗干净身上的污秽，蹭进了灶间。
　　他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鸡汤，“龙宿……”龙老爷瞥他一眼，游刃有余的问，“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戏这种事麦在吾面前表演。”白毛道长哈哈一笑，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等吃完饭再告诉你也不迟。”龙老爷很狐疑，但想着若是要紧事，白毛道长一准早拉了他胳膊，就着一句“走啦走啦”便拖他去苦海游泳了。这个念头让他在喝下鸡汤并吃掉一只鸡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白毛道长在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抹了抹嘴角油光，说：“龙宿，你知道为什么今天玄宗上下要追杀鸡群吗？”
　　龙老爷开始觉得不妙，“……为什么？”
　　“因为这些鸡都是山脚下村民不要的。”
　　“为什么不要……”此时的龙老爷已经开始额头冒汗，他觉得胃疼。白毛道长还是一脸无所谓的继续说道，“因为村里爆发了鸡瘟。”
　　龙老爷白着一张脸站起身，连句告辞都没说的化光而去。苍道长在这时候从汤碗里抬头，“嗯？他怎么不吃了？”白毛道长淡定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哦，他的胃口向来很小。没办法，要身材不要健康嘛。”
　　苍道长对此表示鄙视，“一个大男人好好的学女人节食减肥做什么？”
　　“爱美之心无性别之分。”白毛道长如此答，又干掉一碗汤，赞叹道：“龙宿的手艺就是好啊。”
　　事后，龙老爷裹着被子在屋里龟缩了一个夏天，不仅如此，从那以后，龙老爷拒绝再吃鸡肉，甚至是菜肴里加入一点鸡相关的东西，都会反胃。为此，白毛道长总结道：“哪怕是先天，那肚子的彪悍程度也是有区别的。龙宿，你应该好好锻炼，你看，我和苍，还有玄宗上下吃了后不都没事嘛……”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日更，总共16章XD~




第 8 章

　　故事讲到此时，已有人开始打哈欠。大汉不满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是生活之根本，你们这群丝毫不懂生活朴实艺术的草包！”一开始的说书人在这时候插口，“这位兄台，身为一个职业说书人，我有必要提醒阁下。说书，是门口头艺术与书面文化的有机结合体，这个结合体生存之口粮便是□，你不能□这故事也就失去了讲述的价值。”
　　“你才不能□！你全家都不能□！”
　　大汉此话一出，一干人等立刻明白，大汉是误会说书人的意思了。说书人很尴尬，讪讪坐下嘀咕：“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又没说你X萎……”好在此话说得甚小声，大汉吼了一声后感觉到四周异样视线，也惊觉自己成了众人内心讥笑对象。他咳嗽一声，僵硬地将众人注意力重新拉回故事。
　　上回就讲到，这平淡的生活注定是要被打破的。更何况是号称宇宙无敌霹雳天下华丽无双的最强打手——三鲜汤。
　　三人的成名战是利用反间计苦肉计甚至还上过美人计，三计联合之下轻松推倒当年的黑暗大BOSS，嗜血者那倒霉催的一家数口。此后，三人很过了一段悠闲日子，直到魔界现世，神州二分，三人拎着酱油瓶再度敲昏弃总送其回老家。此一战，白毛道长和福寿螺大师险些变成万里狂沙一捧沙。龙老爷为此很是心疼，大感江湖不是先天待的地方，提议就此退隐，反正龙老爷有得是钱，坐吃山空这种事几百万后也不可能发生。上面说的故事便是在这段时期发生，然而，白毛道长和福寿螺大师终归是心系天下的。
　　新BOSS佛业双身出现后，龙老爷故作热血的积极跟随打怪实则内心一阵窝火。这BOSS打来打去，死了这一个又有下一个，这么打下去，啥时候是个完？可不打吧，每天在家里宅着又得担心这白毛会不会爬墙过度从墙上摔下来导致X级伤残。龙老爷很惆怅，但龙老爷这种矛盾的心理还没来得及纾解，白毛道长便跟着谎称初恋情人的笑封君一起私奔到集境。
　　龙老爷拿着华扇，摇了数下后，才终于从打击中回神，他对着虚无的空气叫了声“剑子”，此后数日，落落寡欢，时刻惦念。对于白毛道长爬墙这种事，龙老爷其实很习惯。习惯到伊要是某天不爬墙了，他兴许还会怀疑这人是不是那老道的地步。这其实是被逼出来的一种自虐心理，福寿螺大师说得好，“这病，要治只有一个法子。”龙首曾经很诚恳地询问是何良方，福寿螺大师答曰：“废了某人。”龙老爷倒吸气，深感大师深藏不露心狠手辣非比寻常。
　　不料，福寿螺大师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麦误会，我是说废了BJ。”
　　龙老爷一听此话，叹气了，“佛剑，汝还是太过仁慈了。”
　　零零碎碎的又扯远了，说回正事。当苦境乱成一锅粥之后，龙老爷正在为福寿螺大师脸上不断长出的新鲜棉花头疼。这时候，身在集境的剑子差了一个脱线暴露狂来给龙老爷增加生活情趣。好不容易此人要走了，龙老爷正想松口气，香香公子却仿佛此时才想起似的从裤兜里扯出一封揉得乱七八糟的书信，“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倒忘记了，仙长还有一份书信要给阿龙你。”
　　龙老爷强忍着四处乱爆的青筋，接过书信，注意到那上面还附着一根鹅毛，随即大惊失色，“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鸡毛信？”香香公子很惊讶，“那不是鹅毛吗？”龙老爷抬头，“这的确是鹅毛，但伊知道吾自从某事后就对鸡过敏。”
　　不管是鸡毛还是鹅毛，龙老爷都确实了解了一件事，这是封急信。他虽然对于香香公子将此等大事遗忘感到万分愤怒，但一时也腾不出时间找香香公子算账，而香香公子也很识相的先一步走人。龙老爷拆开信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小字，“龙宿，速来。”
　　龙老爷想吐血，先不论香香公子耽搁的这数日，就现在苦集两境的交通管制，龙老爷要速度赶去也很困难。但龙老爷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可是先天级别的暴发户。这世道，只要你够有钱，什么搞不定？然而龙老爷却忘了一件事，这所谓的交通管制不是一天两天，有这身无分文两手揣兜散步都能散来苦境的香香公子在前做范例，以龙老爷的手段，别说散步散去集境，就是挥挥扇子可不就也去了么？
　　所以说啊，这人一旦恋爱了，智商和逻辑常识就成直线下滑。
　　
　　这么一耽搁，龙老爷便错过了白毛道长最需要他保护的关键时刻。大汉在这里抹了一把辛酸泪，说当时的白毛道长那叫一个凄惨，要不是遇到他和他媳妇，兴许早死在不知名的山沟里。话说回头，当初白毛道长跟着笑封君回集境，不过是想换地方解决两人本来很清楚的朋友关系但在笑封君眼中却一点也不纯洁的禁忌之恋。
　　两人鸡同鸭讲许久，笑封君一边邀请白毛道长看狗血电影，一边还请白毛道长吃饭。白毛道长向来是走到哪儿吃睡到哪儿，为人洒脱到哪怕对方是圣踪那样的黑心粽子，他该蹭吃蹭喝的也一个不拉。龙老爷经常教育白毛道长，告诉伊这样很危险，万一对方图谋不轨在你饭碗里下毒下X药你可怎么办？
　　白毛道长很淡定的答：“修道人的必修课之一，就是纳天下一切毒害却不损自身。”龙老爷想起鸡瘟事件，咳嗽一声，又提到X药，白毛道长瞥一眼龙老爷，袖子甩来甩去，呼呼生风，“在某人长连累月不间断地下药实践过程中，我已经在这方面产生了免疫力。”龙老爷一时无言，想想自己在这白毛身上投资了数不清的各类药物，早把面前人养得百毒不侵，要真有人下药，恐怕还真是白费心机。
　　但是，这世上的药，不是只有毒药和X药这两种的。别提那不入流的蒙汗药，这里要说的是高级货。据使用此药的笑封君介绍，此药是自女儿国门口那条河中的水再加入各类具有相同作用的药物综合之下提炼而成的精华。别说你是个男人，就是来只刚出生的蛋，也能蛋生蛋。
　　笑封君的意图是先喂白毛道长喝药再实行推倒，无奈白毛道长被他捅伤，眼看着丧失反抗能力还能出其不意的来个对轰。
　　“让你料到还是剑子仙迹？”白毛道长再次哼哼着让世人明白他的名言不是挂出来当摆设的。趁着笑封君被轰得七荤八素，白毛道长迅速跑路。边跑还边庆幸自己有提前请香香公子叫外援，此时，他还不知道香香公子是个多么脱线的囧人。
　　




