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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6日 阴有小雨

　　10月26日阴有小雨
　　南方的阴雨来了，这一季漫长的夏日总算有了终结。
　　今天有了一只猫，黑色，绿眸，瘦小。
　　绿色的眸子，盯着我，幽幽的。
　　像是在审查我的灵魂，然后轻蔑怜悯地笑。
　　我叫他银，仿佛这本就是他的名字，绝非我的赋予或者馈赠。
　　空荡的屋子，我和银。
　　灰色的天空，各自发呆。
　　不知道银会在这里住多久，以何种方式离开。
　　
　　10月26日阴有小雨
　　最近开始下雨，不再像先前的闷热。
　　今天有了一位主人，黑发，黑瞳，戴黑框眼镜。
　　他用双手将我抱至眼前，看着我的眼睛，眼神很温柔。
　　眼底有一抹阴雨天的暧昧灰色，却掩不去他干干净净的气质。
　　他叫我银，我知道那是一种摆在商场橱窗里的金属。
　　至于原因，我不会关心。
　　不过不管他说他叫什么，我都决定叫他路。
　　忘了在何处，何时的雨夜，看见过街角一盏废弃的路灯。
　　那就是他。




10月29日 中雨

　　10月29日中雨
　　依旧下雨，仿佛永不停歇。
　　泡杯咖啡，无奶也无糖。
　　光脚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挑选照片。
　　银立刻凑上来蜷在我腿上，柔软又温暖。
　　阿凌曾经说，不管你拍的是什么，最后拍的都是你。
　　他很喜欢，因为他拍不出来。
　　其实我倒更喜欢的他的作品。
　　他可以拍出任何事物最本源最质朴的一面。
　　这点，我做不到。
　　或许这就是人的通病，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
　　
　　10月29日中雨
　　还在下雨，四处弥漫着水气。
　　这让我很不喜欢。
　　路又在盘腿坐，我很喜欢，因为蜷在上面很舒服。
　　我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干干净净，不会刺鼻。
　　他又在看照片，对此我兴趣不大。
　　我不晓得为什么他总是喜欢看这种冷冽的东西。
　　
　　




11月3日 阴

　　11月3日阴
　　终于停了一天雨，外面街道上的水蒸发了不少，水渍斑驳。
　　快入冬了，可好像还不是很冷。
　　白天的摄影展之后同阿凌吃饭，无名指有指环，看上去很幸福。
　　看他讲电话的样子，不禁让我觉得，也许，相约白首的承诺真的有温度。
　　阿凌说，不要再等了。
　　我说，我没等。现在我有银，虽然他是只猫。
　　阿凌抽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确实没等，不过是习惯了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11月3日阴
　　雨停了，不错。
　　晚上路回来了，蜷在他身上。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很安静，虽然他一贯安静。




11月7日 立冬 小雨

　　11月7日立冬小雨
　　南方的立冬很无聊，只有雨没有雪。
　　貌似我的生日快到了，不知道银的生日是哪天。
　　
　　11月7日立冬小雨
　　为什么还在下雨，皮毛上也许可以长苔藓了。
　　路做的红烧鱼不错，他一半，剩下的都给我。
　　




11月8日 阴转晴

　　11月8日阴转晴
　　太阳露脸了，晒了被子。
　　带上家伙出去转转，不过，没什么收获。
　　意外的是在Starbucks看见阿凌和他的爱人。
　　看上去是个成熟稳重的人。
　　攀谈了两句，约了周日喝酒。
　　看来要拜托阿城替我照看下银了。
　　
　　11月8日阴转晴
　　路出去了，带着相机一起。
　　我也出去晒了下太阳。
　　回来看见路似乎心情不错。
　　




11月10日 小雨

　　11月10日小雨
　　去年的今天好像比今年冷得多。
　　看来似乎是个暖冬。
　　没想到尧的年龄居然比阿凌小，外表的成熟稳重果然是骗人的。
　　三杯下肚，小尧开始冲我大倒苦水。
　　阿凌也不辩解，只是一边喝酒一边宠溺地看着他的情人。
　　小尧应该很吸引女孩子，没想到追阿凌会追得那么辛苦。
　　阿凌不是女子，而小尧身边应该有个温婉可人的女子。
　　我知道，阿凌一定深爱他，甚至胜过小尧对他的爱。
　　他的坚持和妥协都是我不曾有的东西。
　　小尧喝多睡着了，阿凌将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
　　剩下我跟阿凌有一杯没一杯的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11月10日小雨
　　路抱着我出门，还带着我的食物。
　　后来知道他晚上不回来，托眼前这个人照顾我。
　　其实我很想说，我不需要。
　　当然，这个男人也表示了相同的疑惑。
　　路说，我怕他一个呆着会寂寞。
　　结果阿城笑得很夸张，他说，一个成天独来独往的人居然会怕猫寂寞。
　　我讨厌他笑成那样。
　　他身上的味道我也不喜欢，烟味混杂着颜料味，远不如路干净舒服。
　　
　　




11月11日 小雨

　　11月11日小雨
　　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对此我无可奈何。
　　今天是生日。
　　今天还是所谓的光棍节。
　　到了二十六岁的今天，我还是个光棍，对此我依然无可奈何。
　　幼时喜欢收很多很多的礼物，以证明自己是个受人喜爱的小孩。
　　现在有点恐惧收礼物，那意味着我无力处理的庞杂人际。
　　去接银的时候，阿城居然买了生日蛋糕回来，有点意外。
　　不过，貌似银不喜欢蛋糕，舔了一口就没再动，猫果然还是最喜欢鱼。
　　Happy Birthday to me.
　　
　　11月11日小雨
　　雨！雨！雨！
　　怎么还是雨！尤其还被迫呆在这个浑身烟味的家伙的家里。
　　真不懂为什么路这么干净的人居然有个这么邋遢的朋友。
　　沙发底下都躲不成，袜子臭死了，他到底穿了几辈子！
　　下午路终于来了，真是度秒如年。
　　真想立刻挂在他身上不要下来。
　　没想到这个邋遢鬼居然要求路给他打扫屋子，理由是因为照顾了我一晚上。
　　天知道他怎么照顾我了。
　　路也太好欺负了，居然就答应了，而且把沙发底下的臭袜子都找出来了。
　　天啊，这个邋遢鬼简直像狗囤积骨头一样囤积臭袜子！
　　后来总算清理干净了，臭袜子也给他洗了。
　　邋遢鬼居然还懂得买菜，还有一个蛋糕。
　　原来今天是路的生日，看得出路很意外，也很高兴。
　　好吧，既然路高兴，我决定原谅这个邋遢鬼。
　　蛋糕不好吃，再也不要吃，既然大家都不吃，又为什么要买。
　　好吧，我记住了，生日蛋糕这个东西是买来看的。
　　还是路做的红烧鱼最好吃。
　　对了，好像第一次看见了路的笑容，浅浅地挂在嘴角，很漂亮。
　　好像因为邋遢鬼说了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是句会让人高兴的话么？




11月18日 晴

　　11月18日晴
　　天终于放晴，有风，不是很冷。
　　或许真的即将是个暖冬。
　　居然早上被临时拉去救场，衰。
　　只好拜托人家助理帮忙照看银了。
　　model是个不错女孩子，还处于对自己懵懂无知的年龄。
　　无奈人家有个好爸爸，不用学好数理化，自有人帮她挖掘属于她的美。
　　有些人明明笑起来很好看，却总是不笑。
　　有些人明明不适合笑脸，却总是在笑。
　　比如她。
　　就像他。
　　冷静睿智，眉宇中藏着邪气。
　　一笑，全部走形。
　　看来未来几天有得忙，也好。
　　
　　11月18日晴
　　不会再下雨了吧？
　　再这样下下去，我的后背真的会长苔藓。
　　早上的电话吵死了，他眼睛没睁地嗯嗯了两句放下电话继续睡。
　　本以为没事了，可半小时后他突然从床上弹起来，急匆匆地穿衣服。
　　奔出家门的时候除了相机，连我也没有放过，困死了，他到底要干嘛。
　　原来是给摆骚弄姿的人拍照。
　　既然抱着我的这个女人不撒手站着看，那我也看看好了，幸亏她身上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尚能忍受。
　　所有人都很安静。
　　路很严肃盯着他面前的女孩，拧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有些人明明不适合笑脸，却总是在笑。
　　有些人明明笑起来很好看，却总是不笑。
　　比如路。
　　挂在嘴角的清浅笑意其实很好看，却总要摆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不知道路说了什么，所有人就开始行动，路是老大么？
　　最后那个看上去笑得傻里傻气女孩就像换个了人似的。
　　只是头发被染黑、修齐，收敛了笑容，就立刻沉静的像凝固了时间。
　　路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开始着手拍照。




12月3日 阴 有风

　　12月3日阴有风
　　最低气温-1℃，恍惚有种还在深秋的错觉。
　　泡泡澡，很舒服，这样才不会四肢冰凉。
　　泡杯咖啡看电影，银又凑了上来，恒温暖水袋。
　　突然有点想他，只是有点想。
　　摸着银的背，又软又滑，手感很好。
　　而他的发质又粗又硬，抓起来感觉像胡子。
　　好像那时候总被他用胡茬蹭脸，很疼。
　　他偷袭，并乐此不倦。
　　我闪躲，或者直接咬他的脸，亦乐此不倦。
　　……
　　不想了。
　　不想了。
　　真的不要再想了。
　　睡觉。
　　
　　12月3日阴有风
　　路是洗澡狂人，每天都要一个多钟头才肯出来。
　　水有那么好么，简直不可理解。
　　不过只有一点好处我无法否认。
　　洗澡之后的路，身上那种纯净清凉的体味越发明显。
　　突然想起浑身烟味的邋遢鬼。
　　那个家伙大概从来不洗澡吧。




12月10日 阴

　　12月10日阴
　　身体渐渐知道冬天再一次来了，真晚。
　　昨天小尧突然跑来要借住，声称不得告诉阿凌。
　　居然离家出走。
　　还刚好跟阿凌约了今天谈工作。
　　他神色疲惫，隐忍着。
　　跟他说了小尧的下落。
　　阿凌抽烟，有几分憔悴，说有时候觉得像我这样才是对的。
　　一个人就是一个人，都不会牵累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牵累。
　　遇见小尧的时候，三十岁的男人居然也会期望有童话故事。
　　我说当然没有这种童话故事。
　　你听过哪个童话故事写过：从此，王子和王子从此幸福地生活下去。
　　阿凌苦笑，我亦沉默。
　　想起小王子和他的狐狸。
　　一场关于驯服与被驯服的谈话。
　　狐狸说，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不可缺少彼此。对我来说，你就是这世界上的唯一；我对你来说，也是这世的上唯一。
　　最后的最后。
　　小王子说，身体太重了。
　　太重了。
　　太沉了。
　　要如何才能像从前那般飞翔。
　　还是说，结局最终还是，湮灭。
　　
　　12月10日阴
　　昨晚居然有人要在家里住下。
　　平时都不见有什么人敲家里的门，好像门一关，这里就是另一重世界。
　　这家伙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
　　路并不怎么劝，只问他对谁没信心。
　　听不懂的话题，好像很麻烦。
　　我不是自找麻烦的猫，所以在路的腿上舒舒服服地蜷着的好。




12月11日 阴

　　12月11日阴
　　小尧乖乖回去了。
　　这很好。
　　但愿可以和好如初。
　　毕竟那么努力地想要在一起。
　　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了。
　　梦见我们在一辆空空的公交车上。
　　我在车头，他在车尾，看着对方。
　　影影绰绰。
　　一个没有开头没有结尾莫名其妙的梦。
　　算了，会走的总要走，该来的总会来。
　　原地，我不在那里。
　　
　　12月11日阴
　　那个阴脸家伙走了。
　　大概是麻烦事得以解决了吧。
　　路果然是个厉害的人。




12月24日 晴

　　12月24日晴
　　天气不错。
　　阳光和煦，不枉费是个能让人找借口送礼物和聚会的日子。
　　今年Starbucks的圣诞主题杯不错。
　　回来的时候看见小叶和她的老公。
　　怀孕六个月的准妈妈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一边说话一边笑，浑然不觉当初叛逆的丝丝影子。
　　小叶一定要我为她BABY拍百日。
　　看来长命锁也要准备了。
　　身边有新的生命即将诞生，真好。
　　回家发现银不在，原来他也有约会。
　　去子夜找洛。
　　看洛调酒是种享受。
　　像魔术师一般纯熟地操纵着他的道具，最后展现出各种
　　惊喜。
　　他安静调酒，我安静喝酒，话不多，这沉默是一种享受。
　　人会寻找自己的来处、去处。
　　洛，也许，就是我的去处。
　　深夜，我们□。
　　亲吻、拥抱、抚摸、啃噬和律动。
　　唾液、温度、汗水、疼痛和快感。
　　给予和索求，无一不昭示着彼此的存在。
　　
　　12月24日晴
　　最近也许是人类的什么节日，总是相当热闹。
　　天气不错，出门找小白约会。
　　说起来，好像从没见过路的女伴。
　　如果有，该是什么样子？
　　
　　




12月25日 晴

　　12月25日晴
　　也许今年的冬不会下雪了。
　　早上醒来时，看见有人在旁边抽烟。
　　迷迷糊糊的，一晃神竟以为是他。
　　突然听见他说，我爱你。
　　我知道，那绝不会是他。
　　说话的只能是洛。
　　爬起来去吻洛的眉心，告诉他，我知道。
　　除此之外，无言可答。
　　洛扯起嘴角苦笑，我自找。
　　其实那抹苦笑会让我心疼。
　　但那简单一句“我爱你”就是无法宣之于口。
　　有时候唱情歌，说情话，但其实根本不懂情。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怎样去爱。
　　或许，我真的没有爱人的能力。
　　否则也不会对他的离开保持沉默。
　　洛在问，到底什么是我想要，到底有什么是他给不了。
　　无言可答。
　　其实，有时候对我来说，与其去想，想要的是什么，倒不如去想，什么是我不想要。
　　可这些都难以用语言表述，只凭本能接受或者拒绝。
　　纵然是我们的默契，亦无法察知。
　　洛又叹气，你太凉薄，有时候我真怕留不住你。
　　我想说，洛，你是我的去处。
　　但，最终，还是没能宣之于口。
　　
　　12月25日晴
　　路回来了。
　　身上染着某人的气味。
　　那气味隐忍着深邃，和着酸、甜、少许苦。
　　我已习惯。
　　不过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还是诧异了很久。
　　居然有人能靠得离路如此之近，以至于将自己的气味加诸他身。
　　路其实是冷漠的人。
　　冷漠的连七情六欲都显得淡漠。
　　尽管他对人总是温和有礼，好像总也学不会拒绝。
　　实际上，那就是最大的拒绝。
　　那气味的所有者也许能让路安心。
　　拥有那种气味的人，大约是从容优雅的。
　　但他绝不是路想要。
　　路的眼底灰色，一直存在。
　　路，你有欲望，不自知。




