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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之痕

作者：Fantasy·J 

　　山与海的世界，剑、钟、塔三大上古神器遭逢巨变，物换星移，神州大地，已过数百寒暑。
    赤贯划空，天狗食日，蔚蓝苍穹，竟现血色裂痕。
    昆仑仙山，神镜莫名被盗，昊天大帝下凡，目的究竟为何？
    南北战火纷乱，最终以隋一统天下。然而太平背后，危险依然潜伏…… 

词条设定
更新时间2008-8-6 9:39:17  字数：1649

　——阴阳妖瞳——
　　俗称“阴阳眼”，即双眼异色，一只眼睛是黑色，为“阳瞳”，另一只为湛蓝色，为“阴瞳”。拥有阴阳妖瞳的人一般都具有知晓过去未来的能力，蓝色“阴瞳”更可以看透人心。但这种奇异的能力却被外界当成“不祥之兆”，所以拥有阴阳妖瞳的人常常被视为异类、妖物，屡遭排挤迫害。
　　——紫金玄龙——
　　通体紫色的巨龙，是古代传说中帝王的象征。它喜欢依附于有王者之相的男子身上，协助其完成大业，直到此人王者之运消失为止。传闻秦始皇灭六国大一统之时，就有人见到紫金玄龙出现在秦国王宫。故此天下帝王对紫金玄龙无比崇拜，他们的龙袍之上，绘的就是它的英武身姿。事实上，紫金玄龙除喜爱王者之外，它的真龙之气可以洞察方圆十里之内的魔神气息，更是天下所有妖灵、精怪的克星。
　　——九五之阵——
　　古代典籍记载的一种可以引来紫金玄龙、夺取天下的奇妙阵法。方法是通过“琴、鼎、印、镜、石”五大上古神器分别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的顺序排列，列阵人身处阵中央，念动一种特殊的咒语即可。即使列阵人本身没有任何王者之气，紫金玄龙也依然会被上古神器的力量召唤而来，并永久听命于列阵之人，助其夺取并永久据有天下。但由于五大上古神器极其难找，因此千百年来并没有成功先例。
　　——浴火乌凤——
　　天地间唯一一只历经九九八十一次天火焚身的凤凰，全身由乌黑色的火苗组成，故此得名。它的凤凰力场也拥有洞察魔神的能力，同时，它是所有恶鬼、活尸的克星。与紫金玄龙不同的是，浴火乌凤钟情于附身女子，据说只有敢做敢为、敢爱敢恨的奇女子才有机会获得它的青睐。
　　——守护神灵——
　　昊天帝曾经在天界下令，为了确保十大上古神器安全，每件神器都可以拥有自己的“守护神灵”。神器可以在天地间寻找值得信赖之人，通过签订“守护神契约”将其收为守护神灵。据说，只要守护神契约有效，除非毁掉神器，否则没有任何人、任何方法可以杀死守护神。因此有不少知晓内情、灵力高强的神仙希望能得到上古神器的青睐。但目前为止，人们所知的唯一一位神器守护神，便是替炼妖壶管理壶中世界秩序的“壶中仙”。
　　——映月一族——
　　轩辕界中一个奇妙的种族，天生的使命就是进驻各个地形复杂之地，为迷路人指引方向。映月一族族人的身上都笼罩着十分美丽的月光，除了族长之外，每个新生儿在修炼满五十年之后就要离开族人以完成天生赋予的使命，这个过程要持续一百年。族中大本营位于桃源仙境的“映月池”，据说那里有“日月双神”的护佑，可以使映月族人的法力得到很大的提高。
　　——虚空之心——
　　提供一整个世界空间构架的晶石之母，亦称世界之源。形状无规则，有半个拳头大小，四周附着有强大的空间扭曲之力，一般被保存在一个世界的“始源之地”中，极难被破坏。但其一旦遭到摧毁，整个世界也会随之崩塌消亡，直至一百年后第二颗“虚空之心”重组。目前已知属于轩辕界的“虚空之心”在钟仙子手中，并被她以超强空间法术加以利用，成为扩张“东皇幻界”的工具。
　　——空间法术——
　　顾名思义，即一种能操纵包括虚空之心在内的全部空间之力以进行各种类似瞬移、创造空间等等行动的法术。与一般的幻术不同，空间法术不会因为施术者的任何意外而中止或消失。无奈世人于空间法术的认知皆为空白，仅上古十神之一的东皇太一（即东皇帝君）是对空间法术唯一深有研究并掌握其精髓之人，在他身死之后，其耗费毕生精力所创之上古神器东皇钟，因此成为了空间力量的绝对掌控者。尽管映月一族以及极少数之人类也掌握了一些简单的空间法术，但纵观当今之世，再无人对空间的操控之力能凌驾于东皇钟之上。
　　——天女——
　　泛指天界历代天帝之女。拥有此称号的共有三人：神农帝之女瑶姬、昊天帝之女青魅及伏羲女娲之女白玉。但目前此一称呼普遍只用于称呼昊天帝之女青魅。天女与人类先祖黄帝姬轩辕相恋，但却为帮助姬轩辕赢得涿鹿之战最终蜕变为旱魃之身，是以被姬轩辕忍痛放逐异界，遭受千年封印之苦。山海界一场异变，最终使天女灵魄尽散，只留下一副躯体，被昊天帝带回天界保存。身为天帝之女与上古神器轩辕剑之母的她，似乎正是天帝破誓降临人间并与皇甫暮云秘密谋划某事的目的。

双主线人物设定之——宇文拓
更新时间2008-10-18 15:25:15  字数：1539

　宇文拓方面主线的人物介绍。目前还不完整，只介绍了已出场的主要人物。随着文章的慢慢更新，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相继登场，以下的人物设定，也可能会有一些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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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拓：隋朝护国太师。年仅27岁，却在朝中拥有仅次于皇帝之地位。麾下猛将云集，甚至不乏神级高手，本人更是曾以一人一剑力破十万大军。由于其一黑一蓝的异色双眼，民间因此有“天下无敌，宇文太师，妖瞳不死，隋家莫亡”的民谣广为流传。
　　焉逢：本名皇甫朝云，上古神器轩辕剑转世。曾经生活在三国时代，擅使方天画戟，由于某种原因，以轩辕剑之本体形态来到宇文拓身边，后幻化为人，成为宇文拓至交好友之一。性格温和，善于调解纠纷，身边还时不时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异族少女。
　　白衣尊者：本名皇甫暮云，上古神器轩辕剑转世，皇甫朝云之弟。曾经生活在三国时代，剑术超群，实力据说更在宇文拓和皇甫朝云之上。由轩辕剑幻化为人后，成为宇文拓至交好友之一。个性冷漠寡言，对其兄甚至还存着一丝淡淡的恨意，无人知其原因。
　　钟仙子：上古神器东皇钟所化之女，其身体由昊天帝亲手造就。拥有东皇钟之上代——青龙圣者夏柔的全部记忆，受天帝之托携带昊天塔来到人间，但却“不务正业”，始终未与宇文拓等人会合。她为了心爱之人布下重重迷局，至于她所爱何人，目的何在，只有她自己和天帝才知道。似乎拥有双面性格，对朋友和陌生人是完全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而朋友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寥寥数人而已。
　　韩腾：太师府二虎将之一。年逾花甲仍然老当益壮，英勇不减当年。曾是北周名将，更是宇文家的忠实家臣，因此对宇文拓忠心耿耿，对于宇文拓作出的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决定也丝毫不作怀疑地执行。
　　斛律安：太师府二虎将之一。本是“靠山王”杨林麾下一个无名将领，因为相貌丑陋，虽屡立军功而不得重用。经过宇文拓一番开导之后终于放下心结，感激宇文拓对他的知遇信任、以及数次的救命之恩，对宇文拓万分敬佩，绝对效忠。
　　杨硕：宇文拓四部将之一。一身银甲、一杆银枪，显得英姿飒爽。本是隋室王公贵族，因不满隋炀帝登基后王室贵胄的愈发糜烂，以及羡慕宇文拓的赫赫军功，从而放弃荣华富贵的生活，投入宇文麾下。由于和焉逢兵器同源，因此还成了焉逢的半个弟子。
　　无影：一个自愿为宇文拓充当信使的神秘黑衣人，就连宇文拓也不知其身份，甚至是男是女也未可知。性格诡异难测，更不乏阴狠毒辣，只有面对其“义父”之时才会显出正常一面。“符咒黑鸽”是其身份标志，凡他所传信息，从无一次有误，人称“太师府最阴暗的王牌”。
　　紫衣尊者：本名曹叡，三国时代魏明帝，皇甫暮云的义兄。几百年前在五丈原为皇甫朝云所伤不治而亡，死后游魂却一直在人间飘荡数百余年。在无影暗助之下与暮云签订守护神契约，更与帝王象征——紫金玄龙合二为一，随后加入宇文阵营。智谋堪称天下无双，与紫金玄龙合体之后几乎更成为无所不知的“万事通”。
　　冥君：冥府之主。常年深居冥宫修炼一种神秘术法而不理俗事，但自钟仙子初次拜访冥界之后便重新出山。对钟仙子一见钟情，屡次为她打破自己过去定下的成规，但又因钟仙子早已心属他人而感到烦恼。
　　洛绮：钟仙子守护神之一。平时喜欢穿大红袍，作福娃打扮，性格开朗健谈，甚至到了口无遮拦的程度，常常让钟仙子哭笑不得。实际上她是与天界“浴火乌凤”的合体之身，是各种鬼魂、活尸的克星，但不知道为什么，最怕的东西却是死人和蜘蛛。
　　彊梧：本名严鹏，字子君，钟仙子守护神之一。曾经生活与三国时代，与焉逢曾是至交以及亲密战友，但由于焉逢无可救药的背叛而心灰意冷引颈自刎，后被钟仙子发现而用守护神契约复活。个性正直冷静，但有时也喜欢拿人取笑；极擅箭术，有百步穿杨之能，战斗起来勇猛无匹，而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与焉逢决一死战。

双主线人物设定之——陈靖仇
更新时间2008-11-1 22:18:55  字数：1724

　陈靖仇主线的人物介绍。目前还不完整，只介绍了已出场的主要人物。随着文章的慢慢更新，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相继登场，以下的人物设定，也可能会有一些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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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靖仇：南朝陈国遗族，“鬼谷”年轻一代弟子。少年时期随师父陈辅一起修炼鬼谷道术，但却由于其酷爱诗词歌赋而将其荒废得“半斤八两”，常惹来师父不满。个性随和安逸，却为师父所“逼”而不得不寻找可以助其复国的上古神器，因此踏上了漫长的旅程。
　　于小雪：出生于伏魔山脚下月河村的美丽女孩。一生下来就带有一头雪白的长发，由于父亲被征、母亲去世、弟弟生病致残而被村人视作不祥之人，颇受歧视打压。在月河村被妖怪所灭之后，跟随陈靖仇一起旅行。性格温柔腼腆，并且天生带有奇妙的治愈之灵力，在一路上帮了陈靖仇很大的忙。
　　陈辅：陈靖仇的师父，曾为陈靖仇之父——陈业的军师。鬼谷老一辈门人。精通于鬼谷道术，胸怀大志，并对爱徒抱有殷切期望。下半生致力于寻找能够列出“九五之阵”的五大上古神器，视毁灭十万陈国大军的杨拓以及将自己与主公出卖给官府的无影为最大仇敌。其个性迂腐守旧，却依然坚守原则从不动摇，有时也会展露其善解人意的一面。
　　黑鸽子：一忍者打扮的神秘少女，无影最信任的手下。早年曾遭人残酷虐待，被无影发现并将其硬从死神手中夺回，从此黑鸽子便跟随无影左右。性格同样阴晴不定，容易激动，还可变身成一只黑色信鸽，似乎此时的她已不再是人。
　　张烈：流亡的“拓跋部落”领导者，三十五岁上下，拥有一半胡人血统，在黑山镇妖魔部队事件中与陈靖仇等人相遇。为人正直豪爽，擅使一根银蓝色的杵棒。真实身份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英雄人物“虬髯客”，他一手建立了一个庞大组织，以推翻隋朝统治为首要目标，并有问鼎天下之心。
　　映月之光：出身于映月一族的小精灵，在族中年纪尚小，法力较低，只能控制操纵一些较简单的迷宫。鬼灵精怪，比较任性，没大没小，唯独对族长以及小雪服服帖帖。
　　拓跋玉儿：出身于拓跋部落的胡人少女，张烈之妻妹。与其姊拓跋月儿本是拓跋部落中的“姐妹花”，但因部落为隋炀帝所灭，自此性情大变，痛恨隋人，但正义感仍是十足。武艺高强，有点任性，被张烈称为“天字第一号麻烦人物”，不知以后和陈靖仇的旅程，将会有多少坎坷波折。
　　独孤宁珂：隋朝郡主，系隋炀帝杨广之表甥女。属于典型外柔内刚的奇女子，对于隋朝皇室荼毒百姓的种种作为也感到十分心痛。但据说她非常爱哭，而且善妒，就连宇文太师也要让她三分。虽然皇室内部几乎公认她是宇文太师的未婚妻，但她与太师府以及太师本人的关系却很是微妙。
　　历飞云：来自天竺国的游侠，师从天竺高僧。擅使一把快剑，以“鉴妖罗盘”、“大王葫芦”以及“朱雀火羽”三宝行走江湖，四处收妖。自命不凡，长自诩为“博学儒雅的大帅哥”，对异性兴趣极大，但在女孩子心目中的形象却并不尽如意。
　　古云生：来自桃源仙境西王母峰的云生兽，与鹭鹅清清情同兄妹。二百多年前来到人间，却意外被一绰号为“小刚侯”之人射伤，为了疗伤已荒废数百年的修为。为了救治法力弱于自己的清清，答应了神秘男子白琏的某个要求以交换清清的健康，并听命于他。
　　古月圣：隐居在仙山岛上的散仙，绰号“小狐狸”。拥有一双深邃的蔚蓝色眼眸，平日却总习惯闭着或眯着眼睛，但对面前事物以及人情世故的眼光却比正常人要精准数倍。脾气古怪，从不轻易出手助人，但无论法术或是医术均是仙界数一数二之人。也是钟仙子为数不多的异性好友之一。
　　然翁：本名何然，轩辕族的正统后裔，轩辕剑侠之子。剑术以及御剑能力在仙界无人能及，虽然已逾千岁却依然保留一颗赤子之心。和古月圣是多年的至交，最郁闷的事就是从与古月圣斗棋以来从未取胜。
　　陆雨寒：东莱郡太守陆千乘之女，从小娇生惯养，相当任性。她是东莱万灵血唯一的幸存者，在经历丧家之痛后即性情大变。手无缚鸡之力却有勇气在乱世之下只身从江北前往京城，目的只为见到万灵血阵的始作俑者——宇文太师，为家人讨回公道。
　　白琏：一个经常出现于白雾之中的神秘男子。虽为男儿，但身上却有着异乎寻常的妖媚之气，容貌性格皆是如此。似乎知道很多关于上古神器的知识，对自己的身份相当看重。据说连天界西王母也要卖他三分面子，是真是假，无人得知。

双主线之外的友情出演
更新时间2009-3-28 19:56:35  字数：1888

　说穿了就是重要NPC啦……由于云之遥的陆续完善，咱又会拽进云之遥的主角团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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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素：隋朝文、炀二朝丞相，宇文拓之授业恩师。一生毁誉参半，但对宇文拓的关怀与期望却远胜于自家嫡系子孙，让以长子杨玄感为首的杨家子弟甚为不满。晚年由于病重，在将爱徒托付给皇甫兄弟的当日与世长辞。
　　杨义臣：宇文拓之义父，在隋朝廷身居高位，也是鬼谷数一数二之元老级高手。师兄杨素去世后辞官归隐，但仍关心天下大事。为人正直，因此对于近年来宇文拓作出的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反常举动深感失望。
　　孙夷娃：原名耶亚希·芭娜，皇甫朝云之妻兼守护神。真实年龄不详，但永远保持着十六岁少女的外表以及天真烂漫的性格。事事均以“朝云哥哥”为第一考量，对朝云和暮云兄弟之间难以消除的嫌隙时常感到非常头痛。
　　赤衣尊者：本名磬儿，紫衣尊者的恋人。曾因为曹叡报仇失败而丧尽元神，死里逃生之后，忘却了对曹叡的所有记忆。在无影帮助之下终忆起恋人并与曹叡魂魄相逢，从此两人不离不弃，再也未曾分开。因她本是灵体，现与紫衣一起寄居于皇甫暮云额上的紫龙玉内。性格俏皮又不失高贵气质，擅长弹奏琵琶以及召唤之术。
　　杨林：隋朝靠山王，为杨氏宗族中的最长者，也是朝中除宇文拓外的另一顶梁柱。和宇文拓乃是忘年之交，手中“囚龙棒”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疑为无影义父，无影之所作所为似乎都为他所授意，究竟其目的为何，无人得知。
　　上官镇远：宇文拓四部将之一。原是杭州府捕快，因捉拿陈业一家人立下首功而进入宇文太师府效力。是个一板一眼、视命令如山的忠实将领，对郡主独孤宁珂依靠皇亲身份出入太师军中极为不屑一顾。
　　昊天帝：天界之主，上古十神之一，神器“昊天塔”的创造者。由于上古十神历经岁月变幻仅剩两位，因此对其他九大上古神器也同样视如己出，异常疼爱。性格谦和，但对于人类却有一种不知名的憎恶。
　　翼神：本名“乌羽”，是聚居在大雁岭的神秘“翼人族”的首领。翼神在拓跋部落惨遭灭族之祸后将剩余族人收留，并和张烈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但其本人据说十分冷傲，甚至有些阴险，收留拓跋部落背后的动机还有待查证。
　　旋梦：陈靖仇等人在寻找拓跋玉儿途中于“美女运输船”上认识的谜样少女。外貌美若天仙，气质高贵优雅，甚至身怀绝技。喜欢蝴蝶，全身每一件打扮都或多或少与蝴蝶和鲜花有关。小名“蝶儿”。
　　程咬金：江北地区一实力强大之山寨“魔王砦”头领，自称“混世魔王”。长相粗犷，生来孔武有力但头脑比较简单，性格极其火爆。擅使一柄宣花大斧，绝招是三十六式天罡斧法。
　　秦叔宝：程咬金之儿时玩伴，身份不详，大约是江湖中高人隐士。性格与程咬金完全不同，成熟稳重，心机深沉，武功似乎尤在程咬金之上。
　　听风女：魔王砦二当家，程咬金之义妹。娘家姓风，长相清丽典雅，与程咬金是山寨众人公认之“绯闻情人”。极有心机，又擅于一种神秘御风法术，相当于程咬金的大脑及眼睛，据说只要有她参与的打劫计划绝无失败。
　　古清清：来自桃源仙境西王母峰的鹭鹅仙鸟，二百多年前来到人间，却为一绰号“小刚侯”之人一箭射伤，至今仍未痊愈。因陈靖仇等人为取“凤肉”而和众人相识。
　　深海鱼姑：生活在海底的鱼人一族“氐人族”的女王。真实年龄未知，却拥有一副千年不变的、宛如波斯舞姬一般的容颜和身材。作为氐人族尊贵的女王，性格中也带有一丝骄纵任性的一面。
　　张诰：字柏乔，三国时代魏国名将张郃之长孙，皇甫暮云的第一位挚友。武艺超群，曾与暮云一起以剑术独步洛阳，后转投军旅，成为张郃麾下都尉。但在蜀汉第三次北伐过程中，被蜀国特殊部队“飞羽”以暮云幻影为饵暗杀于白水谷，至死未曾瞑目，他的死亡，是暮云日后性情大变的重要原因之一。
　　久悠：本名久须毗呼，生于三国时代的东方邪马台国（日本/东瀛/扶桑……），于18岁时来到魏国，后加入曹叡阵营成为“铜雀青衣尊者”。北伐战争结束后，因铜雀尊者的各自伤亡解散与苦等爱慕之人未果而回国，在继续修炼的同时也以中原文化教化同族，最终得道，白日飞升。持有日向一族“剑、镜、玉”三大圣器，是实力强悍的魔战士。
　　韩龙：鲜卑族人，“铜雀乌衣尊者”。铜雀尊者解散后，带着母亲随青衣尊者隐居于邪马台国，并在青衣尊者帮助下最终得以飞升。尽管如此，他依旧难以忘却白衣尊者的再造之恩以及紫衣尊者的信赖提携。惯用兵器是祖传巨刃“鬼阎断江”，是在战场之上纯凭武力便可以一拒百的菁英战士。
　　金狼：除皇甫朝云、皇甫暮云兄弟之外还拥有“轩辕剑气”的神秘男子，与皇甫暮云之间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关联。在钟仙子为了自己的任务苦心谋划之时，突然以皇甫暮云的姿态出现，让钟仙子险些功亏一篑……

范特西的决心
更新时间2010-6-3 19:06:31  字数：168

　其实，写这篇文被打击甚至打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让我停止和放弃的压力越来越大……但是我还是想说，我还是坚决认为，都写到这个份上了，不是几千几万字就完事的东西，弃坑是无比可耻的！我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我现在在做的也不是什么犯法或者害人害己的事情，所以，不管人家怎么看我，不管还会遭到多大压力，我都会坚持扛下来，把这篇文彻底完结！！

序
更新时间2008-8-4 10:21:15  字数：2242

　在一个山与海相连的世界里。
　　一棵巨树，直上云霄。在那枝繁叶茂的树顶，存在着一座美丽的城市，生活着一群长着一对美丽翅膀的人们。外界对这个城市的称呼为，遗世之都，而那奇妙的人种，叫做青龙族。
　　但在这个族群里，唯有一人与众不同。那就是青龙族的领导者——青龙圣者。她没有美丽的翅膀，没有族人们额头上的一对小角，穿着打扮，也并非与巨树相衬的一身青色。深蓝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至腰际，粉色的连衣裙，彰显她的高贵气质。一张无比秀美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她，也就是我。我的名字叫夏柔。
　　我刚从轩辕界回来。那里，是“他”的故乡。想到他，我的目光不由得移向了放在桌上的一座黄金宝塔，和，镶满了二十八颗星曜石的青龙圣物——圣宇盘。记得那一天，在盘古斧劈开的空间裂缝前，他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夏姑娘！暮云大哥的实力你清楚的！你能放下青龙圣者的责任吗？我一个人，本来就孤孤单单，我去与他决斗，才是最好的选择！再说，我怎么能让自己的伙伴，还有挚爱之人，受到半点伤害？！”
　　那一刹那，我默然了。最后，我目送着他，消失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可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包括暮云大哥，两者都是。后来，当我们来到他们当初决斗的地方，只看到一把青铜古剑，和这座黄金宝塔。
　　我遵照他的意愿，履行着我身为青龙圣者的责任，也尽我最大的力量，守护山海界的每一寸土地。我也一直没有忘记，等着他回来。可是这个希望，就在不久之前，轰然破灭。
　　“柔姐姐！柔姐姐！你回来了啊！”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雀跃着的青龙族小姑娘。她叫莫耶，是我最知心的小妹妹。她欢呼着飞到了我的身边，坐下，问我：“柔姐姐，你把那把古剑送回去了呀？奇怪了，那个白衣大哥哥，怎么会变成一把剑呢？”
　　我并没有回答她。其实我自己，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那一天，青铜古剑忽然大放金光，讶异之下，一个透明的灵体从剑身缓缓飞出，身形，正是那天跟“他”决斗的——皇甫暮云大哥！从那个时候，我终于知道，暮云大哥的真身，便是青铜古剑——上古神器轩辕剑；我，是上古神器东皇钟，而黄金宝塔——上古神器昊天塔，就是“他”的原形！就是暮云大哥拜托我，将他的真身轩辕剑送回故乡，他要完成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承诺。
　　我轻轻地点头答应，正想问问“他”的事情，然而暮云大哥就像看穿我的心思一般，沉重地摇了摇头：“夏姑娘，非常遗憾，陆贤弟他……已经走了。”
　　走？那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还在吗？他怎么会——
　　暮云大哥耐心地告诉了我：幻化成人的上古神器，如果因为失去力量或者死亡而变回原形，他们的魂魄可以拥有两个选择：一是等待，当一甲子的时间过后，就可以恢复原状，但在这一甲子的时间内，他们虽然神智非常清楚，但却根本无法动弹，十分痛苦；二是离开，将自己的魂魄与上古神器的实体切断联系，在上古神器再造一个新的灵魂之后，他们便可进入轮回，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正常人”。陆贤弟他，在跟我同归于尽之后，选择了后者。
　　那一刹那，我的心，几乎片片碎裂。陆兄弟……承轩！你不是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吗？为什么，要食言呢？
　　“柔姐姐！你在发什么愣呢？”莫耶的喊叫声重重的震撼着我的耳膜。有些难受地捂住了双耳，我嗔怪地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姑娘：“莫耶，柔姐姐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你，还想不想做青龙圣者？”如我所料一般，莫耶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前我就知道，做青龙圣者，可是莫耶的一大愿望啊！
　　我淡淡地笑了笑，将镶嵌着二十八颗星曜石的圣宇盘郑重地交给了她：那么，莫耶，从今以后，你就是青龙族的下一任青龙圣者了。
　　莫耶先是欢天喜地地蹦了起来，而后，她突然反应过来了：“柔姐姐，可是莫耶，不知道能不能做好青龙圣者耶……姐姐，你把圣者的位置交给了莫耶，那你自己呢？”
　　我呀……
　　看着桌上的黄金宝塔，这一刻，仿佛他，就在我的眼前一般。他正向我招着手：夏姑娘！快跟我来！
　　“莫耶，姐姐得去陪你的陆哥哥，不能再留下来照顾你，还有整个青龙国了。”还不等莫耶再说点什么，我就用食指轻轻封住了她的小嘴。“以后，要是族里遇到了什么麻烦你没办法解决，可以去玄武国找寒大哥，或者去周侥国找子大暑，还有当年和我们一起旅行的所有的伙伴们，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全力支持你，帮助你的。”
　　说罢，我轻轻地转身，将昊天塔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陆兄弟——承轩——你等我，我这就来！
　　莫耶的脑海里，一个不祥的预感显得越来越清晰。当她终于明白夏柔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只见夏柔含着眼泪，举起右手，一个淡淡的橙色光球浮现在掌心。接着，她双眼一闭，一掌重重地拍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柔姐姐！！！”莫耶大叫着飞扑上去，可，在刚刚接触到夏柔身体的一刹那，指尖却传来了一种奇异的触感。
　　冰冷，僵硬，就好像——触摸到金属上一样！接着，她的身躯开始迅速硬化，变色……直到最后，随着一声清脆的青铜撞击，在莫耶的面前，一尊青铜人像“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而且这尊人像，还没有脸！
　　“呀！！！！！！！！！”整座城市的上空，在那一瞬间，充斥着莫耶的尖叫……
　　“怎么了怎么了？！！！”当所有的青龙族人循声赶到圣者房间的时候，只见莫耶晕倒在了地上，而圣者大人，和她最宝贝的黄金塔都不见了。只有镶嵌着二十八颗星曜石的圣宇盘，在莫耶的怀里，闪烁着当年只有圣者大人触摸它时才能发出的柔和光芒。

第一章 少年杨拓
更新时间2008-8-6 21:58:51  字数：4871

　青龙圣者自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山海界。几天之后，青龙族人又发现，过去圣者所说，一直为了封印某个妖物而盘绕着的青龙圣木层层解开，但，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任何“妖物”的影子。
　　过去，和夏柔一起旅行、一起冒险的各族伙伴们，无一不感到震撼不已。后来，莫耶回忆，在她失去神智之前，夏柔的身体变为无脸铜人、掉落在地的一刹那，整个房间内突然金光大盛，一个一身黄衣的中年男子在强烈的光芒中现身，就是他带走了夏柔的身体，还有那一座黄金宝塔。那个男人在看到夏柔已经变成无脸铜人之后，似乎十分悲痛，还对着她的身体说了什么，可是那段内容，莫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不过，虽然青龙圣者的死是一件震动山海界的大事，但，它终究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继续运转的轨迹。在一片不大不小的波澜之后，一切又平静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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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另外一个世界——轩辕界，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神州大地，却并不太平。有着雄视天下之心的英雄们，纷纷割占领土，自立社稷，并且南北割据。只是他们的国家，每一个的寿命，都不超过20年。后人对这个时代统称为“南北朝”。
　　在神州大地割据时代的末期，北周外戚杨坚在宫廷之内发动政变，夺取了原本属于宇文皇族的政权，改国号为“隋”，史称隋文帝。隋文帝更是迅速将统一大旗指向南朝仅剩的国家——南陈，隋师一路凯歌，势如破竹，很快攻破长江天险，在名将杨素的带领下，俘虏了还在和妃嫔饮酒作乐的陈后主，灭亡陈国，天下一统。
　　只是，谁都不会想到，虽然继秦始皇之后，隋文帝是第二个结束天下割据的皇帝，但他的王朝，也注定命短，在表面的太平之下，同样危机四伏——当然，这是后话。
　　我们的故事就开始于隋朝，民间一个并不富裕的小镇上。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群儿童正在玩耍。走近一听：“来！我们来玩仙人打妖怪！”随着一个“孩子王”的吆喝，所有的孩子便纷纷从裤腰带里抽出一根木棍，闭起眼睛，喃喃地念着什么自编的“咒语”，接着，一哄而上，忽然朝着离他们不远的一个孩子追打起来。这个可怜的“妖怪”此时，正在一家药铺内，乞求老板为他抓一个药方。老板本来也没给他好脸色看，见到那么多的孩子找到这里来欺负他，更加幸灾乐祸起来，看着那孩子拼命躲闪木棍的狼狈样子，不住地在一旁冷笑：活该。
　　你也许会问：小孩不懂事也就罢了，这个镇上的大人怎么也可以这样冷血无情，任由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被人欺负却视而不见？！但，大人们会异口同声地告诉你：那种小妖怪，我们能留下他的命就算很仁慈了！瞧见了吗？他的眼睛！一只黑色一只蓝色！还有那古铜色的头发！正常人会是这样的吗？
　　“我打！我们打死你这个小妖怪！”顽童们用力地挥舞着手上的木棍，疼痛就如雨点一般降临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上。他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手上满是伤痕，但那张脸，却是无比的俊秀。古铜色的长发柔顺地贴着面颊，脸上，也没有像别的孩子一般满是泥水，反而白白净净，透着红润；被镇民们所说的那对异色双眼，一只漆黑如夜，另一只却湛蓝如海，宛若上天赐予的最美的宝石，焕发着超然的光彩。面对着习以为常的欺负，他早已麻木了，只是双手，更加紧紧地护着刚从药店抓来的几帖药，生怕它们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撒掉一丁点儿。
　　那……是娘的救命药啊！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忽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只见一个头发蓬乱的妇人提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拼命地朝空气中乱挥，“你们竟敢欺负我的儿子！！！”那一群顽童们，见到那么锋利的菜刀，全都吓破了胆，纷纷丢下“凶器”，四散奔逃，口中大喊着：“哇！！疯婆子又出来害人啦！”
　　“娘！冷静一点！”被欺负的孩子突然走到了那妇人的跟前，轻轻地夺过她手里的菜刀，“我不是叫您在家里好好休息吗？您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动气，病会更厉害的！”
　　妇人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心疼自己，如此孝顺，突然热泪盈眶，紧紧地将他搂在了怀里：“拓儿，你、你说得对……娘、娘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咱们回家去……不要理那些讨厌的小鬼……”
　　一时间，只看见那对母子互相扶持，缓缓走在大街上，成为一道最别样的风景。孩子的眼里满是温柔与关切，母亲不住地抚摸孩子的头发，泪流满面。一切，似乎颠倒了过来。
　　他们的家，可想而知，环境也并不那么好的。空荡荡的大屋子里，除了一张已经受潮腐朽、满是霉味的木桌，一个被烟熏得发黑发粘的灶台，还有一堆稻草铺成的“床”，再无其他。“娘，您坐那儿就好，药，我来煎。”孩子将他的母亲扶到桌旁坐下，轻声说，还把自己身上的一层衣服披在了母亲的肩头，接着，便顾自忙碌了起来。
　　不一会儿工夫，破旧的屋子里就弥散出了阵阵药香。为了能让他好不容易捡来的、别人早已丢弃的湿柴能够燃得再旺些，他将脸紧紧地凑在了火边，任由烟气熏黑自己白皙的脸颊——拼命地甩着原本就窄小的袖口。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药终于煎好了，男孩小心翼翼地又将药端到了母亲的面前。那位母亲，心疼地擦了擦儿子的脸，说：“拓儿……我的病早已无药可救……你就不要再为了我，让你自己再受累，再受委屈了，啊？”
　　“娘，您不要说那样的话！您的病，一定会好的！”
　　母亲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凝重的神色：拓儿，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呢？男孩猛然一惊：“娘…您说什么…？”
　　就在这时，屋子腐朽的木门突然被粗暴地一脚踢开。就在母子俩目瞪口呆的当儿，刚才那些欺负了男孩的顽童，躲在自己的父母——一群愤怒的镇民身后，一股脑儿地挤进了屋子里。他们的脸上，还挂着狡黠的笑容。
　　镇民们的领头人，自然是镇长——一个已经年逾七旬的老人。“你们母子两个未免也太放肆无礼！”镇长见到母亲，第一句话就开始了劈头盖脸的痛斥，“你，自己疯疯癫癫的，儿子又是一个小妖怪，换到别的镇上，人家早就把你们母子俩活活烧死了！我们收留你们，你们非但不知道感恩，还这样吓唬其他的小孩子，成何体统？！”
　　“镇长，不要跟他们废话了！”他身后的镇民们的叫嚣声一波高过一波，“把他们送去见官！让官府，让大牢好好修理他们！”说着，所有的人一拥而上，将母子二人团团围住。
　　此举，彻底地将男孩激怒了。“你们……”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从未有过的阴冷与低沉，身子微微发抖，同时，他的身上散发出了青色的光芒，蓝色的眼眸，也越来越亮！“我绝不允许你们，伤害我娘！”
　　“全都给我滚出去！喝啊！！！”
　　一声巨响之后。那原本就破破烂烂的房子，瞬间没了一面墙——所有的人，都被男孩怒气爆发的可怕力量震出了约一丈开来！
　　只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胆刁民！大隋护国太师杨素杨大人在此！你们还敢挡路！还不快快滚开！”当镇长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时候，自己的身边已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庞大的马队。马队中央，是一个身着红色官服的老者，他看着面前挡住了自己去路的、七零八落的镇民们，微微皱了皱眉头。很显然，他就是太师杨素了。
　　镇长一见竟然是当朝的护国太师，顿时觉得除去“妖怪”的机会来了，连忙翻身跪倒，把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向杨素说了。
　　“哦？”杨素听得此话，脸上却反而露出了好奇与惊喜。杨素是灭南陈的第一名将，武艺超群，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更是来自江湖之中的神秘门派“鬼谷”的门人。鬼谷出身的弟子，都拥有一身能够以一敌百的“鬼谷道术”，一旦出山，无一不是出将入相之才。只可惜如今鬼谷中人，大都年龄偏老，年轻一代弟子少之又少，如此下去，恐怕鬼谷道术会有失传的危险。今日听闻这镇上居然有一个拥有“阴阳妖瞳”的男孩，杨素当然兴趣大起，甚至有一种想将他立刻收为门徒之意。要知道，这“阴阳妖瞳”虽然被凡夫俗子们视为不祥，但实际上，它可是一种很难得的天赋异禀！懂得正确使用阴阳妖瞳力量的人，都能知晓古今未来的一切奥秘，蓝色的“阴瞳”，更是可以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于是，他看了看满地乱叫的镇民们，对着自己身边的侍从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独自下马，朝着镇长所指的方向，一间已经没了一面墙壁的小屋走去。
　　此时的男孩，已经清醒了过来。看着母亲惊讶的表情，还有被自己破坏掉的一整面墙，他吓呆了。恍惚之中，只见有一个老人轻轻地走了过来，拉起了他的小手。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呆呆地望了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一眼，对方似乎对自己和娘亲并没有什么恶意，于是诚实地回答：“我叫阿拓。”
　　那你的姓呢？
　　男孩回答：不知道。娘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然后，男孩只看见老人的脸变得慈祥和蔼：“孩子，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
　　杨素也很果断地听见了男孩的回答：“好啊，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一点，是他没有意料到的。眼前这个孩子，他才多大？小小年纪，心智竟然如此成熟老到！换作是别人，敢跟他护国太师谈条件，那简直就是找死！但，杨素此时并没有生气，平静地道：好啊，你说说看，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只见男孩转过身，伸手指了指他那还愣在当场的母亲：“我娘病得很重，如果你能治好她，我什么都听你的！”
　　原来如此……这孩子，真是孝心可嘉！杨素这样想着，一边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可当他真的看到孩子的母亲时，他惊呆了。男孩的母亲也认出了他，她似乎很恐慌，一直闪避着杨素的目光。
　　“翠娥？！怎么是你呀？！”杨素首先叫了起来，“长公主她直到临终前还惦记着你，还偷偷让我在民间打探你的消息！你怎么落到了这步田地？！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母亲见再也无法瞒过杨素，突然一跃而起，将男孩紧紧地揽在了自己的怀里，低声哀求道：“杨大人……当今皇上发动政变之时，杀尽了长公主身边的所有宫女太监，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翠娥一条贱命，如今您要拿走，我绝不会有怨言，只是……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孩子吧！”
　　翠娥，你不用再隐瞒了。杨素看着她，平静地笑道，我知道公主在皇上当年发动政变之前几天生下了一个儿子，可是，在政变过后他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一个才出生了没几天的婴儿，他自己能逃得出去么？孩子不见了，你也不见了，这个中缘由，我还能不明白？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还拥有天赋异禀，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可是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的男孩却懵了，娘和这个老伯伯认识吗？他们说的那个孩子，是自己？娘一会儿说我是她的儿子，一会儿又说我不是，哎呀……我到底，我到底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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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恍惚中，只听到娘对我说：“拓儿，从今天开始，杨大人就是你的师父了，他会代娘照顾你，以后你要听师父的话，别让娘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也为你担心！”当时，我的脑子完全空白，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我双目无神地说：好，好。
　　接着，师父牵着我的手，离开了我曾经生活过许多年的家。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了娘的消息，尽管我从师父那里知道，她并非我的亲生母亲。她只是过去北周皇宫里的一个宫女，在当今的皇上发动政变将北周易姓之前，她接受了我亲生母亲的嘱托，冒着生命危险将才出生了不到三天的我抢救了出去。
　　原来……我叫“宇文拓”，当今的皇上隋文帝，竟然是我的亲舅舅。一下子从被人唾弃的深渊，上升到高不可攀的尊贵顶峰，这虽然并不是我所期待的感觉，但一切仍然让我觉得新鲜。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我没有了娘，但却拥有了一心一意栽培我的师父，还有一个像亲爹一样疼我爱我的义父。他叫杨义臣，是师父的师弟，和师父一样，也是朝廷的高官。为了不让我那个也不知道面对北周遗族将如何表态的舅舅，义父主动提出要我暂时易姓为杨，以掩人耳目。我虽然不怕麻烦，但也不是个想找麻烦的人，于是，我欣然地答应了。
　　那么以后，请叫我杨拓。

第二章 轩辕神剑
更新时间2008-8-13 14:07:13  字数：9268

　九重天上。天宫。作为天界之主的昊天帝，此时正大汗淋漓地忙碌着。他的身上，散发着柔和的金光，两只手指牵引着一丝金光束，不停地变换着扣动的姿势，似乎正隔空操纵着什么。顺着他紧锁的目光看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居然盘腿坐着一个没有脸的铜人！随着昊天帝的隔空操纵，铜人的身体轮廓越来越清晰，慢慢地，眼睛、耳朵等各种器官相继出现在了铜人的脸上。
　　原来，雕刻铜人，就是他此刻最大的任务。
　　“好了！！”终于，他长舒了一口气，收敛起了全部的光芒，擦了擦鬓角的汗水。而他对面的铜人，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甚至超越了过去的青龙圣者夏柔。她就是上古神器东皇钟，自夏柔自杀、并将魂魄与神器本体斩断联系之后所衍生的新灵魂。
　　“老了，不中用了，才干这么点事就喘成这样了。”昊天帝一边喘着气，一边无奈地笑了笑，接着望向他刚刚造出的女子，“怎么样？这个身体，还满意吧？”
　　“由陛下您亲手造出来的身体，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谢谢陛下！”女子开心地转了个圈，然后向昊天帝微微行礼。接着，她又捡起了就放在她身边的黄金宝塔——昊天塔，问：“陛下，既然您能给我重塑身体，那昊天塔呢？”
　　昊天帝看着他的宝塔，摇了摇头：“塔一点力量都没了，就是我也没办法呀。老老实实再等个六十年吧。话说回来，小柔她真是胡闹！东皇钟的力量明明还那么强，她居然敢强行将自己的魂魄与东皇钟分离！要是有个差错，不但她别想再和承轩相遇，还会魂飞魄散啊！”
　　陛下，您不用担心。我和她总有一点感应，她没事的。女子淡淡一笑，“只是……我想您这次会不辞辛苦地帮我重塑肉身，一定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完成吧？”
　　昊天帝先是一愣，然后狠命地拍了拍女子的肩膀：你这丫头，你比小柔精多了！不过很快地，他的脸色就变得严肃了起来，“轩辕界将遭遇万年一次的大劫，若是应对得不好，后果远远不止轩辕界被毁那么严重！”
　　难道陛下指的是……赤贯？
　　不错！昊天帝道，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立刻带着昊天塔下界，将散落在轩辕界的另外八大上古神器找全！来，让我把现在轩辕界的状况全都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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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一日，人间十年。下界，一晃眼，三年已过。
　　京城长安，太师府内。一个衣着光鲜的青年风风火火地、一屁股坐在了大厅内的八仙椅上。
　　“大少爷，你回来啦？”杨府的小书童砚清一见到他服侍的主子回来，连忙飞也似地从后堂出来，手上端着一碗香茗。
　　“不喝不喝！本少爷烦着呢！”青年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重重地拍了拍桌子，砚清吓了一跳，险些把茶碗摔在地下。他就是杨素的长子杨玄感。“爹昨日上朝，居然向皇上推荐了杨拓那小子，要他跟爹一起过几天到南方巡查，皇上也答应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那个杨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穷镇子里捡来的小妖怪吗！凭什么爹把精力全都投在了他的身上，什么美差事都让他揽着，对我这个儿子就可以不闻不问的！”
　　少爷，您别生气——每到这个时候，砚清也只有无奈地相劝。其实这也怨不得大少爷。老爷的偏心，整个太师府上下都是人尽皆知的，只是因为老爷的脾气，听不得别人的半点闲言碎语，再加上杨拓公子确实人品才貌武功样样出众，所以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话说。只是，杨素膝下子女无数，他却为了栽培杨拓而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杨拓一人的身上，而对自己的嫡亲子女不闻不问。照道理，以杨素现在在朝中的地位声望，子女们要想借着他混个一官半职当然是轻而易举，但直至如今，杨素的子女们却无一人有半点建树——靠着靠山吃饭自然为人所不齿，但对于官家子弟来说，倒也是天经地义。
　　他们当然不能怨自己的父亲，于是乎，杨家的嫡亲子女，便把所有的怨恨都加在了杨拓一个人的身上。他们利用杨拓天生而来的阴阳妖瞳大做文章，明里暗里对他百般排挤打压，尤其是这个杨玄感，身为长子的他，自然也成了“领军人物”。他相信，要不是他们每次“行动”都被父亲发现，或是那小子侥幸，他们早已把他整死了几百回了！
　　“我能不恼火吗？！那个死小子，他最好是别让我抓到他的把柄，否则，我要他万劫不复！”杨玄感的怒火越烧越旺，他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只是，他没有料到，刚才他的那句狠话，早已进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孽子！”杨素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大厅，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杨玄感的脸上。“你个混账东西！你懂什么！如今虽然天下一统，但却并不完全太平，还不知道有多少贼寇在暗地里密谋推翻我朝呢！拓儿天赋极高，若加以培养，他将来必成国家栋梁之材，助圣上、助皇族坐稳江山！你看到他有所成就就难以忍受，如此气量狭小，真丢祖上脸面！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唆使兄弟姐妹再加害于拓儿，我一定亲手毙了你这个孽子！”杨素说罢，拂袖而去。大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呆立的砚清和杨玄感愤怒以及不甘的叫喊……
　　与此同时，在太师府的另外一端。花园里，一个英俊的少年正在练剑。他，就是完全脱去了稚气外表的杨拓。古铜色的长袍和披风，古铜色的剑，都与他的发色是那么的相称。充满了爆发力的右手灵动地挥舞着铜剑，脚步轻快地游移，此时此刻，他的身形，已经渐渐模糊成了幻影。
　　这三年的时光中，从师父和义父那里，他看到了太多、也学会了太多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过去，他从不相信，坚硬的岩石上，竟可以长出参天大树；高耸入云的山峰，竟可以被大水淹没；烈日炎炎之下，竟可雷声滚滚；在冰天雪地的寒冬，竟还能烧得起燎原大火——可这些，都是真的，这就是“鬼谷道术”的奇妙！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了“鬼谷”最年轻、也是最优秀的新一代弟子。
　　啪、啪、啪……响亮的掌声。
　　杨拓停下步子，朝着掌声传来的方向躬身一揖：“师父。”
　　“好、好，相当不错。”杨素虽然夸赞了杨拓一番，但他还并没有从刚才掌掴杨玄感的愤怒之中彻底地缓过神来，脸色还是那样的铁青。
　　师父……大师兄他，又因为我惹您生气了吗？当杨拓和师父的双眼相对时，尽管他万般不愿，但那只蓝色阴瞳还是克制不住地发光发亮，杨素心中所想，他已全然知道了。“师父，其实您也不必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徒儿一个人的身上，而不管师兄师姐们的未来。如果徒儿的成就，是用师兄师姐们的前途来作为代价的话，那……”
　　“这不关你的事。”杨素摆摆手，“你不要管你师兄，那个不知轻重的东西。拓儿啊，你回去好好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一早跟为师，还有你义父一起，去南方巡查吧。你在这府里也呆了太久，该出去历练一番了。”
　　这个时候，杨拓十岁。从和师父一起离开京城的那一天，是他生命中第一次最重要的转折点：他将遇到生命中最好的两个朋友，在他们的帮助下，那只明显逊色于蓝色眼眸的黑色“阳瞳”，也终将焕发出更加深邃而美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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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成长的，并不仅仅是杨拓一人。还有，就是杨素所预料到的那一群，卧薪尝胆的人们。
　　就比如……南陈，这个刚刚被杨坚灭掉不久的国家。虽然在这个国家过去存在的二十年里，很多人都随了皇帝的“大流”沉溺于诗词歌赋、饮酒作乐，但总还有那么一些有着雄心壮志的人们，在默默地、努力地支撑着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国家。南陈亡了，他们这些骄傲的汉人们自然不能臣服于隋朝这些“北虏”的统治，他们隐匿在太平之下，暗地中厉兵秣马，随时准备一举从隋人手中夺回天下。
　　陈业，就是南陈义军的领袖，也是南陈的皇族遗脉。比起过去那个只知追逐美女的陈后主，他的雄心壮志，他的韬光养晦，很快就赢得了同族人的民心。只是可惜……这个“王者”，来得太晚了些。
　　“军师，依你看来，我军什么时候起事最为妥当？”在他们的秘密基地里，陈业摊开了一张已经圈圈点点的军事地图，指着图上被画了一个重叉的长安，以及自己大本营的所在地杭州，转头问了问在站在他身边的一个黄衣老者。这老者名叫陈辅，是陈业最信任之心腹，他饱读天下书籍，还出身于“鬼谷”门下，在军中地位，除了他这位统帅之外，再无人可比拟了。
　　陈辅摇了摇头：“主公，老臣刚刚收到线报，灭我大陈的老贼杨素，近日将奉隋文帝之命前来南方巡查。说来惭愧，老臣虽和杨素师出同门，但道术造诣却远不如他，以他的道术修为，若我大军直接与他交锋，恐怕只会损兵折将！再加上隋人还拥有‘靠山王杨林’以及同是我鬼谷一门的‘杨义臣’这两员猛将，硬拼将更无胜算。”顿了一顿，看着自己主子仍然一脸疑惑，他才继续道，“老臣以为，唯今之际，必得智取。主公或可派出一群忠心死士，对杨素施行暗杀，若能成功，隋人必定人心惶惶，届时主公再起义兵，将一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听着陈辅一番自信满满的话，陈业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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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巡查，或许相当于“微服”吧。为了不惊动刚刚经历战乱、早已疲惫不堪的老百姓，杨素只带了贴身的一百士兵随行，他们每日的落脚之地，都选择在了深山脚下。这日，天色已然不早，而今日他们所要倚靠的大山，正是著名的黄山。
　　军队的生活，对于杨拓来说也是新鲜的。一板一眼，作息明确，令行禁止决不容得半点马虎——军法，可是很严酷的。稍有误事，恐怕就会人头落地。
　　当然了，和师父、义父同行，他的待遇自然也和普通士兵不同。不需要五更天的晨练，不需要紧张地自己生火做饭，也不需要站一天的岗，他的任务，依然和以前一样，还是修炼。
　　如今，他的鬼谷道术，虽然还不及两位长辈，但进步的速度也令人讶异。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今竟可以独当一面，以一敌百，在一次的军中比武之日，他只用单手就轻松击败了杨素本就百里挑一才选出的所有将士。渐渐地，所谓的“瓶颈”也随之而来，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杨拓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临时练武场上。黄山雄奇壮美，高耸入云，美丽的夕阳他注定看不到了，但看着郁郁葱葱直插云霄的参天大树，还有形状各异千姿百态的奇石，也不失为一种美的享受。
　　就在他独自沉醉之时，忽然，在接近山顶的地方，一道耀眼眩目的金光直射天际。杨拓起初以为看错，揉了揉眼睛，然而金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山中的薄薄云雾，都因为它而消散殆尽。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种很熟悉、很温暖的感觉。
　　“快看哪！大家快看哪！”很快，杨拓的身后就传来了一片嘈杂声。很显然，其他军士们也注意到了。不过，当杨素与杨义臣一起闻声赶来的时候，金光柱突然猛地一闪，然后消失了。
　　这绝不是什么自然奇观！经验丰富的两位长辈很快就下了定论：黄山之上，一定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或许，还是神界仙界的宝物！
　　于是，杨素很快就下了命令：由二十个侦察兵，跟随他上山一探究竟！当然，这样的事，他绝对不会错过让爱徒也见识一番的机会。
　　就这样，他们向山上进发了。而天色，也越来越暗。夜晚的黄山，虽然不会有什么虎狼虫蛇，但随着他们的攀登，周围的愈发宁静，反而加重了所有人的恐惧。四周的奇石怪树，忽然变得好像迷宫一般，一眼望去，似乎都一个模样，众人渐渐迷失了方向。
　　不一会儿，队伍里就传来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大家对于黄山夜晚的温度估计还是严重不足，上山里来竟忘了添加衣物。面对这渐渐笼罩向他们的夜色，一些武功根基相对薄弱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全身发抖。
　　杨拓见如此情景，便随手从身边折下了一根树枝，手指随意屈伸之下，树枝忽然着了起来，火苗在树枝的尖部轻轻地跳跃着，却并不蔓延，一个简易的火把就这样做成了。他轻轻把火把递到了一个冷得直哆嗦的士兵手上：“给你。”士兵先是一愣，继而感激地将火把接过，温暖的感觉不仅蔓延了他的全身，更充满了整颗心。虽然扬拓公子刚来时，全军将士都对他抱有很大的怀疑，自然无疑是因为他的发色和双眼，但和他相处的这一段时间，他待人接物都是那样颇具风度，彬彬有礼，他们不是杨玄感，大家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杨拓很快，就赢得了全军的尊重，甚至这一百军士，后来还成为了他的第一批最忠心的亲兵！
　　杨素在旁见了，自然也是非常满意。哎，自己的这个徒儿啊，比那些没用的儿女们出息多了！
　　“师父！”忽然杨拓拉了拉他的衣襟，“您听！好像有山歌的声音！”杨素赶紧让所有的侦察兵停步，然后功聚双耳，细细聆听起来。果然，在森林的深处，的确有缥缈的歌声传来。而且歌词，似乎并不是汉话。杨素心下奇怪：这黄山所在的地界，可是过去南朝汉人的栖息地啊！又怎么会有异族呢？
　　众人循着歌声而去，当终于发现歌声的主人时，一切都证明了杨素的猜想。借着火把的光亮，大家看到，一个穿着橙色衣服的异族女孩，一边唱着大家谁也听不懂的山歌，一边兴致勃勃地在林子里采着蘑菇。她的身边，没有任何火光，衣服也很单薄，甚至两只手臂都是袒露着的，她不怕冷吗？
　　“姑娘！”杨素先是试着用鲜卑话轻轻地叫了叫女孩。女孩由于刚才太过聚精会神，而没有发现众人的到来，此刻看到生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笑着用汉语说：“这位大伯，我虽然不是汉人，但我会说汉话的。天都要黑了，你们怎么还在山上呢？慕名而来的游人，都是在日落的时候下山的呀？你们，是不是迷路了？”
　　看来，她是住在山上的人？杨素这样想道，或许她知道金光柱的秘密也说不定？
　　“不，我们是黄昏才上山来的。”杨素诚实地道，“我们刚才在山下，看到山上有一束奇异金光直冲天际，我们是出于好奇，才上山来一探究竟，可没想到迷了路。请问姑娘是否也看到了那束金光？若有，可否为我们指明方向？”
　　女孩先是一愣，然后腼腆地向杨素鞠了一躬：“老伯伯，金光的事情我知道，可是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们！我是为了你们好，若是你们硬要问到底，会给你们惹来杀身之祸的！”
　　女孩的阻止，反倒更加坚定了杨素的决心。可是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杨拓突然出现了状况。“啊！！！！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刚才还好好的杨拓此时突然瘫倒在地，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脑袋，撕心裂肺地叫喊了起来。
　　“拓儿！拓儿！你怎么了？！”面对杨拓的突然倒下，杨素赶紧上前把住了他的脉搏，但结果却让他觉得更加其奇怪：徒弟的脉象，并无任何异常。然而杨拓的叫喊声不但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痛苦，他用手死死地撑着地面，大颗大颗的冷汗不住地滚落下来。
　　一切，让杨素束手无措。他渐渐把怀疑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女孩：“是你，把他弄成这样的？！”可看到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很焦虑也很无辜的眼神，他又不忍怀疑她了。
　　“怎么回事，孙夷娃？你那儿怎么这么吵……”忽然，一个极富磁性、又略带冰冷的男声响彻林间，很快地，众人就看到了一个白衣青年，驾驭着一把巨大的黄金光剑从天而降。当他双足触地的一刹那，光剑骤然消失，但他的身上所散发出的白色光芒，使他的身形在愈发黑暗的林子中显得异常高大。他拥有瘦削而又俊秀的脸庞，一头银白色的短发，额头上，还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环。再配上素白色的衣服和一条蓝色的长围巾，使得他看起来，更加貌为天人。
　　“暮云哥哥……”异族女孩看到白衣青年到来，怯怯地走了过去，指着还坐在地上的杨拓道：“是这个小弟弟，我碰到他和这些人的时候，他就突然头痛，打扰到你和朝云哥哥修炼了吗？很对不起……”
　　白衣青年的目光马上转到了杨拓的身上。当他看到杨拓的双瞳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心中暗道：难怪刚才我和朝云……原来如此！默默地走到了杨拓的面前，白衣青年将手掌轻轻贴到了杨拓的额头上——
　　刹那间，杨拓停止了惨叫。身体的抽搐、直流的冷汗、还有如金属撞击交鸣一般的头痛，就在白衣青年的指尖触到自己的一瞬，烟消云散了。那只大手，给他的感觉就像看到金光一样，很熟悉，很温暖。
　　只听到，眼前的大哥哥柔声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拓……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杨拓是吗？白衣青年淡淡一笑，轻轻将他扶起，然后转向了一旁还目瞪口呆的杨素和众士兵：“你们是来找轩辕剑的？好，好，很好。”
　　轩辕剑？！这三个字，如电光火石一般，击打着杨素的心。原来那道金光，竟然是传说中代表着“最强力量”的上古神器——轩辕剑？！那么，那异族少女，还有眼前的白衣青年，是守护神剑的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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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弟，你还认得我吗？眼前的白衣大哥哥突然又看了看我，很突兀地问道。我一脸茫然，根本不记得在过去的日子里见过这个人，摇了摇头：“大哥哥，你、你是谁呀？”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只有面对着他，我的蓝色眼睛，居然神奇地没有发光，也就是说，我看不到他的心！这又是为什么呢？
　　大哥哥听到我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听他对我说：“如果你是想要轩辕剑的话，等等就和你的师父一起到山顶来吧。就你们两个人。那个小姑娘，孙夷娃，她会为你们领路，不用担心。”然后，他突然放开了我，身形急速向后飞掠，那个速度，我相信，就是我再练个二十年也遥不可及！很快，金色的光剑又出现在他的脚下，金芒一闪之后，他不见了。
　　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次，被看穿内心的人变成了我。突如其来的头痛，连师父都束手无策，而他，只是轻轻一触，就可将我完全治好；我相信他以前并没见过我，我也什么都没说，可他竟然知道杨素太师是我的师父。他到底是谁呢？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个叫“孙夷娃”的异族姑娘走了过来，朝我和师父一笑：“老伯伯，小弟弟，既然暮云哥哥答应让你们上山顶去，那么，请跟我来吧。”师父似乎有些明白了白衣大哥哥的话中之意，很果断地答应了下来，让其他的士兵全都下山回去。夷娃姑娘也很好心，为他们指明了回到山下最快的方向。
　　看着大伙儿的身影远去之后，她领着我和师父继续开始登山。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轮皎洁的明月旁，闪烁着点点繁星。柔柔的月光洒在我们前进的路上，仿佛它特意在为我们照亮道路一般。
　　“夷娃姐姐，请问，刚才那位大哥哥，他叫‘暮云’对吗？”
　　对呀。
　　他到底是谁？他为何会认识我？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她说，“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见过你。可能是他和朝云哥哥以前认识的你吧……”
　　“朝云、暮云？”师父很快就发现了端倪，“轩辕剑的守护神，是两位？还是兄弟么？”
　　“你说错啦，朝云哥哥和暮云哥哥，他们虽然是亲兄弟没错，但他们可不是轩辕剑的守护神，他们……”忽然，夷娃她停下不说了，显然她是觉得我们不应该知道那么多，“反正，你们早晚会知道的。暮云哥哥平时对人很冷淡，我今天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温柔地跟人说话耶！”
　　我喜欢和夷娃聊天的感觉。看外表，她比我大得多，但骨子里却脱不了一种童年的稚嫩之气。和她在一起聊天，我总是忍不住会想把我一些埋藏了很久的心里话都说出来，因为她就像我的同龄人一样。虽然师父和义父都很爱我，但毕竟，我们的年龄相差了太多，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事要做，有些“孩子们的小秘密”，和大人说了，他们也不会明白的，反倒会回过头来笑你。
　　一路说说笑笑，我们很快就到了山顶。我们没有任何一丝的疲劳。黄山之夜，真是有一种别样的风采。比起白天，景致虽然少了，但更添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夷娃领着我们走到了一个看上去好像是个山洞的地方，在洞口停了下来。“小弟弟，你在外面等一等，朝云哥哥和暮云哥哥，他们希望这位老伯伯先跟着我进去。”既然如此，我便在旁边，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师父则跟着夷娃走了进去。
　　我一个人无聊地等待着。半刻钟……一刻钟……半个时辰……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可是，师父为什么还是没有出来？！我的心里，越来越着急。“师父——！”我朝着洞内大喊。很快地，洞内就传来了响亮的回声。这个洞并不深呀！那，难道说——
　　就在我想要下定决心冲进去的时候，我终于听到了师父的回答。“拓儿，快进来，把轩辕剑拔下来吧！”话音刚落，整个洞内忽然亮了起来。还是那让我感觉很熟悉、很温暖的金光。顺着越来越强、却并不刺眼的光芒，我很快地便走到了洞底。只见洞内的最深处，一块巨石中，深深地插着一把黄金剑，它，就是金光的光源。剑柄上，镶嵌着七颗大小完全相同的宝石，宽阔的剑身上，还刻着许多我看不懂的符文。我抽出了腰间那把在第一天学武时师父送我的铜剑，它们居然是那么的相像，或者换句话说，这把“轩辕剑”，仿佛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般。师父站在轩辕剑旁，向我露出了笑容。
　　可是……怎么只有师父？夷娃呢？还有那个大哥哥呢？他们怎么不见了？
　　“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快，拔剑啊！”师父冲我大喊。我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了剑柄——
　　金光，猛地一亮。我的蓝眼睛，也如要窥探人心一般，再次亮了起来。一阵阵青色的风从我的身上逸散而出，一切，都和我上次发狂时那么的相似！我毫不费力地将轩辕剑拔起，握在了手中。别看它乍看去很有分量，但握在我的手上，却如木剑一般极轻。
　　“师父！”我欣喜地望了望他老人家。他看着我身上和轩辕剑上相互辉映的光芒，也满意地捋捋胡须笑了：“看来他们说得没错，只有你才能让这把上古神剑发挥最大的力量！”“我？上古神剑？”我茫然了，“师父，您说什么？对了，夷娃姑娘呢？还有那个刚才见过的白衣大哥哥？”“他们啊，在托付我把剑交给你之后，就回天上去了。”
　　我稍稍遗憾了一下，不过想到，义父或许还在山下担心着我们呢，连忙拉起了师父的手，说，我们下山去吧？但是师父说，刚才他们告诉我，这轩辕剑，可以带着我们飞行，我们用它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下山，不用再跑一趟了。
　　是吗？你真的可以送我们下山？好奇地望着轩辕剑，我想。忽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我的脑海里响起：“那当然！”那声音，我也从来没有听到过，很有男子汉的血性和热情。轩辕剑此时脱手而出，再次金光大做，我和师父忽然莫名其妙地升上了半空。神剑飞到了我们的脚下，金色的光芒并没有消失，它托着我和师父——对，不是剑身，而是金光，托着我和师父一起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穿行在云海之中。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我能飞了，我能飞了，像神仙一样地飞了！
　　一旁的杨素，看着爱徒开心的样子，笑了笑，但随即，他的脸色马上就变得焦虑了起来。他刚才隐瞒了事实。那两兄弟和孙夷娃，如果仅仅是把轩辕剑交托给杨拓的话，又何以会跟他谈上半个时辰呢？他们，还告诉了他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难道，他们说的会成真吗？要是真的如此，那么就算天下是哪家的，如今都已无所谓了。这也是，轩辕剑必须让杨拓使用的理由……

第三章 犹豫不定
更新时间2008-8-16 22:16:55  字数：4435

　夜，已经深了。军营里，恢复了宁静。当所有焦急等待的军士们，尤其是杨义臣，看到师兄和自己的义子竟然乘着上古神器轩辕剑从天而降，简直欣喜若狂。当晚，三人进行了一番彻夜长谈，终于，两位长辈终于耐不住难熬的困倦，才“放”杨拓离开。
　　对于今晚经历的一切，到现在杨拓还有些难以置信。原本的铜剑，被师父忽然一把夺走，随手扔在了地上，师父还郑重地对他说，这把上古神剑将成为你最好的武器，好好和它配合，你会成为天下无敌的最强者。另外，师父和义父还交给了他一卷记载着就包含着轩辕剑的“十大上古神器”的古籍，除了轩辕剑外，师父还特意为他圈出了“昆仑镜”，要他无论如何细细阅读，将来能获益匪浅。
　　走出了师父和义父的帐篷，杨拓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为何比自己还要兴奋呢？
　　就在此时，五个巡逻的士兵从他身前走了过去。铁甲碰撞，发出了丁丁当当的响声。“你们，小声一点。”回头看了看已经熄灯了的帐篷，杨拓走上前，拍了拍领队士兵的肩膀，“我师父和义父今天很累了，不要吵到他们，影响休息。”
　　“是的，公子。”士兵恭恭敬敬地答道，随即放慢了脚步，继续领队向前。然而，他们还没走出五步，就听到了身后杨拓冰冷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五人同时一愣，转过身来，只见杨拓公子的表情忽然变得如死神一般，踏着夺命的脚步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的蓝色妖瞳又发出了幽暗的光芒，很是可怕！
　　“你还真以为，你这点功夫能在我杨拓的面前行刺我师父？！”他的身形忽然飞速一动，直接逼到了走在最后的士兵面前，眼中的蓝色光芒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你的主公和军师只派你一个人来，还真是天大的错误。”
　　“不、不可能……”与杨拓四目相对的士兵倒退一步，连连摇头，“我、我根本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你、你为何什么都知道？！”“我承认，你是一个很好的刺客，只可惜，你心里想的什么，我的这只眼睛，可全看到了！”杨拓说着，慢慢从腰间抽出了轩辕剑，一步一步逼过去的同时，也自我嘲讽地笑了笑，“本来，我并不想拥有这一双能随时窥视人心的眼睛，但没想到，今天居然让它真正地派上了用场。那么很抱歉，得罪了——”
　　金光一闪。接着，是一声杀猪似的惨叫。谁也不知道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刺眼的光芒早就封住了大家的眼睛——只见伪装成隋军士兵的刺客倒在了地上，不住地打着滚，两条血淋淋的手臂横在了地上。滴滴鲜血，随着轩辕剑的剑锋滚落。自然，军营里所有的人都被惊醒，很快，大家就把杨拓和刺客围在了中间。
　　当其他在场的四个巡逻兵哆哆嗦嗦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杨素时，老人不禁皱了皱眉头。他走了过去，拍拍徒弟的肩膀：“拓儿，你为什么不杀他？”“放他回去，告诉派他来的人，让他们别再妄想行刺于您，不是很好吗？”“不，你错了，孩子。”杨素忽然摇了摇头，“为师栽培你的目的，就是希望让你成为我大隋的‘杀手锏’。在真正该你出手的时刻到来之前，绝对不能让敌人知道关于你的任何事。现在绝不是什么真正的太平日子，将来要经历战争，你一定要学会心狠。去吧，把他的头砍下来。”
　　什、什么？！杨拓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要、要他杀人？！虽然在小的时候，自己生活的那个小镇上曾经闹过瘟疫，他已经见过了无数人的死亡，但，正因为看到了死者们的凄惨，他才更加珍惜生命的可贵！“拓儿，不要犹豫。就算你现在不杀了他，他早晚也会没命的。”杨素淡淡地道，“他在中你的第一剑开始，轩辕剑的黄金剑气就已经开始在他的奇经八脉中乱窜，这人的武功根基并不高，过不了一个时辰，他依然会死，而且是被剑气爆体而亡！你是想要他死得更惨，还是现在给他个痛快呢？”
　　听了师父的话，杨拓看了看还躺在地上哀叫喘气的刺客，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的表情。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闭上眼睛，用力将轩辕剑一挥——当刺客的头颅随着剑光而滚落在地的那一刻，他晕倒了。
　　“师兄！”杨义臣一见，连忙上前，将晕倒的义子揽入怀中，“拓儿年纪还这么小，你何苦如此逼他呢？”杨素看了看光芒骤然消失的轩辕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告诉你，今天只是刚刚开始。说着，他眼神一厉，对所有的士兵喝道：从现在开始，若是谁敢泄露拓儿的秘密，立斩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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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露出了鱼肚白。
　　杨义臣紧握着躺在军床上的杨拓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孩子虽然还没有醒，但眼泪却不住地从那双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杨义臣心疼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已布满了血丝。
　　他一夜没睡。
　　刚才，杨素进来了一趟。他要杨拓醒后立即去找他，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杨拓去完成。杨素说这话时，面色依然沉重，他很快就明白了，师兄到底还想要这孩子干什么。可是……光是经过昨天的事，他的心里已经难以承受，更何况，接下来他要做的，更残忍呢？
　　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阵微微的触动。“义父……”杨拓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拓儿，你总算醒过来了！”他心疼地抚摸着孩子的额头，“你知不知道义父有多担心你？”
　　“对不起，义父……”杨拓的脸上一片伤感，“我知道生命的可贵，要我剥夺别人生命的权力，我真的感觉很罪恶！”“义父为隋朝征战无数，手上也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杨义臣缓缓说道，“但义父并不后悔，因为战争，最终的目的，还是带来统一和和平。比起更多人的死亡来说，这已是微不足道了。好了拓儿，你师父要你醒了以后马上去找他，”说着，他捞起身旁水盆中的毛巾，拧干，轻轻地为孩子擦了擦脸，“去吧。带上你的轩辕剑。”
　　此时，杨素正站在一个从外面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帐篷内。可是，他的身边，却跪满了人。大约五六十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有老人、有壮年、有妇女，也有孩子，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根本不知道官兵把他们抓来是为了什么，哭着喊着向杨素求饶。但，他完全不为所动，似乎身边全是空气一般。
　　“进来吧！”在听到帐外一个犹豫的脚步声后，杨素闭上了眼睛，说。当杨拓轻轻地掀开帘门进来时，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呆了：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杨素幽幽地道：拓儿，为师今天要你做的事，和昨天是一样的。把他们全部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经过了昨天的痛苦和折磨，杨拓再也受不了了，他完全不顾及师徒辈分的关系，大吼道：“师父，求您别逼我了！我做不到！”
　　很容易做到的。杨素轻轻地说：“只要你知道了你的养母是怎么死的之后，你能做到的。”说着，他忽然上前一步，揪住了其中一个老头的衣领：镇长，你自己和他说个明白吧！
　　镇长？！杨拓的脑海中，像是突然遭受了晴天霹雳，他第一次注意到了跪在杨素身边的那群可怜人，他们，不就是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那个小镇上的人吗？面色蜡黄、身子佝偻的镇长，虎背熊腰、气势汹汹的镇民，时常欺凌作弄自己和娘的顽童，他们，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只听镇长抖若筛糠似的答道：“那天，在太师您带着那小妖怪、不！不！是拓公子走了以后，大家还要去他家找那个女人算账，镇里的大夫觉得，她、她反正也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所以大家就决定送她上路，就、就、就将她乱棍打死，然后找个乱葬岗埋了……”
　　“你说什么？！”那一刹那，他仿佛又要晕厥过去。虽然，自己已经离开了娘很久，从那以后也没了她的消息，可是自己一直以为，一直以为……镇上的人们，会因为自己这个“小妖怪”终于走了，而善待娘亲的！
　　现在呢？师父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你不想替翠娥报仇了吗？她虽然不是你的亲娘，但她是怎么含辛茹苦地将你带大的，你忘记了？”杨素松开了镇长的衣领，厌恶地拍了拍手，掸掉从那肮脏衣服上沾上的灰尘，“也罢，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他从外面唤来了十个弓箭手，吩咐道：“如果公子一个时辰之内还不下手的话，就轮到你们动手了。听到没有？”
　　“杨大人、杨大人饶命啊！！！”“饶了我们吧！！”镇民们听到了杨素冷酷的命令，更是吓破了胆，哭喊声愈发地大了起来，想为自己赢得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但杨素没有再搭理他们，包括杨拓，拂袖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杨拓空洞的声音，在哀叫声中那样渺小，但，又那样的清楚。“我娘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了……你们为什么要杀她？！因为我吗？你们恨我，你们觉得我是妖怪，你们想除掉我，直接冲着我来啊！为什么受到惩罚的会是她呢……谁能告诉我……”
　　因为，这是我们上古神器的“宿命”啊。忽然，帐篷里，充斥着一个冷漠的男声。“谁？是谁在说话？”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四下张望，但这个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根本无法找出它的来源。
　　“我的过去和你一样，我也曾被人鄙视，被人瞧不起，我甚至，比你经历过更多像你刚才所经受的痛苦。”男声又响了起来，不知怎么的，杨拓总觉得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可是，像你一样的消沉是没有用的。自己做了错事，那就该努力地去改正，去弥补；如果背负上了仇恨，那就该毫不犹豫地去报！小拓，别犹豫了，拿起手上的剑，为你的母亲报仇吧。”
　　我、我……杨拓看着跪在地上、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可怜的人们，尽管自己的确很恨他们，但……
　　“你师父是为了你好。”这次响起的声音变了，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小拓，以后，你总会不可避免地去面对战争，也不可避免地要面对杀戮。战争并无所谓正义与邪恶，也无所谓对错，有的，只是不同的立场而已。不滥杀无辜是对的，但像你这样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只会害了你自己。不走出这一步，你永远也无法成长。听你师父的话，出手吧。”
　　他们说的……其实也没错……杨拓这样想道，于是点了点头，缓缓地拔出了轩辕剑。
　　“不要啊！！！！！！”“我们、以前是我们贱，我们犯贱，求求公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听到镇民们的哀求声，他的心又软了下来，手停在了半空。
　　“唉，你还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呢。”温和的男声叹了口气。紧接着，冷漠的男声又响了起来：“既然你动不了手，那么，就让我们帮你吧！”话音刚落，杨拓握剑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更准确地说，是轩辕剑自己动了，强大的拉扯力让杨拓无法松手，只能被它拽着，踉踉跄跄地展开步法：金光一闪，镇长的头颅立刻掉在了地上；剑气划过，那个曾经带头欺负杨拓的“孩子王”竟遭腰斩；手势再不受控制地一变，曾经对他们母子最为凶狠的大叔心口，被戳穿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等候在外的十个弓箭手听到惨叫声忍不住探头来看，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十人竟然有八人齐齐别过身去一通狂呕：只见杨拓公子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地跪倒在地，轩辕神剑深深地插进了地里，鲜血顺着剑身细细流下；他的身旁，尸体成堆，且没有一具完整，断头、破裂的心脏、还有花花绿绿的肠子，满地都是。
　　从那一刻起，杨拓就变了。虽然，他依然和从前一样的善良，但若是谁惹急了他，他决不会再和以前一般仁慈，说杀就杀，再无手软！

第四章 甥舅初遇
更新时间2008-8-19 22:17:09  字数：5330

　太古十大神器：剑钟斧壶塔，琴鼎印镜石。
　　轩辕剑：代表着“最强力量”之上古神器。在十大神器之中，攻击及伤害能力居于绝对首位，与拥有操纵空间、毁天灭地之能的“东皇钟”并称上古十大神器之首。轩辕剑属“阔剑”一型，非武力过人者不可使用。其力量封锁之时，剑身为青铜，完全释放之时，剑身为黄金。至今为止，此剑除其惊人破坏力外，并未发掘其他用途。并，使剑之人绝大多数不得善终，是以其心智不正，亦或使用不当，未可知也。
　　昆仑镜：代表“时空穿梭”之上古神器，拥有穿越时间以及窥视人心之能力。镜中封印一世界，名曰“昆仑界”，有“十二镜王”在内镇守，分别为日、月、风、云、雷、木、冰、火、地、梦、光、羽。据说持有此镜之人，可从昆仑界中召唤十二镜王为其效命，亦可通过照镜知晓过去未来，甚至利用此镜穿越时间。此镜阴寒，若欲取之绝不可贸然触碰，需先将森寒之气化去方可拿取。另，照镜之人心中最深之秘密将被映于镜中，若不欲秘密为外人所知，千万慎重。
　　杨拓合上了手中的《上古神器志》。轩辕剑，就静静地躺在他身前的桌案上。轻轻地摩挲着刻满符咒的剑身，从那寥寥数行字中，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把剑，竟是那样的来历不凡。看着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光亮的黄金色，他明白，它的力量已经完全得到释放！可是，最后短短的一句话，又让他忧虑起来。轩辕剑并非嗜血“魔剑”，但为什么过去使用过此剑的人，绝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呢？真的是他们心术不正吗？恐怕并非如此。那是使用不当？自己，会不会也步上他们的后尘？师父特意圈出“昆仑镜”，难道，昆仑镜，是解决这个难题的关键吗？可从书中介绍昆仑镜的只言片字中，也根本看不出什么呀？
　　还有……那天，两个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的男声，他们又是谁？
　　唉……思绪越来越乱。杨拓干脆不想了，闭上眼睛，用手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
　　“公子！”外面，有个传讯兵对他喊道，“太师吩咐公子尽快收拾行装，一个时辰之后，随队连夜赶回京城！”
　　他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掀开门帘：巡查并没有结束，为何师父会下令回京？“朝廷刚刚来了圣旨，急召太师回去的。”传讯兵道，“似乎出了什么大事，但属下并不清楚。”
　　挥手屏退了士兵，杨拓回到了帐中，将神剑重新别回腰中，再看看帐篷里为数不多的细软行李，宽袖一挥，一阵劲风从袖口吹出，朝着衣物席卷而去，很快地，它们就被整整齐齐地“吹”到了摊开的包裹中。
　　不过说实话，他更喜欢待在外面的感觉。虽然南方自然是没有京城繁华，但，这里没有烦恼。很难想象，自己回到那第二个“家”——太师府以后，还要看师兄师姐们多少脸色，吃多少白眼，防着多少次他们对他的暗算；师父也又会因为自己，和子女们的关系越搞越僵……现在，连他自己都有些相信，自己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怪”了，走到哪里，不愉快就带到哪里。
　　事实果真如此。
　　“爹。”一阵阵不满的嘟哝，太师府所有的子女都在门口迎接杨素的归来。但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眼睛里也充满着仇恨的火苗——显然，他们是因为看到在父亲身后的那个少年，不但看上去没有丝毫消瘦的样子，反而更加精神，再看他腰间的一点金光，他获得神器的如此机遇，自然也让他们更加嫉妒了。
　　杨素看了看子女们，又看了看身后的杨拓和众随从，一时不好发作，只得生硬地对儿女们道：“你们，马上去帮忙把为父的官服取来！为父马上就要进宫见驾。立刻！”等子女们散去之后，他才转身对杨拓道：“拓儿，和为师一起进宫去吧。去见见你的亲舅舅。”
　　舅舅？杨拓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陌生的字眼。他贵为天子，连师父和义父提到他时都恭恭敬敬，虽然自己和他没有任何的感情，但他，会认自己这个外甥吗？或者是说，他会完全将自己这个“北周遗族”当成威胁，欲除之而后快吗？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轩辕剑的剑柄。他知道，皇宫里是不能带兵器的，这把神剑，将第一次和他分手。但，从剑身上，忽然传来了暖暖的感觉，似乎，它在告诉自己放心。
　　可，就在杨素带着杨拓前脚刚走的时候……
　　杨拓的房间外，围满了以杨玄感为首的杨家子女们。“我盯着他好久了。”一个杨家子弟对他们的老大哥杨玄感道，“这小子的确是把那把剑放在房间里！大哥，咱们是不是要把那把剑偷出来？”
　　“偷？”杨玄感讪笑一声，“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想让爹到时候抓个人赃俱获？咱们要的，是把那把剑毁掉！咱们以前一直都整不到他，我倒要先看看，他丢了宝贝的难受模样！”“可是这样好吗？大哥？”“有什么不好的？”杨玄感道，“弟弟妹妹们，难道你们就甘心那小子在爹的心目中扶摇直上，咱们一落千丈吗？”他说着，第一个一脚踢开了杨拓的房门。其他的子女们也跟了进去。
　　但，第一眼看到的，却让他们大吃了一惊。杨拓的房间里，已经有了人。
　　是两个他们根本没见过的陌生男子，一个一身黑衣，乌发，俊秀的脸上，五官显得那么的协调。额头上，佩着半块玉片，一条红色的长围巾前后直垂腰际。他手持一把古老的方天画戟，站立于房间正中央，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众人；另外一个则满头银发，额上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环，一身白衣配上蓝色的围巾，和他的同伴是那么的相称。他懒懒地斜倚在柱子旁，右手臂上，还缠绕着一条白绢。但，再仔细一看，两个男子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
　　小拓老是为了你们的事闷闷不乐的。黑衣男子首先开口，“看来事实真相远远比小拓心里想的要严重得多啊，是不是，弟弟？”白衣男子冷冷地扫了杨玄感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哼，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把主意打到轩辕剑的头上来了。既然你们有这个胆子，那么，就让我来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说着，白衣男子右手一抖，白绢垂落下来，突然金光暴吐，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把能够杀人于无形的利剑！
　　杨玄感心叫不好，连忙嘱咐大家戒备。白衣男子神色一厉，正要移动身形，忽然黑衣男子轻声道：“弟弟，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手下留情。”“知道了，罗嗦。”白衣男子话音刚落，便瞬间化为一股疾风，向众人横扫而去。
　　下一刻，还能站着的，也仅剩下了那两人。杨玄感硬提了一口真气，才勉强坐了起来，其他的人更不必说，全都趴倒在地，呜哇乱叫。
　　你们……你们是谁……为什么你们会在那个小妖怪的房间里……杨玄感挣扎着问道。
　　“你们还不配知道。”黑衣男子淡淡地说，一边轻挥画戟，戟尖正对着杨玄感的眉心，“快滚吧！这个房间可不是你们该进来的。还有，以后别让我们再听到你们叫小拓妖怪，否则，我和弟弟可不会像今天这样任你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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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皇宫——
　　“哈哈，杨爱卿，你的爱徒还真是一表人才啊！”隋文帝第一眼见到杨拓的时候，不知为何，就感觉特别的喜欢，“难怪朕发现，你的儿女们都没什么太大的作为，原来是爱卿把精力全都投在了徒弟身上了。”面对着圣上的夸奖，杨拓也仅仅只是淡淡一笑：“皇上过奖了，杨拓并没有您说得那么好。”“你看你看，小小年纪居然如此谦虚，杨爱卿，真是孺子可教啊！”隋文帝哈哈一笑，“听说，这孩子还得到了爱卿的鬼谷道术真传？那，平叛一事，可就也要算上这孩子的一份了。”
　　平叛？杨素错愕。
　　隋文帝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从桌案上拿起一卷公文，扔到了地上：你自己看吧。
　　杨素疑惑地将公文打开，细细读过，一边读，额头上一边流下了细细的汗珠，到了最后，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微臣该死。”
　　“算了算了，过去的事，朕不想再计较了。只是爱卿，这一次，朕要你把所有的陈国遗党全部除掉！一个都不能留！他们一天活在这个世上，朕和整个国家的老百姓，就没法过一天的安生日子。朕派你八千精兵，限你两年之内，给我解决这后顾之忧！”
　　是，微臣遵旨。
　　好啦，隋文帝挥挥手，爱卿你先下去吧，不过，这孩子留下。
　　待杨素退出大殿之后，隋文帝看着杨拓，突然潸然泪下，将他紧紧地揽入怀中。杨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不知所措：皇上，您这是……
　　“十年前，朕在你母亲刚生下你之时见过你一面，尽管那时你还没有名字，如今也改了姓，但朕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你……这对眼睛，朕看了，就一辈子也忘不了！”
　　杨拓心下明了，但还不确定隋文帝对自己的态度，于是佯作不知，怯怯地问道：“我……不明白皇上您在说什么。”
　　接下来，杨坚激动地说：拓儿，朕是你的亲舅舅啊！见到杨拓还是一脸“茫然”，隋文帝就像个父亲一样，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孩子，当年，朕看见你的时候你才刚出生没多久，那个时候，我就打心里地喜欢你！后来你失踪了，你可知道朕有多么的难过！朕曾偷偷地派人到各地找你，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没想到……孩子，你还活着，而且现在就站在朕的面前！”
　　说罢，他拍了拍杨拓的肩膀：那么，好孩子，这次，你一定会帮舅舅吧？杨拓淡淡一笑，不带任何感情地道：“是，杨拓必定不辱圣命，为皇上分忧。”
　　“哎呀，拓儿，你别这样，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跟舅舅这么生分呢？”
　　即使杨坚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这个精明老练的孩子依旧没有掉以轻心。他明白，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说错话，就会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那可不是单纯的“功夫好”就能躲避得了的！“君就是君，臣就是臣，皇上要如何称呼我都行，只是于我而言，您始终是天子，是天下人的君主。”
　　算啦算啦！拗不过你。隋文帝哈哈一笑，好啦孩子，去吧！朕等着你和你师父凯旋归来的好消息！
　　杨拓离去后，隋文帝望着杨拓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转身对殿上的某个角落朗声道：“你出来吧。”很快地，角落里便走出了一个紫衫老者。
　　“皇兄，你认为，朕该拿拓儿这孩子怎么办呢？”
　　紫衫老者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皇上，臣以为，这孩子虽然是前朝遗族，不过还是值得信任的。臣看得出来，他虽然功夫了得，心智也相当成熟，但并没有皇族该有的野心。”随后，他又补充道，“如果皇上不相信微臣所言那也无妨，只是，在皇上的天下确保完全无忧之前，请务必对他付诸完全的信任！”隋文帝笑了笑：“朕不过随便问问而已，那孩子，确实讨人喜欢。再说，皇兄你的相人之术天下无双，朕哪，不信你都不行！”
　　——————————————————————————————————————————
　　——同一时间·太师府·杨拓房内——
　　神秘的两兄弟，此刻依然没有离开，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房间的主人什么时候会回来。
　　“弟弟，你认为现在告诉小拓事实真相是否妥当？”黑衣男子已经收起了方天画戟，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他对面的白衣男子。“不可。”白衣男子纤长的手指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他的黑色阳瞳还是混沌的，我们需要的，可不是一个看不到过去未来，甚至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再说，我们可不仅仅是为了陛下托付的‘那件事’才来到他身边的，还有……娘亲呢。”
　　也对……黑衣男子道，不过如果今天这种情况再发生，我们俩恐怕没办法保护他的安全。我看那个隋文帝杨坚，并不是什么善类……咱们是不是可以用一下，陛下给我们的那个权力？
　　见白衣男子没有说话、近似于默认的表情，黑衣男子便一个转身，闭上眼睛，瞬间，他的身上散发出了明亮的红色光芒。片刻之后，整个房间内突然莫名其妙地刮起了一阵狂风，但，它是一阵甚至连薄薄的一张纸都吹不起的风！风停之后，一个身披蓝绿色铠甲的威武将军出现在了黑衣男子的面前，恭恭敬敬那个地朝着黑衣男子作了一揖：“末将九曜神兵，见过朝云少爷。”“每一个我见过的天界神仙怎么都叫我‘少爷’，我还是有点不大习惯呢。”黑衣男子自嘲地拍了拍脑袋，然后有些略带紧张地道，“我想拜托你，跟在小拓的身边，随时保护他的安全，可以吗？”
　　“您说的，可是拓少爷？”九曜神兵有些疑惑，“可是，您和暮云少爷不是已经——”
　　我们现在不可能一直呆在他身边的。黑衣男子道，否则就不需要召你来了。小拓现在还完全想不起过去的事，也认不出我们，我要你暗中保护他，千万别让他发现你，直到他觉醒过来为止。
　　是！九曜神兵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让黑衣男子很熟悉的脚步声。“他回来了，那么快去吧！”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九曜神兵消失的同时，两个神秘男子对视一眼，瞬间便不见了。
　　“咿呀”，杨拓一脸疲惫地推开了房门。或许是因为太累的缘故，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曾有其他人的痕迹。轩辕剑，还静静地躺在桌子上，黄金的剑身，依旧一尘不染。“舅舅……”杨拓一边轻轻抚摸着轩辕剑，一边喃喃自语，“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仅剩的血亲……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等等？！这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在自己和皇帝舅舅的会面里，那只能看透人心的蓝色眼睛并没有任何异样。师父曾说，这“阴阳妖瞳”力量一旦开启，就绝不会失灵，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已经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阴瞳的力量了？
　　想到这里，他激动地简直都要跳起来了。有了这个关键性的突破，恍然觉得，即将面临的平叛一事，仿佛易如反掌一般。

第五章 江南平乱
更新时间2008-8-23 8:13:53  字数：5478

　跟随师父出来平叛，转眼就已经两年了。
　　到了真正要打仗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做一个军队的统帅，远远比做个武林高手要难得多。将帅之才，除了自身武功要好之外，还应该有过人的兵法韬略，以及严谨的治军之才。以前只顾着练习鬼谷道术的我，初涉兵法之时居然对上面的内容一窍不通，每理解一个字都非常吃力，好在师父每天都能忙里偷闲地来陪我一起读书，我才能够有像今天这样长足的进步。
　　南陈遗族的那个领袖，师父说，他是一个非常难缠也非常了不起的角色。这也难怪。两年之内，大军竟然根本就找不到他们的老巢，那个人也总是不停地派小股部队来骚扰、甚至执行一些像两年前那样几乎徒劳无功的暗杀行动，我们的八千军队，经过两年的“骚扰”，已经烦不胜烦，士气大降，数量也由八千悄悄减少了些许。
　　一天清晨，就在我一如往常般起床之后，师父突然进来找到了我。师父严肃地对我说：拓儿，如今，是到该你出马的时候了。
　　当我还为师父的话而疑惑时，师父领着我，还带了二十个骑兵，快马来到了离我们大本营大约一二十里的一片开阔平原。
　　拓儿，你觉得这块地方怎么样？师父这样问我。放眼望去，这片土地从我脚下开始，一直延伸下去，看不到尽头，在眼睛所能及的最远处，它与蓝天一线相连。身旁，还飘摇着几株稀稀落落的苇草，颜色已经泛黄，尽管朝阳初升，但这一片景致，依然有着深秋般的悲凉。
　　“平坦、开阔……”一时间，我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因为我不明白，师父是想利用它来做什么安排吗？正面冲锋？可敌方号称十万大军，骑兵数量再如何不济，也肯定比我们这几千人来得多；伏击战术？可这地形，根本不能让人藏身啊！
　　见我一时语塞，师父居然也没有批评我，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这应是决战的最佳地点了。”见我还是一脸迷茫，师父仿佛看穿我心思一般，拍了拍我的脑袋：傻小子！谁说要与他们正面冲突了？这场决战，你一个人上就够了。
　　啊？一人敌数万？我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不过，我立刻反应了过来师父的用意——我怎么忘了，我拥有一把破坏力极强的上古神器——轩辕剑啊！既然是一把“力量已经完全释放”的神剑，那么，以一敌万，问题应该不大！
　　只见杨素转身，随便把一个骑兵叫到跟前：“传我军令，大军明日三更做饭，立即班师回朝，除你们二十人之外，就是一口锅子，也别给我留下！”骑兵对杨素的命令自然无法理解，但军令如山，他也没有多说一字，立即策马飞奔而去。
　　杨素望着远方，忽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我精心策划了两年的计谋……再加上这一步，就要迈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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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陈军秘密基地——
　　自昨日接到了探子的来报，陈业兴奋得一夜未睡。五更天刚过，他便起了床。身边，已经怀有十月身孕、即将生产的爱妻还在甜甜地睡着。他蹑手蹑脚地移向挂在床边架子上的铠甲，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吵醒妻子。可是，或许是因为肚里即将出世的小生命太过“精力旺盛”，她还是醒了过来。
　　“相公……怎么这么早……”娇妻吃力地坐了起来，疑惑地看着已经全副武装的丈夫。“娘子，”陈业柔声道，“昨天探子传回消息，过了两年，杨素终于忍耐不住，准备班师回朝了！还是杨素亲自断后！我和军师昨晚已经商量好了，等他们的军队撤去大半，倾其全部兵力，给他致命一击！”
　　是吗……陈夫人说。她虽然相信丈夫所作的每个决定，但她的心里，总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祥之感。“相公……那个杨素，不是一代名将么……我总觉得他的退兵，有些不大对劲啊！”
　　不会的。陈业笑着摆摆手，两年了，我们对杨素这个人的了解也算不浅了。如果是一天两天、三天五天的事，我们决不会相信的。可是，已经两年了啊。我们跟他打了那么久的消耗战，将士们也已经准备好决战了，娘子，你尽管宽心，等我提着杨素的人头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也能让我见到我们的孩子哦！
　　一提到孩子，陈夫人面颊一红，轻轻地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好，我答应你，相公！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凯旋归来！”陈业又笑了，凑近爱妻，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咳、咳……”门外传来一阵干咳。“主公，大军已在营地待命！”听到军师陈辅的声音，陈夫人连忙尴尬地推了丈夫一把：“你快去吧。”
　　那一天早上，小城里所有的居民都吓得不敢出门。刚刚享受了没几年安逸日子的人们都不明白，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何大街小巷，突然有源源不断的兵士在穿行！有些胆大的人，从窗户缝里偷看到外面的军旗，还能看到一个大大的“陈”字！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是南陈的遗族和隋朝的军队要开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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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京城——
　　“叩叩叩——”随着几声有力的叩门声，一座并不豪华的将军府里，刚刚被敲门声吵醒的老仆役打着呵欠开了门，一边抱怨道：“这才多早呢……谁呀？”谁料，才刚抬起眼皮，他就看到了一个和蔼慈祥的老人的脸。“忠伯，很不好意思打扰您！”老人笑着说，“只是今天我找韩将军有要事，可否不吝为老夫通报一声？”
　　“杨、杨大人！怎么是您？哎呀，老奴太失敬了——”被称为“忠伯”的老仆役看见来访老人的面容连忙换了一副脸色，并一溜小跑地进了内屋。老人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他正是杨义臣。
　　很快地，一个一身红袍的中年人风风火火地迎了出来：“杨大人！是什么风儿，把您吹到我这里来了？”杨义臣哈哈笑道：“韩腾将军哪，什么时候，你这样的人也学会了套话了？”中年人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同僚们教的。没办法，官场嘛！少不了套话假话，尔虞我诈。唉，只可惜这几年皇上一直没有派我出战，真怀念疆场大肆杀敌的感觉哪！”
　　很快你就会回到你的用武之地的！杨义臣神秘地拍了拍韩腾的肩膀：“老夫今日来，就是要告诉韩将军一个好消息的。”
　　哦？什么好消息？杨大人，您别卖关子啦！
　　只听杨义臣压低了音量，凑近韩腾的耳边，悄声说道：“前朝宇文皇族的后裔，也就是你誓死也要效忠保护的小主人——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什么？！”这个消息，让韩腾身躯剧震。很快，两行热泪从这位中年将军的眼眶流了出来。“杨大人……”他颤抖地问，“您说的，可是真的？小主人他，他还活着？！”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杨义臣道，“其实……也是我们对不住你。那孩子，我们在五年之前就已经在民间发现他了。我师兄，也就是杨素太师——他原先并不知道皇上对他将是何态度，为了保护他，便收了他为徒，还要我做了那孩子的义父，让他易姓为杨。如今他已和皇上相认，皇上也对他十分疼爱器重，这个事实真相，也是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莫非……韩腾突然想到了什么：“杨素太师曾在圣上面前推荐了他的一个徒儿，好像叫杨拓……他，就是我的小主人么？”
　　“没错！”
　　听到这里，韩腾突然跪了下来。杨义臣一惊：将军，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杨大人……韩腾缓缓道，我心里其实一直明白，我虽为“北周名将”，但同样也是宇文家的忠实家臣！当今圣上发动政变，自然对我会有防范之心而将我晾在家中，久久不能出战。韩腾谢谢杨大人对小主人的养育之恩，也恳请杨大人，务必带我再见小主人一面吧！
　　原来如此……杨义臣连忙将韩腾扶起，“我来就是为这个的！昨天我刚刚收到了师兄的消息，他很快就要和陈国叛贼决战，决战之后皇上也会亲自劳军。我会在皇上面前帮你说话，求皇上给你随行的机会。”
　　韩将军还真是一个忠诚的人呢。杨义臣这样想。只是，他要是回到了拓儿的身边，会对拓儿造成什么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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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原的这头，陈业的十万大军已经集结。人挨着人、马挨着马，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停！”陈业策马来到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小坡上，朝身后的军队挥了挥手。座下的爱马长嘶了一声，同时，他看到了另外一头，出现了十几条稀稀拉拉的人影。身边的陈辅功聚双目，遥遥一望，正是杨素。“主公，就是杨素！但，他带的人只有十几个，完全不像要和我们决战的样子！”
　　的确：对面而来的杨素，穿的是上朝的红色官服，头顶乌纱帽，甚至身边没有任何兵器；随从的侦察兵只有寥寥二十人，也没有旗手；最可笑的是，杨素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毛孩子，身披黑色的斗篷，同样没有铠甲护身。
　　“如何啊，陈业？”对面的杨素用灵力将声音扩大，遥遥说道，“我和我的宝贝爱徒给你选的好地方。你看，这片地方如此空旷，是不是很适合决战呢？”陈业轻蔑地大笑了起来：“杨素老贼，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陈业了吧！竟敢只带着十几个人来送死！好啊！既然你想将自己的人头献给我，那我成全你！”说着，陈业抽出了随身的佩剑，指着杨素，一声长啸。
　　霎那间，漫天扬沙。无数的马蹄声错乱地交织在一起，还夹杂着无数人的呐喊。很快地，黑压压的陈国大军就已跨过了半个平原，离杨素身处的位置越来越近。杨素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只是默默地朝着身旁的杨拓点了点头。
　　杨拓见了，会意地下了马，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去。
　　然后，缓缓拔剑。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两声清越的长啸，接着，轩辕剑身，散发出了过去他从未见过的蓝光，同时，他感到自己身上的能量，正在向轩辕剑中疯狂涌去！
　　什么也不想了。他将神剑举过头顶，用力向下一砍——剑尖，插进了地里，但蓝色的光芒，却变成了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的冲击波，轰轰烈烈地朝着陈国冲过来的骑兵反涌而去！
　　“不好！快退！！！”陈辅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杨素如此嚣张的原因！他焦急地朝下面的骑兵阵大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一阵阵搓骨扬灰的“喀嚓”声，凡是碰上了冲击波的骑兵，在瞬间便化为了乌有。
　　陈业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对轻敌的悔恨和对将士牺牲的无奈，化为一阵阵揪心的剧痛，侵蚀着他的心。每一个将士，他都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都是陈国遗留下来的最优秀的人！
　　“不好！主公小心！”陈辅一声暴喝让陈业几乎无法再哀伤下去：因为那阵可怕的冲击波，在横扫了他们的十万军队之后，竟然还没有消失，死亡的威胁，也同样降临到了这位优秀主帅的头上！
　　在被强烈的光芒刺得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了军师正竭尽全力，为自己撑开了一道厚厚的防护屏障；他也看到了，对面的杨素，正捋着胡须微笑……接着，只听到一声清脆的爆响，然后，胸腔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喉头一甜，张口就是一滩鲜血。
　　战场的另外一边，所有随行的士兵同样也看呆了。杨拓恭恭敬敬地朝着师父作了一揖：“师父，十万军队已经全部消灭，只是……还余下两人，该如何处置？”说着，他一边轻轻侧身，看了看在漫天扬尘中的两抹鲜红——那是身受重伤的陈业以及陈辅。杨素没说什么，也下了马，牵起杨拓的手，慢慢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在陈业和陈辅的眼里，那缓慢而又坚定地走来的两人，此刻，就像夺命的死神一般！
　　只见自己的同门，也是最大的敌人缓缓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表情很平静，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反倒还带着一丝丝不忍。“如何？”杨素叹了口气，“当初我灭陈国之时，本还带着爱才之心，因此故意放了你一条生路，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将来有望为我朝效命，可没想到，陈业，你居然还生反心，妄图重夺我大隋江山……或许，这就是你今日遭此下场的原因所在吧！”陈业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道：“杨素，哪一个人不爱自己的国家？况且话说回来，今天毁了我们的人，并不是你！若不是你身旁这位可怕少年，若你能用正规军与我们交战，谁胜谁负，还是未知！”说着，他坦然地闭上了眼睛，“动手吧！只是在临死前我想知道，杀死我的这位少年的名字。”
　　“先别急着寻死嘛！”杨素突然哈哈一笑，“我还刚想介绍我的宝贝徒弟与你们认识。拓儿，来，见过两位前辈！”
　　“杨拓见过二位前辈。”少年冷峻的面容，和淡如白水的话语，反倒让陈业以及陈辅觉得更加胆寒。他现在尚且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就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从举止谈吐上，也根本看不出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稚气，若是将来他接过了杨素的班，成为了隋朝的顶梁柱……恐怕在他有生之年，将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隋家的江山！此人不除，将来后患无穷啊！
　　“好啦好啦！”杨素满意地道，“拓儿，今天的练习，你着实令为师很满意。皇上很快就要到此来劳军，你赶快回去准备吧。”杨拓听罢，顺从地点了点头，纵身一跃，轩辕剑自动飞到了他的脚下，很快就载着他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练习？！你说什么，杨素？！陈业的心又是一凉。“你是说你的徒弟，他，他并没有尽全力？！”“他年纪小嘛，要是这种场合都能让他尽全力，那他将来就没有潜力可挖了。要是他的实力达到巅峰……”杨素掐指一算，“再来个二三十万，他一人对付问题也应该不大。”话语中，掩饰不住的骄傲。的确，有这样的徒弟，做师父的，当然该感到自豪！“你们能从我爱徒的剑下幸存，我欣赏你们！今天，我不取你们的性命。”杨素幽幽地道，“我给你们十天的时间，能逃多远逃多远。十天之后，全国上下将通缉你们，到时候你们能不能逃过被杀的命运，就看你们自己了。”杨素说罢，施展道术飞掠而退，很快便回到了平原的另一端，骑上马，和二十位骑士扬长而去。一时间，平原上，只听到陈业悔恨地用手捶打地面的声响……

第六章 宇文太师
更新时间2008-8-25 11:57:59  字数：5410

　小小的军营里，此时此刻，充满着喜庆。
　　“来！”隋文帝杨坚坐在帅位上，高举着一只盛满了美酒的酒盏，“诸位爱卿——咱们再敬我们这位小英雄一杯！”说罢，将美酒一饮而尽。他的脸上，已经泛起了潮红，高兴的心情可想而知。
　　杨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知道，跟随皇上来的每一个人，可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甚至，还有皇上如今最宠爱的儿子——晋王杨广！对于从小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他，自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随便谦虚几句，而后将美酒一杯一杯应承个遍。
　　“拓儿啊，你为本朝立下了汗马功劳，来来来！告诉朕，你想要什么赏赐？朕一定满足你！”趁着兴头，隋文帝夸下了口，众人也全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杨拓，他们想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最想要的是什么呢？只听杨拓淡淡地回答：“杨拓此战能够得胜，只是倚仗皇上天威而已，打胜仗之人，当是皇上，我并不敢要任何赏赐。”
　　隋文帝哈哈大笑：那不行那不行！不好好赏你，你要大臣们都觉得朕亏待臣子不成？朕要天下人都知道，什么叫少年英雄！哦，对了，隋文帝突然拍了拍脑袋，转向杨素，“说到这个，爱卿啊，怎么朕来了这么久，你也不把叛军头子的人头献上来啊？”，但，只听杨素低声说：“皇上，臣……放他们走了。”而后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隋文帝当场就变了脸色，陪同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爱卿，你可不要告诉朕，这还是你给你的爱徒作为试练的安排！”杨坚的声音明显提高，“你让人家孩子在那么大个国家里四处奔波抓人——未免太大材小用了吧！”一旁的晋王杨广一见父皇神色有些不对，就要发火，连忙上前一步劝道：“父皇，现在可是杨小将军的庆功宴，应该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才是，父皇，切莫上火伤着身子。”说着，还朝着杨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
　　对对对！老了，爱忘事……隋文帝连忙笑道，这样好了！杨素爱卿年纪也大了，征战沙场出个意外那就不好办了，爱卿就换个职位，在丞相位子上颐养天年吧！至于这护国太师的位子，就让拓儿接了吧！
　　这话说得和颜悦色，可除了杨拓，谁都知道丞相只是虚职，如此决定，等于直接削去了杨素在朝中所有的权力！一句话，说得所有的人都心潮澎湃。隋文帝接着说：“拓儿，朕还准你剑履上殿，不想上朝你也可以不来，不过，你可要好好修炼，将来为我朝再力奇功哦！”
　　皇上！杨拓毕竟年幼，这等赏赐，受之不起啊！要他涉足官场？杨拓彻底地呆掉了，连忙起身，想要推辞这个差事。可是，隋文帝似乎来了劲儿，坚决不许。“哎呀，别推辞了！你看你师父，过去在这个位子上不是做得好好的！你师父待你如同己出，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嘛！对了拓儿！朕还有个很疼爱的侄孙女儿，等你跟朕回了京城，朕就将她介绍给你认识~”
　　“皇上，我——”杨拓张口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而其他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深夜。杨拓在敬了一轮又一轮的酒之后，总算“脱身”，返回了自己的帐篷。今天，杨坚喝得简直烂醉如泥，跟随他来的大臣，也免不了浑身酒气，然而只有他面不红心不跳，仿佛就如喝白水一般。说到这……那酒人人都称其美其烈，但他喝了，除了感觉到酒的醇香和一股泉水似的甘甜之外，再没有任何的味道。难道……是自己味觉不灵光了吗？忽然，厚重的门帘上，一个很陌生的影子在微弱烛光的映照下轻轻摇曳。
　　“谁？”他有些疲倦地问。“是我……韩腾。我……可以进来吗？”韩腾……是刚才在酒宴上，那个一身红衣的将领吗……听说，他过去还是北周名将呢，只不过现在赋闲在家……他来找自己，有什么事吗？“请进……”杨拓只得暂时打消好好睡一觉的念头，重新起身。
　　谁知，韩腾一进帐篷，就在杨拓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热泪纵横地喊道：“小主人……奴才，奴才终于找到您了！”杨拓着实被吓了一跳，惊得后退了数步：“韩将军，我们以前从未谋面，您、您一定是认错人了！不管怎么说，您先起来！”“绝不会有错的，小主人……”韩腾并没有起身，声音有些略带哽咽，“韩腾虽为北周名将，但也是宇文家的家臣。自那次皇上发动政变之后，就再也没了您的音讯，还害您在民间受尽苦难……奴才保护小主人不力，请小主人责罚！”
　　“韩将军，你别这样——”杨拓没有办法，只好上前扶起了他，在那一瞬间，蓝眼一亮，“什么也别说了，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看到了。这个天下是谁家的，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就好。你以后，也不要再叫我‘小主人’，你或许无意，可难防有心人。”未想杨拓才刚说完话，就忽然感觉到帐篷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还有其他人在一般！他的脸色立刻冷厉了下来，将全身道术集于双拳，警惕地环顾四周：“出来！”
　　韩腾却浑然不知，迷茫地看着除了自己和杨拓之外再无他人的帐篷，纳闷道：“小主——不，公子，哪里有人？”只见杨拓将拳头攥得更紧：“再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帐篷里青光一亮。紧接着，角落里出现了一个身披蓝绿色铠甲的将军，他瑟缩着跪下，怯懦地道：“末将九曜神兵，见过拓少爷。”
　　怎么又一个叫我“少爷”的？“刚才为什么躲在我的帐篷里？谁让你来的？”
　　末将、末将不能说……九曜神兵颤抖地道，他知道杨拓蓝色眼睛的厉害，因此连头也没敢抬。要是、要是违背了朝云暮云二位少爷的命令，不单他们会惩罚自己，等回了天界，天帝陛下还要找他算账呢！“拓少爷，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末将吧！末将要是告诉了您，那不仅会没了饭碗，还会丢掉性命的……”
　　见他如此说法，杨拓的心也软了下来。毕竟，那一次，自己把那个小镇的镇民们极为残忍地全部杀光，还是给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丝阴影。他干脆地一挥手：“你走吧，只是别让我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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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们通常所说的“九泉之下”，阴曹地府，确实是存在的。一条昏暗的黄泉路，从人间直通地底，丑陋的鬼差们把守在奈何桥头，准备随时锁起那些在奈何桥上跌跤的恶鬼们，将他们送到判官的面前，接受打入地狱的命运。
　　可是今天，冥府的气氛，却变得不太一样了。随着一个极为美丽的青衣女子从黄泉路上到来，所有的鬼差便如临贵宾一般，纷纷驱赶起了游荡穿梭的鬼魂们，令他们让开一条宽敞的道路，供青衣女子通过。女子微笑着走过奈何桥，在桥尾，她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影。
　　是一个一身紫衣的男子，头发微微卷曲，五官清秀，尤其是双眼炯炯有神，身材也十分俊挺，和那些青面獠牙的鬼差、面色苍白的鬼魂们反差甚巨。“欢迎欢迎，”紫衣男子拍了拍巴掌，“不知道你这位东皇钟的新灵魂怎么刚刚诞生就这么看得起我冥界，还专程来拜访，真让我受宠若惊啊。”“说这话的人应该是我吧？”青衣女子笑着恭维道，“我也想不到，我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平日足不出户的冥界之主迎到奈何桥。”
　　呵呵，上古十神器地位尊贵，天界众神不管官职再大都得对你们恭恭敬敬，何况我地底冥府呢？紫衣男子哈哈一笑，接着极有风度地侧过身去：“若不嫌弃，到我大殿坐坐如何？请吧！”
　　他就是冥君，即人们俗称的阎王。平日里，他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大殿一步，因此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如今看来，人们把阎王描述得“满面黝黑、胡子拉碴、凶神恶煞”，可真真切切地冤枉他了。
　　两人并排而行。冥君问：“请教尊姓大名？”女子答：“钟仙子。”冥君先是一愣，然后淡淡笑道：“别糊弄我好么？我问的是真名。”女子也笑了，摊起手掌：“我哪敢呢！可是，我的真名，确确实实就是‘钟仙子’。”
　　一阵尴尬的沉默。尔后，钟仙子正色道：“冥君，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未等她把话说完，冥君就伸手打断了她：“你是为了你的前辈，青龙圣者夏柔吧？这一点你尽可宽心，她已经平平安安地转世去了。”
　　“不，我并非为了此事而来……”看着冥君有些疑惑的目光，钟仙子从袖内取出了一卷小小的卷轴递了过去，诚恳地道：“我想从你这儿带走四个魂魄，不知可否？”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冥君的大殿内。将一个舒适的座位让给钟仙子之后，冥君在自己的宝座上坐了下来，打开卷轴，上面，是用清秀飘逸的字体写下的十个小字，组成四个人名。
　　冥君皱了皱眉，又看了看钟仙子，不解地问：“都是死了好几百年的人了……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吗？”钟仙子轻轻摇头：“我与他们，从未谋面。”
　　这话勾起了冥君的兴趣。他随手叫来了判官，合起卷轴并将它交到判官手上，然后道：四个魂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带走，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我想知道，既然一个也不认识，你为什么要选择他们？只听对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是为了另外一个人来的，他们，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啊。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冥君朝着判官一挥手，后者立刻会意地捧着卷轴退了下去。“只不过，我要先给你打个招呼，你想要的四个人，我这儿，顶多也只能给你找到三个。而且，那三个人，如今也已转世数次，在人间阳寿未尽，恐怕等到他们再到冥府，让我用还灵大法将他们变回你想要的那个形态，还要等上个一二十年。”
　　一二十年，我倒是等得起。只是……为何你这儿只能找到三个？
　　冥君笑了笑：难道天帝没跟你说过吗？那好，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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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师府上下，此刻都陷入了一片忙碌。只有杨拓一人，呆呆地立在他常常练功的后花园中央。回想起以前，师父陪着他切磋武艺与道术的日子，又想到师父即将搬离这个家，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阵一阵地难受。虽然从此以后，整座太师府都属于自己了，但没有了最重要的亲人，自己一个人呆在这大宅子里，感觉……无限的寂寞。
　　他拒绝了皇帝舅舅赏赐给他的丫鬟仆役，因为，他并不喜欢那种被人前呼后拥的感觉，也不喜欢摆那套高高在上的架子，真的很令人厌烦。可，从太师之名被冠在他头上的第一天开始，他感觉，过去所有的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平添了许多的敬畏。就连师父和义父，在外人面前也是如此。
　　“拓儿？”沉思中，我竟然不知师父已来到了我身边。霎那间，我突然觉得，师父老了许多。“那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为师该走了。”师父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师父在官场上混不了多久了……以后，大隋的平安，可就靠你了。”一时间，我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师父为了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如今，我却被那个劳什子的“护国太师”缠身，竟无法报答师父半点！无奈之下，我只得伤感地道：“师父，千万要保重身体，您也该多多关心一下师兄师姐们，让他们也得到和当年我得到的一样多的爱。”
　　杨素听了这话，感动得无以复加。或许，自己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就是收了这样一个好徒弟吧？只是……那件事情，如今，是到告诉他的时候了吗？
　　“爹，该走了。”杨玄感闷闷的声音从门口那儿传了过来。他自然也明白，搬家对老爹、还有整个家族意味着什么，对于杨拓的恨意也越来越旺。可更气人的是，老爹对他自己的损失毫不在意，而且似乎他还很高兴杨拓成为自己接班人一样！为此，杨玄感已和杨素争吵数次，然而杨素却只是一遍一遍地强调着杨拓对于国家存亡的重要，其他只字不提。“到底，谁才是你的儿子？！”杨玄感在心里不甘地呐喊道，“杨拓，你等着！我若在有生之年扳不倒你，来世，我就不再做人！”
　　好好好，我这就来，你先去吧。杨素挥了挥手，然后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锦囊，塞到了杨拓的手上。“拓儿，我已和皇上商议过，从今天开始，用回你的本名！如果陈国遗党有一个人活着，他们就一定会来找你复仇的！师父以后恐怕再也不能保护你，一切就得看你自己的了。”见杨拓想拆开锦囊的样子，杨素连忙伸手阻止了他：“这个锦囊，是为了以防万一，师父才提前交给你的。在师父有生之年，要是有一天你发现‘阴阳妖瞳’中的黑色‘阳瞳’发光，就把这个锦囊烧掉；如若不然，待我死后，你再将它拆开。切记，切记！绝对不能丢了！”
　　师父，您在说什么呀？！什么死不死的，这、这不吉利……杨拓说着，眼泪突然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紧紧地攥住了锦囊，他坚定地说：“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保管好它的，您，也务必要保重身体！”
　　杨素笑了，疼爱地为爱徒擦干了眼泪：“好啦！师父走了。别送啦！记住！从今天起，这个世上，再无‘杨拓’！你，是大隋朝最年轻的‘宇文太师’！”
　　宇文……太师么？杨拓的目光，暗淡了下去。
　　当杨素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他突然抬头望了望蔚蓝的苍穹，又用余光看了看自己的徒弟。两位……杨素如此做，不知你们还满意么？
　　从那天起，宇文太师横空出世。他唯一参加的一次早朝，就将所有的大臣们都震慑在了当场。那些文绉绉、甚至有些迂腐的朝臣们怎会想到，一人一剑击溃十万叛军的新任太师，竟然只是一个孩子；他们更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心智却比经历过几十年官场风波的老臣还要成熟！所谓官官相护、受贿送礼，这些人人遵循的不成文的“规矩”，他一概不予理会，但这却丝毫不影响他日益高涨的声望，反而还为他招来了皇帝和王公贵族更多的青睐。北周名将韩腾和曾经跟随杨素出巡的一百军士，成为了他麾下的第一批亲卫，甚至一时，还有更多的英雄豪杰慕名而来，想要为他效力。宇文太师府，很快就成了可以比肩靠山王府的猛将云集之地，不禁令人浮想联翩……

第七章 换孙之计
更新时间2008-8-27 17:12:09  字数：8183

　当和钟仙子等待判官的调查结果等到不耐烦的时候，冥君突然让人变换了大殿的布置。一张精致的红木桌子很快被抬了上来，上面，还有满满一壶好茶。
　　“我用冥界幽泉水泡的，你尝尝看，好喝吗？”冥君邀请钟仙子坐到桌旁，热情地帮她倒了满满一杯，“幽泉水阴气十足，是给女子养颜美容的佳品啊。只不过凡人那身子经受不得，所以当时我只好拿来作为增强自身鬼力之用。不过今天你来了，你是上古神器嘛，不受影响，自然就用它来招待你了。”
　　钟仙子兴致盎然地品了一品：“嗯，果然不错！”只不过转念一想，“哎，这红木桌子，还有茶叶，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可不是冥界该有的东西啊！”
　　哎，还能从哪儿弄呢，要么就是阎君庙的供品，要么就是人家在坟墓前烧来的咯。冥君自嘲地道：“我们冥界，很白吃白喝，对吧？”说完，两人相视而笑，仿佛，他们并不是初次见面一般，而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君上！”此时，被派去调查生死簿的判官一溜小跑地进来了。冥君很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人家客人还在呢！你这样没有风度，不怕钟仙子耻笑啊？查清楚了没有？结果拿来！”判官小心翼翼地将卷轴交给了冥君，冥君又将它转手给了钟仙子。钟仙子读过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十八年是不？好，我等。”
　　“君上，近日还有勾魂一事，小人要请示君上……”判官说着，还拿出了另外一张纸，双手递到冥君的面前。冥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早不是就跟你说过了吗，勾魂这点小事别来找我，你自己看着办不就是了？真烦！”“不，这几个人，怕是有些特别……”判官小声道，“小人是怕擅自作主，君上知道以后会、会怪罪下来……”
　　“谁呀这是？”冥君一把夺过了纸张，草草地看了一遍。他的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钟仙子轻声问。
　　没事……冥君勉强笑道，然后，突然对判官劈头盖脸地一通痛骂。“他那个身份又怎么样了？他当上皇帝了吗？啊？既然没有，就按照老规矩来呀！他再聪明再有人格魅力又怎么样！死了还不过就是一条小小的魂魄吗！下次还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找我，把你扔地狱里去！听到没有！”
　　“是、是……”不仅判官被吓得发慌，就连一旁的钟仙子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刚才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冥界之王，发起火来，也这么可怕呢！冥君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摆了摆手，声音也重归温和：“好啦好啦，你下去吧，该干吗干吗去。”判官诚惶诚恐地退了下去，一边还想道：今天真是撞大运了，君上居然没有深究！不过，从今天钟仙子一来，君上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难道说，君上他……喜欢上钟仙子了吗？
　　“到底是什么人，让你发这么大火呀？”钟仙子笑眯眯地问道。冥君的脸，此刻就像一个十几岁少年一般地红了，他十分不好意思地将纸张递给了钟仙子：“是一个南陈遗留下来的皇族家庭。”
　　纸上，用浓墨写着三个名字。姓氏，一模一样，可其中一个名字后写着的“应有阳寿”，却让钟仙子震惊不已：阳寿一个月零一天！那、那个人不该是一个才出生不久的婴儿吗？“他们，是一家人？全家……被人所灭？”冥君没有看她，顾自喝了一大口茶：“小孩不是那夫妇俩的。”
　　怎么会？
　　我只负责收魂，他们在阳间干什么，怎么死的，那我就不管了。你要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呀！冥君笑道，“趁着那个‘陈业’夫妇还能在阳间活上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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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城内，一个生意极好的小酒馆里。
　　一个披蓑戴笠的老人在鼎沸的人声中默默地走了进去。找到一个很偏僻的小角落坐下，只找老板要了一小壶烧酒和一碟花生米。
　　“喂！老板！”忽然，两个官府的差役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其实，他们二人并非是什么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但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每一个酒客见了他们，却都像见了祖宗一样，纷纷住嘴，让开一条道儿，还自动腾出了酒馆最中央的大桌子给了他们。老板也是如此，甚至端上了绝美的女儿红。
　　“差大哥、差大哥！”已经有急躁的酒客们看着他们满足地喝下了一大碗酒后按捺不住，抢着站起来问道，“那几个陈国逆贼抓到了没有哇？要是、要是没抓到的话，我们这就再去帮着找——”“抓到了就好咯！”两个差役没好气地道，“朝廷要抓的，不过三个反贼，三个人，躲在这么大个国家里，要找他们谈何容易？”话音刚落，全场欢呼一片。
　　看到这里，或许列位会奇怪，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那么积极地要抓“反贼”，而又对官府未能将他们逮捕归案如此兴奋呢？
　　听说负责这件事的官员还真舍得下本钱！只听一个膀大腰圆的酒客兴奋地道：“不仅悬赏10万两银子，还能保证封官——哎，差大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哇？”“宇文太师你也不知？”其中一个差役瞟了他一眼，自豪而又不屑地道。
　　宇文太师？哎，听说朝廷的护国太师，不是灭掉陈国的杨素杨大人吗？
　　“早过时咯！”差役摆了摆手，“杨素杨大人如今位居丞相，听上头说呀，这宇文太师，他的实力，可比杨素丞相还要高出许多！如今他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过去皇上从不肯下放的兵马大权，如今也给了他一半之多了！现在想去巴结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呢！”
　　顿时，酒馆里又是一片沸腾。有如此丰厚的赏金，还能飞黄腾达……谁不心动啊？——不过别说，还真是有，就是那位刚刚才进来的老人。在一片嘈杂声中，他重重地将装烧酒的小瓶子摁在了桌上，紧紧地攥住了拳头，用力之大，十指的骨节都发白了。他不是别人，正是陈辅。
　　那日一战，陈业辛辛苦苦经营二十余年才建立起来的军队被杨拓全部消灭殆尽，如今仅剩下的，只有当天被杨素刻意放走的主公和自己，还有没上战场而侥幸逃过一劫的夫人。杨素果然也是说到做到，很快地，对他们的通缉令就遍布了大江南北。原本，他们就在为逃难的事情犯难，谁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夫人竟在这个紧要关头生下了一个儿子，虽说为主公、为大陈的江山延续了一条血脉，但此时子幼母弱，根本不适合长途奔波逃难。万般无奈之下，陈辅只好提议，冒险一搏，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为由，留在了这个曾被隋军搜查了无数次的大都市中。
　　想到这里，陈辅把斗笠压得更低了。他顺手把几枚铜钱压在了桌上，起身离去。“看样子，今天还是没有从那些隋人百姓的口中听得什么有用的情报……”陈辅心下默念着，“杭州城虽然刚被隋兵搜过，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眼看城内的检查封锁越来越紧，万一哪天完全封城，我们便要成瓮中之鳖！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要想些办法，把主公一家人转移走才是。”
　　当他在街上身形迅捷地拐了七八个弯，终于进入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忽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他：“你是陈业吗？”陈辅脸色骤变，猛然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黑衣人正看着自己。黑色的夜行衣、黑色的纱笠，眼睛以下又用一层重纱覆盖，使他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自己的通缉画像，此刻还贴在大街上呢！万一那黑衣人发现了，大喊大叫起来，自己和主公一家人都将性命不保！陈辅默默地屈起手指，准备随时对那人发动进攻，将他立毙于此！
　　“哦，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了人。”黑衣人突兀地说道，然后漫不经心地拨弄了自己的食指一番，“不过，你一定就是陈辅了对吧？呵呵，不要妄想对我动手动脚哦，你那点道术造诣根本就伤不到我一根头发。再说……这时候施展鬼谷道术，可就会把自己的目标暴露给所有的人哦。”
　　“你是谁？！”陈辅听得汗毛直竖，厉声问道。“我吗……”黑衣人幽幽地回答：“你可以叫我无影。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行踪告诉任何人的，我只不过，是来看场热闹……”
　　谁相信你的鬼话！哼，你是想看我们怎么被隋人搜到，然后抓去斩首吗？我告诉你，我陈辅今天就是拼却了性命不要，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看着陈辅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无影连忙笑着摆摆手：前辈，别这样啊。我对你们并无敌意，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们。
　　哼，多谢你的“好意！”看着对方随意的样子和带点打趣般的口吻，陈辅根本不相信他的话是出自真心。“你不给我们添麻烦，那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无影淡淡地笑了笑，轻轻地说：“那算啦，既然你们这么不相信我呢，我也就不管你们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想走？！”不料陈辅杀气突然爆发，指尖直对无影的后心。一道亮得有些可怕的金光束从指尖喷薄而出，他相信，自己目前拼尽全力的一击，应能要得了无影的性命！“啧啧啧……”无影轻轻地摇了摇头，懒散地伸出手掌一挡，一道道透明的波纹沿着掌心扩散开来，很快地，金光束像固体一般地停在了空气中，而这时，它和无影的距离，只有短短一寸！
　　“你不信我也就算了，还如此相待，真令我失望啊。”无影无奈地道，接着手势一变，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金光束碎成了一片一片亮晶晶的小颗粒，簌簌落在了地上。陈辅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他身上的伤并未痊愈，刚才那一击已倾尽了他的全力，可不料被对方轻易破解，急怒攻心之下，全身气血又翻江倒海起来，十分难受。“我虽然不喜欢落井下石，但也不是什么老好人，”无影叹了口气，“我就提醒你一句，三天之后的午时，就是你主子的死期。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你也花点心思去操办一下他们的后事吧！”说完，他的身形便诡异地化成了一团模模糊糊的黑色，当越来越辣的阳光洒到身上的一刹那，他不见了。
　　大事不妙！陈辅心道，要是那厮现在跑去向官府告密，主公一家即将性命不保！陈辅再也顾不得胸口的隐隐胀痛，急忙转身，朝着小巷更深的地方奔去。
　　“嘎吱——”巷子尽头的民居内，破旧的柴门被粗暴地推了开来。“军师！你回来了？怎么啦？”陈业见到陈辅脸色极为难看，并且迅速锁上了房门，连忙迎上去问道。他的伤也并没有痊愈，此刻的他，面色蜡黄，衣衫褴褛，头发也脏兮兮的沾满了污垢，与从前那个气宇轩昂的陈军领袖简直判若两人。还在坐月子的陈夫人正哄着他们的小儿子睡觉，小家伙很乖，听到这么大的动静没有哭也没有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沉入梦乡。
　　“主公，夫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赶快离开！”陈辅顾不得陈业夫妇有什么反应，便顾自开始收拾起了一点可怜的细软。“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被一个叫做‘无影’的人发现了！他法力极高，我不是他的对手——估计这会儿他一定是去官府告密，主公，夫人，别再犹豫，快离开这里吧！”
　　不，军师，我们不能走！陈业突然道，使得陈辅当场愣住，“若像你所说，官府现在恐怕已经封锁了整座城了！我们若是贸然逃窜，不但无法避祸，而且很快就会被发现的！杭州城大，他们要挨家挨户搜查也需要时间，先冷静下来，我们再慢慢想办法！”陈辅心道也是，不过恐怕就连自己也不能再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了。他点了点头，放下了行李，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当日深夜。陈辅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眠。想到白天无影的话，他的心里还是一阵一阵地发毛。“三日之后的午时，就是你主子的死期。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你也花点心思去操办一下他们的后事吧！”自己和主公皆受重伤，夫人身子虚弱，小主人还嗷嗷待哺……自己如今的实力，恐怕已经护不了主公和夫人了，可……小主人，却说什么也要保住！
　　想到这里，他起了身，从桌上随手拈来一张有点发潮的草纸，三折两折，很快地，随着绿光一闪，一只振翅欲飞的符纸鹤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陈辅默默地走到窗前，将窗户拉开一道小缝，外面的巷子还是如往常一般宁静——符纸鹤飞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天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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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京城——
　　整个太师府，除了零星几个巡夜守卫之外，其他所有的人都已睡下。每天，从各地报上来的“反贼”消息就像雪片一般堆到了宇文拓的桌上，其中许多皆是大同小异，让他气愤不已。终于有一天他因劳累过度外加心烦而疲倦不堪，在韩腾的再三劝说下，才勉强喝下一碗比平常人药量增大10倍的镇心散，沉沉睡去。
　　“真是难为他了，毕竟还这么小……”房里金光一闪，神秘的两兄弟又出现在了宇文拓的床前。白衣男子坐在了床沿上，握住了宇文拓的一只手——或许是药效还在起作用的缘故，他并没有醒来。“朝云，”白衣男子看了看他的哥哥，“你觉得现在，我们该帮小拓开启阳瞳吗？”“还是再等等吧，”黑衣男子的语气很心疼，“他现在已经这么累了，再让他看那些血腥残忍的东西，他会崩溃的。”
　　白衣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下一秒钟，他站了起来，走向门口，沉声道：“他不会发现我们的，你进来吧。”话音刚落，坚固的红木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细缝，一阵怪风从细缝中吹进了房间，而后幻化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恭恭敬敬地朝着两兄弟鞠了一躬：“两位少爷，天帝陛下要小仙一定把这封信交给你们，请过目。”说着，老者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金色信笺，双手递过。
　　白衣男子接过信，拆开阅读之后，将信交与哥哥，然后对老者摆摆手道：“回去告知陛下，朝云暮云，感谢他的大力相助。”“是，小仙一定转达陛下。”老者说完，再次化为一阵怪风从门缝中翻卷而去。白衣男子随后上前，将木门关严，然后又回到床边坐下，看了看哥哥。
　　“想不到我们一回轩辕界以后东皇钟就换了人……”白衣男子叹了口气，“那个青龙圣者对陆贤弟还真是痴情呢。”“弟弟，你说那个钟仙子，她既然也受到了陛下的委托，她会来这儿找我们吗？”“很难说。”白衣男子道，“陛下因为娘亲的关系，从不管人间的事，她下界以后要在人间干些什么，没有人会知道。不过，我倒不希望她现在就来找我们。毕竟小拓他还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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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一声声清脆的啼哭将陈业夫妇吵醒了。他们身旁的襁褓里，孩子蹬着小腿，小手在空气中拼命地摇晃，脸涨得通红。看着隔壁的陈辅没有丝毫的动静，陈业生怕将他吵醒，连忙抱起孩子，轻轻地哄了起来。可谁知，一直都很安静的儿子今日却闹得特别凶，不但哭声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陈业连忙将所有的窗户都关了起来，抱着儿子走到了墙角。此时此刻，他更加担心，万一孩子的哭声吵到了街坊邻居，他们要是找上门来，那全家人和直接送死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原来如此啊……”对门的屋顶上，站着一身青衣的钟仙子。她的目光正对着陈业等人藏身的小屋。“难怪冥君说将要勾走的那个小孩不是陈业家的一员，那个陈辅可真是用心良苦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头转向身旁的某个角落：“可是你们说，连自己的嫡系之孙都忍心牺牲，这是一个好爷爷吗？”
　　嘿嘿，仙子，人间的这种事我们都见多了。马上就有一个毛剌剌的声音在那个地方响起，随着声音，空气中幻化出了冥界的牛头和马面。看到钟仙子疑惑不解的表情，马面“哼哧”、“哼哧”地吁了两口气，然后解释道：“人间的男人都这样的。把功名利禄看得比什么都重！牺牲孙子算得了什么！要是来绝的，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父子反目，兄弟阋墙，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对于马面的回答，钟仙子很惊讶。这个轩辕界，究竟是怎么了？“他们究竟是要怎么个死法？”牛头晃了晃手里的勾魂链，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勾魂，其他不管。不过，如果仙子愿意，他们的死法，可以由您来决定啊！”钟仙子摇了摇头，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发现，就在这巷子的外头，出现了五个杭州府的捕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似的，纵身从房顶一跃而下，而牛头马面，也因为看到了生人靠近而识趣地继续隐身监视那间房子——除非是将死之人，否则牛头马面是绝不能让人见到面容的，这是冥界的律条！
　　“大人有令，从今天起杭州全城封锁，所有的捕快全部出动，对可能藏在城内的反贼进行彻底的搜查！”一个身材略微有些发胖的捕头对他的四个手下命令道。“是！”四人齐刷刷地回答。“只是……上官捕头……昨天那个神秘人送到衙门的信，您觉得真的可靠吗？”捕头被手下人的话给问住了，他尴尬地搔了搔头：“不清楚，那神秘人实在是太邪门了，送来了消息给我们却不露面，难道他不要赏金了吗？”随即，他又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家都好好干！要是反贼让我上官镇远抓到了，我肯定不会忘记你们哥儿们四个的！大家也彼此都是啊！”“喔！喔！”捕快一职并不好当，他们个个日子都过得苦苦哈哈，一想到宇文太师许下的丰厚奖赏，所有的人顿时都热血沸腾了起来。很快地，大伙儿都散了开来，执行各自的任务去了，只留下了那名叫上官镇远的捕头。
　　“还在考虑昨天那个神秘人的消息是否准确吗？”就在他托腮思考的当儿，一个柔美的女声传入了他的耳畔。上官镇远一惊，忙一转身，眼前的景象，几乎快要让他惊呆了：一个亭亭玉立的青衣女子就站在他的前方。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直垂腰际，白皙水嫩的面颊上，两撇秀眉被刘海遮掩，在清晨微风的吹拂下时隐时现。一对澄澈的双眼，宛若夜光下的宝石一般，焕发出无限的神采。世上，竟真有如此貌若天仙之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吗？青衣女子嘴角微扬，悠然一笑：“管它消息是真是假，不去试试，又怎会得到收获？”“是、是……姑娘……教训的是……”上官镇远被女子的容貌惊呆了，一时说话竟变得结巴了起来。“把你的长刀给我。”青衣女子突兀地说，上官镇远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缓缓拔出长刀双手奉上：好、好。
　　下一刻，让他更加惊讶的事发生了。只见青衣女子一手握住刀柄，另一手在刀身上轻轻地隔空抚过，手到之处，刀身泛起了一阵一阵橙红色的淡淡光芒，当女子将长刀送还给他时，一股感觉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由刀柄传到了上官镇远的内心！“这把刀被我加持过之后，可以无视任何鬼谷道术的攻击，它也可以帮你找到在方圆三十里之内任何鬼谷道术的能量流动。”青衣女子说着，似笑非笑地瞥了陈业一家藏身的那条小巷一眼，“要是那几个人真的藏在城里，能不能把他们揪出来，可就看你的本事了。”
　　姑娘！当青衣女子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上官镇远发现自己的舌头终于不打卷儿了，连忙问道：“姑娘为何要帮在下？既然你本事这么大，为何不自己去抓反贼？难道……你不想要赏赐么？”可话刚说完，他就想猛扇自己一个耳光。人家美如天仙一般的女子，自己居然还拿“钱”这种如此世俗的东西去侮辱她，该打！
　　我要钱做什么？果不其然，青衣女子哑然失笑，再说，你有见过女人当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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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层之上，一只符纸折成的纸鹤正在振翅飞翔。显然，它的主人在放飞它之前用法术将它放大过，因为它的背上，放着一个粗布的襁褓，里面，还有一个可爱的男婴。纸鹤急速穿行所带来的劲风不住地吹到孩子的脸上，但，他一点也没有哭闹，反而还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头顶的蓝天。
　　不知飞了多久，纸鹤突然一个俯冲，下坠的感觉让男婴更加兴奋，他开心地叫了好几声。很快地，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铁哥，纸鹤回来了！”
　　纸鹤的目的地，是一个静谧的湖畔。湖岸，盛开着几丛圣洁的莲花，影子倒映在深蓝色的湖水里，平静无波，宛若一块美玉。湖边，立着一座简洁朴素的小木屋，并不宽阔的院子里，升起袅袅炊烟——这正是一个隐居的好地方。听到了妇人的喊声，很快，一个头发已有些花白的男人出现在了小屋的门口，快步朝这边走来。
　　“咦？陈辅师弟不是因为想见他的孙子才叫我们把孩子送过去的吗？怎么纸鹤又把孩子送回来了？”在男人喃喃念咒，把符纸鹤缩回原来大小的时候，妇人讶异地抱起了婴儿。但她很快发现，襁褓里有一封草草写成的信。
　　“铁哥你看！”妇人没有径自把信拆开，而是交给了她的丈夫。男人接过信拆开，刚看到头几个字，就惊得合不拢嘴巴：“阿寒，这、这不是稷业的孙子，他是、他是陈国的少主！”“什么？！”妇人也吓了一跳，连忙把孩子抱的更紧：“难道，陈辅师弟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打算拿他自己的孙子去、去——”
　　怕是如此……男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稷业的作为乃是为了理想，这我可以理解，但，难道他的嫡系之孙就天生该为这个陈国少主当替死鬼吗？唉，真是造孽啊……

第八章 庙堂惊变
更新时间2008-8-30 22:18:42  字数：9385

　夜色已经降临大地，可大隋朝的皇宫，依然灯火通明。隋文帝杨坚在回宫之后的突然染疾，让所有的大臣都束手无策。在这期间，太子杨勇在隋文帝心目中的地位莫名其妙地骤然下降，并很快被废，他的地位被隋文帝最宠爱的次子——晋王杨广所取代。杨广在父皇病重卧床的这段时间，励精图治，大整朝纲，很快便取得了文武百官、甚至是老百姓的鼎力支持。再加上宇文太师平叛的坚决力度，庙堂之上，竟然出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平静。
　　“来来来！”在东宫，新太子杨广正举办着一场小型的酒宴。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美酒佳肴一应俱全，只是伺候用膳的宫女太监出奇般地少。“丞相、太师、皇叔，”杨广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还亲自帮他宴请的三位宾客统统满上，“我再敬你们一杯！”说着豪情万丈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太子殿下，不能再喝了……您这样，真是折煞老臣了……”杨素勉勉强强地笑道。自从他从一线退下之后，或许是整个人的神经都松弛了下来，平日健朗的他，神采已经大不如从前了。比起坐在他身旁的年轻的宇文拓，还有上次出现在隋文帝大殿上的紫衫老者——靠山王杨林，他的脸色已明显不那么好看了。“没关系没关系！”杨广哈哈大笑，说话时已明显带上了酒气，“今天家宴嘛！”说着他挥手屏退了房间里仅剩下的宫女太监，并交待他们关上房门，“叔叔和表弟都在这儿，好歹丞相也与我同宗，你这样推辞，不是不给面子哇？”
　　不敢不敢——杨素连忙道，但还是有些为难地举起了酒杯，停了片刻，才饮下里面的酒。
　　这就对了嘛！杨广的声音突然压低了许多，其实今天我找大家来，就是想和大家商量个事儿——话音刚落，靠山王杨林便皱起了眉头：“殿下，有事，难道不能在朝堂上说吗？”杨广摆摆手：“皇叔，此事事出敏感，我怕朝中大臣会掀起一片反对声浪，再说，若没有要事，咱们这位太师表弟也不来呀，是不是？我就是想在公诸于众之前，先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毕竟，你们三位，可是我大隋朝的顶梁柱啊！”
　　见三人都没有说话，杨广于是准备切入正题。他轻声道：“三位想必都知道我父皇的病情，他老人家自从上次劳军回来之后，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怕万一让外界知道消息，天底下更多的人就会像陈国的反贼一样，四处猖獗……当然啦！皇叔、表弟，你们掌握着天下兵马大权，平叛的力度和效果，谁也不会怀疑；但这样总不是个办法嘛！所以说——”
　　“太子殿下，莫非你想……提前让皇上禅位？”其实，三个人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同时反应了过来杨广的言下之意，但犹豫了很久，作为杨姓皇族最长者的靠山王杨林才将他们的想法说出来。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杨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其实是想在赢得他们三人的支持以后，名正言顺地提前登基！如果此时，他们表示了支持，万一老皇帝知道，三人的地位将会变得岌岌可危；如果反对，皇位又迟早都是杨广的，以后他要报复起来，也让人防不胜防！
　　“太子殿下，”宇文拓第一个开了口，“我想，这个皇位是您的还是皇上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能带来天下的太平，百姓的安居乐业就好。不管皇帝是谁，宇文拓都会为他效劳，义不容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好！好！”虽然没有得到宇文拓的正面回应，杨广还是显得相当的高兴，“太师一席话，我会铭记于心的！那么，皇叔您呢？”杨林的回答则显得比较隐晦：“太子殿下，臣只负责维护天下安定，至于此事……是皇上和您父子之间的家务事，臣不便插手。”
　　不表示支持也无妨！杨广心道，只要不反对我就成了！接着他转向了杨素：“丞相，那你的答案呢？”杨素愣了半晌，终于答道：“我支持。”在宇文拓和杨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杨素突然举杯，喝干了里面所有的酒。
　　是夜。隋文帝杨坚一个人躺在龙榻上，咳嗽不止。自己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真不知道还能撑得了几时……
　　“咿呀”，这时，有人轻轻地推开了房门，迈着轻轻的步子朝这边走了过来。“谁？！”杨坚惊恐地大喊一声，当真正看到进来的人影时，才终于松了口气：“广儿，原来是你呀。晚上又干什么去了？喝得浑身酒气。”只见杨广走到了龙榻旁边，低低笑道：“父皇，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和我的靠山王皇叔、太师表弟和杨素丞相喝酒聊天罢了。”
　　喝酒聊天？隋文帝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了起来：这可不是你现在作为太子该干的事情！
　　是吗？杨广突然阴阴一笑：“不尽然吧！父皇，您看您的身子都病成这样了，还能处理国家大事么？我看，还是由儿子帮您提前接过这个担子吧！怎么样！”隋文帝听罢，大吃一惊，眼珠子都惊得凸了出来——随即，他的脸涨得通红，大骂道：“竖子！朕还没死呢！来人！来人哪！”
　　别叫了，没人会来的。杨广的脸上，一副得意忘形的表情显露无遗：虽然父皇啊，皇叔和表弟对您还真是忠诚，他们并不支持儿臣如此，不过，他们也没有反对呀！至于杨素丞相呢，支持儿臣的态度就更明确了！儿臣哪，只要一个晚上的时间，等父皇驾崩了，儿臣接位了，靠山王和宇文太师要再反对也来不及了。
　　“你……”隋文帝还想说点什么，可杨广却不打算再给他一点出声的机会。他突然发难，猛地拽起被子，用力地捂住了隋文帝的口鼻。
　　就这样，一场政变，无声无息地拉开了帷幕。
　　就在第二个清晨，到了上早朝的时间，在朝房里等候的大臣们突然发现，平时深居不出的宇文太师，这次竟然也来了。他疲倦地斜倚在一根柱子边，满脸焦虑，轩辕剑镶满宝石的剑柄，在他的披风下若隐若现。杨林见状，温和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一点吧，我想，就算你师父不帮忙，有我们二人也足够了。”所有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然而，在当太监传唤所有人上朝时间已到的时候，大家全都惊呆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例行的礼数，到了一半，大臣们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他们看到，黄金的龙椅上，已经换了一个人。而面不改色地把“万岁”说完的，只有杨林、杨素和宇文拓三人。黄袍加身的杨广似乎也毫不在意，完全沉浸于坐上龙椅的舒适与快感，哈哈大笑道：“诸位爱卿，平身！”
　　然而，在所有的大臣都站定之后，杨广的脸色突然就变得乌云密布。他随手抄起了一份类似名册一样的奏折，重重扔到了地上，朝着殿外大喝一声：“来人！把名单上写的这些人统统给我拖出去斩了！”很快地，守候在殿外的卫士全都进来了，可以注意到，他们都是过去晋王府的卫兵。那份名单，他们根本看都没看，显然早已熟知——很快地，殿上的一个又一个大臣被捆绑了起来，就要拖离大殿。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那些可怜的大臣，就是过去支持前太子杨勇，而反对杨广的人！大臣们全都不知道昨天夜里的皇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敢作声！
　　“皇上，且慢！”靠山王杨林突然大喊了起来，同时宇文拓会意身形一动，以迅如鬼魅的速度闪电般击退了所有的卫兵。“王爷，太师，你们待怎么的？”杨广非常不满，你们帮我坐江山就好了，我要铲除几个异己，你们还管七管八的，那我当皇上还有什么劲儿啊？
　　杨林毫无惧色地走上前去，也不顾杨素在一旁暗使的眼神，朗声道：“皇上，您刚刚登基，最重要之事就应该是稳定朝野。在此的各位大人，都堪称朝廷的栋梁之材，若是皇上此时一口气把他们全都杀了，以后还将有多少人愿意为皇上效力，愿意为我大隋稳固江山哪？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句句言语，响彻在整个大殿之上，口气，虽然充满着臣对君的恭敬，但还是活脱脱地，像一个叔叔在教训年轻不懂事的侄子。
　　杨广的脸，此时涨成了绛紫色。他又看了看宇文拓，自己的表弟也与大伯同样，眼神透着坚毅。他心里明白，一个是亲大伯，一个是表弟，他们总是比任何人都要更让他放心的！自己亲手杀死了父亲，他们已经不知道对自己是什么想法了，若是如今不依了他们，连他们都反对自己，那这个皇位，肯定是坐不稳的。想到这里，杨广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地道：“好吧！既然是靠山王爷为你们求情，朕就饶了你们这一次。退朝吧！”说着，他自顾自地走了，把所有的人都晾在了一边。
　　“你们还好吧？”宇文拓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响指，捆绑在那些大臣们身上的粗麻绳忽然根根都松散了开来，很快地甚至变成了节节碎片。那些大臣们一个个先是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而后，纷纷感激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多谢王爷、太师救命之恩！”“那倒不用了。”宇文拓淡淡地道，“我和杨兄也是孤注一掷，先前，我们根本不知道能救你们多少人，只是侥幸而已。这种事情太过敏感，我不会再做第二次，希望你们自己好自为之，不要再平白惹上杀身之祸。”
　　宇文拓说着，看了看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师父。这几日，师父的所作所为，不知怎的，令他感觉陌生了好多。
　　“贤弟呀，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官场，你明白吗？”杨林走上前去，轻声安慰道，“你师父一定也是有自己的苦衷。不过，为兄还真是不喜欢这种勾心斗角担惊受怕的日子，相信你一定也是，所以才和我一样，整天呆在家里不出来吧！”说这话时，杨林已年过半百，宇文拓却只有区区十二岁，论辈分，他大可作宇文拓的祖辈，可他们却奇妙地在这纷繁复杂的官场上相见恨晚，成了最好的忘年之交。“贤弟，说到这儿，为兄早晨才刚刚收到独孤郡王府的请帖，独孤郡王要给自家十岁的小女儿宁珂办庆生会，所有的王公贵族都收到了邀请，相信这会儿给你的请柬也送到了你府上了。怎样？明天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呀？”见到宇文拓似乎毫无兴趣的样子，杨林哈哈大笑道：“你可千万别说不，我见过那小女娃儿一面，可爱得很呢！跟你这个英俊小伙，很般配哦！”
　　“哦——”一旁的大臣们听到靠山王毫不避嫌的直言，也忍不住纷纷起哄了起来。听说宁珂小郡主，深得皇上的喜欢，太师又是那么的年轻，皇上会不会——到时候把郡主许配给太师为妻啊？宇文拓微微有些脸红，一句话也没说，似有些赌气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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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城内的搜索，已经进行了整整一天了。为了尽量做到不扰民，搜查的进展并不是很快，但，那些反贼也是狡猾，似乎他们能够未卜先知上官镇远得了高人相助一样，一整天下来，长刀根本没有搜到一丝一毫鬼谷道术的能量流动，令上官镇远头痛不已。
　　也就在这时，说巧也巧，当上官镇远再次无聊地拔出长刀的时候，长刀突然猛地一亮，自己的手不听使唤地被一股强大的拉扯力拽了起来，紧接着，又带动了整个身子。“靠！这太扯了吧！慢点慢点！我会摔死——”他想松手让刀停下来，却不料握刀的手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刀柄上一般，怎么甩也甩不开。
　　很快地，一个熟悉的场景映入了上官镇远的眼帘——就是昨日，自己与那天仙一般的神秘女子相遇的地方！长刀继续拽着自己进了一条小巷，同样，它也是昨天，被自己忽视了的地方。“噼啪”一声，长刀不受控制地忽然又发出一道光芒，从尽头一座破烂民居的门缝中直射而入，瞬间就劈断了木制的门闩，房门应声而开。上官镇远立刻明白：他要找的人，一定就是在这里无疑了！他很快从腰带中抽出一筒信号弹，将它拉响，很快，尖锐地火花爆响声充斥了大片领域，所有看到信号的捕快们，也全部同时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准备赶过来集合了！
　　“你是什么人？！”陈业见到上官镇远竟然一下就砍开了房门，连忙把妻儿护在了身后。“这还用问吗？”上官镇远脸色一厉，“你们这些反贼，好大的胆子！看我这就将你们送往官府，而后交给宇文太师发落！”说罢长刀一挥，准备发动攻势。“主公快走！”陈辅立刻冲上前来，双手夹住上官镇远的刀柄，运起全身道术，将绵绵不绝的冰寒之气送入刀身。对方看来，也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捕快，收拾了他以后，赶在官府的人来之前，用符纸鹤把主公一家送走，应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哇呀！好冷啊！”果不其然，上官镇远很快就感觉全身僵硬，衣服很快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就在他看到面前陈辅的杀机即将爆发之时，握着刀柄的手心不知何故突然热劲翻涌，随着阵阵暖意涌遍全身，还看得到衣服上的寒霜在化为乌有之前，所冒出的挣扎似的白气。长刀开始一阵一阵地抖动，越来越厉害，夹住了刀尖的陈辅很快便露出了吃不消的感觉，只听一声闷哼，他竟被刀身的抖动，震退了几步开来！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散发出了阵阵肉香，他刚才夹紧刀身的双掌已经全焦了。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陈辅疯狂地摇着头大叫起来，“你武功根本平平，刀也再普通不过，怎么可能化解得了我的冻雾术？！”“你听好了，老家伙！”一想到昨日那几乎让自己心乱神迷的的仙子，上官镇远自豪地道，“你们密谋造反，天理不容，就连天上仙子也相助与我，赐我兵器克制鬼谷道术之能！劝你们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乖乖投降吧！”
　　我怎能让你如意？！陈辅咬牙切齿地道，一边再次举起手，准备念另一个更厉害的咒语，一边把一只手背到身后，悄悄地准备着放飞一只纸鹤。“破木金犬！”当一只黄金色的咒术犬只从他的指尖喷薄而出、冲向上官镇远的同时，他突然转身，向符纸鹤吹了口气使它迅速膨胀起来：“主公快走！骑着这只纸鹤离开！不要再回来！”
　　另外一边，借着长刀上超强灵力的帮助，上官镇远只三挥两下，就将符犬斩为几截。眼看陈业一家已经骑在了符纸鹤上，就要从开着的窗户里展翅欲飞，他心下急了，“想走？！”一道橙色光芒从长刀中射出，直直地穿透了纸鹤的腹部。纸鹤哀叫一声，登时泄气，无力地一边缩小，一边打着旋儿往下坠落。当陈业一家人将已经缩成了巴掌大不到的纸鹤重重地压扁在地上的时候，援兵来了。很快地，十几把长刀纷纷架在了陈业夫妇的脖子上，至于孩子，也被官差一把夺了过去。
　　“主公！！！！”陈辅见状几欲疯狂，正想要飞扑上去救主，突然只听陈业放声大笑了起来。“隋狗！你们灭我国家，屠我子民，坏事做绝，我陈业一家就算变成无头鬼，也决不放过你们！军师！你别管我了，赶快逃吧！要是你能有幸活下来，勿忘继续为大陈复仇！”陈辅热泪盈眶，本想随着主公一起壮烈殉国，可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为了那件事，他绝不能死！趁着上官镇远等人不注意，陈辅突然再次念咒，他的身后，随着咒语而出现了一个只容得下一人的土坑。陈辅毫不犹豫地跳进坑中，待到上官镇远想要追过去的时候，土坑已经诡异地合上了，甚至，看不到一丝裂缝。
　　很快地，捕快们就将陈业一家人全部带走了。城里，也很快得到了官府的告示，封锁解除。大人说了，所有参与了捉拿反贼的捕快们，衙门内部都通通有赏，上官镇远更是成了本案最大的功臣，眼看着就要飞黄腾达，同僚们个个都朝他投来了羡慕的眼神。不过，他们的任务还并没有结束。在事情上报给朝廷之前，他们必须把捉到的反贼紧紧地看好！“上官捕头哇~”此时此刻，就连杭州府的知府大人，顶头上司，说话都客客气气了起来：你说接下来这个事，咱们该怎么办哪？
　　这……上官镇远一时语塞。他本来就是个粗人，能够立下头功完全是因为高人相助，对于要他作出计划这种精细的事情……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答道：“大人，小人……小人愚鲁，实在拿不出什么好的主意来，一切还是大人做主吧。”
　　“束手无策了吗？让我来出出主意，无妨么？”突然，大堂上响彻起了一男一女两种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既而，大堂中央突然升起一阵黑雾，黑雾散去之后，出现了一个人——是那一袭黑衣，头戴黑色纱笠，根本看不清面容的无影。知府正要发怒何人居然敢擅闯公堂，一见原来是当初给官府报信的那个神秘人，他也算得上是有功之人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府大人，”男女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可说话的明明只有无影一个人，一定是他用法术故意隐藏了自己真实的声音，听上去显得诡异至极，“你如果不确定反贼就只有三个人的话，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赶快给宇文太师报信。若是他们的同党来个劫狱什么的，出了个三差两错，责任可全就在你们的身上，那才刚刚立下的大功也就化为乌有了。”
　　知府点了点头，然而眉头很快地又皱了起来：“可是从这里到长安，就算八百里加急，一来一回也起码要好几天呀！这样耽搁可不成呢！对了，这位——这位高人，既然你已经立了举报之功，那可否再帮我们一个忙？”
　　哦？无影头偏了偏：莫不是，大人想要我给你们当几天的狱卒么？见知府有些尴尬的表情，无影已经确信他想法不差，于是放声大笑了起来：既然你们都把我当成世外高人，如此难过的差事，我怎么能勉为其难呢？这不是太对不起“世外高人”这个称号了吗？我为你们报信的目的，只是想结识一下那位宇文太师，仅此而已。金钱，官职，根本入不了我的法眼。不过你们放心，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是来给你们解决这个时间长的问题的。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同样套着黑色的手套——摊开手掌，轻轻吹了口气，很快，一只黑色的鸽子从他的手心里腾空而起，才一眨眼的工夫，就已不见了。看着所有人惊讶的表情，无影得意地道：“现在是辰时三刻了吧……我的黑鸽子，报信可是很快的哦，要是不出问题，宇文太师那里也足够重视这件事，一个时辰之后，你们就会收到太师府来的答复了。如果你们要想给他们来个斩立决的话，离午时所剩的时间，也还完全足够哟！”
　　听得这话，大家更是吃惊，尤其是上官镇远，连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不知道这个人……比起那位仙子姑娘，又如何呢？
　　“我陪你们等吧。”无影突然道，“一个时辰，也还不耽误我的时间。”知府立刻会意，连忙叫人搬来了座位，请坐奉茶。无影摇了摇头，谢绝了茶水，转而把目光投在了上官镇远的身上。“话说这位捕头，就是将来要为宇文太师效命的栋梁之材咯？”一句话，说得上官镇远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道：“高人、高人谬赞了，我也不过是一时运气，太师位高权重，我怎可能让他看得上眼。”“那倒未必。”无影正色道，“文帝昨日刚刚驾崩，太子即位，有了新君虽然是件好事，但像现在这种事情会不会再发生个两三件，谁都不好说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武将嘛！我想大家都知道的，如今天下的兵马大权，一半在靠山王手上，另外一半就是宇文太师的，我想他自己就算再怎么有本事，也不会不明白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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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大人，您回来了！”远远地见到宇文拓进门，韩腾赶紧迎了上去，“今天早朝，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事，我很好。宇文拓摇了摇头，“我今天很累，回房休息去了，没什么大事，谁都不要来吵我。”听得这话，韩腾赶紧道：“有的，宇文大人，独孤郡王府送来的——”“我知道。”宇文拓懒懒地道，“靠山王早晨已经告诉我了。回张帖说明天我去。这样行了吧。”
　　“还、还有一件怪事，属下不知当不当讲……”看到宇文拓就要离去，韩腾这才支支吾吾地说了出来，他刚刚才看到的奇异的事情。宇文拓眯起了眼睛：这里的事？
　　韩腾点了点头：是的。刚才这里突然飞来了一只黑色的信鸽，腿上绑着一筒信，属下原本想把信拆下来，可是怎么也拆不掉，后来那只信鸽还自己说话了，说那封信只有您一人能拆，它现在还停在花园里没飞走呢……
　　有这种事？宇文拓眼睛一亮：那应该是一只用符咒驱使的信鸽，和鬼谷道术中的符纸鹤有些类似，不过照你这么说来，它上面所附着的灵力和咒术的复杂程度，要比鬼谷道术高出很多！快，快带我去看！
　　当他们来到花园的时候，那只奇异的鸽子正安静地停在凉亭中的石桌上。它的外表，和平常的鸽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一将手触到它的身上，就感觉到它的身子格外的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宇文拓手指伸向了鸽子的脚圈，毫不费力地就将脚圈上的信抽了出来。轻轻展开，其实它分为两份，一厚一薄，薄的一份用的是纯黑色的信笺，柔韧的纸质，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触感。而厚的一份却是毫无特色，纸张甚至还有些泛黄，令宇文拓不禁觉得奇怪，为何同一个人，会寄来两份相去甚远的信？
　　半信半疑地先拆开了厚的一份，落款是杭州府，上面传来的消息就是：陈业一家人已经捉拿归案了！一页一页把它们看完，宇文拓随手将信纸交给了韩腾：“韩将军，麻烦帮我发封公文下去给杭州府，那几个人，就地正法，并悬尸五日示众，以儆效尤；至于逃掉的那个，就不必再去搜捕了，现在局势突然变得很乱，我和杨兄都有些应付不过来了。还有，那个最先发现他们的上官镇远，你去安排一下，将他调来我这里吧。公文写好以后，就用这只鸽子送回去。”
　　韩腾心下有些疑惑，杭州府也没听说过谁有那本事让这种符咒信鸽来送信，为何公文还要回传给那个送信人呢？不过他也没敢多问，马上退了下去，准备要做的一切。
　　宇文拓的手中，那张薄薄的黑色信笺展开了。上面的字是暗青色的，为了不让人看着费眼，写信人还别有用心，用灵力让那些字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字体瘦削，一撇一捺，飘逸灵秀，而每一笔的转角又不乏刚劲有力，刚柔相济，阴阳相调，一时就连宇文拓也判断不出写信人是男是女。
　　更加奇怪的是，这封信完全没有格式套路，写出来的每一句话语，都好像当面交谈一般，简洁直白。
　　“宇文太师，能让你看到我的信，荣幸之至。我叫无影，年方几何，哪里人氏，师从何人，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告知。但请相信，我对你绝无任何敌意。若蒙不弃，我愿意为你充当信使，第一时间给你传递大江南北的任何有用情报。我在此郑重承诺，凡我情报，绝无任何错误虚假，你尽可以放心。你如果答应了，请回信一封，用咒术鸽子传回给我，我将即刻开始，为你效命。另请切记，黑色信笺、发光青字和黑色鸽子为我标志，若有十分重要情报，我或许会用真正的鸽子送信来，不必担心假冒。期待着将来正式与你相见的日子。无影。”
　　如此直接明了的信，宇文拓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微微苦笑了一声，望向腰间的轩辕剑：“你说，我该不该相信这个无影呢？他好像也很了解我，知道我这双眼睛，所以才不和我见面，对不对？”见轩辕剑久久没有反应，宇文拓笑骂道：“喂！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以前说能带我飞天，又要逼我杀人，现在换我问你点事儿你就一声不吭的！算了算了，你既然不回答我，那就是默认咯？”他突然一笑，推门走进房间，很快地拿起笔写下了回信，回到花园，鸽子依然乖乖地停在桌上，见宇文拓来了，它开心地伸出了一只脚，让宇文拓把回信插回脚腕上的金筒里。正巧韩腾也带着写好的公文回来了，很快地，鸽子就在宇文拓和韩腾的注视下，像离弦之箭一般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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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无影送信的时间，已过去一个时辰了。正当所有的人都遥遥望向门口，翘首以待的时候，无影突然打了一个响指：“不用看了，在这儿呢。”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两封信函，其中一封，密密地封着，一看就知道，这是朝廷的公文。无影将给自己的信留了下来，然后把公文递给了知府：上面写了什么？
　　“高人说得真准！”知府叹道，“太师要我们将反贼立即就地正法，并悬尸五日示众，以儆效尤，至于逃掉的那个就不再追究了。还有上官捕头，太师已经同意让他调到朝廷工作，”知府说着，语气里透着无尽的羡慕，“还有，参与捉拿反贼的人，每人一千两赏银，提供情报的一人五百，上官捕头，五万两。”
　　这样啊？无影笑笑：“那你们就准备杀人去吧！还呆在这里，这就不像一个世外高人了。放心，午时三刻，我会在法场周围等着看好戏的。哈哈哈——”

第九章 独孤郡主
更新时间2008-9-7 1:35:44  字数：5942

　午时三刻。毒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东街菜市口，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群众。
　　令签掷下。两个刽子手一齐举刀。随着几声闷响，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应声滚落在地。见到犯人已被斩首，没有期盼中刺激的“蒙面人飞身劫法场”，围观的人们也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纷纷一哄而散，只余下了稀稀拉拉的几人，凑上去用铜钱找刽子手买了几个新鲜的人血馒头。
　　很快，仵作上来了，草草收拾了陈业夫妇的尸首，准备抬到乱葬岗埋掉，而那个婴儿，早已在午时刚到的时候，被灌下了致命的毒药，提前去了。
　　“走啊你们！快点！别磨磨蹭蹭的！”牛头马面此时已经来到了法场之上，很快地就把毫无招架之力的陈业以及夫人的灵魂锁了起来，连拖带拽地往外走，当然，人们看不见，也听不到。马面的背上，还多了一个有点搞笑的袋子，袋子里面，就是婴儿的魂魄。他们在街巷中飞一般地穿行，很快便到了一个废弃的院落里，钟仙子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仙子，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马面向她拱拱手道，“君上要我们问您，不知您还要不要到冥界去再坐坐呢？”“不用了。我应当去办正事了。”钟仙子摆摆手，“麻烦你们回去转告冥君，这场戏很好看，我自己也身临其中，玩得很精彩。感谢他肯帮我的忙，还有，他请我喝的幽泉水。”
　　牛头马面称“是”之后，钟仙子用右手在面前虚画了一个圆。手指过处，一个晶蓝色的空间门出现在了空气里，当钟仙子完全踏入门内之后，它重新关上，消失了。“哇！这就是东皇钟的空间法术吗？！”牛头马面看得目瞪口呆，“君上说的真的并非空穴来风，好厉害！”“对呀对呀。哎，老兄，你觉得，君上会不会看上钟仙子，将来娶她为妻呀？”“哎，那还真说不准呢！哇，要是冥界有这么漂亮的仙子做夫人，那可真是——”
　　突然，他们猛然注意到陈业一家人的魂魄还在旁边，连忙掩饰过去，小声说了几句“多嘴”，而后恶狠狠地威胁他们：我们刚才说的话，你们就当没听见，听到没有？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把你们全都扔十八层地狱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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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另外一端的独孤郡王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从一大早正门大开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皇亲国戚、朝廷高官带着丰厚的礼品进了门，口中道着恭喜，乍看上去，这似乎并不是小孩子的庆生会，而更像个小女孩出嫁的婚礼。
　　“怎么样？贤弟，够热闹的吧！”杨林兴致勃勃地拍着宇文拓的肩膀，“虽然这肯定会有一点巴结权贵的味道，不过宁珂郡主那个小寿星在场，不会那么严重的，所以我才建议你也来一趟呀。你说不定，跟她会很玩得来的。”说着说着，他们已经到了门口。“靠山王爷！宇文太师！快请进，请进！”门口负责迎宾的管家看到两人并肩而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尽管他们都是两手空空。很快，一个一身华服、红光满面的中年人就循声迎了过来，他便是独孤郡王府的当家主人——独孤无风。他是隋文帝皇后、也就是杨广的母亲独孤太后的侄子，和杨广几乎就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杨广才刚即位两天不到，独孤郡王府的大小赏赐就已经堆积如山，再加上今日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送来的礼物，恐怕他家的库房都会被撑爆吧。
　　很快，两人就被晕晕乎乎地请到了上座坐下，他们的面前，也摆好了一道一道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所有与会的人也纷纷入座，只见独孤无风手臂一挥，原本热热闹闹的大院就立刻安静了下来。“各位！感谢大家从百忙之中抽空来为小女庆生，我独孤无风在此谢过诸位了！”话音刚落，早早等在院子一边的皇家乐舞队就开始载歌载舞了起来，随着独孤无风的首先举杯，全场再次陷入沸腾。“今天只是庆生会，大家都不谈朝政的事，只叙旧啊！”独孤无风豪爽地道，又朝着里屋一声大喊：“宁珂，宁珂——你看，你最最想见的宇文太师他来了！快出来！”
　　不约而同地，刚刚饮完一杯酒的众人同时又停止了动作。大家都知道，本次生日会的寿星就要出来了，就是独孤无风的独女宁珂。说来那小女孩不过十岁，天生聪明伶俐，可是在五岁那年突生疾病，让整个皇族束手无策。当时隋文帝更是一天一个诏书，勒令太医全力诊治，稍有怠慢便要杀头，经过一整个年头的救治，她的病才好转过来，但却留下了后遗症，性情突变，似乎得了失忆症一般，对身边所有的事物都变得陌生不已，什么事也不记得了。但独孤无风却毫不在意，认为女儿只要能活下来就是上天赐予的莫大福气，从此对女儿更是宠爱有加，生怕她再受半点伤害。
　　“爹！爹！宇文大人来了吗！”随着一个无比稚嫩的童声，一个身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兴冲冲地朝着独孤无风的方向飞奔而来。在那么多人面前，见到女儿如此，独孤无风多少有些没面子，皱了皱眉头，然而来宾们却丝毫不介意，反而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大概是感叹小郡主的童真，或者是……和以前一样，对于皇家有意撮合太师和郡主的流言又搬了出来，吹嘘一番。宇文拓见那女孩可爱至极，丝毫没有过早沾染上皇亲国戚的架子和虚伪，心里也是禁不住一阵喜欢。不过这种“喜欢”，也绝对仅限于兄长对待自己的小妹妹，若是谈到“成亲”，至少于他自己而言，他绝无此类打算。
　　呵呵，太师，独孤无风凑近宇文拓的耳边，轻声说道：“宁珂自从先帝那里听到你风度翩翩、少年英雄，还没见你本人就对你崇拜得不得了，整天嚷着要见你一面，我跟她说你很忙没空见她，她一直都很不开心，这会儿趁着生日，她说一定要请你来！”话音刚落，小宁珂就已经认出了人群中唯一还是孩子模样的宇文拓，直奔到他的身边，开心地喊着：“宇文大人！你就是宇文大人吗~你真的来了我的生日会~好开心~”说着，兴高采烈地开始顾自跳起了舞蹈。她的一言一行，无不透着稚嫩与娇小可爱，当然算不上是标准的舞姿，但所有的人都为她鼓掌喝彩，大声叫好——或许，也就是因为她郡主的身份吧。一圈圈地跳完，她又奔到了宇文拓的身边，轻轻扯着他的衣角：“宇文大人，你说人家跳得好不好看？”
　　看着所有的人都注视着自己，宇文拓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温和地说：“很好看呀，能不能为我再跳一次呢？”
　　好呀好呀！独孤宁珂开心地拍了拍手，又跳到了院子中央，这一次，她不但舞了起来，还用有些不全的音调，唱起了她最喜欢的儿歌。此时，宇文拓找准机会，手指微微屈伸，默念了一段简单的咒文，顿时，天空中，下起了一片片雪花。雪花以独孤宁珂为中心，闪烁着柔柔的金光缓缓下落，等落到她身边的时候，开始围绕着她飞旋起舞，美丽极了。所有的人，都为之惊叹绝倒，那一刹那间，有不少的人都揉着眼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地上舞着的，俨然是个真正的小仙女！
　　独孤宁珂也看到了宇文拓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愈发地开心，哈哈地欢笑起来，这一笑，使得太多的人羞愧不已，想要借此机会再多攀附一下权贵的人们，全都在那一刻，收敛了起来。
　　“小郡主估计以后可是要赖上你了。”杨林冲着宇文拓哈哈一笑，“没有玩伴，她可是寂寞得紧哪。你以后啊，可要好好地抽点空陪陪她噢！要是哪天你有那个心了，愚兄我就帮你做个媒，完全没问题的，哈哈哈~”宇文拓先是一怔，然后不满地说：“杨兄，不要乱说。我只是把小郡主当成小妹妹那么看待而已。”“是吗是吗？”杨林捋捋胡须笑道：“说不定等你成年了，看法就不一样了哦~”
　　或许，他是对的。从此以后，太师府真的多了一位常客。独孤宁珂，这个比宇文拓小两岁的小女孩，常常只带着两个小婢女就来到了他的府上。每到那个时候，就算宇文拓手中有再多的事情，也会稍微放下，以陪小郡主玩得开心。他叫她“宁珂”，她叫他“阿拓哥哥”，似乎真是青梅竹马一般。或许，就在这个时候，独孤宁珂就已经把自己的整颗心都献给了这个大哥哥，但往后一切的祸根，也是由此而始。当然，这已后话……
　　就在之后不久，一个寻常的日子里。独孤宁珂随父母去还愿，要过几天才能回到京城，太师府上下，才能有难得的安静。仆役丫鬟，宇文拓一开始就没有多要，因为他和轩辕剑强大的灵力场，足以让整个府里一尘不染，他所需要的，不过就是几个帮他整理其他那些大大小小房间里的东西的人而已。这本是很轻松的工作，但自从宁珂郡主成为了太师府的常客，那可就累坏了仆人丫鬟们。太师总有要处理公事抽不开身的时候，那时，逗郡主开心的“重任”就落在了他们的肩上。那小郡主别看平日乖巧可爱，可玩起来却是刁蛮得很，特别是对那些长得稍有姿色的丫鬟，更是百般为难，好像她们会抢走了她的阿拓哥哥一样。就连平日一丝不苟的亲兵们，看到那一幕也总要忍不住一阵一阵地发笑：哎，总听说独孤家的人善妒，原来小郡主也不例外啊!
　　就在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的时候。突然一个亲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敲了敲宇文拓的房门。
　　发生何事，怎么如此惊慌。宇文拓慢条斯理地说道，此刻的他，正在打坐修炼，心情平静得很。
　　只听那亲兵便喘气便说道：宇、宇文大人——刚刚传来了消息，杨素丞相病危！
　　什么？！宇文拓猛然站了起来，也忘记了收势，这一站，差点让他气血翻涌，经脉逆转，好在轩辕剑及时散出了几道金光，才将他体内翻滚的气息压制下来。“是的，属下决不敢有半句虚言！”亲兵道，“丞相刚派人过来传个话，说他想见您最后一面，要您赶快过去，送口信的人现在还在大门外呢！”
　　话音刚落，只见房门猛地一开，一道模糊的金光夹带着劲风从门缝中汹涌而出，和亲兵擦身而过。劲风虽然猛烈，但却吹不起旁边的任何物事，包括亲兵的头发！这一切，看得他目瞪口呆：天哪，这就是宇文大人的实力吗……
　　“我师父怎么会突然那样？！”太师府门口，当报信人还在焦急等待的时候，宇文拓已经来了，他的身形随着模糊的金光慢慢显现。报信人先是一愣，然后悲痛地说：“杨大人的身体，自从那次平叛回来以后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吃什么药也不见好，过去，他是强撑病体去上的早朝，昨天晚上，大人终于撑不住了，连吐了好几口血就晕了过去！今晨醒来，大人神智还算清楚，就一定要小人来请宇文大人您过去一趟，大人说想见您最后一面，把一些事情交代给您。”说着说着，他潸然泪下，可见杨素的病情，已经到了多么严重的地步！听到这话，宇文拓再也等不及了，拉起了报信人的手，再次飞奔了起来。后来，据那人的回忆，那速度，在他猝不及防之下，恐怖得令人作呕！
　　同一时间，丞相府里。杨素的床边，跪满了不住哭泣的子女们。此时的杨素，与当年朝堂上的那位丞相，早已相去甚远：他面容枯槁，脸色蜡黄，眼窝已经因为疾病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他的手上，紧紧攥着一块白帕，上面，还有点点鲜红的血迹。他强撑着坐了起来，不停地询问着身边伺候的仆人、还有离他最近的长子杨玄感：“太师他、他来了没有……”
　　老爹呀老爹！你都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惦记着那个宇文拓！杨玄感心里暗道，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我们这些孩子吗？！但看父亲如此重病，他也不敢再惹父亲生气，只得心平气和地道：“爹，太师应该很快就会来的，您坚持住，啊！”说着，厉声对兄弟姐妹们喝道，“哭什么哭！爹肯定会好起来的！不许哭！”
　　不过一会儿，杨素的房门开了。只见宇文拓心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一下就跪在了杨素的床前：“师父！徒儿、徒儿来晚了——”“拓儿，你……你来了就好……就好……”杨素看着爱徒，欣慰地笑了笑，而后吩咐其他人，“你们都出去……我，我要和太师单独说几句话……”所有的人听了都退了出去，杨玄感是最后一个走的。在他和宇文拓双目相对时，眼睛里，还是不可遏制地迸射出了仇恨的火花。但，他终究没说什么。
　　杨素看房间里再无他人，艰难地握住了宇文拓的手，嘶声道：“拓儿……你的轩辕剑……还有为师曾经给你的锦囊……带来了没有……”宇文拓点头，从随身的披风内侧取出那把以一敌万的黄金剑，还有他一直没敢拆开的锦囊，双手奉上。杨素握住了轩辕剑的剑柄，又看了看宇文拓，眼神里满是敬畏：“不错……果然，这把剑只有在你的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宇文拓不解：“师父，徒儿小的时候，师父就曾这么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杨素见宇文拓发问，喘了一口气，缓缓道来：“拓儿，为师离大去之日已经不远……然而那么多年来，有件事情为师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一个锦囊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个明白的，为师时日不多，再不说就来不及了……”看到师父重病，宇文拓根本不忍心让师父再说那么多的话，刚想要阻止他，杨素忙道：“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管……听为师把话说完……”说着，突然抓起锦囊，用力将它扔到了火堆里——宇文拓大吃一惊，心里明白师父已经打定了主意，只好含泪点了点头。
　　“其实你不是凡人——”听到杨素这句话，宇文拓呆住了。虽然小的时候师兄师姐们常常在背后议论他的阴阳妖瞳，说他是“小妖怪”他已经习以为常，但是真正当恩师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那种震撼是无法想象的。他颤声问道：“师父……那，徒儿果真是如师兄师姐们议论的那样，是个妖魔吗？”
　　杨素摇了摇头，慈祥地笑道：“当然不是了，傻小子！那只是玄感为了不让为师因为栽培你而冷落他，在你兄弟姐妹之间散布的谣传罢了。记不记得，为师给过你一卷上古神器志……还交待你，除了轩辕剑之外，还一定要仔细地研究一下‘昆仑镜’？其实……其实……那能够穿梭时间的上古神器‘昆仑镜’……就是你呀！”
　　看到宇文拓目瞪口呆，怎么也不相信的样子，杨素继续道：“其实这‘阴阳妖瞳’也是你的一个与生俱来的天赋……虽然它或许被那些无知的人们当成不祥，但为师却十分清楚……你知道的，蓝色阴瞳，可以助你看透人心，而黑色阳瞳，则可以看到过去未来之事！只是那么多年，你的‘黑色阳瞳’一直没有开启，不过这也没有关系……等你昆仑镜的力量觉醒了，要不要它也是无所谓……”
　　不、不、师父，你一定是弄错了吧？宇文拓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难以置信地道：徒儿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师父何以得知，徒儿就是昆仑镜呢？
　　杨素轻笑了一声：“不错，一开始在那小镇上发现你的时候，为师也仅仅是冲着你的‘阴阳妖瞳’而打定主意收你为徒……真正告诉为师你是神器转世的，不是别人，就是这把轩辕剑！”说着，杨素用力把轩辕剑深深地插进了地里，而后就因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而重新倒回了床上。宇文拓想要扶他，却被杨素阻止，只见杨素恭恭敬敬地对插在地上的轩辕剑低声道：“两位……杨素已不负两位所托，将拓儿培养成才了……如今，该是两位现身，与他相认的时候了吧！”话音刚落，轩辕剑突然开始轻轻地抖动起来，接着，一红一白，两股小型的风暴由插入地面的剑尖开始，慢慢席卷上整个剑身：那红色，活泼奔放，似热血一般，那白色，纯洁无瑕，宛如雪花一样。当双色风暴终于将轩辕剑的剑柄也完全覆盖的一刹那，它们骤然分了开来——轩辕剑不见了。