第 9 章

　　当白毛道长明白自己所托非人的时候，他已经只能一边挂着满脸黑线一边摸着肚子蹲在某山沟里的草地上时不时的扯草当发泄了。
　　这时候的白毛道长虽然身受重伤身体特质改变，但还算有自保之力，当然，这个前提是对方只是不入流的小山贼。白毛道长泛酸水的时候，他开始惆怅开始相信龙老爷的教育是很正确的，有些白食是不能乱吃的，以后还是乖乖的只吃龙老爷的白食比较安全……
　　白毛道长原以为要再次见到龙老爷八成得等到孩子出生以后，但事实证明当一个男人即将升格的时候，不管他是先天还是凡人，都能爆发超级小宇宙。起初的日子，白毛道长有些难受，想着自己一个人躲山沟里生小孩，这种事怎么想怎么不可思议怎么让人想掩面泪奔。但后来瞧着自己肚子渐渐挺起来淹没引以为傲的小蛮腰的时候，他想自己这种挫样没人看见兴许也是老天为数不多的良心偶尔发现。怀着这种矛盾心情，白毛道长自己搭了个茅草屋，每天喝露水吃野果，惆怅的过着小日子，直到某天一个熟悉的紫色光团哗啦啦的从天而降。
　　当时的白毛道长还在啃一颗酸涩无比且具有良好的促进胃酸分泌效果的酸果。龙老爷摇着扇子面无表情的出现，白毛道长很惊奇，“龙宿，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龙老爷听到白毛道长的话，继续维持着面瘫脸，“不是汝叫吾来的吗？”白毛道长想起那个不可靠的送信人，笑道：“耶，我以为香公子会忘了我的加急信，想不到他竟然送到了。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此地的？”
　　大家都是苦境人士，集境的偷渡人口，按道理讲，龙老爷对集境的地方应该不熟，居然能在短短三月间找到自己，这不能不让白毛道长感叹龙老爷果然神通广大。然而龙老爷对白毛道长这番话的反应却很奇特，他皱着眉打量了一番白毛道长，最后盯着对方的头顶看了许久后恍然大悟，“汝……”
　　“我怎样？”一头雾水的白毛道长很困惑，但见着龙老爷打量的眼神，他还是下意识的将衣衫整了整，鼓起的衣衫恰好将挺起不少的肚腹遮住。龙老爷没说话，只是低头从袖子里翻了翻，掏出一个黑色长匣，上面一串金色梵文，大意：“佛门至宝霹雳啪啦啦宝盒 佛剑出品 盗版必捶”
　　白毛道长看懂那行字，想笑又觉得脊背生寒，他瞟着龙老爷阵青的脸色，“哎，好友，佛剑何时弄了这个东西？”龙老爷瞥他一眼，眼神复杂的答：“其实，这是吾吸取佛剑当年穿越时空的经验，集合儒门人才研究出的时空穿越神器……但汝知道……佛剑……伊是很讲究版权的……虽然他除了提供经验啥研究成果都没提供……”
　　白毛道长对此表示同情，仅限于眼神一瞥的安慰。
　　“难道好友从苦境来到集境就靠的此物？”白毛道长好奇的看着龙老爷手中的黑盒，很想凑上去看新鲜，但又担心自己一站起来，身体的异样就会被龙老爷发现，一时只能稍稍抬高身体仰望。龙老爷体贴的走近坐在白毛道长身边，摸着黑盒道：“不，吾来集境非是靠此物，但吾现在来此却全靠此物。”这话说得白毛道长越发不解，“好友，你在和我猜谜？”
　　龙老爷摇头，收起盒子，看着白毛道长，“看汝这面黄肌瘦的样就知道汝几顿没吃，吾们先吃完饭再谈吧。”白毛道长虽然好奇心满溢，但腹中的饥饿更实际， “呀，多日不见，好友真是愈发善解人意~”
　　龙老爷起身，顺手想拉着白毛道长站起，白毛道长虽然有顾虑，但吃饭最大，想着到时候还可以假托吃太撑，便伸手想要握住龙老爷的手借力站起。就在此时，龙老爷和白毛道长同时发现，他们即将相交的两只爪子穿过了对方的身体。白毛道长眨了几下眼睛，又试着穿过龙老爷僵硬的身体，如此几次后，他震惊的问道，“龙宿，到底是你先化作了财鬼还是我成了饿鬼？”龙老爷看着自己的手，又摸摸袖子里装着的黑盒，喃喃道：“原来……如此。”
　　白毛道长觉得龙老爷瞒着自己很重要的事，“什么原来如此？龙宿，有话说清楚。”龙老爷一声长叹，道：“剑子，汝现在看到的吾其实不是和汝在同一个时空的吾啊。”白毛道长一愣，随即想起之前那黑盒子，“……你是要跟我说你穿越来的？”
　　“正是。而且，是百年之后的汝叫吾来的此地。”提到百年之后的龙老爷表情很忧伤，他看着面前的白毛道长心情起伏不定，几次想要伸手触碰却又想起触碰不能的收回。白毛道长隐约料到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之事，他沉吟一番后，道：“龙宿，你是否可以把这些年的事都告诉我？”龙老爷盯着他，想了半天后又抬头望着碧蓝蓝的天，道：“吾所知也很有限，否则百年后的汝也不会要吾穿越时空回来看真相。”
　　白毛道长扶着额头，“那么，就说说你是否有收到香公子的信吧。”龙老爷点头，“吾有收到，虽然迟了些日子，但吾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集境。只是……”龙老爷的表情很复杂，甚至带点悲伤，白毛道长不明所以，“只是怎样？”
　　“吾刚到集境，逆吾非道便借着自己是交通管理局的人私查吾的行踪，随后找到吾，给了吾一封喜帖。”
　　“然后？”
　　“……他说，汝急着叫吾来是要吾来参加汝和他的新婚礼……”
　　白毛道长囧了，森森觉得笑封君童鞋的毅力可嘉，即使被自己用拳头拒绝后还能发扬Q哥精神自我催眠，甚至严重到以虚假的事实催眠他人。
　　“你不会信了吧？”
　　龙老爷看了白毛道长一眼，若有所思的又瞟了眼白毛道长的肚子，“以吾对汝的了解，自然是不信的。但是后来，吾亲眼看见汝和他大婚，汝还在喜堂之上拒绝与吾离开，并说……”
　　“说什么？”白毛道长的口气有些恶劣，开始后悔自己当年怎么不斩草除根。
　　“汝还说，汝有了他的孩子。”
　　白毛道长脸色由黑转红再转白，“麦开玩笑了，你见过男人和男人结婚还生子的嘛？”
　　“逆吾非道说汝们特别去女儿国采了特殊的孕水……”
　　“孕你个毛线啊！”白毛道长忍不住爆粗，一激动人便窜了起来，这一站起来，一直偷瞄着他肚子的龙老爷看出端倪，苦涩的说道：“那汝的肚子是怎么回事？”白毛道长反射性的甩袖子挡住龙老爷的视线，他低着头，脸色有些酡红，说出口的话相当的没好气，“……我的确是误喝了那该死的破水，肚子里也确实有了不该存在的生命，但是……”龙老爷似乎从欲言又止的白毛道长头顶看到缓缓升腾起来的烟雾，白毛道长支吾好半天后才小声道：“我跟笑封君半根毛的关系都没有，孩子的那个爹么，从头至尾都只能是某个喜好变态色的混X……”
　　此话一出，龙老爷震惊了，几乎想要冲过去搂着白毛道长双肩狂摇，“汝说真的？”
　　“这种事是能开玩笑的吗？！”
　　“可、可是当时汝在喜堂上不是这么对吾说的……”
　　说到这喜堂，白毛道长才好似醒悟一般的说道，“我和笑封君根本就不可能，前段日子才和他在生死峰上对轰，此后再没见过他，又怎么去什么喜堂？”龙老爷似乎想到什么，他急忙问道：“汝在这之前从未离开过此地？”
　　“当然。”
　　直到此时，龙老爷才明白百年后的白毛道长为何要自己回到此时此地来看真相。白毛道长看见龙老爷一脸的遭受打击和悔不当初，安慰道：“算了，反正现在你明白就行。是说好友你居然连我都会认错，你……”龙老爷有些错乱，他盯着白毛道长，“当时在喜堂之上的汝，吾百分百能确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毛道长“哈”地一笑，“你难道想说我其实还有个亲生兄弟之类的笑话么？还是说，你真以为自己拿了把扇子就成了铁扇公子，我客串了下孙大圣就真有了个六耳猕猴的恶体？好友，我们可不是火宅那群身体分裂症患者。”