12月26日 晴

　　12月26日晴
　　天，晴好。
　　阳光灿烂。
　　银蜷在落地窗前的阳光明媚处，偶尔微微地动动耳朵。
　　真是个会享受的家伙。
　　突然想起一个短句。
　　我的睫毛盛满阳光。
　　仿佛是大学时代坐在书吧窗边读一本《瓦尔登湖》。
　　一个人，一本书，一杯水，周围安静得几近失忆。
　　无多余。
　　原以为我可以就一直这样不被谁理会，自己跟自己地老天荒。
　　从没想过，这样的午后可以跟谁分享。
　　后来，他来了。
　　两个人，两本书，两杯水，周围安静得几近失忆。
　　无多余。
　　而我和他，如何能地老天荒。
　　后来，他走了。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12月26日晴
　　晒太阳午睡，原本是很惬意的事情。
　　不过不知道坐在旁边的路在想什么。
　　沐浴在阳光里的他真让我怀疑是不是就要这样消失掉。
　　
　　




1月1日 阴

　　1月1日阴
　　新年第一天，同学聚会。
　　之前考虑了蛮久要不要去，因为班上同学的脸实在记不得几张。
　　最后还是被小叶拽着去了。
　　原本是准备坐角落当壁草的，却因为小叶这个准妈妈坐旁边，一下子成了焦点。
　　好容易安静下来，小叶又开始絮絮叨叨。
　　小叶说，那时候觉得我外表儒雅温柔，谦和有礼，还总一派独来独往自由悠闲的样子。
　　可实际却好像也从来都看不见周围人的存在。
　　有时候甚至让人怀疑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可偏偏拍出来的作品又总叫人无法移开目光，
　　见我不说话，小叶又继续说，后来有阵子觉得我变了。
　　身上仿佛有了色彩，不再灰色的单调。
　　而现在却更糟糕。
　　还没等我问有多糟糕的时候，小叶说，你看起来都快变透明要消失了。
　　我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疲倦地抬不起嘴角。
　　小叶问，那个人是谁，那个人可以改变我世界的人在哪里。
　　我努力地笑出来，说小叶讲得太夸张。
　　小叶毫不留情，说我笑得真假。
　　小叶说，以前我爱你，现在你依旧在我心底。所以希望你身上能再次出现那些色彩。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最近大家都约好了要一起说我爱你么。
　　又不是调色盘或者万花筒，颜色还能变来变去的。
　　况且我可不觉得我怎么就要消失，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值得去爱。
　　
　　1月1日阴
　　没晒几天太阳就阴天，真是不爽啊。
　　晚上路有点不对劲，啥也不干，直往床上倒。
　　今天发生什么了么。
　　
　　




1月5日 阴

　　1月5日阴
　　收到一份新年礼物。
　　阿城的画作。
　　暗灰色。
　　落地窗。
　　白窗帘。
　　一男子面窗而立，脸微侧。
　　瘦削单薄的背影看起来清冷孤寂。
　　阿城说这是我。
　　可我觉得不是。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所不知道的我。
　　本不喜欢将什么东西贴上自己的标签。
　　背影倒是例外。
　　
　　1月5日阴
　　邋遢鬼拿来一幅画。
　　虽然看不到画中人的脸，但显而易见是路。
　　路否认。
　　他大约无感于自己的冷。
　　




1月6日 阴转晴

　　1月6日阴转晴
　　年末年初，各种工作安排汹涌而至。
　　今天在摄影棚终于忍不住冲进卫生间大吐一番。
　　无力。
　　倦怠。
　　无论做是什么都是折磨。
　　连最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都是烤炙。
　　如果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想动。
　　躺着。
　　睡去。
　　醒来。
　　根本不记得任何梦境。
　　被深渊窥视、吞噬。
　　想想这种感觉自19岁第一次结束后，有多久没来了。
　　此时此刻此番挣扎竟有种故人重逢的惊喜。
　　原以为再也不会陷入这样的煎熬中。
　　还好。
　　还好能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存在。
　　还好不是那么的向往死亡。
　　人为什么要死。
　　又为什么要活。
　　不知道。
　　但我还是要好好努力吃饭。
　　即使全部吐出来，也一定要不停地吃下去。
　　
　　1月6日阴转晴
　　不知道路最近是怎么了，但看得出有多糟糕。
　　即使如此，我的红烧鱼还有的吃。
　　即使如此，他依旧干干净净地出门。
　　即使如此，我也听不见他的求救声。
　　我开始困惑。
　　他是已经绝望到麻木还是不知道自己正处于深渊。
　　




1月10日 阴

　　1月10日阴
　　阿城走了，去法国。
　　这很好，那是他的梦想，亦有相应的才华。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永不再回来。
　　毫无牵挂。
　　走吧，都走吧。
　　
　　1月10日阴
　　中午邋遢鬼跑来蹭饭。
　　吃完饭才说自己要去法国。
　　不知道是很远，还是不会回来。
　　路的眼底灰色愈加浓重。
　　笑得那么疲惫。
　　我想我开始有点惊慌失措。
　　
　　




1月20日 晴

　　1月20日晴
　　马上要过年了。
　　趁着今天精神状态不错做了扫除。
　　除旧秽，迎新秽。
　　要是被老妈听到这句话，一定揪我耳朵。
　　找出来个箱子，里面很多旧相片。
　　大略翻翻。
　　有原来的习作，有别人镜头前的自己，还有他。
　　不知不觉中坐着一张一张看起来。
　　发现一张陌生的相片。
　　21岁在摄影棚中的我，应该是阿凌偷拍的。
　　相片中，我站在一堆器材旁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我前方的什么，眉梢眼角笑意一点。
　　看起来确如小叶所说那般儒雅温和。
　　细看来却发现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在看他的时候，是这样笑着的。
　　貌似真的很久没有真正舒展地笑过了。
　　难道现在的我，果真如阿城的画中人一样么
　　开始有一点惊慌。
　　真的不想再看下去了。
　　匆匆站起来逃去做饭。
　　真他妈的狼狈。
　　
　　1月20日晴
　　今天路精神本来不错，收拾了很久房间。
　　后来一直看照片直到黄昏。
　　他哭了。
　　或许，更准确地说，他在流泪。
　　安安静静地哭泣，好像本人都不曾察觉。
　　夕阳余晖镀在他身上。
　　看起来像一尊雕塑，一切线条都有了意义。
　　之后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照片散落一地。
　　我不知道路居然也可以如此的丰富多彩。
　　生涩僵硬的，挥洒自如的，沉静的，笑着的，甚至眼含怒意的。
　　还有一张。
　　真正温和的笑容。
　　真正从眼角漾开的笑容。
　　那时的他，到底在看什么。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现在的他，究竟又丢了什么。
　　恐怕只有路自己才能回答。




1月21日 晴转阴

　　1月21日晴转阴
　　今天终于没什么拍摄任务。
　　睡了醒，醒了睡。
　　也不知是什么时间，睁开眼，猛地发现洛在旁边。
　　愣愣看他。
　　一时间，还以为银什么时候学会开门了。
　　完全忘记备用钥匙在洛手里的事。
　　开始感到很焦躁。
　　本不希望被谁看见这种狼狈的模样。
　　偏偏此时又无处藏身。
　　不过，洛看上去也不高兴，沉着脸盯着我。
　　他说我应该告诉他。
　　我说我不想被谁看见如此不堪的模样，尤其是你，洛。
　　他叹气，递了杯水给我。
　　转身出去端了鱼片粥进来。
　　喝了两口就觉得胃被顶得难受，想吐却又只能干呕。
　　折腾了半天，直到疲惫地睁不开眼。
　　一定快好了吧。
　　因为真的真的感觉到累了。
　　洛一直没说话，此时上床来拥住我。
　　身体很温暖。
　　
　　洛，你是我的去处。
　　沉沉睡去。
　　
　　1月21日晴转阴
　　今天路没出门，一直躺在床上起不来。
　　早上此起彼伏的铃声都没吵到他。
　　太累了吧。
　　中午突然有人开门进来，吓我一跳。
　　不过很快发现他就是那个深邃气味的所有者。
　　举手投足的确从容优雅。
　　顿时有种谢天谢地的感觉。
　　他细心照顾路，拥着路入睡。
　　很安心。
　　我喜欢他。
　　




1月23日 阴

　　1月23日阴
　　洛开车跟我一起回家。
　　今年过年多了洛和银。
　　给老妈简单介绍了洛之后，就立刻钻进房间躺着。
　　不管怎样难受，好像只要一回家，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晚饭虽然还是没吃下去多少，但至少不那么干呕的难受。
　　虽然看得出老妈老爸对洛印象不错，但是确实没想到他们居然大大方方地让洛跟我一起睡。
　　估计还是想让洛能方便照顾我。
　　睡觉时，洛感叹说他们真好。
　　我笑笑。
　　是啊。
　　他们真好。
　　老妈有句话，至今让我感动。
　　她说，虽然她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事，但是她必须接受我。
　　只要我幸福快乐，她才能没有罪恶感。
　　我想洛的父母最终还是会谅解他。
　　毕竟血脉相连。
　　
　　1月23日阴
　　呆在车里一早上。
　　被带到路的父母家。
　　路看起来脸色好很多。
　　路妈妈跟洛说了很多话。
　　看来路妈妈也喜欢他。
　　最后，路爸爸做的红烧鱼比路更好。
　　这是个重大发现。
　　




2月10日 小雨转阴

　　2月10日晴
　　难得晴日。
　　躺在东巴客栈的小院享受短暂的正午阳光。
　　逐渐好转。
　　随手翻看客栈的留言簿，发现四年前的留言还在。
　　四年前看见玉龙雪山的照片之后，突然心血来潮连夜跑来丽江。
　　三天后开机就被通知摄影日程有变，急得他直跳脚，勒令我赶紧回去。
　　早已忘记为什么会生气，只记得当时就是倔强着不肯回。
　　原本一周的旅行计划变成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提前结束工作跑来找我。
　　留言簿，那一页。
　　他写，来抓小猫。
　　我写，滚。
　　所有回忆，不曾忘，不想忘，不必忘。
　　夜晚的四方街生机勃勃，喧闹而不烦心。
　　喜欢走在光滑的石板路上，看各种各样的人，听各种各样的声音。
　　内心静谧。
　　白天看洛教人调酒，本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学。
　　明显小脑发育不够，以摔凹洛的调酒瓶作罢。
　　他无所谓，我可受不了好好的东西被我白白糟蹋。
　　晚上有时呆在酒吧跟陌生人随便聊聊，听各种各样的故事。
　　真真假假。
　　然而更多的时候还是跟洛一起呆在四方街的某一个角落。
　　说话、沉默、喝酒、抽烟。
　　别人成为我们的风景，我们又被谁纳入眼中。
　　
　　2月10日小雨转阴
　　洛要去丽江，路跟着去了。
　　于是我继续呆在路的家里。
　　路妈妈有时候会看相簿。
　　合上相册的时候，会微微叹气。
　　有时也会跟路爸爸说些关于路的事。
　　末了，会说，他总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成长。
　　




2月14日 阴 情人节

　　2月14日阴转晴情人节
　　一株曼陀罗华，莹白胜雪。
　　一株曼珠沙华，殷红似血。
　　抵死纠缠。
　　米多一笔一笔慢慢上着色，神情专注。
　　情人节画彼岸花，还真是这丫头的风格。
　　不知道阿城在法国哪里，过得怎样。
　　那么，他呢，在巴黎又如何。
　　反正三三两两的情人不至让他寂寞。
　　突然想画点什么。
　　跟米多借了画架。
　　可拿起炭笔的时候，茫然不知从何下笔。
　　空白。
　　空白了。
　　脑中没有任何可供描绘的画面。
　　喜欢欣赏风景。
　　喜欢走路。
　　因此喜欢旅行。
　　绘画和摄影均因此存在。
　　仔细想想，从他走后，却很久没再画过。
　　冷不丁听到米多说，曼陀罗华是我，曼珠沙华是洛。
　　我看着米多，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我不是纯白无垢的人，洛亦绝非妖冶魅惑。
　　难道天堂的去处是地狱？
　　米多说，因为天堂足够虚伪，而我也足够虚伪。
　　米多说，这画就名为“虚伪”。
　　是了，罗华沙华的拥抱缠绵本就是虚伪的梦境。
　　我问，如何虚伪，
　　米多答，贪婪。
　　我笑，暂时不知道我是不是贪婪，但是我觉得这幅画还有一个名字。
　　米多盯着我，等我下文。
　　我说，嫉妒。
　　米多没有反驳。
　　说起来，有关嫉妒这个词，让我想起一件事。
　　他曾经问我，会不会嫉妒。
　　我耸肩摇头。
　　他问，也不会吃醋。
　　不会，我回答的很干脆。
　　不会，确实不会。
　　我既不关心他有几个情人，也不会关心他们是谁。
　　至于他爱谁多一点，我更是从不过问。
　　他那样不羁的人，不会被谁困得住。
　　所以即使他当时大叹失败，我只当玩笑。
　　洛正好进来，想画画他。
　　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没为他画过。
　　今次能补上这空白也好。
　　久时不画，竟真的有些手生。
　　16号要走，晚上在米多的酒吧聚，玩的挺疯。
　　
　　2月14日阴情人节
　　据说今天是情人节。
　　路妈妈向路爸爸要玫瑰。
　　路爸爸果真带了一把花回来。
　　路妈妈很高兴地去洗花瓶。
　　不过对此，我有三个疑问。
　　第一，为什么不是路妈妈给路爸爸送；
　　第二，为什么路爸爸不买玫瑰却带月季回来；
　　第三，洛会不会给路送。
　　
　　




2月20日 雨

　　2月20日雨
　　倒春寒。
　　外面阴雨连绵不绝。
　　冷。
　　里面阿凌愉悦地唱《冰雨》。
　　冷。
　　回家面对米多的《虚伪》。
　　冷。
　　打开相机盖子，用镜头审视彼岸花的妖冶。
　　想她说的虚伪和贪婪。
　　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她是指责我贪婪洛的暖意，这也许没错。
　　不过我想我从没试图掩饰这一点。
　　可以说我自私，索取却不回报。
　　不知那句“虚伪”，又从何说起。
　　可我又无法反驳。
　　
　　2月20日雨
　　路又在看那幅画了。
　　白花，红花，无叶，缠绕。
　　冷艳诡异压住呼吸。
　　路把这画跟邋遢鬼的放在一起。
　　奇诡的组合。
　　只觉得天色更暗。
　　