第十章 皇甫兄弟
更新时间2008-9-13 21:47:12  字数：5604

　怎么会这样？！宇文拓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他真的怀疑自己是否看错——可是刚才还插着神剑的地方，的的确确只剩下空气。那、那轩辕剑呢？！
　　“别急，我们在这里。”一个充满了血性与激情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转身一看，自己的身后，一左一右，出现了两个年轻男子。一个一身黑衣，乌发，俊秀的脸上，五官显得那么的协调。额头上，佩着半块玉片，一条红色的长围巾前后直垂腰际；另外一个则满头银发，额上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环，一身白衣配上蓝色的围巾，他们二人，一切都是那么地相称协调，再仔细看他们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宇文拓深吸了一口气，他很快忆起：其中那位白衣男子，自己曾在黄山见过的！
　　还记得我吧，小拓？白衣男子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笑道：“自从在黄山遇到你之后，这次，算是我们第二次正式见面了吧！我复姓皇甫，双名暮云，这位是我的哥哥朝云。我们兄弟二人，就是轩辕剑的转世。”
　　那么……我拿着轩辕剑的时候，听到的两个声音，就是你们了？
　　不错！皇甫朝云平静地道：你在黄山上看到的金光是我们，第一次带你飞行的是我们，控制你的行动让你杀光那些镇民的是我们，派出九曜神兵的……也是我们。甚至……你师父过去所要求你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他照着我们兄弟俩的意思去做的。如果你觉得这些事情都是错的，不要怪你的师父，要怨就怨我们吧。
　　怨你们做什么呢？宇文拓叹了口气：“现在想来，你们要我做的一切，不也都是为我好？又何曾有一件事是错的？只是……既然你们这么有本事，能不能想想办法，救救我的师父？！”
　　一时间，兄弟二人都愣在了那里。半晌，皇甫暮云轻轻地摇了摇头：“凡人之命，都是由九泉之下冥界的‘生死簿’而定的。我们兄弟俩，当然也包括你在内——虽然在天界拥有非常尊贵的身份和权力，但是只有人中的帝王，死后魂魄才会被天界收走，我们才能帮得上忙，可你师父并不在此类之列……冥界当然也尊重我们，对我们十大神器也礼遇有加，但原则上，我们是不该，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干预冥界之事的。……对不起。”看着宇文拓失魂落魄的表情，杨素坦然地笑了笑：“拓儿，你就不要为难皇甫公子了……师父毕竟不像你……师父只是个凡人，人各有命，没什么可难过的。”此话刚出，杨素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床边，多出了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那怪物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双手执一条极粗的铁链，正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而宇文拓和皇甫兄弟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一般——他很快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冥界派来勾魂的使者吧！自己的生命，很快就要到达尽头了！
　　想到这里，杨素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突然握住了宇文拓的手不再放开——“师父！您做什么！快放手啊！！”宇文拓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师父的手心直透过双手的紧握，而灌输进了自己的经脉，融入了自身浩浩荡荡的灵力气海里！他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师父是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自己所有的灵力，全都传给自己！他拼命想甩开师父的手，可怎么也力不从心，只得拼命运气全身灵力，想要试图阻挡这股暖流。“拓儿，不要抵抗！”杨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憋足了气大吼道，“接受师父的力量吧！如果你不接收的话，力量反震，师父会立刻爆体而亡的！”
　　什么——宇文拓的神色黯淡了下来，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起了转。他只有默默地将力量散去，让师父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汇入自己的丹田。就在那股暖流涌遍了全身的时候，皇甫朝云忽然将也手搭上了宇文拓的肩膀，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也从皇甫朝云的体内，开始向宇文拓的身体汇集。
　　是了，是到开启小拓的黑色阳瞳，让他看清这个世界的时候了！
　　嗯？皇甫暮云突然感觉到了房间里还有一丝异样，便把目光从宇文拓的身上移开，同时功聚双眼，向房间四周环视。很快地，他也看到了前来准备勾走杨素魂魄的牛头。他没有说话，生怕打搅杨素和哥哥给宇文拓传功，只是递过去了一个“原来是你”的眼神。牛头微微一惊，显然他是没有预料到轩辕剑的力量居然已经强大到足够发现他的程度，然而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以只有他和皇甫暮云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这是冥界的例行公事。皇甫二公子，相信您不会叫我为难吧！”皇甫暮云看了看杨素，看了看宇文拓，又看了看牛头，冥想了一阵，终于点了点头：“凡人之命由冥界而定，你们君上要他三更死，就算我出手阻拦，他恐怕也活不过五更天吧。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平白浪费我的灵力，还和冥界去结梁子呢……”
　　二公子能体谅下情不干预此事，那就再好不过了。牛头道，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简易的沙漏，上层的沙子已经快要漏完。“杨素的阳寿，只剩下一刻钟的时间了。我看他和宇文公子师徒情深，二公子，您最好还是提醒一下他们，有什么话要交待，就赶快说吧！”说完，牛头便将自身的隐身术又加强了一番，皇甫暮云也懒得再去理他，将聚于双目的功力散去，此时，杨素和皇甫朝云与宇文拓的灵力联结已经断开，宇文拓的黑色眼睛，终于放出了如黑夜一般神秘、深邃的光芒！皇甫朝云缓缓揩去了额上密密的汗珠，朝弟弟笑了笑表示并无大碍；可杨素的身体，却如铅块一般，重重跌回了床上，震得床板都“嘎吱”一声闷响——如果说之前，杨素仅仅是面容枯槁，那么现在的他，除了还有呼吸，还能说话，简直和干尸已经无异！原本还残存的灰发，已经全部变白，只要轻轻一动，便会有一撮的头发留在枕头上；皮肤，也丧失了太多的水分，十分干瘪，甚至还在道道开裂。此情此景，惨不忍睹。
　　——————————————————————————————————————————
　　黑色的眼睛……亮了是吗……奇怪，我的神智，怎么是清楚的？记得那时蓝色阴瞳开启的时候，我的脑袋，是一片空白的啊……
　　只是，为什么眼前一片漆黑？师父，朝云大哥，暮云大哥，你们在哪里？
　　在这深邃的黑暗里，我一个人孤独地向前走着。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可我就是没有停下来的欲望，总觉得走一步，再走一步，一定可以发现什么。
　　果然，不知道走了多久，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像是突然有了光。都亮了。只是……眼前的一切，却是一片血红。
　　天狗，吞噬了太阳的光芒。一颗红色的星星划过天际。轨迹到处，原本蔚蓝色的天空竟然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裂痕，随着星星的继续划空，越来越大。
　　无数龇牙咧嘴、面目可憎，甚至长着蝙蝠一样翅膀的妖魔鬼怪，成群结队地从裂缝处降临大地。他们见人就杀，见人就吃，很快，整片大地上，就充满了惨叫，就被鲜血染红……
　　我怒了。到底是何方的妖怪，竟敢残害苍生？！正当我想要对他们发起进攻的时候，所有的妖怪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用无神的眼睛看着我。他们有的牙齿还在滴血，有的牙缝中还夹着一条条肉丝……恶心到了极点。接着，他们用同一个声音说话了。
　　昆仑镜啊昆仑镜，噢不，应该说，十大上古神器才对……赤贯划空可是我们在人间扩大势力万年难得一见的良机，我撒旦，还有我的魔界，怎么能让你们十个来搅我的局呢……啊哈哈哈……
　　“小拓？小拓！”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彻耳畔。嗯？是暮云大哥？突然，眼前的景物又变得模糊了起来，而且很快就不见了。我努力地摇了摇头，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我突然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师父的房间里，朝云大哥和暮云大哥，他们都在我的身边。
　　难道，刚才是出现幻觉了？
　　“拓儿……”突然师父说话了。我不由得望向他——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师父现在的样子，着实将我吓得有些魂不附体——我没有想到，师父在将全部功力传给我之后，竟然会瞬间衰老至此！若不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垂死的老人，就是当年那个硬朗健康、对我还十分严格的师父！
　　“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师父轻声问。而我点头。
　　你所看到的一切，就是未来二十年间，神州大地所要降临的浩劫——师父似乎完全清楚我看到了什么，或许，两位皇甫大哥告诉过他：“你‘昆仑镜’的预言能力从未有一次出错……如果真的让它降临大地的话……不要说江山是哪家的……到时候这个世界……将不会再有生人的存在……有的，只会是那些可怕的妖魔鬼怪！消弭这浩劫的唯一办法……就是找齐十大上古神器，赶在妖魔降临前将那道‘苍天之痕’修补完毕！”师父说着，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样子，令人心疼！我想要阻止师父再耗费体力，可师父却根本不在乎，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另外的八大上古神器还下落不明……以后，二位皇甫公子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寻找所有的神器。拓儿……前路艰险，或许这个过程中，还要牺牲很多人……但为师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天下人怎么看待你，作为男子汉大丈夫……你一定要忍辱负重，直至完成使命……听明白了吗？以后，碰到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多问问你的两位大哥，他们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是，师父！我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的身后，朝云大哥和暮云大哥一起沉声道：“杨素，小拓是你的爱徒，同样也是我们的好同伴，好弟弟。将他交给我们，你大可以放心。谢谢你。”
　　我看到，师父欣慰地笑了。然而，很快，他的脸色又变得忧心忡忡了起来，眼神不停地望着门外。师兄师姐们隐隐约约的哭声一直都没有停过。“玄感小时候就对你成见很深，你如今位高权重，他恐怕更加恨你入骨……为师死后，玄感很有可能会明里暗里地阻拦你，妨碍你……”
　　我明白师父想要说什么。“师父视徒儿如己出，对徒儿更是悉心栽培，以至于冷落了师兄师姐们，徒儿一直明白！今后，拓儿无论如何都会让着师兄的，请师父放心。”
　　但，出乎我意料地，师父摇了摇头。“不……你要做的是关乎天下存亡的大事，谁阻拦你，他就是天下的罪人。为师过去三番五次逼你杀人，就是要你知道……成大事者，必须要心狠手辣！所以以后，若是玄感胆敢妨碍你的事，你绝对不能留情心软，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知道吗？”
　　这……这怎么可以！师父已经为了我冷落了他所有的子女，他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就算师兄来找我的晦气那也是情理之中，我怎么能……怎么能对师兄狠下杀手！
　　看到我犹豫的表情，师父的眼神立刻又变得严厉了起来：你必须办到！就算此刻阻止你的是我的话，你也一定要毫不留情地除掉我！听见了没有……？
　　看着师父有些急切的表情，又看他面颊突然红润了起来，我知是回光返照……我不忍让师父留有遗憾，只得点了点头。“去吧……”师父终于松了口气，“拓儿，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为师还有最后一点事情想和儿女们交待一下……师父也不想让你看见，一个垂死的老头儿是怎么最终屈服于死神掌中的……你去吧！”
　　又是一个亲人将要离开我了吗……在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当初暮云大哥告诉我的话：这，就是我们上古神器的宿命吧。我跪了下来，在师父的床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一是感谢师父的知遇之恩，二是感谢师父养育之恩，三是感谢师父栽培之心。“师父保重，徒儿走了。”我咬咬牙，终于狠下心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两位皇甫大哥跟在我的身边，只是，他们用奇异的金光隐匿了自己的身形，不让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存在。门才一打开，所有的师兄师姐便蜂拥而入，最后留在门外的自然是大师兄。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小子，我不会放过你的！无奈之下，我只有苦笑一声，径自离去。
　　当踏出丞相府的一刻，我似乎又听见了一声哭喊，比哪一次都要撕心裂肺。那一刹那，我几近晕倒，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朝云大哥见状，将我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任我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裳。可是过了不久，我就轻轻地离开了朝云大哥的怀抱，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毕竟，我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更何况……如今，我将有那么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暮云大哥看着我这么快便能够恢复平静，赞许地对我报以一笑。“这才是你。好啦，我们回家么？”
　　回家……我突然想到，说到回家……轩辕剑突然变成了两个人，这件事，我该怎么和府里的人解释呢？还有，以后，我该用什么兵器呢？还是……像师父一样，赤手空拳，做个真正的“内功行家”？
　　当我把这个难题告诉二位大哥的时候，朝云大哥哈哈一笑：“小拓，不要忘了，太师府作主的人可是你自己呢。你带了什么样的人回去，别人家敢说个不字吗？你可以说呢，我和弟弟是你发现并收下的门客呀！在我和弟弟过去生活的那个时代，诸侯纷争天下的时候，有点权势的人，都养了许多的门客呢。”
　　是吗？那朝云大哥，你和暮云大哥过去生活在什么时代呢？
　　“这个以后再细细告诉你吧。”暮云大哥接过了话，“还有，‘大哥’二字就免了，直接叫我们‘朝云’、‘暮云’就好。至于你的兵器……当初我和朝云决定在你面前现形的时候，早就考虑好了。”说着，他摊开一只手掌，空气中幻化出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金丝手套。“为你量身定做的。”暮云道，“这是我和朝云用轩辕剑的剑气做的，平时你可以当普通手套一样戴在手上。嫌它麻烦了可以将它暂时隐去，当需要战斗的时候，你就把意念灌输到手套上面，它就会变成一把和轩辕剑模样相差无几的光剑。触感可能不是那么好，威力也当然不可能和我们兄弟俩合体后的轩辕剑那么大，不过，对付人间那些小鱼小虾和妖魔鬼怪，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我欣然接受了朝云暮云送给我的礼物，并马上将手套戴在了手上——那感觉，真的很奇妙！用世间的言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于是，朝云和暮云和我一起回到了太师府。我按照朝云之前的建议告诉了所有的人他们的身份，并且强调，对于他们交待的事情，要像对待我的命令一样去执行。不过呢，他们并不愿意向其他人透露他们的真名，因此我在介绍他们名字的时候，用了他们告诉我的代号——焉逢、白衣。
　　再说到门客……我突然又想起了曾经给我送信的无影。他……是不是也算得上一个呢？呵呵……他是敌是友都还不知道，或许是我想太多了吧。

第十一章 如虎添翼
更新时间2008-9-14 22:26:14  字数：7047

　在长安的一家小酒馆里。今日的酒馆，被一群军官全包下了。“来！喝！”整个酒馆，充斥着嘈杂的人声，还有觥筹交错的声音。它们，甚至传遍了整条街。
　　“恭喜恭喜啊！张尉官！”只听一个嗓门极大的军官哈哈笑道：“你那将要过门的小娘子，长得一定标致得很哪！你小子真有艳福，到时候，一定不要忘记请哥几个喝杯喜酒啊！”
　　一定一定！那大嗓门军官道，不过，他又随即转脸，往向了他身边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普通军官：“不过，斛律小队长那份，就由我来代收吧！估计他要是去了，你家娘子可得被吓晕哟~”
　　啊哈哈哈哈哈！顿时，整个酒楼充斥着一片狂笑。那被嘲笑的军官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煞是难看。“斛律小队长啊，你就配合一下吧！要是张尉官娶的是个普通的货色，这顿喜酒肯定不缺你的~”马上有人应和道，话语中也带着一丝怜悯，“谁让你面目可憎呢……唉……明明立过不少军功却还是一个小队长，真是天妒英才啊~”话音刚落，狂笑声又骤然响起，一波比一波要剧烈。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自讨没趣了。那军官涩声道，然后黯然失色地走出了酒馆。其实……他们也没有说错。自己的这张脸，实在是……太难摆得上台面了。他整个人身材高高大大，健壮有力，却长着一张与身材毫不相称的黝黑马脸。眉毛出奇地淡，甚至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两只眼睛也总是眯着的，就连这种类型的男人所特有的胡子，也留得十分怪异。综合起来，只能说四个字：实在是丑！
　　可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能怨谁呢……就是因为这张丑陋的脸，尽管他在军中，曾经立下过无数的战功，却始终得不到提拔和重用，今日又被狠狠地嘲笑了一番，要不是带着一颗想要为国家建功立业的心，他说不定早就自杀了！
　　“其实我并不觉得你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就在他顾自发愣的时候，忽然背后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转身一看，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古铜色头发的英俊少年，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少年朝着他微微一笑：“相貌生得怎么样，并不是你的错，我相信，只要付出了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的。”
　　其实这是非常普通的一句话。可军官听了，却大为感动，甚至流下了热泪。他并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但他明白，这位小兄弟，一定是个不凡之人，他是第一个与众不同、能看得起自己的人！“谢谢你，小兄弟！你这一番提点，令斛律安茅塞顿开！”
　　你叫斛律安啊……少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你是靠山王、还是宇文太师的部下呢？”斛律安不知道少年为什么会问这个，诚实答道：“我是靠山王麾下，第……”少年听完，皱了皱眉头，显然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支部队存在：“那，你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我自幼父母双亡，至今因为这张丑脸，还是光棍一个——哎，小兄弟，你为何要问这个？”
　　哦，没什么。少年淡淡地笑道：其实有的时候，举目无亲并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没有家的感觉很孤独，但反过来想一想，没有思念，没有牵挂，你会专心一意成为战场上最优秀的军人，不是吗？看着斛律安目瞪口呆的表情，少年爽朗地一笑：好啦，就此别过！说完，向白衣青年点了点头，两人很快就离去了，只留下斛律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那位少年，就是宇文拓。他看了看身旁并没有任何表情的皇甫暮云，怔了一下，问道：“怎么了，暮云？你觉得我做得不妥吗？”“我没这个意思。”皇甫暮云回答，“现在这种时候，能多一个帮手就是一个，如果能多几个像他那样的人为你所用，我想以后我们做事就会轻松很多。只不过，刚才我看你的样子，让我想到了小的时候，我第一次遇见义兄的事……”
　　义兄？你的义兄是？
　　我的义兄……他是三国时代堪称最有作为的君王——大魏帝国的第三代皇帝，魏明帝曹叡。我小时候，因为这头白发，也像你一样被人欺负，瞧不起，当我最无助的时候，我遇到了义兄。……先不说这些了。你现在呢？打算怎么做？你想要收下那个军官么？
　　是的……宇文拓点点头，“既然他是靠山王的部下，我现在就去找杨兄，去把他挖过来。他在部队中没有什么地位，我想杨兄应该不会反对才是。暮云，不然你先回家吧，我还是不大希望你和朝云的存在被太多的人知道。”皇甫暮云会意地点了点头，看看四下无人，道：“好吧，你也早点回去。”说罢，双足一蹬跃上半空，很快便消失在了云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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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简洁有力的敲门声，靠山王府的管家有些不耐烦地打开了门。估计又是什么来巴结送礼的……他已经想好了，打定主意，就说王爷今天身有要事，谁也不见！
　　但定睛一看，站在门口的人让他着实吓了一跳：居然是一个小毛孩子！只见站在门口的少年恭恭敬敬地问：“请问，靠山王爷现在在府上吗？”
　　尽管是个少年，但管家并没有犹豫，还是沿用了之前想好的老套路，面无表情地答道：“小朋友，王爷公务繁忙，今天不便见客。再说，你看清楚了，这可是靠山王府，就算有什么事，叫你父母来啊！”少年笑了笑，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不好意思，管家，能不能劳烦通报王爷一声，就说，宇文拓有要事要请他帮忙？”
　　宇文拓？那是谁？管家在心里嘟哝了一句，不过看对方诚恳的表情，就摆摆手道：好吧好吧！在这等着啊！不准乱走！
　　过了片刻，管家迈着快步回来了：小兄弟，跟我进去吧！少年拱拱手道：多谢！便跟随管家进了大厅。
　　说实话，虽然杨林已经多次邀请宇文拓来他家做客，但这次，还是他第一次到这里来呢。靠山王和他这“宇文太师”一样，都在为朝廷招揽人才，不过由于靠山王积攒了数十年名望的关系，他帐下的猛将自然要比宇文拓的多出太多。尤其是他在各地收下的义子，更是组成了“杨家十三太保”，个个都可以独当一面。大厅的布置十分简单，并没有其他王公贵族府邸的奢华，主座旁的兵器架上，插着杨林的衬手兵器——囚龙棒。看得出，杨林一定也是一个非常爱惜兵器的人，虽然它跟随了主人数十年，依旧光亮如新。
　　“宇文贤弟！”只见一个身着紫袍，年过半百的矍铄老者从大厅的那端远远地就迎了上来。杨林见到“稀客”来访，又惊又喜：“以前请你几百次你都说没空，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宇文拓淡淡一笑：“以前真不是我搪塞你，杨兄。前几日家师刚刚过世，想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嗯……杨林沉重地道，“杨素丞相去世以后，就连杨义臣大人也向朝廷上表告老还乡，我们大隋，等于一下失去了两位人才啊，真是可惜……哎，贤弟，伤心的事就别再提了，来！赶快坐下吧！”杨林说着，瞪了一旁呆立的管家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太师大驾光临，还不赶快去准备奉茶？
　　“啊、是，是！”管家看着今日异常开心的王爷，又偷偷地看了看宇文拓，对方正朝着他微笑——这下糗大了！常听王爷说起他在朝中结交的那位忘年之交——宇文太师，但他没有想到，宇文太师竟然只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而且照道理说，一个在朝廷那么位高权重的人，出门理当是前呼后拥，随从好歹也有几十，可他……却是孤身一人，太不可思议了！
　　“杨兄太客气了。”宇文拓风度翩翩地一笑，叫住了管家，“我今天来，是想请教杨兄一点事情。我府里还有点事要处理，怕是不能久呆。”
　　哦？那贤弟请说！
　　“斛律安”这位将军，应该是杨兄麾下的吧？小弟想向杨兄讨这个人，不知可否？
　　斛律……安？杨林捋捋长须，沉思了一会儿，说：“贤弟，真是不好意思，为兄的直属部队中，从来没有这号人物。我那几个太保义子的手下也还有不少将领，但是为兄老啦，记性不好了，你等着，我马上叫管家给你查去啊！”
　　不用了，杨兄！宇文拓很快地便把当初斛律安告诉他的部队名称说给了杨林听。杨林眉头一皱：“这不过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部队而已，如果那‘斛律安’真的有什么才能，应该早就得到提拔了才是。贤弟为何会想要他？”
　　没什么，就是今日我在街上发现了他，看他被同僚欺负得很惨，同情他而已。宇文拓并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只是简单地敷衍了一下：“不知杨兄是否能将此人让给我呢？”
　　“哈哈，既然是贤弟的要求，为兄哪有不满足之理？”杨林爽快地笑道，“管家！马上传我的军令过去，让那位‘斛律安’从今天开始就到太师府报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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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长安附近的一个小小村庄，就驻扎着斛律安所属的部队。由于大多数的军官们今天都去给那位张尉官道贺，因此军营里除了巡逻和做饭的兵士之外，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人。那少年对他说的一番话，斛律安一直铭记在心。尽管受尽了冷嘲热讽，但回到军营时，他的心情已好了很多。
　　可才刚走近自己的营帐，斛律安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他心头一紧：不会又是哪个恶作剧的家伙来找麻烦吧？！连忙火急火燎地拉开了帘门，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几个穿着陌生军服的人，正在收拾着他的细软行李，还帮他将整个帐篷打理得整整齐齐。军营的营长和一个也是军官模样的人站在帐篷的中间，一看到斛律安回来，就立刻迎了上去。“斛律小队长，靠山王爷刚刚下达了调动你的军令！从今以后，你就调到宇文太师的部队中去，不用再呆在这儿了。这几位是太师府的军官，负责接你过去的，等收拾好了以后，你就跟着这几位大人走吧！”
　　啊？！斛律安顿时愣在了当场：自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高高在上的靠山王爷居然会专门为他下一道调动军令？！“请问这位……这位大人……”斛律安不解地问站在营长身旁的太师府军官：“这究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斛律将军，末将并不清楚。军官的回答，又让斛律安下了一大跳：那军官根本没有用平常人一样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反而对自己用了敬称！“末将只知是宇文大人亲自找到靠山王爷，点名要将军过去的。末将来时，太师吩咐过了，千万不可怠慢。”转眼，见东西已经收拾完毕，军官恭恭敬敬地道：“斛律将军，请随末将走吧。”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斛律安整个人都糊涂了。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宇文太师的垂青？或许……是太师要找别人，而弄错了名字，才使自己撞上了这个“狗屎运”？他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如果能见到太师，一定要先找他澄清这件事！万一太师用错了人，误了事，又被自己这张丑脸吓到，那自己可真是再也无颜面对这个世界了！
　　黄昏时分。斛律安终于看到了宇文太师府的大门。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座府第很特别，首先，这对于别的富贵人家来说最应该装饰得豪华气派的大门，布置得就非常简单朴实，完全不像一个在朝中如此位高权重的人应有的布置；二是没有侧门，大门永远都是敞开的，这与当时上流社会的礼节也同样格格不入。
　　不只是来迎接他的军士，就连守门的士兵也认出了斛律安，没有对他这一行加以任何盘查，就直接告诉了他们，太师就在府里，等候斛律将军的来到。
　　士官继续带领着斛律安在太师府中穿行。府中的景象，让斛律安感觉更加不凡了。他曾见过某个地方官员的宅邸，各个角落都有不停穿梭的、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家丁丫环以从侧面显示主人的气派，而太师府中，一路走来，除了寥寥几个衣着俭朴的仆役和执行例行护卫任务的士兵，再也没有其他的人。整个府中的布置就像一个迷宫一样，到处都可看见写有“宇文”二字的灯笼，各处的门旁也都有两只石狮，如果没有熟人引路，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更不容易的是，就是这样简单的府第，居然没有一丝脏乱的痕迹，也不知是谁，能把它打扫得一尘不染！
　　走到了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色的门前，士官停了下来。“从这里过去，就是太师的后院了，我们这些士兵，平时没有紧急军情或是太师召唤，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太师给斛律将军安排了右边的小院子住下，”士官说着指了指他的右边，同样是一道门，里面一座小小院落，“末将这就将斛律将军的行李搬进去，还请将军自己进入后院，去寻太师本人吧！”
　　或许是自己以前太过于自卑的个性，斛律安觉得有些窘迫：“可是……可是，万一我迷路了那……”士官听到斛律安的话，先是一愣，然后禁不住笑出了声：“太师这个时候常常在后花园练功，将军只要找到后花园就成。”正说话间，一个气宇轩昂的黑衣青年从门内走了出来，颈上系着一条很长的红色围巾。斛律安想着刚才士兵说的话，觉得那一定就是太师无疑，正想拜见，只听士官向那青年先拱了拱手：“焉逢大人，您好。”黑衣青年点了点头，看到了斛律安，似乎也认得他一样，微微一笑：“这位就是新来的斛律安将军吧。太师和我弟弟正在花园里呢，你赶快先进去吧。”说着，又转向了那个士官：“太师吩咐过了等会儿赶快摆桌酒宴，我现在要到城外一趟去迎接从杭州调来的上官将军，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把一切都准备好。知道吗？”
　　“是，焉逢大人。”士官应道，然后黑衣青年突然腾空而起，一下就蹿入了云海之中不见了。
　　焉逢大人是太师从江湖上找来的高人！士官看着斛律安惊讶的表情，于是向他解释道，他和他的弟弟，白衣大人，和我们的北周名将——韩腾韩老将军一样，都是太师最信任的人！好啦，斛律将军快进去吧，莫让太师等急。
　　士官很快离去后，斛律安心事重重地踏进了通往后院的门。北周名将韩腾，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陌生，韩将军可是自己非常崇拜的一个人呢！自己在靠山王麾下多年，深知靠山王爷帐下猛将如云，其实太师这里，还不都是人才济济，令人惊讶，只不过是宇文太师不愿向外声张罢了！
　　想着想着，他的脚一边不自觉地移动着脚步。不知走了多久，他自己也没注意——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显得有些气喘，不过却非常开心，他哈哈笑道：“哎哟，不来了不来了，少了朝云的三成剑气，你还是那么厉害啊——跟你练了一天，骨头都要散架了！”“是吗？”只听到另外一个略微有些低沉但极富磁性的男声应道：“这只是小意思而已啊。等你的力量觉醒以后，就不会这么吃力了。嗯？有人来了？”斛律安心下一惊，想是对方发现了自己，但又不好躲闪，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很快，他就看到了两个声音的主人，更是令他吃惊不小：他们，正是今晨在街上遇到的两人！“小兄弟？！”他失声叫道，“怎么会是你呀？你怎么会在这儿？”
　　眼前的少年冲他神秘地笑笑，然而他身旁的白衣青年却面露愠色：没礼貌。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么？斛律安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那少年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可以出现在太师府后院？
　　别这样嘛，暮云！少年摆了摆手，随即抱歉地对斛律安说：“不好意思，暮云就这脾气，你别介意，其实他人很好的。”白衣青年收起了表情，转而向斛律安点了点头：斛律将军，非常欢迎你的到来。你可以叫我白衣尊者。我哥哥“焉逢”，相信你刚才来时应该见到了吧。
　　啊，是，是……斛律安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得草草应承。“好啦，小拓，你们慢慢聊吧！”白衣尊者道，“我到郊外去透透风。”“现在出去？”少年瞪大了眼睛，“可是应该很快就要开饭了啊！”“府里那些厨子的效率我还不知道么？放心，在开饭之前，我一定会回来。”白衣尊者说着，闭上眼睛，忽然，一柄金黄色的光剑出现在了他的脚下，带着他缓缓升上半空。只见白衣尊者右手一挥，光剑突然加速，带着主人很快消失在了斛律安的视线里。
　　斛律将军，跟我来吧！少年向斛律安招了招手，随后领着斛律安来到了后花园里。小桥，流水，石亭，一应俱全，还十分的安静，在石亭的后方，有着一大片青草空地，长得平平整整。“请坐！”少年邀请斛律安在亭子旁坐下，“等到朝云接了上官将军回来，就可以为你们二位洗尘了。”
　　小兄弟……斛律安沉默了许久，终于壮着胆子问道：你是……是宇文太师的公子吧？
　　少年挑了挑眉毛。“公子？呵呵，看来窝在家里太久不出去露露脸也不是什么好事，外面真的把我说得那么老呀？”
　　听得这话，斛律安恍然大悟，他再也不敢正视少年一眼，连忙翻身跪倒在地：“末将、末将不知是太师，方才出言不逊，请太师责罚！”宇文拓见状，连忙将斛律安扶起：“斛律将军不必如此。就算再有权势，毕竟我也只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大人对孩子这么说话，不是很正常的吗。我还希望你能像焉逢还有白衣一样，跟我打打闹闹，无话不谈呢。”
　　“你来的时候，是不是一直想问我，有没有选错了人？”当与斛律安双目相对的时候，宇文拓轻声问道。
　　一切都瞒不过宇文大人。
　　宇文拓哈哈一笑：那我今天就明白地告诉你，我挑中的，就是今天早晨在街上看到的那个“斛律安”，绝不会有错的。我早晨就说得很明白，只要付出了努力，就没理由得不到回报的。是吧？今后，你就安心地在太师府里住下来，和韩老将军一样！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永远不要为你的容貌感到自卑，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你大可以放心。
　　“多谢宇文大人大恩！”斛律安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将会拥有一个可以长期立足的“家”，将会有一个能够重用他的好主子，还将会有……过去好多好多从来不敢想的一切！“从今天开始，斛律安愿为太师效犬马之劳！就算要我上刀山、下油锅，属下也在所不辞！”
　　乱说什么？宇文拓嗔怪地道，什么上刀山下油锅，我宇文拓是这么狠的人吗？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在受人恩惠之后，总是把这句那么可怕的话挂在嘴边呢？但斛律安却不这么想。他只知道，他面前的少年，宇文太师，就是自己后半生将要誓死效忠的唯一主人！

第十二章 追忆往事
更新时间2008-9-20 13:28:03  字数：6135

　夜已深了。皇甫暮云一个人站在后花园的小桥上，仰望着天空中的圆月。今天，小拓看起来很开心。斛律安和上官镇远，一个是他全不费工夫就发掘出来的人才，另一个，是帮了他一个大忙的优秀捕快，他们的到来，让小拓如如虎添翼一般，往后想必应该轻松多了。
　　只是……今天正是每月十五的月圆之日啊……义父……义兄……姐姐……你们，如今过的都还好吗？
　　“小拓？”一个缓缓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皇甫暮云的思路。只见宇文拓轻轻地走了过来，眼睛还有些朦胧。“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这里？快回去睡吧！毕竟你还是吸了很多凡人的浊气，不正常休息第二天会没精神的。”
　　“本来我睡了的啊！”宇文拓揉揉眼睛，“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感应到你一个人还在这里，就醒了过来，怎么也睡不回去了。”
　　是吗？皇甫暮云惊讶地道，“你如今居然可以感应到我了？嗯，看来离你觉醒的日子也不远了！”宇文拓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倚着桥栏斜坐了下来。他想起了早晨暮云对他说过的“义兄”，忽然发现自己还根本不了解他一样，于是，他决定问个明白。
　　“你真这么想知道？”当宇文拓向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皇甫暮云反问他。“是啊，暮云。而且我总觉得，你对朝云的态度好像有些怪怪的，你们明明是兄弟，可我感觉你们之间并没有兄弟该有的……呃……默契。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不知道用什么可以形容，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哼，那是陈年旧事了。皇甫暮云冷冷地道，再说，我们终归是兄弟，终究是轩辕剑，我和他不会起什么内讧的，你放心。
　　可越是这样，宇文拓越想知道这个中的缘由。在他的印象里，暮云从来没有叫过朝云一声“哥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帮助了自己太多，现在，是不是能用一点绵薄之力，帮助两兄弟排忧解难呢？
　　皇甫暮云的脸上，突然露出了黯然神伤的表情。“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破一次例，让你看看我的心。你一边看，我会一边把所有的事，全都告诉你。”
　　于是，他们四目相对。在蓝色阴瞳的光芒照射下，宇文拓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只余下皇甫暮云清晰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或许因为他也是上古神器的原因，进入他的内心，感觉，和别人的太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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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灰蒙蒙的，荒芜的山路上，尘土飞扬。隐隐约约，还听得到远处的马蹄声，还有喊杀声。一群衣衫破烂的平民百姓，正成群结队地在路上奔跑，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逃难。人群里，有三个衣着稍微好些的小孩，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之中最大的一个小女孩，年龄应该也不过十岁，她把两个年纪稍小的男孩——看样子应是她的弟弟，紧紧地护在身边。可以注意到，那个最小的男孩，脑袋被头巾紧紧地包裹。一阵狂风吹来，头巾不由散开了一点，从缝隙中，我看到了一缕银白色的头发。
　　于是，我马上反应了过来——那应该，就是小时候的暮云了。如果可以理解成，另外一个黑头发、和他长相几乎一样的孩子就是朝云的话，那个女孩，又是谁呢？
　　“她是我和朝云的姐姐。”暮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和朝云，过去出生在三国时代，一个普通小官吏的家庭。除了我们兄弟俩之外，皇甫家的这一代子女中，我们还有一个姐姐——皇甫悠云。姐姐是个道道地地的凡人，但她却非常疼爱我们，当时正值‘赤壁之战’，父亲死于战火，后来又赶上了关云长‘水淹七军’，我们又和母亲失去了联系。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在那之后，姐姐带着我们逃难的经过。”
　　我不知道暮云他在何方，只好面朝蓝天，问道：“那、那后来呢？”
　　后来吗……暮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可以继续往下看了。说罢，我的眼前突然一片模糊，等到视网膜上的影像再度清晰起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阴森荒凉的树林。一群饥饿到了眼红的野狼慢慢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而树林里唯一可怜的一片小空地上，竟然躺着虚弱的皇甫悠云。小小的暮云趴在她的身上，不停地摇着姐姐的身体，一边伤心地哭喊着，却唯独不见了朝云。
　　姐姐！姐姐！你不要死啊……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小暮云不住地擦着眼泪，一边拉着姐姐的手，拼命地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可，皇甫悠云却再也没有力气动弹，她虚弱地道：“弟弟……姐姐……不行了……你赶快走吧……这里很危……险……”说着，她的鼻息越来越微弱，终于……停了下来。
　　“不！！！！姐姐，你起来啊！你起来啊！你不是说，还要带着我找到爹娘的吗——”听着小暮云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宇文拓禁不住心头一阵难受。他也亲眼见证过师父的生命一点点流逝，他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这时，恶狼们闻到了死亡的气味，终于忍不住了，朝着空地上唯一或者的小生命飞扑过去。
　　“暮云小心！”宇文拓下意识地大喊，但马上又明白了这是无济于事——这只是暮云的记忆，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幻象罢了。当第一只野狼的利爪即将碰到暮云的时候，只见暮云的双瞳，忽然变成了诡异的金色。只见他缓缓张口，冷冷地笑了：“就你们这些低贱的野兽，也想与我轩辕剑抗衡？！”说着，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汹涌地逸散而出，我感觉得到，金光，应该就是轩辕剑的剑气，那里面，充满了暮云悲愤的能量。我忽然想到了上次，在娘被所有人欺负的时候我的那次发狂，没想到暮云与我，竟然是如此相像！
　　瞬间，整片树林里，充斥着凄惨的狼号，还有浓浓的血腥味。当一切终于停止的时候，地上，横陈着许许多多支离破碎的狼尸，所有的树木，都被汹涌的剑气拦腰斩断，七零八落地也倒在了地上，走近，还能看到树干上留下的整齐光滑的断痕。我不禁惊呼一声可怕：如此汹涌狂暴的剑气，就是现在的我，估计也无法抵挡！“这是怎么回事？”很快地，我听到了小暮云茫然的声音。他瞳孔中的金色已经褪去，完全清醒了过来。“姐姐、姐姐呢？！”突然他和我发现了同样的一件事：刚才还躺在地上的皇甫悠云已经不见了。小暮云疯了似的开始到处寻找自己的姐姐，不过，我很快已经得到了答案。就在他的脚边，地上，陈着几块小小的粉色布片。在那么可怕的剑气激荡下，就连凶狠的恶狼都无法逃过，更何况是已成为尸骸的皇甫姐姐呢？这恐怕，是她能留给弟弟的最后纪念……
　　“姐姐是因为缺粮断水而死的。”暮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很难过。“哎，为什么不见了朝云呢？”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暮云淡淡地答道：因为，他抛弃了我们。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
　　那就是事实。暮云道，“由于我们三个都是孩子，毕竟体力有限，我们慢慢地就掉了队。有一天，他突然不辞而别，我和姐姐怎么也没有找到他。直到姐姐过世，他都没有再回来。后来……路过此地的徐庶徐大人他发现了我，把我带回了洛阳他的家中，他就是我的养父。可是，从那一次剑气爆发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变得痴痴傻傻，那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年……”
　　画面，又随着暮云的声音而转到了一座豪华的宅子内。小暮云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牵着他的手，缓缓走进大厅。想必，他就是徐庶了吧。从史书中，我看过关于他的记载，他过去效命于刘备，然而却被曹操用计骗到了曹魏阵营，使得徐母壮烈自尽。徐庶自此便留在了曹魏，但却发誓永不向曹操出谋划策。这样的人，也可算是忠贞之士，但为何他不趁着战乱逃离，回到蜀汉，我却不明白了。忽然又想到，暮云曾说自己的义兄可是大魏的天子，他们今后，会不会在原则问题上起了冲突？
　　“漂亮吗？”徐庶指着大厅内的布置陈设，慈祥地问，可暮云的小脸竟然全无表情，双眼无神地扫了扫四周之后，才小声回答：“嗯。”“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还有两个比你大一些的女儿，她们会陪着你玩，孩子，你就在这里快快乐乐地长大，好不好？”徐庶温和地抚摸着暮云的白发，一边朝着里屋喊道，“老大老二，赶快出来，爹带着你们的小弟弟回来了！”
　　很快地，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来到。本来，她们脸上还洋溢着快乐的笑，可当看到暮云那一头银发时，他们全都愣了，跟当时师父带我回家时，师兄师姐们看到我的表情如出一辙。
　　“小拓，你相信吗，我小的时候，跟你的经历有多么的相像。”正当我在沉思的时候，暮云突然自己也跳进了记忆，来到了我的身边。“因为发色还有痴呆的关系，我也和你一样、甚至更加被人看不起，虽然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对我而言几乎是一片空白，但被洛阳发小们百般欺凌的事倒是千真万确。那时，我对自己的发狂还有剑气的事根本一无所知，因此只能每天蜷缩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直到有一天，我的师父，也是义父——大魏名将张郃，还有我的义兄，当时对外身份是‘散骑黄门侍中’的曹叡一前一后地发现了我，才改变了我的生活。是他们循循诱导我，慢慢开启了我的剑气，让我想起了还是轩辕剑时，在天界生活的所有记忆。”
　　张郃？我的脑海里，马上又想起了史书上的记载。张郃原属于袁绍阵营，在官渡之战中因不满袁绍狂妄、不听忠言，再加上曹操的反间之计而投入曹营。他智勇双全，至此成为曹魏一代名将，只可惜在诸葛亮的第五次北伐时，不慎膝盖中箭，不治而亡。若是他能不出那次意外，说不定灭掉蜀汉的，便不是邓艾钟会，而是他了。
　　义父在我的心目中，拥有着像你对你师父一般的地位。暮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尊敬的神色，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我的眼前，又是一片模糊，只有暮云还在我的身边——很快，我们就从他的内心世界退了出来，返回现实。明亮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使他看上去更加潇洒，风度翩翩。“或许我唯一比你幸运的一点，就在于我还有一个义兄。他亲切，随和，在我面前，他从来不当自己的身份地位是回事。他常常邀请我去他那里聊天，听我说我的苦闷，他也常常跟我提起他的梦想，还有他的心里话。义兄是在同龄人中唯一对我好的人，他也常常感叹，为什么我不是他的亲弟。从那个时候，我就发下誓言，一定要尽自己全力，帮助义兄完成一统天下的梦想。”
　　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完成对吗？我略带遗憾地道，“后人记载，你的义兄到后期变得越来越沉溺酒色，与前期的英明睿智截然不同——最后因为饮酒过度而亡，在他死后，权臣司马懿的家族很快就窃取了政权，最后由他的孙子司马炎取曹魏而代之。”
　　“不，那不是事实。”出乎我意料地，暮云摆了摆手，“那个沉溺酒色，荒淫无耻的皇帝，根本不是我的义兄，而是义兄的孪生哥哥，名叫曹璇。义兄是个英明睿智的帝王，他在登基之后，完全可以留在皇宫享受锦衣玉食，可是他没有。为了对付蜀汉诸葛亮的屡次北伐，他在国内秘密组织了‘铜雀尊者’，并以‘紫衣尊者’的身份屡次来到战场前线，亲自在幕后指挥作战。我，也是铜雀的创始人之一，白衣尊者这个代号，就是我和义兄一起行动的时候所用的。”
　　我不禁讶异。自古以来，皇帝御驾亲征的例子并不少见，但亲征如此频繁的，却还从来没有！等等……皇帝亲征……而且还是在幕后指挥……那、那朝堂上，大臣们整天见不到皇帝，不会感到奇怪吗？
　　“所以，为了在朝中掩人耳目，义兄就让他的孪生哥哥曹璇作为他的替身。可是那家伙却趁义兄不在，在洛阳大兴土木，坐吃山空，害得义兄在后方的名声受损，你们后人所撰写的史书之所以会把我义兄评价成那样，都是那个曹璇乱来的结果。”
　　“可是……诸葛亮第五次北伐之后就去世了，蜀汉政权已经岌岌可危，你义兄应该也已经回到了朝中，难道，他还能放任他那个孪生哥哥搅坏他的名声吗？”
　　这正是我憎恨朝云的第二个原因——暮云的眼睛里突然冒起了愤怒的火花，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义兄当然也指挥了第五次北伐，还御驾亲征将东吴的孙权打得落花流水，可是他却再也没能回到洛阳，后期的‘魏明帝’，一直都是曹璇——因为真正的他，已经在‘火烧上方谷’一战中，被朝云的剑气击中，不治身亡了。”还不等我说点什么，暮云又继续往下说道，“不止如此，还有我师父张郃将军，他其实不是被人射穿膝盖不治，而是万箭穿心！害死他老人家的凶手，就是朝云所在的蜀汉飞羽部队！我今天告诉你的这些事实，由于事出隐讳，还有许多种种原因，都被有心人销毁抹杀，因此使得师父终无法‘为国捐躯’，义兄更是被人颠倒黑白，不得翻身！”
　　一时间，我愣住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个苦命人，可是没有想到，暮云的遭遇，竟然比我还要悲惨。我终于明白了他对朝云的态度为何如此冷淡，朝云夺走了暮云最重要的两位亲人的生命，这个血海深仇，就算是亲哥哥也不能原谅！我倒是暗自佩服起暮云的忍耐来，若换成是我，谁敢伤害我的师父和义父，我哪会管他是谁，一定就将他当场碎尸万段了！
　　“暮云哥哥——”不知道又从哪里，传来了一个猛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那声音，我也曾听过，循声而望，花园的门口，正站着10岁时我在黄山见到的孙夷娃！她的异族打扮，还有甜甜的声音，令我印象很深！可是……她又怎么会在这儿呢？“你……你还是很恨朝云哥哥吗——朝云哥哥为了你去了山海界，他已经想尽办法要补偿你了呀！”暮云淡淡地一挥手：去山海界那是另一码事。他难道不是轩辕剑吗？他难道不是娘的儿子吗？他和我一起去山海界救娘出来，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夷娃听了这话，似乎很是难过，晶莹的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让人看了好是心疼。“呜呜……”她不停地用手擦着泪水，“朝云哥哥他已经很努力了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能重归于好呢……天帝陛下不是说过，如果你们不能和好的话，轩辕剑就永远也发挥不了最大的力量啊！”
　　重归于好？暮云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毫无表情，语气也不带任何情感，“除非他能让我的义父和义兄死而复生，否则……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孙夷娃，你放心，我曾经在天帝面前发过誓，不会找朝云算这笔账的。我皇甫暮云从来就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你要是不想我和他之间再出什么问题，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此事，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暮云说着，也看向了我，轻声对我说道：“小拓，你也一样。我不希望你再触动我的那段回忆，不过，我想你也不会的，是不是？”
　　我蓦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他的感受。暮云随后一个人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正当夷娃也想走的时候，我叫住了她，我突然想起了当年在黄山，她没有说完的话。如今，这个谜底已经揭开了：朝云和暮云，他们并非轩辕剑的守护神，他们就是轩辕剑的本体。那……夷娃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小弟弟……不，我该叫你“宇文大人”了……夷娃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想到你还记着我的话呀？其实呢……我、我才是轩辕剑的守护神，不过更准确一点的说，我是朝云哥哥的守护神，也是他的妻子！”
　　啊？不会吧？我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哪有人让妻子做守护神的呢？还有……这守护神，又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夷娃对我的一无所知还是微微有些吃惊，她突然露出了一丝为难的表情，或许她是不方便说吧？于是我摆摆手，笑道：要是你觉得不方便说，那我就不问了。
　　出乎我意料之外地，夷娃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她那可爱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联想到，她居然是朝云的妻子，她看起来给人的第一直觉，应该是他的小妹妹才对。“我以前是‘夷洲’人，虽然学过你们的汉话，但是我直到现在还不能说得很流利，甚至有些词句，我也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守护神的事情，说来很长的，我怕讲起来你听得费劲！这样吧，以后，你找机会问问朝云哥哥或者暮云哥哥好不好？”
　　这样啊……我叹了口气：今天才听了暮云讲这么长的故事，下次的故事……要听多久呢？对了，还有关于师父临终前交待的“天之痕”，还有那本模模糊糊的《上古神器志》……唉，原来我不明白的地方，居然还那么多。真该找个机会，和朝云暮云好好聊聊，把所有的疑惑都扫清了。

第十三章 上古神器
更新时间2008-9-24 16:57:23  字数：6264

　宇文拓的桌上，摊开着那本古旧的《上古神器志》。在将皇甫兄弟找来之前，宇文拓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不眠不休地将整本书全部读透。师父曾说，这本书是对上古十大神器记载最完整的，但宇文拓觉得，在经过大脑的层层理解之后，他真正明白过来的还是少之又少。尽管自己就是上古神器的一员，但对于过去的记忆，他一无所知，今天，就应该是他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清楚的时候了吧？
　　“让我看看吧？”这是皇甫暮云在看到《上古神器志》的时候所做出的第一反应。不过他并没有细看，仿佛他已经知道这肯定没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一般——只是草草地翻了翻，然后不屑一顾地说：“这些凡人，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最大的威力在于哪里……这么失实的记载，我还是第一次见。”说着，他将书又传给了他的哥哥。起初宇文拓觉得可能是暮云的夸张，但朝云在看过之后，也作出了同样的回答。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宇文拓问。
　　那你看看这里。暮云指着“轩辕剑”中的一句：至今为止，此剑除其惊人破坏力外，并未发掘其他用途。“小拓，你自己说，依你了解的我和朝云，我们像是只会搞破坏的人吗？”“当然不是了。”宇文拓摇了摇头，“那天朝云帮我开启了黑色阳瞳的力量，你们还送了我这个，”说着他指了指右臂上金光闪闪的手套，“暮云你还能御剑飞行，不是吗？不过我想，可能是因为名字是‘轩辕剑’的缘故，别人拿到了也只会拿来当作砍人的武器，所以才发现不了你们其他的实力吧……这没什么呀。”
　　你说的并不完整。皇甫朝云道：的确，我们每个上古神器各有千秋，像我和弟弟，我们轩辕剑的确是以“力量”著称的攻击型神器；东皇钟能任意操控空间之力，伏羲琴可以控制人心，你昆仑镜最大的特长就是穿越时间……这些都是没错的，但是它忽略了我们十大上古神器最最重要的用处，也是我们可以作为“十大”神器的理由——就是排列“虚空”与“失却”两个阵法。
　　一切，都还要从天界与魔界的战争开始。魔界之主撒旦，想尽了一切办法要占领整个人间，以和天界分庭抗礼。当魔类在人间横行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他们的利爪之下。创造十大上古神器的十位天神，为了拯救他们的子民，就利用十大上古神器，和一颗叫做“白贯”的星星，在三重天上布下了一个强大的“九天结界”，以防止魔界群魔的入侵。这九天结界，以剑钟斧壶塔排列的“虚空之阵”和琴鼎印镜石排列的“失却之阵”共同造就，但是具体的方法，随着上古十神一个个的离世而渐渐失传。
　　九天结界虽然对人间形成了非常强有力的保护，但这也不是没有漏洞的，每隔一万年，一颗与“白贯”相对应的红色星星“赤贯”就会划过天空，届时将是九天结界灵力最弱的时候。天空会被赤贯划出一道血红色的裂痕，魔界往往会利用这个时机将裂痕越撕越大，最后将结界完全破坏，以达到他们的目的。唯一补救的办法，就是再次利用虚空及失却之阵，登上赤贯核心，将划出的裂痕修复。“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很不幸，就碰上了万年一次的难关。”皇甫暮云叹了口气：“原本十大上古神器是集中在天界的，但是近几万年来，它们都纷纷散落人间了，有的还像我们一样化身成人——所以要将十大神器再找全，已经非常不容易。天界之主昊天大帝，他是上古十神中仅剩的二神之一，他曾经为天之痕预言，赤贯划空的时间，就在十六年后。”
　　十六年？宇文拓觉得有些不以为然：“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呢，有什么好着急的？”
　　十大神器并不全都在这个世界里。皇甫朝云耐心地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叫做‘轩辕界’，而整个天下，除了天界，和类似‘轩辕界’这样，以十大上古神器而命名的十个自然世界之外，还有很多利用神器东皇钟的力量人为创造的小世界。这些世界的时间差都不一样，有些快有些慢，像我们兄弟曾在‘山海界’待过几个月，等再回到轩辕界的时候，这里已经过去了数百寒暑——而九重天上的天界，更是一日十年，所以我们的时间，一点都不多，反而少之又少！”
　　被兄弟俩这么一说，宇文拓顿时觉得一片茫然，照他们这么说，那些神器还怎么去找？难道就任由这个世界变得像自己通过黑色阳瞳看到的那样，任魔宰割？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封用金色丝带捆扎的书信忽然递到了面前。宇文拓接了过来，但并没有马上拆开：“这是什么？”
　　“是一段时间之前，天帝给我们的信。”暮云简单地说道：“我和朝云之所以来到你的身边，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们接受了天帝的委托，一定要找齐所有的神器，把苍天之痕修补完毕。所幸要完成这项任务的不止我们三人，还有东皇钟的转世——钟仙子。天帝也拜托了她一起帮忙，只可惜她目前人在哪里，我们并不知道。若是能与她会合，利用她的空间能力，事情或许会变得简单许多。”
　　天帝？宇文拓十分不解，“既然他是上古十神之一，为什么他不亲自来解决这个麻烦呢？”
　　“这就是我们来到你身边的第二个原因——”暮云叹了一口气，“我们有一件私事，一定需要你的帮忙。”
　　帮忙？好啊！只要我能做到。宇文拓自信满满地道：是什么？你们说吧！
　　“那你听好了——我们需要你用昆仑镜的力量，帮我们救回我们的母亲，也是天帝的女儿——天女青魅。本来，我们都只是天界一把冷冰冰的神剑，是娘亲将我们偷偷带下了凡间，送给了人类的祖先——轩辕黄帝，也就是我们最初的主人。后来，娘亲为了帮助黄帝打败与他逐鹿中原的蚩尤，不惜动用了天界的力量变为‘旱魃之身’，从此她所到之处，就会变成一片荒漠。主人为了不让自己的子民活在一片灾难之中，就忍痛将娘亲放逐到了他由东皇钟创造的‘山海界’内永久封印。这件事被陛下知道以后，陛下大发雷霆，便决定从此放任轩辕界自生自灭，不再帮助人类一丝一毫……”
　　此话听得宇文拓有些毛骨悚然。虽然轩辕黄帝的故事他早已经耳熟能详，但没有想到黄帝一统天下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多的故事。他知道暮云一定不会把故事的全部都告诉他，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时间闲聊——“我大致是明白了……但是要怎么救呢？”
　　皇甫暮云的表情突然黯淡了下来，声音也明显变得低沉，似乎他想到了什么令他伤心的记忆，朝云见状，柔和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对宇文拓道：“还是我说吧。本来我和弟弟去山海界，就是要将娘亲救出来的，可是……我们失了手，因为某种原因，娘亲为了我们牺牲了自己，神魂俱灭，就连我们俩也失去了神器之力变回原形。后来在回到轩辕界之后，天帝找到了我们，用了他大量的灵力助我们恢复人身，还告诉了我们让娘亲重生的方法。那个方法现在我不便细说了，而你的力量，也只是其中的一环。等天之痕的修复工作结束以后，我们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回到天上界，用你的昆仑镜之力让时间错乱一下，以方便我们发动那个救人的阵法。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宇文拓自信满满地笑道：我还想跟你们一起到天上界看看呢！哦，对了，别把话给扯远了，那个钟仙子……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她可是和我们一样，有自由行动能力的“人”啊！要是我们找不到她，虚空之阵缺了神器，可不就是完不成了？
　　目前为止，我们的确是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朝云缓缓地道：“而且还有更麻烦的一点：虚空之阵所需要的另外一样上古神器昊天塔也在她的手上，”说着，他有些担忧地朝着皇甫暮云看了一眼，见弟弟没有什么反应，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下去，“找不到她也就等于找不到昊天塔，天帝陛下又因为誓言怎么也不肯下到人间来，所以我们只有用自己的力量找了。不过所幸，天帝陛下对我们十个，一直都是很疼爱的，他给了我们从天界自由召唤天神相助的权力！”
　　还不等宇文拓有所反应，暮云就又接上了话。“我们也曾经想过让天界的神仙，尤其是消息最为灵通的风伯帮我们寻找钟仙子，但后来想想还是有欠妥当。钟仙子深谙空间法术，她如果想要刻意隐藏自己，一般的神仙是找不到她的——就算找到了，如果她不让他们将她的行踪告诉我们，天神们也会碍于她与我们同等地位的关系不再插手此事。”看到宇文拓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皇甫暮云笑了笑：“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应该可以办得到。小拓，你的昆仑界里，可还有‘风镜王’幻风吗？”
　　什么？风镜王？宇文拓一脸茫然：“那是什么？还有昆仑界，昆仑界不是你们所说的十大自然世界——它、它是‘我的’？”
　　“废话！”暮云白了他一眼，“你昆仑镜，就是昆仑界的主人，它最大的管理者。唉，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风镜王’，是你的守护神——十二镜王之一。说到守护神，天哪，你不要告诉我你连守护神都不知道——”看到宇文拓居然很诚恳地点了点头，皇甫暮云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继续道，“天帝为了确保十大上古神器安全，允许我们每件神器拥有自己的两个‘守护神’。神器可以在天地间寻找值得信赖之人，通过签订‘守护神契约’将其收下。孙夷娃，你见过的，她就是轩辕剑的守护神之一。”当说道“之一”二字时，他的语气还故意加重了一下，“只要守护神契约有效，除非神器被毁，否则他们就不可能被任何人、任何方式杀死。本来，你还是昆仑镜本体的时候，也曾经拥有两个守护神的，但神镜在一次昆仑山天界的宴会上被人盗走，让天帝勃然大怒，追究了很多神仙的责任，也包括你的两个守护神。由于守护神契约的关系，昊天帝就将这一男一女两个守护神一分为六成为十二个人，故称‘十二镜王’。十二镜王为了将功折罪而全部下凡来寻你下落了，难道这么久，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吗？”
　　没有……宇文拓摇了摇头，我从小到大，除了你们之外，根本没有遇过什么奇人，更别说一口气来十二个——
　　哎，那算了吧。或许将来，你会碰得到的。皇甫暮云叹道，那我们就教你一点现实的——他一边说，一边，皇甫朝云走到了宇文拓的身后，将一只手掌贴到了他的后心。“小拓，你听好了，现在我们会暂时用真气帮你开启你昆仑镜特有的‘昆仑天光’！它是开启昆仑界的入口，有了它，如果十二镜王在附近，你便可以感应到他们的存在，也可以此表明你的身份，让他们回到昆仑界中。”源源不断的金光开始从皇甫朝云的手掌慢慢流入宇文拓的体内，突然，宇文拓双目一亮，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长啸——只见从他的身体里，迸射出了一团团淡青色的光芒。光芒柔和地围绕在他和皇甫兄弟的四周，不停地变幻着明暗。同时，他的头顶，出现了一面青框紫面的镜子，不停地旋转、跳跃：那，便是他作为昆仑镜的元神！
　　昆仑天光迟迟没有稳定，明暗闪烁起伏还很大，而皇甫朝云的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皇甫暮云见状，也不敢再站在一旁只说不练，走到了宇文拓身后，示意哥哥休息，将自己体内更强更猛烈的金光也输进了宇文拓的身体。刹那间，空气中慢慢幻化出了一个光彩陆离的空间门，“小拓，你听好了！这就是昆仑界的入口！你现在，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起来，随便召唤一个你知道的天神，让他马上到这里来！”
　　宇文拓会意地点头，闭目沉思。不一会儿，只听到房门轻微一响，一阵怪风翻卷着落叶飘然而入，很快幻化成一个白发老者。老者尴尬地掸去了身上的落叶，向宇文拓深深鞠躬：“小仙风伯，见过拓少爷。咦……朝云暮云二位少爷也在？”
　　“没错！”皇甫暮云见到风伯已至，便撤回了所有的剑气，站起身来，随手拿过一块手帕递给朝云。“不知拓少爷召唤小仙来，有什么吩咐？”宇文拓眨眨眼睛，从衣袖中抽出一张薄薄和黑色信笺，递给风伯。“能否请你帮我找到给我送这封信的人？他叫无影。找到他之后，请帮我带话给他，就说，我希望他能以后常住在我太师府，帮我一起完成任务。”
　　“遵命！”风伯恭恭敬敬地接过了信，很快又消失在了当场。
　　“哦，我明白了！”朝云突然恍然大悟一般，“以前我和弟弟怎么都没有想到呢——那个无影消息灵通，又曾经为官府送信，他一定是个法力高强的凡人。凡人不受钟仙子的节制，用他来帮我们找钟仙子，是如今除了风镜王之外最行之有效的方式。小拓，你还真聪明！”宇文拓不好意思地笑笑，然而暮云很快就泼来一盆冷水：可是，那家伙可靠吗？他的风格怪异得很，我们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若是他别有企图，而并非真心想要帮你，神器对凡人的诱惑可是很大的！
　　那有什么办法呢……宇文拓无奈地道，“如今除了靠他，你们还有办法么？再说，我又还没告诉他我们的真正目的，等他有了答复，再作打算不迟啊！”
　　——————————————————————————————————————————
　　风伯一手抓着黑色的信笺，一手加快着周围的风速。他不停地嗅着来自信笺上的灵力气味，感觉到那气息越来越强——“哎呀！”风伯一边赶路，一边像忘了什么东西似的拍了拍脑袋，“最近灵武郡还要刮风暴，我得快点完成拓少爷的任务，然后赶快回去安排一下才行。”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他已经从西北方的京城长安，飞越了几乎整条长江，来到了江南地区。这样的速度，对于风伯来说并不稀奇，毕竟，他可是天界除了昊天帝和十大上古神器之外，速度最快的神仙呀！
　　“找到了！”很快地，他就在江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苇塘旁，发现了一个全身黑衣、戴着黑色纱笠的人。和信笺上一模一样的气息，使他确定了那个就是他要寻找的“无影”。正当他琢磨着如何以一个最最威严的天神降世之姿出现在那人面前的时候，突然感到身边的空气开始迅速变得如胶一般粘稠，自己风一般的化身的行动也随着空气的逐渐凝固而变慢。这、这是怎么回事？！
　　“啧啧啧……”只听自己面前想起了一男一女重叠的轻笑声，听得风伯有些毛骨悚然，“风伯啊，既然跟着我这么久了，怎么都不现身呢？”
　　那种语气……风伯立刻明白了他是谁！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又突然能动了，只是直接从风的化身又变回了白发苍苍的老头，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风伯连忙尴尬地爬了起来，也不顾白袍子上的灰尘，连忙问道：“怎、怎会是您？！”
　　无影没有正面回答。他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风伯手上他的信笺，顿有所悟。“是宇文拓，他让你来的？”
　　是……
　　他想让我，帮他找钟仙子和昊天塔？
　　风伯顿时冷汗直冒，半晌才小声地答：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无影笑了。“他以为东皇钟和昊天塔真有那么好找呀……他这样，不是刁难我么。”说着，他突然一把摘掉了头上的纱笠，又扯去了脸上蒙着的重纱。“风伯啊……你可知道，我故意把自己打扮得这副模样，还装得不男不女的原因么？”当他开口的时候，重叠的两个声音，突然隐去了其中之一。
　　这……小仙只知道一点……
　　一点也是好的啊。无影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虽然戴着黑色的手套，但它们依然那样纤长。“知道一点那也足够……所以，我希望，你能将这件事情忘到脑后，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可以吧？”“这……”风伯为难地抓了抓脑袋，“可小仙并不知拓少爷会不会见怪，再说，当时朝云暮云两位少爷也在场呢……还有，此事要是被天帝陛下知道了，那小仙可就——”
　　“出了事，责任算我的。”无影不容置疑地打断了风伯的话，“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可是……我有我自己的苦衷。就算帮我一次，好不好？”
　　风伯埋头想了想，终于叹了一口气：小仙明白了。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呢？无影笑了笑，指了指他身后的苇塘。随手拨开一丛芦苇，只见茂密的苇从里，闪烁着幽幽的蓝色光点。“你以为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呢？当然是回家了。”
　　啊？！回家？风伯不禁诧异。
　　嗯。无影点了点头：“我知道义父他其实一直都不大放心我一个人出远门，回去向他老人家报声平安那是做儿女的应尽的责任。再说……我如今手头还有一件事，要请义父帮忙呢。”

第十四章 天钟之恋
更新时间2008-9-29 18:03:29  字数：4979

　天界。一眼冷冽的冰潭前。森森寒气不住地扩散在空气里，令人直起鸡皮疙瘩。冰潭水里，沉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她拥有一头深蓝色的秀发，被一个金光闪闪的头饰别住，脸色略有些苍白，双眼紧闭，但眉宇间流露着安详。
　　昊天帝常常一个人站在冰潭边缘，看着潭中的女子发呆。今日无事，于是他又来到了这里。
　　青儿，你知道吗……昊天帝缓缓张口，语气充满了关爱和慈祥。“万年一次的赤贯浩劫就要来临了。你最爱的一对儿子，朝云暮云，他们都已经回到了轩辕界，阻止这场浩劫去了。他们很勇敢，很坚强，可是却相互之间还存在着不可修复的裂痕——你要是能看到，就保佑一下这一对可怜的孩子们，让他们重归于好吧……”说着说着，那天界之主的眼角，竟然流下了一滴清泪。泪珠落入潭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然而沉在潭中的女子，还是一动不动。
　　对了……昊天帝继续道，上次父亲到山海界带回你肉身的时候，还顺带将东皇钟也一起找了回来。我为她重塑了身形，给她起了一个暂时的名字：钟仙子。你知道吗，她的性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和你很像，父亲只要一见到她，就要想起当年总是扑到我怀里向我撒娇的你……青儿，父亲、父亲还是对不起你啊……
　　说着，他不禁悲从中来，用手捂住了脸。平日那威严的天帝，如今看来，竟显得苍老了许多。
　　这时，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声音很轻，但依然没有瞒过他的耳朵。他知道来人是谁。不过，仍有意外。“陛下……”钟仙子的声音在昊天帝的身后轻轻地响起，“我听说您总是一个人来这里……您还在为天女伤心吗？”
　　昊天帝有些窘迫地用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转身低声道：很难不去想她……青儿毕竟是我唯一的女儿。唉，那个傻丫头，她以为朕不知道她带着轩辕剑和四样乐器下凡去私会那姬轩辕么……只是我想让她寻找到自己的幸福，所以才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可是没想到，我的放任，居然将她害得如此之惨……先是变成旱魃之身，后被放逐到山海界永久封印，现在又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钟丫头，你说，我这个父亲，是不是很不称职？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钟仙子柔声安慰道，“当初天女出事的时候，您不也是毅然决然地狠狠惩罚了人类，为她报仇雪恨了吗……再说，您视我如同己出，您是不是个好父亲，我比谁都清楚。陛下，您放心，天女一定会活过来的。在这之前，我愿意代替她，为您尽孝。”
　　好孩子……谢谢你的安慰。昊天帝欣慰地笑了笑，疼爱地抚了抚钟仙子的长发，“话说回来，你不是去人间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来有一段时间了，”钟仙子简短地答道，“我刚从龙潭那里过来。”“龙潭？”昊天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随即哑然失笑：“丫头啊，你要想收守护神，那上好的人选可到处都是，你怎么就偏偏找上紫金玄龙了呢？你虽然是上古神器之一，不过紫金玄龙可不喜欢女人，你要跟它强签契约，那可是不成的哦！”
　　“我没有那个意思……”钟仙子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只是花了一番功夫想要说服他，跟某人合体罢了。”看到昊天帝疑惑的眼神，她笑了笑，轻轻抓过天帝的右手，在他的手心上慢慢地写了两个字。
　　不会吧？昊天帝在判断出那两个字之后，不禁瞠目结舌：那已经是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了，当初紫金玄龙也没有发现他，你这样说，它会答应吗？钟仙子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当然答应了。我出马，有什么事情不能成的？”“你该不会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吧？”昊天帝狐疑地皱了皱眉毛，“朕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可是这样子，就不大正派了。”
　　见天帝还不相信自己，钟仙子有些发急地跺了跺脚，嗔怪地道：“我没有嘛！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对它晓之以理啊！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人还游荡在人间的魂魄，那就大功告成了！”
　　就在这时，一队天兵突然出现在了冰潭边，跪下，向昊天帝禀报：陛下，托塔天王已经在您的大殿上待命。“好！”昊天帝说这话时，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伤感，又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不过，在钟仙子看来，今日的天帝，似乎神情还有些冷厉。天帝挥了挥手，示意天兵退下，然后对钟仙子道：“丫头，跟朕一起过去吧！朕接下来要做的事，你要是知道了，也会开心的。”什么事啊？钟仙子心下疑惑，但也不好多问，只得跟在天帝的身后，飘然而去。
　　——————————————————————————————————————————
　　什么？！天罚？！当昊天帝冷冷地对托塔天王下达命令的时候，钟仙子突然惊叫一声：“陛下，您要给巫山降下天罚？”
　　不错！昊天帝恨恨地握紧了拳头：她们万死都难消朕心头之恨！虽然中间有个壶中仙，朕不能拿她怎样，但毁了巫山，朕还是绰绰有余！
　　钟仙子脑筋突然一转，立刻想到事情不好！她知道天帝突然发火的原因，也正在气头上，不过无论怎样，她都得试一试！趁着托塔天王还没离开，她就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退路，大声喊道：“陛下不可！”
　　怎么？昊天帝面露愠色：朕毁掉巫山，不正是为‘他’报了仇吗？为‘他’报仇，你不是应该开心吗？又来阻止朕做什么？难道，你同情那个女人了？
　　我才不是同情那个女人！钟仙子坚决地摇了摇头：可是陛下，请您不要毁掉巫山，也请您法外开恩，放过四仙女“磬儿”吧！
　　“不行！朕不答应！”昊天帝宽袖一挥，在大殿上来回踱步，一旁的托塔天王简直快要吓呆了，自青魅公主出事以来，天帝陛下还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巫山的事情，他略有所知，对于陛下要降下天罚之事，他也并不置否，但他不明白，为何钟仙子反倒要保全巫山呢？只见情急之下，钟仙子终于按捺不住，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陛下，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啊！这也是我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哦？昊天帝听了，皱了皱眉头：朕可从来都不知道，那个磬儿和“他”有什么关系！
　　“和‘他’是没有，可对另外一个人而言，却是弥足轻重。”钟仙子的语气渐渐平静了下来，显然，她也是想借此来缓和一下天帝糟糕的情绪，“没有磬儿，他就很难放下心结，难放心结，那我之前所费的一番唇舌就全是白搭了！陛下，您自己不是也说过么，因为炼妖壶守护神的关系，您不能拿壶中仙怎么样，如果您毁了巫山，杀了那里所有的人，却唯独她一个人活着，届时她会对天界、对您产生什么不满情绪甚至反心，谁都不好说！万一她更是带着炼妖壶投到撒旦那边的话，后果就严重了！”
　　原来如此……托塔天王不禁佩服钟仙子的考量，见天帝也若有所思，便壮着胆子加入了钟仙子的阵营，低声劝道：“陛下，仙子小姐说得很有道理。您……不知您是否再考虑一下？”
　　一阵有些恐怖的沉默之后，昊天帝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朕不毁巫山，放过磬儿，也不杀她们就是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着，对托塔天王细细吩咐了一二，让他立刻去着手准备。钟仙子在一旁听了，也觉得现下的处置也不再有什么不妥，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这丫头城府倒是极深！”昊天帝拍了拍钟仙子的肩膀，喟然叹道，“为了他，你竟然可以布下那么多的连环局。说实在的，你说坚持要去冥界的时候，朕还真为你捏一把汗呢。”钟仙子悠然一笑：只要是“他”看到我为他做的这些能够开心快乐，放下所有的包袱，别说布这个局，就算要我拿命去冒险，我也心甘情愿。
　　听到这里，昊天帝不禁疑惑。丫头，你……你是真的喜欢“他”吗？朕觉得很不可思议……毕竟你们、你们其实根本就不认识啊！迄今为止，他没见过你，你也只是从过去小柔的记忆里看到过“他”，你真的了解自己的心，也确定“他”会接受你的感情吗？朕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爱”，但青儿曾经为姬轩辕所负，她所受的痛苦和折磨，朕还是知道的！你也是朕非常喜欢的孩子，朕不想你重蹈青儿的覆辙！
　　他以后会怎么看我，我不知道，也不敢想……钟仙子的神色突然变得黯然神伤。从夏柔的记忆里，我看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但是不管是怎样的生离死别，我都仅仅只是觉得惋惜而已。可是当我看到他的遭遇，看到一个接一个的亲人、朋友离他而去的时候，我的心，突然抑制不住地绞痛……那种感觉，像刀割一样，每划一下，就要流血……就好像一切都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一般，每一处痛楚，都是那么的真切。
　　“我明白，从我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帮助他逆转天命，还他幸福快乐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爱上他了——我知道这在外人看来会很荒唐，我也知道，一旦遭到拒绝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打击……可是，我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钟仙子说着，一颗颗眼泪突然“滴答”、“滴答”地从眼眶中掉了下来。落在地上，闪烁着七彩的光。与此同时，她的周身，突然幻化出一口巨大的黄铜天钟，在空气中振荡，发出清越的钟鸣。昊天帝看得此景，顿时疑窦全消：那是东皇钟的元神，钟仙子对“他”的爱，是来自心灵最深处的最纯粹的感情！
　　好了……别哭了。他心下不忍，走过去，轻轻替孩子拭去了泪珠，“我相信，他要是知道你对他的付出，一定会为你感动，你们的未来，一定会很幸福的。我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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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围的天色才刚蒙蒙亮。钟仙子就匆匆告别了天帝，重下人间。昨日被天帝强留了一晚，还跟他聊得天昏地暗，要是不赶快回到人间去，也不知道究竟要发生什么样的事！以闪电般的速度在云海中穿行了不久，她就看到了不远处一道黄金的空间门。钟仙子逐渐放慢了飞行的速度，落到门前，调匀气息，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踏入门内。迎面是一丝丝清凉的风。还有胸口被挤压的轻微痛感，和头脑的一阵阵晕眩。当这一切都消失的时候，钟仙子再睁开眼睛，一切的景物都变了。
　　身后，黄金之门依然敞开。她轻挥罗袖，将它隐去。眼前身处之地，竟是一座高耸的悬崖，只要再往后退一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往下看去，云海茫茫，根本无法估计悬崖的高度。那就是她在下界的安身之地——桃源仙境，东皇巅。刚才她穿过的黄金之门，正是人间通往九重天上天界的唯一捷径，只有通过它，才能避免穿越三重天上的神州结界耗去太多的灵力。而钟仙子，拥有着随时开启或者关闭天界之门的至高权力。
　　此时的她，轻轻地拍了拍掌。很快，从她面前的土地里，钻出了一个高高大大的山神。他向钟仙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仙主，您回来了。”那是东皇巅的守山大神，平日，除了那些虫鱼鸟兽，若没有钟仙子的允许，他将阻止任何的生人踏入这片圣地。“是啊。”钟仙子拍了拍脑袋，看看周围的景致，虽然天界的时间过得比人间要快得多，但东皇巅上的一切，和她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对了，我离开多久了？现在在人间是什么时候？”
　　十六年。山神答道：仙主您离开已经十六年了。这期间，您的朋友然翁仙人和古月仙人曾来找过您几次，小仙都说您不在，只是并没有透露仙主的去向。
　　这样啊……钟仙子若有所思，十六年了……离陛下预言的赤贯划空之日，恐怕就要来了吧。那么这么说……想到这里，她轻轻摊开手掌，一座金黄色的宝塔呈现在她的手心里，隐约能够看见它散发出的一点点微弱的光芒。昊天塔的力量还是那么薄弱，这样，如何撑得过两次虚空之阵哪……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山神，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到天外村的然翁居跑一趟，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我的两位朋友？”钟仙子想着，手指轻轻地在空气中小幅度地比划着，不一会儿，一封写好了的信就落在了山神的手掌中，“还有，以后如果他们要来这儿的话，可以随时来此，你就不要拦他们了。”“是，仙主。”山神收下信后，很快又钻回了土里不见了。钟仙子转身，看着东皇巅那最高的悬崖和云海，叹了口气，猛一挥手，浓浓的云层在一瞬间散去。
　　向下眺望，东皇巅脚下的世界，竟是一个美如世外桃源的小岛。不只是山山水水，就连岛上唯一的村落——天外村的每一座建筑，都美得宛若水墨画一般。目光从村子旁稍稍移开，在一座山峡附近，有一点点幽幽的蓝光在闪烁。那就是仙山岛，通往真正“人间”的出口，是上古十神中的禹神留下的少数几个传送阵。“上古神器的事情，要是然翁和古月肯帮忙的话，我倒是可以暂时省一省心……”钟仙子喃喃自语，“那么，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快去准备，送给‘他’的最好礼物——”说着，脚尖轻轻一点，她的身躯很快就浮上了半空，接着，从万丈悬崖上，俯冲而下。

第十五章 伏魔遇险
更新时间2008-9-30 18:04:43  字数：7404

　江北地区。雍州。
　　一个黄衣老者，还有一个蓝衣少年站在了一座大山的脚下。山下的巨石上，刻着苍劲有力的“伏魔”二字，蔚为壮观。老者的身后负着一把铜剑，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又从袖中抽出一卷书卷，细细查看起来。
　　嗯。伏魔山，确是这里了。
　　他，就是十六年后的陈辅。
　　“师父！”他身边的少年却一脸茫然，“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他似乎完全不知道师父带他来此的用意。那少年身材并不高挑，也背了一把生铁宝剑，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头上，还不停地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他从来没出过远门，已经被长途跋涉给累得不轻。
　　这就是《轩辕伏魔录》里所记载的伏魔山！陈辅满脸崇敬地道，“那是上古十神之一的昊天大神曾经降妖伏魔的宝山！靖仇，为师今日带你来此，不但是要让你沾沾大神的仙气，让你改改你那个软弱的脾气，还要带你去取出藏在这山里的宝物！”
　　宝物？少年饶有兴趣地眨眨眼睛，师父，是什么样的好东西，让您老人家都如此心动？
　　“这可不是一般的宝物！”陈辅说着，更加两眼放光，“据《轩辕伏魔录》的记载，藏在这山顶上的，就是能够帮助咱们陈国复国的上古神器之一——昆仑镜！”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就是陈辅十六年前，牺牲了自己亲孙的生命才换回来的陈国少主，也就是陈业唯一的儿子。陈辅知道隋人如今愈发猖獗，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一直带着少主隐居山林。陈辅为他取名“靖仇”，当然是有“靖北虏，复国仇”之意，还将他收为徒弟，将自己所学的鬼谷道术倾囊传授于他。只可惜那小徒弟却对别人根本想学也学不来的鬼谷道术毫无兴趣，只喜欢吟诗作赋，与他的父亲陈业截然不同。陈辅经常为他伤透了脑筋。
　　手中的《轩辕伏魔录》，早已被他翻得发烂。《轩辕伏魔录》与《上古神器志》不同，虽然它所记载的神器资料远远不如后者，但陈辅却从这本书上，发现了一个令他震惊万分的阵法——九五之阵！当他知道九五之阵需要昆仑镜，昆仑镜又在这座伏魔山顶的时候，他就突然加快了对陈靖仇的训练，而且也越来越严，就是盼望当徒弟也能独挡一面的时候，两人一起重出江湖，寻到所有的神器。
　　“好了，快点走！”陈辅一边想，一边用手比划出咒诀，突然展开了瞬间挪移之术，猜疑瞬间，他的身形就已经挪出了一丈开外！“用腾挪术跟上为师！这座山还残存着昊天大神的灵力，走散了，可没有人来救你！”
　　师父！等等我呀！陈靖仇显得束手无策，自言自语道，“哎呀……腾挪术的口诀太多了，我还没完全记熟呢……怎么办哪怎么办啊……”见师父不再理他了，更加快了移动的速度，陈靖仇急了，咬咬牙，只得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脚下，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他知道，那是修炼腾挪术不到家的结果——练得不到家的人，腾挪起来，只有脚动了，身子却还在原地，要是运气不好，那双脚，怕是就差不多了！咬咬牙，陈靖仇只好用力挪动着身体，使它保持着和双足一样的速度——幸亏也还练得不好，速度加得不是很快，否则，真的是要累死人呢。
　　拼命地追着师父衣服上的那抹黄色，当它终于停了下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师徒二人已经到了山腰。陈靖仇再也不想施展那个折磨人的法术了，只好使尽浑身解数，用纯肉体的力量奔跑起来：“师父，等等我呀！等等我呀！”
　　陈辅果然停了下来，不过，面露愠色。“靖仇，为师除了带你来拿神器之外，还要看看你这段时间来的修炼成果！”说着，陈辅眼尖，看到了半山腰上，已经被昊天帝的灵力孕育而滋生出来的小妖小怪。他打定了主意，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对徒弟喝道：“要是你连下面那一群小妖怪都解决不了的话，以后就不要再叫老夫师父了！”说着又展开了腾挪之术，快速移动了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陈靖仇早已经气喘吁吁，哪里还跟得上，急忙在后面大喊道：“等等我啊，师父！”陈辅稍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看他。陈辅只冷冷地道：赶紧跟来！接着，他纵身一跃，就跳入了那些小妖怪的视线里。它们从来没见过生人，才看见陈辅的第一眼，就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陈辅冷笑一声，再一个空翻，很快就将那些妖怪们甩到了身后。偏是不巧，在妖怪们东张西望寻找陈辅的时候，陈靖仇又迈着沉重的步伐冲进了它们的圈子里。似乎是感觉到被耍了的缘故，妖怪们显得有些怒了，一股脑儿就将陈靖仇团团围住。
　　“啊~好恶心！！！”陈靖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那小鬼还穿着青色的肚兜，光着圆溜溜的脑袋，时不时还拿出一根不知哪弄来的棒棒糖舔一舔，上面的涎水还清晰可见！陈靖仇知道危险就在身边，却根本无暇应付，一时间却是手忙脚乱地翻着师父给的《神魔异事录》，好一会儿工夫才找到这小鬼的资料：那是“青疟鬼”，疟鬼的一种变异形态，身上沾染的疟疾之气比一般的疟鬼还要多还要深，人间有不少能死人的瘟疫都是它们这些家伙传播出去的。天哪！我可不想染瘟疫！陈靖仇心下大叫。那青虐鬼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窘态发笑，一边还召来了更多的同伴，一共五六只左右，一起来看这“好戏”，顺便也享受一下传播身上瘟疫之气的快感！
　　不行！妖怪越来越多了！陈靖仇四下一望，师父早已不见了，“得赶快突围冲出去！”说着，抽出背后的生铁宝剑，开始喃喃念起咒语来。
　　半刻钟之后。陈靖仇气喘吁吁地将铁剑收回鞘里。他脚边的地上，深绿色的恶心汁液洒了一地。好不容易解决了所有的青虐鬼，陈靖仇根本来不及给自己道声祝贺，就火急火燎地继续往前跑。这会儿，师父怕是已经在山顶上，等得不耐烦了！
　　不过，事实并不像陈靖仇想的那样。没走几步远，他就看到了师父，正在一个稍微高点的小山丘上看着自己。
　　“师父！我、我上来了！”见徒弟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陈辅感到很不满意，只是那么一群小妖怪就能让拖住他那么久，现在才跟上来，有什么好高兴的？“靖仇！一点点小事，用得着开心成这个样子吗？你这样容易激动，意气用事，怎么像个要成复国大业的人？”
　　“可是……复国对徒儿来说，真的很不现实，也很遥远啊！”陈靖仇道，“徒儿的梦想，就是能够游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吟上几句辞赋，国家是谁在掌权，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这句抱怨脱口而出的时候，陈辅勃然大怒，当即对徒弟就是劈头盖脸一阵训斥。“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你的父母都是为我大陈复国而牺牲，我当初为了保住你的性命，用自己仍在襁褓的嫡系之孙与你调换，你知不知道？！”
　　陈靖仇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徒儿能有今天，全都要感谢师父的救命之恩。”“你既然知道，那还敢说出如此的混账话？！以后再敢这样，为师就永远和你断绝师徒关系！”看着陈辅的脸已经被火气涨得通红，陈靖仇哪敢再惹怒他老人家，只好应声而诺。
　　师父每到生气的时候，常常会说这句话。也不知道他只是威胁警告，还是要来真的，不过这句话却对徒弟百用百灵。虽然陈靖仇觉得师父有时候实在是对自己过分严厉，甚至有些蛮不讲理，但是真的离开师父，自己肯定没法在江湖上立足：师父总是把“隋人”说得个个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起初陈靖仇当然不会相信，可是被熏陶久了，也变得开始半信半疑了起来。再说，他父母早亡，从记事起，就只有师父同他相依为命。这份如同再生父母的恩情，陈靖仇怎能为了自己那个也不算梦想的“梦想”而说舍就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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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离山顶并不远。很快，师徒二人就看到了他们的目的地——山顶上，有一个浅浅的山洞，洞穴内，隐隐约约闪烁着青色的光芒。想到即将要见到传说中的上古十大神器之一，陈靖仇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可谁知，才迈了不到五步，忽然天色大变。本来亮堂的抚摸山顶，在霎那间就变得天昏地暗，只余山洞中的幽幽青光，但在此刻看来，它却像来自地狱的召唤，显得阴森可怖。“呀！”陈靖仇好像看到了什么，忽然大惊失色，大叫起来：“师父！”
　　陈辅没好气地道：“你咋咋呼呼个什么——”只见陈靖仇指着天空，颤抖地道：“天上……天上的太阳怎么……”陈辅抬头一看：“不就是天狗蚀日，历史上这样的记载多了去了。”
　　“师父！”突然陈靖仇又喊了起来。“你又怎了——”“你看那颗拖着红色尾巴的星星——”陈辅顺着陈靖仇指的方向，再次定睛一看。那是一颗自己在书中从来没有见过的星星，划过天空的轨迹，形成了一道血红色的细细裂痕。既然它不在《轩辕伏魔录》的记载之列，想必就是一颗无人问津的“妖星”无疑。或许刚才它正好运行到了太阳之后，所以自己才没有注意。沉思了一会儿，陈辅答道：“这是妖星现世，预示着隋朝将亡，大陈将兴之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正说话间，天狗蚀日结束了，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光明。就在一片尴尬中，忽然陈辅轻轻地唤了一声：“靖仇——”徒弟连忙跑到了他身边，战战兢兢地问：“师父……是不是徒儿又做错什么了？”陈辅摇了摇头，神情慢慢缓和了下来。他平心静气地问道：“靖仇，你会不会觉得，师父对你太过严厉，也太不讲理了？”
　　“不！不是的！”陈靖仇下意识地回答，“师父待徒儿恩重如山，师父的恩情，徒儿一辈子都不敢忘记！”陈辅首次露出了慈父般的表情，叹了一口气道：“靖仇，这些年来，真是为难你了。为师常常会对你提一些无理要求，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陈辅说着，叹了口气，又看了看那个还闪烁着青光的洞口，“昆仑镜应该就在那里面了，我们进去吧。”
　　“师父！”眼看陈辅就要走进洞中，陈靖仇忽然喊道。陈辅温和地回过头来：“怎么了？”只见徒弟的脸红了，他小声地说：“师父，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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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这就是昆仑镜呀~好漂亮~”陈靖仇看到，那一面嵌在石壁中，不停闪烁着青光的镜子，不禁感叹。旁边的陈辅又拿出了《轩辕伏魔录》，一边对徒弟道：“靖仇，你听好了——书上记载，只要收集琴、鼎、印、镜、石五大神器，就可以组成一个能帮助你复国的‘九五之阵’，永远据有天下！”“哗~这么厉害？！师父，那个九五之阵，又是什么呢？”
　　你还记得，为师常常跟你说的，作为至高无上帝王象征的“紫金玄龙”？其实，这九五之阵，从阵法本身上看也没什么，不过，它却可以借助五个神器的力量将紫金玄龙引来，令它永久听命于你！且莫说你本来就是大陈的正统后裔，就算你是个普通的市井小民，没有任何的王者之气，紫金玄龙也一样会放下架子，降临人间的！
　　听了师父的话，陈靖仇不由得怦然心动。这倒不是因为能永远当皇帝什么的，而是他对神器竟然有如此奇妙的力量感到非常好奇。据他的了解，紫金玄龙选择帝王的眼光很高，不但要有王者之运、王者之风，还要青年才俊，还要……反正多得数也数不清。书上的记载，能用这些条件引来紫金玄龙的，从古到今，不过秦皇汉祖两人而已。而且，要是他们的王朝渐渐变得腐朽不堪时，紫金玄龙就会离开，届时不管是如秦这么强大的帝国，也会在短短的数十载中彻底消亡。而这些神器，却可以让紫金玄龙放弃所有的“条件”，还永不离开？那这面作为五神器之一的昆仑镜，真是值得拿来好好研究一下呢！
　　想到这里，他走上前去，刚想把镜子取下，忽然师父叫住了他。“昆仑镜如此神器，昊天大神肯定不会叫人轻易拿走，这镜子应该会有什么玄机，待老夫看看书上是怎么写的。”
　　陈辅又翻开了书细细读了起来，旁边的陈靖仇百无聊赖，忽然开口问：“师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陈辅心中一惊，放下书本：“你真想知道？罢了。靖仇，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也应该告诉你。”
　　当年我们大陈被隋人所灭，我们的皇族子弟不是被俘就是被杀，唯有你爹陈业幸存下来。师父也是陈国中人，不忍看到国家就此沦落他人之手，所以主动投入了你父亲的阵营。我们在江南一带暗中招兵买马，集结兵力，等到兵多粮足之日，我和你爹就在江南一带起事。当时的隋朝廷知道以后，就派了当日灭我大陈的名将杨素前来镇压。你爹知道来的是杨素，不敢轻敌，便以足足十万骑兵的全部战力出击，可是没想到……在决战当日，杨素竟只带了二十余骑前来！
　　“二十？”陈靖仇瞠目结舌。如此大的差距……师父是不是信口开河啊？“那、那怎么可能呢？爹怎么会输给他？”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陈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当日，灭掉我们数万大军的并不是杨素，而是他身边一名拥有阴阳妖瞳的弟子——杨拓！
　　杨拓？
　　“更令人感到心寒的是，事后为师得知，当日一战只是杨素拿来给那杨拓当作练习之用，杨素老贼根本连出手都没有！”陈辅沉重地继续道，“那一战，我和你爹虽然勉强逃了出来，但都身负重伤，不久就遭到了隋国上下的通缉。那期间，我们的行踪还被一个叫做“无影”的人发现。为师想要击退他，不料却全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跑掉……他引来了官府的人，我们很快就被搜到。当时为师已经偷偷把你和我的孙子掉包，为了保住你，为师只能忍痛逃离，而你爹你娘则被当场抓住，壮烈牺牲了……
　　从那以后，为师就勤练鬼谷道术，发誓要完成你父亲未竟的复国之愿，更要找到当年的仇人，为你父母报这血海深仇！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可陈靖仇却沉默了。“杨素已于十多年前病故……但他那可怕的弟子杨拓，还有那个将你爹娘的消息报告给官府的“无影”应该还在人间。如果你不学好鬼谷道术，以后碰到了他们，就没办法与他们抗衡了，明白吗？”陈靖仇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犯愁：刚才山上的几个小角色自己对付起来就吃力得紧了，何况是连师父都惧怕的杨拓和无影？
　　陈辅没有再看徒弟，顾自继续翻着书。其实他心里又何尝好受？其实现在对他来说，杨广所统治的隋朝廷根本算不了什么，想那杨广十多年来滥行暴政，搜刮民脂民膏，使得老百姓苦不堪言，这样的朝廷，推翻它是很容易的；只有杨拓，还有那个无影，才是他复国的致命障碍。
　　十多年间，他虽然一直隐居深山学习道术，但也不忘常常在江湖中行走打探些消息。可那两个仇人却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十多年间竟然音讯全无，这让陈辅觉得非常危险。他的脑子里，如今总紧紧地绷着一根弦：说不定他二人其实就在他们附近！双手机械地翻动着，当翻到中间的某一页时，他终于看到了想要找的东西：“原来如此……老夫明白了。”陈辅收起书本，捋捋胡须，走到镶嵌着昆仑镜的石壁前。
　　紧闭双眼。手腕一翻。
　　一道温暖的火焰从陈辅的掌心中喷薄而出。火焰在离镜子还差一寸的时候瞬间熄灭，同时，周围升腾起一片水雾。“书上记载：昆仑镜本身寒气较重，须先化去寒气方可拿取。靖仇，你现在可以去把镜子拿下来了。”
　　听了师父的话，陈靖仇便放下心来，兴冲冲地把手伸了过去。谁知，只见刚触到冰凉的镜面，就有一股带着腥臭味的浓烟从镜子里喷出，喷了陈靖仇一头一脸，连连呛声。他赶紧把镜子丢在地上，惊慌失措地退到洞口边。只见那股烟雾越聚越多，竟然慢慢化成了实体，隐隐约约，看到那是一只巨大的怪物：牛的身躯，山羊的脑袋，头顶还有三只巨大的犄角！那怪物得到了自由，兴奋地怒吼一声，声波震得整个山洞都摇晃起来。
　　饕餮！！陈辅大惊失色：“上古魔兽饕餮……它为什么会在昆仑镜里？！书上可从未记载过啊！”眼看着饕餮的怒吼声越来越大，身躯也越发清晰，陈辅心叫不好，一时间把杨拓和无影的事情完全抛到了脑后。饕餮可是非常可怕的魔兽，能对付它的人寥寥无几，在它实力全盛的时候，就连昊天大神，都为了封印它而耗损了巨大的灵力！要是任由它恢复魔力冲出洞去，自己和靖仇第一个就会成为它的美餐，到那个时候，什么靖北虏复国仇，想都不要想！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它重新封印在这里，靖仇的性命，也一定要保住！
　　“靖仇，这里危险，你快走！”陈辅大喝一声，同时抽出背上的铜剑，“师父也不是它的对手，能撑几时是几时了——你快逃，逃得越远越好！”陈靖仇却死活不肯：“师父！要走我们一起走，要死我也和师父一块儿死！”若是以前，陈辅肯定会气得大骂他一顿，但是现在，眼看饕餮就要完全复苏……顾不得那么多了！陈辅咬咬牙，运起功力，大喝一声：“走！”一掌就把陈靖仇震出了好远。
　　想到能保住少主的性命，陈辅松了一口气，但此时饕餮已经完全成形。陈辅丝毫不惧，淡然笑道：“呵呵……既然老天今日要亡我陈辅，饕餮魔兽，那就让我和你一起冰封在此洞中吧！”说罢，陈辅运起全身灵力，将冰寒之气聚于指尖，顿时，一条条柔韧而寒冷的冰丝从指尖不停地吐了出来，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山洞……
　　半个时辰之后。
　　陈靖仇在恍惚中醒来。只记得师父一掌击向了自己，然后自己就被震飞了出去，不知何时就失去了知觉……刚站起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师父。山洞口不知道为什么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膜，师父整个人被冻结在了里面，表情痛苦万分。“师父！”陈靖仇惊呼一声，拔出宝剑就要砍开冰层，却被陈辅突然喝止。
　　“靖仇……不要过来……不要碰这丝！”陈辅的声音显得非常微弱，不知道是否因为隔了一层冰膜，还是自己灵力消耗过度的原因，“饕餮的力量太过强大，连师父也不是它的对手，只能用这种办法将它困在洞中……这丝，是师父用元神之力发出来的冰丝……”“冰丝？”“使用这法术，师父会越来越虚弱，过上个一年半载就会殒命……那个时候……饕餮就会再度从冰丝中出来……”
　　什么？！陈靖仇大惊失色，瞬间便泪流满面，哽咽道：“师父……师父！我不要你死……”陈辅轻轻地笑了笑，柔声安慰道：“靖仇……你若想救师父，就去伏魔山西北……一个叫‘夏雷泽’的地方，找你的公山师伯……他的力量……可以对付饕餮，救出师父！万一……师父死了，你一定要完成师父的心愿，找到琴鼎印石四神器，兴复大陈！”陈靖仇一时语塞，只得无声地点了点头。
　　陈辅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点地流逝。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最后的交待告诉徒弟！“杨拓的一只眼睛是蓝色的……那无影，则是全身黑衣，说话还有男女两个重叠的声音……要是你以后遇见了这两人，千万不要和他们硬拼，能逃就……赶快逃，听到了没有？”陈靖仇顺从地点了点头，因为这极有可能是他和师父的诀别！忽然，他在陈辅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含着眼泪站起身：“师父……徒儿走了！”

第十六章 自讨没趣
更新时间2008-10-1 22:03:21  字数：7386

　十六年了。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杨广已经彻底褪去了当年在隋文帝面前谦恭有礼、礼贤下士的晋王外衣，完全露出了“暴君”的本性。在这十六年间，京城街巷，尤其是皇城周围，变得令人难以想象的繁华，不，是奢侈，是用天下老百姓的手中狂征暴敛来的血汗钱、还有百姓们为了今年又无法得到温饱而流下的泪而建的。甚至，杨广为了显示自己的“功绩”，也为了粉饰太平，还下了一道圣旨，连京城的名字也改了，不再要那低俗老套的“长治久安”，而要“大兴”！
　　不过还好，朝廷里，还有两个顶梁柱。杨林和宇文拓，他们一边对皇帝的荒唐行为屡次劝谏，一边暗中派人到民间去赈济灾民，还一边毫不留情地打压着像过去陈业一样的反隋武装。就是他们，一直维持着这个已经危如累卵的国家的安宁。
　　太师府内，气氛基本上与十六年前没有什么改变。唯一几点变化，无非就是宇文拓的成熟，韩腾的将军称号前多加了一个“老”字，还有……就是宇文拓的部将，又多了一位。那是一个武艺高超的皇族子弟，名叫杨硕，生得英俊潇洒，又擅使长枪，一身银甲、一杆银枪，显得英姿飒爽。他为皇室贵胄的糜烂深深不满，又羡慕宇文拓曾经立下的赫赫军功，因此毅然舍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投入宇文拓的阵营。或许是和皇甫朝云兵器同源的缘故，杨硕深得朝云的欣赏，甚至还因此得到了朝云些许的真传。说实话，很多人见了，都嫉妒得要命呢——太师府的亲兵人数并不多，宇文拓也不大喜欢动用自己手上能调动天下半数兵马的兵符，为了提高太师府内整体的作战实力，宇文太师本人常常会手把手地教士兵们一些基本的鬼谷道术，这倒并不罕见，但，他身边的两个门客，焉逢以及白衣，似乎却对自己的本事显得极其吝啬，从不轻易与人比试，更不要说露点真功夫了。可杨硕初来甫到，就能成为焉逢大人的半个徒弟，可真叫人感叹。
　　这些年来，宇文拓总是时不时地会到花园里看看，到那个第一次收到符咒黑鸽的地方，仰望天空。十六年来，无影再也没有给他来过一封信，就连他派去寻找无影的风伯，也不仅仅是风伯，还有其他的许多神仙，也都一去不返。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了吗……他不愿这么去想，所以只能常来看看，希望在明天到来的时候，还会有符咒黑鸽安静地等着自己。不过，他也并非没有无影就一定成不了事，因为杨硕又成为了为他打探消息的新接班人，还自动充当起了他和隋炀帝连接的桥梁。十六年来，他再没有上过一次朝，他所有的进谏，想法，都是通过杨硕，转达给皇帝的。有的时候，自己还会稍稍有些感到内疚——因为少了自己，皇帝又想做什么混账事情，就只能全仰仗靠山王爷。杨林同样年事已高了，也不知道……他的身子还能受得了么？
　　说到杨林……这一天清晨，他突然离开了自己的府邸，来到了大兴城外一个平日无人出没的隐蔽树林里。穿着平日在府里练武用的金丝软甲。若是出外练武，却又没有戴上囚龙棒。管家曾问去向，他却不答。今日的他，显得有些神秘。
　　过了不久，只听一声清脆的破空声响，一只乌黑色的鸽子疾速从远处飞来。来到了他站的位置，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厉的鸣叫，然后轰然炸裂，爆成一团黑烟。而杨林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将眼神投向了鸽子飞来的地方。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全身黑衣的人飞掠进了这片树林，也看到了他。这就是他要等的人了。
　　“这人到底是谁，竟然能反用我的符咒黑鸽召唤我来这？”无影刚看到等自己的人时，先是一愣。等到看清楚靠山王的笑容时，大吃一惊，猛地刹住了脚步，用自己真正的声音颤声道：“义父……？”
　　靠山王哈哈一笑：怎么了，不像？
　　孩儿没有这个意思……此时的无影，竟已完全不像当初那个能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了。“义父，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是啊！不然我找你来干什么呢？杨林反笑。而后神情又变得严肃了起来。“最近蜀中要有天灾，你最好给宇文拓送一个消息，让他和他的伙伴们最近别往那里跑，免得无谓伤亡。”
　　“啊？”无影有些疑惑，“除非蜀中出了乱子，否则他们不会离开京城的，而且就这么一点小事情，有这个必要吗？”“当然有必要。”杨林不容置否地说，“如果为父没有算错，你应该是十六年都没有和他联系过了。既然你当初答应做他的信使帮他传递消息，就应该信守承诺，不要叫他白等这十六年。”
　　可是……义父，他要我帮他找东皇钟和昊天塔，这件事情，孩儿现在实在是无法办到！
　　“那就跟他坦白说你办不到就成了。”杨林说，“据我所知，他让不少神仙来找你，却都被你拦下，为此，他只好每天等你的符咒黑鸽，一等就是十六年。”
　　是，义父，我一会儿马上写信送给他。无影应声而喏。
　　对了，为父这里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我最近感觉到伏魔山似乎出过一次非常大的灵力震荡，封印饕餮的伏魔古镜，力量好像在瞬间流失——为父在这里不能久呆，还得拜托你，在百忙之中抽点空闲，去伏魔山跑一趟。决不能让饕餮从封印中脱身，要是已经来不及了，你要在第一时间，将它斩杀！说到这里，杨林的眼中闪起一缕寒芒。显然，他也明白饕餮的可怕！
　　无影同样感觉到了。“那，义父，事不宜迟，孩儿这就去办。”靠山王点了点头，挥挥手说：“你去吧。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目送无影离去后，杨林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笑容。“谢谢你了。”他自言自语道。说着，他的身上，突然金光大盛。
　　——————————————————————————————————————————
　　当宇文拓终于又收到符咒黑鸽的来信时，他迫不及待地将之打开，就连皇甫兄弟，他都没来得及叫。
　　无影的信，还是不按照格式套路，仿佛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说话一般。发光的淡青色字迹，仍然看不出风格的字体，显然，对方现在依然没有向他表明身份的意思。
　　“太师，你之前托付我寻找‘钟仙子’的事，我已经尽了全力，但却没有她的任何消息。还有，因为俗务缠身，十六年来一直没有再给你传消息，我很抱歉。还是要恭喜你，找到了焉逢和白衣这两个拥有天赋异禀的兄弟，他们，可是三国时代在疆场上活跃的猛将。不过呢，在这十六年间，我在外面倒还有一些意外的收获，都告诉你吧，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我有一次用符咒黑鸽偶然发现了十大上古神器之一的神农鼎，它被供奉在西北方的拓跋部落。那里的族人对神农鼎的占有并不是特别执着，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取来研究一下哦。”
　　神农鼎……那是“失却之阵”所需要的神器之一……宇文拓的双眼不禁大放异彩，这回，还真要感谢无影了！这么多年来，对于其他上古神器的下落他一直没有什么头绪，尽管这期间，他的力量在皇甫兄弟的帮助下越变越强，终于将昆仑镜的力量完全激活，也就是所谓的“觉醒”，但依然没有多大用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继续往下看：“对了，最近我夜观天象，发现蜀中地区将会出现罕见天灾。切记这段时间不可去蜀中，尤其是长江沿岸，要让官府紧急疏散群众，避免无谓伤亡。最近我的私事实在太多，或许给你送信的次数会少一些，还请包涵。无影。”
　　见到符咒黑鸽还停在自己的面前，宇文拓决定赶紧提笔，先给他写封回信再说。谁知才刚刚落笔，韩腾便走进了书房：“宇文大人，新上任的洛阳知府赵大人前来拜见。”
　　哦。宇文拓头也不抬：一定又是来巴结讨好的。真烦。你去让他——
　　“进来吧。”皇甫暮云的声音出现在了房门口，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点难得一见的坏笑。不等宇文拓说个“不”字，他就对韩腾摆了摆手，示意他照自己说的话去做。“你搞什么鬼呀？！”当韩腾离开了房间，暮云突然开始放声大笑的时候，宇文拓不满地问道。暮云却笑得更厉害了：“小拓啊，你知道吗，那个赵大人为了讨好你，把整个洛阳城内长得稍微有点姿色的年轻女子全都找来啦，什么会弹琴、会唱歌、会跳舞的，已经在咱们家门口排成一条长龙了~这么壮观的场面连我都是第一次见，你要是不看看的话，可会后悔终生哦~”
　　得了吧，你别挖苦我啦！宇文拓苦笑道，应付一个宁珂我就有点手忙脚乱了……“哎呀你着什么急呢？”暮云道，“都怪你以前嘴太软，每次面对这种事都不温不火的，这次，你要是狠狠地给他来个断然拒绝，咱们再用点小办法给他传到外面去，以后就没这种事了。”
　　太师府门外，果然如皇甫暮云所说，一群从洛阳搜刮来的美女们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领头的是一个满脸肥肉的、带着乌纱帽的官员，他就是洛阳的知府了。或许是因为即将见到宇文太师而感到兴奋，就连面对门口冷冰冰的卫士时，他的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容。可他身后的那些美女们就不一样了，一个个战战兢兢，有些时不时还偷偷啜泣两声，显然是来之前受尽了那狗官的折磨。
　　赵知府看着府内迟迟没有回音，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但他有什么办法呢？这里的守卫，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给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想洛阳可是东都啊，他这东都来的知府，就算是去京城拜见其他的官员，他们也都对自己毕恭毕敬，不过今日要见的可是朝中的顶梁柱——宇文太师啊，他的地位，恐怕除了皇上和靠山王爷，再没人可以比拟了！
　　终于，一个银甲少年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小侯爷！近来可好？”一见到出来的人竟然是作为皇族子弟的杨硕，自己又和杨硕的父亲有过所谓“旧识”，仿佛就象抓住了一根金稻草一般，赵知府赶紧迎了上去。“哦，是赵大人。”杨硕只是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他一向对官场往来没什么兴趣，再说，现在的官员们，有哪一个还能像宇文大人一般清正廉洁？还不都是一些阿谀讨好之辈？他不由得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厌恶，不想再搭理那官员，只是说“宇文大人吩咐你可以进去了”之后，就顾自离开，完成宇文拓交待的其他任务。
　　赵知府也根本顾不上管杨硕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了，马上便驱赶着这些美女，跟着领路的士兵碎步走入府内。“等会儿见到太师他老人家的时候，你们敢给我这样扭扭捏捏的试试看？”赵知府对着女人们色厉内荏地吼道，“要是太师他老人家不满意，你们就全都别想回家了，听到没有？！”在前面带路的兵士听到，却差点笑出声来：哎呀，看来今天又来了一个要出洋相的蠢家伙了。
　　“按府里的规矩，我只能领您到这儿了，您自己去找太师吧。”走到一座小小的院落前，士兵面无表情地道。
　　院落里只有一间大屋，赵知府让美女们都在外面等着，自己走了进去。一进门，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古铜色头发的年轻人坐在桌案前，正提笔写着一封信。一只黑色的信鸽安静地停在桌边，一动不动。“小兄弟？”赵知府轻轻敲了敲桌子，“请问，宇文太师他老人家在哪儿呢？”
　　年轻人停下了笔。他抬起头，皱了皱眉，一股神秘而高贵的气质从他的身上骤然散发出来：“看清楚，我有这么老吗？”
　　当看到年轻人的双眼，赵知府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黑一蓝……阴阳妖瞳！虽说他从未见过太师本人，民间却盛传着关于太师的一首民谣：天下无敌，宇文太师，妖瞳不死，隋家莫亡！完了……这下可惨了……赵知府吓得顿时冷汗直冒。他刚才，已经打搅了太师的正事，还把这么年轻的宇文太师，理所当然地想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要是把太师给得罪了，以后在官场上，还怎么混下去啊！
　　“宇文大人……下官、下官不知道是您本人，下官有眼无珠，该死、该死……”宇文拓站了起来，一丝厌恶的表情一闪而逝。他已经闻到了门外浓重的脂粉气。并没正眼看那官吏，宇文拓一边把写好的回信插回信鸽腿上的金筒，看着信鸽离开，一边淡淡地问：“赵大人，您来这儿有事吗？”
　　赵知府尴尬地搓了搓手，媚笑道：下官、下官知道宇文大人您为国事操劳了数十余载，一定是身心疲惫……下官特意从洛阳找来了些许美女献给太师，望您笑纳……说着，他拍了拍手，门外所有的女人都顺从地进来了。赵知府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给宇文拓介绍，这个如何如何多才多艺，那个如何如何貌美如花……但宇文拓一挥手就打断了他：“好了好了，本座知道了。本座最近公务缠身，恐怕没法招待，赵大人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一会儿到前厅用过茶后就可以离开了。”
　　明知道是碰了一鼻子灰。可是那些女孩子们，却一点都没有“脱离虎口”的喜悦。因为当她们第一次看到那么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年轻太师时，在她们许多人的心中，竟然都产生了主动留下侍奉这位美青年的念头。“韩腾！斛律安！”随着宇文拓的召唤，两位太师府的虎将很快就出现在了房间中央。“斛律安留下，韩腾，你去陪赵大人喝几杯茶，然后送客。”赵知府只得识趣地傻笑了几声，连连告辞，而后随着韩腾离开。
　　“扑哧~”刚才一直隐身在旁的皇甫暮云终于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小拓啊，怎么这次，你把这些女人全都笑纳啦？”看到又是一个极帅的青年出现，女孩子们更加心乱神迷，又被皇甫暮云说得害羞不已，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们。可宇文拓却没有丝毫想笑的意思：“那人真是胡闹！开什么玩笑，给我送一大票女人，他当我宇文拓是开妓院的吗？！”“宇文大人……那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些女人？”斛律安明显已经受不了那浓重的脂粉气，捏着鼻子问道。宇文拓头也不抬，决然道：“全部给我打发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反正，马上在我面前消失！”
　　“是！”斛律安总算松了一口气，转身对女孩子们道：“那么姑娘们，跟我走吧！”可没想到女孩子们一看到他的那张脸，全都恐怖地尖叫了起来，声音之刺耳，让宇文拓难受地捂住了耳朵——因为她们更没想到，年轻英俊的太师，怎么会养了个这么丑八怪一样的部下！
　　“嗯？！”皇甫暮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再度隐身，很快宇文拓就感觉不到暮云的气息，或许他已经离开了。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暮云躲起来是为了什么——只见一个身穿粉红色连衣裙，扇着小扇子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的头上，还别了一朵漂亮的花饰。女孩看到了房间里的样子，脸立刻沉了下来，泪水也开始滴溜溜地在眼眶里打转：“阿拓哥哥……你、你嫌宁珂烦了吗~你要了这些女人，就不要宁珂了吗——”
　　“傻丫头，你怎么会这么想？”宇文拓最头疼的就是宁珂郡主在他面前哭，他赶紧走到她身边，柔声安慰，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宁珂，我并没有要这些女孩子啊！我刚才还叫斛律安把她们送回家呢！”
　　真的啊？听得这话，小郡主的脸上忽然“多云转晴”：“可是，你知道她们家在哪里吗~就你太师府里的这些大忙人，有哪一个能送她们回家哩？”独孤宁珂说着眨眨眼睛，“阿拓哥哥，这样好不好？这些女孩子我要了！反正你也很忙，我就让她们陪我玩儿，等我玩够了，我叫我爹安排送她们回去呀！你说好不好~”
　　好好好，全听你的。宇文拓想想这也是个办法，既能不让自己整天泡在“温柔乡”里，又给宁珂找了那么多的玩伴，何乐而不为呢？
　　“嘻嘻~你真好~”独孤宁珂开心地笑着，“那，我带她们回家去了！再见！”看着宁珂的背影，宇文拓长舒了一口气。皱了皱眉头，昆仑天光瞬间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很快，充斥着整个房间的脂粉气便被一扫而空。
　　独孤宁珂舒服地坐在她的轿子上。一群女孩子，跟在轿子的后面。只听外面，郡王府的管家问道：“郡主，现在我们去哪里？回府上吗？”“不。”宁珂闭上眼睛，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轻轻地摇着扇子，一边说，“去咱们家的道塔。”
　　啊？管家有些疑惑，他不明白，既然轿队后面有那么多女人跟着，郡主如何还要去道塔？“郡主，可是道塔里……道塔里最近不是很安全，好像里面有妖怪，郡主要去那里，很危险呀。”“谁说是我要去那儿了？”宁珂突然冷笑一声，“管家，你去给我查一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把那些女人送到太师府？！”
　　管家立刻明白了郡主的用意。于是吩咐轿夫转变方向，自己径自离开，调查郡主交待的事情去了。说来也是……独孤太后就很善妒，男传女、女传男，王爷和郡主受到这种遗传，一点也不奇怪。郡主喜欢宇文太师的事情，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外面一直谣传，太师二十七岁了还尚未娶亲，就是一直在等待郡主下嫁呢！这桩大好婚事，王爷可是举双手赞成啊，在这个节骨眼上，哪能让这些不知道哪来的野女人给搅黄了？
　　独孤家的道塔，其实离宇文太师府并不远。本来这是独孤无风在宁珂大病一场的时候为女儿所建的，他和王妃曾经天天在这里祈求上苍，祝福女儿的平安。但后来宁珂病好之后，道塔里就怪事连连，据说是闹了什么妖怪，于是独孤无风就下令封掉了道塔，只由十个兵士在塔外守卫。当所有被送到太师府的女人一个一个被道塔的守卫粗暴地锁进塔中的时候，当她们听到独孤郡主冷笑的时候，她们很快就意识到，一切都完了。哭喊之余，只听到郡主在门外清晰的声音：“要怪，就怪把你们送到阿拓哥哥家里的那个狗官吧！阿拓哥哥可是我的心上人，要是他看上了你们中的哪一个，将来害我终身不嫁了，那责任可谁负啊？”
　　——————————————————————————————————————————
　　“无影他又来信了？”所有现在太师府的重要将领，还有皇甫兄弟，又集中到了一起。那张黑色的信笺，被传到了每一个人的手里，过去没看过无影笔风的人，都为他的如此神秘而感到惊讶。“这可信吗，宇文大人？”韩腾有些不解，那个无影连是敌是友都不知道，为何宇文大人会对他传来的消息如此看重？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宇文拓深吸了一口气。“韩腾，上官镇远，你们马上以我的名义联络蜀地的官员，让他们做好疏散百姓的工作，告诉他们，如果有任何一人因为他们办事不力而死，他们这乌纱帽，也就别想再戴了。”
　　二将领命之后，宇文拓转向了皇甫兄弟。“皇上最近心血来潮，想要率领大军去攻打匈奴，朝云、暮云，一会儿我们准备一下，带上五十亲兵，暗中尾随。”
　　“那个笨皇帝没有你根本就成不了事。”皇甫朝云淡淡一笑，“小拓，你是想借暗中保护皇帝这个机会，趁机寻找神农鼎？”
　　嗯！不愧是朝云，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宇文拓赞许地笑道。“不过，保护皇上的责任可还得交给斛律安才行，”说着，宇文拓将腰间一块虎符交给了斛律安，“我在给无影的回信中，有拜托他帮我再打探皇上的实时动向，让他将消息传给你。要是皇上已经显露败绩，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调动我手上的所有军队前去救援，我和朝云暮云也会在第一时间赶去，知道吗？”
　　“是！”
　　看着斛律安离去，皇甫暮云忽然心头一紧。神农鼎是一定要找到的，而另外一件事……其实也是刻不容缓吧！

第十七章 月河神祭
更新时间2008-10-4 14:26:59  字数：7073

　伏魔山顶。陈靖仇已经离去多时了。冰丝的寒意越来越重，陈辅渐渐在寒冷中，失去了知觉。
　　“咦？”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一个身着黑色忍服的女子从天而降。那女子身材纤长，乌黑的亮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短短、结实的马尾，两只水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得非常灵活，而被一条黑色纱巾遮住的下半张脸却蒙蒙胧胧。女子的腰间，还有两点银光，近看，竟是两把锋利的短刀。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和无影的符咒黑鸽脚上一样的金筒，在手中不停地把玩着，十根手指，也是那样的纤长灵活。[话外音：作者本人友情出演……她是谁？大家猜……]
　　“好啊，饕餮魔兽，它果然跑出来了！”黑衣女子自言自语道，接着，将拇指移向了金筒的筒盖。“哼，既然这样，那就让我趁你还来不及为祸人间的时候，送你上路吧！”拇指轻轻一拨，筒盖已开了一小半儿，霎时间，一股铺天盖地的毁灭之气，从金筒里逸散了开来。女子的嘴角勾了一勾，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了山洞口。
　　可当她看到了被冻结在冰丝里的陈辅时，却骤然改变了主意，重新将金筒盖上。封印着饕餮的山洞里居然会有人，这是她来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啊！这是哪个白痴，没事跑到饕餮之窟里来，他不想活了吗？”女子气得直想跺脚，没好气地朝着冰丝里面的陈辅吼道：“喂，老头！听得见我说话没！老头！”见陈辅久久没有反应，想是真的失去了知觉，女子气得没有办法，只好将手伸了过去，想试着查探一下山洞内的具体情况。谁知手指离冰层还有一尺的距离，冰丝就感应到了生人的靠近，夹带着凝聚了陈辅元神之力的寒气就要缠上女子的手指。
　　啊哈？还想把我也冻在里面是怎么的？女子轻蔑地笑了，将手轻轻一抖，一道黑色的火苗从指尖喷薄而出，瞬间就将向她伸来的冰丝烧了个精光。“你说你这个家伙——”女子骂骂咧咧道，“本来，我只要把主人给我的金筒打开，封在里面的‘次元断’就可以把饕餮斩成碎片……现在！你这个家伙杵在这儿，我要是把金筒里面的能量放出来，你估计也就得跟着饕餮一起消失了！那我要开金筒，还得化掉这个冰丝，还得等你醒，还得等你跑得远远的，那么久的时间，那畜牲早就该跑了！那个时候再放‘次元断’，要是没打准，它乱舞攻击起来，方圆五十里地也就全完了！”
　　气死了，气死我了！女子赌气地转过身去，不想再看陈辅一眼，“好啊，既然你的元神冰丝还能将饕餮封印半年，那我就等半年以后，你死了再来吧！哼！”女子说着，向云层中纵身一跃，很快，她的身形就变成了一只黑色的鸽子，金筒绑在鸽子的腿上——很快飞上蓝天，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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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幅手绘的山河图在陈靖仇的手中展开。那是师父亲手绘制的，不过地图上，只标注了一些重要城镇的名称，对于夏雷泽这个地方，师父却没有在地图上标明。伏魔山的西北部……可是自己已经往这个方向走了相当久了。伏魔山的附近，居然没有什么村落，每夜，他都是在战战兢兢中才入眠的，而且即使是睡着了，脑子里也必须保持着一丝清明，不然，要是半夜里来了个什么大虫猛兽的，自己可就不明不白地，要进了它们的肚子了。
　　一如既往地，无聊地向前走着。忽然，就如柳暗花明一般，陈靖仇看到了原处袅袅的炊烟！他的第一反应，是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拍了自己一巴掌，确定不是幻觉以后，才欢呼雀跃地往那个方向疾奔。很快，一条弯弯的河映入眼帘，形状酷似天上的弯月。陈靖仇瞬间欣喜若狂，因为地图上，标注过这条河的名称——月河！
　　月河不仅“河如其名”，河畔还有一座同名村子——月河村。陈靖仇也顾不上大喝几口清澈的河水，就沿着河岸飞奔而去。跨进月河村村口的一刻，一种祥和、静谧的感觉从心底里油然而生。要是能在这里终老一生，那该有多幸福。
　　“请问这位老伯……”虽然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这村子里安稳地住上一晚，陈靖仇还是先找到了一位村民，“请问您知道夏雷泽这个地方吗？”“夏雷泽？我知道啊。”善良的村民笑着回答，“夏雷泽就在这村子的北边，走一天左右就到了。”“谢谢。”陈靖仇刚要离开，好心的村民在后面又叫住了他。
　　小兄弟！你以前从来没去过夏雷泽吧？
　　是的……
　　村人道：“我去过那里几次，有件事情一定要提醒你。夏雷泽那个大湖很奇怪！现在算算时日也快要初夏了——那湖一到夏天，湖面上就会莫名其妙地电闪雷鸣，而且仅限在湖面！虽然湖边隐居着一个世外高人，很多在夏雷泽休息的人也没出过什么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要碰那湖水呀！”
　　这么玄？陈靖仇心下称奇，一边感谢了村人的提醒，一边若有所思地走着，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即将横穿整个村子。
　　“小兄弟，请留步！”突然，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拦在了他的面前。“对不起，小兄弟，月河现在还不能通行。”月河桥，是过河，也是离开月河村继续往前走的唯一途径。陈靖仇不禁觉得奇怪，怎么能有人拦路，不让人过河呢？这叫什么道理？“为什么？难道要交过桥费吗？”
　　小兄弟你说笑了。汉子不好意思地说：“最近我们村子里要举行一个重大的祭典，为了确保祭典的顺利举行，月河桥暂时不能通行。这也是村长和大多数村民们共同的决定，小兄弟，真的不好意思。你不妨在我们村子里暂时住下，那旁边有个客栈，掌柜的贺老伯他人很好，住在那里就像住在家里一样。”
　　无奈之下，陈靖仇只得顺着汉子指的方向，走进村中唯一的客栈。掌柜的果然是一位白发苍苍的慈祥老人，看到陈靖仇风尘仆仆、又一脸沮丧地走来，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老人冲着他招了招手：“小伙子，是因为没法过桥吗？没关系的，祭典很快就会过去，你就在老夫这里安歇一晚吧！”
　　看着这位贺老伯，陈靖仇突然想起了师父。他的心里激起了一股暖流，但同时也夹杂着一缕酸楚。感激地点头道谢，又看了看客栈的布置，陈靖仇心知老人一定不是很富裕，就主动地先掏出了钱袋，从里面取出了一串铜钱来。“哎，小伙子，不用那么多！”贺老伯看出了陈靖仇的心思，连忙摆了摆手，“一晚上三十文钱就好。老夫开客栈，并不是为了赚人钱财，只是觉着能让人家暂时在这里安身，好好歇息，自己心里能高兴。钱在外面可是很宝贵的，还是花在你该用的地方吧。”贺老伯说着，一边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黄铜制的小铃铛，轻轻摇了起来，一边对着楼上喊道：“有客人来了，快下来帮忙！”
　　很快，楼梯口就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来了！”一个甜美的声音从楼上响起。陈靖仇循声望去，不望则已，一看，竟然令他完全惊呆：从楼上下来的，竟然是一个发白如雪的女孩子！那女孩比自己矮半个头，脸圆圆的，白皙的脸颊上还泛着红晕。虽然她穿着很朴素的蓝色布衣，但就因为朴素，才显得她更加纯洁可爱，一尘不染。
　　“您好！”女孩极有礼貌地向陈靖仇鞠了一躬，“您的房间在楼上，请随我来吧！”
　　随着女孩上了二楼，二楼的房间和一楼一样，简单朴素，但却十分凉爽舒适。女孩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您的房间……可能对您来说还是有些简陋，但是我有用心打扫过，希望你能喜欢！”看着这无比可爱的女孩子，陈靖仇不由得好感大增。“小姑娘，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还有你这头白发，是怎么来的？”
　　“我叫小雪……”女孩害羞地低下了头，陈靖仇注意到，她的脸也红了，“这头白发是天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正，村子里的人都不是很喜欢它……”“不会呀！”陈靖仇发自内心地道，“我觉得你的白发就很漂亮！”
　　谢谢您……小雪羞涩地笑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个小男孩的哭喊：姐姐……姐姐……呜呜……小雪皱了皱眉。“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弟弟……他腿脚不大方便，可能是又摔倒了！我得下去看看他，我先走了！”说着便又匆匆地下了楼，不过临走之前她也没有忘了顺带把陈靖仇的房门关上。
　　真是好有礼貌的小姑娘呀！陈靖仇感慨道。此时的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山，夜色正慢慢降临到大地上。一阵困倦突然袭上了心头。这几天都一直没有睡好，今日终于能松下脑中绷紧的这根弦时，他累坏了。也顾不得再去吃晚餐，陈靖仇便一头倒在了小雪细心擦过的席子上，什么也不想了。
　　——————————————————————————————————————————
　　“喔喔喔——”在恍惚中不知听雄鸡打了多少次鸣，陈靖仇才终于完全醒了过来。一看窗外，日头已上三竿。肚子突然咕咕地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昨晚没有吃饭。草草收拾了一下行李，陈靖仇向楼下走去。
　　贺老伯为他准备的早饭已经留在了桌上，可是柜台后面却不见了老人，就连小雪姑娘也没有见到。陈靖仇可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抓起一个馒头，先填饱肚子再说。
　　“掌柜、掌柜？！”就在他狼吞虎咽的一刻，又有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走进了客栈。见到一楼只有陈靖仇这一个客人，本来就心情不好的他开始骂骂咧咧了起来：“都去哪里咧——搞什么河神祭，河神祭就不能让人过桥吗？有没有天理呀？”
　　河神祭？一听到这三个字眼，陈靖仇就马上想起了过去常听师父说过的故事：经常有某某妖怪为了提升自己的道行，就冒充为“河神”，来到一些穷乡僻壤的小村镇作怪，骗村民们每年拿什么什么来祭祀，才能保全村一年的风调雨顺，而往往那些祭品，都是童男童女——想到这里，一阵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陈靖仇赶紧丢下馒头，问道：“请问，村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哪知啊？”旅人没好气地道：“就听说村里的人要祭什么河神，现在全都在村里那个药店围成一团了，也不知道在干吗，你要感兴趣，自己去看呀！”
　　匆匆吃完所有的食物，陈靖仇便出了客栈。果然如旅人所说，离客栈不远的药店前，围满了村民。还有一些前来看究竟的外地人，都在旁边不住地摇头，不断还有只言片字飘进了陈靖仇的耳朵。“这个村子真是世风败坏呀……怎么能拿女孩子来献祭给河神呢？”“说起来，那个大夫家的女儿也太可怜了，大好的青春，还没等嫁人，就要白白送命了……”陈靖仇越听越觉不对，于是左挤右挤，总算是挤进了药店，也就是大夫的家。
　　一群月河村的村民，围着抱在一起的一家人。那一家人跪坐在地上，其中的一个花季少女哭得最厉害，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不肯离开，还不停地嚷着“我不想死”；而那一对父母，则苦苦地哀求着周围的人们。“岳大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个村民说，“用家家轮流的方式选出每年献祭河神祭品的主意，不就是你提出来的吗？现在轮到你家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接着，又是一个村姑接上了嘴：“是啊岳大夫！去年，祭品轮到了我的女儿，我也是万般不舍，但最后也还不是把女儿忍痛献出去了？你要是不牺牲女儿，惹得河神发怒，你想让我们整个村子都遭到河神的惩罚吗？”
　　求求你们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啊……求求你们……“岳大夫”夫妻俩的哀求声，让陈靖仇心里一颤。果如他所见，果如他所想，这个村子里的所谓“河神祭”，真的是要以人的生命作为祭品的血腥祭典！愤愤不平地从大夫家出来以后，陈靖仇越想越气，他发誓一定要阻止这次的祭典，以保住那无辜女孩的生命！
　　走到客栈的门口，一阵响亮的哭声忽然传进了陈靖仇的耳朵。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一条腿已经残疾的小男孩，坐在门旁不住地抹着眼泪。小孩的哭声如此之大，奇怪，贺老伯还有刚才那个心情不好的旅人怎么就没出来说个几句呢？就在陈靖仇疑惑的当儿，忽然，他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小弟弟，乖哦，别哭了，姐姐给你糖吃。”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女子，像变戏法一样地变出了一根棒棒糖，递到了小男孩的嘴边。
　　“不……我不要糖……我要姐姐……姐姐……”小男孩却根本没有看那棒棒糖一眼，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泣。
　　那你姐姐是谁？黑衣女子说着，脸上的纱巾也被她的气息吹得微微起伏。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陈靖仇只需要看她那充满活力的明亮眼睛就知道：她一定非常漂亮。“告诉我吧，我很喜欢小孩子，说不定，我能帮你的忙哦！”
　　真的？小男孩闻言，立刻停止了哭泣。“那，姐姐，我带你去找贺老伯！你跟贺老伯说清楚，好不好——”“嗯。”黑衣女子看着小男孩拄着拐杖的手已经磨出了一层老茧，不禁一阵心疼，于是牵起了男孩的另一只手，和他一起走进了客栈。陈靖仇也跟了进去。
　　贺老伯已经回来了，陈靖仇便上前询问贺老伯生祭河神的前因后果。黑衣女子歪着头，也细细地听着。
　　“大约多早之前，我已经不大记得了……是在一年晚春的时候，月河里突然出现了一位河神，他说，他可保我们整个村子连年风调雨顺。当时正值战乱，很多村中的青壮年都被朝廷给征走了，村里的生产力大大降低，村长为了确保老人小孩们都能不饿肚子，就答应迎奉那位河神。但是后来，他提出了条件，要我们在每年这个时候用一名少女献祭给他，否则，便要狠狠地惩罚我们全村的人，村里人没有办法，只得在每年都牺牲掉一个姑娘，来保全大家了……”
　　“那根本就是一个妖怪！”不约而同地，陈靖仇和黑衣女子同时喊道。黑衣女子好奇地打量了陈靖仇一会儿，但似乎是觉得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很快就又把头别了回去。“这位老伯，如果那个家伙真的是个河神，他为什么不公然立庙，而跑来你们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呢？”黑衣女子猛一摆手，“您告诉我它在哪里，一会儿，我去扒了它的皮回来！”
　　唉，其实老夫也并不相信河神的真实……贺老伯摇摇头道，“可是姑娘，你一个年轻女孩子，就算是习过武，也未必是河神的对手呀！河神万一盯上你了，你又杀不死它，到时候，你会遭到所有村民的责难的！”
　　我学过“鬼谷道术”，我说不定可以对付得了它呢？陈靖仇突然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小男孩看到居然有人能愿意除去河神这个大患，脸上终于绽开了希望的笑容。他将一边肩膀搭在拐杖上，而后，两只小手一边一个，扯住了陈靖仇以及黑衣女子的衣角：“大哥哥，大姐姐，求求你们，一定要打败河神，救出我姐姐呀！”
　　小朔！不要说了！你怎么可以让这位小兄弟和姑娘去无谓冒险！贺老伯第一次皱起了眉头，对小男孩一声呵斥。见到陈靖仇和黑衣女子的疑惑，老人家只好无奈地回答：“小朔的姐姐，就是昨天这位小兄弟你看到的小雪。雪儿和小朔父母早亡，是老夫收留了他们，将他们抚养长大的。雪儿这孩子我也很喜欢，她要去做祭品，我也舍不得呀……”见贺老伯那么久还不切入正题，那名叫小朔的男孩再也不耐烦了，顾自说道：“我告诉你们吧！其实……其实是我不好，我……我昨天晚上不开心，和姐姐吵了几句……是我不好……伤了姐姐的心……后来，听说姐姐跑去了岳大夫家，和大夫说，她愿意用自己代替大夫的女儿去献祭河神！”
　　啊？！黑衣女子不禁瞠目结舌，就连陈靖仇也惊讶地合不拢嘴。一边，是惊叹小雪的善良，可同时，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河神不是善类，这已是昭然若揭的事实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能看清这一点呢？
　　“小朔啊，你姐姐怎么会不关心你呢……”贺老伯叹了口气，也顾自开始唠叨了起来，“你知不知道，那年你发高烧的那次，正是三更半夜的，你姐姐可是毫不犹豫地就背着你去找大夫了呀！你这样说她，她能不伤心吗？小朔啊，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了，小雪的事，我只能说很遗憾了，但是，你无论怎么样，都不许为难人家少侠和姑娘，让他们为了小雪去冒生命危险！”
　　讨厌！！！！贺老伯，你们大家都讨厌！！！！小朔见贺老伯居然说得如此决绝，再也忍不住地哭闹了起来，“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讨厌！！！”说着便毅然决然地放开了女子和陈靖仇，架着单拐一瘸一瘸地走了出去。
　　“哎！小弟弟！我怎么能不管你呢！哎呀！”黑衣女子有些着急，看着小朔弱不禁风的样子，她早已经记挂起了这个小男孩。她有些嗔怪地看了贺老伯一眼，马上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陈靖仇心下也担心小朔的安危，再加上和小雪相识虽然只有片刻，但他却已经对小雪产生了好感，如此好的一个小姑娘，让她白白牺牲在妖怪的魔爪之下，实在太不值了！贺老伯肯定不会再告诉他什么有用的情报，现下唯一的线索，就只有小朔可以给他！他匆匆向贺老伯退房辞行，然后也离开了客栈，四下寻找黑衣女子和小朔的下落。好在，由于小朔残疾，就算有个黑衣女子在，他们也走不了多远，他很快就在一片树林口找到了他们。此时的小朔，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甚至还挂着希望的笑容，显然，黑衣女子已经答应了他，帮忙寻找姐姐了。
　　黑衣女子的声音传进了陈靖仇的耳朵。“你别急，小朔。姐姐答应你，一会儿就去替你杀了那个可恶的妖怪，然后，姐姐再想办法去求求我的主人，请他帮忙治好你的腿，怎么样？”“姑娘！”陈靖仇此时走了上去，对依然蒙面的黑衣女子道：“我和小朔的姐姐小雪有过一面之缘，我也学过一点鬼谷道术，请让我也一起同行，去对付那个妖怪吧！”
　　女子听得“鬼谷道术”四字之时，忽然秀眉一皱，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好啊，你要来就来吧！”她最后只是淡淡地道。单纯的小朔却完全没有察觉黑衣女子的反应，他高兴地指了指他身后显得有些幽暗的树林：“大哥哥，大姐姐，明天的月河祭典就在树林深处的那个河洞里，可能村长他们已经过去准备了！我腿脚不方便，没办法跟你们同行，请你们一路上千万小心呀！”
　　我会的。黑衣女子温柔地笑了笑，抚摸着小朔的额头，此时，她依然几乎等于无视陈靖仇的存在：“小朔，你乖乖在这里等着，等我回来，我一定想办法，求我主人治好你的腿，好么？嗯？”见到小朔用力地点了点头，黑衣女子这才转向了陈靖仇，淡淡地说：“那既然这样，我们走吧？”

第十八章 怒意鲛精
更新时间2008-10-9 18:31:21  字数：9980

　月河村东南的那一片森林，越往里走，就越有一股阴森的气息。原先还能洒进树林里的正午阳光，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黑衣女子行走速度出奇地快，不论陈靖仇如何追赶，都总是跟不上她的步伐。看来真是小看女孩子了——陈靖仇心道，要是现在这个场面被师父看见，估计他老人家又要好好教训我一顿了。
　　“小朔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河洞了吧？”黑衣女子突然停了下来，用手指了指他们面前一个昏暗的洞口。洞里面刮出了一阵阵清凉的风，显然这洞应是极深；时不时地，还有森森绿光闪烁不停，更添一丝神秘和恐怖的色彩。陈靖仇点点头，这片林子并不算大，应当是再没有第二个洞穴无疑。“果然妖气弥漫，”黑衣女子冷哼一声，脸上的纱巾也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那些愚蠢的村夫，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年往这里送了多少条无辜的生命了。”“是啊……”陈靖仇若有所思地道，“我当时从师父那里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还以为这仅仅是个故事而已，没想到竟然真有其事。一定要除掉那个可恶的妖怪，让村民们看清它的真面目才行！”
　　说着，他们便毫无惧色地走进了河洞。河洞阴暗，虽然岩壁上插有前来祭祀的村人留下的火把，但被这里的湿气、以及那所谓“河神”的妖气沾染之下，火光已经开始忽明忽暗地跳跃。陈靖仇也感觉到了异常的寒冷，赶紧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火符，轻念咒语将符咒点燃，瞬间，明亮的金黄色火光在充满灵力的符纸上开始跳跃起来，温暖瞬间流遍了全身。看到黑衣女子衣裳也很单薄，陈靖仇不免担心，出于好意，他将火符递了过去：“姑娘，要是你觉得冷，用这个来取暖吧。”
　　谢了！黑衣女子摆了摆手，却没有将火符接过，“你还是把你那个熄了吧！这点灵力，在充满妖气的地方，是撑不了多久的。”在陈靖仇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女子摊开手掌，掌心突然猝不及防地吐出了一团黑色的火苗。瞬间，陈靖仇感觉到了比火符更强数倍的温暖，知道女子灵力一定远远高于自己，连忙不好意思地将火符瞬间燃尽。
　　对了……刚才你说到你会鬼谷道术？女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样问道。陈靖仇点头。
　　“那么，你是‘鬼谷’的嫡传弟子？”
　　“啊……算是吧……”陈靖仇支支吾吾地答道。他知道师父是“鬼谷”一门的弟子，自己也是师父正式的徒弟，但这么多年来，师父却从没有带自己去祭拜过鬼谷的列祖列宗，以至于他对自己到底是不是“鬼谷”门人的事，至今还有怀疑。
　　原来鬼谷新一代的弟子还有人啊……黑衣女子若有所思地道，随即语气中又多了一丝轻蔑，“鬼谷的现任掌门在一年前被人家伤得几乎成了废人，我还以为鬼谷没人了呢。不过看你这点法术……也不过就是个平平常常的小道士水平吧！怎么，鬼谷的新一代弟子就这么没有出息，除了杨拓，再没第二个人能让我刮目相看了？”
　　杨拓？！！那个名字，如同电光火石一般，重重地击打着陈靖仇的心。“杨拓？！”他的声音已明显变得颤抖，“姑娘，你是说……那个杨拓，他也是‘鬼谷’的弟子？”
　　废话！黑衣女子狠狠白了他一眼，“你们可是同门！就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看来你还真是孤陋寡闻。”说着，女子的双眼突然开始放光，乌亮的眸子转动地也更快了：话说鬼谷一向人才济济，这话倒是没错。杨素、杨义臣，都是鬼谷上一代出将入相之才，上代掌门，更是号称天下鬼谷道术最强之人。只可惜杨素十六年前病故，杨义臣辞官归隐，那掌门更是在一年之前被两大上古神器打得几乎残废——剩下的一代年轻弟子，居然只剩下杨拓一个有出息的……哎呀，我看那个掌门还是早点传位吧！到时候要是不小心再有个三长两短的，传出去，可就把鬼谷的名声都要败坏光了。
　　若无其事的口气，还有一声事不关己的笑容。陈靖仇的心里突然有些冒火，毕竟杨拓可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但又一想，那姑娘不过是个外人，她根本不知道杨拓和自己、还有师父的恩怨，因此在她看来，一切都是无可厚非。只是他没有想到，杨素和杨拓，竟然和师父是同门，看样子，鬼谷内部，也并不团结一致！
　　“喂，小鬼？”黑衣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炯炯有神地望向前方，“你对付得了前面那些家伙吗？”
　　啊？哪里哪里？陈靖仇顺着黑衣女子的眼神往前看，但却根本看不到任何妖魔鬼怪的影子。“笨蛋，你自己看！”女子托着黑色火焰的手突然往前伸了半臂长，在火光的照耀下，陈靖仇突然发现，自己和黑衣女子的身边，已经围满了张牙舞爪的怪物！下意识地赶紧翻起《神魔异事录》来一一比对，发现不过是一些树精之类的低级小妖。说实话，黑衣女子叫他“小鬼”让陈靖仇听的颇为不舒服，再说他也不想自甘于杨拓之后，让黑衣女子真的看扁了自己，于是拍了拍胸脯应承道：“没问题，姑娘，看我的吧。”
　　天地五行，金木水火土——急急如律令！陈靖仇走上前去，闭上眼睛，摒除心中杂念，同时暗捏一张木符，对着见到已经暴露目标，便打算一拥而上的一群山怪掷去，大喝一声：“叶舞术！”青绿色的木符瞬间化为了片片绿叶，夹带着劲风，朝山怪疾吹而去。这些幻化出来的叶子，别看外表柔软，攻击起来却片片有如利刃一般，毫不含糊。很快，一群山怪就被几片柔软的树叶肢解得支离破碎，陈靖仇身边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堆零星的土块。
　　看着飘扬的树叶，已经能达到师父所说的，理想中的“翩然如舞”的效果，陈靖仇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歹，自己总算是拥有一招能练到家的法术了！也正因为叶舞术五行属木，山怪们五行属土，两者相克，威力加成更甚，所以这场胜利，来得更是轻松。
　　“先别急着庆贺胜利呀！”看着陈靖仇兴高采烈的表情，黑衣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另一只手移向腰间，同时指尖银光一闪——陈靖仇只听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顿时脊背发凉，小心翼翼地转头一看，一把银亮的短刀正插在一个漏网山怪的心窝里！在流了一身冷汗之后，他感激地看向黑鸽子，微一抱拳：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叫陈靖仇，请问姑娘姓名？
　　哟，你这个时候才想起做个自我介绍？黑衣女子酸酸地回答，说得陈靖仇颇为不好意思。顿了一会儿，她道：“你也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太不小心。我的名字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叫我‘黑鸽子’就可以了。”
　　“黑鸽子？”陈靖仇心下念道，“好奇怪的称呼！明明是人，为什么要称自己为‘鸽子’？”只是他也不好多问，只得闷闷地继续往前走。这时，面前又刮来一阵阴风，陈靖仇心知又是来了某个不知名的妖怪，不敢再大意，连忙抽出铁剑，向阴风吹来的方向大喝一声：“何方妖怪？赶快出来受死！”很快地，他的面前就冒出来好几只飞僵，可他们却像非常害怕什么东西一样，一直不敢靠近，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之后，竟然全部四散奔逃，让陈靖仇摸不着头脑。
　　逐渐地，两人看见了前方突然出现的明亮火光。心照不宣地，两人同时皱紧了眉头，黑鸽子也收回了刚才还把玩在手上的黑色火球。一群身着祭祀服装的男女映入了两人的眼帘。被火把照得明亮的河洞里，供着一个摆满了祭祀果品的祭台，上面的香炉中，三束高香还在徐徐燃烧。月河村的祭祀男女们，还有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村长围在了洞中央，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前，而作为“河神祭品”的小雪，则被五花大绑，跪在那里。
　　“尊贵的河神大人啊！”只听一个祭祀女声音空灵飘渺地对大洞深深一拜，喃喃念起了祭文：“我们把今年的祭品供奉给您啦！请您降下神佑，保我们月河村今年风调雨顺，人人平安……”随着祭祀女的祈祷，所有的人们也都神圣虔诚地低下了头，默默地许起了愿来。可没想到，人们很快就听到了一声轻蔑的冷哼：“每年都要有一个少女丢掉性命了，怎叫人人平安？明明是只妖怪，还把它当成神来供着，真是一群山野村夫，可笑！”接着，人们就见一个英姿飒爽的黑衣女子，还有一个蓝衣少年飞步而入。
　　“怎么回事？”月河村的村长见状，立刻皱起了眉头，“我们村的祭典，怎么能有外人闯入呢？”“村长，这不是主要问题吧！”陈靖仇见到小雪向自己投过来的感激眼神，心里更加着急想要将她救下，也对村人的做法更加义愤填膺，于是就要冲上前去，却被手执棍棒的两个祭祀男拦住。“村长，如果那个河神真的是神仙，它应该毫无条件地造福人民啊，怎么会每年让你们拿一个少女的性命来换全村的风调雨顺呢？它绝对是个妖怪！”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祭祀女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说河神大人是妖怪？难道你有证据吗？”“证据我是没有，可是我可以现在证明给你们看啊！我学过一点‘鬼谷道术’，我身后这位姑娘也是法力高强之人，我们二人联手，一定可以把妖怪打败，解决你们村里永久的麻烦！”陈靖仇说得愈发激动，语气高昂，就连他身后的黑鸽子，都为之微微动容。
　　的确，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那河神的斤两，她已经了然于胸。自己的两把短刀，就可以直接结果它的性命，更不要说她的手上，还有封印着主人绝技的金筒。
　　只是，黑鸽子并不认为，这群人会相信陈靖仇的话，既然他们都能把妖怪当成河神，可见其愚昧无知的程度。
　　事实果然如此。虽然村长的态度并没有祭祀男女的强硬，但他的拒绝也非常果断。“小伙子，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可是你知道吗，河神发起怒来，那有多么的可怕！这次的祭典已经相当于被你们搅坏了，河神大人要是知道，他已经要不高兴了，我作为一村之长，不能看着乡亲们被河神惩罚呀！”说到这里，村长看了看小雪，闭上眼睛，一挥手道：“把祭品推下去！”
　　陈靖仇已经来不及阻止，小雪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祭祀男一人一脚，生生被踹下了深不见底的大洞。
　　“你们！！！”陈靖仇的脸涨得通红，怒火已经填满了胸腔。可大家却都无动于衷一般，开始收拾了起来，很快就接二连三地撤出了洞穴。“哼，这两个人我在村里面见过，古怪得很，想必都是江湖术士，他们的话怎么能信！”“小子，丫头，你们要骗钱，找别家去吧！哼！”他们一边离开，还一边对陈靖仇和黑鸽子不停地咒骂。
　　陈靖仇没有工夫再理那些人。他在无底洞边跪了下来，想看看小雪到底怎么样了，可洞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一摸袖里，却发现自己带来的火符已经告罄。“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呢……”
　　河洞不是很深。跳下去没问题。黑鸽子从后面走了过来，手上不知为何还多了一捆粗制滥造的火药。“只是那妖怪用了一点幻术，让人看不清河洞深浅，增加它的神秘感罢了。那个祭台也真是奇怪，居然还能供奉火药，哼，那群村夫，要不是救人要紧，我刚才就想全都毙了他们。”
　　“那群人也着实可恶！”陈靖仇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无底洞，“那，我们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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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黑暗过后。膝盖重重撞在了坚实的地面上。陈靖仇苦着一张小脸，赶紧坐起来揉了揉膝盖，一边，看到黑鸽子也下来了。她的身形，真的如飞鸟一般轻盈，双足轻轻点地，看起来没有丝毫的不适。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黑鸽子果然又毫没气质地大笑起来，不过，随后，她就看到了什么，止住了笑声。
　　随着她的目光望去，陈靖仇一眼就看到了小雪。她显然被摔得不清，已经昏迷了过去。黑鸽子走上前去，拔出短刀，毫不犹豫地割断了小雪身上的绳索，又捉过小雪的手腕，将指尖轻轻搭在跳动的脉搏上。
　　“怎么样啊？！”陈靖仇赶紧站了起来，跑过去，焦急地问。“没什么大碍。”黑鸽子站了起来，“让她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在这里等着，这洞潮湿，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干净的水源。”
　　黑鸽子径自走开了。陈靖仇只得一边注意着小雪，一边继续揉着自己的膝盖。四下张望，其实这河洞还是非常明亮的，抬眼望去，其实上面的月河山洞顶就离头顶不过一丈。其实这附近本就有水，可不知为何，水中竟然还散发着阵阵鱼腥味，令人摸不着头脑。
　　“呜……”随着一声轻轻的呻吟，小雪睁开了眼睛。陈靖仇赶紧站起来，走到小雪的身边，扶起小姑娘。“小雪！你还好吧！”听到耳边温柔的话语，小雪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旁边，是昨天前来客栈投宿的客人。她的脸，又禁不住地羞红了。
　　我……我没事……谢谢您……只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月河河洞！陈靖仇答道：当时，我和那位“黑鸽子”姑娘一起，看到你被那些村民推下来了，为了救你，我们也一起下来了。黑鸽子姑娘去找水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她吧！
　　嗯……小雪点了点头，“其实我没关系的，我们这就走吧！”
　　话音刚落，突然，整个河洞瞬间地动山摇。两人的面前，一只硕大的鱼精拦住了两人的去路。鱼精的身子，笨重地撞在了地上，这就是地动山摇的原因所在——它身上粗大的鳞片，散发出的阵阵腥味，就和河水中的，一模一样。陈靖仇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河神！
　　鱼精张开了大嘴，发白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陈靖仇，然后，用毛剌剌的声音说话了：“我不是说过，只吃女孩，不吃男孩的？这些可恶的村夫，竟敢找来外人对付我啊？”陈靖仇此时就犹如鸭子被赶上架，黑鸽子没有回来，他只得硬着头皮，独战河神了！“小雪快走！”他一边勇敢地迎上前去，一边用双臂将小雪护在身后，用眼神示意她赶快离开。
　　“你们想得倒美！”鱼精突然怒吼一声，一条细长如蛇信一样的鱼舌从血盆大口中翻卷而出，灵活宛如长鞭一般，一下子就将陈靖仇重重地摔了出去，很快，又将想要逃离的小雪团团卷住。小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事情却没有像她心里所想的一样发生。她并不知道，就在河神将要把自己吞进口中之前的一刹那，自己的身上，忽然莫名其妙地发出了一阵白得耀眼的光芒。“好、好烫啊！！！！”河神突然一声惨叫，鱼舌仿佛被油浇一般急速收缩，放开了小雪，可小雪也随即从半空中摔下，脑袋偏偏不巧撞上旁边一根大石柱，可怜她才刚刚清醒片刻，便再次晕了过去。
　　可恶！鱼精嘶吼一声：“这些村夫竟敢如此对付我！”它显然已被激怒，把笨重的身躯又转向了才刚刚从地上爬起的陈靖仇。“你个臭道士，你要很有本事，就使出来让我瞧瞧！不然，便让我吃了你吧！”说着，大嘴再张，一团硕大的水球喷涌而出，直向陈靖仇扑来。
　　但这一次，陈靖仇却没有一丝惊慌的表情。既是知道这妖怪是只依水而生的鱼精，在陆地上行动又很笨拙，只要防着它还算颇有威胁力的鱼尾，其他便不足为惧！“天地五行，金木水火土——急急如律令！木灵护壁！”想到这里，陈靖仇的嘴角泛起一丝从容的微笑，从袖中再抽一张木符，喃喃念咒。就在水球袭来的瞬间，木符在陈靖仇的身边消融，化为一个透明的淡绿色护壁，将陈靖仇护在中央。水球重重地击在了护壁之上，化为翻天巨浪，但这护壁不但没有如鱼精所想的一样被马上摧毁，颜色反而加深了不少。
　　陈靖仇的法力并不是很高，再加上他所使用的木符也不高级，所以木灵护壁的力量其实不强。然而五行之中水能生木，鱼精的这招“狂浪袭”不但不能对木灵护壁造成破坏，反而对它有加成之效。这也就是陈靖仇为何能面对可怕鱼精，处之泰然的原因。但，那狂浪之中，竟然还夹杂着更为猛烈的腥臭味，即使陈靖仇在护壁中毫发无损，也忍不住阵阵恶心。
　　鱼精很快也明白了这一点，趁着狂浪，猛一甩尾，瞬间就将木灵护壁击了个支离破碎。好在陈靖仇早有准备，运起全身所有灵力，横剑一格。“当——”长剑一声脆响，陈靖仇还是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其力之猛，竟让他脚上的一双布鞋磨穿了底。“可恶！”陈靖仇感觉到双脚一阵粘稠湿滑之后，咬牙切齿地道，“师父给我一张‘符鬼之符’，我一直犹豫着没敢去用，今天，为了打败你，我豁出去了！”
　　说着，他将左手食指放进口中，用力一咬，右手同时收起长剑，掷出一张写了许多奇怪文字的白色符纸，将指中渗出的鲜血滴于其上，大声喝道：“鬼谷符鬼，五行为土，听我召唤！急急如律令！”随着鲜血浸透了整张符纸，白色的符突然化为实体，竟是一个棕色的、小熊头的可爱符鬼，嘤嘤叫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接着，对准鱼精，短短的耳朵在瞬间加长了一倍有余。鱼精身下的土地里，很快冒出了几根尖利的土灵爪，此爪坚硬程度，竟将鱼精厚厚的一层鱼鳞整个刺穿，暗红色的鱼血，很快就渗了出来。
　　“嗷！没想到你还有这招！臭道士，咱们走着瞧！”鱼精一阵吃痛，赶紧猛甩鱼尾，借助惯性跃入地下暗河的水中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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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看到人影，就听见了一声巨大的水花。又紧紧地握了握手上装好的干净泉水，我深吸一口气，向陈、陈靖仇所在的方向走去。
　　其实，这河洞并不大，我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干净的水源。我也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只是为了看看那小子的实力如何，我才故意拖拖拉拉，一直呆在另外一个洞穴里没有出来。
　　“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佯装毫不知情地问。陈靖仇脸色苍白，似是有点吃不消的感觉，仔细一看，原来他的手指正在流血，再一看肩头，一只极其可爱的小符鬼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上面。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有“符鬼之符”，而且是土属性的，原来如此，不然，虽然以他木属性的天赋体质，虽然不会被鱼精的水系法术伤到，但以他和妖怪悬殊的实力来看，也还不至于到击退鱼精的地步。“黑鸽子姑娘……”只听陈靖仇有气无力地道，“你快看看小雪，她刚才又被那妖怪给弄伤了……”他一边说，一边还从腰间的一个药囊中拽出了一把草药，草草碾碎，涂抹在伤口上。我瞟了一眼那个小女孩，确定她没什么事之后，又把目光投在了陈靖仇的身上。其实，真的让别人叫我“黑鸽子”，我还是有点不习惯。当然，我有一个很好听的真名，但出于某种原因，必须隐瞒。
　　很快，小雪醒了。看得出来，她还是受了那些愚民的影响，对所谓“河神”还有着深深的敬畏之心，为了让她相信河神其实是只鲛鱼精，陈靖仇还颇费了一番口舌。好在小雪终于相信，我便将自己弄到的泉水分给了他们，催促他们赶快上路。我知道，鲛鱼精兵没有受太重的伤，它极有可能还会去而复返，甚至直接跑到月河村去杀人。当然，我能对付得了它，可是我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显示自己的实力。以我黑鸽子之能，居然要我对付一只小小鱼精，真是太小题大做了。
　　“看到亮光了！我们可以出去了！”陈靖仇第一个注意到了从不远处洒进来的微弱的阳光，兴奋地喊道。“小雪，等我们回到村子里，就跟村民说清楚这件事！还有，黑鸽子姑娘还说，她有办法治好你弟弟的双腿呢！”
　　“真的吗？！”小雪白皙的圆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深深地向陈靖仇还有我鞠了一躬：“陈哥哥，黑鸽子姐姐，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我们很小的时候，爹就被朝廷征去当兵，再也没有回来，娘也因病早逝，弟弟因为一次发高烧，没有及时救治，就导致现在这样的残疾……虽然我天生就会一点治疗的法术，但是对弟弟的腿，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们肯帮忙，真的谢谢你们！”
　　我微微一笑，摆摆手。她完全用不着谢我。我看过小朔的腿伤，那伤势已经沉积太久，现在已不是我能治得好的了——要想救他，还全要看我的主人。而陈靖仇却很是好奇：“咦？你还会一些治愈的法术呀？”
　　嗯！细心的小雪也看到了陈靖仇还在流血的手指，笑眯眯地让陈靖仇伸出手来，只见小雪的手掌中散出一些柔柔的白色光点，覆盖在了陈靖仇的手上——片刻之后，伤口便很快愈合，看不到一丝血痕了。陈靖仇看她似乎极有天赋，便下了决心将一些鬼谷道术也传授给她。事实果真是像陈靖仇所想的一样，小雪居然很快就学会了土系法术的第一招——土灵爪。看样子，她应该是一个拥有土系天赋体质的小法师吧！
　　我们走出了河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尚且还早。河洞的另外一个隐秘出口竟然就离月河村不远，这令小雪更加地高兴。可是，我却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因为，我的鼻子，已经隐约闻到了血腥味。
　　“怎、怎么回事？！”在我们踏进村口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地上，全是一滩一滩已经发黑发黏的血迹，月河村的很多人，都倒在了血泊里，有老人，有妇孺，还有唯一一些仅剩下的壮汉，无一幸免。而且，他们的尸体，竟然都没有一具完整，不是无头，便是缺了手脚，总之，十分可怖。“不要啊……河神大人，求求您不要吃了我娘……呜呜……”那边，还有小孩子的声音！陈靖仇和小雪立刻就奔了过去，当我也想跟上的时候，无意中的一转眼，却让我当场愣在了原地。
　　月河村中唯一的客栈门口，也有一滩血泊，那里面，躺着还紧紧攥着拐杖的小朔！客栈的掌柜贺老伯也在他的旁边，似乎要护住孩子，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小朔，你不是说过要等我回来，求主人帮你治好残腿的吗？
　　一刹那间，我的双眼红了。为惨死在鲛鱼精手下的孩子而红。我虽和小朔素未谋面，但他的经历，跟我以前却是出奇地相像。双手拔出了别在腰间的短刀，我如死神一般，一步步向鱼精走了过去。此时，陈靖仇和小雪正在和鱼精恶斗，但鱼精也因为发怒想要报复的原因，招招又狠又辣，很快，他们便处在了下风。
　　不能再犹豫了。趁着鱼精在闪躲小雪的土灵爪时的空档，我毫不犹豫地挥手，两把短刀，瞬间穿透了鱼精的心脏。
　　妖怪，慢慢地倒了下去。在身体着地的一刹那，化为漫天烟尘。
　　小雪也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弟弟，竟然也成了牺牲品中的一个，她失魂落魄地丢掉陈靖仇刚刚送给她的铁环，跑到小朔的身边，失声痛哭。一时间，陈靖仇惊慌失措。他完全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样安慰那个突然间就哭得和泪人儿似的小姑娘。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还有脸在这里哭？！你这妖女！”突然，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笼罩住了我们三人。那是村里仅剩下的幸存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愤怒，不管是老人、妇女还是孩子。“你们少不知好歹！”一时间，我忍不住了，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陈靖仇对村里人这样的反应也感到非常心痛，又很愤恨，也不由自主地同我一起喊了起来：“河神是妖怪，我们帮你除掉它了，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们？特别是小雪，她可是自愿充当‘祭品’的啊！”
　　就是因为这个！村民们大吼道：就是因为你们，惹怒了河神，所以我们村子才会遭到河神的惩罚！小雪，你说你要当祭品，又不肯乖乖地让河神吃掉！难怪你父母和弟弟都被你克死，你这个扫把星！小雪虽然被村民们欺负惯了，却也从未听到过大家说出那么恶毒的话来，她的脸突然变得煞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马上给我滚！”不知是谁先挑的头，所有人突然齐刷刷地指着昨天还封闭的月河桥，又指着我们三人：“江湖骗子！两个妖女！马上滚出去！永远都别回来！永远！”话语虽狠，但我黑鸽子怎会在意这个？哼，他们要我走我就走吗？于是我没有理会那些人，又蹲了下来，将小朔和贺老伯的遗体搬出了血泊。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心疼一个人的感觉，我也明白了，当初还小的时候，在我被凶残的地主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主人发现了我、拼命也要把我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的理由。双手，在地上用力地挖着，很快，便多了一个大坑。模糊之间，我听到了陈靖仇愤怒的声音，似乎是在说什么“小雪，咱们也不稀罕留下”的话，然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似乎，他们已经被那些村民逼走了。但我无暇去看他们。
　　那些村民又回头望向了我。见我还在这里不走，他们也不打算再跟我放什么狠话，直接抄起了旁边被鱼精弄得一片狼藉的菜篮子，抄起里面已经烂掉的菜叶，朝我一股脑儿地砸了过来。
　　我当然不能任他们羞辱欺负。小朔和贺老伯还没有下葬，就在烂叶子脱手而出的瞬间，我改变了主意。嘴角微微一勾，我突然一手一个抓住了小朔和贺老伯的遗体，跃上半空。当然，那些烂叶子不可能砸得中我，只是在我刚才站着的地方，烂叶已经堆成了小山。当我从空中落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小雪的喊声：“再见了，小朔！再见了，贺老伯！再见了，爹和娘！再见了，月河村，我的故乡！”放下两人，我突然一声冷笑，转向了那些目瞪口呆的愚民们。“听见了没有……她在和你们说再见呢……再见的意思，你们该明白吧！”我的短刀本来插在地上，听明白我的话中之意，突然凌空飞起，轻快地掠进人群，游移起来——刀刃的方向每转一次，人群中就传来一声尖叫，就有一个生命，瞬间被我的短刀夺走。不过一会儿功夫，整个月河村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活人。我并不愿意残害生命，可是，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我再没有功夫去理那些刚刚变为尸体的人。右手轻轻一扬，掌心中，又冒出了一团黑色的火球。我将火球轻轻凑近了小朔和贺老伯的衣衫，喷吐的火舌瞬间在他们的身上蔓延开来，不久就将他们完全覆盖。看着他们在火焰中一点一点地熔化，我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去吧，与我同病相怜的孩子，有黑色火焰的陪伴，在黄泉路上，你将不再寒冷。
　　想到这里，我重新站了起来，拍了三个响亮的巴掌，而后，又变为一只黑鸽，飞上云霄。就在我离开雍州地界不久，一大群黑压压的秃鹫，降临到了月河村的土地上。

第十九章 公山师伯
更新时间2008-10-15 18:23:58  字数：8370

　小雪已和陈靖仇成了同伴。一个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师父，另一个更是无家可归，拥有着同样遭遇的两人，很快便消除了所有的隔阂，成为了极要好的朋友。陈靖仇曾经拍着胸脯承诺小雪，只要快点儿救出师父，他就可以请师父也收下小雪为弟子，当再次拥有家的希望点燃在两人心里的时候，他们赶路的速度，突然变快了许多。
　　果然，在一天的急行军之后，在月河村的北边，他们发现了那座盼望已久的蓝色湖泊。时节正将入夏，深蓝色的湖面上，竟然当真电闪雷鸣，但这一切，却丝毫不能撼动水面的平静，含苞待放的荷花，还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陈靖仇看着这样的奇观美景，不由得诗兴大发，当场便吟出一首七言长诗。“哗！陈哥哥，你可真厉害呀！”小雪从小生长的环境闭塞落后，当然不可能听过外面世界中才子佳人的大作，别说陈靖仇作诗天赋奇高，就算是一首毫无韵律的蹩脚诗作，也能让她大声叫好。陈靖仇被这一夸，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啦……师父一直都不喜欢我吟诗作赋，他说，以前我们陈国的人，就是太沉迷于风花雪月，才导致毫无斗志，国破人亡的。”
　　噢……小雪点头应着，心里却还是有些半懂不懂。“陈哥哥，我想起来，你是陈国的皇族后裔吧？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国家，是个什么样子呢？”
　　这……陈靖仇抓了抓头，自己在出生的时候，国家就已经被隋朝所灭了，祖国是什么样子，他怎么可能会有印象？“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诚实的地回答道，“师父一生的心愿，就是让我打败隋人，兴复陈国，但是说实话，我真的不喜欢那些，我只想能够无忧无虑地活着，游山玩水，偶尔吟上几首而已。可是师父每次听到我说这样的话，就很生气，骂我胸无大志——咦？”正说话间，陈靖仇突然发现，湖边果然有一座朴素的小木屋，木屋门前，还有一个极其可爱的小女孩在拍着皮球玩儿。
　　两人心下，当时就是一阵兴奋。这一定就是公山师伯的家了！
　　也顾不上再聊天，陈靖仇赶紧跑向了小女孩。
　　小妹妹，请问，这里是公山师……呃……公山先生的家吗？
　　小女孩停止了游戏，抬起了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对着陈靖仇和小雪：“大哥哥，大姐姐，你们找我爷爷有什么事？”
　　原来，这小女孩正是公山师伯的孙女。
　　“我是公山先生的师侄，我叫陈靖仇！”陈靖仇友好地说，“她是小雪。我们这次来，是想请公山师伯帮忙的！”
　　帮忙？小女孩突然露出了有些犹豫的表情，看了看屋里。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正当两人觉得她可能会拒绝的时候，小女孩终于说话了：“你们要找我爷爷……那得先问问我奶奶。我奶奶在屋里，你们去找她吧，再看爷爷见不见你们。”
　　起初，他们为小姑娘说的话感到很疑惑。然而，就在他们轻轻推门而入的时候，却恍然大悟。因为，他们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苍老的咳嗽声。虽然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但除了公山师伯，能发出这种咳嗽的，还能有谁呢？
　　“小朋友，你们找谁？”当他们走进屋内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老人，只是一个外观五十出头的妇女站在门边，凝视着他们。陈靖仇知是公山师伯的夫人，也就是小女孩说的奶奶，连忙恭恭敬敬地抱拳一揖：“您好，我叫陈靖仇，她是小雪，我是公山先生的师侄，是特地来请师伯他老人家帮忙的！”
　　陈靖仇？妇人想了一想，点了点头，表情也变得和蔼慈祥起来：“我记得你。你是陈辅师弟的徒弟对不对？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你师伯……怕是不大方便。”陈靖仇便把在伏魔山发生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师伯母，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希望能请师伯出山搭救师父的想法。但是，没有想到，师伯母在听了这番话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呀，孩子，这会儿，你师伯怕是帮不上你的忙了！”
　　啊？陈靖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出、出什么事了吗？
　　还未等师伯母回答，她身后，一层厚厚的帷帐后，咳嗽的声音终于缓了缓，轻轻地道：“阿寒，他既然是稷业师弟的徒弟，那就不是外人，让那两个孩子进来无妨。”那是公山师伯的声音。果不其然，当陈靖仇和小雪在公山师伯母的带领下走进里屋的时候，就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卧在床上，咳嗽不止。“晚辈见过师伯！”陈靖仇向老人一个行礼，小雪也如往常迎接客人一般，极有礼貌地鞠了一躬：“前辈您好！”
　　好……很好……公山师伯勉强笑了笑，随即又咳嗽起来，久咳不止。“孩子，你就是稷业师弟用自己亲孙子的生命才保住的陈国少主吧？老夫……在十六年前还带过你几天……没想到现在，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咳咳……”说着，老人一边回忆起来：“我已经听到了刚才你对阿寒说的话……你是应该好好报答你师父……咳咳……十六年前，他和你父亲起事失败，遭到隋朝上下通缉，正在逃难。他突然给我们来了一封信，说想见见自己的孙子，当时他将自己的孙子托给我们夫妇二人抚养，我们便答应了……可是没有想到，他在一天之后又用符纸鹤把孩子送了回来……咳咳……可是我们发现，那孩子已经不是他的孙子了，而是你……咳咳……孩子啊，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可是现在，师伯却是帮不上忙了……”
　　陈靖仇忙问：师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忙解决啊！
　　可，老人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不，孩子，这太冒险了，而且，就你一个小孩子，是不可能办得到的。不可能……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不住地摇着头，再不说一句话。
　　一旁的公山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向陈靖仇和小雪招了招手：“孩子们，你们出来，我告诉你们——”“阿寒，不可以！他们都是好孩子，不能让他们冒这个险啊！”公山师伯突然大喊，似乎还想下床来，可是却力不从心，最终还是无力地靠回了墙上。“铁哥！你从来不去尝试！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况且他们只是孩子，我想那些人，应该不会拿他们如何！
　　孩子，你是陈辅师弟的嫡传弟子，那也应该是我“鬼谷”门人。你师伯全名公山铁，正是“鬼谷”这一代的掌门！
　　“啊！原来掌门就是公山师伯吗？！”陈靖仇突然一拍脑袋，他曾听黑鸽子提起过的呀！她说，这一代鬼谷掌门，已经被人打成了几乎残废，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鬼谷这一门，起源于战国时期，创始人就是传授‘孙膑’、‘庞涓’兵法的鬼谷子先生。本门的掌门人选，一直继承着从战国时期沿袭下来的方式——每一代弟子中，最强者当可继任。因此你师伯的鬼谷道术，在全盛时期可谓堪称世间最强。可是，在一年之前，他帮助一个义军反抗隋朝廷的时候，却遭到了镇压，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受重伤，从此就一病不起！”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呢？”陈靖仇大为咋舌，“要是师伯是被什么世外高人打败那倒还是正常，朝廷里，怎么会有人是师伯的对手？”只见公山夫人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她一字一顿地道：“那是因为，那次前去镇压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隋朝廷的顶梁柱之一——宇文太师！”
　　宇文太师？陈靖仇迷惘地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就连师父也从未和自己提过。小雪自然更不可能知晓，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十六年前，杨素平定了你父亲和师父发起的所谓“叛乱”，本来这应该是大功一件，但隋文帝杨坚却没有给杨素任何封赏，而是让那个宇文太师迅速取代了他的位置，只给杨素留下了一个丞相的虚职。杨素在世的时候，宇文太师就可和靠山王杨林，还有杨素这样的元老人物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杨素病故之后，他的权力就更加如日中天。隋炀帝杨广沉溺酒色无心理政，整个隋朝廷就是靠山王和宇文太师在支持着。但是很奇怪，他的来历却没有人知道，平日宇文太师也很少在朝堂上露面，外面凡是见过他的人，除了你师伯之外，全都成了死人！
　　公山夫人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阿寒……不要这样，咳咳……我现在，不也还活着吗……咳咳……”公山师伯见到老伴如此，连忙安慰。
　　公山夫人继续往下说：“一年之前，你师伯帮助义军反抗朝廷，本来，凭借着你师伯的鬼谷道术，义军所向披靡，百战百胜。此事自然惊动了朝廷，也引来了宇文太师，没有想到，宇文太师竟然比你师伯还要强，他自从中了那宇文太师一剑之后，就已成了这样，伤势一直不得好转……”说着说着，公山夫人的眼眶泛起了潮红。“本来，我一直在寻找能够救治你师伯的办法，可是后来为了照顾他，我就留在了家中，再没出过门。”
　　是啊……公山师伯缓缓地道，“那一天的场景，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咳咳……宇文太师是在十六年前出的山，可是真正见到他本人的时候，我万万也没有想到，他竟然非常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几岁……咳咳……当时我就想到，那个宇文太师，如果不是妖类所化，那就一定是少年英雄……咳咳……当时，我们整个军队，约有五万人余，可他出现的时候……身边却只有两个人而已！”
　　啊？！小雪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前辈，您怎么还会这样呢？他们只有三个人，你们有……有那么多的人呀！”
　　“这个……老夫并没有意识到……当时，我也觉得他太过狂妄轻敌……可是……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咳咳……就只三个人，我们的五万大军，竟然全军覆没……除了老夫之外，没有其他的活口……”
　　这太扯了吧！陈靖仇马上就想到了师父跟他说过的话，这一切，为何会和自己的父亲决战杨素的时候如此相像？！
　　宇文太师的兵器，是一只金丝手套……那手套似乎很有灵性，在他攻击我的时候，竟然可以变成一把黄金光剑……他一下子就破掉了我设下的全部陷阱和道术防御，简简单单的一剑，就刺进了我的左肺……在他打伤我之后，他身后的两个年轻男子也出手了——一个黑发，使方天画戟，一个发色银白，以白布为剑，他们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看上去应当是同胞兄弟……咳咳……咳咳……他们和宇文太师联手开始了血腥的杀戮，我的性命……竟然也是宇文太师故意手下留情，想要以儆效尤，才得以保存下来的……公山师伯因说了太多的话，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突然，他的手心一阵湿黏——是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宇文太师……还有他身旁的一对同胞兄弟……陈靖仇心里暗自思忖：天哪，那将来我们的敌人，究竟还有多少？一个杨拓已经被师父说得那么可怕！宇文太师是明抢，杨拓和无影是暗箭，他们要是再一个联手……绝对防不胜防！
　　陈靖仇当然不会知道，他所听到的宇文太师，和杨拓正是同人，但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每一个敌人都是一个致命的威胁，多一个与少一个，又有多大区别？
　　此时，公山夫人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疑惑不解的表情。“伤你师伯的凶器，自然是那手套无疑，但你师伯伤后的种种迹象却表明，造成他伤势无法痊愈的原因，是他的体内，一直有一股破坏力极强的‘气’在流窜，而那股气，却像极了来自十大上古神器中，代表‘最强力量’的轩辕剑！”
　　我们从不知道轩辕剑什么时候能变成手套，但我们却清楚，不管流窜在你师伯体内的那股气是不是轩辕剑的剑气，都只有一个较为行之有效的办法可以医治——那就是另外一样上古神器，神农鼎！用神农鼎的力量熬制出的药物，就可以驱除那股气，我原先有听说那神农鼎一直由北方的一个姓氏拓跋的游牧部落所保管供奉，但是为了照顾你师伯，我就没法再去寻找此鼎的下落了……
　　听得师伯母如此说，陈靖仇立刻热血沸腾。“师伯，师伯母，既然你们走不开，那就让我和小雪替你们找吧！说不定，我们能很顺利地把神农鼎找回来呢！”却不料公山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正是我们担心的地方——因为前段时间我们听说了一个消息，神农鼎现在，已经落到了宇文太师的手里！不过，这也是道听途说，真实度我们也不知道，既然你们有这份心，那就去吧！但愿不是如我们听到的一样。神农鼎很大很重，不好携带，拓跋部落的人也未必愿意将神农鼎借给你们，你们只需要将这个方子上面的药用神农鼎配好，带回来就成了——”公山夫人说着，拉开身边木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还有张有些泛黄的地图。
　　“这个药方上面的药并不难抓，只要你们沿途碰到较大的城镇，应该都可以买到，地图上有拓跋部落的大致方位，你们沿图寻找，应该也可以找到。孩子们，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事不宜迟，小雪，我们立刻就出发！陈靖仇很快将地图和药方收好，向小雪点了点头。
　　出了公山师伯的小屋，陈靖仇突然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不知为什么突然又重了很多。收集五大神器……九五之阵……寻找神农鼎……救公山师伯……还要……还要……一转脸，他看到了小雪如天使般的纯真笑容。他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努力地摇了摇头，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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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奶奶，那两个哥哥姐姐才刚来，为什么又走了呀？”看到陈靖仇和小雪很快又离开了夏雷泽，一直在门口玩球的小女孩忍不住了，走回了小屋里，好奇地问着她的爷爷奶奶。“梦儿乖，大哥哥大姐姐，是去找能治好爷爷的神药去了……”公山夫人一边抚摸着孙女的额头，一边望向了自己的老伴：“铁哥，那个孩子说封印着饕餮的是上古神器昆仑镜，可是我老是觉得有些不对，你觉得呢？”公山铁听罢，皱了皱眉头：“不大清楚……如果是孩子自己这么觉得也就算了，连稷业师弟都说是昆仑镜，那我想应该就是了吧……咳咳……但是……咳咳……昊天帝怎么可能会用昆仑镜去封印那么危险的魔兽呢……”
　　公山铁话音刚落，屋外的电闪雷鸣之声突然戛然而止。很快，一股强大的灵力气息就传进了小屋。公山夫人看了看老伴，又看了看孙女，当机立断，拍了拍孙女的肩膀道：“梦儿，奶奶出去看看，你在屋子里，好好照顾爷爷。”见孙女乖巧地点了点头，老妇人欣慰地一笑，而后，傲然走出了屋外。
　　只见一个身着暗紫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那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一头蓬乱的短发却使他的气质脱离了常人所想象的那样文质彬彬、满腹经纶——和衣服颜色相同的暗紫色短发，就如同鸟窝一般，杂乱无章地朝各个方向竖起，不过总的看来，还是潇洒之极的。微微屈伸的两指之间，还有“嗞嗞”的轻微声响，定睛一看，竟是两道越来越明亮的电弧。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公山夫人看一眼就知道了他是谁。每到夏天，湖面上的电闪雷鸣，其实并不是什么奇异景观，完全就是隐身在湖水里的这个人一手造就而成的；就连“夏雷泽”这个名字，也是他们夫妇二人，根据这人造就的雷电而起的！他们老两口在夏雷泽生活多年，虽然知道湖里隐藏着这么一个总是作怪的家伙，但他们之间一直是相安无事，今天，这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难道……他是听到了刚才，屋里关于上古神器的谈论，而也对神器产生了觊觎之心吗？
　　令她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那男子眯起了眼睛，以一种极富穿透力的眼神盯着公山夫人的双眸，沉声问道：“昆仑镜在哪里？”
　　公山夫人当然没有立即回答。她平静地反问：“年轻人，你的法力已经不错了，你还要上古神器做什么呢？太贪心，并不是一件好事。”说这话的时候，她依然抱着一丝希望。她依然把年轻人当作了自己的邻居，一个年少轻狂、不谙世故的侄子。
　　“老太太，你知道个什么？昆仑镜对我的重要，你不可能明白的！”年轻男子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双指之间的电弧也已经要成了最为可怕的黄金色，“告诉我昆仑镜在哪里！看在你们也住在这里不少年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们一家人！”公山夫人看着他手上聚集得越来越强猛的闪电，心下已是一惊。金色电弧，已是雷电系法术的无上境界，饶是老伴过去也曾修习，但他倾其一生，也达不到此等境界呀！不过尽管如此，一想到年轻人此去，极有可能为了找到昆仑镜而误放饕餮，更可能伤及陈辅师弟性命，她就下定了决心，绝不能让这位邻居去以身犯险！
　　“年轻人，昆仑镜所在之处，极其危险，再怎么想得到宝物，也要珍惜你自己的生命呀！”
　　老太太，你是执意不说了？年轻男子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突然脸色一变，用那两只还在放射着电弧的手打了个响指。瞬间，金色的电弧从之间炸裂开来，凶狠地击向了公山夫人。没想到对方说变脸就变脸，公山夫人连忙后退两步，将全身真气沉于丹田，低喝一声，在自己的周身虚画了一个大圆。顿时，一个透明的蓝色防御壁以公山夫人的身体为圆心瞬间扩散开来，当它完成了对主人的全面防御之后，金色电弧射到，在蓝色的防御壁上疯狂地冲撞消耗，也在积极寻找防御壁中可能出现的弱点。
　　起初，公山夫人还留有余力，但没想到那男子的雷电之力实在太强，超乎她意料之中，很快，她的额上冒出了涔涔汗珠，防御壁的颜色，也开始慢慢变浅。那乱发男子看着公山夫人越来越吃不消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笑：“老太太，你还要强撑下去吗？识相点就快说，免得人家到时，还说我欺负老人。”
　　“年轻人……我不能告诉你……真的，不能告诉你……”听到公山夫人依然如此回答，男子又是一笑：“哎呀，算啦算啦，老骨头还真硬。不过，接下来，那我可就——”故意将最后一个音拖得老长，男子在公山夫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悠闲地动了动手指，随之，一条本来还在消耗防护壁的金色电弧突然改变了方向，击向了公山铁所在的小屋！
　　虽然，只是击打屋边上木制的墙壁，但简易的木屋怎么可能经得起如此猛轰，很快就发出了不祥的“嘎吱”声。接着，她又听到了小孙女惊恐的喊叫：“奶奶！奶奶！房子要塌啦！你快回来呀！奶奶！”
　　梦儿！铁哥！公山夫人瞬间心头一紧。猛一咬牙，她沉声道：“你放了我老伴和孙女，我告诉你昆仑镜的下落！”见男子果真停止了攻击，就连撞击在自己防御壁上的金色电弧也收了回去，公山夫人深吸一口气道：“昆仑镜，就在伏魔山顶的洞穴里。但是，那镜子中，封印着上古魔兽饕餮，我的师弟，已经为了暂时封印它，而将整个山洞冰封了！”
　　是吗……男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思索了好一阵子，突然神色一厉，大喝一声：“撒谎！本王在夏雷泽已经生活了几十年，若是昆仑镜真的在雍州地界，本王怎么会不知道？！”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何况，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信不信由你。公山夫人将手一摊，无奈地道：“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就算你今天将我们一家人全都杀了，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一个答案。”
　　男子一愣，没有再说话。半晌，他突然望向天空，长叹一声：“主人……冥雷对不起您！”接着，身化一道暗紫色闪电，轰然炸裂，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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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外，草原遍布，要从中找到一片树林，已经很是难得。在这难得的树林里，还有一片更加难得出现的空地。那里，正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色的风衣，长长的兜帽，低低地遮住了半张脸。
　　他似乎在等谁。
　　不一会儿，一阵劲风直朝空地吹来，当狂风席卷着落叶吹到那人面前的时候忽然停了，幻化为一个满脸长须的白袍老者。老者正做着一个非常搞笑的、跌跌撞撞的急刹车，生怕刚才自己移动的速度太快，会撞到等他的那个人。在他终于刹住脚步的一刹那，果然，那个人也低低地笑了。
　　老者尴尬地整了整衣冠，以掩饰自己的窘态，接着恭恭敬敬地向那人行了个礼：“风伯见过暮云少爷。”
　　免礼。那人轻轻地掀开了兜帽，转过身来，露出了皇甫暮云那一张精致如同天人的脸。“我交待你的事情，完成得怎么样了？”风伯有些心虚地望了望皇甫暮云，干咳了一声，然后声音极小地回答：“少爷，小仙没用。小仙去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见了，只……只给少爷留下了这封信……”
　　哦……是吗？皇甫暮云从风伯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张象征着无影标志的黑色信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对于风伯来说，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就连天界消息最灵通的风伯也无功而返？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还瞒着我吧……我的脾气，相信你是知道的，我可没朝云和小拓那么好性子，由着你们放肆！”
　　风伯心里暗暗叫苦，看着暮云少爷缓缓将黑色信笺展开，手心里冷汗直冒。虽然无影曾经说过，出了什么事责任算他的，但是暮云少爷，是十大上古神器之中也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个，要是他一个生气，一剑把自己给杀了，那可就……天哪！我这是受什么罪呀！
　　淡绿的双眼，在纯黑色的信笺上不停地游走。每移一行，皇甫暮云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丝疑惑。当终于看到最后的落款“无影”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最终没有发火。只是，朝风伯轻轻一挥手：“算了，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了。你回去吧。”风伯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连声道谢，赶紧一溜烟儿地乘风而去了。
　　小心翼翼地折起信笺，皇甫暮云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天空。“洛阳……还真是个好地方呢……”他喃喃自语道，“正巧小拓也要去洛阳一趟，有什么事，居然会那么巧……而且……与我有关？难道……会是一年之前，在洛阳附近发生的那场决战，又出了什么纰漏吗？”