第 10 章

　　事实证明，人是不能太铁齿的。白毛道长摸摸自己的一口白牙，确定它们不是金属制造，于是他囧囧有神的对站在身边同样囧囧有神的龙老爷说道：“……好友，你快捏捏我，我还是我吗？”龙老爷眨了几下干涩的眼睛，答道：“吾相信汝就是吾的白毛太太。”
　　古尘“嗖”的飞了出来，对着虚化体的龙老爷一阵疯狂的连斩。龙老爷淡定的摇着扇子，一面感叹“幸好伊现在碰不到吾”一面悠哉地说道：“看，有这表现的一定是好友汝。”古尘悬停在龙老爷头顶，白毛道长认真的对龙老爷说道：“龙宿，你还记得你经常说我什么吗？”龙老爷一愣，想了想，脸色开始难看，“……吾终于明白为何百年之后再见汝，汝会不分青红皂白先丢一串天下无双了……”
　　白毛道长甩甩袖子，“有些债，就算是隔个千八百年的也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的到底是人还是债？”龙老爷这问话一出口，白毛道长的脸色又是一变，他侧过身，瞧着不远处的大红灯笼在微风中摇曳，“咳，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那个和我一模一样到连好友也辨不出真假的人是谁。”
　　“哈，这也算是汝的欲盖弥彰吗？”
　　“非也，此乃严肃的……”
　　“严肃的欲盖弥彰？”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总是要特别强调华丽无双么？”
　　“哦，那这是严肃的什么？”
　　“严肃的，”白毛道长微微一笑，盯着龙老爷道：“严肃的扯皮撑字数。”
　　“……”
　　
　　两个人在笑封君大肆操办的喜堂之外当了许久门神，直到看见那个一毛一样的紫色发光体以拆墙踹门的英姿杀进喜堂为止。龙老爷喜滋滋的说，“剑子汝看，为了汝，吾可是连形象都不顾的要冲进去带汝出火海呀。”
　　“我以为你会说即使在这种时候你也是华丽无双的……”
　　“这种既定事实不需要多次强调。”
　　“龙宿，你知道么，当皮厚到一定程度，是会变成一折又一折很难看的老皮的。”
　　“汝放心，吾身上长的不是皮，是龙鳞。”
　　白毛道长再次认识到跟龙老爷讨论皮厚的问题就像龙老爷妄图跟他讨论爬墙的问题一样，永远都是不了了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龙老爷对白毛道长说道：“汝不进去么？汝现在进去，就可以改变未来。”白毛道长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朱漆大门，“龙宿，若我现在改变了未来，你将如何呢。”
　　“吾？吾该如何自然如何。”
　　“那该如何呢？”
　　龙老爷不说话了，扇子摇了几摇才道：“吾不要再和汝因这种小计谋分别百年，更何况……”龙老爷的话戛然而止，白毛道长转头，“更何况怎样？”龙老爷犹豫许久，“更何况，日后发生的事才是让现今的吾最追悔不及的。”
　　龙老爷一生行事，从不言后悔二字。即便是心血来潮跑去混黑道弄得三鲜汤分崩离析，和白毛道长别别扭扭多年，伊也从不认为自己走的道是有偏差的。但在这事上，龙老爷确实后悔了，白毛道长为此很惊奇，“到底是何事竟能让好友也大感后悔？”龙老爷痛心疾首的答：“白白错过了圈养孕夫毛的机会啊啊啊！”
　　白毛道长森森又森森地觉得自己身边没有一个正常人。
　　
　　“咳，好友。汝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记仇，而且，汝不觉得汝把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仇记住很没意思么？好吧好吧，别瞪了，汝想记住就记住吧，反正吾都被汝揍习惯了……是说，汝当着吾的面，把这种事记在龙头白玉上好吗？”龙老爷抽搐着脸颊看白毛道长的手指在龙头白玉上轻画，留下一串蝇头小字。白毛道长头也不抬的答：“放心吧，当年圣踪伪造了不少龙头白玉，这就是其中一块。”
　　“……汝、汝居然不戴吾送汝的真龙头白玉而戴圣踪的盗版货！！！”
　　“麦激动！真的也在呢！”白毛道长扒拉扒拉胸口衣衫，里头果然藏着一块相比起来更加晶莹剔透的龙头白玉，“我这不是怕真的不小心坏了或者被人顺了么？所以我都在外面套了个假的呢……”龙老爷僵着脸，白毛道长叹气，“再说了，你难道不觉得这靠近身体的位置更显出对此物的珍惜么。”这话让龙老爷的脸色稍缓，他再度摇起扇子，“进去吧，再不去就迟了。”
　　“不去。”
　　龙老爷摇扇子的手一顿，“为什么？”
　　“龙宿，百年之后的吾，叫你来此只是看真相却没说是改变现状吧。”
　　龙老爷依稀想起临别之时白毛道长意味深长的扯着自己衣袖，说着过去之事不可妄改，逆天总是要付出代价。想来这白毛道长不管是百年后还是百年前，这思考回路倒是一点没变。他哈哈的笑了两声，“不就是未来的吾将湮灭于世么？还能如何。这些和与汝分开之后所承受的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好吧。你不在乎，那么百年之后的我呢？你也不在乎？此时的一点小改变都将影响你我未来，到时候湮灭的只怕不止你一个。”
　　“汝并非怕死之人，与吾一起共灭汝更是不会眨半点眼睛。”
　　白毛道长皱着眉头，一只手悄悄摸上自己的肚子，“你就当真这么了解我？”
　　“剑子，未来的你我虽死，却能让现在的你我相携百年，何乐不为？”
　　“但现在不做改变，了解一切的你回到未来，我们一样能重归于好。”
　　“但失去的始终是失去的，吾不想此事成为汝与吾日后漫长岁月中的一根刺。”
　　“……你其实只是不想我一个人委屈的度过这百年吧？”白毛道长温柔的说道，龙老爷同样温柔的答：“没错。因为汝只要有一个时辰都能勾搭来一朵桃花，百年岂不是要成千上万朵？吾可不是专业的辣手摧花人。”
　　“好友，你可以不要这么诚实的。”
　　“没办法，谁叫好友汝这么虚伪，逼得吾不得不以己身的诚实促使汝愧疚改过。”
　　“龙宿。”剑子软软的叫着，声音放得特别轻柔。龙宿以扇掩面，“好友，记仇的时候请注明：不要殴脸。”
　　
　　白毛道长不说话，只摸着自己的肚子发呆。龙老爷知道时间紧迫，正要再次催促，却注意到白毛道长一直抚着肚子的手。在这时候他才恍然大悟，“汝……担心孩子？”白毛道长瞥他一眼，依旧不说话。龙老爷苦笑，“汝别这么看吾，非是吾不关心，而是……”他长长一叹，“汝腹中的孩子，从一出生就是个死胎。”
　　白毛道长一惊，“你说什么？”
　　龙老爷扭头，“其实，当年喜堂之后，吾与汝还见过几面。吾当时收到汝托一个猎户送来的信，当时吾还奇怪为何汝拒绝吾决定与笑封君一起后，怎么还来找吾。尽管如此，吾仍然按照信中所写地址去见汝。但当吾赶到的时候，这孩子已是……”
　　龙老爷说到此处，没敢继续说下去，只因他现在才明白，当年翻来覆去的几次折腾，并非白毛道长有意耍弄他，而是自己在不同的时间地点遇到了不同的白毛道长所致。




第 11 章

　　龙老爷捏着大红喜帖冲进喜堂的时候，他还在门口顿了几秒梳理乱发。等到确定自己又是仪表堂堂的模样时才摇着扇不紧不慢地走进去，这前脚刚进去，龙老爷就震惊了。不是因为他看见白毛道长真的披了件红色纱衣跟眉开眼笑的笑封君大婚，而是白毛道长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和自己记忆里的有偏差，然而那感觉那样貌却实实在在的是自己摸扑压捏无数次的人。
　　白毛道长坐在轮椅上，眉眼淡淡地瞥着他，头上还多了一个怎么看怎么搞笑的金箍。龙老爷憋了很久，最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汝是剑子么？”
　　“你说呢。”
　　龙老爷上上下下一番打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这熟悉的气息又让他犹豫，“汝头上的是什么东西？”
　　“被你气得头疼，一个江湖郎中给的特效治疗器。”角落里一个看热闹的黄衣人得到了围观众的暧昧眼神，他淡定的吸着烟管，等吐出一口烟圈后才缓缓说道：“看什么看，我是江湖郎中那种不入流的货色么？”
　　众人纷纷表示，伊的医术是很高的，但人品么，比之江湖郎中还要不入流。
　　
　　龙老爷不太关注视线外的口诛笔伐，他继续盯着白毛道长头上那闪闪发光的金属环状物，“……那不是传说中的紧箍咒么？”
　　“你眼花了。”
　　龙老爷沉默一阵，又问道：“汝的腿怎么了？”
　　“被你气得摔了一跟头。”
　　龙老爷纠结了，“麦老说吾气汝，吾什么时候不是顺着汝的？就连汝明目张胆的爬墙吾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汝除了吾还上哪儿去找这般大肚的人？”说到这里，龙老爷讥讽地看着笑封君，“就凭他，能受得了汝这寒酸小气爬墙无数的恶劣行径？”
　　“你大肚，大肚到吾跟佛剑在家喝喝茶都能嫉恨几百年，一有机会就拿出来指责我负心薄幸始乱终弃有了新欢不要旧爱……敢问这位扇子越遮越高的龙首大人，到底是谁负心薄幸始乱终弃有了新欢不要旧爱？”
　　龙老爷此时很想如往常一样反驳说：“当然是剑子汝。”但这话到了喉咙口，又噎了下去。他适才不过是对眼前的白毛道长有所怀疑，便想略微试探，而眼前的白毛道长似乎对两人之间那些不能为外人知的JQ故事了如指掌，自己皮虽厚，但有些话也是不乐意说出去与人分享的，白毛道长向来面薄如纸，这些私话自然也不会说出来。
　　然则现在的白毛道长却是将这些话说了出来，这让龙老爷相信他就算不是白毛道长势必也和那白毛有很紧密的关系。其实这话说出来，龙老爷本该相信此人的真实，但他太过了解白毛道长，不管伊在何种状况下，有些话就是拔了伊的眉毛扯了伊的头发撕了伊的衣服，那也是绝对不会出口的，更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龙老爷的扇子扇了几下，瞅着一直当人肉背景的笑封君，“汝的品位越来越差，就算汝要和吾一拍两散也犯不着委屈自己和这个野生动物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野生动物一声咆哮，刚踏出一步，就被白毛道长拦住。龙老爷很惊喜的指着白毛道长手上的物品道，“汝还说不是紧箍咒，汝手上那掉光了毛的拂尘完全就是那根传说中的金箍棒呀。”
　　看来龙老爷很兴奋，兴奋到已经完全忘记此行的目的。白毛道长很黑线，但他也只是脸颊抽动数下，很快恢复平静，看着龙老爷道：“龙宿，如果今日你是来观礼的，剑子欢迎你，若是无聊找斗嘴的，请改日再来。”
　　龙老爷的眼睛一眯，“剑子，汝是当真要和这笑封君结百年之好？”白毛道长低头，面泛红晕，几声叹息后，他道：“好友，我确实已如此决定。”
　　龙老爷一直摇着扇的手一顿，他冷冷的瞧着白毛道长，“给吾个出局的理由。”
　　“我有了他的孩子。”
　　龙老爷的扇子掉了地，“这是汝最新最具杀伤力的冷笑话么？”
　　“不，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给你听。”
　　“…………”龙老爷盯着白毛道长的肚子看了许久，果然看见一点凸起，他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这、这世界实在太可怕了！”
　　龙老爷掩面泪奔而去，白毛道长僵着一张脸，嘀咕：“承受力怎么这么差？我的小电影还没演完呢……”
　　
　　被未来的龙老爷拖着来看戏的真.白毛道长一直到龙老爷泪奔离开为止都没站出去阻止。不是他依旧不愿意改变未来，而是他被这样的场面深深震撼住，几次催动脚迈出去都因为太过丢人现眼而龟缩在墙角动弹不能。未来的龙老爷看着这出戏散场，脸上却没一丝拉的害羞神色，反而是在感叹，当年的误会是多么的让人心碎兼催人泪下。
　　白毛道长没发现有什么催人泪下的地方，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由感叹发展为伤春悲秋的吟诵情诗的龙老爷，“好友，你真的就没半点觉得难为情么？”
　　“为何要难为情？”龙老爷诚挚的反问，顺手抹去刚刚伤春悲秋过度挤出来的鳄鱼眼泪。白毛道长看着他的一系列行径，突然心生倦怠，摆着手道：“算了，当我没问。”
　　婚礼照旧举行，待到新人被送入洞房，白毛道长对龙老爷说道：“龙宿，如果我说我才是那只六耳猕猴，你信不信？”
　　“我信。”
　　“为什么？”
　　“因为刚刚那只比较像装女人调戏猪八戒顺带除妖的正义使者，武的化身，孙行者大人。”
　　“……你够了。”
　　
　　隔了半晌后，龙老爷小小声的问，“剑子，六耳猕猴什么的，其实是汝在讲冷笑话吧？”白毛道长似笑非笑，说了一句龙老爷一点都不陌生的台词：“你说呢。”