2月28日 晴

　　2月28日晴
　　小尧出差了。
　　阿凌来借宿。
　　忘了带钥匙。
　　丢三落四的个性果然没变。
　　晚上在家里喝酒聊天，回忆起许多过去。
　　好像重回大学时代。
　　那时候兼职给阿凌当助手，跟他学人像摄影，帮他赶工洗照片。
　　被折磨得很惨，一度干脆住在他家。
　　当然也会说起他。
　　微醺的阿凌不像往日那般避免提起。
　　阿凌突然问我们为什么分手。
　　真难得这个藏不住话的人能憋住三年没问。
　　我说，好像没有分手。
　　阿凌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上飞机那天我才知道他调去巴黎。
　　我没去送机。
　　这三年，有意无意地完全没有联系。
　　就像他不曾存在。
　　无怪阿凌纳闷。
　　什么是开始？
　　说我爱你，许诺与子偕老叫开始？
　　还是卷了铺盖睡在一张床上就算开始？
　　开始都没有，又何来结束、分手。
　　阿凌叹气，说，你们啊……
　　我不是他的唯一，他亦不是我的。
　　就像童话一样。
　　小王子没有驯服狐狸。
　　
　　2月28日晴
　　今天太阳是个摆设。
　　今天又来一个家伙，看上去是个率性的人。
　　两人喝酒，说了很多往事。
　　路也变得多话，愉快地笑。
　　直到出现一个人名，气氛变得沉闷。
　　岑。
　　你是何人。
　　




3月2日 小雨转阴

　　3月2日小雨转阴
　　即使冷，春也还是在缓慢地到来。
　　街边花开。
　　初见这从严冬挣扎而出的生机，让我像幼时一般惊喜。
　　站在跟前看好久，猛然想起自己花粉过敏，幸好阴天下雨。
　　生机。
　　我的生机。
　　现在的自己，大约就像十九岁时的自己一样。
　　穿越隐晦抑郁气闷的严冬，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变得像小孩子一样有趣起来。
　　也就是在这种时而幼稚的状态下，认识他，喜欢他，然后由他无声离开。
　　
　　3月2日小雨转阴
　　最近路的状态一直不错。
　　一切步入正轨。
　　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糟糕了。
　　但是。
　　实际也可能其实更糟糕了。
　　刚才就把我抱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小银，给你放贝多芬第七交响曲，你要认真听。”
　　开玩笑。
　　我要睡觉。
　　




3月8日 晴

　　3月8日晴
　　想起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我家的兔子它吃肉》。
　　我想问问小银肯不肯吃胡萝卜。
　　无奈他不会说人话，我不会讲猫语。
　　所以只能采取别的方法。
　　实验证明，我家的小猫它的确不吃胡萝卜。
　　
　　3月8日晴
　　胡萝卜？
　　胡萝卜！
　　别把兔子的食物给我！
　　路，你脑子病得没救了！
　　
　　




3月9日 晴

　　3月9日晴
　　第二日晴天。
　　根据天无三日晴古谚，我决定晒被子。
　　房间里很安静，放了第七交响曲，卡拉扬指挥版。
　　下午走在街上看到一对恋人在站牌下拥抱。
　　幸福满满，单纯。
　　路过他们的时候，想起池莉的一本书，《有了快感你就喊》。
　　确实是这个湖北女子会起的书名。
　　也确实是小叶会喜欢的作者。
　　敢爱敢恨敢说。
　　她的生活也许并不波澜起伏，但一定总是有她的精彩。
　　对她，有时是羡慕的。
　　
　　3月9日晴
　　晒太阳~
　　晒太阳~
　　至于那个什么贝多芬，我想他大抵是个疯子。
　　喜欢听那声音的路，疯子。
　　




3月17日 雨

　　3月17日雨
　　天气反复，温差很大，睡觉的好天气。
　　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天天眼睛都肿得像金鱼。
　　原本还算不错的皮囊这下算是彻底毁了。
　　明明狂喝水，还偏偏渴的要死，嘴唇也干得难受。
　　古怪的天，古怪的身体。
　　更古怪的阿凌，今天跑来拜托我当model试镜，明明已经拍了不错的model。
　　还好当年被他折磨得面对镜头也不会浑身肌肉僵硬，还以为这辈子的照片都被拍完了。
　　有一次最郁闷。
　　被迫戴蓝色隐形镜，染金黄色头发。
　　涂得一张脸瓷白透明。
　　美其名曰：“精灵王子”。
　　很感谢化妆师们没有把我的耳朵拉长。
　　阿凌的理论是，要拍model就得了解model的感受。
　　所以从此以后就发誓绝对不会跟镜头前的model发脾气。
　　太痛苦了。
　　事后老妈捧着照片大笑不止，搞得我都不好意思问她为什么笑。
　　看到照片后，他特别跟阿凌要求认识我。
　　估计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的我吧。
　　见到面后除去客套话，他的第一问题是真的是不是本人。
　　至于当时是不是特失望，这事还真没问过。
　　后来照片和底片跑去哪里也不太清楚了。
　　说实话，非常窘于看到那“鬼斧神工”的结果。
　　
　　3月17日雨
　　那个阿凌又来。
　　要路去给他当model.
　　拜托了很久路才答应。
　　其实，路只要不顶着金鱼眼戴黑框眼镜，头发不要乱翘，还是不错的。
　　




3月23日 晴转阴

　　3月23日晴转阴
　　他回来了。
　　出现在摄影棚里。
　　出现在我面前。
　　突然地。
　　一如走时的突然。
　　拍完很累，他车我回家，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飞快地飘过。
　　他身上的味道没变。
　　一切照旧。
　　仿佛我们不过昨天还见过。
　　
　　3月23日晴转阴
　　发现路很少正面面对镜头，总是或侧或背。
　　难怪上次的看到照片中甚少正面。
　　正在路带着耳机背对镜头的时候，轻轻进来一个人，向阿凌微笑示意。
　　五官英朗，邪气一点，霸气三分。
　　极富有存在感的男人。
　　是他。
　　岑。
　　绝对是他。
　　我的直觉强烈异常。
　　路回眸。
　　摆好的笑容瞬间凝固，又极快恢复。
　　颜色淡淡的嘴唇好似花般绽了开来。
　　那一瞬间，他细滑的脸，瞳色浅淡的眼睛和美丽的眉毛，以及覆盖在上面的黑头发好像都有了意义。
　　猛然"咔"的一声。
　　我想我可以确定是谁拍下了路那张有真正温和笑容的照片。
　　知道那时的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又丢了什么。
　　晚上岑开车，路抱我在怀里，一脸的疲惫。
　　他不是都在眼前了么，为什么你的眼底灰色还在。
　　他们都不说话。
　　静静地。
　　只听见外面街道的声音。
　　家门口，他轻拥路，吻，说，晚安。
　　可松开胳膊的时候，又突然嬉皮笑脸地说，突然肚子好痛，问路能不能借用厕所。
　　我听见路用很果断的声音说，滚。
　　他回答，遵命，我的王子殿下。
　　说真的，他不适合这么笑。。
　　
　　




3月24日 晴

　　3月24日晴
　　晴天低温，阳光满满地洒进来。
　　做梦了。
　　清晰的就像正在经历。
　　睁开眼睛，梦境依旧历历在目。
　　几乎是在瞬间忘记所有情节。
　　只记得某人对我说，你是你们，双生子，脸是你的，内在却是另一人。
　　他直指我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梦境中，对此深信不疑。
　　现实中，盯着天花板发愣，反复回忆梦境，反复回想那句话。
　　直到心里最初的了然变成微略的恐惧。
　　唉，不用照镜子也知道金鱼眼依旧。
　　酸酸的，难受，还是闭上好。
　　回来了啊。
　　呵，不对。
　　这里不是他的归处。
　　谈何离去与归来。
　　不过，升职是好事。
　　总该送个礼物表示祝贺。
　　就马克杯吧。
　　经济实惠又方便。
　　顺便看看有没有新款丰富收藏。
　　起床，喝水，上街。
　　
　　3月24日晴
　　路又买杯子回来。
　　洗了放进柜子。
　　占了一面墙壁的书柜，四分之一的空间被各式各样的杯子填满。
　　明明只有一张嘴，却要那么多杯子。
　　真是贪婪的家伙啊。
　　好吧，我承认，那些杯子其实挺漂亮。
　　




3月25日 阴转晴

　　3月25日阴转晴
　　正在半梦半醒之间，电话响了，接起来。
　　迷迷糊糊地嗯嗯嗯之后，继续睡觉。
　　快中午的时候起床刷牙猛然想到似乎接了通他电话。
　　一时间弄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想了想，决定电话过去问的时候，接到他电话。
　　说，要是起床了就给他开门。
　　枣子树的外卖。
　　这家的食物就是敌人掺了毒给我吃，也没有推脱的理由。
　　当然，我没有被毒死的价值，所以，大可放心。
　　吃完，泡了大麦茶，聊聊天。
　　聊聊他眼中的巴黎，他祖母的城市。
　　这样轻松随意的聊天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他，愈发的风趣幽默，甚至比之三年前更加炫目耀眼。
　　人都在进步。
　　他。
　　洛。
　　阿城。
　　阿凌。
　　小叶。
　　好像只有我在原地踏步。
　　对此，隐隐愤怒。
　　
　　3月25日阴转晴
　　电话铃响的时候，路还在睡觉。
　　岑约他中午吃饭，他嗯。
　　岑说十一点半在枣子树，他嗯。
　　岑问他记住没，他嗯。
　　岑让他复述时间地点，他嗯。
　　路“嗯”。
　　我“唉”。
　　电话那头，岑在笑。
　　唉，不晓得岑知不知道，路要么是睡到自然醒，要么就是在一小时内突然弹起来。
　　结果，他自然醒。
　　岑也在很合适的时间带饭前来。
　　看来他很清楚。
　　他们聊天，阳光涉及之处。
　　岑说，风趣幽默，神采飞扬。
　　路听，偶尔点头应和，眼神温和，唇边勾着一丝笑。
　　路和岑。
　　路与洛。
　　不同。
　　就像就像植物需要阳光一样，路需要洛，依赖洛。
　　并肩而立的路与岑，不曾屈服，不曾依赖。




3月27日 阴转晴

　　3月27日阴转晴
　　看书等理发。
　　没去他的升职庆祝patry。
　　最近没有想要玩闹的情绪。
　　小叶电话。
　　3月26日下午15点45分。
　　这个世界又多了一对母女。
　　小叶说真的是又丑又可爱。
　　恨不得能将全世界的美好都放在她的公主眼前，任其选择。
　　约好明天去看她的小公主。
　　剪完头发出门，夜色已浓。
　　风吹来，还是有点冷。
　　眼前飘过一条红裤子。
　　抬眼。
　　男人。
　　黑风衣，黑帆布鞋，黑包。
　　红裤子更红。
　　不知怎的，想起抽屉深处有只某年某月某处买下的一只红木镯。
　　也许这是比长命锁更适合一位公主的礼物。
　　回家找红木镯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如意结。
　　同样是红色。
　　如意结下坠有一个小铜铃。
　　摇摇，声音清脆。
　　貌似电视里，猫的脖子下总挂着铜铃、
　　看看银，想给他戴上试试。
　　银瞥过一眼。
　　走开。
　　好吧，他不愿意。
　　如果是我，一样闪躲。
　　
　　3月27日阴转晴
　　路在翻东西。
　　我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他会找出什么来。
　　先是一个木镯子。
　　古朴自然
　　接下来是个铃铛。
　　见过别的猫戴。
　　走哪儿响哪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似的。
　　路拿着那东西看我。
　　拜托，我可不喜欢这种东西。




4月1日 多云转晴

　　4月1日 多云转晴
　　天气预报说，多云转晴。
　　多云和阴有什么区别。
　　无聊的问题，3秒内放弃。
　　愚人节。
　　想不通这个节日存在的理由。
　　也没什么人会在愚弄我这件事上下功夫。
　　张国荣的忌日。
　　这个世界天天都在死人。
　　只是他刚好比较出名。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成长历程中，总是恰好漏过这个人。
　　知道这个人，知道这个名字，不知道他是谁。
　　人与名字对号入座的时候，正在专心致志地挖一盒咖啡冰激凌。
　　他说，此后世界再无他。
　　我含着冰激凌，废话，你若死了，这个世界一样再无你。
　　他凑过来舔掉我嘴角冰激凌，尔后变成吻。
　　想起那天的《春光乍泄》。
　　想再一次看看。
　　他的电话。
　　他问，干嘛呢。
　　我说，看电影。
　　他问，哪一部。
　　我说，《春光乍泄》。
　　他说，让我们重新开始。
　　骤然，心脏像口袋一样被慢慢扎紧。
　　我笑，何宝荣刚说完。
　　他也笑，又随便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心脏上的绳子也慢慢松开。
　　放下电话，失了继续看的兴致。
　　车停在阿根廷的道路上。
　　画面止于此。
　　
　　4月1日 多云转晴
　　日子一直在平淡的过。
　　岑经常给路电话。
　　有时说很久，有时讲很短。
　　路听岑电话的时候，总会轻轻翘着一边嘴角。
　　似笑非笑，线条柔和。
　　像专心致志又似漫不经心。
　　相处久了，各种各样的路逐渐出现。
　　总觉得还是不够完整。
　　也许是我猜错。
　　像这样猜测路的缺失，不啻一场解谜。
　　钥匙在哪里。
　　




4月2日 晴

　　4月2日晴
　　凌晨三点。
　　睡不着。
　　脑海中盘旋着闪烁着断断续续的情节对白的碎片。
　　一刻不停。
　　瀑布倾泻奔流。
　　灯塔孤寂伫立。
　　世界的尽头。
　　过去就是南极。
　　小张在说话。
　　何宝荣说：“黎耀辉，让我们重新开始。”
　　……
　　好像什么都想起来。
　　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思考着要不要爬起来继续看。
　　操丫的！
　　整一精神病。
　　睡觉。
　　
　　4月2日晴
　　路真折腾。
　　前半夜没睡。
　　后半夜似乎一直在噩梦中。
　　眉头紧皱，轻轻呻吟。
　　此刻洛若在身边拥着他就好了。
　　直到天亮。
　　阳光一点一点透进来。
　　鼻息终于安稳。