第二十章 一年之前
更新时间2008-10-19 11:03:19  字数：10471

　宇文太师府里，还是同往常一样寂静，令人有些头皮发麻。两个太师府亲卫如雕像般地守在前后院分界的门口。踏过了这道门槛，就是太师府的禁区了。以前，宇文大人交待不得擅自闯入的时候，总是有些人是不太把它当回事的。直到有一天，当一个士兵因为有紧急军情要禀报的原因，竟忘记太师的告诫，冒冒失失地闯了进去，结果甫一推门，就被三股强大的灵力气场重创在地。若不是太师救治得及时，他早就没命了。
　　这一天，皇甫兄弟第一次主动地叫来了宇文拓。起初，三人还有些尴尬地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是暮云先打破了沉默。
　　“十五年都过去了……咱们一直都没有其它任何神器的消息，小拓，我想那个郡主丫头提出的建议，你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了。”话语中，还特地加重了“好好”二字。
　　“那个建议啊……”宇文拓一想到这个，登时就头痛起来：“可是……万灵血伤天害理，通天塔劳民伤财，我……我实在不想点这个头啊。”
　　“那你该怎么办？钟仙子找不到，赤贯星也就快要现世了，你还要拖到几时？等人间变成魔界，你后悔都来不及了！”见到宇文拓还是犹豫不决的表情，朝云轻叹一声，拍了拍宇文拓的肩膀。“小拓，你的身份，你的难处，我和弟弟都明白，但是你却不能指望天底下的凡人们也能够明白。你难道忘了你的杨素师父临终前对你的叮嘱吗？”
　　宇文拓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杨素的面容。“拓儿……前路艰险，或许这个过程中，还要牺牲很多人……但为师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天下人怎么看待你，作为男子汉大丈夫……你一定要忍辱负重，直至完成使命……”师父临终前的那一段话……他如何能忘得了呢？师父……难道说，您在临终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徒儿会遇到这等为难之事吗？
　　“好啦，别多想了。”暮云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了宇文拓的手。想当年，第一次和暮云见面的时候，还是一个比人家矮了一半的小毛孩子，尽管那么多年过去，暮云的手还是和以前一样，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很温暖。“你是隋朝太师，位高权重，那皇帝又贪欲极强，老早想盖宫殿又迫于你和靠山王的压力而不敢胡作非为，如今，若是你出头做个顺水人情，不但皇帝不会怀疑，说不定，他还会对你感激不尽呢。这事只有你来最合适，不过，如果换作是我和朝云，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的。小拓，放手一搏吧，就算天下人再怎么误会你，我和朝云，也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终于，宇文拓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接着，是杨硕气喘吁吁的呼喊：“宇、宇文大人！不好的消息——”宇文拓皱皱眉头，一挥手，木制的大门瞬间自动打开。只见杨硕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一边艰难地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宇文大人，不、不好了，刚刚从、从皇宫传来的坏、坏消息——”皇甫朝云摇了摇头，顺手倒了一杯茶递给杨硕，示意他先缓一口气，有事慢慢说。
　　“谢谢师父……”杨硕将茶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之后，焦急地说道：“杨、杨前丞相的长子杨玄感，他，他率领自家的一干子侄，起兵谋反！”
　　你说什么？！宇文拓听罢，突然眉头紧皱，音调也猛然提高了好多：杨硕，你确定此事不是谣传？
　　“属下不敢欺瞒宇文大人！”面对宇文拓声色俱厉的追问，杨硕依然面不改色，坚定地点了点头。“此事千真万确！靠山王爷曾经派遣杨家‘卢方’、‘薛亮’二位太保前去平定，但没想到杨玄感竟然请来了什么世外高人，只一人，便将两位太保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死伤惨重！王爷没有办法，只好禀报皇上，皇上今早上朝时龙颜大怒，说此事非宇文大人您亲自出马解决不可！”
　　是吗……皇上真的要我……亲自出手？宇文拓的神色突然一暗。杨硕当然不可能知道杨素生前给宇文拓留下的狠心的嘱咐，很想当然地、也很自豪地说道：“宇文大人您可是天下无敌啊！真碰上什么世外高人，朝中上下能解决的，除了您还能有谁呢？”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但朝云很快就嗅出了宇文拓望向杨硕的眼神中的不对劲，赶紧掐了一下杨硕的手，让他不要再说。
　　“罢了罢了！”在杨硕还为了自己莫名被掐而小声叫屈的时候，宇文拓突然长叹一声，将自己腰间别着的象征天下半数兵马大权的半块虎符向杨硕抛了过去。“杨硕，你和斛律安马上准备一下，拿我虎符调动一千人马。我一会儿进宫一趟，等我回来，马上出发。一刻也不得耽误！”
　　“是！”杨硕立即转身离去，军人该有的素质不容许他对宇文大人的命令有任何的怀疑，尽管，在宇文大人进宫的一来一回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整顿好足足一千兵马，对他和斛律将军来说，真的很困难。
　　“朝云，暮云，你们跟我一起去吧！”当宇文拓对皇甫兄弟也一起发出邀请的时候，暮云很快就点头表示答应，但朝云仍有一丝疑惑：“现在进宫？你要干吗？”宇文拓一边整理着有些发皱的衣衫，一边简短地回答：建通天塔的事啊！这么大的事情，不向皇上打声招呼怎么行呢？
　　或许是太久没有上早朝的缘故，当宇文拓来到朱雀门前的时候，马上就有两个禁卫士兵拔出长剑拦住了他的去路。“这里是皇宫！闲杂人等，没有圣旨不得进入！”宇文拓淡淡一笑，看这些士兵相当面生，想是刚刚到岗不久。自己长年“窝”在太师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不出自己也是正常。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抖袖口，把一块暗青色的玉牌在他们眼前晃了一晃。当禁卫们看到玉牌上镌刻着“宇文”二字之时，连忙惶恐地收起长剑，向后一退：“宇文大人，多有冒昧！您快请进！”
　　凭着记忆，他很快就找到了杨广所在的御书房。只是今日，他见到的与印象中大不一样了——守在书房四周的，都是穿着丝制袍子、手持拂尘的太监。这些太监们倒大多都是皇帝的心腹之人，也算是“两朝元老”，认得宇文拓的倒也不少。远远看到宇文太师竟然出现，他们一个个瞬间都变得面如土色，冷汗直冒。起初，宇文拓并不知道他们突然变色的原因，但随着越走越近，他听到了书房内纷繁复杂的声音以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皇上——来呀——皇上您抓不到我们……”是好几个、甚至是十几个甜到发腻的声音，正在嬉笑打闹。当宇文拓推门而入时，眼前，杨广这个昏君正和一群歌女、舞女、嫔妃戏耍迷藏，他双眼蒙着黄巾，一边追逐着在整个书房中奔来逃去的美女们，一边放荡无度地笑着。“哈！我抓到你了！”随着揪住了其中一个其实是自愿投怀送抱的美女的衣衫，杨广哈哈大笑，甚至还有些豪气干云。被“抓到”的歌女则一边捂嘴窃笑，一边轻轻地推开皇帝：“哎呀，皇上，你好坏呀，怎么把奴家抱得这么紧啊，要是让皇后知道了，那奴家可就危险了~”
　　“甭理她！”杨广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另一手还是不肯放开那歌女，“朕是皇上，朕宠幸谁，还用得着皇后管吗？来，小美人儿，今天哪你最幸运，亲一个~”
　　宇文拓忍不住别过了脸。这哪里还叫什么御书房！除了批阅公文的龙案还在，其他的设施，早已经被撤掉了。而那张可怜的龙案上，还摆满了美酒果馔，甚至还有女人的汗巾——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恶心！
　　“皇上！”宇文拓运足内力传出的声音瞬间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根本没有修习任何武功法术的女人们顿时全被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呆了，纷纷躲到了皇帝的身后。杨广听出了宇文拓的声音，也觉得尴尬万分，赶紧扯下了黄巾，一抹大脸，总算露出了是皇帝该有的一点认真的表情。“啊，宇文爱卿啊！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哎呀，你来得不巧，朕现在很忙，有什么事？”宇文拓也根本不想在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久呆，便简单地提出了建造通天塔的请求。
　　本来，他已经在来的路上，想好了不少要建造通天塔的解释，但出乎意料，杨广听完了自己的请求之后，却一句话也没问，随随便便地摆了摆手：“准奏准奏！爱卿啊，朕真的很忙，你要什么银子啊，材料啊人手啊，自己随便去调吧！”
　　这……这叫什么呀！宇文拓一边无奈地想着，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太监：“启奏圣上，今日大臣的奏折到了。”杨广听到这个，登时不耐烦地摇了摇头：“那些老不死的，怎么这么烦，一天到晚奏折就没停过，就不让朕好好轻松个一天哪？”美女们听到皇上发牢骚，自己心里也不乐意了。其实她们自己为了争宠，互相之间也无不是勾心斗角，只有在伺候皇上的时候，才能有短暂的“团结”。为了躲避情敌的“迫害”，她们纷纷摇起了杨广的手臂：“哎呀，皇上，不要看嘛，好不容易能抽回空陪我们玩呢——”
　　对对对，美人们说得对极！杨广突然注意到了宇文拓还在这里，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赶紧指着太监，扯着嗓子喊道：“来，李公公，太师还在这儿，把那些奏折，都交给太师处理吧！”
　　什么？！宇文拓顿时目瞪口呆：“皇上！臣怎么能越俎代庖——”“那有啥不行的！”杨广根本毫不在意地打断了他，“朕是皇上，朕都说没关系了，你还犹豫个啥子？”看宇文拓还是坚决推辞，杨广没办法了，突然对宇文拓一个打拱：“哎呀~爱卿、太师、表弟——你帮帮忙行不行嘛？”说着，还一左一右搂住了两个美女的肩膀，“美人儿们，你们一起来，求求太师嘛——”美女们一边捂嘴嬉笑，一边用更加甜腻的声音朝宇文拓纷纷一福：“太师——求求您啦——”
　　这样一来，宇文拓彻底手足无措了。“皇上、你们……你们别这样——我、我收就是了，唉！”杨广听罢，这才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表弟，我知道你很忙，很快，你就要去平乱了不是——没关系没关系，那堆奏折，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烧了也没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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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让你帮忙批奏折？”当皇甫朝云听到了宇文拓回来之后不满的抱怨，不禁哑然失笑。“可不是么。”宇文拓没好气地把奏折全都摔摞到了一边，“这个皇上，简直是不像话！你们没看到今天我进宫去的时候他在干什么，真是、真是混账！”
　　你别去在乎那个啦。暮云摇了摇头，淡淡地道，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你那个师兄更重要的？奏折你肯定是不能去批的，等回来以后，找个时间私下召集一下上奏折的大臣们，跟他们说清楚也就是了。要是你的手下能办事，现在一千军马应该已经准备妥当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咦？”宇文拓不禁咋然称奇，他从不知道暮云什么时候能说出这么有政治头脑的话来！只听暮云淡淡地回答：“这是我义兄教给我的。”宇文拓“哦”了一声，只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朝云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
　　果然，不出暮云所料，尽管任务很困难，但杨硕和斛律安仍然是做到了。一千位精壮的隋军将士，聚集在大兴城外的校场，等候宇文太师的指令。
　　然而，当宇文太师平淡地说出了一番话时，所有的人却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太师说：自认为武学根基较深的将士，跟着斛律将军他们，其他人，到我这里来。你们最好是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如若逞强，一会儿出了什么事，后果自负。现在，想清楚，立刻站好自己的位置，马上！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所有的士兵都按照宇文拓的吩咐到了位。有太师的“威胁”，所有的人都不敢夸大自己的实力，一番调整之后，宇文拓发现，其实在基层士兵队伍之中，还是有不少有潜力可挖的人才的。满意地笑了笑，他转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白衣尊者，微微颔首：“那么白衣，一切拜托你了。”
　　暮云稍一点头。忽然转过身去，双手一摊。谁也不知道他的手上是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看来非常古老的斧头——只见他对准了点将台上无人的空当，将斧头高举过头顶，用力朝空一劈。
　　天空，瞬间变色。但，却没有石破天惊的声音。斧头劈过的痕迹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紫色裂痕。一股混沌虚无的气息从裂缝中缓缓渗出，不禁让人脊背发凉。当看到自己面前的士兵已经有人开始簌簌发抖的时候，宇文拓知道是时候了。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看到，宇文太师突然张开双臂，一阵耀眼的青色光芒从他的心口迸射而出。光芒慢慢扩大，成为一个绚丽的光圈，将刚才聚集在了他自身四周的全部士兵都笼罩在了里面。而刚才选择跟着斛律安以及杨硕的将士，却个个或多或少地泛起了头晕恶心之感。白衣尊者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所有的人跟着我走。在这个空间裂缝之内，人易失平衡，你们要是受不了，趁现在还能换个位子，有太师护着你们；否则，到时候跌入裂缝深渊，可不要指望会有人来救你们！
　　的确！往旁边望去，在宇文拓昆仑天光笼罩下的士兵，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应！但过了半晌，仍然没有人更换自己的位置。因为，大家都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尤其是杨硕，他年轻气盛，自认为能进入宇文太师府的核心阵容，武功也是人中上乘，强烈的好胜心，已经由不得他做半点退缩，再说，他看到了白衣尊者和自己的师父焉逢，他们俩没有太师的保护，也同样悠闲无比，要是自己一副难受样被师父看到了，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呢！
　　“哦？没有人吗？”白衣尊者慢慢走近了紫色裂缝的边缘，“那么就走吧！”
　　当真正踏进空间裂缝的时候，杨硕整个人都要惊呆了。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星河。漫天的繁星，在深蓝色的星空中闪闪发亮。时不时，还有成群结队的陨石阵从他们的头顶落下，却都有惊无险地纷纷避开了人群，继续依循它们的轨迹下落。他们的脚下，是一条闪烁着金光的大道，将他们稳稳地托住，并随着走在最前面的白衣尊者的脚步而慢慢延伸。尽管自己一忍再忍，眩晕恶心的感觉还是一波一波地往脑海上涌，终于，杨硕再也忍不住了，跑到了白衣尊者的面前：“白衣大人……我们……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皇甫暮云听罢，轻笑一声：“受不了了？”
　　常人恐怕都无法承受吧……尽管已经等于承认，但杨硕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是”字。“您看看我身后，大家都晕得不行了，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快了。暮云简单地回答，并指了指远方，一道甚至比星光还要模糊的白色光芒：“只要穿过那里，我们就可以直接到达被困的洛阳城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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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洛阳城头。杨玄感率领的叛军，一边疯狂地向城内叫嚣喊话，一边庆贺着自己的胜利。军阵的正中央，杨玄感，以及一群年轻的杨家子侄跨于马上。然而，他们中间，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与一群年轻人显得并不那么相称。那老者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嚣张地欢呼，而是紧闭双眼，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并起，贴着心口，同时嘴唇正小幅度地一开一合。如果把视野再投到对面的城墙，就不难判断他究竟在干什么了——明明是三伏酷暑，但洛阳城头的一小片天空中，却疯狂地下着诡异的冰雹。饶是守城士兵穿着厚重坚实的盔甲，也经不起这冰雹一砸，时不时就有惨叫声传来。杨玄感的军队并没有出动一兵一卒，甚至连一支箭矢都未曾发出，然而，城头上守城士兵的尸体，却在不断地增加。
　　“停！”杨玄感振臂一挥，那老者也就随即停止了法术的催动，回过头望向主帅。“公山先生，辛苦了。”杨玄感向老者微微一笑，然后得意地看向刚刚出现在城头上的、一个也被砸得头破血流的隋军将领喊道：“弃城投降吧！何必做这困兽之斗呢？你们过去也曾为我爹效过力，现在投降，我不会为难你们！否则——你们余下的所有人，都逃不过和那些死掉的一样下场！”
　　“呸！”守军主将怒骂一声，还向城下啐了一口，“杨玄感，你这叛贼！想当年，杨大人精忠报国，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没想到他百年之后，你们身为他的子侄，却如此大逆不道！先帝和皇上难道亏待了你们不成？总之今日，就算我洛阳城等不来援兵，我们所有的守城将士，也将誓死于此城共存亡！”他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问身旁的文书：“朝廷的援军，来了没有啊？”然而文书也无奈地摇着头，他哪里有看见半点援军的影子？甚至连足够怀疑是飞马所致的扬沙都看不到。主将不禁颓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敌方的那个老头，实在是太恐怖了！他把我们的士兵打压得连城门都不敢出！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要是援军再不来，恐怕东都洛阳，就真的要成为叛军反隋的大本营了！
　　见隋军主将久久没有动作，杨玄感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公山先生，那些隋人简直是冥顽不灵，不可救药！杀了他们吧！”
　　那老者便是公山铁。他看着城头上哀号的隋军士兵，叹了一口气：如此杀伤生灵，老夫终是过意不去。
　　“就算你现在过意得去，也没有机会了！”还不等杨玄感再说点什么，突然，城墙之上，传来了一个冰冷却极富磁性的男声。与此同时，一个金色的防护壁忽然在城头上展开，大得居然将整个城门都笼罩了起来！
　　“谁？！是谁？！”杨玄感突然心下一紧。难道是……不会的，不会的！杨家太保们刚刚铩羽而归，这事就算传回朝廷，从大兴一来一回，好歹也要十天八天！然而，杨玄感最不希望的事，还是发生了。又有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城墙上遥遥传来：“大隋，宇文太师！玄感师兄，我本来不想来此，只是圣上旨意和师父的遗命，我必须遵从！只要你解散叛军，发誓不再与朝廷为敌，今日，我可以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哼，你少假惺惺了，宇文拓！”杨玄感虽然心下一凛，但此时已无退路，干脆哈哈一笑，突然骂道：“你少拿我爹来说事！他在世的时候，眼里、心里都只有你，我们这些他的亲人子侄，他却从来不闻不问！今天你不说他倒也罢了，既然说了，那我就不再客气了！宇文拓，你别太嚣张，我请来了名满天下的‘鬼谷’掌门公山铁先生，我也知道，你有一个一直不敢声张的最大秘密！有种的，你就出来吧！让我们决一死战！”
　　接着，是一阵沉默。杨玄感也没什么动作，只是等待。
　　而城头上，情况却大不一样了。
　　“宇文大人！您终于来了！”守城主将一看到宇文拓异色的双眼，顿时欣喜若狂。他激动地跪了下来，求宇文拓一定要救救洛阳城内的士兵和百姓。“不要这样！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宇文拓连忙将主将扶起，“就算你不说，本座也一定会这么做的。”说着，他转向了其中一个跟来的传令兵，“马上去把人手都调过来，让受伤的士兵回去歇息。”
　　当所有的守城士兵都被扶下去了之后，宇文拓向皇甫兄弟点了点头。就在他们三人转身要走的时候，斛律安终于忍不住了：“宇文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道、不知道当不当讲——”
　　哦？斛律安，你有话可以直说。
　　是……斛律安忧心地看了看城下数也数不清的杨玄感叛军，道：宇文大人，叛军中有与您同门的“鬼谷”高手——大人您的实力，属下当然不会怀疑，可是他们全军人多势众，怎么算起来也有数万之多，如今少了轩辕神剑，大人您不宜冒这个险！顿了一顿，他继续道：“属下一直觉得，宇文大人您将那么重要的上古神器轩辕剑给杨素丞相作为陪葬一事，有欠妥当！”
　　不，你错了，斛律安。宇文拓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首先，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轻易出手的；其次——拿轩辕剑给师父陪葬，只是我为了掩人耳目的说法罢了。就算我真的要拿它给师父陪葬，师父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不会答应的。”
　　咦？！斛律安和杨硕显然是被宇文拓的回答吓了一跳。他们曾经听太师府中的“老人”说过，当年杨素丞相去世之前，宇文大人去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还带着轩辕剑，回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就已经跟着焉逢大人和白衣尊者，可是，轩辕剑却已不见。宇文拓当时给所有人的解释，就是将神剑作为了杨素的陪葬，因为自己之所以能够得到它，都应该归功于杨素对他的栽培和提携。由于杨素新亡，所有的人都没有什么怀疑，从那一刻起，宇文拓的衬手兵器也改成了金丝手套．既然今天说轩辕剑并未陪葬……那，它又在哪里？
　　只听宇文拓轻描淡写地一笑：那把剑啊……我丢了。
　　“丢了？！”二将猛一咋舌。却见宇文拓摊摊手道：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有焉逢和白衣在，合我们三人之力，未必不能重现我当年一人一剑破十万敌军的精彩场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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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那样一个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城门缓缓地打开。走出来的，只有宇文拓以及他身边的兄弟俩。“没想到你这么目中无人！”杨玄感看到，城门在当他们三人走出之后又缓缓关上的一刻，他放肆地大笑了起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公山先生，杨玄感转向了身边好奇地看着年轻的宇文拓的公山铁。“中间那个小子，就是朝廷的宇文太师！他不但是朝廷的走狗，还是鬼谷的败类，您除掉他，不但可以替鬼谷清理门户，还可以为民除害，别再犹豫了，先生！那小子如今没了可以嚣张的上古神器轩辕剑，您大可以放手一搏！”
　　公山铁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年轻人，在一丝怜悯的光芒一闪而逝之后，他决定不再留情。只见他这一次举起了双手，指间开始了纷繁复杂的动作。宇文拓功聚双目，凝于公山铁的双手之上，很快就发现了他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琥珀色的古老戒指。
　　不错，那的确是师父曾经提到过的，鬼谷掌门之戒！没有想到，师兄竟然如此厉害，能将隐居山林不出的鬼谷掌门都请来对付自己。再仔细看看公山铁手指变动的姿势，那是鬼谷道术之中攻击力最强猛的金系一支的高级术法——雷神动九天！据说，此招可以借用天界的雷神之力，用于毁灭性质的战斗，极为行之有效，只是，施法之人如果没有非常深厚的法术基底，便极容易遭到天雷反噬。他既然敢把这一招都用出来，鬼谷门中的最强者这一称，应当不是浪得虚名。只可惜……
　　“哼，不自量力的老东西。”只听暮云在他身后冷哼一声，“好啊，那就让他看看，借用雷神之力不到，反而被电得浑身烧焦的快感吧！”宇文拓很快就感应到了在暮云脑海里生成的念力，很明显，他是要和天界的雷神先打招呼，准备让公山铁一败涂地！
　　“暮云，不要。”宇文拓连忙向皇甫暮云低声道，“人家好歹也算是我的师叔，也是我的同门长辈，如果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就先不要做得这么绝！”说着，他走上前去，朝着公山铁恭恭敬敬作了一揖：“公山前辈是一代宗师，又是我的同门尊长，宇文拓不想伤您性命，还请您不要淌这趟浑水，速速离开吧！”
　　“你——”即使公山铁极有长辈之风，也有世外高人的气质，可毕竟这种话一听，谁的面子也挂不住。虽然宇文拓说的很诚恳，也没有半句虚言，但公山铁还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实在太狂妄了！“小子，话不要说得那么满！让老夫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再来告诉你你有没有说这种话的权利吧！”
　　或许是心神恍惚了一阵，公山铁一不留神，居然将咒诀划错，当象征着法术发动的“破”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发现没有向他所预想的那样引来天雷，而是转变成了木系的高级法术——密林斗繁星。宇文拓面前的土地突然一阵晃动，很快，几条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直向宇文拓缠绕了过来。
　　“密林斗繁星最大的特点就是在缠住目标之后迅速长出茂密并且带有尖利锯齿的树叶，被它所缠之人，不是被活活勒死，便是被锯齿割断了喉管而亡。”在心中默背出了此法的简要之后，宇文拓轻轻一笑，也无心对付藤蔓，只是迅速展开步法，向后飞退。与此同时，皇甫朝云从身后亮出了那把古老的方天画戟，在宇文拓退到自己身边的同时顶替了他的位置，一头钻进了巨藤之中。
　　一时间，巨藤突然乱了。在公山铁的眼中，本来应该缠向宇文拓的巨藤突然不听指挥地在空中乱打乱甩，缝隙之中，只看到一个那个黑衣、戴着红色围巾的年轻男子不停变幻的身法，还有方天画戟挥舞的划风之声。巨藤的狂甩似乎是想把窜入其中的男子抽成几截，但那男子却什么事也没有，反而是靠近巨藤的士兵们，很多都被不幸甩出了几丈开外，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顿时整张脸血肉模糊。“怎么会这样？！”他没有料到居然会是如此情况，暗骂自己怎么会如此糊涂将咒诀比错的同时，连忙再次开始喃喃低语，想把已经失控的藤蔓收回地底。
　　可就在，咒诀念到一半的时候。藤蔓的缝隙中，突然金光大盛。瞬间，一切都停止了。藤蔓里，传来了皇甫朝云充满活力的声音：前辈，得罪了。
　　话音刚落，巨大而粗壮的藤蔓上，裂开了一个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一个、两个、三个……突然，全都化成了一地的碎块，“轰隆”一声，颓然塌了下去。鲜绿色的汁液，以皇甫朝云为中心扩散了开来，很快就流了一地。而那个年轻人，仿佛天神一般站在那里，手上握着的方天画戟，还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公山铁不敢相信地拼命摇头，他自从出山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强手。没有任何法术发动的痕迹，似乎仅仅是凭着武力和灵动的身法，就这样，就这样破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法术！“不可能……难道，是老夫真的老了……？”
　　一旁的杨玄感看此情景，不由得脸色大变。没想到，就连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请出来的公山先生，都没办法拿宇文拓那小子如何！猛地咬了咬牙，既然一对一单挑不行，那就把你们全都剁成肉酱吧！反正，你的轩辕剑已经没了！
　　“冲啊！”杨玄感突然拔剑，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数万骑兵，带着滚滚扬尘，朝着宇文拓的方向猛冲而来。“唉，也不知道是谁不可救药……”宇文拓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又丝毫不慌，只是轻轻一抖宽袖，将刚才一直隐于袖内的右臂露了出来。接着，他运起自身灵力，汇聚于那只闪闪发光的金丝手套之上，然后将手臂缓缓举起。
　　所有的人都看到，他的手臂，忽然起了惊人的变化。那只金丝手套，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一把黄金色的光剑！而那把光剑的形状，杨玄感最清楚不过，那分明就是宇文拓随身不离的那把佩剑啊！
　　登时，他大呼上当。急忙想让骑兵撤回，可是，来不及了。就如十五年之前的那场大决战一般，当黄金光剑斩入土地的一刹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击波顺着剑尖汹涌而出。瞬间，他看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身边被夺，而公山先生，也急忙在自己的身边撑开了全力施为的防护结界。
　　接着，金光刺得他赶紧闭上了眼睛。只听到，公山铁的一声惨哼。忽然，两只手一边一个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将自己提离了马背。
　　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身后，站着正朝自己冷笑的白衣白发的青年。而公山铁的左肩已被洞穿，鲜血汨汨地流了出来。再一抬头，只有宇文拓无奈的脸。
　　“你、你还是赢了……”杨玄感惨淡一笑，突然拔出腰间别着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第二十一章 行宫惊魂
更新时间2008-10-26 16:19:35  字数：5390

　东都，洛阳。
　　繁华热闹的洛阳城内，最近突然多了些许威严和肃杀。因为，来了不少御林军和皇宫中才有的侍从、宫女，还有太监。
　　这么说，皇上，很快就要驾幸此地。不过……这对洛阳城的老百姓来说到底是不是件好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洛阳的行宫已经修成有一段时间。皇上很快就要过来入住，早早被打发过来的皇宫侍从都紧张得翻了天。添置一些皇上喜爱的器具、搜罗一些当地的美食美女、把龙椅龙床擦了又擦，整了又整，生怕皇上来时发现哪里脏了又龙颜大怒。
　　“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已经先到一步的内侍长胡乱地指挥着所有的侍从，“这里这里，擦干净点！别留灰么你看~”他一边走走看看，一边对哪儿哪儿的布置指点一番。一切，都要依着皇上的喜好，这样，你们才能有赏拿！
　　“嘿，这儿！这儿一条长廊怎么不添灯？！暗摸摸的像什么话？”走到一条阴暗的长廊边上，内侍长说。忽然，一阵阴风从长廊那漆黑不见底的尽头吹来。内侍长吓了一跳，正打着个哆嗦，只听同时，长廊的那头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一个模模糊糊的长发黑影，正慢慢清晰在了内侍长的视网膜上。影子，越来越近，只见那个走出来的人，不，不知道是人是鬼，黑中夹杂着淡淡紫色的长发遮住了双眼——
　　“妈呀！！！！鬼呀！！！！！”整个宫殿里，传来了内侍长的惨叫……
　　尽管，这是一个绝对不能往外说的秘密，但秘密却总是不胫而走。全城的百姓，不知为什么，一天之内全知道了。皇宫闹鬼，当然延迟了皇上的行程，为此，洛阳府的官员还遭了一顿罚，这不禁让人大快人心。它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虽然大家都不免还是会有点担心，那厉鬼，会不会在半夜三更闯到自己家里来。
　　这一天清晨。洛阳客栈刚刚开门。店小二才刚刚送走了一批清晨退房的客人，准备开始擦拭桌子迎接新客，就见一个英姿飒爽的黑衣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一身忍服，半张脸被一块黑色的纱巾蒙住，腰间还插着两把短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江湖人。或许……她还跟某些不为人知的神秘组织有关？
　　“姑娘你好！”尽管觉得有些别扭，店小二还是带着笑脸迎了上去，“请问要打尖还是住店？”只听那女子简单地说：“我找人。天字一号房间的那位客人，他在不在？”
　　此话刚出，店小二马上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因为她来找人有什么不对，而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实在是太邪门了！如果她这样能够说是“蒙面”的话，那个客人，那简直可以说是把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除了一对眼睛朦胧可见，其他什么也看不到。当他开口找小二订房间的时候，竟然还发出了男女重叠的声音，让小二着实吓得不轻。只不过，那人出手还是相当大方，只住两天，居然就给了自己整整十两银子。
　　“喂？！你听到我说话没有？”黑衣女子见小二还不回答，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啊啊啊，在的在的！”小二连忙答道，“您楼上请！”
　　不需要小二的指引，黑鸽子很轻易就顺着她熟悉的那股气息找到了目的地。轻轻推开房门，只见朝着初升的太阳敞开的窗边，一个看不出是男是女的黑衣人正背对着自己，眺望远方。他显然知道那是她，只是没有回头，淡淡地说：“我原以为你子时就会到的。为什么这么晚？”
　　对不起……在来的路上，有些事耽搁了时间……虽然主人的口气中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但黑鸽子还是抱歉地低下了头。她又想起了小朔惨死在鱼精之口的样子，想起了自己过去的遭遇，不禁又是悲从中来。
　　“怎么了？”无影也感觉到了黑鸽子的不对劲，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扳起她的脸，眼角泪痕犹在，“哭过？有谁欺负你了吗？”“没、没有。”黑鸽子猛地摇了摇头，“我、我什么事都没有的！”看到无影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他一点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黑鸽子连忙窘迫地转开了话题。“主人，不是要去蜀中吗？为什么你还让我到洛阳来跟你会合呢？”
　　呵呵，这件事在城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我还以为以你消息之灵通，应该会知道的。那隋炀帝在洛阳兴建的行宫里面，居然史无前例地闹鬼啦，哈哈。
　　看到黑鸽子眨眨眼睛，还是不大明白他的话中之意，无影笑道：“笨丫头，你想啊，既然是皇帝的行宫，当然要选择极佳的风水，请上国中上下最为优秀的道士先来驱鬼辟邪做做法什么的。虽然很多江湖骗子都打着道士的招牌骗吃骗喝，但能入天子之眼的，应当还是有些真功夫。你说，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竟然还能闹鬼，难道不奇怪吗？”
　　可是……说不定是人装鬼吓人呢？
　　“本来我也有过这样的怀疑……”无影深吸了一口气，“听说闹鬼的事情以后，杨广马上推迟了洛阳的行程，那些侍卫什么的也没敢在行宫里呆了——昨日我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发现躲在那里的的确是个鬼魂，而且这次或许是撞了大运——”说着，他狡黠地一笑，“我对他，来兴趣了。”
　　就、就是对一个能出现在皇宫里的鬼魂感兴趣？黑鸽子不禁咂舌，就这一点事，也能成为主人逗留在洛阳的理由？原本以为，和主人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应该对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认识，可是今日，她忽然又觉得，自己还是太不了解主人了。“行啦，看你也风尘仆仆的样子。”无影道，“现在还很早，我看你就在这里歇息一天吧。我出去走走，今晚子时，我们行动。”
　　洛阳行宫。正门。虽然离熙熙攘攘的大街已经有些距离，但随着太阳的越升越高，这里也慢慢能听到人声了。
　　诺大的行宫内，早就没了人影儿，只剩下两个倒霉的士兵，象征性地站在门口守卫。他们显然是对里面的鬼怪又惊又怕，眼睛时不时地向内瞟着，生怕又有什么风吹草动。
　　甲：天哪，为什么偏偏轮到咱们当差呀——你说老弟，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碰到这么个事儿？！
　　乙：我哪知啊……太可怕了，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那个鬼不会真的跑出来吧！
　　甲：嘘！你个乌鸦嘴，小点儿声！现在可是大白天呢！你现在就这么吓人，到晚上呢？晚上可咋办？
　　乙：不过我听孙公公说，皇上打算让宇文太师亲自来这里驱鬼，然后他再住进去，哎，你说，太师他什么时候能到哇？真盼着他早点来，咱们早点甩开这个苦差使——
　　两个士兵就这么聊着，突然，他们惊悚地听到，身后，就在那座华丽的行宫里！突然呼呼刮起了阴风！阴风夹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意，仿若鬼哭一般，还能听到里面厚实的木门，被吹得嘎吱作响！！
　　“哇呀！！！！！又闹鬼啦！！！大白天闹鬼啦啊啊啊啊啊！！！！”两个家伙不约而同地鬼叫了起来，这种时候，哪里还管得上什么职责！逃命要紧！于是他们赶紧丢下手上全部的东西，抱头就跑。
　　“隋炀帝杨广……”空气中，传来了一个低低的男声。紧接着，阴风突然停了。行宫正殿宽大的屋檐下，在太阳照不到的角落里，一个紫衣青年慢慢显影。他通体透明，显然就是在行宫里作怪的鬼魂，可细细看去，面容却是英俊无比。黑中夹杂着淡淡紫色的长发垂至后心，整齐的刘海将一对充满智慧的双眼变得朦朦胧胧。圆润而沉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还有坚定。紫色的护身铠甲，紫色的长披风，还有肩头的四个宛如飞鸟羽翼的青铜肩饰，似乎正昭示着他生前，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经历。
　　挥霍无度，荒淫无耻，劳民伤财……紫衣青年的双唇小幅度地一开一合，“如此大逆不道的昏庸之人，上天怎能让你登临九五，让你贻害苍生？！洛阳，绝不能让给你——”紫衣青年说着，太阳已经越来越大。作为鬼魂，他当然不能适应明亮的阳光，忍不住又往屋檐的深处缩了缩，“只要我还在这世界上一天……洛阳，就绝不能让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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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就这样毫无波澜地过去。仿佛就在一瞬间，夜深了。
　　今晚的月亮，很大也很圆。整个洛阳城，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报更人从空旷的大街上遥遥传来的“小心火烛”。早晨出现的紫衣青年，此刻，正坐在行宫漂亮的屋顶上，看着圆月发呆。
　　“独自赏月，没有佳人陪伴，难道你不觉得寂寞么？”不知何时，一个极轻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紫衣青年先前毫无察觉，惊讶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黑色的夜行衣、黑色的纱笠，使他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更加奇怪的是，在这样皎洁月光的照射下，他竟然也和自己一样，没有影子！难道——他也是鬼魂？或者，他就是将要把自己带离人间的冥界使者……吗？
　　我早就不是人了。紫衣青年苦涩地笑道，“那又谈何寂寞呢？”
　　在他的意料之中，黑衣人听到自己的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听那人平静地道：“我知道。你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嘛。不过，还是很幸会，三国时代最年轻有为的君王——魏明帝曹叡。”
　　“嗯？！”紫衣青年的身形猛然一颤。“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你是谁？”
　　黑衣人淡淡一笑：我吗……我叫无影。你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是吗……”紫衣青年淡淡地笑了，看着无影空空荡荡的脚下，“因为没有影子，所以叫无影？”
　　“可以这么说吧！你放心，我不是你想的什么冥界勾魂使者，我也不是鬼，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不想留影子，就把它抹掉了。”看着紫衣青年眼中仍有疑惑，无影心知，今天晚上或许和他很有得一聊，于是就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知道你是谁，这并不奇怪。你这么护着洛阳城，还不惜躲在人家刚建好的行宫里捣乱，我就知道你一定也是个帝王；以洛阳为都的历朝历代，当然啦，那很多——但最能标志你的身份的，还是你的这身衣服。铜雀紫衣尊者，你用过这个身份，没错吧？”
　　没想到，你连我是紫衣尊者都知道？你到底是谁？
　　“你会知道的！只是不是现在。”无影笑着摆摆手，“不过你的行为让我很惊奇。你生前就不会任何武功和法术，死后做了鬼也不可能搞出什么太大的乱子。我敢说，你现在这点能力，就算是个江湖骗子来，都能把你给收了。你就不为自己想想吗？”
　　我反正已经是个死人了，了不起就是灰飞烟灭。曹叡却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地道。但紧接着，他突然站了起来，眉头一皱，用很严肃的眼神望向无影，似乎要将他看透一般：“可是，隋炀帝的昏庸无耻天下人有目共睹，你知道的事那么多，不可能不明白的！虽然我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但是，我也要尽我最大的力量，不让洛阳成为一个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的都城，我要帮我昔日子民的后代们，逃过这一劫！”他越说越激动，就连无影都为之一惊。
　　没想到呢，几百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的满心抱负……或许，这就是“本性难移”吧？
　　“好。很好。”无影也站了起来，赞许地拍了拍手，“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只是，紫衣尊者，就算你真的做到了，然后呢？然后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留在这里，做你的孤魂野鬼？其实，这样的事情，想要完成它，并不一定只有以鬼魂的方式来把人吓走这一种办法。”曹叡听了这话，疑惑地把头偏了偏，半晌，他一字一顿地、缓缓问道：你要怎么帮我？
　　这由你自己决定！如果让你选择，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曹叡闻言，忽然转身，又望了望身后的明月。“其实，从小到大，甚至是现在，我也从未将那些什么一呼百应，荣华富贵放在心上……如果真能选择，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和我的亲人、爱人在一起！”
　　“赤衣尊者么。”无影若有所思地说，“这倒是完全没有问题。不过亲人……你的父母，还有元伯，他们要找起来那可就——”“不，我指的不是他们。”还不等无影说完，曹叡便挥手打断了他，“我指的‘亲人’，是我的义弟，皇甫暮云，也就是白衣尊者，你或许也知道。”
　　你的义弟？无影瞬间眼睛一亮。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不是你的亲兄弟吧？为什么你看他，居然比你的父母和亲哥哥还重要？”
　　我曾经也这么想过，但是一直都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曹叡微微一笑，喟然叹道：义弟小时候命很苦，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同病相怜和喜欢。这种感觉，甚至强过了我对元伯的感情——我们兄弟俩一起建立了铜雀尊者，我还经常和他一起讨论一些事情，聊天，说心里话。这种感情，是不需要理由的。有的时候，我真的感到可惜，要是他是我的亲弟弟，那该有多好。自从他在寿春与我分别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
　　接着，一阵沉默。
　　过了好久，无影终于将它打破。“你知道吗，传说中有十大上古神器，它们个个都拥有无与伦比的灵力。它们还可以在世间选择两个守护神，能够成为它们守护神灵的人，就可以拥有永恒不灭的生命。”顿了顿，他继续道，“接下来的三天，呆在这里不要走。三天后的子时，你的心愿，会完成的！”说完，无视曹叡惊异的目光，无影突然从屋顶纵身一跃，很快就潜入了无尽的黑暗中，看不到了。
　　“主人，等等我呀！”当看到无影掠过隐身在大街上的自己身边，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时候，黑鸽子急了，连忙摇身一变，化形为鸽，紧紧跟随在无影的身后。“跑那么急干吗？”鸽子一边飞，一边张开利喙，不解地问，说这话时，声音还是那个清脆的女声。“我刚刚才想到——时间已经不多了！”由于飞掠起来风速太快，无影的声音传到黑鸽子那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又短、又模糊不清，“我们得赶快按照原计划，赶到蜀中去！”他一边说，一边顾自骂骂咧咧，“真是的！这样还是太慢——管他的！”说完，突然脚尖发力，双臂也舒展了开来，整个人突然像离弦之箭一般，直上云霄。他飞起来了。

第二十二章 洛水余情
更新时间2008-11-2 10:47:33  字数：10789

　巫山之巅。松峦峰上。古老的石亭旁，一个红衣少女抱着琵琶，矗立崖边。暗红色的秀发，扎成了一条纤细的长辫，白皙的瓜子脸，如柳叶般的细眉，以及樱桃一般的小口，怎么看都是无与伦比的美丽。山风吹拂着她的暗红色长袍，没有被扎起的整齐刘海也随之轻拂着她的面颊——或许，这就是巫山上传说中的仙女吧！只是——她的长袍上，居然还很“不合时宜”地镶嵌着两个青铜肩饰，这不禁又让人浮想联翩。
　　“磬儿？怎么又在这里发呆？”一个低沉而温柔的女声从少女的身后传来。“笙儿姐姐……是你啊。”少女并没有回头，依然呆呆地望着云海，同时手指微微一拨，一声凄凉的弦音从琵琶上悠悠传来。被她成为“笙儿姐姐”的女子，身着一身蓝袍，天蓝色的长发在腰间用一枚铁环草草束起，气质与红衣少女迥然不同，但细细看去，她们的脸，却是惊人的相似。她走过去，抚了抚妹妹的头发：“你每天都在这里呆着，不觉得累吗？走吧，和姐姐回去？”
　　不，姐姐。红衣少女轻轻地挣脱了姐姐的手，摇了摇头。本应该水灵明亮的大眼睛，此时却满是氤氲。“那个影子，总是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一想到他，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好难过……我一定要把它弄清楚，在想起来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唉，还是没办法吗……笙儿无奈地想。为了不让妹妹伤心，她和大姐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妹妹的那段记忆掩盖起来。但是磬儿她却依然没有完全忘记那段往事，总还是下意识地每天抱着心爱的琵琶，无论自己和大姐怎么劝说，她也就是不肯换下那身和她的仙女身份完全不搭的衣服。“妹妹——”笙儿只好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姐姐不是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以前你大病一场，我和大姐费了很大力气才救回你的性命，但是却没办法保住你的记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见妹妹还是不为所动，笙儿叹了口气。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刚要张口，忽然听到山脚下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那是来自山上修行的丹顶仙鹤的！怎么了？！难道，山下有什么事发生了吗？！“妹妹，姐姐下去看看，你快回去找大姐，这里不安全！”火急火燎地拍了拍磬儿的肩膀，笙儿身形一动，化为一道模糊的蓝光，朝山下飞速掠去。但愿还来得及……
　　当笙儿一路上看到第一个颓然倒地的仙灵时，赶紧停了下来。一只雪白的丹顶仙鹤倒在血泊里，殷红的鲜血无情地弄脏了洁白的羽毛。它的口中，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着。“三仙女……”当看到笙儿来到的时候，丹顶鹤艰难地张开了口。“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有人闯入了巫山……”丹顶鹤道，“那个人的力量太强，除了松峦峰和神女峰，山上山下所有的灵力气场全都被他破坏掉了……我们都是一些才修炼百年有余的仙灵，根本扛不住他的灵力激荡，还没和他交手，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就、就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
　　“那个人是不是在往山顶这里来？”笙儿一边替越来越虚弱的仙鹤疗伤，一边焦急地问。“应该是……炎姬大人已经去抵挡他了，但是我担心……我担心就连炎姬大人，恐怕也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不可能，不可能的啊！笙儿难以置信地想着，我们巫山，并没有跟人结下深仇大恨啊！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笙儿一咬牙，从袖中掏出一个艾草扎成的小人，放在掌心中，比划出一个简单的咒诀。顿时，她的身边，一阵青光闪烁，光影之中，出现了一个头戴黑色圆帽的黑袍少年，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默默地看着笙儿。“徒维，帮众位仙灵疗伤的任务，就全权交给你了！”
　　是，师姐。那名叫徒维的少年轻轻地点了点头。“谢谢！”笙儿站起身来，又展开了步法，飞掠而去。徒维见笙儿离去，才睁开的双眼又闭了起来。他缓缓地蹲下，从身后变出一支淡棕色的法杖，朝着受伤的仙鹤轻轻一挥。血迹，在瞬间消失无踪，仙鹤口中的吐血也停止了。“谢谢你徒维！”仙鹤感激地说，“对了，我算了算，你已经几百年没有出来了吧！”
　　是啊。徒维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便走开了。他还要去寻找其他受伤的仙灵们。“这个小草人！”仙鹤摇了摇头，“过了几百年了都还没变啊……少言寡语的……”
　　同一时间。巫山集仙峰口。无影和黑鸽子一起，缓缓朝着集仙峰的山洞走去。一路上，他们都可以听到仙灵们不断倒下、惨叫的声音。“现在那些仙灵修炼来都是做什么吃的？”黑鸽子轻蔑地哼了一声，“连主人十分之一的灵力气场都扛不住。”“怪不得他们嘛！”无影哈哈一笑，“那些全都是才修炼不过一二百年的垃圾，真正有能耐的，你扳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你瞧，总算有一个像点话的来了。”无影突然突兀地一挥手，让黑鸽子后退，自己则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面前，陡然升起一股亮橙色的火苗。火苗在他的面前越升越高，慢慢幻化人形，竟是一个以漂浮在半空中、以双臂为翅的女子。“我乃是巫山守护灵——炎姬，巫山乃仙家修炼圣境，你等不得放肆！现在马上下山，我便不为难你们！”
　　你？不为难我们？无影“哦哦”地怪叫一声，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一个守山小灵，大放厥词的本事倒是不小！我今日就是不知好歹了，怎么，你又能奈我何？”他也不打算再隐藏自己的实力，于是将手放到背后，两指小幅度地轻轻比划着。漂浮在他对面的炎姬很快就感受到了异样——一阵阵充满怨恨和杀意的气息从眼前这个黑衣人的身上，随着他的笑声一波一波弥散开来，而且越来越强。周围仙灵们的惨叫声也越来越频繁剧烈，很快，眼尖的她就看到了大地上慢慢扩散开来的血泊！在她目瞪口呆的当儿，无影戛然止住了笑声，突然变脸，阴狠地道：“今天我心情不好，巫山灵，我要找的人是巫山仙子，你最好别给我挡道，否则——那些垃圾迟早会成为你的榜样！”
　　琴儿仙主？！炎姬心里又是一惊。那么强烈的杀气，那绝对是来者不善！她怎么能让琴儿仙主再碰到这么危险的人呢？！“大胆！看我将你烧得灰飞烟灭——”炎姬当然不敢再任由无影把杀气聚集到顶点，双手忽然举过头顶，同时身体再空中飞旋了整整三圈。“飞炎弥天！”炎姬大喝一声，双掌相合之处顿时生出团团火球，如流星一般朝着无影击去，有些火球落到了地面，很快就引燃了地上的植被小草，很快，无影的面前，就变成了一片夹杂着火雨的火海！
　　但无影却只是嗤笑一声，完全没有动作，只是轻轻地对身后的黑鸽子道：“小丫头，你的食粮来了。”
　　只见黑鸽子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片火海，突然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她缓缓走上前去，扯掉了蒙面的纱巾，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原本乱窜的火苗，突然改变的方向，卷成了一个细长的漩涡。漩涡一点一点地被黑鸽子吸进了口中，最终，竟然完全被她吞了下去！再一看地上，被火苗覆盖，本应该已经烧焦的草居然还是那么的翠绿，仿佛根本就没有被火烧过一样！“这火不好吃！”黑鸽子重新将纱巾戴上，朝着主人抱怨地摇了摇头，“里面的灵力太少了！”最后一看炎姬，听得黑鸽子的“抱怨”，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有的给你享受就不错了，那么挑三拣四的。无影嗔怪地笑了一笑，然后又转向了依然挡在他身前的巫山灵：“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花招，要不要一并使出来？没有的话，就快给我滚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莫要逼我对你下杀手！”
　　炎姬不答。她的脑子，此刻正在飞速旋转。这个人……恐怕，自己根本就不堪他一击！可是，有什么办法，能够将他拖在这里尽量久一点，好让山顶的琴儿、笙儿、磬儿三位仙女知道呢？！
　　此时，原本蔚蓝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抹乌云。黑鸽子看到，突然大惊失色：“主人！天要变了！半个时辰之内再解决不了，恐怕就来不及了！”“嗯？！该死！”无影也是一惊，又看了看还在自己面前摆着架势的炎姬，他决心不能再耗下去了！“既然你自己找死……”他喃喃低语道，一边握紧了右手，黑色的手套中间突然多出了一团彩色的光芒，“那就化成飞灰去吧！！”话音刚落，那团亮晶晶的物事脱手而出，还不等炎姬作出反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炎姬的心脏。
　　心口，传来一阵难以名状的剧痛。炎姬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刺穿自己的，似乎是一枚晶体的碎片，它很快回到了那黑衣人的手中，并随着他用力一捏，消失不见。自己的心脏，已经被击穿了一个小洞，阳光柔和地从小洞中洒过——没有任何声音地，炎姬的身体突然裂解了开来，越裂越小，最后，化成了一地亮晶晶的粉末。山洞里的穿堂风一吹而出，便把那粉末吹得随风飘散，再也看不到了。
　　“炎姬！！！！”这一幕，刚好被赶来的笙儿尽数看在了眼里。愤怒，悲伤，一瞬间充斥了整个脑海。“你是谁！”笙儿的眉头紧皱了起来，当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然完全没有淑女的形象了，“为什么要杀了炎姬！！”
　　因为她碍事，就这么简单！无影显然也是余怒未消，没好气地吼了回去：“怎么，你也想拦着我吗？三仙女笙儿，炼妖壶的壶中仙，或者——还是叫你‘横艾’比较好？”
　　一听到“横艾”这个名字，笙儿陡然一惊。不可能啊……我的这个名字除了大姐之外没人知道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别管。无影坚决地道，我来此只有两件事，一，找你大姐琴儿算账，二，带走你的妹妹磬儿。就这么简单。
　　“两件事我都不可能让你如愿！”笙儿铁下了心，目光灼然逼视着无影，“我大姐跟你有什么冤仇？！你为什么要找她的麻烦？还有我妹妹，你想把她怎么样？”“你们四姐妹以前做过什么事，你比我清楚吧！”无影轻蔑地哼了一声，“哼，我时间不多了，懒得在这里跟你耗！黑鸽子，帮我缠着她！”
　　笙儿心叫不好，正要阻拦，可却见无影突然化成一团黑烟，猝不及防地从自己的耳边飘然而过。刚想回身阻拦，眼前却又一个人影一闪，那身着黑色忍服的少女一手握着一把银色的短刀横在自己的面前：“要打架我奉陪，不过，我不会让你妨碍我主人的！”笙儿没有办法，只得一边应付着黑鸽子缠人的招数，一边孤注一掷地喊道：“就算我们哪里做错了，也轮不到你来找姐姐算账！姐姐怎么说也是天界拥有仙籍的仙女，你如果真把她怎么样，你会遭到天界惩罚的！”
　　天罚？出乎意料地，无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只是，不知道来源在哪里。“哈哈，壶中仙，你居然拿天罚来威胁我？……也罢！我今日就放过琴儿那女人！说到天罚，应该为它担心的，我看是你们才对。这样倒好，我还省了！”
　　——————————————————————————————————————————
　　我依然矗立崖边，看着这一成不变的云海。心爱的琵琶就在我的怀里，轻轻地拨动一根弦，指尖传来一声悠扬的颤音。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弹起琵琶，一阵阵甜蜜、伤心、愤怒……不知道多少种感情夹杂在一起，冲击着我的心。脑海里，总是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但，我总想不起来，他是谁……
　　每当，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的两个姐姐的时候，姐姐们总是心疼地抱住我，说：妹妹，你什么也不记得，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我依旧想弄明白，脑海里的这一小片空白，过去，到底是怎么样的色彩？那个模糊的他，到底又是谁？磬儿呀，磬儿，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呢……？
　　“铜雀赤衣尊者。原来你在这里。”突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的背后响起。那个声音很陌生也很奇怪，它绝对不是姐姐们的，也不是在巫山修行的任何一个生灵的！我惊讶地转过头去，站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一个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他、他叫我什么？铜雀……赤衣尊者？那是……谁？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知道我在叫你吗？还是……你根本就忘记了？”黑衣人轻轻地笑了，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或许……他在说我以前的事？“对不起，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以前，我叫‘赤衣尊者’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啊？你忘了？黑衣人微微有些吃惊，但随即又平静了下来，“或许是你两个姐姐故意为之的吧！据我所知，把元神使用出来并不会有这样的后遗症……”
　　什么？你说……是我姐姐故意抹去了我的记忆？！我并不是笨人，一听他这么说，我忽然间心里一沉。我想到了笙儿姐姐的话，难道说，她和大姐真的……她们为什么要那么做？！“求求你告诉我，过去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把我记得的都告诉你，你也告诉我吧！求求你！”说着，我就把自己所有的感觉通通一股脑儿地告诉了黑衣人。尽管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会认识我，但我总觉得，现在相信他，准没错。
　　等我一股脑儿地把话说完，那个人突然无奈地笑了笑：“小姐，我不是你的大脑，你过去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告诉得了你呢？我只能试图冲开你被封印的记忆，至于你能想起来什么，也就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了。”
　　听好了，集中你的注意力，在脑海里想着你最想回忆起的是什么。你是仙子，你的记忆，应该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黑衣人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飘渺起来，只见他突然变幻起了手势，一道红光从他的指尖直射出来，猝不及防之下，就钻进了我的眉心！
　　脑海里，突然泛起了沉重的感觉。我难受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身体正朝着万丈深渊，坠落、坠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温柔的男声。他轻声地呼唤我：妹子？接着，我的眼前，那个总是朦朦胧胧的影子慢慢清晰了起来。紫色的披风，紫色的长发，英俊挺拔的身姿，一张圆润而沉静的脸，还有，一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
　　你、你是谁？不知道为什么，真的看到那个影子的面容的时候，我竟然变得极其害羞，怯怯地问。然而，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便走。
　　“不要走！你还没回答我呢！”我急忙追了上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我怎么追赶，那个人总是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和我的中间，慢慢开始升起了一股紫色烟雾。看着他的身影在烟雾中越来越模糊，我不由得将手朝他的方向伸了过去——
　　可是，什么也没有。一切的景物，瞬间变得清晰了起来。啊……那是夜晚的秦岭。我漂浮在半空之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山间，只有一点星星般的灯火，还有哗哗的水流声和瀑布声。“仿佛兮如青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矫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就在这深山之中，竟有人弹着琵琶，唱着我从未听过的歌谣。那歌声是那么的温柔动听，似乎，是在表达着男子对女子的倾慕之意……我忍不住凌空而下，降落到他的身边。他的穿着打扮，看来就是富贵人家的年轻公子，果真，温文儒雅的脸庞，深邃而充满智慧的双眼，一手美妙如天籁的琵琶技艺，还有令我着迷的歌声……他见我从天而降，竟然丝毫不慌，只是彬彬有礼地站起身，问：“姑娘，你是……？”
　　“好美的辞赋啊……我能在这里听你唱么？”带着一丝害羞，我问他。仅有的一点疑虑，也在瞬间化作了乌有，他重新坐了下来，笑着看了我一眼，继续吟唱起了他的歌。
　　“谢谢你，让我听到了最美的歌谣！”一曲唱罢，我就已决定，非要了解他不可了。“我叫磬儿！可以问你的名字吗？”“呵呵，我吗？”他笑了笑，“我叫——”正当我翘首以待的时候，突然，一幅幅画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仿佛，是突然塞进去的记忆。零星的画面，全都有我和他，每一幅画中，我们都是那样的开心甜蜜，而最后的一幕，却是我伏在他的身上，失声痛哭……
　　“不用说了，我、我什么都想起来了……”说这话时，泪水已盈满了眼眶。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还有他，都消失了。我眼前一黑，当再适应过来光线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依然还在巫山之上，身边，也依然只有那个陌生的黑衣人。可是，我却明白，刚才我所看到的一切，曾经都是那样真实地发生在我的身上。天哪，我怎么能忘记……我怎么能就这么忘了……那个早已经铭刻在我灵魂骨干上的名字……元仲……
　　那个黑衣人突然又说话了：“你，还想再见到他吗？”猛然间，我止住了哭声，草草擦去了眼泪：你、你说什么？我，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能。当然能的。黑衣人很肯定地笑了：“你可知道，他的亡魂如今还游荡在人间，还一直期盼着和你重逢吗？”“那、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带我去找他，好不好？求求你——”“可以呀！我当然是没有问题。”黑衣人摆了摆手，“不过，你先不要急着做这决定，因为你还必须面临着一个选择。”
　　是什么？快告诉我呀！
　　只听黑衣人缓缓道来：你的元仲不是和你、还有你的两个姐姐一样的人，他虽然已经死了，但终究还是个帝王。他有他自己的梦想，你可不要指望他到时候还会跟着你回到巫山来隐居。如果你想跟他永远在一起，你就必须完全放下你和你两个姐姐的感情。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所以，慎重地做出你的选择吧！
　　良久的沉默。最终，我依然坚定地对他说：“我选，爱情。”我明白，男人永远事业第一，而女人，最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宽大的肩膀。离开了姐姐们，我们依然是姐妹；可如果，没有了元仲，我以后的生命，将永远失去色彩。再说，如今的我，在明白为什么我会失忆如此之久的原因之后，很难不去怨恨姐姐们吧……
　　听到我的回答，黑衣人吃惊地“哦”了一声：“我还是告诉你比较好——”说着，他看了看天空，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蔚蓝地没有一丝云彩的天，此时突然乌云密布。“是不是觉得这天象很反常？我实话告诉你，你大姐已经犯下了天界大忌，再过不久，来自天界的惩罚就会降临整个巫山。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会怎么样，你要是担心你姐姐的话，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不过，如果你留下来，我恐怕就没办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天罚么？我微微一愣。但随即，我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巫山会遭到这样的劫难，也只不过是几百年前种下的“业”，终于结出了“果”而已……“你不用说了……人各有命，并不是他人介入就可以改变的。快带我走吧，我只想和元仲在一起！”“好吧，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的话。”黑衣人笑了笑，走到我的面前，“对了，你应该会飞吧。前几日我的法力消耗过大，怕是没办法直接带你去洛阳了。走云路，怎么样？”
　　没问题。我点了点头。接着，黑衣人和我，一前一后地飞上了云端。
　　——同一时间，巫山脚下——
　　天空中的乌云，已经越来越浓。黑鸽子和笙儿还斗得难解难分。其实，她们根本不是一样的人。黑鸽子身手极其灵活，擅长近身格斗，而笙儿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法师。两把短刀化为眩目的银光，不停地和笙儿发射出的能量球相互冲撞着。黑鸽子本人，在躲闪能量球的间隙悄悄瞥了一眼天空，只见乌云之上，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她突然住手，大喝一声“收”，短刀便极其听话地回到了她的手上，被她顺手插回了腰间束得紧紧的腰带中。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么现在，应该……
　　“怎么不打了？”笙儿不由一愣，也停下了手。
　　“喏，你自己看咯。”黑鸽子指了指乌云之上，笙儿顺着她指的方向，凝聚目力向上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乌云之上的，竟是天界的神兵神将，他们个个一脸肃杀，再看为首的那位，居然是天界的武将之首——托塔天王！怎么会这样——难道，那个黑衣人说的，都是真的？！巫山，真的要遭天罚吗？！为什么？！
　　“你别担心，他们不是冲你来的。”黑鸽子看着笙儿愈发苍白的脸色，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他们是去神女峰呢……你大姐，怕是凶多吉少了，怎么，不去看看吗？”笙儿没空再理黑鸽子，罗袖一挥，一阵彩色烟雾突然毫无征兆地以她为中心腾空而起，黑鸽子猝不及防，被呛得咳嗽连连，连眼睛也睁不开。当她骂骂咧咧地揉揉眼睛，用了不少眼泪作为代价才重新看到周围的一切的时候，笙儿早已不见了。“哼，滑头！”
　　当她化形为鸽，终于飞到神女峰顶的时候，乌云上空，来自托塔天王的威严声音已经传入了她的耳畔。“……将巫山一劈为二，改名巫峡，以长江为界……”“……夺去巫山仙子琴儿仙籍，打入凡间，七世不得修仙！”她看到峰顶之上，站着三个人：一个自然是笙儿，另一个女子一头白发，绾成一个发髻，双足离地，低低地漂浮在半空，想那应该就是巫山仙子无疑；但她们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一袭黑袍，戴着黑色圆帽的少年，却不知是谁。巫山仙子听到了上天将要降给自己的处罚之后，面色微变，沉默不语，反倒是笙儿，十分不解地朝着托塔天王喊道：“天王，我不明白！我大姐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天帝陛下要惩罚她和整个巫山？”
　　怎么？托塔天王皱了皱眉头：壶中仙，你对陛下的判罚有异议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笙儿道，“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如果陛下毫无原因地就惩罚我大姐，那他也太不公平了！”
　　好，本王就提醒你们——托塔天王说着，神色一厉，“几百年前，轩辕神剑是否到过巫山？而你巫山仙子，又对他做了什么，你不记得了吗？壶中仙，你当时可也在场，想必你也应该知道的吧！”话音刚落，笙儿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难道、难道说是、是——”“你们将神剑视为掌中玩物，这一点本王可有说错？亵渎神器，本就是重罪一条，更何况朝云暮云二位少爷，还是陛下的义子和青魅公主的爱儿？引导他们兄弟相残，甚至让暮云少爷惨死，难道不是巫山仙子一手造成的吗？陛下作出如此判罚，已经是格外开恩，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半晌，只见巫山仙子缓缓落地，低声道：“琴儿知错，甘愿受罚。”“大姐！”笙儿有些急了，“这件事我也有错，要罚，也该我们姐妹俩一起承担！你不——”“笙儿，别说了。”巫山仙子惨然一笑，“大姐走了以后，你和磬儿，都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不要怨任何人……”笙儿没有办法，只得含泪点头。
　　“好了，闲杂人等，全部闪开！”托塔天王喝道，接着伸出了那只托着玲珑宝塔的左手。原本小巧玲珑的塔身，慢慢开始放大，从主人手上飞出，笼罩在了巫山仙子的头顶。巫山仙子突然开始全身痉挛，不一会儿便倒在了地上，化成一把木制的瑶琴。一缕白色轻烟从瑶琴里飘然而出，很快便融入了苍茫的天空，看不见了。
　　姐姐——笙儿知道，那缕轻烟，就是自己大姐的魂魄，她伤心地抱起了地上的瑶琴，痛哭起来。玲珑宝塔又旋转着飞回了托塔天王的手中，他转过身去，向身后一个手执巨斧的神仙道：“可以开始了。”那神仙心领神会，驾云上前，找到一片开阔之地，将手中巨斧用力一劈。一旁的黑鸽子心叫不好，那开山斧的劈口，离自己所在的位置近在咫尺。“要死啊！”她赶紧重新变回人形，向后飞掠数丈开来。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而后，地动山摇。坚实的大地上，裂开了一个狭长而巨大的缺口，而且越裂越深，不久，整座巫山竟然真的被一劈为二，缓缓分开，波涛澎湃的长江之水，趁着两山分离的空隙便流淌了进来。这开山一劈，或许对于神仙们来说没有什么，可是造成的后果，黑鸽子却是一清二楚。山崩地裂，长江改道，要是现在蜀中居民还没有紧急撤离，这对他们来说，就是避无可避的灭顶之灾！
　　一个时辰后，巫山的分离已经全部完成。那执斧的神仙对托塔天王点了点头，众神便准备离去。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他们的身后传来：天王请留步！
　　托塔天王惊异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英姿飒爽的黑衣少女从身后急急追来：“哦，火——”“嘘！”黑鸽子连忙摇头，显然是不欲让托塔天王说出自己的名字。“是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的确有些要事——”黑鸽子有些气喘，神色中也第一次透着焦虑，“白公子、白公子他失踪了。”
　　“什么？！”托塔天王和身后的所有神仙也是大吃一惊，“琏少爷？他失踪了？这怎么可能呢？你可不要乱说！”“我怎么敢骗你们？”黑鸽子摇了摇头，“是真的。方才我和壶中仙交过手，决不会有错的！麻烦您转告天帝陛下，我们这里也会想办法去找他。”
　　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去，人间这边，就拜托小姐了！
　　——————————————————————————————————————————
　　神女峰顶，笙儿依然在哭泣。徒维与她会合的时候告诉她，他看到了四仙女磬儿跟着一个黑衣人走了。没有了姐姐和妹妹，如今，巫山对她，已经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看着她如此伤心的样子，徒维的脸上，突然泛起了无限的温柔。“师姐……你还是别太伤心了。”他说着，将手轻轻搭上了笙儿的肩膀。
　　哎？！笙儿突然止住了哭泣，惊异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这、这不可能啊……“徒维，你怎么——你只是我扎成的草人啊，为什么你会……”“会有自己的意识，对吗？”徒维微微一笑。过去的他一向少言寡语，然而今天，笙儿突然觉得，他的声音，是那样地好听，“师姐，你还记得吗，我的样子，是你按照年轻时的诸葛亮而造的。你自己或许没有感觉，但我却一直知道，你对他的爱并没有随着他迎娶了黄家丑女而减淡。是你对他的爱慢慢塑造了我的心……师姐，你的姐姐和妹妹都走了，当然，我并不能代替诸葛亮，但我还是希望，自己的肩膀，可以让你倚靠……”
　　笙儿一时呆愣，定定地看着过去自己用艾草扎成的假人，突然，泪水再次盈满了眼眶，她一头扎进了徒维的怀抱。
　　“这里就是洛阳了吗？”当无影和磬儿缓缓下降到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上空，磬儿问。“是啊！你看，虽然经过几百年的沧桑变幻，洛阳已经不是过去的样子了，但洛水犹在，你应当没忘吧！”
　　嗯……磬儿她显然也看到了，那条依然流淌着她无数美好回忆的长河。已经入了夜，洛水桥上的灯光照得河面波光粼粼，不甚美丽。和曹叡相伴的种种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让她禁不住又问：“元仲，元仲他在哪呢？”“瞧你急的！”无影哭笑不得，“这一路上，你问了我不下几十次了。”他指了指万家灯火中间的一小片黑暗，向她点了点头。
　　元仲——？！当飞入那一片黑暗的时候，当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紫色身影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差点就要从天空中掉下。曹叡也看到了她，一对阔别百年的情侣，此刻，终于又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元仲……我以为……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想你。”尽管抱住爱人的时候，她再也感觉不到对方的温度，仿佛自己抱住的只是一团空气一般。“是啊，我也想不到，妹子……”曹叡的声音也变得哽咽了起来，在他的怀里，佳人早已泪水涟涟，“当年，我身死不久之后，就有一个老仙人来找我，要带我去天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我，我不能走。于是我拒绝了他的好意，独自一人在洛阳飘荡了几百年……如今，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上天要我留在人间的理由——妹子，如今的我，什么都已看开，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好不好？”磬儿没有说话，只是在他的怀中拼命地点着头。
　　看到两个人紧紧相拥的样子，无影的鼻尖，也不禁一阵泛酸。人家经历了生离死别，和数百年的寂寞等待，如今终于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当然应该为他们开心了，可是，可是……我呢？
　　就在他感慨万千的时候，突然感到脑中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呃——怎么——是他？”强忍住一阵恶心想吐的欲望，无影又看了一眼那对情侣，点了点头。“我得快走——”勉强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无影便已身形俱散。
　　对了，那个人呢……？磬儿哭着哭着，突然从曹叡的怀中退了出来，四下张望。然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怎么了，妹子？”“元仲，告诉我你在这儿的，是一个黑衣人，他刚才还在我旁边的，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黑衣人？曹叡微微一惊：妹子，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把自己伪装得严严实实，说话还阴阳怪气的那个？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
　　“没什么……”曹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或许他并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是谁吧……不管怎么说，他是我们的恩人，咱们永远记住他吧。”“嗯。”磬儿顺从地点了点头，但随后，她的瞳孔突然皱缩了起来，因为她看到——“元仲！你看那边！”曹叡闻声，顺着磬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天空，月亮的方向，出现了一点奇异的金光。那金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在他的视线中，也变得愈发清晰。那金光其实是一柄巨大的黄金光剑，光剑之上，一个白衣银发的年轻人负手而立。曹叡大惊，两个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义弟？！”

第二十三章 红衣少女
更新时间2008-11-9 15:08:30  字数：10441

　皇甫暮云驾驭着自己的光剑，飞入了洛阳城内。一边有些木然地看着城中已经宵禁但却还灯火繁华的景致，他一边疑惑地自言自语着。那个无影究竟在搞什么？为什么在信中告诉自己，一定要等宵禁之后再进入洛阳城内？难道，只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御剑飞行被人发现吗？以他的为人，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义弟？！”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男声，让他不禁一惊。身子轻轻一抖，一道柔和的白光缓缓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这道光芒，足以让他看清洛阳城内的一切。当他寻到声音来源的一刻，那一瞬间的惊骇差点让他心神大乱——紫衣、黑中带紫的长发、沉静的脸庞，还有那双象征性的慧眼，他永远也忘不了！
　　义兄！
　　当光剑稳稳当当降落在洛阳行宫的屋顶上时，皇甫暮云一瞬间就跑到了那紫衣青年的身边：“真的是你，义兄？！”定睛一看，那紫衣青年竟是个通体透明的魂魄，再看他的身边，那位抱着琵琶的红衣少女，想来当不会有假！只是……只是……“义兄，你不是已经——怎么还会——”
　　为兄虽然死了，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人间……曹叡淡淡一笑，“如今，那已是陈年旧事了。义弟，为兄没有想到，今日能见到妹子，也还能再见到你！为兄真的很开心。”说着，他缓步上前，给了皇甫暮云一个深深的拥抱。皇甫暮云此刻，也是热泪盈眶，他也绝对想不到，自己还有再和义兄重逢的一天。
　　对了，暮云大哥！一旁的磬儿突然说道：“你有办法让元仲复活吗？”看到皇甫暮云愣了一下，磬儿继续道，“我本来就不是人，这样的身体我认了；可是，我不忍心看到元仲他……他一直做个孤魂野鬼，我好想他回到以前那个样子，你能不能帮帮他？”
　　让义兄复活吗……那是可以的，但……暮云皱了皱眉头，便不再往下说了。曹叡却是水晶玲珑心，一眼看破义弟的心思，因为，他想到了那天无影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义弟，可是因为‘守护神契约’？你的担心我明白。你是担心，因为为兄曾经当过皇帝的关系，现在反到成为你的守护神，会有损身份，是吗？”
　　义兄，你如何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曹叡笑着摆摆手，“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以前，你助我良多，如今，该是义兄报答你的时候了。你不是说过吗，把我当成比亲哥哥还要亲的大哥，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为兄以后是什么身份，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是啊！”磬儿也在一旁帮腔，“暮云大哥，别犹豫了！毕竟现在能救元仲的，只有你了啊！”
　　半晌，皇甫暮云终于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再推三阻四，就太做作了。那好，我们开始吧！义兄，把你的右手给我，闭上眼睛！”
　　看到曹叡果然照自己说的去做了，暮云点了点头，同时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同时，用左手指尖，在掌纹中的那条生命线上轻轻一划。
　　一道金光闪过。紧接着，他的掌中多出了一条狭长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汨汨流出，很快便浸透了整只手掌。旁边的磬儿见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青——暮云没有理会她，而是用自己这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握住了曹叡伸来的手，尽管，那感觉，就像是握着一团空气一般。与此同时，他也闭上了双眼，对着天空朗声念道：“我，皇甫暮云，以上古神器轩辕剑之名，在此，与‘魏明帝’曹叡立下‘连血’之守护神契约！”
　　说话间，两只紧紧相握的手，突然散发出了耀眼的金光。曹叡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慢慢流过自己的掌心，接着，开始漫上了手臂——他有感觉了！那种久违的，身体的感觉！难以置信地睁眼一看，那液体，竟然就是皇甫暮云的鲜血，鲜血所到之处，自己的身体由透明慢慢变成了真实的实体！然而，再看紧握自己右手的义弟，他已经由于越来越多的失血，脸色变得苍白。
　　“义弟，你……”曹叡不由得一阵心痛，正想要说点什么，突然，云端之上，传来了一声清越的龙吟。一条紫色镶金的巨龙，很快随着龙吟出现在云端，巨大的金色瞳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那龙在天空中盘绕了几圈之后，突然朝着自己俯冲而下。只听到磬儿突然尖叫一声：“紫金玄龙？！”巨龙就已冲入了自己的体内。接着，曹叡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全身的经脉，仿佛在瞬间遭到了电击一般，疼痛难忍。膨胀开来的经脉，瞬间涌入了一股狂暴但又及其充盈的能量，同时，一幅幅奇怪的画面、符号、文字、图腾……如潮水般地涌入了曹叡的脑海。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即使如曹叡一般沉着冷静之人也慌了手脚。脑子里，就像塞满了浆糊，心脏，又如火烧火燎一般，而皇甫暮云的鲜血，还在他的身上继续流淌，他疼得想要放手，却怎么也松不开——“不！！！！！！”他再也坚持不住，大喊一声。可，耳中听得清清楚楚，这声大喊出口，却是一声清亮的龙吟。
　　下一秒，殷红的鲜血，终于流遍了曹叡的全身。两人紧握着的双手瞬间松开，只见对面的皇甫暮云一个踉跄，堪堪向后退了一步，用左手捏紧自己还在流血的右手，往伤口上发出一道白光，一下子就将鲜血止住。可是……曹叡却依然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然闭上了双眼。
　　“元仲！元仲！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元仲——”磬儿以为曹叡出事，惊得花容失色，想过去摇摇他的肩膀，却被皇甫暮云伸手拦住：“契约很成功，如今，除非轩辕剑毁，否则义兄是绝对不会有事的。再等一等吧……”就在此时，曹叡猛地睁开了双眼，哈哈一笑：“啊，清爽多了！”
　　元仲！你没事啊！你吓死我了！你——磬儿刚想问长问短，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元仲，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无怪乎她会吃惊，原来，曹叡双眼在一开一合之中，原本乌亮的眼眸，已然变成了深邃的紫色；瞳仁四周，还有一圈耀眼的金黄。他的四周，明显多了一重幽幽的紫气，虽然在黑夜里看不大请，但俨然能感觉到，一股无可阻挡的王者之风。“没事的，妹子！只是一瞬间得到了紫金玄龙的全部力量，我还不大习惯呢。”
　　磬儿长舒了一口气，而皇甫暮云的双眼，也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若是我没看错，义兄，如今，你应该已和紫金玄龙，合二为一了吧！不过，我还真是没有想到……紫金玄龙一向自视甚高，就算和过去历代的帝王接触，也仅仅只是出一两次关键性的手而已，它竟然能与你合二为一，还甘心把魂魄也融入你的心，恭喜你，义兄！听得皇甫暮云的祝贺，曹叡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同时伸出右手，掌中火光一闪，一团紫红色的火球“忽”地从掌心升起。看着一脸惊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惊人变化的磬儿，曹叡温柔地走到伊人的面前，双手轻轻搭上了磬儿的香肩。“妹子，现在的我，已经说不清我究竟是紫衣尊者，还是紫金玄龙了……但是，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元仲，永远还是你心里的元仲。跟我一起走吧，做回我的赤衣妹子，好吗？”
　　嗯！磬儿终于点点头，露出了顺从的笑容：可是，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跟着义弟一起走吧！”曹叡看了暮云一眼，“和紫金玄龙合体之后，我突然知道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天下要遭大劫，非同小可，一旦搞不好，恐怕人间将有灭亡之虞，我不能坐视不理！再说，我现在也是义弟的守护神了，当然我们跟他一起了。”“义兄，谢谢你！”皇甫暮云一脸感激地看着自己的义兄，“我的同伴小拓就在洛阳附近不远了，我们这就去找他吧！”
　　好。曹叡点了点头，然后，携起了磬儿的手。一道紫色的光芒包围住了二人的全身。他们在瞬间，化为一紫一红两道光束，交织在一起，突然射向了暮云额头，那一块淡绿色的玉环。在那一瞬间，透明无瑕的玉环上，起了惊人的变化。环身，细细地雕刻着一条盘曲着的紫色巨龙，甚至，就连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紫龙的嘴里，叼着一颗深红色的宝珠，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从此，它便叫“紫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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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你看！我们终于到达下一个目的地了！”当风尘仆仆的陈靖仇终于看到了地图上所标绘的小镇，兴奋的心情将几日奔波的劳累瞬间一扫而空。“哎呀，得赶紧找个客栈来歇歇脚，这几天风餐露宿的，可把我累坏了。”他不由得吁了一声，看了看自己已经满是尘土的衣服。一旁的小雪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意思，便是一切都听陈哥哥的安排。
　　“对了，小雪！”陈靖仇边走边问，“这些日子，你还过的习惯吗？”小雪闻言一愣，然后又腼腆地笑了起来：“嗯……习惯……”但陈靖仇却似乎并不大相信她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可是啊，我每天晚上也不知道听谁一直躲在被子里呜呜地哭，害我一晚上睡不好觉呢——
　　啊——小雪一听原来陈靖仇是在说自己，俏脸不由得又是一红。“陈哥哥，对、对不起，我、我还是忍不住要想家……”“没关系的，小雪。”陈靖仇止住了笑声，正色道，“要换做是我，我或许也会这样的……对了，客栈就在前面了！咱们订两个房间，今天好好歇息一晚再走吧！”
　　可是，才刚进客栈的门，似乎就有不和谐的事情发生。柜台前，一个大腹便便、商人打扮的男人正在和掌柜争吵，他的身旁，还放着两只大箱。商人敲着桌子，似乎很是愤怒：“我都答应给五两银子了，你们客栈怎么连个能帮我看东西的小二都找不出来？！五两银子还嫌不够啊？！”“这位客官，不是、不是这样的……”掌柜的连忙赔着笑脸解释道，“绝不是我嫌钱少的问题，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有人手可调啊！您看，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青壮年的小伙子全都给朝廷征走了……”
　　这里也不能幸免吗……在一旁听着这番对话，陈靖仇的心里又是一番沉重。不过，这也不算奇怪吧……就连小雪的父亲，生活在月河村这样更加人迹罕至的地方都能被强行征兵，何况……是这儿呢……
　　商人还在骂骂咧咧着什么，突然，几个满脸泪痕的当地妇女跑进了客栈，见到商人的第一眼，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位老爷，行行好，赏点钱给我们吧……我们、我们可以帮您看着您的东西……”“去去去！女人怎么靠得住！”商人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是本地人，又不是乞丐，我凭什么给你们钱？哼，算了！掌柜，拉倒吧！给我一间上房，门窗的锁一定要最好的！快点！”
　　完全不理妇人们的哀求，商人顾自用肥胖的身躯吃力地扛起了箱子，跟着掌柜往楼上走去。陈靖仇倒很是奇怪，的确，商人说得并没有错，这些妇人们，应当不是叫花子才对！可是，为什么她们会如此贬低自己的身份，不惜采取无二于当街乞讨的方式求钱呢？带着这个疑问，陈靖仇走向了其中一个妇人。可还不等他开口问话，门外，又是一阵嘈杂。
　　“走快点！快走！别磨磨蹭蹭的！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仔细一听，居然是好几个青壮年的男声。镇上的壮年男人不都被征发走了吗……难道，是军队来了？刚作此想，旁边的妇人们突然又全都疯了似的往外跑，看得陈靖仇和小雪都一愣一愣。
　　“唉，真是造孽……”此时客栈掌柜从楼上回来了，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只能不住地摇头叹气。看着陈靖仇一脸不解的样子，他缓缓解释道：“上一季度的征兵才刚刚过去，本来镇子上应该能安静三五个月，可是不知为什么，这几日这里又有部队来驻扎了，而且他们特别奇怪，净抓一些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不知道要干什么！刚才那些妇人都是被抓走的孩子的母亲，镇上本来就只剩下老弱妇孺，她们没办法保住自己的孩子，所以就走上了乞讨的路子，希望能攒一点钱，用钱把孩子换回来。”
　　“可恶！那些人怎么能这样！”陈靖仇登时义愤填膺，“征召青壮年的男子，导致耕作荒废，家破人亡，这已经很不能原谅了！难道朝廷的兵还不够多？就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去阻止他们！”说着，陈靖仇看了看小雪，“跟不跟我走？”“嗯！”小雪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点了点头。双目对视之后，她们同时朝着门外走去，完全无视了身后老板的呼喊：“哎呀！你们要小心啊！那些官兵极其凶悍，不好对付的呀！”
　　这时的黑山镇口，早已经站满了人。镇上所有的老人、女人，还有仅剩下的女孩子们，他们全都出来了，围成了一个依然有些稀稀拉拉的大圈。圈子里，果然有几个面露凶狠的捉刀官兵，每一个人的刀尖，都抵在了一个垂髫男孩的脖颈上，而他们的双脚，全被那些可怜的母亲们紧紧抱住。“各位军爷——好心的军爷——放了我们的孩子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母亲们声泪俱下的哀求看得陈靖仇不禁一阵鼻酸，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那无私的母爱所感动。可是那群官兵的心，却似乎比铁石还要坚硬一般，他们个个硬是抽起一脚，狠狠地将母亲们踹倒在了地上，然后骂骂咧咧：“滚开！你们这群贱民！你们要哭，到了京城找郡主哭去吧！再给老子哼哼唧唧，老子就把这些小兔崽子们全部杀掉！滚！”
　　“那郡主实在是太狠毒了！”就听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叹口气道，“这些官兵都是京城一个什么郡主的亲兵，他们要抓男孩，是为了杀掉他们，用他们的鲜血，来给那个郡主养颜美容……难道，那个郡主晚上睡觉不会做噩梦吗？她难道不会看到那些孩子的亡魂来找她索命吗？”小雪陡然一惊，陈靖仇更是胸腔中怒火直冒。同样是女孩子，为什么小雪可爱善良，而那个郡主却如此狠毒？！怒不可遏之下，他刚想拔剑而上，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声却先他一步从北面传来：住手！
　　转眼一望，只见一个红衣少女随声而现。在人人都着长袍的年代，那女孩却毫不顾忌地穿着无袖短衫，背上别着一把长刀，刀柄上的红穗，伴随着她乌亮的长发，在风中一甩一甩，甚是好看。只是……看着女孩那不同于一般人的微微凸起的颧骨，还有一双瞳仁中夹杂着一点灰色的眼睛，陈靖仇可以判断得出，她应该不是中原人士。“人家家破人亡，母亲跪在地上向你们哭泣，怎么，你们看了这些觉着很开心是不是？”女孩身手果然了得，一下便跃入了人群之中，毫不退让地瞪着凶神恶煞的官兵，“你们隋人个个多行不义，今日，就让本姑娘为民除害吧！”
　　还不等官兵作出反应，红衣少女的长刀已然出手！陈靖仇下意识地心里一紧，不禁暗暗为这女孩担忧。看她纤瘦的身躯，对上这些膀大腰圆的家伙恐怕……
　　但，接下来的事实证明，陈靖仇的担心纯属多余。女孩突然化为一道红影，在这些官兵的周围飞掠起来。每一秒钟，他都能听到一声一刀入体的闷响，还有一个官兵的惨叫，不一会儿功夫，少女便杀死了不少官兵，还顺带将那些被恶狼挟持的小男孩们送回了人群中。等到孩子们个个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红衣少女的步法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尉官装束的汉子还留在圈子的中央。
　　你、你、你……那尉官对红衣少女武功的吃惊程度绝不比陈靖仇的少，见到那么多的手下瞬间被杀，他的手指气得直颤，随着红衣少女的步步逼近，他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红衣少女见他冷汗直冒，不禁“哼”地一声冷笑：“就剩你一个了！受死吧！”说话间，沾在银亮刀尖的血迹已然全部滴落在地，太阳一照，又是一阵寒芒直闪。少女神色一厉，再次举刀准备一击。
　　可，那尉官突然停住了脚步。一阵放肆地大笑起来。笑了半晌，他突然变脸，阴狠无比地道：“蠢丫头，你以为就你这点功夫，能拿本尉官如何？”话音刚落，他的七窍突然冒出了滚滚黑雾，迅速将整个人笼罩在内。少女不明所以，喝了声“你休想逃”便一个鱼跃扑向尉官。一旁的陈靖仇却产生了某种不祥之感，刚想提醒少女情况不对，但已来不及了。在刀尖就要触到黑雾的一刹那，雾气骤然散去——里面哪里还见着什么尉官，分明只剩下一具身形佝偻、脊柱上还有着尖利骨刺的骷髅！
　　“嘎嘎嘎——其实也算个挺正点的妞儿，可惜！”骷髅毛毛剌剌的声音传了出来，与此同时，一双只有骨节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了刀身。——因为没有血肉，自然也无所谓痛感，它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长刀从少女手中夺了过来，随手扔到了一边。同时，它另外的一只手也朝着少女的肩头狠狠一推。
　　“啊！”随着一声惨呼，原本还占尽上风的红衣少女，竟被一推而出了一丈开来！她重重地跌坐在地，同时，陈靖仇听到了一声关节脱臼的闷响。旁边的人们见到那尉官居然变成了妖怪，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留下，一个个全带着自己的孩子躲回了自己的家，并紧紧闩住了房门。
　　“原来是只妖怪！哪里走！”陈靖仇此时的心情，又是高兴又是沉重。高兴的是好在伤人的并不是我们的同类，而沉重……就在于那妖怪绝对也不好对付！此时，他又想到了那位黑鸽子姑娘。当日，他们正和鲛鱼精斗得你死我活，渐露下风之时，只见两把飞刀横来，一下就穿透了鱼精的心脏。那是多么精妙的功夫，还有那一团比火符明亮温暖数倍的火焰——要是此刻她还在就好了。但，这样的幻想，他只能容忍自己抱得这一时而已。因为这句话喊出的时候，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了自己、小雪，还有那个已经受伤脱臼的红衣少女了！
　　“嘎嘎，又来了两个小鬼？”骷髅哈哈一笑，“这下好了，死了那些没用的，你们这些活人祭品，正好给本尉官一人独包，美事一件啊！”骷髅的笑声本就可怖，组成它的片片骨骼，也随着它的笑“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恶心至极。陈靖仇深吸一口气，和小雪互递了一个眼神，与此同时，长袖一抖。谁也没有看清一张深棕色的符纸是从哪里飞出来的，又是怎么样变成了一只小熊头状的小怪。
　　“土灵爪！破！”陈靖仇向着土符鬼遥遥一指，小熊头（至少陈靖仇自己是这么叫的）的双耳便顺从地伸长，与此同时，骷髅的脚下，一根根尖锐的地刺破土而出。“陈哥哥，不行！它、它也是土——”小雪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喊出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骷髅怪笑一声，猛一挥手，看似坚硬的地刺就这样一下子被打成了两截！猛烈的掌风同样也没放过小熊头，可怜的小家伙就像破布头一样被掌风丢了出去，狠狠地砸到了旁边的屋顶上，它的双耳很快耷拉了下来，不敢再动了。
　　“它叫‘刀痨鬼’，书上说，它也是土属性的妖物，用土属性的法术打它，没什么用的！”趁着骷髅看着小熊头被甩出去的空档，小雪赶紧向陈靖仇说出了她想说的话。没想到她短短几天之内，竟把《神魔异事录》背得比陈靖仇还要熟。“那、那能怎么办？”此时的陈靖仇，为了不让骷髅有点喘息的机会，早已拔出铁剑与它对上了，一边支架着骷髅恶心的双手，他一边时不时地回眼，问小雪，“我的木系法术，只有叶舞术练到了家，可是那法术切肉可以，像它这种全身都是骨头的，没办法啊！”说话间，自然有点分心，刀痨鬼的骷髅手很快又伸了过来，指关节处，长着足可比拟短剑的骨刺。反手一划之下，陈靖仇反应不及，左胳膊上，立刻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刀痨鬼还要再进，却见一只银制铁环迎面飞来，它连忙横手一挡，铁环才飞旋着回到了主人于小雪的手上。
　　陈哥哥，你没事吧！小雪一边将铁环接回手上，跑到了陈靖仇身边，握住了他受伤的手臂，用手指在伤口上轻轻一点。空气中，像是突然冒出了无数的火星，还带着淡淡的蓝色，它们快乐地聚集在一起，而后飞入了陈靖仇的伤口内。
　　仿佛是被清凉的井水浸泡的感觉。陈靖仇觉得一阵没有来由的舒爽。伤口的疼痛消失了，就连皮肉，也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愈合，很快，原本还鲜血淋漓的伤口，皮肤竟然变得和新生儿一般白嫩。“小雪，你的气疗术真行！”陈靖仇不由得赞叹一声，“你知道吗，我师父要练成你这个火候，起码也用了五六年……”才刚说到这里，突然，他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竟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又是胡乱地往前摸索，可是，却空空如也。眼前不知为何物，伸出手去，竟然不见五指。接着，又是一阵没有来由的压迫感，就在他的北边——“陈哥哥，那是黑岩之光！”耳畔，传来了小雪微弱的声音，“小心北边！你的前面！”陈靖仇猛一咬牙：“我管你在哪，豁出去了！”说着双足一蹬离开地面，长长的铁剑，瞬间被舞出了三朵剑花，整个人也变得如同水中游鱼，矫健地朝着他心中的北方飞窜了出去。随着几声“叮叮”声响，他知道长剑一定是命中了目标，同时，自己的视力也恢复了正常。只见那刀痨鬼的双手已经被他废去了一只，但由于它本身就只有骨架，没有血肉，所以并没有感到太大的痛苦，它只是用怪异的嗓音“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将它的手砍去了一只的少年。
　　你、你们不是普通人！否则，没人能逃得了我的黑岩之光——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的人！”陈靖仇豪情万丈地道，同时，目光精芒一闪。“但凡是世间之物，就算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强大，也都会有它们的弱点的。”师父过去的谆谆教导，回响在他的耳畔，“靖仇，每个人都会想尽各种办法来隐藏，或是保护它们的弱点，所以，在很多时候，或许最强、最难以攻破的地方，就是它们的弱点所在！”是了！他已经注意到了，那刀痨鬼的咽喉以下，有一块骨头与众不同。其他部分的骨骼，都是异常坚硬，可比拟锐利的武器，而这一小截却看起来十分柔韧，还能够随着刀痨鬼说话一伸一缩。眼珠滴溜溜地一转，陈靖仇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叶舞术！”
　　当无数柔韧的绿叶轻飘飘地从空气中幻化而出，以优雅的姿势飞向刀痨鬼的时候，它轻蔑地一边用手随意拨开了树叶，一边哈哈大笑道：“木克土没错，但是你以为这些叶子对我——”
　　但，刀痨鬼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个时候，陈靖仇已经如闪电一般来到了它的面前，一剑横扫它的咽喉，将那本就只有一小截的软骨，又斩成了两半。它想再去挡，唯一仅剩的手却又被一只银质铁环紧紧箍住——那是属于小雪的。就像是一座房屋瞬间没了梁柱一般，在那两段软骨落地的一刹那，整个刀痨鬼忽然散架，成了一堆零星的骨头，落回地上。想必这具骨骼已经风化多年，没有了里面妖魔鬼怪的元神支撑，它们很快，便被风吹成了漫天粉末。
　　“小雪，我们赢了！”这是陈靖仇第三次尝到胜利的滋味。小雪同样也很开心，这更让她觉得，选择跟着陈哥哥一起旅行，是最正确的一件事。要是月河村没有那样的变故，那就该是件多么完美的事啊。
　　不过，他们也并没有忘记，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人。红衣少女。少女看着他们刚才近乎神奇的“露一手”，两眼直发着呆。“这位姑娘，你没事吧？”陈靖仇关切地走上前去，也没有想什么，就向少女伸出了手。却不料，少女非但没有向他道谢，反而一挥手将他伸过来的手打到了一边：“哼，你这隋人，谁要你来救我了？这种小妖怪，本姑娘自己应付得来的！”陈靖仇先是一愣，接下来是一阵苦笑。真是个好胜心很强的姑娘呢。可是，她受了伤啊，自己怎能不管呢？难道，就让她一直坐在这儿，直到天黑？
　　“姑娘，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找大夫吧。”陈靖仇并没有走开，只是耐心地劝道。他知道小雪的气疗术只能治愈利器以及不大严重的道术之伤，像平常的病痛和意外，她是无能为力的。“叫你走开听到没！”少女愈发地不耐烦，“本姑娘，本姑娘只是崴了脚！自己能站起来的！我才不要受你们隋人的恩惠！你们隋人每一个都不是好东西！”一口一个“隋人”，说起话来竟然像连珠炮一般。陈靖仇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向小雪招了招手。他们得回到客栈去。如果来之前只是感觉到疲倦，那么现在，他真的是累了。
　　二人往客栈的方向回行。才刚迈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了一声“扑通”的闷响，还有一声少女的低呼。小雪第一个转过头去，只见那红衣少女本来已经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了，却又是一个重心不稳，重新跌了回去。“陈哥哥，那位姐姐摔得不轻啊！我们去扶一下她吧！”陈靖仇看着少女脸上的痛苦表情，心中终究是一阵不忍，也回了头，准备迈出脚步。
　　就在这时。
　　“哎呀呀，终于赶上了！”一个豪情万丈的男音从镇子的正北方传来。很快，他们的视线中就多了三个人：其中领头的是个中年虬髯汉子，身着绿袍，年纪大概三十五六，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显得整个人很是正气凛然。而另外两个随从却是标准的胡人，面色比汉人要白皙许多，双眼碧色，两撇小胡子还是卷曲的。在师父的描述中，胡人大抵都是这个样子，一时半会儿，竟也看不出年龄几何。三人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在陈靖仇的身边停下，只听那领头汉子满腔感激地道：“这位小兄弟，小姑娘，真是谢谢你们，救了我家这个麻烦丫头！当时我们在上边，远水救不了近火，要是你们没有及时出手，这丫头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姐夫——！”红衣少女见了那汉子，俏脸一红，一双眼珠赌气似的翻了起来，“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差劲！是这个小鬼多管闲事，才——”
　　你胡说个什么！汉子嗔怪地道，“刚才姐夫可在上面看的清清楚楚，人家降服了妖怪，救了你的小命，你不但不感谢人家，还一口一个隋人，有没有一点礼貌？”说着，他又转向了陈靖仇，脸上，谢意和歉意交织在了一起，“小兄弟，真是对不起，我家丫头从小就被骄纵惯了，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包涵！”“哪里，没有的事。”陈靖仇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感谢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小雪的脸也又一如既往地红透了，“这位姑娘也很厉害的，一下就可以砍倒一个那么凶神恶煞的官兵，要是我可做不到。”
　　“哈哈，你还真是谦虚！”汉子豪爽地一笑，给陈靖仇一种很英雄豪杰、大丈夫的感觉，“总之今天，愚兄要好好款待这两位恩人！独孤贺，贺兰明——”“在！”随着汉子的话音，两个胡人随从很快上前一步，他们的汉话可远远不及首领那般标准。“你们把这个别扭丫头带下去，找个郎中给她好好看看那只脚，还有，到那边客栈去包桌酒席，今天我要好好款待这两位！”
　　听着汉子的话，红衣少女更加不服气了：“姐夫~你干嘛对他们那么好啦！”“去去去，你这丫头，你姐姐平日把你惯坏了，没人管着你，你还是先把那只脚给解决好了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汉子摆了摆手，又对两个随从吩咐道，“记住了啊，把这丫头给我看紧点，少让她乱跑，听到没有？”
　　“姐夫！！！”少女又气又急，还想说点什么，两个随从之一就已经走了过去，搀起了她的一条胳膊，“二小姐，走啦走啦！”
　　看着自己的小姨子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药铺，汉子这才舒了口气。看着陈靖仇和小雪还目瞪口呆的样子，他笑了。“两位恩人，愚兄已经在客栈备好了酒宴，赶快过来，千万别客气啊！”

第二十四章 妖魔部队
更新时间2008-11-22 14:38:55  字数：10033

　客栈里，很久没有飘起过这样的香味。今天，可以算是掌柜在当今皇上即位之后，生意最好的一天了。这一点也不夸张，尽管，除了来住店的商人之外，只有这一单打尖的生意。客栈中早就没有了小二，掌柜的总是亲自下厨为客人忙碌。那胡人随从倒是十分好心，也跟了进去一起帮忙打下手。所以，在陈靖仇和小雪进入客栈，靠窗的一张大桌旁找到绿袍汉子的时候，已经有一两道还算精致的菜肴和一壶烫好的酒上了桌。
　　“来来来，两位恩人请上座！”绿袍汉子友好地向他们挥了挥手，“酒要趁热喝，菜也要趁热吃，这才美味！”盛情难却之下，陈靖仇和小雪便坐了下来。由于小雪一直不敢饮酒，汉子向他们敬的每一杯都只能由陈靖仇代劳。他的酒量也不是很好，几杯下肚，脸上便泛起了红晕。“对了，一直都没自我介绍。我姓张，单名烈，小字仲坚，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家族里的人都叫我三郎。还请教你们二位的姓名？”汉子放下酒杯，他的气色一直没有变化，想是海量之人。“我……我叫陈靖仇，她是小雪。”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酒气，陈靖仇道。小雪也放下了筷子，很有礼貌地说：“张……张大哥，您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相当没有把握。看张烈的样子，或许……应该叫叔叔才对？
　　但张烈却毫不介意，毕竟，谁都喜欢别人把自己叫得年轻一些。“对了，这黑山镇自从皇帝大幅征兵以后，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旅人了，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呢？”陈靖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觉得张烈应该能够信任，便将在伏魔山上的遭遇，还有要寻找神农鼎以及拓跋部落的事告诉了他。没想到，张烈甫听“拓跋部落”四字，眼前突然一亮。
　　他说：陈小兄弟啊，没想到这个世界还真小，你说的拓跋部落，就是愚兄内人的部落！
　　陈靖仇和小雪也立刻怦然心动：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但，张烈的眼神，又很快变得犹豫了起来：“愚兄本不是拓跋部落的人，只是拓跋部落日前遭了一场很大的变故，我才临危受命赶回来，带领族人们寻找水草丰美之地，才暂时安身在了这里。你若所言不虚，神农鼎应该是拓跋部落的族中秘辛，它在哪里，愚兄倒是并不清楚……不过，等我回去，一定帮你们向族人打听。”
　　那，张大哥，我曾经听师伯母说，神农鼎落到了宇文太师的手上，是不是真有此事？
　　“宇文太师……他吗……”未想提到此人，张烈竟然也是浑身一凛，“这我就不清楚了，没有人和我提起此事。说实话，宇文太师的消息，我敢说，恐怕是全天下最难打探的。不过，愚兄一定会尽力帮你们，即使是冒险动用——”
　　“动用什么？”
　　张烈突然住口不说了，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他就又展开了笑颜：“何必一直说这些烦心的事呢？别忘了，今天可是要喝个痛快的！来，小兄弟，我们再干！”
　　似乎是今日酒兴大发的缘故，张烈喝得很是痛快，可陈靖仇的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说实话，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沾酒，师父总说，酒是穿肠的毒药，还是能让人丧志的黄汤，就算沾一点，也会深受其害。陈靖仇年纪还轻，自然不胜酒力，强撑到刚才，终于大呼“认输”，抱歉地放下了杯子。“哈哈，那愚兄也不强求你了。”张烈似是余兴未了，但也放下了酒杯，又顺手摇摇酒壶，正是一滴未剩。“陈小兄弟，方才愚兄看你对付妖怪的那个术法很是奇妙，可否不吝，为愚兄指点一二？”
　　张……张大哥你是说……鬼谷道术吗？此话出口时，陈靖仇已经有了醉意，“我师父曾说，若是鬼谷道术练到了上乘境界，那将是一个能够轻松以一敌百的神奇术法。可是……可是我……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用心去学，直到现在还……还马马虎虎，刚刚入门而已……”一边说，身子还一边小幅度地摇晃了起来。
　　原来如此！张烈若有所思地捋捋长髯：今天，愚兄还真是又上了一课！唉，要是愚兄也能有这个缘分，能够学到一二，那可就——
　　“三爷！”还不等张烈说下去，就见刚才搀扶红衣少女的胡人随从就急急忙忙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毫没掩饰的惊慌。
　　“怎么了？是玉儿那麻烦丫头又干了什么好事？”张烈并没有起身，平静地问。
　　不是、不是二小姐……胡人随从稍微喘了一口气，而后用手指了指门外：“是翼人长老，他说……”“到外面再说！”张烈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而后，抱歉地看着陈靖仇和小雪：“两位，真对不起，有一些族中小事需要处理，失陪一下！”
　　看着张烈走出了客栈，陈靖仇再也忍不住，别过身去，弯下了腰，大吐酸水。
　　过了一会儿，张烈回来了，此时他的脸上，已经那个完全没有了笑容，剩下的，只有忧虑。“真对不起，两位恩人，族里出了一点麻烦，愚兄得赶回去处理，恐怕不能招待你们了。”
　　没关系的，张大哥。陈靖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知道拓跋部落里出了什么事情？说不定，我们也能帮忙呢？我起码还会一些鬼谷道术，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请告诉我吧！一旁的小雪却有些纳闷，自言自语地小声道：“奇怪，陈哥哥不是早就说，他很累了吗……？”
　　张烈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阵，终于，又重新坐回了他的座位上。“那么陈小兄弟，我告诉你吧。自从我带领拓跋部落寻找水草丰美之地的那一刻开始，就隐隐约约觉得，我们的身后，一直还有隋军的士兵不远不近地跟着。等我们在黑山镇附近暂时安身之后，镇子上，突然又来了一支很奇怪的妖魔部队！”
　　“妖魔部队？！”陈靖仇登时一凛，“张大哥说的，可就是我们刚才在镇口遇到的那队？”
　　张烈点头。
　　那些妖魔部队作为人形的时候就甚是厉害，变化为原形之后功力更甚，我们族中和他们交上手的，都几乎死伤殆尽！愚兄武功还算马马虎虎，勉强杀了几个妖魔，但是这批部队的人马到底有多少，我们根本就不清楚。刚才斥候回来报告，那些妖魔部队，抓了镇上的一大批男童，现在正聚集在黑山镇附近的树林里。我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但是他们存在一天，对拓跋部落就总是多一份威胁，所以愚兄刚才，找了几个身手还不错的斥候，准备一窝端掉他们的巢，也把那些小孩子救出来。
　　“不行！”陈靖仇几乎是脱口而出，“张大哥，我师父常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们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这样去，无异于送死啊！要是拓跋部落没有了你们，只剩下那些老弱妇孺，那她们，将来还怎么生存？”
　　张烈无奈地点了点头，显然，这一点，他也顾虑到了。
　　我们和你一起去吧，张大哥！这一回，说话的却是小雪。“不久之前，我失去了唯一的弟弟，那些小孩子的年纪都和我弟弟相仿，我实在无法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死在妖怪的手上！”
　　听罢这话，张烈突然起身，向陈靖仇和小雪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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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老，那么就劳烦您带路了。”一个一身白袍的老者站在客栈旁的树荫下，张烈领着陈靖仇和小雪走到了他的面前，并向他微微一揖。那老者看到张烈身后的二人，却没有依言动身，而是皱起了眉头，略带不满地道：“张三爷，老朽可从来没有听说，你的这次行动里，还要带上这两个小朋友。”“长老，他们是曾救过我那小姨子的恩人。”张烈连忙赔着笑脸解释道，“而且他们还成功地杀死了今天镇口的妖怪，能信任的。”
　　但你终究是没有说到做到。老者毫无表情地看了张烈一眼，然后慢慢地说：那么老朽也得改变一个小小的细节。我就只能带你们到那个树林的入口，至于里面，还请三爷自己去闯吧！说罢，长袖一拂，他便径自朝着镇口走去。张烈没有办法，只得苦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示意两人跟上。
　　一路上，白袍老者都始终跟众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张烈也完全没有追过去的意思。有好几次，陈靖仇都忍不住想问那个如此“嚣张”的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最后，他还是打住了这个念头。“到了！”走到一片乍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特色的树林前，老者停了下来，朝着张烈点了点头：“三爷，剩下就交给你们。老朽也该回去，向神上复命了。”“有劳。”张烈又是一个打拱，目送着老者顺着原来的方向缓缓离去，却不料他才走出几步，就化为一团模糊的白光，消失不见。
　　当三人真正走进这片树林的时候，才发现它真的很是奇怪。刚迈出没几步，他们的面前便有了一条显是人为造出的沙石大路。土质与道旁的泥土完全不同，想是从他处搬运而来；这里的树木，品种繁多，参差不齐，在他们了解中完全不能相容的两类品种，却得以在这里和谐生存。时不时地有阵阵微风吹过，便要有许多业已泛黄的树叶簌簌落下。乍眼看去，此间精致无比美丽，但与三人而言，却是怪异已极。
　　“明明现在只是初夏，怎么会有落叶呢？”一路走来，陈靖仇与张烈皆是默默无言，小雪终于耐不住难熬的沉默，直言了她心中的疑虑。陈靖仇将眉头皱得更紧，半晌，缓缓吐出两个字：妖气。
　　“妖气？”
　　“是啊。”陈靖仇道，“小雪，张大哥，你们应当有听说过妖怪吸食人类精气，使活人生生变为白骨的故事吧？”
　　二人点头。但，表情中还带着难以置信之意。毕竟，那只是大人用来吓唬孩子，让他们不要到处乱跑的“惯用把戏”罢了，他们早已听了太多。
　　虽然这种事很少见，但在理论上是说得通的。陈靖仇深吸了一口气：妖怪修行，需要吸取大量的日月精华，但，往往大自然所能供给它们的少之又少，根本无法满足它们速成修炼的需求。所以，它们就会想别的办法来加快修炼进度，那种方法，常常就是抢夺。
　　“所以，植物的异常枯萎，就是精气被妖物夺去所致？”张烈仍不理解，“那，相克植物的并存，这该如何解释？”
　　“这我就不清楚了……”陈靖仇摇了摇头，“或许，这批妖魔部队中有树妖一类的家伙存在吧。”木系树妖……土系的刀痨鬼……这批妖魔部队，怕是很难对付吧。他这样想，不知不觉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突然，他感觉到前面有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连忙回神，却是张烈的手臂。此时他已张开了双臂，将陈靖仇和小雪挡在身后，右手上，已多了一根银蓝色的杵棒，棒身隐隐有光芒流动，绝非凡品。
　　张烈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他低低地对身后二人喝道：“拔剑！”
　　在他的面前，赫然是两名全副武装的隋军军官——他们被发现了！“好大的胆子！你们莫不是没看见林子里到处插着的军旗？！”其中一个军官厉声喝道，同时环眼怒睁，双目精光暴闪，显是厉害角色，“说！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敌军派来的奸细？！”
　　我不知道什么奸细不奸细——张烈冷笑，“我只知道，不管你们是妖怪还是隋狗，统统都要拿命来！”说罢一跃而起，窜入二人之间，杵棒狂舞，与二军官缠斗起来。霎那间，刀光飞闪。那两把长刀，宛若游鱼一般，在两个军官手中灵活游走。张烈也全无慌忙之色，杵棒不疾不徐，每挥一次，便可阻挡一次刀锋的狂砍。“着！”又听而军官一声暴喝，捉刀的手忽的双腕齐翻。两柄长刀又变得如同盘蛇，刀身竟卷了起来，将杵棒棒身紧紧缠住。
　　在陈靖仇的眼里，三人就这么生生僵在了那里，岿然不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场面说不出的诡异。但，每个人的身边，空气中都涌动着一阵阵极其细微、甚至几乎可以被忽略的透明波纹，他便心知，其实他们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角力，这“力”也不同于他所修习的灵力，而使人生来便存在、并能被武人大为所用的纯正内力！他心中不禁一寒。若是此时，与他们对峙的是自己呢？他蓦然认识到了一件十分悲哀的事：像他一般的“法师”，即使灵力再出神入化、天下无敌，但若他们被这样的武士近了身，生还的几率，恐也不及十分之一吧！
　　“陈哥哥，你看那刀！”一旁的小雪显然没比他想得多，只是好奇的看着那“两条缠在棒上的蛇”问道，“那刀是什么做的？为何这么柔软？”
　　不说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曾听说过江湖上一种神奇的软剑。软剑剑鞘短小，剑身由一种柔韧性奇高的金属矿石经千锤百炼而成，锤炼方法也不外传，总之，此剑成后，剑身极其柔软甚可吹毛断发，不出则已，一旦出鞘，能让人防不胜防。两把长刀，颇有软剑的味道，只是陈靖仇从来没有听说过“软刀”之称，且插刀之鞘也与普通刀鞘无异，其中原因不得而知，令他很是惊疑。
　　此时，却听张烈一声冷笑，双手发力，杵棒棒身忽然电光大作，发出一道道银蓝色的电弧，瞬间便把如附骨之蛆一般的两把“软刀”劈为数截，“丁零当啷”掉落一地。“早知力拼不过，又何必还用两把破刀？要是材质再好点，说不定你们还能有命再多撑一会儿。”张烈言罢，手势一变，棒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二军官面门。
　　“张大哥且慢！”关键时刻，陈靖仇突然大喝一声，“他们不是妖怪，是人！”就是这一声大喝，救了两个军官的命。就在杵棒理他二人鼻尖只有短短一寸的时候，忽然转向，并散发出了诡异的银光——同时，二人只觉双足一阵僵硬，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层厚厚的石肤从脚底蔓延而上，片刻之后，林间的空地上，就多出了两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为何不是妖魔？”张烈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陈小兄弟你不是说，这树林里妖气弥漫吗？”“可若他们是妖，会用内力与张大哥你对拼吗？而且要是妖怪，要石化他们，这速度也绝对不会这么快的！”
　　张烈无言。
　　“其实张大哥你的法术也很厉害呀！”陈靖仇搔了搔头，“刚才你那一招‘金灵疾空’和石化之术，拿到江湖上去，那都是响当当的看家本事呢！”
　　可谁知张烈却是一生苦笑：“这哪是愚兄的功夫哟……能使这两招的，可都是这‘无空霸海’！”他说着，又满是骄傲地看了看他的杵棒。杵棒此时又恢复了银蓝色。
　　“无空霸海？好气派的名字！”小雪听得肃然起敬，“张大哥，它一定是神器吧？这么厉害！一下子就能把人变成石头。”
　　神器倒谈不上，要是我真能用上神器，拓跋部落又怎会有今天这般尴尬境地。张烈叹了口气：“不过，这杵棒确实带有不弱的灵力，可算一件‘法器’，是我一个……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它带有无形之中的‘金’相，引雷之力绝佳，更有能将人石化的神奇功效，力量也随主人的实力强弱而变化。可惜呀，我这实力在妖魔面前，也不过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像这两个家伙吧，他们武功根基也算不错，这石化之术，顶多也只能困住他们两天。”
　　三人边谈边走，一路上，虽又碰到了不少隋军士兵，但他们却无一例外地全是人类，甚至有些还是刚刚从城乡中强行征来的新兵，就连格斗之术都没学会。三人自是不会为难他们，都放他们回家去了——其实，并不是只有杀戮才能解决问题，即使是在乱世。
　　“咦？”不知走了多久，陈靖仇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周围的景色，“这地方，你们觉不觉得刚才就已走过？”
　　不说则已，一说，三人皆是一惊。他们的脚边，是一块暗红色的巨岩，他们刚刚还曾在此歇过一次脚的！——走的明明不是同一条路，为什么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难道，他们已经步入了妖魔设下的圈套？陈靖仇越想越不对劲，忙让小雪从行李中拿出一个罗盘，果如他所料一般，罗盘在这里，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
　　“糟！太大意了！”想到这里，陈靖仇猛地一拍脑袋，“到这里已见不到巡逻的隋兵，我早该察觉到的！”“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了，陈小兄弟。”张烈却没有任何懊恼之色，神情中，反而露出了激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现在大家都提高警惕，步步为营，这破妖阵，咱们未必就走不出去！”
　　“好！好耶！”还不等二人说话，张烈身后就有一个稚嫩的女声传来。“谁？！”张烈大惊之下，杵棒疾挥，却不料一个小小的白影已更快他一步，在他甫出手之时便已到了三人的面前。仔细一看，这白影，竟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精灵。小精灵的全身如雪一般洁白，唯有两颗豆子大小的眼珠泛着淡淡的黄色。背后，四只薄如蝉翼的小翅膀飞快地扇动着，甚是可爱。尤其是她周身散发出的柔柔白光，给人的感觉，她就想一个微型的月亮。
　　“原来是‘映月一族’的小精灵。”张烈舒了口气，“这下好了，我们能出去了！”
　　映月一族？小雪又在心里打起了问号。她初入凡世，不懂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后来她知道，映月一族是一个十分奇妙的族群，他们生来身上便带有月光，生来就用有一种奇妙的方向感，生来也带着一个使命——那就是帮助别人指引方向，使人不至成为迷宫里的冤魂。
　　“呼哈，好险！”小精灵有些恐惧地看了看张烈手中的无空霸海，“胡大叔，你出手也忒狠了，要不是本姑娘有宝贝，闪得快，早成一摊肉饼了啦！”
　　胡、胡大叔？陈靖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位大哥他姓张呀！
　　“满脸胡子，还带有一半的胡人血统，不该叫‘胡大叔’吗？”小精灵撅着嘴反驳道，“总之，刚才本姑娘我魂儿都快没了，所以，我不想带你们出去了！”她狡黠地笑着，似是赌气地道。
　　小精灵，方才的事，我向你道歉，可是我们此番前来，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张烈果然被她激得有些急了，音量猛地提高了一番，“你可知道，这里藏着的，可都是一些——”
　　我知道我知道！小精灵的脸上，笑容已经完全退去，只剩下了忧虑。“实话告诉你们，这迷宫就是我用灵力造出来的。里面的那些家伙实力都很强，我法力不够，不是他们的对手，对他们做的那些害人的事儿，我也没有办法。可是我不能再叫别人去无端端送死啊！我……我还是将你们送回原来的地方去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不行？！”见她手上已经散出了一道白光，就要施法，陈靖仇急忙大喊，“我学过一些鬼谷道术，张大哥的身手，还有他的法器，想必你刚才也瞧见了，我们这次就是要将那些害人的妖怪除掉，总不能手都没交上，就打退堂鼓吧！”
　　小精灵定定地望着他，沉默了半晌。“也罢，那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好吧，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带你们去那些家伙藏身的地方，还送宝贝给你们。怎么样？”
　　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那就是——如果你们真能打倒那些家伙，这片森林就不再有用，我也要回家一趟了。到那个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带着我一起走，不管你们去哪里，只要路过我家，我便会告诉你们，然后离开的。”听罢小精灵的一番话，陈靖仇凝思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道：“好，没问题。”
　　那么成交！小精灵煞有介事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动作——她正努力地想把某个扣在腰间的东西取下来。咦？那不是腰带吗？半晌，那个东西终于被取了下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铜镯，只是因为戴在这样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精灵身上，所以自然而然地被大家所忽视。铜镯上，还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芒，而就在它被小精灵放到张烈手中的一刹那，可以注意到，她翅膀扇动的速度瞬间慢了许多。——想必，这就是她说的“宝贝”之一了。
　　这个东西叫电光圣镯！小精灵得意地拍着胸脯，一面示意张烈赶紧把这手镯戴上，“它可以助你提升速度！刚才躲胡大叔那一棒，可全靠的是它。——胡大叔，你可把它戴好了，其实你们现在就在迷宫出口位置不远的地方了。里面那些家伙，速度可没外头的凡人这么迟钝！”她一边说，一边往某一个方向飞去，还向众人挥了挥手：“还不快过来？”
　　晕，这不也是刚才我们走过的路吗？仔细看了看四周，陈靖仇无奈地得出了这样的答案。偏偏从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过了不久，一切就变得又豁然开朗。“看你们吧，就是蠢，不懂得杀个回马枪。”小精灵得意地哈哈大笑，“经历过一次失败就不肯再尝试一次，你们人类就是这个臭毛病。”“小精灵，这就是你睁眼说瞎话了！”张烈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走迷宫的套路，就是不能重复，要是一步走错，都是要命的杀招啊！”
　　好嘛好嘛，算我错了。小精灵摇了摇头：哦，对了，你们别老叫我小精灵，我有名字。我叫映月之光，族里的人都叫我小光。忽然，映月之光示意众人赶快后退藏入旁边的灌木丛中，众人虽然不知所以，但也觉得她绝不会害人，就照着这么做了。
　　只听片刻之后。几个嘈杂的声音在附近响起。陈靖仇探头一看，是几个捉刀的隋军军官。但从那几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还有映月之光的表情，他立刻断定，他们就是妖魔部队的成员！
　　“妈的，老高办事效率是怎么的？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威猛的军官骂骂咧咧地道，“不就是抓几个小毛头吗！”此时，陈靖仇又隐约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心头顿时“咯噔”一下。只听又一个道：“司马尉官，那些小鬼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了，咱还要养他们到什么时候？”“不会太久的！”之前那个嘿嘿笑道，“等老高他们回来，咱们就有新鲜的娃娃肉吃了。”
　　三人皆是一惊，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却被映月之光拦下：“冷静点！有人来了！”话音刚落，果然不远处就有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了过来：“司马尉官不好了！高尉官在黑山镇上被几个道士袭击，全军覆没，抓来的男童也全丢了！”
　　“他奶奶的！怎么会这样？！”那凶狠尉官登时勃然大怒，“就这么个破镇子居然也能来道士？这怎么可能！你们几个，跟我去黑山镇瞧瞧！”他一边说，一边气呼呼地指着身后的几个随行士兵，“剩下的人，过去把那几个小鬼头都杀了！装好了鲜血，等我回来，便速速拉去京城，送给宁珂小郡主！”
　　尉官说罢便扬长而去，可他那如破锣般的大嗓门，连陈靖仇一行人都将他的话听个一清二楚，更何况是那些离他们更近的小男孩？听得那话，孩子们个个都吓得面如土色，哇哇大哭，然而，拼了命的哀求却根本打动不了那些妖魔的心肠，只见剩下的妖魔士兵各个面带凶光、狞笑着逼了过去，向子们的头颅举起了长刀：“小鬼们，认命吧！
　　“住手！”陈靖仇早已怒火上涌，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身体如炮弹一般从灌木丛中飞窜而出，长剑直指一名离他最近的妖魔士兵后心。那妖魔根本未曾料到林子里竟然还有别人，心神本就松懈，陈靖仇的一声大喝更让他方寸大乱，猝不及防之下，便已被长剑刺了个穿心透。陈靖仇干净利落地将剑拔出，飞起一脚将妖魔尸身踢到了一边，此时的他意气风发，竟将生平所学的功夫一口气就用出了十之八九，霎时间，小雪、张烈以及映月之光都只感觉眼前一花，一片缭乱的剑光闪过，之后，就见一个个妖魔士兵已然变成死尸，轰然倒地，又由于法力尽散地缘故在自己的血泊中蠕动扭曲，慢慢变回了本相：有长着巴掌大小的长螯的蝎子、有身上还带着刚刚褪去的残皮的蟒蛇，甚至还有一只肥大的六爪巨蛛，就是陈靖仇打倒的第一只，长满绒毛的六足还沾着暗黄粘稠的毒液，让人看了一阵恶心。他们再也不想看见这些嫌恶的东西，陈靖仇便掏出一张新画的火符将它们一口气烧了，然后，大家麻利地解开了男孩子们身上的绳索。
　　“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姐姐，谢谢叔叔！”看着孩子们破涕为笑的无邪的脸，张烈的心头不禁一暖。想他已婚娶多年，却因忙于事业而长期在外，让爱妻终日空房。两人至今都还没有子嗣，若是有，想来孩子也该和他们一般大了吧……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泛起了一阵愧疚。“这些孩子怎么送回去？”想到这个问题，他又是一阵头大。孩子们手无缚鸡之力，自己对法术又是一窍不通，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是还要穿过那么大的迷宫，再把他们送回黑山镇的家，还可能要面对去而复返的妖魔部队，他实在是力不从心。“小光，你知道那些妖魔至黑山镇一来一回需要多久？”“不清楚，但用上一些遁地法术之类，应该不会太久吧！”映月之光道，“我倒是有个法术可以把它们直接送回家去，你们快去看看营地里还有没有别的孩子。”
　　片刻之后，三人回来了。并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只是小雪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潮红。她没有看到人，但是，她却看见了一辆装有两个木桶的大车。木桶边还残存着发黑结块的血迹和淡淡的血腥味——那些被救下来的孩子，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批牺牲品。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像小朔一样可爱的小生命惨死在了他们的刀下，已经有多少母亲，经历了丧夫丧子的巨大痛苦！“那么，小朋友们，你们站好了！”映月之光柔声对男孩子们道，一边绕着他们飞了一个大圈。轨迹到处，留下了一条温和的白色光带。“想好你们家的具体位置，然后闭上眼睛，听我数五个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你们就到家了！”
　　似乎是对这个从来没见过的小精灵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孩子们听话地照做了。“一……二……三……四……五！”只见那白色光带，随着映月之光的轻声数数越来越亮，很快就吞没了孩子们的身躯。当她叫声“好了”的时候，光带消失，孩子们也不见了。“小光，你可真厉害！这是什么法术，能不能教教我？”听到了陈靖仇羡慕又惊叹的话语，她得意地道：“这可是我们映月一族的不传之秘哦！我才不告诉你呢。我法力不高，这个法术隔一刻钟才能用一次，咱们还是赶快走吧！”
　　三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映月之光趁机躲进了小雪腰间的布包，只从包盖中的小缝露出个脑袋。不料，他们才刚走出几步，就和去而复返的妖魔士兵撞了个正着！“你们在干什么？！”那面色阴鸷的凶狠尉官看到了地上七零八落的绳索和几个妖魔士兵的尸体，再看看抓来的小孩也已不见，心里已明白了几分。“哼，你们就是杀了高尉官的几个臭道士？”
　　是又如何？邪不能胜正，妖孽，受死吧！陈靖仇大义凛然地喝道。

第二十五章 雁岭云端
更新时间2008-12-5 17:57:25  字数：11769

　受死？受死的该是你们几个！司马尉官根本就没把眼前这个还稍显稚嫩的小伙子放在眼里，放肆地哈哈大笑道：“你还真以为，我们独孤郡主的直属部队，个个都是如此脓包吗？”又对手下一群士兵喝道：“你们全都退开点，今天就让本尉官亲自来会会这些人——”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抱头，闭上眼睛，口鼻七窍，冒出了滚滚黑烟。“大叫小心，他要变身了！”陈靖仇大喝一声，不过还是略晚了一步，小雪和张烈才摆好进攻架势，司马尉官的变身就已经完成。那模样，竟和之前他们在黑山镇杀死的刀痨鬼一般无二。若是以前，陈靖仇必定还是会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但这样的战斗他毕竟已经历过一次，登时当机立断，长剑横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便割向了刀痨鬼的咽喉软骨。
　　一时间，只听“嘎吱”一声闷响，刀痨鬼身首分家。其余二人本想大声喝彩，但一个“好”字还未出口，却见在地上还打着滚儿的骷髅脑袋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小雪立时条件反射似的猛一缩手，向后惊退一步。陈靖仇见这只妖怪居然没有像镇上那只般地烟消云散，也不禁“哎呀”一声，连忙将剑势一转，格在胸前，同时暗捏一张木符，随时提防其他变故。“原来如此，我明白老高为何而死了……小子，知道我为何姓‘司马’么？”
　　“你姓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陈靖仇自然不知缘由，但也不想示弱。只听那骷髅头又道：“你可不要以为我们没有智慧，我们哥儿几个地姓氏，起得自然有几分道理！你在黑山镇杀死的那个尉官，他的本相是我们这群弟兄中身材最高的一个，所以他叫老高，至于我么——”骷髅头一边说着，一边竟然诡异地浮了起来，飘上半空。最后又按回了那具骨架上，重新合成了一体。这本来就已让人惊骇不已，哪知这刀痨鬼重新拼合完毕以后，骨架上居然开始生出了血肉皮毛，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原本精瘦的骷髅最后竟变成了一个虎头马身的怪物！青碧色的眼睛，透着邪魅的死气，马身的四蹄，也和人类一般，其二为手，其二为足，不禁让人啼笑皆非，“我是虎头控制马身，‘司马’一姓，不为过吧！”
　　“我道是什么怪物，原来竟是你这厮！”张烈突地双目圆睁，一声怒吼。“张大哥，你以前见过他？”“何止‘见过’！这厮学名‘恶魔虎魅’，在草原和森林的边缘地带活动得最为猖獗。我们放牧的牛羊，很多都被它咬死，很多去捕杀它的人也被它咬伤，伤者创口往往迅速溃烂，牵一发而动全身，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张烈越说越是悲愤难当，显然，他已见识过不止一次类似的死亡。“原来是拓跋部落逃出来的胡人蛮子！”恶魔虎魅似是也想起什么，哈哈一笑，“本来我想把你们的猪马牛羊吃个够本以后才找人来下手的，哎，不过没办法嘛，忍不住了。畜牲的血，哪有人的好啊！”
　　“拿命来吧！”三人竟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句话。他们一个为了伸张正义，一个为了替惨死的孩子鸣冤，一个为了替被残害的同族报仇，他们的眼睛早已红了，纷纷向那妖魔扑去。恶魔虎魅却根本不惧，张开血盆大口，只见一团橙红色的火焰从它喉间蕴生而出，因三人来自同一方向，很快地就在三人的面前落地，熊熊燃烧了起来，在三人脚边变为一圈火圈，将三人团团围住。
　　“可恶！”张烈想跨出火圈，怎料面前火焰高窜，且包围圈还正有逐渐缩小之势。“陈哥哥，你有水符吗？”小雪已被炙热的火焰烤得香汗淋漓，忙问，但陈靖仇自己也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要是有就好了！我只有空的符纸，现在这样，我也没法画呀！”
　　那怎么办？！眼见着火舌就要卷上自己的衣服，小雪心中一急，张开双臂，一道深棕色的光芒从她的心口发散开来，光芒将三人紧紧罩住，赫然是一道土系的灵力屏障。果然，火舌一遭屏障阻挡，便再也不能往前烧灼一分，陈靖仇心叹小雪的当机立断，同时也兀自暗暗叫苦。土系护壁确能阻住火舌，但火焰的热量却是阻挡不了的，现下他们困在火圈中进退不得，早晚也得被活活烤熟！自己是木系体质，木能生火，三人之中，就属自己热汗流得最为疯狂，要等到映月之光恢复法力也还尚需一刻钟的时间，这般炙烤，自己决计也熬不到那个时候！“小光，你快些恢复法力啊……”他说话时，竟已有气无力。“你嚷什么！？我也热得半死了！没一刻钟就是不成啊，你自求多福去吧！”映月之光即使躲在布包里也一点不好受，一边拼命地用翅膀扇风，一边没好气地吼了回去。而火圈外头，恶魔虎魅和其他的小妖小怪们则笑成了一团：“不急不急，有的是时间烤熟你们！”
　　这时间，张烈始终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似乎正在同自己做着什么思想斗争。眼见形势越来越糟，他猛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只白色的海螺，运足内力吹将起来。他本就是粗人一个，不通音律，一通乱吹，原本能吹出悠扬清越之声的海螺到了他的嘴边，声音自是变得不堪入耳；再加上张烈吹螺时用足了内力的缘故，声音变得颇具杀伤力，陈靖仇连忙将小雪抱在怀里，双手紧紧捂住她的耳朵，同时暗运灵力，勉励阻挡汹涌澎湃的内力冲击。而外边的妖怪大都反应不及，有些法力低的业已承受不住，登时肝胆俱裂，尸陈于地，但包括恶魔虎魅在内的某些灵力较高者，却不大受到影响，饶是张烈吹得面红耳赤，也奈何不得他们分毫。“张大哥，别、别再吹了——”陈靖仇痛苦不堪地喊道，“小雪她已经要撑不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螺声忽地戛然而止。火圈外，妖怪们突然接二连三地尖叫起来，纷纷倒毙。陈靖仇心下奇怪，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忽听小雪和映月之光娇呼一声，同时自己颈后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竟是张烈突然出手，一掌劈向了他颈后的穴道。过了一会儿，火圈消失了，张烈从容走了出去，只见所有的妖怪们，心口，都插着一根灰色的羽毛。
　　当陈靖仇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竟有阵阵鸟语。他依然觉得头痛欲裂、双眼昏花，隔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四周，已不是那个恐怖的森林景象。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的大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被，缕缕阳光从窗外洒入，暖暖地照在自己的身上，很是舒服。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香气，而房间里的一切陈设布置，都像极了塞外草原上游牧民族的毛毡帐篷。他不禁大叫一声：“哎哟，这是哪里？小雪呢？张大哥呢？”
　　才刚一出声，帐帘立刻被人从外面掀开。走进了两个人来，正是之前在黑山镇跟着张烈的两个胡人随从。他们见到陈靖仇已经苏醒，登时手舞足蹈，用生疏的汉语道：“这位小兄弟，您的朋友很好，药已经煎好了，您赶快喝掉它吧！”“多谢！”虽然不明白昏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大家都平安无事，陈靖仇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他拿起药碗，将里面的苦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请问，是谁救我们回来的？”
　　“呵呵，当然是我们三爷了！”其中一个随从道，“三爷将你们带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三爷说，他还是——”
　　“好了，贺兰明！”还不等那人把话说完，张烈就已出现在了门口。他冲两个随从一摆手，二人立刻识趣地退了下去。“陈小兄弟，这是我们拓跋部落的聚居地——大雁岭。你不用担心，那群妖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你尽管放心把伤养好。小雪姑娘体质较弱，还在昏迷，映月之光陪着她，还有我的族人照顾，相信也很快就会醒来的。”
　　顿了一顿，张烈继续道：陈小兄弟，这段时间，我希望你不要离开这里，可能会委屈了你，但，愚兄有些不得已的苦衷，请你见谅。
　　“怎么了，张大哥？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张烈皱了皱眉，最后，终于长叹一声：好吧。那我告诉你。陈小兄弟，大雁岭这个地方，虽然是我们拓跋部落暂时的聚居地，但这里其实还有别的主人。他们是生活在云端上的一个很奇妙的种族，叫做“翼人族”。当日我带着族人来到这里，无意中发现了翼人族的存在，他们的领导者“翼神”看我们流离失所，就答应将大雁岭先让给我们住下。后来，他知道愚兄有志争雄天下，还派了不少翼人朋友为我充当斥候，收集天下情报。
　　“哦，那天在客栈门口的那个老人，他就是翼人族的人吗？”
　　是的。张烈道：他们的族人背上都有一对翅膀，但是在外人面前，都会将翅膀收起来的。翼人族给了我们很多的帮助，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们不要再带其他的外人进入大雁岭，因为翼神担心要是有什么心术不正的人发现了他们，整个翼人族就会有灭顶之灾。可是你们是玉儿的救命恩人，又是愚兄的好朋友，我实在不能将你们就这么扔在黑山镇不管，所以就自作主张带了你们回来。现在……我还在为怎么和翼神解释而发愁呢。
　　陈靖仇无言。要是自己本事再大一些，或许今天，人家就不会这么为难吧……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如果要跟那位翼人族的翼神解释什么的话，那也得——“张大哥，你别说了，你带我去见那位‘翼神’，要解释，就让我跟他解释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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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小兄弟，这样真的好吗？”即使张烈已经带着陈靖仇进入了大雁岭深处的树林、也就是真正属于翼人族的领地，他还是忍不住要再问一次。陈靖仇只是笑着，坚决地摇了摇头。他们正说着话，就有一个背生一对雪白翅膀的翼人青年发现了他们。他看到张烈，先是颔首一笑，可又看到了张烈身边居然还有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他的神色马上就警惕了起来，紧紧握住了手上的长矛，矛尖直指着陈靖仇的脸，双翼扑扇，似要腾空而起，发起进攻！“这位兄弟，且慢动手！”张烈连忙大喊，“请带我们去见翼神，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今日一事，我自会向他解释清楚。”那年轻翼人听罢，沉思许久，这才缓缓点头，但眼中深深的猜忌之色依然没有退去。
　　那好吧，你们一人抓我一只手。我拉两个人，速度会慢一点，你们可不要撑不住从空中掉下去。那可没人管你们。那年轻人一边说，一边伸出了两只健壮的胳膊。张烈和陈靖仇就照着他的话，各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雪白的双翼，在空中扇了四下，随即腾空而起。“没想到我的身子竟然会这么沉！”陈靖仇心里暗叫，虽然翼人青年并没有任何吃不消的样子，但陈靖仇却觉得手臂酸麻无比。而身旁的张烈却是神色自若，显然，他早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尝试。
　　就在他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子一轻，同时翼人青年也甩开了自己，但自己却没有从半空中摔下，反而小幅度地在空中漂浮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张烈就扯了扯陈靖仇的衣服，指着前方一个巨大的树洞道：“陈小兄弟，就是这里了，翼神已经用他的法力将我们托在半空，咱们就按平常这么直接走进去就成了。”
　　陈靖仇原以为树洞狭小，没想到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树洞的中央，宛然已经成了大殿的样子，几个白发苍苍的老翼人，站在中央的通道两旁，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看着陈、张二人。在大殿的尽头，是一帘白色纱帐，纱帐后面，隐隐约约有一个长着巨大翅膀的人影，只奈光线昏暗，看不大清。陈靖仇当然知道，那人，就是翼人族的领导者——翼神了。
　　“虬髯客，就算你今天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的。”翼神的声音在纱帐后响起，空灵缥缈，仿若云雾。
　　虬髯……客？陈靖仇心中一惊，师父曾经提到过，那不是一个在江湖上很有名声的反隋组织的首领吗？难道——是张大哥？！
　　顿了一顿，翼神继续道：“虬髯客，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收留拓跋部落，让你们能在大雁岭这样的水草丰美之地栖息，还派族中的年轻人为你充当斥候，就那么一个简单的条件，你居然也要食言！上次那些妖魔部队来已经够棘手的了，你还要将更多的麻烦，再带给我们翼人族吗？！”
　　不，自然不是的！张烈道，“翼神，翼人族是我们拓跋部落的救命恩人和最亲密的邻居，我张烈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只是，这位陈小兄弟，还有在下面的小雪姑娘和映月族的小精灵，我可以以性命担保，他们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们在黑山镇上救过了我那小姨子玉儿的命，还愿意帮我一起清除妖魔部队，如今都受了伤，我怎能这样扔下我的恩人不管！翼神，你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希望你理解我的心情。”
　　帷帐后面，久久的沉默。终于，过了半晌，那个有如浸在雾气中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好吧，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了。不过，我还是不赞成他们在大雁岭久留，你，那边的小子，记着，如果你们在伤好之后还不走的话，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语气很冰冷。但是陈靖仇知道，那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还来不及跟他说声“谢谢”，就听张烈继续问道：“对了翼神，不知道你是否晓得神农鼎的下落？就是拓跋部落一百多年来一直都在供奉的神农鼎。”
　　“神农鼎？！”帷帐后的声音突然一变，深吸了一口气，但随后，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拓跋部落来到大雁岭也没有多久，我怎么会知道，要问，也该问你的族人啊。好了，我很累了，二位，请回！”谁料翼神说变就变，映在帷帐上的影子单手一挥。陈靖仇突然觉得身体变得不受控制，如同炮弹一般飞掠了出去，在回到阳光下之后，又改变了方向，重重地向下坠落。完了——他心呼一声，这样摔下去，可不是狗啃泥这般简单！
　　但，在脊背就要触地的一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停住不动了。小心翼翼地试了试，脚能动，再试了试，整个身子其实都是能活动的，于是他一个筋斗翻去，稳稳落在了地上。张烈在他的身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呵呵，翼神的实力相当不错吧。”他们一边往回走，张烈一边说，“今天，你就好好歇一歇吧，我帮你去找族人打听看看神农鼎的下落，明日，等小雪姑娘醒了，我就带你去见见你嫂子，还有玉儿那个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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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郊，皇甫暮云一个人，对着夕阳发着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依然像一场梦一样。他居然在几百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最敬重的义兄，还用上古神器的“连血”守护神契约救活了他，还亲眼见到象征着帝王的紫金玄龙与义兄合二为一……这些种种，致使他的心里不知什么时候蓦然升起了一种幻觉：或许义兄的死而复生，只是个开始？
　　忽然，耳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破风之声。似乎是一枚暗器，正向自己后心直射而来！“谁！”他突然身形一转，竟以闪电般的速度，身手在胸前一夹。双指之间，是一枚暗黄色的弹丸，若不是发射过来的速度太快，这根本不能算一种能够伤人性命的暗器，顶多只能打穴而已。“义弟，不好，快把那东西扔掉！”就在皇甫暮云疑惑的时候，额间的紫龙玉骤然发光，曹叡焦急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那是——”他话还未说完，黄色弹丸就已经在皇甫暮云的指尖爆炸。一股带着甜腻味道的紫色烟雾从炸开的弹丸中飘了出来，还不等他闭住气息，就已经钻入他的鼻中。随着两声低吟，紫龙玉的亮光顿时一闪而逝；随后，他整个人双腿一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呵呵……”一个人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显现。他慢慢地走上前，看着已经昏迷的皇甫暮云，嘴角露出了一点微笑。接着，他转过头，对某个地方轻声道：“你们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把他带走？‘天仙倒’的药力在轩辕界里可没那么神，他要是突然醒过来了，还不扒了你们的皮？”
　　就在同一时刻，宇文拓那里却乱成了一锅粥。此番前来洛阳，他们自然知道少不了那些麻烦事，岂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烦人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把宇文拓折腾得焦头烂额，而现在……“奇怪，天都要黑了，弟弟怎么还不回来？”朝云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平日暮云也经常在黄昏的时候出去散心，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都会准时走云路回来的，可是……天空中哪有人的影子？“他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朝云，你不要多想。宇文拓尽管心里也很着急，但他知道这样也不是办法。“你不是说过吗，在轩辕界里，你和暮云的实力会得到成倍的提高，他本来就是个万里挑一的高手，会有谁能难得倒他——嗯？！”正说话间，一枚飞镖破窗而入，但速度并不快，而且上面还钉着一张纸条，所以宇文拓很快就接了下来，将纸条打开，一字一字地念道：“白衣尊者我暂借三日。三天之后，大梁城郊，自会将人归还……朝云！暮云他真的——怎么会？！”
　　朝云闻言，大惊失色，一把将纸条夺了过来，看了又看。“这笔迹，我根本没有见过……不行！我要去把他找回来！”说这话时，他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连方天画戟都忘了拿，就居然火急火燎地向门外走去。
　　“不行！你这样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怎么找他？！”宇文拓见状，连忙飞掠到门边，拦住了朝云的去路，“我总觉得那个绑走暮云的人，一定是我们熟悉的人，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暮云是白衣尊者，还有他和我们的关系？”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被那家伙牵着鼻子走，等到三日之后吗？
　　“目前只能这样了……”宇文拓叹了口气。“不过还真巧，皇上的龙舟就要下江南了，大梁是必经之地……只是希望那人不要伤害暮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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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咯咯~”黑山镇上，农家里养的公鸡已纷纷打起了鸣。鸡鸣之声也传到了黑山镇北方的大雁岭，传进了陈靖仇的耳朵里。他连忙骨碌从床上跳了起来，掀开帐帘，让温暖的阳光洒进帐中。
　　“陈哥哥早~”小雪如苹果般红润的脸突然从旁边出现了，着实吓了陈靖仇一跳。“看吧，小雪，我就说了，你这么来一下，那瘦小子肯定被吓个半死~”映月之光的小脑袋从她的小布包里探了出来，狡黠地望着他，嘻嘻笑着。“哎哟，你这小顽皮！”陈靖仇“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嗔怪地笑骂着。其实小雪昨天晚上就已醒了，只是想到她身体还很虚弱，陈靖仇也没好意思打扰她。看样子，在拓跋族人的精心照料下，她恢复得很好。
　　“哎，你们都起来了啊！”张烈这时也从远处走了过来，向他们招了招手，“过来过来！内人等你们很久了，她还没好好谢谢你们呢！”
　　两人跟着张烈走进了一顶帐篷，迎面就看到了一个身着胡服盛装的女子。他们心里都是一惊：这女子，和在黑山镇看到的红衣少女很是神似！但眼前的这位，气质却完全不同，一眼看去，就有一种娴静、高雅的感觉，再加上……其实仔细看来，她们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差别：那就是这个女子的嘴还要小些，唇边，还有一颗淡淡的痣。“这就是我内人，拓跋月儿。”张烈在一旁介绍。那女子笑吟吟地看着陈靖仇和小雪，照着汉人的礼节躬身一福：“两位就是我相公所说的恩人吧？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二位出手相救，舍妹恐怕就回不来了……”
　　月儿夫人，这等大礼，我们受不起！我们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没什么的！陈靖仇惊得连连摆手：“其实张大哥才是我们的恩人呢。”“对了月儿，玉儿呢？”张烈四下环望，然后问道。“哦，她在里面……”拓跋月儿回答，“玉儿那丫头倔得很，她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呢。相公，你劝劝她去，我可是没法子了。”
　　话音刚落，只听里间就传来了一声少女的轻哼。张烈摇了摇头：这丫头！又对陈靖仇和小雪招了招手。三人一起走到里屋，那红衣少女拓跋玉儿人果然坐在毯子上生着闷气，鼓着一张俏脸，那样子，倒也别有一番可爱之处。
　　“嗨，玉儿！”张烈打起一张笑脸走了过去，拍了拍拓跋玉儿的肩膀。但小姑娘就是不愿搭理他，把脸别到一边，不偏不倚地，又和陈靖仇四目相对。看到他，玉儿的眼中陡然升起一股反感之色：“怎么又是你！姐夫！翼神不是说不能让外人进到我们这里的吗？他可是个隋人——你怎么能把隋人领到咱们家里！！”“玉儿！真没礼貌！”张烈随即一声呵斥，“人家是我们大雁岭的客人，又是你的恩人，怎么这么对人家说话！隋人里难道就不能有好人？姐夫也有很多的汉人朋友，他们都是能够彼此交心的好兄弟，你怎么能这样说？”
　　“姐夫，你一定是被骗了！”拓跋玉儿立刻大声反驳道，“隋人都是人面兽心的狗贼！他们——”
　　给我住嘴！张烈再也无法强装笑脸，他又气又恼，竟然一巴掌打在了玉儿的脸上，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说到这个，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跟你说了几百回了，不许冲动，你把我的交代全都当了耳旁风是不是？那么莽莽撞撞地就去跟那些妖魔部队干架，你小命丢了事小，要是把全族人的下落都泄露了出去，你不光会害了所有的族人，还会害了翼人朋友！”
　　姐夫，你怎能、你怎能这样说我！拓跋玉儿忿忿不平地哭喊道，眼里已噙满了泪珠。张烈那一巴掌显然是打得重了，她的半边脸颊赫然已高高肿起，但她也丝毫不顾。“我只是看那些妖魔太过可恶，那些母亲太可怜，才——”“你还有借口！你——”张烈也越说越是气结，面膛涨得通红，这情景，可将旁边三人吓得目瞪口呆。其实，从张烈的长相来看，他们就不难猜出他的性格，只是他在三人面前一直都十分和蔼，所以，当张烈真正“河东狮吼”的时候，他们便都手足无措了。“玉儿，好了好了……”拓跋月儿也赶紧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丈夫火大的样子，连忙上前按住了玉儿的肩膀，“你姐夫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少说两句吧，你看看你……”
　　张大哥，这事我可以为玉儿姑娘作证！陈靖仇忽然挺身而出：“当时那些妖魔要绑走孩子们，玉儿姑娘就是看不下他们的暴虐行径，还有孩子母亲的可怜样子才出手的，决不是一时冲动！”
　　哦？真的吗？张烈有些惊讶，看了看拓跋玉儿，一言不发，又看看陈靖仇，满脸坚定，终于，他的神色慢慢缓和了下来。“玉儿，要真是这样，姐夫也就不责备你了。但是这样的事情，不许再有下次，听见了没？”拓跋玉儿依然不语，只是在月儿的怀中不停地流着眼泪。“相公，我劝着她，你快带客人们出去吧，别叫人家笑话。”拓跋月儿朝着张烈使了个眼色，张烈也立刻明白了过来，赔着笑脸领着其余几人走了出去。帐篷外头，不知何时又聚集了许多身着汉服，却依然是湖人打扮的女人，或许是张烈刚才发的脾气实在太大，才把她们都引了来。家丑不能外扬，张烈神色一窘，连忙上前，用三人都听得半懂不懂的胡语向女人们解释着什么。过一会儿，她们便纷纷散了开去。
　　胡大叔，你刚才都跟她们说了什么？虽然大致能够猜到他方才的话中之意，但映月之光偏不饶他，硬是缠着他问这问那。张烈道：“我刚才就是告诉她们你三人来访的事情，今天晚上，族中会为你们准备一个小型的篝火晚会，她们都回家准备去了。”
　　“对了，我早晨在这里溜达了一圈，怎么没见着几个男人呢？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族中的青壮年，很多都在那场灭族惨祸中遇难身亡了。张烈沉重地道，剩下的族中青年、老人，还有早年随我一起离家闯荡而逃过一劫的弟兄们，这会儿都在主帐里议事呢。他说着，指了指自家帐篷边上，一座更大的毛毡帐篷，帐篷顶还插着一面小旗。正巧就在这时，主帐的帐帘从里面被掀了开来，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胡人向着张烈招了招手。张烈心领神会，心知一定是又有什么事情发生，抱歉地朝三人一拱手道：“不好意思，族中有事，失陪了。现下时间还早，你们若是无聊，可以到黑山镇上再走走逛逛。妖魔部队已灭，镇上现在该安全了。”
　　张烈走后，看四周再没有人，映月之光便从小包中飞了出来。她将头枕在双手上，浮于半空，百无聊赖地道：“一整天的时间，这可怎么打发？黑山镇有什么好玩儿的吗？”“不知道……我和小雪刚来黑山镇的时候，连一口饭都还来不及吃，就碰到了那些该死的妖魔。”陈靖仇说着，忽然“哎哟”一声直拍脑袋，“我的符纸又快用完了。我得回去画一叠去。还有我的道术，也该好好修炼一下了。小雪，小光，你们俩呢？”只听映月之光一声嗤笑：“谁要去看你那鬼画符？小雪，我想到了，我给你讲我们家族的故事好不好？”
　　过了片刻，三人又围坐在了陈靖仇住的帐篷里。见小雪娴熟地从行李中为陈靖仇拿出了一叠黄、蓝、红、绿、棕五色的空白符纸，一杆狼毫毛笔和一盒橙红色的朱砂，便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哟，你一个大男人，却要小姑娘替你背行李，羞也不羞？人家小雪又不是你的保姆，仗着有几分本事，就可以欺负小姑娘了？”“没、没有啦，小光，陈哥哥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小雪倒先被说得满脸羞红，陈靖仇也顿觉无地自容。当初小雪主动提出帮忙背行李，自己倒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些日子，看着小雪背后的那个包袱，他早已司空见惯，哪里还能顾虑得到小雪的感受？想那行李分量不轻，他登时心下大惭，以后，他说什么也决计不能再将这副挑子交给人家了。他一脸窘迫地打开盒子，笔蘸朱砂，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一张绿色的木符，极其小心地在符中央涂画起来。这符纸本身就大有学问，画符技法更是修道门派的不传之秘，稍有差错，好好的一张符纸就要报废。当狼毫笔尖终于离开第一张符纸的时候，只见符身隐约泛起了一层绿光，而后，陈靖仇长舒口气，这才小心地将符放到一边，开始了第二张的制作。映月之光将做好的木符拾起一看，朱砂在极短的时间内竟已完全干透，方知自己过去所闻非虚。只不过上面的字……实在是龙飞凤舞，看不懂半个。据说最早符纸上的咒文都是极其清楚工整的，一笔一划丝毫都不马虎。但后来人们发现，将符文狂草化起来不但并不影响制符效果，还能平添些许神秘之感，于是乎这一“鬼画符”字体便大为盛行，久而久之，符文的原字也渐渐被人们淡忘。因此，“鬼画符”也成了一种章法，一笔错了，就等于将符文写错，自然符也就制不成了。她见陈靖仇在片刻之间，已画好了四五张符，心下也暗叹他手法之精，虽然下笔仍是小心翼翼。
　　又见小雪，她本被自己羞得满脸通红，为顾左右而言他，便翻起了行李中夹带的《轩辕伏魔录》翻看起来。映月之光知她无心，心下偷笑，正要再撩拨她几句，忽见小雪“咦”了一声，指着书中一页道：“小光，这书里有你们家族呢！”
　　哦？映月之光一听，顿时兴致盎然：念来我听！
　　只听小雪一字一字地念道：“映月一族，专司在迷宫中为人指引方向，族人身上均带有奇异月光。……没了。”
　　没了？！映月之光登时大呼小叫起来，就听同时陈靖仇“啊哟”一声大叫。他刚被吓了一跳，手一抖之下，一张好好的土符立即宣告报废。“这……这什么破书！我们映月一族的故事多得很呢，它怎能一句话就完事！”小雪又往后翻翻，以后的内容就完全不同了，想是写这书的人或许觉得让世人知道他们能为人指路就够了吧，因此没有多写别的。
　　“我们映月一族生活的地方叫做‘映月池’，那地方可美了！你们人间不是有个成语叫‘世外桃源’，说的大概就是那个样子，水墨画一样。”映月之光说着，声音充满了自豪。“我们族里还供奉着两位象征太阳和月亮的神灵，他们一个白天来，一个晚上来，有他们的庇佑，族人的法力——就是我们身上的月光，能得到成倍的增强。只是，族里有个规矩，但凡子弟只要满80岁成年，就一定要离开映月池，到外面的世界闯荡历练为人服务，直到500岁才能回来定居，繁衍后代。所以现在住在那里的，大部分都是族中还没成年的孩子还有老人们了。”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小雪也认真地听着。而陈靖仇因专心画符，倒是一字儿也没听进去。直到她说得口干舌燥方才停下，小雪也很适时地递上了一杯凉水过去。
　　随手再一翻书，小雪便看到了书中记载上古十大神器的几页，神农鼎果然也在其中，书中还画有它的简图。其他的神器也有插图，画得古色古香。不知为什么，当她看到图中所画，被半包在一裹红巾中的“女娲石”时，心底突然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形容不出，便也没敢说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人猛的一把从外面掀开，三人一惊，连忙迎了上去，是一个健壮的胡人男子，但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他用生硬的汉语急急问道：“远方的朋友，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玉儿姑娘？”见三人纷纷摇头，那人更是焦急异常，口中喃喃自语，这回又是胡语，听得半懂不懂了。不一会儿，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主帐那边传来，正是张烈带着拓跋部落的一干长老赶到。
　　“到底怎么回事？！”他显然也知道了，焦急地问。见他说的是汉语，那胡人只好用汉语回答：“之前我看玉儿姑娘从家里出来，还背了一个大包袱，就问她要去哪里，谁知她二话没说便将我打晕！等我醒来，玉儿姑娘早不见啦，我到处找她，还到翼人族那里去打听，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丫头，她又要去哪里闯祸！张烈闻言又气又急，但着急之色显然更加溢于言表。“月儿怎么能让她出门？”他心下奇怪，但随即又明白过来：拓跋月儿丝毫不会武功，玉儿却身手不凡，她要是有心要走，月儿是绝对拦不住的。他急忙率众人奔赴自己家中，果见拓跋月儿端坐在毛毡上一动不动，显然是被点住了穴道。张烈凝神一望，随即出手在她肩胛处轻拍两下，就听月儿“啊”了一声。然后急急地指着矮桌：“相公，玉儿、玉儿她留下了这封信以后就走了！”张烈将信拆开，草草看了一遍，眉头又是一皱，忽然厉声身旁诸人：“咱们昨晚谈的事情，谁告诉玉儿那丫头了？！”见族中长老们个个面面相觑，看来的确毫不知情，心里便明白了几分。“月儿，她走了多久？”拓跋月儿答：“起码有一个时辰了吧！”
　　张烈心下一凛：“陈小兄弟、你们赶快收拾一下行李，随我去把那小丫头给追回来！但愿现在还来得及——”陈靖仇三人走后，他草草将族中事务交代了一番，而后就带着陈靖仇三人踏上了下山的路。
　　“胡大叔，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刚才在说什么，我都糊涂了！”映月之光至今还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个小姨子，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没时间了，路上慢慢跟你们说吧！”
　　与此同时，在三人头顶正上方，一朵厚厚的白云上，正站着两个人。一个就是他们在黑山镇碰到的翼人长老，他穿着雪白朴素的衣衫，背上长着洁白有力的翅膀；另一个却是打扮得十分华贵的年轻公子，与翼人长老的气质迥然不同。只听那长老恭恭敬敬地朝年轻公子道：“神上，您既已将拓跋玉儿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为何那人来问的时候您不明说呢？莫非……您已不打算与他合作了么？”
　　只听那年轻公子哈哈一笑：“虬髯客于我还有合作的价值，现在与他断交，那倒也不至于，只是那拓跋玉儿也还算有些心计，她既已打定主意离开，就应该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如果说神农鼎是一条大鱼，那么拓跋玉儿就是能钓上这条大鱼的最好的鱼饵。这会子要是让虬髯客把她给追了回来，要想再找神鼎，就是不难，也得大费周折了。”
　　可是……翼人长老还是没有明白：以神上之能，足以护佑全族，何以神上，还需要那神农铜鼎？
　　“哈哈，这个，你不需要懂。”翼神笑道，“你也永远不会懂……”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却还带着一丝苦涩。