第 12 章

　　龙老爷建议去围观假白毛道长和笑封君的情趣生活，真白毛道长欣然同意，但提了一个小小的条件。他甩了甩长长的袖子，最后又拢在一起搭在臂弯处，正儿八经的说：“你先去把里面那只冒牌货的脸换掉。”龙老爷眼睛一亮，“剑子，汝这是怕看见自己被人圈圈叉叉的时候产生不良反应么？”
　　“非也，我是怕好友你产生不良反应。”
　　白毛道长这么说的时候，龙老爷自然是从鼻子里冷哼，表示不可能。但在两个人蹭到卧室，并掩了气息蹲墙角从缝里偷看的时候，龙老爷刚看见笑封君扒了那冒牌货的衣服脸就开始冒黑气。白毛道长幸灾乐祸的问，“耶，好友脸色不佳呀，莫非是身体不适？”龙老爷没答话，以实际行动回答。他猛地扑向白毛道长，想当然的扑空。白毛道长只感觉到一阵阴风从身体里透过，微微颤抖了下，他瞥着趴在地上面色愈发不善的龙老爷，“好友，你也可以记仇的，真的。”
　　“……汝欠吾的债都可以垒成一座山了！”
　　白毛道长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俯视龙老爷，“好友，这债跟仇是两码事。”
　　龙老爷爬起身，华扇掩面，“剑子，吾要抱汝。”
　　“……”
　　白毛道长沉吟许久后，对龙老爷说道，“我知道你寂寞你空虚，虽然我没什么钱，但买点纸人烧给你发泄多余的X望还是可以的。”
　　“吾还没死呢……”龙老爷抱怨，瞅着白毛道长的眼神儿无限委屈。白毛道长冷淡的扭头，“龙宿，麦顶着一张华丽无双儒门之首的霸主脸装小可怜，看着让人想揍你。”
　　
　　正在屋外扯皮闲聊的两人突然听到屋子里好大一声响动。龙老爷很惊讶的对白毛道长说道，“剑子，吾终于见着比汝还会在床上折腾的人了……”
　　“你确定？我每次都是拆房，这房还没塌呢。”
　　“那是因为逆吾非道没吾有钱。”
　　白毛道长对此不做表示，径自蹲回墙角。龙老爷在他身后站着，显然里头的冒牌货河蟹场面还是让他很抵触。而这边的白毛道长刚一蹲下让眼睛对上那缝隙，就看到一颗幽深的黑眼球在里面盯着自己。他的白色睫毛眨了几眨，保持不动的对身后的龙老爷说道，“龙宿……”
　　“怎样？”
　　“……你能不能一扇子扇飞我？”
　　“虾米？”
　　龙老爷万分不解，白毛道长缓缓起身，缓缓说道：“因为带着颗球，我觉得我一定跑不快………”话落，里头的门被踹开，笑封君从里面杀出来骂道：“不是说了不准闹洞房么？谁这么没品偷看人闺房行乐？”
　　白毛道长很尴尬，龙老爷的扇子遮住了整张脸。笑封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也是一愣，三个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好半天。直到里头有人问，“笑哥哥，外面是谁？”这句话一出，白毛道长抚胸后退数步，只差没当场吐血，龙老爷的身体一摇，好歹还是稳住了，他偏头看向显然受惊过度的白毛道长，“……好友，汝果然是特别能创造让人一听就寒颤的称呼，看，现在连汝自己也给吓着了吧。”
　　被如此呼唤的笑封君显然早已习惯这惊悚的称呼，他温柔的回头看着漆黑的房间，“没事，几个闹洞房的而已，我去处理了马上就回来。”
　　虽然有些震惊，但白毛道长还是迅速察觉到异常，他看着笑封君道，“这个冒牌货是你找来的？”笑封君盯着白毛道长的眼神又爱又恨，“数月前你伤重失踪后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就想用法子逼你现身，幸好老天也愿意助我，让我在生死峰下捡到一个可随意变形的小妖。”
　　
　　“我便让他化了你的模样，一方面是要借此让你和疏楼龙宿决裂，另一方面也是想逼你现身。”
　　白毛道长摇头晃脑，“执着是苦啊，笑封君，何不回头是岸？”
　　龙老爷插话，“……吾想知道汝这冒牌货怎么会连气息语气动作，甚至是吾和剑子之间的私事都一清二楚。”
　　笑封君听龙老爷如此问，显得很得意，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白毛，“道家有得是邪术，只要有被施术者身上之物，要惟妙惟肖并不算什么难事。再说你当时气急攻心，根本来不及分辨真伪，若你待的时间长些试探的多些，兴许根本骗不了你。”说到这里，他又皱眉问道：“我有自信今日白天你确实是被气走，为何现在又和他一起来此？莫非这一切都是你们俩演的戏？”
　　笑封君自然是想不到眼前的龙老爷和白日的龙老爷的区别，他只是以为自己棋差一招，又输给白毛道长。
　　“咳，吾和剑子是什么关系，怎么会被汝的雕虫小技给骗了。”
　　白毛道长默默的看了眼龙老爷，眼神中的鄙视如一把把尖刀不留情的戳着龙老爷的心，他哀怨的回头，以眼神回答：“亲爱的，家庭内部问题吾们可以回家慢慢谈，现在应该以大局为重，枪口一致对外呀。”
　　
　　笑封君大笑几声，突然又盯着白毛道长的肚子一阵猛瞧。白毛道长下意识的躲闪这红果果的目光，龙老爷很自觉地往前一站，挡了笑封君的视线，“看什么看，里头那只冒牌货的肚子随便汝看，这只是私人所有物，不准围观。”
　　站在龙老爷身后的白毛道长想狠命地踹一脚龙老爷，脚刚抬就想起现在的龙老爷不过一个幽魂，踹也是白踹。他盯着龙老爷的背影，忽然就惆怅了。
　　所谓的咫尺之距天涯之遥便是如此，这一刻他总算是懂了龙老爷求抱抱的杯具心情。
　　
　　笑封君冷哼，说出来的话有那么点咬牙切齿：“想不到我不仅输了你，还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龙老爷颇理解的点头，“汝放心，等到孩子出世吾会记得给汝好处费，一个风景秀丽的乱坟岗怎么样？”龙老爷的嘴其实不毒，只是他的思维很毒。
　　白毛道长摸着肚子很阴郁，这球刚揣上的时候，他其实是想找什么药灭掉，但一想着这孩子虽然是逆伦而生，好歹也延续着他和某人的血脉，这么一想的时候，白毛道长的心便软了，不该存在的母爱大肆发酵，等到他又开始后悔留下孩子的时候，为时已晚。
　　笑封君阴测测的笑，“罢了，这样也好，倒让我能彻底对你断了念，日后身边有你的那只替身也足够满足日常所需。”这话让白毛道长升起些愤怒，伊认为自己又不是物品，干什么说得像是可以随意买卖一般？但这时候却容不得他想太多，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四周围了一群群的外星怪兽。
　　“……笑封君，跟异型混是没前途的。”
　　“道”字刀一出鞘，“我要的不是前途是你的命。”得不到便毁去，这还真是世间痴人惯用的伎俩。龙老爷依旧摇着扇子，但人却不动声色的将白毛道长护住，“汝当吾是摆设？”白毛道长和他背靠背，虽然不像曾经一样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传过来的体温，但他还是觉着温暖，于是他再次用温柔的语调说道：“龙宿，以你身上这闪亮度，就是有摆设也是旁人，怎会是你。”
　　“哈。”龙老爷的扇子习惯性的一顿，双方拉开架势，正准备干架的时候，龙老爷袖子里发出阵阵白光。他的脸色一变，叫了声白毛道长的名字，当机立断的对着白毛道长发出一道掌气，将人送出战圈。白毛道长捂着自己被拍的腰，一边回头看着消失在白光中一脸焦急的龙老爷一边骂道：“XXOO的！你丫不能拍别的地方吗？你不知道这儿还装着你儿子呢？！”消失前的龙老爷大惊，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拉回百年后，刚一睁眼就看见百年后的白毛道长坐在面前捧着茶杯喝茶，他期期艾艾的问：“剑子……孩子不是被吾拍死的吧？”
　　百年后的白毛道长点头，“是的。”
　　龙老爷的脸随即刷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万分纠结。白毛道长看着他郁闷的脸，低笑道：“逗你玩的。”
　　龙老爷的心情从悲催直接下降到对人世的绝望，“亲爱的，这么逗汝相公是不对的。”
　　“龙宿，你再口无遮拦我就揍你的脸。”