4月5日 小雨转晴

　　4月5日小雨转晴
　　一连晴日。
　　阳光晒得直想吐。
　　下雨，转晴。
　　花聚集成群怒放。
　　树叶油绿，落叶一地璀璨。
　　嘎吱嘎吱的声音伴随泥土清新。
　　甚好。
　　想起甘孜稻城的怡和宁静。
　　有冲动马上回家打包飞云南走甘孜。
　　蓦地。
　　停顿。
　　银还在家。
　　记得阿凌说，像我这样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不会牵累别人，也不会被别人牵累才是对的。
　　其实以前也常常关掉手机一声不吭地四处乱跑。
　　跑够了就回去。
　　出现在洛面前。
　　出现在他面前。
　　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再一次出去。
　　回来。
　　那时的时光溪水一般潺潺流过挟裹着阳光明媚。
　　比较快乐。
　　也许小叶是对的。
　　纵使透明如琉璃，也可以折射七彩。
　　银是拖累。
　　第一次冒出这种想法。
　　错的应该是我不是他。
　　他只是一只猫。
　　一只无能为力的猫。
　　
　　4月5日小雨转晴
　　阳光多了是很好，可压迫到呼吸就不好。
　　看别的猫成天活蹦乱跳神采奕奕的简直让我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一只猫。
　　不管怎的，就是喜欢静静地趴着。
　　享受雨后晴，多好。
　　对了，还有路身上干净的味道，以及有一下没一下挠着我后背的手指。
　　一切都很正常。
　　或者本该正常。
　　直觉却在提醒我，时间一直在流动。
　　我只是一只猫，只能猜谜和见证。




4月6日 晴

　　4月6日晴
　　岑曾说，有时真想敲开我的脑子看看我到底在想什么。
　　别说他，有时候自己也想这么干。
　　有时候好像什么都不会想，迷迷糊糊，一天翻过一天。
　　有时候的大脑总是满满当当，乱七八糟的思绪撑破头盖骨，裂开分两半，隐隐绞着疼。
　　现在正好就是这个有时候。
　　思绪的闸门找不到关不上堵不住。
　　想念稻城的天。
　　想念稻城的云。
　　想念稻城的水。
　　想念稻城的山。
　　想念稻城的树木、草地和花香。
　　双足未曾抵达的风景。
　　堂兄的心之所钟。
　　我所知道的关于稻城的一切都来自他的眼睛。
　　那年，我十五，他二十二。
　　他说，带我去稻城。
　　他说，不信就拉钩。
　　不过比较遗憾的是，在实现这句话以前，他就死掉了。
　　所以他下辈子应该会投胎做小狗或者小猪什么的。
　　十年。
　　慢慢复原他的旅程，走他走过的路，做他做过的事。
　　甚至是他没有去过的地方，没有看过的风景。
　　唯剩此地。
　　
　　4月6日晴
　　本来好好地在看电视，路却开了电脑看照片。
　　纯净的风景。
　　哪里。
　　谁的镜头。
　　他依旧安安静静。
　　巷弄弯曲一盏路灯昏黄专注看自己脚下。
　　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四周弥漫的气息叫想念。
　　头顶上传来他的声音，银，你总会走开，不会一直都在。
　　蜷在他膝头，感受他的手指，心里有点冷。
　　这个人，一定要揭露我没有九条命的事实么。




4月18日 晴

　　4月18日晴
　　温差很大，躲过正午才能呼吸。
　　站在窗边喝水，看男孩们打篮球。
　　复活一场学生时代的记忆。
　　心情若好，畅畅快快地打，畅畅快快地喝水，畅畅快快地洗澡。
　　心情若糟，站在罚球线上，立定投球砸在篮框上。
　　一下，一下，一下。
　　哐，哐，哐。
　　起了兴致，换衣服，跑下去加入。
　　三步上篮。
　　起跳，投球，落下。
　　猛觉眼下有人，下意识歪歪身。
　　结果，左边落下的不是脚掌是脚踝。
　　摔倒，顺理成章。
　　眼前一黑，还没理所当然地说出“Fuck”，就被人架了起来。
　　他。
　　果然应该老老实实在家里等，而不是出来把自己摔成个三等残废甲级。
　　脚踝肿老高，所幸没骨折。
　　他帮忙喷白药。
　　看看他身后的男孩，说不去试吃了，倒霉催的就不能出门。
　　他有点犹豫。
　　我说去吧，别坏人家兴致。
　　他又说回来给我带晚饭。
　　我说不用了，家里有的是食物。
　　后来终于走了。
　　灵气的男孩，身上跃动着不经世事的率性与任性。
　　应该被好好疼爱。
　　岑，你对他，总该认真了。
　　等汗慢慢隐退，不再潮热。
　　晚风吹来，丝丝清凉。
　　这样也好，勉强可以不用洗澡。
　　看电视，门铃响了。
　　他来，进门第一句，又吃巧克力？
　　我嗯，饭拿来，饿了。
　　好像从以前开始每次吃巧克力都能被他猜到。
　　我吃饭，他说今天的试吃，感觉还不错，下次带我去。
　　又说了些关于那男孩，Jacques的事，地下乐队Tournesol的主唱兼键盘手。
　　杂志社过两天要做Jacques的专访，摄影师未定。
　　我想接。
　　他说知道我会想接。
　　吃完饭，很累，去睡觉。
　　躺在床上听着隐隐约约的水声，意识清醒又似沉眠。
　　最后额前一点润，不知道他何时走的。
　　
　　4月18日晴
　　路在楼下打篮球。
　　蜷在窗边懒懒看他开心投入的样子。
　　他太少全然放开自己的表情。
　　岑来了。
　　身边跟着一个人。
　　两人站在场边看，并不打扰。
　　打着打着，某人摔倒了。
　　岑立刻冲上去扶。
　　三个人进门。
　　岑处理路的伤。
　　红发男孩，像只幼狐，稚气未尽的狡黠和张扬。
　　到有几分像岑。
　　听起来路的脚伤破坏了原本的出行计划。
　　路看看那男孩，坚持让他们该干嘛干嘛。
　　路，他们可以该干嘛干嘛，可我不能舒舒服服懒你腿上了啊。
　　路心不在焉地吃巧克力看电视。
　　吃完之后惯性用舌头舔嘴唇一圈。
　　唉，有没有人告诉他，嘴角残留的巧克力更多了……
　　晚上岑还是来了，有饭。
　　嗯，算他还有点良心。
　　走之前，他又吻路。
　　唉。
　　真是讨厌的人，离开了干嘛还回来，回来了却又不彻底。
　　为什么总忍不住要叹气，我可不想老太快。




4月19日 晴

　　4月19日晴
　　四肢健全活蹦乱跳的时候就想窝在家里躲日头。
　　现在沦为三等残废甲级又宁愿去外面晒晒霉气。
　　就是这样矛盾又令人讨厌。
　　幼时淘气，不是扭到脚就是伤了手腕。
　　堂兄会倾一碟药酒，点火，并拢食指中指一抹，迅速揉抹伤处。
　　疼过之后，伤处一片青紫。
　　虽是可怖了些，可效力好过麻烦的白药。
　　摄影日期定在21号，但愿白药能管点用。
　　晚上他又来，拎着饭和白酒。
　　眼前，白酒代了药酒，他代了堂兄。
　　他说，一会儿可能有点疼，忍一忍，好得快些才能赶上21号的拍摄。
　　我嗯。
　　他说Jacques看过我之前的作品，也指名要我拍。
　　我说，成，会告诉Jacques你为了他，特别纡尊降贵来处理伤患。
　　他笑笑，并不多说。
　　伤处一片青紫。
　　我说还真是难看啊。
　　他说淤血散了就好了，起来走两步。
　　我说嗯，站起来收拾碗筷，跛行去洗碗。
　　我说，你走吧，今天谢谢了。
　　他说明天会再过来。
　　我说不用了，一次就够了，保证21号准时到。
　　他说，那行，21号来接我。
　　我说，不用，有人送。
　　他盯我三秒，那行。
　　
　　4月19日晴
　　岑刚离开。
　　房间里弥散的酒味随晚风散去。
　　路在洗澡。
　　看来伤好了很多。
　　脚踝处的一块阴影格外刺眼。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他们这样究竟算什么。
　　原以为岑的出现会是一个结局，现在看来，倒更像是另一个开端。
　　唉。
　　我只是一只单纯的猫，不想叹息而死。
　　




4月20日 晴

　　4月20日晴
　　算准在洛的午睡时间之前过去。
　　脚踝处的青紫让他直皱眉，怎么弄得这是。
　　篮球啊，真是不比当年了，我自嘲。
　　折腾吧你就，洛一边说，一边拿了碟子和白酒出来。
　　他说，你昨天揉过，今天再揉应该不会太疼了。
　　塌，一夜之间这成了治疗脚踝扭伤的唯一方法么。
　　我说你怎么也这么做。
　　废话，我家老头干嘛的。
　　语噎，人爷是骨科大夫。
　　好了，洛收拾完东西要我陪他睡会儿。
　　窗帘挡住阳光，隔不开暖意。
　　估计上辈子是候鸟，哪儿天暖往哪飞。
　　说不定真的会留在你身边，洛。
　　
　　4月20日晴
　　白天来洛家。
　　酒味飘啊飘，散不去。
　　屋子里暖暖的。
　　看看路，果然还是洛最让他心安。
　　有点晕，还是找个舒服地儿睡吧。
　　
　　




4月21日 晴

　　4月21日晴
　　准备工作按部就班，Jacques准时抵达。
　　如果他镜头感足够，那就可以一直顺利下去。
　　事实是，Jacques是天生的Model。
　　知道如何利用年龄优势，将青年的锐利张扬，少年的纤细狡黠收放自如。
　　不得不承认，我被Jacques吸引，镜头紧随攀附。
　　这个男孩不寂寞，也不会让人寂寞。
　　而他就站在角落，环臂，笑，满足。
　　为什么不满足呢，如果有Jacques。
　　脑中突然激灵起一个想法。
　　脱口而出，岑，Jacques需要楼下花店里所有的红玫瑰，
　　调暗灯光。
　　对Jacques说，躺下。
　　Jacques微略诧异，仅几秒。
　　怀拥吉他，侧躺，蜷卧，闭目。
　　头发酒红沉浸玫瑰嫣红深红。
　　半正式黑色小西装，露出锁骨。
　　玫瑰与花瓣凌乱散落身体和满地。
　　高梯上镜头俯瞰阴影助他模糊棱角藏匿青涩。
　　幼童般朦胧甜美诡谲。
　　摄影结束。
　　Jacques发表意见，认为我很合他胃口。
　　我答，Me too。
　　Jacques跨步过来搂住我肩膀，走，一起吃饭去。
　　下意识挣扎一下，实在不太习惯跟生人之间有强烈的肢体接触。
　　我说，Jacques你不明天飞香港么，今晚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Jacques眨眨眼，笑意浓浓，赞我善解人意。
　　自始至终，他则神色淡淡不发一语。
　　我说，走了，bye。
　　转身。
　　手掌贴在门上那一刻，霎时觉得心里有东西流出来。
　　有点想回头，不过没有理由。
　　一步一步踏出门去。
　　
　　4月21日晴
　　今晚也在洛家。
　　洛将电脑放在膝头，任由路歪靠他肩头看书。
　　洛动动肩，去换眼镜。
　　路说懒得换。
　　洛说去换了吧，省的一会儿睡着了。
　　路说睡着就睡着吧。
　　洛没再言语。
　　过了会儿，路倒是站起来去换了黑框镜回来继续歪着靠。
　　洛合上电脑，放到茶几上，今天的model怎么样，也不见你修改照片。
　　路摘了眼镜，放平身体，干脆将头放在洛腿上，眯起眼睛，说是特别耀眼的人，前途不可限量。
　　洛笑起来，我是不又多一情敌？
　　路说，人有主了，哪轮到我。
　　洛说，万一轮到呢。
　　路说，那就冲上去吃干抹净。
　　洛说，看来我要抓紧吃干抹净的机会了。
　　他俯下身，吻路。
　　时间很长。
　　接下来的事情……
　　鉴于我是一只成年猫。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遁。




4月22日 小雨转阴

　　4月22日小雨转阴
　　睁开眼。
　　光线朦胧阴暗，一点凉意。
　　洛的脸庞，嘴唇，声音，醒了？
　　闭上眼睛，裹裹被子，说，没醒。
　　没有比这更适宜睡觉的天气。
　　洛呵呵笑起来，气息掠过额头，颤动发梢。
　　几点了，我问。
　　感觉到他扭过身子的动静，差一刻十点。
　　房间里安静下来，呼吸声，心跳声，雨声，若隐若现。
　　思绪随空气的轨迹忽忽悠悠。
　　今年的春，未免久长的过份……
　　可，也不过，最美一乍。
　　错过了，零星不遗。
　　余年光景，不过尔尔。
　　懒虫，别胡思乱想了，你活儿还没干完，不准备起床么，洛打破安静。
　　这个人了解我，甚于我，却始终一步开外。
　　啰嗦。
　　尾音刚落，电话铃响。
　　洛的，对方有意合作，约了下午洽谈生意。
　　亦无睡意，跟着起床。
　　室内光线不足，决定下午去工作室。
　　
　　4月22日小雨转阴
　　闭着眼，鼻子和耳朵都知道在下雨。
　　睁开眼，路拿着杯子对窗喝水。
　　几乎是他每天起床必做的第一件事。
　　阴雨天，时间好像正在往回流。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其间，洛问我们今天是否回去。
　　路点头，隔一下，又摇头，最后说，再议。
　　洛笑，脚崴了呆两天，脚没了呆多久？
　　路扒拉米饭，头也没抬，一天不呆，直接死人。
　　洛盯他一眼，转瞬即逝的异色眼神。
　　路，你能看见我看的世界么？
　　想起岑的话。
　　他说，路就是只猫，再养只猫，还真可算是同类相聚。
　　
　　




4月23日 晴

　　4月23日晴
　　昨日雨，今日晴，不错的交替搭配。 
　　不错的心情伴随不错的工作状态，下午2点左右顺利完工交稿。
　　伸个懒腰，扭扭脖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阿凌见状凑近来看。
　　呀，最后那张让他惊叹出声，右手啪一声拍我左肩上，小子，这绝对是你近两年最好的作品。
　　这一张最好可全靠Jacques成就，我不过是循他气息走去而已。
　　我说，阿凌，如果交给你，肯定更好。
　　你小子少装，岑那家伙指谁拍什么，哪回不一指一个准儿。
　　阿凌边说点烟，对了，不给你的得意之作命名？
　　命名？好说……
　　停，阿凌再度开口，别告诉我是“无题”二字啊。
　　呃……
　　阿凌叹气继续，几百年不换样，您真是方便快捷没创意。
　　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伟大的“无题”二字，我这是充分尊重每一个观众的哈姆雷特……
　　停、停、停……
　　阿凌挥起右手，后退一步，无名指上铂金戒指一闪一闪，晃得我眼睛疼。
　　有个好名字。
　　说。
　　给你个提示，检测下你IQ，省得怀疑我。
　　说。
　　牡丹花下死。
　　阿凌摸下巴胡茬，沉思三秒，曰，做鬼也风流？
　　鄙视你。
　　那是什么？
　　猜不到就当“无题”解，我说。
　　解释是件麻烦事，而我也足够懒惰。
　　说什么呢，他一边说一边走进工作室走近我们。
　　阿凌瞄我一眼，竹筒倒豆子完整还原我对他IQ鄙视事件的始末。
　　看看照片，他笑，我猜是，零落成泥辗作尘。
　　我还道花落人亡两不知呢，阿凌抢白。
　　嘿呦，您二位坐三望四指五奔六的老头儿连高中语文都还没忘光光，还真是相当的不容易，是不偷偷跟家里天天吃脑白金呢。
　　得得得，受不了你那嘴，咱先补午饭去。
　　又没给你脚底上油，溜得快得很还。
　　心里再那么嘀咕，倒了面上，化成自然而成浅笑的嘴脸。
　　那，有何贵干，这里好像不是能顺道过来的地方。
　　这两天你不在家跑哪里去了，手机也关机。
　　口气很像家里的老太婆。
　　你是我妈？
　　不好意思，生孩子这事对我有点勉强。
　　然后呢，你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过来转转？这么不待见我？
　　你还缺人待见？
　　比如？
　　我怎么知道。
　　我说啊……
　　他开始拖长音。
　　说。
　　不太想跟他在这边耗神，很麻烦。
　　我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走开走开，该干嘛干嘛去。
　　实在忍不住把这个人轰出门。
　　他倒也配合走开。
　　
　　4月23日晴
　　路在不安。
　　不是那种惊恐惶惑的不安。
　　与其说是像被踩到尾巴猫的不安，倒不如说像青草即将顶出土地时，地的不安。
　　路将他所有的杯子都拿出来拍。
　　时而盯着杯子，时而动手搭配组合。偶尔又会走神发愣。
　　我熟悉他的神情。
　　那种陷入混乱思绪又努力抑制的神情。
　　