第二十六章 美女王船
更新时间2008-12-12 20:20:19  字数：11784

　头……头好痛……当皇甫暮云刚一恢复知觉，这种沉重的痛感便铺天盖地般地袭向脑海。鼻腔中，仍然残留着那股甜腻腻的味道，驱之不散。他勉强坐了起来，但稍一用力，就会感觉到一阵晕眩，眼前直花。额上的紫龙玉一片冰凉，他心下明了，自己一定是吸入了一种极其厉害的迷药，不过它的药性竟然如此之强，能将寄体在玉环中的紫衣、赤衣两位尊者也一起迷倒！
　　好不容易看清了周围的一切，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干净的小木屋中。门窗是紧闭着的，但不知为什么，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冷香，似是在他昏迷的时候，有人来过。
　　这时，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他却已来不及再躺回床上——走进来的，竟是一名来自天界的五方天兵。两人看到对方，均是大吃一惊，但终究是皇甫暮云反应更快，他强忍头痛，猛提一口真气，飞掠上前，手掌已然架在了五方天兵的颈旁要穴上。那天兵怎么也料不到他竟然会提前醒来，大惊失色，当下便丧了气势，支支吾吾地道：“少爷……您……您醒了？”
　　“是你迷昏了我？！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带我来这？！说！”皇甫暮云厉声喝道，但同时真气用尽，疲惫乏力之感又要漫上全身。他赶紧再将一口真气提起，掌心霎时金光爆吐，一股凌厉、冷冽的杀气瞬间弥散开来，“老实回答，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那天兵见暮云发火，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当下什么也不顾了，只一个劲儿地喊着“少爷开恩”。就当他耐性已至极点，就要一掌劈落之时，忽从门外传来了一个慈祥、而又无比威严的声音：“暮云，住手！”
　　皇甫暮云顿时身躯剧震，手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去。好不容易聚集起的黄金剑气立时消散，他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一阵摇晃。那天兵见了，连忙走到他的身后，稳稳地将他扶住。“陛下？！”终于，他难以置信地开口叫道。果然，昊天帝高大的身形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是我叫天兵这么做的，暮云，你不要责怪他了。”天帝慈祥地笑道。当他还是轩辕剑本体的时候，曾在天界见过他无数次，但真正以“皇甫暮云”的身份与昊天帝相见，这也只是第二次。此时的天帝，已比上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好显得苍老多了：他的两鬓已经斑白，头上也长出了缕缕银丝，脸色虽依然神采奕奕，但还是有一丝丝疲倦之感流露出来。这时，又有一个更为苍老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出：“不是昊天老弟，还有谁敢这么大胆子‘绑架’了你？云儿啊，小小年纪，脾气可不能太大，不然可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哦！”
　　那声音是……“盘古上神？！”
　　“是了是了！云儿，我们只见过一面，难得你居然还记得我老头子，不错不错。”从昊天帝身后又走出一个较为矮小的老人，他头发已经全白，面色却红润异常，虽然满面长须，但从青蓝色短布衫下露出的肌肉却依然如壮年男子一般发达纠结。这分明就是上古时代开天辟地的盘古神，他和昊天大帝，便是上古十神中仅剩下的两位了。
　　“来，暮云，对着这个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它喝了，会清醒很多。”昊天帝朝暮云伸出了手，掌心托着一只白色的瓷杯，杯中盛满了冰蓝色的液体。暮云接过瓷杯，顿觉杯壁传来一阵寒意，他依照昊天帝的吩咐，对着杯口深吸了一口气，一股他从未闻到过的凉丝丝的冷香立时顺着鼻腔冲上了脑海，原来那甜腻腻的味道瞬间无影无踪。再将杯中液体喝下，喉间、胃间又是一阵凉意，伴着丝丝清甜，令人神清气爽。再试着运起真气，很快，阵阵柔和的白光就从他身上泛起。
　　只不过……“陛下，我是好了，但为何紫龙玉还是没有反应？”昊天帝笑着回答：“那是自然的。这‘冰晶玉露’只你一个人喝了，自然清醒的也只有你一个。你们中的‘天仙倒’药力最多只能持续两天，时间一到，他们自然也会恢复神智。”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望了望外面：“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要单独找你一个人来？”见皇甫暮云点头不语，又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到外面慢慢说。”
　　三人将小木屋门推开，迎面而来一股凉风。一条木质的大路，从屋门延伸开去，直出大约一张开来。再仔细一看，这所谓“大路”竟然是一棵参天大树的枝干，浓密、茂盛的树叶环绕在他们的四周，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不禁让人又是一阵惊奇。皇甫暮云随着昊天帝和盘古神一直沿着坡度较低的树干向上直走到树顶，景致又顿时豁然开朗。遥遥向远处眺望，这参天大树之下，竟然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只海中央有一个大岛，远看，倒似水墨画一般美丽。“来来来，坐！”盘古神走到一块显然是人为搬上去的大青石旁坐了，然后招呼起了昊天帝及皇甫暮云，“来到了我这‘海中建木’上，我就该尽尽地主之谊。”说着，他变戏法儿似的从背后掏出了一个酒坛，掀开坛盖，里面，又是刚才那一股冷冽的香气。只不过这一次，这冷香中，还带了淡淡的酒气。“行了，云儿，这里是人间的仙山岛，不是天界，我们两个老头子，自然不会耽搁你的宝贵时间的。”
　　人间？！皇甫暮云刚才的确是有几分担心，若自己身处的地方要真是天界，以天界和人间的时间差，一来一回，怕是不知道要误多少事；现在知道是在人间，他悬着的心当然能够放下了，只是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天帝陛下不是曾经发过誓言，绝对不来人间的吗？只是想破了脑袋，一时也想不出他这么做的原因，也只好一起坐了下来，听着两位前辈想说些什么。
　　“上神，这酒……似乎和刚才我喝的‘冰晶玉露’是用同一种材料做的，对吗？”当喝下第一口酒的时候，他这样问。盘古神捋须一笑：“哈哈，对咯对咯~云儿，你可知道，弄这样的一坛酒，可是多么的不容易——”“盘古老兄，你少来了！”昊天帝哈哈大笑，“还说尽什么地主之谊呢。就你这个大老粗，开山碎石那倒可以，酿酒……你要是做得来，我是你孙子！”“胡说什么呢你！”盘古神不禁老脸一红，“我、我有说这是我做的吗……”一边说，一边仰头喝下了一大口酒，“嗯……香而不烈，性凉而不寒胃，真是绝品！钟丫头可真有一套，她怎么就这么闲呢……”说着说着，就一口酒一句话自言自语起来，倒把旁边两人都当成了空气。
　　昊天帝看着老友如顽童般的神情，笑了一笑，也喝下了一大口酒，解释道：“这酒，和你刚才喝下的冰晶玉露，都是由一种叫做‘冰晶草’的植物酿成的。话说这草，只在我们对面那‘桃源仙境’的东皇巅上才有，每一株都是钟仙子那丫头亲手栽培的，换了别人想找她要这宝贝，她可是决计不会给的哟。暮云，这么好的酒，别都叫盘古那老家伙喝光了。来。”
　　“钟仙子？！”一个念头仿如电光火石一般在皇甫暮云的脑海中闪过。“陛下，您——”
　　哎！你叫我什么？不等他说下去，昊天帝就伸出一只手将他的话打断：“暮云，当初上古十神中的其他八位都接二连三地过世，我接过天帝之位，不管是对那八位好友的怀念也好，对你们的爱护也好，我都将你们这些上古神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里没有外人，你何必还这么生分？叫声‘叔叔’就好。”“不，这怎么可以？”皇甫暮云连忙摇头，“您是我娘的生父，那我——”“哎哟，轩辕剑当年在天界那可是清高得很，怎么你跑下人间来，变得这么俗套了？”盘古神在旁边刚刚‘咕嘟咕嘟’喝下了一大口酒，正好听见他们二人的对话，忍不住上来插句嘴道，“你可还有九个兄弟姐妹。要照你这么说，真的抠起辈分二字，你岂不一个个都得叫他们‘姨娘’、‘舅舅’？那可真是笑死人了。”
　　那……叔叔……您破誓来到人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暮云，你问得好。昊天帝道，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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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好累呀！”当陈靖仇随着张烈马不停蹄一路飞奔疾走了大约半天时间，终于到达下一个陌生的小村落时，脚步方停，他就禁不住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在村口，他们就已经能听到滔滔的江水声。雍州地界就处于长江北岸流域之中，他心知，应该已是来到了长江渡口。只是……这一路走来，仍然没有看到拓跋玉儿的影子！
　　她一个女孩子，应该不会走太快吧……会不会是……“张大哥，我们会不会追错了路？从黑山镇出来，大路有两条啊。”其中一条，也就是自己从伏魔山一路走来的那条。“不会的。”张烈似乎很有自信地答道，“玉儿那丫头，铁定是往这里走了。”见陈靖仇还是一副不解的神情、和气喘吁吁的样子，张烈笑道：“我看你们也很累了，那边有个茶摊子，我们在那里稍微休息一下。”
　　三人走到茶摊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老板，来一大壶茶！”陈靖仇随口叫道，然后四下张望了一番。小小的村落中，自然没有大城市的繁华之感，翻翻皇历，今日也不是墟天，自然又看不到村人围聚赶集的盛景，只看见一些年过半百的老者，悠闲地在街上散着步……
　　等等！只有一些年过半百的老人？陈靖仇心下又是一惊。怪事年年有，今年怎的特别多！月河村的河神专吃女孩，黑山镇的妖魔部队抓尽了男童，这里竟然更加荒唐，只剩下了一群老弱！忽听江岸那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他心下预感，一定这里又发生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事。
　　“一路走过来，都没什么时间告诉你们早晨发生的事，现在，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们。”一旁，张烈从怀里掏出了拓跋玉儿留在自家的书信，摊在桌上，然后缓缓道来：
　　自从那天带你们回到大雁岭以后，我就问过了所有的族人，神农鼎的确如你们所说，是到了宇文太师的手上。后来，我又拜托了翼人族的朋友们四处打探，终于得知，他那日得到神农鼎后，并没有把它交给皇帝，而是放在了西北边关的一个要塞里，秘而不宣。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消息最后还是让皇帝知道了，他大为震怒，立刻要求宇文太师把神鼎交出来！
　　“那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陈靖仇不由心下大快，哼道。“然后呢？”
　　后来，宇文太师被召回东都洛阳接受皇帝训斥，那神农鼎自然也随着一起回去了。这些日子，杨广那个狗皇帝打算乘坐龙舟巡游江南，他对神农鼎甚是宝贝，就命人将神农鼎放在龙舟之上小心供奉。翼人朋友们得到的最新的消息，龙舟正是沿着长江而行，现在就停在大梁城郊。
　　“大梁？这我知道！它在长江中游地段，如果我们有一艘快船，沿江而下，一个时辰就能到了。可是张大哥，这和玉儿姑娘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张烈摆摆手道：“神农鼎的下落，不只对你一个人重要，在我们族中，这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事。可是我们在主帐中谈论这件事的时候，没注意隔墙有耳，却被玉儿听见了。她一心想杀了那狗皇帝，报拓跋部落的灭族之仇，所以她在信中说，她一定会把神农鼎给夺回来，然后……唉！就不辞而别了！”
　　“啊！”小雪惊叫一声，“那位玉儿姐姐，要去找那个皇帝，可是皇帝身边人那么多，她这样去，不是自……自……那个……”她本意想说“自投罗网”，却因为识字不多，急得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在张烈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唉，是啊。玉儿她根本就不知道皇帝的身边会有多少高手！行刺皇帝的事，就是连我都不敢做的。没想到我们这样一路追来，竟还没有找到她……难不成，她已过江了？”
　　陈靖仇掐指一算，摇了摇头：“不会吧！拓跋姑娘一个女孩子，能走多快？……咦，话说回来，我不是叫了茶水吗？怎么还不来？”说着，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无意中，手掌摸到了桌子，指尖传来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反手一看，竟是厚厚的一层灰尘。“唉，我算是白浪费这一嗓子了……”他只得无奈苦笑，“那，咱们这就到码头去租船吧？”
　　三人一路行去，发现路上那些老人哪里是在悠闲散步？他们耳里，倒不断传来了切切的哀怨、咒骂之声，虽然知道并不是在说自己，但听起来依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走！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忽见前方，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队官兵，他们正押着一群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往码头方向前进。看少女们的打扮，再看看老人们越发愤怒的表情，张烈心下明了，又是那群可恶的官兵在狂征暴敛，鱼肉百姓！“快走！误了时辰，有你们好瞧的！”其中有个官兵，见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子走得慢了，顿时怒火上涌，狠狠在她后心推搡了一把，差点教这女孩子失足跌倒在地。“哎哟哎哟，这些很可能都是未来的娘娘，这么凶做什么呢~”又听见一个瓮声瓮气、不男不女的腔音从队伍的最后悠悠传来，那人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就要摔倒的女孩子，同时还用手中的拂尘轻轻地掸了一下那官兵的脸——那竟是个衣着华贵、涂脂抹粉的太监！“不过姑娘们，你们可得快上船去了。”那太监横了官兵一眼，又继续道，“要是你们把时间给耽搁了，圣上可是要不高兴的，这责任，咱家可付不起啊~”他说完，拂尘又是一挥，队伍继续慢慢吞吞地前行。
　　“这位大爷！”就在三人还看得发呆的时候，忽然有路边一位老人走来摇了摇张烈的肩膀，“皇上这次下江南，要在民间大量征收美女，就连我们芦家渡这样偏僻的地方官兵也来过多次了，村子里的女孩子，只要是长得有些姿色的都被强行征走了，快把你家的小姑娘藏起来吧，别让她也遭殃！”这话语说得急切诚恳，声音却又很低，唯恐那些官兵听见，想来应该不假。
　　小雪俏脸一红，腼腆道了一句：“谢谢爷爷！不过，我不怕。有陈哥哥和张大哥保护我。”倒是张烈若有所思，问道：“请问老丈人，现在码头那里有没有快船能带我们渡江？”老人先是一愣，然后摆摆手道：“没有啦没有啦……前几天官兵一到这里，码头就被他们强制封锁了。别说人要过江，就是平日运输货物的船，现在也不准出港咯……不过今天，官兵好像就要走了，似乎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启程了呢！”
　　“多谢！”张烈目光中，突然精芒一闪，他拉起了陈靖仇和小雪的手，运起真气，带着二人又是一阵飞奔。只不过，张烈却不是走那些官兵所行的大路，而是专挑民宅后的旮旯小巷，甚至掠上屋顶，飞檐走壁，看得陈靖仇与小雪都是一阵心惊胆颤。终于，张烈拉着两人，在江岸边的一个灌木丛里降落了下来。
　　“张大哥……”“嘘！别做声。”张烈急急地道，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没想到这些官兵的速度还不如张烈，他们现在才只刚刚到了码头而已。码头上，果然如老人所说，其他的船只全都被官兵远远赶到了一边。芦家渡的码头本来就规模不大，这样一来，就显得拥挤不堪了。那里，唯一的一艘把甲板搭在了码头上的船只，虽然看从船艄船舷以及吃水线上来看仅仅是普通的货船样式，但这船的规模却比一般的货船要大上许多，由于事先知道来历，在三人的眼里，就更能彰显皇家的气派了。“韩公公，您老人家回来啦！”甲板旁，一个膀大腰圆的官兵头子见到那擦脂抹粉的太监来了，连忙上前点头哈腰，万般谄媚。“哎哟~忙活了一个早晨，累也累死了。本座上去歇歇了啊。”那太监捏着兰花指，对着刚刚搜集来的一些美女（作者画外音：美女or村姑？），细声细气地说，“你们那些姑娘们送到第二舱房去，再有人送姑娘过来也不必请示咱家了，直接放船上，半个时辰以后，抛锚启航。”
　　“是！”那官兵头子应了一声。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用袖子扇着风儿向船舱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着头，对女孩子们指指点点：“姑娘们，别哭啦，能服侍皇上，那是你们的荣幸~”或许是因为已经“净身”的缘故，他走路的姿势颇为扭捏造作，甚至有点女儿之风，甚是可笑。
　　“我怀疑，玉儿就是在这艘船上！”张烈看了半晌，终于缓缓道来：“她想要去行刺皇帝，但平日根本没有办法接近他。这次皇上征召民间美女，对玉儿来说，正是一个大好机会！那丫头本就冰雪聪明，又对自己的武功和美貌很有信心，我想，她肯定会借这个机会混到龙舟上，借机行刺！咱们走，去把那船夺过来！”说着就从长袍下抽出了无空霸海，准备一跃而起。
　　“张……张大哥，等一下！”这时，小雪突然叫道，“我觉得这可能不是个办法……我想了一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哦？张烈眉头一宽，小雪姑娘还从来没发表过意见呢，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也……也没有啦……小雪又是一阵脸红，道：“我们不知道船上的官兵到底有多少，这样硬闯进去，我怕会吃亏的。要是、要是我们能化化妆什么的，光明正大地混进去，那不是简单多了？”
　　是呀！小雪姑娘真是一鸣惊人啊！张烈高兴地拍拍脑袋笑道，愚兄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法子呢~好，就找你说的办！小雪姑娘，你这个打扮，就不用多做什么化妆了，愚兄想办法弄一套官兵的衣服。至于陈小兄弟嘛——我看你白白净净，又没成年，装官兵也不大合适，我看，你就去找镇上的老人家，借套女孩子的衣服穿穿吧！
　　什么？！陈靖仇听得此言，顿时瞠目结舌，小脸通红：“化装成……女孩子？！这、这、我——”“哎呀，你别‘我’了，现在可没什么时间了！”张烈根本不容得他犹豫，半是严肃半是揶揄地道：“咱们分头行动，找好了衣服，就在客栈碰头！”他说着，遥遥指了指几十步开外悬挂着“栈”字的招牌，而后再也不理二人，独自又跃上了一座房顶，飞掠而去。
　　“陈哥哥，走吧走吧……”小雪也抿着嘴小声笑着，或许是想到陈靖仇即将要史无前例地穿上女装兴奋不已，也一改往日内向的性格，毫无顾忌地拉着陈靖仇的手说着如何男扮女装云云……陈靖仇却心下暗自叫苦，要是男扮女装就得捏着嗓子像那个太监一样，那该多难受、也多丢人啊。但……为了寻找拓跋姑娘，还有拯救那些无辜被征召的少女……我、我豁出去了！
　　一刻钟后。芦家渡客栈客房。
　　陈靖仇正在屏风后穿着衣裳，小雪在一旁帮忙。而张烈，早已换好了一身官兵服装等候多时。“胡大叔，你真行！这样打扮起来，真像个凶神恶煞的兵老爷！”映月之光绕着张烈到处乱飞，打量着他的新打扮，但眼神也不住地往屏风后面瞟。刚才她一直在小雪的包里睡觉，突然在梦乡中恍惚听到陈靖仇似乎要男扮女装，马上醒了过来，没想到居然真有其事。她在族中已经成年，也活过了一百多年的寿命，可还是童心未泯，一从包里出来就蹦蹦跳跳叫个不停。
　　“瘦小子，好了没有啊，慢死了~”映月之光等得有些不耐烦，才刚一开口，就见陈靖仇一脸尴尬地被小雪从屏风后推了出来。好家伙：原本披肩的头发已被绾成了发髻，一朵美丽的牡丹头饰顶替了长布发带的位置；白净的脸上，搽着一层淡淡的胭脂水粉，双唇还涂了女孩儿出嫁时才用的口红；陈靖仇本来身材就瘦，再加上一身粉红色的纱裙，这番打扮下来，他竟活脱脱地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啊哈哈哈！我们陈小姑娘长得真是俊俏无比哪，妙极妙极！”就连平日严肃如张烈都忍俊不禁，映月之光更不必说，笑得肆无忌惮：“喔，瘦小子，要是你坚持这个样子上了龙船，我跟你赌一百万，你肯定会成为你们皇帝最宠幸的‘陈贵妃’，啊哈哈哈哈——”“你们、你们别作弄我了！”陈靖仇极不好意思地笑道，“时间不是不多了吗，赶紧去码头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当三人再次来到码头的时候，守在甲板旁的官兵正要准备起锚。张烈见状连忙大喊：“等一等！等一等！”说着，赔着笑脸走了过去，陈靖仇和小雪也装出了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跟在他的身后。“不好意思，来晚了，这两个是刚刚才搜罗来的美女！”刚才那虎背熊腰的官兵头子本来有些不悦，斜了他一眼，不过在看了看打扮地花枝招展的陈靖仇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快点快点。把这两个送到第二舱房去，然后你就可以休息了！”“谢谢啊！”张烈一边笑着，一边心里直犯嘀咕：第二舱房在哪呢……唉，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三人才刚走出没有几步，就听后面两个士兵正小声议论着什么。
　　“哎，瞧瞧那个，对，涂口红的，多好的一个美娇娘啊。”
　　“唉，我们来这里这么久，捉到的都是些村姑，不过今天总算是时来运转了，一下弄来了两个真正的美女。”
　　“你说，是这个美娇娘好看，还是舱房里那个花蝴蝶一样的姑娘好看？”
　　“这个嘛，看上去灵气得很！不过那一个，才真是绝代的佳品啊，说不定日后皇上宠幸了她，咱们都可以升官发财~”
　　陈靖仇知道他们说的其中一个就是自己，苦笑一声，没想到自己扮装成女人也是如此艳丽多姿，于是故意捏着嗓子，奶声奶气地娇吟道：“呜呜……你们这些坏蛋……呜呜……”走在前面的张烈先是一愣，而后强忍笑意，拍了拍陈靖仇的脑袋：“哭什么哭！能服侍皇上，那是你的荣幸！”
　　三人走入了船舱。此船舱体分上下两层，上层长廊中，竟然空无一人，也未见什么机簧暗器之类，根本丝毫无人防守一般。不过这倒也无可厚非，因它本就是艘货船，现在即便是多载了许多人，也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乡村少女，谅她们也是没这个胆子逃走的。长廊中舱房甚多，不过其中第二扇木门之后，似乎隐约有少女的哭声传来，想那就是“第二舱房”无疑。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房间的规模还算较大：三排简单的木板床贴着舱壁整齐排开，房间的四个角落，都有一个梳妆台及一口大箱，里面凌乱地放着一些少女的首饰衣物。舱房中还有大约二十来个少女，她们有的伏在床板上小声啜泣，有的痴痴地对着小小的窗洞发呆，见到官兵模样的张烈又领着两个“少女”进了来，她们个个都入惊弓之鸟一般，不住往里缩了又缩，显然在这之前，她们已受过了不少威胁恐吓。只有一个身着粉色连衣裙的少女与众不同，她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三人一眼，而后又回到床沿坐下，神色并无丝毫害怕。她长发披散，柔柔地向下垂着，只在脑后别了一只很大的蝴蝶头饰；面色白里透红，脸颊微圆，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完全不似其他在长江北岸土生土长的少女扎麻花辫、颧骨微凸，身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鱼腥味一般。白嫩的纤手在略有透明的粉色罗袖下时隐时现，衣料竟也是上好的纱缎。陈靖仇看着看着，不由得有些痴了：比起她来，自己的这身“精心打扮”顿时黯然失色了不少。
　　“你们快瞧瞧有没有玉儿，我在外面帮你们把风。”张烈在陈靖仇耳旁轻声道，“动作可得快些。”说罢便兀自走了出去。陈靖仇和小雪左看右看，并无拓跋玉儿的身影，心下疑惑，但小雪天性内向，陈靖仇也不敢真的将自己当成女孩去和她们搭讪，只好怏怏退了出去，关上舱门，向张烈摇了摇头。“没有？那玉儿能到哪里去？难道，她被关在别的舱房了么？”“不会吧？那个房间并没有满，况且，连那么漂亮的姑娘也被关在里面，玉儿姐姐也不会成为例外吧！”
　　不管怎样，咱们再下去瞧瞧！张烈向长廊尽头几阶浅浅的楼梯望了一眼，“咱们不能白来这趟，大家小心点就是。”
　　三人蹑手蹑脚的下了楼梯。甫到下层，就见他们面前站着个手持长枪的士兵：“站住！跑来这儿干什么？”张烈忙赔笑道：“刚才送这两个姑娘到第二舱房，可是舱房满了。小的请示了公公，公公让我把她们下头来安置。”那士兵道：“原来如此。那你去吧！换班时间到了，一会儿回来替我站岗听到没？”“是，是！”张烈于是又领着两人继续前行，身后，传来了士兵登上楼梯的脚步声和呵欠声，还听得一两声嘀咕：“咦，难道咱们真的搜来了那么多女人，连第二舱房都放不下了？”
　　张烈心下好笑，速度却一刻不敢放慢。三人分头行动，转眼搜索了数间舱房，却都一无所获。现下……只剩下大门紧闭的最后一间了。
　　“一、二、三——”陈靖仇将木门用力推开，心想拓跋姑娘应当就在这里。但没想到，还没往里瞧上一眼，就有一股浓烈的铜锈味扑鼻而来。三人掩鼻而入，里面哪里有人？只在放房间尽头摆着数只敞口木箱，里面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青铜残器。“这船不是运送美女的吗？怎么还装青铜？搞得神神秘秘，他们想干什么？”张烈道声奇怪，却又想不破其中原委，琢磨着既然到处找不到拓跋玉儿，可能她真的就不在这艘船上了。“也罢，陈小兄弟，小雪姑娘，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三人身后忽然冷不丁传来一个凶狠的声音：“站住！你们在干什么？！”三人转身一看，正是在甲板上看到的士兵队长。张烈只道是应还能再蒙混过关，便把刚才应付看守士兵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岂料士兵队长却是一声冷笑，接着，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出：“胡说！咱家什么时候下过这等命令了？”从士兵队长的身后，走出了一个身着黄衫、手执拂尘、搽脂抹粉的太监，正是那个主事搜罗美女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那太监拂尘一抖，咄咄逼人地盯上了张烈的眼睛。“哼，多说无益！”陈靖仇显然不想再将女装一穿到底，一边抖出了袖中藏匿的长剑，一手摸到胸口，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女装：“既然已经穿帮了，那就动手打吧！”说罢，长剑骤然破空而出，直指那黄衫太监面门。“公公快走！”士兵队长瞧见不好，连忙也将长刀抽出，横刀挡在太监面前，奋力一格。他毕竟从军多年。武艺比陈靖仇自然高出很多，拨开长剑，倒没有多费些许力气。却不料张烈突然跃起，无空霸海当头砸下，当是时，只听“咔啦”一声脆响，士兵队长的脑袋瞬间开花，脑浆混着鲜血沿面颊哗哗流下，可怖至极。小雪几时见过这等惨状，不禁“呀”地一声尖叫。
　　“有刺客~快来人呀~”外面的廊道上，远远传来了那黄衫太监的叫喊声。方才那士兵队长挺身护他之时，那厮便已仓皇而逃。“张大哥，怎么办？”“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陈小兄弟，咱们必须把这船夺下来！”张烈神色决然地道，“一会儿，拿出你们所有的本事，放手大杀吧！”
　　这……陈靖仇心下犹豫，虽然这一路上自己降妖无数，但他的双手却从未沾过人血。毕竟是自己的同类啊……但此时此刻，他们的处境已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不杀开一条血路，死的便是自己了。自己死了到不要紧，可是师父和公山师伯……想到这里，他咬一咬牙：“好！拼了！”、
　　三人冲出房门，果然长廊另一头就冲来了援兵。张烈与陈靖仇立时将身子一侧，形成夹角，一是将武功较弱的小雪护住，二也便于一左一右攻敌不备。三角阵缓慢推进，长廊中的官兵尸体也越来越多，铺陈一地。等回到船舱上层，三人本又预备好了再拼一场，却见第二舱房门口，官兵尸体横七竖八堆了一地。上前检查尸体伤口，痕迹似是一种极其凌厉的手刀，均是一刀毙命。陈靖仇心下大惊，生怕舱房里的姑娘也遭毒手，情急之下踢开好几具尸体，推开木门。却见第二舱房之内，只剩下了那位貌若天仙的粉裙少女，她依然安静地坐在床沿。见陈靖仇一脸惊诧，她宛然一笑：“她们都趁乱逃上岸了。现在那阉人已经去到处搬救兵了，你们不是要夺船么？那可得赶紧，趁他们回来之前赶快起锚吧。”
　　姑娘，那你怎么不走？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夺船？
　　还不等少女说话，外面就传来了张烈催促的声音。“来了！”陈靖仇只得应了一声，又看了那少女一眼，这才疾步走了出去。
　　回到甲板之上，三人顿觉船体一阵浮沉不定。探头一看，吃水线似是浅了不少。张烈暗自寻思，现在开船，速度应该会快上许多，见铁锚仍钩在岸边桩上，便走上前去要伸手起锚。不了就在此时，前方忽然飞来一支利剑，剑尖正对自己心脏，连忙飞退两步，以无空霸海一格，将飞剑轻轻易易便格入了长江之中。“好个贼子，竟然敢劫持王船！”果是黄衫太监去而复返，身边还护卫着十几个隋军士兵。张烈哈哈一笑，豪迈地道：“你这阉狗，你以为再找几个人来，就可以保住你的命吗？”一边向陈靖仇点点头：“陈小兄弟，借你长剑一用。”待陈靖仇将长剑抛至他手中时，张烈将剑身一横，用力在无空霸海上一擦而过。
　　“锵——”霎时间，杵棒上闪过一阵火花，接着，电光大作。陈靖仇恍然大悟，明白了张烈是想利用“金属导雷”原理制敌，心底不禁暗暗喝彩。只见张烈一跃而起，身体如炮弹一般穿入敌阵，顿时敌阵中间“哎哟”、“妈呀”惨叫连天，待到张烈停下脚步之时，十几个护卫士兵竟然全被电得焦黑，大都当场毙命，剩下几个还没断气的，也在地上痛苦翻滚，身上，散发着阵阵烤肉的香气。只剩下黄衫太监一人完好无损，或是因为张烈故意留情，也或是因为他不似其他全身铠甲的士兵一样，只穿了一身绫罗绸缎，反倒没将雷电引上己身。见其他人都已死伤殆尽，整个人顿时软倒，直呼“大侠饶命”。张烈冷笑一声，收起杵棒，另一手的长剑却仍然指着太监心口，厉声问道：“老实说，你这船上，可曾有过一个红衣服的胡人少女？”
　　大爷您……您是说那个红衣服、眼睛有点灰的姑娘？……那姑娘小人见过，但不在这艘船上……那太监瑟缩着回答：“一个时辰前，还有一艘跟着一样的船只开往大梁，那姑娘，已跟着前一艘船走了……”
　　张烈等人闻言，心中亦喜亦忧。喜的自然是得到了拓跋玉儿的确切去向，忧的……是她向虎口又走近了一步。“那，船里的青铜器又是怎么回事？”“这是上头吩咐下来的，个中原委，小人也实是不知……”“好，很好。”张烈忽然笑道，“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么多有用的情报——”话到一半，掌心突然发力，长剑向前一送，顿时刺穿了黄衫太监的胸膛！
　　“张大哥！”陈靖仇本听张烈语气不对，感觉不好，此时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太监在地上蠕动了一小会儿后便再也没有动弹，然而他的心里却没有任何大敌已除的喜悦，反倒对那太监升起了一股怜悯之情。张烈当然看得出他的心思，和声道：“你们都初入江湖不久，你们可知道，这些宦官干过多少坏事吗？他们蛊惑君主，残害忠良，搞得庙堂之上一片乌烟瘴气——”“我知道。”陈靖仇答：“可是，他并无任何还手之力呀！我对没有还手之力的人，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陈小兄弟，你的心肠实在太好了。张烈叹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咱们不杀他，他还会再叫来多少救兵，还会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说着，他拍了拍陈靖仇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去起锚，你把船里那些尸体处理一下。别叫那两个小姑娘帮忙了，省得吓着人家。”而后，将长剑交还，径自走开。

第二十七章 无头苍蝇
更新时间2008-12-19 18:29:25  字数：11829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忙碌，这艘夺来的“美女运输船”终于再度启航。官兵和黄衫太监的尸体，都被抛上了江岸。沿岸的百姓本就对四处征敛抢掠的官兵恨之入骨，见终于有人为他们除了大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还将陈靖仇等人视为恩人，送了他们不少盘缠干粮。
　　半个时辰的忙碌下来，陈靖仇已累坏了。才刚刚忙完，他就径直奔向了第二舱房，随便找了张床仰头便倒，也丝毫没有顾忌小雪与粉裙少女还在身旁。刚才由于陈靖仇坚决不让她们帮忙，两个女孩就一直呆在舱中闲聊。一见陈靖仇回来，小雪立刻兴奋地对他说：“陈哥哥，你知道吗，这位旋梦姐姐，她知道好多好多的东西啊！她和我说了很多城里的事情，我们要去的大梁，是不是也很繁华？”
　　不知道哎……我从来没去过那里。陈靖仇一骨碌爬了起来：“啊，原来这位姑娘叫旋梦？好美的名字啊！”旋梦欣然一笑：“公子过奖。不知道公子高姓大名？或许，公子的名字也与姑娘家有缘得很呢。”
　　“呃……这个……我叫陈靖仇。”他知道旋梦是在嘲笑他男扮女装不伦不类，不由大窘。“梦姑娘，那些女孩子全回家了，你为什么不走呢？”“陈公子看不出我并非本地人氏吗？”旋梦奇道，一边用手抖了抖纱缎袖子，“我本是到此来寻人的，只不过一无所获。在返回的路上，正好瞧见了那阉人说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四处抓美女。我看那些女孩实在可怜，就想出手相救，是以故意也被他们捉到了这船上来。后来，我无意中听到了那阉人和几个军官的谈话，那皇帝实在混账，后宫佳丽三千还嫌不够，竟要将全天下的美貌女子都服侍在旁才能满足。所以我不走，我要直上了龙舟去，救出更多的人。”陈靖仇本来想当然地以为旋梦也只是一个文弱女子，没想到她竟是个女中豪杰，不由暗暗佩服。随即一想，她既有胆识独闯龙舟，那也一定有全身而退的资本。那么——“刚才舱门外的那些尸首……”“不错！都是我杀的。”旋梦淡淡道，“像这种世道，一个女孩子，总该有点护身的功夫。只是我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如此脓包，不等我再砍第二刀就没命了。”
　　不是本地人氏……见义勇为……精于刀法……陈靖仇恍惚之中，觉得似乎这位旋梦姑娘就像是拓跋玉儿乔装改扮的一样，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问她家乡何处，还有什么亲人，但又一想如若她不是玉儿，这样问也太过失礼，只得作罢。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锐利的破风之声，众人转眼一望，就见一个模糊的白影从窗口一掠而过。“飞行术？！”陈靖仇大呼一声，急忙奔上甲板，两个女孩子跟在他的身边——就见一抦巨大的黄金光剑紧贴水面飞速掠去，无声无息，上面，那个白色的人影操纵着它。
　　“皇甫二公子？！”旋梦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惊叫一声，瞳孔急剧皱缩了起来，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怎奈那白影飞行速度太快，这会儿功夫早已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中。“旋梦姑娘，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吗？”“不是……”旋梦摇摇头，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过这人我是认得的。没想到二公子的御剑飞行术竟比以前要高出那样多！要是……要是哪天能再遇到他，那就好了……”说着说着，她已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另二人自然也听不明白了。一时间，气氛陷入了沉默，三人的脑中都萌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若这真是“御剑飞行术”，那么御剑的人，他的实力该有多强！师父曾经说过，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要想操纵死物，除了高强的法力之外，还要有很稳定的精神力，御剑飞行这样一种可以瞬息穿越万里的术法，少了三十年苦修绝对无法办到。可刚才旋梦却口称那白影为“公子”，江湖之中，何时竟出了这样的能人！以前，自己总是天真地以为，就算自己不用心学“鬼谷道术”也没有关系，不管碰到什么敌人，师父也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他们。就算多了杨拓、无影这等棘手的家伙，那也只是凤毛麟角罢了。而现在，总结起他这一路走来所碰到过的人中，月河村遇到的神秘少女黑鸽子，张烈，翼人族的翼神，宇文太师和打倒公山师伯的两兄弟，甚至是才刚刚认识的旋梦姑娘，还有那个年纪轻轻就能御剑飞行的什么“皇甫二公子”，他们哪一个人的功夫不都是令人惊奇万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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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金光剑依然照着主人的意愿沿江飞掠，速度丝毫不减。江边的大好山川，自然而然地也成为了模糊的光影。长江上，自然也有许多来往的船只和光剑迎面而遇，但是，由于它的速度太快，谁也没有看到那个一闪而逝的影子，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只会觉得是自己舟车劳顿而产生的幻觉罢了。
　　皇甫暮云一边轻勾着手指控制光剑的飞行方向，一边心不在焉地掠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这几天来他所了解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完全地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用‘连血’契约救活你义兄的事。我为你感到很高兴。”不久之前，昊天帝这样对他说，“不过叔叔希望，你能通过这件事，慢慢放下你的心结，不要再对朝云心怀怨恨。我也明白这对你来说或许还有困难，毕竟朝云杀死的并不止你义兄一人；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你的亲哥哥，是轩辕剑不可分割的另一部分。”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要是你娘看到你们这样，她会很难过的。”
　　娘……？
　　“上次帮你们兄弟俩恢复了人形之后，我又去了山海界一趟，把青魅的最后一部分‘身’带了回去。今趟叔叔破誓来到轩辕界，为的就是寻找青魅可能留下的灵魄碎片。只要能多找到一块，将来用‘天女白玉轮’救她就会更轻松一分。我在轩辕界的这段时间会住在你盘古大伯这里，修补天之痕的事还得你们自己完成，不过要是哪里碰到了什么困惑的地方，你们三人可以随时来找我。”
　　义兄……回忆到这里，暮云在心里唤起了紫龙玉，“你回来了，我……我就真的能够原谅他了吗？那声‘哥哥’，我还是叫不出口……”
　　“我明白。”很快，脑海里就传来了曹叡温和的回音。不需开口，心意相通，这就是用鲜血，以“连血”契约换来的奇妙联系。“我知道，你还在为张郃老将军和你姐姐的死耿耿于怀，甚至，即使我已经复活，你也还没有放下当年焉逢杀我的恨。这很正常，因为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昊天帝说得很对，你不能将仇恨永远都留在心里，毕竟事情发生了以后，就没有办法再挽回。”过了一会儿，忽然又道：“义弟，回神！我们到了。”暮云转眼往右手边一看，果然景致繁华了不少，游船也成群结队了起来，显然已经离港口不远。很快，他又看到了江边的一条熟悉又醒目的红影，正朝自己这边张望。他深吸口气，手势一变将光剑收起，脚尖在水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蜻蜓一般飘然而起，一跃数丈，轻轻松松落到了岸边。他速度奇快，一般人自然不可能看到，除了——
　　“弟弟！”他方一落地，那红影便向他飞跑过来。正是皇甫朝云。“你没事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那个人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三天来，朝云无时不刻不在担惊受怕，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安稳，只盼弟弟能够平安回来。他拉着暮云的手问长问短，眼里满是关怀。暮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想起曹叡的话之后，终于，他伸出了手，给了朝云一个深深的拥抱：“没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这三天，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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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梁已经到了！大家赶快收拾收拾，准备下船吧！”张烈在驾驶舱中已见到了远处庞大的皇家船队，于是以内力传出声去。余下三人站在开阔的甲板之上，自然看得更是清楚：眼前的长江水道被人为拓宽了一倍，形成一个宽阔的河港，岸边矗立着高耸的城楼，显得格外宏伟壮观，显然，那就是大梁的港口了。沿岸还泊着许多空船，因为皇帝在此停留的缘故，非皇家所有的船只全都被禁止出入，停在岸边。张烈显然对此事了若指掌，所以在之前清理船舱的时候，特意留下了船头插着的皇家旗帜，因此，他们这艘抢来的“美女王船”便得以无所顾忌地向码头停靠，远远地，也有人自动用旗语为他们导航。“哼，这就是权力。”旋梦冷冷地道，“只可惜它落到了一个猪狗不如的人手里，成了贻害苍生的祸患。”一旁的小雪听了，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她没有什么学问，但“猪狗不如”的意思也还是懂的，这话从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口中说出来，确实并不好听。在她的印象里，吾皇不应该“万岁万岁万万岁”吗？他为什么会被张大哥和旋梦姐姐说得那样糟糕？如果他真是一个那么坏的人，真活上了“万岁万岁万万岁”，天下岂不就要遭大殃？
　　想着，船已停在了大梁港中的一个侧边小码头。岸上，一位管船人打扮的老人将四人恭恭敬敬地迎了下来。张烈看他面色，知道这是大梁本地人士，想来一个老人家在如此暴虐的世道之下讨生活也不容易，便随手掏出了一块碎银给他。老人看张烈身材魁梧，又还穿着官兵的衣服，连忙千恩万谢，诚惶诚恐。众人不由得都是一声苦笑，随后向城中进发。
　　大梁城中，更是热闹非凡。刚进城门，正对的就是一条极热闹的大街。小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城市，不禁兴奋不已，左看右看，一时入了迷。只见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风格多样，却又不显杂乱无章，富有一种整齐划一的美感。抬眼一望，有的楼阁上，一面酒旗从高耸的屋檐垂下，上面还飘散出了醇香的酒味，那是酒馆；有的窗户打开，里面散出阵阵白烟，仔细一闻，是许多味中草药混合而成的香气，那是药铺；还有的窗户里，居然伸出了几只纤纤如春葱般的手指，两指之间还夹着一块粉色丝巾，飘来荡去，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作者无良话外音：那是窑子……）道路两旁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摊子，摆着各种各样的小吃、水果和女孩子们喜欢的小玩意儿，小雪不禁怦然心动，直想让陈哥哥和张大哥给她买些，但又不敢开口。
　　“梦姑娘，你知道龙舟在哪儿吗？我们这就冲上龙舟去，找拓跋姑娘！”一路上，陈靖仇早已把他们要找寻离家出走的拓跋玉儿的事说了，就连要寻神农鼎也没瞒着，只不过是把他们调查神农鼎的原因说成是“决不让皇帝脏手玷污神鼎”罢了。张烈虽然这些年来在江湖上四处行走，可今番来了大梁，旋梦却显得比他还要轻车熟路，陈靖仇看她这般熟悉城中地形，又看天色还早，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莫急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旋梦本来一直看着小雪，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眨眨眼睛笑道：“大梁城的河港和别的城市不同，由于长江水道和本地地形的限制，河港被割成了两半。一半就是刚才我们上岸的地方，那是大梁河港北侧，规模较小；龙舟群停泊在河港的东侧，我们要沿着大街一直从城北走到城东才行。走了那么久，你就不累不饿么？不想找个摊子坐下来吃点什么？”
　　被她这样一说，陈靖仇肚子里的馋虫果然开始咕咕直叫。不过，“可是我们耽搁一下时间，拓跋姑娘岂不——”“吃顿饭能耽误你多少时间？”旋梦冷笑道，“再说，你真以为从四面八方征来的那些来路不明的女人们，就能立刻上得龙舟，见到皇帝吗？”“是啊，陈小兄弟，不要心急。”张烈也觉得有理，“以愚兄对皇家的了解，外人要上龙舟，就一定要经过层层最严格的检查才成，特别是皇帝想要的女人，那更是马虎不得。咱们早晨那番辛苦，这会儿也是该歇歇了。反正巳时刚到，离天黑也还远着，咱们就先吃饱肚子再说吧。”
　　四人就近找到了一家小吃摊坐下，很快，他们就吃到了刚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美味。他们早已经饿坏了，顿时只沉浸在了大快朵颐的喜悦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一家水果摊前，一位俊朗的白衣公子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之中的某人，其中一只手上，还把玩着两枚鹅蛋大小的钢锭。“不错，果然是八姐！”白衣公子自言自语道，“可是她居然和那些人在一起，这可怎么办？不行，还要忍耐，我不能就这样和八姐相认……”
　　“公子，今天的水果是刚摘的，可甜了，要不要买几斤回家？”他身后的小贩却没有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只看到这白衣公子一身华服，面相亦不像本地人，又恰逢皇上驾临大梁，随从大臣也少说也有千余人，便将他也当成了某位皇亲国戚，于是异常热情地为他介绍起来。但白衣公子方才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那位“八姐”身上，倒是着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身躯急转，一枚钢锭瞬间滑到了双指之间，眼神一厉：“你想干吗？”看着小贩瑟缩的样子，对自己并没有恶意，这才将钢锭收起，沉声道：“刚才，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明白了吗？”“明白、明白……小的明白……”白衣公子一抖衣袖，里面竟然滑出了一大锭元宝。他把元宝在小贩面前晃了一晃，道：“你要是真能为本公子保守秘密，这个就是你的。否则——”他阴恻恻地笑了一笑，加快了另一只手上钢锭的转动速度，“别看它们小，一个可就有数十斤重。往你这脑袋瓜子上一砸，后果怎么样，不用我说吧！”
　　这……这……小贩吓得汗毛直竖，只道已经把皇亲国戚给得罪了，连连称是，只差没跪下来对天磕三个响头发毒誓了。白衣公子觉得好笑，把元宝抛在了小贩手里，径自没入了人海中。小贩平白收了一大笔钱，先是用牙咬了咬，好疼！是真的！忙不住对着白衣公子的背影连念“谢谢财神爷”，然后喜滋滋地收摊回家。
　　“啊，撑死了~”刚接过牛肉面碗，闻到熟肉散发出来的香气，陈靖仇就已经胃口大开，一会儿功夫就“哧溜哧溜”狼吞虎咽了一大碗下去，看得周围三人都一愣一愣。桌子另外三边的瓷碗里，张烈的已经能见底，可旋梦和小雪的碗中，内容却还丰富得很，小雪还一边偷偷地舀上几勺汤汁伸到包里，让映月之光也一饱口福，却不敢让旋梦看见，因此她看上去总感觉别扭得很。两个大男人吃饱了，却不敢催促女孩子们，只得往街上瞧瞧以消磨时间。街上热闹的景象一点也没有变化，唯一不大一样的，是几声响亮的吆喝：“卖柳条咯~就要抽芽的柳条啊~一枝一两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哇，他抢钱啊！一枝柳条一两银子？！”陈靖仇闻言不由咂舌，这牟取暴利的方式也太过疯狂了吧！“客官，您还不知道吧！皇上这回驾幸大梁，别出心裁，征召了许多正值芳龄的少女们来拉龙舟，命名为‘殿脚女’；皇上怜香惜玉，感念女孩子们拉龙舟辛苦，所以特别下了一道旨意，在江岸边广种柳树，为女孩子们遮阴。所以城里的柳条才会卖得这么火啊！”一旁忙碌的小二见了，笑嘻嘻地替他解释。皇帝那般风流，大梁的百姓们早已经司空见惯，所以也觉得没什么了，但陈靖仇的心里却是猛地一揪。要是拓跋姐姐也被当成了‘殿脚女’去拉龙船，那可不就是……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小二：“请问，那些献给皇上的女人，是从这条街上经过的吗？”“是啊！”“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眼睛有点灰灰的女孩子？”
　　这……小二想了半天：“客官，真对不起，每天被送到码头去的女孩子太多，我记不清了。”陈靖仇闻言，失望地“哦”了一声，又看到两个女孩终于吃完了面，就急急忙忙催他们赶快上路，到街上打听拓跋玉儿的消息。看他的样子，似乎比身为拓跋玉儿姐夫的张烈还要着急，旋梦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波澜起伏。
　　“那样的姑娘？没有哎。”“没有。”“没见到。”四人东奔西走，几乎把整条大街的行人都问了至少两遍，得到的却都是这样的回答。“算了，干脆直接上龙舟去找吧！”这般找下来，谁也按捺不住了，众人心照不宣，一致往城东码头进发。果然，码头上甚是壮观，柳树成荫，无数少女正吃力地拉着一条条足有手腕粗的缆绳，吃力地向前慢慢走着，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曲儿，嘻嘻哈哈聊着天，听起来像是“皇上待我们真好”之类的话。那些应该就是所谓的“殿脚女”，众人睁大了眼睛又是看了很久，还是没有玉儿的身影：看来今天，闯龙舟是在所难免的了！
　　你们看！那里有个入口。旋梦忽然指了指一个方向，那里有整整二十个士兵来回巡逻。他们把守的，正是通往龙舟一艘副船的甲板。巨大的龙舟群船船相连，有如平地一般，只要踏上了一条副船，就一定能找到通往皇帝居住的主船的路。“就这样杀过去吗？会不会太打草惊蛇？”小雪问。“不行，惊动了龙舟上的大内高手，那可不是好玩的。”张烈皱了皱眉头：“可是看他们戒备如此森严，我们也不大容易混进去吧……”“那有什么问题？瞧我的。”旋梦忽然笑笑，将一只手指放在唇边，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一边若无其事地往那块甲板上走。
　　“站住！干什么的？！”果然，士兵们看到有外人欲踏上龙舟，马上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让……开……”当旋梦的手指离开嘴唇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飘渺，带着一种别样的魅惑，“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对不对……”
　　“对……我们什么也没看到……”那群士兵竟然异口同声地小声回答，声音里还带着魂不守舍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催眠术？”三人跟了上去，就见士兵们说完这句话以后全都让到了一边，旋梦已经若无其事地站到甲板上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来？”她笑着向三人招了招手。小雪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梦姐姐一出马，什么事都能变得这么容易，仔细一看，原来那些士兵们的眼睛里都充满了诡异的粉红色！
　　“那位旋梦姐姐好厉害啊！”只听到包里，映月之光以只有自己和小雪听得到的声音叹道。可如今谁也知道，这龙舟一旦上了，就得处处小心、步步为营，一旦中间有个大意，恐怕事情就不只是脑袋搬家那么简单了，只得默不作声，任小雪学着其余三人踮起脚尖，闪入船舱之中。
　　他们进入船舱内的一间房间。里面放了许多皇家器具，每一件拿到民间都是珍贵无比。器物虽多，但却空无一人，房门之前也并未上锁，看起来毫无戒备一般。只是竖耳细听，却又能听到外头大内侍卫巡逻的脚步声，且这脚步声每隔一小段时间便要由远及近一次，若有人要是真以为龙舟上疏于防守，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四人既不熟悉地形，又不知守卫巡逻路线，闪入了空房良久，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可怎么办？”张烈小声问道，“难不成要硬闯？”“张大哥，不成。”小雪忽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龙船……这艘龙船的结构很复杂，船船相通，守卫每隔半盏茶的时间就会按照指定路线巡逻一次。呃……那个……待会儿我们别从来路出去，走里面的那扇门……”说着，她指了指房间另一头、一扇“隐匿”在器物堆后的闩上的厚实木门，“那里、那里和别的房间是连着的，这样我们至少可以躲过两道关卡。”
　　“原来你早熟悉龙舟的地形？怎么不早说呢。”旋梦嗔道，就转身去拉那厚重木门的门闩。陈靖仇和张烈倒是一惊，小雪也是第一次来龙舟吧，何以她会突然对龙舟的地形变得如此熟悉？再仔细一看，她右耳下的头发有些不自然地膨起了一块，发丝的缝隙间居然还伸出了一只白色的发光的小手，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映月之光在为他们指引方向，以映月一族对迷宫的天生感知能力，此时对他们来说，戒备森严的龙舟倒真成了无人之境。只是之前三人一直没有把映月之光的事告诉旋梦，所以小精灵才藏在了小雪的长发底下，借小雪之口为众人指路。二人看旋梦麻利的动作，似乎她并没有对小雪的突然表现感到丝毫怀疑，也就放心了下来。此时旋梦已然推开了木门，门后果然又是一间透气采光条件皆好的房间，房间那头也果然如小雪所说还有一道木门。“小雪妹妹真是神机妙算呢。那就请你当向导咯？”旋梦欣喜地朝小雪一望，小雪自知这并非她的功劳，但也不好明说。只得回以一笑：“我……我没那么神啦……”只是，在他和旋梦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突然看见，旋梦的双眼瞳仁亮起了诡异的粉色光芒。那粉色光芒一闪而没，小雪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望向旋梦双眼时，她的眼睛依然和平常一样乌黑明亮。她只道是幻觉，也就把这件事藏在了心里，没说出来。
　　就这样，四人以张烈打头阵，旋梦居次，陈靖仇殿后，在小雪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行进着。一路上，他们无巧不巧地避开了所有的守卫，待到了两节船舱之间的一条空隙廊道中，小雪忽然叫停，焦急地道：“我们刚才好像走慢了，现在正有两队士兵朝这边走过来！”其余人竖耳一听，曳甲之声果然越来越近。“找个地方隐蔽！快！”张烈当机立断，用眼神示意回头的路。出人意料地，旋梦却抬手抢道：“不用了。你们瞧我的吧。”说着，又将食指靠向了唇边，喃喃念起了什么。可这次咒语念毕，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半点反应，三人还道是她法术失灵，急忙又要回撤，却听旋梦一声轻嘘：“稍安勿躁！听好了吧。”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了阵阵惊呼。“咦？这里有只蝴蝶？好漂亮啊！”“哪止一只？这里怎么有那么多蝴蝶？还都是粉红色的！”“那还用说么，皇上此次出游，广召天下佳丽，自能招蜂引蝶……啊呀！”原本只是大内侍卫们的谈话声，但从那声“啊呀”开始，所有的说话声都听不到了，只听到阵阵凄惨的低吟，和身体软倒在地的闷响。直到什么声音都再听不到的时候，旋梦第一个放心地走了出去。待三人跟上，就见大内侍卫们全都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地上，四周也根本没有他们说的什么粉色蝴蝶，却见每一个人的咽喉上，都有一个蚕豆大小的出血点，显得极是可怖。就这一个血点，竟成了每一个人的致命伤，能要了一个壮年男人的性命！
　　“那、那边……”小雪不敢再看那些还睁着眼睛的尸体，连忙照映月之光的指示指了指右边的一条路，尽头便是船舷。四人闪到了船舱的另外一侧，小雪又示意大家躲进屋内，又有士兵巡逻来了。陈靖仇反手关上房门，还未待转身，就听见张烈和小雪同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张烈伸手指着房间一侧。这房间与刚才他们经过的别的房间迥然不同，布置得华丽庄重，那一侧有个高台，上面，俨然是一口青铜大鼎。鼎，自古以来都作为皇家的食器和礼器，里面往往不是装着满当当的热食，就是填满泥土，上插高香。可这尊铜鼎内壁却极是干净，里面空空如也，连油光土粒也不见。如此布置排场，莫非这鼎便是——“神农鼎？！”陈、张二人同时低声惊呼。
　　哦，原来这就是神农鼎呀？十大上古神器之一的神农鼎，原来长的这副模样。旋梦眼睛虽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铜鼎，但说话的语气却隐隐透着不屑一顾之感。张烈道：“说实话，我不是拓跋部落的人，这神农鼎我过去也从未见过，它到底长什么样，我也不清楚。”
　　“这就是拓跋姐姐一心要追回的神农鼎呀？”小雪奇道，“可，如果她也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带了神鼎回家呢？”
　　因为，她此行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刺杀皇帝！张烈淡淡地回答，“你们知道，玉儿为什么会那样痛恨隋人吗？”
　　“难道，是和张大哥你说过的拓跋部落灭族惨祸有关？”
　　是的。张烈点头：你们可曾记得，一年之前皇帝大举西征匈奴的事？
　　小雪摇头，陈靖仇茫然，只旋梦点点头道：“这我知道。隋炀帝为了向天下人显示他的丰功伟绩，力驳众议，调集了半数御林军和靠山王杨林的部分兵马大举西征攻打匈奴。哼，只不过皇威没显成，倒是给匈奴人打得一败涂地，要不是后来又有几万隋军前去护驾，他早就没命回来再享什么艳福了。”
　　“是了，不过，旋梦姑娘，你只说中了一半。”张烈说着，语气渐转沉重，“塞北的惨败让杨广颜面大失，为了挽回点面子，至少给朝臣一点样子瞧瞧，他竟然下令大军在草原上随便找个游牧部落，将他们杀光抢光，作为‘西征匈奴’的战利品，好让他大张旗鼓凯旋而归！”
　　“啊！”小雪惊得后退一步，“那个被灭的部落，就是拓跋部落吗？！”张烈没有回答，但神情已是默认。“以前的玉儿并不是你们所知道的那样的……她和她姐姐一样，温柔贤淑，是部落里出了名的姐妹花。那日，她亲眼看着许多熟悉的人接连死去，自此性情大变，所以才会对隋人那样恨之入骨，满心想为族人报仇雪恨。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来求我教她武功，我那时只当她是说着玩玩、一时冲动，也就答应了。却不料玉儿她却是较真的，每天都没日没夜地苦练武功，再加上她天资本就聪颖，短短数月下来，她的武功竟然突飞猛进，能达到了和我不相上下的程度！”
　　呀！陈靖仇不禁讶然，在黑山镇上，拓跋玉儿身轻如燕、出手迅捷如电的飒爽英姿，至今他还记忆犹新。“可她武功越高，我就越是担心，她根本就不知道皇帝身边会有多少高手，会有多少保护措施！她那般不知天高地厚地独闯龙舟，迟早要不明不白地丢掉小命。我怕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此总是告诫她不许轻举妄动，没想到她还是……唉！”
　　我倒不觉得这有何不妥。旋梦冷哼一声，不以为意：“那狗皇帝为非作歹这么多年，要是这会儿连个行刺他的人都没有，那这个世道可就真的没得救了。你那小姨子，只要她不是个傻瓜蛋，就应该早为自己作好了一击必杀的准备。再说……我不是本来也要只身一人独闯龙舟么？张大哥你这么说，意思就是我也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不不，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张烈连忙赔笑道，“旋梦姑娘你的见识武功都比玉儿要强得多了，你也没有玉儿那般的仇恨和骄傲的个性，要说孤身一人，你总比她要来得安全。”
　　正说话间，忽听“当啷”一声，竟是那铜鼎的把手已掉了一只。又见小雪惊慌失措地叫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摸摸神鼎，才随手一碰，它、它就——”她话还没说完，又听到“咚隆”一声脆响，竟是一条鼎腿也掉在了地上。张烈上前拾起鼎腿一看，断口竟然光滑平整，上面的青铜色泽也是杂乱不均，当时冷笑一声，将鼎腿丢到一边：“这是个假货。”
　　假的？陈靖仇心下大奇，一个假货，居然还要用如此排场供奉？
　　“嗯？！有人！”张烈忽然低喝一声，从绿袍中抽出无空霸海背在身后，逼到门边。其余三人正要找地方躲藏，却已来不及了。刚才陈靖仇关门时并未上闩，木门立刻“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绿衣太监鱼贯而入，目光灼灼地逼向了正对着他的陈靖仇。“你们是谁？竟敢如此放肆，毁坏皇上的神鼎？！”那太监自然是听到刚才的声响而被引了来的，当时还道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太监在此胡闹，却没想到对方竟是生人，还有四个，自己来时并没有叫上守卫，一句话说到后边，语气也不由变得色厉内荏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张烈已飞掠至绿衣太监的身后，又将房门关上，杵棒疾挥，就要将他脑袋砸个稀烂。
　　“大侠、大侠饶命！”那太监不知张烈这招乃是虚晃来吓自己的，还道自己真要脑浆迸裂，连忙大声求饶起来。“闭嘴！少给我废话。”张烈冷笑，力道轻转，杵棒便从他头顶一擦而过。“你是什么人？这鼎是怎么回事？”
　　“小的……小的是皇上身边近侍张公公……”太监哆哆嗦嗦地答道，“这鼎……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是……”张公公忙应道：“前些日子，皇上听说‘神农鼎’乃是很古老的神器，用它炼出的仙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于是就命人将神鼎运到龙舟上供奉起来……可是，我们在运送神鼎的途中遇劫，神鼎……被一队响马抢走了！”
　　响马？张烈心下一惊。他知“响马”乃是山贼的通称，居然有山贼敢抢皇帝的东西？“你们没说是皇家的人吗？”“小的当然说了，还说劫持圣上钦点之物，罪可株连三族……可是那个、那个山贼头子却说，说什么‘皇帝就算要灭老子九族，老子也照抢不误’！那个家伙使一柄宣花大斧，十分厉害，没人是他对手，大伙儿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们扬长而去……后来大家合计，这事要是让皇上知道，那非是杀头的大罪不可，所以，我们就——”
　　所以，你们就让人趁着为皇帝搜罗美女的机会，在民间搜集青铜，造出了这么一座假鼎？
　　张公公被张烈这么一问，问得冷汗直冒：大爷，这、这您也知道？“不干你事！”张烈双眼一瞪，“那后来呢？假鼎没被皇帝发觉？”
　　自然没有……张公公答：“当时皇上见了这鼎，龙颜大悦，赏了我们不少财帛。只是当时，献鼎给皇上的宇文太师也在场，他一看到这鼎，当场就皱了皱眉头！”他说这话时，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似乎除了皇帝之外，他对宇文太师也是十分惧怕。“不过好在宇文大人什么也没说，事后还亲自来找我们，要我们好生保守秘密切莫让皇上知道，可是当时，大伙儿可都真真吓出一身冷汗！”
　　原来如此。张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一厉，森然道：“谢了，不过既然你看见了我们，那就认命吧！”说话间杀气暴增，无空霸海又如鬼魅一般朝张公公头顶砸落。
　　“张大哥，住手！”正当张公公心叫“我命休矣”的同时，就觉身子一轻，只见四人之中的一个蓝衣少年忽然跑上前来，把自己推到了一边，使绿意大汉的杵棒刚好挥了个空。“张大哥，我们还是放他一马吧！”陈靖仇满带恳求地望向张烈，“他一个太监，不能怎么样的！”“陈小兄弟，你——”张烈心中一阵气结，却怒极反笑，“——唉，好吧好吧！这次，愚兄听你的便是。阉狗，还不快滚？！”
　　谢谢大侠！谢谢大侠！张公公立时一溜烟儿的夺门而逃，然则前脚刚走，他便不要命似的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来人哪！快来人哪！有人要抢皇上的神鼎啦！”接着，无数紧凑的脚步声便纷至沓来！
　　什么？！陈靖仇心里登时一片冰凉。自己好心放他一马，他居然这样恩将仇报？！“陈小兄弟，你瞧见了吧！”张烈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动作利索地闩上了门闩，并把整座假鼎一口气搬了来堵在门后，“早就跟你说了，你的心肠太软了。要知道，你真诚待人，可并不就代表着别人也会真诚待你。愚兄方才故意放他走，就是想让你自己看看你如此心软的后果！”
　　“张大哥，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陈靖仇抱歉地向每个人都鞠了一躬，他心知被自己这样胡闹，大家立时全都陷入了困境之中，因为，此时大内侍卫们已经来到了门外，边叫骂着“大胆逆贼”边撞门了！“现在说这个已经太迟了！”旋梦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样情况还算好的，听声音外面也就十来个人。要是一会子把全船上的士兵全都引来，这房间里的这么点东西，再加上我们四个人又能挡他们多久？眼下，想着怎么逃才是正经吧。”“这里！”小雪此时绕到了假鼎旁的一座屏风之后，指了指其中的一块木地板，用力踏了踏，脚下居然传来了回声——是空的！她朝大家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去将木板抠出，俨然露出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地洞。洞里有阵阵清风吹出，显然是一条畅通的地下通道。她刚才听得映月之光在耳旁低声说此路可行，便急急对大家道：“这里可以逃走！大家快下去吧！”
　　好。张烈点点头，一面让陈靖仇顶替他的位置为两个女孩打先锋，一面对准原先摆放假鼎的高台后面的舱壁，提起一口真气，以无空霸海猛地一砸。只听“哐啷”一阵巨响，木屑飞扬，舱壁上竟给砸出了一个足可让壮汉通过的大洞。“哼，这叫疑兵之计。”张烈朝门口轻笑一声，“你们要想追我们，就追到河里去吧。”而后闪身跳入地洞，顺手又将木板装回。

第二十八章 龙舟行刺
更新时间2008-12-26 19:46:00  字数：11553

　所谓“地下道”，其实也这也是船舱体的一部分，只不过，这已经是最底一层，再往下去，那可就是滔滔江水了。四人才刚走出没有几步，面前就出现了一条三岔路口。一眼望去，每条岔路的尽头也还有转角，看不出哪条才是正路。三人又不约而同地齐齐望向小雪，想听听她的意见。不料小雪也同样面有难色，过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这三条路，每一条的尽头都是一个露天的观景台，除了刚才我们来时的那个入口，没有别的出路。”“那就碰碰运气吧！”陈靖仇深吸了口气，释然道，“反正上面的追兵冲进房里，肯定会有人下来查看一番的。既然无路可退，大不了咱们跳河逃走便是。”
　　“就依陈公子说的办吧！”旋梦道，“不过，走哪条路？”
　　这里吧！陈靖仇胡乱朝某个方向一指，随后，四人便往那条路上飞奔起来，因为，他们听到了那块活动的木地板再次被人撬动的声音！但是这样一奔，厚重的木地板马上传来了响亮的回声，只听后面响起的人声道：“来人哪！逆贼在地道里！快追，别叫他们跳河逃走啦！”正是那个张公公。“阉狗！”张烈暗自咒骂一声，“要不是为了玉儿，我现在就回来剁了你！”
　　“就是这里！”前方的道路，很快就到了尽头，果然，一个空旷的观景台映入了众人的眼帘。四人来到观景台上，只见护栏对面，还有另一艘船的观景台正对着这里，之间距离大约十多尺远。只是那边的观景台规模却比这里要壮观的多：这里空空如也，那边却摆放了不少珍贵植物的盆栽，还铺了红毯，就连护栏也是上好的、防火的冬青木。再抬眼一看，对面的船只竟是以金顶琉璃代替了船篷，檐角也一如宫殿作风，上面立着九只瑞兽——“皇帝的主船！”张烈不禁“啊”地一声惊呼，陈靖仇和小雪更是看傻了眼。饶是张烈这样江湖阅历丰富的人，也从来没有到过布置如此奢侈的地方，何况陈靖仇随师父一起隐居十余载，小雪以前更是从未离开月河村一步？主船就在眼前，这就意味着找到拓跋玉儿的可能性又大大增加，他们现在哪里还会想跳河逃走的事？“咱们跳过去吧！”张烈当机立断，纵身一跃，第一个便轻松越过了十多尺的距离，稳稳落在了另一边的观景台上。“快过来呀！”他朝这边招手之时，陈靖仇和小雪却迟迟不肯起跳。
　　你们快走呀！难道还等后面追兵追到这里来不成？！旋梦有些不耐烦了，急急催道。“我、我和小雪一点武功都不会……”当这句话终于出口的时候，张烈和旋梦尽皆傻眼。陈靖仇不好意思地说，从自己懂事这十多年来，师父除了一些能配合道术使用的基本剑法之外，并没有教他别的半点武功，小雪则更不必说，她所学会的全部功夫，都是陈靖仇在一个月前才传授给她的。“那，鬼谷道术里面总有点什么类似御风术这类的法术吧？这你总该会吧？”“不会……”陈靖仇的脸涨得通红，“师父给我的道术书里是有的，可是我、我没去学……”“这可真要命！”张烈无力地苦笑了一声，“算了！”从自己的袍子里翻出一条软钢丝，将一端系在自己腕上，然后用力一抛，将另一头扔到了陈靖仇的手里。“你们把这一头绑在腰上，爬到栏杆上面去，然后身体放松，张大哥会把你们拉过去！”张烈在对面不好大声说话，好在旋梦把他的意思都告诉了其余二人，“你们快点！我来殿后。”后面，已经有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传来了。
　　“小雪，你先走。”陈靖仇不由分说地抽出背后的长剑，眼角余光不停地斜向并不太长的廊道，“不会有危险的，没事，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小雪本来心里还有些胆怯，毕竟张烈扔过来的软钢丝是那样的细，她怕它吃不住自己的重量在中途断掉，但知道形势如此危急，又看对面张烈露出了焦急的神色，终于咬了咬牙，将软钢丝紧紧绑在了自己的腰上，有些颤抖地爬上了栏杆。一、二、三——张烈在对面比了三个手势，而后，小雪只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腰间一股大力拉扯着自己，身子竟然腾空而起，不由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才过须臾，就听到了双足坚实落地的声音，映月之光在她耳旁小声嘀咕着什么，是安慰还是嘲笑，她也没有注意。
　　另外一边，廊道那头的脚步声越来越响。陈靖仇心下着急，在接到张烈再次抛过来的软钢丝以后，腰间那个结却怎么也打不好。“转过去别看这里，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成，别连我也拖累了！”旋梦语气强硬地命令道，将手指再次移向了唇边，念动咒语，这次，空气中很快就幻化出了十几只粉色的蝴蝶，随着旋梦的纤手遥遥一指，全都飞入了廊道之内。很快脚步声就又变成了“哎呀”“妈啊”的惨叫声，陈靖仇这才放心下来，放松全身，很快就被张烈拉到了对岸。这边空旷的观景台上，只剩下了旋梦一人，只见她悠然一笑，足尖轻点地面，小幅度地跃上半空，宛若仙女下凡一般，飘然落在了三人的身旁。
　　“小雪，这个廊道没有岔路，你带他们一直往前走。龙舟主船上防备肯定更加森严，碰到什么人，解决了便是。”映月之光在小雪耳旁低声道，“我完全探清这里的地形还需要一段时间。”小雪无法，知道催她不得，只有照办，带着三人沿着比上一艘船明显更加宽阔的廊道走了下去。没想到才走不久，就又到了尽头，这回就连观景台都没有了，只有一根两人合抱才能围起的大柱，大柱直通高粱，离地足有一丈高了。想必这条廊道里应该也还有比较秘密的出口，但是大家都没有发现，映月之光也没说，因此，他们只能在大柱下驻足。“小雪姑娘，你的意思是要咱们大家玩过飞檐，又玩走壁了？”旋梦微微一笑，看了看头顶的房梁，皇家的气派就是与众不同，就连房梁都十分宽阔，看上去还可以走人。小雪眨了眨眼睛，映月之光仍是沉默，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这房梁也太高了，愚兄怕是也上不去啊。张烈粗浅的计算了一下自己一口真气所能够跃上的高度，摇了摇头：“旋梦姑娘，你呢？”“连张大哥你都不成了，何况是我？我这个样子，要想一口真气上得了那么高的梁，起码也得先爬到一半那么高吧。”
　　爬柱子？那可有趣得很了。陈靖仇忽然玩兴大发，摸了摸柱子，并不是特别的光滑难攀，第一个便如猴儿一般窜了上去。他武功不是很行，爬树的功夫却是一流得很。小的时候，他远比现在要好动得多了，每次趁师父打坐入定无暇管他的时候，就以爬树为乐。因为没有玩伴，大自然倒成了他的好朋友，它不仅帮他练活了四肢，还慢慢培养起了他的诗赋造诣。有武学修为的人，要登高当然比平常人快得多了，然而这整个过程中却全要靠一口真气撑着，要是真气用完却还没有找到落脚点供自己换气的话，人立刻就会从高处摔将下来，后果恐怕比四仰八叉还要难看。但要是只凭肉体的力量向上攀援，就算是平常人，只要练得多了，就可熟能生巧，速度也绝不会亚于高手们多少。此时，一丈来高的距离于陈靖仇而言倒成了小菜一碟，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竟然就已经率先上到了离地一丈来高的房梁上。
　　唉！风水真是轮流转！张烈笑着叹道：“如今倒成了我们犯难了。”“我们虽然没办法直接那样上去，不过在半空中制造一个落脚点出来，是不是能做到呢？”小雪突然说，“陈哥哥会一招‘叶舞术’，可以变出很多树叶子，要是有办法让他们停在半空中，你们不是就可以上去了吗？”“如此甚好！”旋梦听得小雪如此说，本来脸上还有愁云，这时已然绽开了笑容，“那就要麻烦陈公子了！小雪，你可以抱紧我的腰，到时候，我带你上去！”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陈靖仇深吸口气，将一张木符对空掷下。
　　——同一时间，主船舱某处——
　　“宇文贤弟，真的不好意思……你那么忙，还抽空来看我，你……”一间华丽的舱房里，靠山王杨林斜倚在病榻上。身旁，他最喜爱的义子卢方小心翼翼地服侍他将汤药喝下，而他的正对面，正坐着宇文拓。“杨兄别这么说。十六年来，天下还能维持安定，功劳可全都是杨兄你的。那天卢太保来找我，告诉我你突生怪病，我要是不来，就真的对不起我们当年结为忘年之交的情谊了。”宇文拓说着，一旁的卢方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卢方！果然，杨林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大声呵斥道：“你怎么敢这样去麻烦太师——”“义父——”卢方有些不服气地顶撞道，“您这病太奇怪了，请了那么多太医也治不好，孩儿是担心您的身体，又想到太师或许能治，才……”“你还说！”
　　“杨兄，卢太保也是一片孝心，你就不要责怪他了。”宇文拓摇了摇头，“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体有什么感觉，都告诉我，我虽然并不大懂医术，不过我怀疑你这病绝不一般。”“事情是从几个月前开始的……那天我一大早醒来，神智就有些恍恍惚惚，好像在梦游一样，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居然已经在大兴城外的一片树林里！当天我回去问了管家和府上所有的人，他们都说我丝毫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我觉得那可能是梦游，这事情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从那天开始，每隔三个时辰，我就会感觉一阵头晕恶心，时间越久就越严重，到现在，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头晕恶心，神不守舍……看这个状况，难道是——“杨兄，小弟冒昧，可否让我看看你的记忆？”他的蓝色阴瞳可以看透人心的能力，杨林和卢方是知道的，因此宇文拓也就开门见山，并不做什么掩饰。见对方点头答应，并且配合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他便放下心来，激起灵力，让蓝色的眼眸再次放出了深邃的光芒。可过了片刻，蓝色光芒消失之后，宇文拓却皱了皱眉头：因为，他什么也没有看到！靠山王所说的、精神恍惚的那段时间，他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一旁，卢方又顾自讲了起来：“义父的病越来越厉害，我们请了不知多少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但他们查不出病症，都只说义父是平日过度劳心费神，开副药慢慢调理就会好转，可谁知……那些庸医！”
　　他们是不是庸医我不好说，但此一诊断是对的。宇文拓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杨兄他一定是被人附过身了。而且那附身之人又是个功力强得可怕的人物，才会导致王爷在恢复神智以后还是无法完全驱除那人残留在他脑中的精神力，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只说到这里为止，下一句他想说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开口了：曾附身在靠山王身上的那个人，他灵力之高……恐怕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听得宇文太师说出这样的话，卢方顿时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呢？！大兴城可是九五之城，义父一生之中也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之事，怎么会有妖魔鬼怪敢来附身在他的身上？！”
　　妖魔鬼怪不可能有那种功力的，更何况王爷出事的是在白天。宇文拓道：“我这就试试看，为王爷驱散那人残存的法力。”于是又运起了全身灵力，要将昆仑天光散发出去。
　　等等，且住。当他灵力就要从心口迸发的时候，突然打消了这个念头。昆仑天光一旦散发，势必会被外人瞧见，而且这光芒太过灵异，被人看到了以后要是他们再乱想一通，以讹传讹地入了皇上的耳朵，恐怕对自己会是大大的不利，于是乎当机立断，又将心口聚积的灵力分散到双掌之上，掌心向杨林后心贴去。不过，凡是也是有利弊两面，他这一收灵力，自然免去了前忧，但他却并不知道，他若是发出了昆仑天光，就可以立时得到两个最忠诚的伙伴助他一臂之力，说不定还能挽回日后一个重大的损失，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日后结果如何，那也只能凭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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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这里好高！”在费了好大的劲以后，四人终于站到了龙舟主船的房梁顶上。小雪一看下面，就觉得有些晕头转向。“小雪，怕高就不要往下面看。”陈靖仇安慰道，“你看，这里不是挺宽的吗？就当我们仍然是在平地上走就好了。”他顾自说着，却见小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下面的某个地方出神，半晌，忽然拉着陈靖仇的衣袖说：“陈哥哥，张大哥，你们快看！”“怎么了？”张烈顺着小雪的眼神往下一瞧，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宫女端着银盘子从他们的下方缓缓走过。“张大哥你瞧！那个宫女姐姐，像拓跋姐姐不像？”
　　玉儿？张烈朝那宫女的面颊望去，虽然她衣着华丽，脸上也擦了脂粉，但从她的身材以及神韵来看，的确与拓跋玉儿非常相像！“走，咱们跟着她！”张烈道，“要真是玉儿，那就最好不过了！”
　　那宫女缓缓地前行，四人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谁料到龙舟主船的房梁竟然也像个迷宫一般绕来绕去，小雪虽然很快就得到了映月之光的指示带着众人走上了正确的道路，可这时那位宫女却也跟丢了。不过四人并不气馁，一直走了下去，忽见前方房梁豁然开朗，下面歌舞升平，还有阵阵美酒醇香飘上来。张烈一看下头阵势，竟是隋炀帝杨广大宴群臣！杨广此时正坐在龙椅上，旁边一位极富贵态的美妇人相陪，御驾旁更是宫女林立，那位像极了拓跋玉儿的宫女，却不知道混到哪里去了。
　　“下面好热闹啊~”陈靖仇感慨道，“那是什么地方？”张烈闭目沉声道：“应该是龙舟大殿没错了。我们现在正好在龙舟皇帝所在的大殿的正上方——”
　　真的？陈靖仇也注意到了那个坐北朝南、大腹便便、被美女环抱的男人，“这么说，那个穿着黄袍的人，就是当今的皇帝了？”“是的。他叫杨广，是个弑父杀兄的无耻之徒。”张烈哼道，明显对那个皇帝十分不以为意。
　　我记住了——你就是师父所说，那个一定要铲除掉的隋人狗皇帝！
　　“哈哈，众卿，今日真是太痛快了！”下边，隋炀帝豪迈的声音传了上来，铿锵洪亮，没想到他竟然也是一个习武之人。“河堤垂柳已成——朕明日就吩咐龙舟启航，直下江南！”“哇，原来‘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皇帝，就长这个样子？”小雪才刚说了一句话，就被旋梦捂住了嘴巴：“说这话可要小心点。那家伙要是长命万岁，天下人都没几年可活了。咱们且安静下来瞧瞧，看你们要找的宫女在哪里。”
　　下边，群臣听得皇帝开得金口，也你一声我一声地附和了起来。只听左首一青袍武官道：“皇上用少女牵龙舟，真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旖旎艳举啊！”又见右首一文官站起身来，朝皇帝处恭敬抱拳，接着左首武官话道：“为防姑娘溽暑难耐，皇上又为她们广植堤柳，仁德广被，令臣等不胜感佩！”此马屁一拍，隋炀帝登时龙颜大悦，哈哈一笑道：“春水绿柳，红颜相映，本是天下雅事一桩！朕以风流天子自况，焉能见偌多粉黛佳人为朕拉舟而气喘吁吁，却毫不替她们设法？”
　　陛下真乃仁德过人！左首武将又赞道，“微臣愿意为陛下献诗一首，请陛下笑纳！”说着，便摇头晃脑了起来：
　　锦缆聘婷纤娇媚，
　　香风绿柳遮氤氲。
　　若非圣心恩德深，
　　溽堤焉能化凉荫？
　　话音刚落，隋炀帝便拊掌大笑：好好好——宇文爱卿此诗深得朕心，妙极！赏！登时就有个小太监从大殿一侧端着托盘上来，呈到那武官面前，上面，竟是黄澄澄的金子。
　　“多谢陛下隆恩！臣区区陋词浅曲，贻笑陛下……”那武官自然笑得合不拢嘴，还不忘再奉承上几句。
　　“哗——原来皇帝的生活，就是这样？”
　　“外头的老百姓一片民不聊生，这狗皇帝倒是愉快非常！”张烈说着，紧紧攥住了拳头。他不想再看到那个脸上已经长满了肥膘的天子，扭过头去：“这儿好像没见那宫女，愚兄到那一头看看吧。”说着起身而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陈靖仇自言自语道：不过那个大臣刚刚作出的诗，倒是极富韵律，美感之极……“什么美感之极！”却听旋梦在一旁冷笑，“他一个武官，说起话来却是文文绉绉，陈腔滥调！”陈靖仇不禁脸上一阵发烧，唉，自己不知不觉又犯了“挑拣诗词”的老毛病。“就算他是文官，你也不用觉得他文采多好，我告诉你，他这点本事，比起杨广来可差得远了。”旋梦说着也站起身准备离去，“这里你们慢慢看吧。看着那个老色鬼我就一阵恶心。”陈靖仇自讨了一个没趣，又转向了小雪，小雪似乎没有听到旋梦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向他微微一笑：“陈哥哥，我还想再看一会儿。这里我帮你瞧着，你到别处再看看吧？”
　　唉，真是个天真的女孩子……陈靖仇心里暗叹一声，看到张烈已经在大殿的另一角上方看了有一会儿了，便过去与他攀谈。只听张烈缓缓道：“其实说起来，这杨广应是一位非常聪明、又有才干之人。早年隋文帝在位的时候，他被封为晋王，那时的他从不亲近女色，更是滴酒不沾，只全心全意帮助他父皇处理国家大事，在朝中颇受好评。可是他的内心却是丑陋不堪，登基之后，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好大喜功，满朝又都是阿谀之臣，所以天下才会日益不堪。”
　　听师父说，我们陈国当年也是这样，所以才会被隋人灭亡的。陈靖仇说着，忽然灵光一闪：对了张大哥，刚才得到皇帝赏赐的那位大臣，我听皇帝叫他宇文，他会不会就是那位宇文太师？
　　“不知道。”张烈摇了摇头，“愚兄其实也从未见过宇文太师——既然他身上的官服为武，品级也很高，皇帝又叫他宇文，或许就是了吧？不过，我倒觉得这厮看起来完全是个阿谀弄宠之辈，与我心中宇文太师的形象相去千里！一年之前，前任太师杨素之子杨玄感发动叛乱，叛军势如破竹，连皇家御封的两个杨家太保都敌他们不过，东都洛阳都宣告急；可后来皇帝让宇文太师出马，形势急转之上，据说他只带去了一百人马，一日之内就奇迹般地从京城赶到洛阳，不但解了洛阳之围，更将叛军全歼洛阳城外，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虽然他是对那个狗皇帝尽忠，但江湖之中谁也不会否认，宇文太师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豪杰！”
　　张烈说话声音虽弱，语气却是激昂无比，虽然他知道陈靖仇将来一定会和宇文太师为敌，但还是毫无掩饰他对宇文太师的崇拜之情。显然，每一个英雄，不都是想像他这样么？但陈靖仇的心里却是一点也不好过，此时在他的心里，宇文太师俨然成了一只怪兽，和杨拓、无影一起张牙舞爪地挡在了他前进的道路上。
　　“啊，说到英雄豪杰，张大哥你曾经说过，你有意问鼎隋家江山，是真的吗？”
　　张烈没有直接回答，但神情已是默认。“方今天下大乱，想有所做为者比比皆是，愚兄不过其中之一罢了，但愚兄以为，豪杰当为天下人弥平乱世，而非一遂自己野心，这样才算真豪杰！”
　　那，张大哥你现在就下去把那皇帝给刺杀了，不是更快吗？
　　听得陈靖仇此话，张烈哈哈一笑，摇了摇头：陈小兄弟啊，莽撞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皇帝即使混账，只要他在位一天，至少天下还能表面上平静一天。他突然暴毙，群雄就会伺机而起，他们明争暗斗没有关系，可老百姓却一定要遭殃的。愚兄追求的不是速战速决，而是长治久安之道。看陈靖仇听得有些半懂不懂，张烈也不再多说，只拍了拍陈靖仇的肩膀：“陈小兄弟，要是尊师能够得救，愚兄真的诚挚希望，你和小雪姑娘，还有旋梦姑娘能够加入我们，为天下百姓谋一份福。”
　　“我当然愿意！只是……我和师父刚入江湖的时候，就定下了很多计划，我们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小雪孤苦无依，我会请师父也收她为徒，她可能以后都会跟着我了，我要加入你们，必须请示师父，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同意……至于旋梦姑娘，你可以直接问她呀！她功夫那么好，加入你们的阵营，肯定如虎添翼！”
　　好，愚兄也不着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张烈笑道，“我再瞧瞧有没有那宫女，你可以到别的地方看看。”“嗯。”陈靖仇站起身来，就见那边小雪朝他招了招手，语气似乎很兴奋：“陈哥哥你快来！下面越来越热闹了！”
　　哦？顺着小雪手指的方向，隋炀帝那张满面红光的脸又映入了陈靖仇的眼帘。“啊哈哈——朕今日诗兴大发，也作首诗以和爱卿吧？”杨广说着，也开始吟唱起来：
　　云开影摇绿水暖，漫天春絮柔！
　　纤女婀娜腰枝瘦，羞煞堤上柳！
　　丝竹船中媚，殿中玉旨甘，
　　山川增色，千古风流，隋家一天子！
　　“好！好！”话音刚落，座下群臣立即大声喝彩，那青衣武官更是满面羞惭，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陛下御制乐府意境悠远，格律惊奇，臣等真远远不如！”杨广却煞有介事地摆了摆手：且慢夸朕。说来今日能如此欢畅，皆乃堤荫绿柳之赐……顿了一顿，忽然道：“好！众卿听着，朕决定，将御姓‘杨’赐予柳树，今后全国上下柳树皆改称杨柳，与朕同宗，爱卿们觉得如何？”
　　“陛下圣明！恩及天地万物！”欢呼声登时此起彼伏。陈靖仇看了只觉得很是好笑：他们君臣还玩得真是开心。自家天下都快弄丢了，却好像没有人知晓似的。不过，原来自己的姓还能这样赐给草木啊，真是新奇！好~那我也要赐姓给我师父家里那棵木瓜，就叫它“陈瓜”吧！
　　“陈瓜？”小雪念着，扑哧一笑，“陈哥哥，人家‘杨柳’说着还挺好听的，可你这‘陈瓜’却有点呆呆的说……”“呃，好吧。不过还真是糟糕，我们可能真的把那宫女给追丢了！”“陈哥哥你别急，我再看看，你去问问旋梦姐姐吧，她那里可能会有发现。”可才往旋梦所在的地方走，她就发现了他，头也没回地摆摆手：“别过来啦，没有没有。”一时间，陈靖仇站在中间，只看到小雪、张烈和旋梦都注视着下方，可谁也没有出声，显然是没有什么发现，倒把自己晾在了一遍。直到——
　　“出现了！那位宫女姐姐，她出现了！”小雪处终于传来了回音，三人急忙围到她的身边，只听小雪道：“那位……那位和拓跋姐姐很像的宫女，刚才端着酒盘，进入龙舟大殿了！”手臂遥遥指着大殿一侧，一块黄帘后面，“她就在那里！”
　　“来来来，诸位爱卿，我们再喝，再喝！”隋炀帝举起酒杯，开怀大笑。而后，只见那宫女缓缓走出，在御驾之前盈盈拜倒，甜声道：“奴婢请为皇上更添新酒！”
　　“咦？朕并没有吩咐呀？”
　　“陛下飨宴已久，酒冷馔凉，奴婢特来为陛下加添新酒助兴！”虽然皇帝确是没有吩咐，但那宫女却对答如流，显然事先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不怕皇上不答应。果然——“哈哈哈，原来如此，你们心思倒缜密，是朕疏忽了。好！酒菜一冷，有损雅兴，你速速替朕添新吧。”
　　“是——”宫女的声音更加甜美，似是心花怒放，但动作依然平稳如昔，只见她一步一步向隋炀帝走去——“等等！”杨广突然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无限温柔，“你别动，对对，头慢慢抬起来，让朕看得仔细点……”那宫女抬起了头，停了一会儿。
　　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张烈心里一揪。她越看越像玉儿了……
　　却听皇帝突然笑骂：“天杀的——竟有如此美人侧身奴婢之列，朕竟然不知！那些太监们是怎么搞的，怎能你干这样的活儿？”他说着，转向旁边的美妇：“御妻，你看你看，此娃儿真乃绝世佳丽，是吧？”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可那美妇，相比那就是皇后——居然一点也不显吃醋，也陪着杨广笑了起来：“确是美女，臣妾贺陛下鸿福。”
　　连皇后都这么说，隋炀帝当然更加开心，向着宫女道：“你何时来的？”“启禀陛下，奴婢前日方来……”“那你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杨广越来越兴奋。那宫女悠悠道：“奴婢姓元……”
　　元？
　　“哦~原来是元美人！快来快来，让朕参详参详仔细~”
　　“谢陛下~”那宫女站起身来，向皇帝走去，越走越近。
　　突然，只听“当啷”一声脆响，整个酒盘连同里面的美酒，都被她摔在了地上！顿时，全场大惊，只见那宫女将手移至胸口，一把扯掉了身上丝质的衣裳，露出了拓跋玉儿那身标志性的红色无袖短衫，她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刀锋正对隋炀帝！殿上顿时一团大乱，满朝文武皆落荒而走，有大内侍卫扑将上来护驾，却被拓跋玉儿个个一刀砍倒。
　　“你你你、你是什么人？！”杨广终于意识到这个美女竟然是前来刺杀自己的刺客，大呼上当。自己沉溺酒色十多年，练就的一身武艺早就荒废得差不多了，当时吓得全身瘫软，坐倒在地。“无道昏君——荒淫奢侈、好大喜功，只会滥杀无辜的小族来自我吹嘘——今日我要杀你这昏狗替父母报仇！”拓跋玉儿不卑不亢地答道，“去阎罗殿的时候，记住我、姓、拓、跋！”
　　救、救命呀————听到她竟然是被自己灭掉的拓跋部落的人，杨广更是大惊失色，哪里还有一点天子的风度？只没命地喊叫起来。马上又有一队御前侍卫拔刀冲了过来，玉儿冷笑一声，身形飞舞，姿势甚是优美，可她一刀挥过，就有一人丧命，很快，大殿上又只剩下了隋炀帝、皇后和拓跋玉儿三人。
　　“狗昏君，你可知道，我为这一天准备了多久？以一敌百对我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你今日是死定了，乖乖献上你的首级吧！”玉儿说着，一跃上了金顶，正落在杨广的面前。“救命……救命！你、你要什么，你要什么金银财宝朕全都给你，只求你别杀朕、别杀朕啊！”玉儿冷笑：“哼，谁要你那些沾满血腥的东西？！纳命来——”说着，长刀挥舞，她全速向杨广冲去！
　　刀尖离杨广越来越近，三尺、二尺、一尺——
　　“放肆！”突然，一个年轻而又威严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中央。玉儿只觉得刀尖有一股强劲的灵力传来，很快透过手臂传遍全身，不由“啊”地一声惊呼，身子重重地摔了出去！她上次在黑山镇受的脚伤还没有全好，此时旧伤复发，她倒在了地上，挣扎了半天才坐了起来。只见刚才刀锋所及的地方，一道炫目的青光闪烁，光芒中出现了一个身着披风的古铜色长发的男子，他背对着自己，朝隋炀帝与他的皇后略一欠身：“皇上，娘娘，让你们受惊了。”
　　你、你是……看着男子的背影，玉儿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没有来由的恐惧，一种足可让人窒息的恐惧！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一黑、一蓝两只异色的瞳仁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他身上散出的青光还没有完全消失，配上一张成熟、冷静，又略带忧郁和疲惫的面庞，使得他看起来，宛若天神。只听他一字一字清晰地答道：大隋，宇文太师——
　　“你就是隋国的……宇文太师？！”以前，玉儿总是听姐夫提起此人，没想到神秘的宇文太师，竟然是如此年轻！“大胆刺客，竟敢前来龙舟行刺皇上？”宇文拓一步步逼近玉儿，右手上的金丝手套感应到了主人弥散的杀气，开始闪闪发光。
　　“你、你怎么现在才来？”宇文拓的身后，杨广仍然惊魂未定。宇文拓的出现，使他感觉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他颤抖地道，“你不知道，刚才朕可被吓得半死啊！宇、宇文爱卿，快、快替朕拿、拿下那个可恶的刺客！”他说话结结巴巴，站也站不起来，在玉儿的眼里，他此时倒成了一只向宇文太师摇尾乞怜的狗。狗……你们全是隋家的狗！不行，我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想到这里，拓跋玉儿勉强站了起来，又摆好了进攻的架势：“我管你是宇文太师还是宇文师太，今天这狗皇帝我是杀定了！我会连你一并解决！”
　　“狂妄……”看着拓跋玉儿再次提刀冲来，宇文拓淡淡一笑，干脆闭上双眼，连看也不看她，同时右手朝着玉儿的方向轻轻一挥。“啊！”他的手套乃是轩辕剑化身的皇甫兄弟用精纯剑气所制，用它攻敌亦如轩辕剑出，再加上宇文拓本身昆仑镜的力量，虽然只是随手一挥，但那又哪是拓跋玉儿所能抵挡？她的身体再次如炮弹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这次，她再也站不起来了。“抱歉，我告诉你，就你这点实力，就连我一根指头也不是对手！”
　　“你……可恨！没想到你竟然真的那么强……我以为姐夫他，他是胡说八道……”眼看这次的刺杀就要失败，连自己的小命恐怕也铁定不保，玉儿当然极不甘心，却也无能为力，只有狠狠地捶着地板。此时的她，已经如同一只在砧板上被宰的小羊。“那你真该听你姐夫的话，不要来的才是。”宇文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既然你有这个勇气来行刺，就应该有必死的觉悟……”说着，右臂一抖，金丝手套变成了一把耀眼的黄金光剑，宇文拓将它慢慢举过头顶，“对不起，得罪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宇文拓准备爆发雷霆一击的时刻，房梁顶上，忽然降下一阵蓝雾。那雾有如隔墙一般，生生横在了宇文拓与拓跋玉儿之间，完全吞没了他面前的一切！“这并非普通烟雾——”宇文拓很快从脑海里搜索出了这烟雾的来历，“那是由‘鬼谷道术’所释放出来的！”就听蓝雾那边，有个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大喝：“拓跋姑娘，快走！”“咦，你是之前那个——”“别说了，走！”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陌生人和拓跋玉儿的气息很快就消失了。“喂，表弟！刺客都跑啦，你还在这里干吗？！”隋炀帝显然也知道殿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总算又找回了一丝皇帝的尊严，没好气地对宇文拓念道，“你快去追呀！万一被他们逃掉了怎么办？！”
　　皇上，一切以你的安全最为优先。宇文拓淡淡地回答，同时以念力将光剑重新变回手套，对着蓝雾紧紧握拳：“鬼谷迷雾，退散！”随着他的声音，蓝雾果真越变越淡，最后化为一张亮蓝色的符纸缓缓飘落，在落地前的一刹那，它燃烧成了一堆黑灰。“不好啦——船舱着火啦！”这边事情才刚解决一桩，就有个大内侍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龙舟上来了刺客，上下都乱成一团，自然有大内侍卫想要前去大殿护驾，但此时许多船舱突然莫名其妙地四处着火，大伙儿没有办法，只得先派遣一部分人手保护皇上，其他人先去灭火。那士兵本来冲进来是打算与可恶的刺客拼个你死我活的，不料却见皇上皇后瘫坐在地瑟瑟发抖，旁边竟然还站着十六年来从不上朝的宇文太师，不由一愣。宇文拓皱了皱眉头，知道那一定是刺客搞鬼，一挥手道：“你们快去先救火，我会负责保护皇上！”那侍卫一听太师会亲自出马，原本悬着的心立时放了下来：遵命，宇文大人！

第二十九章 银甲梦蝶
更新时间2008-12-31 17:26:22  字数：9305

　话说在龙舟主殿，陈靖仇从房梁一跃而下，救了拓跋玉儿性命，但情势与他们而言依然十分不利，毕竟拓跋玉儿的相貌已被皇帝皇后和宇文太师亲眼瞧见。他不知道自己施放的烟雾能撑多久，当下拉着玉儿一阵狂奔，半途碰到有人挡道，二话不说全部杀光——现在可不是仁慈的时候。一路上他根本不敢回头，直到他们飞奔到了龙舟主船的船头，见到了早在那里接应的小雪和旋梦，这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们、你们怎么也跑到龙舟上来了？”
　　“不只是我们！”陈靖仇道，“张大哥他看你形势危急，就让我在高处施放烟雾，他自己已去龙舟各处放火砸洞，分散隋兵的注意力去了！”
　　啊？姐夫也来了？玉儿俏脸一阵通红：“没想到他竟为我找到了这里……”
　　“喂！刺客在那里！快去追呀！”远远有隋兵看见了他们，马上扯着嗓子叫喊了起来。四人的心同时一揪。不过，马上又有好几个声音七嘴八舌地嚷道：“宇文大人说了，先救火啦！”“不好啦！船底、船底漏水啦！”嘈杂人声此起彼伏，显然舟中上下已然乱套。“张大哥成功了！咱们快逃走吧！”陈靖仇一边登上船艄上的龙头，一边对玉儿道：“拓跋姑娘，如今我们只有跳到河里去，才能顺着长江水道逃走了！大梁港那一头有我们的一艘船，到了船上，我们就安全了！”
　　什、什么？跳水？！拓跋玉儿的脸忽然变得青一阵、白一阵：“要跳你们跳好了。我不要。”“为什么？难道除了这样，你还有别的办法？”“没有！”玉儿倔强地答，“但是、但是……反正我不跳。”
　　这种时候你还任性个什么！陈靖仇不免急了，吼道：你想叫我们全死在这里吗？！
　　“可是——可是我根本不会游泳！”
　　没事的，陈哥哥和我都熟水性，我们可以托着你，你要是气憋不住，就把头探出水面上换一口气，不会淹着你的！小雪一边说，一边作势欲跳，“拓跋姐姐，快来吧！”拓跋玉儿听她此话，又扭捏了好一阵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挪上了龙头。可才一看到滔滔江水，心底又生怯意，不由又往回缩了一步。一旁，陈靖仇向旋梦深深抱拳：“梦姑娘，对不起，我们……终是连累了你。”旋梦笑了笑，摆摆手：“不用向我道歉，反正，我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那昏狗皇帝经过今天的事，我想应该会收敛许多，我也不信那些女孩子们还会自愿留在龙舟上，她们一定有办法让自己脱离虎口。”她看了看还在做着激烈思想斗争的玉儿，幽幽一笑，“那我先跳了。你们小心点。”说着，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碧波之中。
　　“我也先走了，陈哥哥小心。”小雪见迟迟说不通玉儿，心知情势危急，再加上映月之光那个小东西又在耳旁喋喋不休，也不再等，第二个跳入了江中。陈靖仇心里又气又急，自己也上了龙头，就要对玉儿说点什么，忽然一支钢箭从前方疾飞而来，他躲避不及，劲箭登时刺入了他的肩胛！“哎！你没事吧！”玉儿见陈靖仇受伤全是因自己而起，心中愧疚不已，哪里还会管他是不是“隋人”，连忙上前救护。
　　“哈哈，你们这些可恶的刺客，还往哪里逃？”从劲箭飞来的地方，出现了三十来个大内侍卫，他们看到陈靖仇已然中箭，拓跋玉儿更被宇文太师所伤，料二人必会束手就擒不可，倒也没有蜂拥而上去拿人，只是慢慢逼了过去。“拓跋姑娘……”陈靖仇忍着剧痛将钢箭拔出，伸手点了肩周几处大穴草草止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可是你呢？”“你不走我也走不了！”“好吧！”玉儿终于勉强点了点头，咒骂道，“为了保你的命，我跳还不行么。”她说完，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胡乱向江中一跳。大内侍卫们看到玉儿跳江，忙一拥而上要捉下仅剩的陈靖仇，但为时已晚。只见那蓝衣少年一个鱼跃，江面上，一朵水花飞溅开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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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将你绑走的，是天帝陛下？！”听完暮云说了那三日发生的事，朝云不禁哑然。他自然也是因天帝将下凡尘的事觉得不可思议，还有……“可是，陛下要见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反而用那种方式？”暮云摇头不知。
　　朝云，你说陛下此来轩辕界，真的可以找到娘的灵魄碎片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一定能的。”朝云满怀希望地微笑道，“娘那么深爱着爹和我们，如果她真的有灵，一定会回到她思念的这片土地上来的。”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过这个笑容却不是对着弟弟，而是门外：“杨硕，站那儿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进来？”随着他的话音，身披银甲的少年尴尬地在门外现身：“师父，我、我才刚来一会儿……听到你和师叔在谈事情，才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你来，就已经是打扰了我们了。”皇甫暮云淡淡地道，“不过我们也没谈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有事吗？”
　　只见杨硕表情忽变焦急：“宇文大人刚才从主船上回来了。他好像在皇上那里碰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看起来很生气。我和韩将军、斛律将军还有上官将军问他怎么了，宇文大人他、他说、说……”
　　说什么，杨硕你别卖关子啦！
　　“宇文大人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皇上还如此胡闹！他以为我是他的保姆是不是？好！从今天起，我宇文拓再不管你隋家江山了，让它自生自灭去吧！’”
　　这话，在杨硕等人听来，可是非常严重和可怕的，但皇甫兄弟却毫不在意，暮云甚至还冷笑道：“他做得好。早该放手不管了的。杨广那个刘阿斗，扶了也是白扶。”听到“刘阿斗”三字，一旁皇甫朝云的脸色忽然变得阵红阵白，十分难看。杨硕虽对皇室早已失去了信心，对皇上也全然没有敬畏之意，但他毕竟也还是杨家的一员，杨广也毕竟还是他的家族长辈，虽然他昏庸无能确实人人心照不宣的事实，但皇甫暮云这样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他的脸也挂不住。沉默了半晌，杨硕才道：“总之，师父，师叔，你们快去劝劝宇文大人吧！他的话给皇上听到了，那可就不大好了！”谁知话音刚落，宇文拓就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太师府的其他三将，杨硕忙一吐舌头，乖乖站到一边。皇甫兄弟相视一眼，不禁愕然。他们陪伴宇文拓已有十余年了，他性格一向恬淡随和，极少生气，这次却是动了真怒，倒把他们都吓了一跳。“小拓，到底怎么了？”
　　“我刚才……哎，算了，越说我越有气。”宇文拓摇了摇头，将自己腰间佩带的虎符扔给了上官镇远：“抓刺客的事情，你看着办吧。只我那五百直系亲兵别给我动，其他你要怎样都行。皇上既然要让独孤郡主到军中玩玩，你能帮我敷衍了过去，我就谢谢你了。”“是，末将遵命。”上官镇远半是坚定又半是疑惑地收下了虎符，他心下奇怪，朝中不是一直传言宇文大人和独孤郡主两情相悦，皇上择日就会让郡主下嫁么？今日一见情形，郡主却是似乎成了皇上监视宇文大人地一颗棋子，而宇文大人也完全不像传言所说的那样对郡主心存好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看宇文拓今日动怒的样子，他也不敢多话，顺从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重点——宇文拓望着其余几人，从袖中取出一份地图和三份一模一样的卷轴。将地图展了开来，背景是一幅普普通通的隋朝版图，但上面却画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六芒星，六个角上，圈着六个郡的地名，由正北向东数去依次是：雁门、东莱、会稽、长沙、涪陵、灵武。“这就是‘万灵血阵’的阵法地图。斛律安，你明天就带着我的一百亲兵赶到雁门郡附近，按照我在卷轴上所写的方法布好法坛。前些日子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人拿我令牌知会雁门郡守彻查人口，你去之后，找他确认一下。整六万人，不能多也不能少，然后，立即封闭全郡的所有关隘出口，执行万灵血阵。法阵若成，就会在阵中央生成一颗‘万灵血珠’，到时候你再将血珠交给我就是。”
　　“末将明白。”斛律安恭恭敬敬地接过地图和卷轴，“敢问宇文大人……那‘万灵血阵’，到底是何作用？阵成之后，雁门郡又会如何？”
　　个中缘由，现在我也不好细说。宇文拓道，“但你记住，这万灵血阵弥足重要，关系着我们人类千万年的生死存续，绝对不能出差错。至于结果……万灵血阵不管成败与否，阵法发动过之后，在雁门郡的所有人……都会死。万一因为人数差错而导致法阵失败，那么那些人就等于白白牺牲了。”
　　什么？！其他三将皆是大吃一惊。为什么人类要得以生存，就得用这样阴毒残忍的法阵呢？！
　　“行了，你们不要看他了，他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一旁，白衣尊者插道，“这法阵伤天害理，太师当然知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然，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同胞无辜而死？”
　　三人的犹豫，也只是仅仅一瞬。毕竟，他们都是宇文拓忠心的部下，对宇文大人的人格是绝对信任的。既然他已经明说了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保全自己子孙后代的生存权利，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他们很快就接受了这样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战争，不也是这样的么？
　　宇文拓叹了口气，努力把万灵血阵的阴影抛到脑后，继续吩咐道：“万灵血阵，每隔七天就要发动一次。杨硕，在斛律将军出发的五天以后，你就可以动身前往东莱。我会和焉逢、白衣兵分三路去打探丢失的神农鼎，还有崆峒印、伏羲琴、女娲石的下落，韩腾，你把前面两颗血珠回收了以后回到我府上，白衣会算好时间回来找你，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会告诉你的。”
　　待到众将全都退下之后，宇文拓又把目光投回到了皇甫兄弟的身上。在京城太师府，他们已经“隐居”十六年了，今天，终于到了重出江湖的时候了！只是……他们这次的复出，不知道将会为整个轩辕界，掀起一场多大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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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离开大梁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投军时间虽然已有数年，但我总是充当着太师府与皇宫之间的桥梁的角色，即使是有什么其他的任务，也总是和宇文大人，还有师父一起行动。江湖总有传言：天下无敌，宇文太师，妖瞳不死，隋家莫亡，这话是绝对不假的。不管再困难的任务，只要太师本人出马，一人也就足够。所以说……这次的任务，居然就成了我的第一次独立行动。
　　临行前，我向师父演示了一遍我自创出来的枪法。师父看起来非常满意，还亲自为我演示了不少上乘的枪法。虽然师父用的是方天画戟，和长枪并不完全一样，但他的一招一式，却能让人怎么也避不开，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听说，他的画戟还是三国时代第一武将——吕奉先如假包换的遗物，想到这里，我不禁又紧紧地握了握手里的长枪：杨硕啊杨硕，你可是焉逢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这次，一定要马到成功，才不会为宇文大人、为恩师丢脸！
　　“杨将军！不好啦！”刚想到这里，忽然，前军有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打马赶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我所带来的一百兵士，全都是宇文大人亲手训练出来的亲兵，素质都是极高的，怎么会……“何事如此惊慌？”我皱了皱眉，问道。“杨将军，前面……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了好多妖怪！很多兄弟法术造诣不高，应付不过来，都负伤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长江北岸，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妖怪出没的呀！但前面的状况根本不容我多想，我只好提起长枪，长鞭猛甩，催促马儿快跑。很快，我就看到了一些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张牙舞爪的妖怪，正凶狠地攻击着已经瘫坐在地上、就要失去反抗能力的士兵。“妖孽！休得放肆！”我大喝一声，轻踢马背，只听马儿一声轻嘶，我却整个人跃到了半空，将心爱的银枪舞成朵朵枪花，向着一群妖怪疾舞而去。“嘎嘎嘎，小白脸终于来了。”那群妖怪中忽然有一个停了下来，抬起了一个丑陋的大脑袋，用灯泡般的大眼睛直对着我，看得我心里阵阵发毛，胃中酸水直冒。“小的们，上头吩咐过了，碰到了官兵，第一个要宰的就是这个银甲的小白脸，上呀！”
　　上头？妖怪还能有“上头”？它们的上头是谁？尽管心里不停地有问号冒出来，但我还必须得拼命集中注意力——因为那些妖怪们，已经放弃了其他的兄弟，全从四面八方奔向了我！“我的天哪！”我心中一声苦笑，随即剑眉紧皱，双手一抖，枪头立刻发出了“嗤嗤嗤”的破风声响，接着，血花飞溅，竟是几个妖魔一下子就给我挑掉了头颅，剩下的身躯在地上骨碌碌地翻滚着。“漂亮！”我心下一声欢呼，身躯及时一扭，又险险避过了一个妖魔的利爪。“狂木潮！”又是一声大喝，银色的枪头上，冒出了森森绿光，空气中立刻幻化出了无数粗壮的巨木，朝着妖怪们的脑袋直砸下去，又将一堆小妖砸成了肉饼。不料那些妖怪中有法力高的也有狡猾的，竟然从地上抓起了几个弟兄作为挡箭牌！我心中怒极，却也没有办法，我并不想让任何一个弟兄白白牺牲，只好将法术强行收起。我的精神力并不够强大，强行收起法术，顿时脑中一片虚浮，眼冒金星，就连简简单单的提气也忽然变得困难了起来。我心叫不好，那群妖怪虽然所剩无多，但却个个都是灵力高强，难道……这下子我们都要被全灭在此了吗……
　　“哎呀！”忽然，耳旁传来一声惨叫。一个离我最近的妖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拦腰斩断！这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始的信号，接着，惨叫声忽然连绵不绝地在我的耳旁响起，此时，我的脑子也逐渐有了一丝清明，连忙提起一口真气，跃回地面。角度不一样了，我立刻就看到了刚才发生一切的原委——半空中，竟然飘浮着一个极美的女孩子，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似乎被水打了个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但她的长发却是飘逸无比，脑后还别着一只粉红色的蝴蝶头饰。她脸颊微圆，妙目有如宝石一般璀璨，两条雪白的臂膀，半隐在粉色的纱缎罗袖里，四周还散发着一层清晰可见的粉色光芒。我曾听师父说过一种“化掌为剑”的技巧，据说他本人和白衣师叔也会，就是那位姑娘的两条玉臂，仿佛变成了一对锋利无匹的双刀，救了我和兄弟们的命。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她的背上，竟还长着一对薄入蝉翼的蝴蝶翅膀，在空气中轻轻扑扇着！我看着她，不由得有些呆了：此时的她，真是一个超凡脱俗的仙女！
　　“小白兔，你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花儿了么？”那姑娘解决起妖魔来，姿态甚是轻松闲适，我那一副有些发花痴的样子自己当然瞧不见，可却根本瞒不了她的眼睛。她这一句话出口，我脸颊不由一阵火辣，又羞又惭。她……她叫我什么？小白……兔？“留神啦！傻小子！”那姑娘又是一阵娇笑，在半空中伸出一根细若葱管的手指，指了指我的背后。我顿时回过神来，银枪又是一抖，将一个妄想偷袭我的家伙整个挑了起来——好险呀！要不是她出声提醒，那家伙的爪子，怕是已经插入我后心了吧！
　　我一边把受伤的兄弟们扶了起来，交代下去立刻找处地方扎营休息，那姑娘一边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笑吟吟地望着我。我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小声道：“多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呵呵，谢我干什么呢，小白兔。那些妖怪那么可恶，当然得除掉它啦！”
　　这个……又听到那姑娘叫我“小白兔”，我的脸蓦地一下全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姑娘……在下叫杨硕，不是……不是你所说的‘小白兔’……”
　　“那有什么关系呢？”那姑娘又轻轻笑道，“你看，你全身都穿银白的，长得又那么俊，叫你‘小白兔’不好么~不过呢……既然你自报了家门，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叫旋梦，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叫我的小名‘蝶儿’。”
　　因为、因为她戴着蝴蝶头饰，还长着蝴蝶翅膀的关系吗？我心想。她完全降到了地面上，此时，鼻间又传来了一阵淡雅清新的花香味。虽然师父说，他见过很多妖怪都能变化成人类的模样，但直觉告诉我，这个女孩子，一定和“妖怪”这么令人生厌的词语绝没有关系。就算长了蝴蝶翅膀……那也可以……是蝶仙啊！想到这里，旋梦姑娘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声自言自语道：“咦……我今天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对一个男孩子，说出这么轻浮的话来？”我顿时又是一阵尴尬，勉强干咳了一声，盖住她的低语。她的脸也微微一红，过了一会儿，她才有些略带羞涩地道：“小白……不，杨硕，我刚才听你说，你们要在这边扎营？我、我这几日在长江游玩，一不小心掉进了水里，衣服全湿透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借个地方给我，换身干爽的衣裳？”
　　啊……？听她这话，我的脑子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运”？“喂、喂、杨将军！”那边有个兄弟走过来了，看到我傻愣愣的样子，偷笑着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营房已经扎成了，快点带着这么漂亮的姑娘过去休息吧！”“什么？去、去你的！”我不好意思地将他一把推开，而后对旋梦姑娘道：“当然可以。姑娘……不知道，你家住哪里？你救了我们那么多人的命，让我们也为你做点什么事情吧！”
　　家……？听到我的话，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眶突然红了，就连声音也变得哽咽：“我、我很久以前就没有家了……”“啊？对不起！”我连忙道，“那、那你可还有什么亲人？”“亲人倒是有的……”她缓缓道，“我有十一个兄弟姐妹，十二人中，我排第八。我们十二人还有一个共同的主人，但是我们已经彼此失散很多年了，不管是主人也好、兄弟姐妹也好，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他们，可一直也没有找到……”
　　那、那如果你不介意在我们这些男人堆里混的话……你可以留下来，我们大家帮你一起打听！我正要执行一个任务，等任务完成了，我带你回京城去，让你见见我的上司宇文太师还有我的师父师叔，他们见多识广，说不定他们也会愿意帮你找的！
　　“真、真的吗？”旋梦姑娘终于破涕为笑，“那……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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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昏脑胀……这是哪里……陈靖仇在迷迷糊糊之中睁开了眼睛。四周的环境他一点也不熟悉，似乎是一间破旧的小屋。一坐起来，腹中就是一阵鼓胀，“哇”地吐出一大口水。“陈哥哥，你终于醒了！”小雪红扑扑的脸蛋很快就映入了他的眼帘，她的身旁，飞旋着一只白色的、极可爱的小精灵，不是映月之光是谁？再往四周一看，拓跋玉儿躺在他的身边，还没有醒过来，张烈坐在她的身边，见陈靖仇醒来，马上过来问候。
　　“拓跋姑娘没事就好了！”陈靖仇看着玉儿并没有什么损伤，十分高兴，“我多载了一个人，肩膀上还受了箭伤，根本游不快……”只是……左看右看，怎么少了一个人？“张大哥，旋梦姑娘呢？她没跟我们在一起吗？”
　　“是的。愚兄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处……”张烈摇了摇头，接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愚兄早就该想到的……她居然是个妖怪！”
　　“什么？！”陈靖仇骇然，“这怎么可能呢？旋梦姑娘那么美，又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虽然会法术，但也很正常啊！她怎么会是妖怪呢？！”
　　我也不相信，可那是愚兄亲眼所见，假不了的！张烈摇头：“那一天，我在龙舟上放火砸洞，帮你们分散追兵的注意力，任务完成之后，我本想到船尾看看，确定你们已经逃生了再走，没想到却意外地看见旋梦姑娘，从江水中缓缓升起，背上，长出了一对蝴蝶翅膀！有官兵看到，立刻向她放箭，却被她很轻松地全部拨开，而后，她又召唤出了很多粉红色的蝴蝶，将官兵，包括看见过她模样的内侍、宫女等人瞬间全部杀死，这才飘然离去。当时幸亏愚兄躲在暗处，要是被她瞧见，愚兄这会儿已没命站在你面前了！”
　　没想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陈靖仇喟然叹道，“看来，她比我之前碰到过的所有的妖怪法力还强，还要恐怖！”想到她迷人的面容可能只是一张画皮，她说的每一句话可能全是谎言，她接近自己、跟着来到龙舟的目的……或许就是能够多杀一点人……想到这里，他的心就不禁阵阵发毛。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了！
　　“陈哥哥，你肩膀上的箭伤，我已经给你用法术处理过啦。”小雪温柔地道，“只是这次拓跋姐姐喝了很多的水，现在还没醒来……”张烈接过话茬儿：“还好这里是长江对岸的一座废草屋，我想那些官兵暂时应该找不到这里。”
　　唔……唔……身边，传来两声轻微的呻吟。正说话间，拓跋玉儿已经醒来，不过她看起来依然十分虚弱，脸色煞白，很勉强才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她扶着脑袋，眼神迷离地看着四周：“我怎么了……这是哪儿啊……”“玉儿，好了——”张烈见玉儿醒了，关切之色也收敛了很多，他板起一张脸来，沉声道：“你看看陈小兄弟，你看看我们大家，再看看你自己，你又给大家闯了什么祸来？”见玉儿低头不语，他继续道：“暗杀皇帝——这种事情连你姐夫我都不敢造次，你倒是非常勇敢！”
　　“姐夫，对不起……”
　　好了！张烈摆摆手，“事情已经发生了，姐夫也不再说你什么。不过这一次，不管你再说什么理由，姐夫都非带你返回北方不可！被你这样一搞，全族的人都要被你连累光了！碰到宇文太师那个家伙，就连翼人族也未必安全！”玉儿沉默半晌，终于小声道：“是的……姐夫。”
　　陈小兄弟，托你们的福，这个麻烦丫头总算是救到了……你们接下来呢？有什么打算？
　　“我们？”陈靖仇看了小雪一眼，“我们当然还是要继续寻找那尊被盗匪抢走的神农鼎啊！无论怎么样，我都得先找到神鼎，把师伯的剑伤治好，师父才能得救。张大哥，你放心，师伯所在的夏雷泽与黑山镇距离不大远，等我找到了神鼎，一定拿回来还给你们！”张烈哈哈一笑：“好说好说。陈小兄弟，那就麻烦你了。”
　　不行——突然，拓跋玉儿大喊。“姐夫，神农鼎是多么重要的神器——你居然让两个隋人去找！”“陈小兄弟姐夫信得过，你不用担心。”“不行，姐夫！”玉儿忽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眼冒火地瞪着陈靖仇：“我决定了——我不能跟你回去，我要留下来监视他们才行！”
　　玉儿！张烈的脸又沉了下来：刚才你还答应好的！怎么又突然变卦了？！“我不管！”玉儿仿佛天不怕、地不怕地昂然道，“我出来就是为了神农鼎——我一定要亲手带着神农鼎回去！”
　　你——张烈脸顿时涨成了绛紫色，正要发火，不过又强行忍了下来，和声道：“玉儿，别闹了。跟姐夫回去吧，你姐姐很担心你呢。”“张大哥……”陈靖仇看着拓跋玉儿倔强的神情，连忙道，“不然这样吧，我们四人一起上路，等找到了神农鼎，我帮师伯炼好了药，你就可以带着拓跋姑娘和神农鼎一起回北方了啊！”
　　不成不成，这可不成！张烈摇了摇头：“愚兄这次离开拓跋部落的和时间比预料的要长太多了，族中的事务还需要我来调度，要是再不回去，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悔之晚矣！好了玉儿，我们回去吧……”
　　“不要不要！”
　　你！！！张烈再也忍无可忍，一个巴掌就要朝玉儿脸上打将下去。陈靖仇心叫不好，连忙张开双臂，拦在了张烈和拓跋玉儿中间，赔着笑脸道：“张大哥、张大哥——你别动怒！既然拓跋姑娘不信任我们，就让她跟着我们去吧，直到找到神鼎为止。”
　　“陈小兄弟啊！愚兄这个丫头可是天字第一号麻烦之人——愚兄怕她一路上给你增添不少的麻烦！”“没这回事啦，我一点也不介意！”陈靖仇哈哈笑道，“拓跋姑娘武术这么好，人又有正义感，我相信她一定会对我们寻找神鼎非常有帮助的！”张烈沉思半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吧……那就拜托你们多负责照顾她了。她姐姐那边，愚兄会负责说服。玉儿，姐夫就答应暂时不带你回去了，但你一路上，不许任性赌气，更别给人家添麻烦，知道吗？”
　　姐夫，你真是的——拓跋玉儿妙目圆瞪，一跺脚，白了陈靖仇一眼，“到底是谁会给谁添麻烦呀？！”张烈摇了摇头，不再看她，拍了拍陈靖仇的肩膀：“陈小兄弟，一切拜托了。愚兄完全信任你。其实，带这丫头一起上路，倒也可以说是对你们人生的一大试炼。哈哈~~~那，我们就此别过了！”张烈说着，从地上提起一袋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背在背上，往门外走去。其余三人连忙跟上，只见门外，朝阳初升，长江水碧波粼粼，风景奇佳，一艘木篷船停靠在江边，船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扶桨而立，正是当初在黑山镇上，他们第一个见到的翼人族长老。张烈登上小船，向众人轻轻挥手道别。
　　“张大哥，请您一路上多保重——”小雪向着张烈深深鞠了一躬，就如同陈靖仇第一天住进她的客栈时相遇的那般情景。“谢谢你，小雪姑娘！你自己也要多保重哦——告辞！”翼人长老将桨在地面轻轻一撑，小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朝江心游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地平线的那一端。

第三十章 翼神之谜
更新时间2009-1-10 17:39:32  字数：11191

　朝阳冉冉升起，江边，所有人的脸都仿佛被涂上了一层金色。小精灵周身的白色“月光”与朝阳的金色交相辉映，倒成了一道最美的风景线。“姐夫……对不起。”耳畔，传来拓跋玉儿的低语，陈靖仇忍不住朝她那里一瞧，只见那个飒爽英姿的胡人女孩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木篷船远去的方向出神，表情带着淡淡的忧伤，配上那张本就与众不同的俏丽脸颊，给人感觉更是风采迷人。以前，他总是看到她那一副鼓胀着脸、一点也不和谐的表情，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皇帝也会对她如此垂青！
　　“喂！看什么看？！”玉儿很快就注意到他在看她，浑身大不自在，立即又鼓起了一张脸来，瞧也不瞧他。“拓跋姑娘，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沉默。
　　“没有的话，收拾一下行李，咱们这就上路去吧？”
　　又是沉默。
　　“我叫陈靖仇，她是于小雪，这个那么可爱的小精灵叫映月之光，小名小光。”
　　还是沉默。
　　“怎么办，陈哥哥？拓跋姐姐她好像并不想理我们呢！”接着，是小雪的声音传来。“唉，那我可真没辙了。”陈靖仇道。她闭着眼睛，看不到他说话时的表情，“好吧，拓跋姑娘，那我们走啰？”
　　“真的走啰？”试探了无数多次，玉儿还是不理他们，陈靖仇一脸无奈地将手一摊，只好向小雪招了招手。映月之光很快又飞回了小雪的包里，她知道，他们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冒险了。料想玉儿应该很快就会跟来，两人也就以正常的速度向前走去。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一声高呼：“喂，陈……陈……那个……陈靖仇？”
　　啊？拓跋姑娘，你叫我吗？
　　“谢谢你！”这一声声音极小，恍若细蚊一般，但从拓跋玉儿口中说出，对陈靖仇而言却十分难得。只见玉儿两腮上一片飞红，显然这话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的。“这样豪爽的女孩子，也有这般羞涩的一面！”陈靖仇心中一甜，喜笑颜开，向拓跋玉儿伸出了手：“我们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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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上，一片黄土飞扬。东莱郡的边境城关下，早有一大群身着华服的官员守候。马蹄声近，只见黄沙之中，隐隐现出一队约有百余人的轻骑兵，军中旗手所打出的旗帜，只有黄底黑字的“隋”字。骑兵队伍中为首的两人，在清一色的官军服饰之中显得格外耀眼：一人是个年纪不过二十左右、身披银甲的少年，以一杆银枪为鞭，策马前行；另一个却是一袭紫衫，头戴一只粉色大蝴蝶发饰的殊丽佳人，她手无寸物，可马儿却能顺着她的心意，要快便快，要停便停，更显她神秘莫测。官员队伍中，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也是他们之中衣着最为华丽、脸上赘肉也最多的人，见了那队骑兵，忙向身后众官招了招手，接着，所有人尽皆跪倒在地，朗声道：“恭迎太师大驾光临！”
　　什么？那银甲少年觉着可笑，紧勒缰绳使马儿停下，自己先跃下马背，又极有风度地等着紫衫少女也下了马，这才道：“诸位，在下杨硕，乃是宇文太师四部将之一。太师他本人可并未到此，诸位这大礼杨硕可不敢当，请起。”
　　呃，原来太师并未来此？为首官员显然有些失望。天下无人不知，宇文太师的部队一向与众不同，除了代表国家的“隋”字军旗，其它的旗帜是一概也不打的。这是兵家的大忌，因为行军打仗之时，按照惯例，每一支出外执行任务的部队，除了要打代表双方不同阵营的帅旗之外，还应有绣有该支部队主将姓氏的将旗，以免双方敌友不分，造成自家人打自家人的局面。可偏偏宇文太师的部队从来不守规矩，却有没有人能假冒得了他们，因为他们纪律之严明，军人素质之高，是各路英雄都望尘莫及的。前几天，上头就传来了宇文太师的亲笔命令，要官员们将东莱郡人口悉数查清，不久后太师府就会有人前来验收成果。这使得东莱郡官员欣喜若狂，觉得趁此巴结太师的机会来了，各个干的热火朝天，还腾出了郡里最好的驿馆，甚至是官员府邸，只是没想到，等来的却并非太师本人……不过那官员脸上的怅然一闪而逝，马上又整出了一副讨好的笑容，道：“杨将军，各位兄弟，大家都辛苦了！下官已在城楼上备下上好酒宴，为大家接风洗尘！”
　　此事待会儿再说！杨硕摆摆手。他是皇亲国戚出身，在家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又对官场客套十分反感，自然对这等“接风宴”毫无兴趣，只问：“你就是东莱郡的太守吧？”
　　“是是是！”那官员忙笑道：“下官东莱郡太守陆千乘。杨将军，太师他老人家交代下的任务，下官已查清楚啦。那资料……还在下官家中，等将军和弟兄们安顿下来，下官这就将全郡人口资料奉上。”“好。太师吩咐了，太守大人，即日起请你关闭郡内的各个出口关隘，有太师的下一步指示之前，切不可放任何人出入。”
　　呃……？陆太守愣了愣：这、这是何意？
　　杨硕没有说话，只是眼珠转了转。忽然道：“不是说要为大伙儿接风么？我们赶了几天的路，都累坏了。你说是不是——”说着，他转向旋梦，想听到她的附和，谁料不看则已，一看，却见着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场面：只见旋梦面色空洞地看着自己，双目瞳仁四周忽的亮起了一圈粉色光芒，他不由一愣。但粉色光芒旋即一闪而没，给人感觉就如同幻象一般，又见她立刻恢复了往日那张甜美的笑容：“是啊，我饿得很了。”那陆太守连做打嘴手势，赔笑道：是是是！大家请！请！
　　东莱郡的官员们，招待他们的礼数倒是极其周到的。酒足饭饱之后，陆太守马上安排了最好的驿馆给军士们住，又忙不迭将杨硕和旋梦请到了自己的家中，一定要为他们好好介绍一番东莱的风土人情。“几天以后，这里就要变成人间地狱了，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杨硕心里苦笑，但也还是不动声色地听着。待到陆太守讲得口干舌燥之时，忽然抿一口茶，召来自家一个小丫鬟，吩咐道：“去请小姐出来！杨夫人可是京城大家闺秀出身，叫她快来拜见，长长眼，也向杨夫人多请教请教做小姐的样儿。”他看旋梦与杨硕极是般配，又似很有默契，自想当然地把他俩想成了一对年轻夫妻。旋梦脸颊飞红，杨硕更是干脆把头扭到了一边，过了老久，旋梦才轻声道：“陆大人，你说错啦。我与杨将军，前几日方才认识，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而已。”这话，说得陆太守也是一阵尴尬，干咳几声，而后左顾右盼道：“怎么还不来？对不住啊二位，小女一向磨蹭，下官这就亲自去催，稍等，稍等！”忙一溜小跑进了后庭。
　　当大厅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旋梦忽然正色道：“杨硕，告诉我，你们为何要发动那般邪恶的阵法？”“啊？你、你说什么？”杨硕对于万灵血阵的事，从来也没敢向她透露只言片字，下面的军士口风也甚紧，她没理由知道的呀？他虽然心虚，也只当没听清，这句话脱口就喊了出来。却见旋梦冷笑道：“你休瞒我。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看无法再瞒，杨硕便一五一十地说道：“宇文大人说，这法阵虽然伤天害理，却也是维持我人类千年存续的唯一办法。后来我又问了我师父，师父说了一堆什么‘虚空之阵神器不全无法发动’之类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我相信宇文大人以及我师父的为人，况且这也是军令，我自然就照他们的吩咐到这里来了。”
　　“原来……原来如此……”旋梦紧皱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了，又绽开了笑容，甜声道：“刚才我听那太守说，泰山这地方风景极好，在泰山之巅还可以俯瞰到大半个东莱郡，我看那里倒是个建法坛的好地方。”然后，又眨眨眼睛，“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不过，这里可不是说秘密的地方，等找着了机会，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好么？”
　　“好吧！不过可不许反悔哦！”杨硕还是相信了她，点了点头。果然如旋梦所说，陆太守很快就一溜小跑儿地回来了。“哎呀，杨将军，这位、这位姑娘……我那小女顽皮得紧，下官平日也疏于管教，今日，这小丫头不知道偷跑到什么地方去啦。真不好意思……”“没关系，大人。”旋梦本就对官宦小姐无甚好感，她来不了，倒正对了旋梦的心意。“陆大人，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宇文太师让你封郡，其实是因为你的东莱郡中出了一群密谋造反的寇匪！”
　　啊？！这——陆太守忽然大惊失色，冷汗直流。官场之内谁人不知，现在的保官之道，就是在朝廷面前竭力粉饰太平，若是自己辖地中有这等乱子传了出去，他一家老小的生计可就没了指望——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清正廉洁的好官，平日搜刮的民脂民膏绝对不少，只是由于官位较高，老百姓才敢怒不敢言，要是连乌纱帽也丢掉了，恐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愤怒的百姓吊死在自家的房梁上！只见旋梦眨一眨眼，神秘兮兮地压低音量道：“太师不想因剿匪而扰民，这才要杨将军秘密行事，不要大张旗鼓。他这可也是护着你这个做百姓父母官的人呢，你还犹豫个什么？”
　　“是是是！下官糊涂！”陆太守连忙应声而诺。一旁杨硕也吃惊不小，若非知道旋梦是在信口胡说，恐怕他听到这个消息，也会当场就跳了起来！这个谜一样的女孩，就连说谎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真是让人越来越有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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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靖仇三人沿长江河岸一路走去，已有一个早晨。张烈走前，曾对着地图告诉了小雪附近的地理位置，所以三人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他们要到五十里之外的一个山脚村寨“豆子坑”歇脚。长江水道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但他们知道，江水的那一边，就是以大梁为中心扩散的繁华城市群。再看周围景色，却是一片荒凉寂静，路过了一个大型的码头，也没有一人负责看管，他们每个人的心中不禁都有几分感慨。待到终于见到袅袅炊烟的时候，眼前，豆子坑的景象倒也像极了芦家渡口，只是这里，有老人，有壮丁，有妇女也有孩子们，终于有了一排生机勃勃的景象。小村的建筑规模，连黑山镇也是不如的，但却非常热闹，村口有来自各地歇脚的商贩不住吆喝，还有一群顽童正躲着猫猫。村中客栈里，到了开午饭的时间，阵阵美酒、烧肉的香气散发出来，不禁让人垂涎三尺。
　　“小雪，玉儿姐姐，你们饿不饿？”陈靖仇肚里的馋虫又被勾了起来。“不饿！”却听拓跋玉儿冷冷地道：“咱们先打探神农鼎的下落才是要紧。”“可是……小雪也饿了吧。咱们吃顿饱饭再上路找鼎，磨刀不误砍柴工嘛！”“哼，说白了你还不就是馋嘴！”玉儿讥讽地笑道，“好吧！不过，快点吃听到没？”
　　是，是！陈靖仇应着，一边小跑进了客栈，喊道：“掌柜的，快为我们准备一桌热食来，都饿坏了！”“好嘞！客官稍等！”掌柜见又有新客上门，自然喜得合不拢嘴，加紧吩咐了厨房上菜的速度，很快，三人面前就摆上了一桌香喷喷的菜肴。其实玉儿哪里不饿，只是寻鼎心切让她根本无心想着吃饭的事。现在的她，面对一桌美食，早没了刚才的矜持，也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桌间，三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连映月之光，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雪的膝盖上大快朵颐。这时，对角一桌，一个无比豪爽的粗犷男声飘了过来：“啊哈，老哥，这是我前两年刚结识的义妹，娘家姓风。义妹，这就是我跟你常提到的，跟我从小玩到大的老哥哥。”“风姑娘，你好。”就听一个老成的男声和声道，又听的一个温婉的女声：“原来您就是秦爷，大哥总在我面前提起您，久仰了。”往那个方向看去，就见一个身着绿色短衫的女子，身材纤长瘦削，一头秀发中短明快，只是她站的位置正背对着他们，长什么样就看不见了；她身边站一大汉，面膛黝黑，满脸硬碴，黄色短衫下露出块块硬实的肌肉，只能以“健壮”二字形容，至于是美是丑……自然不好明说了；二人对面是位中年的长髯男子，面容沧桑，身材精瘦，双目中似有精光闪动，看来像是个一流好手。“程贤弟，上次愚兄和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长髯男子问。“呃……这事，我还没和义妹她商量，她前段时间出远门去了，前几日才回来。至于我本人么……我信得过大哥你，倒是无所谓了。”
　　“好啊程大哥，又有什么事你没告诉我了？”那女子嗔笑道，还想说点什么，忽然“啊”地一声惊呼，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怎么啦？”大汉一惊，忙顺着她眼神看去，只见门口走入了一位神采照人、脸上却有些阴鸷的白衣公子，左手还不停把玩着两枚钢锭。那公子听到绿衣女子叫声，自然而然地回转头来看，只见绿衣女子正与他双目相对，眼眶已然泛红，全身不住颤抖。他自己也当时愣住，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看他们相视甚久，黑脸大汉越看越觉不对，一闪身，似是醋劲大发地拦在了两人之间，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义妹，凶巴巴地吼道：“喂，小白脸，青天白日之下你盯着我义妹这等黄花大闺女一直看，居心何在啊？！”白衣公子一惊，随即回过神来，毫不示弱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也没说什么，只径自找了张空桌坐下点菜。
　　玉儿此时吃至一半，稍一抬头，整间着那白衣公子的脸，脸色忽地一变。“怎么了，拓跋姐姐？”小雪见她神色有异，还道是她不舒服，连忙问道。只见玉儿勾了勾手，等两人凑上前来，这才小声道：“翼神。”
　　什么？
　　“我说那个坐在我们旁边桌的白衣人，他，就是翼人族的翼神！”
　　“不会吧？！”陈靖仇诧异地小声道：“翼人族不是一直都生活在大雁岭，很少离开吗？”“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确定是他没错！”玉儿坚定地点点头，“我姐夫在江湖上行走，得到了他的不少帮助，我曾跟姐夫与他会过几次面，错不了的！”
　　不过，他的衣着很是考究啊，完全不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人！
　　“翼神和别的翼人，气质是全然不同的。”玉儿深吸口气，继续将音量压低：“我从没见他展开过翅膀，他也从来不在人面前飞，不知是怎么回事。翼神心机很深，他往往能够想到许多姐夫根本不曾考虑过的事情。如果他和我们一样是人……恐怕也是一个极有可能称雄天下的家伙吧！不过……以往他离开族中，身边总有两个翼人长老相陪，今日……”忽见翼神的目光似也盯向了她，连忙住口不说了。
　　“大胆刁民！给老子站住！”门外，忽然传来一片磨刀霍霍的叫骂之声。那边的翼神眉头一皱，冷哼道：“聒噪什么！还让不让人喝酒了？”说话间，神色猛地一厉，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左手一扬，原来把玩在手中的两枚钢锭之一脱手而出，直从大门射将出去。只听方才那喊叫之人“啊”地一声惨呼，门外自此再没有了声息。所有人皆是一惊，但翼神只是冷笑，将一块碎银抛到了柜台上，而后昂然走出。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陈靖仇示意二女，三人也立刻起身结账，跟了出去。
　　方一出门，就见一具神色极是惊恐的尸体横陈于地。尸体穿着隋军服色，翼神方才掷出的那枚钢锭正从他的额头直穿入脑，紧紧嵌在了他的头颅中！尸体旁边，站着三四个满脸怒气、又极惊惧的隋军士兵，还瑟缩着一个挑着一担干果的小贩。如斯情景，要猜想刚才发生之事一点不难，想必定是刚才官兵抓住了那小贩欺负，甚是嚣张，才会惹到翼神，被他瞬间秒杀了头领。“哼，刁民，还敢说你没有和‘魔王砦’的山贼勾结？！”余下几个官兵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揪住了小贩的衣领，不过又惧怕翼神那凌厉到可以杀人的目光，说话时就有些中气不足。“冤枉啊，兵爷！”那小贩一脸无辜地哭道：“小的、小的真的只是过路的老老实实营生的商贩，这位……这位公子爷，小的根本就不认识啊！”翼神哼了一声，知道他们不过是一群怕强欺弱的小人，倒也不再理会他们，优雅一个转身之后，又将一枚钢锭反手向后掷出，一瞬间又打掉了一个士兵的头盔，而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想跑？！”吃了大亏的士兵中马上就有人提刀欲追，拓跋玉儿却抢先一步，闪身拦住了隋兵的去路，拔刀便砍掉了那士兵的一只手：“隋狗！只知欺压百姓，还能干什么来？今天，本姑娘要为民除害！”那人一臂被斩，痛得大喊大叫，其余士兵马上又一窝蜂拥了上来，纷纷朝玉儿砍去。
　　“这小姑娘挺有胆识！”忽听后边一声粗犷的大笑，是那黑脸汉子以及他的两个同伴也出来了。“这帮官兵老子看了也不顺眼，小姑娘，老子帮你修理他们！”黑脸汉子说着，双臂一扭，关节发出“喀喀”响声，也一跃入了战团。
　　“哎！程贤弟！你刚才不还答应了我，不惹是生非的吗！”长髯男子急得大喊，但哪里还阻止得了？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完，黑脸汉子就已生生扭断了一名士兵的手臂。他与拓跋玉儿招招相合，默契到了极点，不过片刻，玉儿的柳叶长刀就已沾满了粘稠的鲜血，残肢断臂也堆满了一地。在场诸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只有黑脸汉子和玉儿两人哈哈大笑，大呼痛快，完全没有一点杀人之后的恐惧。“小姑娘，你，勇敢！”黑脸汉子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玉儿的肩膀，赞道：“你叫什么名字？”
　　拓跋玉儿。
　　咦？原来你不是汉人呀？听到“拓跋”这个姓氏，黑脸汉子愣了一愣，搔了搔头。玉儿秀眉一皱，不卑不亢地昂然道：“胡人怎么了？”“没、没什么！”汉子连忙赔着笑脸道了歉，又看了看在她身边的陈靖仇和于小雪，朗声笑道：“这两位是你的同伴吧！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就敢仗剑走江湖了，很有胆识！我叫程咬金，愿意和你们交个朋友！”
　　“真的吗？非常荣幸！”陈靖仇闻言喜出望外，他毕竟涉入江湖不久，缺乏充分的江湖经验，如今张烈走了，他正为在江湖中的人际关系问题而发愁呢。看程咬金的样子并不像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想来他应该也是个老江湖了，当即把名字报了上去。“嗯……靖北虏，复国仇，小兄弟，你这个名字很有深意呢。”他身边的长髯男子捋须笑道，“在下秦琼，小字叔宝，也想结识你们几位少年英雄，不知可好？”
　　好，当然好了！陈靖仇兴奋地点了点头。又听程咬金哈哈笑着对玉儿道：“拓跋小姑娘，说实在的，你的性格和我那位义妹还真的很像呢！来，我介绍她给你认识！”说着，他向秦叔宝那边招了招手：“义妹啊——”
　　义妹——
　　……咦？义妹呢？
　　“程老弟啊，看你这个糊涂劲儿！”秦叔宝叹道，“你一打起架来就什么都忘了，连风姑娘也不管。她说她很累，早就离开了，大概已经回山上去了吧！程老弟，你今天可又干掉几条人命了？咱们快些回去，先避过风头再说吧！”
　　这……程咬金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好，依了你了。”程咬金对秦叔宝倒是十分顺从，向三人一拱手道：三个小朋友，本来今天还想与你们再好好聊聊，不过眼下是不成啦。我家就在附近的山上，哪天要是能再见到你们，一定请你们到我家去，好好喝顿痛快！说罢，便和秦叔宝一前一后循着村中小径上山去了。
　　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玉儿有感而发。“程大哥这个人爽快！不过我倒觉得那个秦叔宝也太胆小了。官府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欺压百姓，就应该得到教训！”忽然，她“啊哟”一声，一拍脑袋，四下张望：“人呢？”
　　谁？
　　“翼神！翼神他人呢？”
　　“这——”三人四下张望，却哪还能见到翼神的影子？刚才和官兵一番缠斗，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这会儿功夫，估计翼神已经走远了！玉儿大为懊恼，却见映月之光狡黠地从小雪的包包里探出脑袋来：“要找那个翼神吗？我知道他在哪！那个阴沉沉的家伙啊，和那个黑黑的大叔的义妹，两个人，就在附近的乱石滩里！”“咱们跟上去！”话音刚落，玉儿当机立断地摆了摆手，“我一直怀疑，翼神他独自来此，动机不纯！他可能也在觊觎神农鼎！”
　　一听到“神农鼎”三字，两人的心又是猛地一揪。神农鼎一直都是他们此行最大的目标，得到它又是那样的迫在眉睫，可神农鼎的下落，目前变得如谜一般，它在三人的心中，顿时仿佛变成了一块在悬崖上摇摇欲坠的大石，随风狂摆，却怎么也不肯落下，让人难受不已。如今又有人提起了这件东西，他们无论如何也是一定要去看一看的！
　　映月之光所说的乱石滩，其实就在客栈后方的不远处。这里寸草不生，巨石林立，大风在无数由嶙峋怪石组成的石阵中呜呜作响，那声音听起来极是可怖，不过，由于这个原因，再加上大石可以阻挡视线，这里倒真成了一个商谈机密的好去处。众人不远不近地随便挑了一块大岩石，躲在后面，往石阵中心看去，果然见到了翼神和那绿衣女子。只是，他们来的不是时候，一幕在他们三人看来根本不该看的画面生生地映入眼帘：只见那一对年轻男女，此刻正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轻微的抽泣！
　　孤男寡女……一个想法不约而同地在三人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想不到对生人态度就极端强硬的翼人族首领，在人间居然也还会有这等风流韵事！想着这情侣私会，必定也没什么好看，三人便要起身离去，忽然却听那边传来了绿衣女子的声音。
　　她说：乌羽，你可还有主人，和其他十个兄弟姐妹的消息？
　　“乌羽”？
　　很快又听到了翼神的回答：“四姐，此事是我不好。我前几日还无意在大梁城中看到了八姐，只是看到她和一群讨厌的凡人在一起，所以也没敢立时与她相认。就在遇到八姐的第二天，她的气息就突然消失了，自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找到她……”
　　原来，他们是姐弟？三人顿时又来了兴趣，重新伏下身来，有一个胆大的探出头去看了看，只见绿衣女子已离开了翼神的怀抱，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坐下，轻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算了，这也是天意吧。蝶儿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她故意躲你，一定有她的苦衷，只是你这个过于排斥凡人的坏习惯还是得再改改。”顿了一会儿，她再说话时，语气又变得柔和了起来：“对了老弟，跟四姐说说，这一百年来，你在人间过得怎么样？”
　　“哈哈，还能怎样？凑合着过呗！”翼神笑道，此时他的笑声，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冷冽和阴险，恍然一变成为了一个阳光的邻家男孩一般，“只是以前我随手救下了几个翼人，之后就被他们当成了他们翼人族的‘翼神’，高高在上地供着了。当今战火迭起，我瞧着好玩，便也插了一脚进去。哈，倒是四姐你，今日看来，你的小日子似乎过得不错啊！”“死小子，胡说什么！”绿衣女子笑骂道，“你四姐我这朵鲜花，是非要找一个漂漂亮亮的花瓶插不可的。那些凡间的男子，说话投机的倒有，但若说情投意合……他们哪有人能入得了四姐我的法眼？我在人间干的那点观风讨账的破事，不提也罢，如今我也有些倦了，现在只想快些找齐所有的兄弟姐妹们，在寻到昆仑镜，回归咱们的本位，这样才能安安生生地过稳日子。”
　　昆仑镜？！陈靖仇心中一惊：还有人也在找昆仑镜？
　　仿佛随着他的思绪，时间一下子静止了。那边，宛然没有了声息。“咦？”小雪奇道，“他们怎么不往下说了？”哪知话音刚落，那边就又传来了翼神阴恻恻的冷笑声：“玉儿姑娘啊，你和另外两个小鬼偷听我们说话那么久，竟也不觉得害臊？”
　　糟！被发现了！三人心中皆是一惊。他们藏身石后的地点被翼神一语道破，也没法再躲下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只见翼神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的眼睛，那被他称为“四姐”的绿衣女子还坐在大石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她的脸与旋梦的不同，是张瓜子脸，又尖又长，五官极其标致清秀，但给人的感觉并没有旋梦的那种迷人，而是一种清爽，和她交往应该会让人觉得很舒服。她微微一笑，问：“乌羽，他们是谁？你认识他们？”“也不算认识，只是我知道，他们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毛头小鬼。”翼神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不怀好意地眯起了眼睛，朝三人慢慢走近。“玉儿姑娘，你和这两个小朋友，都听到我们说什么了？”
　　单纯的小雪不疑有他，只道是翼神随便问问，便一股脑儿地把她听到的全说了出来：首先，翼神你的真名叫“乌羽”，这位绿衣姐姐是你的“四姐”，她也不是人类；你还有十个兄弟姐妹，其中有个“八姐”叫蝶儿，还有……你们要找陈哥哥和他师父也要寻找的“昆仑镜”！
　　“啊！小雪，你怎么把这事也说出去啦……”陈靖仇大急，可话已出口就没法再收回，果然见到翼神眉头紧皱，脸色也越发阴沉难看。瞬间，他们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气从那个脸色阴鸷的翼神周身散发开来，他紧紧闭上了眼睛，瞬间，一股强烈的气流从他的心口处爆发，立时将他的那一身白衣冲得粉碎，露出了里面一套紧身的银灰色术袍；又看到他的背后有一缕银光闪动，随着光芒的扩散，一双比其他翼人要大上两倍的银灰色翅膀慢慢张了开来。一个大幅度的抖动，使得几根灰色的羽毛自然随风飘落，但翼神的手轻轻一勾之下，它们又马上齐刷刷地浮了起来，尖部朝外，忽地变为道道模糊的银芒，朝三人疾射而去！
　　“暗器！大家小心了！”玉儿立时发出一声警告。可这银芒的速度并不是一般的快，小雪武功修为较弱，已经来不及跑开，看到银芒就要射到眼前，只得将头一偏。这一偏头，无疑救了她的命，但她仍然觉得脸颊传来一阵刺痛，反手抹去，颧骨附近，还是被锐芒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呵呵，不错啊，还有两把刷子。”翼神冷笑道，“不过，瞧瞧下面的这一招吧，看你们能不能躲开？”
　　翼神目光更是凌厉，待又要发出一击，忽听后面一声厉喝：“乌羽，住手！”出声的，正是那绿衣女子。“四姐——？不行啊，咱们的秘密怎能让人——”“咱们兄弟姐妹本就是待罪之身，若无必要，不可再造杀孽！”绿衣女子站了起来，瞧着一脸心疼地望着小雪的陈靖仇，和震惊又愤慨的拓跋玉儿，摇了摇头，柔声对她弟弟道：“再说，咱们刚才又说了什么要紧事了？他们知道咱们究竟是谁？找昆仑镜要做什么？我看也是你自己太疑神疑鬼。”
　　“这——好吧。”翼神顺从地垂下了手，将身上的翅膀又贴回了后背。“这样吧老弟，四姐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就先到昆仑山去一趟，问问昆仑派那些老道。那里毕竟是神镜曾经被供奉过的地方，或许有它一点残存的灵力也说不定。若是他们为难你，就把身份亮出来没事。等四姐办完了事，就过去那边与你会合，到时候，要找主人和其他兄弟姐妹，我都和你一起行动。”
　　呃……即然这样，四姐，你自己保重。翼神点了点头，再也没瞧陈靖仇他们三人，羽翼扑扇之下，整个人便轻盈地飞上了半空。天上，似是极有默契一般，立时就有两朵厚重的云彩飘了过来，将翼神的身躯完全挡住，等云朵再散开的时候，天上，早就看不到他的影子了。在这期间，绿衣女子的眼神始终都没有离开她的弟弟，眼波里充满了温柔。
　　机会！拓跋玉儿暗忖道，忽做捂嘴惊讶之状，朝绿衣女子身后呼道：“程大哥，秦大哥！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果然不出所料，绿衣女子听到这两个名字，就如同触电一般，身躯剧震，连忙转向了后方。“快跑！”玉儿自觉机会难得，抓起小雪和陈靖仇的手就拔腿飞奔，连头也没敢回。毕竟不清楚绿衣女子的底细，她的灵力也不知道比翼神如何，要是她很快就发现了，那——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眼看就快看到豆子坑村中的房屋了，不知怎的，玉儿忽然觉得脑后传来一阵凉意，和一丝丝麻痒与轻微的刺痛，反手摸去，竟是自己脑后的一大把头发，已被整整齐齐削掉了一截！她顿时怔住，怒不可遏地回头一看，乱石滩的中央，却哪里还有绿衣女子的影子？只有她的声音透着大风清晰地传了过来：“没想到啊，小小年纪一个女孩子，竟然张口就是谎话。本姑娘最讨厌别人满嘴谎言，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你——你要怎样？！在背后偷袭别人又算什么！”
　　你不仁我不义，礼尚往来啊！绿衣女子哈哈笑道：你想知道我要怎样么？我呀，就将你直接变成一个尼姑，让你好好学学什么叫“出家人不打诳语”！哈哈哈哈……那女子的声音很快就随着笑远去了，拓跋玉儿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狠狠地用手捶起了地面。
　　“她、她竟敢这般羞辱于我！”玉儿骂着骂着，竟越说越发悲苦伤心，眼泪从眼眶中不住往外滚，霎时间就将她漂亮的灰眼睛涨成了红色。虽然胡人并不像汉人一样，那么注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孝悌之义，但对于所有的女孩子来说，头发，都是在脸与身材之后她们最看重的东西，玉儿的头发被削去了一大撮，虽然依旧不失美感，但在她自己看来，就已经是不伦不类，怪异之极了。“玉儿姐姐，你别哭了嘛……”小雪见状，连忙上去安慰，“其实你这样，还是非常非常漂亮的！至少、至少还是比我好看一千倍，你说是不是？是不是，陈哥哥，小光？”
　　呃，这个——陈靖仇当时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这该怎么说呢？说不是，玉儿姐姐恐怕会更加伤心难过，要是把村人都引来了，她会更加无地自容；说是……那不也等于贬低了小雪？就连一向说话快人快语的映月之光，这次也没有插一句嘴多一句舌，整个气氛，一时完全僵了。
　　也不知道玉儿又哭了多久，一直没有停下。陈靖仇实在是看不下去，当下鼓起勇气，走到玉儿身边，对她咬着耳朵道：“玉儿姐姐，你要冷静！我们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神鼎，神鼎啊！”话音刚落，就见拓跋玉儿猛地抬起头来，勉强抑制住了哭声，咬着牙道：“对、对，神农鼎，我们还是得继续去找神农鼎！”一边说，一边将眼泪擦干，风风火火地道：“咱们、咱们这就走！这就去找神鼎！”
　　“这、这变化也太快了点吧！”其余三人不禁咂舌。玉儿此时脸色潮红，也不知是哭的还是羞的，她有些色厉内荏地吼道：“磨蹭什么！走啦走啦！哼，那个死女人割我头发的账，我拓跋玉儿总有一天要找她算算清楚！”

第三十一章 混世魔王
更新时间2009-1-17 15:04:10  字数：11370

　待到三人重新回到豆子坑，村口官兵的尸体和断肢都已经无影无踪。大人们、孩子们、商贩们，依旧做着他们自己的事情，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甚至，看见了刚才杀了人的玉儿，他们也没有任何惊讶。三人当然对大家的反应感到十分奇怪，纷纷愕然，却见离他们较近的一个贩卖武器的商人哈哈笑道：“现在世道太乱了，这种事屡见不鲜，咱们都见怪不怪了。刚才，魔王砦派了弟兄们下来帮忙清理掉了那些尸体，还主动将责任揽到了他们的身上。混世魔王果然和别的山贼不一样，他是个大大的好人哪。”
　　“魔王砦？”玉儿一惊，“你再说一遍？魔王砦，就在豆子坑附近吗？”“是啊！”商人笑着答道：“就在村子后面的山上。当然，这些山大王们也是做打劫营生的，但他们却一向只打劫官府豪强，对老百姓不但秋毫无犯，还为他们做了不少好事呢！”
　　等等！在山上？！小雪忽然将陈靖仇与玉儿拉到了一边，小声道：“陈哥哥，拓跋姐姐，刚才那个程大哥不是说，他也住在山上？而且看他又高又壮的，他会不会，就是魔王砦的土匪？”不说不知道，小雪一点之下，陈靖仇即刻讶然：“真的哎！听程大哥打架时秦大哥对他说的话，还有他的武功，是有这个可能！不过……程大哥的衣着打扮很是整齐，那个姓风的绿衣女子是他义妹，看她那么漂亮，也很难想像她也是土匪啊！”但玉儿却不以为意：“你们这什么歪理邪说！照你们这么拿脸来看人，我姐夫不也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了？”
　　这——说的也是，倒是我们的不对了。
　　忽然，玉儿一拍脑袋，狠狠地甩了甩头：不对不对，糟了——
　　“又哪儿不对了，玉儿姐姐？”
　　你想啊，刚才那些官兵抓着小贩欺负的时候，不也提到了魔王砦那些土匪？这么说，那些可恶的隋军，岂不也要来豆子坑？不成不成！我们得赶紧上山去，在官兵来之前把神鼎抢过来！
　　“啊？这——这不大好吧？”陈靖仇忙道，“我是说……那个混世魔王恐怕也不是等闲之辈，咱们贸然得罪了那些蛮不讲理的山大王，会吃亏的！”“怕什么，你这胆小鬼！”玉儿不屑一顾地哼道：“我连皇帝老子都敢刺杀，那些土匪害怕什么！”
　　姑娘……忽然，旁边那商人又说话了，面色还带着忧心忡忡，“姑娘，你要去找魔王砦的麻烦？！这事，还是小心慎重些吧！要是你刚才这话被二当家的听到了，那可就要大祸临头的!”
　　二当家……？
　　商人神秘兮兮地说：“姑娘，你是第一次来吧。难怪你不知道——魔王砦的二当家，是那个寨子里，乃至于整个豆子坑，甚至是江北一大片地区最好的‘风媒’，消息极是灵通，每次有什么危险将要来临，二当家总会派人下来通知我们。听说，只要是二当家参与策划的抢劫行动，没有一次是失败的！所以村子里的人为二当家的起了一个绰号，叫做‘听风女’。据说，这次混世魔王瞒着二当家从朝廷那里打劫回来了一尊青铜大鼎，就是要给二当家做下聘之礼，请她下嫁呢！”
　　“那个山贼的二当家，是个女的？！”玉儿闻言大讶，脸色也越发难看了。商人还不以为意，笑道：“那是自然的了！只不过‘听风女’从来没有在人前露过面，混世魔王一点也舍不得她被别的男人瞧见……”“哼！那有什么了不起的！”玉儿忽然粗暴地吼道，着实把商人吓了一跳，“有种就出来和姑娘我对打啊！我怕什么！陈靖仇，小雪，我们走！”
　　玉儿说走就走，当真是毫无顾忌，风风火火地就往刚才程咬金和秦叔宝走过的那条山路行去。山路其实并不崎岖，甚至路面还被人特意填过，显得十分平整，唯一的不同，大约就是路旁没有人家吧。大路上，当然也有许多有些泥泞的小路，但玉儿却是像认定了一般，沿着大路一直直上山腰。陈靖仇心里本来有些忐忑，但很快，事实就证明了玉儿是对的：沿着大路上了半山腰，果然看到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尖木栅栏，栅栏后，飘扬着数面写有“魔”字的旗帜。再走近些，魔王砦高高大大的寨门映入眼帘，还有两个包着头巾的彪形大汉直立门口守卫。
　　“这里就是魔王砦……”陈靖仇道，“我们这就进去吧？”“回来回来！”玉儿忽然将他一把拉住，拽到一边一个深水潭旁，“你这么进去，想要干吗？”
　　“哎？！又怎么啦，玉儿姐姐你不是最想第一个冲进去夺神鼎的吗？”
　　此话刚出，他就被玉儿狠狠白了一眼。“真受不了……你个笨蛋王子！敌人喽啰正把守着大门，你这样明目张胆闯进去，是想叫所有的土匪全倾巢而出，让咱们被人家一网打尽不成？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啊——说的也是，我都完全没有想到！
　　“你这家伙太没有觉悟了！”玉儿不耐烦地道，“你这样莽莽撞撞，会坏了我的计划的！真搞不懂你们两个人，一个莽莽撞撞，一个就跟乡巴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我姐夫当初怎么会放心让你们来找神农鼎？”
　　“哦，是是是……”陈靖仇厚着脸皮揶揄道，“是我不对，我差点就犯了之前某人跑上龙舟只身行刺皇帝的大错~”“你说什么？!”玉儿很快就反应过来陈靖仇是在含沙射影地反讽自己，登时又是一阵怒气上涌，哼，本姑娘还没跟你好好算算，你是个讨厌的隋人呢！“没什么没什么~”看玉儿又要生气，陈靖仇忙赔笑道：“那么，伟大的玉儿姐姐，你来告诉我们，你心目中的上上之策？”
　　这、我……玉儿登时愣住，显然她也没有想到什么万全之策。愣了半天，她才支支吾吾地道：“我们该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这座寨子！”
　　潜入……？陈靖仇望着清澈的深水潭面，陷入了沉思。“潜入……潜进去……潜？！”忽然，他猛地一拍脑袋，“有法子了！”说着，他指了指深水潭，从它的清澈程度来看，应该是汪活水，“看看这个水源，似乎是可以直接通到寨子内的！咱们游泳过去看看吧？”说着就脱下了一件外衣，把背上的行李包了又包，走到潭边，作势欲跳——“等一下！”在这要命时刻，玉儿倔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干！”
　　“哎哟，伟大的玉儿姐姐，你又怎么了？”
　　我、我……
　　玉儿支吾了好久也不说一句话，搞得陈靖仇又气又急：唉，现在我总算知道张大哥为什么那么说了……玉儿姐姐啊，可真是一个麻烦的人！不过小雪很快就明白了缘由，扑哧一笑，对陈靖仇道：“陈哥哥，拓跋姐姐她不会游水的啦~”
　　“哦，原来如此，我差点忘了！当初在龙舟上，打死也不跳水的家伙就是她——”“行了吧你！”玉儿强辩道，“我不过就这么一个小弱点，用得着你们这么反复提来提去的吗……”“是是是~”陈靖仇吐着舌头“噢噢”两声，傻笑道，“好吧，既然我们中间有个人是大旱鸭……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没有？”
　　陈哥哥，我们可以去找一个类似竹管子的东西啊！小雪忽然灵光一闪：玉儿姐姐可以用它伸出水面来呼气，这样就可以避免溺水的问题了啊！（作者的话：小雪啊，你是要让她用嘴巴还是用鼻子？嘴巴会喝水，鼻子更完蛋，玉儿这旱鸭子，成么？！）
　　“好啊好啊！”陈靖仇大喜过望，“小雪，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走，咱们这就去找竹管子——”
　　“等一下！”两人就要往回走，却又听到了玉儿的反抗声：“我、我还是不想下水！”她的脸上，神情甚是决然。“玉儿姐姐，你就别耍小脾气啦！”陈靖仇无奈地道，“要是你再这么拖拖拉拉，你的宝贝神农鼎可就一辈子也夺不会来了哦！”玉儿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憋着气道：“可恶——好吧！我们就去找——那个什么破烂的竹管子！”
　　玉儿姐姐，你终于肯“妥协”啦！陈靖仇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当回到山寨门口的时候，又有了新的状况。不远处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很快，就有一个脚夫打扮的人推着一辆装满了蔬菜水果的板车缓缓而上，推到魔王砦的大门前停了下来。两个守门山贼见状，面露喜色，当下让出一条道来，说：“老赵啊！辛苦辛苦——”于是乎那辆板车便长驱直入，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的盘查。“哎，我们是不是还可以试试这个办法——”陈靖仇望着渐渐远去的板车，忽然灵光一现，“看来魔王砦的粮食补给，都是由山下豆子坑的农家提供的啊！照这样看来，其实我们可以回到山下，找几个为魔王砦送柴米油盐的脚夫，请他们让我们混到车子里，直接推到寨中去，这样就可以避免某个旱鸭子的麻烦啦！”玉儿知道还是在说她，但转念一想，这的确也是个能避免下水的好法子。这回她一句抱怨也没有说了，直接一言不发地跟着陈靖仇下了山。
　　老天爷保佑我……祖先的魂灵保佑我吧……一定要先找到脚夫啊！我要脚夫，不要竹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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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界，九幽泉——
　　钟仙子慨然看着周围的一切景物。四周，一片一望无际的、鬼气森森的漆黑，但九幽泉还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泡的泉眼却依然清晰可见。泉边，时不时有蓝莹莹的鬼火飘过，比起十六年前她在天界看到的、那眼冰封着天女肉身的寒潭还要令人脊背发凉。或许……这就是气氛使然吧！谁叫冥界的主题，永远都是罪业、惩罚、离别……和死亡呢……
　　“怎么了，钟仙子，在出神？”耳畔，传来了冥君柔和的嗓音。她曾听说，冥界之君他早就已经不管冥界的大小杂事了，但从来都是在冥宫内深居不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自己第一次十分冒失地造访冥界之时，他居然亲自来到奈何桥迎接，甚至自己的第二次来到还是因为他的主动邀请！自己的面子……真有这么大？
　　“上次请你喝的幽泉茶，就是用这个水泡的。”冥君笑着指了指那边的泉眼。她正要答话，忽然一个清脆嘹亮、语气又极是不屑一顾的女声从另一只耳朵传了过来：“哼，冥君你这家伙也太小气！有什么好东西只请我姐姐。我也要喝这个茶！”冥君立时一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也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只是笑。钟仙子却脸颊微微一红，面露尴尬之色，回转头去，朝那个女声的方向轻喝道：“绮儿！我平日太惯着你了，怎么对冥君这般没大没小！还不向人家道歉？”
　　“姐姐——”那个被称为“绮儿”的女孩无辜地嘟了嘟嘴，但看到钟仙子那样的眼神，还是乖乖地“哦”了一声，然后对冥君不情不愿地道：“对不起！”
　　洛姑娘什么也不知道，钟仙子你也不必对她这么凶么。冥君好容易才止住了笑声，对女孩道：“洛姑娘啊，你可知道，这冥界九幽泉水是极阴寒的东西，你姐姐能喝，你却不可以。你可是和‘浴火乌凤’的合体之身，集满了天地间的万千火劲；但你刚和浴火乌凤合体没有多久，它的力量还没有运用纯熟，所以还没法阴阳相调，你这样喝幽泉茶，只会让阴阳两股气在你体内相互冲撞，使你更加痛苦！”
　　“好嘛好嘛~反正我也讲不过你~”少女做了个鬼脸，忽然将头扭向身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咦？是不是你派下去的人回来了？”
　　她没有说错。话音刚落，三人的视线里，就同时出现了一个一路小跑过来的鬼差，手上还拿着一把收起的纸伞。他跑到三人面前，面向冥君翻身跪倒，恭恭敬敬双手将纸伞捧到头顶：“君上，您要的魂魄，小人已带来了。”冥君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接过纸伞，而是向一旁的钟仙子点了点头。鬼差立刻会意，膝盖一扭，就将身子转向了钟仙子：“仙子，请撑伞吧。”
　　有劳了！只见钟仙子微微一笑，向鬼差轻一欠身，而后优雅地长袖一拂，便将那纸伞收了过去，举过头顶，轻轻将伞叶张开——霎时间，红木制成的伞骨中央，飘出一缕白烟，落到地上，蓦然化成一个透明的人形：那是一个衣着华贵，神色却略有疲惫和病态的半百老人。很显然，能从伞骨中飘出魂魄的伞，自然不是普通的货色，而是冥界所特有的“收魂伞”。那老者甫从收魂伞中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冥君，连忙向他深深一拜：“老朽何德何能？让冥君大人如此耗费心力灵力，用‘还灵大法’为老朽恢复前世之形？”冥君却不以为意地笑道：“你既无德也无能，换了以前，本君绝对连见你都懒得见的。”见老者愕然，他指了指钟仙子道，“你能得到这种待遇，应该好好谢谢这位仙子才是！有了她，说不定你很快就可以离开我冥界这个鬼地方，甚至位列仙班呢。”
　　呃……？老者怔了怔，转眼看了看钟仙子，发现对方也正对着他微笑。“这位……姑娘……”他显然还是不大相信她真是一位神仙，“请问……老朽与你可曾认识？”
　　她摇了摇头：“并不认识的。”
　　那……我们可曾见过？
　　对方答：那也不曾有的。
　　“那……姑娘为何要帮老朽？”
　　钟仙子神秘地一笑，并不回答。倒是她身边的少女沉不住气了，大声道：“我告诉你吧老伯伯！我姐姐帮你，那是因为姐姐想让她的——”“绮儿！要你多嘴！”钟仙子立刻打断了她，假意凶道，“你再敢给我多说一个字，小心回去我撕烂了你的嘴！”而后又赔笑着对一脸纳闷的老者说：“不好意思，前辈，这个中缘由，恕晚辈现在无法告知于您。小女子有要事缠身，过段时间，冥君会替我带您去见一个人，等见了他，您自然会明白的。”又转向冥君：“对了，你说‘过段时间’，那是多久？”冥君答：“不会太久的，两个月之内绝没问题，离天狗食日的日子也还远着。”
　　“那我就放心了……”钟仙子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莫名的沉醉之色，“我就是希望，‘他’能在那之前收到我的礼物……”
　　“啊哈，姐姐你又在犯花痴了~”女孩见状，立即嘻嘻偷笑起来，还瞟了一旁的冥君一眼。对方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丝黯然，但这样的光芒随即一闪而逝，又重新恢复了以前的神采。他轻轻从钟仙子手中夺过了纸伞，将伞叶重新一收，老者的魂魄便不由自已地又回到了伞骨之中。他把收魂伞收入怀中，又问：“钟仙子，这段时间，你还有什么打算？”
　　打算么……钟仙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差不多，该是我正式到江湖上走动的时候了。”“是吗？”冥君笑道，“不打算给自己起个新名字？昊天帝他也是，给你起这种极易让人误会的真名，也不怕你在跟人打交道的时候遇上不必要的麻烦？”不等钟仙子答话，冥君又是一笑：“最近，因为你那个弟弟昆仑镜，人间可死了不少的人哪，把我这的鬼差们都忙坏了……不然这样，我一会儿把生死簿拿来你看，要是你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就从里面随便挑一个，怎么样？”
　　“这怎么行？实在太草率了。”钟仙子马上摇了摇头：“如果真要按冥君你这么个说法，起码我还得亲自去看看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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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驾，骑大马！”豆子坑村口的空地上，此时已成了嬉戏的孩子们的天下。为首的“孩子头”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他胯下正骑着一只自制的竹马，在一群孩子的包围中蹦来蹦去。正当他自娱自乐得开心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人声：“小弟弟？”
　　哎呀！小男孩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发现一个一身蓝衫的大哥哥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旁边还跟着两个大姐姐。大哥哥的容貌甚是清秀，自己绝没有见过。“小弟弟，能不能把你的那根‘竹管子’送给哥哥姐姐呢？”“不行！”话音刚落，就听小男孩斩钉截铁地回答——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拒绝起人来，真是干脆得很，一点余地也不留下。“这是我的马儿，要是送给你了，我还骑什么呢？除非，你再做一只马儿给我？”
　　“马儿我不会做……”只听那大哥哥苦笑道：“可是小弟弟，我们真的很需要你手上的竹管子。不然你想一想，需要什么，大哥哥大姐姐用它来跟你换？”小男孩思索一阵，忽然看了看还围在自己身边的小伙伴们，眨眨眼睛，像个鬼灵精似的笑道：“算啦算啦，马儿我自己做也行！不用你们拿东西换了，可是——”他忽然夹紧竹马，将手放到唇间，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顿时，四周的小伙伴“轰”地一声全炸开了，四下乱跑，“你们要陪我们玩捉迷藏！要是你能把我们所有的伙伴都找到，竹管子我就送给你！”
　　捉迷藏？听到这个有趣的条件，陈靖仇哈哈笑道：“好啊！我一个人找，还是我和这两个大姐姐，三个人一起找？”孩子拍拍胸脯：“我们一共十个人，也不欺负你们，大哥哥，你们三个人一起来找吧！现在！闭上眼睛！听我数完十个数！不许耍赖！”
　　好好好——不耍赖——陈靖仇笑着，闭上了眼睛。
　　十声之后，所有的孩子们都不见了。足足十来个孩子，他们跑得倒真快！不过陈靖仇却是半点不慌，因为他们个个毕竟都只是普通的小孩子啊！光是听声辨形，他就可以随随便便找出五六个！
　　“哈哈，抓到你们了~”在一块大石后，揪出了两个小娃娃。
　　“大哥哥你好厉害哦……”又有一个小男孩，从旁边一座民居后面主动探出了头来。
　　“你们藏得一点也不好！”玉儿和小雪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树后的几个女孩子。
　　“最后一个……哈哈，我发现了，在马厩里！”陈靖仇笑着，从客栈旁的马厩里找到了最后一个，也就是那个骑着竹马的孩子王。
　　“好吧，大哥哥！”孩子王心服口服地点点头道：我们全被你们找到了，那么，我的马儿就送给你吧！说着，将竹管子拔出马头交给了他。陈靖仇自是欣喜，却不见旁边的玉儿却苦起了一张脸。唉~到头来，怎么还要下那个讨厌的水！
　　——一刻钟后——
　　“哇~~~！”玉儿浑身湿透地从水中冒出头来，一头长发早已紧紧贴在了身上。因为害怕眼睛进水，她到现在还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狠狠咳了好几声。“啊啊啊——阿嚏！怎么这次要游、游、那么久——”她不满地抱怨道，小雪在一旁轻轻帮她擦拭着眼睛。
　　“这可以的了，玉儿姐姐！”陈靖仇笑道，一边夹出了还含在玉儿口中的竹管子，放到水里荡了荡，“上次你在长江里早喝水喝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当然没感觉啦！难道，你想再回到那条江里试试？”“不不不，不要了不要了！”玉儿忽的一声跳了起来，甩了甩头发，忽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就是一个阴气森森的洞穴，但从洞穴里吹出来的风却十分干爽，显然它不是人工凿成，就是时常有人走动或者打扫——“陈王子，这个、这个就是魔王砦的秘密通道？”
　　是了，没错！陈靖仇点点头：这地方是水源的出口，四周都隐蔽得很，但我确定这是在那个山寨里。哦，对了，玉儿姐姐，不要叫我什么“王子”，我们陈国早就不存在了，我也不是什么王子……
　　“好啦好啦——阿仇。这样好了吧？”玉儿瞪了瞪眼，一甩头：咱们进去吧！
　　山洞的头一段路，光线极是昏暗，脚下传来的声音又不像是石头的，靠着映月之光身上散发出的一团白光，众人才勉强看清楚里面的布置——他们现在，正处在一条人工铺就的栈道上，头顶的石壁上，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就有一个人工凿成的、圆圆整整的小洞，从上面泻下一缕缕阳光。期间映月之光非要叫他们整整齐齐走成一排，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到了密道的第二段，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的时候，那个小家伙才干咳一声告诉大家：“嘿，你们要感谢我啊。像你们这种三个人不肯走一排的，要不是我这么时时督着你们，肯定有一个要狠狠地摔到不知道哪里去——”
　　“为什么这么说啊？”陈靖仇挠挠头，“你瞧！这里虽然还是山洞之内，但又何尝不是一条非常标准的密道呢？”“哎哟，你这瘦小子怎么这么笨哪！你瞧！”小精灵指指他们的头顶，“一个空间的陈设布置，是要和周围的环境状况紧紧联系在一起的！现在，看看上面的通气孔，排列得是不是比刚才稀疏很多了？还有地板，虽然也是人为打磨过的，但却是不折不扣的石材。还有两边墙壁，都能钉上整块的木板了，还能挂烛台，这就说明洞穴延伸到了这里就变得很平整了，而刚才——我告诉你们，你们刚才走的那条路是缺了半边石壁的，要是你们不小心，旁边，那可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腹了！”
　　啊？！这个——玉儿恍然大悟，额间冷汗直冒：其实刚才，她一直都不想听映月之光的，跟在陈靖仇的后面呢！
　　“得了！就你们这德行吧！”小精灵扑哧一笑，“摊上你们这群小麻烦精，算本姑娘倒霉啦！这里毒虫很多哦，记得把随身带着的解毒的家伙全都拿出来，也不要乱走乱看，走这种地方你们就得听我的！”
　　“听谁的？你奶奶的熊！”话音刚落，前方的拐角处，就有一个狂野的声音传来，接着，众人看到前方的地上，伸出了一条古怪的黑影！“妈呀！快躲！”映月之光最怕看到的就是古怪的人影，连忙又躲回了小雪的包中——只听那声音越来越近，人影也慢慢由地板伸到了木墙上：“义妹说有人偷偷从密道进了山寨老子一时还犹豫了好一下，没想到是真的！喂，你们哪来的老鼠，竟敢闯入你家老子一百年前就开张的魔王砦？”话音落下，说话之人终于出现了：一个穿着黄色短衫的黑脸大汉，环眼圆瞪，满脸胡碴，肩上还扛着一柄巨大的铁斧——
　　“程大哥？！”三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那人正是他们在豆子坑客栈外认识的程咬金！“咦？怎么是你们三个？”程咬金自己也是一愣，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老哥哥我这么受欢迎，能让你们偷偷从我家的后门溜进来？行啊你们仨！”笑声虽大，但并没有任何的敌意，显然，这个脑筋直来直去的家伙也并没有将此事再放在心上，只将它当做了一场误会：“你们来的正好！寨中还有美酒好肉，来来来！咱们喝它几杯！来！”说着向他们招了招手，又顾自隐入了拐角后面。
　　“阿仇，你听到没有……他说魔王砦‘是他的’！那，他不就是那个混世魔王？！”正当陈靖仇想跟上去的时候，玉儿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子将他拉了回来，压低声音严肃地道。“哦~忘记混世魔王是咱们伟大的玉儿姐姐的‘夺鼎仇人’了，哈哈~”他却毫不在意地调笑道：“我看程大哥虽然长得是凶了一点，但应该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吧！山下的村民不是都说了，他是个很好的人么？到时咱们跟他好好说，他应该会把神农鼎还给你的！”
　　“真的吗？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不然你有更好的主意？”他只好装作无奈地耸耸肩，“哎呀走啦，人家还在等咱们呢~哦，你要是怕那个割了你一小把头发的‘听风女’再跟你为难的话，那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吃吃蛇肉什么的，美味咯？小雪，咱们走！”“喂！别扔下我一个！等等我呀！”玉儿急了，连忙也跟了上去。
　　走过拐角，很快就看到了前方有了自然的亮光，他们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密道出口！走出最后一道厚重的石门，就是魔王砦的主厅了。和别的许多山寨一样，魔王砦的主厅也有俗名“聚义堂”，也有一样千篇一律的布置：空荡荡的厅堂，坐北朝南的一张石椅，上面铺着一块舒适的老虎皮，石椅背后，墙上书着一个大大的“义”字。“来来来！小朋友们！”如今，已摇身一变成为混世魔王的程咬金站在了石椅前，向他们兴高采烈地招了招手。秦叔宝和翼神之姐，也就是魔王砦的二当家“听风女”，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二人一个向着他们捋须微笑，一个将手背在身后，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对他们倒也没有太大的注意。
　　“玉儿小姑娘！来！先介绍我义妹给你认识！”程咬金大大咧咧地握住了听风女的手，将她向前一拉，“义妹啊，刚才在山下你没见着这小姑娘，她性格可像你哩！你们可以认识认识，彼此交个朋友嘛！”
　　“她？……哼，我才不屑！”“想让我和一个割断我头发的恶女人交朋友？我才不干呢！”二女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道，也几乎是同时板起了一张脸。但看在程咬金如此兴高采烈、秦叔宝又在场的份儿上，两人也都没有发作，彼此不情不愿地握了一下手，随即又松了开来。
　　“那就好啦，好啦！来！咱们喝酒去！”程咬金丝毫没有看出玉儿和听风女之间的异常，若无其事地挥挥手道。
　　“慢！”忽然，玉儿一声大喝。“程大哥，酒什么时候也可以喝，但是有一件事情，咱们今天一定要讲个明白！”不顾一旁陈靖仇小声的阻止，玉儿昂然道，“我知道你最近从皇家劫来了神农鼎——那鼎本是我们拓跋部落的东西，请你把神鼎还给我！”
　　此话一出，整座大厅的气氛戛然一变。不同的人，反应都不一样：玉儿理直气壮，昂首挺胸；陈靖仇又急又恼，不知所措；小雪一脸尴尬，秦叔宝面露疑惑，听风女神色一惊，而反应最大的是程咬金，他的脸忽红忽绿忽紫，最后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粗粗的眉毛一也紧紧拧在了一起，甚是可怖。半晌，还是听风女先打破了沉默：“程大哥，你夺神农鼎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义妹，我、这……哎呀！”程咬金似是想说点什么，一张大脸涨得通红，但还是欲言又止，随后恶狠狠地别过脸去望着玉儿，大声吼道：“什么你不你的！告诉你，这神农鼎，可是老子凭实力堂堂正正夺过来的，那就理所当然是老子的！你想拿走？门儿都没有！”
　　“那我也告诉你，神农鼎本姑娘是要定了！谁敢拦我的路，我就活拆了他！”
　　“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老子这几天正闷得发慌，你要是想送一身骨头给我拆，那就来吧！”
　　“行啦！别吵了！”只听程咬金和玉儿你一句我一句，一旁秦叔宝再也忍不住了，连忙横到了两人中间。“三位小英雄，你们找上山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呢？难道，你们也是来看宝鼎的？”
　　“哎呀，不是啦！”玉儿一跺脚道：“这鼎本来就是我拓跋部落的东西，我们已经供奉了它一百多年了。听说‘混世魔王’夺走了神鼎之后，我们才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为的就是把神鼎带回去！”
　　哦……原来如此……秦叔宝捋捋长须，若有所思地道：其实是之前有人告诉程贤弟说，只要能得到这只宝鼎，谁就能成为真命天子，程兄弟对此大感兴趣，所以才策划了那一次夺鼎行动。即然这样，程贤弟啊，你就把这鼎还给拓跋小姑娘吧！
　　“还？干嘛要还？”程咬金却眉头一皱，“那时义妹不在，你们要知道策划这次行动，老子花了比平时多出五倍的时间！我管你什么世代相传——到时候老子就要当上皇帝了，谁要还你！”
　　“你——你这人好不讲理！我这就用武力把它夺过来！”玉儿简直恨得有些咬牙切齿，当场从腰间拔出长刀，移一个莲步绕过秦叔宝，刀锋直对程咬金面门。
　　有话好好说嘛！秦叔宝看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连忙再将两人拉开：“刚才大家不都还是好好的朋友吗？”话音刚落，就见大厅右边的一个角门里，一个小山贼慌慌张张地奔了出来。他提着一把破刀，衣衫破碎，裸露在外的皮肤好像被什么烧得焦黑——“不好啦，大王，二当家，不好啦！有官军将领闯入，想要夺走我们神鼎！”
　　什么？！在场诸人无不大惊，随即，听风女猛一摆手，对那山贼道：“不用慌！休息你的去。”说着闭上眼睛，用右手两指放在唇边念起了什么，立刻，她的周身吹起了一阵莫名的微风。“他妈的！”程咬金听了哪里还忍得住，又爆出一句粗口：“原来是一场声东击西的陷阱！你们三个小兔崽子——老子今天还真是他妈的上了大当！”说着，他提起宣花大斧，怒气冲冲的朝着那个角门走去，每走一步，踏地有声，仿佛整个魔王砦都要抖上三抖。
　　他已然动了真怒。
　　听风女和秦叔宝也随后跟了上去。
　　“陈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雪莫名其妙，问。“不知道……”陈靖仇耸耸肩膀，“不过我看他刚才那意思，好像是有人要去抢神鼎，程大哥误会了我们是那抢鼎人的内应。咱们也跟过去看看，和他们当面对质，证明我们的清白！”
　　藏宝库内，雷光闪动，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三人奔进库内，直到听到程咬金的一声闷哼之后，才看清里面的一切。魔王砦不愧是江北一个赫赫有名的山贼窟子，虽然看上去很不入流，但实际上，这里像样的武器装备一应俱全，当然也少不了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洞窟的中央站着三个男人，拓跋玉儿一眼就认出，他们部落世代供奉的神农鼎就在他们三人的包夹之中；一个是个一身红袍、包着红头巾的老者；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长着一张灰黑色的马脸，极是丑陋；最后一个看上去年轻得多，满头古铜色的长发，还有一双颜色不一的眼睛——“哎！你不是之前那个——”玉儿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她后面的话马上又被程咬金一声怒骂盖过：“奶奶的——你这是什么妖法？！”那年轻人显然是为首的，只听他呵呵一笑，若无其事地道：“呵呵~本座乃是大隋宇文太师，眼睛都是一双妖瞳，你说我会使什么妖法呢？我今天特意前来，为的就是夺回落入你们这些贼人手中的神农宝鼎！”
　　糟了！秦叔宝脸色忽然变得一片灰暗：“竟然是朝廷的宇文太师亲自来此？情况不妙呀！”只见宇文太师笑眯眯地偏了偏头：“韩腾，斛律安，你们还不赶快帮本座把神农鼎运到船上去？”马上就听那马脸汉子甜声笑道：“是，郡主~奴婢……”说到这里忽然住口，用力清了清嗓子，才粗声接道，“属下遵命！”话音刚落，宇文太师身后那二人脚边忽然腾地升起一团火焰，越燃越旺，不过只过须臾便自动熄灭，可是那两个人，还有神农鼎，却都不见了。
　　程咬金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恶！”他忍不住咆哮起来：“可恶的官府走狗——老子的神鼎，老子的神鼎啊！！！！！”看着面前宇文太师依然笑容灿烂，不由得更是怒火中烧，一步一步朝宇文太师紧逼过去。“你这土贼——不许你接近本郡主！”宇文拓忽然嫌恶地跳到了一边，猛一挥手，手心中又迸发出一道闪电，直劈程咬金脚面。“哈哈哈，别怨恨我~”看着程咬金又是一个吃痛，抱着脚板哇哇跳开，他笑道：“你要谢，就好好谢谢你身后那几个小鬼吧！他们不但带领我们找到了这儿，还替我牵制了你们几个麻烦的头子，我夺鼎才能够这么顺利呀！”
　　“好啊！”程咬金双眼通红地转回向陈靖仇三人，“原来你们是官府派来的！”
　　“不是、不是啊——”陈靖仇大惊，连忙解释。
　　“哎哟，那我可就先走啦！”宇文拓嘻嘻一笑，“你们慢慢斗去吧——只要有这神鼎在，我大隋江山可就真是安若磐石、万世不易咯，嘻~”他说完，身体就开始慢慢淡化——“风刃！”忽听一旁听风女一声厉喝，一道淡绿色、肉眼可见的弯钩状物从她指尖射出，呼啸着朝宇文拓射去，对方一惊，堪堪一躲，在他身形完全消失的前一刻，肩头，一朵殷红的血花绽了开来。