第 13 章

　　被拍飞的白毛道长在天空中做直线运动飞了一天一夜都没落地的时候，他想自己再好的涵养忍到这时候也忍不下去了。一边在天上飞，白毛道长一边掏出龙老爷专属仇恨簿，在上面上又是一番添油加醋的写写画画。一个黄衣人从白毛道长身边擦肩飞过，没多久他自己又飞回来，兴高采烈的问：“剑子，你在干嘛？”
　　白毛道长头也不抬的答：“计算仇恨值。”
　　黄衣人绕着白毛道长飞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好奇的再度问道：“为嘛都是被拍飞，我就是做抛物线运动，你却是直线运动啊？”
　　白毛道长终于抬头，看着面前黄衣的长寿眉童鞋，“因为你是被人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以打高球的方式拍飞，我是被人以保护为名平稳地送出。”这串富有一定的学术讨论价值的话说完后，白毛道长表面还是很淡定的对着那还在自己身边扑腾的黄衣人说道：“少艾，你不是死透了么？”
　　“哎呀呀，数年不见，你这张嘴除了吐冷笑话也开始吐毒箭了么？”慕少艾一阵摇头晃脑，“是说，你难道没发现你被拍到仙山了？”
　　“……少艾，你跟谁学的冷笑话？”
　　“咳。”慕少艾一声轻咳，眉眼一弯，笑道：“上了山也可以下山嘛。”
　　
　　白毛道长有点发虚，按照一般常识来讲，他确实不可能飞这么久，所以他盯着慕少艾，“龙宿没这么强的力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少艾举起袖子装模作样的擦擦眼角，“其实，是因为我太思念你，所以特别借龙首之力让你来仙山旅游的。”
　　“我受宠若惊。”
　　“既然受宠若惊就好歹表现出受宠若惊的高兴样子，这么死气沉沉的盯着老人家，会让老人家做恶梦的。”
　　“我要落地。”
　　“好啦，又不是不让你落地……”慕少艾咕哝着，从袖子里掏啊掏，白毛道长有点恍悟，感动的说道：“少艾，莫非你是担心我的身体，特别把我弄来这里要给我灵丹妙药么？是仙山出产吗？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么？”
　　“……你已经是老不死了还要长生不老药干嘛？”
　　白毛道长脸上瞬间展现出一种为了天下的大义凛然样，“为了让人世不再有生离死别的悲痛，为了减少因色衰而导致的家庭破灭，为了让天下人都能长久的拥有健康青春的体魄，为了……”
　　慕少艾不客气的打断他，“确实是仙山出产的灵药，叫一日夺命散。”
　　“……这名字似乎不是救命用……”
　　“名字什么的都是浮云，就像现在的外包装写着清心咒，里头却是龙阳十八式一样，都是骗人的。”慕少艾将掏了半天才掏出来的蓝色瓶子递过去，笑嘻嘻的道，“只有一粒，命危时服下。”
　　白毛道长接过，很严肃的问：“我有生命危险？”
　　“据来仙山的诸位神棍联合测算，你有87%的几率成为仙山居民。皮埃斯，龙首有50%的几率来仙山拓展儒门业务，佛剑分说有99%的几率来仙山耍流氓。”
　　“既然大家的几率都这么高，为什么这药只给我？我长得比较帅吗？”
　　慕少艾的身形一颤，“……说这种话你都不惭愧么？事实上这药只有一颗，我们本意是交给未来的正义护卫者天下第一的佛剑分说，但他最近沉迷于对镜扯棉花，无论我们怎么呼唤都不搭理，至于龙首么……你觉得他需要这种东西么？”
　　白毛道长认真的思考一番，“确实不需要。”他将药揣好，示意药师让他落地，药师念念不舍，几次三番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摆手让白毛道长直线下降。白毛道长下降一段距离后突然抬头看着站在原处的黄衣药师，笑道：“少艾，想问小鸟的近况就直说。”
　　“谁说我想要问小鸟？我要问的是大饼。”
　　“耶，想不到好友你久居仙山，居然也能跟上素慕的冷CP潮流，不容易呀……咳，麦放毒，我开玩笑的。”白毛道长挥去头上冷汗，“少艾，那只小鸟很好，你放心罢。”
　　“有长桃花枝么？”
　　“嗯……你是希望我回答有还是没有呢？”
　　少艾摸摸下巴，“有的话就给我剪了，地上的桃花枝都不纯洁。”
　　难道天上的那朵烂桃花就纯洁了？白毛道长默默的如此想，答应了。却不料他刚答应，头顶上便传来一声深沉叹息，“算了，还是让那只鸟多施肥，把桃花枝喂好点，来年开花结果了就到老人家的住处来看看吧。”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白毛道长落了地，等到他再抬头，天上除了一片片白云，再没半点黄衫人的影踪。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盯着天空直到眼发酸才摸着怀里的蓝色瓶子朝远处去了。
　　
　　白毛道长本来是想找个隐僻处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毕竟龙老爷消失前曾说过这孩子一出生就是个死胎。虽说未来不可轻改，但他终究是有些不忍。只可惜事情的发展总爱超出人意料。你以为你知道了未来，以你自己的想法去改变一些不好的变数，并希冀因此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却往往忘记身在过去的自己，一举一动也许正是未来曾经发生的，就算是做出改变，最终的结果依旧难以撼动。
　　白毛道长再次见着了龙老爷，和他同一个时间段的龙老爷。这一次的再见并非如百年后的龙老爷所说，是收到了白毛道长的信。两个人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在街角的茶楼相遇，白毛道长戴了一顶兜帽，长长纱垂下来的将他整个身形都罩住，看不出身体的异样。
　　彼时，外面正下着连绵细雨，一如宫灯夜雨般哀怨缠绵。白毛道长虽然戴着兜帽仍旧习惯性的撑了把紫竹骨伞，他到了茶楼门口，刚收了伞就注意到茶楼里不可忽视的亮度。龙老爷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端着酒杯一手伸出窗外接着绵绵细雨，那水珠子落在他掌心，碎裂后再一点点重新凝结滚到掌缘，慢慢滑出手掌。白毛道长看得一愣，小二在他身边连问了几声，“客官你要吃点什么？”好半天后他才回神般的说道：“一壶清茶，两个馒头。”说话的时候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担心龙老爷认出来，却又期待龙老爷认出来，这说话的腔调在变调和不变调之间徘徊，最终落了个不伦不类。
　　然而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龙老爷完全没注意到门口新出现的白衣人，更没听到白衣人那明显掩饰的声音，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姿势接着雨。白毛道长在他的斜对面坐下，一边喝着茶一边偷瞟，待到一壶茶见了底，他皱了眉。只觉得龙老爷这动作保持得实在太久，久到他快以为对方是被人点穴了。
　　等到白毛道长一壶茶毕，两个馒头也下了肚，龙老爷还是一成不变的望着窗外接雨水。白毛道长有点憋不住了，刚想开口就是一声响亮的喷嚏，随后那石化的人动了动，转过头来看着白毛道长，无限幽怨的说：“吾一直在想汝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心软的主动搭理吾。”白毛道长一怔，随后摇了摇头，站起身的时候从口里发出一声长叹：“龙宿啊……”
　　龙老爷似笑非笑，捡了闲置在桌上的珠扇，“好友如此深情的唤吾之名，吾真是满心欢喜。”
　　白毛道长此时已走到龙老爷身前，他给了龙老爷后脑勺结实的一记后，抓了一截自己的白衣袖在手，拈着在龙老爷脸上蹭了蹭，“你不知道打喷嚏是会产生某种液体的么？看，粘在脸上简直有损你的华丽。”
　　“……汝这是污蔑！汝这是先下手为强！刚刚的喷嚏明明是汝自己打的！”
　　白毛道长吸吸鼻子，“唔，既然好友知道我感冒了，那就好心一点，照顾照顾病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 这章开始逻辑混乱……据说看不懂Orz