4月24日 小雨转晴

　　4月24日小雨转晴
　　灰蒙蒙的晨日透着凉意。
　　如果不是今天开会，打死也不起床。
　　开会时哈欠连天绝对不是我的错，不过这挺正常。
　　要是哪天早晨准时准点精神抖擞，一准儿内刊头版头条。
　　会议内容，分组提交中国大陆版十周年前期策划案，提案采用组成员奖金丰厚。
　　宁愿要清闲不要奖金。
　　散会之后被他叫住去办公室。
　　天阴，睡眠不足，眼睛酸胀，脑子混沌。
　　迷迷糊糊跟着走进办公室。
　　“咔哒”一声，关门，一个激灵完全清醒。
　　也不知道是从他回来还是从Jacques出现开始，会觉得单独相处的时候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浮躁尴尬。
　　不开口便罢，开口就夹枪带棍忍不住，尽管脸上还是维持自然合宜的表情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他的其他情人，单单现在不自在。
　　为什么。
　　Jacques太耀眼，连我也被吸引。
　　他看向他的温柔和纵容。
　　还是因为从他回来到现在，我们都没做过的缘故。
　　Make love不能证明所有的事，但至少说明人还有兴趣。
　　那么现在这样究竟算什么？
　　情人？朋友？上司下属？
　　好像从一开始，谁都没给过谁一个交代。
　　看对眼了就做，腻了就散，交代又是个什么屁玩意儿。
　　面上真诚祝福阿凌小尧，心底冷眼旁观他们能坚持多久，这事估计阿凌他自己心里头也清楚。
　　其实，跟洛又算什么……
　　而又是从什么时候居然开始在意“关系”这种事……
　　“关系”，猫脖子上的项圈铃铛，何时想要过？
　　算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我还很年轻，要死也不能是因为什么思虑过甚脾虚而死。
　　喏，Jacques电话。他将手机递给我。
　　刚“喂”一声，Jacques的兴奋劈头盖脸，叽里呱啦说很多。
　　概括如下：
　　首先，非常喜欢那张“牡丹花下死”，认为非常符合其“华丽放荡”的风格；
　　结论，越来越合他胃口；
　　后果，一定要我包办他未来所有宣传照。
　　明珠一样被捧在手心的小孩，没法不疼。
　　还他电话，他问，Jacques高兴了？
　　嗯，高兴了。
　　那没事了，你可以走了，谢谢。
　　走，留下他在办公室跟Jacques言笑晏晏。
　　
　　4月24日小雨转晴
　　小雨，停，阴，凉意还在。
　　傍晚乌云渐散，晚霞浮现。
　　青云抹红云，深深浅浅，斑斑驳驳，变换数种。
　　竖起耳朵，看见窗外晚风飘摇的轨迹。
　　蜷在路身边，看一样风景，落地窗前。
　　路怎么不拍呢？
　　突然很想出去，站起来跟路说，我想出去。
　　我知道他听不懂，但是我知道他明白我向门走去的意思。
　　果然，他去换了衣服，抱我出门。
　　嗅。
　　想为他身上的气味起个名字。
　　什么呢？
　　




4月30日晴

　　4月30日晴
　　若不是有人抱怨五一只得一天休日，也不会注意今天已是四月最末。
　　五月、六月、七月、八月……
　　数到十二，从一开始，循环往复。
　　若是少年时，还会说说什么白驹过隙，写写风又飘飘，雨又潇潇之类的句子酸一把樱桃芭蕉。
　　天气忽冷忽热，交替得有些异常，今年南方的夏已然迟来。
　　组长Miss黄决定晚上请客子夜聚会。
　　她说，在把你们日到死去活来之前，先给点甜头。
　　要钱不要清闲。
　　未来三月，水深火热。
　　Miss黄铁令，不准迟到不准早退不准请假。
　　全员准时到齐不说，连Miss黄家高一的小丫头都来了。
　　小姑娘一来就两眼放光直盯吧台，热切表示自己对调酒的“狂热”兴趣。
　　Miss黄瞥她，一嘴不屑，丫就直说那儿有Man不就得了。
　　阿陈抗议，我们不都是Man啊。
　　Miss黄转头看阿陈，你们啊，别说入不了我家丫头眼，我也不觉得你多Man啊。
　　就是就是，几个女生跟着附和。
　　伤自尊咧伤自尊，阿陈摇头晃脑无限感慨状，可是您看这位，胡子拉茬，多Man啊，一边说一边扯过阿凌肩膀搂，俨然感情无限良好。
　　正笑着，有人走过来，叫了我一声。
　　是洛，笑，要来也不提前通知，这些都你同事？
　　他已经引起注意，只好相互之间做了简单介绍。
　　小姑娘立刻抓住机会，再次申明自己的意愿。
　　洛同意了，说今天刚好有学生过来实习，多一个过去玩玩也不多。
　　两人刚转头走人，Miss黄立刻瞪我，立刻意会是我没主动替她这个“贫困”的单亲妈妈省钱。
　　唉，洛挣一块钱，里面就有我三毛，傻啊我。
　　气氛渐High，借口说去看看洛。
　　其实没什么玩闹的兴致，想借休息室静会儿。
　　到跟前的时候，小姑娘正耍调酒瓶，倒也似模像样。
　　洛夸这孩子比我有天分。
　　小姑娘一脸得意，班里转笔她是NO.1。
　　我笑，指指洛，你知道这谁么，当年我们年级的NO.1。
　　合着我也能吃这行饭，小姑娘立刻憧憬未来。
　　就冲你娘给你死命屯上哈佛的钱这点，你都吃不成。
　　说实话，把人从幻想中弄醒是件美好的事情。
　　小姑娘不死心，说洛不也混得挺好。
　　我说他那是迫不得已，你就算了，你偶像周杰伦都说了，听妈妈的话。
　　小姑娘更精神了，大有要听“迫不得已”的架势。
　　累得很，休息室借我，立即跟洛伸手要钥匙。
　　怎么就忘了她是八卦内刊主编的嫡传长女……
　　还好调酒比较吸引她，洛让几个学生照顾一下，陪我进休息室。
　　他说，你知道，我没迫不得已。
　　我说，外面闹死了，睡会儿。他们走的时候叫我。
　　好，洛走出去，轻轻关门。
　　我知道他没有迫不得已。
　　我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
　　给他所有能给的，刚好除了他最想要的。
　　愧意和温暖，织就好一张天罗地网。
　　洛，利用吧，怪不得。
　　反正也是最终的去处。
　　
　　4月30日晴
　　路回来很晚，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直扑卧室床上。
　　洛替他掩了被子，坐在旁边，眼神流连。
　　摸出支烟，刚想点，又合了打火机的盖子，瞥见我的角落，叼着烟，静静盯着。
　　在我觉得后背上的毛都要竖起来的时候，他收回眼神收回烟，给了路一个吻。
　　走了。
　　
　　




5月7日晴

　　5月7日晴
　　工作行进，忙碌。
　　摸鱼到STARBUCKS。
　　远远见，一个女孩，一本书，一杯咖啡。
　　走近了，长发及腰，神情微蹙，《平静的生活》。
　　安谧，隔着一层玻璃。
　　退开几步，寻了角度，偷偷拍。
　　被惊动，却也只是哂笑，继而埋首书中。
　　同龄人中难寻的优雅浑然天成。
　　等咖啡三明治，瞥见杂志封面， Jacques。
　　Tournesol几乎是从地下走出的那一刻开始走红。
　　没有词汇比Tournesol更合适这个乐队，更适合Jacques歌时的嗓音。
　　哀恸苦涩背靠绚烂明媚。
　　就像平静的生活。
　　他亲手捧出明珠一颗。
　　阴影角落，能走多远。
　　算了，别人的事，不操心。
　　
　　5月7日晴
　　晴天，晒太阳。
　　雨天，睡觉。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闷了小走两圈。
　　晚上舒舒服服蜷在路的腿上。
　　没有比这更舒服时候。
　　路最近似乎很忙。
　　说起来，总觉得他电脑一打开就是那个红发小子。
　　昏黄灯下，花香在暗夜缓缓飘轻轻浮。
　　冷冽疏离分明是路。
　　奇怪，明明先前还觉得他像岑来着。
　　
　　




5月10日晴

　　5月10日晴
　　整理电脑，《春光乍泄》还在。
　　想删除，却点开。
　　安静的电影，平淡如水的叙述。
　　隐约想起听过的歌。
　　如果遇见你是一场悲剧，我可以让生命就这样毫无意义。
　　何宝荣抱着毛毯抽泣，黎耀辉已经离开。
　　一个要的是能等他回去的人，一个要的是能安静相守的人。
　　一个一次又一次回来，一个始终无法拒绝。
　　一个总是说不如重新开始，一个承认太有杀伤力。
　　一个以为另一个是能让自己回去的地方，所以开开心心地在外面走。
　　一个以为另一个是能与自己安静相守的人，所以默默地在原地等待。
　　可惜并不真正了解彼此。
　　时间久了。
　　累积成伤害。
　　即使，爱。
　　终于，散。
　　其实谁都唔错。
　　其实得承认，适合洛的，应该是安静相守的人。
　　何宝荣爱黎耀辉，而我贪恋的仅仅是温暖。
　　自私着不愿放开。
　　
　　5月10日晴
　　安安静静的电影。
　　安安静静的舞曲。
　　安安静静的人。
　　安安静静地看。
　　我也是安安静静的猫。
　　各种各样的安静汇聚成安静的夜。
　　其实有时候蜷在路的安静中，会特别恐惧。
　　恐惧着不知道能陪他多久。
　　猫的寿命委实太过短暂。
　　我不在的时候，谁能陪他一直走下去。




5月13日 阴

　　5月13日阴
　　清晨七点钟。
　　电话铃声坚韧不拔。
　　不得不抓起来。
　　阿城。
　　怎么不是法国当局通知我去认领你被垃圾掩埋的尸体。 
　　阿城爽朗的笑，因为我活得好好的。
　　你活得好好地不代表你可以一大清早骚扰我，你知道我凌晨几点睡的么。
　　孩子，我听出来了，你又被某人日到体无完肤了。
　　滚你丫的……
　　卡壳。
　　欲言又止。
　　并不是想逮住阿城说些最近的莫名其妙，又不是小孩子受了委屈要找个地方撒娇。
　　所以在他询问的时候，还是岔开了话题。
　　喜欢听各种各样的人讲述自己的见闻和经历，见识到别人眼中形态各异的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去所有能去的地方。
　　末了，阿城说，快6月了。
　　嗯，6月快了。
　　挂断电话，已无睡意。
　　随便吃了点早饭，有点恶心，可能饿过劲了。
　　听他说Tournesol马上要进行设计拍摄专辑封面，以及宣传照等等安排，得注意接纪人的电话。
　　神啊，拜托你不要把事情安排的像钱塘江涨潮一样壮观。
　　
　　5月13日阴
　　清晨的电话铃声非常欠揍。
　　对我，对路，都是。
　　路一脸欲将对方除之后快的冷面。
　　诶？
　　邋遢鬼。
　　他的糟糕味道立刻随声音复活。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路怎么就会在这么个邋遢鬼面前可以做到少见的放松和随便。
　　不过，总觉得路想说什么，最后却仅止于倾听。
　　听得出来那只邋遢鬼过得很开心。
　　末了，听他们说，快6月了。
　　嗯，快6月了。
　　放下电话，路愣了好一会儿。
　　之后，一切照旧。
　　奇怪，6月怎么了。
　　我肯定他们不是在说猫发情的时间。




5月17日 阴转晴转阴

　　5月17日阴转晴转阴
　　晚间电话。
　　他。
　　明日出行欧洲，顺便带Godiva回来。
　　嗯，谢谢。
　　他不语。
　　静默了。
　　听见音乐如泉清澈。
　　莫扎特第二十五号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
　　这么多年，喜好还是没变。
　　浮躁尴尬弥散殆尽。
　　好像回到过去从前。
　　抱着本子通宵赶工赶考试，他一旁料理自己的事，偶尔开口说几句话打断我，困了自个儿就先去睡，早晨起床问我是刚起床还是一夜没睡……
　　他突然说话，法文。
　　Jacques回应，类似任性撒娇的声音。
　　我挂了电话。
　　过去从前如何。
　　现在才是真实。
　　
　　5月17日阴转晴转阴
　　路在听电话。
　　下巴微敛。
　　视线直视某处。
　　唇线轻翘一边。
　　声音低低柔和。
　　答话简短。
　　似漫不经心又似专心致志。
　　见得多了，不用猜都知道对方是谁。
　　路挂了电话，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在烦躁。
　　烦躁。
　　我该说岑这个人在牵动路的情绪方面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么。
　　
　　