第三十二章 无理太守
更新时间2009-2-9 22:45:59  字数：11616

　“妈的！我的宝鼎！”尽管听风女已经打伤了宇文拓，但他人却已确确实实不见了，神农鼎也确确实实被夺走了。程咬金气恼万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缓缓转过身来，呼呼挥起了那柄沉重的宣花大斧，凶狠地道：“你们这些兔崽子——今天要不把你们的骨头全都拆了，老子就不叫混世魔王！”说着就“哇呀呀”地朝他们砍了过来。陈靖仇心叫不好，连忙闪到一边，抽出长剑大喊：“不是——程大哥你别火，听我们解释啊！”
　　“解释？”程咬金嘿嘿一声冷笑，“你们跟我的斧头解释去吧！”又是刚猛一斧挥来。“不要和他废话。”玉儿忽然飞闪到他身前，用肘力撞了一下陈靖仇的腰，将他撞开，才使他避过程咬金锋芒，“先把他打醒了再说！”
　　玉儿说着，就要发起下一波攻击，忽然耳旁又是一阵凌厉的风声传来，连忙一闪，不过这次淡绿色的风刃虽然速度一样可怕，但却并不难躲，一愣之下，她竟然发现听风女这次发射的风刃竟是打着旋儿朝程咬金飞去的！“义妹你干吗啊——”程咬金大惊，他这义妹的实力他太清楚了，这一枚风刃，不用七八成力气可是挡不下来的！连忙改变斧头方向，奋力一挥——“当！”风刃与宣花大斧一撞，铿然有声。
　　“唉，冷静下来了吧。”看着程咬金终于气喘吁吁地放下了斧头，眼里充斥的潮红也已然退去，秦叔宝这才叹了口气，摇摇头。
　　秦大哥！义妹！你们干吗嘛！程咬金不服气地偏着头：你们非但不帮我，还反过来修理我？什么意思啊你们？“大哥，你这人就是这样，牛脾气一上来谁跟你讲好话都讲不听。”听风女挖苦地笑笑，随即又正色道：大哥，你不觉得，刚才那宇文太师有问题吗？“不只有问题，而且问题还非常大！”看程咬金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秦叔宝缓缓道：“你们没注意到吗——刚才宇文太师让他手下搬走神鼎的时候，那个三十几岁的汉子居然自称‘奴婢’，后来宇文太师还自称‘郡主’，身份并不对。”“是啊！”听风女点点头，“江湖传闻，宇文太师乃是足可以一敌万的绝顶高人，但我刚才随手发的一个风刃那家伙却躲不开，你不觉得奇怪吗？还有，他明明一个男人，言谈举止却扭扭捏捏像个闺门女子，你们也丝毫无觉？”
　　“这是很明显的栽赃嫁祸！”
　　“还把卧底同伴的身份暴露出来——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哎呀，还真是！陈靖仇照着他们的思路细细一想，一拍脑袋：我们刚才都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
　　“现在跟老子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程咬金没好气地冷笑道，“总之，你们这群小杂毛就是引狼入室的主儿！我程咬金居然会相信你们这么些人，老子真是瞎了他娘的狗眼！”
　　“程大王……对不起！”忽然玉儿站了出来：“神鼎被人夺走，确实有我们的责任！但是，我们真的不是官府的同伙，请你相信我们！”
　　信你们？程咬金不屑地哼哼：你要如何证明？
　　玉儿沉思半晌，道：“那些家伙应该还没有跑远，请容许我们这就去把神鼎追回来，证明我们的清白！”
　　“你开玩笑呢吗？！”原本预想到程咬金还会点头答应，没想到他忽然哈哈大笑，摇了摇头，“你当我程咬金是几岁的娃儿？哦，我让你走了，你正好就去和你那些官兵同伴会合，然后一溜烟儿跑个没影，让老子到时候天涯海角都找不到你们了是不？”“不是的！！”玉儿急得都有些跳脚了：“那、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啊？！”
　　我——程咬金结舌。
　　“好啦好啦，程贤弟，你死拽着人家不放，又能有什么用呢？”秦叔宝摇了摇头，把咄咄逼人的程咬金又拽了回来。“凡事都讲究个缘分。反正鼎没了也是没了，或许它注定与你无缘呢？不如就让他们去找吧，我相信这几个小朋友，他们绝对不会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说完，还附到程咬金的耳边，朝他神神秘秘地耳语了两句，只见程咬金大脸又是一红，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好、好、好吧，我听秦大哥的。”却不知道秦叔宝又和他说什么悄悄话了。程咬金将话说完，秦叔宝捋捋长须，朝着陈靖仇三人笑道：“小朋友，他已经答应了，你们就去将神农鼎找回来吧！”
　　谢谢秦大哥！陈靖仇忙笑笑，拍着胸脯保证道：“你们尽管放心，我们找到神农鼎之后，一定还会把它带回来的。是不是，玉儿姐姐？”“不错！”玉儿坚定地点了点头，一边将长刀回鞘，“到那个时候，我要和程大哥光明磊落地单挑一场，我赢了再带走神鼎，你看怎么样？”
　　程咬金听罢，眼中光芒一闪：“要是你输了呢？”
　　我输了，这神农鼎就是你魔王砦的东西了，这样总行了吧？
　　“好！这个条件有意思，老子接受！”程咬金倒也是个爽快人，没做什么犹豫就答应了玉儿的条件。“只不过……我只给你十五天。十五天之内，你们要负责将神农鼎找回来，否则——我魔王砦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听见了没有？”
　　知道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玉儿应着，一边拉上了陈靖仇和小雪，头也不回地直从大门出去了。“哼，说话都像命令别人，还真是个山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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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门郡的各处关隘，城门都是紧闭着的。看不到守关的兵将，听不到车轮、马蹄和吆喝的声音，只有一丝丝凄凉的味道，从厚重城门的小小缝隙中散发出来。万灵血的祭礼，早已在五天之前完成。从斛律安带着兵士完成任务离开以后，这里就完完全全成了一座死城。
　　只是……明明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地方，钟仙子却还是来了。她站在其中一座关隘的城楼下，对着紧闭的大门，只轻轻将手一扬，厚重的黄铜城门便仿如木质的一般，以并不慢的速度打开了，待到她进了城，又重重关了回去。
　　尽管来之前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的看到雁门郡中一切的时候，她还是震撼不小。所有的房屋，无一例外地都没有了顶；放眼望去，大街小巷，尸体躺了一地。这些尸体又毫无例外地都是脱了水的，明明人们死去了没有几日，他们的皮肤却都如板结开裂的地皮一样不堪入目；万灵血虽然让所有的人都丧了命，但别的生命却没有死去，钟仙子在干尸堆中一路前行，已不知看到了多少人家里豢养的猫儿狗儿，正疯了一般蚕食主人的骨骸！
　　最诡异的还在后头。她不是寻常人物，眼睛能够看到一些别人根本瞧不见的东西。她还看到自己的上空，有数也数不清的银灰色的冤魂在哭号飘荡，也有不少冥界来的鬼差，正在冤魂中一通乱抓。同一时刻，要在同一个地方勾走六万人的魂魄，冥界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情，自然也乱了一番手脚。记得她昨日刚到冥界拜访冥君的时候，就已经有一拨近百人的鬼差队伍出发了，或许是因为已经在人间和冥界来来回回奔波了好几次、都有些疲惫的缘故，鬼差们捉冤鬼的态度显得相当的坏：逮住一个，骂上几句，再将勾魂索往冤魂脖子上一套，然后粗暴地拽了就走。钟仙子摇了摇头：谁愿意做个冤鬼呢？他们都是一群无辜的可怜人。
　　“请问——”当看到一个拽着冤鬼的鬼差朝自己这个方向迎面走来的时候，她上前了去。“啊——仙子您好，您有什么吩咐？”那鬼差本来满脸倦意，看到钟仙子过来，连忙又整出了一副笑脸。他早就听同僚们说，君上对这位仙子很有意思，每次她来冥界都要亲自接待，从前定下的不知多少禁令也在她的身上破了先例，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她就会成为他们的主君夫人，所以冥界诸鬼对她的态度，没一个敢有丝毫的怠慢。钟仙子倒是浑然无觉鬼差对自己的客气，说道：“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几天前还驻扎在雁门郡附近的隋军部队，他们什么时候走的？”“走了两天了！”自打脑袋里想出这个答案，鬼差赶忙道，“万灵血执行过以后，就有一个大将一样的人带着一批隋军开进来了，是来查看城内情况的。后来还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从那个大将身上拿走了一颗血珠一样的东西就离开了。”
　　那，两天之后下一个万灵血阵执行的城市，是在哪里？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鬼差诚实地摇摇头，“君上亲自调的度，我们这一批只负责雁门郡，下一个任务目标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也都没人敢问。不过我好像有听到那个白胡子老头对隋军将领说，他要去一个叫东什么的地方，没听清楚……”
　　东……东莱？我明白了……钟仙子的脑筋一边飞快地转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摆摆手：“谢谢，辛苦了。”鬼差看她应是还有要事要办，也不耽误时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又拽着捉到的冤魂远去。
　　“姐姐~姐姐~飞那么快干吗，追死我了！”忽然，头顶天空中传来一个娇美的女声。随着声音，出现在天空中的竟是一只全身由黑色火焰构成的一只凤凰，只有双眼处由两团小小的金色火苗代替。凤凰在钟仙子身后不远处落了下来，顿时城中充满了一股灼热的气浪，所有的冤鬼忽然不约而同地惨号起来，四散奔逃，但最终还是躲不过亮闪闪的勾魂索，有的还甚至直接被凤凰散发的气浪灼得灰飞烟灭。但，受到影响的并不仅仅只是冤魂，鬼差们也是一样，钟仙子见状，连忙转身大喝：“绮儿，快把你的凤凰力场收起来！”“哦！”凤凰应了一声，翅膀一个扑扇，忽然变成了一双人手；慢慢地，身体、尾巴、脑袋……全都变成了人的身体，俨然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在那一瞬间，灼热的气浪和黑色的火焰骤然消失，但所有的鬼们，没被灼死的全都已经跑个没影儿了。那少女，俨然就是跟着钟仙子去冥界的那一个，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可爱：脸颊微圆红润，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乌黑的长发，绾成两个圆圆的发髻，再配上一身大红色的锦缎袍子，给人的感觉活脱脱地像一个逢年过节每家小孩子都打扮成的那种福娃，只是她的年龄，也终究大得过分了些。
　　“姐姐——”洛绮一边喊一边朝钟仙子的方向走去，不料才跨出第一脚，鞋底就传来一种软塌塌的触感。她心下登时一阵发毛，缓缓的低下头去看——“呀！！！！！！！”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原来，她正踩在了一具干尸的脸上！被这样一吓，她重心立刻失衡后倒，眼看着就要整个人跌在那具尸体的身上！
　　“哎！小心。”就在这要命的时刻，钟仙子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扶起了她。“姐，万灵血不早就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还要来这个鬼地方？！”洛绮看着一地的尸体，不满地嘟了嘟嘴。
　　良久，钟仙子也没有回答。
　　洛绮知道，姐姐这个样子，就是不该让她知道的意思了，也就没有再问，反正，等到了一定的时候，姐姐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也迟早会告诉自己的。想着，她摇了摇钟仙子的手：“这里好恶心~把这些尸体处理掉吧~我快吐了~”
　　怎么了？钟仙子笑笑：你可是浴火乌凤，鬼魂活尸的克星啊，连诈尸你都不怕，怎么看到死人，反而吓成这个样子？看洛绮低头不语，她又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奇怪。人家打扮得如此喜庆，被这一个炼狱修罗场一样的一搅，自然是什么风景都要给煞光了。“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她说着，抬起右手，指尖发力，在面前的空气中潇洒一划。只听瞬时一阵“丁零当啷”的碎裂之声传来，被她手划过的痕迹突然变成了一条诡异扭曲着的裂缝，从裂缝中，喷射出了许多光芒不停变幻着的、好像碎瓷片一般的物事。它们来势凶猛，但一靠近钟仙子身周，速度就立刻慢了下来，并且还自动围成了一圈，绕着她的身子缓慢旋转了起来。只见钟仙子唇角一扬，轻挥袍袖，这些碎瓷片一样的东西立刻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宛如一道道闪电。
　　“呀！”洛绮忽然反应到其中的一片突然向自己飞了过来，速度奇快无比，自己想躲，手脚却像不听使唤了一样。她吓得闭上了眼睛——天哪，被这玩意儿碰着，那可不是好玩的啊！
　　耳畔，传来了什么东西被刮个稀烂的闷响。她心叫一声“完了”，但半晌也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任何的疼痛——慢慢睁开眼睛，在自己的身上左看右看，哪里有半点损伤？倒是四周的地上，原本堆了满地的干尸这会儿却都已无影无踪。眼前，钟仙子正对着自己微笑，那些会伤人的碎瓷片，悄无声息地在她的周围缓缓绕着。
　　“怎么了，吓成这样！对你姐姐的法术，就这么没信心啊？”
　　不、不是——洛绮连忙道：“不过姐姐，你的空间法术，真的变得越来越厉害了！人家就是看那个碎片离我太近了，吓到了才——”
　　“就算我的法术还不那么熟练，你也不用怕啊！绮儿你别忘了，我们之间可是有守护神契约的，我不死，你就绝对死不了，不是吗？”钟仙子说着，又摆了摆手，那些碎瓷片自动分出了一部分来，又填回了那个刚刚被她划开的裂缝中。当最后一片碎瓷把裂缝中的最后一点扭曲部分填满的时候，它们都消失了。一切，忽然变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好了，咱们不要在这里废话了！”钟仙子双足轻一点地，整个人又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很快就到了半空，“我来雁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咱们走吧，去东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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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将军，姑娘，请用茶！”东莱郡西关口的城楼上，太守陆千乘一脸媚笑地将两万刚刚泡好的新茶端到了杨硕和旋梦的手上。旋梦连忙道：“太守大人，这哪敢劳动您的大驾？要喝茶我们自己来就好了，您不是还有许多事要做吗？”陆太守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就见下边的一个守关将领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太守大人，不好、不好啦！”
　　神神叨叨，像什么话！陆太守连忙呵斥了一声：什么事啊？慢慢说来！
　　“慢、慢不得啊——城下，许多商人百姓要违抗您的禁令出关去，虽然我们已经架起了拒马阻拦，但是大街上已经闹起来了！那些暴民、那些暴民还骂了太守大人您许多不是，兄弟们气愤得紧，又不好伤人，大人，您快想想办法裁夺一下吧！”
　　什么——太守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呢——平日，虽然每每会有这样的事，但自己也总能靠着一些官场上肮脏的权术，让百姓心甘情愿地白吃了他的哑巴亏；但这次封城之令，乃是上司所下，宇文太师的部将，现在还就在他身边呢！要是他装不知道就此不管，放跑了寇匪，铁定就会坏了大事，朝廷宇文太师地位何等尊贵，哪里是他这等升斗小官所惹得起？但若用权术、甚至是暴力镇压，也一定会给上头留下政绩糟糕的印象，自己的官位恐怕也会岌岌可危！
　　但事到如今，还能怎办？难道还真得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不管了，只得破罐子破摔，到城楼下看看再说了！想到这里，他赶紧向杨硕打了个拱，然后一溜小跑儿地随着将官离去。
　　“小白兔，我看这样也不是办法，万一事情闹大，那可就不好办了。”旋梦眉头一皱，脱口而出，完全没顾及到自己又触到了杨硕心中一块柔软的地方，使得杨硕不禁又是一阵脸红。“那……蝶儿，你有什么好主意？”杨硕只得又厚着脸皮问，既然这声“小白兔”叫都叫了，索性也喊她一回小名，算是“两不相欠”。
　　旋梦微笑不语，半晌才道：“杨硕，你曾说过你师父似乎对十大上古神器很了解，那，他可有向你提到过‘昆仑镜’？”
　　你是说……那面能带人穿越时间的上古神镜？我曾在一本叫做《上古神器志》的古书上看过。不过那是宇文大人的东西，师父也只借了三五天来给我看的，你还真问对了人。
　　旋梦点点头：“这本书我也看过，不过内容多少简略了些。杨硕，你能把书中记载的‘昆仑十二镜王’的名字背一遍给我听吗？”杨硕心下奇怪她为何会提这种要求，不过也只是心下嘀咕了一声，便从头到尾背了一遍。甫一背完，就见旋梦眨眨眼睛：“我告诉过你我叫旋梦，排行第八的。”
　　啊——杨硕一惊，顿时色变：不会吧？！你、你是——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要发动‘万灵血阵’了吧？本来，窥视心灵这种异禀，只有生来带有‘阴阳妖瞳’之人才具备的。不过，昆仑镜除了能穿越时间之外，也是能窥视人心的上古神器，我作为此镜十二位守护神之中专责释梦的‘梦镜王’，拥有这个能力也就不足为奇了。我还可以操纵人的记忆，给人制造各种各样的梦境和幻觉，这些，那本薄薄的书可是根本无法告诉你的哟。”
　　听着旋梦如数家珍一般述说着自己的能力，杨硕目瞪口呆。在他的心目中，功力高到一定境界的人，都会有一种神秘莫测、无比深沉的气质，宇文大人是这样，靠山王爷是这样，焉逢师父是这样，白衣师叔也是这样。可他初识旋梦时，这位姑娘的娇怯、温柔、善解人意，完全与寻常的大家闺秀一般无异，即使她会些奇怪的玄门法术，那也应该只是一个女孩子身处乱世所必须具备的防身之道吧！她怎会是——一个几近神一般的存在呢？
　　“哈，发什么愣呢，即使身份不一样了，可我还是我啊！”旋梦摊手笑道，“你想，除了‘梦镜王’这个真实身份，我何曾向你刻意隐瞒过什么？你所认识的那个我，和在其他镜王兄弟姐妹面前的我是一样的。走吧杨硕，咱们赶快跟出去，叫太守把关门打开吧，这样困着老百姓也不是办法。”
　　可是——杨硕“霍”地一声站了起来：“届时万一人数上出了差错，那可怎么办？此时事关重大，我可负不起那责任啊！”“放心，我绝不会叫你难以向你主子交代。”旋梦也站了起来，径自走到城头往下看去，果然见到城下人头攒动，推着各式各样货物的商旅们拥挤在一起，一边冲撞着拒马和拒马后持矛而立的士兵，一边叫骂不迭。陆太守也已下城去了，躲在士兵的人墙后面，在人们的一片骂声中扯着嗓子在喊些什么。旋梦悠然一笑，变戏法儿似的从右手袖子里抖出一只玉瓶，在杨硕眼前晃了晃，然后拔出瓶塞，从中倒出了一大撮粉红色的粉末，捏在手心。
　　“瞧好了，往后站点！”她笑了笑，同时运气于掌心，而后将手伸到半空，手掌一翻，将粉末尽情往下一撒。那撮粉色粉末在她的掌力催逼之下，并没有一脱手就随风飘散，而是迅速落到了拥挤的人群里，但却没人注意。
　　“这是……？”
　　这个叫幻忆花粉！旋梦一边收着瓶子一边得意洋洋地道，“只要被这花粉沾到，人的脑海里就会被灌输进我的潜意识。这花粉还会通过人与人之间的身体接触而传播，等到万灵血要执行的那日，我只要说一句话叫他们留下——他们就会乖乖地听我的，一个也走不了。”
　　那……你怎会知道，被你花粉沾到的，足不足六万人呢？
　　“我撒的花粉，又带有我的意识，我怎会不知？”她笑得更灿烂了。见杨硕无言，半晌，她岔开话题：“你决定什么时候去泰山？”杨硕答：“也差不多是时候了。我看了那个法坛的图纸，似乎并不是很好立呢。”“哦？让我瞧瞧！”于是杨硕就从护甲中取出了临行前宇文拓交与他的图纸。旋梦展图细细看过，越往下看，她的眉头就越深皱了一分。
　　杨硕心下奇怪：“怎么了？”
　　“你主子，他到底是什么人哪？”旋梦的声音有些魂不守舍，“这法阵绝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杨硕莫名其妙：“宇文大人虽然有些天赋异禀，但他也是人啊！我有一个……呃……家族宗长，和他是忘年之交，他们认识的时候，宇文大人才十二岁呢。旋梦姑娘，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也是人？”旋梦自言自语道，“可能是我太多心了。”
　　同一时刻，城楼之下。看着紧闭的城门，一排满脸肃杀的守关士兵，听着从两扇铜门缝隙之中飘出来的隐隐嘈杂之声，拓跋玉儿紧紧皱起了眉头。“这几日简直诸事不顺！”她抱怨道，长发也随着情绪的波动一甩一甩。她头发长得算是不慢，这几日，被听风女削去的一截头发已然长回了七七八八，“赶路赶得累死了，居然还赶上人家封关！”她说着，拍拍胯下的马儿，只感觉马儿也喘个不住。“阿仇，小雪，你们还有干粮没有啊？”陈靖仇一摸已然干瘪的褡裢，立刻苦下了一张小脸：“除了半袋水，其他的全没有了。”
　　“一点没了？”玉儿秀眉一皱：“来时的江岸码头没见着那几个贼子，想他们也只能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这下怎么办？不但敌人追不了，咱们自己一番长途追击，也早疲惫不堪了。要是进不了城，我们迟早都得累死饿死在外面啦。”
　　话音刚落，忽见那一排士兵主动上前将拒马移开，而后，就听一阵沉闷的“咿呀”声响，铜质城门缓缓打开。还不等三人打马上前，城门后面便有许多挑着行李推着板车的商旅如潮水般地涌将出来。待到人群疏散了些，陈靖仇连忙拦下了人群中的一个，问道：“大叔，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年轻人，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被拦住的商人苦笑道：“你们要是东来人，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我们那个陆太守干的好事！”
　　“陆太守？”
　　“那是我们东莱郡的地方长官，也是一个不讲道理最出名的野蛮人。动辄就要巧立各种名目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哪！”
　　那也是你们太胆小怕事了，能怪谁呀？玉儿冷笑：“那狗官再昏，势力又能有多大？难不成还能呼风唤雨？”“不是胆小怕事的问题……”商人摇摇头，无奈地道，“我们东莱郡离海近，许多年轻人都喜欢就近出海做打渔的生意；江北这一带远不比江南富裕，也有许多人过江做生意去了，剩下留在本地的不是被朝廷征召当兵，就是老弱病残，还有没成年的娃娃。一旦谁得罪了那狗官，他就要把那人一家老小全抓进那个连老鼠也不爱进的大牢里折磨个够。我们就算自己不要命，也得顾及妻儿老小啊！有这样的牵挂，谁还敢跟他作对呢？”
　　姑奶奶我敢！玉儿忽然“霍”地一声翻身下马，恨恨地道：“你放心，我也不连累你们，你告诉我他巢在什么地方，我这就去把那狗官的脑袋瓜子割下来！”
　　“嘘！姑娘，小点儿声！”商人吓得连忙叫道，“太守他就在城楼上呢，可千万别叫他听见了！”说完连忙走开，连头也不再回一下。玉儿刚想把他叫回来，又见后面跟上来一个小贩，嘴里嘀咕个不住：“陆千乘，这个狗官不仅野蛮，还好色！哼，为了一个漂亮女人，城关说开就开说关就关！一定又是他的几房小妾！”玉儿本就痛恶隋人，官吏又甚，听完这话，更是怒火中烧，拔刀就要往城门里走。
　　“玉儿姐姐，冷静一点啊！”小雪见状，连忙想把玉儿拉住，无奈她根本就是第一次骑马，怎么也下不来，真真把她急出了一身冷汗。等到她在陈靖仇的帮助下终于下来的时候，再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一个令二人无比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人影忽然从天而降，挡在了二人和玉儿之间。
　　“站住！大胆刁民，陆太守在此，还不退下？！”那边，已然传来了守关士兵的厉喝，拓跋玉儿也不卑不亢地怒目注视着他们。来来往往的过路人中，好些不急着赶去做事的都驻足围成了一圈，毕竟，敢和陆太守的官兵这么叫板的，这还是头一个，而且——还是女孩子！
　　“你！你就是东莱郡的那个太守陆千乘，是不是？！”玉儿紧握刀柄，刀尖指着士兵人墙后那个胖得直欲流油的官吏。“你你你——”来的虽然是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但陆太守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居然如此无理地直呼自己的名讳，脸色不由变得通红，“兀那女子，你好大胆！本官乃是一郡之长，岂容你如此放肆？！”语气极有一种恃强凌弱的感觉，甚至，还有一些颐使气指：今天，可是有朝廷宇文太师帐下的将军在此为自己压阵，她能怎的？
　　玉儿自然想不到他脑子里在打什么样的小九九，只继续凛然道：好！很好！今天，本姑娘就要你为过去的混账行为，付出代价！
　　她说话时，一脸肃杀，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什么——”陆太守脸色惊变，连忙大叫：“来、来人哪！有、有刺客要袭击本官啊——快把她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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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姐姐？！怎会是你？！”当看清楚从天而降那人的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时，小雪失声喊出了她的名字。旋梦算是她自离开月河村后第一个真正算“认识”的女子，那天在美女王船上，她让小雪知道了太多外面世界的美好，那一场愉快的交谈，还有她们在龙舟上的相互扶持，她怎么也难以忘却。自她在他们跳水逃遁之后失踪，小雪心里还是免不了要为她担心，今日久别重逢，她几乎是激动地想要整个人扑上去，但是才刚一迈步，陈靖仇就从后面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生生拽了回来。
　　“陈哥哥？”陈靖仇虽然把小雪拉了回来，却根本没有看她，而是一脸阴沉地盯着旋梦的脸，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看个透彻一般；两只手，一只已然捏住了符鬼之符，另外一只，则移向了背后的剑柄！她从来没有看到陈靖仇如此表情，就连面对那所谓“河神”、残杀男童的妖魔部队、甚至是他痛恨的昏君杨广也不是这样：此时的他，脸上肌肉已经完全紧绷，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一双瞳仁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那里面透着的不仅仅是警惕、敌视，还有一种遭到了背叛的失望和愤怒。
　　他对她说：“小雪，难道你忘了张大哥说过她是个妖怪吗？”
　　妖怪？旋梦并不是没有听到陈靖仇的话。她肚里一阵好笑，那个一看到她就脸红的“小白兔”杨硕就已经是个有点傻气的年轻人了，他虽然看到了自己的真身，但也没有认为自己是个妖怪啊！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子竟然比他还蠢，还要有眼无珠！
　　不过，一旦某种观念深入人心之后，要改变是很难的，她明白。既然说什么都没用，她也懒得费口舌为自己争辩些什么，只是淡淡地道：“是你们啊，原来你们都没死。”“是啊，托你的福！”陈靖仇没好气地道，“妖孽，你当然希望我们全部都死光，对不对？说！你接近我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瞪着旋梦，旋梦也瞪着他。四目相对了半晌，旋梦忽然弯腰大笑起来，似乎乐不可支，甚至还笑到流出了眼泪。莫名其妙地大笑一通之后，她的脸随即冷了下来，笑声也戛然而止：“你以为你身上有多少能吸引我兴趣的东西？你也真能抬高你自己啊！少年人，虽然我承认你很有潜质，未来也一定是块宗师级的好材料，但现在的你，在我的眼里，仍然是个废物。”
　　语气很不屑，很轻蔑。这更是将陈靖仇气得满脸通红：“少看不起人了！”一边狠狠将符鬼之符朝旋梦的方向掷去，一边抽出长剑，再抛一张木符，将剑尖轻点于符中央，喝道：“羊筋蚀骨！”语声刚落，符鬼之符就已然化成了棕色的小熊头，伸长着大耳朵，向旋梦的腰胁撞去；同时木符也化成了一个个环环相接的诡碧色光圈向旋梦全身罩去，光圈中央隐隐约约见得一只诡异的羊形骷髅，正吐着诡异的蛇般的长信——这是他目前为止，全力施为的一击了！
　　旋梦的反应，大惊。不过，惊诧的目光却不是投向他的，而是自己的身后。因为，拓跋玉儿已经在他们一番交涉的同时，砍倒了所有为陆太守护驾的士兵，锐利的刀锋，已经直逼向陆太守的咽喉了——上次刺杀皇帝，不但没有成功还反倒还被半路杀出的宇文太师重创，她已经很不甘心了！
　　“串通好了是不？你以为你们这样就可以拦住本王吗？！”旋梦冷笑一声，忽然蹬地而起，下一个瞬间，就在玉儿长刀将越来越近，陆太守已经吓得整个人贴到了城墙上、再也无法后退的时候，她出现在了陆太守的面前，悍然用一条玉臂，迎上了玉儿的柳叶长刀！
　　顿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并不是因为看到鲜血喷涌，一条白嫩的手臂就此落在血泊里，而是……那把闪着寒光、锋锐异常的柳叶刀，竟然被整整齐齐地削为了两截！玉儿脸色惨然。而对面的旋梦，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条迎上刀锋的手臂四周，一层淡淡的粉色光膜还未褪去。
　　但陈靖仇发出的法术，还有那只棕色的小熊头却还朝着她而去，它们可是收不回的。
　　“现在来收拾你也不晚。”旋梦笑道，手势一变，那层粉色光膜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光球，随着她的掌心一挥，直击向了诡碧光圈中央的羊头骷髅里。
　　后来发生了什么，陆千乘在极度的恐慌和惊愕中，早已记不大清了。似乎是还发生了一场小型的爆炸。然后，那个跟随杨将军左右、美若天仙的姑娘好像是交待了自己帮忙安排一个清净的住处，她不和杨将军一起去泰山剿匪了。然后……是公人来告诉自己，自己家里那个总是喜欢到处乱跑的女儿又偷偷扮男装溜了出去。最后……自己就迷迷糊糊地上了轿子。
　　剩余的四个人，全都静静地看着陆太守的大轿远去。半晌，只见拓跋玉儿脸色铁青地指着旋梦的脸问道：“你，到底是这个狗官的第几房？”
　　“笑话！我连皇后都不屑做，又怎会是一个芝麻绿豆小官的姨太太？你这小姑娘，未免有眼无珠过了头！”
　　那你为什么要护着他？虽然玉儿姐姐也有鲁莽之处，但你难道不知，他是一个令全郡百姓人人恨之入骨的昏官吗？问这话的却是陈靖仇。
　　旋梦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她幽幽地道：“反正他过不了几天也就要死的，晚点上路，和早点又有什么区别呢？小姑娘，你应该庆幸我劈断了你的刀。刀断了，大不了可以再打过，但是命没了，可没人会替你去找冥王爷把它讨回来。”不等三人反应过来她言下之意，旋梦就已然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又回过头来说：“杨硕的计划，不缺你们三个。看在和你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本王提醒你们，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也不要去和任何人接触，否则，后果自负。”“喂！回来！”一时间，只听玉儿在后面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说清楚什么意思！我要和你再打一场！”旋梦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并没有停下她前进的脚步。
　　你激我也没有用，我可不是我们家那个暴躁好动的冥雷六哥。旋梦在心里说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叫你们走么？因为那个陆太守，早已在刚才下城头和百姓们“讲道理”的时候，被沾到了我撒下的幻忆花粉。要是你不小心碰到了他，你也会成为万灵血的牺牲品……

第三十三章 东莱血案
更新时间2009-2-22 8:42:13  字数：12014

　钟仙子与洛绮，只用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就从雁门来到了东莱郡的上空。因为又要有一场鲜血祭礼的缘故，她们又看到了不少忙碌准备的鬼差的身影。所以这一次，洛绮没有再变成那只鬼见鬼怕的浴火凤凰，而是用那副可爱又有些可笑的人的躯体，站在钟仙子的身边。她们脚下，是一朵厚厚的云彩，那可以确保她们不会被地上的众生灵看到。
　　“姐姐，干嘛不下去啊？”看钟仙子始终都只是在俯瞰整个东莱郡，却完全没有下去的意思，洛绮已按捺不住了。“我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的‘梦’的力量，正在这里迅速扩散……若猜得不错，那定是幻忆花粉——梦镜王的杰作吧！看样子，镜子的力量，已经觉醒到足以自由从昆仑界中召唤守护神的程度了……”钟仙子喃喃自语一阵后，转脸笑道：“绮儿，这幻忆花粉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可不会愚蠢到去做那种事——难道，你想试试不成？”
　　有这么可怕吗？洛绮歪着脑袋，神情却一点也不像开玩笑。“那十二镜王原先只是两个，就是因为守不住昆仑神镜，触怒天帝，这才将他们一分为六变成这个样子。现在，他们一个的法力，充其量也就是过去的六分之一而已，姐姐，我可是一个完整的守护神，我不信我的力量，会连梦镜王的花粉也挡不住的。”
　　是是是……你这丫头一向都很骄傲。钟仙子无奈地笑道：我就是担心有个万一。万灵血不比一般的法阵，它的邪恶力量远远超出我的想象——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你还在东莱城不走的话……不死也要变成筛子，到时还够你躺个三月五月的！你……
　　忽然，她住口不说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向了下面的一片树林里。“有啥好看的？”洛绮心里奇怪，也跟着功聚双眼双耳，朝那个方向看去。一时间，只听到一对男女的笑声鼓荡着自己的耳膜，很快，视网膜上又映出了两个年轻男子，不，应该是一男、还有一个扮了男装的女子正在林子里追逐嬉戏，林边上，还有一个家丁打扮，却明显也是女扮男装的小丫头，正看着他们摇着头。
　　“寒妹，来来来，快来追我~很快就能抓到了~来呀~”男子一边在前面跑，一边用挑逗样的语气，笑着对后面追他的女孩子招手。“呼、呼、不行，我好累呀~侯哥，我、我真的追不上你了！”扮男装的女孩子听了这话，却没有再追，反而停了下来，娇喘不止，一边颤声道：“侯哥你干嘛呀……每次人家出来和你约会，你就要将我累个半死不活的……”“我不是为了咱们的未来着想吗。”男子看着女孩子这样，也不再跑了，连忙过去将她搂在了怀里，“日后咱们要真的私奔，你这样的速度，能逃得过你爹的追兵吗？”
　　他话说到这里，旁边看着的小丫头就上前来了，拼命地点了点头：“是啊小姐！你和侯公子的交往，老爷从来是不知道的，要是等你们生米煮成熟饭老爷才知道，他真的会气死的！”“气死是他的事。”女子轻轻脱开了男子的怀抱，瞪着丫头的眼睛，嗔道，“我和侯哥是两情相悦，我的未来，关我爹什么事了？再说，爹一向都听娘的，娘一向又是最疼我的，只要我到时候在我娘面前好好做两天乖女儿，再求娘说几句好话，我爹能怎的！”“可是小姐……”丫环苦笑道，“奴婢说得难听些，老爷的不讲道理真的是出了名的。小姐你有夫人做靠山，你不要紧，可是奴婢……奴婢恐怕会被老爷打死的！”
　　小玉，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没那么严重的。男子也向她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真有什么后果，我和寒妹自己会负责！陆老爷那边，要是他真问起来，你只要死不承认，他能把你怎么？你是寒妹的心腹侍婢，寒妹一向也疼你，你还怕我们会把你也拽下水不成？”
　　“奴婢当然不会这么想啦，侯公子……”丫环扭捏着，难为情地道，“可是……我还是真的……”“好啦好啦！真扫兴。”那位小姐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得，我今天就尝试着探探我娘的口风，帮你脱了干系，这总可以了吧！”话音刚落，丫环的脸上马上“多云转晴”：“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那么侯哥，我得先回家去了。那小姐有些依依不舍地对男子道，“明天，我们明天这个时间，还在这里相会，好不好？”“好！”男子答应得十分爽快，他一边揉了揉女孩子的秀发，一边柔情似水地道；“寒妹，我一定等你。”
　　“哎哟哎哟，好不要脸！”云端之上，洛绮再也看不下去了，连忙将功力收了回去。身旁，钟仙子也收起了法术，面露笑容：“绮儿，姐姐决定了。”
　　啊？洛绮一愣：决定什么？
　　钟仙子神秘兮兮地说：“我就要她了。”
　　“啥？！”洛绮先是一愣，随后，整张脸都要涨成了紫红色。憋了半晌，她大喘出一口气，生硬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不行？钟仙子反问。
　　“这种又娇又嗲，不顾身份来跟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野男人私奔的女人，恶心死了！你说她有哪里好的嘛~声音腻到发慌，长得又难看，老爹又是个蛮不讲理的人，这种人要来干吗？！姐，你告诉我你要找的‘未来姐夫’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挺有品位的，能爱上像未来姐夫他这样的好男人，但是今天……反正，我、我不答应。”她像连珠炮一般地说完了这话，然后，又大声喘起气来。
　　钟仙子起初歪着脑袋听着，但等洛绮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忽然笑了，用如葱管一般的纤长手指轻点了一下这个妹妹的额头：“可是啊，你姐姐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答应，也没辙儿，是吧？”话说到这儿，忽然她眉心一皱，身子一摇，整个人作势欲跌。“哎！姐姐！”洛绮陡然慌了，连忙扶稳了她的身体，“你怎么啦？！”“我的头、我的头好痛——”说这话时，钟仙子整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她脸色煞白，额上冷汗直冒，一头就瘫倒在了洛绮怀中。她喃喃道：“上古神器……一定有上古神器在附近……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共鸣，竟然那么强……到底……是谁……”
　　有别的上古神器在附近？！洛绮疑惑地四下张望，可是，她的一双凤凰之眼，扫遍了东莱地界，却什么也没看到啊！但是，她主人来自上古神器本身之间的共鸣，却也绝不会错……到底怎么搞的？“去，管他什么神器在这里啊！”忽然她骂骂咧咧道，转而将钟仙子背在背上，而后闭上双眼，一团黑色的火焰忽地从她的脚下升起。火焰越烧越旺，直至将她整个身子都完全覆盖的时候，浑身浴火的乌黑凤凰又出现在了天空中。“姐姐，忍一下！”凤凰张了张嘴，声音依然属于洛绮，“我这就送你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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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满心以为会在东莱郡大有斩获的陈靖仇三人，在城中一番累人的搜索走访后，却根本无所发现。客栈、路边小摊，甚至是乞丐，问过的人他们全都没有见过什么古铜色头发的青年、马脸汉子和红袍老头，更不要说偌大的一尊青铜鼎了。当再说到三人是来自朝廷的时候，他们又都一个个嗤之以鼻：
　　朝廷来的？你们不要开玩笑了！要是除了那拨来剿匪的部队，还有什么别的大官来，咱们那个陆太守还不要早早就在郡里闹翻了天呀！
　　想起这几天的劳累，再加上一天的一无所获，陈靖仇不免有些沮丧。此时，他们三人已从东莱郡的东关隘一路行到了最西头，现在，他们已经置身在东莱郡西边的一片树林里。这个树林，比黑山镇旁边的那个自然要令人觉得舒畅得多，其一是没有了可怕的敌人潜伏，其二，树林本身的采光条件也是极好的。再加上东莱本就靠近大海，不时还有几丝带点咸味的风从密匝匝的树叶缝隙之间透出来。似乎，大自然也想让这三个年轻人的心情变得更好一些，但当他们一坐下来休息，玉儿就重重叹息了一声。
　　“阿仇，小雪，我们会不会一直都把方向搞错了？”
　　“可能吧！”小雪道，“可是，旋梦姐姐走之前对我们说的那番话，我一直都很在意……”
　　你别听那个女人胡说八道！玉儿满脸不屑地哼道：这种别有居心的女妖怪，她的话你也能信？
　　“可是……”陈靖仇插嘴道，“她也没有什么骗我们的必要啊！我看她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倒也不像作伪，唉……我还真有点糊涂了，实在不知道哪句能信，哪句不能信。”说实话，旋梦在临走之前留下的几句话确实是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杨硕的计划”是什么？“杨硕”又是何许人也？旋梦自己又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以一介女流之辈而自称“本王”？难道……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也会和程咬金一样，是个占山为王的妖怪头子？不过想到这里，他的心还是有一丝丝甜意的。因为旋梦也曾说过，他是一个能成为一代宗师的好材料。虽然不知道这话到底是真的是假的，但表面上，谁听起来都还是很受用的。
　　“这种女人的话根本就信不得！”玉儿简直是有些武断地说道，“你们自己说，我们在东莱少说也逗留了一天吧，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她说我们会出事，结果，不是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这倒也是……陈靖仇摸了摸鼻子：“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小雪也在一旁，拼命地摇头附和。
　　不会吧？玉儿皱起了眉头，又在不经意间撩了撩长发。每当她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都会做出这样一个习惯性动作：“姑娘我心细如发，敏锐力怎么会连你们这两个呆头呆脑的小家伙都比不上——咦？！”刚说到这里，玉儿突然住了口，同时一双秀眸警惕地望向了林子里的某一个方向。
　　那里有人。等做出了判断，她立刻二话没说就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陈靖仇大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玉儿行去的那个方向，能听到一声声隐隐的呻吟。他奇怪的是，玉儿一向疑心很重，这次听到陌生人的声音，怎么连刀也没有象征性地拔一下？刚才她不是还一本正经的对着他和小雪说教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不过，等真见到了那出声之人，谁也不会再怀疑那又是什么有心人布置的陷阱：西北角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衣衫破碎，脸上手上均是污垢不堪，面容极为痛苦。再一看他双手被他双手紧紧捏住的右腿，大家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那里赫然有两个触目惊心的尖利的牙印，伤口之中流出来的血液，如墨一样的黑。
　　蛇毒。
　　善良的小雪哪里忍见一个人痛苦如斯，第一个扑上了前去：“这位、这位大叔，你没事吧？”一边说着，一边在小包中翻找起了早已碾好备用的解毒草液，涂在那人伤口之上。
　　“谢谢你，小姑娘……”那人见有人来为自己救治，勉力一笑，但随后又摇了摇头：“你们这种解毒草，没什么作用……那蛇毒得厉害，需用蛇胆才能……”“那蛇长什么样，我来帮你抓！”玉儿立刻截口，自告奋勇道。“那蛇名叫‘赤练’……呃……”男子憋足气力，才说完这几个字，或许是由于剧痛攻心，昏迷了过去。
　　情况危险！玉儿当机立断，一跺脚道：阿仇，小雪，你们守在这儿，我这就抓蛇去！说完，闪电般地掠入林中，一会工夫就听不见声儿了。
　　小雪依然在为那人挤着伤口上的污血，一边涂抹着解毒草液。尽管杯水车薪，她手却也一刻也没有停下过。只要能延缓毒发，哪怕只是一分一秒，都是好的。对于医人之道，陈靖仇是一窍不通，医人之术，他也没有小雪在行。如今，他居然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好郁闷地坐在一旁，等着玉儿的归来。
　　“怎么啦，瘦小子？”正发愣间，映月之光的声音忽然在他耳根后响起，把他着实吓了一跳。只见小精灵懒洋洋地飞到了他的眼前，揶揄道：“咋啦？无所事事了是不？”
　　却不料此刻的他，再没了“回敬”玉儿的那般诙谐风趣，反而有些心灰意懒地问：“小光，你跟我说实话，我、我是不是很没用的一个人？”小精灵一愣，没想到他这次倒真的和自己较上劲儿来了，这才收起往日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道：“怎么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是吗？”陈靖仇苦笑道：“小的时候，师父就常常教训我偷懒成性，但我却还是不思悔改，一直没有学好鬼谷道术……现在，论武功，我不如玉儿姐姐，论阅历，我不如张大哥，论医术，我不如小雪，至于鬼谷道术，你也看到了，在旋梦姑娘面前那就像三岁小孩玩的把戏一样……而我要面对的却都是些什么样的敌人！杨拓一人一剑，能灭我爹爹的十万大军；无影只是动根手指，便可将我的师父重创；那个宇文太师更是可怕，连我公山师伯那样的绝顶高手，都被他伤得如今只能在家等死……旋梦姑娘说我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废物，她说的真好，真是不错……哈哈……”他越说愈发悲从中来，最后甚至捂住双眼，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映月之光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平时这么乐观的一个人，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半晌，她才缓缓道：我并不这么认为。而且，我相信每一个了解你的人，也不会这么想的。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特长。小雪生来就有治愈的力量，那是她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这种东西不是你想不想要就可以决定；胡大叔的江湖阅历和领导才能，也是他用几年甚至十几年在江湖上真闯真练的魔力才换来的；而那拖把小姑娘，甚至是你的那些敌人，你又想到没有，他们的强悍实力背后，又要付出多少汗水？”
　　陈靖仇顿时哑然。是啊……小时候的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除了整天上蹿下跳，就是吟诗作对，在这些方面的付出，倒真是把他培养成了个“大诗人”，而功夫呢？
　　“没有人是生来的天才。就算是你一出生身上就有一股巨大的神力，不靠后天的训练开发，也是用不出来的，有力量用不出来，还不是也成不了器？这是后天努力的结果，你又何必要羡慕别人？你又不是一无是处，只要用点心，把你的潜力挖出来，别人到头来还不是也只有眼巴巴羡慕你的份儿？”看陈靖仇还没有反应，映月之光大声道：“小子，月河村的鱼精是不是你赶跑的？黑山镇的妖魔部队是不是你消灭的？龙舟上拖把小姑娘能脱险是不是你所为？龙潭虎穴你都敢闯，你怎么会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啊？！呆瓜！”
　　“呆瓜”二字一出口，陈靖仇眼中忽然光芒一闪。是啊……难道自己真的就是一点优势也没有吗……想到这里，他忽然下意识的摸了摸一个别在腰间的青布口袋。这个口袋，在他跟随师父一起出来旅行之后就从来没有打开过，里面的物事，摸起来有棱有角，还有暖暖的温度。“瘦小子，给你。”正当他抚摸着口袋的时候，映月之光忽然又将一颗青绿色的宝珠在他眼前一晃。那珠子里隐隐有青光流动，其形像是一条青色的龙——“小光，这、这是五行秘宝之一的‘青龙灵珠’吗？！”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小子，算你有点眼光。小精灵得意洋洋地说：我离开家的时候，就带着两件宝贝，一个是电光圣镯，可惜叫胡大叔给带回北方去了。我看你现在木系法术也修炼得上了道儿，剩的这个，就送给你吧！
　　“真的？！谢谢！”他也没有做什么推辞，就欣欣然收下了这件宝贝。虽然他知道，这颗珠子是很珍贵，却还是比不上腰间别着的那一个，但人家既然诚心要送给自己，再推说不要，就显得太做作了。再说……这青龙灵珠的确是十分有用的东西，至少有了它，以后自己就再也不需要木符作为施法介质，可以省去大量制作符纸的时间，它更可以让自己施展出来的木系法术变得更强！
　　就在他把灵珠收回怀里的时候，玉儿回来了。她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她的右手，紧紧握着才从东莱新买的长刀，刀尖挑着一只赤红的小蛇，正扎在七寸上。
　　蛇胆，果然是最行之有效的蛇毒解药。在服下蛇胆之后，那人伤口中流出来的血，迅速开始由黑转紫，再由紫转红，在小雪及时对准伤口念东一句“如沐春风咒”之后，两点尖利的牙印又重新变成了如婴儿一般奶白幼嫩的新皮肤。
　　“多谢恩公!”当那人再次醒来的时候，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身跪倒，向三人深深地磕了一个响头。“大叔，别这样！您身子尚虚，快请起。”小雪过去从来都只有见过人家欺负她，叩头感谢这种事情一发生到她的身上时，她反而有些惊慌失措了。扶起那人之后，她又问：“您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那人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我叫齐二郎，家就住在东莱。五年前，朝廷在全国上下大举征兵，我们这里也不例外。我也被召走，随军去驻守边疆……但我一直记得，被征去的士兵很少有人能再活着回到家去，所以，在很长时间的谋划盘算之后，在一次又一次战争之后侥幸还活了下去的我终于冒着生命危险逃出了军营。路上，因为怕被部队追杀，我一路也不敢停下，到了这里，就已经疲惫不堪，又遇上了毒蛇，才会发生这等事情……”
　　齐二郎话说到一半，小雪已变得满脸哀伤，甚至轻轻的抽泣了起来。陈靖仇忽然想起，小雪的父亲也是被朝廷征去了当兵，但他并没有齐二郎那样的幸运，他再也没有回来。“你知道吗，其实你走到这里，就已经离家很近了！”玉儿敬佩地赞道：“这里就在东莱城附近——我们刚从那里出来！”
　　“真的吗？！”齐二郎顿时喜形于色，“各位……不知……你们能否送我回家去……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想也没想，三人便齐齐答道：没问题。
　　当一行人又进东莱城的时候，旋梦正好站在西关的城楼顶上。背上，薄如蝉翼的蝶翅还在轻轻地扑扇着。杨硕已带人到泰山顶去建法坛了。她没有跟去，因为她要为他把好六万人的大关。本来，她是遥望着泰山的，但才一低头，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陈靖仇等人。
　　“你们胆子还真大。”她轻声低语，“没被我的花粉沾到，已是九死一生了，居然还敢回来，真不要命。”说完，她就收起了翅膀，从城楼顶上一跃而下——因为下面，已经有军士来唤她开晚宴了。
　　“啊，真是太好了，城中的格局居然没有什么改动！”看到了曾经是那么熟悉的街区，齐二郎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当他又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在街边玩着皮球的时候，更是欣喜若狂，一下就朝孩子扑了过去，大喊：“小宝！爹回来了！”小男孩先是一愣，然后也跳了起来，欣然投入了齐二郎的怀抱，一边朝他身后的民居里大喊：“娘~爹回来了！”很快，就有一个妇人匆匆而出，一看到齐二郎，顿时泪水盈眶。她正是齐二郎的发妻。
　　天已渐晚。三个少年人终难推却齐二郎一家的盛情挽留，决定在他们的家里度过一夜。他们三人，一个失去了家，一个离开了家，最后一个根本就无所谓“家”，在外漂泊了这么多日子，当家的温暖再次来到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每一个人，都显得格外的珍惜。几十年后，当小雪回忆起那个夜晚的时候，她总会一脸沉醉和怀念地对身边倾听的人说：
　　那个夜晚，我和齐二叔家的小儿子小宝玩了一个晚上的球。小宝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如果小朔没有出意外，他也应该和小宝一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小的时候，为了帮贺老伯打理客栈，我从来都没有时间去玩孩子们的游戏。这一个晚上的经历，现在想起来，依然和昨天一样。拓跋姐姐在旁边看着我们，她也一直在笑。那种笑容，在她的脸上很少见，也非常的美，而陈哥哥和齐二叔他们闲话家常，也谈得颇为融洽。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们这一屋子的人，真是嫡亲嫡亲的一家，那该能有多好！
　　第二天，早饭过后，三人就要作别。昨日，齐二郎的媳妇就已告诉了陈靖仇：青铜鼎确实是没人见着，但有人看到，昨天下午，泰山的山顶上，有一支部队在上面列了一个奇怪的法坛。想到法坛，想到丢失的神器，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神奇的“九五之阵”来，一想到九五之阵，他的心就要咚咚直跳。所以，他决定了，今天一定要去泰山上看一看。当把这个想法和两个女伴说了之后，她们也都没有意见。“三位小恩人！不吃了午饭再走吗？”正当他们向齐二郎告别的时候，他的媳妇从外面回来了，手中还提了一只满满的菜篮子。“不了，婶婶！”陈靖仇连忙摆摆手，“昨天已经打扰你们一晚了，再麻烦你们，我们实在过意不去！我想趁天色还早，就去泰山上看看。”
　　“即然这样，娘子，我们也就不要强求他们了。”齐二郎笑道，“三位，保重！”
　　作别了齐二郎一家，三人就要继续原来的行程。走在宽阔的街道上，玉儿突然吸了吸鼻子，道：“阿仇，小雪，你们有没有闻到？大街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是哎！”不说不知道，一说，陈靖仇立马一拍脑袋，“刚才齐二婶进门的时候，身上就有同样的味道！”“嗯……”小雪也扶着额头附和：“这种花香不知道怎么的，我老是觉得闻起来有点晕晕的说……”
　　晕就不要去闻它了！陈靖仇忙道，“咱们赶快出城去吧！”
　　同一时间。东莱郡西关，城楼。
　　“旋梦姑娘，请用茶！”陆千乘嘻嘻笑着，讨好一般地给佳人又端上了一碗香茗。待到旋梦伸手接过，他的脸色马上又转为了不安和焦虑，“不知……那个……杨将军的剿匪行动，可有较大的进展没有？”旋梦瞧了他一眼，肚里不禁一阵好笑：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着急又不得不强憋住，即使不用读心术，她也知这个家伙的心里到底在慌个什么。努力克制住想要大笑的欲望，旋梦回道：“杨将军至今也没有信号给我，我怎知道？陆大人比我还急，难道是怕丢了乌纱帽么？”
　　这……陆千乘一张胖脸顿时涨得通红，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什么、什么事都瞒不过姑娘的水晶玲珑心。
　　“哈哈，想也知道。此事只有你我、宇文太师和杨硕将军四个人知道。我与您无怨无仇，太师和杨将军也根本没有必要将此事拆穿，您担心什么呢？”旋梦笑着，喝完了茶，在放下茶碗的同时，外面，一个杨硕军中的军校跑了进来。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霍然站起。果然，军校告诉她：“旋梦姑娘，泰山上狼烟起了。”这就意味着，万灵血阵已经准备就绪。
　　而后，按照早就想好的计划，她吩咐军校，立刻打点好所有还留在城中的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出城。当陆太守心生疑惑问起的时候，她是这样回答的：“那些贼寇窝藏在泰山之上，杨将军已经消灭了大半，可是还有几个漏网之鱼想往这边逃。请太守马上下令封城，好让杨将军他们两面夹击，将反贼一网打尽。”
　　一听这话，陆千乘仿佛白捡了救命符一般喜形于色，赶紧一溜小跑的下了城，传达马上关闭城门的命令去了。在目送着最后一批兵士出城之后，旋梦望着如往常一般平静的东莱城，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一刻，你们还是人，可过了今天，一切就都要不一样了。不要怪我，我相信杨硕他这么做必有苦衷。如果日后我发现并非如此，旋梦对天发誓，一定为你们报仇。
　　接着，右手拇指和无名指的螺纹紧紧相贴。“五万九千九百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六、万。”她轻声地数着幻忆花粉上附着的精神力传回给她的人口数字，不多不少，正好六万。又将手轻轻一扬，粉色的罗袖中便翻飞出了五只颜色各异的蝴蝶。它们迎着风，遥遥向泰山飞去。——这是杨硕出发前，他们早就约定好的信号，等他见到蝴蝶的时候，就是万灵血发动的时间了。
　　陆太守从外面回来时，旋梦已很清楚地闻到了他身上，由幻忆花粉散发出来的独特的、淡淡的香气，而他自己却全不自知。旋梦忽然觉得，这个以前让她十分反感的家伙已不再令她觉着生厌了，取而代之的，只是面对一个将死之人谁都会产生的怜悯。“陆大人，我看，您还是先回府上，静候佳音吧。令夫人和千金这会儿应该都在，您应该多抽点时间陪陪她们才是。”顿了一顿，她又补充道，“您可以放一百个心。我保证，您会在东莱太守这个位置上，坐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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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早在刚出城的时候，陈靖仇就已经能看到泰山的雄姿了。今日的太阳并不大，所以，从半山腰再往上，景致就开始朦胧了起来。等真正来到了山脚下，看到书写着遒劲有力的“泰山”二字的石牌坊时，这种敬意忽然间就变了味儿。
　　因为，他们看到了官兵。早有一队官兵驻扎在了那里。陈靖仇这才猛然想起那个奇异的法坛。泰山雄伟壮阔的感觉，此时到他眼里，已变成了一种难熬的沉重和压抑感。小雪和玉儿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小雪将双手紧紧绞在了一起，而玉儿，也将刀柄握得更紧了。
　　“站住！口令！”当三人明知此路不通又偏偏还向前走的时候，马上就有人过来拦住了去路。“那好，送你两个字。”玉儿看也没有看那个人，只是冷笑：“去死。”说话间，长刀已出鞘，反手朝官兵的颈上一抹。只听一声惨叫，过来盘问口令的官兵应声而倒。玉儿毫不手软，又一不做二不休地一连斩杀了十几个瞧见他们行迹的人，这才拉着其他二人的手奔上山去。
　　三人并肩而行，一路上还有不少官兵巡逻，他们的原则是“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就杀”，也倒省了不少时间。泰山以高耸著称，尽管从山脚到山顶全程都有石阶，但真攀起来还是十分累人的。不过，这难得倒别人，却难不倒他们三个。山脚的路较为平坦，玉儿便将自身真气分给其他二人一点，然后拽着他们一路飞奔。等上了山腰，玉儿真气耗竭，就轮到了陈靖仇与小雪一显神通。小雪利用一张土符和“石龟护甲咒”，幻化出一只石头大龟，让大龟驮着三人继续上行。山，五行就是属土，这个方法无疑是最高明的。为了保持上山的速度不减，帮助石龟维持灵力的工作就交给了陈靖仇。等石龟终于将众人驮上了山顶，那里却半个人影也无，只见到地上，有人用朱砂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六芒星旁，就是那个法坛：与其说是法坛，其实那只是一张楠木桌案，上头一个香炉，里面也只有两支点燃的线香，几缕白烟在山风中孤零零地飘摇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神农鼎呢？”陈靖仇四下张望一番之后道，“难道，这不是九五之阵吗？”“九五之阵？”玉儿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词，不由一头雾水。他草草为玉儿解释了一番以后，又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太想当然了。九五之阵到底是什么样子，书中描述的只有寥寥几句，又没人真正见过，自己凭什么就这么断定它和神农鼎有关系呢？再说……九五之阵需要的五大上古神器中，昆仑镜不是还和师父、饕餮一起被冰封在伏魔山顶吗？
　　正思索间，玉儿忽然一拉他的袖子：“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有人来了！”三人才在附近的一个灌木丛中躲好，从上山的那条石阶路那里，果然来了两个人。一个身着银甲，是个年轻小伙子，他们三人并没见过，那是杨硕；另一个却是与他们在魔王砦打过照面的，那是宇文太师那两个随从中的红袍老头——韩腾！
　　“韩老将军，一路辛苦了！”杨硕似乎显得很高兴。“还好还好，刚从雁门郡赶过来。老了，慢慢开始不中用了。”韩腾也笑道，“斛律将军的第一次万灵血很成功，杨将军，你这儿可不要出什么岔子，叫宇文大人失望。”
　　当然不会！杨硕胸有成竹地道：我正在等同伴的信号。只要信号一起，第二次的万灵血就可以执行了。
　　躲在灌木丛中的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他们说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杨硕看到了什么，忽然兴奋地大声道：“来了来了！”然后，他们看见韩腾退到了一边，杨硕自己则站到了朱砂六芒星的中央，口中喃喃念起了什么，谁也听不懂。三人依然屏息敛气，动也不敢动一下。朱砂六芒星随着杨硕的喃喃念咒发出了艳红色的妖异光芒，紧接着，他们头上的天空，颜色也变了，一样的辉红。东方，红光尤其强烈，好像血。陈靖仇骤然想起了伏魔山顶的那次天狗食日，妖星划空，一种极端强烈的不详预感涌上心头。
　　这光芒，来得突然，也去得突然，只消片刻，一切又恢复如常。他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外面，杨硕又是一声欢呼：“成功了！”
　　漫天的血光，已凝成了一颗鲜红的血珠，落到了他的手中。看到这颗凝结了东莱郡六万人生命的珠子，韩腾不但没有悲伤痛惜，反而也是喜形于色。“太好了，有了这颗血珠，宇文大人的计划离成功又迈进了一步！韩老将军，下一步该如何做？”
　　宇文大人早写了一封信给你。韩腾一边从杨硕手中接过血珠收在怀里，一边从衣袋中取出一封用白蜡封住的信函，交到杨硕手中，“你到时候就依信上的指示，把部队收拾收拾。宇文大人托白衣大人带消息给我，说他近日要回大兴一趟。我立刻就动身赶回去，宇文大人见到这两颗血珠，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杨硕不住点头。又听韩腾道：“神农鼎的事，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前些日子，宇文大人就忙得几夜通宵都没合过眼了，但愿他身体不要累坏才好……好啦，杨将军，那我先走一步！”“好。”杨硕随韩腾一起走到下山的石阶旁，一个打拱：“老将军慢走。”
　　“知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小雪一头雾水地问。陈靖仇皱紧眉头：“很有可能就是‘九五之阵’……”此时，杨硕已然拆开了那封信，细细读了起来。
　　是时候了，上！玉儿朝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心照不宣地相互点了点头，然后，玉儿运起真力，将上次在东莱被旋梦单手劈断地断刀刀柄向杨硕站着的方向掷了出去。
　　“什么人？！”此时杨硕正看信看入了神，听见破风之声，已然来不及做好最充分的准备，连忙一手将信胡乱塞到护甲内侧，另一手将长枪匆匆一格。只听“当”的一声沉重的声响，断刀改变了方向，深深插入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里。杨硕虽然拨开了断刀，但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断刀飞来的力道也足以震得他虎口一阵酸麻。这样一来，他的气势就已在无形之中被削弱了几分。
　　而后，在断刀飞来的方向，灌木丛中跳出了一男两女三个少年人：男孩子身穿蓝色布衫，两个女孩中一个身着红色短裘，另一个则是满头白发，和白衣尊者倒有一分相像。杨硕大惊：怎、怎会如此？！他们如何上的来山顶的？！山上山下驻守的兵士呢？他们干什么去了！
　　“别东张西望了，不会有人来保护你的，他们已经全被我们收拾光了！”玉儿看杨硕四下张望，有些惊慌失措的表情，不屑地哼了一声。接着，陈靖仇问：“刚才那个法阵是怎么回事？！那是不是‘九五之阵’？”
　　九五之阵？那是什么东西？杨硕沉声道：这个法阵叫做“万灵血阵”！
　　万灵……血？！
　　忽听小雪尖叫一声：“天哪！你们快看！火光！”仇玉二人连忙转头向东方看去，不由也是一惊：那火光，竟然是来自东莱城的！
　　“你们是东莱人对吧？”杨硕忽然有些神经质地笑道：“万灵血阵，顾名思义，就是用几万人的鲜血才能完成的阵法！”
　　什么——小雪脑中“嗡”地一震：“那、那东莱城里的人呢？！”
　　“那还用说吗？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只要刚才呆在城里的，一个也活不了！”
　　“啊？！”玉儿顿时花容失色，随即怒容满面，大吼一声：“我杀了你！还东莱千万百姓的命来！”

第三十四章 镜王回归
更新时间2009-3-2 17:57:31  字数：12034

　霎时间，刀光闪动。杨硕也丝毫不敢大意，展开身法飞掠而退，同时两手舞起一朵银亮的枪花，护住周身要害。即使气势削弱，他也还是挡下了玉儿的第一波攻势。他站稳脚跟，变换姿势，迎着玉儿的刀锋“哧哧哧”抖动枪头，如骤雨一般向玉儿胸腹连连刺去。
　　拨云穿月式！玉儿知道这路枪法，姐夫曾在教授自己武功的时候提到过。这是由汉人的东汉王朝武人所创并流传至今的一路招式，以“骤雨连刺”而著称，不过这路枪法易学难精，所以到了近代，几乎就已没什么人再使用了。没想到，眼前这个银甲青年，他所抖出来的枪花和攻来的枪路都甚是紧密，几乎是天衣无缝，她要挡格起来，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玉儿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喂，阿仇，小雪！你们都干什么去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累得半死，你们就在旁边站着，也不帮一下忙吗？
　　陈靖仇当然不是不帮忙。只是，他不知道要用哪一路方法才能对付得了这个隋军主将。或许杨硕与拓跋玉儿身为局内人，他们自己没有这个感觉，但在陈靖仇的眼里，他们的身法每个都健如脱兔，他怕，自己所释放出来的法术速度太慢，不但帮不到玉儿，反而会碍手碍脚。倒是小雪……她看上去确实是神色恍惚，口里不住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仿佛什么也不管了，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
　　杨硕的枪路越来越快。老实说，是被逼快的。他没有想到，只那胡人女孩一个，武功就能强悍至此！难道……师父教授我那么多武艺，都白教一场了么？这已是他目前为止能用的最快一招了！要是还制服不了那个女孩子，等另外两个人再出手，自己的败局就无法挽回了！哪知另一边，拓跋玉儿也是越斗越惊。她的力量也快到了极限，自己毕竟是女孩子，再怎么强，体力也不可能比得上一个正值青年的男人啊！在紧要关头，她眼珠一转，咬了咬牙，忽然变换手势，暴喝一声。杨硕还以为她要做最后的殊死一搏，他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是两败俱伤也是不能够的，犹豫一刻，终于放缓攻势，要将枪路改为防守。
　　这一个犹豫，却正中了玉儿下怀。战斗中，每分每秒的时间都能成为逆转胜负的关键！她这一招其实只是一个冒了极大风险的虚晃，根本没有向杨硕发动进攻，而是将左手伸进了怀中，迅速掏出一张陈靖仇给的火符，朝杨硕的双眼掷去，同时念道：“火羽翦！”
　　什么？！杨硕大惊，他怎么也料不到这个胡人女孩居然也懂得鬼谷道术！他从宇文拓那里见识过鬼谷道术道术之威力，自知那绝不是闹着玩的，连忙急转直退。
　　但，这竟是他的第二次中招。玉儿掷符时，手中并没有比划任何咒诀，那招式，竟只是随口“喊着玩的”。火符虽然飞了过来，却根本没有燃着。杨硕退后的同时，玉儿也抓准时机退了，带到两人拉开一定的距离，陈靖仇终于出手了。他一脸肃杀，左手紧握青龙灵珠，右手指着杨硕面门，大喝一声：“痴木狂岚！”语声方顿，灵珠中若隐若现的那条青龙忽然大放异彩，空气中立即幻化出无数柔枝绿叶，以狂暴的龙卷之势，朝杨硕席卷而去！
　　“狂木潮！”谁知，杨硕几乎是在同时也是一声厉喝。他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藏拙的时候了。在陈靖仇等人的眼中，绿色龙卷风向杨硕席卷而去的时候，他虽然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愕之色，但也并没有乱了阵脚，而是迅速抡转枪头，将枪尖插入土里，同时整个人以枪杆作为支撑点，倒跃而起，飞上半空。他不是神仙，当然没办法在空中悬停，等到了自己能力所及的最高点后，整个人就有了回落的趋势。但，就是这么短暂的时间，对杨硕来说就已足够。他的手心中骤然发出一道绿光，这绿光直冲龙卷风而去，在两者接触的一刹那间，化为数根大腿般粗的深褐色树干，如一排栅栏般挡在了杨硕的面前。这排狂木之潮，效果是极好的。若是以前，这“痴木狂岚咒”陈靖仇还用木符发射的话，根本就伤不了它们分毫；如今，即使是用青龙灵珠加持过的咒法，也无法对它们造成什么毁灭性的破坏，尽管，有些树干已被狂暴如利刃的柔枝嫩叶刮得面目全非，但毕竟还是将它们对杨硕的威胁降到了最低。
　　皇甫朝云当然不会鬼谷道术。这狂木之潮，是宇文拓亲自传授给杨硕的。虽然，他已练到了宇文拓所说的“徒手发咒”的境界，但比之真正的高手还是差之千里。就比如太师府中其他三个大将吧，他们也都得过宇文太师的指点，结果呢，一练下来，人人都比杨硕要好。当然，一年之前杨硕也见过真正可怕的道术威力：身为“鬼谷”掌门的公山铁，只消几个小小术法便可让洛阳城的整条防线近乎崩溃；但更可怕的还是他那位根本不会鬼谷道术的师父：皇甫朝云竟然能只凭武功就轻松破掉公山铁的高级木系法术！不过……眼前这三个小孩子决不是师父或者宇文大人这样可怕的高手，狂木潮，也足以救他命了。
　　想到这里，杨硕舒了口气。可谁知，那红衣少女还是冷笑，又掷来一张火符：“星火长空！”
　　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火符飞来，碰着树干，立即熊熊地烧了起来，很快就将杨硕放出的一排树干烧个精光！“机会！”陈靖仇忽然大喝，紧接着，玉儿握刀飞身而上，此时的杨硕还在对着烧焦的树干愣神，等到反应过来，已然来不及了：他只觉得双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是两股鲜红的血柱从双膝喷涌而出！紧接着，眼前红影又闪，他的双臂又是一痛，直疼得他手掌下意识地大张，原本紧握的长枪立刻“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随着清脆的金属落地之声，杨硕整个人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再站不起来了。
　　“阿仇，赢了！我们赢了！”玉儿兴奋地收刀回鞘，走到陈靖仇身边。然而陈靖仇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已身受重伤、痛苦不堪的杨硕，问道：“神农鼎呢？神农鼎在什么地方？”
　　神农鼎？杨硕冷笑道：“你问我干什么？宇文大人也在为它的事头痛，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宇文大人了！”接着一阵凄然的表情浮现在他英俊的脸上。杨硕不再理会陈靖仇他们，挣扎着转向东方，朝着天空沉重地道：“师父，您教我武功、教我为人处世之道，您对徒儿已是恩重如山！宇文大人，您也算是杨硕的半个授业之师，可惜今天，徒儿辜负了你们的栽培，令你们蒙羞了！”说完，他忽然重重地朝着东方磕了三个响头，“但请你们放心，杨硕决不会做出半点对不起恩师之事！徒儿就此别过了，望你们二位珍重！”
　　磕过头后，他又回转向了陈靖仇与拓跋玉儿。大量的失血和深入骨髓般的疼痛已使他的脸变得极度扭曲，他恨恨地望着这两个年轻人，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道：“你们不用白费心机——杨硕绝不会为了苟活而出卖主子、出卖恩师！我技不如人，但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宇文大人和师父，他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你们等着吧！”说完，他哈哈大笑，将舌头伸到了两排牙齿之间，突然用力咬了下去！
　　“不好！”陈靖仇看着杨硕笑到一半，突然双眼凸起，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接着就重重倒下的时候，心中猛地一揪：“他咬舌自尽了！”他赶忙扑到杨硕身边，狠狠摇了摇杨硕的身子，大声喊道：“喂！你不要死！快起来呀！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呢！”可杨硕双目紧闭，口中鲜血还在直流，况且又是一心求死，哪里还能再有活路？只是陈靖仇摇着摇着，杨硕的银甲慢慢被摇散了开来，里面露出一个信封和一张有些揉皱的羊皮纸。待到他取出来看，只见信封上，有人用俊秀飘逸的笔风书着六个大字：杨硕将军亲启，分明就是方才韩腾交给了杨硕、但他却还没来得及看完的书信。
　　想到韩腾交信时对杨硕说的话，陈靖仇马上就意识到：这封信是那个宇文太师亲笔所写？连忙展信读来。
　　“杨硕将军亲鉴：本座闻得第一次由斛律将军主持之血阵已告成功，不胜欣喜，望尔亦勿负本座之托，将第二次血阵顺利完成。鉴此连环阵法须七日发动一次，尔自东莱血阵完成之日起，当于五日之内赶赴下一目的地。调查当地人口之事焉逢已代尔完成，令师徒二人会合之后方可开始筹备计划，不必忧之。另若有神农鼎之下落，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回报至大兴太师府，不得有误。宇文太师。”
　　“不会吧……宇文太师他也不知道神农鼎下落？”陈靖仇简直难以置信，一边又拾起信封，从中抽出一张地图。这本只是一张普通的隋朝社稷图，但却有人在上面画了一个和地上的朱砂六芒星一样的图案。六芒星的六个角上，分别又圈出了六个地名：雁门、东莱、会稽、长沙、涪陵、灵武，除此之外，别无其他。陈靖仇看了半天也不知其意，给玉儿看过之后，她也全然不明白，小雪不用说恐怕更不会知道，二人只好暂且作罢。此时，小雪也渐渐从悲伤中平复过来了，三人这就准备下山。毕竟，神农鼎还是下落不明，而离程咬金与他们定下的十五日期限，也已所剩不多了。
　　“陈哥哥……那个人，我们要不要把他埋了？”临走之前，小雪看了看地上杨硕的横尸，眼中还是闪过一丝不忍。但陈靖仇头也没回就摆摆手道：“管他做什么？这种人，死有余辜！”
　　——————————————————————————————————————————
　　当陈靖仇三人又回到东莱城下时，那里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成堆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地，数也数不过来，每一具也都无一例外地全没了半点水分，只能从他们身穿的衣服上大概判断出他们生前的身份。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想到几个时辰前，他们每一个都还是那样活生生的，想到他们就连自己是怎么死的也永远无法明白，三人禁不住又是一阵难过。尤其是小雪，她的心一向都是最柔弱的，原本在泰山上为齐二郎一家流干了的眼泪，此时又抑制不住地流出了眼眶。
　　不过，作为“报答”他们在上山时就已差不多杀尽了所有的隋兵，他们的主将也已自杀身亡，也算为惨死的人们报了一箭之仇了。只是……那个红袍老头此时大概已经走远，他们恐怕追不上了；而在幕后指使隋兵犯下这桩血案的元凶——宇文太师也依然逍遥法外。齐二叔，二婶，小宝，还有东莱千万人民，还有……陆太守，你们放心，他们那些恶人绝对要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只不过，还有一件事，他们三人并没有算到。那就是旋梦。幻忆花粉计算出的六万人口中，并没有旋梦自己的一份，而她又是杨硕的伙伴，更是身具异象的“十二镜王”之一，虽然东莱城的六万人民全部死绝，但她却还活着，在三人返回东莱的同时，她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往泰山的方向飞去了。
　　刚刚飞入泰山的时候，旋梦就已经感到奇怪了——怎么这里，竟然一点人迹都不见了？难道，杨硕完成万灵血阵之后，就带着部队走了？
　　不是说好的吗……你会等我的……旋梦咬着牙，奋力向山顶飞去。无奈山风甚大，她的蝴蝶翅膀又实在太薄，这般逆风而行受的阻力不小，使得她无法将速度发挥到极致。此时，她真的好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风四姐，能自由驾驭风的力量，又或是羽小弟，有一双坚硬、羽毛丰满的翅膀！——可是，即使她得到了这些，也已经没有用了：等她终于飞上山顶的时候，一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的场面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杨硕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身周是一大滩红到有些发黑的血泊；银亮的甲胄被血迹沾满，长枪也歪歪斜斜地躺在了一边——“杨硕！”霎时，旋梦只觉得自己脑中一阵晕眩，连忙扑了上去，将杨硕抱了起来：还有气！但，她马上又看到，他的双唇间，也不断有血涌出，轻轻扳开他的嘴，就只见到一截断了的舌头！
　　她立刻明白，他已经咬断了舌下那根要命的血管，等到血液流尽，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了！
　　但，她不能放弃！她怎么可以放弃？！旋梦当即用手搭上了杨硕脉门，加速催逼起自己的灵力，使它们源源不断地输入杨硕的体内。他们十二个兄弟姐妹，为寻昆仑镜而来到人间，至今已有百余年了，这期间她阅人无数，杨硕却是唯一一个能令她一见倾心的男子，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而见死不救？！
　　过得片刻，她只觉怀中杨硕身躯一抖，不由“啊”地一声惊呼。低头一看，杨硕果然在接收了自己的大量灵力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杨硕当然想不到，自己到现在居然还活着。但，当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竟然躺在旋梦的怀里，不由身躯剧震，张口就想说些什么，但他舌根已断，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张口长了半天，却只发出一阵沉重的“嗬嗬”声响。同时，他刚一开口，鲜血又喷涌而出，立刻就弄脏了旋梦洁净无瑕的粉色衣裙。
　　“杨硕，不要说话……”旋梦连忙心疼地制止了他。刚才用尽全力将自己的灵力输入杨硕体内，就是要想办法为他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这样一来，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就等于是付诸东流。如此快的失血速度，等到血液流尽，就真的是药石罔效了，但，她明白他的痛苦，她也知道他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要和自己说，于是含着眼泪，将自己的双眼瞳仁重新变成了柔和的粉红色：“想说什么，在心里告诉我就好，我、我听得到的……”她说着，已然泣不成声。
　　她懂得读心术，杨硕是知道的。于是很快，已变成粉红色的眼膜上就浮现出了一行行字。那正是杨硕的心声。
　　旋梦姑娘，对不起……我技不如人，但也绝不能将宇文大人和我师父的半点秘密透露给敌人……我、我只有选择死亡……只可惜，我……没办法实现对你的承诺，帮你找回你的亲人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旋梦哽咽道，“我、我只要你活下去！只要你活着，我们就还可以一起、一起去做很多很多事情的，不是吗？”
　　我的状况，我自己还不清楚吗，傻姑娘……这行字浮现在她眼前的时候，杨硕也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死以后，请把我的护甲，长枪，还有……我的骨灰，带给宇文大人好吗？他就住在大兴城东北边的太师府里，我师父也和他住在一起的……还有，请转告他们，害死我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小鬼……女的是个胡人，男的会鬼谷道术，他们还有一个伙伴，也是个女孩，长着一头白发，很好认的……
　　“什么？！”旋梦陡然一惊：是他们！竟然是他们！没想到，自己在东莱城好心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他们竟然恩将仇报，反过来逼杀自己心爱的男人！旋梦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肌肤里：你们，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想到这里，旋梦咬着牙，恨恨地道：“杨硕，你放心！就算没有你主子和你师父，我也定要把那三个小鬼挖出来，将他们碎尸万段！”
　　杨硕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的气息已渐渐地越来越弱。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涌上来，涌遍了全身，杨硕心里明了，这是血液即将流尽的前兆，自己，已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了。此时，他忽然挣扎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握住了旋梦的手！
　　杨硕？！旋梦不禁呆了，面色也泛起了红晕。
　　只听杨硕，用生命中最后回光返照的力量，大声地对她说：“蝶……蝶儿，我……我喜欢……你！”
　　旋梦一惊。他、他也喜欢我……他真的，喜欢我？！当她欣喜地又望向他，想告诉他自己的答案的时候，却发现，杨硕眼里的光芒熄灭了。那一瞬间，紧握着她的那只手，无力地松了开来，粉红色的眼膜上，也再看不到任何东西了。然而，杨硕至死都没有合眼！他是含着笑，还是带着遗憾走的？她却不知道！
　　“不！！！”那一瞬间，悲伤就如同汹涌的洪水一般，决堤而下，冲垮了旋梦的心。“杨硕你别走！”她近乎已是歇斯底里般地哭喊道：“你还没有听到我的答案呢！你还没有完成对我的承诺呢！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找到所有的亲人，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就这样弃我而去？！呜呜……”
　　——几刻钟后——
　　柴堆已然搭好。杨硕静静地躺在上面，他的眼睛，旋梦已帮他合上了，此时的他，显得很安详。铠甲、银枪，依然白亮如新，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放在地上。依照杨硕的遗言，旋梦脱下了他的甲胄，给他换上了一件白色的锦袍，是寻常的富贵人家的公子最喜欢的那一种。锦袍之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粉色纱衣，正是旋梦和他第一次相遇时穿的、也是她亲眼看着他离开人世时，沾上了杨硕鲜血的那一件。旋梦站在柴堆旁，脸上泪痕犹在，身上的罗衫却已换成了紫罗兰色。天上，太阳已经渐渐偏西，她闭了闭眼，强忍哀痛，终于将杨硕身下的柴堆点燃。
　　熊熊的火焰，很快就吞没了这个年轻将军的身躯。她再一次，抑制不住地哭了。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梦镜王，而只是一个黯然心碎到近乎崩溃的普通女人。
　　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会稽，皇甫朝云的心没有来由地猛地一揪。
　　——————————————————————————————————————————
　　宇文拓有些疲倦地用手斜撑着脑袋。他闭上眼，一种抑制不住的烦躁之感涌上心头。
　　回到太师府已经两天了。前段时间，他和皇甫暮云分头寻访了许多地方，但神农鼎却仿佛泥牛入海一般，还是毫无消息。为了它，他已经数日数夜没有好好的睡过一觉了。有时，宇文拓还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做这样的事情，最耐不住的就是没有人理解的寂寞。还好，他有皇甫兄弟在身边，他们能常常陪他聊天解闷，否则，自己非疯了不可。
　　唉……可是现在，谁又能来陪我说说心里话呢？朝云和暮云如今都不在大兴，斛律安和上官镇远倒是还在府上，可是有些话，对他们也不方便说，即使说了，他们也未必听得懂。正烦恼间，忽然他感觉到一件物事朝他迎面飞来，而且声音极轻极绵，如果是个暗器，倒真的对人颇具威胁！不过这怎么难得倒宇文太师？他立即伸出戴着金丝手套的右手，下意识地对空一抓。果然，那飞来之物便被他紧紧握在了手中。
　　宇文拓嘴角一扬，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才看到手心中抓着的那物，他整个人瞬间都要兴奋地跳将起来：那是一只信鸽，纯黑色的信鸽！信鸽的脚上果然又绑着一个金色的圆筒——无影这次，会给他带来神农鼎的消息吗？
　　在宇文拓从鸽腿上解下金筒之后，信鸽忽然尖着嗓子叫了一声，然后迅速瘪了下去——这一切都发生的那样突然，等宇文拓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皱缩成了一张黑色的符纸。符纸上，还是用那淡青色的发光字体，写着一串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古怪文字，再翻到背面一看，却是八个小字：若欲寻我，依样画符。“无影，你总算肯松松口了！”宇文拓笑了笑，将金筒打开，抽出里面的黑色信笺。
　　然而，无影的笔却并没有像他所期望的那样，写下神农鼎的下落，甚至也没有以前那样丝毫没有书信格式的语言了，这次，他只写下了简短的十六个字。
　　血阵虽成，主将亦殒。劲敌窥伺，万望小心！
　　可想而知，看完信后，宇文拓的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是雪上加霜。“主将亦殒”……难道，真有人出事了？！
　　这时，门外传来的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很快，一个红影随着脚步声匆匆而来，正是韩腾。韩腾当日早走了一步，当然不知道杨硕已死，脸上也自然洋溢着喜悦，一见到宇文拓，便高兴地从怀里掏出了两颗血珠：“宇文大人！雁门和东莱的两次万灵血，均已经顺利完成了！”
　　“嗯……”宇文拓却并没有接过珠子，只是点了点头，自念道：“不错……万灵血阵的确是成功了……”忽然他一把抓住了韩腾的肩膀，厉声问道：“韩腾，杨硕呢？！”韩腾显然被他的突然反应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属下不知道啊！您不是已在给杨将军的信上作过指示了么？属下已交代他收拾部队离开了，估计这会儿他已在您交代他去的地方的路上了吧！——宇文大人，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宇文拓放开了他，忽然后退一步，紧接着就软软地坐倒在了椅子上，无力地抬起还夹着信笺的手：“你自己看吧。”韩腾接信时，起先还满腹疑虑，但一看完无影的十六个字，饶是他这样久经风霜的老将也蓦然变了脸色。沉默半晌，才沉重地、缓缓地说道：“宇文大人……属下曾经确认过，这位神秘的‘无影’……给您传来的讯息，从未有过错的假的……”尽管他并不想再给宇文拓任何打击，但，自欺也绝不是问题的解决之道。
　　“我知道……无影虽与我从未谋面，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骗我的……”宇文拓无力地点点头，“他说‘主将亦殒’……既然你回来了，斛律安和上官镇远也都在，那么杨硕……他恐怕就真的遭了不测……可惜了……他还那么年轻……”
　　“宇文大人，要不要还是派人打听一下杨将军的消息？要是无影的情报有误那当然最好，即使……杨将军他真的以身殉国了，好歹也要把他送回来，好好安葬才是……”韩腾才说到这，门外忽又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军士：“报！宇文大人，有个陌生女子在府外求见！属下问她有何要事，她……她居然拿出了杨硕将军的银枪——”“不要说了！”宇文拓恍然一震，猛一挥手，“快请她进来！”
　　那女子自然是旋梦无疑。自火葬了杨硕遗体之后，她便带着杨硕的遗物和骨灰，直向京师大兴疾飞而去。韩腾虽然比她早了许多个时辰出发，一路也是马不停蹄，但又怎能和梦镜王的飞行速度相比肩？尽管旋梦身上还带着沉重的铠甲，但两人到达大兴的时间却依然相差无几。若非韩腾是轻车熟路，旋梦却还需要熟悉道路，恐怕她到的，比韩腾回去还要快！旋梦在军士的带领下在太师府如迷宫般的廊道里穿梭着，魂儿却不知早已飞到了哪里。她早想好了，将所有的东西交给那位宇文太师之后，自己就立即去寻找那三个逼死杨硕的可恶小鬼，为他报仇！
　　待到军士退下，宇文拓甚至还一连朗声叫了她两遍“姑娘”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刚抬起头，就与宇文拓双目相对。第一眼看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旋梦的心不由一凛：眼前这人精气内敛，俊秀挺拔，又兼具“阴阳妖瞳”之天生异象，难怪每每杨硕提到他时，都显得万分崇敬——他的这位主子，还真是个不同凡响之人！只是，他眉目之间流露出的几分疲惫和病态的神情她并不喜欢，杨硕的那种大男孩般的阳光，才是最能打动她的地方。但不知为什么，她越看这个年轻人，心里就越有一种敬畏之感呢？
　　她越看，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到最后，她终于不敢再直视宇文拓的眼睛了，只低声道：“宇文太师……杨硕将军他……临终前，托我把这些东西和……和他的骨灰送到你和他师父手中，并请你们……替他报仇……”说着，一边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银白色的锦盒，颤抖地将盒子递到了宇文拓手中。
　　盒子里是什么，不言而喻。宇文拓也没有打开它。他的手轻轻地抚过盒盖。想到在七日之前，杨硕还是那么充满豪情壮志地向自己道别，而今，却已只能永远在这只小小的锦盒里长眠，他的心里不禁一阵泛酸。“杨硕，对不起……是我的轻敌害了你！”
　　“是！这全都怪你！”突然，旋梦厉声高叫起来，双眼也涨成了血红色，“若不是你让他去干那事，他会死吗？！他还是那么年轻！你不该负责任吗？！”“姑娘！”韩腾知道旋梦此时恐怕已经失去了理智，立即上前一步，沉声喝道：“太师面前，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是……杨硕之死，确实是我的责任。”宇文拓却并没有对旋梦的顶撞表现出任何生气的意思，她说的，的确也很在理。虽然他当然没有直接杀死杨硕，但要说自己一点责任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好，好！”此时的旋梦竟然已经完全陷入了愤怒之中，那种对宇文拓的敬畏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她悍然迎上了宇文拓的目光，恨恨地道：“他的死既然是你的错，那就让我杀了你，送你到阴曹地府去向他道歉吧！”说话间，蝶翅已破体而出，雪白双臂泛起的粉色光芒也直向宇文拓当胸扫去！
　　“放肆！”韩腾大惊，因为宇文拓和那女子所站的位置距离并不远啊！他生怕宇文拓大意受伤，立即要上前阻拦，却不料才刚跨出一步，一柄金黄色的光剑就已横在了他的面前。接着，他感到自己身体一轻，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竟已被宇文拓轻飘飘的一掌向后推开了半丈开来。“不要乱来！此等化掌为刀之力并非人的肉体所能抵挡。”宇文拓说这话时并未回头，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他看着双眼血红，一副悍不畏死样子的旋梦，只淡淡地笑了笑，将光剑简简单单地横在胸口。
　　下一刻，韩腾只听到“当”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紧接着，是一声骨骼碎裂的嘎嘣声，最后，才是低低的惨呼。
　　这当然不可能是宇文拓的声音。因为他依然站在原地，只是将光剑一抖，变回金丝手套的形状，然后再一抖右肩，让宽大的袍袖滑落下来，遮住那只金光闪烁的手臂。宇文大人是不可战胜的神话，以前是，现在依然也是。自己刚才贸然出头，原本是要为宇文大人护驾，可没想到却是让人家反过来救了他一命，韩腾心里不由又是一阵羞惭。不过……方才那女子竟然背生蝶翅，看来应是个妖怪了。难道，她来这里的动机并非是单纯地送东西，而是——她就是杀死杨硕的凶手，还要趁这个机会，扰乱宇文大人的心神，好趁机连宇文大人也一起加以行刺吗？
　　另外一边，旋梦挣扎着坐了起来，左手无力地耷拉在腿上。原先，她的确只想将杨硕的遗物交给宇文太师然后就走的，谁知却因杨硕之死而心神大乱，再加上宇文拓又无巧不巧地自责了几句，她竟然冲动之下将所有的怨气全迁到了宇文拓的身上，进而完全陷入疯狂，才会出手袭击于他；这会儿遭到宇文拓一记超乎想象的反击，对方丝毫无伤，自己的左手手腕却反被震碎，关节处传来的剧烈疼痛终于使她慢慢恢复了清醒。看着对方步步走近，甚至还用一种带点怜悯的目光望着自己，她的心顿时全凉了。
　　也罢……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也就是个脑袋搬家么。可是，她是昆仑神镜的守护神之一，只要神镜不毁，她便是被大卸了八块也无法死去，还会慢慢地、但又非常痛苦地恢复过来，这样，她便永远也没有机会和杨硕再见了。想到这里，旋梦又是悲从中来，泪流不止。
　　“好大胆的女人！”韩腾抢上一步，厉声喝道：“老实说！你你和杨硕将军是什么关系？！为何要行刺宇文大人？！谁指使你的，还有什么同党？！”
　　她全不理会，只是哭。
　　韩腾不由气结，正要再严厉喝问她一次，却听宇文拓叹了口气。“这位姑娘只是一时丧失了理智，并非蓄意袭击于我。姑娘，本座不为难你，你走吧。”
　　“宇文大人，这……这不妥吧！”韩腾皱了皱眉，“此女背上竟有蝶翅——只怕是个妖怪！属下与斛律将军出发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路上都遇到了妖怪有针对性的袭击，不能放她走啊！”
　　哦？宇文拓微微一惊：有这样的事，你们为何谁也没跟我说？
　　韩腾答道：那些妖怪虽多，但我们也应付过来了。起先我们是觉得当今世道太乱，妖气盛行倒也不足为奇，所以没有在意；但如今杨硕将军竟惨遭杀害，属下以为，此事绝不简单！
　　宇文拓眼珠一转，点了点头，又往旋梦瘫坐的地方前进了三步：“姑娘，既然韩将军这么说……那么，请你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解释清楚，否则……”他说着，袍袖下的金丝手套又开始闪起了光芒。
　　旋梦看了他一眼，哭着道：“不要问我，我不知道！反正杨硕不是我杀的，信不信由你！”
　　宇文拓刚要再说什么，忽然觉得心口传来一种异样之感，下意识地胸口一缩，就见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心口迸射而出，落在自己与旋梦之间，化为一个身着紫黑色劲装的高大男子。男子方化人形，当即在宇文拓面前翻身跪倒：“主人且慢！”
　　男子的出现，让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其中最惊讶的却是旋梦。她双目圆睁，一脸惊骇地望向说话的男子，虽然他背对着自己，但那一头乱如鸟窝的短发和富有磁性的特别声音，她却怎么也不会认错的：“六哥？！”那正是十二镜王中排行第六的雷镜王冥雷，要是这会儿公山夫人也在场，她一定也能立刻就认出他来：这也是当年在夏雷泽“占湖为王”、与公山一家做了许多年邻居，却为了昆仑镜而出手袭击他们的那个家伙！
　　冥雷听她一叫，转过身将旋梦扶起，但随即眼神一厉，反手一扬，一个重重的耳光登时落在了旋梦的脸上！“旋梦，你简直是疯啦！为了一个人间的男子，你竟然什么都忘记了？！你要是还有点理智，怎会认不出，宇文太师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昆仑神镜，就是你的主子！”
　　接下来，冥雷和旋梦说了些什么，宇文拓就听得有些半懂不懂了。这位雷镜王，自己也是在偶然的一次机会里碰到的，当日他一见到自己就称自己为主人，后来用昆仑天光一确认，才知道他就是当日朝云暮云所说的“十二镜王”之一。现在他只能弄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眼前这个背生蝶翅的女子，也是十二镜王之一，还是“我的”？而韩腾更是看得莫名其妙，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言归正传，冥雷这一记耳光打将下去，使旋梦的半边脸颊都红肿了起来，再加上一顿痛骂，这未免也太过了些。宇文拓看不下去，连忙出声喝止：“好了！够了！”旋梦被冥雷这么一骂，早已对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被宇文拓这么一喝，她还以为主人真的动怒了，大惊失色，冥雷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想护着自己的妹妹一些，连忙再次跪了下来，苦苦求道：“梦八妹动了凡心，又干出行刺主人这等事来，她确实该死；但她也是一时心神大乱，才会不认得主人尊驾在此，看在她也寻了您数百余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请主人格外开恩，饶了八妹的犯上之罪吧！”
　　我有说什么了吗？宇文拓无奈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了，不为难她，还要我重复第二次？只是，梦镜王，本座还是那句话，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杨硕是怎么死的？”
　　“谢谢主人……”旋梦感激地望了宇文拓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难怪与他对视时，自己会没有缘由地对他产生敬畏之心了——自己居然能和杨硕共同拥有这样的一位好主子，真是幸运之至了。想到这里，她便再无隐瞒地把自己看到、听到的一切都说给了宇文拓听，当然也包括自己和杨硕的相识、相知，甚至互生情愫，最后却阴阳两隔的故事。在场诸人听过无不动容，而旋梦自己竟又因为伤心过度而瘫软了下去。冥雷忙一把扶住了她，刚想再骂几句，宇文拓却冲着他摇了摇头。
　　他说：“不必如此。神仙和凡人，心都是一样的，这没什么。不过我想，梦镜王你确实需要好好地静一静。”顿了顿，宇文拓摊开右掌，掌心中竟有一面与昆仑镜形貌相似的青色镜子在旋转，那赫然是昆仑镜的元神，也是开启昆仑界入口的钥匙——
　　“回到昆仑界去吧，在完全平静下来之前，你不适合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至于杨硕的仇，你放心，我和焉逢一定会为他报的。”
　　旋梦无言，最终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在宇文拓将杨硕的骨灰盒又给了她之后，旋梦将它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和冥雷一起闭上了眼睛。镜子光芒大做。在一片青色的光辉下，两个昆仑镜王就这样慢慢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三十五章 神农铜鼎
更新时间2009-3-9 13:05:28  字数：10039

　有人说：如果一个人的心里是充满阳光的，那么他的天空就可以永远明亮；反过来，如果心里有了阴霾，他头顶上的天空就一定是灰败不堪的。
　　现在看来，这句话真的是再恰当也没有了。尽管这又是一个大好晴天的早晨，但陈靖仇三人的心却无一例外地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无论是谁见证了东莱城六万人惨死的那个瞬间，他们的心里也一定不会好过。
　　从东莱的废墟出来以后，他们一直沿着长江的江岸往回走。似乎看到奔腾而下的江水，就可以带走他们记忆里不愉快的一切。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是一直都追错了方向。恐怕现在，宇文太师早已经运着神农鼎回到了老窝了。只是……不知道隋炀帝的龙舟走了没有？他们如果要租到一艘船，返回到大梁港口，还能不能追得上，还能不能有点希望去把神农鼎再抢回来？
　　一路上，三人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就连一向多嘴多舌的映月之光，今天也安安静静地呆在了小雪的包里睡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的眼中，忽然闯进了一艘大船，甲板上还有隋兵把守。
　　原来，又到了那个江岸码头了啊。
　　那艘船并非一般的大。它将整个可怜的小码头无情地占满，但再另外一个方面，也就因为它，简简单单甚至还没有人看守的小码头才有了一点华丽的点缀。但，陈靖仇很快就提醒了两个女伴：这艘船一定是皇家的。它和上次咱们夺过来的美女运输船是一个风格，而且，规模比那艘船只有大而没有小！
　　而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动起了同一个念头：这艘船会不会是宇文太师的？此念一动，陈靖仇立刻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随手从江边捡起一块分量不轻的石头，用力朝江中扔了下去。“出什么事了？！”“什么人？！”听到江中传来的“扑通”一响，隋兵的注意力果然就被转移了开来，纷纷朝声音的方向走去。而三人正好伺机而动，入了船舱。
　　从他们上船的那一刻起，就已做好了随时与宇文太师一决生死的准备。所以，三人并没有可刻意去隐藏自己的行迹，于是很快，他们就遇上了巡逻的隋兵。
　　“哪来的人？好大胆子，竟敢擅闯宁珂郡主的船！”
　　宁珂郡主？三人登时一愣：不是宇文太师的？难道他们又走错了？既然有人错了，那就想个法子脱身走吧！
　　“想走？！”岂料那隋兵仿佛看穿了他们心思一般，嘿嘿冷笑道：“宁珂郡主的船，岂容你们要来便来，要走便走？！”说完，竟然摇身一变。刹那间，陈靖仇感到前方妖气大作，才过一会儿，三人的面前竟出现了三只一模一样的鱼精！
　　陈靖仇几乎就是在第一时间想起了月河村的河神。但，如果那个河神现在还活着，并且也在此地的话，恐怕真的会羞愧地一头直接撞死在墙壁上吧。尽管这三条鱼，块头加在一起也没河神那么大，但身上散出的妖气却强之百倍，甚至还更甚于黑山镇树林里的那只恶魔虎魅！如果这算是真正不折不扣的“妖魔”，那河神就只能是妖怪中的跳梁小丑，充其量也只能骗骗山野村夫罢了！
　　而且，这三条鱼，和一般的鱼也不一样。难能可贵的是，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陈靖仇的脸上居然还能挂着笑容，居然连正眼也不多瞧他们一眼，还明目张胆、从容不迫地翻起了《神魔异世录》。
　　知彼，是绝对必要的。而且，他也很快找到了答案。火红的鱼鳞，大张起来、如同火焰飘舞一般的胸鳍，背脊上清晰可见的、石头颜色的鱼骨——这叫“石骨飞鱼”，竟还属于“魔兽”一列！
　　这个时候，三只石骨飞鱼一起动了，一只对一人，战斗，就这样开始。
　　三人的实力，经过这一段日子的磨练，已然增进了不少。在每个人眼中，属于自己的对手，无论力量还是速度方面都并不算太强，如要一力防守，自己绝不会吃半点的亏。但，在数十招过去之后，三人却都同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石骨飞鱼攻击自己的时候，那感觉是真真切切的，可轮到自己要反攻的时候，明明眼睛看着是打中了，却像劈在空气里一样十分难受，只有偶尔零星的两三次才有触到实体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最先想到答案的，还是陈靖仇。因为他想到了鬼谷道术中一种叫做“傀儡术”的术法，跟眼前的情况真的是太像了。据说，这种术法首先需要两个形貌身材与施咒者非常相像的泥人，术法发动时，施术者可以运用幻术，将这两个泥人彻彻底底的变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同时也具有一定的攻击性。虽然两个“傀儡人”的作用在杀伤力方面当然是不能及施术者本人的，但也可以对敌人起到很大的迷惑作用。眼前的情况，与“傀儡术”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怎么说也是异曲同工吧！总之，三只石骨飞鱼中，一定有一个是真的。不过……这妖魔明显比人类狡猾，为了不暴露真假身之间明显的实力差距，它甚至不惜自降实力来达到迷惑三人的目的。等他们打到累了，相信就是它显露出真正实力的时候了！
　　陈靖仇的脑子正飞速旋转着。从刚才打斗的情况来看，这妖魔恐怕还有另外一种能力，就是能将自己的魂魄随时进出三个身体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它的真身可以始终不停地变来变去而不为人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才能找出它的真身，并把所有的攻击都锁定在真身上呢……
　　正冥思苦想间，他突然发现，石骨飞鱼的头顶上，突然有一道闪电，对着鱼头劈空而下！霎时间，只听“哇呀”一声，三只一模一样的石骨飞鱼，不知怎么就消失了两个。唯一剩下的一只，惊恐地睁大了死白色的眼睛——可他们三人之中，并没有人懂得雷电系的术法啊！
　　但随后，他们就闻到了，身后传来一阵浓浓的脂粉香气。这绝不是属于两个女孩中任何一个人的。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一个身着粉裙的女子就站在他们的身后，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妖魔，手上还有隐隐雷光。那女子的长相，说实话，虽然很端正漂亮，但脱俗就谈不上了，比起在美女运输船上认识的旋梦，她的姿色就要差得太远了。但，她却明显比旋梦要懂得保养自己：一张脸既圆且润，肌肤白嫩得仿佛就要滴出水来一般；两颊虽然没有小雪那样天然、健康的红晕，不过，两抹淡淡的胭脂，也足以弥补这个不足了。乌黑的长发紧紧地盘在一起，油亮地反着光，打结处别着一朵用宫纱堆制成的、红艳艳的牡丹花。
　　“别再害人了！你这妖魔！”女子娇叱道，声音却掩饰不住一种甜甜的可爱。石骨飞鱼也不知被吓住了还是怎的，居然真的没动，只是难以置信地甩了甩头：“郡主大人，您为什么……”“你们这些妖魔杀人无数，人人得而诛之！”女子根本不容它把话说下去，劈手又是一记闪电发出，那妖魔立时惨叫一声，而后化为一股浓烟，就此消散在空气里。
　　你是谁？！虽然眼看着女子为他们除去了妖魔，玉儿却根本没有一丝感激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瞪着她：“那妖魔，刚才叫你郡主？”
　　“嗯！是啊！”女子甜甜一笑，丝毫不予否认，“我叫独孤宁珂，是当今独孤太后的侄孙女儿，当今皇上是我的表舅！”
　　哦！玉儿脸上的冷笑依然没有褪去：“原来你也是隋家的——”“玉儿姐姐！”陈靖仇知道她下一个字要说什么，连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服。用“狗”这样的字眼来骂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那也太过分了。独孤宁珂似乎也明白玉儿的意思，登时眼圈一红，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呜呜呜……我要是想害你们，刚才干吗要救你们嘛……”
　　三人愣住了。瞧她越哭越伤心的样子，玉儿也没了主意，只得道：“对不起对不起……可是，他们不应该是你的部下吗？”
　　“谁、谁要他们这样恶心的家伙来当部下呀！”宁珂跺了跺脚，哭着说：“他们是当今朝廷宇文太师的部下，我是被他们一路监视的……”
　　“监视？”陈靖仇皱了皱眉。看刚才那妖魔和独孤郡主的对话，好像并不是这层关系呀？
　　宁珂勉强止住了哭，沉声道：“是的……我本来和宇文太师一起，出来追拿行刺陛下之刺客，并看看宇文太师如何平定各地民乱……没想到一出来，我才知道原来天下已经大乱，生灵涂炭……我原来人在京城，从来就没有人和我说过，我看见造反的百姓，其实都是被暴政所逼，觉得很不忍心……”说到这儿，她脸又是一沉，“但宇文太师却坚持要为了讨好陛下而残酷镇压，我看不过去，最后就跟他吵了起来。”
　　原来如此……陈靖仇心下一宽。他已大概能猜出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他就派人把你监禁起来，对吗？”
　　“是啊……他打算派人把我送回京城，幸好半路上遇见了你们！当我发现他的手下原来都是一群妖魔的时候，我老早就想逃出去了！”
　　哎！等等！玉儿忽然道：“那你刚才的法术是怎么回事？你自己会法术，怎么会逃不出去？”
　　那是我以前和宫廷的法术师学的，当初只是学来好玩而已……所以力量很弱，顶多一两下罢了，那么多妖魔，我哪里应付得来？
　　独孤宁珂这么一说，陈靖仇更加坚信她是一个好人了，没想到隋朝的皇族贵胄之中也能有这样深明大义之人，看来从前师父所说“杨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话，也显得太偏激了。玉儿显然也明白过来，只是她一向爱面子，就算松口，也不会把这个歉一道到底的，她只说：“好吧，我暂时就相信你，刚才失礼之处，请多包涵。”
　　对了，独孤姑娘！陈靖仇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们正在寻找一只被宇文太师夺走的‘神农鼎’，不知道你有没有它的消息呢？”
　　神农鼎？宁珂的眼睛忽然睁得大大的。“你们要找这个神鼎，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哦……事情是这样的，它原本是玉儿姐姐他们部落供奉的东西……”既然只有实话实说才有可能问得出神农鼎的消息，陈靖仇就把神农鼎如何被宇文太师所夺，他们如何寻找神鼎的曲折经历简单复述了一遍。宁珂听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既然这鼎原本就是你们的，那你们可真的问对人了——它就在这艘船上！”看陈靖仇有些惊讶的表情，宁珂扑哧一笑：“错不了的。本来我表舅也想要这神鼎来着，就让宇文太师去找，谁知道那家伙也想私吞。他让他的手下把神农鼎运回大兴，就是想放回他的太师府里藏起来的，运这尊鼎的，就是这艘船！”
　　真的？陈靖仇简直不敢相信：这鼎可是神器啊，你表舅都想要，为什么你这么愿意让我们把它带走？
　　“可是，这本来就是你们的啊！”宁珂天真地笑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本就不能强夺的，再说，强扭的瓜也不甜，是么？今天只是正好物归原主呀！来……鼎就放在船舱的最底部，我带你们去拿吧！她说着就往廊道的尽头走去，还向三人招了招手。陈靖仇和小雪看着心动，也要迈步跟去。
　　但，玉儿却没有动。“等等！这可能是陷阱！”她突然朝陈靖仇大喝道：“你们两个未免也太没有戒心了！”
　　被她这么一说，陈靖仇停了下来。“玉儿姐姐，你为什么认为那是陷阱？”
　　知人知面不知心——至今为止我们听到的都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你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相信她？她毕竟还是隋家的人！万一——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演戏，想诱我们到船底的陷阱去，我们三个下去了，可还怎么逃出来？
　　“嗯……这样说也有道理……”陈靖仇拍了拍脑袋，“可我还是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
　　可那位旋梦姐姐在芦家渡和我们相遇的时候，大家也都没有怀疑过她呀？小雪在心里这么想，不过也没有说出来。她只是问：“那么拓跋姐姐……你有什么好办法呢？”
　　这还用问！玉儿白了她一眼：当然是不让全部的人都下去就行，先派一个人下去就好！
　　“哎，这倒是个好办法！”陈靖仇拊掌笑道：“那该派谁去呢？”
　　废话，当然是你呀！玉儿没好气地说：你是我们之中唯一的男孩子，难不成你想让我们两个姑娘下去当先锋送死？
　　哦……我明白了。陈靖仇一窘，那我去好了。
　　他独自一人到了船舱下层，独孤宁珂正在那里等着他们。四下张望，下边和上面一样，看来空空荡荡的，好像并没有什么陷阱的样子。看到只有陈靖仇一个人来了，宁珂不免有些奇怪：“怎么就你一个？大家都不下来吗？”
　　陈靖仇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敢回答。
　　“哦……是两个姑娘担心这是陷阱，不敢下来是吗？”宁珂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抖出一把粉色的小宫扇，摇了摇，嘻嘻笑道：“既然这样，那干脆我上去，请她们把我当成人质就好了。要是我真的布置了陷阱，我的手下看我在你们手里，才不会轻举妄动呀！”
　　啊——别这样——陈靖仇连忙赔笑道：至少在我这边，是完全相信你的！
　　宁珂却没理他，真的回到上层去了。
　　哎呀，真糟糕……陈靖仇心下一阵愧疚：但愿人家不会因此生我们的气才好！
　　——————————————————————————————————————————
　　——同一时间·桃源仙境——
　　“啪嗒”一声。一枚白子落在了石质的棋盘上。落子的这只手，白皙修长。“呵呵，该你了。”这只手的主人，果然和他的手一样，也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人。虽然这男子身着一袭蓝色布衫，一把折扇斜放在腿上，一眼看去就是平凡的书生打扮，但他的双眼却总是眯成一条缝，甚至让人觉得他一整天眼睛都是闭着的，一张瘦削的脸也异常地白，比西域人更甚，几乎已经到了苍白如纸的程度。凭借着这样的一张脸，还有他说话时足以让所有的人都镇定下心神的声音，人们很快就可以找出这样四个字来形容他：仙风道骨。
　　“妙着！”棋盘的对面，正是钟仙子。她看着刚刚落下的白子，不由发自内心地赞叹道：“跟古月你下棋，真的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呢。”
　　“哼，老夫可没看出他这着棋妙在哪里！”棋局旁，又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出声人是个黄衫老者，衣着普通，须发尽白，面容也没有任何特色，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神仙之气，却丝毫不比那位“古月”仙人少得多少。老者用手中拄着的拐杖遥遥指了指棋盘上的一块空缺，“依我看哪，钟仙子你只需要将棋下在这儿，古月这家伙怎么说也得损失个一大片的！”
　　哦……是吗？钟仙子没有回答，倒是古月仙人轻轻一哼：“要是钟仙子真听了你的，我就可以偷笑到明天早上了。”老者被他这么一说，登时面红耳赤，不服气地道：“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古月仙人却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旁观者不可论棋。”老者没有办法，只好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只见钟仙子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一枚黑子落到了与老者所指截然相反的地方。
　　古月仙人也笑了：“你不听那老家伙的，果然是对的。他自从要和我斗棋以来，下了多少次，他就输了多少次。”顿了顿，他又道：“上次我给你开的那个安神药方，还管用吗？”
　　“嗯。头已经完全不痛了。古月就是古月，你的医术，我真的是心服口服了。”
　　古月仙人笑着，点了点头。“不过，这安神的药物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它再好用，也无法抗拒你们来自上古神器本身之间的共鸣。你还是要尽快找出那个让你头痛的神器，才是最好的办法。”
　　“喂！我说钟仙子啊！”黄衫老者终于憋不住气了，不满地抱怨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和古月这个家伙讲话的时候，就淑女得跟什么似的，换了是我，你的脾气就比牛还要火爆！”
　　啊？！钟仙子顿时怔住，一脸茫然：“然翁，你说什么呢？”
　　哎呀，你装什么糊涂！老者瞪了她一眼，而后又心疼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胡子，都被你拔成什么样子了，你还说没有？哎哟……我可怜的胡子啊……”
　　听他这样一说，钟仙子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的脸慢慢涨得通红，又慢慢由红转为了淡淡的紫色。她一边赔着笑脸向老者道歉，一边在心里有些咒骂般地念道：绮儿这个死丫头！趁我不在家就敢扮成我的样子乱来，害我在然翁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旁，古月仙人看着两人尴尬的样子，轻轻地笑了。“喏，又该你了。”
　　又该我了？钟仙子回过神来，果然看到棋盘上的白子又多了一颗。这一子，尽管她早预料到过，但真正等古月仙人落下这一子的时候，她还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她眉心轻蹙，朝着某个方向一挥手道：“有事就出来快说，让我分心，可是会满盘皆输的。”黄衫老者此时也向那个方向瞟了一眼，而后哈哈笑道：“呵呵，钟仙子你还真忙。怎的隔三差五，天帝就要派人来找你一趟？”话音刚落，那个方向就有人现形：果然是天界的一名天兵，也就是陪着昊天帝来到人间的那一个。天兵并没有因为钟仙子的一句不温不火的呵斥和黄衫老者的揶揄而改变脸上严肃的表情，他向钟仙子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道：“仙子小姐，陛下要末将给您捎个口信，拓少爷给陛下去了一封信，说他过几天可能要来岛上一趟。”
　　听到“拓少爷”三字，钟仙子的瞳孔忽然皱缩了起来：“宇文太师？他来干吗？”
　　“拓少爷似乎是想去海中建木拜访陛下和盘古上神的，不过他说若有可能，也希望和小姐见一面。陛下就是要末将来问您，是否能安排出时间？”
　　钟仙子半晌无言。对面，古月仙人却微笑道：“只是你弟弟想见你，又不是你暗恋的那个人，为何要考虑这么久呢？”
　　她又沉默了很久。终于答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对我是，对宇文也是。”这句话她显然是对着天兵说的，尽管她并没看着他，“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去做，我也一样。我想我这么说，陛下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和他说清楚的。”顿了一顿，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末将告退。”
　　等天兵离去之后，钟仙子也站了起来。黄衫老者一惊，忙问：“怎么了？这盘棋你不下了？”
　　钟仙子没有回答。但，她的答案早已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尽管她三两句话就将天兵给打发了，但，宇文太师要来仙山岛的事，还是将她的心神都打乱了。心神已乱的人，再让她去做下棋这种精力必须绝对集中的事，那根本是等于强人所难。可是……这未完的棋局，又该怎么办呢？
　　“然翁，我这盘棋，就让给你如何？”钟仙子忽又长舒了一口气，笑脸盈盈地望向黄衫老者。黄衫老者一愣。古月仙人又笑了起来，笑得很畅快：“你最好是别。至今为止，你我的棋局依然是胜负各半，要是叫何然这老家伙给搅浑了，岂不是要让我占了大大的便宜吗？”
　　“喂，白毛狐！你什么意思？”老者立即横了一眼回去，“我的棋艺有这么烂吗？！”
　　我只知道目前为止，你和我的对阵，就连起码的“和棋”也没有过，即使我有心要让你一大片子，也是一样。
　　老者的脸登时涨得通红。他一屁股坐到了古月仙人得对面，哼道：“古月圣你少瞧不起人了，老夫这次非赢你不可。”
　　“唉，都活了千把岁数了，怎么好胜心还是那么强呢。”古月仙人的语气，竟有了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谁也别说废话，尽管放马过来！钟仙子你放心好了，老夫绝对帮你赢了这盘——咦？！人呢？！”当他又要去看钟仙子的时候，却发现四周连个人影也没有了。再看古月仙人，他显然早知道钟仙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早已笑得弯下了腰。“人家姑娘青春年少，哪有这闲时间听你这老头子唠叨？好啦好啦，还是该你落子。”老者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但又一想，谁知道那是不是又是古月这家伙激得自己心神不宁的圈套？赶紧稳住情绪，执起黑子，陷入了沉思。
　　呵呵，进入状态还真快呢。古月仙人拊掌一笑。“不过钟仙子啊，你把黑子让给了他，可真得让我偷笑到他输个精光为止了。”
　　——————————————————————————————————————————
　　“就是这里。”独孤宁珂指了指船舱下层最里面的一间舱房。玉儿哼了一声，然后飞起一脚，将舱门踢开，而手上的长刀，依然没有从独孤宁珂的脖子上移开。方才，虽然独孤宁珂回到上层，和玉儿谈了很久，加上陈靖仇和小雪在一旁帮腔，但还是没有丝毫减淡玉儿对宁珂的戒心。无奈之下，陈靖仇只好依了玉儿的意思，暂时让独孤郡主受点委屈作为人质，带他们去拿神农鼎。一路走来，整个船舱均是空空如也，哪里见得到什么机关埋伏？所以，当只剩下最后一间房间的时候，玉儿既格外兴奋，也显得格外小心。但，最后一间舱房里依然空旷，除了——一尊青绿色的大鼎被放在正中央！
　　“神农鼎？！”三人禁不住同时低呼。玉儿立即放开了宁珂，走上前去细细查看了一番，终于道：“对！纹路完全一致——就是我们族丢失的神农鼎！”
　　听到玉儿这话，所有人皆是释然一笑。尤其是独孤宁珂。“玉儿姐姐，你瞧瞧吧，人家独孤郡主是一片好意，你却这样吓着她。”“是……刚才的确是我不对。”确定了宁珂是真心要将神农鼎还给她的时候，玉儿对她的戒心终于完全消失。她红着脸道：“是我错怪你了，真对不起。”
　　没事没事！宁珂的小宫扇又摇了起来：“其实这对我来说还挺刺激的呢，以前从没有人给过我这种体验！”不过，她又皱了皱眉头：只是，这么大一尊神鼎，你们怎么把它搬回拓跋部落去呢？
　　被她这样一说，两个女孩登时也犯了难。是啊……这么大一尊神鼎，说得难听了些，也真是个沉重的包袱。宇文太师能找来这么大一艘船来掩人耳目，可是他们呢？搬着这么大一尊鼎，可就把目标暴露无遗了啊！可，陈靖仇的脸上，笑容却一直洋溢着。当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只见他将手轻轻移向了腰间，那个从来没有打开的布袋内，取出了里面的物事。
　　那是一只看上去很古老的青色的瓷壶。说是“壶”，它却没有盖，取而代之的设计倒像一个凉亭的顶。只见陈靖仇微微一笑，将壶尖对准了神农鼎，轻喝一声：“收！”而后，壶中喷射出一道白光，瞬间就将整尊鼎完全覆盖，当白光重新收拢的时候，神鼎已然不见了。
　　“咦——”看着陈靖仇怡然自得地将瓷壶别回腰间，宁珂忽然双眼光芒一闪：“你这不是——”
　　哎？郡主你认得这只壶子？
　　“啊啊，当然不认识了！”宁珂掩嘴笑道：“只不过是因为看到这么大一尊鼎居然能跑到小小的壶子里，觉得很惊讶罢了！”
　　陈靖仇一听，禁不住心里一阵得意：这只壶子也是十大上古神器之一，叫做“炼妖壶”，是我们陈国的传国之宝，甚至比玉玺还要贵重。除了人之外，它什么也能装下，而且佩戴起来一点也不会觉得重呢！
　　独孤宁珂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那你可要小心收好了，要是被那邪恶的宇文太师知道了，不知道他又会打什么歪脑筋！好了，咱们上去吧！”
　　才刚出舱门没几步，就有两个急促的脚步声从长廊那头传来。玉儿心里登时一紧。但来人走近，却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少女：她们一高一矮，矮的那一个身着绿色轻纱衣，脑后别着一支古旧的乌木簪，俏脸白皙，一对丹凤眼旁还摸着淡淡的绿色眼影；另一个气质却迥然不同，她穿着大红色的夹袄和短裙，风格和玉儿倒有几分相像，但她头上的发饰却是十分珍贵的雪狐绒，一张尖尖的瓜子脸顾盼神飞，倒有几分风尘女子的味道。两个少女一看到宁珂郡主，原本焦急的神情立即变为了欣喜，忙迎上前道：“郡主！郡主！原来您在这儿！好不容易才打发了那些妖魔，您却不见了，可担心死奴婢们了！”
　　啊，原来是小小和嫣红。宁珂向两个婢女分别点了点头，也算是向陈靖仇等人做了介绍。“告诉你们哦！这三位可都是敢于和宇文太师作对的少年英侠们！”她的语声很是骄傲，两个婢女也立即拍着巴掌赞道：“哗——少侠们好厉害！”
　　又听宁珂道：小小，嫣红，快去帮我找找有没有另外可搭乘的小船，我决定，把这艘大船送给陈公子他们几个！
　　“啊？！”陈靖仇吓了一跳，忙道：“这怎么使得！郡主你——”“有什么关系呢！”宁珂却毫不在意地打断了他的话，“好不容易才能遇上几个敢于对付宇文太师的知心之友啊！再说，你们也从妖魔手中救了我一命，难道我的命，还及不上一艘船吗？”
　　当、当然不是！陈靖仇哑口无言，只得接受了宁珂的礼物。“对了郡主！”玉儿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衣服里取出了杨硕身上搜出的地图，在她面前展了开来：“你和宇文太师本人接触过，那你收否有从他那里看过这张地图？”
　　宁珂兴致盎然地接过。可看过之后，她却一脸茫然：没有啊。这图画的是……
　　“我们也不大清楚。”玉儿叹了口气，“我们只是见到，宇文太师的手下在东莱这个地方，用一个‘万灵血阵’害死了六万人的性命。”
　　“啊？！”宁珂顿时花容失色，她紧紧咬住了下嘴唇，甚至要咬出了血来。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悲愤的光芒，只听她一字一字地道：“他怂恿我表舅到民间大肆搜刮，还到处抓人去建什么‘通天塔’，这已经够过分的了，为什么他还要那样做？！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我们怀疑，他是想利用包括神农鼎在内的五个上古神器，列一个‘九五之阵’，好让他自己永远当皇帝！”陈靖仇沉重地道。听宁珂这样一说，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宇文太师到底是副什么嘴脸：他人年纪不小，野心也膨胀得比天还大！
　　“好！我回去一定帮你们打听！”宁珂说道，语气充满了坚决，“我回去第一件事就要把这事告诉我表舅，让他防着点这个邪恶的家伙！”此时，两个婢女也回来了，送宁珂回家的小船已准备好。她们也想得很周到，还特意花钱去雇了几个船工来，一可以帮忙看船，二也可以将陈靖仇等人送到目的地。
　　在一番简单的道别之后，独孤宁珂便随着两个婢女们离去了。
　　“走吧，去魔王砦！”陈靖仇在一番感慨之后道：程大哥与我们的十五日之约，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三十六章 冰释前嫌
更新时间2009-3-19 7:10:42  字数：10432

　再入豆子坑时，周围的气氛似乎和上次来时已经有了变化。虽然他们谁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这种变化却很明显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等到他们沿着老路上了山腰，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远处魔王砦的旗帜，竟已换成了黄底黑字的隋军军旗！
　　“怎么回事？！”玉儿陡然一惊：“魔王砦怎么会被官兵占领？！程大哥、秦大哥，还有那个听风女，他们不是都挺厉害的吗？”
　　“陈哥哥，拓跋姐姐，那怎么办？”小雪问。
　　陈靖仇皱了皱眉：“还是先打听一下情况再说吧。咱们上次用的竹管子还在，不然再用老办法潜水进去试试？”
　　不要不要！我不管！玉儿陡然又睁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地道：这次不管你们说什么，我也决不再下那个水！
　　正争论间，忽有一个守门官兵看见了三人，朝他们走来。玉儿眉头一紧，正要拔刀，却见此人竟是一脸和善，恭恭敬敬地问：“请问，这位是不是拓跋玉儿姑娘？”
　　玉儿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官兵笑答：秦爷早吩咐过了，等三位少侠这几天来了，必要我们前来相迎的。秦爷和程爷都在里头等着三位呢，请进。
　　玉儿又愣了。三人全愣了。从来没有如此对人和颜悦色的官兵是一回事，还有——难道秦叔宝和程咬金跟官兵交情不浅？还是……他们的所谓“山寨”、“山贼”，其实就是藏匿民间的官兵队伍？
　　那军士见三人还不进去，想他们定是心有疑虑，于是解释道：“我们是当朝张须驼将军的部下，秦琼秦大爷正是张将军的部将。日前，这儿魔王砦的山大王，也就是程咬金程大爷受了秦爷之邀，解散了山寨，投了咱们官军了。”
　　若在以前，他们听了这话，便是决计不会再与程秦二人再来往的，但自从认识了独孤宁珂之后，他们对隋家的态度已经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再加上他们也相信程秦二人的为人，也不再怀疑什么，坦然进寨。官兵也果然没有骗他们，当进入聚义厅时，他们第一眼就看见了程咬金和秦叔宝。只是……交椅上象征山大王的老虎皮撤了，秦叔宝的服饰，也换成了一身银亮的铠甲。他们不由得又想起了杨硕。
　　“拓跋小姑娘，你果然守信！”秦叔宝一见玉儿，便以赞许的口吻道：“神农鼎，想必你们已经找到了？”
　　“是的，秦大哥！”玉儿兴奋地道：“今天我就是特地来兑现承诺的！程大哥，来，咱们打吧！”说话间，已摆好了格斗的架势。
　　可谁知，程咬金却是哈哈大笑，一点动作也没有。他说：“小姑娘，我不要这鼎了，你只管带回去吧！”
　　“啊？！为什么？”
　　程咬金释然一笑：自从我决定归顺张须驼将军以后，早就把什么身外之物抛到九霄云外去啦。有了神农鼎就能当皇帝？我看也没那么玄。秦大哥是我的幼时好友，能和朋友一起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一生中最值得乐道的事啊！神农鼎，你只管拿走吧！
　　“谢谢程大哥！”陈靖仇与小雪自然是喜出望外。原本他们还担心，万一一场比试下来，玉儿要是输了那可怎么办，既然程咬金自愿放弃神鼎，它就可说是真的物归原主了。那么……他们现在只需要再找到公山师伯母给的药方上面的七种药材，公山师伯就有救了；公山师伯有救了，师父自然也就能平安无事了！师父要能平安无事，那——
　　“不行！”玉儿突然朗声喝道。
　　陈靖仇呆了：“玉儿姐姐你——”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一言九鼎！就算你可以不把你说过的话当回事，我却不行！这武该比，非比不可！”
　　谁也没有想到，玉儿竟对一个承诺如此较真！大家在心底对她升起一股敬意的同时，程咬金却皱了皱眉：“可是，老子怎么能跟一个小女娃儿单挑！”
　　玉儿秀眉一挑：你瞧不起我？
　　“哎呀，不是瞧不起你——”程咬金似是有些急了，“可是，我们这样打，我输了也还罢了，万一赢了你，让人家说我一个大男人欺负女娃子怎么办？！这档子，老子不干，除非你们三个一起上！”
　　“可要是我们三人赢了你，人家岂不也会说，我们以众欺寡吗？你这根本没道理呀！”
　　“老子不管！他妈的！”程咬金一急之下，粗口又爆了出来：“要么你们三个一起上，要么老子不打！就这么决定了，他奶奶的！”“我管你呢！”眼见程咬金和玉儿你一句我一句，两人的牛脾气又要被对方激起来了，小雪连忙上前，插嘴道：“程大哥，玉儿姐姐，我想到好主意了！”
　　哦？双方马上停止了争吵，齐齐看向了小雪：什么好主意？
　　小雪道：“程大哥，我们有三个人，而你可以让秦大哥和听风女姐姐也一起来呀！我们三对三，那就哪一方也不吃亏了，不是吗？”
　　“哈哈，你们三个小娃子哪知我义妹的厉害？”程咬金突然笑了起来，但这笑容却显得有些苦涩，“我义妹的风刃，连我都起码要用八成以上的功力才挡得住一枚，更何况……她已经走了，想要再去找她，也难得很了。”
　　走了？魔王砦的二当家，那个让他们百击百中、百发百赚的头脑级人物“听风女”，竟已走了？
　　“我替他说吧。”看程咬金一脸怅然之色，秦叔宝接过话头：“就在程兄弟决定将魔王砦并入官军的前一夜，风家姑娘就突然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她最近得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的消息，要马上出发去遥远的西域寻亲。唉，其实我也明白她的意思，她应当也是不愿意过日后那种中规中矩的军旅生活而离开的。人各有志，本就不好勉强，何况她一个女子，也不好在一群大男人里过这种硝烟弥漫的生活。只不过……程贤弟他……”
　　不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程咬金又哈哈大笑起来，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显得更苦了。“你们知道我那次瞒着义妹劫来神农鼎是为了什么吗？——原本，我是想趁那个机会，将鼎作为下聘之礼，正式向义妹求亲的。没想到……唉，也罢！义妹她也未必肯嫁我这个大老粗。咱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能遇上，那也是莫大的缘分了。”
　　想不到，一个挑战竟牵扯出了程咬金的一段“情史”，他劫鼎的动机竟然是为了一段也未必会成的婚姻，三人不禁感慨万千。其实，程咬金说的一点也不错，他们曾听过听风女与翼神的谈话，既然会有翼神这样的弟弟，那么她那个做姐姐的，虽然还不确定其真实身份，但她肯定也绝不是人类了。陈靖仇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他想要把自己听到的所有的一切全都一股脑儿地告诉程咬金，包括听风女亲口说出，她将来要去昆仑山的消息！但转念却又一想，告诉了他，又有什么用呢？“老弟，你四姐这朵鲜花，是非得找个花瓶来插不可的。凡间这些男子，说话投机的是有，但说情投意合……又有哪个能入四姐我的法眼？”这句话是听风女的原话，其意也昭然若揭了。既然程咬金就算是去了也不可能得到听风女的心，那又何必让他知道呢？
　　“不愉快的事便不要再提了，程老弟。”秦叔宝道：“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少了风家姑娘也不妨事的，既然拓跋小姑娘坚持要比，那么你们三人齐上，我也下场，这样并不算不公。”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取下一对青铜双锏，彬彬有礼地一让：“进招吧！”
　　“那我便不客气了！”玉儿首当其冲，第一个拔刀上前，展开身法，朝秦叔宝掠去。不料，还没近得秦叔宝的身，程咬金的宣花大斧就从旁边硬生生地横了进来。玉儿连忙化攻为守，收刀格在胸前，只听“当”地一声巨响，她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五脏六腑仿佛瞬间被硬生生震移了位，一点甜腥的味道立即涌上喉头。很快，程咬金的人也随着斧头横了进来，把秦叔宝整个人都挡在了后面。强压住恶心地想要吐血的欲望，玉儿定睛一看，程咬金的全身肌肤竟然都变成了金红色，诡异之极。起码重达百十来斤的宣花大斧，此时在他的手上，竟然被抡得呼呼作响，若换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顶替玉儿的位置，恐怕这股劲风都可以将他整个人都吹出去！
　　可是……他哪来这么大力气？！他身上的金红色又是怎么回事？！玉儿虽然不能自诩为武功天下第一，但多年苦修之下，她的武艺也绝非泛泛，练武之人，自然能比常人多出几分力气，程咬金也的确是力大无穷没有错，但……恐怕这些全加起来，这一斧之威也不该有这么吓人吧！
　　在他的身后，秦叔宝微微一笑：程老弟资质并不大好的，三十六招天罡斧，都三十好几了也不过只会三招；法术么，他也只会这么两下子而已。不过他本身力气就大，再用法术加持一下，你们难免会吃亏。不如这样，反正这里地方不大，魔王砦也是程老弟多年的苦心经营，要是被这样折腾一下全弄砸了也怪可惜的，我们就再多加一条规矩，若我们任何一方因为攻击失手而打坏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那也算输。如何？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可，还没等他们说出答案，程咬金自己便大呼有趣，居然很干脆地替他们也答应了下来，抡斧又至。玉儿见情况不好，忽然退至小雪身后，一把抓住了小雪的双手，将套在她腕间的、用旧了的铁环一股脑儿地全掷了出去，发发均向程咬金周身要害。
　　对方眉头一皱，他当然不能再一味往前攻了，只好变换姿势，将玉儿发来的铁环一一拨开。本来，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但刚刚秦叔宝增加了一条规则，不但要他把铁环全拨开，还得不能碰坏厅里的任何一点东西，这难度可就大了，一时疏忽之下，两枚铁环立时击中了他的脚背。“哎哟！”这力道绝对不小，程咬金痛得嗷嗷大叫，趁这个时候，玉儿突然大喝一声：“阿仇！卸他的力！”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鬼谷道术中有一种能卸去人力道的“暗不能言咒”，但有没有效果，还要看施术者和施咒对象的精神力对比如何。起先，他们无法确定程咬金精神力如何，所以不敢轻易尝试，不过现在，趁他为疼痛分了心，正是卸力的大好机会。陈靖仇立即捏起咒诀，嘴唇飞快地张合起来。
　　可……当咒语就差小半句就要完成的时候，他感觉到脑子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刚才想要说什么，居然就在一瞬间忘得干干净净。“怎么搞的？！”接踵而来的，是全身肌肉的软弱无力，他的精神力，竟然像是一瞬间全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十分难受。
　　“什么怎么搞的？！我还问你怎么回事呢！”看陈靖仇念咒语念到一般就突然住口、甚至还停下来狠拍脑袋，玉儿不明所以，自然有些火大，朝陈靖仇怒吼起来。可陈靖仇却依然只是捧着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算了！赖着你肯定坏事！”玉儿不耐烦地一甩头发：“小雪，我们一起来！”
　　好！小雪应道，此时她手腕上的铁环已经被玉儿抛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手心里握着的那一对，她有些担心地看了陈靖仇一眼，不过，想到这只是比试，并非生死决战，相信程咬金和秦叔宝也不会趁人之危，这才放心下来，摆好进攻架势，准备和玉儿一起进攻。
　　下一刻，程咬金的身子忽然移了一下。
　　这本来是一个很正常的动作，但，从那一点点的空隙中，小雪突然看到了一直被程咬金挡在后面的秦叔宝——他也闭着眼睛，喃喃念咒，咒诀比划的对象，居然就是陈靖仇！小雪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秦叔宝一定也是利用了一种与暗不能言咒原理相同的咒法，抢先一步，将陈哥哥的精神力先化了个一干二净！那一边，程咬金已经缓过了劲儿，他们心里明白，这场战斗是绝不能输的，小雪情急之下，又将手上的其中一个铁环朝秦叔宝扔了出去。
　　终是被你们发现了啊。小雪姑娘。不过，这样是没办法打乱我的哦。秦叔宝面对飞来的铁环，不但没有显出任何忌惮，反而还露出了欣慰、满意的笑容。他一开口说话，咒诀自然停了，但手势却没有变，只是他空了一只手出来，用铜锏轻易格开了铁环。他的武功明显又比程咬金高出了一层，如果说程咬金的武功的长处就是在于他一身神力的话，秦叔宝虽然力道不如他，但招式挥洒之间就比程咬金要精细许多。铁环被他一格，并没有像程咬金那样直接横飞出去，而是慢悠悠地打着旋儿又朝小雪飞了回去。小雪一喜，伸手就要去接，谁知才刚伸出手，指尖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电击般的痛感。
　　“小雪，你太没有经验了啦！”一旁玉儿瞥见，简直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小雪涨得通红的脸和秦叔宝更温和的笑容，玉儿真的不知道她该说什么好了——此时程咬金又缓过了劲儿来了，玉儿哪里还敢分心，只得和程咬金慢慢斗着。
　　但，就在此时，陈靖仇突然闪电般地出手了！只听一声短促的拔剑声响，陈靖仇连人带剑忽然朝秦叔宝飞掠而去。秦叔宝略显吃惊地皱了皱眉，咒诀一变。
　　话说刚才秦叔宝躲在程咬金身后，以法术吸走了陈靖仇的大量灵力，后来因为小雪的一个“捣乱”才使咒语停了下来。陈靖仇在喘息之余连吃了三枚还灵丹，再经过一番吐纳调息，才勉强恢复了七八成。但同时他也发现，虽然秦叔宝的法术能使自己的灵力大量损耗，但体力却是吸不走的。如果只以武力对抗秦叔宝，他的法术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但……自己并不大擅长武技，他们中间武功最高的拓跋玉儿也和程咬金陷入混战，小雪体质更是柔弱，咬咬牙，他只好孤注一掷，暂且行这权宜之计。但，才掠至一半，手上、腿上、甚至全身肌肉，都传来了灌了铅一般的沉重感，原本轻轻的一柄长剑，现在简直变得和程咬金的宣花大斧一般沉重无比。但他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是现在停下来了，恐怕他绝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只得咬紧牙关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这当然又是秦叔宝在“搞鬼”。眼见陈靖仇的动作越来越慢，而他自己又抽出了双锏，对准陈靖仇的空门就要进攻，玉儿看到，忽然明白了陈靖仇这么做的用意。情急之下，她猛地甩出一把暗器，也不管程咬金接得住接不住，就趁程咬金要转而应付暗器的空挡，运足真气飞身追陈靖仇而上，即使把后心空门大开在程咬金面前，她也毫不在意——“小雪，一起上！快啊！”当她追到一定距离，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秦叔宝设置的重力圈中时，玉儿终于要小雪也加入围攻秦叔宝的战团。
　　于是，下一刻，战局出现了奇妙的扭转。当秦叔宝的双锏分别格住了陈靖仇的剑和拓跋玉儿的刀时，他的脚下，突然冒出了小雪的土灵爪。尽管秦叔宝在第一时间双手发力，将仇玉二人连同自己双双震退，但还是被土灵爪的余威刺破了鞋尖。秦叔宝看了看自己的脚，而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程咬金身上的金红色光膜也消失了，他收起斧头，拍着肚皮哈哈笑道：“小朋友，你们胜了！这神农鼎，你们算是可以放心地拿走了吧！哇呀，那两个铁环还真是硬啊，老子的脚板都肿起来了——”
　　不料，陈靖仇倒被他们说得满脸羞惭：“程大哥，秦大哥……你们这……这不是明显放我们的水嘛！而且……秦大哥的鞋子，也被我们……”虽然刚才秦叔宝的确是露出了明显的败象，程咬金也被小雪的铁环打中了脚背，但如果这不是比武，而是真刀真枪玩命地拼的话，他们哪有可能伤到程秦二人一根汗毛？再说那最后一击吧，要是程咬金趁着玉儿空门大开的时候在后面给她补上一斧头，那可就是非死即伤了，哪还容得他们来挑破秦叔宝的鞋尖？但秦叔宝也丝毫不以为意：“呵呵，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就是切磋切磋武艺而已呀！这鞋也老旧了，只是前些日子事情多来不及换，你们还是帮了我的忙呢！”
　　两人这样一说，陈靖仇他们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了。玉儿忽然向程咬金深深地鞠了一躬：“程大哥，对不起！”
　　程咬金一愣：哎？没事干嘛向我道歉？
　　玉儿俏脸一红，小声道：其实，刚才在来的路上，我还一直在想，程大哥要是输了，一定会耍赖，拼命抵死不还——不料原来程大哥还得这么爽快，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不起！
　　“哈哈，连你个小女娃儿都这么讲信用，我老程怎么能赖皮呢？老程我要是这么个人，魔王砦还怎么能在江北混这么久？再说……你这女娃子也未免太有自信了，你怎么就这么能肯定，我老程一定会输给你？”
　　见程咬金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玉儿也开怀大笑起来，笑得无比豪爽。两人之间的误会，也就是在这样开怀的笑声中，慢慢消融。
　　“对了！”陈靖仇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在身上摸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张信纸，递到秦叔宝的手上：“秦大哥，我需要用神农鼎来炼这样一个药方，可是这上面的药材我一味也不认识，您见多识广，可以帮我看看吗？”
　　好的——秦叔宝接过药方，只见上面写着五味药材：九命猫脑浆、冰鲍、海怪发丝、飞天猪肉、凤肉。秦叔宝看完便皱起了眉头。按他的理解，这些东西应该和普通的猫脑浆、鲍鱼、紫菜、猪肉和鸡肉差不多才是，但药方上却清清楚楚写了猫脑浆需要“九命”，鲍鱼需要“冰的”……“陈小兄弟，这药方……是谁写的？”
　　“是我师伯母写的，她是我师门中的高人——怎么了？”
　　原来如此……那这药方上面的药材必然是另有玄机了。秦叔宝捋捋胡须，沉吟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些药材愚兄也不认识。不过大梁那里有个很大的药铺，你可以去那边问问掌柜，说不定他能告诉你。”
　　“哦，还是谢谢你，秦大哥！”陈靖仇本想就此告辞，但看到秦叔宝头上的盔甲，他还是忍不住问：“对了秦大哥，当今朝廷这么腐败，你们为什么还会想替他们来征讨这些可怜的百姓呢？”
　　秦叔宝一愣，略带讶色地看了看他，忽然竖起了大拇指。“好，问得好——你这问题，倒问中了我秦琼多年的心事。
　　朝廷无道，但它仍然还是代表着秩序，许多土匪杀人如麻，其实比起朝廷而言，他们还是残忍了数十倍！我现在的上司，张须驼张大人，他对那些被官逼民反的百姓们，总会尽量招安，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出兵讨伐，就像我们这次对程老弟这样。不过，对于那种杀人如麻的盗匪，张大人则会毫不留情地予以围剿——因为只有如此，我们才算真正尽到保卫黎民百姓的职责。”
　　“哦……原来如此……”陈靖仇听着，觉得他说的话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师父以前，或许真的是太过偏激了。
　　秦叔宝继续道：“以我观之，当今朝廷之上，只有靠山王杨林、张须驼将军、杨义臣大人和宇文拓太师这寥寥几人，算是能让我秦琼由衷心服口服之人。”
　　宇文……太师？陈靖仇眉头一皱。他从独孤郡主那里了解到的宇文太师，完全不是这样的呀！“咦？宇文太师他不是一个很残暴的野心家吗？”
　　残暴的野心家？秦叔宝哑然失笑：“你们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我所知，宇文太师绝对不是你们传闻中的那个样子。他虽然极少露面，但皇上的很多近乎摧残百姓的决策，都是由于他的出面才没有付出实施。这天下兵马大权，有一半就是他的，宇文太师的部队在百姓中间声誉还是很不错的，他们从不肆意搜刮百姓，军纪相当严明。估计是有人因为他位高权重，才编派这些谣言诬蔑他的吧，要不是太师府从不轻易招收新的将领，或许我早已经要到大兴城去投靠他了。”
　　一时间，陈靖仇没了主意。独孤宁珂和秦叔宝说的，完全就不是一回事，而这两人他都是可以信任的，他现在已经无法确定，真正的宇文太师，到底是哪一个人所说的那个形象。尴尬之下，他又转向了程咬金：“程大哥，你是怎么想到要投靠官军的？”
　　“哦，那是秦大哥邀我的呀！他说有个张须驼将军，他待百姓极好，是个值得投靠之人，所以我就不干山贼这行啦！”程咬金笑道，“你们上次来的时候，就是秦大哥以我朋友的身份，来劝我金盆洗手的。”
　　原来是这样。陈靖仇心想，现在也是该告辞的时候了，于是向程咬金和秦叔宝一个打拱：“程大哥，秦大哥，差不多我们也该启程了。非常感谢你们的相让，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
　　一定一定。秦叔宝也还了一礼：“眼下我们正在收拾东西，过几天整座魔王砦就要被搬空了，下次若还有机会再见面，我们一定一尽地主之谊！”
　　告别了程秦二人，三人回到码头，发现宁珂郡主让丫鬟聘请的船工们还在。陈靖仇并不大会料理这么大的船只，于是就准备再掏一次腰包续聘船工，向他们学习开船技术，也好使他们能够用更短的时间到达大梁。但就在他准备向船工头子谈价格的时候，人家却告诉他，之前的两个姑娘请他们来帮忙看船时，已把他能想到的所有费用全都包了。陈靖仇心头一暖，没想到宁珂郡主还是如此体贴！
　　在陈靖仇与众船工的努力下，船很快驶入了长江。工头说，要到大梁起码还要半个时辰的时间，三人终于有一点闲暇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于是，陈靖仇兴致勃勃地找船工攀谈了起来，映月之光躲在一旁悄悄地听着。玉儿怕水，但她却强迫自己一定要呆在甲板上，来适应中原水乡的生活——过去在北方，那种在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上牧马放羊的日子，恐怕不会再回来了。而小雪则说自己累了，想去小睡一会儿。
　　可是，当她找到了原本为独孤宁珂准备的睡房时，却几乎是跌跌撞撞才推开了舱门。脸上的红晕和时常挂在嘴边的甜甜的笑容，此时全都不见了，看到舱壁边雪白的床铺，她便一头栽了下去。
　　其实，早在第一次登上这艘船的时候，她的头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在看见神农鼎的时候，还有陈哥哥拿出炼妖壶收鼎的时候，痛得特别厉害。那时，她就已忍不住想跑出去大吐一番，但他们那时还没有对独孤宁珂完全信任，而且接下来也还要去魔王砦挑战程咬金，为了不让陈哥哥和拓跋姐姐分心，小雪一直强忍着没说。如今神农鼎已失而复得，所有人的神经也都松弛了下来，被强压下的疲惫恶心之感很快就涌遍了全身，所以，当她的脑袋一触及柔软的枕头时，就已人事不知了。
　　——————————————————————————————————————————
　　怎么了……这里怎么这样黑……这是哪里？！我用力揉了揉眼，可四周还是伸手不见五指一样的黑暗。“陈哥哥！拓跋姐姐！你们在哪里啊！”我用力地呼喊着，但也没有人答应。打开腰间小包，里面空空如也，就连小光也不知哪里去了。难道……这又是什么人的法术吗？
　　就在我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的时候，四周突然有了光。我发现，自己已从船上来到了一座华美的宫殿里。这里没有油灯，没有蜡烛，却依然灯火通明，仔细一看，宫殿的中央和四角的地上，分别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颜色各异的晶石，就是它们，维持了整座宫殿的明亮。大殿中央的八十一颗晶石的围绕之中，还有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旁边还有几十道发着光的横杠杠，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来，或许陈哥哥知道？太极图上，还坐着一个身着素白袍子的……大叔，正悠闲地弹着一把淡玫瑰色的古琴。可是……也不知是不是我的眼睛不好使了，当我往他的脸上看去的时候，眼膜上就仿佛笼上了一层白雾般，怎么也看不清。就是他，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请问……”我走过去，才刚开口，那位大叔就抬起了头，有些不耐烦地说：“小石头，你不要乱跑。你跑来跑去，会搞砸我的八卦阵的。”
　　殿中并没有其他人，他……是在说我？可是，我明明叫小雪啊，何时变成了“小石头”？刚想回话，大叔却又低下了头去继续弹他的琴。我本来还想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静静地等着大叔将这首曲子弹完。这琴声……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心底忽然泛起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它在大叔干燥、稳定、白皙的手指下拨出来的韵律，是一种我根本无法形容的柔美，但听着听着，柔美中间，却慢慢沁出了一种莫名的伤感。
　　于是，又忍不住，我想问他怎么了，就在此时，我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衣袂带风声，还有一种奇怪的、长长的拖地声。转头一看，大殿西北边的角门里，进来了一个身着青灰色丝袍的女人，她的脸和大叔一样，我也看不清，可——她的腰以下，却没有腿，而是一条巨大的蛇尾！就是那长长的尾巴拖着地面，带动着她滑行。
　　她来得好快。我想叫，真的，想大叫！但不知为什么，她朝我这里滑来时，我心底却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恐惧。她滑到了我面前，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脑袋，蛇尾一摆，又转而滑到了大叔的身边，哑声道：“夫君……我，今天瞧过了玉儿的伤势，她、她的伤越来越重，我的法术已经压不住了……”说到这里，她语声已然哽咽。
　　玉儿姐姐？！玉儿姐姐何时受了伤？！我大吃一惊：怎么伤的？！陈哥哥和小光，他们又在哪里？！此时，白衣大叔重重的叹了口气，松开了弹琴的手，站起身来，沉重地道：“娘子，昆仑道兄的预言从来不会错的，何况他还用了昆仑镜？咱们玉儿，注定是七世都要殒命在撒旦魔族的手上。”
　　“可……白玉是咱们唯一的女儿啊！”人首蛇身的女人一头扑进了大叔的怀里，失声痛哭：“难道，我们真的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儿的生命一天一天地流逝，而无计可施吗？！”
　　“有什么办法呢……即便咱们是上古十神中的伏羲女娲，那也不是万能的啊。娘子，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撒旦魔王绝非等闲之辈，就连最精通空间法术的东皇帝君兄都在他的手下丧了命，何况咱们玉儿的实力，比东皇兄的十分之一还不如？”
　　伏羲？！女娲？！我一惊：那不是只在传说中才听得到的，精通奇门阵法、创立八卦阵图的伏羲大神和用泥土塑造人类、并用五彩石补天的女娲娘娘？就是、就是他们？
　　伏羲大神此时又拍了拍女娲娘娘的肩膀，温柔地说：“唉，只可惜神农兄已经误服毒草而亡了。他精通医理，若他还在的话，说不定还能用他的神农鼎配出什么灵丹妙药来的。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不过，那也只能做到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还不等女娲娘娘回答，我便走上前去，将我心中的问题一股脑儿地全问了出来。伏羲大神没有看我，只是转过身去，袍袖一挥，原本太极图上他坐的那个位置，忽然就多出了一个女孩——她赫然就是玉儿姐姐！只不过，她穿着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头发也全都披散着，她静静地躺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给人感觉很温婉，倒像是张大哥的妻子月儿夫人，而不是她了。但，玉儿姐姐的脸却如纸一般惨白，再看胸口，双手交叠的缝隙间，竟还有一股股乌黑色的血慢慢流出！
　　“玉儿姐姐！”我失声惊呼。而这一呼之下……我醒了。宫殿又变回了船舱，而我正坐在雪白的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间不停地流着冷汗。微一抬头，玉儿姐姐笑眯眯的脸忽然闯入了眼帘：“怎么啦，叫我干吗？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刚才做恶梦啦？”
　　恶梦……？梦境中的情景我当然还记得清清楚楚，虽然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梦，不过若说恶梦……怕是也谈不上吧。当我把梦境中看到的一切都告诉玉儿姐姐的时候，她几乎是“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小雪，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所以产生幻觉了？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你还能说得那么神神道道的？”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我不甘心地辩驳道：“梦里的人说的许多话，我都听不懂，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总觉得好玄呀。”
　　玉儿姐姐等着我把话说完，然后一字一字、十分认真地说：“小雪，你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也听不懂。我对你们中原人的神话传说并没有多少了解，至于什么‘撒旦魔族’，我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为什么会死在它的手上？你说是不是？你真的是想太多啦。”她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意思很明白，她也不希望我在陈哥哥面前再提起。可是……想到那个静静地躺在地上，胸口还不停地冒着血的“玉儿姐姐”，我的心，还是禁不住要扑通扑通地直跳。
　　此时，玉儿姐姐推开了窗户，朝外面探出头去，问：“船家，现在到哪儿了？”远处，马上就有人回答：“姑娘，还有半刻钟就到了！”“哦！”玉儿姐姐缩回头，笑着对我说：小雪，我好想知道中原人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你能告诉我吗？
　　“啊？好啊。”
　　于是我就将我过去在村子里的所见所闻慢慢地都讲了出来。玉儿姐姐也认真地听着。
　　耳边，还有隐隐的流水声……

第三十七章 五味药引
更新时间2009-3-29 11:26:13  字数：8246

　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四周静得可怕，只依稀能听到，一个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有人正在这里沉睡着。
　　可是，没过一会儿，这个呼吸声，忽然变得越来越短，越来越急促，最后，变成了一个尖叫的女声：“啊！！！！”
　　“清清！清清！怎么了？！”紧接着，又响起了一个男声。下一刻，整个空间忽然就亮了。说话的是一个身着赭衣的男子，手上握着一根明晃晃的火把，火把的光芒，正照着一个衣衫鲜艳的女子的脸。那张脸却白得可怕，在鲜艳的衣服的映衬下反而更加惨淡，五官也几乎要拧到了一起，一双苍白的手捂着脖颈上，一条鲜艳的红丝巾系住的地方，鲜血，不住地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女子依然痛苦地小声呻吟：“大哥……疼……好疼啊……”男子一看状况，立叫一声不好，走上前去，一把扳开了那只捂住脖颈的手，又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一把扯掉了丝巾，女子纤细的颈上，立即露出了一个深深的圆形的小洞。
　　“该死！你的箭伤，怎么会提前发作的？！”男子忍不住怒吼：“你是不是又乱用什么伤身体的法术了？”“没有……我没有啊……”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也不住地颤抖起来。看到她痛苦不堪的样子，男子哪里还能生的起气来，连忙将火把丢开，飞速出指，在她肩胛处轻轻一点。
　　她立刻昏了过去。
　　男子叹了口气，捡起那条红色的丝巾，对着它念念有词一番之后，又将它系回了女子的颈上，盖住了那个圆形的小洞。紧接着，他又从衣袋中取出一面铜镜，往自己脸上照去，同时微微抬起了下巴。镜中，映出了男子的下颌，那里居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洞，只是这个洞比女子脖子上的要浅很多，边角也开始慢慢结疤。
　　他只瞟了镜子一眼，就厌恶地将它塞回了衣袋。望着女子苍白的脸，男子心疼地沉声道：“清清，你再忍一忍，大哥的箭伤，再过几个月大概就能好了。等我恢复了法力，就有力气带你飞回仙山岛，请古月仙人医好你……”说到这儿，他突然又紧紧攥住了拳头，骨节都发了白：“小刚侯！你不是人！”
　　刚喊完这句话，突然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朝某个方向大喝道：“什么人？！”
　　当然没有人应答。只听见草丛窸窣响动的声音。男子冷笑一声，忽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在他身形被黑暗吞没的刹那间，整个空间里忽然莫名地响起了一声不该属于人的怒吼……
　　——————————————————————————————————————————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说话的是个穿着银灰色长衫的年轻人。他眯着眼睛，一只手托着下巴，懒懒地撑在柜台上，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柄狭长的宝剑。那剑鞘居然是用厚厚的牛皮缝成的，而他最大的嗜好却是将剑鞘握得紧紧的，直到手心能够清楚地感到由那把他自称是吹毛断发的宝剑的分明的棱角带来的疼痛感为止。等到柜台后面的药铺老板把那段所谓的“山洞奇遇”讲得差不多了，这才懒散地睁开眼睛，站直了，用力揉了揉鼻子。他受不了药铺里浓重的药味。
　　“是啊……”老板说完，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我不知怎的就被那男的发现了，结果他出来，竟然变成了一头比狮子还大的怪兽！我没命的跑啊跑，那怪兽也在后面一直追，直到上了官道了才没追的。公子，您说您是专门除妖的，那就拜托您，也顺便帮小老儿我排忧解难吧！为了那事，我已连着七天都没敢出门去采药啦！”
　　行，包在我身上。年轻人拍拍胸脯，露出一个很自信的笑容：“不过——”他又指了指原放在他肘边的四个药包，“五百两。”
　　“公子，您、您开玩笑吧？！”药铺老板原本感激的笑容，被他一句话说下来，立刻僵死在了脸上，“来的时候咱们不是已经谈好三百两价钱了吗……”“可是还没有到银货两讫的时候呀！”年轻人笑道：“我刚刚才想到，我怕是要出海一趟，三百两，如何够我这一个月的盘缠？再说，你这儿也是大梁最大的药铺，人脉广着呢吧，想清楚，我带来的药材在中原可是绝无仅有的，到时候要怎么抬价还不是你说了算？”
　　唉，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伙子啊。药铺老板心中无奈地念道。“好吧公子，五百就五——”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门外就走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蓝衣少年，他一进门便说：“老板！帮我们看下有这几味药吗？”
　　“哦，好好好——”老板只得结果少年手中的药方，才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公子，你这些可都是名贵至极的药材啊！”
　　蓝衣少年一惊：难道没得买吗？
　　老板犹豫了一下，才慢慢的说：“有是有，那位公子方才才拿来的，这就是了。”他看向了银袍年轻人，神色不定。刚才他们马上就要成交了的，没想到给这三个少年人打断了，现在，这药到底是谁的呢？——是谁的，价格也就理所当然是谁出了。
　　一时间，两个年轻人无言的对视了很久。最后，蓝衣少年大概是被银袍的年轻人看得不大舒服了，这才干咳一声，问道：“这位……这位大哥，你可真有‘九命猫脑浆’、‘冰鲍’、‘飞天猪肉’、‘海怪发菜’和‘凤肉’这五味药材？”不用说，这自然是陈靖仇他们一行人了。银袍年轻人又用狐疑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眼，这才说：“不是五味药材，是四味。凤肉这种东西，只有我师父才有可能弄到一两块。你们几个小毛孩，怎么会懂得这么珍贵的药材的？”
　　陈靖仇支吾着，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实情告诉这个人。正犹豫间，只见那人晃动着五根手指道：“我刚才和这儿老板谈好了五百两的价钱，既然你们双方都想要，谁出价高呢，就给谁咯。”
　　五、五百两起价？！三人不禁齐齐咋舌。想他们三人，小雪身无分文，玉儿当初离家，只为到大梁行刺皇帝，也没带多少盘缠，再加上在龙舟上跳一次江，就把身上仅剩下的几块锞子冲了个干干净净；倒是陈靖仇，他随师父出来行走的时候倒还带着三四百两银子，张烈走时也还为玉儿留下了一些钱，虽然三人吃穿用度都很节俭，但扣去必需的花销，那也绝不能够啊。可要是让给了药铺老板，指不定他还要把价钱再翻个几番！玉儿忍不住骂道：“你、你这不是敲诈人吗？！”可那年轻人却无动于衷，根本不予理睬，反倒还用大感兴趣的眼神不住上上下下打量着小雪。小雪被这么看来看去，脸又羞得通红，终于走到那年轻人面前，深深一鞠躬：“这位大哥……我陈哥哥他……他要这些药材是有急用的……他的师父和……师伯……他们都很危险……大哥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仿佛是很希望小雪求他似的，年轻人笑了，笑得很满足。他偏过头去，看看药铺老板：“老板，你呢？你不会也要趁机和我讨价还价吧？”
　　老板笑笑：哪里。医者父母心，既然这位公子急着救人，便让给他们吧。
　　“好啊，很好。”那年轻人又笑了笑，“那，小美女，你们还有多少钱？”小雪的脸又蓦地一红，支支吾吾地道：“顶多就……就四百两吧……”
　　那行。年轻人忽然语气变得轻飘飘的，“现在本公子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你们就付我一半，二百，也将就了。”
　　听了他那话，陈靖仇心里一宽。他生怕这个年轻人再改变注意，连忙摸出了两张百两银票，一手塞给那人，另一手飞速抓过了那四个药包。又听年轻人笑嘻嘻地对小雪说：“小美女，你这张脸，当真是清纯绝代。要是……要是你肯花钱请人帮你量身定做一套……好点的衣服，那可绝对能倾倒万千少年哪。”不过，虽然他的确是在称赞小雪，但从话语的停顿间，还是能感觉的出来他深层的意思：拥有如此不凡的容貌，却打扮得像个乡下村姑，实在是大煞风景。却听拓跋玉儿冷哼一声：“小雪长什么样，管你什么事情？我警告你，少给我动什么歪脑筋。”
　　“非也非也！”年轻人啧啧两声，晃了晃手指，“什么叫‘歪脑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天经地义啊！再说，有些女孩子虽然长得漂亮，人却辣的很哪，这样的难保以后不会变成母老虎，本公子还瞧不上呢。”
　　“你——！”玉儿的脸登时气的发白。陈靖仇见状，连忙挡在了两人中间，向两边各赔了一个笑脸。然后，他又问老板：“老板，那你知道什么地方才可以找到凤肉吗？”
　　老板答：凤凰的肉，肯定是没处找的，不过就在大梁城西，有个盛产药材的“采药洞窟”，里面有一只大鸟，名叫“鹭鹅”，它凶猛无比，但身上的肉却是疗伤圣品！不过，最近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又多了一只巨大的怪兽，很危险啊！说到这里，又向银袍年轻人点了点头：就是我方才说的那个洞。
　　“再危险也得去啊！”陈靖仇和银袍年轻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又同时在下一秒看着对方楞了一下。陈靖仇自然是为了取肉救人，可那年轻人呢？
　　只听年轻人缓缓地说：“降妖伏魔，乃是我历飞云生平最大之愿望！既然咱们同路，那就结伴而行吧！有这位‘小雪’姑娘如此的清纯少女做同路人，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小雪姑娘，有我这样博学儒雅的大帅哥作伴，你也不会拒绝吧，哦？”
　　哼，什么“博学儒雅的大帅哥”！玉儿小声嘀咕道：“分明就是没安好心的登徒子！小雪，你可小心点了。”小雪愣了愣，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尽管历飞云总是想找机会和小雪搭讪，不料陈靖仇却不知今天是怎么了，花下大开，拉着历飞云问个不停。“历大哥，看你这张脸……你该不是中原人吧？”“历大哥，你师父是谁？”“你的武功和法术怎么样？那妖怪真的好收吗？”几个问题被连珠炮一般提了出来，历飞云头都大了。但又没有办法，只好一条一条答道：
　　我从小在天竺国长大。因为父母双亡，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师父是天竺国的高僧，精通佛法，法力无边，专门降妖伏魔，济世救人。在我二十岁那年，师父突然说要度我出家，我受不了那种每天吃斋念佛的生活，所以就逃了出来，到中原来当游侠的。至于武功和法术么……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又泛起了自信的笑容：“我的武功法术可绝对不是盖的，再加上从师父那里拿到的三样宝物，捉妖怪这种事，对我来说也就是手到擒来啦！”
　　“啊，是吗，这可太好了！”陈靖仇在欣喜多了一个帮手之余，心里却又忍不住犯起了嘀咕：不过……这人是不是有点……“自信”过头了呢……
　　一下官道，就要进山了。本来大家还有些担心万一进了深山危险性会更大，不过，他们很快就在山脚下发现了一个洞窟。四人对视一眼，同时抽兵刃的抽兵刃，捏咒诀的捏咒诀，由陈靖仇领队，小心翼翼地向山洞深处进发。
　　山洞并不是很暗，也不是很深，所以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可是转了整整一圈，药草倒是真的不少，可那只凶猛的“鹭鹅”却连个影儿也没有，更别说那只比狮子还大的怪兽了：整个洞里，只有三只小麻雀在洞顶唧唧喳喳飞个不停。玉儿皱了皱眉：“哪有什么妖怪啊，咱们是不是找错了？”
　　“没错。”历飞云却说，手中还多了一个罗盘。它和普通的罗盘一样，都有指向南北两极的磁针，但中央却还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正在发着白光。白光虽然微弱，但却闪个不停。“没有找错。这‘鉴妖罗盘’是我三宝中的第一宝，不但可以指路，还可以探测到来自人类之外的灵力波动。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他指了指在他们头顶飞舞的三只麻雀，“它们就是那只大鸟鹭鹅的分身！”
　　小雪问：那么，怎样才能令它现出原形呢？
　　陈靖仇抢着答：要不……咱们把它们射下来试试？
　　——一刻钟后——
　　“全射下来了！”看着最后一只麻雀“唧唧”一叫，在陈靖仇的符法下从天空中坠落下来、消失不见的时候，小雪不禁欢呼。但接下来，他们的头顶，却想起了一个凌厉的女声：“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毁我分身，扰我安眠！我绝对不能饶恕你们！”众人猛然抬头向上看，只见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出现在他们头顶的空中。大鸟脑后，有一簇火红色的翎毛，艳丽无比，长长的脖颈上，还系着一条鲜红的丝巾。
　　“嗬，还是雌的呢？”历飞云故弄玄虚地拍了拍脑袋：“这可真伤脑筋。本公子一向怜香惜玉，待会儿却要收了你，唉，我于心何忍哪！”“收我？”大鸟嘎嘎怪叫起来：“那就要看汝辈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完，朝着历飞云站的方向俯冲而下。
　　而历飞云却像是完全视若无睹一般，不紧不慢地收起了罗盘，然后慢慢开始拔剑。一寸一寸，都是那样地小心，生怕宝剑割伤了牛皮剑鞘。然而另外一边，鹭鹅的利喙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一旁的三人看得又气又急，想出声催他，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但，就在鹭鹅的利喙即将啄到他面颊的时候，忽见银光一闪！
　　历飞云的剑，已完全出鞘！此剑不出则已，一旦出鞘，就连三人当中武功最高的拓跋玉儿，都没能看清楚他的剑到底长什么样子！下一刻，只听到鹭鹅尖鸣一声，瞬间飞退了好远，而历飞云的脸上，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
　　他收回了剑，剑尖，带着一点殷红的鲜血。那把剑，和普通的剑大不相同，普通的剑都被打得扁扁平平，也就剑尖部分较为锋利可以伤人，而历飞云手上的这把剑，却像一根被削得有棱有角的棍子，而剑尖的锋利程度，看上去简直比一根钢针更甚。而整个剑身还是一片纯净的乳白色，更让人感觉它绝非凡品。“怎么样，我的飞云剑还不错吧！”历飞云得意地笑笑，朝着三人点了点头：“我已经刺中了它一边翅膀，你们要割凤肉，还不快去？”
　　“嗯！”又是拓跋玉儿第一个拔出长刀，飞身而上，运气于足尖，轻一点地，跃上半空，身形无比俊俏。但，才跃到一半，陈靖仇却在下面一声大喝：“玉儿姐姐，快下来！”玉儿一惊，刚想问是怎么了，一看还比自己高一些的鹭鹅，马上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鹭鹅刚才被历飞云一剑刺伤，已然被激怒了，拓跋玉儿又偏偏此时去招惹它，它便将身子转向玉儿，鼓足力气扑扇了两下翅膀。玉儿只看见那两只翅膀鼓出了一阵很大很强的绿色的风，然后又觉一股大力迎面而来，就要把自己的身子往下推，连忙再鼓起一口真气，勉强和飓风抗衡着，她也不敢叫下面的伙伴帮忙，以免一开口真气外泄。绿风呼啸着不断地袭向自己，吹着吹着，玉儿忽然觉得胸口一痛，忍不住惊呼出声，一口真气立时泄光，她整个人就笔直地往下坠落。但关键不在这儿，而是上面的鹭鹅，趁着玉儿下坠的时候，它的一双利爪已伸了下来，就要朝玉儿胸口抓去！
　　“玉儿姐姐！”小雪当时正站在玉儿的下方，她见到不好，连忙飞身而上，将玉儿稳稳接住。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正是从那绿风中散开来的。又看怀中的玉儿姐姐嘴唇已经微微有些发紫，她立刻就明白了那风里有毒！
　　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一点事也没有呢？算了，管不了那么多！小雪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起了解毒草，又胡乱地将它塞进了玉儿的嘴里。
　　“呼……谢谢！”大概是解毒草马上就有了作用，玉儿忽地一翻就站起了身来。朝两个男生的方向一转头，只见陈靖仇握着他的铁剑，而历飞云正控制着他的一只手臂，把这铁剑当成飞镖一般，猛地朝鹭鹅掷了过去！
　　只听“夺”地一声。虽然鹭鹅躲闪得不算慢，但还是叫飞剑划伤了爪子。它惨呼一声，摇摇欲坠。“机会！”拓跋玉儿大喝一声，再次飞身上前，“先让我报这一箭之仇再说！”她抓准时机，就趁鹭鹅开始下落的时候，身形化为一道红影，反手在它的翅膀上狠狠给了一刀，再感觉到刀锋刺进敌人血肉的快感之后，玉儿又将长刀一挑，立时，一片血淋淋的鸟肉就被穿在了刀柄上。“哼，到手！”玉儿看着自己刀尖上挑着的、鲜血淋漓的凤肉，得意地晃了晃，“有半斤多呢，阿仇，够了吧？”“嗯！”陈靖仇兴奋地点了点头，将炼妖壶一抖，瞬间就把刀尖上的肉吸了进去。
　　那么现在……“历大哥，如今就看你的了！”
　　历飞云点了点头，此时他手上的东西又换了，第一次是罗盘，第二次是飞云剑，这次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檀木葫芦。“瞧好了，这是我的‘三宝’之二——大王葫芦！”他用拇指挑开顶盖，将葫芦嘴对准了受伤伏倒在地的鹭鹅：“对不起啦！想必用你的内丹炼出来的丹药，一定金贵得很吧！”此时的鹭鹅哪里还有反抗之力，只好用怨毒的口气嘶声道：“你收吧！我做了鬼，也定要到冥界判官面前告你一状，让你此世不得安生！”
　　“哟呵，小雌鸟儿，你倒挺会吓人的呢！”历飞云嘻嘻一笑，“可惜本公子不爱吃你这一套。来，进来吧！”说着，就将手指移向了葫芦嘴，做势欲收。
　　就在此时，洞口忽然传来一声暴喝：“里面的混帐给我住手！”
　　四人一惊，齐齐回头看去，只见一赭衣男子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额上青筋暴起，显是愤怒已极。“你们哪来的毛贼，竟敢趁我妹妹重伤未愈之际再施毒手？！”赭衣男子一边朝众人咆哮，一边飞速奔至受伤的鹭鹅跟前，用手在它面前隔空抚过。
　　你说谁是毛贼——玉儿刚要反驳，却见他怀中的鹭鹅竟然开始从头到脚地慢慢变成了一个一身彩衣的清丽女子。她肩头附近鲜血淋漓，当然是因为被玉儿那一刀削下了一整块肉，不过脖子上的红丝巾居然也还在。她恍然大悟：原来这个赭衣男子也是妖怪！十有八九，就是那只比狮子还大的怪兽无疑了。历飞云显然也明白了，飞云剑还没有回鞘：“那很好啊。捉妖要成双，那我就连你一起收了吧！”
　　“你说什么？妖怪？”赭衣男子将彩衣女子扶起，一边回过头去，嘶声道：“你说谁是妖怪？听好了，我叫古云生，她是我的妹妹清清，我们都是来自仙界西王母峰的仙兽，懂吗？！仙兽！不要拿我们跟那些低级的妖怪相提并论！”
　　仙兽？历飞云若有所思地托住了下巴。他听大梁药铺老板复述过这一鸟一兽的谈话，似乎还真有“仙山岛”一词，那只叫“古清清”的鹭鹅，也好像真的受过什么重伤。可是……“你们要真是仙兽，又怎么会到人间来？又有谁能伤得了你们？”
　　“这不关你的事！”古云生哼道，偏过头去不再理他，又帮妹妹解开了脖子上的红色丝巾。丝巾一揭开，那个深深的圆形小洞立刻就露了出来，鲜血正从那个地方咕嘟咕嘟往外直冒。古清清在古云生的怀中不停呻吟，冷汗直流，脸色愈发苍白，看着令人十分心疼。历飞云犹豫了一下，然后收起了葫芦。其余三人大概也明白过来自己错怪了人家，但从她翅膀上割下来的肉，也肯定没法还给她了，陈靖仇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清清姑娘，对不起，我们都错怪你了。可是我一定要‘凤肉’来救人，得罪之处，还请包涵！”
　　包涵？古云生忽然怪笑起来。“你要她怎么‘包涵’？难道，她的伤也能包涵了你？你知道我妹妹如今有多痛苦？！她的伤换你来承受试试，你还能撑得过几天？”
　　“真的很对不起！”陈靖仇抱歉地说：“请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补偿？”
　　古云生沉吟一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们知不知道，我也受了同样的伤。我和清清为此疗养了数百年，可是还是没好，你们又有什么办法？”听了他的话，众人都是一惊。只见古云生慢慢抬起了下巴，他下颌上也有一个小洞，不过比清清的看起来要好得多。
　　拓跋玉儿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了，问：“是谁能将你们伤成这样？”
　　古云生摇摇头：这人说了你们也不认识的。再说，他现在也应该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吧。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清清姑娘找到医治她伤的方法的！”历飞云忽然大声道，“出手误伤了她我责任最大，我理所应当为她作出补偿的！”看着古云生有些不大信任的眼光，他拍拍胸脯：“时间不用太长，就三天！三天之后，我还来这里，到时，就把医治清清姑娘的伤的灵药带过来！怎么样？陈兄弟，你们要不要一起？”
　　那是自然的。陈靖仇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我们还要尽早赶回夏雷泽去，把药拿去救治我师伯……”
　　这个容易。历飞云笑道：不是有三天么，你师伯的住处离大梁应该不是太远吧，三天你们一定赶得回来，是么？
　　“上次是这样的……”小雪道：“可是这次就不好说了。我们不知道船在我们自己手上，能不能开那么快……”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就像在唱戏一样。古云生可没有功夫听他们在这里唱对台戏，于是大声打断道：“你们决定好了没有！要是你们对清清真有那个心，就三天之后再来吧！现在，她要休息了，请回！”
　　眼见着陈靖仇等人离开了洞穴，古清清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古云生。“大哥……你真的，你真的相信那些人？”古云生叹了口气：“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只要他们真能想办法治好你，那比什么都强。清清，相信我，大哥的伤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能好了，那时，咱们就能回家去，你就再也不会为了这个讨厌的伤而烦恼。”
　　是么……清清也叹了口气：“想来，我们偷偷跑出西王母峰，已经两百多年了吧。你说西王母娘娘，她会不会很生气？”
　　“我不知道。”古云生诚实地回答，“不过，我宁愿相信那是的。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那个‘小刚侯’是不是就是西王母娘娘派来的人，不然，以一介凡人之躯，又何以能将你我伤至如此地步？——或许，这就是我们偷偷溜走的惩罚吧。”