第 14 章

　　白毛道长在龙老爷对面刚坐下，龙老爷便扔了扇子，迅速的抓住白毛道长的手，四只爪子纠缠在一起，龙老爷摆出一副深情模样，“剑子……”白毛道长盯着龙老爷的手，“龙宿，想借机把脉就直说，我不介意。”龙老爷摇头，“汝误会了，把脉自然是能直说，可这吃豆腐怎么能直说？”说着说着，龙老爷的爪子还在白毛道长的爪子上蹭了几蹭，白毛道长觉得手背有点痒，“你还真是含蓄。”
　　“含蓄也是老夫子教导儒生的美德之一。”
　　“那你蹭够了没？”
　　“手蹭够了，吾可以申请蹭胸么？”
　　“佛剑说他的胸肌很鸡摸。”
　　“咳。”
　　龙老爷收回手，掩饰性的喝了口茶。白毛道长的手也顺势收回，在自己面前的茶杯沿上摸来摸去。龙老爷瞥了一眼，“好友，汝这种行为很不卫生，到时候会拉肚子的。”
　　“不是还有好友你在么？”白毛道长话虽然是这么说，手指头好歹还是离开了茶杯，“龙宿，你为什么在此？”龙老爷的表情微微一变，虽然细微，还是被一直瞧着他的白毛道长发现。
　　龙老爷转开头，“剑子，汝可知道不久前逆吾非道大婚的事？”白毛道长点头，总觉得现今发生的一切和百年后出现的龙老爷所告知的一切有着很大的不同，但明明一切都不曾改变啊……白毛道长有点困惑，“好友什么时候关心起这种八卦了？”
　　“哎，吾也不想。无奈汝的那位老相好非要寄封喜帖来，要吾务必前去观礼。”龙老爷一边说一边笑，扇子朝桌面上一挥，就显出一张红色帖子，“好友，汝对那新娘人选可感兴趣？”白毛道长想起之前偷窥的火辣场面，脸上有点发烧，声音倒是听不出异样，“出家人对凡尘俗世一点兴趣都没。”
　　“是么？那要是吾的喜帖呢？”龙老爷又是一扬扇，比之前的喜帖大了整整一倍的紫色帖子出现在白毛道长面前，白毛道长一怔，还没询问，龙老爷便翻开喜帖，只见上面一行行鎏金字，新郎位上写着疏楼龙宿的大名，新娘位下却是空白。
　　“……好友，你这是要干嘛？”
　　“成亲呀。”
　　“……新娘哪位？”
　　“汝认识。”
　　“……”白毛道长有不好的预感，“是么，哪家姑娘？”
　　“汝猜。”
　　白毛道长起身，一甩袖子作势欲走。龙老爷皱眉，嘀咕：“……没情趣。”白毛道长转头，“嗯？霉家清渠姑娘？”龙老爷坚信白毛道长纯属故意，他跟着站起，将白毛道长的袖子扯住，“错了，是住他对面的臭家水沟公子。”白毛道长眉毛一动，纠正道：“分明是奈家明月先生。”龙老爷突然一扇子拍在白毛道长身上，故作娇羞道：“讨厌，居然不着痕迹的言语调戏人家。”
　　饶是白毛道长和龙老爷勾搭百年，偶尔也招架不住龙老爷的RP大爆发。他木然的盯着那紫色变态贴，转移话题道：“好友，一把岁数的麦玩了，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既然是来送喜帖的，怎么不见写上新娘名讳？”
　　龙老爷牵起白毛道长的手，再度摆出深情脸，“新娘不乐意署名。”白毛道长有点小纠结，想把自己的手扯出来，无奈龙老爷抓得紧，“哦，那何时大婚地点何处？有空我必定前去观礼。”龙老爷用空着的手持扇掩面，“唔，好友肯去是龙宿的荣幸。”白毛道长的心里七上八下，似乎明白龙老爷的企图又似乎不明白，他再度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手，“既然喜帖已送，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这话已经明示龙老爷，要他放手。不料龙老爷深谙捞一点好处就要立刻趁胜追击的道理，他抓着白毛道长的手坚持不放，拉拉扯扯间攻城略地甚至直接将白毛道长扯进自己怀里，搂着。白毛道长兜帽下的脸白了又青，说出来的话一字一顿，颇有威胁之意：“疏、楼、龙、宿！”
　　龙老爷搂着白毛道长的腰咂舌：“亲爱的，腰粗了。”手往前移，又摸摸白毛道长的肚子，叹道：“还长小肚肚了。”
　　“……”白毛道长放弃挣扎，“你是想求证还是想怎样？”龙老爷笑笑，“求证何事？逆吾非道身边那小妖怪还需要吾去求证？”白毛道长一怔，一开始的小小怀疑开始扩大范围，“龙宿……你……”
　　“吾怎样？”龙老爷半拖半拉的将白毛道长又按回座位上，“剑子，汝对吾就这么不信任？吾独一无二的天下无双就算变成一堆黑不溜秋的烤番薯，吾也能从那一堆中把汝挑出来。”
　　“……你可以换个例子，真的，我已经很多年不吃烤番薯了。”
　　“那是因为你已经蹭饭很多年了。”
　　白毛道长无言，低头开始思索这几个月内发生的诡异事，越想越不对，“龙宿，你有兴趣研究时空穿梭机么？”
　　“有啊，吾一直梦想回到汝还是十七八岁天真少年的时期呀。”
　　“因为那时候方便你干邪恶的事吗？”
　　“是呀。”
　　“龙宿，太诚实有时候会让人拳头痒痒。”
　　这话题到最后还是以玩笑收场，白毛道长只觉得心里开始滋生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
　　
　　龙老爷自始自终没问过一句白毛道长身体的异常状况，他领着白毛道长回苦境的时候，手还一直抓着白毛道长的手不放，就怕一回头白毛道长就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将要经过通道的时候，龙老爷忽然对一路上都安静到诡异的白毛道长说道：“剑子，汝能否答应吾一件事？”白毛道长的睫毛一颤，“何事？”
　　“回到苦境之后便跟着吾深山退隐吧。”
　　“不要。”听到白毛道长的回答，龙老爷的脸明显臭了，他瞪着白毛道长，后者无辜的扑闪几下睫毛，“是你跟着我深山退隐。”龙老爷一怔，哭笑不得，“剑子，需要如此斤斤计较么？”
　　“我这是为了让好友你时时刻刻切实的感受到我的寒酸小气。”
　　
　　白毛道长是真想和龙老爷手拉手深山退隐，因为这时候的他已经敏感地察觉到百年后的龙老爷所说的过去并非如他所预料的那般简单。初时他还不觉得，现在仔细一想，以自己和龙老爷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龙老爷怎会认不出那人的真假，更何况以龙老爷的个性，即便木已成舟，也是宁可统统毁了也不会让旁人捡了好。等到白毛道长真的和龙老爷蹲在深山老宅里排排躺着晒太阳的时候，他不由得想起揣在怀里的那颗救命药。
　　这时候的龙老爷很惬意，怀里搂着他的天下无双，手掌抚摸着天下无双肚里的小版华丽无双，只觉得人生到了这地步当真是死而无憾了。所以等到福寿螺大师出现的时候，龙老爷竟然浅笑着对白毛道长说：“吾就知道江湖这大染缸不是那么好爬出来的，但吾……”白毛道长打断他的话，垂着眼睫道：“龙宿，再大的染缸，剑子的白衣也依旧。”
　　这话点到为止，龙老爷很满足，“剑子，汝身体不适，还是待在这里吧。”白毛道长摇头，“共进退。”龙老爷对这三个字有些抵触，“不知道当年是谁和谁说着共进退却一巴掌拍飞吾。”白毛道长难得笑开，露出一排明晃晃的牙齿，“好友，我拍你一次你拍我一次，我们正好两不相欠了。”龙老爷不解，疑惑地问道：“吾何时拍过汝？”
　　“你做梦的时候。”
　　“……”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这混乱的囧文就贴完了啊啊啊……远目