5月20日 晴

　　5月20日晴
　　晚上检查Tournesol照片。
　　翻来覆去总觉缺一点出彩。
　　意外接到Jacques电话。
　　说是出来随便走走。
　　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路零碎闲话到附近广场。
　　买了2听啤酒寻了宽大的石阶坐着喝。
　　Jacques说我知道Lucien为什么喜欢你了。
　　认真的神情，很少见。
　　嗯，我说，我也知道你喜欢辰。
　　你这人咋这么可恶。
　　Jacques小声嚷嚷。
　　也不隐瞒，干干脆脆全说了。
　　很简单的事情，三言两语尽可概括。
　　听完，只能沉默。
　　Jacques倒不在乎，问我怎么知道的。
　　有些东西，镜头面前藏不下，我笑笑。
　　喝一口啤酒，罐子在手中咔啦咔啦响，声音清脆。
　　Jacques继续，这些话我只跟Lucien说过，你是第二个。
　　Lucien说的没错，你让人心头凉凉的，感觉很舒服。
　　是么。
　　第一次听别人讲他眼里的我，心头竟暖暖。
　　要是辰没出现，我非跟Lucien抢。从小到大，我就没输过。
　　不过呢，Lucien还说，Jacques开始模仿，他那个人，聪明的时候够聪明，可是迟钝起来简直能把人气死。
　　呃……
　　一时无语。
　　聪明，还行吧。
　　迟钝？没有吧。
　　Jacques拍拍我的肩，哥们儿，想任性就任性点呗，别成天跟个小老头似的，守着那点分寸不放。
　　这话，多半还是出自他口。
　　见我不吭声，Jacques大约很得意，有没有人告诉你这一身T恤短裤人字拖很像路边卖西瓜的大叔。
　　客人，您是头一位说我这瓜不甜的。
　　Jacques站起来拍拍屁股，嫂子，送咱回家。
　　
　　5月20日晴
　　晚上突然被红毛小子叫走了。
　　回来之后，似乎挺高兴。
　　寥寥几笔勾勒了张草图。
　　心满意足去睡觉。
　　有情况~~~
　　




5月21日晴

　　5月21日晴
　　辰，年纪最长，Tournesol的队长。
　　出身书香，文质彬彬。
　　恰如贝斯，沉稳，不引人注目。
　　但是，不论身边站着谁，都不会被人压制。
　　原来一直抓不住的亮点，其实很简单。
　　两个单纯为梦想的人，通通透透最出彩。
　　白衬衣，牛仔裤。
　　勉强算给Jacques的祝福吧。
　　今天杀青，总算没留遗憾。
　　晚上全体跑去俱乐部开了个豪包闹。
　　Jacques本来想喝酒，被辰拦了，勒令喝橙汁。
　　见我看他，吐舌做鬼脸。
　　辰大概永远不会知道Jacques昨晚的话。
　　以前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遇见他以后，我就知道，我想做的事就是完成他的梦想。
　　这一场赌局，Jacques没有筹码。
　　
　　5月21日晴
　　小银啊，做人真辛苦。
　　这辈子没机会，下辈子我要去当孑孓，一巴掌给人呼死就万事大吉了。
　　我……
　　我……
　　我油光水嫩的毛不是给你这样蹂躏的！
　　




5月25日 中雨转小雨

　　5月25日中雨转小雨
　　连着热了几日，下雨虽说舒服，出行却也不便。
　　午休时间人聚在茶水室八卦。
　　真真假假，听着解闷。
　　其中有一条说他这趟回去是为订婚，未婚妻乃门户相当的望族。
　　几个女孩子半真半假地遗憾又一颗璀璨的钻石王老五就这么没了。
　　接着话题骤然转向，开始讨论哪国跟哪国的混血比较漂亮。
　　旁边阿凌突然没头没脑小声一句，我看洛对你挺好。
　　是，挺好。
　　这就是我的生活。
　　他亦有他的。
　　一步两重天。
　　晚上雨小了却一直在下，弄得人困乏。
　　黑暗中躺在床上听雨淅沥飘渺。
　　银在一旁蜷着，也不知道睡是没睡。
　　半梦半醒接阿城电话。
　　画展挺成功。
　　可惜离得太远，看不到。
　　阿城说最近如果累了不妨发扬下失踪风格。
　　没什么，觉得有点闷，对现状不满罢了。
　　阿城自然追问哪里闷哪里不满。
　　答案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阿城，你觉得我是个迟钝的人么。
　　阿城思考了一下，说，还记得咱们去乡下写生的事吗？
　　嗯。
　　那年暑假，他来找堂哥，混得熟了，三个人一起去乡下玩。
　　阿城继续，你每次都只勾勒草图，剩下的不是看我们画，就是自己四处乱窜。
　　那时候你哥还笑你懒，不管画几次，总没一张成品。
　　你还记得你怎么回嘴的么？
　　如实回答不太记得，十四岁的记忆跟夜雨一样飘渺。
　　你说，成品都在这里。
　　想起来了，当时我用手指了心脏。
　　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子是不是虚报年龄，小小一点就知道观察思考之后要消化藏匿。
　　听阿城这么说，自己都笑了，当时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后来才知道那种心思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
　　杜拉斯写，十八岁的时候我就衰老了。我不知道是否每个人都是这样，我从来也没有打听过。
　　你把自己整个都藏进去了，尤其是你哥出事以后，我拉都拉不出来。
　　阿城叹气，藏得太深，你就看不清自己了。
　　听他这样说，有点泄气，好像全世界除了我都知道我是谁。
　　当局者迷，阿城说，头一次听你说对现状不满，想想是什么改变了你的现状。
　　什么呢？
　　
　　5月25日中雨转小雨
　　雨一直下啊下啊下啊……
　　无聊又困乏。
　　不过总比冬雨好，没那么阴冷。
　　路今天上床好早，虽然没睡。
　　蜷在他身边，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
　　安静被电话铃声打破，在邋遢鬼的声音中沉默。
　　松散的时刻，心都可以流淌出来。
　　邋遢鬼说路把自己藏得太深，以至于看不清自己。
　　嗯，这话我同意。
　　路说自己对现状不满。
　　也许是好事。
　　某一天流泪的时候他就会知道自己在哭泣。




5月26日 晴

　　5月26日晴
　　雨后的晴天特别清爽。
　　炎夏临近，这样的清爽以后只须臾片刻。
　　翻翻国家地理杂志。
　　真的是很久没开开心心的出去走走。
　　难怪闷得慌。
　　说出去走走，黎耀辉的台词就在耳边萦绕。
　　我终于明白他可以开开心心在外边走来走去的原因，他知道自己有处地方让他回去。
　　虽然知道可以回去洛那里，但也知道贪恋的仅仅是温暖。
　　这样并不让我有多开心。
　　也许，我错了，米多是对的。
　　洛，不是去处。
　　
　　5月26日晴
　　天晴了，晒晒毛。
　　油光水滑的毛。
　　路在阳光下翻杂志。
　　一边看一边出神。
　　头发长了很多，滑下来挡在眼前。
　　有种心不在焉的美好。
　　




5月27日 晴

　　5月27日晴
　　他的电话。
　　听起来Jacques已经告诉他我们之间的谈话。
　　他说还有事要处理，大约6月上旬左右回来。
　　听他不疾不徐说些琐碎，嗓音醇厚悦耳。
　　有种错觉。
　　时光，一点一滴，汇聚成溪，潺潺而去。
　　最后他说，我想你。
　　这一瞬间，犹如被人猛一把推回现实，冷汗涔涔。
　　好在是电话，嗯一声足可应付。
　　这不是焦躁更非尴尬。
　　紧张呢，还是恐惧？
　　紧张什么？
　　又有什么值得恐惧？
　　
　　5月27日晴
　　路在家收拾行李。
　　看来又要出门，不知道我会流落到谁家去啊。
　　洛么？
　　他眼神中的那抹异色让我觉得陌生。
　　路说过，若是断了腿，直接死掉哪里都不呆。
　　如果他也看见那样的眼神，会不会跟我有一样的感觉。
　　那种被项圈拴住限制了脚步的感觉。
　　唉。
　　




5月28日 晴

　　5月28日晴
　　十点的夜，不深，也不浅。
　　路灯规规矩矩，昏黄的小城疲倦死板。
　　末班车，终点站。
　　司机偷懒，略过报站广播。
　　起立，转身，准备下车。
　　听到一个疑惑的男声，到了？
　　抬眼循声，白衬衣黑马甲栗色短发茫然四顾。
　　不由对他微微点头。
　　转头下车晃晃悠悠走。
　　前方岔路口，人渐渐散。
　　不知何时他竟走在前方，背着包。
　　协同身着白色T恤衫的男子。
　　突然，自然而然地牵起手。
　　不到五分钟，手又松开。
　　看着他们，转弯，过马路。
　　消失视线。
　　若男女情侣小别相见，拥抱、接吻，肆无忌惮。
　　这一刻，他们只偷偷牵手。
　　继续晃晃悠悠继续走向伯父家。
　　真可惜不能用相机留下牵手那一幕。
　　有点羡慕。
　　印象中，几乎没有牵过谁的手。
　　只隐约记得幼时，攥着堂兄衣角寸步不离，漫山红遍杜鹃。
　　哥，我来看你。
　　
　　5月28日晴
　　谁家都没去。
　　被路塞在一个透明箱子拎着上车下车。
　　好辛苦。
　　最后，终于落脚。
　　一对热情的夫妇。
　　听路叫大伯大妈。
　　诶，难不成哪里还有小伯小妈么？
　　不停打量路，说着胖了瘦了的。
　　啊，累死了，我先自己找地方歇了。
　　
　　




6月4日 晴

　　6月4日晴
　　栗子花期已过。
　　生栗子带刺的外壳圆滚滚青翠可爱。
　　阳光透着林间树隙，偶有微风，树影斑驳轻晃。
　　透着缝隙瞧上去，天空广阔，片叶大小。
　　这景色，从小到大，年年如是。
　　哥，十年了，你那墓地我还是不想去。
　　反正这棵栗子树在还在。
　　我也在，你呢。
　　原以为你会一直在我前面走。
　　人生意外太多，转眼物是人非。
　　烟花绚烂稍纵即逝总好过庸庸碌碌，你笑言。
　　你遂愿了。
　　而我呢。
　　说不准还要经过多少年，多少事，才能真正安静入眠。
　　算了，说点开心的，哥，阿城今年不能去看你了，他现在已经迈出第一步了，他说他的画展永远给你留一个位置。
　　我呢，挺好的。
　　好么？
　　真的挺好的……
　　算了，这一年不太顺，尤其最近，颠三倒四总不大对劲。
　　唉。
　　哥，别笑话我，让我在这躲两天吧。
　　
　　6月4日晴
　　一大清早又在小箱子闷好久。
　　车上颠簸，看来路况不好。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又被拎着上了山。
　　把我拴住树下，自己爬树上坐着。
　　人在树上，猫在树下。
　　这……
　　这……
　　不太对劲吧……
　　
　　




6月8日 雷阵雨

　　6月8日雷阵雨
　　支架，提笔时，还是晴时风景。
　　素描走笔勾勒一半，天已阴沉，凉风阵阵。
　　雷渐起。
　　风愈大。
　　倾盆将至。
　　哥，你看，这才多久，世界就能换个样子。
　　换个样子么。
　　哥，要是你没出事，现在会是什么样？
　　坐在这里的，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
　　不管几人，能像幼时一般光脚在雨里笑闹，好过我一人坐在门槛怀念。
　　今天8号，他应该回来了吧。
　　哥，他已经牵动我情绪太多。
　　我不喜欢这样。
　　
　　6月8日雷阵雨
　　闷雷轰隆。
　　风雨交加，
　　有个大笨蛋坐在门槛看雨。
　　真搞不懂有什么好看。
　　也不怕感冒发烧流鼻涕。
　　宁愿他能像在家一样，伴着雨声睡觉。
　　也不要在这苍茫的天色中摆出落寞的表情。
　　
　　




6月12日 晴

　　6月12日晴
　　车马颠簸，却异常精神。
　　瘫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洛和他的短信都有。
　　洛的，回来了就报个平安。
　　他的，小猫咪什么时候想回来？
　　回复洛，已平安到家。
　　不知道怎么回复他，索性不回。
　　收到洛的回复，这次时间真长，安心休息，明天给你供应午饭。
　　手机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的温柔，让我不所措。
　　第一次。
　　突然间心血来潮，想去子夜看看洛。
　　周末的晚上，他多半都在。
　　去了，生意很好，一如既往。
　　挑了隐蔽的座位看洛在吧台忙碌的从容。
　　擦杯子，调酒，说话，或指点旁边男孩调酒。
　　身边男孩时不时笑笑或者说话。
　　在吧台柔和昏暗的灯光下，洋溢着夺目的青春光彩，隐含着属于少年特有的骄傲。
　　突然踮起脚来轻柔、迅速又坚决地吻洛的唇。
　　洛一贯淡笑，并不拒绝。
　　终于确定。
　　这个人，是我可以于子夜时分停歇的岸，却不是我的去处。
　　洛，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至少，我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你以温柔为我织就的天罗地网，我不要。
　　洛，对不起。
　　适合你的，应该是与你安静相守的人。
　　
　　6月12日晴
　　路晚上回来又出去。
　　身上有淡淡的啤酒味。
　　真奇怪，居然没有洛的味道。
　　不是去找洛么？
　　唉。
　　人类的复杂世界果然不是我简单的脑袋可以思考的。




6月13日 晴

　　6月13日晴
　　开不了口。
　　说什么。
　　怎么说。
　　再见?
　　再也不见？
　　少时最喜欢的一颗篮球，丢了，伤心懊恼好一阵。
　　何况是洛，相识十数年，若一朝割舍，心会疼。
　　犹豫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神色平淡，与往时一样。
　　看，我果然懦弱又自私……
　　
　　6月13日晴
　　洛进来做饭的时候路还在熟睡。
　　婴儿般蜷缩，睡衣卷在腰部以上。
　　眉头微拧，梦见什么。
　　洛建起他登在一边的被子，轻抚他的眉头，吻他的眉心。
　　继而进厨房，轻手轻脚忙活。
　　他是否知道路在那房檐下的落寞。
　　我不能肯定。
　　但，看了这么久，我能肯定洛是个聪明的人。
　　明明有独占的眼神，却总是隔开一步。
　　远，不至于让路忘记他。
　　近，不至于让路逃避他。
　　分寸恰好。
　　某种意义上，是个可怕的人，是不？