第三十八章 斯人已逝
更新时间2009-4-9 6:59:35  字数：11990

　天刚蒙蒙亮。京城，市集却已经开了。城西的“利人市”是整座城中最繁华热闹的一处街市，虽然还有大多的铺子没有开门，但人声已有些多了。
　　商人潮中，有一个小女孩，面色黝黑，提着一篮还沾着露水的鲜花，在同行群中，还有早晨客栈起早了、出来闲逛的客人堆中挤来挤去，一边小声吆喝：“花。大爷买花么……花。”不过，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小，又或许是人们觉得还是兵刃防具、珠宝首饰、还有从异国带来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更有趣些，她走了半天，也没人加以理睬。小姑娘显得有些灰心，只好随便找了个地方，蹲了下来，捏起一朵鲜花，凑到鼻下闻了闻。
　　正当她暗呼“好香”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声传入耳畔：“小妹妹，卖花么？”她猛一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男子正望着她笑。他的脸色很苍白，但一黑一蓝两颗宛如宝石的眼珠马上就将她完全吸引住了。她兴奋地点点头：“大哥哥，你要买哪种？这都是小黑早晨刚摘的哦，新鲜着呢。”说着，还把各种各样的花都挑出来给他看。男子摇了摇头：“我不要别的，只要……一束白花。”
　　白花？小女孩脑袋一歪：大哥哥，你要去扫墓吗？今天不是清明呀？话刚出口，就见男子身后，一个白发苍苍的红衣老者走了上来，瞪着她，轻声呵斥道：“嘿！小孩子别乱讲话！”“没关系。”男子又冲老者摇了摇头，然后轻声对小女孩说：“今天是我师父的忌日。对了，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一大早就出来卖花？你父母呢？他们不管你吗？”
　　听到“父母”二字，小女孩突然两眼一红，滚下泪来：“爹娘早死啦。小黑是干娘带大的……干娘对小黑很不好……呜呜……”
　　是么……男子叹了口气。的确，把这样一个小女孩子管叫“小黑”，那所谓“干娘”，大概十有八九也是个人贩子吧。他不再说话，只是挑起了花。挑了整整一束，又从衣袋里摸出一小块银锞子，塞到小女孩手中。“拿去吧，不用找了。给自己多买点好吃好穿的，别叫你干娘看见。”说完，他向老者点了点头：“韩腾，走吧。”
　　一老一少两个人，在清晨的街道上快步前行。红衣老者又忍不住看了看身后已经快缩成黑点的卖花小姑娘，不解地问：“宇文大人……您刚才好像很同情那个小姑娘啊。那为何……不帮她到底呢？”
　　男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苦涩一笑：“世上有太多人的命运比这小姑娘还要惨，难道我一个一个真能帮的过来么？唯今之计，只有尽我全力保住整个天下的稳定安宁，这才是治本之道。”
　　是，属下明白了。韩腾又问：“对了……杨硕将军殉职以后，他的位子就空缺了。还需要再行从军中招募别的将领吗？”“不必。”宇文拓简短地回答：“焉逢会补上去的。”
　　咦？韩腾一惊：“焉逢大人的身份行踪一向秘密，这样公开……好吗？再说……他真的能胜任军中职位？”“放心。”宇文拓浅浅一笑，“他过去就是个如假包换的军人，一个顶尖的战士。我把杨硕的死讯告诉他以后，是他自己要求我将杨硕的位置留给他的。他的能力我完全不怀疑。至于他的身份么……我会另想办法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韩腾随宇文拓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座华丽的坟冢前。光滑的大理石碑上，镂刻着一排金字：大隋丞相杨公素之墓。杨素生前乃是朝廷高官，虽然其子杨玄感后来发动叛乱，畏罪自杀，使得杨素整个家族迅速凋零，但因隋炀帝还念及杨素当年的扶持拥立之功，也还有派人常年为杨素打扫陵墓，因此坟冢附近还能保持着整洁。宇文拓将手中的白花放到墓碑前，掀开了兜帽，低声唤道：“师父，我来看您了。”语声甚悲。
　　韩腾在一旁，望着面前的墓碑，心中也是一阵泛酸。小主人才出生不久就遭逢杨坚取北周而代之的政变，流落民间，他能重返庙堂并获得如此高位，全亏了杨素和杨义臣师兄弟的苦心栽培。他身为宇文家的旧臣，对小主人的授业恩师自然有一份感激。见宇文拓在恩师墓前真情流露，定是有许多话要对师父说，也就识趣地走远了些。
　　“师父，您当年说的没有错，拯救世界这件事，真的好难好难。”宇文拓喃喃低语：“如今，六个万灵血阵已执行其二，十二万的无辜生灵已经在拓儿的手中灰飞烟灭……每个夜晚，当我独自一人坐在房里的时候，心里就会异常的痛苦和挣扎，我真的不知道，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到底该不该再做下去……”说到这里，山间忽然起了风。呼呼作响。
　　“可是您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欲成大事，就应该不畏恶名，为了心中的信念，一定要坚持到底。十几年了，徒儿一直都没有忘记您的话，您满意吗？——只是，这件事做起来也并非一帆风顺，眼下，我总感觉有一股来路不明的势力在阻挡我的前进，甚至它还让我失去了一名重要的部将……师父，明天，拓儿就要出发，继续寻找其他上古神器去了。若您在天有灵，就请您保佑拓儿一切顺利！”说完，他神色一敛，恭恭敬敬地向墓碑拜了三拜。
　　风越来越大。呼呼风声中，他仿佛又听到了师父关怀的声音：拓儿，你要加油，师父永远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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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风声。这千真万确是杨素的声音。只是，他说这话时，身处的却是冥界中最恐怖的十八层地狱。他的身边，正站着冥君。当杨素在冥君制造的联结法阵中看到宇文拓和韩腾离开了自己的坟前以后，向冥君深深一揖：“多谢！”
　　冥君手臂一挥，联结法阵便消失了。他叹了口气，在心里掐指一算，这已是他亲手打破自己当初定下的第五条禁令了——十八层地狱里的鬼魂，怎么可以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在这里，又不得不说说冥府的恐怖地狱。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个“报应”就兑现在人死之后。生前多做善事，便可迅速进入轮回，而多行不义之人，则注定要被打入地狱，饱受煎熬。地狱里的残酷刑法，动辄便是刀山油锅，挖眼阿鼻拔舌剜心，惨不忍睹。然而，这堪称入者永世不得超生的十八层地狱，却只有一个小小的、简单的法阵。
　　幻术法阵。
　　每个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鬼魂，都会陷入此法阵中，沦落进生前最令他痛苦的回忆中，每天不下十八次之多。其实，心灵的煎熬，远比肉体的痛苦要可怕得多！
　　杨素，他现在就在这里了。没日没夜的重温那些痛苦的回忆，已将他折磨得太惨，唯有今天冥君的到来，才让他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坐。”冥君暂停了幻术法阵的运转，又用幻术召出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摆摆手让杨素坐下。桌上，还摆着一壶香气四溢的酒。“专门请你喝的。”冥君指了指酒壶，顾自说道：“其实你根本用不着委屈自己呆在这种地方。我查过了，你生前功过参半，两下相抵，就算不能立刻转世，也顶多罚不过几年苦役。何必呢？”
　　杨素接过酒壶，狠狠地喝了几口酒，这才摇摇头：君上，你应该知道，我徒弟现在在做些什么吧。虽然他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但那么多的生灵也是因为他而遭涂炭。他已经够累了，这罪业不该再由他来承担，所以，我这个做师父的才会愿意放弃转世的机会呀！
　　“你还真是处处为你的爱徒着想呢。”冥君喟然叹道：“不过我说了，你完全没有必要如此。他是十大上古神器之一的昆仑镜，就算干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也自有天帝去处理，我冥界根本管不着他的，这罪，你受了不也是白受？”
　　“可是，那么多无辜生灵，总要有人给他们一个交代。”杨素摇摇头：“君上不必再说，杨素自有杨素的坚持。”
　　冥君冷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宇文太师知道了你现在的处境，他非但不会舒服，反而会更内疚，更加无法原谅他自己？
　　“那就要看君上你了。”杨素摊手，无奈地笑道：“只要君上你不说，拓儿应当没可能知道的。”
　　冥君沉默。半晌，他才慢慢地说：虽然我对人类的评价一向都不高，但我不得不承认，杨素，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最好的师父。
　　“谢谢。”杨素说完，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
　　此时，十八层地狱里，又来了一个鬼差。一见冥君，便深深一鞠躬：“君上，钟仙子要的最后一个魂魄已经勾来了。”冥君点点头：“知道了。让她在我宫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到。”目送鬼差离去以后，杨素忽然皱了皱眉：“君上不是早已不管事了？”间冥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又补充道，“刚来冥界的时候我就听说，冥界之主因为要修炼一种不知名的功法，不是已经几百年不理勾魂这等俗事了？”
　　是啊！冥君突然笑道，不过我又出山了，不可以吗？
　　杨素愕然。
　　“为了练‘幽冥息’，为了不再惧怕阳光，为了能像你们人类一样坦然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可以闭关数百年。但，我和你一样，为了一个让我一见便再也无法忘怀的女子，我也可以再度出来，可以亲手打破我定下的规矩，更可以为她付出更多！”冥君居然越说越激动，可到最后，他的语气还是沉了下来：“就像，她为了她爱的‘那个人’一样。”
　　杨素哑然失笑：没想到，冥界群鬼的主人，居然也和凡人一样陷入情网，而且爱上的，居然还是个早已心有他属的女人？
　　“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那个人！”冥君此时仿佛完全变成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一般，“他连她的面都没见过，话也没说过一句，就能得到她那种即使逆天而行也不惜代价的付出！……可是，我依然不后悔对那女子一见钟情，也更不会放弃！”
　　在杨素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冥君一字一顿地大声说：“我会和那个人，来一场最公平的竞争，我也定要从他那里，夺回她的心！”
　　说完这些，他突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刚才，我很失态，是不是？”杨素怔了怔，没有回答。“我居然会对你说这么多……或许我们真的很像吧！”冥君站了起来，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忽又回头：“我走以后，幻术法阵又会重新启动。不过我会留下出口给你，你什么时候不想再呆了，随时都可以自行离开，没有人会阻拦你。对了——如果你现在就走的话，或许还可以在轮回路上，赶上和你们‘鬼谷’那掌门师弟作个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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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违的蔚蓝色湖水。简洁、干净的小木屋。终于回来了！湖上，荷叶已经多了，几乎占了一半的湖面，还开出了许多美丽的荷花。“阿仇，这就是你师伯的家？”玉儿看到这质朴的美景，也不由心醉，“他老人家，还真选了个好地方！”
　　“是啊！”陈靖仇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见小屋的门开着，便一路小跑冲了进去。当他刚想大喊“师伯，我们回来了”的时候，那第一个字却卡在了喉咙里。
　　小屋里，竟然空无一人，就连细软摆设，也全都不见了！
　　他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反手一抹桌子，上面已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怎么会这样？！公山师伯母不是说过，会一直等到他们找到药回来吗？此时，他忽然又想起，在木屋外的湖边，刚才还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垂钓老者，他知道公山师伯一家的行踪也说不定？他生怕老者趁他进来的时候走掉，又急急忙忙奔了出去。小雪和玉儿比他慢一步，看见陈靖仇明明刚才还开开心心地跑进去，出来时怎么变得有些疯了似的样子，对视一眼，刚想问他是怎么了，却见他飞奔到了一个坐在湖边的垂钓的老头身旁，嘶声问道：“老伯——请问您知道，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家怎么了吗？”
　　老者微微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沉痛地道：“你是指公山先生一家吧？公山先生在五日之前就已经去世了，他夫人已带着小孙女搬离这里了。”
　　“什么！”陈靖仇失声大喊，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尽管进屋时，自己已隐隐约约有了这种预感，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还是仿佛遭了一记晴天霹雳一般。来晚了……还是来晚了！想公山师伯一生清名，没想到最后还是毁在了宇文太师的手里！不知宇文太师要是知道了此事，会不会得意忘形地让人在史册上为他大书特书“击毙乱党‘鬼谷’掌门公山铁”的一笔呢？
　　“阿仇，对不起！”玉儿在旁当然也全听见了，她缓缓走到陈靖仇面前，轻声道，“耽搁了你的时间，我责任不小……”“这不怪你，玉儿姐姐。”陈靖仇勉强一笑，“可是，如今师伯不在了，还有谁能救我的师父呢？！”
　　你师伯？那垂钓老者又抬起了头，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陈靖仇一番：你是他要等的那个姓陈的师侄？见陈靖仇点了点头，老者终于缓缓道：“公山夫人和她的孙女已搬去大梁城东了。你师伯临终前好像有什么话留给你，快去大梁寻你师伯母吧。”
　　陈靖仇闻言，登时如获至宝一般，眼睛一亮：“多谢老伯！”随后转身，大步流星的就又要往北走。“阿仇！”“陈哥哥，等一等！”小雪与玉儿见他说风是雨，双双吓了一跳。怎料陈靖仇却根本不理她们，而且还越走越快，二女这才急追了上去。
　　就这样，三人风风火火地从大梁来，又要风风火火地回大梁去，等到了芦家渡码头，船工们都禁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有毛病了。不过，宁珂郡主付给他们的钱，只够这最后一趟船了，等将他们送达目的地，船工们便可以回家等着分银子了，因此不用陈靖仇催，他们也划得格外卖力，到大梁的时间竟比上次张烈开美女运输船要缩短一倍。一下大梁港口，陈靖仇便又急不可耐地前往城东，打探公山夫人的住处。
　　或许，真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吧。他才沿街问到第三家店铺，就看到了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正是公山夫妇的小孙女，公山梦。小姑娘依然在玩着皮球，脸上并无多少哀伤神色。陈靖仇连忙上前，整出一副笑脸：“小妹妹，还认得我吗？”
　　“啊，你是那天来找爷爷的大哥哥！”公山梦果然还记得他，“你找奶奶吧？我带你去！”说完就拾起了皮球，一声不响地往前走。她比上次见时，显得要懂事的多了。陈靖仇三人跟在后面，心情愈发沉重。公山梦走到半途，忽然停了下来，问：“大哥哥，你知道我爷爷去哪里了吗？”陈靖仇愣住。她又补充道：“奶奶说，爷爷他走了，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那里有很多很多跟爷爷一样的人……梦儿还小，去不了那个地方，或许等过了五十年、六十年，梦儿就也能到那里，再见到爷爷了……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呀？大哥哥你能告诉我吗？”
　　“我——”陈靖仇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还太小，现在和她说出可怕的“死亡”二字，她能承受得了吗？公山师伯和师伯母苦心孤诣用这样善意的谎言来使她不致太过伤心而在心里留下阴影，自己怎能拂了他们的意愿？
　　“大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小雪见状，连忙上前，按住公山梦的肩膀，柔声道：“大哥哥大姐姐并不知道你爷爷去了哪里……可是我们却知道，爷爷他可是一直会在某个角落看着你的，他会一直看着，梦儿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将来还要好好照顾奶奶……梦儿是乖孩子，一定不会让爷爷失望的，对不对？”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了贺老伯和小朔，还有已在印象中模糊的爹娘，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也在另一个世界，看着自己？
　　公山梦果然相信了她的话。不久，她就带着三人走进了一间小屋子。那是她的新家。公山夫人就在里面，做着针线活儿。
　　“师伯母！”陈靖仇轻声唤道。
　　公山夫人放下了手中的活儿，缓缓转过身来。一个多月没见，她的精神不再像从前一样健朗了，额头上平添了好几道深深的皱纹，鬓角的乌丝也花白了大半。老伴的离世，对她的打击还是太大了。见陈靖仇他们到来，她才终于露出了同以前一样慈祥的笑容：“孩子，你回来啦。”
　　“师伯母，对不起，我们还是来晚了！”她越是这样，陈靖仇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您……您打我吧，骂我吧！”
　　孩子，别这样。公山夫人笑着摇摇头：“你又有什么错呢？你师伯是笑着离开的，虽然他没能等到你的药……命数如此吧。命数这种东西，上天早已注定好了的，怨不得任何人。
　　“只是，他走之前，一定要我转告你们，千万不要沮丧，因为这个世界上，能打败饕餮、救出你师父的，并非只有他一人。”
　　哦？！陈靖仇登时眼前一亮。“师伯母，还有人能救我师父？”
　　“是啊。”公山夫人缓缓道：“就他和我所知，现在有实力打败饕餮的，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自然是宇文太师。”
　　“您说了等于白说呀！”玉儿忍不住回嘴，“那个家伙野心比天还大，还巴不得让那魔兽跑出去把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杀光呢，怎么会帮我们消灭它？”“玉儿姐姐！”陈靖仇连忙打断了她：“那师伯母，第二个人呢？”
　　——这第二位，是你师伯年轻时遇到的一个云游仙人。他法力奇高，医术超卓，据说在他手下，只要还有口气在就没有医不好的人。你师伯的鬼谷道术就是得了他的指点才有今天这般境界。只是他姓甚名谁，你师伯没有说，他的住处，也只是听说在东海上，一个叫“桃源仙境”的仙山岛上，具体位置也没人知道了。
　　“只要有这个人存在，我就要去找！”陈靖仇却坚定地说，目中闪着精芒：“要是半年过去，事情还没有解决，不但师父会死，天下百姓也势必惨遭饕餮魔兽的荼毒！那时，可就不是谁当不当皇帝的问题了！”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公山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稷业师弟果然是收了个好徒弟，江南陈家也总算留下了一个心系万民福祉的后人。“出海可不比过河渡江，你入世甚浅，恐怕根本不知道大海发起怒来的可怕。你要是有船只，记得启程之前一定要将它好好改造一番，渡河的船可是经不起大浪一击的。”说着，她指了指隔壁，那里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敲打之声，“往这里走过三户人家，就有家大的木匠铺，那里有个赵师傅懂得改造海船，收费也不算太贵，你可以去找他帮忙。”
　　“赵师傅”是吗？
　　“多谢师伯母！”陈靖仇向公山夫人深深一拜，“事不宜迟，那我们就先走了。您多保重！”“你们路上也要小心。以后有空，常过来玩啊！”公山夫人又笑了，真是一位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奶奶。
　　目送着陈靖仇诸人离开了家，公山夫人的神色又变得凝重了起来。打发了小孙女到邻家串门以后，她关上屋门，轻声朝着屋角的桌子方向道：“师兄。”话音刚落，那边就显出了一个人影，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背后还背着钓竿和斗笠，赫然就是夏雷泽畔的垂钓老人。“师兄，你说他们此行，能顺利找到那位仙人吗？”
　　“不好说。”垂钓老人闭上眼，摇了摇头，“不过这并不是我最担心的。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我那义子……他最近的行事作风，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公山夫人默然，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那孩子虽然从小沉默寡言，但人身修养和待人接物都是极好的，真不知他是怎么了？”垂钓老人一边说，一边放下背上的斗笠和鱼竿，“对了，师妹。从你和师弟对他伤势的描述，这几天我分析了一下，得出的结论……”他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怎么样？！”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道：伤了公山师弟的那把剑，既是轩辕剑，也不是。
　　“此话怎讲？”
　　——轩辕剑的本体，是绝对不可能变成什么金丝手套的。上古十神在制作神器的时都用足了心血，它们是根本无法被任何法术易形的。然而，那股在师弟体内流窜、一直无法消散的“气”却又是如假包换的轩辕剑气，否则以公山师弟的修为，绝不至于被它活活折磨至死……所以……
　　“你认为，你义子的那把剑，其实也是一股不灭的轩辕剑气？”公山夫人道。
　　垂钓老人点点头：除了这样，我再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可是，若是这样，那真的轩辕剑呢？如果还在你义子的手上，为何他不再用了？”
　　老人又摇头：我也不清楚。这些年，我一直有和朝中的老友保持联系，听说，他对外界的说法，是将神剑给了杨素师兄作为陪葬，但我并不大信……那把剑对他来说意义极大，是他和杨素师兄冒着很大的险，在深夜登上黄山之巅才拿到的。杨素师兄生前，对他千叮万嘱，一定要把轩辕剑带在身边，他也是最听师兄的话的。而且虽然《上古神器志》里说，轩辕剑或会妨主，但它却是无可争议的最厉害的神器，他没有理由弃之不要！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闪过一丝迷茫。
　　“对了……那关于一年之前，破掉铁哥高级法术的那对双胞胎兄弟呢？你怎么看？”公山夫人又问。
　　“我以前从未听说过，更从未见过这两人。”老人摇摇头，“本来，以他们功力之高，江湖上不可能没有他们的名字……据说，他们是在杨素师兄去世当日来投靠我义子的，不过奇怪，他们没有担当军职也就罢了，居然也从不露面，除了太师府的心腹，好像根本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一样。而且，他们和我义子的关系似乎非常好……”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睁大了眼睛：难道、难道这两兄弟会是——可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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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赵师傅的店里走出来，陈靖仇的心忽然宽了许多。一百两银子，就可以把那艘船改造成出海船，而且只需两天，这相当的值而且让他觉得信心百倍，仿佛寻找那位仙人一下子就变得容易多了。离古云生兄妹的约定还剩下一天，从现在开始，到那个时候，终于能算是闲下来了，实在该好好休息了。不过，在街上走着走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停下脚步：“玉儿姐姐。”
　　玉儿应道：怎么了？
　　“我们过两天就要出海，如今神农鼎也找到了，你是不是也要……回北方去了？”
　　玉儿一愣，还以为他是在下逐客令，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不……不会吧。”
　　“哎？”陈靖仇和小雪都是一惊。
　　玉儿忽然笑了：“话说回来，阿仇，你在龙舟上救过我的命，你们又帮我找到了神农鼎，我欠了你们这样大的人情，总不能不还吧？我决定了，再跟着你们一起旅行，等我们两不相欠了，我再回北方去。”顿了一下，“怎么？你们……不欢迎我吗？”
　　“怎么可能呢！”小雪忽然上前，激动地拉住了玉儿的手，“本来我还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拓跋姐姐留下来呢……能和拓跋姐姐一起旅行，我们都很开心的！”
　　“哎呀，小美女，好温情的话哟！”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街边传来。玉儿眉头一蹙，马上朝那个方向瞪了过去：“又是你？！”
　　“啧，不要那么凶，不然真的会变母老虎的。”果然是历飞云，嘻嘻哈哈地从一家小吃摊后走来。“真是太有缘了。本公子刚刚品尝了大梁的美食，又听到了这么富有温情的话语……嗨，小美女，一日没见，想我没啊？”
　　这……小雪脸颊一红，左顾右盼，她不愿正面迎上历飞云的目光。玉儿见状，把小雪拉到身后，然后剽悍地迎了上去：“谁会想你！我小雪妹妹要是真会想你这色狼，本姑娘当场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哎呀呀，说那么可怕干嘛呢。”历飞云怪叫一声，转向陈靖仇，正色道：“对啦，陈兄弟，你师伯的事解决了吗？”
　　陈靖仇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呢？给清清姑娘治伤的药，你们有眉目了吗？”
　　陈靖仇如实以告。
　　历飞云听完，双眼又放了光。“哎呀，太巧了！我也正想出海寻仙问道来着，可怎么也找不到出海的船只。那，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陈靖仇犹豫着看了看两个女孩。两人都不说话，但小雪的眼神闪烁不定，玉儿干脆别过了脑袋去，陈靖仇知道她们一定是多多少少对历飞云有些意见，但决定权在自己身上，看历飞云又如此诚恳，他怎么好意思拒绝？只得答应下来。历飞云倒似对女孩子们的反应浑然无觉，笑得还异常开心。——有两个“小美女”在侧，唯一的男孩子又是那么的“嫩”，他能不开心吗？
　　后来，到了客栈住下以后，历飞云告诉陈靖仇，他在昨天一天的时间里，又把大梁的所有药铺都问了一遍，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认为古清清的伤能治得了——虽然历飞云隐瞒了清清为疗伤已经痛苦了一百多年的事，但大夫们都觉得，咽喉中箭的人，根本不可能活得过三天，古清清那已经是史无前例。陈靖仇一听也是，若不是因为他们兄妹都各自有不下数百年的功力，也根本维持不了他们的生命。本来，自己也是打算再到大梁城内寻访名医的，既然历飞云都把城里的大夫都找遍了，也还没有办法，自己再去，顶多也就是白跑一趟。
　　怎么办呢？当初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们兄妹承诺过……
　　这时，小雪忽然开口了：“陈哥哥，或许，或许咱们可以把那个仙人的事告诉他们，古大哥和清姐姐既然是仙兽，他们或许认识那个仙人也说不定呢？”
　　陈、历二人愣了愣神。然后，异口同声地说：“有道理！”
　　当日深夜。古清清又变回了鹭鹅的模样，把脑袋蜷在了五彩斑斓的羽毛中，甜甜地睡着。古云生却睡不着，也丝毫不敢合眼。前两天清清与陈靖仇等人的一番缠斗，他虽然只看见了末尾，但他也看得很明白，以清清本来该有的修为，即使不能胜，也绝不至于败到给人一下割掉一大块肉这么一塌糊涂。一切，只因为那处百年也好不了的旧伤！只因为那个绰号叫“小刚侯”的男人的一箭！自己与清清在两百多年前，被那家伙的箭分别射中了下颌和咽喉，虽然当时他们用装死骗过了“小刚侯”而逃过一劫，不料事后他们却发现，这箭伤是怎么也不肯愈合，反而越来越大！尽管兄妹俩当机立断，决定停止修行来全力疗伤，为此他们的功力已有数百年停滞不前了——但它还是会每月发作一次，每次的发作都要令他们痛苦难当。
　　如今，自己的那处伤口总算是快要结疤了，可是清清呢？她的伤，又何时才能好？或是……永远也好不起来了？
　　想到这里，古云生不禁叹了口气：可怜的妹妹！
　　这时，洞口忽然有人声响起：“有必要这样唉声叹气吗？”古云生陡然一惊：有人来了，他怎么刚才一点都没感觉到？于是大声惊呼：“谁？！”
　　外面隐隐有了人影。无奈夜寒露重，外面雾气弥漫，来人在雾气的笼罩中，使他看不清面容。只从声音判断出，这应该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不过声音里，却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虚无缥缈，甚至还有很强烈的妖媚之气。
　　脚步声越来越响，人影也越来越近，古云生不知为何，后背竟冷汗直冒，可清清却完全没有动静，还是睡得那样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当古云生终于看到那人的脸时，心里又是一惊。
　　那男子一袭白袍，白得一尘不染，乌发丝丝分明，柔顺得甚至有些不像话地披到肩头，一张脸五官精巧，甚至可以说如女孩子一般清秀，一只右手上，十根柔若无骨的手指正灵活地转着，将一把淡绿色的玉骨折扇把玩得顺顺溜溜。这样的外表，再加上那样的声音和口气……如果他没有练那类阴损毒辣的邪功，那这就该是个多么难以捉摸的可怕之人啊！
　　他才刚想问“你是谁”，白衣男子仿佛就看穿了他心思一般，浅浅笑道：“莫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能救你和你的妹妹，这就够了。”
　　古云生的眼睛陡然一亮。但，这种眼神转瞬即被怀疑所替代。
　　白衣男子忽然哈哈大笑，笑声诡异得可怕：被十大上古神器的“最强力量”轩辕剑所伤，滋味不好受吧？就算你能找到古月圣那家伙，要是手头没有其他的神器，就算医术高明如他，也绝对治不好你们的。
　　“什么？轩辕剑？！”古云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骗人吧！伤我们的，根本就不是一把剑！再说，轩辕剑的真姿，我和清清也不是没见过，是不是被它所伤，我还不知道吗？”
　　你懂什么！白衣男子轻哼道：轩辕剑的神髓并非那剑体本身，而是它所蕴含的黄金剑气，那才是无坚不摧的“最强力量”。那剑气可以化成任何东西，伤你又有何奇怪？——你还真该庆幸伤了你们的是轩辕剑，要是换了东皇钟或是盘古斧这两个能使空间扭曲的神器，你们在二百年前就早该一个残渣也不剩了。
　　见古云生还是一副怀疑的样子，男子叹了口气：“哎，我说你们云生兽怎么每只都这个牛脾气——”才说到“牛”字时，手中的淡绿色折扇就已展开，朝古云生下颌的方向扇了过去！扇中飞出无数淡绿色的光点，飞向他下颌的圆洞。“你、你干什么——”古云生发现想躲却已太迟，那绿色光点在说话间就已经附着在了那个小洞上。但随后，却传来了一阵冰凉舒服的感觉，他清楚地感觉到，伤口处的皮肉正在迅速愈合，过去挥之难去的疼痛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难以置信的迅速反手向伤口摸去，只觉皮肤触感光滑，哪像有过致命伤很的样子？
　　现在，他终于相信白衣男子说的话了。正要道谢，却见白衣男子已转身要走。他忙喊道：“请留步！请救救我的妹妹！”
　　男子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无比妖娆地笑道：“既然不相信我就不要来求我啊。我这人脾气一向不好，都顺手帮你把伤治好了，你怎么还不知足？”
　　古云生脸上顿时直烧。但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大声道：“清清的伤本就比我的要严重，她的法力又比我低，如今，她已经没有能力照顾自己了！反正我的伤是再过几个月就能结疤了的，可她……无论如何，请你救救她，哪怕要用我的命来换都可以！”
　　哦？男子低吟道：救她，那也可以。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在我治好古清清以后，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在这件事情做成之前，你们什么都得听我的。
　　“什么？”古云生一愣。但，他马上义正词严地摇了摇头：“帮你做事可以，但……我们只服从天界的天帝陛下和西王母娘娘，听命于你，我们可办不到！”
　　呵呵，这么死板啊。白衣男子又笑道：“不过你相信吗？天帝我不敢说，但西王母……其实你们听她的和听我的，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没事，既然你不答应我也不强求，不要就算了，我的灵虚宝扇，大不了下次再抓两只更高级的神兽来帮我锻造就是。我走了，至于你妹妹……我没法子了，你就看着她慢慢地死吧。”说完，真的径自远去了。
　　古云生咬着牙，看了看仍在沉睡中的妹妹，咬得牙龈都快要出了血。眼见着白衣男子已经要消失寒夜的雾气中时，他突然大喊：“别走！好，我答应你！我们什么都听你的，求你救救清清吧！”
　　但，白衣男子没有再回来，只从雾气中，透来虚无飘渺的声音：“好，你答应了就不要反悔，否则，我会叫你们死得更加难看……在我之后，你们遇见的第一个人，他会带你们找到我的，他提出的要求，你们只管答应，到时，你们自会知道该怎么做。”
　　雾气中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知道你还想问我的名字。告诉你也无妨，我叫白琏，明白了吗？”

第三十九章 婆娑之海
更新时间2009-4-21 6:38:43  字数：10271

　次日正午，约定的时间到了。历飞云第一个急不可耐地冲进了山洞：“清清！清清姑娘！我来啦！”古云生远远听见，霎时间额角滴下一滴冷汗：怎么会是这个家伙？！难道，他和那个白琏真有什么关系？想到前日他对清清都说了什么不正经的话，古云生心里直毛，他可真不希望自己第一个瞧见的是这么个一点也不庄重的轻浮男人，连忙挥手，将洞内所有的照明孔都笼了起来。
　　“喂，你们干吗啊，捉迷藏本公子可不觉得好玩啊——”历飞云急道。他别的不怕，唯一怕的就是黑暗，眼见着四周忽然变得漆黑一团，登时不知所措。“历大哥，别急，我把火符点起来。”陈靖仇连忙应道，一边在身上一通乱找，终于摸出一大把符纸，可黑暗之下，哪里还分得清哪张是红色的火符，手忙脚乱之下，忽然，脚底传来一阵异样、柔软的触感。
　　“对不起！”马上意识到自己踩了人家的脚，他忙把脚闪电般缩了回去，“小雪，玉儿姐姐，还是历大哥，我不知道踩着你们哪个了——不要紧吧？”
　　却不料，另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踩的是我。”紧接着，四周又忽然全亮了，他的面前，是古清清苍白、没有表情的脸。
　　陈靖仇登时脸上直烧。古云生就在她的身旁，不过脸上倒挂着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么说……你们真的找到能治清清的药了？”
　　没有……陈靖仇生怕他们失望，还不等他们作出反应便马上接道，“但是我们知道一个仙人，或许，他能治好清清姑娘的伤。”
　　哦？古云生道，“那人……是不是姓白？”
　　“是不是姓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住在东海，一个叫‘桃源仙境’的仙山岛上……”
　　原来是古月圣。古云生“哦”了一声：“这家伙医术是很好……”只是，昨日那个白琏说，轩辕剑之伤也非其它上古神器才能治不可，否则就算医术高明如古月圣也一样无能为力……不知，那家伙现在，手边还有神器么？
　　“大哥，真的是古月仙人！”清清倒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担心。其实昨夜发生的事，古云生只说了部分，关于他与清清之伤其实是轩辕剑气造成、以及白琏的身份都略过没提，是以清清倒对自己的复原又充满了信心，“你们要去找他吗？你们的意思，是不是能带我和大哥一起去？”
　　“我就是这个意思！”陈靖仇道，“不过——哎，你们好像，认识那位仙人？”
　　是啊，那家伙名堂大得很。古云生浅浅地点了点头：“那是个一千年前就已经在人间仙界、甚至是神族中间都名声大噪的人物了。天帝和盘古上神对他也都眷顾得很，若非是他自己只想过散仙一样的逍遥日子，恐怕现在早已成了神界天王级的人物……”说到这里，他忽然眉头一皱，“在我印象里，他已经几百年没离开过仙山岛了吧！你们这几个小毛孩子是怎么知道他的？”
　　这不重要！拓跋玉儿忽然截口道，“咱们各有目的，何必挑这么明呢？我们明天大概就要出海，你们去不去？”
　　古云生顿时犹豫了，说实话，他此时脑海里正一片混乱。眼下这情况……和白琏说的，并不一样啊！照他昨晚那么说，陈靖仇的提议，他们自然是要答应的，但答应了，岂不就是直接回仙山岛上找古月仙人吗？难不成古月仙人就是白琏？如果是，他昨晚为什么还要说自己治不好两人的伤？如果不是，白琏又到底想要他们干什么？就在他脑子飞速旋转的当儿，清清晃了晃他的手臂：“大哥，怎么还犹豫啊……走嘛，回家去呀，反正我也不想在人间呆了~”她的劲儿不知怎么打了好多，竟把他整个身子都大幅度地晃了起来。被这样一晃，古云生哪里还能再集中精力，只无奈地点了点头：不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由他去吧。
　　见大哥点头，古清清终于露出了笑容。
　　“清清还有伤，我也不爱见人。”古云生忽然道，“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藏身没有？”不过，刚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在一刹那间，脑子里好像被人硬生生的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样变得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话已出口。只听陈靖仇笑道：“有的！我的‘炼妖壶’除了人类什么都装得下，你们可以呆在这里面。只是它到底有多大我就不知道了，要是挤了，就只好委屈你们啦！”
　　“你说什么……炼妖壶？”古云生又是一惊。顷刻之间，他好像隐约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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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后，会稽郡关门外。
　　皇甫朝云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树林中，只有那柄古老的方天画戟立在身旁，深深地插入了泥土里。他静静地听着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忽然紧紧握住了画戟的长杆，用略带痛苦的声音喃喃道：“主人，娘亲，师父，姐姐，子君，还有……还有许多昔日飞羽的好伙伴，他们的命运全都无一例外的那样悲惨……现在，就连杨硕也死了，耶亚希，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因为我呢……”
　　此时，一缕阳光从叶缝之中漏进来，正照在戟尖上，光亮的铁面，映出了一张红润如苹果般的异族少女的脸。那张脸，正看着朝云微笑。然而他还是自顾自地说道：“难道，我们十大上古神器，真的是会给亲人朋友们带来厄运的灾星吗？”说完，戟面上少女的脸马上就变了颜色，好像是在如波浪鼓般地摇头。
　　“朝云哥哥，你不要这样想啦！”在一个清甜的女声冒出来的刹那，方天画戟忽然金光一闪，那张少女的脸竟然如画皮一样直直地飘了出来，在朝云的面前慢慢地实体化，然后又长出了整个脑袋，身子……到最后，化成一个辫子长长、极其可爱的异族少女，正是身为皇甫朝云之妻兼守护神的孙夷娃。“朝云哥哥，你忘了吗？三十年前，天帝陛下为你和暮云哥哥恢复人形的那天不是就说了，上古神器给使用者所带来的所谓‘厄运’，并非是神器本身的缺陷，更不是什么‘诅咒’，他们会有这样的结局，完全都事在人为啊！灾难，总有避免的方法，结局也完全有挽回的可能性，你看像我，像横艾姐，还有暮云哥哥的……那个曹家的义兄，我们现在不都是还好好的？”
　　皇甫朝云却摇了摇头：“耶亚希，那不同的。虽然我不知道弟弟是怎么找到的那个曹元仲，但——毕竟我们上古神器的守护神，除了宇文是个特例，其他的都最多只能有两个。也就是说，我们就算要保护，也最多只能保住两个亲人的平安，而横艾……”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想来，我们也有好几百年没去巫山看她和徒维了，等有空，咱们就去看看，好不好？”
　　嗯，好啊好啊！孙夷娃连连点头，满脸喜色。忽听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连忙又随着金光闪了回去。料想是才刚藏好没多久，一个披着黑斗篷的瘦长人影就出现在了皇甫朝云的视线里：“久等了。”那人一边走一边掀开风帽，露出一头古铜色的长发。
　　“也没有太久。”朝云笑道：“弟弟没去接你吧……只单纯凭借着传自人间‘鬼谷道术’奔袭两日，你才是真辛苦呢。嗯？你在乱看什么呢？”说话时，就见宇文拓左顾右盼，好像根本就没在听他讲话一样。
　　“你刚才……”宇文拓目光闪动，“我好像还听见了一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哎哟，咱们的小拓，什么时候也学会偷听了？”皇甫朝云哈哈一笑。见宇文拓没好气地回了他一个“不小心也不行啊”的眼神，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刚才是在和耶亚希——哦，就是夷娃她谈心。”说着指了指还插在地上、立得笔挺的方天画戟。
　　“耶亚希？”宇文拓一愣，虽然知道孙夷娃不是汉人，但这个名字他还是头一次听见。
　　是啊。朝云解释道：她原名叫耶亚希·芭娜，生活在我们三国时代叫“夷洲”的地方，是被当时汲汲于求仙问道的吴国主子孙权派去的部队抓到，才在吴国生活了好些年，才会认识当时去吴国执行任务的我。孙夷娃这个汉名，是孙权他妹子孙尚香孙夫人给起的。
　　“原来如此……”宇文拓沉吟道，“难怪第一次在黄山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的汉话说得很好……可，恕我冒昧，你们给我的感觉，实在不大像夫妻。”的确，一个是血气方刚的大好青年，另一个却是人见了就想往脸蛋上捏一把的极可爱的女娃娃，尽管他们的实际年龄都好几百了，但从外貌上给人的感觉总该还是兄妹的关系才对。
　　“因为我们有名无实吗……”朝云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但旋即一闪而逝，“好了，这些别再说了，正事要紧。本来我不想耽误你计划的，不过此事还是相当重要，所以我还是决定约你来这里。”
　　你是说你要接替杨硕军职的事？宇文拓截口道，我不是说了，我会一力安排的吗，不会把你的真实身份泄露半点——
　　“不是这事。”皇甫朝云摇摇头，“是我在清查会稽郡人口的时候的意外收获……”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去，冲着身后一片树群朗声道：“确定我所言不假了吧？木镜王，怎么还不出来？”
　　木镜王？听到这三个字，宇文拓一惊。朝云话音刚落，树林里旋即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其实入林之时，他就已察觉到这林中有些古怪，只是当时他知道皇甫朝云也在场，就算真有什么人躲在暗处，在他们二人的联手之下也绝对不能怎么样，所以就没多留神，原来……
　　不过话说回来，当雷镜王第一个被自己收回昆仑界以后，自己的身体就很明显地有了一种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一股很强大的雷力开始在奇经八脉之间流窜；当梦镜王也回来的时候，脑子里又好像被人硬生生地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样，使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对各种各样的花粉和幻术感兴趣起来。说实话，一个大男人居然有这样的想法，就连他自己也不能接受，要是自己再把木镜王也收回来，又会怎么样呢……？
　　正思索间，沙沙声越来越大，像是风吹落叶的声音。果然就有片片叶子从头顶茂盛的大树上飘然而下，但却一点不枯黄干瘪，反而嫩绿得有些反常。当叶子就要飘落到地面时，骤然化为点点绿光，凝聚成形，最后足足化为一个纤瘦少女，一身绿色罗衫，瓜子脸，皮肤略有棕色，脑后垂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上面还缠着两条奇异的发带，细细一看，竟是两条刚刚抽出新芽的柔枝。
　　“木灵多谢皇甫大公子大恩。”那少女向朝云浅浅一福，又转向宇文拓，一对妙目变得泪水汪汪，忽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主人，木灵寻找了您足足百年，今日，总算再见到您了！”
　　“哎！不要这样！快起来。”虽然早已习惯了独孤家小郡主的胡搅蛮缠，但宇文拓也还是没办法完全适应面对这样的妙龄少女，尤其是这种从来没打过交道却又莫名其妙跟自己扯上了关系的，而且看她那样子，好像还打算一直跪在那儿不知到什么时候呢！看木灵听话地站起身来，宇文拓总算松了口气，问：“对了——为何你们十二镜王会如此分散？你们一直都没在一起吗？”
　　是的……木灵缓缓道：本来我们兄弟姐妹约定好了分头去寻找主人您的，结果一分就散了一百年，谁都没消息了。除了我知道映日大哥和幽月二姐他们一定是在一起的，其他的兄弟姐妹的消息我全不知道。对了主人，需要我回到昆仑界去吗？
　　“这样也好……”宇文拓刚想点头，却见皇甫朝云的手横伸了进来：“慢着慢着。小拓，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我想借木镜王一用。”
　　啊？宇文拓头一偏：怎么了？
　　“为了以防万一啊。万灵血后天就要执行了，我一个人，怕是没办法保证在那天城里还能留着不多不少的六万人。不过，有木镜王在的话，她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木灵闻言一愣，但紧接着道：“我的绝技‘木灵春藤绕’倒是可以让这里的植物疯长，在瞬间爬满会稽的各个关门的，只是……”到这里她却不说了，一对妙目又悄悄瞥向了宇文拓。若是放在过去，出手相助倒也无甚不可，不过如今主人已经找到了，虽然朝云公子和主人在天界地位相当，又是好友，但自己毕竟还是该以主人的意思为绝对意志啊。“既然是朝云你说的，我岂能这么小气？”宇文拓浅笑道，“事成之后，你们就回京城等我就是了。”说到这里，忽觉头顶天空一亮，三人齐齐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中洒下一片灿烂的金光，金光根源乃是一柄巨大的剑，一个白衣人在剑上负手而立。
　　皇甫暮云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可打搅了你们么？……小拓，这就走吧，我手头上时间紧得很，等送你到了仙山岛，还得赶着去趟关外呢。你们有什么话，能不能等到大家都把事办完了再说？”
　　“啊？是吗？好好，这就走。”宇文拓心知暮云一定是有了其他上古神器的什么线索，他知道个中利害，也不敢多耽，看了看朝云，他也向自己点了点头，当下足尖点地，朝着巨大的金剑一跃而上，一下就站到了皇甫暮云的身边，“那么朝云，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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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长江入海口。
　　在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以后，船身开始有了微微的颠簸。白色的浪花一波一波地拍打着船身，溅起层层咸丝丝的水雾，经过清凉的海风一送，吹在人的脸上，甚是舒服。
　　“原来这就是大海呀！”陈靖仇不由得发出一阵感慨。从小到大，“海”这个字眼，他就只听师父提起过几次，虽听得它能容百川，但如此波澜壮阔的场面，他还是为之震撼。比起大海，浩浩荡荡的长江也顿时觉得小了许多，也逊色了许多。更何况，这里仅是个“入海口”，等真到了见不到地平线的时候，恐怕才能真的一窥大海全貌吧：它的波涛汹涌、喜怒无常……
　　伙伴们也都站在甲板上，欣赏着壮丽的美景。历飞云尤为陶醉，他闭着眼睛，一边哼着大家都听不懂的小曲儿，一边将飞云剑的牛皮剑鞘捏得更紧了。而小雪和玉儿则把身子靠在一起，说着什么悄悄话，他没好意思去听，只得独自一人咋心里盘算着到达那“桃源仙境”的日子。说来他们倒真是幸运，古云生和清清正是从那个仙岛上出来的仙兽，虽然几百年没回去过了，但家在哪里，怎么回去，倒也还记得一清二楚。不过，当他们把出海目的地的路线图给了现在帮他们开船的船工们一看，人人却都说根本没这个岛存在过。想到那仙岛自然有布置些让人无法瞧见的障眼法，为了说服他们陪自己做一次“根本没有意义”的旅行，陈靖仇和历飞云都没少花银子——陈靖仇手头还有积蓄也就罢了，没想到历飞云的手上竟也还有几千两的银票，看来这小子以前在江湖上，还真靠出尔反尔倒卖药材赚了不少。
　　想到这里，忽听见船工头子的声音从船舱那里传来：“各位，开饭了！”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的烤鱼香气就随话音飘了过来。肚里的馋虫已开始蠕动，他再经不起诱惑，大步向船舱走去。
　　“啊，真好吃啊~”第一块鱼肉下了口，陈靖仇就发出了一声赞叹：“大伯，您的手艺真不错！”说完这话，偌大的饭厅中，其他正在吃饭的船工忽然都齐齐转过头来看他，并且同时大笑起来。正当他莫名其妙的时候，船工头子道：“看来几位都是第一次出海吧！虽然出海之前，船上都要准备好足够的干粮和淡水，但海上航行变数极大，这些东西都要省之又省，所以鱼类就算是咱们的家常便饭了。出海多了的人，一听到烤鱼就直作呕了，难得你们几人还能盛赞它的味道，我们已经许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所以发笑，别见怪啊！”
　　虽然肯定是不会见怪的，但陈靖仇的脸霎时间就涨得通红。
　　几日的航行下来，真的，除了正餐有几块大饼和小菜，其他的两顿几乎全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更糟糕的是，拓跋玉儿本就怕水，更受不了海上颠簸，开始还能忍着，如今入海久了又不知道何时能到目的地，终于有一天开始大吐起来，再加上烤鱼已经吃腻，她的身体状况开始直线下降。陈靖仇常常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无聊地吹着笛子打发时间，但别看表面上闲着，他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古云生和古清清两兄妹一进了炼妖壶以后就再也没动静了，这样下去，他们还要走到什么时候呀！说实话，他自己也快承受不住了……
　　这一天，当他和往常一样，站在甲板上发呆的时候，整个船身忽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头顶的天空，刚才还万里无云晴空朗朗，此时骤然变成了一片淡淡的紫色，诡异之极。陈靖仇心叫不好，莫不是风暴要来了，正想跑回船舱，却见船工头子带着所有的人全从里面跑了出来，当然，三个伙伴也在其中。
　　正想问怎么回事，就听船工头子说：“海上定是有鬼神作乱了，大家快去准备好逃生小船，千万不要再回船舱！快！”
　　鬼神？陈靖仇一惊：“大伯，这不是风暴要来的前兆吗？”
　　“风暴要来，哪是这种天气呀！”船工头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难不成公子你有见过紫色的天——”说到这里，他的瞳孔忽然急剧皱缩了起来，接着整个人一屁股就跌在了地上，一手颤抖地指着已经布满了云的天空：“龙……龙王！！”
　　陈靖仇顿时冷汗直冒。当他小心翼翼地顺着船老大指的方向转身看去的时候，只见半空中，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通体紫色的巨龙！巨龙散发着强烈的紫色光芒，看样子让天空变色的始作俑者就是它了。不过，巨龙却是背对着这条船的，看来目标并不是他们吧。果然，不久，龙头正对着的海面上，浮出了一个黑色的大岛，岛中央还喷着一朵巨大的水花，那水花，大到足以将船身掀翻。
　　那当然不是什么“岛”，而是一头巨大的鲸鱼。陈靖仇心里暗忖：这回还真是撞了“大运”……
　　只听不远处的海面上，马上就响起了一个沙哑的人声：“紫金兄，咱们就算不是朋友，也有上万年的神交了。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紧接着，又听天上，一个冰冷、却极富诱惑力的男声沉声道：“巨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又听海上的声音道：“你的东海黑龙族，为求长生驻颜之术，这些日子频繁袭击我鲸族的子孙后裔，让我们损失惨重！你说，我不该找你问个明白吗？”语声甚是悲苦。
　　空中那男声马上苦笑道：“这与我没有关系！我对你们族类和氐人族可一点兴趣也没有。再说，自我修得正果之后，那些子子孙孙的事便就不再管了，你要找，也得找现在的东海黑龙的家主理论吧，是不是？”紧接着，一个无比娇美的女声又从天上响了起来：“难不成，巨海你是连那东海黑龙王都打不过了，又瞧元仲他看着好欺负，所以才来挡我们的道儿，不让我们下海是不？”语气不客气到了极点。
　　“小妮子，你说什么！我和紫金玄龙的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小小乐器插嘴！”巨鲸似是被激怒了，猛然间又喷出了一股巨大的水柱直冲天空。而紫龙只是身子一扭，便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水柱落回海面，又溅起一层大浪，龙没打着，倒是苦了他们这些小小人类，船身又咿咿呀呀摇晃了起来。“龙王显灵了，大家快跑，快跑啊！”船工们此时已乱成一团，伙伴中，小雪也紧张了起来，忙问：“陈哥哥，怎么办？”还不等陈靖仇回答，历飞云又补充道：“这儿离岸太远了，坐小船又能逃到哪里去？这两个天王老爷要是真打起来，咱们不是被淹死，也得被饿死啊！”
　　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要去劝架？拓跋玉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可是……这么大的两个家伙……怎么劝？”饶是平时胆大如她，此时竟也害怕了起来，莫说海里的鲸鱼是个庞然大物，那天上的……可是以前只在神话传说才听过的，真正的龙啊！那紫龙的每一片龙鳞外层，都有一层淡淡的金色，仿佛镶了一层金边一样，即使没有阳光，也依然熠熠生辉，散发出一种无可言喻的尊贵、王霸之气。
　　“你冷静一点，巨海。”天上的男声又响了起来，“我妹子说话是快了些，我替她向你道歉。可是，你找我真的没有用！我还有要紧事一定要下海一趟，请你让开！”
　　“我海里游的，定然是打不过你天上飞的……”巨鲸嘶声吼道，但完全没有什么“让开”的意思，“可你真的就能任由你的子孙后代兴风作浪吗？！要是我到天帝面前告你们龙族的状，想必你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吧！”
　　“我说你真的好烦哪！”天上的声音又换成了女声，娇叱道：“元仲和我可是有正事，哪有这时间来跟你罗唣！赶快安分回你海底去，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巨鲸的身子忽然疯狂地扭动起来，那沙哑的人声痛呼：“又来了，又来了——你看看东海黑龙做的好事！你们到底、到底要骚扰我们到几时啊——”海水被它巨大的身子一搅，立时汹涌地咆哮起来，大浪无情地拍上甲板，船上的众人无一幸免地都被溅了湿漉漉的一身。紧接着，海面上又出现了一个巨大漩涡，一下就把木船给卷了进去！陈靖仇只觉得脑中天旋地转，暗呼一声“完了”，在连续听到船体的碎裂声，船工的惨叫声，伙伴们的惊呼声，甚至还有天上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说话声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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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帘中隐隐约约映出一个人影。白色的……是小雪吗？还是历大哥？我用力揉了揉眼睛，这回瞧清楚了：两人都不是，竟然是个老人家，而且还是一个下半身是条鱼尾、还长着和小光一样的大号精灵耳朵的老人家！
　　“呀！”我下意识地大叫一声，一下跳了起来。这才发现，我刚才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不叫还好，一叫，喉中忽然觉得又咸又苦，“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海水。
　　“小伙子，你醒啦。”只见那老人家笑着对我说，看起来似乎没有敌意。
　　而我却拉住了他的手，连珠炮一般问道：老人家，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我的同伴呢？我的同伴，您知道他们在哪儿吗？我——
　　“莫急！”老人家笑吟吟地打断了我的话，“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一个问题回答你？这里是‘氐人国’，在上古神兽巨海的肚子里。你们坐的船大概是被巨海误吞了，总之我们的女王陛下发现你们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生命危险。你的伙伴，应该就是两个小姑娘和一个银袍子的年轻人吧，他们现在也都没事，我们另有族人在照顾他们，放心吧。”
　　哦——谢天谢地！既然伙伴们都没事，我心里总算能松口气了——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摸了摸腰间，呼，还好，炼妖壶总算还在。不过再一摸，我身上，除了炼妖壶和紧紧贴着身的青龙灵珠，随身携带的其他东西，比如长剑、符纸，还有银票，已经全都不见了，哎，大概是被巨浪冲走了吧。虽然炼妖壶算是我的命根子，可其他东西也一样重要啊！没了它们，以后可还怎么在江湖上行走？历大哥……可终究他是他，我们是我们，只是同路人而已，我又怎么好意思向他要钱？
　　脑中越来越乱，我不想再去想这些了，忙又问起老人家伙伴们的状况，他却笑而不答，只让我在这里好生等着，说完就走了出去。
　　这是他们的地盘，我哪敢乱走，只得依了他的话，静静地坐在床上。环视四周，房间里的布置这才引起了我的注意：就好比我坐的这张床吧，竟然全是用大大小小的贝壳拼接而成的，我坐在上面，感觉舒服得很。整个房间一片光亮，它的来源却是在头顶上，只见头顶一片粼粼波光，美丽极了。忽然，我又想到了云生大哥和清清姑娘，不知他们怎么样了，于是取出炼妖壶，对着顶盖上的明珠轻声唤道：“云生大哥，清清姑娘，你们听得见我说话吗？”
　　话音刚落，只见炼妖壶尖白烟骤起，直喷了我一脸，等烟雾消失，却只出现云生大哥一人，而且他的脸色，似乎有些疲倦。我说不清他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着我，只是淡淡地说：“清清她在休息，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刚才听到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他听。却不料，等他听完了我好不容易讲完的一大堆话，却只是简洁地回了一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你、你知道？”我整个人都傻了，可笑我刚才还说得生怕他听不懂一样！
　　“是啊。炼妖壶里的世界其实与外界并没有完全隔绝，只要……只要我们想的话，外界的事也还是能知道得很清楚的。”顿了一顿，他又道，“遇上这等事，真算你们倒霉了。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桃源仙境附近的确是有很强大的天幕结界，就是用最简单、也是最笨的办法进去，也要通过好几个海底暗流。本来我是打算等到了暗流附近就让你们弃船跳海来着，现在你们直接被吞到了鲸鱼肚子里，倒也省了不少力气了。”云生大哥说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了女人的嬉笑声，一个声音很尖很细，一听就知道那是映月之光那小精灵的；另外一个声音却从来没听过，不知道是谁？
　　“哎哟，瘦小子醒啦？”声音越来越近，小光第一个飞了进来，“嗬，云生兽也出来了？”紧接着，在她身后，又进来一个和之前那个老人家一样、人身鱼尾的女人，看见了我，浅浅一笑：“公子醒了。”又打量着云生大哥，“云生兽，怎么不呆在西王母峰好好修炼，跑到这儿乱串门来了？”她对云生大哥明显就没有对我这样的客气，隐隐还有一种诘问的意味，他们以前认识？我打量着那女人，她的头发乌黑油亮，发髻盘得层层分明，每一层还缀着一颗足有一个小指节那么大的珍珠，气质就和刚才的老人家完全不同了。除了一对精灵样的耳朵，她的整张脸简直堪称绝艳，风姿绰约，一双湖蓝色的眸子和如初生婴儿般吹弹可破的肌肤，再加上……再加上她全身上下竟然只穿了一件抹胸，若她下半身不是一条鱼尾的话，那简直就是如假包换的传说中波斯国的艳舞娘了。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舞娘”，手上却还握着一支金光闪闪的权杖！难道、难道她会是……
　　还不等我在脑海里作出判断，就听云生大哥针锋相对地哼道：“我说深海鱼姑，你们氐人族的族规好像也并没有不欢迎云生兽的这一条吧？”“那倒没有。”那女人笑道，“只不过我听说西王母峰的戒律很严啊，外人轻易进不得，里头的也轻易出不去。我正猜，你是西王母娘娘的红人，得了特许呢，还是……不守规矩的叛逆啊？”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云生大哥转向我：“这就是氐人族，啊不，现在应该叫‘氐人国’的女王，深海鱼姑。”
　　深海……鱼……菇？香菇的菇？
　　“哎，错了错了。”女人摆摆手，“自从举族迁到鱼腹以后，‘深海’二字我就不用啦，如今只要叫我鱼姑就成。”
　　唉，怎么这名字越听越像村姑……
　　“我听这映月一族的小姑娘说，你们本是要去桃源仙境？”鱼姑女王看着我问。“是的。”我答，“不知女王您可有什么办法，帮我们到达那座岛吗？”
　　“本来是有法子的。”女王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是现在……”
　　我忙问：怎么样？！
　　女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口。旁边的云生大哥倒是按捺不住，终于抢道：“是不是关于巨海和整个鲸族的遇袭事件？”“你怎么知道？”女王大奇，“这事对外界不是都秘而不宣的吗？”
　　我说我练了天眼通，你信吗？云生大哥似笑非笑，女王用怀疑的眼神瞪着他，反正他说了什么我是没听明白。“算啦，我且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也不去猜你为什么不自己带他们上那个岛反而还要求助于我们……”女王忽然转身，鱼尾一摆，整个身子居然就顺顺溜溜地向后滑了开去，变得背对着我们，“今天时候不早，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明儿你们所有的伙伴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再细说个中缘由吧。”
　　女王就是女王，金口一开，我们哪还有什么法子再从她口中套出一句半句，于是这一天，只好这样如流水般趟过。

第四十章 龙印风波
更新时间2009-5-12 7:04:45  字数：10094

　头……头好昏……
　　我茫茫然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又来到了上次在船上梦到过的那座神秘宫殿里。宫殿的布置和上次梦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古琴没有了，那个白袍子的大叔也不见了，整个空荡荡的宫殿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怎么会……又到这里来了？伙伴们呢？对了，我们好像……在海上遭了海难，大家……都失散了……
　　那么，我应该是被人救到这里来了吧？那陈哥哥，拓跋姐姐，历大哥，还有小光呢？他们一定也在这里的，是不是？我看到大殿的西北角和东面都有一个门，门后还有蓝莹莹的幽光放出，就想都走出去看看，找到个人赶紧问问伙伴们的下落，不料，这时，从西北角的门那里，就先走出了一男一女。他们的脸，还是像上次见到那个大叔一样，雾蒙蒙地看不清楚，那男的也穿着一身白袍子，但身材却比上次那大叔，也就是“伏羲大神”瘦长，又高出许多，手中还把玩着一把青绿色的玉质折扇；女的也不是“女娲娘娘”，她可长着和正常人一样的腿，穿的也是很艳丽的玫瑰色长裙，还有一条玫瑰色的带子被她缠在手上不停把玩。他们两人一边朝这里走过来，一边还在谈话，好像……他们根本没有看见我在这儿。
　　“琴妹，白玉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我上次来的时候，她的情况还没那么严重啊？”那男的先说，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也带着一丝焦急。
　　“谁知道呢。我虽然不是镜子哥哥，但我也敢断言，白玉妹妹怕是活不过这两天了……”女子垂下了头，低声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和女娲姑姑这么伤心过呢。”
　　“怎么说白玉毕竟也是他俩亲生的女儿啊。”男子叹了一口气，“话说回来，琴妹，伏羲叔叔既然和女娲姑姑成了亲，我看你也应该改口叫‘娘’了才是。”但女子随后就撅起了嘴：“不要。这样不是好好的，我父亲也没说过我什么。我才不要像青魅姐姐一样，因为皇甫家两个哥哥把整个天界搞得一片混乱。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吧。”此时，女子脸一转，忽然就面向了我站的地方，轻笑一声：“啊哟，琏哥哥，咱们聊天聊得太起劲，居然把小石头给忽略了。”
　　小石头……？还是在说我？不行，还是得和他们澄清一下的好，我从来没有这样一个爱称，况且也有大名，我叫于小雪！
　　于是我说：“对不起，我不是‘小石头’，你们……你们认错人了吧……？”
　　“呵呵，小石头怎么不喜欢咱们这样叫她了？”男子却根本没有听进我说话一样，对着旁边的女子自顾自笑道：“琴妹，你是不是平时什么地方惹着她了？”“琏哥哥，你开玩笑呢。我哪是这么无聊的人！”“那就奇怪了，平时我们不都是这么叫好好的吗？”“或许，是小石头已经长大了吧。”
　　听他们这样一唱一和地说着，简直就像在开玩笑一样，他们一定是误会了，我忙大声道：“这不是玩笑！我真的不叫‘小石头’，我也不知道‘小石头’是谁呀！”
　　“行了，你们别逗她玩儿了。”他们二人刚想说话，东方的那扇门里，上次遇到的人首蛇身的“女娲娘娘”出现了，她怀中，还横抱着一个白衣服的女孩，只有那女孩的脸我看得清，那就是玉儿姐姐啊！女娲娘娘蛇尾一摆，很快就滑了过来，将玉儿姐姐小心地放在了中央，那个大叔的八卦阵上。这一次，玉儿姐姐的胸口没有流血，可是她的脸，已明显变成了紫黑色。
　　为什么……为什么玉儿姐姐会变成这样？！我刚想扑上去问点什么，却见玉儿姐姐缓缓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唤道：“白琏哥哥，琴姬姐姐，还有……石头妹妹，你们……你们都在这里啊……我走之前，还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为什么？就连玉儿姐姐，也把我叫成了“石头”？
　　白玉，别说这种丧气话！男子用力地摇了摇头：你要坚持住，好好地活下去，不然，伏羲叔叔和女娲姑姑，他们该多伤心啊。
　　“玉儿，虽然让你先死亡而后生，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是你要相信爹娘，别怕，你还会再醒过来的！”女娲娘娘忽然说，“你爹爹的‘天女白玉轮’，只差一步就能研究成功了……”“真的？！”还不等女娲娘娘把话说完，那被玉儿姐姐叫做“琴姬”的女子整个就把声音抬高了一倍，“姑姑，你是说，等到父亲将‘天女白玉轮’的阵法研制成功，就算找不齐琴鼎印镜石五神器，也可以救活白玉妹妹了，是吗？”
　　救活？我突然心生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难道，这么说，玉儿姐姐她会——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叫起来。
　　“啊！！！！！！！！”
　　“小雪？！小雪！”拓跋玉儿的大声呼喊，终于将于小雪从噩梦中叫醒了来。“小雪，你可吓死我了！”拓跋玉儿嗔怪地看着醒来以后还不停地擦着冷汗地小雪，“被吞到鲸鱼肚子里，本来就已经够倒霉的了，你还让我这样担心！”
　　玉儿姐姐，对、对不起！小雪狠命地摇了摇头，然后才赔着笑道歉。“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刚才你说……咱们被吞、吞到了哪里？”“唉，要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敢相信——咱们确确实实，是被吞到了一只大鲸鱼的肚子里了。”看着小雪一脸惊愕的表情，玉儿只得把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这里的氐人国女王能够帮他们到达仙山岛都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小雪听。“对了，这里的女王一会儿要找我们大家一起过去呢。阿仇和姓历的那个小子也都在呢，就你醒得最晚了。打扮一下，我们这就走吧！”
　　当真正走出房间的时候，小雪简直嘴巴都合不拢了：鲸鱼的肚子里，竟然是一个宛如水晶宫一般的神奇世界！特别是随着玉儿走进了氐人国的“女王宫”，这种感觉就更是强烈了。宫殿四壁，完全是由一块块形态不一的水晶片拼接而成，头顶就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水，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景象都不会变；一条由珊瑚制成的红毯从门口一直延伸下去，踩在上面，感觉无比柔软舒服，直到宫殿最中央的、由珊瑚礁制成的宝座。氐人国的女王——鱼姑，手握象征权力的金权杖，仪态万方地站在宝座之前。下首，则是陈靖仇和历飞云，还有古云生。
　　小雪和玉儿向女王行了一礼以后，鱼姑笑道：“大家都到齐了吧。昨儿听说你们几位要去桃源仙境，我们是很愿意帮这个忙的，但是目前，让我们栖息于此的上古神兽巨海和它的鲸族，却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我征询过了巨海的意见，它要我转达诸位，如果你们能帮上它们的忙，巨海一定竭尽所能，帮你们通过桃源仙境外层的海底暗流。”
　　这个事情，昨天你不就已经说了么？历飞云笑道：性感女王，到底鲸鱼们出了什么事，你还是快告诉我们吧！本大侠拍胸脯给你保证，只要能帮得上的，一定帮！
　　“我正要说，不劳这位‘大侠’提醒。”鱼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狠狠地还了一个白眼回去，看来她也很受不了历飞云的轻浮言语。“其实这不光仅仅是鲸族的事，于我们氐人族的生死存亡，也有着重大关联。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生活在东海海底的‘黑龙一族’。”
　　龙？小雪心底骤然一惊：那、那在海上掀起狂风巨浪的，不就是一条龙吗？龙的力量如此强大，我们小小人类，怎么会是龙的对手呢？
　　又听女王叹了口气：“其实，这一切的一切，还得从我们的祖先说起。你们别看我们的族人各个都年轻貌美，其实，我们的真实年龄，平均已有一百好几了。我们原本也只是普通的鱼类，据说诸神造物的那个时代，我们的祖先曾向神祗请求，想要拥有人一样的容貌。这个愿望在达成之时，他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那就是——以后，我们的世世代代，都会随着得到人的容貌和躯体的同时，也会和普通的人类一样，有生老病死，不再长寿……”
　　“啊，我说呢！”历飞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怎么在你们这里逛了半天，都没碰到一个老一点的人呢。不过即然这样，那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莫急，我正往下说呢。鱼姑道：那就要感谢数百年前，一个从人间来到东海的云游剑侠了。是他用上古神器崆峒印做出了一个长生结界，这才能让我们青春永驻。本来，他一再交代我们此事万万不可泄露，我们也老老实实照做了，可谁知近些日子，这个秘密不知怎的就传到了黑龙族那儿去了！说到这里，女王的脸上露出了愤恨的表情。“于是，他们的黑龙王告诉族众，说吃了我们的肉便可延年益寿，是以近些年来，黑龙族人横行东海，见我族类就吃，让我们死伤惨重！巨海，也就是这条吞吃了你们的鲸鱼，它可怜我们，于是想了个办法，让我们栖身在它和它的子孙的腹中以躲过一劫。可谁知，那老黑龙竟然还不罢休，就连鲸鱼也不放过！这些日子，他们又疯狂地捕杀起了鲸鱼来，已有不少鲸类，不管有没有藏匿我们族人——都被他们几乎是生吞活吃了，就连巨海，这几日也频遭攻击和骚扰……所以它那时才会失控，将你们误吞进来。”
　　哦……原来如此！古云生略点了点头：原来你是这样才把名字里的“深海”去掉的。不过，据我所知，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上古神器崆峒印就在黑龙王那里啊，他们想要长生，直接用崆峒印的力量不就完了吗？
　　“不。”鱼姑摇了摇头，“光有龙印是没有用的，还要懂得如何使用它才行。黑龙族的人并不懂得使用崆峒印制作青春结界的方法，当然我们也不知道，懂得那个方法的人，也就那个云游剑侠而已。”
　　陈靖仇听着他们的对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刚刚在脑海生成，就旋即脱口而出：“女王，其实你和巨海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打败黑龙王，就可以送我们去桃源仙境，是这样吗？”
　　孺子可教！鱼姑粲然一笑，但随即神色又严肃了起来：可是那黑龙王难对付得很，就连巨海都拿他们没有办法，你们几个凡人，能有把握吗？
　　陈靖仇的脑子里可没有想得到那么多。女王说了那么多话，其实他只听进去了两句：一当然是去桃源仙境，二，就是他从古云生的口中居然听到：他要寻找的五大上古神器之一——“青春不老”崆峒印，居然就在黑龙王的老窝！只要打败了黑龙王，就能拿到神器了——神器啊！想到这里，他刚要说“有”，但话到嘴边，心念一转，又把它咽了回去，不安地瞟向了其他四个伙伴。古云生不好说，可其他三人，他们可都和自己一样，在那片诡异的紫色天空下，见识过了那条紫色巨龙的英姿！那样的气势……在它的面前，他们恐怕连兵器都拿不出手吧！要是提出这个意见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其他几个伙伴全都不打算出手，这可不就要在女王面前丢大人了吗？
　　不过，此时，历飞云却又握紧了牛皮包着的飞云剑：“妙人不盈寿，祸害遗千年，这等长生不老的美好之事，怎么可以让性感女王拱手让给一条又黑又丑的老龙？”接着，又听拓跋玉儿冷哼一声：“我也是这样想的！为了一己长寿，就能轻易夺走那么多的生命，他们也太残忍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们！”说着，她还转向了陈靖仇：阿仇，你去不去？
　　队伍中已经有一半的人答应了，小雪和古云生应当也不会拒绝吧？陈靖仇这样想，终于放了心，用力地点了点头。古云生犹豫了很久，也终于说：“好，我也去。”
　　鱼姑顿时喜形于色，向众人深深一福：“那么，我代表我们氐人族，还有鲸族都谢谢各位了！氐人国里有不少上好的伤药和武器，各位可以去准备一下，我现在去找巨海，让它马上潜到东海海底，准备好了，就到西南角来找我吧！”
　　一个时辰后，一切就绪。陈靖仇作为公推的领队，深吸一口气，招了招手，对同伴们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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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鲸鱼正在缓缓地向海底游去，氐人族的女王鱼姑，还有陈靖仇队伍中的五个人，坐在鲸口里，无聊地等待着。
　　忽然，巨海嘶哑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传来：“就快要到海底了，鱼姑，你把最后要说的事都跟他们交代一下吧。”
　　鱼姑点了点头，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五条透明的绫子，给众人一人一条系在手腕上。“这是‘混天绫’，是避水至宝，只要戴在手上，周身三寸之内都不会有一滴水的存在。只不过那黑龙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就了一身凝海水成冰的法术，混天绫能避水却抗不得冰，所以你们还是不能大意。”
　　紧接着，她神色一敛，郑重其事地道：“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崆峒印，就在黑龙王的寝宫里很显眼的地方。我拜托你们，到时候，无论黑龙王对你们说什么，你们都千万不要把龙印拿下来！这对我们氐人族很重要，切记！”
　　所有的人都点了点头。不过，玉儿更多的心思却放在了混天绫这件避水至宝上，女王的话到底有没有听进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同一时间，就在他们的目标——黑龙王的龙宫里。这位野心颇大的东海黑龙家主，正站在他的软榻前，注视着榻旁一扇巨大贝壳上镶嵌的一方蓝印。注视了很久，忽然抚胸而笑：“冰舞姑娘，老夫和你打的这个赌，你怕是很快就要输了。”抚胸的手，如少女一般白嫩，可因为一颗脑袋却还是黑龙的老样子，所以看起来不免有些恐怖恶心，“照约定，要是姑娘输了，可得把姑娘的绝技‘冰皇地狱’传授给老夫哟……”语气充满了挑逗，和胸有成竹。
　　“哼，不到最后关头，你怎知道谁赢谁输？”紧接着，贝壳的方向，传来了一个女子的低语。只见除蓝印镶嵌的地方，整个贝壳忽然放出了幽幽的蓝光，朝黑龙王扑面而去，一股足以冻结海水、令人窒息的寒意将老龙王足足逼退了好几步。蓝光最后落地，化为一个蓝衣女子。在这个只有虾兵蟹将的水底宫殿有这样一个女子在，已经是相当于“稀世奇珍”，不过如果此时鱼姑就在这里的话，做个对比，这蓝衣女子立刻就高了一头。她的面容，倒和鱼姑比较相似，像是波斯国出身的，但再加上她身上的蓝紫色的绸缎长裙，还有一头披散下来、略微有些卷曲的长发，要是按历飞云的话说，如果鱼姑可以比作风韵性感的波斯舞娘，那么如今黑龙王眼前的这个女子，则完全就是一个波斯国高贵的公主！这个被叫做“冰舞姑娘”的女子继续笑道，“冰皇地狱倒是可以传给你，不过呢，你也要考虑一下你们会不会在东海惹起众怒才是。你们惹事了倒也不要紧，不过要是连累了我，这可怎么好？”
　　龙王闻言一惊，连忙慌张地摆了摆手：“怎会？冰舞姑娘你和我们东海黑龙族缔结联盟，一同傲视海内群族，岂不美哉？”冰舞眉头一皱，似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了一阵螃蟹爪子的疾速横摆声，骤然一挥罗袖，身躯又化成了点点蓝光，依附回了巨大的贝壳里。很快，声音越来越近，只见一只足足比普通螃蟹大了三倍的巨蟹横着走进了龙王的寝宫，一见黑龙王便化成了一个以蟹壳为首、人身为躯的怪物，跪了下来：“报告大王！刚才，神兽巨海带着一只云生兽和四个凡人，进入了我龙宫的地界！”
　　哦？黑龙王先是一愣，紧接着下一秒，立刻放声狂笑起来。“啊哈哈哈哈！这就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天本王要大开杀戒，不把那家伙肚子里的氐人都挖出来吃了，那就不叫黑龙王！”正当黑龙王兀自狂笑的时候，那大螃蟹却很不识趣地诺诺道：“可是大王……那巨海神兽的身躯庞大啊……大王的龙宫，会不会……”
　　这还要你来提醒！黑龙王没好气地一抬腿，猛踢了蟹将一脚，直把它踢出了一丈来远，“要是本王挡不住那个畜生，还如何在东海海底立足？有我龙族的‘九龙七海阵’压住阵脚，那么个庞然大物还进得来？就算剩下的那几个人，云生兽到了水里实力本来就会大减，再说还有几个凡人，他们能过得了贝壳海？好了，你，现在把信号发出去，让我的龙子龙孙赶快回来！快去！”
　　“是……”蟹将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又变成了一只搞笑的巨大螃蟹，横着爬出了寝宫。听着螃蟹腿摆动的声音，黑龙王身后的贝壳蓝光又闪，那名叫冰舞的美艳女子又再度出现在龙王的身后。
　　“居然有凡人要来？真有意思啊。”冰舞看着黑龙王一张表情狰狞的脸，忽然冷冰冰地一笑：“依我看，此事没那么简单吧。巨海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带着凡人来你这里，我看，他们可能是身怀绝技的人，特地来收拾你们龙族的。你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呢！龙王也哈哈大笑起来：莫说东海已经很久没人能让老夫现出真身，就算老夫败了，也还有冰舞姑娘你嘛！
　　“哼，你别忘了，我一直在这里，只是为了保全崆峒印而已。只要没有人想要把龙印占为己有，我就绝对不会出手的。这个誓言，龙王该没忘记吧？”
　　“可是冰舞姑娘就这么肯定，氐人族没有把崆峒印的秘密告诉那些凡人？那些凡人知道了，就不会对龙印产生觊觎之心？”
　　“届时再说吧！”冰舞的口气忽然变得武断了起来，不容黑龙王辩驳，“要是他们真敢对龙印起了什么念头，哼，本王必让他们坠入冰皇地狱！”
　　同一时间，在黑龙王口中所说“贝壳海”的入口，陈靖仇五人看着与氐人国相若的海底美景，不由得又沉醉于其中。方一进去，就是一个十字路口，不过，除了左边的一条道路之外，另外两条路上，都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断层，令他们无法通过。于是，他们毫没犹豫地就走上了左边的道路。
　　或许是黑龙王很讲究吧，作为通往龙宫的必经之道，贝壳海上的道路被清理得十分干净，水草静静地在道路两旁生长着，由于混天绫的作用，海水都被排斥在了每一个人周身的三寸之外，所以他们可以尽情地欣赏着四周无数透明小水泡的缓缓上升，甚是惬意。笔直的一条大道，很快就又出现了岔路：左、中、右，又是三个路口。左右两条路比较小，也分别被一枚巨大的贝壳挡住，不过看样子，只需要两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把贝壳搬开——而中间那条，则没有任何阻挡。
　　“那就继续走中间吧。”当陈靖仇对伙伴们提出这样的建议的时候，一直藏在小雪耳旁的映月之光却飞了出来：“慢着慢着！这贝壳海，古怪得很。”
　　古怪？陈靖仇摸了摸脑袋：“我怎么看不出来？”
　　废话！你一介凡人，怎么看的出来？而且你又没学过空间法术！小精灵说着，飞到了左边道路上挡路的大贝壳前，“你们注意看！”说着，用小拇指轻轻触了触。余下几人睁大了眼睛一看，方才那真实感很强的大贝壳，竟然在映月之光的一触之下，就化为幻影消失了！良久，古云生终于开口道：“空间扭曲……重组吗。”
　　“不错。”映月之光竖起了大拇指。看着其他四个睁着大眼睛的“小白”，她只好认真地解释道：“这些贝壳是被人故意弄出来的，就像一个幻术法阵一样。本来，在没有这些贝壳阻挡的路上，通往的方向应该就是另外一条正常的道路。然而，如果有人为了过路而触动这些贝壳，它们就会立即消失，并把前方的道路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将人送到另一个不知名的场景而其人并不自知。接触这些贝壳多了，就会在各个不同的空间中被传来传去，如果这些空间还偏偏不巧非常相似的话……人就很有可能迷失在那里，一辈子都找不到正确的路！”
　　“但是……”古云生又道，“普天之下，又还有多少人能掌握空间法术？除了上古神器东皇钟之外，只剩下你们映月一族了吧！”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映月之光也没有反驳，只是定定地说：“是，这里肯定有我的族人没有错。为什么会这样，也得找到他再说。现在，你们要步步小心，千万不能乱碰任何东西，该怎么走，听我调遣！”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样子。“走中间，不要走两旁！”“小心不要碰那个贝壳！”“快点啦，出口就在前面啦！”当她不停地催着众人的时候，却无意中瞥见，某人的脚步居然越走越慢。
　　“云生兽？干吗不走了？”当她此话一出，紧接着所有人都往古云生的方向看去的时候，却全都吓了一跳：刚才还好好的他，此时却面色十分痛苦地捂着肺部，整个人有气无力，两条腿都弯了，很可能随时都会跌倒在地。“你们……你们都没事？”古云生面对大家关切的眼神，却反用疑虑和惊讶的语气反问。
　　“你这叫什么话？难道你还希望我们有事？”玉儿不满地回道。
　　“原来如此……这也难怪……”在得到了玉儿的回答以后，古云生忽然说。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说清楚啊！”
　　行，说清楚就说清楚——古云生苦笑道：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这贝壳海，除了那个映月族小姑娘所说的空间扭曲重组过的迷阵，还有龙族的‘九龙七海阵’呢。九龙七海阵最大的特点，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法力越高的人，陷入了阵中，得到的伤害就会越大……还真幸亏我的修为已经荒废了好几百年，不然，我恐怕很难活着离开这里了……
　　那、那怎么办？！陈靖仇急道：云生大哥，你要不要，先回炼妖壶去？
　　“事到如今，只得如此了……”古云生吃力地点了点头。此时的他，已被“九龙七海阵”索引发出来的重力压迫得直欲呕血，如果再强撑下去，恐怕他的五脏六腑就该胀破了吧？难怪黑龙族能在东海保住这么大一块地盘，就连上古神兽巨海也奈何他们不得啊……自嘲般的笑了笑，正要返回炼妖壶，忽然，远处传来了类似巨大海螺呜呜作响的声音。
　　“不好，是黑龙王在召唤他的子孙！”古云生咬牙道，“你们务必要尽快离开贝壳海，否则等黑龙们都回来了，九龙七海阵的威力就会越来越强，到时候，只怕是你们也会变得跟我一样！”说罢，他的身躯就被炼妖壶尖的白光包围，慢慢消散。
　　那，这可如何是好？陈靖仇毫无办法地挠了挠头：“小光，贝壳海，快到终点了吗？”话说到一半，却发现小精灵的眼睛一直盯着别处，直到他把整句话问完，也好像半点没听见的样子。半晌，她才自顾自地眉头一皱，朗声朝那个眼睛盯着的方向道：“阿华，我知道你躲在那！出来吧！”
　　阿华？剩下四人皆是一愣，顺着映月之光的眼神看去，那地方……不过一片水草而已啊！那里还会躲着人吗？
　　“哎呀，小光，还是被你瞧见了啊。”却见水草丛中真的传来了回音，又一团与映月之光周身散发着的白光一模一样的光芒浮了出来，那也是映月一族的精灵，虽然身体颜色也是全白，看不出外貌上与小光有什么分别，但声音就明显老成了许多。“阿华，你干的好事！”映月之光的声音透出从未有过的恼怒，“你知不知道黑龙族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你怎么能帮他们，做出一个那样的迷宫来？！”
　　迷宫？这“贝壳海”原本就是这样的构造，我只不过多加了一点空间幻术罢了。对方却显得很无辜：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防止黑龙宫里那些虾兵蟹将也跟着他们主子一块儿害人而已，我也完全料不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态。
　　“可是，你并没有能阻止得了那群黑龙啊。”拓跋玉儿哼了一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的问题所在，“你瞧那些黑龙，他们在东海上制造了多少乱子？”“那是因为我所掌握的空间力量不够，法术只能波及到地面范围，所以才会对这些能在天上飞的家伙们没办法吧。”小精灵苦笑道，“你们是来找黑龙王对决的吧？既然如此，我便撤去所有的幻术结界，你们快些出去吧。”
　　说完，它周身的白光更盛，众人看到，就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波波透明的水纹在扩散，前方原本一望无际的道路忽然有了尽头，彼岸，变为了一座庞大而华丽的海底宫殿！
　　“如你们所见，这就是黑龙王的龙宫了。”映月之华指了指彼岸：“黑龙王少说也有几百年的修为，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掌握了很厉害的冰系法术，你们千万不能大意。还有，小光，自从你离开黑山镇树林以后就再没跟族里联系，族长可担心你呢。要是在外边玩够了，早点回去啊。”
　　族长……妈妈？映月之光忽然低吟了一声：“哦……好的，大概，很快就回去了吧。阿华，你替我向族长妈妈报个平安，可以吗？”
　　同一时间，龙宫内部。
　　“呵呵，看来那些凡人并没有你想象得那样不济呢。是不是？”贝壳海里的空间波动，正在龙宫深处的两个人同样也看在了眼里。冰舞看着黑龙王的眼神很复杂，但更多的是戏谑。“那又如何？”黑龙王不屑地哼道，“姑娘你也看到，我已经在召唤我的子孙回来了。就算他们过了贝壳海又怎么样？他们也不可能击败我的真身！”
　　啊呀呀，这么有信心啊！冰舞一边听着外边传来越来越大的打斗声，一边捂嘴笑道：“那么既然这样，我也就可以放心地坐山观虎斗了。龙王，祝你一切顺利啊。”
　　“嘿嘿，托姑娘的福。”黑龙王笑道。看着冰舞衣袖一摆，化为点点蓝光就要消失的时候，他忽然道：“冰舞姑娘。”
　　“嗯？”对方答，不过身躯依然在继续消失之中。
　　“我想这次，把和姑娘的赌再加一注！”
　　“哦？愿闻其详！”
　　“如果我这次真能如长生不老之愿，冰舞，你嫁与我为妃，可好？”
　　冰舞眉头皱了一皱，不过笑容随即又舒展开来：好啊，那就等龙王真的长生不老了再说咯。
　　就在冰舞的身形完全消失的时候，黑龙王的面前，忽然闪现出屡屡银光。两剑一刀，加上一对铁环，随着八只手一齐出现。而除了铁环之外的三把兵器上，都或多或少地，滴着淡青色的血。
　　看着兵器的主人竟然是两对少年少女，黑龙王的第一反应，就是放声大笑起来：“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人间高手’！原来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想来挑战本王，最好是练到白发苍苍，胡子一大把的时候再来吧！”
　　“那龙王您看，我是不是就能满足您的要求了呢？”只见其中一个身着蓝色布衫的少女缓步上前，虽然手上的铁环架势完全是战斗的姿态，但话语还是很轻柔，很彬彬有礼。黑龙王定睛一看，不由气结：没想到，这小姑娘还真的长着一头雪白的头发！
　　哼——你们、你们少在本王面前耍嘴皮子！本王早知道你们是那个深海鱼姑派来的人了，既然你们这么有胆子，敢闯到这里，就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看看，本王的真身，有何等压倒性的实力吧！黑龙王说罢，全身上下，忽然光芒大作，整个身体，就在一瞬间膨胀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自毁玉颜
更新时间2009-6-4 7:02:53  字数：10622

　但，也就在那一瞬间，历飞云也挺起了剑，直向黑龙王的脑袋刺了过去。四人之中，以他江湖阅历最为丰富，他心里最是明白不过，这种过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敌人，头次碰上，就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眼看飞云剑剑尖越来越近，正心中暗喜，忽觉眼前一花，左臂一凉，胸口紧接着就传来了一阵如重锤敲击般的疼痛，整个人随后就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历大哥！”在感觉到陈靖仇的手臂接住了自己的同时，耳畔也传来了黑龙王的笑声：“小子，反应不算慢嘛。不过现在，你可为自己的一击不中而悔恨啊？”话音落时，左臂上又传来了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历飞云低头一看，伤处衣衫已经破烂，里面露出的，竟然是如铁箍一般、整整环绕了手臂一圈的伤口：裂口处皮肉外翻，血流不止，隐然还可见白森森的骨头！“你——可恨啊！”出道以来，他何曾受过这样的伤，历飞云一时间急怒攻心，气血翻涌之下，张口就是一滩鲜血吐了出来。因为他看到，已然变成一只与那日海上看到的紫龙一般大小的黑龙王的一根胡须上，一缕缕不属于他的血丝正慢慢向海水里扩散，由红到紫……
　　仅仅是胡须，就如犀尾鞭一般凌厉吗……难道，龙的力量，就如此难以逾越？
　　“放心吧，小毛头们，我不会吃了你们的。”看着历飞云因为疼痛而紧皱起了眉头，其他三人脸上半是愤怒半是焦虑的表情，黑龙王阴阴笑道，“我要把你们啊，做成东海海底最美丽的冰雕，送给我未来的娘子！”
　　“哼，你做梦！”黑龙王说话间，拓跋玉儿已然将三张火符藏到了背后，用没有握刀的手正摸索着朱砂画下的纹路。感觉到指尖渐渐传来的灼热温度，她笑了，一边将右手里的刀柄握得更紧。可与此同时，黑龙王却也在低低地笑着，这让玉儿不免心中有些疑惑。
　　这样诡异的场面，持续了有一会儿，直到小雪的突然出声，才将这可怖的沉默打破。只听她怯怯地问道：“陈哥哥……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越来越冷了？”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其余三人心里俱是“咯噔”一紧。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下一刻，战场上所有的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全都出手了：在陈靖仇飞速使用青龙灵珠召唤出木灵护壁、小雪唤出石龟护甲、玉儿掷出手里的火符、历飞云单手舞出一张剑网的同时，在黑龙王一声四字“旋冰成晶”出口以后，四人身周，被混天绫排开的狭小三寸空隙之外，深蓝色的海水迅速蠕动起来，并很快板结，无数尖锐的冰凌就这样被生生凝聚而成，呼啸着从他们的四面八方打了过来。好在仇雪玉三人经过这么些时日的历练，反应都快了许多，加上有法术壁障的防护，冰凌倒也一时奈何他们不得。但历飞云却没有那么幸运。刚刚被黑龙王一击而伤的他，由于没有采取任何止血措施，鲜血与精力正在一丝一丝地游离出他的身体，一旦神智稍有模糊，剑网就会出现空挡，冰凌乘隙而入，倒也没有割向他的身体，而是又化为一股寒气渗入地下，又从他的双足间蔓延上来，不久，他的下半身，竟然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甲。若非有伤口中流下的温热血液作为另外一种形式的“护”，不让冰甲继续蔓延至全身，恐怕他就真要应黑龙王所言，变成第一个“送与他未来娘子”的冰雕了。
　　“喂，色鬼，你、你还好吧？！”玉儿第一个看见了那里的历飞云的状况，虽然平常很不喜欢他的轻薄言语，但这种生死关头，她又怎能不担心？看着历飞云摇摇欲坠的身躯，和一旁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一切、还在继续催动法力的黑龙王，她急得至于跺脚：阿仇和小雪和她一样，也只能顾及到自己的安全罢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要出人命的！
　　“哎呀呀，真是坚强啊。”看着冰甲迟迟无法蔓延到历飞云的全身，黑龙王干笑道：“不过，要是本王再帮你一把，又会怎么样呢？”
　　“什么——”“黑龙王，你敢！”无视耳畔传来的三个愤怒的叫骂声，黑龙王龙头一低，用自己如鹅蛋大小的黄眼睛紧盯住了历飞云精光已开始涣散的双眼，大嘴猛张——
　　“不要脸的老东西，拿命来！”身后，忽然传来的两声娇叱，和一股比“旋冰成晶”的寒气还要浓重的寒意和压迫感猛然向后心袭来，才迫使他不得不把头又急转了一百八十度。定睛一看，这场面既让他觉得有些吃惊、有些眼红，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那竟然是两个正值芳龄的氐人族少女，正合力握着一把巨大的冰刀，朝自己“没头没脑”地刺了过来。
　　氐人族的家伙怎么进来了？大抵是贝壳海的幻阵解除了的缘故吧。自己的龙子龙孙怎么还不回来？大约是在外面被巨海那个蠢货挡着了？那……冰刀呢？她们如何会有一把寒气如此之重的冰刀？能在海底用冰的人，除了自己，不就只有她吗？！想到这里，黑龙王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望向镶嵌着崆峒印的巨大的贝壳：她、她竟然背叛我？！难道，真正想借这些外人之手来对付我的，是她？！
　　这个贱人！在心里怒骂一声后，他还是当机立断，龙尾一甩，只听两声少女的惊呼又同时响起，那把冰刀被一甩之力甩得直飞了出去。两个氐人少女正想去将刀捡回的时候，黑龙王巨大的影子却已笼罩住了她们的全身。东海龙宫的主人此时显得异常愤怒，整个身子都立了起来，大约一丈来高：“老实说！你们的冰刀是哪来的？！是不是冰舞那个贱人给的？！不说实话，本王就将你们两个小妮子撕成碎片，与我龙子龙孙分食！”“哼，要杀便杀吧，黑龙王！”两个氐人少女却无丝毫惧色，毫不犹豫地接口道：“你吃了我们的爹娘，此仇不报，我姐妹二人也不必苟活于世！”
　　好，好！我便先吃了你们，再来收拾那贱人！黑龙王咆哮起来，准备猝然发难。可还未动作，最柔软的腹部却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一阵彻骨的寒意从那没有鳞片保护的腹部对穿而出——是那冰刀！低头一看，只见那四个凡人中的蓝衫少年和红衣少女，正紧握着冰刀的刀柄，不顾自身被寒气反噬而结成的一层白霜，将冰刀的刀身用力地、一寸一寸没入自己的体内！
　　“吼！”巨大的黑龙猛嘶一声，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想将两人甩开。不料两人却如跗骨之蛆一般，无论如何也紧握刀柄决不松手，而有被龙尾扫中之危的氐人少女以及历飞云，也适时被一层坚固的土墙围了起来。“羊筋蚀骨！”紧握冰刀的蓝衫少年一手执着一枚青绿色的宝珠，用尽全身力气呼喊道。只见一道比平时更为耀眼的青光从珠心迸射出来，一条巨大的青蛇凭空幻化而出，紧紧缠住了黑龙王的身体。
　　一时间，只听黑龙王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嚎，陈靖仇与拓跋玉儿紧接着感觉到一股大力，将他们连人带刀重重从黑龙王的身体里弹了出来，并飞出了很远。等他们落回地面时，黑龙王巨大的形体亦开始萎缩。
　　最后，龙首人身的龙王委顿于地，历飞云下半身的冰甲也在顷刻间融化，重为海水，立刻又被至宝混天绫排斥在了三寸之外。“没想到啊，本王居然真的就这样败了……”黑龙王说着，一身淡蓝色的袍子却被慢慢染成了墨绿色。冰刀与木系法术威力相生，就在刚才，他的五脏六腑就已经彻彻底底被绞成了一滩烂汁。预感到死亡就要来临，他忽然吃力地向陈靖仇和玉儿摆摆手道：“小毛头们，你们击败了我，现在，我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们，如何？”
　　什、什么意思？仇玉二人异口同声地问。此时小雪正在同氐人少女一起为历飞云疗伤，虽然无暇回应，耳朵却也都竖了起来。只见黑龙王大嘴一张，一下就吐出一颗鸽卵大小的黑色珠子，慢慢飘到了玉儿的跟前。“这是我修炼近千年来的元丹，准备飞升用的。如今即将身死，这东西用不上了，就送给你们吧。”
　　玉儿疑惑地接过龙珠，握在手心：可是，为什么给的是我？
　　“小女娃儿，这自然是有原因的。”黑龙王道：“就让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那上古神器‘崆峒龙印’，它的灵力和我们龙族的法力是同源的……虽然青春不老之术，目前我们还没有办法掌握，但崆峒印的另外一种用法，你想知道吗？”还不等她回答，龙王却又兀自说了下去，仿佛他心知肚明玉儿一定会要他说下去一般，“只要你把崆峒印平放在手心里，利用我的元丹来催动龙印的灵力，它的力量就可以随你所心，从冥界召唤回你想看到的已经死去的人的魂魄！你想见到谁，只要把你的思想传达给神器，它就可以帮你办到！这……这可是本该只有我们龙族人才能加以利用的法术哦……我看你的眼底有一种忧伤的情绪，你一定……有亲人去世了，对吧？”
　　玉儿听完这话，愣住。脸上，逐渐泛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全身都在颤抖，手中，将黑色的龙珠握得更紧。犹豫了一会儿，她终于缓缓地，向镶嵌着崆峒龙印的巨大贝壳一步步走近。看样子，她已经下决心要试一试了！
　　“拓跋姐姐！不能把崆峒印拿下来啊！”眼看玉儿恍若着迷一般地向崆峒印伸出了手，小雪连忙大喊：“你忘了女王的交代吗？快回来呀！”
　　玉儿立即回过了头。可是，下一刻，小雪却听到了和她预先所想截然相反的回应。“有什么关系！”满不在乎的语气，“我又不是要把它据为己有，只不过拿下来用一下而已，用完了就放回去啊！会有什么事？”说话间，指尖已然触到了龙印清晰的纹路。不知为何，一种似乎曾经相识的感觉忽然涌上玉儿的心头，指尖，传来一股温热。或许，是龙印也认为自己和它有缘？她大喜之下，稍一发力，便将崆峒印取了下来。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以龙印为中心，整个空间忽然蓝光大作，地动山摇！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隆隆的轰鸣声，还有什么东西的碎裂声充斥着整个耳膜，隐约，还传来了两个氐人少女的惨叫。陈靖仇的心里，很快浮出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不一会儿，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龙印还是那方龙印，手握着龙印的玉儿也丝毫无伤。正在陈靖仇暗中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伏在地上的黑龙王却疯狂地大笑了起来，身下墨绿色的血，已流了满地。
　　“你笑什么？”玉儿不禁一怔。
　　龙王依然在笑，似乎乐不可支，却听历飞云那边传来一声惊叫：“我的天哪！”
　　玉儿已经，转过头去，原本得到崆峒印的笑容，立刻消散殆尽。
　　出事的是那两个氐人族的少女——不，她们到底是不是“少女”现在都很难说了，就在玉儿取下龙印的片刻之间，她们竟然都变得白发苍苍，肤如树皮，各种各样可怕的皱纹也都爬到了脸上，仿佛一下老了百岁！“怎么会这样！”玉儿失声惊呼。
　　“蠢丫头……”身后黑龙王终于止住了笑声，语气中满是奸计得逞的狂傲与恶毒。“你知道吗……是你，嘿嘿……是你亲手毁掉了氐人族赖以长生的青春结界啊！哈哈哈……我就知道，拿亲人来诱惑你，你一定会上当的！本王实在太高兴了，太得意了！”
　　什么——你、你骗我？！玉儿顿时只觉脑中一阵天旋地转。连忙把崆峒印又镶嵌回了原来的地方，但……什么事都没有再发生。
　　“没有用了……！青春结界破了就是破了，除非再做一个，补不回去的！崆峒印只能保人青春不老，神、冥两界从来互不干涉，就算是天帝，也不能随随便便找冥界要人魂魄，何况是上古神器呢？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笨罢了！”黑龙王的声音渐渐变得上气不接下气，越来越弱，“我就算死了……也得找人……陪葬啊……氐人族……哼，本王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休想再拥有！”说完，脑袋一耷拉，竟是气绝了。
　　一时间，玉儿只觉得脑中如遭雷击，一片空白。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可是她……她怎么办呢？是她不听劝告，取下崆峒印，才酿成这无可挽回的大错啊！想到这里，她简直就要哭出声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已如泉般涌出。
　　全场沉默。最后，两个已经全然老化的氐人少女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玉儿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拓跋姑娘，无须自责。其实，我们的真实年龄也有一两百岁了，之前的青春不老，只是我们不愿面对现实的欺瞒而已。现在这张年轻的假面具扯下来了，也未必是坏事。”
　　我——面对她们宽容的笑，玉儿反倒觉得心里更加不舒服：“请问，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们重新变年轻回来？！”
　　“这，我们不知。”氐人少女们摇摇头：“青春结界的使用方法，族里没有人知道。只是，你们最好不要回去见女王了！女王生来脾气就急，做事容易冲动，不计后果，要是现在她见你们回去了，恐怕还会因为一时正在气头上而对你们不利呢！我们来时，在外边留了一条小鲸鱼，你们就坐着小鲸鱼离开吧，去桃源仙境，不要再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拓跋玉儿的身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只等着玉儿这个当事人，做出自己的选择。
　　片刻的安静后，玉儿只说出了一个字：不。
　　祸是我闯下的，难道责任就该推卸给别人来扛？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总不能让你们在女王面前没法交代！我一定要回去的，向女王和所有的氐人朋友道歉。至于……至于女王要将我如何，那也随她吧！
　　说完，她第一个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龙宫。陈靖仇和小雪对视一眼，望着玉儿的背影，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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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你们还真有胆识。”当巨鲸张开大口放他们进入鱼腹的时候，巨海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氐人国好多人都在一瞬间全部变老，你们可知道鱼姑她有多暴跳如雷吗？都放狠话要把你们活活拆了，你们居然还敢回来呀。”上古神兽也不知是同情还是戏谑的口吻，让陈靖仇的心里顿时一揪。女王她……不会真的要对玉儿姐姐不利吧？可是，我绝不能让玉儿姐姐受到半点伤害，不然我要如何向张大哥交代？可是，氐人族瞬间老化的事，又要如何解决呢？
　　一路上，他们所见过的很多氐人大都像两个少女一样，全变成了白发苍苍的枯槁模样，依然还保持着年轻面容的，寥寥可数而已。见到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显露出了如看着过街老鼠一般的愤怒和鄙视。而当他们踏进女王宫门的时候，更是有一把尖刀冲着玉儿迎面飞来。玉儿心知肚明，根本不予躲闪，幸亏历飞云及时出手将尖刀打落，才免于让玉儿遭破相之苦。果然，尖刀后面，就是氐人国女王——鱼姑的一张苍老、干瘪而愤怒怨恨的脸，之前波斯舞姬的美艳与风姿荡然无存，可把历飞云足足吓了一跳。
　　“好啊，才说到你们，你们就回来了啊！”鱼姑原本柔美的声音也随着外表的老化而变得低沉粗哑，活像一个刻薄地刁难儿媳妇的婆婆，“临走前，我千叮咛万嘱咐你们什么，你们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面对女王的诘难，玉儿无以回答，只低声说：“女王，对不起！崆峒印是我自作主张拿下来的，跟伙伴们没关系，您要怎么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哼，我当是谁！”只说一句“对不起”当然不可能消除女王的怒火，换来的反而是更尖锐的怒骂，“你这女娃子面子一向比谁的都大！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就没事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拿下了崆峒印，我们那么多族人的寿命就要变得屈指可数！骂你顶个什么用！”她一边说，一边以权杖顿地，节奏毫无方寸，可见她已经气到了什么程度！
　　“鱼姑，别动这么大火了，都这个样子了还动气，你还想再折多少寿？”巨海嘶哑的声音又在众人头顶响了起来，“那小姑娘是受了黑龙王的蛊惑，又不是故意的，你就别责怪她了。我看她那里有一颗黑龙王的元丹，也还算珍贵，让她拿出来顶，这事就算了吧！”“你说算了就算了？！”巨海本意是想劝架，没想到居然立刻就招来了一顿臭骂，“我倒是好敷衍了。可是其他的族人呢！比起我千万子民的寿命，一颗龙珠，还不是一样轻贱！”
　　看着女王怒火冲天的样子，所有的人都不敢说话了，就连巨海，也在一声叹息中闭上了嘴。
　　半晌，只见拓跋玉儿上前一步，直视女王，目光中既有歉疚，也有坚决：“女王，我拓跋玉儿只是一介凡人，氐人族的损失，我无法弥补什么，我唯一能拿得出的，只剩这张脸了。今天，我就把这张脸还给老天，从此，与你们共苦，也算是我的赎罪方式吧！”
　　什么——！所有人闻声而惊。陈靖仇知道玉儿的脾气，她说出口的话，可是绝对要做到的！可当他下意识地脱口喊道“不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在那一刻，玉儿拔出了柳叶弯刀，狠狠地割向了自己的脸！
　　“呀——”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沾满了鲜血的柳叶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玉儿用手紧紧捂住了鲜血淋漓的脸，当场晕厥了过去！
　　“玉儿姐姐！”“拓跋姐姐！”“拓跋姑娘！”等三个伙伴扑到她的身边，大声呼喊救命的时候，鱼姑这才如恍然大悟一般反应了过来。这、这小姑娘的性子怎么如此刚烈，我、我何时让她毁容呢？！“天哪，这可怎么办？！”当扳开玉儿的手，看到她脸上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三道伤口，怒火早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转而被恐惧所取代，“你怎么这么傻呢？我不过、我不过偶一时气话而已呀！姑娘，醒醒啊！”
　　…………
　　随着“哧啦”一声，最后一根绷带被系紧。氐人族里的巫医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看着如今玉儿被绷带完全包住、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脸，对床边焦急地等待着的众人摇了摇头。“唉，这位姑娘对自己下手实在太狠，刀刀力道都是又重又准，如今面容毁了不算，还伤了右眼眼睑……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一切都只能看天命了！”
　　“看天命？！你这什么意思？！”左臂上同样被绷带缠紧的历飞云忽然一把揪住了巫医的衣服大吼：“我的伤都一整圈了，流了那么多血你都说没事，为什么救不了她？！”“小伙子，这不同的！”巫医无奈地叹了口气，“脸部算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那里的穴位和神经的分布远比手臂要密集得多，一旦损伤，那可是能要人命的！女王，您也是，您那个急脾气真该好好改改啦，这样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如今……唉！”
　　“对不起！”女王内疚地朝每个人都鞠了一躬，“是我的冲动害了拓跋姑娘……对不起！请你们，让我来照顾她吧！”
　　“女王，这就不用了！你们也是受害者啊。”小雪道，“我和拓跋姐姐每天都睡在一起，还是我了解她想要什么，这种事我来就好了。”
　　“不，我来吧！”
　　“还是让我来吧……”
　　“哎呀！你们都别争啦！”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巫医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还要不要让病人休息？现在，谁都别呆在这儿了，拓跋姑娘，我来照顾就好！天色不早，诸位中间也还有病人，赶紧回去歇着吧！有事我会处理的！”说完，巫医便把一个个人都推推搡搡地挤了出去，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急躁了。有时候啊，还是老了好……”
　　“既然都老了，那还是应该早点休息比较好，是不是？”就在巫医自言自语的时候，身后冷不丁传来了一个妖媚入骨的男声。巫医吓了一跳，脊背直凉：门不是已经关紧了吗？急忙回头去看，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的影子？
　　“谁？谁在那里？！”巫医有些心慌慌地喊道。左顾右盼之下，不知何时，只感觉到后颈送来一股凉风，便眼前一黑，才勉强爬到桌子跟前，就一头栽了下去。
　　“哼哼，睡吧你。”房中央是时升起一团朦胧的白雾，白雾中幻化出一名白衣男子，他看着已经不醒人事的氐人巫医，轻蔑地一笑。苍白而修长的手指间，一把绿色的玉质折扇正在轻轻摇晃。
　　他走到了拓跋玉儿躺着的贝壳床边，坐了下来，还伸出手去，想抚摸她的脸。然而，手指伸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地停在了空中，只见他低下头去，轻声自言自语道：“巨海。”
　　“白琏，你小子总算是肯现身了。”话音刚落，上古神兽嘶哑的声音就从他的头顶上响起，“听说天帝正在四处找你呢，你这几百年都死到哪里去了？方才要不是我看着还有外人在旁边，我可就要当场喊出你的名字了。”
　　白琏笑了笑。“天帝啊……在他心目中，撒旦的位置可比我要重要多了，他才没那心管我在哪呢。”不过说话却不抬头，只是定定地看着玉儿那张被绷带完全覆盖的脸。
　　哟，怎么了，这小姑娘你认识啊？巨鲸饶有兴趣地问，话语间完全没有了“上古神兽”的持重与威严。
　　“何止是认识，还是上千年的故交呢。虽然历经转世，她已经不记得我了，不过，只要看到她的脸，我还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可惜如今……”说到这里，白琏的语气忽然从怜惜变成了讽刺，“要是被你父母知道了，他们该有多伤心啊。命中注定七世将亡于撒旦魔族之手的蠢丫头……神力和记忆都已经在轮回中丢掉的你，现在居然把父母留给你千世不变的容颜也给毁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名字、和一副凡人躯壳的天女白玉，将何以为继啊……”
　　什么？她是……伏羲上神和女娲娘娘的女儿，天女白玉？！听过白琏的自言自语，巨鲸讶然：“不会吧，她怎么会……她不是被伏羲上神的‘天女白玉轮’之阵救活了吗？怎么还会转世到这里？”
　　半晌，却都没有得到回答。坐在床边的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起身来，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拓跋玉儿。“巨海，我只拜托你一件事。请你将她平安送到仙山岛，让他们去找古月圣。”
　　“你放心，此事鱼姑也早跟我说过了。再说她们帮我们鲸族收拾了黑龙王，于情于理，怎么说我也会送他们过去的，用不着你提醒我。”巨海不以为然地应道。
　　“那就好。”白琏说着，折扇一挥，白雾越发浓烈，眼看就要将整个人彻底笼住。“等等！先别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巨鲸连忙叫住了他：“既然天女白玉和你交情如此，你为什么不亲自出手救她？”语气中带着不满，“虽然她的情况现在很不乐观，但以你的修为，也完全可以治得好的！古月圣那小狐狸的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他不肯救人怎么办？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话不要说得那么满吗。难道你没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白琏冷冷一笑，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头顶，左手轻挥，笼罩在周身的白雾一瞬间散去，“你还是看了我的样子以后再说吧。”
　　白雾消散，露出的，是一张妖艳不可方物、乍看上去简直像是故意抹上了白粉一般苍白的脸。“天哪！”巨鲸猛然间惊呼，“你怎么、你的脸，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越来越男不男女不女了，是不是？白琏讽刺地笑道，“声音也越来越妖……化灵血云这种东西啊……还真是个害人精。父亲，当年你用这个法术让我灵力大增的同时，有没有想到，这个歪路子会让你的儿子变成今天这个鬼样儿？”说着打了一个响指，白雾又从四面八方升腾起来，笼住了他的全身，使那张脸重新变得模糊不堪。
　　不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巨鲸连忙赔笑道：我说真的，什么男不男啊，女不女啊，没有的事！你这个样子，还是挺正常的，不过就是形容说，一个男孩子长秀气了点儿……“好了，你不用说了。”白琏却用强硬的语气打断了巨海的话，“这丫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尊贵的天女白玉，她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还被轩辕子民轻视的胡人凡女罢了；而我……也早已不是她以前经常黏着的那个白琏哥哥。就算我可以不顾忌她身边还有一些无知的凡人，你看我现在身上的妖气已经重到了这个地步，她一个凡人的躯壳，能承受得了吗？”
　　巨海没话说了。
　　“好啦，我走了，你就当，我从来没来过吧。”白琏说完这话就消失了，房间里，也随着没了鲸鱼的呼吸声，只留下昏迷的拓跋玉儿和被白琏弄晕了的氐人巫医，仿佛一切都真的没有发生过一样。
　　所以，当陈靖仇等人从女王那里听说，巨海已经在通过海底暗流、前往桃源仙境的路上时，就连昏迷中的拓跋玉儿都仿佛是被这个消息震撼而惊醒。“我们族里的大夫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鱼姑抱歉地说：“所以我拜托巨海，一定要将你们带到仙山岛那里去。至于玉儿姑娘，……是我这个差劲的女王把她害成这样，还是让她留在我们氐人国里，让我们的大夫照顾她吧！”
　　太好了！陈靖仇顿觉精神一振：看来如今，不仅这个仙人真的存在，而且自己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到时候，再将救师父的请求一并提出来，应该……他也不会拒绝吧？然而，正在众人心里暗喜的时候，唯独玉儿却哭了起来。
　　小雪忙扑上去：“玉儿姐姐，怎么了？！”
　　只听见绷带下面的声音不住地颤抖。“女王，是我把你们害成这个样子，我哪里还有颜面再留在这里接受你们的照顾？请……请您允许我和我的伙伴们……一起走吧……”
　　“不，是我把你逼得太狠，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女王连忙道。
　　“女王，不能怪你的，如果当初我们能坚定地阻止玉儿姐姐，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一时间，所有的人竟然都七嘴八舌地争了起来，内容，就是一定要将承担这样后果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好了！你们争完了没有。”巨海的声音适时插入，“我已经靠到岸边了，你们快出来，外面就是仙山岛了。”
　　于是乎，众人再次走出鱼腹，看到的，是一副与东海海底完全不同的景象。太阳正在西边的天空，众人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岛屿。虽然只是一角，但风景却与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山石，都没有任何一点明艳的色彩，也不是暗淡无光，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幅清新的水墨画一样，别有风韵。“这就是桃源仙境了。”鱼姑说道，“你们要找的仙人应该就在上面。”
　　“对了女王……那位仙人，是不是您说的云游剑侠？”
　　不……据我所知，并不是一个人。鱼姑摇了摇头：那位仙人听说居住在仙山岛最深处，从不用剑，但是医术非常高明，至于那位云游剑侠……他的行踪我们却从来不知。对不起，我能帮的到你们的，只有这么多了。我们氐人族的体质不能在陆地上多呆，很遗憾，我不能陪你们一起去找那位仙人了。你们自己千万要保重啊！
　　“嗯，我们会的。”陈靖仇点了点头，跟着伙伴们一起离开了鱼嘴，登上陆地。在简短的告别之后，鱼嘴合上，巨鲸带着腹中的氐人国又缓缓沉入了海中。
　　目送鲸鱼离去，大家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岛屿，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山石和竹林。“这个岛，可能很大啊。”历飞云忽然道，“我们现在的方位在哪里？”
　　伙伴们瞬间面面相觑。是啊……刚才怎么没问问巨海或是女王，这个岛该怎么走呢？
　　无计可施之下，大家的目光又转到了映月之光的身上。无奈，就连这个小精灵都耸了耸肩。“小光，难道你也不知道岛上的地形？你不是家就住在这里吗？”
　　是啊！小精灵点点头，然而却如连珠炮一般地道：“你们真的是蠢哪！岛上的地形我是知道了，但是我只能熟悉地形，不能找人啊！那个仙人住在哪里我根本就不知道，难道我还得带你们把整个岛走遍不成？告诉你们，这个岛可很大的！”
　　正在众人无计可施之时，陈靖仇腰间的炼妖壶忽然光芒大作，只听面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上来！”声音过后，炼妖壶尖白光喷薄而出，落地之后，化成一只巨大的兽类生物。那巨兽全身被茶色鳞甲所覆，脸部看上去好像一只不知是虎还是豹、甚至还像猫。正在大家都惊疑地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巨大生物时，陈靖仇却第一个喊了出来——“云生大哥，是你？！”

第四十二章 仙岛求医
更新时间2009-6-11 13:40:06  字数：10123

　当然，他一时之间也没有认出从炼妖壶里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从声音里，他还是认出了古云生。原来，古云生的真身“云生兽”，是这样的一个大家伙！“你知道那个仙人的住处？”
　　“古月圣啊……只知道一个大概方位罢了。”云生兽道：“你们赶快骑到我背上来吧，我载你们到那里去，你们再找，也总比你们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的好。仙山岛上有许多不欢迎外人的散仙神兽甚至精怪妖灵，你们的修为顶多只能应付几个。”说完，它伏下身去，好让四人骑到自己的背上。“坐稳了！”一切准备就绪后，云生兽突然一跃，开始奔跑起来。
　　四周的景物正在飞速倒退。一切真的像一卷展开的水墨画一样，环境清新地让人舒服得直想哼哼。一路上，倒果真有好些漂亮的仙女和各种各样奇异的仙兽，也有凡世可见的精怪妖灵从他们身旁擦过，也都无一例外地以异样的眼神看着云生兽和背上骑着的这一群人。其中好些生物的名字和资料，陈靖仇还都能在《神魔异事录》中找到，每看到一个新的，他就会把书里的记载讲给伙伴们听。偶尔，座下的云生兽也会插两句嘴，对先人们的一些不详实的记载纠正一番。当陈靖仇无意中翻到了记载“云生兽”的一页时，却皱了皱眉头。
　　“云生大哥，你们云生兽，应该是可以飞的吧？”
　　“是啊。怎么了？”
　　“那……你为何不直接带着我们，飞到仙山岛的另一端呢？用飞的，不是更快，而且也能少走不少弯路吗？”
　　“是啊，我也想这样，可是灵力不够啊。”云生兽苦笑着回答：“这个仙山岛曾经被上古十神中的盘古、大禹以及东皇太一联手布下过一个禁制，除了鸟类之外的其他生灵，除非他们的灵力能够凌驾于维持禁制的三神灵力之上，否则最高也离不开地面一尺。别说我的灵力早因为旧伤荒废了二百年，就算正常修炼，也还是达不到那样的境界。这个岛上，能突破禁制飞得起来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正说着，它只觉得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倒下。刚想问上面怎么了，于小雪惊慌失措的声音马上就传了过来：“请、请停一下！拓跋姐姐她、她不好了！”它骤然放慢速度，准备找地方停下，此时又听见陈靖仇焦急的声音：“糟了，怎么这么烫呢！”
　　云生兽最终停下来的地方，是一片很开阔的空地，旁边还有一湾清澈的泉水。一个简易的帐篷很快被搭起，里面传来拆绷带的声音。小雪不知怎么的，今天态度特别强硬，坚决不许男生们进去一步，只自己和映月之光时频繁地进进出出，泉水帐篷两边跑，有时还会拿出来一堆沾满了污血和脓水的布头。“小雪，到底怎么样了啊？”陈靖仇尤其心急，一边用火符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全都烧了个精光，一边还不住向里面大喊。
　　“做什么？！吵死了！”映月之光不耐烦地一把从里面掀开了帐帘，“急什么！进来吧！”
　　只见帐篷里。拓跋玉儿无力地躺在地上，脸上的绷带已被全部换过，手臂上还洒了一些水。小雪理了理有点凌乱的发丝，显得束手无策：“我刚才看了拓跋姐姐的伤口，她眼睛的那处伤化脓得很厉害……在这样下去，她很可能会失明的……陈哥哥，我们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退烧要紧！陈靖仇当机立断，在行李包中四处翻找着什么。翻了半天，终于拎出一本有些古旧的书，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就是这个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疯狂地翻起了书，完全无视巨大的翻书声响和其他人看到他一反常态时所表现出来的惊讶。“找到了！欲退急热，需要‘香荨’、‘羊蹄草’、‘安息香’、‘白药子’、‘苦胆木’、‘血风藤’、‘虎杖’这七味药材。前些日子女王有给我看过一份仙山岛的简图，这岛上有一个叫‘百草涧’的地方，盛产各种各样的药草，我们就去那里采药吧。"
　　“现在就去？”古云生眉毛一挑。
　　当然了，有什么问题吗？
　　“是，还是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古云生点了点头。“百草涧离这里一点不近，而且那里地势崎岖，我没办法变回兽形直接带你们过去，只有用脚一步一步地走；而且百草涧还很大，草药分布复杂，你要认药，再加上一来一回，可要大大耗费时间。你先想一想吧，是找古月圣要紧，还是要先去采药。如果先去采药，那这一天我们也不用再前进了。”
　　这……陈靖仇蹙起了眉。然而，很快他就回答：“还是先去采药吧。小雪，小光，你们留下来照顾玉儿姐姐，我和历大哥跟着云生大哥去就可以了。”
　　不，这恐怕不成。古云生又道：虽然知道空中方位，但是陆地上怎么走我还并不大清楚。映月一族的小姑娘，恐怕你得跟着来。可是，小雪姑娘，你也绝对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照顾病人。这片区域，随时都可能出现妖灵精怪，要是他们发现没有本岛的人在，可能就会过来故意招惹你们。
　　“啊？那、那怎么办？”历飞云惊道：“那我和小美女一起留下来好了。”谁知此话刚出，映月之光和小雪就一起将不大信任的眼神投了过来。
　　“你们都去吧。照顾那胡人女孩的事情，交给我就成了。”此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他们中间突兀地传来。“清清？！”只听古云生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一身彩衣、颈系丝巾的古清清随着一道红光出现在了众人的中央。比起上次在采药洞窟里看见的那个她，清清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愈发红润而有生机了。
　　“清清！大哥不是让你在炼妖壶里好好疗伤的吗？为什么跑出来？”古云生看到妹妹，不但没有一丝高兴，反而语气里还带着斥责的意味。却也不知一向听哥哥话的清清今天是怎么了，只是淡淡地说：“我为什么出来，回去再说。反正我知道，现在大哥你要带着他们几个都去百草涧，而又担心没有本岛的人在这里胡人姑娘的安全保不住。我在这儿，不就可以两全其美了吗？你们剩的人全都去，找起药材不也会更快吗？——不然说，大哥你还想到了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被清清这样一说，古云生顿时张口结舌。的确……清清说的办法，真的再好也没有了。只是……能说出这样有心计的话来，好像不是这个小丫头该有的风格吧……
　　于是，没有任何异议地，很快所有的人都跟着古云生向岛的更深处进发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帐篷里只会有古清清和昏迷过去的拓跋玉儿两个人。直到感觉到大哥他们的气息都消失了，清清这才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紧紧盯着拓跋玉儿的脸，接着，哼了一声。
　　本来就冷若冰霜的脸上，可想而知，再泛起那样表情的时候，会显得有多骇人。“哼，你有什么好照顾的。把自己的脸割了，根本就是你自作自受。要不是白大人要我来，我才懒得理你呢，就让你被妖灵精怪们吃掉算了。”接着，她摊开右手，掌心中现出一块青绿色的、扇坠大小的美玉。扇坠的一面晶莹无瑕，流光闪动，另外一面则刻了两个细细的飘逸小字：灵虚。她恋恋不舍、仿佛如抚摸着情人一般抚了抚这块玉坠之后，才磨磨蹭蹭、甚至像是还经过了心理斗争一般，挪到了玉儿的身边，潦草地将系住玉坠的丝绦另一端，系在玉儿的腰带上。
　　就在玉坠和肌肤相接触的一刹那，整块碧玉忽然亮起了金光，刻有“灵虚”二字的一面，字间的凹槽像是注入了液体一般，流动起了细细的金色光彩。亲眼见到这一变化的古清清，显得更是嫉妒无比，马上扭过头去，不再去看玉儿的脸。“真的好过分！虽然只是试制品，功能相差也很多，但是这好歹也是人家要送给白大人的礼物哎！可是白大人居然只看了一眼就叫我把这个东西送给你——你不过就是一个凡人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白大人这么关心你，却连正眼也不瞧我一下……”赌气般地猛捶了捶腿，下一刻，她的脸上却又泛起了幸福的红晕。轻轻解开了脖子上系着的红丝巾，白皙的颈子上，那小小的圆洞虽然还在，但是比以前浅了许多，就连边角也开始慢慢结疤了，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狰狞可怖，但是清清知道，至少从今以后，那一月发作一次的难耐痛苦，自己是不用再承受的了。
　　其实……白大人还是关心我的……尽管他面上不说，但是，我、我就是知道……
　　嘴角还泛着笑容的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声：“请问，这里有人吗。”
　　慌慌忙忙把丝巾系了回去，古清清心里一颤：怎么，刚才又出神了？有人来了，我怎么没有察觉？火急火燎地掀开帐帘跑了出去，她立刻就看到了那个出声的人——那人穿着一件黑色斗篷，风帽低低地盖住了上半边脸。仙山岛上，好像没有这样的一号人物吧……
　　于是，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是谁？”
　　“一个过客而已。”对方很快回答。“姑娘应该是岛上的人吧？”
　　是、是啊。她不知为何竟然结巴了起来。
　　“那，在下想向姑娘打听一下：请问海中建木应该怎么走？”
　　清清骤然一愣。海中建木……那个地方不是上古天神盘古的居处，和自己所在的西王母峰一样，是仙山岛上的禁区吗？这个人……既然不是岛上的，他怎么有胆子敢去那里？而此念刚生，那人就马上接道：“莫管我去得去不得，姑娘只需告诉在下怎么走就行了。”说话间，风帽下沿，隐隐散出幽幽蓝光。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此时到了清清的耳朵里，仿佛就变成了催眠曲一般，空灵飘渺，大脑就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只有嘴唇在微微一开一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木然地说：“这里是仙山岛的东南角，公子要去的建木，在岛另一端，西北角的大海上……”
　　多谢姑娘。黑衣人又是一个欠身，风帽下的蓝光也消失了。最后向她身后的帐篷看了一眼，而后飘然离去。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清清的视线中以后，她才宛如雷击一般瞬间回过神来：“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直到古云生带着陈靖仇他们回来了，清清甚至都还没有从恍惚中恢复过来。由于没有药罐子，陈靖仇干脆直接从炼妖壶中放出了上古神器神农鼎，开始把每一种草药按照一定的顺序以及时间间隔放了进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当七种药材安放完毕之后，不消片刻，神农鼎底部发出了青绿色的光芒。七种药材在肉眼可见的条件下慢慢化成了一滩深绿色的汁液，又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凝聚成了一颗足有黑龙珠一半大小的青色丹丸，从神鼎底部浮了上来，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也不见一丝烟火之气。
　　“哗，原来上古神器居然有这么神奇！”历飞云从来没有见识过上古神器的力量，不禁惊叹。陈靖仇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用手将丹丸掰碎交给了小雪，再由小雪喂玉儿服下。可是，就在大家刚舒了口气的时候，清清忽然再次发话，而且一出口就浇了众人一泼冷水。
　　她说：我看这药，未必管事。
　　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如闪电般迅速投到了她的身上，好像一口咬定了她在乱说话一样。昂然顶住众多怀疑的目光，清清依旧冷冷地道：“我没乱说。如果神农鼎炼药就这模样，那它和一般的炼丹炉也没什么区别了。它可是神农上神炼制仙丹神药的宝鼎，如果这药真是能解决胡人姑娘燃眉之急的灵丹，宝鼎应该也有点什么特殊的反应吧？比如光芒大作什么的？”
　　“哎……说的也是啊。”陈靖仇忽地一拍脑袋，“哎呀，我怎么没想到？上次在给公山师伯炼药的时候，神农鼎里有七彩的光芒放出来的！你记不记得，小雪？”
　　“可是，可是……拓跋姐姐吃都吃了，反正还有多余的药草，要是没有用的话……再熬一次不就成了？”
　　小雪姑娘说的有道理。古云生点了点头，今天天色不早，大家还是赶紧休息吧。反正我累了，今天哪儿别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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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仙山岛的云层之上。那个向古清清问路的黑衣人正坐在一朵厚厚的白云上闭目养神，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着象牙白甲胄的长发男子，手执一根象牙白色的权杖，正警惕地望着四周，时不时还将权杖变换着方位，生怕中间的黑衣人受到半点伤害。终于，过了一会儿，黑衣人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扶着额头，嘴角露出了一丝疲倦的表情。“主人，您没事了吧？”站着的男子急忙关切地问。“没事，不过头痛了一阵而已……”黑衣人的声音里果然透着疲惫，“会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应该就是钟仙子了吧。呵呵，好不容易能抽出时间来一次这里，她的面，我一定要见到不可。”
　　正说着，他忽然发现，自己身周的云雾越来越薄，下意识地往下一看，下方正是茫茫无际的大海。海面上，却又浮着一个小岛，整个岛，又是被一棵巨大的树所占据。“那就是海中建木了吧？”黑衣人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奋，“可以解除控制了，感谢你，云镜王。”“主人，能重新为您效劳是云息的荣幸。”白衣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体开始在空气中慢慢淡化。黑衣人脚下的云朵也越来越薄，他微微一笑，忽然起身，打起手势，周身于是青光四溢。当整朵云彩完全散开的时候，他就被青光包围着急速下坠，待到离地面还有半丈高度，速度突然减慢，使他能够平稳落地。
　　落地处，正是建木发达的根系。脚下，是千年古木所有的特别质感。应该会有不少宽阔的枝干，可以让人登上树顶吧。黑衣人掸了掸斗篷上的灰尘，缓步朝里走去。才走没有几步，一股罡风就扑面而来：“什么人？！竟敢闯入建木圣境！”一个刚健的人影远远就顺着罡风向这里急速掠来。黑衣人微微一笑，明知罡风带有很强的攻击性，双手也没有丝毫动作，只是将头稍微抬起了一点点。
　　“什么？”就听前方的怒喝声转而变成了低低的惊呼，罡风攻击之势骤然全部化解，之后，只见一个全副武装的天兵跪在了自己的面前：“恭迎少爷大驾光临！陛下与盘古上神已等候多时，请随末将来。”
　　“麻烦你了。”黑衣人浅浅地点了点头。天帝吗……还有开天辟地的盘古上神……传说中上古十神仅剩的两位，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当日深夜——
　　搭起的两顶帐篷，有一顶给了女孩们，而剩下的三个大男人，则要轮流担任守夜的任务。早就到了该睡的时间，可小雪却怎么也睡不着。拓跋姐姐服下丹丸也有一段时间了吧……为何还不见醒转来呢？不料，才刚想到这里，再顺手抓了下玉儿的手臂，她才发现玉儿的体温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还越来越高！
　　“糟了！怎么真的被清清姐姐说中了！”小雪心急如焚，声音不免大了起来。声音一大，立刻惊动了外面守夜的陈靖仇。
　　“难道是医书上的配方有误？”陈靖仇知道了情况，也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然，再把药煮一次试试看吧！”陈靖仇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又召唤出神农鼎来，开始把七种草药一样一样往里加。
　　“呜！”正分好药草的分量，刚要往里加第一样的时候，身后却传来小雪的痛呼。急忙转回头去，正好看见她将玉儿的柳叶刀扔在地上，用空出来的右手对着左臂发着治愈法术。再往她的左臂一看，那里竟然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而地上，还掉了一块血淋淋的肉！
　　“小雪，你干什么呀！！”陈靖仇气急败坏地大喊。小雪勉强笑着，用受伤的左手拾起长刀，顺便把自己的臂肉也穿了进去，说：“其实……之前我曾经听贺老伯说……有个人的母亲患了绝症，他就用自己的手臂熬药，结果母亲的病就好了……”“天哪，你这傻姑娘，那只是传说中的故事而已呀！”陈靖仇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种无稽之谈你怎么能相信呢？”
　　可是……拓跋姐姐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我们好歹试试这个方法，好不好？小雪软声哀求道，甚至还流下了眼泪，不知是伤口疼的，还是心里难过。“傻小雪，我不是为了这个责备你……”陈靖仇一下没了主意，只好从小雪手中接过穿着肉片的长刀，“要割肉的话，也得让我来呀！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痛？哎，算了算了，我们就来试一试吧！希望你的诚心，可以感动上天！”
　　接着，他们一起，将所有的药材和小雪的臂肉一样一样放了进去。药物才刚放置完毕，神农鼎的光芒忽然冲天而起！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的美丽光芒，把整个鼎都包围住了，里面出了什么样的变化，他们一点也看不到。然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这次熬出来的药，一定会有用的！
　　果然，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明，玉儿悠悠醒转，高烧已退。玉儿流着泪，对每一个人都说了一声谢谢，然而昨晚那割肉相救的情形，陈靖仇已然决定，和小雪一起将它埋在心里。
　　古云生带着众人继续向仙岛深处进发。行了大概半日，正当云生兽背上的众人皆百无聊赖的时候，远处，一阵悠扬而微弱的琴声飘了过来。“是他！”云生兽忽然一声惊呼，“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前面了！做好准备！”背上的众人登时手忙脚乱起来，清嗓子的清嗓子，整衣衫的整衣衫，还有掏出镜子故意雕琢自己面部表情的，甚是可爱。
　　当他们终于看到发声的古琴和弹琴的人影时，周边的景物也恍如换了一个世界一般，骤然大变。道路两旁的植物仿佛被人修过一般，虽然杂乱无章地长着，却没有一枝一叶越过石路清晰的界线；这里的植物千奇百怪，最有甚者，当属一朵巨大的蘑菇了。纯白色的菌伞一直延伸了两丈开来，再加上那估计要有三人才能合抱起来的菌柄，简直成了一座天然的凉亭。蘑菇亭下，是一块光滑平整的巨石，成片的黑白棋子整齐均匀地分布在上面，显然是被人当作了棋盘。棋盘两端，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位黄衫老者，面色神采奕奕，但此刻眉头却是紧皱着的，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另一个就是那个弹琴人，一个蓝衫书生。他一边弹琴，一边闭眼轻笑，神色甚是闲适，与黄衫老者成了鲜明的对比。古云生变回人形，指了指那蓝衫书生，轻声道：“如果我的判断不错的话，就是他们没错了。我没见过古月圣的真面目，但是他们两人中间，一定有一个是的！”
　　真的吗？但愿如此！陈靖仇心想，走到了黄衫老者的面前，彬彬有礼地说：“请问……二位就是传说中仙山岛的仙人吗？或者……二位知道仙人住在哪儿吗？”“莫吵莫吵！”谁知老人连头都没回过来，就有些不耐地道：“老夫正在苦思冥想如何破子，小娃子休要打扰，等老夫下完这子再说。”
　　好吧……原来在下棋，那问另一位。于是陈靖仇又走到了蓝衫书生的面前，问了同样的话。可没想到那书生的态度比老人还要懒散，仿佛没听见一样，只继续弹他的琴，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更别说回答两句话了，简直说话成了一种施舍一样。“哎呀，小娃子不要说话！”黄衫老人又开了口，“有什么事下完棋再说，旁边等着吧！”
　　陈哥哥……小雪小声道：他们二位都不理我们呢！
　　“是啊，人家在下棋嘛。”陈靖仇无奈地笑笑：不然这样吧，小雪，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他们把棋下完，你们和云生大哥就在旁边休息，别让玉儿姐姐太累了。
　　小雪看了看玉儿，刚要说“好”，可玉儿却先一步摇了摇头：“不！阿仇，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同伴。大家为我做了那么多，这次也算是求你了，请你让我跟你一起等吧！”“这样也好。”还不等陈靖仇说话，历飞云就抢道：“你们两个都是有求于人，既然如此，起码的诚意还是要有的。仙人不可能对我们一点也不注意，要是玉儿姑娘实在受不了了，再去休息，才算诚意尽足么。不过，既然你们要等，我们大家也都没有理由闲在旁边，我们所有人都来等吧！”
　　于是，漫长的等待又开始了。这样的时光是难熬的。那老人好像真的遇到了重大的难题，一子怎么也不肯落下，蓝衫书生的琴声也始终没有停止。为了不打扰他们，大家也都不敢大声说话，直到入夜，玉儿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们二人还是像两尊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在小雪的坚持下，玉儿终于坐到了蘑菇伞的另一头休息，古云生也因为几天下来的过度疲惫而倒下大睡，只剩下陈靖仇和历飞云二人依然目不转睛地等着。
　　第二日清晨，当陈靖仇的眼皮已经再也忍不住要开始打架的时候，蓝衫书生开了口。“这一子你已经想了三天了。”是对黄衫老人说的，语气有隐隐的嘲笑，“想好了没有啊？”“等、等一下！老夫就快想到能破解你这子的妙招了！”黄衫老人急忙答道，捏着白子的手指也开始在棋盘上空游移起来。
　　“行啊，这可真让人期待。”蓝衫书生笑道，又不做声了。
　　沉默继续持续到第二日深夜。历飞云也终于忍不住要去休息了，等待的人只剩下了陈靖仇一个。期间，小雪还起来为他送来了棉衣，这让陈靖仇心头一暖。
　　直到第三日清晨，大家纷纷“起床”的时候，终于，黄衫老者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了，好了！”
　　哦？蓝衫书生也终于睁开了眼睛，不过还是仅仅只局限于眯成一条缝而已。
　　“你瞧好啦！”老者的声音很是兴奋，倒像一个几岁的小孩子一般，“白子转辰六位——”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棋子按到了棋盘上的那一个位置，“你瞧，这一招够妙的吧！”
　　“白子辰六位啊……”蓝衫书生还是那样带点嘲讽的笑容，“你确定了？”
　　确定确定——你别每次都把老夫看得如此之扁！黄衫老者倔强地哼道。
　　“啊哈哈哈哈哈！”蓝衫书生忽然大笑起来，把包括黄衫老者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放下了古琴，执起一颗黑子：“我早料到你必如此走，但这正好就掉入了我布置的陷阱。看好了，我的黑子下壬七位，局毕！我早提醒过钟仙子叫她不要把这盘让给你接着下的，哎呀……我可在肚子里偷笑了整整七天呀。”
　　啊，什么？老者的表情震惊无比，他看着蓝衫书生最后落下的黑子，喃喃道：“当初老夫为什么没发现这一手？！”接着，表情又由惊转嗔：“认输认输！真受不了，这已经是第九千一百一十次输给你了，你这老狐狸！凭什么只钟仙子能跟你杀个胜负各半，她一个年轻姑娘是怎么斗得过你这家伙的？”
　　蓝衫书生淡淡一笑：“呵呵，那不过是人家脑子里比你多一个心眼罢了。不过呢……终于能从小狐狸变成老狐狸，还真多谢您的称赞。”
　　黄衫老人也笑了，刚才的胜负，他显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发过一通牢骚之后，他的注意力终于转到了陈靖仇诸人的身上：“来来来，小朋友，轮到你们了。你们在此辛苦等候两个昼夜，诚意可嘉啊！找我们有什么事？”
　　看样子，他们中的一位就是自己要找的仙人？陈靖仇心中狂喜，的确，看这位黄衫老人鹤发童颜、神采奕奕，而且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也丝毫无事的样子，的确是很有能够打败饕餮的架势！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以后，他诚恳地道：“老仙人，我们是来请您帮忙的！您能不能帮助我们，到一个叫‘伏魔山’的地方救我的师父？”
　　“伏魔山？”老人神色一敛。
　　“我师父和我不小心放出了封镇在山上的饕餮魔兽，师父为了不让它跑出来，就用元神之力做出冰丝，把自己和饕餮一起冰封在了山洞里……可是师父只能支撑半年，半年以后他就会死的，所以……所以，求求您救救我的师父吧！”
　　他说到“饕餮”二字时，老人的表情更复杂了。与蓝衫书生对视一眼，老人最终却向他摇了摇头。
　　小朋友，你可知饕餮是多么可怕的魔物吗？当年，在它魔力的鼎盛时期，天界的昊天大帝可是联合了紫金玄龙、浴火乌凤两大神兽，以及伏魔天神的伏魔古镜的力量才好不容易将它镇在了伏魔山上。虽然这么多年来它的灵力已被蚕食好许，但要跑了出去，依旧是人间大劫呀！你师父牺牲自己，用冰丝将饕餮冰封，这是很正确的。
　　“可是仙人！”玉儿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烧痛，急忙道：“阿仇为了寻找二位，可是历尽了千辛万苦，求你们不要让他的辛苦付诸东流，帮帮他吧！”一个激动之下，又牵动了脸上几道要命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使她身子猛地一颤。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蓝衫书生眨了眨眼睛，走到黄衫老人的身侧，和他低声耳语着什么。只见一时间黄衫老人表情忽明忽暗，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还露出有些心痛的表情，只不知听到了些什么。见他们一副犹豫不定的样子，陈靖仇心中一急，咬了咬牙，忽然“扑通”一声，双膝跪了下去！
　　“哎，你、你这是干什么？！”黄衫老者一惊，连忙上前欲扶，“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随便下跪呢？！快、快起来！”不了陈靖仇却像钉子一样怎么也不肯起身，表情甚是伤心，简直都快要哭出来了，只差没掉眼泪：“老仙人，求求您了！只要能救出我的师父，哪怕把膝下的黄金都跪掉，哪怕还有更大的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好好好，可是你先起来呀！老人连忙道。
　　“仙人，您答应了？！”
　　“这样吧，你们先到‘天外村’的然翁居那里去等一等，休息一下，老夫随后就到。等到那里见了面。老夫答应你们，一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顿了一顿，望向了古云生：“咦，这不是西母仙峰的云生兽吗？怎么跑出来了？”见古云生阴沉着脸不答，捋须笑道：“好好好，就当老夫没问吧。天外村的位置，你应该知道？”
　　“当然，我会带他们去的。”古云生答。
　　“那就好。”老人说完，竟不再理睬他们，转过身去，和蓝衫书生一起收拾起了棋盘来，意思已很明显。古云生再成兽形，伏下身去：“走吧！”
　　“白毛狐，这事你怎么看？”待到众人去得远了，那两位仙人马上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蓝衫书生只是一挥手，还没收完的棋子就自动飞回了棋盒里。面对黄衫老者的问题，蓝衫书生漫不经心地笑道：“什么我怎么看？此事本就与我无干。”“哎！那饕餮要是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呀！你真能见它在人间涂炭终生？”“我早就不管人间事了。”蓝衫书生忽然将眼睛完全睁开。他拥有一双蔚蓝色的眼眸，但就在这双漂亮的眸子里，却充斥着如冰一般的寒意。“人类的死活我从来没有义务去管。再说，天帝也应该知道了这件事吧。既然连他也久无动作，我急什么。何然，刚才的海口可是你夸的，一会儿可也得你自己摆平。”嘲讽的笑容又浮现在嘴角，“就让我来瞧瞧，一千年来你的嘴皮子，有没有点长进吧。”

第四十三章 柳暗花明
更新时间2009-6-16 7:15:17  字数：10377

　“怨嗟呀，何然他们都在这儿呆了一千年了，我怎么都没见到他和古月圣都喜欢的江如红呢。”
　　“告诉你们哦，遇到喜欢的人就一定要说出来，别像那只狐狸一样……”
　　几人走在天外村的大道上，随处都可见人们说着这样的话语。这里生活的人们长得千奇百怪，有的秃了半个脑袋，有的没有眉毛，有的手掌活像鸭蹼，还有的背后还长了一条猫尾巴。每个人和正常人相比都总有那么点不同，却都高谈阔论着同样一个人们都羞于拿出台面的话题：感情。这让除了古云生和映月之光外的所有人都感到十分奇怪：仙人，不应该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形象吗？而且，他们怎么看也不如刚才遇到的那两位仙人正常，反倒像……虫鱼鸟兽修炼成精的一样。
　　然翁居在村子的北边，是一座相当庞大的院落。他们才刚进大门，马上就有一个穿着粉红衣裙的小女孩迎了过来：“大哥哥，大姐姐，你们有什么事吗？”待陈靖仇说明来意，她马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十分热情地领着大家进屋去。
　　这是老仙人的家吧……老仙人居然会有这样的情趣，让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来当小管家……历飞云这样想：干脆走的时候，我和仙人说一声，然后，把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抱回家吧！哈哈！
　　可是，当他跟着伙伴们一起进了主厅，却发现两位仙人居然已经在屋里等待的时候，刚才的念头一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呵呵，因为是用御剑飞行，所以比你们快呀。不然，干嘛还叫你们先走一步？”面对众人惊讶的表情，黄衫老者笑道。
　　天哪，他们能够凌驾于飞翔禁制之上，那么，灵力一定更是不凡了！他又想：趁这个机会，倒可以好好像仙人请教一番！
　　只听老仙人又说：“小朋友们，别的事先放一放，还是看看你们的同伴要紧。”他的目光正投在拓跋玉儿的脸上，“这位小姑娘的脸一定是被利器割伤，还触及眼睑，伤口不断恶化，导致双目失明。不过，现在这伤口还在溃烂，你们若不及时采取措施，她可能会有性命之危！”
　　“啊？！”小雪失声惊呼，手用力在玉儿从绷带中露出的唯一一只眼前晃了又晃，却不见那眼珠有任何跟着转动的迹象，眼皮更是眨也没眨一下。“拓跋姐姐！你、你两只眼睛都看不到了？！你为什么不说呢？！”她急得厉害，不住跺脚，眼中滚下泪来。玉儿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流着泪。
　　“仙人，该怎么办呀？！”陈靖仇也是心急如焚，这样可怎么才好？
　　不料，黄衫老人却茫然地摇了摇头：“这我并不清楚，是老夫的这位好友，古月仙人告诉老夫的。”他用目光望了望在他身边依然沉默无言的蓝衫书生，后者依然沉默不语，眼睛从头到尾也一直都是半闭着的。“其实，你们要想找人对付饕餮，要求的人也该是他才对！古月仙人不论灵力还是医术，都是仙界数一数二之人，换了老夫去，对付饕餮这等魔兽，恐怕还是力有未逮。”
　　原来，我一直都认错人了？陈靖仇脸上不由一红，连忙转向蓝衫书生，长作一揖：“古月仙人，求您——”
　　“不，很遗憾。”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蓝衫书生就高傲地摇了摇头：“不管你们提什么要求，我都不会答应。”
　　“啊？！为什么？！”历飞云一直看着他一副慵懒、事不关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大吼道：“您身为仙人，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
　　可笑！人间的事多如牛毛，我们又不是你们的奶娘，为何要管人类死活？蓝衫书生尖锐地冷笑道：仙本来就该摒弃红尘，逍遥天外，要是能如此轻易为俗世所扰，这仙也不用修了！他睁开眼睛，蔚蓝色的瞳仁里猛然散发出冰冷的寒意，让历飞云不禁一凛。“这件事情上，你们激我也没有用，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说完，长袖一挥，竟有了去意。
　　“仙人！”不知是陈靖仇着急的叫喊，还是他自己想到了什么，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沉声道：“你们那个同伴的伤不能再拖，明天一早，你们就去村子西北方的东皇巅，那座山的脚下有一种名叫‘百年地捻根’的仙草，采回一株研磨成粉，还可以稍微缓解一下伤口的溃烂。好了，言尽于此，告辞！”又转回了身往门外走。“喂，古月，太阳都偏西了，你去哪儿啊？”听到背后黄衫老者的叫喊，他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喝酒！”就再没了踪影。
　　“古月仙人……”陈靖仇看着他的背影在阳光下很快消失，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其实，这位仙人并不是那么的古怪无情，不然又怎么会给拓跋姐姐开药方？可是……既然连简单的药方都开了，为什么不再顺水推舟，帮忙到底呢？是我们的诚意不够吗？
　　求救般地转向了黄衫老者，老人摇头苦笑道：“其实，小朋友啊……我这一位老友，从千年前就是这样一个古怪脾气了，你们可千万别太在意才好。他其实非常古道热肠，不帮忙则已……一旦帮忙，就一定会帮到底的。只是以前，也有一个像你们这样的人来央求他救一个生命垂危的孩子，他自然慨然相救，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救活的那个孩子到长大之后，竟然成了残害天下，滥杀无辜之人！”老人说着，脸上浮现起了一丝沉痛以及惋惜。“此事让他内疚不已，从此他就性格大变，立誓不再插手人间之事，任何来自人间的要求，他都一律严拒，就算是仙界有人来求他……除非是他极为信赖的朋友，其他人，他也很少答应过。”
　　是吗……那么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方法呢？古云生忽然眼前一亮，“老仙人，刚才你说，他只拒绝来自人间的要求，只要去求他的不是一个‘人’，而且又是他很信赖的朋友，他就会答应，是不是？”
　　老人一愣：应该是这样的。
　　“那么，我们就只需要多绕一条路就可以了呀！”古云生拍了拍陈靖仇的肩膀，“假他人之手去求古月仙人，说不定，他会愿意帮忙呢？”
　　陈靖仇心想：哎，这果然是个好办法！正想问问老仙人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对方却又摇了摇头：“这个方法也行不通的。古月在仙山岛也极少与人交往，据老夫所知，能够让他完全信赖的朋友，穷尽全岛也只有两位。”
　　“哪两位？一会儿我们一一拜访便是了！”
　　听我说完——老人顿了顿手中的拐杖，示意陈靖仇不要太过激动，“第一位就是老夫。其实，老夫也很想帮助你们的，但是恕我无能为力。古月那家伙的嘴皮子一向比老夫要快得多，刚才他一口拒绝你们，我连一句话也插不上。你们第一次求我们的时候，老夫也试探过他的想法，可他也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至于这第二位嘛——”稍微停顿了一下，“第二位名叫钟仙子，就是刚才古月跟你们说的那座‘东皇巅’的主人。恕我直言，你们要求她，恐怕比直接去求古月还要难，那小姑娘和古月根本就是一个性格，甚至比古月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夫，也实在是没什么法子。”
　　这这这……这可怎么好！陈靖仇越想越是心焦，干脆在屋子里来回踱起步来。就在他正独自念叨的同时，一个微弱的呻吟声无巧不巧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玉儿的声音。紧接着，是小雪的惊呼：“玉儿姐姐，你、你的身子怎么这么烫？！”
　　玉儿却说：没关系……我，我还撑得住……
　　“这怎么可以！玉儿姐姐，你忍耐一下，历大哥，云生大哥，我们马上去找东皇巅，去摘百年地捻根！”陈靖仇朝另外两个男同伴挥了挥手，心急火燎就要出门去。谁知，眼看就要冲到门口，黄衫老人的身形就突然出现在了那里，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他说，不行，太阳就要下山了，东皇巅地势险峻，夜里入山是非常危险的！我家里还有许多闲置的房间，你们今晚就留在这里吧，外面的客栈虽然是仙人经营，但也是要钱的。
　　陈靖仇心里虽急，但老人的眼神却更是坚定。万般无奈之下，陈靖仇这才答应下来。
　　但是这一夜啊……相信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如火烧火燎一般难熬吧……
　　夕阳，已经渐渐沉到了地平线上，半边天空被炽烈的红光染得深邃无比。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时刻，东皇巅的山腰上，成片的繁花却在这个时候开如织锦。花间隐匿着一张圆形石桌，古月圣正坐在石桌一端，他闭着眼睛，一手轻轻摇晃着一把白得纯粹、没有挥就任何书画的折扇，另一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酒杯，将杯中的晶蓝色液体一饮而尽。
　　“好酒！”满足地咂了咂嘴，睁开双眼，他蔚蓝色的眼睛里总算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光彩。“跟何然那老家伙下棋下了整整七天，闷都要闷死了。刚才还来了几个人间的小毛孩子，不住地跟我求个些有的没的，真叫人心烦。”只听古月圣如吐槽般地倒着自己心里的苦水：“要是我再不跑来你这里蹭顿酒喝，就什么好心情都得给糟蹋光了。”“别理他们不就成了？”他的对面，一身青衫的钟仙子微微一笑，又往他伸过来的杯子中加满了液体，“自从我去了两趟冥界回来，就知道现在这群人类啊……早就没几个看着让人不讨厌的了。”
　　也对，还是事不关己的好。古月圣点点头，忽然眼睛睁得老大，用异样的目光盯着钟仙子的脸。起初她还能若无其事地喝完三杯，被对方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最后她还是下意识地用手往脸上抹了又抹：“干嘛这样看着我？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谁知，对方却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说，想我这个修行了两千年的仙人，定力竟然还不如你这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小姑娘，我可真是惭愧呀。
　　“定力？我？！”钟仙子哑然失笑，“古月呀，你别开玩笑了好吗？”
　　“我没开玩笑。”明明是用有点“反语”的讽刺语调说的刚才那句话，古月圣却能一本正经地接下去，“你应该知道，你那个弟弟在两天前就已经到了仙山岛，而且，还是和紫金玄龙一起来的吧？”
　　“我知道。”
　　“现在的紫金玄龙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他可是知道你全部的秘密啊，你就不怕他会在魏明帝的意念之下，放弃和你的约定，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对你弟弟和盘托出吗？”
　　“他如果要说，早就说了。不然，我还能有这闲心在这里请你喝酒？”对方不以为然地笑道，“再说，紫金玄龙虽然是个万事通，但对于我的秘密，他也不是完全知道。只要我行事再小心一些，应该可以将那件事保留到最后一刻为止。”说完这话，她的目光中，渐渐浮现出了丝丝暖意。忽然。她轻声道：“古月，谢谢你。”
　　古月圣双眉一挑：哦？谢我什么？
　　“谢谢你……能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大概……到现在还是那个幼稚不堪的小姑娘吧。”
　　呵呵，你不必谢我，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古月圣一边饮酒，一边很夸张地扳起了手指头：你瞧，好恶随心啊，脾气阴晴不定啊，除了完全信赖的人之外对任何人都爱理不理啊……我们真的有很多相像的地方。说实话，能被你钟仙子当成好朋友也不容易呢。——啊，对了，明天会有几个人到你山脚下来采百年地捻根，你就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不要为难他们了。
　　“嗯？”钟仙子听罢，忽然神色一变，“你要是想要，一会儿直接去拿不就行了吗？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外人到我的家里来。”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件事要跟你解释起来就太浪费时间了，你……”
　　疑惑地看了古月圣一眼，对方的眼底好像真的有些为难的样子，最终，钟仙子终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吧。看在你的份儿上，我就破一次例。不过我提醒你哦，要是那些人敢多拿我山上的一草一木，我可绝对不会轻饶他们。”对方毫不在意地一笑：“好啊，那就随你的意了。”随后，亮了亮空荡荡的杯底，“再来一杯！”
　　夜色，慢慢扩散到了整片天空。
　　然翁居内。
　　自从吃过晚饭之后，黄衫老仙人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小雪还在里屋照顾玉儿，只留下三个大男人在主厅里百无聊赖地呆着。陈靖仇在厅里来回踱着步。本来，照常理说，这样闲着的时间，他可以拿来做很多事情，比如说多补充一些符纸啊，对着青龙灵珠修炼更高级的木系术法啊，再或者想想该如何处置黑龙王的龙珠也好……但如今的他，心却完全不能平静，反而越来越烦。“陈兄弟，我求你了，别再走来走去了行不行啊？！”历飞云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终于不耐烦了，激动地大喊一声。握剑的手一个用力之下，竟将厚厚的牛皮剑鞘一下就被飞云剑锐利的锯齿穿透，还划破了自己的手掌。“这几天真是他妈的晦气！”历飞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只草草在伤口上撒了点止血草粉，大踏步就要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后面传来古云生的叫喊。
　　“去街上，把剑鞘换个新的！”历飞云没好气地说，说完就不见了。
　　“你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如何冷静啊。”古云生无奈地回过头来，毫不客气地对陈靖仇冷笑道。哼，要不是我和那个胡人女孩没什么关系，大概我也会被你气死。不过呢……古云生暗忖道：不过，现在我所要担心的事情，可比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就在这时，里屋忽然传来了小雪的惊叫：“陈哥哥，你快来呀！”看着陈靖仇一听声儿就巴不得赶去投胎的样子冲进了里屋，古云生嗤笑一声：“明明是情敌，居然能这么亲热。真不知该说你们三个是‘二女同事一夫’呢，还是你们其实都是些不谙世故的蠢蛋？”
　　然翁居的房子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建的，隔音效果奇佳，以至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没有跟着进去的古云生耳朵里，都只如偷听人家窃窃私语一般模糊。过了一会儿，就听又一声尖锐的叫喊传来，刚想进去看看是怎么了，就只见陈靖仇捂着一只手臂跑了出来，差点与他撞了个满怀，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跑了出去，只在地上，留下了几滴殷红的血。古云生有些莫名其妙地往里屋走去，进门时又差点儿和小雪也撞上，然而女孩也和陈靖仇一样，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就又急匆匆地跑掉了。于是，只剩下了脸上缠满绷带的拓跋玉儿一个人的屋子里，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全都跑掉了？古云生自言自语道，你们还真不怕黑夜里危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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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外悠悠隔人间，不忍凄凄乱世烟。慨怀潇潇任风逝，云霭冉冉绕仙山。”一轮明月之下，古月圣站在天然的对弈亭下，轻摇折扇，吟着这首他最喜欢的诗。月光照在明芝巨大的菌伞上，使它也一起发出了幽幽的白色荧光。荧光洒遍了古月圣的全身，那一对蔚蓝色的眸子在无形之中散发着飘然洒脱的神彩。他很喜欢独自赏月，尤其是在钟仙子那里喝过了她亲手调制的美酒以后。只要折扇轻摇，那股只属于美酒的丝丝淡淡的冷香就会重新从体内发散出来，那样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不过，正当他自我陶醉的时候，一个虽然极轻、但却有些急促的脚步声让他马上将表情一敛，眼里的华彩也瞬间消失无踪：“白头发的小姑娘，是你啊。”
　　“古月仙人……”小雪没有料到古月圣居然能在这么远就发现了她，神色一窘，放慢了脚步走到仙人的面前，软声道：“仙人……拓跋姐姐的热度越来越烫了，求求您、求求您过去看一下吧！我知道您医术高明，救拓跋姐姐对您来说只是小事，所以求您高抬贵手，救救她吧！”
　　看着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古月圣不禁哑然失笑：“我不是已经在白天就给过你们答案了么，不行。”还刻意将后两个字语气加得特别重，“再说，你们不是明天就可以去找百年地捻根了？我已经告诉你们为她退热的方法，这于我来说已经很难得了。你们知不知道，为了让你们明天能够顺利进入东皇巅，我还和钟仙子费了很大一番口舌？你回去吧，此事我自有分寸，不能随意破例！”
　　“求求您了！求求您！”小雪听了这话，简直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双大眼睛霎时间盈满了眼泪。让一个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哭着给人下跪，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感动的。果然，古月圣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下来，轻声问：“我问你，你那个穿蓝衣服的男同伴呢？”
　　“我，我不知道……”
　　“小姑娘，你知道你这样来求我意味着什么？有副好心肠是好的，不过，你这可是在救你的情敌哦！”
　　情、情敌？小雪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只听古月圣轻笑道：“你很喜欢你那个男同伴，我说的没错吧？”
　　“啊？！”一句直截了当的话，宛如一把钢刀，一下子就刺中了小雪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的脸蓦地一红，“才，才没有啦……”可说这话时，耳根还直发着烧。
　　“呵，别自欺欺人了。千年之间，我阅人无数，你这点小儿女心思，能瞒得了我吗。”折扇再摇，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古月圣意味深长地道：“你们人类有一句话，叫‘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虽然你们的关系倒没那么严重就是了，不过你要是救了那个女孩，可是等于在戕害你自己的幸福啊，你知道吗？好好地想一想吧，我还可以告诉你一条天机：就是那个女孩子，她的一生，是注定要终结在这个岛上的。你要是撒手不管，也是顺应了天意，用不着有什么愧疚的。”
　　小雪猛地一惊，之前做过的两个怪梦突然又从脑海底部浮了上来。想到那躺在不知名的神殿中央、一袭白衣、美如天仙却已濒临死亡的玉儿姐姐，无可名状的悲伤汹涌如潮水般在心底泛滥开来，使得她下意识地脱口大喊：“不！！”
　　“不管我们是伙伴也好，情敌也罢，我还是很喜欢拓跋姐姐！我要她好起来，我不要她死呀！”
　　“是吗……”古月圣颇为吃惊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女孩。“这样都没有办法让你改变心意吗……”一个怜惜的笑容慢慢在他的脸上荡漾开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道：“你可真像你的母亲。”
　　此时，墨一般的夜色中，忽闪出一点金光，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锐利的破风声。“哟，原来白发的小姑娘在这里！”黄衫老者的声音随着那金光和破风声越来越近。待他近到一定程度时，才能看到他竟然是驾驭着一把巨大的剑凌空飞来的。“古月，还好这个傻女孩儿在你这儿，你瞧，我这里也有一个小笨蛋！”说着从剑上跳了下来，一手还提着一个人。
　　是个不省人事的蓝衫少年——
　　“陈哥哥！”小雪失声尖叫，“老仙人，陈哥哥怎么了？！”
　　老人一挥手，将那把巨大的剑缩回了正常大小，斜插在地上，然后如连珠炮一般唠叨了起来。
　　“这小子居然在三更半夜就冒冒失失地跑到东皇巅去了，去采那什么百年地捻草，结果一下就被山神发现了！当时我和钟仙子在一起，她恼火得不行，差点就要动手杀人，老夫说了半天好话才算了事；结果这小子自己也不争气，居然失手坠崖，要不是老夫及时御剑下去接住了他，他可早没命了！”说着，翻了翻陈靖仇的手臂，一道狭长的血口立时暴露在了空气里：“你看你看！他手臂上，还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一个刀伤！哎，现在的年轻人哪……我不是早跟他们说要冷静了吗，怎么还这么冲动呢！”
　　古月啊，这些小朋友们真是和年轻的你一样，全是为了自己珍惜之人，而不顾性命！老仙人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望着他的同伴，另一边，小雪又苦苦哀求了起来。
　　古月圣沉默了。
　　“喂，白毛狐，人家小姑娘给你磕头都磕出血来了！”黄衫老者一直注意着小雪，看着她一直头磕个不停，直到额头上已然沁出了丝丝艳红，连忙扯了扯古月圣的衣襟，用传音入密急道。
　　半晌，古月圣长长地叹了口气，抬了抬手：“小姑娘，你起来吧。”
　　小雪的脸上，立刻浮起了希望的红晕：仙、仙人？
　　“人间有情，更胜天道，就算我今日败给你们这些小娃儿了，行了吧？”
　　“谢谢、谢谢您，仙人！”小雪终于破涕为笑。一旁的老人见了，也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走吧，我们回然翁居去吧。”古月圣的口气比之前已然温和了许多。“你放心，我承诺你，一定会治疗你这位男同伴和另一位姑娘的。不过，求人终究不如求己。小姑娘，你是一个极有天分的人，我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
　　嗯？小雪不明白了。“极有天分”？仙人是在说……我的什么呢？不过，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先救陈哥哥和拓跋姐姐要紧，这件事，还是以后有空再问仙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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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脑海中残存的隐隐胀痛，我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土黄的砖瓦色。“陈哥哥！你醒来了啊？”耳畔，忽然传来了小雪惊喜的呼声。嗯？！小雪？！她怎么会在这里？！我几乎是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果真看到小雪如苹果般的圆脸。用力地揉了揉眼——然翁居，这里竟然是然翁居！“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禁失声惊呼，“我不是已经……从山崖上摔下去了吗？”
　　那个夜晚，玉儿姐姐再发高烧，为了解她的燃眉之急，也不让小雪再干上次那样的傻事，我毫不犹豫地割掉了自己手臂上的一块肉，放进了神农鼎内。我知道神农鼎熬出来的药也只能熬得了一时，所以，还不等那药见效，我就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疯狂地奔向古月仙人所说的“东皇巅”去。
　　当我终于在黑夜之中，找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准备攀爬上陡峭的崖壁，采摘百年地捻根的时候，一个恍如惊雷般的声音却在我的上空响起：“还不止步？！”当时的我，双手已经攀上了峭壁，只得往头顶上一看——天空中，竟然漂浮着一个身着葛麻衣的中年男人。他的装束打扮很是普通，甚至跟我们人间的穷苦百姓一般无二，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和紧紧盯着我的眼神……却很是可怕！
　　可是，难道人家只说了一句话，我就要止步不前了吗？我并不理他，继续攀爬。只见他周身闪烁起了橙黄色的光芒，好像要对我出手一般，可还没等他攻击，我的手臂伤口却传来一阵剜骨般的疼痛，使我抓紧峭壁的手掌不由一松，接着，我整个人就急速地向下坠落，坠落……
　　“陈哥哥，是老仙人救了你！”小雪说，“那个时候他刚好就在山上，正好看到你摔了下去，就把你救回来了！”
　　哦……那就好……我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不过——“我昨天晚上，没有采到百年地捻根就摔下去了……那，那玉儿姐姐她——”
　　“陈哥哥，没关系了！”小雪忽然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古月仙人已经替玉儿姐姐治疗过，她的烧已经退了，就连陈哥哥你的手臂伤，也是他给治好的！”
　　“什么——”我不禁又是大吃一惊，“真的吗？！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答应我们？”
　　不知为什么，小雪听了我这个问题却顿住了，脸颊也变得飞红。半晌，她才有些支支吾吾地说：“因为、因为……他看见陈哥哥深夜还去替拓跋姐姐到山上采药草，所以非常感动……”“嗯？”我越看她这个样子越觉得她好像是在说谎。这小姑娘生来单纯厚道，也根本藏不住心事，只要一说违心的话就会有些很不一样的反应。“小雪……真的是这样的？”
　　果然，这小丫头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当、当然，这都是陈哥哥的功劳！古月仙人还说，他今日要告诉我们如何为玉儿姐姐恢复光明和容貌的方法呢，咱们现在就、就去院子里找他吧！”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往外走。
　　“小朋友们，快来！就等你们了！”才刚出门，老仙人温和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古月仙人站在院子的中央，旁边是黄衫老仙人，历大哥和云生大哥也在，看到我，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看来，我真的让他们太担心了。
　　“真的非常谢谢您，古月仙人！”我走到仙人的面前，朝他深深一拜。尽管他的眼睛还是和平常一样半眯成一条缝，还是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但是我现在终于完全明白，他其实还是一个很好的人。“没什么——”仙人摇了摇手上的折扇，“要谢的话，还是谢谢这位白发小姑娘吧！是她的精神感动了我，所以我才会答应出手。”
　　果然，果然是小雪！
　　老仙人在一旁笑道：“这位小姑娘，昨夜跑到对弈亭那里去苦求古月先生，磕头磕得都流出血来了，结果到最后古月也不忍心。”
　　我终于明白了。感激地转向小雪，我忽然发现我和她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师父从小就教导我“男女授受不亲”，要是被师父知道了，这可怎么好……连忙把手从她的手心里抽了出来，我红着脸道：“小雪，怎么好意思，让你受这么多苦……真是难为你了！”“没有啦，陈哥哥……”小雪脸又是红了一红，“你吃的苦头比我还要多呢！”
　　行啊行啊，精神都恢复得不错。老仙人呵呵一笑，“两个小朋友已经有精神互推功劳了……”明明是一句能让人很不好意思的玩笑话，历大哥和云生大哥居然也在一边附和着笑，使我不禁有点“气急败坏”地忙道：“大家、大家别取笑我们啦……”
　　行了，还是说说你们同伴的正事吧。古月仙人轻轻咳了一声，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昨晚，我已经帮你们的同伴暂时遏制住了伤势，但是若你们要让她恢复受伤之前的状态，还需要两样特别之物。”
　　仙人，别说两样了，就是一万样，我们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去找！我脱口而出：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们！
　　古月仙人却没有说话，而是转向了老仙人，用阴晴不定的口气问：“你确定能让他们去拿？为了昨晚这事，你已经被钟仙子责怪一通了吧？”老仙人点了点头：“像你和钟仙子这样性格的人，只是少数而已。他们都是好孩子，没问题的！只是……”他起先是笑着看了看我们，随后又转向了云生大哥，眼里闪着探询的光。只见那边，云生大哥的脸色却变了，变得很是厉害，一会儿晴一会儿阴，最终，只说了一句话：“我和清清都没问题。”
　　“好。”古月仙人点头，继续对我说：“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岛西边，一座叫‘西母峰’的高山上，采摘一枚叫做‘血露蟠桃’的仙桃。”老仙人又接口道：“血露蟠桃是几千年前，西王母娘娘亲手在那里栽种的，百年只得一果，不过目前从时间上推算，现在应该就有一果结成。”
　　“血露蟠桃具有独特仙气，将它放入上古神器之一的神农鼎内进行熬炼，就可以制出让你的同伴恢复容貌以及光明的药。”
　　“换言之，你们第二样要取得，就是上古神器之一的神农鼎。”
　　神农鼎？这还真巧！我释然一笑：“不瞒两位仙人，神农鼎就在我们的身上！那正好是玉儿姐姐部落世代相传的神器！”
　　你们有神农鼎？老仙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那，你们就只需要去取血露蟠桃就可以了！你们的伙伴云生兽，就是来自西母峰的，他会为你们带路。“仙山岛上有很多禁地，西王母峰就是其中之一。云生兽本是山上的人这且不说，你们要想进去，还需要一点东西。”古月仙人说着，从怀里取出一颗火红色的宝珠，“这是火云珠。西王母峰终年云雾飘渺，用它可以驱散山前云雾，让你们顺利入山。”我接过那颗珠子，只感觉到一股暖暖的温度。
　　“还有这个……”老仙人忽然将手指点到我和小雪的额头，用手在虚空中比画了一个很复杂的符号，那符号瞬间宛如烙印一般，窜进了我和小雪的眉间肌肤。“这个是护身印记，也是进出西王母峰必要的‘信物’，山上的仙人仙兽们看到了这个印记，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谢谢，谢谢两位仙人！”我和小雪连忙道谢。不过……我一转眼，却看到了……“咦，历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啊啊啊，我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历大哥嘻嘻笑道，“从刚来这边开始，老仙人的剑术就已经让我着迷了……反正你们有云生兽，还有清清姑娘陪着，不用我担心。我可要留下来，好好请教老仙人才行。哎呀，你们快出发吧，玉儿姑娘的伤势可拖不得哟。”
　　是、是！我忙应道，向云生大哥点了点头。他伏下身去，一眨眼就变成了那只全身覆盖着茶色鳞甲的巨兽，等着我们骑上去。“记着，此刻蟠桃应该还没完全熟透，一定要让白发小姑娘去摘，才能保持最大的灵力。”古月仙人最后嘱咐了一句之后，云生兽就载着我们腾空而起，很快，下面的天外村就变得越来越小了……