第 15 章

　　龙老爷从未如此热血过，以至于当他倒下来的时候，白毛道长还能傻呆呆的说：“龙宿，早跟你说，热血不适合你这种懒人了，看，血洒多了杯具了吧。”福寿螺大师在这时候看了眼白毛道长，破天荒地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剑子，我终于听懂你的冷笑话了。”
　　白毛道长抱着龙老爷，可怜兮兮的对福寿螺大师抱怨：“伊好重……”福寿螺大师吐了口血，淡淡的说道：“重的是衣服不是人。”白毛道长醒悟，动手扒龙老爷的衣服，扒了一层又一层，最后扒到第十三层的时候，白毛道长手酸了，他黑着脸对打坐疗伤的福寿螺大师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现在是夏天吧……”
　　“剑子，不要企图跟一只老吸血鬼讨论太阳的热情程度。”
　　白毛道长本想把龙老爷抱回疏楼西风，走了一半腹痛难耐，福寿螺大师始终旁观，因为他知道白毛道长不会让他帮忙。抱不动的白毛道长搂着龙老爷坐在地上发呆，福寿螺大师便在他身边坐下跟着发呆。直到白毛道长想起少艾送的“一日夺命散”，他掏出药，却始终喂不下去。本来闭眼疗伤的福寿螺大师掀开一点眼皮缝，“剑子，是救一个已死的人重要还是救一个还未死的人重要？”白毛道长身体一颤，差点拿不住药。福寿螺大师继续在一边淡淡的说着话：“明明在乎，就不要在这时候胡思乱想。没有佛剑分说，有疏楼龙宿和剑子仙迹。但若没有疏楼龙宿，可就只剩下一个形单影只的佛剑分说了。”
　　白毛道长捏着那颗药思索了很久，最后他说：“佛剑，其实有时候50%的几率比99%还大呢。”
　　“嗯。”
　　
　　白毛道长刚给龙老爷喂了药，眼看着龙老爷渐渐冒出些温度，心下稍安。白毛道长和福寿螺大师一人一边中间夹着龙老爷，三个人一步一深坑地往前走。走到一处荒郊野岭，两个清醒的人对视苦笑，福寿螺大师的佛牒出鞘，在不远处扎根泥土，他背转身，以一贯的平静语调说道：“你带他先走。”
　　白毛道长怔怔地看着福寿螺大师的背影，“佛剑……”
　　“嗯。”
　　“殴完人早点回家一起喝茶。”
　　“好。”
　　“……要是殴不完就不要浪费精力，茶冷了就不好喝了。”
　　“我记住了。”
　　“食言我就让龙宿给你的佛牒镶满珍珠！”
　　“嗯？”福寿螺大师转身，危险的眯起眼睛。白毛道长轻咳，“珍珠也是钱，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啊……”
　　
　　白毛道长扶着人事不省的龙老爷走了好半天路，在这时候他感慨起曾经在云里飞去飞去的轻松了。
　　“龙宿啊，你说我当时怎么就嫌弃飞行运动会头晕呢……明明是走路更让人头昏眼花啊……”白毛道长一边碎碎念一边艰难往前走，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衣衫的下摆已全是鲜血。白毛道长最终也没能走多远就抱着龙老爷一起滚倒在地，瘫在地上的时候他还能闲闲的想，“不知道龙宿醒来会不会介意自己从未有过的狼狈……”
　　白毛道长是被痛醒的，刚一睁开眼，就看见一个老实巴交的猎户站在面前，他的妻子正捧着一碗热汤过来。白毛道长想要起身，却爬不起来，他猜想应该是这猎户一家救了自己，力气有限，索性捡了自己最关心的问：“是两位救得贫道吧？在此先行谢过了。不知二位可见到和我一起的人？”猎户点头，“你放心吧，他在隔壁屋睡着呢。刚刚请了大夫，大夫说他没什么大碍，倒是你……”
　　白毛道长看得出猎户脸上古怪神色的意思，他尴尬的低头，“咳，多谢两位了。”
　　“不用不用。”猎户在哪儿纠结半天，最终还是小声说道：“那个，刚刚大夫说你的情况不好，羊水已破，孩子怕是要生了，但你现在的状态很容易造成难产……”
　　白毛道长僵着身体，觉得猎户说得话根本不是冲着自己的，但腹中一阵阵的绞痛又切实的表明这就是事实。那猎户依旧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白毛道长，“你、你其实是女的吧？”白毛道长缓缓抬头，笑得春光明媚，虽然有点苍白：“其实我是天上不分性别的神仙，躺隔壁那只是凡人……”
　　猎户被唬得一愣一愣，白毛道长以沾满血污的袖子掩面，带着哭音的说道：“恩公可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
　　“啥？”
　　白毛道长甩甩袖子，“我本是天上仙子，无奈看上那个除了长相一无可取的牛郎，谁知道刚喜结良缘孕出爱的结晶，无奈天人有别，我很快被抓回天。我本劝他放手，谁料他是个死心眼的人，折腾了多日训练出一群喜鹊送他上天来看我。本想着一年一会也是好的，哪知道他那喜鹊这么不中用，站一个人还成，站俩就摔了……”
　　猎户此时已经石化，而门口站着的紫色发光体虽然黯淡了些，仍然很具有存在感，他一只手撑着门框，面无表情的说道：“剑子，汝的冷笑话已经上升到故事级别了吗？”
　　白毛道长放下掩面的袖子，深情的回望：“龙宿，你要明白，不讲冷笑话我会难受死。”
　　“难受死汝一个，幸福千千万。”
　　“汝这吃了不认账的负心郎，汝真舍得？”白毛道长再次掩面，龙老爷面颊一阵抽搐，慢吞吞走到他面前，扯出一截柔软的内袖擦擦白毛道长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不想真的难受死就闭嘴。”
　　白毛道长迷迷糊糊睡着之后，龙老爷也终于撑不住的在他边上躺下。猎户夫妻出乎龙老爷意料的全然相信了那个胡编乱造的牛郎织女的故事，他们本想去找个产婆，但龙老爷知道普通的产婆解决不了白毛道长的问题，他在这时候无比痛恨某群脑袋被门夹了的人。
　　不知道没专属大夫的江湖是不专业的江湖嘛？居然还让专业大夫全部杯具！哦，还剩了几只。龙老爷迷迷糊糊的想起来，只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望着怀里不断冒冷汗的白毛道长，龙老爷头一次对未来产生了迷茫和恐惧。
　　半夜的时候，白毛道长再度疼醒。他睁着眼看着守在身边的龙老爷，对方脸上的颜色不比他红润多少。
　　“龙宿。”
　　“吾会一直陪着汝。”
　　“我是想跟你说，我饿了。”
　　“……剑子，这种时候要深情。”
　　“我吃饱了再跟你深情。”
　　
　　龙老爷借了猎户的厨房开始做饭，白毛道长一个人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间他自顾自的笑起来，“看来我那87%的几率也很高……”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不大的房子里闪过，白毛道长转头，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面镜子。
　　“……我知道我长得帅，但你们也不用个个都把我的脸当模板使吧……”白毛道长很忧郁，他怨念的想，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收取版权费。
　　对面的白毛道长有模有样的甩了甩拂尘，和笑封君身边那盗版相比，层次明显高出几百倍。但躺在床榻上的白毛道长很清楚，这人不是自己。他垂着眼睫，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某些事开始连成一条线，他觉得自己似乎就要抓住真相了。
　　那个人缓缓开口，像是压抑了许久，他吐出的两个字几乎让白毛道长的心狠狠一缩，那个人站在白毛道长床前，轻唤道：“剑子。”
　　这一声就足以让白毛道长确定自己所想无误，他闭着眼，再睁开时眼睛里波澜不惊。
　　“耶，数月前我才有幸见到百年后的龙宿，现在算是见到百年后的自己了么？”
　　对面的白毛道长微微皱眉，躺床上的白毛道长便一直盯着他的脸猛瞧，直到两人都察觉到一股熟悉气息的靠近，床上的白毛道长面色一变，困难的想要起身，对面的白毛道长立刻想要走过来帮忙，却被他阻止，“你碰得到么？”
　　百年后的白毛道长无言，那表情怎么看怎么让百年前的白毛道长难受，他在这时候又想起百年后的龙老爷来到这里后对两人不能身体接触的不满。如果当时的龙老爷是不满，那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百年后的白毛道长脸上的表情就不是不满而是痛苦了。
　　“你还是避一避吧，不要忘了佛剑当年穿梭时空时说的禁忌。”
　　这话一出口，对面的白毛道长就睁大眼，苦笑道：“你知道了？”强撑着坐起身的白毛道长含混的应了一声，“他要来了。”百年后的白毛道长长长一叹，拂尘一扫，人的影子便消失无踪。龙老爷端着汤进来，左右看了看后狐疑的说道：“剑子，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人？”
　　“这屋里要是没人，那我是啥。”白毛道长接过汤碗咕嘟咕嘟喝下，龙老爷皱眉，“喝这么急做什么？”随后坐在白毛道长身边，关切道：“汝还好吗？看汝满头的汗……”白毛道长眼神游移，“龙宿，我担心佛剑。”龙老爷一愣，“但是汝……”
　　“不就是生个孩子么？难产而已，难道还能难死先天？”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龙老爷内心就是觉得不安，他还是坚持道：“吾相信佛剑的能力，吾们还是等汝平安之后再去找他吧。”白毛道长恼怒，发脾气耍赖撒娇各种招数一应俱全，看得龙老爷是叹为观止，“剑子……汝这种状态还能演绎这么多表情……真是不容易……”白毛道长咳嗽一声，“所以你就放心的去找佛剑吧，等你们回来就能看到俩白毛了。”
　　“汝确定是俩白毛不是一白毛一小紫团子？”
　　白毛道长冷冷地看着龙老爷，“你还不去的话我会让你什么都看不见。”龙老爷无奈，只能一步三回头五嘱咐的去找福寿螺大师。白毛道长直到龙老爷的气息完全消失才恍若脱力般地瘫倒在床上，他茫然的睁着眼睛，里头却没什么焦距。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狗血完了……我还是很有狗血的天分嘛