6月17日 阴

　　6月17日阴
　　Tournesol的专辑销量第一。
　　据说最后的那张海报很受欢迎，盗版加印无数。
　　背靠背，互相支撑感受彼此。
　　可你真的知道身后那个红发少年小心翼翼的卑微么。
　　这个世界有太多悲哀。
　　没法让不能理解同性恋的人接受这件事，无论怎么努力，偏见还是存在。
　　一切祝你幸福之类的话，面对现实总苍白无力。
　　即使老妈曾说只有我幸福 ，她才能没有愧疚。
　　没有愧疚不等于她会快乐。
　　如果她不快乐，我的幸福势必残缺。
　　这样，还能叫幸福么。
　　这样的局面，宁愿没爱。
　　还好，没爱。
　　
　　6月17日阴
　　今天路过音像店的时候，看见红发小子的照片。
　　放得好大贴在玻璃店门上。
　　他与另一人背靠背，身后蓝天高远。
　　他低头，另一人则抬头望前。
　　好奇怪，抬头低头的人不应该换一下？
　　直觉这是路的作品。
　　路停下来看，若有所思。
　　本来提步要走，他的声音传了出来。
　　路便站着听了。
　　唱的还不错，只是听清楚之后到让我好郁闷。
　　郁闷得想大喊：“雨啊雨，想哭就哭吧……”
　　
　　暮色苍茫的云层之上
　　总是孤独地在飞翔
　　鹰也定是在悲伤
　　声音也被掩盖的风中
　　那对紧抓天空的翅膀
　　无法停歇
　　这种心情是什么
　　鹰的这份心情
　　这种感觉是什么
　　随风漂泊般悲伤
　　
　　雨淅沥地下在岩石的侧面
　　水花朵朵小小地绽放
　　花也定是在难过
　　霞般璀璨的雨中
　　也没有能给粉红色花瓣
　　带去爱意的双手
　　这种心情是什么
　　花的这份心情
　　这种感觉是什么
　　风吹雨打的刹那
　　
　　在人踪罕至的荒野上
　　与我相伴而行
　　你也一定很寂寞吧
　　虽然是在只有虫声的草原上
　　与你一起前行的人
　　到头来却不曾开口
　　这种心情是什么
　　独自流浪的心情
　　这种感觉是什么
　　孤身一人的寂寞
　　
　　借用歌曲 《テルーの唄》，《地海传说》插曲，原唱手嶌葵。




6月22日 晴

　　6月22日晴
　　月末总事多。
　　照例钻空摸鱼。
　　专心致志对付眼前巧克力雷明顿。
　　不想他来了，坐在我面前。
　　开口，你躲我很久。
　　条件反射，躲你干嘛，青面獠牙还是赤目红瞳。
　　他噙笑，不语。
　　刹住话，继续低头吃。
　　不停说话掩饰不自然，我这毛病我知，他也知。
　　那八卦，不想问，开了口。
　　听说你订婚了。
　　他问，你在意？
　　本以为他会笑。
　　抬起头来看见神情认真，唇边一丝笑意也无。
　　嗯，在意。
　　此话出口，顿时有种松气的感觉。
　　是不是有时候老实说出自己的感受会比较好一点。
　　是吗，你在意。
　　他嘴角轻轻牵起，柔和的微笑。
　　可我说不好为什么在意。
　　答案像苍苍蒹葭之后的少女，隐现不定。
　　他说会再等等。
　　等等。
　　等什么呢，有什么好等。
　　专心走自己的路岂不许多省心。
　　洛曾经说过，会一直等待。
　　不属于他的我给不了的，有什么好等。
　　会不会太累太傻太笨。
　　
　　6月22日晴
　　最近好像很少见洛。
　　路的身上也很少再有洛的味道。
　　有点奇怪。
　　有点别扭，虽然不大喜欢洛的那种眼神。
　　可是看到路不怎么老实的睡相。
　　或者路忙忘了我伙食的时候。
　　会想要是洛在就好了。
　　看来猫是会渐渐习惯脖子上的铃铛。
　　路呢？
　　




6月25日 晴

　　6月25日晴
　　南方的夏，早就汹涌澎湃而来。
　　出门，热浪波波。
　　除了Jacques，应该没人愿意跑来这里度假。
　　在同一座城市，就能想象他走过什么地方，看见什么东西，想到什么事情。
　　辰当然不会知道这是Jacques幸福，他甚至会以为此时的Jacques正在爱琴海边吹风，而不是躲在他的附近画饼充饥。
　　见过Tournesol排练现场。
　　有时候辰弹奏贝斯，Jacques角落隐蔽默默看。
　　好像有人说，
　　幸福就是在一个什么时间静静地看着一个什么人露出不自知的笑意。
　　这样的幸福，当时见了，看似不错，就好。
　　不必将他的孤独□裸拍摄呈现他面前。
　　不得不承认，那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看一个人，眉眼带笑不自知。
　　Jacques因为爱。
　　我呢？
　　爱他吗……
　　
　　6月25日晴
　　好热……
　　热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那个红毛小子最近很粘路，也不嫌热得慌。
　　越发觉得路其实很吸引人，即使外表清凉如水。
　　又或者是因为清凉如水才吸引人。
　　想温暖他的人或者想冷却自己的人。
　　听他们说话，才知道那个看似张狂的红毛小子也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路曾经说，烦恼会传染，人类的烦恼尤其多，所以应该离他们远一点再远一点。
　　不过现实状况是路好像也会不知不觉吸引别人的烦恼，会耐心倾听。
　　路，其实很善良吧。
　　偏要装作一副凉薄的样子。
　　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看见点击往上走，不见收藏不见评，

呃……都是看霸王文的？没事没事，嘿嘿




6月28日 阴

　　6月28日阴
　　唉。
　　钟表是一个圆圈。
　　从一数到十二。
　　时间久了，能不能回到最初。
　　脑海里模糊回旋一句记不得想不起出处的歌词。
　　回到当初爱你的时刻……
　　当初就好，除了， 爱。
　　
　　6月28日阴
　　有时候真的怀疑站在那里的不是路，真正的路躲在隐蔽角落。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能清楚了解许多事，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即使对自己残忍、。
　　也许，残忍不残忍不是我能评价。
　　记得生我的那只猫曾问我，你想要怎样活下去。
　　当时没有回答。
　　无法回答。
　　眼前洛问路，你到底想怎样。
　　路冷冷，不怎样，想结束错误罢了。
　　洛瞪着他，烦躁地点起一根烟，你到底想要什么。
　　路说，至少我知道我不想要现在这样的关系。
　　烟雾缭绕着沉闷。
　　我知道路会难过，即使他此刻假面多么无情。
　　洛开口，这么多年，你现在才说是个错误么。
　　路只说，对不起。
　　是不是最近太忙心情不好，休息两天我们再说。
　　你知道我不是鲁莽的人。
　　洛掐灭手中半支烟，确实不是，你爱上别人了？
　　路有一瞬迟疑，没有。
　　体察路的情绪，洛只怕比我更敏锐，神情明显质疑。
　　路老实说，不知道，不过我肯定这事跟我们之间无关。两下沉默。
　　我没有理由怀疑时间有时喜欢跟蜗牛比慢。
　　后来，洛终于开门要走，本是无语。
　　路却说，希望他能珍惜别人。
　　别人？
　　洛跟我一样意外。
　　洛很快反应，只是苦笑，许多珍惜只是因为爱。
　　洛走之后，路回房间，八成也是向蜗牛学习。
　　我在阳台看洛站在原地看向这里，终于离开。
　　唉。
　　谁能告诉我，这算什么？




6月30日 晴

　　6月30日晴
　　南方的夏，黏着空气的潮。
　　堵住鼻孔，粘结呼吸。
　　一觉醒来，左手食指隐约作疼。
　　记不起昨日怎样误伤它。
　　细细看了，指甲内侧生了倒刺。
　　即便是自己的身体，也会在未知的时发生未知的事。
　　已知的时间，那样分开。
　　未说再见。
　　再也不见？
　　再次相见？
　　以前他走时，无声无息。
　　不觉突然。
　　我应该不过是他众多情人中的某一个。
　　腻了，就走了。
　　而今再次相见，却说等待。
　　等我理清自己，而后面对。
　　如果此事值得等待，那么也许我不是某一人。
　　这倒算是一件未知的时发生的未知事。
　　
　　6月30日晴
　　没了洛，生活依旧继续。
　　似乎没什么改变。
　　只是少了那份暖意，多少替他失落。
　　我不明白，有那样眼神的洛，怎么就能走得干脆。
　　晚上九点钟，水声停下，人走出来。
　　眉眼平静清冷，气息淡淡浓郁。
　　铃声随即响起。
　　九点钟的电话，几成惯例。
　　或长或短，问候、琐事。
　　路，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的丰富多彩。
　　可以为一个人哭，为一个人笑，为一个人焦躁，为一个人恐慌，为一个人闹别扭。
　　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一个人叫岑。




7月4日 晴

　　7月4日晴
　　叶家小公主的百日，依约拍摄。
　　小公主赖在我怀里不肯离开。
　　小叶笑着判断我以后肯定是个好父亲。
　　我想，大概这辈子我都不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不过，也许他可以。
　　娶妻生子，平凡美满。
　　那时候，我会在哪里？
　　拴着铅块的绳坠着心，喉咙上的一口气又勉力提着心。
　　全身说不清哪里冰凉的感觉恍若身在堂兄的葬礼。
　　怎么了……
　　怎么了……
　　怎么了……
　　
　　7月4日晴
　　看到一组温暖的照片。
　　那种暖意只在被冬日阳光中满满晒过的被褥中逗留。
　　深深呼吸一口，松软的香甜。
　　谁能相信这样的照片出自路的手。
　　可他身上的奶香味实在不容置疑。
　　神啊，请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7月6日 晴

　　7月6日晴
　　他说，赶快告诉我你有多在乎我，我不能再等了，也等不下去了，太久了。
　　眼睛一酸，抑制不住。
　　眼泪就那么淌下来。
　　我以为我是不会哭的。
　　堂兄死的时候，下葬的时候……
　　现在却哭了，一直哭，一直哭。
　　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居然藏着那么多泪。
　　他双臂环住我，拉向怀中，贴向胸膛。
　　能感觉到他修长的五指在我发间摩挲。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过去从前都回来不曾离开过。
　　吻上他，抵死缠绵。
　　也许这一天，我亦等得太久。
　　
　　7月6日晴
　　路哭了，哭的很凶。
　　岑拥着他，像哄小孩那样吻着他的头发。
　　突然有种大松一口气的感觉。
　　好像一切事物都回到了各自应该的位置。
　　久违了的安心感热切地扑面而来。
　　原来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如此美好的事。
　　朦朦胧胧地觉得这是一个要被我永世记忆的脸红心跳的晚上。
　　晚上九点，来的不是电话，是岑本人。
　　岑说今天是他的纪念日，第一次遇见路的纪念日。
　　那一天，有一个年轻学生。
　　冷冷地甚至带点轻蔑的神情，打量一幅他很欣赏的获奖作品。
　　岑上前问他对这作品有何见解的时候，只得到了一个对方一个清冷的摇头以及迅速离去的背影。
　　岑说，那个少年眼睛让他终身难忘。
　　后来更加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作者才会对自己的作品流露出那种不满。
　　路很意外。
　　他居然不记得？！
　　岑说，知道你不记得，所以我要用心让你用心记得我不再忘记。现在，快告诉我你有多在乎我。我不想再等了，也等不下去了，太久了。




7月7日 阵雨

　　7月7日阵雨
　　醒来已近午时。
　　头抵着他的胸膛。
　　向后退退，抬起头，看他的脸，他的唇。
　　本来薄而优雅的唇形，微略有些红肿，看起来充满了诱惑的色彩。
　　情不自禁用食指一遍又一遍地沿着唇上完美弧线描绘。
　　他闭着眼睛，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
　　一阵冲动，下床取了相机来单单拍他的唇。
　　蓝灰色眼珠望着我，挑起笑，三分邪气。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一直寻找等待的，就是这一张脸。
　　
　　7月7日阵雨
　　好饿啊好饿啊……
　　干嘛两个人都睡那么死……
　　看来治疗失眠的最有效办法是睡前运动……
　　路，你快给我起来……
　　快起来……
　　起来了也不要拍照啊……
　　不要吻啊……
　　以后机会多的是啊……
　　人又不会变空气……
　　我会被你饿死的……
　　饿死我不会放过你的……
　　尤其是某位大叔……
　　
　　




7月9日 晴

　　7月9日晴
　　银貌似有点感冒，吃了点药，蜷在我腿上寐着。
　　蔫耷耷可怜兮兮的样子逗得他直戳着玩。
　　戳得银睁开眼睛瞪着叫了几声才作罢。
　　我无奈，多大一人了，怎么比小孩还顽劣。
　　他理直气壮，这叫童心未泯。
　　你未泯的童心加诸在猫的痛苦上，恶趣！
　　谨遵王子殿下教诲。
　　互相贫贫嘴，抬抬杠，过去从前。
　　似乎轻松惬意的生活。
　　突然明白。
　　因为身边是他。
　　不是别人。
　　为什么是他。
　　不是别人。
　　为什么洛就不行，明明比他更早遇见更久相处。
　　这些没道理的问题有没有有道理的答案。
　　想什么呢，食指并中指揪揪我鼻子。
　　说，爷，给妞笑个。
　　他一时愣住。
　　我一时愣住。
　　三秒之后放声大笑。
　　我想我可能有点理解阿凌想要相信童话的心情。
　　不过我还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童话。
　　
　　7月9日晴
　　病号最大，路是我的。
　　岑大叔你少戳我头，嫉妒。
　　早该看出来你就是只赖皮狗。
　　哼。
　　
　　




7月12日 晴

　　7月12日晴
　　阿凌说你要想清楚，他不是无牵无挂的人。
　　这个我是知道的。
　　家族就是山。
　　登高望远。
　　又或者，道阻且长。
　　知道的……
　　知道的……
　　真的知道的……
　　
　　7月12日晴
　　岑一直希望路能搬去跟他住。
　　虽然他是只赖皮狗。
　　但只要路能看起来不那么清冷，到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喜欢开心的路。
　　我想让他一直开心下去。




7月15日 阴转晴

　　7月15日阴转晴
　　总觉得自从上次感冒之后，银就一直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签收Art Institutes International at San Francisco的offer之后回家，猛然发现它睡觉的地方有一团水渍。
　　不详的感觉立刻袭上心头。
　　敏子给我银的时候，就说过近亲相交的猫大多心脏发育不好，很多在三个月内心脏衰竭而死。
　　敏子说银已经活得超出他的预期……
　　想过无数种银离开的方式，却躲不过最真实的预告。
　　敏子给了点药，虽然总觉无济于事。
　　抱着银慢慢踱回家。
　　头脑有点空白，想不起上一刻在想什么事。
　　他一直宽慰我。
　　可是有些事，怎么宽慰得来。
　　回过神来，才发现竟一直盯着洛买的那块浴室防滑垫发愣。
　　
　　7月15日阴转晴
　　控制不住自己，真是羞耻。
　　可是心脏跳得那么慢那么疼，我也不想啊……
　　不过有一点挺好，赖皮狗也老实了。
　　不戳我脑袋也不跟我抢路了。
　　有点想洛，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7月20日 晴