第四十四章 西母仙峰
更新时间2009-6-19 23:59:42  字数：9365

　不知道为什么，古云生突然能飞了。陈靖仇和于小雪都大为惊讶，心想他居然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突破他所谓“极难突破”的灵力禁制，不禁心里都为他高兴。可古云生的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到了西王母峰的山脚下。“到了。”他淡淡地说。从云生兽背上跳下来，陈靖仇看着面前一片云雾缭绕的景象，伸手不见五指，而且衣服上也马上传来了湿漉漉的感觉，连忙取出了火云珠，有些犹豫地将珠子伸到了浓浓的雾气之中。他看不到，手上的火云珠内部的红芒大作，浓浓的雾气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吸附到珠子的表面，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蒸发，但身上明显又传来了干爽的感觉，他就知道，可以进入西王母峰了。
　　但，当他们就要进入西王母峰时，却发现古云生没有跟来，而是眉头紧锁地望着远方。
　　“云生大哥，怎么不走了？”陈靖仇返回古云生站住的地方，问，“到了山上，可能还需要你为我们带路呢！”一旁，躲在小雪包里的映月之光也附和道：“对呀，这里我没来过，还得瞧你的呢！”
　　我倒很想尽一下地主之谊的。古云生的脸上，却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可是，古月仙人和氐人族的鱼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西母峰是仙山岛的禁地之一，戒律森严。当年，我和清清就是因为耐不住长年呆在山上的寂寞无聊才偷偷跑到人间去的，如今又回来，已经快要三百年过去了。山上的人一旦发现了我们的气息，马上就会赶过来的，你们还是不要和我呆在一起了，赶快上山去吧！保护好清清。”
　　“啊？！”陈靖仇大惊失色：“他们、他们会把你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古云生摇摇头，“以前从来没有人敢拂逆西王母娘娘的权威，这一次的惩罚，是我必然要接受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认了。你们快走吧，你们要是执意留下来，要为我的事和他们纠缠不清，血露蟠桃可就要错过了。”“大哥！你怎么可以又抛下我一个人！”古清清随着陈靖仇腰间不自觉的绿光一闪，又出现在了古云生的面前。一张清丽的脸上，此刻充满着悲伤和愤怒。
　　清清！你快回去！回到炼妖壶里去！古云生简直有些急了，一反常态地对着清清大吼起来。“凭什么？！”却不料，一向听大哥的话的清清也变了脸色，一下就吼了回去：“我不要！大哥，我是和你一起跑出来的，凭什么你要连我的那份惩罚都代我承受？要是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以后还怎么活？！”
　　古云生愣住了。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大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护着我。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既然长大了，就应该承担该承担的责任，是不是？让我和你一同承受吧！”面对清清的软语相求，古云生最终叹了口气，答应下来。忽然，他神色猛地一厉，对陈靖仇二人喝道：“他们来了！你们快走！”
　　啊？！陈靖仇正沉浸在兄妹对话的感动之中，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身后一阵巨响。毛骨悚然的他回头一看，竟然是两个身着厚重盔甲的彪形巨汉，手执比他人还要高的长枪站在了自己的身后，长枪尖头，正对着古云生和清清两个人！
　　“天界的神兵……都出来了吗……”清清绝望地小声道。此时，两个神兵分别往旁让了一步，巨大的身躯后，一个身着彩衣、浮在半空的神女从他们让开的路中走出。“那是……西王母娘娘的……侍花神女！”
　　“云生兽，鹭鹅，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彩衣神女面上带着愠色，沉声喝道：“不但私自触犯戒律离开西母峰二百年不归，今天居然还敢带着凡人入山！”说着，手臂一挥，对两个神兵呼喝道：“西王母娘娘有令，将此二人剥夺全部仙法，打回兽形！”
　　“啊？！”小雪不禁失声脱口而出，“有、有这么严重？！”回头看着古云生和古清清，两人的脸上也显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很显然他们也不敢相信西王母给他们的惩罚是真的！“凡人，你有疑义吗？”神女威严地道，“本神女确确实实传达的就是西王母娘娘的指令，难道，你要自己去问西王母娘娘吗？”
　　“等一等！”就在两个神兵出手拿人的时候，古云生忽然对着侍花神女大喊，面上，带着恳求的神色。“清清一直都是向着我的，当初，是我挑唆她一起出走的！她只是无心之过，而且在人间，她也吃了够多的苦头了，请神女高抬贵手，放过清清，我愿意代替她承受她的那一份！”
　　“云生大哥！”“大哥！”在场所有人都为古云生的突然发话而惊呆了。就连侍花神女以及两名神兵，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但，那表情，只是短短一瞬。“云生兽，你可曾想过后果？你替鹭鹅承受她的那一份惩罚，以你那点仙法根基，恐怕到时候，不死也得残废吧！再说——你以为王母娘娘的旨意就是你说改就能改的？！”神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朝两名神兵使了个眼色。
　　但，当神兵们的手正要按向古云生和清清的背脊时，他们俩也有些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可那两只大手，却在突然之间移开了位置。除了兄妹俩之外，所有的人都看到，两点火星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飞溅而出，目标要取的正是神兵的手。逼得他二人收手之后，从火星发出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侍花神女一惊，素手轻动，两条罗袖突然无限伸展开来，宛如两条毒蛇一般，从左右两个方向朝那黑衣人缠了过去。“哼……”只听黑衣人轻轻一笑，那声音是属于一个年轻男子的，他只是伸出了左手，手掌一张。虽然掌心内空空如也，但却从肌肤表面“腾”地升起一团不同于刚才火光的青绿色火苗，分裂成两条火舌，悍然迎上了两条蜿蜒的丝带。神女大惊失色，她的衣裙乃是用天蚕丝织成，刀枪不入，却是最为怕火，想要收手已来不及，两条火舌刚刚触到罗袖，就开始毕毕剥剥烧了起来，而且越燃越旺。
　　“大胆！”两名神兵看到侍花神女吃亏，哪里还敢袖手旁观，几乎是齐刷刷地抡起了长枪，如暴雨般向黑衣人疾刺过来。
　　“呵呵……”在陈靖仇诸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黑衣人一边笑着，一边变换了手势，但仍然还是只使用一只左手，左支右绌，不像是在防守，倒像颇为随意地将两把长枪拨来拨去，图个好玩而已。手臂与枪柄相碰之时还发出了类似金铁交鸣的声响，却不知是为什么。“不过出走了两百年而已，又不是什么触犯天条的滔天大罪，为何要给他们如此重的惩罚呢？”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左手加力，两个神兵只觉得虎口忽然酸麻一片，不由得长枪脱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将长枪打到一边。“呀！！”而另外一边，侍花神女高声尖叫起来，原来，是她罗袖上的青色火焰，已经要燃到手臂上了！
　　黑衣人的嘴角，勾出一个戏谑的笑容。他挥了挥手，青色火焰忽然一瞬间消失殆尽，而侍花神女的罗袖，却丝毫没有半点损坏。黑衣人看着花容失色的侍花神女，微微一个欠身：“在下前来，本意想见西王母娘娘一面，刚才对诸位出手，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说着，长袖一抖，一样物事从衣袖内滑落到掌心，他把那物在神女眼前轻轻一晃——不过是一面普通的小镜子罢了。
　　可侍花神女看到这面镜子，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不——您、您就是杨公子？！”
　　“是。”黑衣人微一颔首，“神女，西王母峰的事，在下本不该插手，但要看他们在顷刻之间将百年修为毁于一旦，更有生命之危，在下实在是无法袖手旁观。请你们且慢动手，待我见到西王母娘娘，亲自向她求这个情，届时，娘娘还要作何决定，再执行不迟。”
　　“啊，陈哥哥……我总感觉，我们已经被人晾在一边了……”小雪忽然凑到陈靖仇的耳边，小声道。“是啊……不过这个人，他真的很厉害！连神女和神兵都不是他的对手！”陈靖仇点头附和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皮却总是突突直跳……
　　“二位难道不是要上山去的吗？一起走好了。”就在他沉思的时候，黑衣人已经结束了同侍花神女的交谈，走到了他们的面前。风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但风帽下的一双眼睛，好像能直直透视过来，看到他们额头上的印记一样，“你们不是已经有了进入西王母峰的信物？那两位，是你们的朋友吧。我想，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他的话语很友善。“也许，是我多心了吧。”陈靖仇这样想，点点头：“好。”看了看古云生兄妹俩，他们的眼神中，似乎也透着希望自己赶快离开的意思，“兄台先请。”
　　陈靖仇和于小雪二人，一直和黑衣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本来，他们心想黑衣人或许知道西王母峰的上山路线，但就一路走来饶了不少弯路的情况来看，对方似乎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杨大哥……你、你也不认得路吗？”小雪终于忍不住，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但随即又小脸一红，“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大哥你，是姓杨吧……”
　　“啊，你没听错。”黑衣人停下脚步，浅笑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岛。这里风景很不错。”
　　那、那杨大哥你多大了？小雪又问。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失礼，赶忙补充道：“我、我的意思是说……杨大哥你的功夫，真的好厉害呀！”
　　“我……快有三十了。”黑衣人道，“这身本事，说来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小时候练得勤快，又有高人指点而已。就比如说刚才那两位吧，我有一个好朋友和他们使用的兵器大同小异，我常常和他在一起切磋，说实在的，他们二位的枪法，比起我的好友，还差了好大一截。倒是你们二位也不容易啊，还这么年幼，就可以登上西王母峰，接受西王母娘娘的试炼。你们可是修仙之人？”
　　“不算是吧……”陈靖仇突然想到了什么，“试炼？杨大哥你说，我们是参加试炼来的？”
　　是啊！你们不知道吗？黑衣人惊异地点了点头：你们额头上这个印记的符号我认得，这是仙界的试炼标记。
　　“可是……我们来之前，给我们画上印记的仙人都没有告诉我们呀！”
　　天机不可泄露，仙界的人不是一直都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不是么。黑衣人笑道：我听说，仙界的试炼虽然有些难度，但比起由妖成仙成神的那种“天劫”也还算不了什么。只要你们能坦然面对，通过应该不难。
　　“谢谢你，杨大哥！”听到对方鼓励的话，陈靖仇信心一振。不过，也就在这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眼皮突突直跳是因为什么——杨，可是隋家的国姓，而自己的杀父仇人……也姓杨啊！不过……眼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神神秘秘，但人还是挺好的，应该……不会和自己的仇人有什么关系吧！此时，一个不经意的转眼，他就看到了他一直期望看到的东西——不远处的一处山崖旁，盛开着一棵与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的树——上面，开着桃花，而花间，一颗颜色红艳的果实压弯了枝头——血露蟠桃，血露蟠桃啊！
　　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当然被黑衣人看在了眼里。他顺着陈靖仇目光的方向望去，瞬间明白了什么。看来，是该到分手的时候了。陈靖仇的心里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怎么说，人家也是外人，虽然这样怀疑人家不好，但谁知道他看到了血露蟠桃，会不会打起别的主意来呢？正在两人不约而同地脑筋直转的时候，脚下不知不觉地走啊走，就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上。一边，通向结成了血露蟠桃的桃树，而另一边，还是没有尽头，不知还要通向哪里。
　　“杨公子！”就当两人都在为了如何向对方提出告别有些为难的时候，来自另外一边的蜿蜒山道上，传来了又一个女子的声音。“杨公子，王母娘娘正在等您，请您跟我来！”
　　“知道了。麻烦你了。”黑衣人点了点头，转向陈靖仇和小雪二人：那么，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后会有期。
　　“杨大哥，再见！”陈靖仇看时机已到，微笑着向对方点了点头。看着一袭黑色的斗篷沿着蜿蜒的山路而去，他转向小雪，兴奋地说：“小雪，我们也走，摘蟠桃去！”
　　伴随着轻飘飘衣袂带风的声音，黑衣人朝着那条看似没有尽头的山路又继续行了二里多，直到盛开着桃花的山峰完全看不见了。才停下脚步，朝前方的虚空中作了一揖：“多谢西王母娘娘为在下解围。”
　　“杨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原先神女的声音已经变了，虽然变化不大，但语速却缓慢了许多，语气也深沉了许多。随着话音，一个中年美妇的形象终于出现在半空中。与黑衣人简单的斗篷相比，她可算是一身盛装了：白中带紫的蚕丝长裙，闪烁着华彩的翠玉珠花，双眼皮中带点金粉色的眼影，和绛红色的薄唇，无一不散发着绝代的风华。这就是西王母峰的主人！“只是不知，你是如何看出，我便是西王母的？”
　　黑衣人浅浅一笑：“是飞翔禁制。当初刚来岛上，我就很想知道，它所能限制飞行的最大灵力程度有多少，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方才与娘娘座下的神兵神女较量，他们已算是登神之人了，却还是无法冲破飞翔禁制，那么我想，整座山上如果还有什么人能做的到这一点，那就非西王母娘娘您莫属了。”
　　西王母听罢，嫣然一笑：“看来天帝陛下说得不错，杨公子心思细密，果然远胜于常人。不知今日造访，有何贵干呢？”
　　黑衣人迟疑一阵，缓缓道；我想向娘娘打听一下……关于东皇巅，以及钟仙子的事情。
　　甫听“钟仙子”三字，西王母的脸上就出现了为难之色。半晌，才叹了口气：“对她，我也不是十分了解。每个上古神器的性格都会和它的创造者十分相似，钟仙子应当也不例外，她应当是一个极端排斥外人的人。至于东皇巅，那原本是我们上古十神之一——东皇帝君修炼的道场，也是整个桃源仙境中最富灵气的地方之一。当年自从帝君在撒旦魔王手下不幸丧命之后，当时还刚成人形不久的上古神器东皇钟也随着主人的消失而没了下落，只有当时帝君座下的第一大将——辛罗主动向当时掌管天界的女娲娘娘提出了放弃武职、改作山神守护东皇巅的想法。从此以后，东皇巅变成了禁地，再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在山神的眼皮底下上得了山去，即使如今钟仙子已经回来了，这状况也依然没有改变。”
　　怎么了，杨公子想去东皇巅寻找钟仙子么？
　　“是的。”黑衣人点头，“我从人间来此，这是主要目的之一。只是怕贸然走访，会在什么地方冒犯到她，给自己惹上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吗？我想应该不会。西王母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十大上古神器向来都是以兄弟姐妹相称。虽然你们二人素未谋面，但她应该还是会把你当成她的亲弟弟一般看待，我想，钟仙子就算脾气再怪，也不会为难自己的家人才是。至于山神么……如今钟仙子已经回来了，只要你去时表明身份，他应该也不敢对你如何。”
　　是吗……既然如此，那就好了。黑衣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啊，对了娘娘，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是说云生兽和鹭鹅的事吗？西王母微笑道，“杨公子，他们触犯戒律，私自出山几百年，这样的惩罚，完全是应该的。还是请你好好思考一下吧，当然了，如果你还是觉得这样惩罚过重，我也绝对不会不给公子这个面子的。”西王母说着，长袖一拂，半空中的云彩聚集在了一起，白蒙蒙的云雾中，显现出一副幻影之画。画面中，正是已经来到血露蟠桃树下的陈靖仇和于小雪——“在这之前，就让我先请公子你看看，这即将发生的精彩试炼吧。”
　　画面中，小雪努力地踮起脚尖，伸手够向了鲜红的桃实。三寸……两寸……一寸……随着“啪嗒”一声清脆的枝丫断裂的声响，血露蟠桃终于牢牢地被握在了小雪的手心里。
　　“成功了！”陈靖仇不禁欢呼，“小雪，我们走吧！快回云生大哥和清清姑娘那里去吧！”
　　“嗯！”小雪应道，于是二人就准备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一阵震耳欲聋的炸雷声响起。紧接着，一个手执巨斧的怪物突然出现，横在了他们的面前。那怪物没有头颅，健硕的胸膛上却有也不知是不是画上去的眼耳口鼻——“哇呀呀！哪儿来的小兔崽子！连西王母娘娘的‘血露蟠桃’也敢来偷！”
　　无头，生有腹眼——刑天！陈靖仇很快就猜出了此怪为何许人也，心叫不好：怎么摘个蟠桃，却惹来了昔日天界的武神！上次在东皇巅采百年地捻根的时候出现的穿葛麻衣的男人就已经看着够让人觉得可怕的了！而且看他那样子，好像是要动手啊！“大神，您误会了！”他连忙解释道，“我们不是来偷蟠桃的，我们只是向借去，用它来救一个人！”
　　“老子管你干吗！你们摘了蟠桃，又没有征得西王母娘娘的同意，那就是偷！再说，就算是‘借’，你们用完了蟠桃，还能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吗？！”刑天暴喝一声：“先吃老子一斧！”说风是雨地抡起巨斧，就朝手握血露蟠桃的于小雪迎面劈去！“危险！”看小雪简直有些吓呆了，陈靖仇连忙猛地一推小雪要不，使她重重地摔到了一边，也堪堪避过了板斧的锋芒。巨斧在小雪身旁落地，入土三尺，可那刑天只是轻轻一拔，便将它重新起了出来。
　　这力道……好吓人！陈靖仇顿时冷汗直冒。万一……他真的打到了小雪，那可怎么办？！眼看着刑天就要继续向小雪攻下第二板斧，陈靖仇心焦不已，慌乱之下，掏出了怀里那颗黑龙王吐出的龙珠，塞进了嘴里。别看龙珠虽大，但一入口，他还没来得及尝到它的味道，它就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霎时间，他只觉得一股饱胀之感从胃中扩散开来，愈发难受，就好像被人硬逼着灌了一大缸子水一样，随着血管慢慢扩散开来——“呀！！”到不堪再忍时，他发出一声长啸，在不自知之下，十道冰蓝色的水柱从十指指尖迸射而出，最终汇聚成碗口般粗，在小雪面前盘桓成一道厚厚的水墙，硬是生生挡住了巨斧的下落之势！
　　“黑龙元丹么？”刑天动作一滞，哦了一声，但随即又嘎嘎怪笑起来：“不过，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挡住老子的攻击了吗？”说完，巨斧又向着水墙疾挥过去，这一次，斧刃上还带了一层深棕色的光膜。
　　只听下一刻，哗啦一声，水墙被一劈为二。“小雪！”陈靖仇急了，连忙要扑过去，却见刑天转势将斧子一横，一下就把两个人隔了开来：斧刃，正横在陈靖仇颈间，斧背，则对准了小雪的太阳穴。顿时，两个人谁也不敢动作了，只要他稍一用力，那把百十斤重的巨斧，不是能让小雪脑浆迸裂，就是能让陈靖仇身首分家！“现在！给我老老实实说！桃子到底是谁摘的？是这个小女娃儿吗？哼哼，老子今天一定要叫她，把两只手都留下来！”
　　什么？！陈靖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行，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绝对不能让人家女孩子受到半点伤害！陈靖仇心里这么想着，嘴上立刻脱口而出：“不是她！桃子是我摘的！你要砍，就砍我的手吧！”说着，主动就把双手送了过去。
　　“哦……原来是你！”刑天道，“那好，我就把你的双手砍下来吧！”
　　“不！不是的！大神，求你不要砍陈哥哥的手！桃子是我摘的，陈哥哥不过是帮我打打气罢了！”小雪忽然上前，不知鼓起哪儿来的勇气，大声说道，还把一只手臂放在了斧背上，不让刑天往下砍。
　　哦？小姑娘你怎么又承认了？刑天皱了皱眉。“也行啊，既然你自己承认了，那还是砍你的手吧！”
　　“等一下！”陈靖仇大喝一声，“要她摘桃子的人是我，没有小雪的错！”
　　“陈哥哥，明明就是我摘的桃子呀！大神，你砍我的手吧！”
　　一时间，陈靖仇和小雪倒开始互相揽起责任来，都争着要把砍手这样的事情留给自己。刑天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耐烦了：“吵死了！你们以为老子很有时间陪你们耗是不是？！到底是谁摘的？！”
　　只听陈靖仇和于小雪异口同声：“是我！”
　　刑天一愣。一直以来，他都只看到面对责任互相推卸的人，却从来也没有见过如这两个年轻人一般的情况！眼看着他们还要争个没完没了，他忍不住大吼一声：“真受不了你们！那这样子好了，既然你们争着承认，老子就破例一次，就砍一只手好了！一人一只！”
　　谁知此话刚出，陈靖仇就立刻驳了回来：“不行！！小雪她根本没错，为什么要让她也遭到砍手之苦？！”马上又听于小雪在一旁争辩道：“可是……桃子真的是我摘的呀！”“你们烦不烦！”刑天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健硕的胸膛上，双目放出了血红色的光芒，他用前所未有的威严的声音大吼道：“现在，你们两个全都给我往旁边退两步，把一只手伸出来！谁再敢给老子多说一个字，老子就把你们的四只手全都砍掉！”
　　什么——陈靖仇脑中顿时一蒙。完了，这下可完了！本来是想帮小雪开脱的，现在反而越弄越糟！小雪这个小姑娘哎！难道她完全就搞不清楚状况吗？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撒一个谎？他简直不敢再想等一会儿看到自己血淋淋的断臂的样子了，而刑天的巨斧已然一翻，首先朝着自己的肩膀落了下来！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又一声炸雷响起。刑天的巨斧，却迟迟没有砍下来。陈靖仇有些胆怯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看去，刑天巨大的身躯却已经不见了。“好好好——过关了，小朋友，你们都过关了！”不见了刑天，耳畔，却传来了黄衫老者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站在自己对面的，不是和古月仙人在一起的老仙人又是谁？“老仙人……您怎么在这儿？”他又惊又喜，不住左顾右盼：“是您打败了那个刑天大神，救了我们的吗？”
　　哈哈，不是不是~老人微微一笑：那不过是一个幻象罢了——是你们额头上的印记所制造出来的幻影！
　　“幻、幻影？”陈靖仇不懂了。
　　“血露蟠桃相当珍贵，但每次结果之后，西王母娘娘也未必会有时间马上摘下食用，所以就托付给了我们仙山岛上的仙人保管，但她也准许我们必要时帮助所需之人——但条件就是他们一定要通过刚才的幻影试炼。”老人以拐杖顿地，若有所思地说：“不过这幻象有一定的真实性，如果刚才你们互相推卸责任，那你们的手臂就真的会被砍掉——不过你们都是乖孩子，所以老夫从一开始就相信你们能顺利通过考验。”
　　“西王母娘娘认为：血露蟠桃乃是仙神之物，只有懂得为他人牺牲者，才有资格得到它……所以才会立下此等的规矩。古月仙人本来一直担心你们无法通过这样严峻的考验，不想你们涉险，是老夫再三保证，他才答应送你们火云珠的。”
　　谢谢您，老仙人！小雪看着手里还紧紧握着的蟠桃，感激地说：“谢谢您一直都在帮助我们！对了，我们还没请教您的名字呢！”
　　名字？不必了！老人呵呵笑道：天底下有哪个人不需要别人帮助的？我觉得你们叫我“老仙人”其实也挺好的，仙山岛上的仙人，也就只有我一个人愿意保持着八九十岁那个时候的容貌，你们以后到岛上来，也不会认错人的。
　　“好啦！我带你们，一起回然翁居去吧！”
　　“嗯。”陈靖仇刚想点头，忽然……“等一下，老仙人！云生大哥和清清姑娘还在山下，不知道怎么样了呢！您能不能顺便，带他们一起回去？”
　　云生兽和鹭鹅吗……行啊。老仙人点头，但脸色却不是很好看：“你们知道吗……就在刚才，他们还是受罚了。虽然有人在西王母娘娘面前为他们求了情，可他们也还是被夺去了三百年的修为，其中鹭鹅的修为较低，已经变回原形了。”“啊……”虽然他知道，那位神秘的“杨大哥”已经为古云生兄妹俩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听到清清还是变回了原形，不免还是觉得有些不平，又有些惋惜。毕竟，自己第一次在大梁西北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伤得那样严重！不过……看着妹妹旧伤未愈又再受苦，云生大哥……也一定很难过吧……
　　果然，等他们回到分别的山脚时，看见的，是脸上毫无血色、瘫倒在地的古云生，和已经昏死过去的鹭鹅大鸟。“大人……您……”看见老仙人带着陈靖仇两人从天而降，落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的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一手抱起了鹭鹅的脖子，嘶声道：“大人……求求……您……快救救我妹妹……”说完，便已不省人事。“云生大哥，你们撑着点！”陈靖仇还不等大剑下落就急匆匆跳了下去，顾不得落地时双脚传来阵阵硬邦邦的疼痛。不过，在抱起古云生的时候，他的心里不禁闪过一丝疑惑：他刚才……为何叫我“大人”？
　　那一天，自从黄衫老仙人带着陈靖仇他们回去以后，然翁居俨然就变成了医馆一般。把古云生兄妹俩安顿在另外一个房间里以后，所有人围着拓跋玉儿坐了下来。
　　接到古月仙人的一个眼色，陈靖仇将手伸向了炼妖壶，在心中默念道：“神农鼎来！”霎时间，巨大的神农鼎就出现在了玉儿的面前。看着凭空出现的大鼎，和陈靖仇腰间那一闪而逝的光芒，古月圣与黄衫老人的脸上都出现了讶异之色，不过，他们谁也没有表示出来。只见古月圣一脸平静地道：“玉儿姑娘，你做好准备，我们，要开始了！”说着，接过小雪手中的血露蟠桃，放入神农鼎内，喃喃念起了什么。只见片刻之后，七彩光芒又现，最后，一颗火红色的晶石从神鼎底部缓缓浮了上来。
　　“赤玉晶。”他一边向所有人解释，一边将一只手从晶石上方隔空拂过，只见掌风过处，晶石片片风化碎裂，少顷便成了一堆亮晶晶的粉末。拓跋玉儿看着几乎让阿仇和小雪被险些被砍掉手臂才换来的珍贵药材，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她颤抖着双手，伸了出去……

第四十五章 建木求斧
更新时间2009-6-29 7:13:16  字数：10448

　“玉儿姐姐！”小雪的惊叹声从面前传来。“你的脸……你的脸比以前，更美了耶！”她说着，将一面铜镜递了过来，“你看！快看呀！”
　　可是，玉儿却不敢睁眼。虽然光线已透过眼皮射了进来，但不知为何，她对这得来不易的光感显得还是有些恐惧，于是，她不但没有睁眼，反而还用手将两只眼睛全都牢牢捂住了——不过，那几道令人发怵的疤痕，已经感觉不到了。
　　“小姑娘，不要那么胆怯嘛！”救过自己的老仙人也在旁边呵呵笑了起来：“到现在，我和古月都还没看过你的庐山真面目呢！”
　　这——玉儿心下挣扎不已，良久，才将一只手慢慢挪开，把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
　　缝隙中的所见处，正是小雪递过来的铜镜。镜中倒映的，俨然是一张白里透红、如美玉无瑕般的脸！
　　好了？！真的好了？！震惊中，她猛然撤手，将眼睛完全睁开。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比起自毁容貌之前，现在的这张脸，乍看上去又多了几分美丽：一种成熟，又超然脱俗的仙般的美丽！“谢谢，谢谢古月仙人！谢谢老仙人！”在欣喜之间，她也没忘了道谢，“还有阿仇，小雪和……色鬼，谢谢你们一路对我的照顾，我……为你们添麻烦了。”
　　两位仙人淡然一笑，几个同伴却红了脸。“行了，你们好好休息吧，这几日四处奔波，想必你们也累坏了。”古月圣边说，边向黄衫老者挥了挥手：“走，我们喝茶去。”
　　“哎，请等一下！”见黄衫老者答应下来，两人正要离去，陈靖仇忽然叫道：“仙人，云生大哥和清清姑娘呢？他们怎么办？”
　　不过丢了几百年灵力，并没有生命危险，无所谓救与不救。古月圣淡淡地说：即使我要帮助别人，我的灵力也不是就这样可以随随便便浪费的。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可还是被另一间房里的某人听进了耳朵里。“我的灵力不是就这样可以随随便便浪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句话，古云生看着蜷在地上、毫无生机的大鸟，心凉如水。
　　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偷偷地跑了出去，找到了当初给了他第一根救命稻草的人，在那个人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看着对方一脸诧异的表情，他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白大人，请您告诉我能快速提高灵力的方法！我愿意用我一辈子的自由来交换！求求您！”
　　哎呀？白琏看着满脸急切的古云生，啧啧笑道：才刚受了罚就想东山再起，寻衅报复啦？笑容中，隐隐透着一股阴狠。“你最好是别。如今西王母虽然已经不再是你和古清清的主子了，但她永远都是我的小师妹。被削去了这么多年灵力的你们，现在对我来说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了，如果你还想对我小师妹图谋不轨，小心我让你死得很难看。”
　　“不，不是的！”古云生不知白琏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忙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我、我只是想，日后能守护得了清清而已！我知道、我知道白大人绝不会让我们在您那里久呆，所以……我不想日后再碰到第二个‘小刚侯’！清清她……早已受够了！”
　　白琏顿时敛起了笑容。定定地看了古云生很久，他忽然意味深长地道：“可我还是要说，你最好是别。你们是仙兽，仙兽修炼，汲取日月精华才是正道——难不成你还想像我一样，走所谓的‘捷径’吗？”
　　古云生不说话。
　　“不说话你就是默认了。你可知道，那些冠冕堂皇为‘捷径’的功夫，实际上都是邪门歪道？要练邪门歪道的功夫，可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
　　我知道。古云生坚定地回答：我不怕代价，我只想变强，像白大人你一样。
　　“……那好，我也不再跟你罗嗦那些大道理了。”白琏抬了抬手，示意古云生起来，“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所梦寐以求的‘捷径’吧。不要那么急着做决定，三天之后，你再给我一个答复。”说完，他走到了一个没有人能注意到的角落，将他手中不停把玩的至宝“灵虚扇”完全打开。扇子正面，和古清清送给拓跋玉儿的扇坠一样，是用浓墨挥就的“灵虚”两个大字。而他平日从不在人前展露的背面，却不是空白的，而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以金丝勾勒出的扇边为框。画里有山有水，有各式各样的建筑物，虫鱼鸟兽也一应俱全。若仔细再看，你就能发现，这幅画却是活的。苍白的指节在画上来回梭巡，最终在某只蜷曲着身子的狐狸的上方停了下来，对着扇面轻轻一叩。被点中的狐狸忽然开始了挣扎，哀叫，然后，就如一张画皮一般慢慢从扇面中脱离出来，随着一道绿光落到地上，变为真实。“白大人……饶了我吧！！！”被点中的狐妖好像已从白琏的眼神和举动中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命运，趴在地上苦苦哀求，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哎呀……你又没做错什么事，这可不是我‘饶不饶你’的问题。”白琏面上笑意浓浓，眼里的光芒却是冰冷的：“你瞧，我都愿意用这么充足的妖气来温养你们这些小妖小怪了，可你们过了几十年居然没有半点长进。我的世界里可不需要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家伙，你知道的。”说话间，手掌已闪电般探向了狐妖的脑袋！
　　瑟缩中的狐妖顿时开始痛苦地扭曲起来，想叫却叫不出。如影随形德附着在白琏手掌周围的白雾，蓦然间变成了血红色，迅速吞噬掉了狐妖的身体。古云生在一旁，听着一团血雾中传来“喀嚓喀嚓”的噬骨声响，看着白琏似是极为受用般地闭上了眼睛，最后看着血雾消失后空空如也的地面，不禁心里一寒，但也从心底，升起一种畸形的快感。
　　——————————————————————————————————————————
　　第二日清晨。桃源仙境西北角，莫支滩。
　　古月圣一个人站在被海水冲积而成的沙嘴上，眺望远方。海面上还泛着朦胧的白雾，带给人无比清爽的感觉。只可惜，这里雾气太浓，甚至于壮观的海上日出，到了这里都会失去它该有的光彩。或许……是因为海上还有一棵建木的关系吧？也许是在建木树顶沉睡了几百年的上古天神，怕每日升起朝阳的光芒会打扰他的安眠，才会特意为莫支滩留下这样的“奇景”？
　　想到那个鹤发童颜的上古天神，古月圣就禁不住想笑。
　　“古月仙人！我们来了！”身后，传来陈靖仇气喘吁吁的声音。不过，脚步声却是混杂着的，但古月圣根本就不需要回头，就知道于小雪和拓跋玉儿也跟着来了：“玉儿姑娘，不是让你再好好休息几天吗，怎么还是出来了。
　　玉儿闻言，羞赧一笑：“我……我脱离队伍实在是太久了，我怕再晚点归队，修行会耽误的。”
　　“呵呵，还真会打圆场。倒不如说，其实是你旁边这两位同伴根本就藏不住秘密，把我决定随你们一起去伏魔山的事情全向你抖了个干净，你也耐不住了才跟来的吧？”看玉儿立刻羞红了脸，古月圣折扇轻摇，嗤笑道：“好了好了，我也不说你们闲话了。我们不久后要去的目的地——伏魔山，从仙山岛上是可以到达的。只不过，伏魔山周围，有天界之主昊天帝亲手设下的强大结界，想要破除结界直接到达伏魔山腰并制服饕餮，需要十大上古神器中掌控‘空间’力量的‘东皇钟’、‘盘古斧’二者之一的协力才行。救人之事万分要紧，所以我们一定要做好两手准备。我今天找你们来，就是希望你们能代我到前面海上的‘海中建木’跑一趟，找到盘古大神，将盘古斧借来一用。”
　　“没问题！”陈靖仇自从听到古月仙人答应要帮忙一起救师父，精神大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古月圣心下苦笑：这些年轻人，怎么和那个老家伙以前一个模样。“不要答应得这么快。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可要听好。”
　　第一，我把这支“七角海笛”借给你们，用它可以唤来我从前役使的神兽蓝晶，它可以载着你们找到建木。
　　第二，海中建木和西王母峰一样，也是仙山岛的禁地之一，在那里，飞翔禁制比本岛上的还要强大得多，你们到达建木之后，一定要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的双脚走上去，切勿投机取巧使用法术，以免反噬之危。
　　第三，盘古神在这几百年中一直在沉睡，而且我听说最近，天帝带着一些天兵也来到了建木上。他们二位都是喜欢安静之人，你们上了建木之后，千万不可大声说话，万一触怒了他们之中任何一个，我也帮不了你们。找到盘古神以后，你们就说，是古月仙人找他借斧头，他应该不会刁难你们才对。
　　“可都听清楚了？”
　　“明白了！可是……”正当他要把心思都转到东皇钟上面的时候，小雪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问道：“那仙人，东皇钟……怎么办？”
　　要想穿过伏魔结界，只需要两大上古神器之一足矣。你们只管去建木借盘古斧，东皇钟……古月圣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有些为难的表情：如果你们借不到斧头，我再想办法。东皇钟绝对不是你们能借的到的。
　　钟仙子吗……虽说我是她的好朋友，但，她一心全为了“那个人”，要她把自己的力量抽出来对付饕餮那样的魔兽，她会不会答应也难说吧……
　　古月圣走后，陈靖仇将双唇靠在了七角海笛的笛孔上。此笛名为“七角”，果然是棱角分明，吹出第一个音时气未鼓足，只听一声尖锐的啸音，刺耳之极。看着两个女孩无奈地堵住了耳朵，陈靖仇面上一红，连忙做出调整，很快，悠扬的笛音从笛孔中飘出，向海上传了过去。
　　“好美的笛声啊……”小雪从来不知道陈哥哥竟然还是一个如此懂得音律之人，不禁沉醉其中。不过，她在听乐曲之余，也听到了一个越来越近的划水声，往海面上一看，果然是一个“小岛”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海平线上，往这里漂来。“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笛音了……”随着“小岛”漂来的，还有一个略有沙哑的男声，有了上次和巨海对话的经验，他们马上就知道那是鲸鱼自己的声音：“你们是古月圣的朋友吗。上来吧！”
　　“谢谢！”陈靖仇放下笛子，第一个跳上鲸背：“鲸鱼先生……麻烦你们，送我们到海中建木去，可以吗？”
　　海中建木？蓝晶发出了一声颤音，不过很快又归为平静。“那可是支撑仙山岛仙幕屏障的擎天圣柱之一啊。不过……既然是古月圣叫你们去的，那我也不用顾忌什么了。小朋友们，快点上来吧！”
　　在三人都上了鲸背之后，蓝晶掉了个头，朝着来时的路加速游去。虽说在鲸鱼也需要呼吸，但平稳程度，却比最先进的海船都要高出许多，再加上它还拥有一层厚厚的、光滑的皮肤，三人坐在上面，显得格外惬意。东方，太阳缓缓从海平面上升起，但由于朦胧的海雾遮挡，使得这一片日出竟然和黄昏毫无二致。这样的景观，据蓝晶说，天上人间也就仅此一处能够得见，所以他们一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全没了聊天的意思，只希望能将这样的美景在脑海里印得更深更深。
　　不知何时，一阵铮铮弦音传入了小雪的耳畔。好奇地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竟是拓跋玉儿倚在蓝晶的背鳍旁，轻轻拨弄着一面古色古香的琵琶。和陈靖仇吹的悠扬的笛子相比，玉儿的琵琶音倒显得有几分莫名的哀愁。她说不上来到底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好和陈靖仇小声说：“拓跋姐姐……弹得好好听呀！”
　　是啊……陈靖仇点点头，我也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美的琵琶曲了。他一个人走到了拓跋玉儿的身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弹琴的女孩一惊，手指一颤，弦音戛然而止。“阿仇……我吵到你们了吗？”
　　陈靖仇的反应当然是摇头：“哪儿的话！我们是被玉儿姐姐的琵琶声吸引过来的！真的，好久都没听到这么美的音乐了。”
　　呵呵……是吗……一向骄傲的女孩，今天脸色却是暗淡无光的。她自嘲地笑了两声，然后诚恳地说：“阿仇……我这一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在我什么都失去之时，你仍然继续给我温暖支持，小雪每天都在我身边照顾我，还有色鬼……他还特地为我买了这面琵琶来逗我开心……还有……还有……”她没法再往下说了，“你们让我回想起来，真的好感动，好感动……我真的……亏欠你们太多……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玉儿姐姐，别这样说。其实，我们都是好同伴呀！陈靖仇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换个角度来想啦——要是当时，受伤的人是我，玉儿姐姐也一定会向我们一样这么做的，对不对？
　　“我……我……我不知道！”玉儿却狠命地甩了甩头，声音里充满了挣扎，“我以前一直都是个很自私的人……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一直在一旁歪着脑袋听着琵琶曲的小雪此时走了过来，轻轻地握住了玉儿的手，软声道：“拓跋姐姐……什么也不要想了，我们永远都是好伙伴呀！我自己才觉得，能够遇到拓跋姐姐是一种幸福！”说到这里，一抹红晕慢慢爬上了白发女孩的脸颊，“自从贺老伯和小朔死后，我就再也没有亲人了……能和陈哥哥、拓跋姐姐这么好的人在一起旅行，我真的觉得很满足！”
　　玉儿一愣。良久，她叹了口气：“小雪，和你比起来，我真的好惭愧……这张脸算什么，你的心地，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
　　以前的我，只懂得生活在仇恨中无法自拔，以为每个隋人都是杀死我亲人的仇人。其实……原来最肤浅的，一直都是我自己，只是我一直不敢面对这个真实罢了。
　　“阿仇，小雪——说真的，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们两个人，真希望我们三个能永远都是朋友，永远都像现在这样一起旅行。”玉儿的脸上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纤纤玉指又移向了琵琶：“我来为你们弹奏一曲，表达我最深的谢意吧——以琵琶为证，但愿我们永永远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好！”陈靖仇心中百感交集。远远望着初升的太阳，他心意已定。重新取出了七角海笛，“我也以笛音为证——愿我们三个人能永永远远都在一起，至死也不分离！”
　　一边的小雪却面有难色。陈哥哥和拓跋姐姐都会乐器，可我……“我什么也不会呀……我、我该拿什么好呢——”
　　“小雪，你的白发最美了。”玉儿笑道，“你瞧，海风都把你的头发吹乱了，你就以梳发为证吧！我相信，在这样全天下只有一处能够得见的美景下，小雪的白头发一定会成为更加有纪念意义的一道风光。”小雪俏脸又是一红：“谢谢你，拓跋姐姐……那、那你们快些演奏吧！我真的好想听你们的合奏哦！”
　　行行行——玉儿说着，手指已经开始了拨动，你要听几千几万遍，我都弹给你听。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拓跋玉儿轻轻地拨弄着琵琶，陈靖仇低低地配合着旋律吹出优美的笛音，两人时不时地又看向小雪，她在朝阳下梳理银白色头发的样子，显得格外的美丽。他们都默默地沉醉于其中，以至于没有听到，座下的鲸鱼也在为看不到上头的温馨场面而叹气。
　　“我一生都忘不了……在蓝色海上奏着琵琶的玉儿姐姐，以及阳光下梳着银色白发的小雪。那是我生命中，永永远远最美的画面……”
　　——————————————————————————————————————————
　　“到了，小朋友们。”看着头顶上遮天蔽日的绿荫，和眼前盘根错节、巨大得足够并行两辆马车的发达根系，听着蓝晶的声音，他们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到了。“我到对岸去等你们，回来了，就吹笛子通知我。”蓝晶看着他们一个个跳上了岸，尾巴一划，头顶喷出一朵水花，而后就潜下了海里。
　　“我们走……”陈靖仇刚想向两个同伴招呼，却听背后传来一个仆倒的声音，和映月之光的尖叫。“小雪？小雪？！你怎么啦？！”是小雪，她突然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用两手死死撑着地面，手臂还不住地颤抖着：“陈哥哥——拓跋姐姐——我的头，我的头好难受啊！”
　　小雪，你、你还好吧……？陈靖仇吓了一跳，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小雪的脸，变得像纸一样的惨白？
　　“我、我的头……好像要裂开一样！”小雪轻声呻吟着。拓跋玉儿看着小雪的样子，好像明白了几分：“阿仇，我们让小雪休息一下吧！她一定是这几天不眠不休地照顾我，所以才累坏了……一切，都是我不好。”
　　拓跋姐姐，你别这样说……小雪的额上，还在滴着大颗大颗的冷汗，但她心里明白得很，这绝对不是玉儿姐姐的责任。“其实……我在第一次见到陈哥哥的时候……还有后来到魔王砦、东海龙宫，还有西王母峰的时候，也都曾这样痛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没有这次这么痛！而且，头痛的时候，好像还会产生什么幻觉……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就不要再想了，小笨蛋！”映月之光在她的耳朵后面骂骂咧咧，“不要再说话了，好好打打坐，休息一下！”
　　于是，小雪听话地盘起了腿，闭目养起了神。尽管她的脸还是紧绷着的，显得相当痛苦，但不谙医术的两个同伴却根本帮不上忙。唉，要是古月仙人在这里就好了……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小雪的脸色慢慢有了好转。就当陈靖仇暗舒一口气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有一根弦，紧紧地绷了起来。或许是那日服下了整颗黑龙珠，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直觉告诉他：危险！很快他就将手移向了青龙灵珠，将它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当一阵攻击性极强的罡风从建木深处朝这里袭来的时候，小雪还没有缓过劲来。陈靖仇与拓跋玉儿对视一眼，同时暗中催起了法术。有了黑龙元丹，陈靖仇如今的灵力已然今非昔比，全身经脉中仿佛都充盈着用不完的力量，欲一吐而后快。“何人如此大胆？！”随风而来的，却还有一个人，浑身甲胄，看起来孔武有力，对自己怒目而视，和西王母峰遇到的神兵居然是一个装束。
　　“我听说最近，天帝带着一些天兵也来到了建木上。他们二位都是喜欢安静之人，你们上了建木之后，千万不可大声说话，万一触怒了他们之中任何一个，我也帮不了你们。”他忽然想起了古月仙人在出发时嘱咐他们的话。那么……就听古月仙人的话，不要得罪他们就好了。在玉儿有些莫名其妙的注视下，陈靖仇又把青龙灵珠塞回了怀里，坦然迎上天兵的目光，他恭恭敬敬地说：“这位天兵大哥，我们是从天外村那里来的，我叫陈靖仇，她们是我的同伴，我们想到建木树顶，见盘古上神一面，麻烦大哥通融一下！”
　　“天外村？”天兵的语气果然有了一丝缓和。“你们是仙山岛上的仙人？”陈靖仇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不是的。”
　　“不是那就没什么话好讲了！”天兵皱了皱眉，做出了一个赶人的动作，“建木乃是仙界禁地，就连岛上的仙人也轻易不能进入，何况你们还不是岛上的人？回去吧！上神不会见你们的！”
　　“你又不是盘古上神，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见我们？”拓跋玉儿却不像陈靖仇那样，她的倔脾气其实一点都没有改变。不服气地瞪向了天兵：“我们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盘古上神，要是因为你这小杂兵耽误了，到时出了事，你负责呀？让开！”
　　“这……”天兵一时愣住了。盘古上神正在休眠之中，天帝陛下也正忙着，要是自己私放了这几个人上树，让他们打扰到了两位神上，届时陛下追究起来，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但……万一他们是真的有急事，自己却硬把他们拒之门外，又该如何是好？脑子还正转着，他身子却一步也不敢挪动，长枪一横，直挺挺地挡着他们的去路。“你怎么还不让开呀！”玉儿有些不耐烦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磨磨蹭蹭，当心本姑娘要生气了！”
　　天兵被这样一喊，一股火气也上来了。正当他下决心怎么也要把这些人赶走的时候，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自己背后传了过来：“怎么了？下面是谁这么大声？”“少爷……”一听就是当初那个不速之客的黑衣人的声音，天兵忙转回头去，有些惊慌失措地行了一礼。刚才……明明记得他正和天帝陛下聊着天的，那、那陛下岂不就——
　　“哦？是你们？”黑衣人走过天兵让开的道路，来到陈靖仇的面前。“杨、杨大哥？是你？”陈靖仇一愣：刚才、刚才天兵不是说，这个海中建木，就连仙山岛上的仙人都不能随意进入的吗？杨大哥也不是岛上的人，为什么他可以——？
　　“是啊。是我。怎么，那个白发的小姑娘身体不舒服？”黑衣人看了看还坐在地上的小雪，又把目光转向了拓跋玉儿，嘴角忽然一动：“这位姑娘，你……”
　　自此，目光就停驻在了拓跋玉儿的脸上。玉儿也皱起了眉头。不知为什么，或许是自己天生就不喜欢那些遮遮掩掩的人吧——一看到这个人，她就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甚至从心底里还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再也无法忍受黑衣人那样的注视，玉儿连忙尴尬地把脸转到了一边。
　　“杨大哥，怎么了？”陈靖仇看着黑衣人的目光好像还不肯离开的样子，忙问。“哦不……没什么。”黑衣人收回目光，又问：“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想到他曾经在西王母峰帮助过古云生兄妹，应该没什么恶意，陈靖仇就把想借盘古斧的事情都对黑衣人说了。慢慢听他把话说完，黑衣人这才慢悠悠地回答：“那……可能要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据我所知，盘古上神早在三百年前，就将盘古斧借给别人了。”
　　啊？！陈靖仇大惊：那、那你可知道借给谁了吗？那个人……借了斧头三百年，还没有还来吗？
　　“是我的一个好朋友。”黑衣人道，“一年之前，我还亲眼看过他使用那把斧头。一年之中，他也见过了盘古上神，不过斧头还了没有……我就不大清楚了。”看着小雪睁开眼睛，站起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又补充道：“不是我上次跟你们说的那一位，是另一个人。不过话说回来，姑娘你的发色，跟我那位好友还真是一模一样呢。”
　　“我们，我们还是找盘古大神亲自确定一下好了！”一听还是有些变数，陈靖仇不甘心了：“杨大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能见到盘古大神吗？刚才这位天兵大哥，怎么都不让我们进去呢！”你既然不是岛上的人，却能进入海中建木，你就一定有你自己的办法。现在，把这个办法用在我们身上，总可以了吧？
　　“那……应该是没问题，不过，你们要先答应我，在见到盘古大神之前，千万不能乱走乱看，不然到时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没办法。”
　　“行，行！”陈靖仇高兴都还来不及，满口答应下来。
　　黑衣人点点头，然后转向天兵：“那就麻烦你为他们带路，到树顶去一趟吧。天帝陛下那里我会去说。要是今天之内有人来找我，就请他们到东北角的海边等我吧。”“是。少爷您走好。”天兵恭恭敬敬地又向他鞠了一躬，这才向三人招了招手：“三位随我来吧。”
　　“杨大哥，谢谢你！”小雪感激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头痛似乎就减轻了很多，而且……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用。祝你们好运。”黑衣人浅浅一笑，抬了抬手，周身顿时青光缭绕。他足尖发力，一点地面，青光就包围着他，将他送上了高空，绝尘而去。
　　一路上，领路的天兵还是没有给他们什么好脸色，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们在大约走到一半的时候，还看见了一座很新的小木屋，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却又不敢违背对黑衣人的承诺，生怕再惹火上身，因此只好硬着头皮，一路把这样尴尬的局面一直带到了树顶。“这就是了。”天兵在一处枝干异常宽阔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盘古上神就在前面。你们自己去见他吧。”说完就走，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上前一看，其实跟下面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盘根错节的地方多了些罢了，哪有上古天神的踪影？三人在树顶绕了好几圈，忽然，小雪一个不经意的低头，终于发现了上古天神藏匿的秘密：“他在下面呢！”其余二人不约而同地向下一看，可不是么！他们脚下，巨木枝干交错分布，正好能形成一张正在熟睡的老人的脸，只是他们一直没注意到罢了。
　　那么，如何把他叫醒呢？
　　考虑再三，三人，算上映月之光，他们最终还是决定用最老最土的办法——
　　“盘古神！！我们有急事要找你！！！”
　　才刚刚喊完，他们的脚下就传来一个响亮的哈欠声。“谁呀……是谁打扰我午睡来着？”沉睡的老人脸随着声音变了，原本闭着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就睁了开来。盘古巨神的表情，似有微怒，“你们这些天兵娃娃怎么这么不懂礼貌！我和天帝不是交代过你们几百次了，不要打扰我午睡的吗！”可唠叨完了，却发现在他面前站着的却是三个小孩子还有一个小精灵，盘古神的表情凝了一会儿，看着有些尴尬的孩子们，语气缓和了下来：“原来是你们？小丫头们，在人间，还过得愉快吧？”
　　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一愣：盘古神怎么会认得她们？但，巨神随即又“哦”了一声：“看我都忘记了，你们现在可是人界的成员了。怎么了，小朋友们？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啊？”
　　众人只道是盘古神有可能睡糊涂了，所以没有在意，就把“古月仙人”要借盘古斧的事情说了出来。
　　沉吟半晌，盘古神叹了口气：“可是小朋友们，你们打扰了我的好梦呀。就算现在斧头还在我这里，我也不大想借你们了。”
　　啊？！什、什么意思？！
　　看着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盘古神说：“何况，我的斧头，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借给了别人了。”
　　“那、那个人一直都没有把斧头还给您吗？”陈靖仇有些急了。
　　没有啊。再说，我借他斧头的时候就已经跟他说了，他爱用多久就用多久，记得他上次来的时候也没跟我说斧头的事情，大概他也还需要吧。
　　“那、那您能不能帮我们催一下？！”陈靖仇忙道，“我们，不，是古月仙人——他真的有急事要用！”
　　“白毛小狐狸这次又有什么事情？”还不等盘古神答话，他们身后又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不知为何，小雪和玉儿两人的心底，同时没有来由地一颤：这感觉……似乎很熟悉……只见一个衣饰华丽的黄袍中年人从他们刚来时的路大步走来，脸上充满了沧桑，鬓角也有了银丝，然而一双眼睛里，却精光闪动，根据玉儿的初步判断，此人定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来人颇为严厉地瞪了陈靖仇一眼：“盘古都说斧头不在这里了，你还在这里啰嗦什么？”
　　哎呀呀，你不要这么凶嘛。盘古神连忙温言道：两个小姑娘还在这里呢。人家大概是她们的好朋友，再说他们只是替白毛小狐狸来的，咱们听他们讲完再说吧。
　　陈靖仇松了一口气，递过去了一个“谢谢”的眼神。这个大叔啊……盯起人来，真的好可怕呢！等他说出了要借盘古斧是为了劈开伏魔山附近的结界的时候，盘古神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小朋友们，原来如此！你们知不知道，当初设下伏魔结界的正主儿——昊天大帝，就在你们的面前啊？只要你们能求得动他，就不需要盘古斧了啊！”
　　什么？！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黄袍中年人——就是天帝？！
　　“得了，你们不用白费口舌了。”当陈靖仇刚想开口恳求帮忙的时候，昊天帝就果决地摆了摆手，“你们什么也不用说，饕餮那只畜生的事情，朕明白得很。不过，当初我们上古天神曾经立下过誓约：凡是当上天帝的人，就不能再插手人间之事，朕当然也不能例外。”“可是、天、天帝陛下！”小雪忽然大声说，“难道，您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人间受难吗？”
　　一时间，只见昊天帝脸色骤变，目光闪动，眉头皱得更紧。身后，传来盘古神有些惊慌的声音：“哎呀呀，小丫头啊，你怎么能对天帝这么不礼貌呢！昊天老弟，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哼。昊天帝冷哼一声：小雪和玉儿也就算了，剩的这个小子，看在盘古的份上，朕就不追究你了。饕餮在这么多年来，灵力应该已经被朕的伏魔结界压制得只剩下一半不到……也是时候，该将它一举消灭了。破除伏魔结界，也不是非盘古斧不行，你们只需要……
　　玉儿马上接口：“需要找到另外一样能够操纵空间之力的上古神器——东皇钟，对不对？”
　　不错，玉儿，看来有些事情你还没有忘。昊天帝赞许地点了点头，但玉儿自己却完全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倒是小雪的脸色忽地一白。“朕现在送你们到仙山岛东北的东皇巅脚下，由小雪和玉儿去寻找东皇钟，能不能找到，就看你们自己了。”天帝说完，双手骤然放出了金黄色的光芒。还未等小雪想开口问问那些她做的奇怪的梦，金光就已经包围了他们。一阵沉闷的痛感从胸口扩散到全身，金色的光芒，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下一秒，他们却听到了古月仙人和老仙人的声音。

第四十六章 师徒重逢
更新时间2009-7-11 21:38:08  字数：9780

　眼前，是高耸入云的雄伟连峰，和水墨画一般的美景，还有一块巨大的，书写着“东皇巅”三字的石碑。上次陈靖仇来这里时是深更半夜，他又着急着采集百年地捻根，所以根本就顾不上欣赏美景，今天能和两个女孩子一起再次来到这里，意境，似乎就完全不一样了。
　　古月仙人和老仙人的声音，就在东皇巅的界碑之后。从他们的方向看去，只有两位仙人的背影而已，但混杂的声音里面，却明显有一个清亮的女声。“哎呀，跟你们说了几百次了！我姐姐真的不在家啊！两位仙人，你们要是还觉得我在骗你们，那我也没办法了！”“洛姑娘，我们不是不相信你。”老仙人忙道，“但我们一定需要钟仙子的力量……”说到一半，古月圣就发现了身后三人一精灵的到来，回过了头。看到三人的手上却是空空如也，他心里明白了几分。向三人点了点头，然后，他打断了老仙人的话。
　　洛姑娘，我想你应该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你是钟仙子的守护神，我记得，在紧急时刻，你还是能够从她那里，借用到最多一成的神器之力，对不对？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女孩的声音顿了顿，“可是，要破掉仙山岛的天幕再加上天帝的伏魔结界，一成的神器之力根本就不够啊！”
　　三人走上前去，终于看到了被挡在两位仙人背后的女孩。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袍子，脸颊微圆红润，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乌黑的发，绾成两个圆圆的发髻，给人的感觉活像个专门给人家拜年的大号福娃娃，可爱到了极点。陈靖仇和拓跋玉儿看到那个女孩子，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又把目光转向了小雪，并且不住地用目光在两个女孩子的身上来回游移。太搭了……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真想把她们一手一个抱回家呀！
　　“所以我才叫然翁也一起来了，不是吗？”古月仙人轻哼了一声，“然翁他是轩辕剑侠的儿子，身上流的，可是最正统的轩辕族的血。他的灵力虽然远远比不上他们族世代供奉的上古神器轩辕剑，但好歹也和轩辕剑的力量同源。然翁的灵力，再加上钟仙子的力量，撕开结界，应该不成问题吧。至于对付饕餮……我记得，你姐姐曾经给了你一个破坏力极大的宝物，但你一直没用，对不对？”
　　可爱的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力地跺了跺脚。“好啦，我跟你们一起去就是了嘛！”她也注意到了多出来的三个人：“他们这三个，也要一起去吗？”
　　当然，就是为了这三个小朋友，我们才特地去拜见村里的“老祖宗”们，得到批准才出山的啊。老仙人呵呵一笑，当场捏起咒诀，只见一把玄铁宝剑从空气中幻化而出，且在疾速膨胀之中，等放大到了一定程度，停了下来，并下落到适合的位置，“小朋友们，走，去伏魔山吧！”
　　顷刻之间，铁剑就载着所有人飞入了云端。老仙人居于剑尖，古月仙人和可爱的红衣女孩子则一言不发地站在正中，陈靖仇与拓跋玉儿都甚是兴奋，走来走去。
　　“哇，原来这就是御剑飞行啊！”玉儿看上去很是兴奋。“还不错吧？爱哭的小姑娘。”老仙人笑道，“老夫御剑飞行的功底，可是比你们人间那些修仙人要好得多哦！只可惜，那个使快剑的小朋友一定要窝在然翁居里面练剑，坚持不来，要不然，让他也见识见识。”
　　玉儿姐姐是开心得很，可是——你们看小雪啊！她一个人可吓得要命呢！陈靖仇走到玄铁剑的剑柄上，小雪正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双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眼里流露出有些畏惧的表情：“陈哥哥……我们、我们还要飞多久呀……到了没有啊……”
　　“还早得很哦！我们目前还在桃源仙境的上空呢。”红衣女孩眼睛眨巴一下，“怎么了？嫌速度太快了？还是太高？”不等小雪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其实对于能够无视飞翔禁制的人来说，这点高度根本就不算什么啦。要是你嫌太快的话……你可以骑到我背上来啊！只要你不怕被火烧的话。”“洛姑娘，你不要再吓人家了好不好？”老仙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全身上下都是火，除了钟仙子，谁敢骑在你背上？不死也毁容啦！白发的小姑娘，本剑剑长为您报告现今高度：如今本剑高度海拔一千仞，很高哦！你要是怕的话，就不要站着了，坐下来，重心放低，感觉应该会稳一点。”
　　“老仙人！您的御剑术实在是太厉害了！您是从哪儿学来的呀？”玉儿的兴奋之意更盛，对她来说，在天上翱翔，比在海上颠簸可要舒服得多了，“我也想学！”
　　没什么，几千年前学的，现在老夫还喜欢偶尔给他飞上个一两下。老仙人看了陈靖仇一眼：就是因为这样，那天才恰好能把这位喜欢半夜爬山的小朋友救下来啊！
　　陈靖仇想到那陈年旧事，不禁脸上一红，支吾道：“仙人，请您……请您不要嘲笑我啦！对了，我们现在都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可以告诉我们吗？”
　　还不等老仙人回答，古月圣便在一旁抢道：“他是以前一位伟大剑侠之子，你们叫他‘然翁’便好。”红衣少女也在一旁帮腔：“对呀！然翁啊，可是我见过的，除了‘某人’之外剑术最高的人了！”
　　啊，原来是然翁老仙人，您好！
　　“好，好。”老仙人的脸上却满是无奈地表情：“白毛狐，你干嘛没事就把我的名号专长全盘抖出？”“这不重要吧。”古月圣的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饕餮乃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几千年前横行人间之时，还曾给人间带来一场浩劫。其实以我之力，要对付它也需要消耗极大力量……所以一会儿到了伏魔山之后，路上大大小小的战斗就全都要交给你们了。”
　　“知道了，仙人！”三人齐齐应道。
　　此时，然翁和红衣少女同时眼神一厉。“我们已经到了仙界边缘了，大家稳住，我们要开始穿越结界了！”然翁说完，红衣少女忽然张开双臂，做了个展翅欲飞的动作，从剑上一跃而下！陈靖仇三人瞪圆了眼睛：她想要干什么啊！这么高跳下去，自杀吗？！可还没等他们叫出声来，女孩的全身上下就燃起了黑色的火苗，一声清越的凤鸣长天而起，红衣的少女，在被火焰吞噬的刹那间，就成了一只舞动着翅膀的火凤凰！浴火乌凤对着面前的天空，张开大嘴，一口吐出一个巨大、透明的橙红色光球。光球才飞出几丈不到，就仿佛是打在了一面透明气墙上散了开来，以一个小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着一波一波的涟漪。“是时候了！”火凤凰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还是红衣少女的声音，“然翁，剑！”
　　一时间，只见然翁将双手高举过头顶，做成一个紧紧握剑的姿势，而双手掌中，也似乎有一柄巨大的透明的“剑”正在生成之中——“天幕结界，破！”随着然翁一声大喝，透明剑气疾速向扩散着涟漪的那一点刺去，此时，厚重的气墙，真的被撕开了一个人肉眼可见的蓝色的缝！
　　玄铁剑，还在继续高速前行。众人只看到一阵暗红色的光芒如漩涡一般席卷而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铁剑的速度，终于稍有了放缓的迹象，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它终于完全停了下来。“到了！这里就是伏魔山的山腰了。”当然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雪还瑟缩在剑柄上，双膝跪地，不住地颤抖着，眼角还含着泪。“小雪……我们到了！”玉儿走到小雪的身边，轻轻地将她扶起，“你不用再害怕啦！”
　　胆小的小雪这才睁开眼睛：真的？
　　“小姑娘，真是对不起啦。”然翁在一旁半是道歉、又半是玩笑地说，“看来老夫技术欠佳，把你七魂六魄都快吓出来了。”一旁，乌黑的火凤凰又变回了可爱的红衣少女，她看着小雪欲哭无泪的表情，也吃吃地笑了起来。“不、不是啦……我真的好害怕……好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掉下去！”
　　“只要你自己不乱动就不会啦。”红衣少女不耐烦地说，“然翁的御剑术，虽然还比不上‘某人’那么快那么稳，但是对一般人来说，还是绰绰有余啊！你呀，就跟他们家阿如一样，她也讨厌然翁的御剑飞行——”“说完了没有。”立刻就遭到了古月圣的一瞪，少女不做声了。“好了，我们现在，得用双脚慢慢走上山巅去了。”
　　等等！陈靖仇忽然道，古月仙人，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御剑上去呢？
　　古月圣答：“当初，昊天帝封印饕餮的时候，就是怕有野心分子入侵此山放出饕餮，所以在半山腰以上又设下了一层更强的结界。昊天帝乃是上古十神之一，神器‘昊天塔’的创造者，他所使用的古老法术早已失传，就算我们是仙人，也没办法直接御剑上山……所以我们就陪你们一道步行吧。”又顿了顿，“还有……刚才然翁和洛姑娘为破第一重伏魔结界，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而我稍后还要对付饕餮，所以待会儿一路上的大小战斗，就都要交给你们了。”
　　同一时间，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浓浓的白雾的世界里。
　　白琏正独自一人盘膝而坐。身周的白雾……大约可以淡一些了吧。他心里这样想着：等事情了了，我就可以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好好休息了吧……“白大人！”才想到这里，古云生的声音就从浓浓的白雾后传了过来，还有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白大人，您在哪里啊！”
　　唉，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下么，烦死了。白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除了依然笼罩在他身侧的那层之外，浓浓的白雾就在一瞬间散去。古云生，就站在自己的不远处。周围的环境，似乎是一座高塔，而他，正在塔的最顶端。
　　“白大人，我想清楚了。”一见到白琏，古云生就开门见山地道。
　　“哼，三天的期限可都还没到呢，这么早就给我答案？”
　　是的，不需要再想了。古云生的语气很是坚定。“既然有这一条捷径能走，我就一定要试试！哪怕……哪怕变成……这样，我也无所谓了！”
　　哼，你以为后果就是如此而已吗？白琏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中闪烁着轻蔑。“我告诉你，只有容貌变了，那只是在我身上才会出现的情况。化灵血云本身倒是并不阴毒，只是它会把猎物在被你消解死亡的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强大怨念也随着猎物的灵力一吸无遗。这种怨气积攒多了，就会对人的心智产生巨大的影响，比如会变得嗜杀，贪婪，阴毒，甚至是……好色！我的本体原本没有生命，所以才不会被任何的负面思想所影响，所以练这种功夫付出的代价才会变个方式浮现在我的身体表面，明白了吗？”
　　换句话说，你要是练成了化灵血云，灵力可以快速提高是没错，可是在古清清的心中，从前的那个大哥，可就等于不存在了。就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到时邪念爆发，你会怎么伤害到她，那你守护她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古云生惊得倒退了两步。虽然当时考虑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一层，但真的听到白琏亲口说出他练这种功夫可能的后果，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管了！为了清清，我豁出去了！我相信我的意志力，我绝对……我绝对不会伤害到她的！“我还是要练！”
　　白琏不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良久，他才说了两个字：“很好。”说完，他把头转向一边，朝着六边形的塔空间中的一面墙挥了挥手，纯色的墙壁立即活了起来，浮现出了伏魔山腰的画面。陈靖仇、于小雪和拓跋玉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个个全副武装，将沿路上碰到的小妖小怪通通三下五除二清除了个干净；后面，则是然翁、古月圣和红衣女孩三人，他们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法力消耗过度的样子，只是面部表情上，红衣女孩比两位仙人要不同：其余二人看着前面为他们扫清道路的三个年轻人，面上都带着一点笑意，唯独她却皱着眉头，眼睛还不停地滴溜溜地转。“其实，除了古清清，这些人也都是大问题。”他瞥了古云生一眼，后者果然看到这幅画面以后露出了难色，“再加上天生就是妖灵精怪克星的‘紫金玄龙’……哼哼，你以后的日子可能真的会不好过呀。不过……既然你刚才都答应我了，我可就不会再给你反悔的余地。”
　　“我现在就把心法传授给你，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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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经过一路攀爬，看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山洞，看到洞口的一层洁白的冰丝网，看到被黏在网中的一个黄衣老人，陈靖仇不自觉中“当啷”一声扔掉了剑，扑上前去。但突然又想起这冰丝碰不得，一时间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僵在了那里。“古月仙人！”求救般地转向了古月圣，陈靖仇朝着陈辅的方向点了点头，“您看怎么办啊？”
　　古月圣“啪”地一声展开折扇，一对蓝眸中冷光暴闪。“饕餮不是你们能够应付的。我和洛姑娘在这里对付饕餮，陈公子你留下，待会儿我们化开冰丝之后，赶紧带你师父离开此地；其余人，跟着然翁走，到安全的地方去！”
　　“嗯！”所有人立刻开始了行动。看着玉儿和小雪跟着然翁离去以后，红衣少女走到了冰丝前，向冰丝伸出了手。“姑娘！这冰丝碰不——”还没等他把“得”字说出口，冰丝就已经随着红衣少女的触摸而化了开来，而红衣少女的手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膜。“切。”红衣少女冷哼一声，手心里冒出腾腾热气，很快就将冰膜化了个干干净净。陈靖仇只看着被黏在冰丝里的老人就要直挺挺地往地下倒去，连忙上前，把陈辅背在了背上。“赶快带你师父走，饕餮马上就要恢复自由了！”听到古月仙人的声音，陈靖仇哪里还敢愣神，鼓足了劲儿就往山下跑去。
　　奇怪……背上的重量……很轻啊……
　　“仙人，看你的了！”红衣少女见陈靖仇离去，从袖中抖出一样小巧的物事朝古月圣扔了过去，“饕餮要出来了，我的凤凰力场只能困住它一小会儿，要把握好时机呀！”古月圣接过那物，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道绿色闪电从天而降，伴随着浓烈的带有腥臭味的妖风，拥有牛的身躯、山羊的脑袋，和三只巨大犄角的怪物出现了！
　　“饕餮，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古月圣轻笑一声，晃了晃扇子，将手上的物事藏在了折扇之后。饕餮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是他，脑袋一晃，凄厉地嘶吼了起来，四蹄刨地，鼻中不住冒出“呼哧呼哧”的响声。然而此时，红衣少女已然一荡就到了它的身后，“我今天不和你较量，就直接送你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饕餮似乎听得懂古月圣的话，双眼立时涨得血红。它刚要迈动前蹄，好用犄角去顶面前的人一下，却感觉到蹄子上，传来了一种灼烧的痛感！它下意识地低下头去，正看见自己的四蹄上，被黑色的火柱紧紧缠住，眼角，还看到了一个红衣少女，将一手的食指放在了唇边。“吼！”它刚要运气，破掉那讨厌的火柱，忽然，它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凉。
　　那是一股比自己的妖风还要猛烈的毁灭气息！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片片碎裂，过不久，自己的全身，都会被分解成一堆劫灰！“吼吼吼吼！！！！”四大上古凶兽之一的饕餮在临死之前忽然发挥出了无比可怕的力量。缠绕着四蹄的火柱在它怒气爆发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就连发动它的红衣少女也娇呼一声，重重跌进了山洞里，传来吐血的声音；面前的古月圣目中光芒愈演愈烈，他使出全力，在自己的面前撑开了一道蓝色的屏障，以抵挡饕餮最后妖力的冲击，他的面色，也慢慢变得难看起来。
　　可是，再怎么可怕的怒意，也比不上死亡要来得迅速。很快，那样一只曾经为祸人间的上古凶兽，全身就片片碎裂，化为了一缕扬尘，随风而逝。“呼，成了！”古月圣面色苍白地出了口气，收起防护屏障，正好看见红衣少女捂着胸口，从山洞中走了出来，嘴角粘着血迹，身子兀自摇摇晃晃。
　　“洛绮，你还好吧？”看着女孩一脸铁青的样子，他忍不住问，“要不要我帮你看看？你要是受了重伤，我没法和你姐姐交代。”“没关系……”女孩强笑着摇了摇头，“伏魔结界已经被撕开，你们回去，就不需要我帮助了。我要去找我姐姐，在她那里，我恢复得会快些。”说完，女孩继续摇摇晃晃地走上了下山的另一条道路，很快就看不见踪影了。“还好你是不死的上古神器守护神啊……”古月圣喃喃自语，“钟仙子此番去人间，想来……应该是要寻找第二位吧？”
　　沿着陈靖仇刚才离去的方向走下去，不远就看到了所有的人，正围着昏迷的陈辅着急。看见自己走了过来，陈靖仇连忙招了招手：“古月仙人！饕餮他——”
　　没关系，那畜生已经被我解决了。古月圣又慵懒地眯起了眼睛，走到自动让出道来的人群中央，看了看躺在地上，面无血色的老人。“让我简单为你师父治疗一下吧，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他的元气已经快要耗竭了。”他说着，在陈辅面前盘膝而坐，将双手移动到了陈辅的上方，一边隔空游移，一边动着嘴唇，不知道在念些什么。“阿仇，真对不起！”玉儿在一旁看着毫无生气的陈老师父，满脸歉疚，“都是因为我，害你耽误太多时间，真希望老师父能够平安脱险才好。”“你们也不要只顾着相互道歉……”一旁，然翁终于忍不住插道：“其实刚才古月和洛姑娘与饕餮较劲，已经耗去了不少元气，只是你们看不出来而已。经此一役，他们可能最少都要运气调养一个月才能恢复——对了，洛姑娘呢？”
　　“她已经离开了。”古月圣答道。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成了，你师父已暂时没事……剩下的，就只能回到桃源仙境再说了。”他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传来，躺在地上的陈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父！！”陈靖仇欣喜地扑上前去，热泪盈眶。
　　睁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徒弟，陈辅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是……靖仇吗……是你……找来公山师兄救了我……是吗？”
　　“不是的……公山师伯已经过世了，我找的是师伯推荐的古月仙人！”
　　“仙人……？”
　　陈靖仇感激地看了古月圣和然翁一眼：“是的，是古月仙人打败了饕餮，救了您的！”
　　“是吗……靖仇，你辛苦了。那，替为师……向仙人说声谢谢……”陈辅喘了口气，忽然紧紧握住了陈靖仇的手：“还有……你……去拿神镜……山洞里的昆仑镜……为师……为师一定要……为你……复兴你的家国……”说完，两眼一闭，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师父！”
　　没事的。然翁拍了拍陈靖仇的肩膀：“你师父是因为被冰丝困住太久，身子孱弱，所以才又昏迷过去。”古月圣立刻接道：“你就按你师父说的，去洞穴取东西吧。饕餮已不在洞内，没危险的。”
　　知道了……陈靖仇点了点头，拔腿就跑。
　　“喂，古月你过来。”然翁忽然向古月圣招了招手。
　　“怎么了？”
　　看着陈靖仇离去的背影，然翁凑到了古月圣耳边，低声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昆仑镜，怎么可能会在封印饕餮的山洞里？它不早就已经——”“大概是他们错把天帝的伏魔古镜当成昆仑镜了吧。”古月圣微微一笑，“真的神镜，方才在东皇巅，咱们不是已经见过了么。”
　　“可是……你好像一点也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的样子？那老师父，好像急着一定要找那面镜子啊。”
　　告诉了又能怎么样呢？古月圣语气骤然转冷。“现在的昆仑镜，可不是以前那面冷冰冰的镜子了。在天界的地位不说，他也还是钟仙子最关心的弟弟啊。他不愿意帮忙，这些小朋友们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要威逼利诱？”
　　“喂喂，那好像和他是钟仙子的弟弟，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会没关系。钟仙子就算再怎么逃避，最终也还是要和昆仑镜面对面的，她也终究会加入她弟弟的阵营。不管怎么样，我这个人还是很有原则的。昆仑镜的姐姐，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好友，而他们师徒俩，我再怎么帮忙，也终究是外人。
　　“好吧好吧，总是你有道理的。”然翁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个老师父，总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两位仙人，东西我拿到了！”陈靖仇很快就跑了回来，手上多了面闪闪发光的、青色的多棱镜，古月圣立刻就给然翁递了一个“看吧，就说是伏魔古镜了”的眼神。然翁不露声色地收下，然后对所有人招了招手。
　　终于功德圆满了！
　　——————————————————————————————————————————
　　然翁居。
　　“古月仙人……找我……有什么事？”小雪被古月圣单独叫了过去，心里显得很紧张。古月圣看着她羞得通红的脸，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的名字，是叫小雪对吧？”
　　小雪点点头：我姓于，叫于小雪……
　　“很好。”古月圣忽然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睛，“那你知道自己的潜质吗？”
　　潜质？小雪不明白了。
　　“看来你自己也不清楚啊……其实，你是一位非常特别之人！”古月圣十分郑重地说：“你拥有非常不错的资质，如果你能将它用在悬壶济世上，将会对世人有很大的贡献。”
　　“我、我不知道……”小雪有些惊慌失措，“说到资质……也就是天生下来就会一些能够治疗小伤的小法术而已啊……还有……对了仙人！我最近还会不定时地头痛，还有……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哦……？怎么样的梦呢？古月圣有些惊讶。
　　于是，小雪就把两次梦到那个奇怪的宫殿，还有一身白衣、却重伤垂死的玉儿的事情都如实说了。她说的时候，还偷偷瞥了仙人一眼，对方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他知道什么。“具体的情况，我还不大清楚，不过我可以把我的初步判断告诉你：你梦中出现的所有人，他们也都是和你一样，有着特殊资质的人。你和他们，有一种很深厚的关联，将来你一定会不可避免地遇上他们中的某一个或是更多人。”
　　“那……我为什么除了玉儿姐姐的脸，其他人的，都看不到呢？”小雪还是不明白。
　　“那是因为，你虽然和他们一样拥有不错的资质，但和他们比起来，你的力量还是差了太多。你会突发头痛的原因，就是你已经在潜意识里感应到他们就在你的附近。所以，我给你一个忠告，以后要是再觉得头痛的时候，千万要处处小心。万一你和他们之间一言不和而起了冲突，不利的只会是你们一方。——好了，言尽于此。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让我，把你的潜质慢慢启发出来呢？”
　　小雪顿时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是这时候，陈哥哥和拓跋姐姐在就好了！半晌，她点了点头：“我、我愿意。”
　　好。你背对着我坐下来，放轻松一点。古月仙人看着她，眼里传出了一种足以让人安定的感觉。待小雪盘膝坐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紧接着，一阵清凉的感觉袭入脑海。“成了……”不久就听到了古月仙人有些疲惫的声音，“以后你的力量会渐渐觉醒，但愿你能好好使用，造福苍生。”
　　嗯！小雪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古月仙人！
　　古月圣笑了一笑，但紧接着面上的表情就变得无比疲倦。他的力量，已经耗损得相当大了，休息的时候……也该到了吧。“今日我与饕餮交手，元气大损，此后十日之内都需要调息恢复，在此期间，你们切勿与我交谈。”说完这话，他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同一时间，人间——
　　随着一声哀鸣，浴火乌凤再也坚持不住，重重地从天空中跌落下来，变回了红衣少女洛绮。在感应到钟仙子的气息之前，她还能强撑着一口气，如今，当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青衫身影就在她面前不远的时候，一口气散了，也就完全没办法再继续飞行。喉头全被上涌的鲜血堵住，手脚也完全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她只好用尽力气，朝着前面的人影喊道：“姐姐……”
　　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实在是嘶哑得不行。不过，钟仙子还是听到了。
　　“绮儿……？！”她回头看到了红衣少女，一惊之下，一下子就掠到了洛绮的身边，“你怎么啦？！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告诉姐姐，是谁干的？！”
　　“是……饕餮……”洛绮一张口，“哇”地又是一滩鲜血吐了出来，“古月仙人……已经用……你给我的那个东西……把饕餮给杀了……”
　　好好好，知道了……心疼地把洛绮揽在自己的怀里，钟仙子柔声安慰道：姐姐还有事要做，你疗伤要紧！说着，将手移到了洛绮的天灵盖上，掌心轻微发力。只见洛绮猛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又完全闭了起来，她的身躯正在急速缩小，一转眼工夫，就变成了一块连巴掌大都还不到的琥珀吊坠，落到了钟仙子的手心里，被她系在了裙带上。
　　“仙子，出什么事了？”不远处，传来一个鬼气森森的声音，钟仙子刚一抬眼，来自冥界的马面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没什么。”她随随便便地敷衍道。
　　“前面的武侯墓，就是目的地了。到了那里，一切可都要拜托仙子您了。”马面赔着笑脸道。
　　“武侯墓？”钟仙子立刻皱起了眉头。“开什么玩笑！那里虽然是陵墓之所在，但也好歹也是有香火供奉的庙宇啊！那里还会有你们捉不来的厉鬼？你以为会是什么人？诸葛武侯阴魂不散？”“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马面忙道，“那厉鬼生前似是擅长箭术，能以虚箭伤人，极其厉害！冥界每次派人去捉，全都非死即伤！我们不敢让君上知道，万一他老人家知道了，小人们全都要受罚！所以、所以……我们才斗胆……”“来找我？”钟仙子似笑非笑地说：“你们还真行。大概是算准了我不想白欠冥界的情，又刚好会那么一点点空间法术，才趁着我请冥君帮我送那几把收魂伞的机会来找我帮忙，是吧？”
　　看马面嘿嘿笑着不答，钟仙子叹了口气：“行啊。既然来了，那我就看看，那个死了还能射虚箭伤人的家伙是何方神圣吧。”她慢慢地往前走去，前方不远，就是一片郁郁青山，和已呈沧桑气派的古老庙宇。庙门前，一个老道一个人默默地用竹扫帚扫着地，却半个香客也不见，对于供奉着三国时代诸葛武侯的英灵的地方来说，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慢慢走到陵园的大门前，扫地的老道马上放下扫帚走了过来，用有些诧异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绝美的女子：“姑娘是来……祭拜武侯的吗？”“是啊，不然呢？”钟仙子漫不经心地答道，顺手给了老道一串铜钱，老道会意，立刻招呼里面的人，准备香火。
　　“不瞒姑娘说，这些年，前来武侯墓的人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也不知是战乱频繁还是怎么的……可是，这也没道理呀！武侯生于乱世，以三分天下之计助先主成就了蜀中霸业，一心一意为光复汉室而操劳，这样的乱世之能人，怎会得不到世人的供奉呢……”听着老道在耳旁絮絮叨叨，钟仙子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别处。
　　对，就是这个武侯墓里——有好强的怨气！

第四十七章 刚侯传人
更新时间2009-7-13 19:24:37  字数：10110

　武侯墓园，岗峦起伏，山环水抱，正是上佳的风水宝地。大殿正中神台上，端坐诸葛亮塑像，羽扇纶巾、宝像庄严，栩栩如生。印、剑二僮侍立两旁，其下关兴、张苞身披铠甲，手握令箭、神鞭，威武雄猛，护持左右，使人肃然起敬。钟仙子接过老道递给的一束香，十分恭敬地在武侯塑像面前拜了三拜。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到，自己在将香插入香炉的时候，从墓园深处散发出来的怨气，好像淡了一些。但是这样，她的疑心反而更重了。“道长，能告诉我，武侯陵寝的位置吗？我想再去那里看看。”“难为姑娘费心！”老道显得十分高兴，“过去来到武侯墓拜谒的大多是男子，就算有女子，也只是某些有头有脸的男人带来的家眷而已。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只身一人前来，他还是第一次得见，于是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墓在大殿之后，坐北朝南，取北顾中原，南立蜀国之义……”可一转眼——“姑娘？！姑娘？！人呢？！”此时，钟仙子已不见了！
　　下一刻，她置身的地方，便已处在一个昏暗的密闭空间里。这里的空气充满了腐烂的霉味，令她忍不住产生了呕吐的欲望。墙壁上的长明灯，也有许多盏因为没有了新鲜空气而熄灭，更恶心的是，就在她面前的脚边，横七竖八地堆着一具具尸体，有些已成了白骨，有些则腐烂了一半……我的天，这就是诸葛亮的墓室吗？钟仙子这样想，刚想施展御风术来换换气，忽然，脑中的一根弦骤然绷紧，她下意识地伸手在面前一夹，虽然眼睛看不见，可触感却很真实——箭，一支以“气”幻化出的无色之箭！双指一动，那无色之箭立即消弭，钟仙子却丝毫不敢大意，功聚双目，如她意料之中，果然，前方，还有四五支这样的箭矢朝自己疾飞过来，对准的，都是要害之处！
　　“好厉害的箭法……”她赞许地小声叹道，“要是换了别人，早没命了吧。只可惜……”微微一笑，她将手挥动的幅度变大了一些，紧接着，至少不下十片亮晶晶的碎瓷片一样的东西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周，不停地围绕着她旋转，无色之箭只要到了能够对钟仙子造成威胁的距离，就会有一片碎瓷片从队形中呼啸而出，将箭矢瞬间打散，而每用完一片，她的身侧就会有一片一模一样的新的生成，无穷无尽。她一点也不担心有这样的保护，自己还能被射中，于是十分放心地、一步一步往箭矢发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掐指一算，三十步之内，对方已经向自己射了一轮箭雨了吧。“还这样下去你不累吗？前面的这位老兄。”钟仙子有些无奈地对着前方还是一样昏暗、甚至越来越觉得黑漆漆的走道喊道，这一喊，果然，箭雨停了。
　　“你很强！”一个略有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和更加浓烈的怨气和鬼气，“你是第一个能挡住我一轮箭雨的人。”钟仙子的眼中，一个身着蓝色轻甲的高大身影慢慢从黑暗中显现了出来，很快能看清楚了：那人有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面膛发青，却掩不住眉目间的英气；他的长发整齐地散着，额顶还有一撮竖起的头发，是纯白色的。他的左手上，执着一把绿色的巨大的弓，而右手小臂上，装着一只弩机。“但是，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准你继续再前进了！”那鬼魂对她怒目而视，“再往前，就是丞相英灵沉睡的地方，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老人家半点！”
　　“对不起，我并没有打扰他的意思。”钟仙子抱歉地笑了笑，“我就是为了你来的。”看着鬼魂骤然变成惊愕的表情，钟仙子道：“本来我只想看看，能在这样的地方制造出这么大怨气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不过现在，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只听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叫子君，对不对？
　　鬼魂“啊”了一声：“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还知道，你最擅长的就是骑射，据说还是三国时代蜀国的黄忠黄老将军的徒弟，还得了一个绰号叫“小刚侯”，对不对？……嗯，还有……你在十九岁那年，加入了蜀汉的秘密部队——飞羽，还在“天干十杰”的选拔之中，拿到了第四位“彊梧”的称号，成了“羽之部”的一员——
　　“不要说那两个字！！”鬼魂突然暴怒，又是一箭朝钟仙子面门猛射过去，然而还是徒劳而已。“我还知道……你的死因，是自杀，在你过去最好的朋友面前，你割断了自己的喉咙。”“不要再说了！！！”年轻的鬼魂已近乎歇斯底里。
　　因为，你接受不了朋友的背叛，对吗？钟仙子的语气中充满了怜悯：何必这么想不开呢？既然你明知道动不了我，不如，我们聊聊吧！反正我恰巧知道你的经历，对于有些事情，我不会妄下定论的。她说完，竟然收起了保护着她的碎瓷片，随便倚在了一面墙上。暴怒中的青年看着女子的脸，终于冷静了下来，把大弓别回了自己的背上，右手的弩机也放了下来。“你……是冥界来捉我的人吧？”他开门见山地说，“在这之前，我已经射杀了不少来勾我魂的小鬼了，还有——胆大包天妄想从这里捞取不义之财的一群混账。”
　　钟仙子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一堆尸体。“啊，我来的时候看见了。不过我纠正一点，我和冥界虽然有点关系，可我并没有为他们勾魂的义务。”她忍不住看了看他的身后，一条更加黑暗的走廊：“从你死了到现在，也快三百年了吧。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青年点点头：是，自从丞相下葬以后，我一直都在这里。就像曹操坟冢里面那个于禁一样。
　　“你对诸葛丞相……还真忠诚。不过，恕我直言，比起你对武侯的忠诚，你对你的国家，好像就微不足道了吧。”钟仙子此话刚出，青年脸色骤变：“你说什么？！”眼看着又要动怒。
　　钟仙子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没有信口开河。飞羽是个部队，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明明你们长官要你们刺杀丞相，你却拼了命的也要阻止，甚至还对自己的同伴和长官动了杀心，这不能说明问题吗？”“丞相是我大汉的顶梁柱，就是我大汉的正义！飞羽谋刺丞相，就是大逆不道！我讨伐逆贼，难道错了吗？”青年立刻大声反驳。
　　“可是，飞羽的领导人持国使，好像也是追随昭烈皇帝出生入死的战将，也是两朝元老哦？”被钟仙子这样一个反问，青年没话说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诸葛丞相和魏国的司马懿的位置换过来，你，还会为蜀国如此效命吗？”
　　“我当——”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可说到一半，青年的声音就委顿了下来。良久，他的神色慢慢变得黯淡无光，他用手撑着额头，轻轻地晃了晃：“我……我不知道……或许……不会吧……丞相救过我们一家人的命，当初，我报名加入飞羽部队的时候，只是想着我或许能在暗中，帮丞相光复汉室的大业做点什么，谁知道……”
　　“我理解。”钟仙子突然的一句话，让青年瞪大了眼睛。“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成就千古美名？可是，你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毅然放弃积累多年的战功，拼却性命不要也要保护你的恩人，足见你，是一个真正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在他的眼里，女子一向都是见识短浅，只知自私于小爱，意气用事，他根本就不相信这样的话，能够出自一个女流之辈的口中，就算是昔日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无法理解自己的内心啊！
　　良久，他感叹：“姑娘，这么多年了，你竟然……是第一个，能够理解我的人。你知道吗……当年，在飞羽面临分崩瓦解的时候，我有多么的痛苦……可是，我昔日那样信任的人，却与我的信念完全背道而驰，你能明白，这样的感受吗？”
　　不知不觉地，他开始把心底里埋藏多年的秘密，都在这个女子面前倒了出来。
　　“其实……我一开始就不是很喜欢飞羽。因为，虽然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但很多人的出发点，却让我难以接受！就比如端蒙，你一定也知道她——她为了追求战功，完全都不顾惜自己手下人，甚至是兄弟的生命；后来，当我知道她竟然想要行刺丞相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一箭了结了她的命！要不是因为朝云在旁边，我哪里能够忍耐如此之久？再说游兆，我知道他是名门之后，为了光宗耀祖，他也相当急功，可是我却并不讨厌他……”
　　“我知道。在面临那样的选择的时候，即使他已经知道了飞羽的领导人就是他的亲爷爷，他也没有改变过他的想法，他是和你一样的人。”
　　青年点了点头。“可是……最让我失望的人，偏偏就是我信任了那么久的朋友！”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盈满了痛苦之色，“朝云他……他竟然只因为持国使是他的师父，就能够放弃自己的信念，要去干那样的事情！我劝不动他，也打不过他，当我看见他用剑气把丞相重伤了的时候，我真的很恨我自己！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一早就看走了眼了，我怎么会和这样一个摇摆不定的人做这么久的好朋友！”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大义”和“苍生”要二者择其一，也是一件非常让人为难的事情。钟仙子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她的手根本就触不到实体的感觉。“我知道鬼都惧怕阳光，你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就没有办法再离开阴气的庇护。如果……如果你能再见天日，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青年沉默了。良久，他十分平静，也很郑重地说：“姑娘，经过你这么一点，我或许已经想明白某些事情了。时间已经过去了几百年，我也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汉和曹家的恩怨，就让它随着时间过去吧，但是，丞相的仇，却不能就这么算了！”说着，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弓弩一眼，“如果我严鹏真的能再见天日，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亲手为丞相报仇！”
　　钟仙子皱了皱眉头。
　　突然，青年突兀地问道：“姑娘，焉逢是上古神器轩辕剑的转世，我想，他现在应该还在人间吧？”
　　钟仙子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朝云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兄弟。唉，我怎么忍不住，动了帮这个人的心思了，要是真的让他离开这里，去找朝云的麻烦，这可如何是好？”心里这样想，但嘴上还是答道：“是啊。”
　　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只听青年缓缓道：“我在这里杀人太多，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打扰了丞相……也是时候，我该离开了。姑娘，你那么厉害，能问我这个，想必一定是有办法了，对吗？”他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如电，让她想躲也躲不开。
　　正为难间，一个念头忽然闪现在脑海。细细思量再三以后，钟仙子心意已定。她故意显得很为难的样子说：“我也不瞒你了，虽然我没有替冥界勾魂的义务……不过，我的确是受冥界之托来对付你的。你的事情，在那里已经闹得很大了，万一把冥界之主都引过来，你很有可能会魂飞魄散。你是个好男人，我很愿意帮你，办法……我也的确是有，不过我要是说了，你可能不会答应。”
　　青年眉头一皱：“什么方法？你说说看。”
　　只听钟仙子正色道：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守护神灵，我就可以给你更强大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
　　“守护神灵？”
　　不错。钟仙子说，实话告诉你，我的真身，是十大上古神器之一的东皇钟。每个神器都可以有两个守护神灵，我现在正好还缺一位。
　　“这不是重点。”青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说你是‘东皇钟’，那么焉逢，他和你是——”钟仙子点头：“如你所想。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也不认识他，但从名义上来说，皇甫家的两兄弟所象征的轩辕剑，的确是我的亲人。
　　“我倒是不会因为这样而阻止你去报仇，”看着青年果然变得有些为难的表情，钟仙子真不知道她是该在肚子里惋惜还是偷笑了。不过，既然演都演了，那就一路演到底吧！“不过要是你答应了，恐怕你以后就得一直跟着我一起行动。我可是有一箩筐的事情没有做完，如果你除了为诸葛丞相报仇之外还有别的很重要的事要做，那也就算了吧，冥界那边我会搪塞过去的……”要是你出去了，又连命都不要一样地去找朝云打个你死我活，那还不如算了的好呀……
　　“不，我答应你。”青年的一句话，着实把钟仙子吓了一跳。“这么急着就答应我了？我说的，你不再好好想想吗？”
　　不需要。青年摇摇头。“除了为丞相报仇之外，我存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意义了。如果姑娘能帮我变得更强，让我完成这个愿望，你以后要做什么，我都跟着你。”看着钟仙子马上变得有些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只道是自己说的话可能太直接了，马上干咳了两声，别过头去。殊不知，对方的心里却在暗暗咒骂。
　　该死的紫金玄龙！跟我谈正事就算了，怎么还告诉我那么多三国时代乱七八糟的故事……害我一看到他就开了话匣子，现在好了吧！不明不白地就要跟人家签订守护神契约了，哎呀……我可真是有一种被坑的感觉呀……
　　“唉，算了，说了就说了吧，总不能让人家觉得我钟仙子言而无信吧？”心里无奈地这样想，钟仙子只好点了点头：“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现在，把你的左手给我，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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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所谓成为“上古神器守护神”的条件么？看着对面的女子转变得庄重无比的神色，我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闭上双眼。
　　说到左手……它的经历，也还真的很不寻常呢。我天生就是个左撇子，童年时代，我们全家被人陷害而打入大牢的时候，我曾经用这只手无数次地伸到栅栏外面去，试图打那些没良心的狱卒，结果反被他们修理得很惨；后来，我拜了黄忠黄老将军为师，开始学习射箭，我就是用这只手来拉的弓，师父还常常夸我，能把箭射得又快又准；再后来，加入飞羽部队以后，在一场战役中，这只手臂被敌人砍断了，是朝云舍弃了自己逃生的机会，用轩辕剑气帮我重新做了一只力量更强的新手；到最后，在面对朝云的背叛，我的心彻底凉透了的时候，也就是用这只左手，我拔出了短匕，一刀割断了自己的咽喉……虽然成了游魂以后，那剑气就消散了，我与生俱来的那只真实的手臂又回来了，但是这种不平凡的经历却还要再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不，你看现在……
　　就在心念飞速旋转间，那女子又说话了，语气甚是庄重：“我，钟仙子，以上古神器东皇钟之名，在此，与‘小刚侯’严鹏立下守护神契约！”
　　虽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强烈的光感，还是透过眼皮传了进来。是一团橙红色的光，越来越强，即使我现在是闭着眼睛，也隐隐感觉到阵阵刺痛。从伸出去的左手手心，忽然传来了一种暖暖的温度，我能感觉得到，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正在从左臂的大动脉间飞速涌向全身，感觉说不出的舒服，接着，又感觉到了手掌中，还有一只柔若无骨的纤手……
　　哦！我在想什么！我浑身一个激灵：人家毕竟是女孩子！我——等等……等等！我的身体——有感觉了？！这种久违了的实体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兴奋之下，我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对面女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看到我的目光，如触电般地将手抽开了。“谢谢你，姑娘……不，现在，你应该是我的主人了吧。”
　　“主人？”女子瞪了我一眼：“虽然我们认识才没多久……难道，你我就不能做朋友么？”
　　朋友……？我心中暗想：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主人”、“主人”地叫人家，尤其是女孩子，虽然她也是第一个能真正理解我的女子，但真说朋友么……那也太快了些吧！
　　“你还是别犹豫了吧！”女子忽然有些骄傲地说，“我的朋友很少的，能让我主动去交朋友，你还是第一个呢。而且，我又正好是一个除了对朋友之外，脾气非常怪异的人呢。你要是真的坚持叫我主人的话……到时候，我要是耍起大小姐脾气来，对你吆五喝六什么的，你后果自负啊！”
　　“好好好……你们女人真奇怪。”看着她，我忽然想起了横艾。那女人也总是没事就和我斗嘴……不过，正合我意，不是吗？“你可以叫我子君，那，我该叫你什么？”“刚才不是就已经说过我的名字了吗。钟仙子，我的名字叫钟仙子。虽然我的确是个‘仙子’没错啦，不过人家叫起我来还是很尴尬……随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咯。”
　　仙子刚把话说完，忽然神色一凛，抬头望着上方：“那是——”我随着她的眼神往上看，一团赤红色的光芒出现在我的头顶。这团光就没那么刺眼了，甚至，我还能看到它里面，好像裹着一个长长的像我背上的弓一样的东西。红光正慢慢朝着我的脑袋降落，我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不知道是什么意念驱使着，就将手贸贸然伸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包裹在红光里的物体。
　　当手指刚刚接触到它的时候，外层的红光就淡去了：真的是一把弓，一把赤红色的巨弓！它比我背上背的那一把还要大，也还要沉，不过我拿着它，却是毫不费力，甚至，还有一种和我血肉相连的感觉……大弓旁边还有箭壶，粗略数去，里面装了大概三十来支箭矢，不过这些箭矢的尾羽却分有五种不同的颜色，就好像道家常说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一样。它们出现在我的头顶上，难道……是给我的？
　　“没想到射日弓和五行箭的下一任主人居然是你，你真行啊。”在我接住弓箭的时候，仙子在旁边叹道。可是……“虽然我知道它们都是宝贝……但是我已经有一副弓箭了啊，我还是用以前的比较顺手。再多给我一副，带在身边岂不成了累赘了？”
　　这不成问题啊。仙子又略带得意地笑了。她走到我身边，踮起脚，向我低声耳语了几句。瞬间，我的眼睛睁得老大：“真的假的？”按着她的说法，我把那副弓箭放在手心，再用手紧紧握拳——果然一握之下，它们就都不见了！“如果你有朝一日需要它们的时候，只要在脑海里想着它们的样子，叫它们出来，它们就会出来了。”仙子在旁点道，“你可以使用我的部分空间法术，具体怎么做呢……以后再告诉你。现在……我带你到我家去看看，如何？”
　　意思很明白，也就是，我该离开这个地方了。我点了点头，回过身去，庄重地朝着墓穴深处安放着诸葛丞相棺椁的墓室双膝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丞相，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报仇的！即使是我昔日最好的朋友……这是我所能为您做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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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钟仙子和自己新收的第二位守护神离开武侯墓的同时，江南的重要城池——会稽郡，在一片血光中化成了焦土。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江南地区，弄得人心惶惶，谣言四起。由于之前在雁门郡和东莱郡也出过类似的事件，所以大家都纷纷谴责，是哪一班丧尽天良的盗匪集团竟如此猖狂！作为另一大重要城市的江都，那里的人们也不禁担心起来：那班“盗匪”不但穷凶极恶，而且来去无踪，诡异莫测，就连号称“天下无敌”的宇文太师部队出动，都没能抢在他们之前拯救下一城百姓。江都向来富庶，该不会什么时候，那班贼人又杀来了吧？！
　　这件事，当然也让江都府的官员们变得如履薄冰。本来，皇上南巡的龙舟终点就在此地的，可会稽的那事传开以后，官场就有传言说，皇上嫌这里沾染了晦气，坚决不肯来了，不仅害得正在辛苦准备接驾、顺便也想捞个什么封赏的官员们捞了个一场空，还被上级训斥了一番；下头，老百姓人心也不安稳，再加上最近城里似乎来了不少奇人异士，特别是一个来自天竺的高僧到处传经布道，官府已经渐渐控制不住局面了。还有……最近，还有一个穿黑衣、戴红色围巾的年轻人，他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异族女孩，走到哪里都很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朝云哥哥……为什么人们都那样看着我们？”孙夷娃看着路边人不住投来的异样目光，感觉很不舒服，忙晃了晃身边皇甫朝云的手臂。“没事的，耶亚希。”皇甫朝云柔声笑道，“趁着宇文和暮云都还没回大兴，不是说好了这几天好好玩的吗。别理人家，自己开心就好。”“嗯……”孙夷娃乖巧地点了点头，“对了，朝云哥哥……那个样子怪怪的黑脸将军什么时候才到呀？说实话，江都和以前的建业其实都差不多耶……我还更想到巫山去，看看横艾姐呢！”
　　“他……应该已经到了吧……”后者用手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我记得下一次长沙的万灵血，宇文是派他去了。七天的时间，要查情人口，还要保证血阵万无一失，他应该不敢在我这里拖延时间才对。”话音刚落，他们面前的一家客栈里，就有一个小二跑了出来，冲着他们连连招手。“二位！刚才我们客栈里来了一位脸黑黑长长的、面目有些……可憎……的将军爷，正在里面等着二位呢。”
　　皇甫朝云与妻子对视一眼：“那就麻烦带路了。”
　　“焉逢大人和孙夫人，最近在江都似乎已经小有名气了啊。”一在客栈里见到斛律安的面，这位容貌丑陋的马脸将军就嘿嘿笑着看着他们，让孙夷娃不禁又是一阵脸红。似乎是看到他们的样子，又会想到自己可能打一辈子光棍的“凄惨命运”，斛律安便不再玩笑下去了，正色道：“焉逢大人，长沙万灵血时间紧迫，末将不能在江都多呆片刻，请您立刻就将第三颗万灵血珠交出吧。”“嗯，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皇甫朝云点了点头，将手伸到怀里，少顷就将一颗鲜红的珠子取了出来，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此珠乃不祥之物，在路上极易引来妖物，斛律将军，你的打算可是要将珠子带到长沙，与第四颗血珠一起送给太师吗？”
　　斛律安挠了挠头：“只能如此。说实话，最近世道太乱，自从杨硕将军殉职之后，宇文大人就吩咐我们要处处小心。这次长沙万灵血，大人也加派了上官镇远将军协助于我。尽管如此，长沙的情况我也还是不大放心，要是另托其他军士，万一血珠在路上丢失或被盗，末将可绝对负不起这个罪责啊。”“哦？那我倒是可以介绍一个人给将军你。”皇甫朝云想了想，推开客房的一扇窗。窗外，正对着一棵生长得很茂盛的树。
　　请出来吧，木镜王！
　　话音刚落，窗外的那棵树立刻开始轻轻摇摆起来，随着一片比其他树叶都要嫩绿的叶子飘进窗内，一袭绿衣的木镜王出现了。她向皇甫朝云一福：“公子，有何指教？”
　　我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木灵悠悠一笑：主人临走前就曾交代过了不是么？公子请尽管吩咐。
　　朝云将手中的血珠递了过去：“你能否代我们，将这颗珠子送到京城的宇文太师府里？这是你主人很宝贵的东西，你可否确保万无一失？”
　　木灵沉思一刻，道：“公子可以放心。我的身体可以在任意植物中间自由穿梭，比一般的飞行速度差不了多少。而且用这种方法，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妖魔袭击。”“如此最好了。”朝云点头微笑，而后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斛律安解释道：“这位木灵姑娘，是太师的守护神灵，她灵力高强，如果斛律将军你信得过，就可以安心赶往长沙了。”
　　“这……？”斛律安迟疑了一会儿，但似乎除了这个办法也无他法可想，只得同意：“那成，我一会儿就飞鸽传书到太师府，跟府中卫士们打个招呼，让这位姑娘进入。”谁知话音刚落，耳边，就听到焉逢大人一声怒喝：“什么人？！”木姑娘和孙夫人也变了脸色。跟着往窗户看去，只见一道青绿色的细长光芒透窗而入，他下意识地侧过脸去，光芒堪堪从鼻尖擦过，一阵刺刺的痛。“夺”地一声，它插进了房里的顶梁柱里——是一根精钢制成的羽箭！仅仅如此倒也罢了，斛律安是太师府二虎将之一，名头自然不是白来的，有相当深厚武学基奠的他居然也险些躲不过这支羽箭，那射箭人竟然还能将箭射到直没入木，只留下一截绑着一封信的尾羽，他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啊！江湖上……好像从没出过这号人物啊？
　　但，射箭人虽然高明，可看着皇甫朝云只是稍稍用力一拔就将箭头拔出的气势，斛律安从心底里叹道，再怎么说也还是焉逢大人技高一筹吧。只见皇甫朝云取下尾羽上的信，缓缓展开，三下两下就将信看完了，可脸色却骤然一变，颤抖着松开了手，任凭信纸飘落在地上。他从来没有见过焉逢大人那样的失态：脸色变得煞白，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窗前，探出头去四下张望。
　　“朝云哥哥……你怎么啦？”孙夷娃当然也注意到了丈夫的骤然变色，一边关切地问，一边拾起了落在地上的信纸，轻声念起了简短的信：“武侯之仇不可不报，十日之后，巫山之巅，愿与君了结三百年之宿怨。”起初念完，她也像其他两人一样，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可再念得多了，她突然明白了！那个写信的人是谁！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那个人，不是早应该投胎转世去了吗？她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个骗局，但，除了他本人之外，又有什么人会对信中的真实内容记得一字不差？
　　“焉逢大人，您怎么了？”斛律安在一旁忍不住问。皇甫朝云先看了妻子一眼，摇了摇头：“我、我没什么。若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赶快出发吧，租金……我来付就成了。”
　　我决定了……不管这封信是否有诈，巫山，非去不可！
　　窗外，大约一里之外的一棵树上，彊梧按照钟仙子所教的办法，收起了赤色的射日弓。虽然……还是觉得用自己原本的那一把“大屈”比较习惯，但不得不说，毕竟是天界的宝物，用起来确实相当称手，射程范围和精准度也比普通的长弓高出数倍，不然要是靠近了再射那一箭的话，即使是他这样的高手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射偏到别人。他的身后，钟仙子笑眯眯地说：“这里视野还真好。甚至，都可以看到朝云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呢。”
　　“你……很喜欢这样吗？真是个恶趣味十足的女人。”彊梧摇了摇头。“不过……你还真的很行，居然能一下子带着我从武侯墓到了江南……”“本来我就是掌握空间力量的上古神器，这很正常啊。倒是刚才和朝云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他倒是不简单呢……”钟仙子沉吟道，“想不到……轩辕界除了映月一族之外，居然还有人能掌握我父亲的空间法术。可是……明明有这个能力把‘万灵血珠’直接传送到想要去的地方，为何还要舍近求远，去拜托昆仑镜王呢？”
　　彊梧一愣：怎么，空间法术很稀罕吗？我记得我那个时代，好像很多人都会的样子。
　　“你说类似于‘烟遁’的瞬间挪移术吗？那和真正定义上的‘空间法术’是不同的。我们生存的空间之中，能够被取用的能量很多，但是却一直没有人懂得如何使用它，直到我父亲东皇帝君花了近万年的心血去研究试验之后，空间法术这个概念才算真正形成。我不是故意要夸它多神，但目前为止我所知道其他能掌握这种法术的人，虽然都仅限于皮毛而已，但认真用起来，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宇文太师啊……身边的能人还真多呢。”
　　“你是真的在夸人家呢，还是变相在夸你自己？”彊梧额角一滴冷汗滴下来，“你说别人只能掌握空间法术的一点皮毛，意思就是，没人能够超过你？”看钟仙子居然还毫不害臊地点了点头，他彻底没办法了。“那……天下空间法术第一人的大小姐，还有十天，你能教我些所谓的‘皮毛’吗？”
　　那有什么问题？钟仙子笑道，但脸色又随即转为严肃：“但是，如果这几天我突然头痛难当的话，还得请你再忍耐一下了。”

第四十八章 海底夺印
更新时间2009-7-22 18:17:43  字数：9710

　桃源仙境东北角的大海边，魏明帝曹叡一个人面海而立，望着水底隐隐约约映出的巨大鲸鱼的影子，他的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容。忽然微微偏过头去，眼角的余光立刻就扫到了一个正向自己走来的人影。“对不起，曹兄，久等了。”他转过身去，正好看见宇文拓的脸。“还好。看来你在钟仙子那里又吃了闭门羹？”
　　“是啊。”宇文拓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总有一种‘她是故意躲着我’的感觉，倒觉得我变成个瘟神了。”
　　“是吗……”曹叡微微一笑，“紫金玄龙曾经和她在天界打过交道，钟仙子那个人……和一般的女人真的很不一样，说话会转弯，还很会打哑谜，就连我也猜不出来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照这种情况来看……她故意不见你的可能性应该是比较大了。你还是不要那么急着去找她吧，眼前的事比较重要。”顿了一顿，他指了指身后的大海，“宇文兄弟，我今天找你来，就是要告诉你，我找到崆峒印了，就在东海海底的黑龙王宫里。”
　　宇文拓一惊：真的？！
　　“嗯。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了，只是那个时候，东海的氐人族还受着崆峒印青春不老结界的影响，我顾忌此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如今青春结界已经被人破坏，黑龙族的首领也被人所杀，你要取得崆峒印，现在正是时候。义弟让我告诉你，他已经有了伏羲琴的线索，你要是在仙山岛没什么事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可以送你回人间。”
　　那么，多谢曹兄了！宇文拓拱了拱手，走到海边，右臂一抖，金光暴闪之后，黄金光剑出现在手心。他暗提真力，将自身昆仑镜的力量聚到握剑的手心，只见一阵青色光芒从自己的手臂中源源不断地涌向光剑，与剑上的金光融合之后，光芒变成了幽幽的蓝色。宇文拓将剑尖对准海水，用力一劈：“喝！”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巨响，海水瞬间暴涨，大浪翻飞，光剑劈过之处，海水逐渐被分开，到最后，露出了一条能够让三人并肩走过的狭长通道，直通海洋深处！
　　“曹兄……”刚想施展御风术下到海底，宇文拓忽然想到了什么，硬是停下了脚步。“如此一劈，能维持多长时间？”曹叡沉思片刻，道：“我义弟和焉逢送你的剑气并不是很多，不过……加上你自己昆仑镜的力量，和我在岸上帮你维持海水不合，应该能撑上三刻钟的时间，不过，也仅有三刻钟而已。你把光剑带在身上，上面的剑气会和你用来劈开海水的产生共鸣，可以帮你将身周的海水隔离开，但是，你一定要在三刻钟之内找到崆峒印并返回，否则……”
　　“我就会葬身海底，对吗？”
　　曹叡点头。“还有，黑龙族虽然没了首领，但他们的‘九龙七海阵’还是不可大意。此阵一旦展开，你的灵力越强，受到的反噬作用就会越大。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你的五脏六腑很有可能就会被自己的灵力反噬而爆裂！”
　　“多谢！我记下了。这里，就麻烦曹兄了！”宇文拓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海底一跃而下。看着年轻的隋朝太师就这样自己一个人深入险境，曹叡的心里，忽然感慨万千。“祖父……”只听他喃喃自语道，“您看得到吗……孙儿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走出那么多与常人不一样的脚步。孙儿和多少代帝王都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紫金玄龙合为一体，祖父，这样，孙儿也算是为您完成了心愿吧？不过，比起现在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我还是怀念以前不会武功的时候，那种能和伙伴们一起在沙场上暗中活跃的快感！
　　“或许，等到修补天之痕的事情了了，孙儿还会重新涉足天下，即使逆天而行，我也要再尝一尝指点江山的滋味！”他越说越是激动，所以直到说完了话，他才发现，一个透明的模糊人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巨海……是你？”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很可能已经被他听去了，曹叡连忙将声音重新镇定下来，问，“你来了多久？”
　　“不长，只听到最后一句而已。”那只是巨鲸的元神形态，不知是法力不够，还是不习惯化为人形，那个影子，始终都颤抖着。“紫金兄，今天，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巨海的手指了指被黄金剑气劈开的海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把崆峒龙印收回去而已。”曹叡波澜不惊地笑道，“你应该不会反对才是吧？难不成，你要看着撒旦那帮妖魔鬼怪通过天之痕控制了轩辕界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氐人族怎么办？！”巨海的声音里透着隐隐的绝望：“我们鲸族一向注重承诺，我曾经答应过氐人族的女王，要好好保护他们族人的！前些天，崆峒印的青春结界被人给破坏了，短短几天时间里，氐人族就死了好几十号人！你们要是把崆峒印拿走了，他们岂不是就要灭族了吗？！”
　　这件事情我知道，但我也只能说我很遗憾。曹叡叹了口气，但是他显然没有任何觉得惋惜的表情，“他们用来维持长生不老的秘法是来自青春结界，并非崆峒印本身。结界毁了就是毁了，留个神器在那里没人会用，那不也是一样吗？先别说青春结界的制法已经失传很久了，就算还有人会，要找也不容易吧！离天狗食日的日子也没有十天半月了，巨海，你们还是忍耐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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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东海龙宫和巨海腹中的氐人国里，却都炸成了一锅粥。氐人族自不必说，自从守族士兵透过巨海的眼睛看到了一个人类宛如天神一般劈开海水从天而降，连女王还没来得及动作，巨海自己就已紧张得马上去找还在岸上的紫金玄龙问个明白了；而黑龙族那里，情况更是糟糕。自从上次几个人类杀来，竟然将他们的首领黑龙王一战杀死，黑龙族拥有上古神器崆峒印的消息也就算是泄露个光了，会有人来抢夺神器，肯定是在所难免的了。可是……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来得如此之快！他们第二三代的子孙们没有人能比得上老祖宗黑龙王这还不算，最气人的是……那位声称一定会保护崆峒印的冰舞姑娘，不管他们怎么说，她就是不肯松一松口，答应和他们一起守卫龙宫！
　　“冰舞姑娘……求求你了！老祖宗在世时我们族实力尚强，还不大需要姑娘出手，可是现在……我们敢用性命担保，他们就是冲着崆峒印来的！等人类真的攻下了龙宫，冰舞姑娘你还不是也要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敌人吗？难道，真的等他们攻进来再说？”在黑龙王的寝宫里，此时聚集了一十六位黑龙族二代的高手，他们正围着冰舞一人，说得口干舌燥。
　　“那就等他们攻进来再说好了。”冰舞的口气仍然是漫不经心。哼，你们以为你们那个老祖宗能有多强？只不过学了我冰系法术的一点皮毛而已，就想在海底称王称霸，还敢打本王的主意，死了真是活该呀。“你们不是还有九龙七海阵吗？九龙七海阵不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高手的吗？你们要是连些连九龙七海阵都没资格去破的垃圾都解决不了的话，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她冰冷而坚决地挥了挥手：“比起跟我在这里嚼舌头，你们还不如早些去布置防御的好吧！”说完，竟然开始百无聊赖地卷起了头发，不禁让在场众人汗颜……“报！”等到贝壳海的防线一道一道被“一个人”破去的消息如雪片一样很快被堆到了黑龙族现任的九大长老的眼前，他们终于不再对别人抱有任何的幻想，一齐走到崆峒印面前：“用龙印的力量，结九龙七海阵！”
　　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当确定没有人注意了以后，冰舞终于收起了脸上闲适的表情。说实话，她心里的紧张感根本就不亚于任何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人一定与她有莫大的关系，而且……他一定能够冲破黑龙族即使是用崆峒印的力量、威力放大了无数倍的九龙七海阵……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才想到这里，那个人就已经来了！除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他全身上下几乎都是古铜色的：长发，披风，袍子……但最漂亮的还数他的一双眼睛，一只漆黑如夜，比她见过的多少人的眼睛都要显得深邃无比；另一只却是湛蓝色的，就像四周的海水一样，还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与他眼神接触的一刹那，她的心猛然间一颤，总觉得脑海里的记忆忽然不再受自己控制了，拼命地往外涌去，全要进了那人的眼睛里。连忙暗运功力封闭自己的大脑，冰舞突然想到了八妹旋梦，大约……她能够勘破人心的法术也和这个差不多吧？可是八妹窥视人心，对方是绝对不会知道的，眼前这人……要么就是功力太浅，不然……可就是难以想象的霸道了！明明，他比黑龙王要帅气太多，也正是能让女孩子一见倾倒的那一型，可她却一刻都不想再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了！趁着他的注意力还没注意到自己，冰舞连忙又施幻术隐匿回了镶着崆峒印的大贝壳上。
　　就在这个时候，崆峒印光芒大作，九龙七海阵发动了！才刚大破贝壳海龙族、见到崆峒印的宇文拓，此时，连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就感觉到了五脏六腑传来了隐隐的沉重感！
　　“要小心九龙七海阵。你的灵力越强，受到的反噬之力就会越大，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你的五脏六腑很可能由于你自身的反噬而爆裂！”想到紫金玄龙在自己来之前的警告，宇文拓心里一紧，面上轻松的笑容却依然不变：“本座还不想把黑龙族逼得太丢人现眼，自己将崆峒印交出来吧。”黑龙九长老看这年轻人的袖里隐隐有金光流动，绝非常人，可在九龙七海阵下居然面色不变，一时只道是他在硬撑，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纷纷飞到半空盘旋起来，九龙头尾相连，成了一个大圆，将宇文拓围在了里面，意在先拖延时间，若是过了一会儿，九龙七海阵对他还没有影响，这“九龙之环”的任意一节就都可以对他发起进攻；如果他是个高手那则更加正中他们的下怀，“九龙之环”也是黑龙族发明的一个阵法，九龙盘成一圆，力量环环相扣，破绽就极难寻找，只要拖够了一定时间，他就自然要死在九龙七海阵之下！“小子，莫要猖狂，教你看看我们黑龙族的厉害！”
　　五脏六腑的疼痛感越来越强，宇文拓心知不能再拖，冷冷道：“很好。本座数到三。”说完，骤然出手！
　　“一，”光剑出，九龙之环断！
　　“二，”昆仑天光骤现，九龙七海阵破！
　　“三……”指尖已然触到了龙印之上！
　　“镜子哥哥，你终于来找我了。”听到崆峒印里传出来的一个微弱的女声，和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宇文拓浅浅地笑了。五大上古神器，就算找到了两个了，若是暮云此行去西域能够顺利找到伏羲琴的话……
　　“不……不可能……”方才不可一世的黑龙族九长老，此时已向地头蛇一般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但是，就像他们的祖宗龙王被杀一样，他们依然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在三招之内，破掉他们一族里最骄傲的阵法！“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隋，宇文太师。”宇文拓面无表情地说：“何必呢？早就说过，本座不想让你们黑龙族那么丢人现眼，你们为何一定要逼本座出手？”
　　什么？！人间的……还是当官的人？！九长老在惊愕之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宇文拓身后大喊：“冰舞姑娘！人家都要把崆峒印拿走了，难道，姑娘还要坐视不管吗？！”
　　“冰舞？”宇文拓听到这个名字，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吃惊。因为刚才，在用昆仑天光打断崆峒印给予九龙七海阵支持的能量时，他已经发现了他的守护神的存在。拔取崆峒印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如果你们说的是冰镜王的话……今天如果来的不是我，或许，她会出手的。”拿走崆峒印的时候，他另一只手的手心里，由元神之力幻化出的缩小版的昆仑镜并没有消失，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没有注意到，镶嵌着崆峒印的贝壳中，飘出一阵阵蓝色的细碎冰晶，如一个小小漩涡一般被吸进了那面紫色的镜子里，等全部吸完，镜子也随着宇文拓的手一捏而消失了。
　　那么……算算时候，三刻钟也差不多要到了。宇文拓看了看右手，金丝手套上的光芒弱了一些，也能渐渐感到周围海水的压力了。他心道：只好扔下那些黑龙们不管，赶快回去了！
　　岸上，又剩下了魏明帝一人。巨海已在他对它说完那一番话之后，“还算识相”地回到了海底。他的两手手心里，紫色和金色的光芒相互交替闪烁着，流光溢彩，然而额间，汗珠还是细密地沁了出来。虽然脸上还保持着那一贯的沉静的微笑，但他自己心里却最明白不过：即使是拥有紫金玄龙的力量，还有藉由和皇甫暮云之间的“连血”守护神契约所借来的轩辕剑的神器之力，在三刻钟即将到来之际，也要到了极限。宇文太师，他到底拿到了崆峒印没有？要是他还来不及上来，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海水已经在开始慢慢闭合，然而他一个分心之下，速度就越来越快了。虽然宇文拓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毕竟也是上古神器之一，他的心里还是不免有些着急。就在他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的时候，一道橙红色的光芒从他身后飞来，直入大海之中，硬是渐渐要闭合起来的豁口又撑了开来！顿时，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全都卸了下来，舒了口气，他缓缓转过身去：“钟仙子？”
　　然而，他看到的，除了钟仙子的笑容之外，还看到了……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过去自己绝对不想单独见到的人！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那人看到自己，也同样下意识地面露怒色：“曹——紫衣尊者？！”“我也没想到啊，飞羽的‘羽之部’里居然还能有四个人尚在人间。你们比‘飞之部’真是幸运多了，是不是？”他们二人虽然都没有好听话，但看到两人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把“曹贼”、“蜀寇”这种三国时代的辱骂性称呼说出口，钟仙子还是笑了：毕竟时间，是可以冲淡很多事情的，既然过去那样敌对的双方，今天也没一见就打，以后，大家也一定能成为能够通力合作的好伙伴吧。想到这里，她问：“曹兄，那么我弟弟呢？他应该拿到崆峒印了吧？”
　　“以他的实力，应该不至于在那些第几十代的龙族后辈手上栽跟头吧。”曹叡叹道：“不过，既然都躲着他这么久了，今天，为何还要现身相助呢？”
　　“此一时彼一时嘛。”对方毫不在意地说：“不见他是一回事，不能看着他有危险是另一回事。况且……这次我来纯属偶然，我也没料到会碰到你，我相信有些事情一定是瞒不过你绝顶聪明的脑子的，所以，我也不打算再躲着他了。——彊梧，他是我的第二位守护神。”
　　“是啊，看得出来……后羿射日弓和五行箭毕竟不是白给的。”曹叡轻笑道，“你打算现在就出山来，帮你弟弟吗？”
　　那倒没有……钟仙子摇了摇头：我今天来，除了帮他一个忙之外，还想把一件东西交给赤衣尊者的，既然她不在，就麻烦你转交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腾出一只手探到怀里，取出了一样玉质的物事：“这是赤衣尊者的真身，是前些日子我在练习空间法术的时候顺手从天界捞来的。你和她也算好事多磨，今天我可是成全了你们哦？”
　　曹叡猛地一愣。他有些颤抖地接过了玉磬，低声道：“我替我妹子……谢谢你。”但随后，他的眼睛又骤然瞪得老大，显得异常可爱：“不会吧，钟仙子，你该不会是为了——”
　　“为了什么？”
　　接着，他说出了一个名字。只见钟仙子神色骤然一变，彊梧也不敢相信地大呼了一声：“开玩笑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魏明帝不愧为魏明帝，只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就什么也瞒不过你。不错！我就是为了他。可是……你能为我保守住这个秘密吗？直到，我有勇气向他坦白这一切的时候。”
　　“唉……你可真……”“傻”那个字，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这就是女人的通性吗？恕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真的那么有把握，他也能爱上你吗？”见钟仙子低头不语，两个男人顿时觉得：唉，要是这个拥有那么强大力量的女子真有什么软肋，那一定就只有“他”了。“好吧，我答应你，看在你和紫金玄龙有过那次交心谈话的份上，还有你对我和我妹子有大恩的份上，我一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你自己，要加油哦！”
　　说到这里，他身后的海水传来了异样的破浪声。宇文拓脚踏青光，从海水中慢慢浮了上来，落到地面。“曹兄，辛苦了……”在和曹叡打过招呼之后，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转移到了钟仙子的身上。看着面前的女子收起分开海水的橙红色光球，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涌上心头。“你是……”看着她对自己灿烂地一笑，宇文拓有些犹豫地说：“钟……仙子……姐姐吗？”
　　对方反问：“不然你还能觉得我是谁？啊……我是该叫你宇文大人呢，还是……？”宇文拓一愣，马上应道：“不！姐姐……叫我‘小拓’就好了。”其实，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后悔，毕竟，虽然过去非常想见到钟仙子，但仅仅是因为她对“虚空之阵”有着那样重大的意义；今天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更是出于偶然，人家还没说什么，怎么自己就和朝中那些迂腐官员一样，开始和她套起近乎来了？而且，朝云和暮云对自己的称呼，还几乎是脱口而出……刚想掩饰自己的失态，钟仙子却应道：“好啊。那么小拓，崆峒印，拿到了吗？”
　　嗯。宇文拓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了那一方蓝色的龙印。钟仙子伸出手去，指尖在那龙头处轻轻一碰。在肌肤与崆峒印相触的一刹那，所有的人都能看到，橙红、天蓝、碧绿，有三道不同颜色的光线，从钟仙子、崆峒印和宇文拓三者之中分别涌出，汇聚在了一起，而后骤然消失。“谢谢你，姐姐，我知道三刻钟的时间已经过了，如果不是你和曹兄帮忙，我恐怕就……”
　　“别这么说。”钟仙子笑着摇了摇头，“或许，你觉得你能有现在这样的成就，都是身边的人在有意无意地帮你，但是，你记住了，你也是上古神器的一员！就算没有外力相帮，你的力量，也是任何人都不能小瞧的！你要是连你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如何还能成得了大事？”
　　“我……我明白了。”宇文拓点了点头：“对了姐姐，你——”才刚想说重点，钟仙子却适时伸出一只手打断了他。一旁，曹叡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而彊梧已然转身，一副就要离去的样子。
　　她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今天我实在很忙，帮完了你这次，我必须要回家去了。如果你还有时间，两天之后到东皇巅来找我吧，到时，你想问什么，我都会给你答案。”说完，她便和彊梧一起，飘然而去。
　　“宇文兄弟，我们也走吧。”曹叡在一旁道：“天色不早，你如果不回去建木的话，天帝会担心你的。”宇文拓望着钟仙子的身影在云层中渐渐消失，久久，才点了点头：“好，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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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朋友们，你们还真好意思再叫我来呀。上次在建木，你们走了也不说一声，好歹吹声笛子也行啊，害我在那里好等啊！”就在宇文拓和曹叡一起离开不久之后，曾经被黄金剑气劈开过的海面上，出现了陈靖仇、于小雪、拓跋玉儿和历飞云的身影。他们的坐下，依然是古月圣曾经的座驾——神兽蓝晶。对于上次在海中建木的“不告而别”，鲸鱼还是显得有些怨气，所以这次，就不给他们那般平稳的享受了，颠得玉儿仿佛又找回了晕船的感觉。“鲸兄，对不起嘛！”看着玉儿一副想吐的样子，陈靖仇忙赔着笑脸道：“当时我们也没想到，天帝会把我们直接送到东皇巅去呀……后来事情也很紧急，我们实在是……没有功夫来找你！”
　　好啊好啊。蓝晶不以为然地道：那，你们今天又是有什么事情？古月那家伙还真无聊呀，安静了一千年，又手痒痒了，想管闲事了？
　　“不，这次不是古月仙人，是我们自己来请你帮忙的……”陈靖仇说，“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时间倒退回半个时辰之前。
　　“然翁老仙人，真的很谢谢您帮我们那么多忙！”想着能救出师父，消灭饕餮，并且拿到梦寐以求的上古神器昆仑镜，陈靖仇脸上全是欣喜之色。历飞云虽然从西王母峰的事情开始就没有再和他们一起同行，但对这一点也颇为赞同：“是啊老仙人！你们一族的剑法，真的让我受益匪浅了呢！总感觉只不过跟着您学了几天，我的剑术，就有了长足的进步呢！”
　　的确，掐指一算，从陈靖仇和小雪一起到西王母峰摘取血露蟠桃开始，直到从伏魔山回来，他们已经大约四五天没见过面了。再见之时，特别是两个男生之间，看到彼此都吓了一跳：历飞云的眼神中，精锐的光芒比以前更盛，牛皮做的剑鞘已经换成了精钢的了，但在他的手上握起来，感觉似乎比以前捏着厚厚的牛皮还要舒服；而吞食了黑龙珠的陈靖仇则变化更大，在十步开外，就能感觉到水、木两种纠缠在一起的灵气，据古月仙人的话说，只要将来他能够把这些外溢的灵气全部藏好，他就能成为真正的法术大家了！
　　“没什么没什么~”然翁呵呵笑道，“这年头，能碰到专心学剑的小伙子也不容易。”他环视了四个年轻人一眼，两个男孩子自不必说，白头发的小姑娘……古月那家伙也终究还是帮助她开启了自身的蕴藏的力量了。那么最后，就只剩下……“对了，爱哭的小姑娘啊……”他最后的目光定格在了拓跋玉儿的身上，“老夫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还不等然翁将疑问说出，玉儿就有些撒娇似的嗔道：“老仙人，不要叫我爱哭小姑娘啦！我哪有那么爱哭……”
　　“那有什么关系？”然翁显得十分不以为然。“老夫大约知道，当初这容貌是你自己毁的……不过，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这么想不开哪？”
　　玉儿俏脸一红。
　　陈靖仇瞥了她一眼，心道这时候说出去应该也无大碍吧，就将个中原委告诉了然翁。众人本想着然翁可能也会道声可悲可叹，没想到然翁听罢，却哈哈大笑起来：“你呀，真的是太冲动啦！这种随随便便就能弥补的小结界，就能犯得着让你自毁容貌以谢罪吗？”
　　随时都可以弥补？！玉儿顿时睁大了眼睛。
　　“呵呵，说起来这个世界还真小……”然翁捋须叹道：七百年前，为氐人族设下青春结界之人，其实就是老夫本人呀！原来氐人族一直都用“云游剑侠”来称呼老夫，这个称号倒也还不错。那个结界的制法本来已经失传，不过恰巧老夫就会。只需要老夫再去以崆峒龙印重新施法一下，结界就可以马上恢复了——
　　“那也就是说，性感女王还有氐人族的美女们，到时候就都可以恢复年轻的容貌？”历飞云马上接道。虽然武功大进，可他油腔滑调的性子却依然半点没改。
　　“是啊是啊！既蒙氐人族如此抬爱，那老夫也值得多添几条皱纹，去帮他们恢复青春容貌了……”然翁道：“这样吧，反正你师父恢复也需要时日，你们既然近日无事，就替老夫跑一趟吧！告诉氐人族的女王，说老夫过两天就会到龙宫一趟，帮他们修复青春结界，不过，记得要叫女王把崆峒龙印准备好，不然少了这样神器，老夫也是没辙。”
　　——回忆终了——
　　“所以，你们就是要去氐人族的咯？”蓝晶恍然大悟，不过语气却有了微微的变化，众人均未注意。“你们混天绫都戴好了吗？我准备潜下去咯！”
　　众人点了点头，很快，耳畔就传来了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等到了鱼肚中的氐人国，玉儿自然又成了氐人们关注的焦点。一见女王，她便努力地摆着尾巴划了过来，尽管变老以后，她的速度就慢了很多：“拓跋姑娘，太好了！你的容貌和眼睛，都已经恢复了吗？”
　　“是的，陛下……托您的福，岛上仙人为我治好的。”
　　“啊，你们找到要找的仙人了？恭喜恭喜！”
　　“不，陛下……”玉儿看着鱼姑如今苍老的面庞，想着第一次见面时那张还青春靓丽的脸，心里就觉得说不出的愧疚。“我的鲁莽，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祸端，您还这样关心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哎，拓跋姑娘，你这是哪儿的话！鱼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真正鲁莽的人是我！其实，氐人族变成今天这样，也是天数使然，再说上古神器，哪有能让我们白用了，却一点代价也不付出？你走了以后，我良心深受谴责……现在能见到你顺利痊愈，我这心里，真的比什么都高兴！
　　谢谢您，陛下……拓跋玉儿忽然学着汉人的样子，朝鱼姑深深一福，“其实……我们这次来，是要给你们带来一个好消息的！除了深谙医术的那位仙人之外，您所说的为你们布置青春结界的老仙人，我们也找到了！那位老仙人说，愿意替你们恢复青春不老结界，我们是特意代他来通知您的！”
　　“是吗……”却不料，鱼姑的笑容却是苦涩的。“谢谢各位的好意……不过，恐怕如今已经太迟了！”在四人的震惊之中，鱼姑平静地道：“四位可能还不知道……其实青春不老结界的力量是来自上古神器崆峒印的，可是崆峒印……却已经被人夺走了！”
　　“夺、夺走了？！”拓跋玉儿惊道：“是什么人干的？”
　　女王忽然摇了摇头，旁边侍候她的氐人侍女们也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半晌，女王沉重地说：“就是和你们一样……陆上界来的‘人’。”还不等几人作出反应，女王就伸出一只手来阻止了他们的开口：“本来我也不相信，陆地上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个能力深入海底？但是，就我所知，这次来的人很不一样，听说是你们人界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宇文太师，他亲自来的！”
　　“什么？！”陈靖仇的脑海中，顿觉遭了晴天霹雳一般。他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失声惊叫。
　　“是的……看来他名气真的很响。”女王缓缓道来：“黑龙王死后，龙宫由他的子孙们接管，所幸黑龙族新一代的长老们，和我们还能相安无事。可是，就在……几个时辰之前，那位自称叫宇文太师的人，就突然降临了龙宫——他用一把黄金剑切开海水，以天神之姿便直临我们海底！他要龙族交出崆峒印，龙族当然不肯，一上来就祭出了他们最强的‘九龙七海阵’，想捍卫他们部族的神器，可结果，那位宇文太师却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用三招，就将九龙七海阵打得落花流水，就连守护神器的一位极强的神灵，在他的手下也连现身都还来不及，就被他吸入体内了，自然最后，崆峒印也就到了他的手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陈靖仇和拓跋玉儿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腿！

第四十九章 日月双神
更新时间2009-7-28 8:10:08  字数：9729

　“然翁老仙人！不好啦！不好啦！”看着几个孩子一进院门就开始咋咋呼呼，然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连忙做了有一个“嘘”的手势：“古月仙人和你师父还在里面静养呢，小声一点儿，别吵到他们！怎么了小朋友们，发生了什么事？”
　　陈靖仇稍微喘了一口气，然后，把宇文太师只身一人来到东海龙宫夺走崆峒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老仙人，除了崆峒印之外，还有什么能让氐人族恢复年轻的办法吗？”然翁捋捋胡须：“就老夫所知，恐怕是没了。没了崆峒印提供的青春不老之力，说实话，老夫也一筹莫展哪。”
　　接下来，是沉默。
　　不知道这样尴尬了多久，小雪忽然惊呼一声：“啊！”
　　“我知道宇文太师为什么要夺走崆峒印了！”
　　哦？然翁奇道：为了让自己能青春不老？他又不是女人，就这么在意自己的容貌吗？
　　“不是的，老仙人！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当皇帝啊！”
　　听了小雪的话，陈靖仇与玉儿均恍然大悟，但然翁和历飞云仍然一头雾水。于是，陈靖仇解释道：“我师父曾经对我说过，只要集齐了‘琴、鼎、印、镜、石’五大上古神器，就可以排列出一个传说中的‘九五之阵’，引来象征帝王的紫金玄龙，永远拥有天下！糟了——宇文太师竟然也知道这个秘密，还一直在筹划着这事！”
　　“什么？不会吧？有这种事？”本料想一定知道此阵的老仙人，听完他的解释却是仍然疑惑不解的表情，“天下有这种好事？老夫可没听说过。”
　　“老仙人，您不知道吗？”
　　“老夫活到这把年纪，也从来都不知道世间哪有这等如意之事……你们肯定是弄错了啦！”然翁呵呵笑道，“十大上古神器之事，老夫清楚得很！用排列在后五位的神器的确是能列一个阵法，但是绝不是你们说的那一种，它真正的名字，叫做‘失却之阵’，它和当皇帝没啥关系的。”
　　陈靖仇大讶：这、这怎么可能？！可是师父说——
　　“小朋友，你们那个传说是错的，请相信老夫吧。”然翁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而且我告诉你，就算真的有什么‘九五之阵’能让人当上皇帝，但是你们又知道使用上古神器的代价吗？”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忽然黯淡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渐渐低沉。“上古神器不是白白给人用的，如果使用它们力量的并非是它们的‘有缘人’，事后，使用者总有一天，会付出非常惨重的代价！这种代价，和使用的神器之力的多少、还有人和神器的关联程度有很大的关系，据老夫所知，凡是与神器无缘之人使用，没有一个能安然寿终的！再说，‘失却之阵’之所以得名，就因为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列阵之后，会吞噬掉列阵之人最重要的记忆，要是他要去列阵的话，就让他去好了，正好世界上能少一位野心家。”
　　看着然翁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陈靖仇却仍然不敢太过相信：老仙人，真的没问题吗？
　　“阿仇，与其你这么担心，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拓跋玉儿忽然在旁边说，“那个可恶的宇文太师觊觎的神器中，还有神农鼎和昆仑镜两样在我们的手中，所以他迟早一定会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不妨将这两样神器暂寄在老仙人这里，量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在仙界撒野放肆！你们说好不好？”
　　“可是……玉儿姐姐，不是你自己一直嚷着要把神农鼎带回拓跋部落的吗？”
　　哎哟，阿仇，你真是好笨哦！玉儿嗔道：那个宇文太师无处不出没，上次是魔王砦，现在是海底龙宫，我与其带回去最后让他给夺了，还不如先放这里，省得我又害到别人！
　　“很好啊，爱哭小姑娘这个提议不错。”就连然翁也竖起拇指称赞道，“那行啊，小朋友们，你们把上古神器拿出来吧，让老夫来暂时保管。”陈靖仇看玉儿神色如此坚决，于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老仙人了。”准备从炼妖壶里将神器取出。谁知，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声怒喝：“给我住手！”
　　众人闻声一惊，正是陈辅从里间走了出来，步伐未稳，面色苍白。
　　“啊……太好了，师父，您已经可以起身了？”陈靖仇看到师父，心中自是欣喜。可没想到，接下来，他却遭到了陈辅劈头盖脸的一阵痛骂：“是啊，靖仇！老夫才刚刚能够下床，就差点被你这不肖徒儿给活活气死！”陈辅用手颤抖地指着陈靖仇的鼻子，质问道：“你、你说……这几样攸关我大陈复兴的不世神器，你打算怎么样处置？”
　　陈靖仇心下一紧：啊，这么说，师父他听到我们刚才的谈话了？
　　见陈靖仇支吾不言，陈辅厉声道：“你是要把它们交出去是不是？听好了，为师绝不许你把神器交出去，不许！”
　　“陈老师父！”眼看着场上慢慢弥漫起了火药味，玉儿连忙拦在了师徒二人中间，赔着笑脸对陈辅道：“我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您别对阿仇生气了……”
　　没料到，玉儿本来是想劝架，结果却越帮越忙，陈辅一看到玉儿，眼里就燃起了盛怒的火苗，一发不可收拾。“别生气？老夫还想先问你呢！你这胡女，还有那个蛮子，”他又指了指历飞云，“你们不好好滚回你们的地方放羊，为何来勾引我的徒弟？！”
　　“不，师父！”陈靖仇忙道：“玉儿姐姐和历大哥不是什么外族夷狄……他们都是我的同伴——”
　　“住口！你也有一份，你还敢替他们帮腔？为师告诉过你多少次！古代圣贤再三强调华夷之辨，你竟然胆敢在为师被禁锢期间，结交起了北夷南蛮来？！为师不准你将神器交出去，此乃中原之宝，决不允许让外人染指！”
　　等一下，老师父！听到这般过分的话，拓跋玉儿再也忍不住了，以前的倔犟脾气自然又上了来，她大声驳斥道：“神农鼎本来就是我们部落世代供奉了几百年的上古神器，我凭什么不能拿走？”
　　“胡女，你胡说八道什么？古书里记载得清清楚楚——‘中原上古十神器：剑钟斧壶塔，琴鼎印镜石’！十大神器自古就乃中原所有，神圣而庄严，岂会是汝等蛮夷之物？”
　　“我们拓跋部落已经供奉了神农鼎数百年了！凭什么因为你们书上写几个字，就成了你们的？”
　　陈辅听拓跋玉儿还敢顶嘴，更加怒不可遏：“你敢——”“哎哎哎，老先生！请听在下一言吧！”然翁眼见着陈辅一副简直都要拼起命来的样子，拓跋玉儿面红耳赤，历飞云的脸色也阴沉无比，连忙将拓跋玉儿拉开，“从来没人规定以前神器是中原的，就永远都属于中原人啊……更何况，拓跋姑娘的部落也保管了神器百年之久，算是他们的东西这也不为过，所以……”
　　“不对！绝对不是这样！”然翁突然发现，这“上古神器”的话题就好像一包随时都会引燃的炸药一样被扔来扔去，刚才因为拓跋玉儿上前劝架，就从陈靖仇处转移到了玉儿的身上；自己又开了口，倒又等于是把拓跋玉儿身上的炸药留给了自己。只听陈辅如连珠炮一般地说：“既然古书上的先贤们言明它们属于中原，那它们就永远是归中原所有！”
　　可是……然翁发现自己简直越讲就越讲不清了：先代圣贤也是人哪！况且又是千百年前写的，你我何必死抱着不放？
　　“不，老仙人！您错了！我不许您如此污蔑圣贤！古书圣人所言，就是天地真理！即使天荒地朽，也永远不会错！”
　　“哈哈，算了算了，停战停战！”然翁终于无可奈何地苦笑道，“老夫不善与人斗口，告辞，告辞了……”说着长袖一拂，就往门外走去。历飞云也按捺不住，大声道：“我也受不了了！老先生，我敬你是陈兄弟的师父，所以刚才你辱骂我为‘南蛮’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上古神器既然是神圣之物，岂是我们凡人可以私自霸占的？就算它们有所归属，除了创造它们的上古十神之外，又有谁能有资格说自己是名正言顺？上古十神之中，如今还有两位尚在，要是让他们听见了你这番话，恕我直言，恐怕你不但永远得不到上古神器，还会付出比方才老仙人所说的，更惨痛的代价！”他说完这番话，也同然翁一样拂袖而去，再也不理任何人。
　　“然翁老仙人……历大哥……”小雪看着两人先后被气走，心里也十分着急。她不知道能用什么办法说服陈老师父，能用什么办法劝历大哥和然翁老仙人回来，不过……其实，在陈老师父说出“上古神器永远属于中原”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也莫名其妙地涌起了一腔怒火……
　　旁边，陈辅却完全没有把历飞云的话放在心上，只因为，南人蛮子的话，在他的眼里，没有一句是可信的。他依然自顾自地教训起了自己的徒儿：“靖仇，你可知道，你的身上，担负着多少艰巨的责任吗？你要是知道，为何还对那胡人蛮子言听计从？！自古汉胡不两立，此乃圣人万古不易之春秋大义——你倒是把圣人教诲全都抛到哪里去了？！”
　　陈靖仇看着玉儿依然涨得通红的脸，忽然鼓起了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说：“师父，春秋大义早就是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徒儿认为……”“住口！圣人所言既然是天地至理，真理就永远是真理！为师命令你，立刻和这个胡女，还有那个蛮子断绝关系——立刻！”
　　对，陈老师父，色鬼说得没错，您真的是太过分了！玉儿的忍耐终于已经到了极限，她忽然粗暴地把陈靖仇一把拉开，直直迎上陈辅的目光，大声说道：“我敬重您是阿仇的师父，所以一直尽量忍让，但是您却一直拿我不能改变的种族血统大做文章，莫名其妙责备阿仇，真是太过分了！你们汉人是‘礼仪之邦’又怎么样？我们拓跋部落是‘夷虏’又怎么样？还不一样都是父母生的人？万一陈师父也不幸生在您所说的夷虏之地，难不成就天生卑下，一辈子也无法翻身？”
　　被她这样一说，陈辅更是暴跳如雷：“你这夷狄——竟敢如此对老夫没大没小！孽徒，真是孽徒！”说罢，他便重重地摔门而去，小雪见状，也急急忙忙追了出去。“师父……”陈靖仇呆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说良心话，师父说话如此伤人，的确是有些过分，但是……他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师父啊！难道，要自己胳膊肘往外弯吗？此时，玉儿脸上的潮红也渐渐退去，看着同伴为难的样子，她轻声说道：“阿仇，对不起……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都是我不好……”
　　别这样说，玉儿姐姐，没有你的事。陈靖仇柔声安慰道：我师父脾气一向不是很好，可是，他生气过后，一下子就会过去的，你相信我！
　　“不好了，陈哥哥，事情不好了！”小雪忽然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样子。“陈老师父坚持要去透气吹风，我怎么劝也劝不住！老师父身子还没好，要是受了寒就糟了……”陈靖仇一咬牙，跺脚道：“不行！我们一起去，把师父找回来！”
　　三人动身就走以后，然翁和历飞云突然又从里屋走了出来。其实刚才，他们一直都没有走，只是沿着屋子绕了一圈，从后院小门又绕了回来，躲在里屋，听着外面的一切。“小朋友，刚才辩论得真是精彩，是不是？”然翁笑道，“那爱哭小姑娘反驳得可真好，老夫刚才差点就忍不住要当场鼓掌了。”“本来就是那个老头子理亏，亏他还能说得理直气壮，真是想不透他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历飞云点了点头，但也还记着刚才被骂“南蛮子”的恨，还是显得咬牙切齿。
　　“年纪大了，脾气不好也是正常的。”然翁摇了摇头，纠正他的说法，“其实只是有些东西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了，一时半会儿无法消解而已。年轻人，你气盛，可是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长辈，还是再多忍让一下吧。相信只要你们是真心待人，他也一定能消除对你们的成见的。”
　　“是吗？”历飞云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可能：但愿如此吧。
　　——————————————————————————————————————————
　　“请问，您有看到一位六十多岁的、人间界的老人吗？”“对不起，没有哎。”
　　………………
　　“请问，您有看到一位这么高，穿黄布衫，背上背着一把长剑的老人吗？”“没看见。”
　　………………
　　“人间界的老人吗？”不知问了多少个人，几乎问到有些口干舌燥了以后，终于，在到达莫支滩的时候，有岛上的仙人给了他们肯定的答案，“有的有的。他好像往南边的映月池那里去了，嘴里还骂骂咧咧什么的，看起来很生气，天晓得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南边的映月池？那不就是小光所说的……映月一族的大本营吗？
　　“小光呢？她不见了！”当小雪翻开包包，想让映月之光出来带路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包里空空如也，根本连小精灵的影儿都没有了！正当大家着急的时候，只见小精灵火急火燎地朝着他们迎面飞了过来：“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快跟我走，你们的师父闯进了我们族的大本营，还不知道为什么，把我们族世代供奉的日月双神给得罪了，现在情况很不妙，你们快来！”
　　陈靖仇心下一急，恐怕，一会儿要打仗！想到师父身子尚未复原，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难受，一飞奔起来，身子就如出了膛的炮弹一样，朝着小光飞来的方向急驰而去。“喂！知道地方在哪儿吗！”“陈哥哥，你慢些呀！”完全无视了后面三个同伴和映月之光的叫喊，陈靖仇此时，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师父，绝对不能有事啊！
　　此时，映月一族的大本营——映月池畔。所有留居在大本营中的映月族人几乎将他们所供奉的日月双神的神庙团团围住，他们的中间有三个人，一个自然是映月之光口中所说的陈辅，另外二人，一个是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的男子，眉目间散发着一种威严之气，肤色比常人略有黝黑，身着天蚕丝所织成的金色长袍，金色刘海下的额环上，镶嵌着一颗足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宝石；另一个则是一位身着银袍的少妇，银亮的长发直直垂到后心，面色中透着一种慈祥的母性，可是，她和另外两个人一样，面容中都带着怒色。她和她的金发同伴是跟陈辅相对而立的，而他们身后的神龛，却是空的。
　　“请你把你刚才说的话都收回去！”银袍少妇尽管一向脾气很好，但这个时候也压抑不住声音里带着的愤怒。“只要你承认自己没有资格独占昆仑神镜，看在你年事已高的份上，本王和日镜王还可以放过你！”
　　“你们不过小小昆仑镜王，只是负责守护神器而已，有何资格教训老夫？！”陈辅却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昆仑镜本来就是我们中原汉人之神器！我告诉你们，如今，昆仑神镜，就在老夫的徒弟手中！等他找到此地，亮出神镜，你二人还不得就乖乖听命于人？”
　　“昆仑镜？”金衣男子和银袍少妇听到这个词，忽然面色一变，面面相觑。只听旁边，围观的映月族人们还在大喊：“神上！请将这个出言不逊渎神的老头子赶出映月池！”“对！把他赶出去！”
　　“安静！”金衣男子忽然挥了挥手，顿时全场变得鸦雀无声，“好，你把昆仑镜，带给我们看！”话音刚落，就见三个年轻人，跟着一个映月族的小姑娘从外边跑了过来，为首的蓝衫少年对这面前的老人火急火燎地叫着：“师父！师父！”陈辅一见自己的徒儿来找他了，一下子就将所有的怒火全抛到了脑后，向陈靖仇招了招手：“靖仇！快，把昆仑镜拿出来！”
　　陈靖仇根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师父催促得如此之紧，也就把从伏魔山洞中得到的古镜交了过去。只见陈辅方一接过古镜，便有些可怖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可看好了！这可是如假包换的昆仑镜吗？”
　　一瞬间，金衣男子和银袍少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整个场上，除了陈辅的笑声之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陈靖仇刚想问问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忽然觉得周身燥热不已，脑海里最容易绷紧的那根弦告诉自己：师父对面的那两个人之一，正在催动法力！
　　“师父当心！”当他下意识地喊出这句话，放出了水墙护住同伴，并还要把这种保护的法术施在师父身上的时候，天空忽然变了颜色。只见金衣男子额环上的红宝石忽然大放光芒，与此同时，头顶原本湛蓝的天空，也变成了刺得人睁不开眼的金色。仿佛是天上的太阳忽然变成了十个一般，灼热的浪和金色的阳光射到水墙之上，就连用龙珠的力量放出的厚厚水墙，也薄了一大截！又听到“啊——”的一声惨叫，陈靖仇心里大喊：完了！
　　下一个瞬间，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天空依然湛蓝，阳光依然温和，大家依然无恙，只是——他没来得及保护的陈辅，却用双手紧紧地捂着脸，痛苦地喊叫着，指缝间，还有汨汨的鲜血流出！“师父！您怎么了？！”陈靖仇赶紧收起水墙，朝陈辅的方向飞奔过去，强行扳开他的双手，只露出一张简直比关公还要红的脸，额头、面颊等多处地方，更是露出了焦黑色的肉，还散发着咝咝的香气——惨不忍睹啊！旁边，金衣男子冷哼一声：“就凭一面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镜子，你也敢对本王与月镜王吆五喝六？”紧接着，银袍少妇接口道：“这就是欺骗我们的下场。日镜王今日还算留了一手，否则，你早被‘炀炎’晒得没命在了。走吧，别再让我们看到你！”
　　“小雪，快看看有没有伤药啊！还是有什么法术可以用！”陈靖仇求助般地看向小雪，就这种情况来看，刚才那个金衣男子，他应该是用一种不知道什么方法将太阳光的力量放大了无数倍，进而将师父晒成严重的烧伤。这种伤势，普通的草药是没办法治的。但，一向是队伍中疗伤行家的于小雪，也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或许疼痛我可以止住，但是老师父的脸……我真的没有任何把握！”更何况，陈辅不知道怎么的就得罪了映月一族供奉的日月双神，也就是他们面前的这对男女，无形之中，他们也就把可能除了小光之外的所有映月族人都得罪光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从他们来时的方向，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请问，哪一位是映月族长？”所有人回头一看，那是一个披着黑斗篷的神秘人——“杨大哥？”陈靖仇惊讶地喊道。他怎么也会来这里？
　　或许是他没有看到被严重烧伤的陈辅，还是故意视而不见，他只是向陈靖仇这边点了点头，又重复了刚才的话：“请问，哪一位是映月族长？”
　　一会儿，一群通体泛着白光的精灵中，飞出来了一个：“我是。”她就是映月之光口中的“族长妈妈”——映月之轮。“请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族长言重了。贵干没有，只是——”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伸出左手，摊开掌心，只见掌心之上，一面淡紫色的小镜子正缓慢地旋转着。“想收回我的一些东西而已。”话音刚落，日月双神面色骤然一变，只见他们疾速穿过“人”群，走到黑衣人的面前，突然齐齐单膝跪地：“映日、幽月，恭迎主人驾临！”
　　主人？！日月双神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似乎除了黑衣人自己、映月族长和犹自痛苦不已的陈辅之外，所有人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映月族人自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所供奉的神灵会突然向人下跪，而陈靖仇等人更为疑惑的是，那位杨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应当也是人类没错，可是为什么天界的天兵看到他，会恭恭敬敬地叫他“少爷”，映月族供奉的神灵，还会称他为“主人”？只见黑衣人平静地抬了抬手：“你们起来吧。本来，我是很不想来打扰你们的，只不过如今事态紧急，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日镜王，月镜王，你们可愿意协助于我？”
　　“主人言重了。能回到主人身边，是我们二人百年来梦寐以求之事。”日镜王的脸上充满了坚定之色。“很好。”黑衣人点了点头，手上旋转着的小镜子，骤然散发出了青色的光芒，将日月两位镜王包在了其中——“且慢！”突然有人大喝一声，黑衣人心神一惊，法术也就随之消散。定睛一看，出声之人，竟是映月族长。
　　“映月之轮？”“族长？”“族长妈妈？”
　　映月一族的族长环视了四周一眼，给了所有人一个安定的眼神，然后飞到黑衣人的面前，以恳求的语气说：“这位——公子，映月之轮代表全族之人请求您，请您不要让日月双神离开我们！”
　　为什么？黑衣人诧异地扬起了嘴角，而双神也自动站到了他的身后。“虽然当年他们与你们映月一族先祖之间发生的事情，如今已然不在后辈之间流传了，可是历代的映月族长还是应该都知道，其实这‘日月双神’，乃是昆仑界的‘十二镜王’中的两位吧。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别人的守护神灵啊。”
　　是的，可是……我们映月族人天生惧怕阳光，直到日月双神到来之后，我们才拥有现在身周的“月光”来保护自己。日月双神一旦离去，我们全族的人就会失去“月光”的保护！公子，您说过，事态紧急，人间妖魔横行，若是在这个时候失去保护伞，我们映月一族，很有可能面临灭族之危！所以，请公子不要收回日月双神，映月一族，当永远感念公子大恩大德！
　　黑衣人沉默了。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映月一族的族长，眼里满含着恳切、甚至是哀求的眼神。
　　“好吧。”沉默良久之后，黑衣人终于点了点头：我可以答应你，让日月镜王留下。不过……我是有条件的，就当，是我和你们映月一族，做一笔交易吧。
　　“好！”映月族长没有多做考虑，就一口答应道：“我代族人……多谢……这位公子。”其他的族人也不知道到底这是怎么回事，但至少还知道他们不会离开日月双神的庇佑，族长又很隆重地感谢人家，于是也纷纷跟着族长，一起连声道谢起来。“不用。”黑衣人笑了笑，“反正我也有所求么。对了，顺带一提，我名字叫杨拓。”
　　族长忙道：哦，原来是杨公子，失敬！
　　可是，他无意中说出的名字，却让陈靖仇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如死灰一般。杨拓……这个神秘的黑衣人……就是自己的杀家仇人！
　　“杨素已于十多年前病故……但他那个可怕的弟子杨拓应该还在人间。若遇那杨拓……你千万不可与之硬拼，能逃就……赶快逃，听见了没有？”师父曾经对他说过那样的话，但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在意，总觉得能碰到那个人的机会应该是微乎其微，但……他竟然在毫不自知的情况下，还跟他打过好几次照面，甚至还与他同行过！想到这里，他感到后背一阵冰凉，一下子就拉住了小雪和玉儿的手，急急地对她们小声叫道：“快！咱们快走！”
　　“陈哥哥，怎么啦？”“阿仇，怎么回事？”两个女孩不明所以，但见陈靖仇干脆利落地就背起师父往外飞奔，像是十分着急的样子，也只好跟了过去，反正后边的烂摊子，应该还有那位“杨大哥”在收拾吧。可她们万没有想到，陈靖仇在背上背了一个人的情况下，还能跑得飞快，甚至连内力充沛的拓跋玉儿也望尘莫及，更别说是武功根基差些的小雪了。等两个女孩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路从映月池直直跑回了然翁居，才发现陈辅已经被安顿好，陈靖仇坐在他的身边，为他擦拭着严重晒伤的脸。看见两个女孩，陈靖仇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雪，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玉儿和小雪悄悄地咬起了耳朵。
　　“不知道……但是刚才，陈哥哥好像是一听到杨大哥说出自己的名字，就变得好像见了鬼一样！”
　　“他是不是很怕那个杨大哥啊？”
　　“以前不是这样的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用猜了……”陈靖仇忽然沉声道，把她们吓了一跳，“那个人……他……是杀了我父母的仇人！师父说，他当年就凭一人，一剑，就将我爹带领的十万大军全数歼灭，把我爹和师父都重伤了……我一直以来都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样强的人，可是现在，我信了！师父被那金衣男子所伤，那金衣男子又称他为‘主人’，这笔账，我有朝一日，一定会找他讨回来的！”
　　一人一剑……歼灭……十万人啊？！小雪在心里惊呼：虽然在西王母峰的时候就觉得杨大哥很强了，但是，他居然能强到这样的程度！以陈哥哥的功夫……要什么时候才能够达到他的境界呢？现在与他为敌，不是自取灭亡吗？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然翁和历飞云。老仙人的脸上流露着少有的忧心之色。“老仙人，您到底有没有办法，能救我的师父？”陈靖仇看然翁如此表情，心里咯噔一沉。
　　“办法……是有两个，但是，恐怕对你们来说，都不是好办法。”然翁沉重地道：“晒伤你师父的法术，叫做‘映日炀炎’，是上古神器昆仑镜的守护神‘十二镜王’之首的‘日镜王’映日的绝技。十二镜王均是人如其名，日镜王最擅长的就是控制太阳光的力量，所以你师父的晒伤才会如此严重。要想治愈，就必须找到与日镜王形影不离的‘月镜王’幽月，以她借由月光之力施展的法术‘幽涟寒月’在陈老先生身上重新施一次法才行。但是……小朋友，照你刚才的说法，你师父是因为得罪了日镜王而受伤的，日月镜王永远都在一起，也永远都是一条心，恐怕第一个办法，行不通的。”
　　是啊，不用想也知道……陈靖仇心里暗道：再说，那个杨拓就是日月双神的主人，要是师父知道我要去求那个杨拓来救他，说不定，师父的反应会比刚才更激烈呢……
　　“而第二个办法……方才我用传音入密问过古月仙人，他说，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就只有让你们再上一次东皇巅，去寻找一种叫做‘冰晶草’的珍贵植株。但是，东皇巅历来也是桃源仙境的禁地，那里的主人钟仙子不但脾气古怪不亚于古月仙人，更是仙山岛上无可争议的最强者。她很不喜欢外人到她那里去，特别是不请自来，你们若是去了，又不幸被她刁难……一个不小心，就会有去无回啊！唉！”
　　小雪忽然道：“可是老仙人……上次陈哥哥去采摘‘百年地捻根’的时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
　　然翁道：那不同的！那是因为那天古月仙人把百年地捻根的建议告诉你们之后，就马上到钟仙子那里去事先打好招呼了。只是因为古月仙人和她说你们是第二天早晨会去那里，可那小伙子当天半夜就偷偷跑去摘药草了，才会被山神发现，惹得钟仙子发火。古月仙人和她的交情，老夫是比不上的，如今古月仙人正在闭关，也没办法再和她说清楚了，你们……可要三思而行啊！
　　“不！东皇巅，我必须得去！不管多危险也都要去！”陈靖仇毫不犹豫地道，“我已经为了师父，提心吊胆了半年了，如今师父又有危险，我怎么可以坐视？就算跪下来求那位钟仙子，我也一定要得到冰晶草，治好师父！”
　　那，我们也和你一起。小雪、玉儿和历飞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向陈靖仇点了点头。
　　顿时，少年热泪盈眶：“谢谢你们。”

第五十章 二上神巅
更新时间2009-7-30 11:31:20  字数：10542

　钟仙子一个人闭目坐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身周散发着明亮的橙红色光芒，在她的面前，漂浮着一颗流光溢彩的不规则晶石，与她身上散发的光芒遥遥相映。头顶，脚下，是墨蓝、深邃、无边无际的星空，而她所在的地方，则像一个漂浮着的“小岛”，以一尊仙风道骨的巨大神像以及一座能喷出冰蓝色水花的喷泉为中心，向四周放射出一个个奇异的平台和一条条像是水晶铺就的小道。许多小道的尽头、平台的中央，还漂浮着奇异的光球，只要一有人走到它的底下，它就能散发出吸力十分强大的光线，瞬间将人传送到另一个地方。突然，不规则的晶石大放光芒，平台、小道，则随着它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开始延伸。
　　这就是“东皇幻界”，与那个同名的自然世界不同，它是人为而创，也只属于钟仙子自己。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看着漂浮“岛”的规模足足比刚才扩大了一倍，钟仙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伸手，七彩的晶石就落入了她的手心里，随着手掌一握而消失。“轩辕界的这颗‘虚空之心’力量还真是强大啊。”她自言自语，又叹息着摇了摇头：“不过……如果天之痕的修复失败了，恐怕我也得忍痛割爱，毁了它吧……”
　　仙子？仙子！忽然，星空中，传来了彊梧的声音。
　　“什么事，子君？”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元戎弩？今天一大早，它就不见了！
　　“不会吧？你等我一下，我就来。”钟仙子有些哭笑不得地站起身，一掠到神像附近，站在了一处漂浮着的光球底下，任光线的吸力将自己吸收。男人怎么都这么糊涂？那弩机不是一直都装在他右手的小臂上吗？这样也能丢？下一秒，她就已离开了自己的世界，站在了东皇巅山顶的一个小型山洞的洞口。彊梧就在她的面前，满脸的焦急之色。将目光移到他的右手小臂，那里果然空空如也。
　　“你都没发现它什么时候不见的？”钟仙子讶然，照道理说，应该不可能有人能从她的眼皮底下把什么东西带离东皇巅才是！即使山上少了一草一木，多了一虫一鸟，她也都会知道的！对方摇摇头：“我一大早醒来它就不见了，谁知道能去哪里！我问过山神，他说也不可能有外人能上得了山偷走我的弩机啊！”
　　“我真没注意你的‘元戎’去了哪里。那，绮儿呢？你找过她没有？”
　　洛绮吗？彊梧拍了拍脑袋：这倒没有……我这就去！
　　正当他转身要走，钟仙子突然叫道：“子君，等一下。”
　　——怎么了？
　　只见钟仙子的目光骤然变得冷厉无比：“这件事一会儿我可以帮你一起解决，现在……麻烦你到山腰一趟，试试你的射日弓吧。”
　　——出什么事了吗？
　　钟仙子冷冷地望着远方：“我最讨厌自己家里，会来那种乱七八糟，又不请自来的人。”
　　“好，我明白了。”彊梧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道：“这女人，还真是比横艾还要奇怪啊。”
　　——————————————————————————————————————————
　　连峰，山石，界碑……东皇巅的景致依然。四人站在东皇巅脚下，望着从山腰以上就完全被云雾缭绕的山峰出神。
　　“阿仇，你打算怎么做？”拓跋玉儿豪迈地拔出长刀，“我们都听你的，杀进去也行！”
　　不。陈靖仇摇了摇头：玉儿姐姐，算上这次，我已经是第三次到这里来了。第一次来，我碰到了一个穿葛麻衣的男人，听说是这里的守山大神；第二次除了历大哥我们都来了，见到的是那个能变成凤凰的‘洛姑娘’，再加上然翁老仙人说过，钟仙子在仙界，甚至比古月仙人还要强，以我们的实力来说，要想硬撼，只有死路一条！这一次，我们能不动手尽量就不动手，以见到钟仙子为第一要务！
　　“好吧，我明白了。”玉儿收起刀，“那么……阿仇打头，色鬼断后，怎么上去，听小光的？”
　　嗯，正合我意。陈靖仇点点头：我们走吧。
　　就这样，不知不觉，四人沿着蜿蜒的山道，一直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说来奇怪，在山脚下往上看的时候，云雾明明是到了半山腰以上才有云雾的，可是，他们才刚刚上山没有多久，山里就泛起了白雾，而且越来越浓，过不了多久，除了脚下的那条道路之外，几乎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这半个时辰，他们就是在这一片朦胧之中，走过来的。
　　“你们真的不觉得怪怪的吗？”历飞云终于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我小时候在天竺，什么高山没爬过，可是却从来没有一座山，雾气会这么大！”“当然不一样了！”小雪挎包中的映月之光又探出了脑袋，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我听族长妈妈说过，这东皇巅，原本是上古十神之一的东皇帝君修炼的道场，我们映月一族的祖先，就是因为曾经的到过他的一点传授，才世世代代拥有了能为人指引方向的能力。说实话，这里实在太诡异……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精灵突然露出了一丝惊恐的表情。
　　陈靖仇不禁愕然：“小光……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精灵摇摇头，“从山里起雾那个时候开始，我对迷宫的探知能力，在这里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玉儿大惊失色：我说是怎么的！阿仇，小雪，色鬼，你们有没有发觉，我们走了半天，还是一个人影也没见着？！我们还是走不出这片大雾？
　　“真的呢！”历飞云立刻取出三宝之一的鉴妖罗盘，对着浓雾晃了又晃。不知为何，一向百用百灵的罗盘，这次指针居然没有倔强地指向北方，而是一转就立刻耷拉了下去！“这怎么可能？！师父给我的罗盘怎么会不管用呢呢？！”历飞云摇头大吼，又突然安静下来，后心直凉：“难道是——咱们已经陷入一个强大到足以封锁我的罗盘和映月一族指引能力的灵力场中间了？！”
　　陈靖仇咬着牙，低头不语。看样子，他也有同样的想法。照第一次自己上山的情况来看，他们直上到现在都没有人出来阻拦，这的确是很反常。不过现在，通过大家这样一分析，他倒觉得不反常了——上次来东皇巅的时候，自己虽然碰到了很厉害的、据说曾经是天界武将的守山大神，但他所散发出来的灵力场绝对没有现在的可怕，也绝没有到让他们一点也没有察觉就陷了进去的程度！
　　这么说……他们遇到的很有可能就是东皇巅上的正主儿，而且，人家的目的也很明显了：她根本就没有想和他们打照面的意思，她的意思，就是想直接通过迷阵，把他们生生困死在山上啊！
　　可是，我们总不能就一直在这里打转悠吧！突然，陈靖仇深吸了口气，朝着天空大喊：“请问是钟仙子吗？我们几位有事相求，请仙子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仿佛是真的有人听到了他的喊话一般，四周浓浓的雾，就在一瞬间散去。众人无不满心欢喜，脑子里都在想着该如何向钟仙子借冰晶草的事情了。果然，浓雾完全散去之后，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但……下一刻，他们全都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个人绝非钟仙子，也不是守山大神，更不是“洛姑娘”——那是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男子，长发披肩，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他身着一身青绿色的铠甲，左臂袒露在外，垂在身侧，右手却握着一张赤红色的巨弓，一只手指，还遥遥地指着他们！
　　那个人就是彊梧。
　　他当然听到了陈靖仇喊的话。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到底想来干什么，但是他心里清楚，这里是钟仙子的地方，既然她不想让外人踏足，那么……“不许再前进一步，否则别怪我长弓无情！”
　　“这位大哥……”小雪见状，连忙盈盈一礼，用十分柔和甚至羞怯的语气说：“我们当然知道东皇巅是不能随便来的……可是、可是我们真的有急事想要找这里的钟仙子，大哥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过去？”
　　小雪的这一着很高明。只要是男人，对这样一个温柔的小女孩子的要求，一般都是不会、也不能拒绝的。听到小雪这样说，彊梧的神色果然缓和了许多：“你们找仙子有什么事？”
　　小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答：我的这位陈哥哥，他的师父受了伤……听说能治伤的“冰晶草”，只有钟仙子这里才有，所以，我们是特地来向仙子求取药草来救人的！
　　“是吗……救人？”他并不知道冰晶草为何物，仙子也没有告诉过他，但面对小雪的恳求，他还是摆了摆手：“你们还是回去吧！我不知道冰晶草是什么东西，就算知道，也不会放你们过去的。仙子不想见外人，你们是绝对不可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的。”
　　“为什么？！”玉儿已经被一路的浑浑噩噩折磨得够受了，现在好不容易能够有一个见到钟仙子的机会，但却被眼前这个男人替人家一口拒绝，这，她怎么能受得了？！“我们只要一株草而已！”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你们真的能见到仙子，她的答案也是一样的！彊梧猛一摆手：回去！
　　“如果我说不呢？”玉儿的牛脾气倏地又上来了，她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和这个人斗一斗！
　　彊梧冷哼一声：“行啊，既然你一定要打，就让我来看看，到底是你快，还是我的弓好用吧！”说完，便拉开长弓，也不搭箭，直对着空里一射！下一秒。只听玉儿“啊”地一声惊叫，众人连忙回头一看，竟然是她的衣衫，在肩头处，被直直射穿了两个小洞！“无……无色之箭……”玉儿喃喃道，“真的是无色之箭……”
　　“你还知道无色之箭？不错。”彊梧淡淡地说：“这一箭算是慢的了，要不要我再射一轮箭雨让你尝尝？”看他们还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彊梧摇了摇头，正想再射一箭，却听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动作可真慢哪，子君。”彊梧一惊，回头一看，只见自己身后的半空中，漂浮着一团模模糊糊的青影。“仙子？”他知道是她，不过她应该还在山顶上吧，这不过是一个幻象而已。
　　“算了，下逐客令这种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吧。”青影说，于是彊梧就走到了一边的一棵大树旁，斜倚在了树干上，准备冷眼旁观这一切。“你们几个，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现在，我也让你们见到我了，你们可以走了吗？”
　　“你……你就是钟仙子？”陈靖仇不敢相信地说，虽然从她的话语中的敌意就可以感觉得出，十有八九他是对的。果然，青影冷笑一声：“不然你觉得我是谁呢？你家的女仆吗？”听着这满是尖刺的话语，四人不禁齐齐在心里叹道：古月仙人只是冷口冷面，不肯轻易助人而已，这位钟仙子……才是真正的脾气古怪！“不、不是！”陈靖仇心知自己是有求于人，此刻绝不是口出怨言的时候，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可是仙子，我来这里，是想向你求借一株冰晶草，救我的师父的！我师父被一个叫‘映日炀炎’的法术晒伤了，伤势很严重！没有冰晶草的话……师父他，会有生命危险的！”
　　哦？昆仑镜王？青影淡淡地说，那你们应该去找月镜王才对，何必舍近求远来找我？——哦，不过也是，日镜王伤的人，月镜王不可能会救的。你们师父，可是岛上的神仙？
　　陈靖仇摇摇头：不是，师父和我们一样，都是来自人间界的。
　　青影闻言，忽然一笑：“哈！”
　　陈靖仇疑惑道：“仙子……你、你笑什么？”
　　青影道：人间界的那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们走吧！冰晶草我不会给你们的，马上离开！否则，就把你们的命留下来。
　　“为什么？！”拓跋玉儿不服气地喊道：“你身为仙子，怎么可以见死不救？！你要赶我们走，也一个理由也不说，太过分了！”
　　青影道：我过分？你知道什么！冰晶草，是在我东皇巅上独有的东西，经过长年的灵力滋养，药性奇寒无比，就算是没有经过我特别提炼的草液，功力未达上仙级别的人用了也会有被寒气冻结的危险，何况是凡人？更何况，要治炀炎之伤，那草液就一定要内服，我只是好心不想让你的师父喝了冰晶草液以后变成冰人罢了！陈靖仇大讶：“可是……可是然翁老仙人问过古月仙人……古月仙人说能用的呀？”突然又想到：“仙子，你和古月仙人关系很好，应该知道古月仙人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错吧？”
　　你是古月仙人的好朋友，我们又是听了古月仙人的话才来的，应该可以给我们通融一下吧？
　　不料，这个念头才刚刚生成，青影就嘿嘿冷笑道：你的意思我知道。如果你是想能打着古月的名头来找我要东西的话，劝你还是省省吧，如果冰晶草是他需要，就让他自己来。只要他亲口跟我说，我会二话不说地答应，但是你们……不行。再说，你刚才说的是“借”吧？既然是借，你们能再种出一株一模一样的来还我啊？
　　“我今天好像跟你们话说太多了。”青影忽然语气转厉，“不用我再说第三次了吧？还不走么？！”
　　当然的，既然陈靖仇坚定了不得到冰晶草决不罢休的信念，其他人又怎么会走？一旁，彊梧一直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会儿也终于忍不住了：“仙子，我看跟他们磨嘴皮子没有用啊。不如，你开个条件，如果他们做得到，就干脆把冰晶草给他们一株得了；如果做不到，就让他们心服口服地下山去，别再来烦你，这样不是很好？这样下去，你又不高兴，他们也不会罢休，什么时候才有个了结呢？”
　　此言一出，四人尽皆面面相觑。“好啊，你的提议不错。”青影“嗯”了一声，然后，用一种极度缓慢而诡异的声音说：“那，就这样吧。你们听好，你们四个之中，随便站出来一个人，只要那个人能够接他的全力一箭而不死，我就将冰晶草给你们，如果那人死了，你们就乖乖回去替你们同伴收尸，不要再来烦我了。”
　　“好，我来！”陈靖仇马上站上前去，朝着彊梧拍了拍胸脯，“要为师父求药草的是我，这位大哥，就让我来接你一箭吧！”“不行！”话音刚落，拓跋玉儿就伸手拉住了他：“阿仇，法师历来最害怕的就是弓箭手，你的武功又不及我，如何挡得住他的‘无色之箭’？再说，你还要复国呢，你绝对不能出意外，陈老师父也不能没有你！让我来接这一箭吧，我或许还能侥幸活下来。”
　　“不可以，玉儿姐姐！”陈靖仇用力摇了摇头，“你要是出了意外，我如何能向张大哥和月儿夫人交代？还是我来吧！”
　　“你们都别争啦。你们两个都不合适。”历飞云忽然走上前，“论武功，我们中间还是我最高吧。然翁老仙人刚刚传授我上乘的剑术，我接下来的希望比你们都大。”
　　可是历大哥，你也有师父在等你吧！小雪却道：我们中间，只有我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所以，就算我死了，也没有人会心疼我的。还是，让我来吧！一时间，四个人开始七嘴八舌地争了起来，个个都想把危险往自己的身上揽。彊梧在一旁，既有些哭笑不得，又在心里，升起一种感动。同伴之间的友谊啊……他已经快有三百年没有享受过了吧……“子君，五行箭的功用，你一会儿就可以试试了。”钟仙子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轻轻道：“蓝衣服的那一个，用黄色的‘金’；白头发的女孩子，用青绿色的‘木’，红衣服的女孩子，用水蓝色的‘水’，最后那一个，用红色的‘火’，五行相克之下，五行箭的威力搭配射日弓，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哦。当然，这一切全都看你，我只是想快点让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从我眼前消失，就这样而已。”
　　知道了……这能不能说，是你这女人的又一个恶趣味？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看着那团青影越来越淡。“你们争完了吗？”他看着四个年轻人，“我等着你们。”显然，四人还是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但是，随着彊梧脑中一根弦的骤然绷紧，一股兵革之气催动他立刻将手探向了箭壶，看都没看，就夹出了一支尾羽赤红的火相之箭——是历飞云，在其他三人还在争论不休之际，突然拔剑出手了！他的目的，就是要趁对方猝不及防之时逼他射出那一箭，这样的一箭，往往命中率都会偏低，只要他能拨开那一箭，就可以帮陈兄弟达成目的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的反应速度，竟然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他前冲的速度已经停不下来，然而一支宛如火焰一般的利箭，已然从对面往他的心脏疾射而来！自己的五行属性恰恰是“金”，即使身上一直带着师父给自己的“三宝”之最后一宝——能降低火相伤害的“朱雀火羽”，光是那支箭本身的锋利程度，要是一箭穿心，不管什么属性的射过来，自己不还都是死吗？！听着后面三个同伴的惊叫，在心呼一声“完了”的时候，忽然，不知怎么的，历飞云只觉得腰间有一股大力传来，将他震得生疼，同时把他整个人都往旁边一撞，将他整个人都撞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哎哟！”他疼得咬牙切齿，用力揉了揉腰，不过，刚才那要命的一箭，应该是能躲过了吧——哎呀！刚才那箭可是对着自己射出来的，自己这样一躲，后面的三个人可怎么办？！想到这里，他急急往刚才站的方向看，却见一袭黑色的斗篷随风飘扬，宽大的袖子里，一只金光闪闪的手臂正阻挡着火相之箭的去路，而一旁的陈靖仇身子却在发抖，眼神很是复杂——
　　那就是陈兄弟说的，他的杀家仇人吗？
　　只见那黑衣人手腕一翻，抵住箭头的掌心忽然冒出了肉眼可见的森森白气，转瞬之间，一层青绿色的寒冰就顺着宛如燃烧着火焰一般的箭头开始向尾羽蔓延，然而，在冰层覆盖到箭矢中部的时候，尾羽的那一端又忽然燃起了橙红色的火苗，与青色的冰层开始对抗起来，不让它蔓延到尾端。“五行箭也好歹是天界的宝物，一共就二十五支而已，要是让你这样就毁掉了一支，多可惜呀。”天上的那团青色影子，此时又出了声，影像也显得清晰了许多，他们已经能看到一个女子的轮廓——“我一直在等你，小拓。”
　　那我该抱歉说声久等了。黑衣人撤回手掌，青色的寒冰和橙红色的火苗就在那一瞬间尽皆消失无踪，火相之箭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自动飞回了彊梧身后的箭壶里。他望着那个模糊的人影，自嘲地笑了笑：姐姐，刚才你和他们的对话，我听到了一些。他们师父受伤的事情我也知道，此事，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责任的。那冰晶草，你就给他们一株吧，有什么条件，我都替他们接受。
　　“杨大哥……这位钟仙子，是……你的姐姐？”虽然明知道他是陈哥哥的杀家仇人，但毕竟他曾经帮过自己两次，而且都是很重要的忙，小雪对杨拓还是产生不起来什么恶感，还是这么问了。“是啊。”黑衣人点头：“虽然我们严格来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另外一种关系上来讲，她还是我的亲姐。”而后，又听钟仙子的声音响起：“好吧。既然是你说的，我就将冰晶草交给他们。你不用想什么条件，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报答。”她说着，声音猛地提高了许多，“接着！”
　　话音刚落，陈靖仇只觉得手心一阵刺骨的寒意，连忙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中，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出了一株根茎细长的植株。这株植物的顶端，应该是花苞的那个部分，居然呈现着普通花类根本不可能有的冰蓝色，花苞的整体形状也没有规则，看起来，真的像一颗细小的冰晶。“这就是‘冰晶草’？”
　　“废话。你们赶快拿去救人吧，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弟弟聊天了。”钟仙子的声音依然是淡漠的，那个青色人影，突然一下子变得完全清晰了起来。可是，还没等陈靖仇四人看到那张脸，他们就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往后飞退着，耳边只剩下什么东西挤压的声音——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人已到了天外村。
　　我……头……头好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小雪看清楚周围的一切已在瞬息之间变了模样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扶了扶额头。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今天，在看到那位钟仙子的时候，我的头，就一直……难受……
　　“冰晶草拿到了，我们赶快回然翁居，问问然翁老仙人，怎么救师父！”陈靖仇又紧握了握手中的冰晶草，花苞上面的寒气已经足足将他的手和袖口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看着陈哥哥心急如焚的样子，小雪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瞒下来再说：陈老师父的事情，已经让陈哥哥够忙的了，自己可不能再给他添加任何一点负担呀！
　　东皇巅。
　　“谢谢。”宇文拓和坐在繁花丛中的石桌旁，轻轻啜了一口杯中冰蓝色的美酒，向坐在对面的钟仙子微微一笑，“我在人间从来也没喝到过这么好的酒。对了，刚才那位兄台，他不一起来吗？”
　　实话说，他丢了样东西，挺着急的，估计我就是让他来，他也没这心思品尝我亲手酿的酒吧。钟仙子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以饶有兴趣的眼光打量着宇文拓。此时他摘掉了头山的风帽，古铜色的长发随着山风轻轻飘扬着，一黑一蓝的异色双眼，仍然散发着如星辰一般璀璨的精光，但面色中隐隐散发出来的疲态，还是让钟仙子颇为担心。“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对我说，说吧，我洗耳恭听呢。”
　　好，那我就不客气，有话直说了。宇文拓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仙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虚空之阵，绝不能没有东皇钟！而且……我听暮云说，昊天塔，好像也在你这里，对吧？”
　　是啊，没错。钟仙子坦然地点了点头。但，她随后又反问道：“可是，你真的认为，在目前的形势来看，虚空之阵真的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吗？”她忽然狡黠地眨了眨眼，用一种嗔怪的口吻说：“而且我听说……我的好弟弟，好像正在人间，做一些不大能见得光的事情哦？”
　　“我……”宇文拓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他的最终目的当然是要拯救整个世界，但，注定将要有三十六万，甚至更多的人牺牲，不管目的如何，过程，总是为天理所不容的啊……
　　好了好了，不刁难你了。钟仙子笑道：你在做些什么，我都知道。我想要告诉你的就是——没有办法，这件事情，你还是必须继续做下去，因为虚空之阵，神器缺一不可。
　　“剑、钟、斧、壶、塔，这五大上古神器之中，剑和斧都在你那里，钟和塔在这儿，但是，最后一个神器‘炼妖壶’，你知道它在何处吗？而且……就算炼妖壶能够在短时间之内找到，虚空之阵，还是列不成的……你看。”钟仙子叹了一口气，忽然手腕一翻，只过了短短一瞬，一座黄金色的玲珑塔就出现在了石桌上，“这就是昊天塔……你摸摸看就知道了。”宇文拓疑惑地瞪着眼，将手伸向了昊天塔的顶端，那里的触感，是冰凉的。很快，脑海中的深层意识告诉自己：塔是真的，可是——灵力却没有了！“仙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仙子道：“按照轩辕界的时间来算……应该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在另外一个世界山海界，由于某种原因……昊天塔和轩辕剑的转世进行了一场生死决斗，结果，他们两败俱伤，最后同归于尽，双双变回了原形。当时，东皇钟也在山海界，那时‘我’这个人格还没有诞生，可以算是……我的上一代的那个人，又恰好是昊天塔转世的恋人。她将轩辕剑送回了轩辕界，然后就在失去了力量的昊天塔面前自尽了，才有后来的我。
　　“就在我的上一代自尽之后，天帝就分别去了山海界和轩辕界一趟，先为东皇钟重新塑造了一个身体，然后，又用自己的灵力让轩辕剑重新变成了人形。只可惜，即使是天帝，他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在轩辕剑重新化形之后，他已经没有能力，再来帮助昊天塔了。所以，他就将昊天塔交给我保管，让我另想办法来帮助神器恢复力量。可惜……如果神器要通过正常方式恢复灵力，至少需要一个甲子的时间，尽管我一直把昊天塔带在身边，也一直在用自己的灵力滋养它，也没有办法把时间缩得再短。如今，它依然还是毫无生气的样子，这样，还怎么撑起两次连续的虚空之阵？强行使用，只会让神器被彻底毁坏，到时，谁都没有办法再修复它了。”
　　看着宇文拓明显变得失望的表情，钟仙子收起昊天塔，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拓，不要再想那么多了。我知道，要你背负这么大的责任和骂名，你很辛苦。但是，既然已经注定要做这件事，就将它贯彻到底吧。你记住，我们十大上古神器不论变成什么，终究还是一条心。就算天下再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你，我和轩辕剑，也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他们，也一直在竭尽心力地帮助你，对吧？
　　“是啊……”想到这里，宇文拓坦然一笑，“朝云和暮云……他们是看着我成长起来的。谢谢你，仙子姐。其实……来见你，是我在仙山岛上最后一件想做的事情了。一会儿，我就去向天帝辞行，请曹兄送我回人间。”
　　“不用这么急吧？你看，一壶酒都还没喝完呢。”钟仙子晃了晃手上的酒壶，还是沉甸甸的。“你告诉我想去什么地方，要走，我用空间法术送你回去，一瞬间就能到的。”宇文拓迟疑一下：“这……不好麻烦你吧？我听说仙山岛有一层天幕结界，用空间法术穿越，似乎很耗灵力啊。”
　　放心，我也知道我的灵力该省着用，不过……天幕结界对我来说，不过像一层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的，送你回去，小事一桩而已！钟仙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好了哦！咱们接着喝酒！这一壶不喝完，我可不饶过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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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翁居。
　　“然翁老仙人，古月仙人有答复了？！”在外屋焦急地等了半天，终于看到然翁从里间出来了，陈靖仇不禁兴奋地一把冲了过去，紧紧握住了然翁的手。
　　“是啊，小朋友，你不要那么激动嘛！听老夫慢慢说，慢慢说！”然翁被吓了一跳，连忙把陈靖仇拽开，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古月仙人说了，钟仙子说得没有错，没有仙神一级的实力，冰晶草是绝对不能内服的。你师父现在的状况，只有将冰晶草整株研磨成草液，涂在脸上伤处了。但是，外敷只能治标，从此以后，你们只能特别小心，不要让陈老先生处在阳光暴晒之下，一旦阳光强烈，又照在伤处，晒伤随时都会复发，到时候事情就不好办了。”
　　那……难道真的没有第三种办法了吗？小雪有些着急地问。
　　然翁摇摇头：“古月仙人说，目前为止是没有了，即使是他能现在就出关也一样。除非小姑娘你的潜质能很快被激发出来，不过这不大现实，因为中间的过程，少说也要一两个月吧……”
　　说到这里，小雪脸色骤然一白。“潜质？”历飞云瞪大了眼睛：“小美女，什么潜质？”
　　“没、没什么……”小雪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我们还是快去，救、救老师父吧！”
　　一个时辰后。陈辅被严重晒伤的脸，在冰晶草液的寒气作用之下，终于恢复了正常。但是，老人一见到自己的徒弟身旁，还站着那两个令他无比厌恶的“胡人蛮子”，又是怒火上涌，才睁开眼睛，就一把推开了徒弟顾自走掉了。待得陈靖仇追了上去，老人正倔强地站在风口吹着冷风。冰晶草的寒气余烈犹存，被凉风再这样一吹，老人禁不住直打着颤。“师父！请您快跟我们回去吧！您身子孱弱，不能受凉啊！”
　　受凉？陈辅冷笑一声，却看也不看陈靖仇一眼：受凉也比当你师父好！孽徒，你还有当我是你师父吗？
　　“陈老师父，您不要再骂阿仇了，今天早上的事，都是我的不好！我向您说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拓跋玉儿忙道。
　　但陈辅依然完全不领情的样子。“哼，你这胡女……要是真感到歉疚，就赶快给我滚得远远的！别在我徒弟身边用女色诱惑他！靖仇，你给我听好了……老夫……老夫给你几天的时间……让你和这个胡女，还有那个蛮子做个了断，不然老夫就……就和你断绝师徒关系！听见了没有！”
　　这个老头子，太瞧不起人了吧！历飞云听陈辅对他和拓跋玉儿一口一个“胡人蛮子”感到非常恼火，正想再出言狠顶个两句，却正好撞上了小雪制止的眼色：“陈老师父！您还是赶快回屋休息去吧！不然，陈哥哥会很担心呀！玉儿姐姐和历大哥一路上帮了我们不少的忙，请您不要这么急着赶他们走嘛！他们的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陈辅定定地看了小雪一眼。沉默。最后……“靖仇，为师跟你说在前头了，神鼎绝不准你交给那个胡女带走，不准她动它丝毫……你敢应承老夫吗？”
　　“什么混账要求——”历飞云忍不住骂道，可才骂到一半，他的话就被拓跋玉儿大声打断：“阿仇！就照着陈老师父说的吧！”
　　看到这个“胡女”终于就范，陈辅满意地点了点头。“靖仇，如今既然知道别人也在收集五神器……我们最重要之事，就是尽快将它们收集齐全。我们回去跟仙人们告别，然后立刻去寻找神器，听到没有！”
　　可是师父，您的身体……
　　陈辅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听到没有！”
　　陈靖仇只好点了点头，率先朝然翁居走去。