第 16 章

　　百年后的白毛道长等龙老爷走远之后再度出现，百年前的白毛道长瞥他一眼，“给你个机会，老实交代，免受被掐之痛。”百年后的白毛道长在桌边坐下，“你不是已经猜到了？还要我交代什么？”
　　百年前的白毛道长皱眉，“麦用这语调跟我说话，我不习惯。”百年后的白毛道长苦笑，“我已经习惯这调子了。”
　　“……哈，百年的习惯就能改掉你千年的习惯？”
　　“剑子，你这是在生气？”
　　“没。”白毛道长微微侧身，眉毛纠在一起，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道拿眼前痴傻的人怎么办。后者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还是能明白床上那白毛道长的心思。良久后，还是躺床上的白毛道长先开口，“之前来到此处的龙宿是谁？”
　　“龙宿始终是龙宿，不曾变过。”
　　“是不曾变过还是已经不再是了？”
　　桌边的白毛道长垂头，“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
　　“不止吧。”床上的白毛道长勉强坐起身，眼神复杂的看着桌边的白毛道长，“你身上带着杀气。”
　　桌边的白毛道长不说话，深情凝望床上的白毛道长，直到后者转开视线，囧囧有神的说道：“麻烦你，不要用这张脸摆出那副表情看着我……”
　　“好吧。既然你坚持从我口中听到一切缘由，那我便老实交代好了。”
　　
　　“我的本意其实是想回到过去救你，但我千算万算没算到那穿越时空的时间并不能由我控制。我尝试了很多次，都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总是……慢了一点。”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看着白毛道长的眼神近乎绝望。
　　床上的白毛道长沉默许久，“龙宿对我说的未来，其中说到孩子一出生便是个死胎，其实不止如此吧？”
　　“是。”
　　“唔，那么，是我和孩子一起抛弃了龙宿？”
　　“……嗯。”
　　床上的白毛道长怨念了，“你是想说我堂堂一介先天真的难产死了？”
　　“我知道这死法对你来说很挫，但确实如此。”桌边的白毛道长冷冰冰的陈述着，这让床上的白毛道长开始警惕，“你既然救不了我，还来这里做什么？见我最后一面？”
　　桌边的白毛道长不回答，只是拨弄着手中的拂尘。
　　床上的白毛道长直直地瞪着对面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告诉我，如果疏楼龙宿还是疏楼龙宿，剑子仙迹又死在此时，那么你是谁？”
　　桌边的白毛道长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苦笑，手也随即抬起在脸上一拂，“剑子，汝说吾到底是谁呢。”
　　终于听到这熟悉的儒腔，白毛道长愣愣地看着对面白衣白发的龙老爷，出口的第一句话便把这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悲伤气氛扑灭。
　　“龙宿，你一定是感染了火宅那群外星人的分裂病毒，还严重影响到你的心智发育，这样对身心健康不好……”
　　龙老爷爆了根青筋，温柔的笑着说道：“剑子，吾真是许久没有因为汝爆青筋了，一时甚为怀念啊。”
　　“你如果想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一次爆个够，保证终生难忘。”
　　听到这句话，龙老爷偏开头，“剑子，汝早就让吾终生难忘了。”
　　“哈。”白毛道长不着痕迹的移动手掌抚着自己的肚子，身体微微后仰靠着土墙，龙老爷不是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更加知道两人再次离别的时间已经很近。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两个龙宿的事么？”
　　龙老爷叹气，手中的拂尘一扫化成一把他拿惯了的紫色珠扇，“其实，当年吾回来之后，汝和孩子已经身死。刺激过度之下，吾陷入了深眠。再醒来的时候，吾才发现自己当时在不知不觉间分成了两个，一个保留有全部真实记忆，另一个的记忆却是自己臆造的，吾以此欺骗自己，汝还活着。”
　　白毛道长无比感动的对龙老爷说道：“我有两字做评，你要听么？”
　　“以吾多年对汝龌龊之内心的研究，在如此情深切切的时候汝还是别说话了。”
　　“但这样我会抑制不住自己满腔想要对你倾诉的心情。”
　　“汝如果实在想要倾诉，可以采取身体接触的方式。”
　　“你个死没良心的，明知道我快死了还说这种话？”
　　龙老爷本想继续接口，话到嘴边突然哽住。白毛道长似乎也注意到好不容易转好的气氛再度被自己一句话弄僵，他补救性的说道：“咳，是说，龙宿啊，你干嘛变成我的样子？你不觉得以这模样调戏你自己很……”
　　这一次，龙老爷头上爆的已经不是青筋而是血管了。他白了眼白毛道长，自嘲道：“是啊，吾不仅身分精分吾还水仙呢。”
　　“可怜的。”白毛道长投过去一抹同情，“你可以继续睡觉，继续仇恨的，何苦清醒了跑回百年前来折腾。”
　　“吾受够了。”龙老爷如此说道，又开始低头玩自己手上的珠扇。白毛道长无力地倚在土墙上，只觉得说话也开始困难起来，“所以，你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是为了见我最后一面，是想去杀了你自己吧？”
　　“吾是什么样的人，汝果然最明白。吾不想一个人活着，也不想汝一个人活着。”
　　白毛道长半闭着眼睛，轻唤，“龙宿。”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是希望龙老爷过来握住。龙老爷站起身，慢慢走过去，伸出的手并没能握住白毛道长的手，但白毛道长还是感觉到龙老爷手掌的温度，“乖，麦害怕，这次我保证带着你一起走，绝对不在最后时刻拍飞你。”
　　迷离之间，白毛道长想起百年后的龙老爷坚持要改变过去时，自己问他的一句话。
　　“龙宿，你改变了过去，那未来的白毛怎么办？”
　　“吾会带他一起走。”彼时的龙老爷如此回答，而最终的结局还真是应了当时的那句话，只不过，是“百年前的白毛道长带走了百年后的龙老爷而已。”
　　
　　惊堂木一拍，这故事到此结束。猎户说，等到他打猎回来，只看见自己这条裤子包着一个死去许久的小孩，而白毛道长便搂着这个小孩含笑而逝。
　　听完说书的白毛道长忍不住掩面，一边感叹世人的想象力果然无穷一边思考自己要是早死了那现在坐在此地喝茶的又是谁？这时就有不甘心的提问了，“那百年前的龙老爷呢？”猎户哈哈大笑，“你个圈圈又叉叉的傻瓜，百年前的龙老爷自然是响应标题成了一枚传说呀。龙老爷回来之后搂着白毛道长和孩子尸身大笑而去，从此后，再无人见过。”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开始点评各种版本，一个说，“版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讲故事的是剑粉还是龙粉。”一个说，“其实版本中都藏着事实，君不见各种版本里都有着许多共通之处么？”
　　有好事者便开始吟诵：
　　啊，在那遥远的天之涯海之角……
　　啊，曾有一个美丽的姑……龙首！
　　白毛道长喷茶，同情那吟诵者因为四周强烈的杀意而改词。
　　吟诵者不甘心的继续咏叹调：
　　啊，他如此眷恋对面的白毛少年……
　　啊，只可惜苍天无眼……
　　这诗刚吟了开头，就有人翻桌怒吼：“TXD，这什么狗屁诗？没墨水就少在这儿丢人现眼的！可耻！”吟诵者急了，“翻什么桌啊翻什么桌啊？不知道桌子也会生气的么？大热天的要淡定，这么暴躁干什么？”
　　白毛道长摇头，只觉得这真是一出无聊的戏。此时那一直坐在台上的说书者丢了手上的瓜子皮，又是一拍惊堂木，大声道：“各位各位！且听我一言！”
　　四周一片安静，齐刷刷地瞧着台上的人，说书者轻咳一声，“各位可知何谓传说？”又是一阵齐刷刷地摇头，说书者得意的一笑，“这传说嘛，便是半真半假。你说这龙老爷是谁伊便是谁，不过是个人的玛丽苏罢了。你们看，”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底下翻出一大堆书本，“瞧，这本是霹雳三国年纪，讲的是龙刘备如何三潜豁然阁偷吃剑诸葛豆腐，并最终让剑诸葛因为被吃干抹尽不得不委身下嫁，与之共创美好未来。再瞧瞧这本，这是上面那本三国纪的外传，说的是剑诸葛为龙刘备亲身前往苏吴讨论联合事宜，却不料巧遇笑周瑜，进而引发一连串的爱恨情仇……”说书者边说边在那堆书里挑挑拣拣，“这里除了四大名著版，还有棒子思密达版，儒门入学考试古文版，新编白娘子版……”
　　白毛道长此时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述，这还有完没完了？
　　说书者在此时甜甜的笑着，又道：“因为版本太多，没完没了，所以又有了许多年后据说很出名的一部电影《没完没了》版。”
　　白毛道长默默起身，默默招呼小二算账，他森森地意识到，他待的其实不是地球，是火星。小二高高兴兴地奔到他面前收钱，白毛道长习惯性的想要记账，却猛然想起世间已再无疏楼龙宿可以给自己付账单。他一个人站了会，便开始在自己身上有口袋的地方一阵掏掏摸摸，最后捶胸顿足，当时怎么不让福寿螺大师先给了钱再走！
　　小二的眼睛还是亮闪闪地看着白毛道长，弄得白毛道长很尴尬，他掏了半天，身上值钱的仍旧是那两样：龙头白玉和紫金箫。
　　这两样东西自然是不能抵账的，因为再无人可赎回。
　　白毛道长一番咬牙切齿，从袜子里摸出几枚铜板。小二的眼睛由亮闪闪变成鄙视，“客官，这点还不够小费。”
　　白毛道长淡定的甩甩拂尘，“小费是不够，茶钱是够了。你看，你们那墙壁上挂的菜单不是写得清清楚楚，一杯茶一文钱么？”
　　“您喝的是一壶。”
　　“那不是我的，我只有这一杯。”
　　“道长，赖账可耻。”
　　“我哪有。”白毛道长无辜地扑扇着白色睫毛，“要不，我给你算算命？”
　　
　　白毛道长好歹是完好无损的走出了茶馆，身无分文的他站在人山人海之间，思念便逆流成河了。当然，如果龙老爷在的话，认清此人本质的他一定明白，白毛道长的所谓思念，不过是他身上可以抵账的珍珠而已。
　　白毛道长哀叹一声，拂尘上肩，刚走了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唤他，“这位先生。”这腔调即便是白毛道长转生十七八次也难以忘记，他微微一笑，应声转头，袖子顺势甩了甩，“这位公子有事？”穿梭的人群之中，一个紫衣的华服公子摇着扇浅笑，“听闻先生很会算命，不知可否帮吾一算？”
　　“我很贵的。”
　　紫衣的公子习惯性的爆青筋，终究还是忍住了爆粗的冲动，他抖抖衣服上的珍珠，道：“先生尽管开价。”白毛道长哈哈一笑，“不知公子要算什么？”
　　“算吾那长连累月四处乱跑不知道安分二字怎么写的内子之下落。”
　　白毛道长白白的眉毛一阵抽动，皮笑肉不笑的道：“哦，且少待。”他低头装模作样的掐指细算，那边的紫衣公子便一步步朝他走近，等他到了白毛道长身前，正巧碰上道长抬头。
　　“唔，据我推算，走失的似乎不是公子的内子。”
　　“哦？”
　　“应当是公子你才对。”
　　“哈。”紫衣的公子以扇掩面，轻笑出声，“那该如何是好？”
　　白毛道长皱眉几番深思，“这样吧，你答应我以后天天给我买菜做饭泡茶温酒洗衣服供我玩乐，我就带你回家。”紫衣的公子深呼吸几口气，暗自默念“小不忍则乱大谋，反正从前也是天天给伊做饭泡茶……”
　　“好，那就有劳道长了。”
　　“哪里哪里，大家各取所需嘛。”
　　
　　于是——
　　END~~~~~~~~~~~~~~~
 
作者有话要说：这狗血雷文终于贴完了嘤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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