　　7月20日晴
　　小银一直在衰竭，整日整日睡着醒不来。
　　总要探到它微弱鼻息才能说服自己它不过在睡觉。
　　听到了点关于他未婚妻的消息。
　　倘若身为女子，或许还能上演琼瑶。
　　期待一场奇迹。
　　得到他。
　　一生一代一双人。
　　为什么人总要想着得到呢？
　　只因为得到如此美好？
　　美好得让人麻痹。
　　忘记还有失去这回事。
　　火化很久的堂兄。
　　已经离开的洛。
　　即将失去的银。
　　还有看不到天明的未知将来……
　　想起这些，心就像栓了铅块一般沉重窒息。
　　
　　7月20日晴
　　一直醒来睡去睡去醒来，累极。
　　弄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路身上的气味依旧令我舒心。
　　只是到现在我也没能想到合适的名字。
　　最近醒着的时候会迷迷糊糊想生我的那只猫的那个问题。
　　你想要怎样活下去。
　　也许我已经隐隐知道回答。
　　只是在嘴边隐藏着说不出。




7月22日 大雨

　　7月22日大雨
　　很大的雨。
　　哗啦哗啦响。
　　有些问题，我知道，他知道。
　　交不出完美答卷，只能避。
　　还记得那个梦。
　　影影绰绰的车头车尾。
　　距离那么远。
　　即使他就在身边坐着。
　　即使被他深拥在怀。
　　第一次为自己感到悲哀。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是他……
　　“如果有人追问我为什么爱他的话，我想我只能回答‘因为，他是他，我是我’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回答。”
　　找不到比蒙田更有道理更无奈的回答。
　　
　　7月22日大雨
　　很大的雨。
　　哗啦哗啦响。
　　雨水挟裹泥土的清新让我清醒很久。
　　路最近不开心。
　　想知道为什么，却有心无力。
　　不对，心都是残破的不好用……
　　赖皮狗，路不开心一定是你的错。
　　都怪你……
　　都怪你……
　　都怪你……
　　可是还得拜托你让他开心……
　　咋就这么贱呢我……




7月23日 晴

　　7月23日晴
　　阿凌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徒劳。
　　如果我在漩涡，能拉我出来的人只有我自己。
　　可是能不能任性一回不考虑明天……
　　银越发瘦削，走路摇摇晃晃……
　　做了它最喜欢的红烧鱼，虽然知道他吃不了……
　　跟他说，等银死了，就把它葬在那棵栗树下。
　　顺便让堂兄见见他。
　　亦让他看看我最喜欢的那片天。
　　
　　7月23日晴
　　路在做饭，闻到红烧鱼的味道。
　　只能在记忆里回忆的味道。
　　赖皮狗坐在我旁边，时不时摸摸我。
　　蓝灰色的眼珠看不透心思。
　　他轻轻自言自语，其实我可以放弃……
　　放弃？！
　　放弃路？
　　不会吧……




7月24日 晴

　　7月24日晴
　　睡到半夜醒了。
　　莫名其妙。
　　想起银，下床去看。
　　呼吸依旧微弱。
　　不知怎的，突然觉得银就要走了。
　　睁开绿色的眼，看着我。
　　小小的身体，弱弱的叫声，软软的。
　　眷恋和不舍。
　　温度渐渐冷下来。
　　我知道，它的身体还会慢慢僵硬。
　　这次再见，真的是再也不见……
　　不像洛，没有还我钥匙的他，其实告诉我下次再见。
　　
　　7月24日晴
　　路，别哭。
　　我都不难过，一点都不。
　　路，其实我很想让你知道，
　　我叫路，生我的那只猫这样命名。
　　她问我，你要如何活下去，如果随时死亡。
　　我不是没有回答。
　　我说，不死即生，路永远只有一条。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条路，遇见你。
　　真好。
　　我喜欢你赋予我的名字，银。
　　银，我喜欢你的名字。
　　银，我真的很想呆在你身边，久一点。
　　再久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有人想看番外吗？？
要是有，我逼死他也要逼出来！！！
哈哈




尾声

　　国际机场，人很多。
　　带各种各样的故事抵达或离开。
　　做好所有决定，拿offer悄悄走开。
　　
　　贪婪。
　　若得不到全部，残缺的，宁可不要。
　　懦弱。
　　与其日后失去，不如一开始就不曾得到。
　　自私。
　　所有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这就是我，多么卑劣的人。
　　
　　他应该站在山顶看最美风景。
　　亦不该放弃本就属于他的荣耀。
　　至少不该为我。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这样，以后不管他去什么地方，遇见什么人，心里总会存了我的影子。
　　他爱我，我知道。
　　即使他不曾语。
　　他说的没错，我像猫。
　　任性而又狡猾。
　　
　　哥，我终于还是没有去稻城。
　　我想等你一起去。
　　
　　洛，谢谢你陪我那么多年。
　　钥匙，日后见面，再还吧。
　　
　　要什么来处去处呢，罢了。
　　不寻了……
　　人这一生不就一个终点而已。
　　
　　岑，以后的日子，我们各自走罢。
　　直到太阳不再升起的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有亲想看番外吗？？
如果有亲想看，我一定逼出来！！！
如果没有，那我就不逼了……
催人填坑也是件苦差事啊……




番外 再见之约(一)

　　(一)
　　我叫何洛。
　　我喜欢一个人。
　　好像喜欢了很久，久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很难想象有一天他离开我会是什么样。
　　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们都还小，小到记忆模糊。
　　许是隐隐有落叶的时候，某天踢着石子回家。
　　路过一个男孩背着书包动也不动地蹲着盯着路面看虫子。
　　虫子有什么好看，我也好奇。
　　惊动了他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我噤声。
　　原来是只母蜡蝉在产卵。
　　腹部一收一缩，费劲排出纵列卵来。
　　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站起来准备走人，他依旧专心致志。
　　忘记后来几日，偶在操场做操见了他。
　　明明是隔壁班，隔着一面墙，小学好几年，从来没见过。
　　某天数学老师临时有事调课，把两个班合并在一起上课。
　　我才发现这个人下课并不出门，只安安静静在教室范围活动。
　　模模糊糊夹杂微弱清晰的小学记忆，最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都没人说话了。。。。。。
（画圈圈。。。。。）




番外 再见之约(二)

作者有话要说：想说话……
但是他这字这么少，都不知道该怎么贴了……
（不禁开始庆幸没什么人追文……）
非常谢谢一直追文的某人，某些人，是你们给了我催文的动力~~
　　初中全校新生大会，看见了站在旁边的他。
　　原来是对门的班级。
　　有朋友跟他同班。
　　下课去找朋友的时候，有意无意搜寻他的身影。
　　发现他仍旧安静地呆在教室。
　　还是一直没有特别想过要知道他是谁。
　　期中考试之后的某个周一，惯例的国旗下演讲，主持人报完一个有点奇怪的名字。
　　抬头仰望。
　　略有些阴暗的天空下，浅蓝色的教学楼，高高的主席台。
　　他走向话筒，敬队礼，开口，吐字清晰语速适中。
　　同龄人身上没有的翩翩儒雅从容。
　　恍恍惚惚，留在脑海。
　　当时并不知道多年以后，那形象好似古代教堂留下的镶嵌玻璃，经水洗之后，就会重现其本来的色彩。
　　也只有现在才会奇怪当时怎么就能那样专注地无意识去注意一个人。
　　后来当老爹说起，你这皮小子到越发老实的时候，我才隐约意识到自己有多向往他。
　　与他相比，身边那些叽叽喳喳的女生未免嘈杂的太过肤浅。
 作者有话要说：想说话……
但是他这字这么少，都不知道该怎么贴了……
（不禁开始庆幸没什么人追文……）
非常谢谢一直追文的某人，某些人，是你们给了我催文的动力~~




番外 再见之约（三）

　　小亚说南方的夏真的太长太腻太暧昧，不管待几年总会怀念北国的秋，干脆爽洌。
　　听他那样说，总是笑笑回应。
　　小亚就是个干脆爽洌的孩子，爱憎分明写在脸上。
　　所以笑笑，并不代表我有多赞同他。
　　看着小亚单纯又竭尽全力的喜欢，就像看到当年的我。
　　也曾那么单纯地向往一个人。
　　那个人，像秋。
　　郁达夫笔下的秋。
　　清，净，和透明的悲凉。
　　高中进门看见他在，坐他后座。
　　心里有莫名的欣喜，为着冥冥中逐渐拉近的距离。
　　看他背影，渐渐了解他的关于。
　　关于他的迷糊劲，吃完巧克力，留着嘴角黑黑一块，或者丢三落四忘记什么事什么东西。
　　关于他的笨手笨脚，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匪夷所思地撞头碰脚，皱着眉头强忍疼痛。
　　关于他对美食的热爱，对各家店面的招牌特色如数家珍。
　　关于他的懒散，在打铃的同时才会看见他睡眼惺忪出现在班门口，趴在桌上睡过早自习，睡到第二堂课铃响。
　　关于他的活跃多话，说起什么好笑的人事，眉眼带笑，飞扬神采。
　　关于他的这些，似乎都不是他的关于，神经大条得看不出丝丝儒雅从容。
　　关于……
　　这样的他，我依旧喜欢。
　　后来，甚至希望这就是真正的他。




番外 再见之约（四）

　　午后落地窗前，阳光满满，暖洋洋舒适惬意。
　　他的房间，他的气息，悠闲飘漾。
　　此时，水声哗啦，过一会儿他会从浴间出来。
　　顶着未干透的湿发，坐在落地窗前，眯着眼睛喝一杯水。
　　像极了蜷在他身边那只不知会从哪个角落走来的黑猫。
　　轻盈狡黠慵散缱绻。
　　其实，他不在，黑猫也不在。
　　其实，只有我一人傻傻站在窗前阳光下。
　　他的房间，他的气息，给我想念。
　　
　　小亚问过，他是怎样的人，如何值得我这样记挂上心。
　　我又是怎样的人，值得他这么奋不顾身。
　　小亚张开嘴，闭上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聪明的孩子，我想他明白了。
　　一个形容词可以合适很多人，但你未必喜欢每一个。
　　小亚最后说我狡猾，用反问代替回答。
　　哪又怎样呢，就是喜欢了，连这份狡猾一起。
　　感觉得到自己唇角的上扬。
　　反问代替回答这种事，都是他教会我的。
　　狡猾的人，分明是他。
　　
　　打篮球伤了脚，算准了我的午睡时间过来。
　　暖洋洋的阳光以及暖洋洋飘散的酒味，让人错觉。
　　错觉窝在我怀里熟睡的他，还是那个蹲在路边看虫的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纯净的，透明的。
　　可惜，错觉永远是错觉，就连小亚，都会在得不到的爱情中逐渐成长。
　　而他，又是怎样成长起来的。
　　人会因未知而恐惧，也会因未知而着迷。
　　
　　人人道他温文尔雅，心思纯净，对许多幼稚的事情乐此不疲。
　　谁会知道，那个男孩，有自己的世界。
　　狭窄的，铜墙铁壁。
　　偶尔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绝望。
　　造就他从容怡和入骨，我永远学不来。
　　就连那铜墙铁壁，也让我好奇它背后的风景。
　　
　　很久的后来才知道，当时离他有多近。
　　那种对现实的冷漠沉寂，都是当年好奇已久的风景。
　　那时候，总在想，还有多远，还有多久，才能追上他。
　　身处他的世界并肩齐行不被推拒。
　　某一日聊天，说到兴头上，手一下子搭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保持着笑容不闪不躲。
　　这让我高兴了很久。
　　我们的距离，近了吧。




番外 再见之约（五）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什么时候，对他，已经不是单纯的向往和跟随。
　　甚至想着，怎样追赶，如何超越。
　　
　　也许是那一天。
　　他说，我哥的。
　　面前一副风景写生。
　　栗树远处的风景，柔和如清风拂面。
　　料想那人必亦如此，宁谧汇聚笔端。
　　
　　他说，他是我的光。
　　然后，
　　不知忆起何事，眉浅弧眼怀念。
　　唇角微扬，散开淡淡落寞。
　　
　　缓缓地，无端心疼。
　　生出一股子劲儿，想陪着他。
　　成为那个人。
　　甚至，比那个人，更好，更久。
　　守着他，于回首可见的位置。
　　看他快乐，我会满足。
　　
　　于是。
　　一个夏日，一个开始。
　　一句我喜欢你，一句我知道，谢谢。
　　昭示日后结局，那时想不到。
　　
　　另一个夏日，一个离开。
　　一句我会回来，一句再见。
　　埋下结局伏笔，那时看不穿。
　　
　　那时的无言诺，青涩堪比少年时光。
　　一切理所应当，不悔，不倦。
　　如，瀑布作响，深渊必有回应。
　　
　　此后种种，甜蜜心烦，愉悦混乱，若樱。
　　仅七日璀璨。
　　最后，我们，还是没有在一起。
　　




番外 再见之约（六）

　　今日阳光不错，一如他不在的那天。
　　干净的阳光，整齐的房间，消失的黑猫。
　　学他，窗前阳光下，慢条斯理喝一杯水。
　　思绪跟着慢悠悠。
　　
　　昔时年少，许多不明。
　　弄不清遇见他时，究是太早，还是迟了。
　　为什么他心里的那个人，怎么都不是我。
　　
　　年少气盛，总有些不甘。
　　如果在他身边，一直在，不离开。
　　予他最依赖的温暖。
　　成为他无法割舍的特别。
　　如果不能让他成为我的，那就让我成为他的。
　　这样，我是不是也可以在他心底深深扎根呢。
　　能不能用这种方式画地为牢，圈他一生呢。
　　
　　这样想了，如此做了。
　　我知道我在他心里留下烙印。
　　虽不是我想要的。
　　虽不会让他快乐。
　　但就是无法控制自私。
　　利用所有智慧谋略经营这一场赌局。
　　诺言，终是守不住的。
　　
　　他走了，无声无息。
　　
　　待我回来找他，只剩屋内一切如常。
　　直觉地拉开抽屉，只有一张卡不在。
　　合上。
　　从今往后，仅是酒吧股东。
　　再无其他。
　　
　　原来，一直忘了，猫的拒绝，静谧且决绝。
　　




番外 再见之约（完）

　　我们再无联络。
　　现如今不知他在哪里。
　　有时会在杂志见他作品。
　　异域风光。
　　看来他还是那样，去能去的地方。
　　寻他的天堂。
　　
　　他走后，许凌来过子夜。
　　点一杯Frozen Daiquiri，打听他的去向。
　　许凌说，那只笨猫，骄傲却还胆小。
　　
　　即使依旧不知那个人是谁，但还是隐约知道。
　　他们亦没有在一起。
　　
　　有时候，免不了会想。
　　如果当年没有移居香港，结局会不会迥异。
　　如果当时他说分开的时候，父亲没有突然住院，是否还能让他回心转意。
　　
　　现如今只能暗地自嘲。
　　有些人，入了眼就入了心。
　　开始达不到心底的，恐怕此生不能。
　　
　　他房子的钥匙，一直存在我这里。
　　也许他想说的再见，不是再也不见。
　　
　　时间在走，谁还在等。
　　也许未来的某一日，彼此释怀。
　　他出现在我面前。
　　神色如常。
　　
　　何洛，借我钥匙。
　　
　　END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庆祝洛篇番外完结~~~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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