第五十一章 奇异一卦
更新时间2009-8-2 18:42:16  字数：8621

　“长沙大营？”随着将大脑中最后一点轻微的晕眩赶走，宇文拓定睛一看，可不是么！就在刚才，自己还在东皇巅，和从建木赶到的魏明帝一起向钟仙子告别，现在，就已经站在了下一个执行万灵血的目的地——长沙军营的主帐里。“宇文大人！”正在帐中埋头整理文件的斛律安看到太师突然出现在面前，先是一惊，然后连忙起身行礼。宇文拓点了点头：“我不在的这几日，一切都还顺利吧？”
　　“是的。”斛律安恭恭敬敬地答：“长沙郡的人口，已经清点完毕，只等执行之日到来。洛阳那边也发回消息，通天塔的建造也快要完成了，宇文大人要前去验收吗？”
　　“现在不急。”宇文拓摇了摇头，“通天塔迟早要完工的，万灵血和五神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第三颗万灵血珠呢？”
　　“属下在江都见到焉逢大人的时候，他好像临时有点私事，没有和属下一起来。第三颗万灵血珠，焉逢大人让一个……他说是您的‘守护神灵’的姑娘送回太师府去了……”
　　“木镜王吗。”宇文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曹兄，一会儿能不能再麻烦你，送我回大兴？”“没问题，义弟也应该回来了。”曹叡笑着应道，但，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翅膀拍打的声音，而且越来越明显。下意识地一转头，功聚双目，只见一黑一白两个小点正朝主帐这里飞了过来，是两只信鸽。“找你的？”果然，其中白的那一只，落在了一张桌案上，两爪还不安分地挠着翅膀上的羽毛，而黑色的那一只，却径直落在了宇文拓适时伸出去的手上，停下了就不再动，只等着他把它爪上绑着的金筒拿下来。当金筒被取下的一瞬间，鸽子瞬间化成了一团黑雾消散，宇文拓却不急着拆开无影来的信，“斛律安，你看看那封说了什么。”
　　斛律安看过白色信鸽上的传信，脸上忽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宇文大人！是南岭那边来的消息，岭南近日民间有传言，南岭鬼窟里有一颗纯白色的灵石，只要稍稍对其施法即可治人百病，疑为上古神器之一的女娲石。”
　　是么？宇文拓听过之后，固然是心下大喜：才刚想着要怎么尽快寻找神器的事，第三个神器就自己浮出了水面！他马上拆开了黑色的信笺：无影应该也会告诉他同样的消息吧？
　　但是，在将信看完以后，宇文拓的心里，又泛起了疑云：无影在信中居然只字没提女娲石的事，反而……“太师，万灵血阵与五神器安全至关重要，千万不可因你自身实力而麻痹大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神器一定要带在身边或是交给绝对信赖之人保管。我现在暗处不宜现身，待到潜藏之敌现出原形之际，我会来到你的身边。无影。”
　　“那封信上说的那颗灵石的特征和功用，的确和女娲石的十分相似。”曹叡看着宇文拓脸上怪异的表情，水晶玲珑心的他大致也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他若有所思地道：“但是……南岭鬼窟乃是神州阴气聚集之地，倒是冥府之人喜欢常常光顾以提升鬼力，那个地方会出现象征着生机的上古神器女娲石，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条信息……如果无影没有说，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宇文拓看着内容完全不同的两封信，陷入了沉思……
　　——————————————————————————————————————————
　　江都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
　　“靖仇，为师觉得有些累了，不然今天，我们就在这家客栈里歇歇脚吧。”一从仙山岛上的大禹结界出来，陈辅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等他们找到了江都城，终于见到一家客栈的时候，陈辅终于忍不住扶了扶额头，疲惫地说。
　　“是，师父。”陈靖仇马上跑进客栈，到了柜台旁和老板商量起了什么。“几位客官，楼上请！”当小二热情地走过来招呼他们的时候，却发现，这几位客官，不是老弱病残，就是面相有些古怪，其中有一个小姑娘，头发居然是全白的，还有一个拿剑的年轻人，极为不安地四下张望着什么，好像见了鬼一样。莫不是……他们是被官府通缉的逃犯吧……还是……妖、妖怪？
　　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小二和周围客人异样的神色，径直朝楼上走去。可就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啊！！！”大堂里的一位年轻客人，忽然扶着额头惨叫起来。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穿橙黄色皮裙的异族女孩连忙扶住了他：“朝云哥哥，朝云哥哥！你怎么啦？！”
　　“怎么会这样……我的头……我的头好痛……”那年轻客人用力抓着桌角，指关节咯咯直响，脸色也变得苍白，显得痛苦不已。一旁吃饭的客人全都吓呆了，纷纷朝着老板大喊大叫起来：“喂！那人中毒了是不是啊！你们店黑店啊！怎么可以在人家的饭菜里下毒！”“客官，你们千万别误会，小店好歹也是江都最大的客栈，怎么敢对列位客官下药！”老板一听紧张得不行，连忙走到那年轻客人身边，关切地问：“客官，要不要我马上去请大夫来？”
　　还不等那人回答，古道热肠的陈靖仇就走了过来，“这位大哥，我的伙伴最擅长治疗了，要不要，让我的同伴帮你看看？”说着，目光望向小雪。
　　“不用了……”异族女孩看主动有人上来，却显得有些紧张，“我……我朝云哥哥的症状很奇怪，一般人根本没法子看的！”“我没事了……耶亚希……”刚才还痛苦不堪的年轻人忽然停止了呻吟，抬起头来，额上还滴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但那张脸，却是出了奇的英俊，额头上还佩着半块玉玦，再加上一袭黑色劲装和一条长长的红色围巾的妆扮，更将他的气质抬得极好。他用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勉强对陈靖仇微笑道：“老毛病了，治不好的，谢谢小兄弟你这份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中，小雪的目光一移到这个年轻人身上，心里就如打鼓一样“咚”地一跳。她好像出于本能地就怕见到这个年轻人，因为……他的头痛症，好像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啊！
　　陈辅金口一开，陈靖仇也不敢再耽搁时间，连忙又跑到了队伍前面，开起路来。只听到后面，那个年轻人和异族女孩的对话声又不由自主地飘了过来：“朝云哥哥……你真的不要紧了吗？”
　　“真的。现在，上古神器和太师府的事情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反正弟弟也一直在找……耶亚希，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吧！去巫山找横艾。”
　　“好！但是，你一定要确保没事哦！”
　　…………
　　陈靖仇定的，是这家客栈最上等的客房了。陈辅看起来果真十分疲惫，一进客房就软软地放下了行李，坐下倒起了茶。“师父，您今天累了，就先歇着吧，趁天色还早，徒儿再出去调查。”陈靖仇望了望身边的同伴们一眼，显然，他很在意刚才飘进耳朵里的那一段简短的对话。那个年轻人提到了“上古神器”，还有太师府，太师府啊！
　　“对了，靖仇……”陈辅道，“隋人他们似乎也在积极找寻上古神器——你必须比他们更快将剩下的‘伏羲琴’、‘女娲石’找到才成！”
　　我知道，师父。陈靖仇坚定地点点头。
　　“对了，阿仇，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玉儿突然出声，把陈靖仇吓了一跳。“什么事啊，玉儿姐姐？”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在泰山顶上，遇到过宇文太师的部队？”
　　“当然记得了！”想到东莱的事情，陈靖仇就恨得咬牙切齿：“他们不晓得用什么奇怪方法，就把远方的东莱一瞬间全毁了——啊！刚才我们路过的时候，好像也有人说，会稽郡也变成一片血光了！”
　　我在想啊，这次会稽郡的事情，会不会也是宇文太师搞的鬼？
　　“你的意思是说——又是宇文太师在背后屠杀那些无辜的百姓？！”
　　对，就是这样！玉儿道：阿仇，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那个突发头痛的人，好像和宇文太师有关系！他们现在应该还没走，我认为我们应该马上赶过去调查清楚，宇文太师除了这些事情还想干什么，或许还可以阻止像齐二郎他们一家那样的悲剧！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陈靖仇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用力点头：“好，我们这就走！”
　　不料，背后又传来了陈辅严厉的声音：等一下！转头一看，陈辅的脸已然涨成了绛紫色。“靖仇，你们说要去会稽郡，那‘九五之阵’神器的事呢？”
　　师父，人命关天，我认为这是比寻找神器更重要的事情——
　　“反了你了！”陈辅突然大叫一声，狠狠地拍起了桌子：“你师父时时刻刻，无不为你的复国大业着想，而你却完全不把它当回事？——你少给我分辩！总之不准你去什么会稽郡，立刻给我去找伏羲琴和女娲石！”看陈靖仇没有动作，陈辅怒气更旺：“你是要听为师的，还是要听那蛮族胡女的？！”
　　陈老师父，陈老师父，您可千万别生气！小雪知道陈靖仇不会说话，赶忙挡在了他的面前，解释道：“陈哥哥的意思是……我们不妨去会稽郡看看，或许……或许会有……伏羲琴和女娲石的下落……”
　　“哼，这样说还差不多。”陈辅总算是平静了些：靖仇，你自己看吧——中华礼仪之邦孕育出来的女孩子多懂事，岂是夷狄胡女所能及？
　　“师父，小雪她本来就很懂事，和她的出身没关系啊！”
　　“住口！为师讲的你也敢辩？你的意思是为师说错了？！”陈辅的怒气才刚刚平息下来，又立刻像炸弹一样被轰然引爆，“你现在翅膀硬了，为师说的话你也敢顶撞了，是不是？！”
　　陈靖仇刚要说话，可还未开口，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顶撞你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那声音，是从腰间炼妖壶传出来的，难道是——下一刻，就见炼妖壶尖绿光一闪，古云生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他的脸上带着很明显的不屑之色，但不知道为什么，陈靖仇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好像有哪里变了，但自己却说不上来。可是……他现在在做什么呀！被他这样一说，师父岂不是要怒气攻心了吗？！
　　“你想得一点也没错，你的徒弟翅膀是已经长硬了。救你，只是为了不让他良心不安而已，其实，他心里早就想让你滚得远远的，少来烦他和他的两个女同伴在一块游山玩水呢！”古云生毫不客气地说道，完全不顾陈辅在一旁已经气得发抖，“你的好徒弟，他根本就不想复什么国，这不过就你一厢情愿而已。你以为他现在敷衍你几句，就会真的听你的话？一个行将入木的老头子，想管住一个大有前途的年轻人？难吧！”
　　“你你你——你什么东西，胆敢教训老夫？！”可陈辅的心事无疑是被古云生直截了当地戳穿了，音量都猛地提高了一倍。陈靖仇四人在旁边，胆儿都要被吓破了，他很想让古云生不要再火上浇油，但，却终究没有这么做。潜意识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很赞同古云生的话！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复什么国？这根本就不现实啊！我只想这么一直下去，和小雪、还有玉儿姐姐一起旅行而已啊！
　　“教训你怎么了？我还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海扁你一顿呢！”古云生冷笑道：“其实你既可怜又可悲。你心里也清楚得很，就凭你现在这点能耐，能做的不过就是跳个脚骂个街而已。真正要做起事来，还不都是你徒弟说了算？他要是坚持不想去找什么神器，你又能怎么样？像个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吗？什么逐出师门、断绝关系，你以为你徒弟真会怕这个？可笑！枉你活了年纪一大把，心智，居然还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古云生说完就消失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可等他这个冤大头一“落跑闪人”，陈辅的一腔怒火，就又得发泄到了陈靖仇他们的身上。“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开！”只听陈辅如河东狮般地大吼道：“全都给我滚——别再让老夫看到你们！”
　　走就走，你以为我爱和你呆在一起哦。历飞云在心里嘀咕，第一个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等他们又回到大堂的时候，刚才那个年轻人和异族女孩已经不在那里了。但他们经过刚才的事情，哪里还有人有这心思去管神器的事情，只为陈辅的脾气阴晴不定而发愁。
　　“阿仇，怎么办？陈老师父这么讨厌我，我看……我是不是应该回北方去了？”玉儿终于忍不住，拉了拉陈靖仇的衣袖。一听玉儿有了去意，陈靖仇忙道：“玉儿姐姐，没有那么回事！师父脾气一向比较急，但是我保证，他气一消就会没事的！”“对啊对啊，玉儿姐姐！你不能走！”小雪也心急如焚地拉住了玉儿的手，“你要是现在走了，陈老师父发现神农鼎不在了，谁知道他会怎么样怪罪陈哥哥呢！陈老师父没了功力，已经够受的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好话多讲一些，让他高兴一下，好不好？”
　　“好吧……我听你们的。”玉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也想起了然翁在他们离开仙山岛之前，悄悄叮嘱他们的话。“你的师父为了封印饕餮，已经丧了部分元神，现在的他，虽然在古月仙人的医术之下保住了一条命，但却永远不能再练任何武功和法术了，顶多和你们一起旅行而已。所以，你们一定要遇事多让着他一些，他年纪也大了，不能受太多刺激。”“那，我也只有学着忍耐了……”她摇了摇头，苦笑。
　　她不走，我也该走了。历飞云一直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这时候，突然插了一句嘴。
　　“历大哥……你……”陈靖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谁能忍受被别人叫成“蛮子”？尴尬地“你你你”了好几次，他才勉强挤出一句：“那你……有什么打算？”
　　“你不要误会，陈兄弟。虽然你师父那张嘴真的很让我反感，但是我也不是那种小气到为了个老头子就拂袖而去的人。”历飞云道：“其实……刚进江都城的时候，我有听到风声……我师父，他也来到江都了。虽说是应了官府的邀请来捉妖……但是我相信，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来找我的……带我回天竺。”
　　“啊！”玉儿突然想到，“我也听见了——你师父，是不是就是那个天竺的僧侣，叫‘叶罗什’？”
　　历飞云点头。
　　“那，他难不成是要带你回天竺国——让你削发为僧？！”
　　历飞云叹了口气：这……很难说，真的很难说。师父以前的确是坚持要这么做的，但是我死活也不愿意，我不要一辈子过那种绕珠念佛的清苦日子。我和师父大吵了一架以后，才跑出来的。算算时日……我跑出来，大概也有两三个月了吧。真不知道再见到师父的时候，我们还会怎么样……
　　“那，你继续跟着我们一起走，让你师父找不到你，不就行了吗？”
　　这怎么可能呢。历飞云苦笑道，我师父法力高强，而且我身上带着的三件宝物之中的那个鉴妖罗盘，除了探查不寻常的气息之外，还另有用途。师父知道怎么用，他就可以轻易利用这个宝物找到我。我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要我把这三样东西都丢掉吗？
　　“我想过了，与其这么躲下去，还不如我主动去找师父，把我心里的真实想法都和他说清楚，我相信，师父能够理解我的。”历飞云说到这里，站了起来：“陈兄弟，小雪姑娘，拓跋姑娘，我就此别过了。如果有缘，或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历大哥，我们送你一程吧！反正……反正我们也要出去走走……”陈靖仇道，“如果我们能够帮得上忙，或许还可以陪你一起去找你师父呢。”历飞云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面前三个孩子很坚定的眼神，只得点了点头。
　　客站门前，正对着的就是一座漂亮而宽阔的石桥，桥底下，就是清澈可以见底的环城河。桥上人来人往，但只有一个身着白布衫、书生打扮的男子握着一面幡旗长立桥头，口中不住吆喝着：“算卦……算卦啦……”“色鬼，我看，我们去找那个人，帮你算一卦怎么样？”玉儿道，“算算你此行去找你师父，结果会如何？”还不等历飞云回答，她就径自跑了过去，其他三人没有办法，也就一齐跟上。
　　可是，才刚刚走近那个白衣男子，连话都没说一句，那人就像见了鬼一样地急忙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不、不要、不要过来啊！求求你们！”历飞云听到这话，忽然皱了皱眉，取出了自己的鉴妖罗盘，果然，罗盘的指针倔强地停在了那个算卦人的身上。“你……是妖吧。”历飞云此话一出，那男子瑟瑟发抖地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敢正视他们：“我、我是四百年的白鹿精……可是，我并没有伤害过任何生灵！求求你们不要用你们身上的神镜，把我照回原形！”
　　哦……我明白啦，你是害怕我们身上的昆仑镜对不对？陈靖仇听到他承认了自己是妖，但也没有丝毫的害怕或是恐惧。他拉下了算卦人的袖子，温和地说：“只要不害人，我们不会拿神镜照你的，不用怕！”
　　你们……？算卦人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们：你们真的不是叶罗什的手下？
　　历飞云道：“我师父？我师父怎么了？”
　　“他是你师父？！”白衣男子差点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但看历飞云完全没有要对他动手的样子，这才说：“你、你师父是应了江都留守大人王世充的邀请过来伏魔降妖的……可是，可是他一见到妖类，无论好坏统统杀死，所以我们才怕得要命！”
　　陈靖仇不禁奇道：“哦？那你怎么还敢在江都出现？”
　　“本来我也住在山上啊！可是他最近到深山里去捉妖，所以我很害怕，才躲到江都市集来避难。”
　　啊哈，那不就是你们汉人说的“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最安全”吗？历飞云笑道，“你放心。师父是师父，我是我，我只捉害人的妖怪，你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师父的。”瞄到他拍胸脯保证，白鹿精才长出了一口气：“好险好险。其实……叶罗什他手上也有一把跟你们一样的古镜，我是感应到了你身上的镜子，才以为你们是替他来收我的，所以吓坏了。”
　　“什么？”陈靖仇忽然全身神经一紧：“你说他手上，也有和我们一样的上古神器？！”“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上古神器……”白鹿精茫然地摇了摇头：但是我听说，他每次降妖的时候，就是先用镜子将妖魔原形照出，这才收伏的。
　　历大哥的师父，居然手上也有和我们一样的镜子……这是怎么回事？一时间，陈靖仇陷入了沉思。
　　“对了，白鹿先生，我想请教一下……”小雪突然向白鹿精鞠了一躬，白鹿精连忙受宠若惊地说：“我不是什么‘白鹿先生’……我人间的名字叫陆仲恺。”“原来您是陆大哥啊……”小雪继续道：“我这位陈哥哥他现在正在努力寻找崆峒印、伏羲琴、女娲石这几样东西，您会卜卦，可不可以帮我们卜一下它们在哪儿呢？”
　　啊，这你可就找对人了。陆仲恺微微一笑：卜卦是我修炼的副业，我不和你们吹牛，但是我卜过的卦，只要能显得出卦象来，就没有一次不准的！今天，我就为你们免费卜一卦吧！他说完，闭上眼睛，开始掐起了指头。
　　——同一时间·大兴太师府——
　　“暮云，你找到伏羲琴下落了吗？”宇文拓第一眼看到皇甫暮云正在等着他，连坐下都来不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皇甫暮云点头：“当然是找到了，我们神器之间的感应可不是假的。不过……”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不过什么？”
　　不过，恐怕你、我、朝云，包括你手下的将领，都不大适合去拿伏羲琴。
　　“这话怎么说？”
　　皇甫暮云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了曹叡：“义兄，你可知道‘千佛之阵’吗？”
　　曹叡闻言，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又睁了开来：“天界的典籍上有记载过。千佛之阵，是敦煌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根据佛家精义和禅宗之力所创造出来的一种言灵之法阵，阵法本身倒是设计得很简单，但是可怕之处就在于附着在阵法之中的强大的言灵之力。这种言灵法的力量和阵中人有很大关系，如果破阵之人纯洁如一张白纸，那么要过千佛之阵就像平常走过一条路一样简单；但是如果他的手上沾过血腥，身上背过人命，越多，言灵的力量就会越强，最可怕的，会将整个人的精神一瞬间全部冲垮，让破阵之人当场疯癫！义弟——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要取得伏羲琴，就必须先过千佛之阵么？！”
　　是啊，就是这样。皇甫暮云有些沉重地说：“我已经有了伏羲琴的确切下落，它就被保存在敦煌的莫高窟里，由千佛之阵守护。莫高窟里面的石刻全都是菩萨大佛，千佛之阵在那里面，再加上伏羲琴自己的精神力，恐怕言灵的力量会更高。我们是上古神器，虽然精神力不至于会到一下子被冲毁得疯疯傻傻的程度，但是我们毕竟还是不如在十神器之中精神力最强的伏羲琴再加一个千佛阵。不管目的为何，我们手上堆的人命都太多了，我实在是不敢保证，硬闯千佛之阵会出什么事情。”
　　但是，就因为这样，我们就要放弃伏羲琴了吗？宇文拓目光灼灼地望着皇甫暮云，“别忘了，虚空之阵有巴别之路能代替，但失却之阵没有！就算会疯掉，我也要试试看！”
　　“要试也不能让你去。”皇甫暮云同样也很坚决地和宇文拓对视着，“或许，我有一个两全的主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
　　“啊——有了有了！”当四人等得已经不耐烦、觉得这白鹿精就是在空口说大话的时候，他终于欣喜地睁开了眼睛：“我捕捉到它们的线索了！你们要找的都是上古神器，它们灵力悠远，胜过我这四百年妖精的千倍万倍，虽然……我不能确定它们的确切方位，所以我只能将卦上的卜辞告诉你们。”
　　哦？写了什么？陈靖仇立刻竖起了耳朵。
　　只听陆仲恺缓缓道：
　　“伏羲琴位于敦煌石窟之内，有‘千佛之力’守护，卦象显示：若欲得之，难胜登天。”
　　“崆峒印目前在朝廷手中，为当今太师拥有，但只要你们去长沙郡一趟，就可以‘巧遇贵人，探囊得之’。”
　　“至于女娲石……行踪最为渺茫不定，似乎与各位相依相随，但却又‘大兴失之，大灭得之’。”
　　哦！我大概有些明白了！陈靖仇第一个拍了拍巴掌，而其他三个伙伴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陆大哥的意思就是说……琴在敦煌，印在长沙，石不知道在什么鬼地方，对么？”
　　陆仲恺赞许地点头：“完全正确，就是这么个意思。”
　　“阿仇，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把刷子嘛！”玉儿笑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照陆大哥的提示来看，琴在敦煌，但却不易取得，我们就先去长沙找崆峒印吧！”
　　“可是……如果那印真的在宇文太师的手上，我们要从他那里抢，恐怕不容易吧？”
　　“陆大哥刚才提到会有‘贵人相助’——我倒想去看看‘贵人’是谁，以及如何帮我们‘探囊得之’！”陈靖仇说到这里，信心又燃烧了起来：“陆大哥，真的谢谢你！你给我们的提示实在是太有帮助了。”
　　不客气。陆仲恺摆摆手：不过要去长沙，现在世道不太平，路上还蛮危险的。我知道一条叫大禹水路的秘密通道，可以直通那里。那儿的入口日前被藤蔓封闭，如果你们打算去哪里，可以到江都西边的杏山茅屋找我的一位朋友“乔岱娘”，她有能力为诸位打开藤蔓。
　　“谢谢陆大哥，我们走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陈靖仇和两个伙伴同陆仲恺道了别，历飞云也在这里，同他们说了再见，准备出发到深山老林里找他的叶罗什师父去了。等三人高高兴兴地回到客房，准备和陈辅说刚才的事情的时候，陈辅依然一个人坐在窗口生着闷气。无论他们把消息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也根本连头也不回一下。“陈哥哥……陈老师父都不想理我们呢，怎么办？”小雪看着陈辅的样子，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没办法了……我们先走一步吧。陈靖仇无奈道：师父在江都应该很安全，再说他身子也不好，跟我们长途跋涉，也不大现实啊。走，我们去杏山，找那位“乔岱娘”姑娘！

第五十二章 巧遇贵人
更新时间2009-8-10 22:28:26  字数：9697

　在一个阴暗的空间里。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足足令人恶寒的阴气，时不时，还能听到如鬼哭一样的声音，只有一点微弱的白光从空间的中央散发出来。而白光的周围，萦绕着一团团紫罗兰色的雾气，似乎就是它们，才把那一点本来就显得有些“弱不禁风”的白光压制得更加弱得可怜。然而就在这样一个阴森可怖的空间里，却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似乎一点也不惧怕这周围可怖的环境，反倒还非常受用地眯着眼睛。不一会儿，他的眼睛猛然睁开，站起，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天不负我！我苦修千年的‘幽冥息’，直至今天，终于完全练成了！哈哈哈哈！”霎时间，四周鬼哭般的声音戛然而止，转变为如万民景仰般的欢呼：“恭喜君上！”
　　“是该高兴高兴的！”冥君摆了摆手，群鬼的声音立刻就小了下来，“你们，想要本君赏你们什么？可要快说！”顿时间，群鬼又乱哄哄闹成一团，难得今天冥君心情如此之佳，而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些不入流的孤魂野鬼，他们要是不趁机捞点什么好处，比如投胎转世后生在个有钱人家什么的，那他们不成傻子了！
　　“幽冥息大成，我终于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站在阳气十足的光天化日之下了！”冥君的内心，掩饰不住地兴奋。钟仙子，你开心吗？我终于可以彻彻底底地出现在人间，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了。虽然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人，但是，我还是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相信我会打动你，这也是我，喜欢你的方式……“谁？！”才自言自语到这里，忽然，他感觉到了外面，传来了两个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听到了群鬼的尖声乱叫、看到了它们的四散奔逃之后，冥君终于知道了来的是什么人——
　　“轩辕剑转世，还有，宇文太师啊。”他轻声笑道，看着氤氲紫气之中，两个高挑的人影慢慢显现出来，其中一个，身上散发着柔和明亮的白光，仿佛要把所有的阴暗全都驱散。他心呼一声“好险”，若不是自己已将幽冥息练成，估计立时就要在他们的面前矮了一头吧！“原来是冥界之君。”皇甫暮云的声音从白光中间透了出来，他身边，就是面无表情的宇文拓。“义兄说得没错，南岭鬼窟果然阴气逼人，居然连冥君都肯赏脸光顾……很久没见，你闭关修炼了千年之久的什么功夫，想必也成了吧？”
　　“才成功不久而已，你真是看高我了。只是，不知道二位千里迢迢来到南岭，有何贵干？”
　　宇文拓上前一步，依然面无表情地说：“我需要您身后那块石头。如果您不需要，可以让我把它带走吗。”
　　“哈，我当然不需要。”冥君嗤笑道：“可是这好歹也是我鬼窟的东西啊。你这样算什么呢？强借？还是强抢？如果是强借，你可得拿与这同样价值的东西来顶。如果是强抢么……虽然我不是你和轩辕剑的对手，不过要是真的拼起全力，也会两败俱伤的。”
　　抱歉，今天说什么，我也要了那石头了。宇文拓将右手一抖，袖中顿时金光大作：“虽然我不想和冥界结梁子，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冥君如果要拦，我也只有得罪了。至于会不会两败俱伤……我认。”
　　冥君皱了皱眉头：这小子，怎么要来真的？“哦？我倒是奇怪了，那块石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一块有点灵力的人间石头罢了，怎么大名鼎鼎的宇文太师，居然不惜和我冥界翻脸也要拿到它？”原本是很无心的一个顺口问题，宇文拓和皇甫暮云却齐齐愣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怎么了？不然你们以为那是什么？女娲石吗？冥君顿时哑然失笑：你们二人在十神器之中，一个力量最强，一个也在上等，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感觉到什么吗？没有吧！说着，长袖一挥，氤氲紫气下微弱的可怜的那一点白光立即朝着宇文拓的方向飞了过去，宇文拓长袖也轻巧一卷，将它接在了手中，但，他的面色顿时一变，又将石头递给了皇甫暮云，同伴也在一瞬间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反应：假的！“女娲石是活人之神器，怎么可能会被放在我们这样的鬼窟？我们冥界可不喜欢这种东西啊。”冥君无奈地摊了摊手，“冥君也是鬼，要是这东西真是女娲石，我早就第一时间派人把它送走了。看样子，你们是白跑一趟了啊？”
　　宇文拓勉强地笑了笑：“看起来……好像是的。抱歉，打扰了。”说完，偏了偏头：“暮云，我们回去吧？”
　　“等等。”冥君宛如催命般的声音却这时候又在他们身后响起。等他们二人转回身去，只见冥君手上忽然多了三把白色的纸伞，并向皇甫暮云的方向一抛：“轩辕剑，这是给你的。”他伸手接过，狐疑地看了看三把一模一样、毫无特色的纸伞：“这是……？”作势就要撑开。
　　“何必这么急着打开呢？”冥君马上伸手阻止了他，“你要是现在打开，可能会在我、宇文太师，还有这么多小鬼面前当场丢丑哦？”
　　“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只是你最好回去了再私底下打开吧。看了里面是什么以后，也不用到处找我来感谢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珍惜得来不易的东西，不要轻易让它们从你眼皮底下溜走。”冥君说完，身形就在氤氲紫气中一点一点地变淡：“后会有期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皇甫暮云看着冥君慢慢消失，不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三把白色纸伞，它们几乎没有重量，“我和冥君并没有任何交情，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送我东西？”“不知道……不过，我看他的眼神，应该对你没有敌意。”宇文拓平静地道，“你就听他一次，回家再打开来看吧。”不过，他的神色中还是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失落：这块石头是假的……但真的女娲石，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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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沙，一家花店门口。陈靖仇得意地晃了晃手上满满一袋刚买来的花种，兴奋地对两个女伴说：“给乔岱娘姑娘的谢礼买好了，这下，我们该怎么去找崆峒印呢？”
　　老板不是说了吗，宇文太师的部队就囤积在长沙的西北方。玉儿还在细细推敲刚从花店老板那里听来的消息，心思完全就没放在花种上：“可是，听说他带来的人马不少，我们跟他硬碰硬，完全没有胜算啊。不然，我们找个机会，来策划个劫营什么的？”“哎，只有这样了，我看也没别的办法。你说对不对，小雪？……小雪？”他连叫了好几声，小雪却没有半点回应，斜眼看去，只见小雪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街口。那里，正好有一个身着粉红色纱裙的娇小人影，一边摇着一把可爱的小宫扇，一边惬意地和街边卖胭脂水粉的老板讨价还价。
　　哎？那不是……上次还我神农鼎的小郡主吗？玉儿失声叫道，一边追了上去：“郡主！独孤郡主！”虽然她一叫出声就立马有些后悔，生怕认错了人，但那个人听到声音也马上转了回头，满面春风地朝着她笑。的确是独孤宁珂没有错。
　　“哟，这不是陈公子，小雪姑娘和拓跋姑娘吗？你们也来长沙啦？”孤独宁珂道，“不知道几位来长沙有何——”可还没把“贵干”二字说出口，她身边的小丫鬟就急急忙忙上前了来：“郡主，郡主！大街上宇文太师耳目众多，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谈吧！”
　　嗯，嫣红你说得对。独孤宁珂点点头：“对不起啦各位，大街上不好长谈，人家就先去前面‘江云楼’订个好位子，一会儿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好好叙叙吧？”
　　陈靖仇忙道：“郡主，要是你忙的话，我们还是不打扰了——”
　　不不，不妨碍的……独孤宁珂先是笑笑，继而神色又变得郑重了起来：“其实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今天你们来了，就一定要告诉你们！稍等片刻，一会儿，务必要到江云楼来，和我一叙哦？”她说完就随着婢女一起走了，就连提示都没有多留一句。“阿仇……”玉儿小声道，“宇文太师的人马在长沙，郡主也在，我想，会不会是郡主，她一直在跟着宇文太师他们？”
　　“有可能……我们跟上去，看看她到底要跟我们说什么！”
　　在去往“江云楼”的路上，他们还听到了不少老百姓的谈话。大抵都是和宇文太师冠冕堂皇所谓“剿匪”行动有关，要么就是他的部队在西北角囤积的事情。一向听说宇文太师的部队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但从那些老百姓的口中他们却听到，有人好奇想去军营看看，却无一例外地被那里的军官抓起来狠揍了一顿。看来真是世风日下，宇文太师也终于露出了他的虎狼本性了，万一真要让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当上了永远的皇帝，那还得了！
　　等他们到了江云楼里，独孤宁珂已将整个大堂都包了下来，自己在最上等的雅座上品着茶。她的两个婢女——单小小和尉迟嫣红，一看到他们到来，立刻就迎上来招呼，搬椅子的搬椅子，倒茶水的倒茶水，完全无视了本该殷勤的小二，让他们看了都觉得有些无福消受般地不好意思起来。“陈公子，你们不要客套，请坐，请坐！”独孤宁珂亲自把单小小倒好的茶杯放到桌子的另外三边，“这可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茶呢！不便宜哦！”
　　“谢谢谢谢……”听说不便宜，陈靖仇他们当然是更不敢喝了。有些敷衍一般把茶杯接了过来，他就马上切入了正题：“郡主，您刚才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事呢？”
　　独孤宁珂道：上次分别的时候，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要一起遏止宇文太师的野心，你们还记得吗？
　　陈靖仇道：当然记得了！宇文太师的目标和我们相同，都是要找能列“九五之阵”的五神器，不过他的目的，却是让自己当皇帝。
　　独孤宁珂忽然有些紧张地说：“你们知道吗？那个宇文太师，前些时候他亲自去了东海一趟，成功夺到了崆峒印！”
　　陈靖仇一惊：啊？这件事情郡主你也晓得？
　　那是当然的。独孤宁珂道：我担心宇文太师的野心，所以自从上次你们分别后，我就拍了我的人偷偷潜入他的部队去当卧底。据我派去之人说，自他那次回来，军中就闹得沸沸扬扬，说宇文太师当日以一把黄金剑将海水一劈为二，挟万钧之势，击败那儿的龙族，轻易就抢到了崆峒印！但更让我担心的是……宇文太师最近还查到了女娲石的下落，前几日就亲自出发前往南岭鬼窟，打算一举夺取女娲石！
　　“什么？！”玉儿惊呼出声，“连女娲石也……”
　　独孤宁珂无可置否地点点头，继续道：“而且我还听说，他最近还知道了伏羲琴可能被藏在河西沙漠，似乎最近也打算派遣部队，去那儿将它取得！”
　　“这个宇文太师怎么这么厉害？！”陈靖仇不敢相信地摇摇头：“我们能得之神器的线索，还是靠一位高人为我们卜卦；宇文太师却怎么连伏羲琴在河西的事情也知道？！”
　　“你们以为宇文太师他身边就没有高人吗……”独孤宁珂显得有些无奈，“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手眼通天。其实我派去的人也不安全，他们时不时地隔个三五天就要莫名其妙地出事，不瞒你们说，直到现在，我的手下已经有不下二十个人神秘地在宇文太师的部队里面被暗杀了！虽然不知道下手的是谁，但我敢肯定，宇文太师的身边，绝对有我们想都没想到的甚至是神仙一级的高手！
　　“记得陈公子告诉过我，完成九五之阵的神器一共是伏羲琴、神农鼎、崆峒印、昆仑镜、女娲石五样，眨眼之间，那宇文太师就已经拥有三样了！”
　　嗯，此事确实很严重……陈靖仇情不自禁地就将自己杯里的茶大口喝光，“谢谢郡主及时告诉我们这些消息。不过……郡主你可以放心，因为我们手上除了上次您给我们的神农鼎之外，还有一样神器昆仑镜，只要我们把这两样神器握在手中，就仍然把握有一定优势，宇文太师，他就休想得逞！”
　　“咦？！”独孤宁珂突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们抢到昆仑镜了？！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她和身边的两个婢女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才喃喃道：“奇怪，昆仑镜不应该是——”话说到一半，却突然语气一转，“不，算了。总之，陈公子，你们能够拥有剩下的两样神器，真是太好了。那今后保护神器之事，就全交给你们，拜托各位了。”
　　“郡主请放心！”陈靖仇完全没有意识到独孤宁珂刚才突然转变的态度，仍然觉得自己和伙伴们都很了不起，他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是牺牲性命，也决不让宇文太师轻易把神器夺走。
　　独孤宁珂很满意。进而，好像郡主在给下人们打赏一样，宁珂这才抖出了一件让他们更吃惊的事情：其实她这次找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上面这堆坏消息，而是一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好消息。“就我所知，宇文太师他人日前到南方去夺取女娲石，而部队则屯驻在长沙附近等他回来。目前营中只有他的两位将领‘斛律安’和‘上官镇远’在镇守，负责保护他从东海夺到的崆峒印。‘天下无敌，宇文太师’——要与他正面硬碰硬为敌，那当然是最不明智之举，不过……
　　“宇文太师可犯了一个大大大错！他自己出远门，却没有把那样重要的神器带在身边，反而交给别人保管——”玉儿马上截口：“郡主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把神印给夺回来？”
　　不愧是聪明的拓跋姑娘，一听就会意了！独孤宁珂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之前我表舅有给我一块太师令牌，可以让我自如进出宇文太师的军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接应你们！
　　“太好了，求之不得呢！”
　　那就这么说定咯？宁珂嘻嘻一笑：你们明日午后就到长沙西北角来攻营吧，我在里面听到动静，就会在第一时间接应你们的。此地久留，我恐落人口实，我就和小小嫣红先走一步，明日营寨里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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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凉如水。陈靖仇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是因为明天要夺崆峒印太兴奋，还是放不下师父身体而太担心。“贵人相助，探囊得之”这句卜辞，如今已然应验了一半。贵人已经出现，她就是宁珂小郡主；然而明天一行是否真能“探囊”？他的心里还是没有底。再说，得到了崆峒印之后，他该怎么办呢？照道理说，崆峒印一直都护佑着氐人族，他应该马上回到东海去，把它还给氐人女王的，可是……师父那边，又该如何解释呢？
　　“陈靖仇，我没想到你也有点虚伪啊。”床头的行李那边，古云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他惊得一跳起来，古云生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云……云生大哥？”
　　你说宇文太师夺取五神器是想自己当皇帝，那你呢？古云生几乎是非常直白地说：“你的目的，不也是在什么天狗食日那天列成你说的那个什么九五之阵，当皇帝吗？”
　　“我——”陈靖仇忽然发现自己真的被问住了。可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反驳道：“那、那是我师父他——”“逼你的？也不尽然吧。”古云生哼道：“你也好歹还有那么一点贵族血统，还是个男人呢，难道你的内心深处，就真的没想过去试试那种登高一呼天下响应的快感？你那师父的确是比你急得多，好像不马上复你的国他就会死一样，所以才会这么招人厌。你和你师父当然不同，你不像他一样着急。但是就算你心里真的不想当皇帝，为了取悦你师父，你不还是要列那个什么九五之阵？要是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神，你这个皇帝，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想到过这一点。你不擅长应付政事，你怕做皇帝该有的责任，但锦衣玉食的日子，你会不想要吗？”
　　“我……我……”陈靖仇急得满头大汗，但面对古云生连珠炮一般的猛轰，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云生大哥还没有把更“毒”的一层意思说出来呢：宇文太师虽然邪恶，但他至少干坏事还是光明磊落的；你却披着羊皮，在打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小九九，要这样说，你比人家要可恨多了。最终，他完全放弃了反驳的念头，因为，虽然他觉得云生大哥一定是曲解他了，但是，他完全没有那样好的口才来驳呀！
　　半晌，他有些无力地问：“云生大哥……你什么时候，会变得这么……这么不饶人的……”“是么？我可没这么觉得。”古云生却显得很兴奋不已，“我只感觉到，自从练了那种功夫之后，吸取炼妖壶中其他妖类修为的快感！”“什么？！”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陈靖仇吃惊到说不出话来：“云生大哥你——你在炼妖壶里——练、练……”“练”了半天，他也没敢把“邪功”两个字说出口，可心里却念了无数遍：难怪会觉得他变了，原来如此啊！虽然云生大哥自己不这么认为，但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征兆。自古以来，不管是书上记载还是口耳相传，人练了邪功以后走火入魔的例子比比皆是，本来一个好好的人，最后往往都变成了世间一大祸害，下场无比悲惨……他应该马上劝云生大哥浪子回头吗？还有……云生大哥如果入了魔道，那他的妹子，清清姑娘呢？
　　“清清吗……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呢。”古云生戏谑地笑道，“我妹比我要清高得多，她不会像我一样，放弃一个正统仙兽的名号不要的。”顿了一顿，他忽然又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气的表情，用有些恶狠狠的声音（他自己好像又不知道一样）道：“我和我妹子的事情不算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有人要我转告你，还有你师父一件事。”
　　“什、什么事？”陈靖仇吓了一跳：他这、这是要勒索啊？！
　　“他说，要你的师父不要再想着把神器占为己有，比起你们，宇文太师才是更有资格拥有上古神器的人。你们也莫要再和宇文太师作对，否则，如果你们做得太过分而超过了那人忍耐的限度，将来你们不但会丢掉你们抢来的，也会失去你们本有的东西。”
　　陈靖仇一惊，全身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但紧接着，他义正词严地说：“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说？他知不知道，宇文太师是个那么可怕的野心家啊！
　　“师父对神器的确是执着了点，这点，我会慢慢劝说师父的；但是，对于那个人关于宇文太师的话，我一点也不赞同！云生大哥，也麻烦你帮我回给那位托你传话的人，我，绝对不会把神器交给宇文太师的，绝对不会！”
　　是吗，还算你有点男子汉气魄。古云生有些“幸灾乐祸”地浅笑：我会把你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他的，虽然我一点不觉得他会被你的话打动……
　　翌日，正午时分，长沙郡隋营。
　　“启禀斛律大人，万灵血阵法已备置妥当，就只等明日时辰来临。”上官镇远终于忙完了早上该干的事情，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匆忙回到主帐，向斛律安汇报工作。斛律安正在看一份军中文件，听到上官镇远汇报，抬起头来：“明白，上官将军辛苦了。”接着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他的文件。上官镇远虽然明白这里已经没他什么事了，但他却没有走。因为这么多日子来，有一个巨大的困惑一直缠绕着他，先前因军令如山，他一直忍着没问，但是看着三次万灵血的顺利完成，却见着一十八万整的无辜百姓瞬间惨死，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斛律大人……每次万灵血都会夺去上万无辜百姓的生命，究竟……宇文大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斛律安一下子条件反射般地，把文件放到了一边。他站了起来，神色也变得同样凝重：“此事本将也不知……但宇文大人有提过，此乃为了我族千年存续而为！”
　　我族之存续？上官镇远不明白了。自己进京之前，一直在杭州府当捕头，历经两朝，虽然世道的确是不怎么太平，但也绝对没有什么事能严重到“威胁我族之千年存续”啊？……哦，对了！太师的“宇文”姓氏，是前朝北周的国姓吧……难不成是——“宇文大人他，是想恢复被先皇禅让（其实他心里也明白是篡位）而得之的北周宇文氏么？”
　　“本将向来敬重宇文大人，是以并无多问……”斛律安摇摇头，但神色充满着坚定，“但我相信，以宇文大人之胸襟，绝非那种汲汲名利而不顾苍生之人。只要是宇文大人吩咐之事，本将即便牺牲性命，也要戮力达成！”
　　好一个忠诚的太师府虎将啊……上官镇远在心里暗叹。他之前在太师府时曾经听说，斛律将军过去因为相貌缺欠，曾经十几年时间都隐没在靠山王爷麾下编制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队里，多亏了一次他和宇文大人无意中的相遇，才被宇文大人发现并且迅速得到提拔的。宇文大人于他，不止是上司的关系，应该还是那种有着知遇之恩的大恩人吧！难怪他对于每次命令，不管多么让人难以理解，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不过，说到恩人，却不知，当年提携了我的那一位，现在怎么样了？他似乎，也在为宇文大人做事吧？
　　才想到这，忽然，一个娇美的女声悠然传来：“两位将军辛苦了！”只见独孤宁珂摇着心爱的小宫扇，从门口缓缓走来——与其说“走”，还不如说是“挪”过来的，因为她的手上，还小心翼翼地端着两片卷起的荷叶。“两位将军这几日都在忙，人家特地跑了老远带来了湘山的山泉水，来慰劳两位将军！”小郡主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甜甜的笑容。
　　可，不知为何，偏上官镇远越看越觉得实在不顺眼。“郡主，此乃公事！”他才完全不管人家的身份地位，义正词严地道，“军中不是你家郡王府，要玩家家酒，找你那两位小婢女就可以了！”
　　“上官将军，你别这样说嘛~”宁珂一看人家不领情，马上小嘴一撅，足足能挂起一个油瓶。然而上官镇远依然毫不客气：“郡主，你这样总是跟着我们部队到处跑，又要大家时不时陪你玩，对我们而言真的十分困扰！真不明白当初宇文大人为什么不向皇上明言拒绝，害我们还得带着这位麻烦丫头走？”
　　“你、你太过分啦！”独孤宁珂活这么大年纪，既是独孤太后、皇上和郡王的心肝宝贝，又是宇文太师名正言顺的“准未婚妻”，几乎人人都把她捧在心窝里，她几时听见过人家像这样顶撞的？刚才一听到上官镇远说难听话，她就已经难过得想哭了，可是手上还拿着东西，只得忍着。可现在，她再也忍不住了！完全不顾形象，独孤家的小郡主就这样开始如串珠般直掉眼泪，呜呜哭道：“人家、人家只是好心给你们带山泉水呀……你们却……呜呜……呜呜……”
　　“郡主，独孤郡主！”斛律安平素不会应付女子，更何况是这位金贵的小郡主？她一这样，他的头立刻就大了起来。先是瞪了上官镇远一眼，他连忙把郡主手上的荷叶接了过来，温声安慰道：“郡主，上官将军性子冲，你可千万别介意！你辛苦带来的山泉水我们会喝的，别哭了。”说着，他便将其中一片荷叶凑到嘴边，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你瞧，本将这不是喝了吗？”
　　独孤宁珂这才微微将泪水盈眶的眼睛打开了一条小缝。看到斛律安手上的荷叶果然干了，方破涕为笑，喜滋滋地跑了出去，斛律安又在那儿定了好一会，确定郡主已经不在附近了，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上官将军，你这是何必呢？独孤郡主虽然胡闹，但她怎么说也是皇上最疼爱的表甥女，宇文大人也处处让她，你实在是犯不着跟她过不去。哎，不过话说回来，这泉水还真挺甜的，上官将军，你要不要也来一点？”上官镇远用异样的眼神看了斛律安一眼，先是接过了他手上的另一片荷叶，但随后又以完全不耐烦的态度，将荷叶里的泉水泼到了地上：“我不喝！都几岁的大老爷们儿了，还玩这种家家酒？！”
　　斛律安只得无奈地笑。但，下一秒，脑中向来绷得最紧的那根弦告诉他，外面有状况！果不其然，才刚一抬头往外看，就正见到一名兵士飞奔进来：“报告！斛律将军，上官将军——有、有敌人攻了进来！”
　　“什么？”斛律安虽然惊讶，但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他冷静地问道：“敌人是谁？多少人？实力如何？”
　　军士回道：只有三个人，一男两女，可是十分厉害，第二道防线已经崩溃！
　　“这可能是与泰山顶上杀死杨硕将军的是同一伙——”上官镇远在一旁说，“目标，也是万灵血阵！”
　　斛律安挥手让那军士退下，沉默片刻，然后道：“既然如此，本将就亲自迎战，活捉了他们彻底调查！上官将军，你镇守此地，宇文大人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崆峒印，绝不能有闪失！”
　　斛律安说完这话，就提着武器双锤走了出去，只余上官镇远一人。崆峒印，就放在象征主帅的文案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上官镇远走上前，轻轻拿起那一方淡蓝色的龙印，放入自己的怀里。虽然……对斛律将军的武艺有信心，但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龙印在他的怀中，又似另外一颗小小的心脏，他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的生命力，正在扑通扑通地直跳。忽然，不知道从何方，传来两个阴森森的声音：“上官镇远，你的时候到了……准备一下，跟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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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同一天的黄昏，整个长沙军营都变了个样。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一片凄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士兵和将官的尸体，主帅斛律安不知所踪，而作为副将的上官镇远，却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隋营的密道里，怀里的崆峒龙印也不知去向。而第一个发现这片惨状的，却是一只黑色的鸽子，它在上官镇远的尸体周围不断盘旋着，时不时还发出一点也不像鸽子般的尖锐的鸣叫声，直到，一个全身完全被黑衣黑纱包裹的人的来到。
　　“怎么搞的……成了这样？”上官镇远的尸体，应该是能在长沙隋营找到的最后一具了。看着这样的惨状，就连无影也嘶哑着嗓子叹道，“崆峒印也丢了，唉，这回可真是中了大奖……嗯？先是被一股亦仙亦妖的邪气伤了经脉，而致命的伤处——居然是来自西方的疾电术？”看着上官镇远身上已经有些异样焦黑的铠甲，无影喃喃道，“难不成……西方撒旦的人，已经到了中原来了？”
　　此时，他忽然打了个响指，黑色的鸽子立刻尖鸣一声，疾飞而去。“去告知宇文太师，让他千万小心吧……”而后，又将手在上官镇远的面门之上隔空拂过。霎时间，一团黑气从手心中发散出来，慢慢覆盖住了上官镇远的全身，好似形成了一口透明的棺材。
　　“唉，好歹也是我曾经拉过一把的人啊。这么忠诚的将领，可惜！你就安心地睡在这儿，等着你的宇文大人来厚葬你吧。”全身黑衣的人离去之前，忽然抬头望向天空，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亦仙亦妖的邪术……哼，是你干的好事吗？

第五十三章 意外礼物
更新时间2009-8-17 22:38:44  字数：8598

　当陈靖仇三人回到江都的时候，陈辅的气早已消了。算算时间，他们居然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和师父有任何联络，就连一只符纸鹤也没放，所以，当老师父一看到几个孩子回来的时候，马上就迎了上来：“靖仇，这两天，你们可都跑到哪里去了？”
　　陈靖仇吐了吐舌头，他显然也是忘了这码子事儿了，但他完全不担心师父会责怪他，因为——“师父，徒儿有一个大好的消息要告诉您！我们此去长沙，已经顺利夺到了崆峒印了！”接着，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他们如何如何在白鹿精的帮助下抄了大禹水道走近路，如何如何在长沙遇到了“贵人”宁珂郡主，又如何如何和郡主里应外合，成功将长沙隋营一举端掉的事情。陈辅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欣慰笑容：“没想到，隋人之中也有如此深明大义的女子，这还真是难得。”
　　师父能高兴，这也是难得……陈靖仇抓住机会，趁机小声试探道：“师父……我们希望先把这个‘崆峒印’还给东海海底的氐人族女王，不知道可以吗？”玉儿也在一旁帮腔道：“之前，因为我的过失，使得氐人族他们遭到了很大的劫难——我和阿仇曾经答应过氐人族的女王，只要一找到崆峒印，就先还给他们，帮他们恢复以前的容貌……”
　　“什么？哼，你们想都不要想！”谁料，陈辅的心情真的像女人一般说变就变，前一刻才阳光明媚，今时立刻变得雷声滚滚，“崆峒神印也是我中原之太古神物，同时也是我大陈之复国神器！为师绝不答允你把它交给任何人——不许！”
　　可是师父，那本来就是他们的——
　　“老夫说不准就是不准！我大陈皇朝之千秋大业，可远比你们和那些什么妖怪之间的约定重要多了！靖仇，老夫命令你立刻把神器交出来，给老夫亲自保管！若你还是坚持送回，别怪老夫立刻和你断绝师徒关系！”
　　陈靖仇果然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断绝师徒关系”对他来说，真的成了见光死的东西。万般无奈之下，他在心里连着念了好几遍“对不起”，这才取下背上的行李，准备把崆峒印递到师父的手中。可谁知，手才刚刚伸出去一点，整个房间内，就忽然想起了一个严厉的声音：“给我住手！”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气流不知从哪里疯狂地涌了过来，并且在他的太阳穴聚成了两点，钻心的刺痛立刻占满了脑海，他疼得不禁皱紧了眉头。
　　只听这个声音继续响道：“陈靖仇，把崆峒印放回去。虽然你们全都不配拥有上古神器，但是比起你师父来，我还是更愿意让你拿着。”
　　“谁？！是谁？！”这显然并不是陈靖仇的幻觉，大家也都听到了。只见陈辅的脸色变得更加奇差无比，玉儿吃惊，小雪的额头，也忽然冷汗直冒，脸色发白，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什么人？！老夫乃是大陈遗族，为何不配拥有上古神器？！”
　　“你还真是不可理喻，老头子。”那声音尖声怪笑起来，笑得异常刺耳，但陈靖仇仔细一听，却不是古云生，“你不是信古书吗？好啊，那你翻给我看看，是哪门子的古书上，写了崆峒印是你们陈国的，还特别指明，是你陈辅的？”
　　陈辅沉默了，脸色继续铁青……“那又如何？崆峒印也还是我们中原之神器！什么夷狄胡女，蛮子妖怪，如何能比老夫这个正统中原人有资格？”
　　“那你徒弟，还有那位白发小姑娘就不是中原人了？怎么，你到底是想要让你徒弟当皇帝，还是自己取而代之啊？”那声音再次阴阴一笑，“陈靖仇，你为什么不把古云生替我转达给你的话告诉你师父呢？不要再想着把神器据为己有，否则……”
　　“难不成是你？！”忍着脑海中剧烈的疼痛，陈靖仇忽然道：“把云生大哥带入魔道的，就是你？！”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是他自己要走这条路的，我可没逼他。那声音冷冷道：“好了，闲话也不多说了。我今天来，就是来警告你们的。陈辅，你听好了，如果你敢霸占任何一件上古神器的话，从今天开始，上古神器只能放在你徒弟和他的两个同伴那里，而你，没资格拥有它们。如果让我知道了你敢碰神器一下，我不但会将你们所有的神器立刻拿走，也会顺便……拿走你们陈国少主的命。我是说到做到的。我倒要看看，你是要丢卒保车呢，还是要直接和我对老帅，昭显你自己想当皇帝的野心呢？”
　　“喂！你太过分了吧！”拓跋玉儿看不下去，也就朝着四面八方大声回道：“陈老师父和阿仇怎么样，是他们自己的私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又凭什么指指点点说人家有没有资格拥有上古神器？你说人家没资格，那你呢？”
　　那声音迟疑了一下。但随即，他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诡异的气息明显没有了。“玉儿啊，你什么也忘了没有关系，我再重新告诉你一次。如果我告诉你，崆峒印是我的亲妹子，有没有拥有它的资格暂且不说，你说，我又有没有这个发言权呢？再或者，说说你们部落的神农鼎吧！如果它的创造者神农大神就站在你们的面前，即使是供奉了神鼎几百年，你们又有谁能说，神农鼎是自己的？”
　　“你的亲妹子？！”玉儿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你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事实就是如此。过两天，我会再来找你们的。后会有期。”那个声音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陈靖仇太阳穴的刺痛也缓和了下来，然而，场面里的气氛又在一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陈靖仇心里明白，那个人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可是，师父对神器一向强硬的态度，可让他如何是好呢？
　　唉……本来是想直接告诉师父，宁珂郡主在长沙就已经邀了他们到京城大兴去玩，这下该怎么和师父说，又成了一大难题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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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又是哪儿？当我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地处在了一个陌生地方的时候，我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又在做怪梦了。可是……为什么，眼前的感觉，都是那样的真实呢？璀璨无际的幽蓝星空，脚下呈放射状展开的如水晶铺就的道路和平台，还有许许多多绚丽的光球。一阵阵凉风吹过来，让我的白发拂在脸上，微微地发痒。而一眼望去，远处还有一个巨大的冰蓝色的喷泉，喷泉边，有一尊仙风道骨的巨大石像，而石像前……还站着一个穿着青衣的人！
　　我想过去，问问看自己到底到了什么地方来，可是跑了半天，那个人的身影依旧离我无比的遥远。直到我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结果发现却还是在原地跑步走的时候，我听到了，从那边传过来的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很微弱，但也很清晰：“父亲……我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开口，同一时间，我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三个字：钟仙子！那个青衣女子，就是我们不久前在东皇巅遇到的钟仙子！可是……这里除了我，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呀！她又是在跟谁说话呢？
　　“好，好。”冷不丁，马上就有一个略微苍老的男声传了过来，声音比钟仙子的要亮得多，“如何，我的好女儿，告诉父亲，关于我未来女婿的事情，你完成得怎么样了？”
　　“父亲，您别取笑我了好吗……”比起那日的冰冷和不耐烦，我突然发现，钟仙子的另一面，原来是那样的温柔！“女儿这次，并不是为了‘他’的……我是去办正事啊。大约……再过十天左右，因为轩辕界那颗虚空之心消耗的法力就可以完全恢复，到那个时候，我也差不多该去人间，和昆仑镜他们会合了。到时……就不能常常回来陪父亲聊天，我……”“唉，这么执着啊？”那男声呵呵一笑，我仿佛看见，钟仙子似乎是羞涩地低下了头。“年轻人，就是应该和年轻人在一起啊，时时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会让我的未来女婿误会的。”不过，下一句话，声音又转为严肃：“女儿，父亲只希望你千万记得一件事：女孩子对于爱情那是无论如何也放不开手的，也是相对盲目的，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强求；但是，在对于除了爱情之外的任何事，你一定要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和旁观者的心态。这样，你才能看得清重重迷雾之后的真实，才能将自己和你所珍视的人，至于更为有利的境地。”
　　看着钟仙子的身影所对的方向，我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石像！她正面所对的地方，正是那尊仙风道骨的石像！她是在和那尊石像说话！可是……石像……怎么会是她的“父亲”呢？
　　“还有，撒旦的人已经潜入了轩辕界。那块虚空之心，你一定要带在身边好好保管，万万不可丢失，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只见钟仙子用力地朝着石像点了点头：“是。”但语气中，又隐隐透出一股狠辣：“要是让我碰到，我一定会杀了他，为父亲报仇的！”说完，她忽然冷冷地猛然转过头来，好像是在朝我这边抛出了一句话：“虽然不太清楚你是谁……不过，你还是到此为止吧！”话音甫落，一道耀眼的橙红色光芒就彻底刺痛了我的眼睛——
　　“啊！！！”我猛然坐了起来，一头冷汗，玉儿姐姐还睡在我的旁边——果然，还是怪梦啊……可是，为什么这一次的感觉，却是那样真实呢？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梦啊。”忽然，一个男声冷不丁地在我的身边想起。转眼看去，竟然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陌生男子，正坐在我床头！“你、你是谁？！”我下意识地尖叫并跳了起来，但奇怪的是，玉儿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被我吵醒！
　　“不用喊了，我在这里的时候，除了你，所有的人都不可能醒得来的。”那男子嘴角微微一勾，我忽然发现，他的一张脸和一双手附近，似乎还有隐隐的白雾笼罩着，雾后面的一张脸，苍白得有些吓人！我不禁往后缩了缩，忽然想起一件事：“白天……那个恐吓陈老师父的人，是你吧？”
　　拜托，不要用“恐吓”这么难听的词好不好。他苦笑一声，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窘迫，语气登时柔和了下来：“不用怕，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想，你现在应该很想知道，你一连三次做怪梦，到底是因为什么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回答你哦。”
　　然而，还不等我答话，他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其实……这并不是单纯的梦境，你在‘梦’中所看到的，最最起码，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是前两次，你看到的，都是远在大约几千年前发生的事，而刚才的那一次……因为我在旁边帮了你一把，你看到的，就是在刚才，远在‘东皇幻界’发生的真实故事哦！只可惜……”他忽然又叹了口气，“即使加上我，你的力量还是差了钟仙子太多，所以啊，你还没看到足够多的事情就被她发现了，连同我一起，都被她从那个真实的梦境中赶了出来！”
　　照他这么说……刚才那一道让我睁不开眼睛的橙红色光芒，是真实的法术？“可是，这位——这位先生——”“哈，你叫我白大哥就好了。”“是，白、白大哥……可是，梦境里面看到的人，除了玉儿姐姐，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呀？您说这梦境是真的，可是我又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与我毫不相干的人呢？”
　　“傻姑娘，谁说他们和你毫不相干了？”白大哥哈哈一笑，“只是历经转世，你都不记得他们了而已。其实，我也出现在了你的其中一个梦境当中啊！虽然你看不到梦里的我的脸，但，声音总还是一样的吧？你所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和你，或者是说‘你的过去’有很深很深的关系。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你还能梦到宇文太师呢。”
　　我愣住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白大哥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啊。总有一天，你什么都会明白的。”说罢，他站起身来，就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颗鹅黄色、足有鸽卵的珠子，朝我递了过来。“给、给我吗？”看着这颗珠子在夜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和被珠光映出的、白大哥一副“送给你”的表情，我慌忙摆了摆手：“这、这很贵重吧……我、我不能要……”
　　反正这种东西我要来也没用，还不如送给漂亮的女孩子呢。白大哥笑了笑：玉儿已经收了我的扇坠了，这“沙尘之珠”，你就拿着吧。最近，一个会用五行箭的变态神箭手横空出世了，有这个，说不定能帮得上你的忙哦？
　　“谢谢……”我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去。在我的指尖和他的手掌相接触的一刹那，仿佛有一种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冲进了我的脑海！下一刻，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惊叫道：“白大哥！你、你是——”“是啊。”还不等我把最想说的几个字说完，他就伸出一只手来，封住了我的唇。“所以，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白天我会说那样的话了吧？不过，小雪，我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我说不出话来，只得“嗯”了一声。
　　“你也不用想着找我，等再过一段时间，我还会来看你的。”白大哥放开了我，慢慢走到门边，忽然回过头来，用很严肃的表情对我说：“记住，有些对你们太热心的人，往往并不是什么好人。万不可被人家的外表蒙住了双眼，知道吗？”
　　白大哥走了以后，说来也怪，我身边的玉儿姐姐马上就翻了个身，还说起了梦话来。我一眼就看到了她腰间那块玉质的小小扇坠。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并没有这东西，是从她到仙山岛以后，才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这就是白大哥送给她的东西吗……？可是，怎么也没听她提过她突然收到东西这件事？还有……“对我们太热心的人往往都不是好人”，白大哥好像在警告我要小心谁一样，可是，我们这里都是能够彼此交心的人啊！他说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哎……越想脑子越乱。算了，还是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过了武关，陈哥哥说，只要再骑半天的快马，就可以到大兴城，找独孤姐姐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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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太师府里，每一天，皇甫暮云总是最晚休息、甚至是彻夜不眠的人。今晚亦是如此。他望着手里的三把白色纸伞，久久不能平静。虽然他对自己的力量有足够的自信，不用担心伞里有诈，但他始终不明白，与他素未谋面的冥界之主，为何第一次见面，就送了三把纸伞，甚至还指名是交给他而不是朝云的？“你打开看了以后，也用不着来感谢我，只希望你以后好好珍惜而已。”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他心里越来越乱。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决定将这三把纸伞打开了。
　　当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第一把纸伞的时候，一股冰冷的白烟在伞打开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有了上次“天仙倒”的教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下将纸伞丢开，同时飞退三步，右臂金光闪烁，强劲的轩辕剑气蓄势待发！
　　然而，纸伞却没有因为他的顺手一丢而落地，反而在空中慢慢旋转了起来，白色烟雾并未渗出纸伞所覆盖的范围一毫，而是在伞下慢慢聚拢，聚成人形……当它完全成形的时候，竟是一个无比娇小的女童，可就是这样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却让皇甫暮云在那一霎那间猛地一抖！金黄色的剑气在一瞬间消散，从来都是冷傲无比的他竟然在一瞬间热泪盈眶！只见他如疾箭一般一蹿到了女孩的面前，蹲下身去，语声颤抖地唤道：“姐姐？”
　　那十岁左右的女童愣了一愣，定定地看了看面前的青年好久，忽然扑上前去，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暮云……阿弟……真的是你吗……你、你都长这么大了，阿姐，阿姐好高兴……”乍看上去，一个是二十多岁模样、实际已不知活了多长时间的青年，另一个却还是模样、声音十足只有十岁左右的女童，二人却以姐弟相称，若是在外人看来，定会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人拥抱良久，女童才松开了手，而皇甫暮云也适时在此时问道：“姐姐，你……你为什么会被收进了纸伞里？”
　　女童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阿姐也不知道……现在，离我们姐弟分别那年，应该已经过去快三百年了吧……三百年了，我也转世了好几次，当然，前世的记忆都不记得了；可这一次我要再次转世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冥界的主人拦住了……”
　　就是冥君？那个穿紫色衣服，头发很卷的那个？
　　“是啊。”皇甫悠云点点头，“他二话没说就把我变回了我们当年分别时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一切……然后就用一把这样的伞将我收进去了。当时，阿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就大喊大叫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告诉我说‘如果你还想见你当年舍命要保护的两个弟弟一面，就在里面等着吧’。再后来……你都知道了。暮云……朝云呢？朝云在哪里？阿姐，也好想见他……”
　　他啊……暮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怒容，但随即平静下来，沉声道：“他……有事出去了，可能要再过几天才能回来呢。姐姐，冥君还给了我两把伞，我把它们一起打开，好不好？”“好啊。”皇甫悠云自己撑起了伞，走到一边，静静地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弟，打开第二把一模一样的白色纸伞。这一次，伞中冒出的白烟比较多，暮云没有再闪躲，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它成形。最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精神矍铄、身披铠甲的老人，他的头发已然全白，但比起同样是白发的暮云，那发丝自然没有他的那般柔顺，反倒是跟跟竖起，宛如怒发冲冠。
　　那是令暮云多么难忘的一个人：小时候，自己方到洛阳定居，因为失去哥哥姐姐的痛苦而整日坐在街角一言不发，是他第一个走到了自己的身边，向他伸出了手：“明明是个小男子汉，神情却萎靡不振，整日像个小乞丐般坐在街头，这怎么像话！孩子，站起来！”当自己上古时代的记忆慢慢复苏而不自知，还整日为此头痛不已时，是他主动找到了“家”里：“孩子，如果你不嫌弃，老夫愿收你为义子，将武艺倾囊相授，如何？”而当自己神性完全苏醒，武艺大成并已经秘密加入了义兄曹叡的铜雀尊者后，他却主动告诉自己，不希望自己参战……“云儿，你就和你的名字一样，是一个不会受任何人和事所束缚的人。我不希望你参军作战，因为军队的条条框框，会束缚你的自由。我也希望你身上的强大力量，不要一味用来杀戮，而是……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一个对自己有如山之恩的人，却死得异常惨烈，甚至，自己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赶到他的出事地点时，那里只剩下杀害了他的凶手为他挖的一座孤坟……
　　皇甫暮云看着面前再现的老人，再也忍不住，深情地大喊了一声：“义父！”——那正是三国时代的曹魏名将，张郃。
　　“好，好孩子……没想到，冥君说的是真的！”张郃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生前最担心的义子，不禁开怀大笑。“义弟，你就趁这个机会，打开最后一把伞吧。”暮云额间，紫龙玉骤然一亮，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紫金玄龙从玉中化体而出，落在地上，变成了曹叡的模样：“这是冥界独有的‘收魂伞’，一把伞下，就有一个魂魄，既然开了前面两把，出现的都是你心里很重要的人，那么最后一把，也一定是这样的。”
　　皇甫暮云点了点头，走向还合着的最后一把白色纸伞。然而张郃见到那紫衣青年，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却大惊失色，立刻就要向下跪倒：“陛下——”可膝盖还没着地，紫衣青年的一只手就托住了他。“张老将军，三百年已经过去了。曹元仲虽然还是曹元仲，但大魏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我也不再是什么皇帝了。论年纪，我还是晚辈，老将军以后，叫我元仲便可。”不过过了片刻，他又皱起了眉头，望向那第三把收魂伞：“那把伞里面是谁，我大概已经知道了。义弟啊……你要是能过得了那一关，你和焉逢的心结，一定可以打开的。”
　　终于，当第三把纸伞打开的一刹那，一个衣着华丽，却稍有些病态的老人出现了。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只听见张郃第一个惊呼出声：“徐大人？！是你啊？！”却见皇甫暮云脸上泛起了无比愧疚的表情，久久，才轻轻地喊了一声：“爹……”
　　虽然，不管是轩辕剑，还是皇甫家的二公子，他都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三国时代的颍川徐元直，作为那个时代最有智慧的文人之一，作为暮云十多年来的养父，如今再度出现，又怎能不让他心里一颤？可，尴尬的是，虽是失手，但这位对自己有着养育之恩的父亲，怎么说也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在自己发狂之前，他们还为了蜀汉和曹魏的恩怨，还有暮云作为“铜雀白衣尊者”的立场，起过一场激烈的争执，而这场争执，就是导致暮云怒气爆发而疯狂的导火索！
　　但是，那一天，当暮云清醒过来、看到已然倒地垂死的养父时，老人还是露出了释怀的笑容。他原谅了自己，但却使得自己更加愧疚……而今天，这一对养父养子在三百年后再度相见的时候，当年的那一幕，又被徐庶选择了重演。面对养子愧疚的目光，徐庶的笑容还是充满了谅解。“暮云，不要愧疚，能再见到你，爹很高兴……你要做什么，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只要你开心就好……”
　　看着曾经活过的那个时代，自己最重视的四位亲人，居然全都从死亡中回来了，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甚至义兄还和自己立下了连血契约，皇甫暮云在高兴之余，一种怪异的感觉也涌上了心头。——的确，除了义兄之外，姐姐、义父、养父，他们三人怎么会那么巧地碰到了一起？冥君和自己非亲非故，为什么要送回他最在意的亲人之魂？他越想越觉不对，刚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徐庶突然道：“对了，暮云……这次爹能回来，还真多亏了冥君和那位不知名的姑娘！要是哪天你能见到他们，一定替爹对他们说一声谢谢！”
　　“不知名的姑娘？”无意中的一句话，立刻引起了皇甫暮云的注意，“难道说，我能再见到你们，不是冥君的主意？”
　　“应该不是。”张郃接过话头，“如果徐大人说的，是那个穿橙红色衣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那个女孩子，老夫也见过的。这件事，应该是那位姑娘的意思。她看起来不像是冥界的人，不过面子却很大，她才说了一句话，冥君马上就答应了。云儿，她看起来好像很在意你，她是你的好朋友吧？”
　　什么？皇甫暮云却十十足足地觉得莫名其妙：“不、不可能的，我从来都不认识，也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啊！”可一旁的曹叡，却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算了，先不说这事。爹，义父，姐姐，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还要回冥界去吗？”三人互看一眼，最后似乎决定由皇甫悠云来说出他们的答案。
　　阿弟，咱们先等几天，等阿姐见到了朝云，我和两位爷爷就到桃源仙境去。冥君在我们来之前说过，未来一段时间人间会很不太平，在那边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栖身之地，等那不平事过去以后，留下来修炼成仙也好，转世也好，由我们自己决定。
　　“冥君想得……还真周到。”皇甫暮云不禁叹道。自然的，如果天之痕的事情不能完满地解决，人间的确要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过不得太平日子了。即使他们留在人间，或是马上转世，也要吃尽不少苦头；而桃源仙境与世隔绝，仙气充盈，又有盘古大神和昊天帝在那里，即使撒旦魔族真要入侵，也不敢往那里染指一步。不过……那个女孩子，倒真的不能忽视呢……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和自己见到面的……
　　不过，又不知道朝云，现在怎么样了？

第五十四章 东莱遗孤
更新时间2009-8-28 18:01:08  字数：9227

　又是一个平静无波的清晨。一阵尖锐的鸟鸣，终于又将宇文拓拉入了兴奋的状态。“黑色的鸽子吗？！”他抬起头来，一双阴阳妖瞳毫无顾忌地直视向太阳，果然，一只黑色的信鸽正朝这里凌空飞来。可是，这一次，出乎他的意料，黑色的鸽子却没有落到他的手上，而是在下降到一半的时候，翅膀忽然扑扇一下，化为人形！片刻之后，只见一名面蒙黑色纱巾、神似忍者的少女落在了他的面前，向他抱一抱拳：“太师，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宇文拓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忍者少女，先是一愣，而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头一紧：“姑娘，可是‘无影’派来的？”“不错。”忍者少女笑了笑，“太师叫我‘黑鸽子’就好。”
　　黑鸽子？……是了！宇文拓心中暗叫一声：无影曾经说过，如果有危急之事，就会让真的鸽子来送信，虽然眼前这女孩子不知道是人还是鸟，但好歹不是以前的符咒啊！难不成……真的出什么大事了？刚想到这里，只听黑鸽子的语气陡然一沉：“太师，我家主人特意要我来通知您，您在长沙的部队，被人清剿了，除了主帅无一人生还，万灵血阵失败不说，您放在那里的上古神器……也被人夺走了。”
　　“什么？！”宇文拓听了，差点整个人都跳起来，“怎么会这样？！谁干的？！”
　　黑鸽子道：“我和我家主人赶去的时候，下手的人已经走了。主人在整个军营转了一圈以后，最后才在主帐的密道尽头，发现了上官镇远将军的尸体。主人说，从将士尸体上的伤口来看，血洗军营的，应该是三个人，一个擅使长刀，一个用的似乎是钢环一类的兵器，一个惯用道术。不过独独上官镇远将军的尸体不一样，他是被上述三种手法击伤之后，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连续中了一种类似急电术之类的法术才导致死亡的，但是，那种法术虽然看似普通，可还是散发着淡淡的妖魔之气。主人已经用法术保护住了整个军营和所有人的尸体，又让我前来报信，太师如果有时间的话，请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
　　“当然是要去的！可恨！什么人敢坏我的事，本座饶不了他们！”说话间，宇文拓的蓝色阴瞳骤然发亮，闪烁着可怕的光芒，黑鸽子一迎上那样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对了，姑娘，你家主人，是否肯现身相见了？”
　　“太师，怕是还没有这个打算。”黑鸽子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毕竟还没有弄清楚那三个人的确切身份，主人觉得，还是在暗处继续观望比较好。太师，您也请再忍耐一段时间，毕竟不管怎么说，最终您和我家主人还是会见到面的。我想这个时候，他已经动身，去找那三个人的线索了吧。”
　　是吗……那只蓝色眼睛的光芒总算收敛了些，“那请替我，向你家主人说声谢谢。这些日子，让他费了这么多心思，真不好意思。”“太师千万别这么说，只要您能信得过我家主人，就是对主人最好的感谢了。黑鸽子告辞。”忍者少女说完，双臂又作出了一个振翅的动作，不消片刻，身形就急速缩小，又变成了一只黑色的信鸽，腾空而去。宇文拓目送着那只鸽子飞远，忽然听到小院门外，传令士兵的声音：“报！宇文大人，斛律将军回来了！”
　　“哦？那让他进——”可，他还没把话说完，斛律安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全身却被五花大绑，活像一个大粽子。他忍不住问：“斛律安，你这是——”
　　只见斛律安沉重地走到他的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下，愧疚地道：“宇文大人……第四次万灵血失败了，上官将军和全体将士也悉数阵亡，只有属下一人逃了回来……就连……就连宇文大人交托的神器，也被人夺走！属下辜负了您的期望，愿受军法处置！”
　　呵……无影说的，可还真是准哪……宇文拓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斛律安不明白宇文大人要干什么，只好抬起头，睁开眼睛，一下就对上了那双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眼眸。一时间，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恍惚，记忆就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往外涌去，甚至，还直撑着他的眼眶隐隐胀痛！他正纳闷着到底是怎么了，那幽蓝色的光芒却又在一瞬间散去了。只听宇文拓轻打了个响指，他身上的牛筋绳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塌了下去，很快就全部滑落在地上。“你起来吧，此事，不是你的责任。”只听宇文拓平静地说：“这都要怪我太过轻敌，才会害你中毒，那么多将士丧命。”
　　斛律安一听这话，心里又是感激又是羞惭，这让他更加不敢起身：“可是，宇文大人——”
　　怎么？宇文拓微微有些不耐：我说了，你起来。难道，你还想再让我失望一次么？
　　“属下不敢！”斛律安连忙站起身来。“这就对了。”宇文拓摆摆手，“你中的毒不寻常，亏你武功根基尚佳，才一直没有爆发。我刚才已经帮你把毒驱散了，这些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呆在府里好好调养吧。万灵血和神器的事，本座会亲自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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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是我们在大兴城住下的第三天了。京城不愧是京城，即使外边那样的风雨飘摇，京城也还是能保持着它独有的平和与安定。我们一到京城，便被邀请到了独孤郡主的家里住下，她家的郡王府，正好在大兴西边最大的集市“利人市”附近，我和小雪，还有玉儿姐姐到了这里，倒成了乡巴佬三个，第一天，陪着女孩子们足足晃了一整天，居然还没有把半条街给逛完！比起桃源仙境的清幽，我想，大兴城也是另外一种风格的美吧。
　　当然，在闲逛之余，我还是要打听有关上古神器的消息。虽然师父终于算是接受了宁珂郡主的好意，也在她家里住下了，但他对我的要求依然很严格。不过，尽管京城的外地人、甚至是异邦人，可是他们似乎都并不知道关于这些的很有用的情报，打听了整个西边城都是这样。而东边的城区，郡主特意交代过我们千万要小心，没什么事千万别去，因为那里就是约定俗成的王公贵族聚居地，稍不留神得罪了他们，那可是相当麻烦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以皇宫朱雀正门为中轴线，与宁珂郡主家正对的地方，就是宇文太师的太师府！
　　“终于玩完了！”现在，我正站在利人市一家古玩店“兰律阁”的门外，听着小雪和玉儿姐姐欢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就知道，她们一定又搜罗到了不少好东西。果然，她们刚才在里面和老板玩着猜谜，得了不少老板的宝贝。我当然不会嫌重，有炼妖壶这个宝贝，当然是什么也装得了。不过……或许是我多心……我总觉得，小雪在每次看到我拿出炼妖壶的时候，都隐隐有些提心吊胆的感觉，这是为什么呢？
　　“时间还早着呢！”玉儿姐姐满脸兴奋的样子，“阿仇，瞧瞧我们再去哪里？”我左顾右盼，利人市只剩下一小片街区还没去过了，于是……“那，我们就去……”我本来，是想指指附近的一个杂货店的，可是目光到处，却见有块地方围了一大群人。于是乎，我的手就直接绕过了杂货店，直接指到了人群包围的地方：“那儿热闹得很，咱们看看去！”
　　本来，我以为一定是那里有什么好看的杂耍，可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我却有些失望。人群中间，哪有什么耍杂耍的——却是一个穿着白色孝服的女孩子！她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眼神悲恸，虽然旁边没写着什么“卖身葬父”的牌子，但看着她身边一大群一脸色相的大男人，我隐隐有些担心了。
　　果不其然，只听一个声音很快传来：“小姑娘~是不是亲人死了，没钱下葬啊？大爷我可以给你很多银子，你就跟着大爷走吧，怎么样？”女孩闻言，抬起头来，我不禁大讶：她的脸，除了有些苍白之外，竟然比在仙山岛上遇到的仙女还要美丽！她用感激的目光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却婉拒了。
　　“谢谢这位爷，只是，小女子家园被毁，亲人……也早已尸骨无存，就是有心想葬……也不知道该葬些什么来。如果有哪位爷……能让小女子见上这里的宇文太师一面，小女子感激不尽！”
　　宇文太师？！听到这个名字，周围几乎人人色变。本来围了个水泄不通的一圈人，竟然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就一哄而散，连头也没有一个人再回一下。女孩见状，叹了一口气，又失望地低下了头去。
　　她要找宇文太师……做什么呢？
　　“这位姑娘，你为什么要找宇文太师？”还不等我上前，玉儿姐姐就已经抢先一步，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女孩果然又抬起头来了：“你们……你们能帮我？”
　　“你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我们说不定就能帮上忙！”
　　女孩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道来。
　　“我是江南人，不过，因为先父曾被朝廷任命为东莱郡太守，所以我一家就长住在了东莱。本来，日子都过得好好的，可是……可是……就在一个多月前的一天……整个东莱城，在一瞬间就随着一道血光，莫名其妙地全毁了！”
　　我和小雪、玉儿姐姐顿时互看一眼：就是那次！宇文太师部下的那个银甲将领干的！
　　“当时我正好在城外玩耍，才逃过一劫，等回去的时候……我看到、我看到……”女孩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恐怖的表情，“建筑物，猫啊狗啊什么的都没事，可是人……所有人都变成了一具具干尸……一阵大风刮过去，他们，就都变成沙子了！
　　“后来，我用家里的银子，一路辗转到了京城，路上，我也听了不少人传着这样的事！而且他们都说，那和宇文太师有关系，所以，我就想见见他，可是，我去城东找了好多次，钱也花了不少，可那里的士兵就是不买我的账，总是说宇文太师不在，就把我给撵出来了……我只想见他一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连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我……”女孩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我忽然道：“这位姑娘……你可是姓陆？”
　　女孩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公子、公子怎么知道？”
　　“我们也去过东莱。令尊……就是那里的陆太守吧，我们和他，还有过几面之缘。”
　　“啊，你们是我父亲的熟人吗？太好了！”女孩立时喜出望外，“我叫陆雨寒，请问，应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我叫陈靖仇，她是小雪，她是玉儿。”我忙道，“陆姑娘，你不要着急，我们一定，会帮你见到宇文太师的！我们，也正好要找他呢！”
　　“是吗？”陆姑娘的眼里顿时有了光彩，她以官家小姐的礼仪，向我深深一福：“多谢陈公子了！”
　　“天色还早，干脆马上就走吧！”玉儿姐姐忽然道，“反正我们闲晃了几天也一无所获，早该去他那里打探打探了。大不了，我们小心些便是，别被他撞个正着就好了。”陆姑娘会意地点了点头：“几位稍等，我去换件衣服。”说着，就走进了身后的一家客栈。少待，她出来以后，已除去了白色的孝服，而换了一件黑纱裙，只是素颜依旧。不过……不管她怎么打扮，那种脱俗般的美丽还是难以掩盖。
　　在她的带领下，我们向那片三天来都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东街区走去。等到了经过整座城的中轴线上、守卫森严的皇宫大门时她忽然有些陶醉地指了指东方的天空：“你们看！那边，金光！好美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真的，有一团狭长而耀眼的金光，直冲云霄，不过很快就消失在了东方的天空中。是啊……以前，从没看过这样的美景。不过，美好的东西……往往也是转瞬即逝的吧。
　　等我们到了城东的一座院落前，陆姑娘停下脚步，告诉我们这就是宇文太师府的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朴实、无华，只在两盏红色纸灯笼上写了“宇文”二字，为什么位高权重的宇文太师，却完全没有这种权贵的感觉呢？“小姑娘，又是你啊？”门边的两个守卫见了陆姑娘，说话了：“你来得不是时候。太师他昨天刚刚回来，刚才又出远门去了。你赶快回去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语气也丝毫没透着不耐烦和颐使气指的劲儿，难道……我一直以来的判断，都错了吗？
　　不、不，我怎么能这么想？宇文太师，他那么邪恶，我们都有目共睹，这一切，只不过是他装给世人看的假象而已！
　　又吃了一次闭门羹，陆姑娘当然是很失望。太师府的大门一直都是敞开的，可我们“死皮赖脸”地在门外徘徊了好久，也没见一个人出来过。在沉默着的这段时间里，那两个守卫的士兵仿佛变成了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就算我们怎么在他们面前晃悠，他们也不搭理我们一下。就在我们大家都觉得，此次肯定要无功而返的时候，突然——
　　“宇文太师！你给我出来！赔我家人的命来！”有个男人往这里过来了，面带怒容，朝着敞开的门里面大骂。两个雕像般的士兵终于也在这一瞬间不耐烦了：“吵死了！不是早跟你说太师人不在大兴了，你这人怎么还天天骂门？我们又没得罪你八代祖宗，难道就该整天听你在这儿罗唣？”
　　我心念一转：这个男人……该不会也和陆姑娘，是一样的吧？
　　又听那边骂道：“我的家园全毁了，亲人全死光了！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宇文太师的部队干的！”
　　“太师的事我们怎么知道！”守卫更不耐烦，“你要申冤，找官府去啊！跟我们说有什么用！”
　　“哼，官府？宇文太师位高权重，官府见了他只知道奉茶请安，根本就不会受理的！”
　　“哎，这位大哥！”我看着那人越发激动，几乎目眦欲裂，就要和两个士兵动起手来，连忙把他拉到了一边，“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您这样伤心？”
　　没想到我这一问，他竟然哭了起来！“我……我原是在涪陵郡的商人，那天我一早出城办货，可就在要回家的时候，看见城中一道血光——血光过后，我的家人，整座城池，就这样全都毁了……呜呜……我上有七旬老母，下还有妻小啊……呜呜……”说到这里，他擦擦眼泪，语气一下子从悲伤转为了愤恨。“我后来觉得蹊跷，忽然听说当日城毁之时宇文太师的部队就在附近，所以，我就用重金贿赂了里面的将领，结果，就弄到了这些！这些！你们看！”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还有一封已经被拆开的信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打开那张地图，玉儿姐姐一下就叫了起来：“阿仇！这不跟我们上次在泰山顶上搜到的那张，一模一样的吗？！”
　　果然呢……山河社稷图的背景下，是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六芒星，六个角上，分别圈着一座城池的名字！我们看着地图的同时，陆姑娘也接过了那封信。只听那人继续愤恨地道：“那天，就是有一支将领叫‘韩腾’的部队，他们在涪陵附近的山顶上列了一个妖阵，一瞬间就将全城化为了一片血光！”听着，我的心里又是一阵惊悚：韩腾……不就是当日泰山顶上的那个红衣服老头？
　　“公子，只要您能替我报仇，这些东西，您可以随便用！”似乎是感觉到我和宇文太师的对立关系一般，那人一连殷切地望着我。我不好拂了他的意思，只得含含糊糊地答应着。“谢谢！希望宇文太师他能得到应有的报应！”说完，他便走了。
　　唉……我怎么感觉着，我们又糊里糊涂地接下了另一个烂摊子？一旁。小雪和玉儿姐姐还看着地图入神，我却在不经意间注意到，陆姑娘的脸色竟是阴沉无比，隐约之间，似乎还露出了……杀气！难道……是因为那封信吗？“陆姑娘！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我忍不住问，而她身子猛地一震，这才回过神来，无力地抖了抖手上的信：“我……念给你们听好了。”
　　那封信，这样写的。
　　“韩老将军钧鉴：妖星赤贯限刻将至，六颗血珠须尽速悉数取得——第二、第四万灵血列阵之际，均有身份不明之敌阻挠，斛律将军并已因而错失第四次万灵血之机！
　　“万灵血之事攸关我族存灭，请韩老将军获此信函后，速至涪陵郡列阵，以顺利完成第五次万灵血，并预查涪陵之人口总数。若人数不足六万，则调附近恶声昭彰之部队以为填充。至于第四次万灵血，因天时已失，本座将与白衣尊者至长沙再行处置，不必忧之。隋太师，宇文亲笔。”
　　可恶——原来真的是宇文太师搞的鬼！
　　“陈哥哥，陆姐姐，可是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还有……‘白衣尊者’，是谁啊？”
　　“管他是谁！”玉儿姐姐却一拍脑袋，“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了地图，“看哪，这个奇怪六角星上的每座城市，是不是和他们‘万灵血’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呢？”
　　对呀！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注意到？
　　“你们再来看……如果以雁门作为第一次万灵血的执行地，那么这其它的五个地方，分别就是东莱、会稽、长沙、涪陵、灵武！如此一算，宇文太师已经取得了雁门、东莱、会稽和涪陵的四颗万灵血珠了！接下来，他应该也会照着信上说的，返回长沙，去弄到第五颗万灵血珠！”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当皇帝！
　　而且，每一次，还要拖累一城无辜百姓，作为他的牺牲品！
　　——可恨！
　　“我决定了，我要去长沙。”忽然，陆姑娘突兀地说，面上带着决然的神色，而且说了就做，转身就要走。我脑筋丝毫没有怎么转动，就马上飞身，拦在了陆姑娘的面前：“不可以！”
　　她站住了，看着我，一脸狐疑。我忙道：“陆姑娘，这太危险了！你可知道，宇文太师他是怎样一个邪恶的人？！你一个人去，恐怕非但见不到他，你还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危险又怎样？不危险又怎样？陆姑娘苦笑道：自打爹娘死后，除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想不到什么可以让自己继续存在的理由了……不管能不能成功，我只想见宇文太师一面，当面找他问个清楚，至于危险……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
　　“你要去，我们就跟你一起去！”玉儿姐姐忽然道，“不只是你恨他，我们也一样！实话告诉你吧，他在信里面写的，那个阻挠他在长沙发动万灵血阵的，就是我们三人！我们一定要去阻止他的野心，你和我们一起，好歹也有个照应。”说着，还轻推了我一把：“是不是，阿仇？”
　　不错！眼下，长沙百姓的性命要紧！我义愤填膺地道：我们立刻就去长沙，阻止宇文太师的野心！
　　陆姑娘住在大兴的客栈里，于是，我们约定好了，等她收拾好东西，也等我们和师父说明缘由之后，我们就一道，结伴而行。
　　——————————————————————————————————————————
　　“回来了？”当陆雨寒被陈靖仇三人送回了客栈之后，刚进房间，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前坐着的一个人。
　　“啊……是啊。”她也坐了下来，神情疲惫。
　　——你的事……怎么样了？
　　呵呵，本来我也没想到的，事情会变得这么顺利。陆雨寒忽然有些神秘地一笑：那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不仅仅是如此，我还顺带着，钓上了一条大鱼。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动身，去长沙啊。”陆雨寒笑笑，“和刚才那三个人一起。你刚才不是也从窗户那里，看见他们了吗。”
　　——真的不需要我在暗中保护你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还真不放心。
　　“没问题的，那三个人……足够了。倒是你啊……不是还有跟人家的约会么？好像……就在明天吧！你还不快去，也不怕失约？”
　　——喂喂，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吧！那人站了起来：那三个人不过是泛泛之辈而已，他们，真的能护送你到长沙去？
　　“哎呀呀，你好像很瞧不起他们呀。”陆雨寒忽然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你知道吗……弱者永远不会错估比自己强的人，可强者呢，往往很容易轻视弱者……虽然我敢说他们现在在你的手底下不可能撑得过十个回合，但……他们将来一定是大有作为之人。这也是我……变成这个样子以后，才看得到的。在这种世道，只要不碰上千军万马，其他的小杂碎们，他们应付得来的，只不过呢……要保护我这个不会武功和法术的累赘，原本到长沙三天的路程，应该得再往后拖延一段时间吧……”
　　——不管怎么说，等赴完了约，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嗯……”陆雨寒的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神色，“你自己也要小心。要是一不小心搞了个千疮百孔的再回来，我可帮不到你哟？”
　　——我知道……罗嗦。那人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他忽然站起来，走向窗外，从打开的窗户探出头去，马上又缩了回来：“哼，他们动作真快啊。我们才说了多久的话就回来了？”
　　“你开玩笑的吧？”陆雨寒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们到了楼下了？！”
　　——没有，就看到了他们在利人市的西街口而已，离这儿还远着。你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吧，如果有，那可得赶快了。
　　当陈靖仇他们在客栈见到陆雨寒的时候，后者正站在柜台前，数着几块碎银子，推给了掌柜。见到他们来了，陆雨寒向他们微微一笑：“陈公子，你们都准备好了吧？”忽一转眼，看到了陈靖仇的身后，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哎，陈公子，你身后的这位老先生是？”
　　陈靖仇答：哦，这是我的师父。
　　“原来是老师父，您好！”陆雨寒极有礼貌地向陈辅鞠了一躬，“我叫陆雨寒，今后，请多多关照！”
　　陈辅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这些日子，他在独孤郡王府中调养，身子已好了许多，听说徒弟要去长沙，他一开始当然是坚决反对，但似乎这次陈靖仇是铁了心，他也只好妥协下来。他虽然对独孤宁珂看法有所改观，但怎么说也还是不愿意自己留下来受隋人恩惠，于是就又跟着陈靖仇，打算一起到长沙去了。来之前，他自然是听徒弟说了碰到陆雨寒的事，一听说她是隋人，而且还是一个官声很差的地方官的女儿，对她的潜在印象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所幸见到她本人之后，那种对隋人的不满并没有发作，而陆雨寒也完全没有在意陈辅对她的态度，自然让陈靖仇在暗中舒了口气。
　　“靖仇，我们走吧，这就出城去。”
　　陈靖仇应了一声，大家也就先先后后地跟着他出了门。谁知才没行多远，就见平静的街上忽然乱作一团，不停有行人高声叫喊：“杀人啦！杀人啦！”他们甚至看得到，街道的那头，隐隐约约，有人倒在那里！反正也正好是出城的必经之路，所有的人就都赶了过去，果然，那个仆倒在地上的人，就是路人所说的尸体！
　　尸体上，只有一处伤口，然而正是致命的所在：他的后心之处，竟然插了一根竹签，大约是算卦摊子所用的，竹签直入心脏，将它穿了个透，只留了一截短短的柄在外面，想用手拔还未必拔得出来！
　　好残忍的手法！所有人不禁咂舌，待把仆倒的尸体翻过来一看，小雪第一个失声尖叫了起来：“啊！！！”
　　也无怪她的反应如此强烈：因为那死了的人，正是刚才他们在太师府前碰到的那个男人啊！他面上的血色还未褪去，甚至，还凝固着生前最后一点略显空洞的笑容——谁？！到底是谁干的？！难道，是宇文太师派人所做的，灭口？！
　　“让开让开！”不一会儿，一阵聒噪声传来，自然是官府的人到了。官差中间自然带来了仵作，众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仵作熟练地割开了那人背上的伤口，取出了夺命的竹签，又翻开伤处的皮肉看了好久。“不可能……不可能的啊！”半晌，只听仵作喃喃道：“竹签尖端力道最大，显然是从背后刺进去的；可是除了这竹签形的伤口之外，其余的皮肉都完好无缺，这哪里是像被刺死的，简直就像生来就长着的一样！”
　　待到官差把尸体抬走，利人市又恢复了热闹，众人才带着一丝阴霾离去。虽然凶手还未可知，但陈靖仇的心里，已经不由得开始担心起了陆雨寒的安全来：如果这真是宇文太师指使的灭口行动，那下一个会遭毒手的，会是陆姑娘吗？
　　与此同时，就在市集中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
　　“给老子老实一点！”看着手铐另一端，那个刚刚拘来的鬼魂不安分的样子，前来勾魂的鬼差终于恼了，狠狠地给了那个鬼魂一个爆栗儿。如果再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那个被捉住的鬼魂，和刚才横尸于街心的那个男子，长得一模一样！当鬼差在巷子里等待许久，终于见到一个蓝甲青年从巷子附近的小门走来以后，他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彊梧大爷箭术天下无双，竟连那么短小的‘子午勾魂令’都能当箭来射，并且一击成功，小人佩服，佩服！”
　　佩服什么。蓝甲青年却一脸没有好气：“要不是仙子那个神神秘秘的家伙拜托我，谁愿意在自己手底下，平白多积一条人命。那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彊梧大爷，别这样说嘛。鬼差呵呵赔笑道：钟仙子小姐也是在为我们君上分忧而已嘛。冥界规矩，对于那些不来按时报到的鬼魂，一旦捉到，可是要严惩不贷的。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大爷您这么好的运气，有钟仙子小姐的帮忙。话说回来，您没必要感到心烦什么的，因为这家伙本来在涪陵万灵血阵就该死了的，没想到出了意外……能让这家伙及时归案，冥界还得谢谢您呢。
　　“哼，废话就少说吧。仙子和冥君的事，我没兴趣。”蓝甲青年冷笑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从这里，按一般的飞行速度，到巫山要多久？”
　　“大概……要半天吧。”
　　好，好……蓝甲青年的眼里，忽然射出了凌厉的光：“很好。”

第五十五章 巫山决斗
更新时间2009-9-8 16:14:02  字数：10489

　巫山，神女峰上。太阳就要落山了。一个蓝衫女子，倚在那块闻名于世的“望夫石”边，对着远方，被滚滚长江隔开的另一座山头发呆。眼波中，流露出的淡淡哀伤，让人看去，不由怅然心碎。她沉默良久，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笙，放到嘴边吹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心情的影响，原本应如凤鸣一般优美的乐音，也感染上了一层悲伤的情绪。
　　“横艾……你又在吹什么曲子？”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女子停了下来，转身，就看到了皇甫朝云那张如朝阳般充满活力的脸。她凄凄地一笑：“这首曲子，叫做《巫山云雨》，是当年我们四姐妹刚到巫山定居的时候，一起创作的……如今时过境迁，二姐死了，大姐转世，小妹也离开了，本来，我还想吹点别的什么，但是，怎么也没心情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你们变成这样……巫山被劈成江峡，巫山仙子被贬转世，就连你，也失去了永久的生命，我……我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补偿你们……”皇甫朝云来到巫山已有几日，自然见到了遭到天罚之后的巫山巨变：原本一座相连的山体，被生生劈成了两半，奔腾的长江水立即改道而入，水声在峡谷间回响不绝；也就在那一天，巫山脚下的仙灵仙兽们也突然集体死亡，少了仙气的山腰以下，也慢慢多出了妖灵精怪，只剩下松峦和神女二峰，还保持着在三国时代他来时的样子。当他终于见到了阔别多年的伙伴横艾和徒维的时候，他们告诉他，横艾的大姐，巫山仙子琴儿，已然遭到了天帝的惩罚落了凡，而横艾自己，也早已被炼妖壶解除了守护神契约。不再是“壶中仙”的她，也就失去了不死的生命，变得和普通的仙灵一般无二，连还能再活多久，都未可知了。这一切，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帝和炼妖壶都觉得，她们姐妹，对不起皇甫家的两兄弟——也就是轩辕剑！
　　可是，对于朝云自己来说（当然他不知道弟弟是怎么想的），或许当年他们兄弟俩会自相残杀，甚至是弟弟的两次死亡，她们的确有责任，但无论如何，至少是横艾，她一直都是关心自己的，甚至，他们还深深地相爱过……他没办法对她生起任何仇恨的想法，反而觉得，她的大姐转世，和她的短命，全都是自己的错！
　　“朝云，别说对不起。这也是我们，咎由自取而已……”横艾苦笑道：“当初，我们很想看看，拥有七成剑气的暮云，和只有三成剑气却先一步觉醒的你，到底哪一个更强，所以大姐才会有意无意地在帮你疏通剑气之后提到他，可是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后来，我们占卜到你在山海界将会有难，我……我为了不让你有事，只好和大姐商量之后，我们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那就是牺牲暮云的性命来保住你……我们真正对不起的，其实是他才对！”
　　朝云，在不远的将来，你愿意代替我和姐妹们，向暮云说声“对不起”吗？
　　“我会和弟弟说的……其实，我又何尝对得起他了……？”皇甫朝云叹了口气：“好了横艾，这些不愉快的事，不要再想了好不好？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再讨论一下那封战书的事……”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白纸，“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了。”
　　横艾眨了眨眼：“你是在想，那个邀你决斗的人，到底是不是彊梧？”
　　皇甫朝云不答。
　　“那……你是希望他是，还是希望他不是？”横艾继续不依不饶地问。
　　我也不知道……朝云的脸上，出现了难有的迷茫：“说实话，我并不敢相信，子君他的灵魂还在人世！他不是应该……早就转世了吗？可是，如果不是他，我又得罪了谁呢？如果是他，我又该怎么面对子君？！我又怎么能再对他出手？”
　　“朝云，你现在再怎么担心，也是无济于事啊。那人到底是不是彊梧，明天不就知道了吗。”横艾的脸上，忽然闪现一丝决然之色：“如果真是彊梧的话，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和他决斗的！他是为了我们行刺诸葛丞相的事来的，那件事，我们都有份！这段恩怨要了，也该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和他做个了断，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扛下全部的责任！我相信，换作是耶亚希和徒维，他们一定也会这样做的。我们羽之部从来都是一起行动，我们绝对不会让绝命岩的事情再次发生！”
　　皇甫朝云半晌无言。知道明月升起，他才感慨万千地说：“谢谢你……横艾。”
　　翌晨。由于那人并没有明言决斗的时间，所以皇甫朝云并不能放得下心，他一夜都没有睡个好觉，只在天还刚蒙蒙亮时就醒来了，来打昔日神女峰盛开着巫山瑶花的地方，望着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出神。现在……还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的逼近，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可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不安。他想找孙夷娃来说说话，可她却不在自己的方天画戟里了。
　　——夷娃小姑娘正和师姐在聊天呢。焉逢大人，不介意我们聊聊吗？一个令他略显生疏的声音从旁响起，一边走来一个黑衣圆帽的少年人。
　　“徒维……？”朝云大讶，记忆里的徒维总是很惜啬自己的话语，非要别人问一句，他才会答一句的人：“你……你从来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以前，因为没有自己的意识，所以只能按照师姐的意愿，沉默寡言而已啊。徒维微微一笑：“焉逢大人，你实话告诉我，在你的心里，我师姐和夷娃小姑娘的分量，哪个更重一些？”或许朝云是没有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又或是明白了也不好明说，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才用一种模棱两可的口吻道：“耶亚希毕竟是我的妻子……至于横艾，我只能说……我们注定无缘了。”
　　果然……徒维似乎有些释然地叹了口气：其实经不起等待的，也不只是女孩子啊……焉逢大人，你可想知道，当年师姐她，为何迟迟不向你表明心迹吗？其实这与我也有关系……
　　“哦？怎么说？”
　　——其实，我的真身是一个草人，是师姐过去为了纪念与另一个人刻骨铭心的爱情，而以他的模样专门扎成的草人……
　　同一时间，松峦峰……
　　“什么？！徒维哥哥是个假人？！”孙夷娃听得横艾亲口说出这话，不觉吓了一跳：“那、横艾姐是按着谁的脸，来做的徒维哥哥呢？”
　　横艾有些凄然地一笑：“他啊……是我按照那个人十六岁时候的模样做出来的……就是两百多年前，我们一起要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杀的那个人，也是……彊梧不惜与朝云决裂，拼着性命也要保护的那个人……”
　　神女峰……
　　“是、是丞相？！”皇甫朝云吃惊地瞪圆了眼睛，“横艾她放不下的，是诸葛丞相？！”
　　嗯。徒维点头：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孔明十六岁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们，可以说就跟现在的你和夷娃小姑娘一样、不，甚至说还要幸福。只是……孔明虽然一直隐居深山，可他的理想却绝不逊于任何人，为了日后的出山，他最终还是决定，与我师姐分手，迎娶黄氏丑女为妻……师姐当然很生气很伤心，可还是放不下他，所以她才会在离去之前特意引刘备的的卢马越过檀溪，最终到卧龙岗去的。而我……就是在师姐与诸葛亮分手之后，才被创造出来的。
　　松峦峰……
　　“我的容貌，过几百年也是一个样，他的仕途却一天比一天顺利，自己却也一天一天地衰老下去。”横艾感慨万千地道：“他已不再是我过去认识的孔明了，唯有带着徒维在身边，我才能回忆起十六岁时的那个他，和那一段美好的回忆。
　　“再后来，我带着徒维加入了飞羽部队，认识了朝云。耶亚希，我想你一定也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身上散发出的朝气、阳光，还有阳刚之中恰到好处的柔情，一下就将我深深的吸引住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发现自己爱上了朝云，我也以为，再有了一种新的感觉以后，孔明能慢慢地在我心里淡去……可是，我错了。”
　　“所以……”孙夷娃似乎也被横艾的情绪感染，眼眶里已有了泪：“横艾姐，你迟迟不向朝云哥哥表白，就是因为，你还深爱着诸葛丞相吗？”
　　神女峰……
　　“那、既然如此，当年我们接下行刺丞相的任务时，她为何还要跟去，而不阻拦我们？！”
　　徒维苦笑一声：这是因为——
　　“等等！”皇甫朝云忽然伸手阻止了他，目光望向徒维的身后，眼里闪烁着凌厉的光芒：“他来了！”
　　果然。只在徒维一个转身、朝云一个眨眼之间，一个高大的人影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方方正正的国字脸、额上一撮竖起的纯白色头发、左手袒露着的健硕的小臂，和右手上一架青绿色的弩机——“子君？！”皇甫朝云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真的是你？！”
　　来人当然是彊梧没错。他的左手上还执着那把青绿色的大弓，背上的箭壶则被身子挡住了，里面装满了箭——不是有着异色尾羽的五行箭，是他按照以前所用箭支的样式，在武器店新打的。虽然现在的打铁技术在他眼里真不敢恭维了，甚至连箭身都能打弯，可对于已经算是几百年的射箭老手的他来说，影响倒也还不大。看到皇甫朝云惊讶的脸，他冷冷一笑：“焉逢，我们又见面了。你，一定不敢相信我还在人间，对么？”
　　是……朝云并不否认：“你不是应该，早就转世了么？”
　　“哈，转世？”彊梧半是嘲讽、半是苦涩地笑道：“我以为你会了解我的脾性的。我怎么可能会带着遗憾就走……不还完丞相的恩情，我怎么会再转世，就那样不负责任地抛弃一切？！
　　“你可知道，这几百年的时光，我是怎么过来的？”
　　朝云想了想，最终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也就在此时，横艾和孙夷娃也从松峦峰赶来，站到了朝云的身边。彊梧也不在意，只听他一字一字清晰地说：“几百年来，我的魂魄，一直守着丞相的陵墓，就像邺城疑冢的那个于禁一样，守护了自己想守护的人，几百年！”
　　余人自然无话可说。
　　或许是上天有眼，给了我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今天，就是来了结这段恩怨的！彊梧说着，眉宇间忽然杀气爆增，右手弩机，已遥遥对准了皇甫朝云的眉心：“说吧！焉逢，你是要一对一，还是联合他们三个一起上？”
　　“彊梧大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跟朝云哥哥斗个你死我活呢？！”孙夷娃突然站了出来，百思不得其解地大喊道：“朝云哥哥其实一直都很想跟你和好啊！你们，不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吗？！”
　　从他决定去刺杀丞相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什么“朋友”了。彊梧的眼睛转向了她：对了夷娃，你不说话我还差点忘了你！——或许是善射之人的习惯，他们平日总是一副目光涣散、心不在焉的样子，可一旦盯起人来，目光就会下意识地紧盯着对方的眉心一点，将精神力全部集中于此，进而发出夺命一箭。彊梧自然不会例外，那简直就要杀人的目光，端的让人觉得可怕！“今天我可有言在先了，没事，你不要乱插手！如果你再碍手碍脚地把我逼急了，我第一个就把你射成刺猬！”
　　孙夷娃本来胆子就不是很大，对上他的目光，自然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无助地看了看朝云。朝云的脸上，却一点也没有坚决之色。一旁，横艾自然也看在眼里，她对徒维使了个颜色，而后，两人一齐走上前去，并且，徒维已经幻化出了他的法杖——昆仑天。
　　“彊梧……又见面了。”横艾的声音，依然和几百年前一样的轻柔，可是，此时的她，气质却宛然变成了一个将要奔赴沙场的男儿。“行刺的事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再挽回什么，对此，我真的只能说遗憾。可是你应该也知道朝云的性格！那日你自刎而死，他不知道有多伤心！可是今天你回来了，却是要找他决斗，他怎么能对你再出得了手？
　　“再说，那次的事，我们所有人都有份！所以，你要报仇，就不要针对朝云一个人！”横艾说着，一抖袖口，里面，滑出了一枝长长而柔软的艾草，“所以，自然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就让我和徒维，先来和你了结这段恩怨吧！”
　　好，这样也好……彊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把长弓换了个手，一边飞速从背后的箭壶里夹出了三支长箭搭在了弦上，因为他看到，孙夷娃也朝他走过来了，并且亮出了她的武器七星刀——“我也不想整日烦恼在这件事上！今日不论生死胜负，只要战斗结束，过往恩怨，一笔勾销！”话音刚落，左手便松，三支劲箭居然就朝着不同的三个方向，疾飞而去！
　　“左荡右平……”徒维喃喃道，一边摇头笑了笑，一边挥动法杖，舞出一道亮丽的闪电直劈过去，将箭矢打散。作为法师加草人，他的出手还算是三人中最慢的一个，就在他作出判断的那一刻，孙夷娃已经用七星刀把射向她的箭镞拨到了一边，而横艾则利落地用艾草直接卷住了射来的箭，一手抓过，将它丢在了地上。彊梧见他们三人都有条不紊地挡掉了自己的箭，面部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接续从箭壶里再抽出了三支箭，又射了过来。这一次，三人也还是十分轻松地接住了。
　　可是，或许是性格中独有的冷静，徒维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他曾经在飞羽十杰的选拔赛中见识过了彊梧的箭术，跟这个一模一样，可是，这怎么说，也是他在三百年前的水平啊！如果仅仅是带着老本儿也敢来找焉逢大人决斗……他岂不是以卵击石？他也应该想得到，既然选择在巫山，应该也会不可避免地遇见自己和师姐，师姐是肯定会护着焉逢大人的，他说不定和焉逢大人，交手都还没有一次，就会直接败在师姐的手上！
　　这……是彊梧大人的风格吗？虽然记忆里，他一直是个粗犷的汉子，但却是粗中有细，这样，是他的风格吗？
　　才刚想到这里，他的手却不能自禁地快了。脑中的弦，也在一瞬间绷紧——快了！彊梧大人的箭，越来越快了！起先是一次一支，后来是一次两支，接下来，一波攻击里，就开始有了三支箭、四支箭、五支箭……而且每一波攻击之间的间隙，也越来越短！越来越多的箭镞在徒维的眼前乱飞，在一片眼花缭乱和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兵刃之声之间，他在把防御法术越换越大的同时，朝彊梧那里看了一眼：对方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然而那袒露在外的健硕有力的左臂，却已成了模糊的一团光——那、就是三百年后，他的实力吗？！
　　“徒维，耶亚希，你们一会儿，慢慢向我这里靠拢！”忽然，耳畔传来了横艾的声音，他心知，这是师姐的传音入密之术：“彊梧的箭越来越快，单靠这样迟早挡不住！你们到我身边来，我一会儿展开防御屏障，休息一会儿，咱们再想办法！”
　　“知道了，师姐。”徒维同样以传音术应着，也听到了孙夷娃有些气喘的声音：“我知道了横艾姐……彊梧大人的攻击，真的、已经让我……要、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们，就这样一边继续抵挡着羽箭的攻击，一边往横艾的方向靠拢。而他们身后的皇甫朝云，面上，还带着挣扎与犹豫的神色。在他的另一边，彊梧继续将左手接连不断地伸向箭壶，不过，他明显地感觉到，箭壶轻了很多，里面的箭支，怕是要用完了。
　　——一个弓箭手最忌讳的事，就是身上没有箭了。因为要修炼精神力的缘故，他们的近身肉搏能力相对较差，箭就是他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武器。一旦武器没了，他们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一般了！
　　可是，他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着急的神色，反而，还露出了一丝笑容。横艾，你依旧是那般的冰雪聪明。你是想以你们三个人的数量，逼我用左荡右平而加速用完带来的箭，最后轮到朝云，我就只好不战而败吗？呵呵，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如了你的意，就把这壶连箭身都能打弯的货色用完呢？想到这里，他就有意无意地，将左手的速度放慢，从而一次性地，把剩下的所有箭支，都取了出来！
　　机会！见到彊梧手上速度慢了，横艾立即双臂一张，顿时，一个幽蓝色的防护屏障从她的心口扩散开来，一下就把三人护在了里面。
　　“焉逢，我想，该换你了！”彊梧忽然冷笑一声，向后一个弓步，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将弓弦拉成了一轮满月，甚至，他还能听到弓弦负荷要达到了极限的、不祥的“嘎吱”声——速战速决！只见他最后松了一次手，一捆大约十来支的箭矢，忽然泛着橙红色的光芒离了弦。在飞向横艾的防护屏障的时间里，它们似乎随着橙红色的光芒融成了一体——“横艾小心！”皇甫朝云忽然双眼圆瞪，焦急地朝横艾大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十来支被融成一体的羽箭，就有如当年他弟弟狂怒中所发射的轩辕剑气一样，一撞到屏障之上，就开始急速消耗起了屏障的能量，而彊梧刚才拉弓的左手，也泛着同样的橙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啊！”随着一声低呼，泛着红光的箭，竟然冲破了幽蓝壁障，分散着向里面的三人飞了过去——孙夷娃和徒维都还好，可是刚刚消耗过法术又来不及恢复的横艾，却被飞向她的最后一箭，射中了肩膀！
　　“师姐！！”“横艾姐！”“横艾！”听着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焦急的喊声，横艾忍着痛，笑了笑，用力将肩上的箭拔了出来。“我没事……”她对朝云和孙夷娃点了点头，然后任由徒维过来，在她的伤口上施加法术，接着，又转向了彊梧，坦诚地道：“……我们输了。不过，你的弓……”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彊梧手上的长弓，那弓弦已然断了，甚至，还在他左臂的余力之下，剧烈地震动着！
　　横艾，这就是，你要和徒维还有夷娃缠住我的目的吗……彊梧有些惋惜地笑了笑：想先一步用完我的箭，让我在对阵焉逢的时候不战而败，是么？可惜，你还是低估了我，还有在我背后指点我的“她”了。说着，他轻轻地抚摸着青绿色的大弓，一声叹息：“大屈啊大屈，今天，你的使命总算完成了。”然后，手腕一翻，绿色大弓随即消失不见，可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把更大的赤红色的巨弓！“横艾，她告诉我你是从天界来的，那么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把弓，是不可能拉断的吧！”
　　“射日弓？！”横艾一见那把赤红巨弓，禁不住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天界的射日神弓！怎么会在你这里？！”
　　就像你能成为炼妖壶的“壶中仙”一样，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吧。彊梧冷冷地道：好了，你们都让开吧。现在……该轮到焉逢了！
　　“不可能！”孙夷娃突然有些失控地大喊，收起了七星刀，但却双臂一张，化为两片巨大的金色羽翼！“横艾姐输给你了，我可没有！我不能让你伤害朝云哥哥，不可以！”她说着，双臂一振，几道金色的光束立刻呼啸着朝彊梧的方向飞了过去。彊梧却不屑地哼了一声，只将左臂横在胸前，自此，金色光束飞到了一定距离，就再也无法前进！
　　不是说过了吗，不准你插手的……彊梧的语声忽然变得又冷又狠：“这是我和焉逢两个人的恩怨，要你多事！！”说着，左手扬起一指，一支带有蓝色尾羽的利箭自动出现在了赤红巨弓的弓弦上！他毫不犹豫地将射日弓再度一拉，朝着孙夷娃的方向，一个松手——“耶亚希，快闪开！”横艾忽然急得大叫，“那是‘水’属性的五行箭，它会要了你的命！”可说这话时却又太迟，话音落下之际，孙夷娃已一声惨叫，重重向后跌了几乎一丈开来！水相之箭已经完全没入她的心脏，只剩下蓝色尾羽还留在外面！
　　“耶亚希！！”皇甫朝云第一时间扑了上去，可妻子，已没有了知觉。虽然……她也是自己的守护神，只要自己活着，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杀死她，但是以水属性的五行箭，把天生属相带火的耶亚希射了个穿心透，要恢复过来，可要多久？！
　　子君啊子君！正如你说过的，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私事！耶亚希出来阻拦固有不妥，可是，你却为什么要杀她？！
　　此时，插在孙夷娃心口的水相之箭就犹如被无形的手拔出一样，带着她的点点鲜血飞回了主人的手中。彊梧还是板着一张脸，声音虽然没有任何的情感起伏，却像泼冷水一样地说：“她不可能会死的。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是早点结束吧，焉逢！”
　　“好！”皇甫朝云转向了那位昔日自己最好的朋友，神色中，终于露出了轩辕剑该有的坚决！“我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他执起方天画戟，慢慢走上前去，“徒维，耶亚希可能还要麻烦你照顾了。子君，你来吧！”
　　“正合我意！”彊梧忽然暴喝一声，抬起右手，随着一阵机簧连响，他右手的元戎弩终于发动了！一枚枚精钢铸就的利箭，犹如流星一般，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皇甫朝云射了过去！
　　天哪……彊梧在心里暗叹一声：洛绮那小丫头片子，倒还真行……
　　时间倒退回他来巫山之前的一天。
　　“拿来！”看着洛绮一脸天真的表情，他的心里就忍不住怒火上涌：“我的元戎弩！还给我！”
　　“还你就还你！凶什么凶！”洛绮顿时也没了好脸色，把一架青绿色的弩机扔给了他，“不就玩几天而已，又不是要抢你老婆！”
　　“你说什么？”他越说越是来气，“你偷我东西，不跟我道歉不说，还有胆子跟我顶嘴是不是？”
　　“跟你顶嘴有什么了不起呀！哼！”洛绮忽然狠狠跺了跺脚，眼里却隐隐有泪光泛起：“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个大混蛋！！！”她说完，就远远地跑掉了，头也不回，似乎还很伤心。他有些愣住：这年头，做贼也喊冤啊？莫名其妙！
　　“怎么了子君？你和绮儿吵这么厉害。”正在他重新把弩机装到手上的时候，钟仙子走了过来，面色有些不悦。于是，他没好气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可钟仙子听完后却笑了，而且，还笑得很开心：“恐怕……你还真是把绮儿的好心给当成驴肝肺了。”
　　他一愣：什么意思？
　　“或许你还不知道吧……绮儿从三岁的时候开始，就在给她家乡的地主老爷们做各种各样的活儿了。她的手很巧，等到她成年的那一天，她已经能做各种各样奇怪却又很有用的东西，比如机簧啊，暗器啊……只要给她描述出一件东西的大致样子和基本材料，她都能做得出来。”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弩机，“她不经你的同意拿走你的弩机自然是她的不是，不过我想……绮儿她一定是看出了你的元戎弩有什么缺陷的地方，所以才想拿去改改而已。这孩子啊，一看到这些就迷得很，我也没办法。”
　　这么说……我的元戎弩，被她给改造过了？
　　“十有八九是这样。”钟仙子笑道，“你也别生气了，等到时候，我让她来向你道歉。”接着，她的脸又转为严肃：“还是说说你的决斗的事情吧。”
　　其实，说起这件事我也很为难。朝云是我的兄弟，你又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偏袒任何人。不过，我还是要说，子君，即使是有了三百年的历练，加上射日弓和五行箭，你的实力，还是差朝云太多了，要知道，和上古神器之中攻击性和爆发力最强的轩辕剑硬碰硬，基本上没什么人能有胜算！但是，你若真的想赢，我可以教你个法子……
　　回忆终了。那就是……他右手平举，弩机依然不停地往外发着连珠箭，而他的左手也不闲着，两只手指，夹住了射日弓赤红色的弦——
　　永远也用不完、永远也防不到的无色之箭，才是他最大的武器！省去了取箭的时间，再加上射日弓近乎完美的性能，就是如皇甫朝云现在一般实力高绝之人，格挡起来竟也显得力不从心！
　　方天画戟舞得简直可以说是密不透风，可他，却一点也不敢松懈——因为他要抵挡的，不仅仅是有形有质的弩箭，还有那看不见的、却要命的气流啊！幸而朝云自己也是个御气的行家，一双眼睛还多少能捕捉到气流凝聚和划过的痕迹，否则，他恐怕会连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尽管如此，当无形的气箭打到方天画戟之上的时候，气流散开时所产生的点点刺痛和麻痒的感觉，还是让他很不舒服，一种赤裸裸的被动感一下子泛上脑海——三百年前，当他们最后一次来到观星台上行刺诸葛亮的时候，遇到了暮云的强力阻击，只有那个时候，朝云也有过同样的感觉：几百年过去了，子君他，竟已成长到了，和当年的弟弟不相上下的程度？可恶，手臂竟然有点酸了。可是这样浓密的箭雨，教我如何放剑气来反击？
　　朝云的身后，徒维已经用法术，替孙夷娃暂时止住了血。闲暇之间，他看到焉逢大人竟也变得如此被动，不禁心里一惊：师姐是因为失去了壶中仙的身份而导致一定程度的灵力下降这也罢了，怎么连轩辕剑也……不管怎么说，虽然焉逢大人和彊梧大人都曾是飞羽并肩作战的伙伴，但他一直都是听师姐的，以前没有思想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有了自己的思想，也依然是这样。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彊梧大人就是要利用箭雨，让焉逢大人无法反击，长久下去，万一焉逢大人的破绽被找到，那他就必败无疑啊！既然，师姐一开始就是要帮焉逢大人的，那么，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他换取到，能释放剑气的时间！
　　想到这里，徒维便将昆仑天杖尖在虚空中画了个圆，然后高举过头顶。霎时间，一道白色雷光从杖尖冒出，斜斜地向皇甫朝云的头顶飞去。一经云层阻挡，点点炸雷立即爆开，反而朝着彊梧的方向连击过去！
　　“啧，天雷摩塔！碍事！”彊梧见着雷光，暗骂一声，只好空出左臂，举过头顶，以抵挡法术的攻击，而右手的弩机依然还发着连珠箭。可这对于皇甫朝云来说，徒维却是帮了一个天大的忙！少了无色之箭的威胁，哪怕只有一小会儿也好，对他来说，都足够了！
　　方天画戟的速度慢了下来。皇甫朝云抽出了左手，向后退了一步。那只空空的左手上，忽然泛起了金光，趁着方天画戟舞动之间的空隙，一道道金色光球猛地从相并的五指之间喷薄而出，以相当于方才孙夷娃两倍的速度，向彊梧直射了过去！对方陡然一惊，匆匆将天雷摩塔完全打散，然后，赶紧按下了元戎弩停止发射的机簧，双掌相并，散发出阵阵橙红色的光芒，阻挡起了密如自己箭雨一般的光球冲击。可这方法显然不是很行，不过一会儿，彊梧的脸上就沁出了细细的汗珠，牙关也渐渐咬紧——
　　最后，他只见到皇甫朝云再度双手握戟，宛如举斧一般，将方天画戟高举过头顶，再向自己的方向奋力一劈！随着方天画戟的下落，他能看到，一柄巨大得足以劈开山岳的黄金剑的幻影，正与画戟轨迹同行，而后，他看到了自己手臂上橙红色的光芒，在黄金剑锋的一击之下，就迅速消散了开去，紧接着，是心口，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疼痛——
　　轩辕服太虚！
　　他开始狂喷鲜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最后重重跌在了地上。
　　呵呵……仙子，你说的没错……一旦让他有放出剑气的机会，我，就输定了啊……
　　“子君！！”却见皇甫朝云在击倒自己之后。迅速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还向自己伸出了手：“你、你怎么样？！我、我出手太重了，对不起！”
　　哼，没什么可对不起的。彊梧苦笑道：“焉逢，你赢了。我今天，已尽了全力，相信丞相天上有知，一定会原谅我的……”说罢，他赶开了皇甫朝云的手，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心口，还在流血，“很好……很好……我的心愿终于了了，从今天起，我不用再背着那么沉重的恩怨活下去了……很好！”话音刚落，他的脚下忽然撺起一圈黑色的火苗，皇甫朝云猝不及防为火焰所灼，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子君！你的脚边！”
　　火焰越燃越旺，但于彊梧，却没有一点灼热之感，反而，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喃喃道：“洛绮……？你为什么会来？！”
　　“你管我怎么会来！”火苗中，冒出一个清脆的女声，“彊梧你别说话啦，轩辕剑气已经把你的心脉全毁了！我带你去找姐姐，现在就走！”
　　“随便你吧……”彊梧勉强地笑了笑，一翻手腕收起射日弓，身体又是一阵无力，不由自主地半跪在了地上，可是，黑色的火苗已经完全托住了他，将他整个人的身子，都抬到了半空中——身下，原本高窜的火苗，此时已经组合成型，竟是一只比自己还要大的巨鸟，只有眼珠处的两点火苗，是普通的金黄色。
　　“子君——”巨鸟载着彊梧已经飞上了天空，下面，皇甫朝云高声唤着他的名字。“朝云公子请放心，即使是心脉全毁，他也不会死的。”感觉到背上的彊梧已经失去了意识，浴火乌凤于是替他答道：“公子还是尽快与令弟会合吧，后会有期了！”说完，振翅高飞，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云海里。
　　后会……有期么……直到再也看不到巨鸟的影子，他才回转身去，朝横艾和徒维点了点头，将还昏迷不醒的孙夷娃收回了自己的方天画戟里。
　　横艾，徒维，子君，我们真能再“后会有期”吗……今日一别，恐怕，我们未来，将再也无法再见……老天啊老天，就再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好好记住这段回忆吧……

第五十六章 密林突袭
更新时间2009-9-17 9:25:34  字数：9295

　“呀！严鹏你醒了呀？”不知睡了多久，强梧睁开眼时，一下就看到了一双如铜铃般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洛绮？”他一下子坐了起来，胸腔里，立即又传来一阵难耐的疼痛。“我说，你慢点儿呀！”穿着大红袍，活像个福娃的女孩忙道，“心脉要修复，怎么说也得十天半月的。你再乱动，当心痛死你！”
　　强梧“哦”了一声，下意识地低头，反手摸向被轩辕剑气贯穿的胸膛，那里，此时却半点伤痕也无了。“洛绮……是你帮我疗的伤？”
　　那怎么可能嘛，我自己的旧伤也还没好呢。洛绮打了个哈哈：是姐姐啦，只有她有这个能耐治轩辕剑的伤啊。她说，你这个样子可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才成呢。——啊，快到正午了，你在这儿坐着哦，我到外边叫几个菜去。她说着，转身就走。
　　外边？强梧一愣。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是在一家客栈里。推窗一看，外边风景甚是陌生……他们这是在哪儿？
　　很快，洛绮回来了，还跟着好几个客栈的小二，他们手上都被一盘一盘菜肴给占满，鸡鸭鱼肉、大荤大素什么都有，足足摆满了一桌子。哇……这也叫“几个菜”吗……分明是一桌宴席啊……“喔，都是给你补身子的。”洛绮一边阔气地朝小二们甩出一大个银锞子，一边笑脸盈盈地对他说：“总有一个是你喜欢的吧！加减吃一点，别浪费了啊！”又把一双筷子递了过去。
　　于是，看着满桌子的菜，他犹豫着，还是先把筷子伸向了一个盘子里的鱼。洛绮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对了，小丫头，你为什么会跟着我去巫山？吃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上次的问题，她还没有回答呢。
　　“没有怎么，就是想看看我改良以后的元戎弩，到底好不好用啊！”女孩眨了眨眼，“这好歹也是我花了好几天才弄出来的作品，那个速度，还有它的内部容量，还满意吧？那个机簧用了三百多年，早该老化了。如果不换过，你以为你那天还能占到那么长时间的便宜？”
　　——是很让我吃惊……对了，我听仙子说，你好像很会做这些东西？是小时候学的？
　　可没想到，这句话刚出口，洛绮的脸就从未有过的一沉，语气也陡然转冷：“小时候的事，我不想再提。你若真的想知道……为何不问我姐呢。我八岁的时候，就和姐姐相遇并被她收留了，我小时候发生过什么，她也清楚的。”
　　哦，对不起……对了，这是在什么地方？仙子呢？为何不见她？
　　洛绮吸了一口气：“这里是长沙啊。姐姐她本就没和我在一起，她是知道你决斗输了以后，才特地过来看你的，一帮你疗完伤她就走了，只交代我在这儿陪你——喂！你去哪里啊？！”话才说到一半，她就见强梧站起了身，不顾心口的伤势就要往外走，连忙一个闪身，拦在了他的前面，“你身上还有伤呢！”未想对方却直接绕过了她，径自走了出去，她叫了多次也没有回应，只得跟了上去——“他的恩怨不是已经了了吗？！他这会儿，到底要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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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远在几百里外，陈靖仇等人刚刚用独孤宁珂赠送的通关令牌向南过了武关，正艰难地行进在前往长沙的道路上。——为何会说“艰难”？若是只有陈靖仇、于小雪和拓跋玉儿三人，那倒也谈不上；可现在，队伍里却多了两个不会武功的人，从大兴来的路上，一路盗匪流寇也不少，为了保护他们、照顾他们的脚程，原本去长沙只有三天的路程，现在看来就要翻一番了。
　　“我们雇辆马车吧？”连走下来几日，陆雨寒的鞋底已几近磨穿。毕竟曾是官家小姐，平日养尊处优，好容易又捱到了一处驿站，她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可话刚出口，就听陈辅冷哼一声：“隋人就是隋人，骨头贱！老夫年纪一大把了尚且还走得动，你嚷嚷什么？不要以为我们是专程陪你游山玩水的！”陆雨寒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阵红阵白，低下了头，一语不发。拓跋玉儿见状，连忙握了握她的手，以表安慰。——这也是他们行程无法加快的原因之一：一路上，陈辅和陆雨寒的矛盾就从来没有平息过，而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其实这种“矛盾”，说白了也只不过是陈辅单方面的找碴儿而已，不知为什么，他对陆雨寒的反感和厌恶，甚至比对拓跋玉儿的还要强。虽然每次这样的事都以陈辅数落了个够、陆雨寒独吞了所有的委屈而结束，而陈靖仇怕惹师父心情不好而一次也没有为陆姑娘说一句话，但是玉儿知道，人的忍耐，再好也是有限度的，往往，她越是这样隐忍，日后一旦怒气爆发，就越是可怕！更何况——不知为什么，自己对她，也和对小雪一样，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没有对小雪的感情这么强烈，但是，她也把这当成了一种难得的缘分，所以一路上，陆雨寒的安全都是由她一人在保护，她们也常常聊天，俨然已成了好朋友。
　　“陆姑娘……请你无论如何，再忍耐几天吧！”陈靖仇也心知实在委屈了人家，只得趁着一次吃饭的机会，将她叫到一边，悄悄地对她说：“我师父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所有的武功，所以看到同样没有武功的你，心情就会不大好……他、他不是有意针对你的，还请你多多包涵他老人家，在找到宇文太师之前……”
　　“他的心情我理解。”陆雨寒截口打断了他的话，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但，我终究还是个小心眼、会记仇的女人。陈公子，万一将来有一天，我想要找你师父出这口气了，你怎么办？”
　　——啊？陈靖仇不由得一愣。看她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过转念一想，她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罢了，又没有了可以依靠的亲人，就算她真的记起了师父的仇想要报复，她又能怎么？尴尬之下，他挠了挠头，打个哈哈：“陆姑娘，你可真会开玩笑……你不会的。”说完，又随着陈辅的一声呼唤，急急地又回到师父的身边去了。陆雨寒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隐隐浮现出了一丝阴冷的表情。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一只冰凉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上，寒气直入骨髓，可回头一看，却半个人影也无——难不成，是遇见了鬼？！陆雨寒面色霎时一变，却也丝毫不慌，只朝那片触感冰凉之处稍稍偏了偏头，浅浅地笑了笑。
　　又听那边，陈靖仇对师父道：“师父，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还有一条捷径可以走，可是那里荆棘丛生，对您和陆姑娘来说恐怕甚是难走，所以徒儿想请师父定夺。”陈辅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大事重要！自然是该走捷径无疑了。为师一点也不打紧，至于那隋女……”他用眼角不屑地斜了陆雨寒一眼，“你去告诉她，她要是不敢走，就尽早离开！咱们带着个拖油瓶，要是坏了大事，责任，就让她一力承担！”
　　陈辅话音刚落，就听一个有些轻浮的男声从驿站门外飘了进来：“哟，陈兄弟，真巧！”一袭银亮的袍子首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接着又是一张不大像汉人的脸——不是历飞云是谁？他虽然注意到了一旁陈辅的臭脸，但也只把他当成空气一般，直接越过了他，和陈靖仇来了一个熊抱。“陈兄弟，我现在总算是自由了！”历飞云显得满面红光，声音里也透着兴奋，“我找到我师父，和他好好谈过了。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说服他老人家，虽然……他把我的鉴妖罗盘拿走了，但是继续和你们一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还是绰绰有余的啦！”眼下，陈靖仇也正在为没有什么帮手可以对付宇文太师而头疼，虽然历飞云总那么有点“不请自来”的味道，但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的同伴，很爽快地便答应了。
　　“跟美女一起旅行的感觉真好啊……”历飞云笑着看了看小雪和玉儿，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他便注意到了玉儿身边的陆雨寒，眼睛霎时变得雪亮！“又有一位美女啊？！”不顾拓跋玉儿在一旁不屑的目光，历飞云满面春风地凑了上去：“天哪……用你们汉人的话说，这不就是‘肤若凝脂’的标准‘窈窕淑女’了吗？姑娘你好！我叫历飞云，请问姑娘芳名？”
　　陆雨寒显然是被他的主动吓到了，怔了好一会儿，才道：“历公子好，我叫陆雨寒。”
　　“呜哇，好美的名字啊！”历飞云更是双眼放光，“陆姑娘，小生至今尚未嫁娶，要是姑娘有意，不如……”“你这色鬼给我滚一边儿去！”拓跋玉儿忽然上前，差点就给了历飞云一个爆栗：“人家是可是千金小姐，弱不禁风的，你这癞蛤蟆，别妄想着能吃天鹅肉！要是让我看到你想占她便宜，我就——”“啧啧啧，玉儿姑娘啊，你怎么还是那种母老虎的性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嘛！”
　　算了，我懒得跟你斗嘴。拓跋玉儿不耐烦地摆摆手，又坐到了陆雨寒身边。“你们到底走是不走？”陈辅一句极不耐烦的话，这才催得大家匆匆上了路。临走之前，不知怎的，陆雨寒手腕上戴的一串紫色琉璃珠忽然全部散了架，一颗一颗掉在了地上，她想去捡，却又遭到了陈辅一阵喝骂，因为老人家觉得，出行遇到这样的事，就是大大不吉！后来她只得作罢，随着众人怏怏而去，玉儿注意到，她一路上都不是很开心，想来……那一定是她平日很宝贝的东西吧……陈老师父，你虽然是长辈，可是，又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刚刚遭受丧家之痛的女孩子？
　　按着地图，陈靖仇终于找到了他们上次从长沙到大兴去时走过的那条捷径——一处相当隐秘的森林，里面灌木、荆棘丛生，虽然甚是难走，但比起走官道来，路程起码可以快上三分之一。今时不比以往，上次来时，只有一个陈辅在，他们三个人为一个老人家开道，只要用点力气把周围的荆棘灌木踩弯一些，就可以让老人勉强通过，而他们自己也不过是损失了几件衣服罢了；可这次就不同了，多了陆雨寒以后，陈靖仇一忖度，恐怕要把沿途遇到的荆棘丛全都砍掉，再踩成一条比较宽阔的道路才行，那么这样，他们四个会武功法术的人，可就要忙活得半死了。
　　“让我也一起帮忙吧！”陆雨寒听说这件事以后，主动提了出来：“我虽然不会武功，可是还有点力气啊！粗活儿，我还是能干一点的，反正，陈公子你说荆棘丛也只有三分之一的路程不到，能帮到你们，我心里也好受些。”“不行啊，陆姑娘！”历飞云第一个显得十分心疼地说：“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本来就是应该保护好女孩子的！你又不会武功，怎么能让你这个千金大小姐来干这么累的活儿呢？我就算是累死，也不能让你做呀！”陈靖仇点了点头，本来也想附和一句，却听师父在一旁猛地咳嗽了一声，连忙不做声了。
　　“没关系的……”陆雨寒似乎读懂了陈辅“你本来就该帮忙”的眼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一下子夺过了拓跋玉儿腰间的长刀，走到了荆棘丛边，笨拙地砍了起来。会武功的四人登时面面相觑，一个也不敢再闲在那儿，也分别加入了砍荆棘丛的阵营。陈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当看到他的徒弟已经能十分自如地挥动薄薄的长剑，将足有手腕粗细的荆棘毫不费力地斩断的时候，他满意地微笑；看到白发的小姑娘能运用相当高阶的土系法术、并突破木克土的限制，成功将斩下来的荆棘压平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当看到拓跋玉儿和历飞云二人武功还犹在陈靖仇之上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唯独，当他看到最后一个相当笨拙的身影的时候，冷冷地、略带讽刺地哼了一声。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般讨厌那个东莱太守的女儿。或许正因为她是自己最憎恨的那类“隋人”吧，可是……不知怎么，只要她一进入自己的视线，自己就会立刻产生一种莫名的寒意，如同将整个身子浸在了大冰窟里。若是不知道她一点武功法术也不会，他定会怀疑，那是不怀好意！但……这种莫名的恐惧感，到底从何而来？！
　　“哎呀！”刚想到这里，那边就传来了一声娇呼。转眼一看，正是陆雨寒，她的一条手臂，被荆棘丛无情地刺破了，流下了鲜红的血。其他三个伙伴赶紧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围了上去，尤其是拓跋玉儿和历飞云二人，更是忙不迭地为她包扎上药，问这问那，简直把她当公主一样的捧着。
　　“没关系的……我又不是脚受伤了，能走！”她笑着，对其他的伙伴们说，可是越是这样，陈辅就越看她不顺眼。——矫情！演戏！“靖仇！人家都说没事了，那还不快走？”他忍不住，对徒儿大声喝道，陈靖仇这才回头，匆匆应了一声：“知道了，师父。”
　　好在，荆棘丛在整片树林里的比重并不大，等他们将整片荆棘丛清理完，也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当然，一路上，他们再没让陆雨寒帮忙，实际上有她也快不到哪里去——当他们终于能走在柔软的泥土里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树林茂密，毒虫自然也多，不过这完全难不倒陈靖仇和他的伙伴们，只需要简简单单一个木灵护壁，毒虫们就再也不能近他们的身，待到夕阳将要西斜之时，陈靖仇掐指一算，应该，已走了四分之三的路程了！
　　“师父，您累不累？要是累了的话，我们歇一会儿再走吧。”陈靖仇看陈辅脸色有些难看了，忙问。“累倒不至于……”陈辅摇了摇头，但却下意识地摸向了脸：“靖仇……倒是为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阵难受……是不是，那个什么晒伤，又要复发了？”
　　陈靖仇一看：果然不错，师父的脸，果然慢慢开始变成了红色！可是……现在不是正午，头顶又有如此茂密的树林为他们挡住阳光，炀炎之伤，怎么会开始复发的？！明明古月仙人说过，只有被太阳暴晒之时，才要多加小心的呀！“小雪，冰晶草液还有没有？”他一时半会儿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忙转身问。“有、有……”小雪一边答，一边在行李中翻找起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小瓶子，外边还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呀，陈哥哥，草液剩的不多了！”陈靖仇接过瓶子一看，真的，只剩下薄薄一层。可是，眼见着师父的脸越来越红了，他也没有办法，只得把最后一点冰晶草液倒出来，涂在了师父的脸上。
　　“陈公子的师父，是怎么了啊？”队伍之中，只有陆雨寒不知道陈辅被晒伤的事情，她好奇地想要凑过去，却被玉儿拦住：“别过去！那草液性寒，连瓶子都结了冰，你不会武功，小心冻着你！”
　　哦……陆雨寒有些无聊地应了一声，眼神刚转，却在无意识之中，看到了一个不寻常的东西——箭头！一支银光闪闪的钢箭，正隐没在一片灌木之后，本来还隐藏得相当好，可风一吹，就完全暴露了出来！它的目标，看上去好像是——“陈公子，老师父，小心！”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猛然冲到了陈靖仇师徒的前面，与此同时，那支银色的箭，也瞬间从那灌木丛中发射了出来！她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看着越飞越近、已然模糊成为一道细长光芒的银箭，她头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竟然傻傻地，直接用那条刚才才被荆棘划伤的手臂，下意识地往前一挡！
　　在场诸人全都愣住了。当他们终于全都反应过来的时候，陆雨寒本就受伤的手臂，已经被一支细长的钢箭贯穿了。她痛苦地捂着手臂，跌坐在了地上，整张脸都变成了纸一般的惨白色。反应最快的还要数玉儿，她第一个注意到了，刚才箭矢发出的地方，响起了草丛被拨动的沙沙声。“哪个小人！”她恨恨地拔刀要追，可这声音却慢慢地小了。敌在暗我在明，贸然去追本来就不妥，既然人家先跑了，还是……陆姑娘的伤势要紧！她回到陆雨寒的身边，蹲下，“你忍着点啊！”说完，夹住那支银色箭矢的尾羽，用力一拔——
　　“好险没伤到骨头……”在那一瞬间，激射而出的血液差点没溅得她满脸都是，有些不忍地看向那一个已经能完全透得光的精细的小洞，还好，没有看到白森森的骨骼。此时的陆雨寒，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相当微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晕过去。“小雪，你快来帮忙！”这下可把所有人都急坏了，大家只好放弃了继续往前走的打算，在林子里过一夜再说了。
　　于是，当天夜晚……
　　“陆姐姐，好点了没？”在为陆雨寒做完最后一点包扎之后，小雪问。“嗯……我……没……没关系，还……还能忍……”后者笑了笑，却明显还是有气无力地回答，“小雪妹妹……你别再为我忙了，瞧你……满头都是汗……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小雪满不在乎地擦了擦额上的汗，在陆雨寒的身旁坐了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看到陆姐姐的那一天，我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玉儿姐姐一样……我……该不该告诉她呢？
　　刚想到这里，陆雨寒就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怎么了……小雪妹妹？你……好像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小雪犹豫了好一阵。看到陆雨寒有些期待的眼神，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小声道：“陆姐姐……我们……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啊……？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小雪的脸上忽然泛起了红晕：“我从第一眼看见陆姐姐你的时候，我就觉得……陆姐姐你给我的感觉，就和玉儿姐姐一样，好像很亲很亲，可是……我以前，应该没有见过你吧？”
　　我也没印象了……或许……我们在东莱见过面吧……陆雨寒笑了笑：你和玉儿应该，也不是一族人吧……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她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后心又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一个激灵，就连气甚至也顺了起来。但，她很快就注意到，小雪的眼皮耷拉了下来，不一会儿，她的头就无力地歪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与此同时，在另外一边，陈靖仇他们所在的地方，也传来了几声响亮的呵欠，接着，就是四个仆倒在地的声音。她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对，是惊讶而不是惊恐——正看到自己的面前，一个身着白袍、浑身上下被白雾笼罩着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那一头乌发有些柔顺得不像话地垂着，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但那目光里，却带着无比妖异的气息。他的一只手上，还把玩着一把青色的折扇。
　　白琏走到她的面前，嘴角微微一勾，对她笑道：“真没想到，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竟然是这副模样，雨寒姐……我应该可以这样叫你吧。”
　　陆雨寒也笑了，无话，不过眼神告诉他：当然可以。
　　他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将小雪放到一边，然后直接抓起陆雨寒受伤的手臂，将小雪才辛辛苦苦扎好的绷带又解开了。说实话，自从他一碰到自己，陆雨寒就觉得很不舒服，光是那双手抓起人来活像鸡爪子也就罢了，更让人不舒服的还是他身上的白雾，阴湿之气极重，对于本就性阴的女孩子，再加上又受了伤，那感觉，更是雪上加霜了。“哎哟，怎么这么狠哪……”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看着露出来的那个还在流血的精细的小洞，白琏还是忍不住“呀”了一声，一边展开他的灵虚扇。随着一道绿光，古云生和古清清兄妹俩出现了，他们一睁开眼，自然就看到了陆雨寒臂上那个精细的小洞，几乎是同时，他们的脸色都变得苍白，清清更是尖叫了起来：“小、小刚侯！”
　　——她永远也忘不了，几百年前，那个身着蓝甲的魁梧身影，还有，那一支几乎要了她的命、又将她活活折磨了数百年的箭！
　　“白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古云生有气无力地问，即使是练了“化灵血云”，力量大增的他就连胆子也增加了无数倍，可是，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要打个寒噤，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一点一点慢慢流失！“他为什么……为什么还在人间……为什么？”
　　白琏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略带欣赏地叹道：“没想到，那小子的箭术，竟然精进了这么多！伤口竟然一点粗糙的痕迹也没有……不过他也真是的，怎么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说着，就要将一只手指按到陆雨寒的伤口之上。可是，在即将触到那个小洞的时候，一只纤柔的手掌挡住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望向自己，仿佛在告诉自己：不要。
　　“怎么？”他面带愠色地望向陆雨寒，“你还要把这个伤带到长沙去？就凭你现在这副德性，几个小毛贼都能要了你的命，到时候真的面对宇文太师了，你怎么办？”
　　我自有我的想法，你别管了，行不行？陆雨寒勉勉强强地一笑。
　　白琏一愣。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雨寒姐，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不过到那个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帮你。”
　　“我也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可是……你又服我什么？”
　　白琏微微将头一偏，朝古云生兄妹和声道：“我姐受的这个伤，比你们当年怎么样？”见二人迟迟不答，脸色铁青，他又笑了：“他们曾经一人挨过那家伙一箭，为了治那个箭伤，就足足荒废了几百年。他们可比你现在这副模样强上千倍万倍，你……可真能忍耐。”
　　哈哈，是吗。陆雨寒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的事不重要。倒是你……你跟我好好解释清楚，你身上这么重的妖气，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还在用那个“化灵血云”？！
　　“哈，还不是陈靖仇那个傻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炼妖怪惹的祸。”白琏有些无奈地答。可这时，古云生偏偏无巧不巧地插上了一句：“或许，也有我的原因吧。白大人，已经把这个招式，传授给我了。”
　　——什么？！陆雨寒瞪大了眼睛，身体不住发颤，显然是给气出来的：“白琏，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化灵血云的危害有多大！你自己不在意变成现在这鬼模样也就算了，可是……你怎么可以把这种魔功，教给仙兽去练呢？！”
　　一时间，整个气氛都如冻结了一般。“这位……这位姑娘……你说什么？”半晌，才听见古清清失魂落魄的声音，“你说我大哥……怎么了？你再说一遍？”“清清！没你的事，一边去！”却听古云生立刻很不耐烦地就打断了清清的质问，并且把她赶到了一边。“大哥！你从来、从来都没有这样对我说过话！”说到这里，她的眼里忽然流下了两行清泪，猛一跺脚，就随着绿光消失在了当场。“清清！清清！”古云生看了看面带愠色的陆雨寒，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白琏，最终只得一脸无奈地也跟着一起消失，大约，他要和清清解释个半天了。
　　半晌……
　　“雨寒姐，我清楚我在做什么。”白琏的目光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黯淡，他的语气，也是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不管怎么样，我的本心还是不会变的。我知道，你痛恨撒旦和他的魔族，可是……如今这种世道，放弃练功，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现实不是吗？或许，等将来有了个太平盛世，我就会远远地离开，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把自己封印起来，慢慢化去这身妖气……至于那只云生兽，我告诉过他后果，可是他执意要练，我也没办法。我会多注意他的，绝对不会教他为祸人间，你放心。”
　　我当然信得过你。陆雨寒忽然叹了口气，转眼望向身边毫无知觉的于小雪，忍不住用手理了理她纯白色的发丝。“白琏，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照顾好小雪妹妹，万不可让她有半点闪失！”
　　“我知道。”白琏点点头：我会慢慢告诉她一些事情，让她能分得清，到底她站在哪一边才是对的。他说完，身周白雾渐趋浓重，他的身形也在雾中慢慢模糊。忽然，又向陆雨寒伸出了一只手，手心里握着一件物事：“回去之前，送你这个。”
　　“这是什么……？”对方有些犹豫地接过了他手上的东西，用力一握：“嗯？粽子？都凉透了。你哪儿弄来的？”
　　——啊哈，今天从你们停歇的那个驿站顺手牵羊来的啊。我尝了一个，味道不错的。过两天就端阳节了，我看你今天被那个老头子烦得不行，东西都没怎么吃，就给你留了一个，怎么样？感谢我吧？
　　“端阳节么……”陆雨寒一边剥开了粽叶，眼珠忽地骨碌一转，“啊，是啊，非常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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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当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的时候，在林子里耽搁了一天的一行人又火急火燎地出发了。由于担心陆雨寒的安全，他们在走出树林之后便分道扬镳，决定由历飞云护送她到长沙去，一来可以找大夫治疗，二来，也可以顺便提醒长沙百姓尽快逃走；而剩下四人，就要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军营而去了——一定要在宇文太师发动万灵血阵之前，赶到长沙！
　　“我知道还有一条捷径可以到长沙，陈公子，你们也要快啊。”在分别之前，陆雨寒这么说。陈靖仇忽然也想起：好像今天，就是距离万灵血发动七日的最后一天！“小雪，玉儿姐姐，我们快走，用法术加速！”
　　看着陈靖仇三人全都运起了灵力，陈辅也和他们一起，随着几道五彩斑斓的光芒疾速消失在了视线中，历飞云松了口气。“陆姑娘……你说的捷径，在什么地方呢？”
　　——啊，就在这里啊。陆雨寒笑了笑，但随即，脸色又难看了起来。她有些痛苦地捂住了手臂上的伤口，沉声道：“快……来帮我……”
　　“好！”历飞云连忙上前，就要将手伸向陆雨寒的手臂。
　　——历公子，我不是叫你……她忽然眼神一亮，摇了摇头。历飞云不由一愣，可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被一股阴冷的掌风用力一击！

第五十七章 为时已晚
更新时间2009-10-6 11:48:17  字数：10450

　随着一声闷哼，历飞云顿时失去了知觉，软倒在地。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人直接从他的身上跨过，走到了陆雨寒的面前。“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已经感觉到魔族的气息在蠢动……”他一脸忧虑地望着长沙军营的方向，“来吧，我帮你解开身上的封印。”
　　嗯……对方顺从地点头，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只见那人将手掌探到了她的天灵盖上，作了一个鹰爪般的手势，由此而始，陆雨寒的身上，慢慢散出了阵阵紫黑色的烟雾。“如何？好多了没？”他一边催动着手上的法术，一边关切地问，同时也注意到，陆雨寒手臂上的纱布，上面沾染的红色开始慢慢消褪。“嗯……谢谢你。”等烟雾全部消散，她站了起来，面带感激地看向那人：“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你总是这么热心我的事，这个人情，你叫我怎么还呢……”
　　“呵，不用想着还什么人情不人情，为你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那人毫不在意地笑笑，“再说，你也不是没付出什么。当时，你求我封住你全身灵力的时候，我还真的吓了一跳呢。你居然这么不在意你自己的安全，你就不怕，我趁这个时候对你不利？”
　　——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所以啊，既然你都肯把自己的命交给我，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帮你呢。那么现在……你有什么打算？直接去军营？还是……”
　　陆雨寒却摇头：不，我要去长沙，长沙城。
　　“喂喂，你疯了？！”那人瞠目结舌，显然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是说来敷衍给那几个小孩子听的——万灵血阵很快就要发动了！你——你现在还去长沙，很危险啊！再说，长沙很有可能会因为多你一个，导致血阵失败的！”
　　——不，不会失败。我对自己的能力，还算很有信心。只要一个空间扭曲的法术，还有什么能伤的到我？
　　那人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他忽然看了一眼地上的历飞云：“那么，这个人呢？”
　　——不管他，随便弄个简单的法术保护一下就好。让他在这里，对他并没坏处。你……还是快回去吧，毕竟宇文太师和皇甫家的人，都不好惹。
　　没想到，那人却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帮人就要帮到底，我从来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再说，要是让他们看到你和几个和他们作对的小毛孩子走在一路上，难道，你就惹得起他们三个人了？”
　　至少，让我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到……你的心上人那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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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一点一点地升上天顶，逐渐变得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长沙军营的营帐上，就连简单搭起的帐篷都犹如撒上了一层金粉一般美丽。宇文拓站在主帐门口，眼睛毫不忌讳地直视着越升越高的日头，呵呵一笑：“差不多是时候了。”他稍稍偏了偏头，皇甫兄弟正站在他的身后。“我猜……那些在暗中坏我好事的人，今天应该会来的吧。哼，真想好好和他们会会啊。”
　　“先把万灵血完成了比较重要吧。”皇甫暮云插道，“你的昆仑镜王，封锁住长沙城了没有？”宇文拓刚想答话，正见一股风，夹杂着绿叶朝他卷了过来。“嗯？风镜王，木镜王，怎么了？不是让你们到长沙去？”他皱了皱眉：难道……情况有变？
　　主人，长沙城在我们到之前，就已经被一种奇怪的法术封住了！风中传来风镜王的声音：“那法术太过诡异，连我的御风术也找不到半点缝隙可以插进城内，估计……是‘空间’的法术吧！”
　　一听“空间”二字，三人瞬间互视一眼：钟仙子？“既然有她在，我们就可以放心了。”宇文拓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我这就发动万灵血阵。”“行，那你就专心吧。”皇甫暮云又道，“军营里，我和哥会为你护法的。”
　　谢谢你们。宇文拓说完就出了门，他没有注意到，在当暮云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朝云的脸色，变了。“暮云……你、你刚才叫我什么？”朝云的声音有些颤抖。自从他们姐弟三人那年的分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过暮云像刚才那样的叫自己了！
　　我……叫你“哥哥”啊。皇甫暮云轻叹了口气：“对我来说，那些重要的东西既然都已经失而复得，那……我还能有什么，再恨你的理由呢。难道……你不希望我这样叫？”
　　不！我当然希望！皇甫朝云甚至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弟弟，将后者弄得不知所措：“能听到你再叫我一声哥哥，我真高兴……
　　“那么，从今以后，就让我们兄弟俩一起，把轩辕剑的力量，发挥到极限吧！”
　　就在这时，外边的天空，泛起一阵血光。两兄弟几乎是同时松开了对方，望着外面的天空，泛起淡淡的笑容：第五次万灵血，终于成功了……嗯？！又是几乎同时，两兄弟齐齐皱起了眉。
　　“有人侵入！”朝云的声音。
　　“四个。三个二流货色，一个不会武功，对咱们能够成什么威胁？”暮云嘲讽般地哼了一声。
　　“可是……不管怎么说，那三个‘二流货色’，可也把拦他们的将士都给杀了呀。”朝云意味深长地道：“他们，应该就是杀了杨硕的凶手吧。正好，那就让我在今天，为杨硕报了这个仇吧。”说话间，眼中精光暴闪，他慢慢地，将一手伸到背后，不知从哪里，亮出了他的方天画戟……
　　同一时间，辕门。
　　“血光！”陈靖仇劈手又杀了一个隋军士兵，满以为这一次一定能够阻止宇文太师的阴谋，不料……这要命的血光，偏偏就在这时出现！他们可是……一路马不停蹄，用法术赶了半个上午的路程才到达这里的！长沙城里的六万生命……就这样……就这样……而且……他还想到了一件更加不妙的事：分别之前，陆姑娘曾经很自信的说，从她知道的捷径走，正午之前就一定到得了长沙！万一……万一她和历大哥已经到了，那他们不也……遭了宇文太师的毒手？！
　　——可恶！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来得及阻止他了呀！想到这里，他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前来阻拦的官兵都被他们杀了个一干二净！
　　“靖仇，你自个儿在那生闷气有什么用？”等这边战斗结束之后，陈辅走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的敌人，应该就在前面了吧。你要想为那些人报仇，就一口气杀进去，把那些隋人全都杀光了血祭！”
　　自然……那是自然……同族血债不报，我陈靖仇枉为华夏子孙！他再也忍不住，对天长啸。
　　“好、好……这才是有做大事的气魄！”陈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今天，就让为师的来看看，你真正的力量吧！
　　“陈哥哥……”就在陈靖仇准备往前进的时候，小雪忽然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小雪？”
　　只见小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似乎很想对他说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她才怯怯地说：“没什么，我们大家，都要小心啊。”
　　陈靖仇点点头，隐约，见到不远的前方似乎有个人影。越走越近，一看果然不错：一个身着披古铜色披风、也拥有相同发色的高挑背影清晰地映入眼帘，上空，一颗暗红色、还带着阵阵血腥味的珠子正落入他的怀中。“呵，果真来了。我料定你们今天一定会来阻止本座——”那人慢慢转过身来，看到他们的时候，小小吃了一惊：“哦？原来是你们？”
　　“你……你是……”陈靖仇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可是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只听那人一字一顿朗声道：“大隋太师宇文拓——今日在此亲候各位！”
　　宇文太师……陈靖仇心里咯噔一下：这一次，总算见到正主儿了呢。
　　“呵，想来，这已经是我们的第三次照面了吧。”宇文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本座听说最近老是有那么几个小家伙三番四次坏我大事，还杀了我不少忠心的部下，原来就是你们？再算上龙舟行刺皇帝那件事，你们的勇气还真让我佩服啊。我很欣赏你们的气魄。看到你们，就好像看到了我小时候、还跟着义父姓杨的时候的影子……”
　　拓跋玉儿当场不屑地哼了一声。她只道是人家在讽刺自己，但又完全没有还嘴余地。可一旁的陈辅，面色却骤然一变。宇文太师……宇文拓……小时候姓杨，那不就是——
　　“靖仇，快逃！”几乎是在作出反映的第一瞬间，陈辅高声大喊，“宇文太师就是当年，那个一人一剑灭掉万人大军的杨拓！快逃啊！”
　　宇文太师，就是杨拓？！这、这怎么可能！陈靖仇心里，顿如一阵雷击。他倒不是完全的害怕，更多的，反而是震惊：一个是我的杀父仇人，一个是万灵血的罪魁祸首，也是隋国的顶梁柱……这两个影子，竟然是重叠的！
　　那、那他应该手眼通天到了什么程度？！在朝中，他位高权重，坐拥半个天下的兵马大权，在大野，不，甚至是那世外桃源般的仙界，神仙们也对他十分尊敬，处处卖他面子，更有甚者，他还是天兵们口中的“少爷”，钟仙子的“亲弟弟”……他、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你就是十六年前那个杨拓？”
　　“不错。”宇文拓毫无迟疑地点了点头：“不过自从先师过世，义父退隐，除去到仙山岛那次，这名字我已基本不用了。”说到这里，宇文太师的脸上居然隐隐有了一丝苦涩之色，不过这丝苦涩也仅仅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就消失无踪：“你倒也让我吃惊不小呢。没想到，十六年前那个陈业的孩子，是被人用调包计换下来了啊。早知如此，在仙山岛上就不该帮你们的。不过……”
　　他神色骤然一厉：你们为什么要处处与我作对，阻挠我收集上古五神器和万灵血？
　　“那还用问？！”拓跋玉儿昂然答道：“你这家伙野心滔天、草菅人命，天下之人都得而诛之，何况是我们？”
　　“哦，是吗？”没想到宇文拓却若无其事一般，甚至很是嘲讽地笑了笑：“我只知道一件事：崆峒印是被你们夺走的，神农鼎据我调查，似乎也在你们手中。本座看你们年幼，实在不想杀你们，马上把手上的上古神器交出来，否则，你们别想离开此地！”
　　陈靖仇下意识地大吼：“你做梦！”
　　“现在可不是你发慈悲的时候啊，宇文。”就在这时，宇文太师的身后的帐篷里，冷不丁冒出了一个冰冷无比的男声。众人惊觉，纷纷转眼望去，只见那最大的主帐里，一个白衣男子缓步走出。他懒懒地斜倚在帐门边，左手还不停地卷着右手小臂上缠着的一截白布。“反正你已经往这条路上走了那么久了，反正也是要死那么多人，还在乎多几个吗？”那白衣人的头发，居然是和小雪一样的银白色！
　　小雪天生一头白发，便如雪一般纯洁美丽，那个男人，说实话，也果真英俊无比，额间的一块紫色玉环再一点缀，他的气质乍看上去一下子就比小雪要好得多——陈靖仇心想：可是，为什么就是这样的人，说的话却一个比一个残忍？
　　“莫非……你还是下不了手吗。”又一个另样的男声从主帐之中传来，声音的主人也很快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里——那正是陈靖仇他们在江都客栈看到的那个，突发疾病、头痛欲裂的男人！他手执一杆古旧的方天画戟，戟面却闪烁着灿烂的华光。他的额头中央，也佩着一块玉玦，眼中像是有火焰燃烧，与白衣人眼里的森冷之气形成鲜明的对比。“没关系，我可以代劳。杨硕的死，我可一点也没忘记呢。”
　　对比着后来出现的两个男人，陈靖仇猛然发现：他们不但衣着打扮十分相似、几乎是相对应的两个颜色，他们的面容，更是一模一样！“双胞胎！”在他的身后，小雪惊呼出声：“陈哥哥，你还记得吗——公山师伯说过，打败过他的，就是这两个人之一呀！”
　　可恨——怎么，难道今天，真的就没有一点希望了么？！
　　“还是让我来吧，不到万不得已，你们千万别出手。”就在此时，却听那边宇文太师冲着双胞胎摇了摇头，然后一抖右臂，露出金灿灿的金丝手套，它在陈靖仇他们看得一清二楚的情况下，又变成了一把金黄色的巨大光剑——在那一刻，陈靖仇终于明白，那时在西王母峰，他用手臂抵挡天兵长枪的时候，为什么会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了！只是……一只手套，竟然可以变形，这是如何做到的？！“既然非打不可，本座也不会欺负你们年幼。”宇文拓说着，将左手背到身后，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你们三个一起上吧。本座就用单手迎战，你们若是能逼得本座动用双手，就算本座输了。”
　　你少张狂！拓跋玉儿娇喝一声，长刀已然出鞘，以奔雷之势直指宇文拓胸膛，同时，另一手从腰间又摸出一把暗器，朝他全身要害打去！“哦？轩辕族的秘传剑技？”宇文太师的身旁，那黑衣年轻人略带惊异地说，同时，白衣人也将身子直了直，接口：“不是吧，只是稍有点异曲同工之妙而已。”两人说话虽然声音很轻，但却字字清晰，直透耳膜，其功力之高，不禁让玉儿大吃一惊：即使是在大野龙蛇之中号称已经罕见敌手的姐夫，功力都未必能达到如此！
　　那……宇文太师号称“天下无敌”，那岂不——才想到这里，一幅幅画面就已经自动透过眼睛，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脑中：宇文太师嘴角一动，勾出一个清晰的笑容，只是将光剑斜在胸前，再加力往前一送，直直迎上了自己的刀锋——
　　“当！”黄金剑霎时金光爆吐。明明……已经触到了那把剑的剑身，可却向劈到空气一般无力可使，十分难过，而那些本该打向他面门的暗器，也像着了魔一般，纷纷绕开了他的脸，飞向了他身后的那对双胞胎，而那两个人中，只是白衣人稍稍动了动一根指头，那些暗器就被空气中凭空幻化而出的无数金色光点击了个粉碎！“玉儿姐姐！小心！”忽然她听到了陈靖仇的声音，急忙回眼，正面对着她的宇文太师也就在这个时候动了：只见他慢慢地将光剑的剑身转了个方向，以白刃横对于己，手上发力——“啊！！”随着一声惨呼，拓跋玉儿被一道突然爆发的金光震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还特别不巧，正好摔在了那手执方天画戟的黑衣人的脚边！在皇甫朝云漠然的注视下，玉儿只觉喉头一甜，张口“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玉儿姐姐！”陈靖仇简直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想要上前救护却又不敢，因为玉儿姐姐倒下的地方，离那个黑衣人实在太近了！如果自己上前的话……很有可能他们两个，都会被黑衣人的长戟给挑起来！“怎么，着急了？”皇甫朝云看着这一切，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战斗能力，就去打呀！反正，在太师把你们全部打倒之前，我是不会动手的。”这句话于玉儿来说，却是莫大的嘲讽，她想立刻就站起来，狠狠反驳一句给他看，可全身的骨头，此时就像散了架一般，连一口气也提不起来！没办法，她只有暂且相信那个黑衣人说的话，从腰间小袋中再摸出一把火红色的符纸，朝着宇文拓的方向对空掷去：“火羽翦——”同时，又向陈靖仇眨了眨眼。
　　——没错，就是要故技重施。那天在泰山顶，那个银甲将军，不就是被我们这样骗过了一次，而把出奇制胜之机拱手送给了我们吗？她欣喜地看到，陈靖仇果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在同一时间，运起了他手中青龙灵珠、以及体内黑龙之珠的灵力。
　　“鬼谷道术？哼，果然露出真面目来了啊。”宇文拓轻声道，目光灼然。他似乎知道玉儿是故意放虚招吓他一般，完全不理她向他掷过来的一大把火符，而是完全转向了陈靖仇，在对方用两颗灵珠的力量幻化出一条以水柱为中心、外边缠绕着森森木叶的巨龙发射向自己的时候，简简单单，将手上的光剑贴地一扫。剑尖孕育出的金色剑气，夹带着地上飞扬的尘土，朝空中飞舞的水龙卷了过去，二者相撞，水龙外圈的树木柔枝立即被五行属金的剑气绞了个粉碎，然而那条水龙的本身，却也越长越大！“还没完呢！”他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改以拇指、食指握住剑柄，将其余三指并拢，轻轻一扬。
　　“就要打中了吧……”陈靖仇看宇文太师似乎毫无动作，新下暗喜。回头看看小雪，她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眉头紧锁。他忍不住想要问她怎么了，就听耳畔一阵巨响，回眼一看，那景象当真吓了他一跳！
　　——宇文太师的面前，土地突然裂开了一条缝，一个张牙舞爪、用土块堆积而成的巨人迅速从地底爬了上来，当完全跃出地面的时候，恰好迎上了自己的水龙。那土巨人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张开大口，自然里面还是土壤——一下就把那条水龙给吞了进去！而后，它又从裂开的那条缝里跳进了地底，地缝随之合上，只在地面，慢慢渗出了星星点点的水渍。而那两张火符，由于根本没有灵力催动，才被抛出一半的距离，就无力地簌簌落下，掉在地上，很快就被地上沙土弄得脏兮兮了。
　　“小雪，快，快来帮忙！”一看出宇文太师的法术有点门道，陈靖仇忙拉了拉小雪的衣角：“你也会土系法术，不是吗？”可小雪不但没有上前，反倒是有些瑟缩地退了一步！
　　——陈哥哥，那是鬼谷道术土系一支的高阶法术：祭偶灭灵，可是，可是我连中阶的“石破惊天”都还学得马马虎虎呀！
　　“杨……不，那宇文拓也是鬼谷门下，会这些并不奇怪！”他的身后，倒是陈辅开了口，说这话的当口，又轻轻推了陈靖仇一把：“靖仇，他的灵力明显高你太多，你们用肉搏，两面夹击，别给他放法术的机会！”
　　明白！陈靖仇会意地点头。虽然……他的武功没有玉儿姐姐那般强，好歹经过一年的锤炼，自认也还有点长进，于是，便与小雪一道，从两个方向同时向宇文拓逼了过去。考虑到了刚才玉儿姐姐的教训，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地都没有去近他的身，而是在相同的射程范围之内，将自己的武器脱手打出！
　　——你再厉害，也不可能用单手挡下同时从不同方向飞来的一把剑和一对铁环吧！
　　可是，明明看起来不可能的事，在宇文太师身上却偏偏就能发生。只见对方向后退了两步，将戴着手套的右手一横。连续三声金铁交鸣的声响过后，在用手肘磕飞了陈靖仇长剑的同时，宇文拓的手掌，也稳稳接住了于小雪的一对铁环，然后一边一个，朝两人投了回去！
　　“砰砰！”两声巨响之后，陈靖仇和于小雪都瘫坐在了地上，一个捂着额头，指缝中渗出了汨汨鲜血；另一个扶着肩膀，呻吟不止，他们的战斗力，已经基本上消失殆尽了。陈辅看着这一切，又气恼又心疼地狠狠跺了一脚。
　　嗯……不错了。以你们的年纪，这样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宇文拓缓缓一抖右手，长袖瞬间滑落，将金光闪耀的小臂隐入了其下：“好了，胜负已分！遵守你们的承诺，把神器交出来吧。”
　　“你……你休想！”陈靖仇勉强从地上爬起，大声喊道。——没想到，他真的那么强，一只手就能把我们全数击败……可是，绝不能让他知道我还有一个炼妖壶，绝不能让他知道炼妖壶里的秘密！绝对不能！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宇文拓的身后，皇甫暮云终于站直了身子，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慢慢走到了宇文拓的身边，右臂上缠着的白布簌簌落下，“本来我还想留你们的命，看看你们的武功和轩辕族的还有多少相像，不过如今看来，是不必了。”“不错！”皇甫朝云也走了过来，接道，两人将宇文拓夹在了中间：“弟弟，把这三个毛孩子让给我。我今天，要亲手为我的徒弟报仇！”宇文拓看两兄弟似乎下了决心，又向陈靖仇、于小雪和拓跋玉儿各看了一眼，有那么一刻，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话没有出口。疲倦慢慢爬上了他的脸颊，最后，他只对皇甫兄弟点了点头：“随你们意吧……我累了。”
　　看到了宇文拓的点头，皇甫朝云执起长枪，第一个走到了陈靖仇的面前。在陈靖仇有些绝望的注视下，他冷冷地道：“据我所知，那两个女娃儿都是被你唆使，才会杀了杨硕的？那么，就从你先开始吧！”说着，他将方天画戟的戟尖，对准了陈靖仇的咽喉——
　　“朝云公子，且慢！”就在此时，不远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个无比清亮的女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一只黑色的鸽子正朝这边疾飞而来，而且还有正在下降之势。
　　那不是——上次替无影来给我带消息的人么？宇文拓心头一震，所有的倦意顿时一扫而空。而皇甫暮云的额间，紫龙玉光芒忽闪。他听到了自己的义兄说了四个字，面色微变。
　　那鸽子并没有向宇文拓的方向飞来，而是落到了陈靖仇和宇文拓两边阵营的空当处，化为一个身材高挑、身着黑色忍服的蒙面少女。少女脑后简洁的马尾辫还轻轻地一掀一掀，腰间，还别着两把没有刀鞘的小银刀。
　　“黑鸽子姑娘？！”虽然只在月河村有过一面之缘，但陈靖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我说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起这么怪的鸟的名字，原来，她是真的能变成一只黑色的鸽子！还没等他抱起希望，问明她的来意，对方就抢先一步，向宇文拓深深一拜：“太师大人，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小女子代替身后这几位，再战一局？若还是落败，他们的生死，再由朝云公子决定不迟？”
　　“哦？”宇文拓的表情显得有些好奇。看来……这些小朋友，还是有些人脉的呢。呵呵，打就打吧，那又何妨？他这样想着，正要答应，又听黑鸽子抢道：“小女子功力浅薄，自知绝非宇文太师和皇甫家二位公子的对手。因此，这一战的对手可否由我自行挑选？太师这一方，在场的任一人。”说话时似乎自信满满，好像早就算准了宇文拓会答应一样。
　　他的回答也果然如此。“好，本座答应你。”——她的功力还是相当强的，只不过对自己和朝云、暮云而言，还根本构不成威胁。打败了她，倒也不必为难，相信她背后的无影一定会因此而现身，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只不过……如果不是我们三人，她会选择谁呢？我的十二镜王？还是另有其人？
　　同一时间，陈靖仇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于他们这一方，除了武功全失的师父，我们所有的人都已经挂彩，主动权也已经完全丧失；虽然很高兴黑鸽子居然还能记得只见过一面的自己而前来相助，但毕竟她还是外人，此来真正的目的也不明了，人家想怎么样，自己根本无权左右！他此时此刻，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看到她的决定。“靖仇，这个人是什么来历？”一旁，师父走了过来，用狐疑的语气问他。师父显然是在为她能从鸽子变成人的事耿耿于怀，他尴尬之下，只支吾了两声就不说话了。
　　一时间，全场寂静，就连皇甫朝云收回画戟、走回宇文拓身边都毫无声息，只有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一会儿，目光在皇甫暮云的身上停了下来：“我都已经来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出来打呢，紫金玄龙？哦，或者，该叫你魏明帝会比较好？”
　　魏明帝？紫金玄龙？！陈辅的心“咯噔”一沉。虽然不明白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看她这个样子，难道……紫金玄龙，已经被宇文太师抢着了？！可是，他不是……没有完整的五神器来列“九五之阵”么？！难道，即便没有“九五之阵”，他也要当皇帝了？！
　　“唉，几百年过去了，老友，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啊。”马上，就有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那里传了回来，可为她所直视的白衣人却根本没有动口，而且那声音也不属于他——但随即，他额间的紫色玉环开始大放异彩，随着那道灿烂的光芒，那根本不该出现在玉上的紫色如潮水般褪去。在它完全回归了淡青色本质的同时，一紫一赤两个人影出现在了空地上，正好把白衣人挡在了后面：以紫黑色为基底的滚金边龙袍、珠帘王冠——那紫色人影穿的，正是两汉魏晋时期的帝王装束！圆润沉静的面庞、淡紫色的奇异瞳孔、宽大袍袖下露出的一双白皙干燥的手，怎么看，都有一种强烈的深邃的气息；赤衣人是个女子，暗红色的长发绑成一条长长的发辫，顺着脊梁直垂而下，她一手抱着一把看上去极其古色古香的琵琶，另一只手，则和紫衣男子牵得紧紧的。
　　“哈，我是没怎么变，可你却变了许多呀。”黑鸽子的语气中含着笑意，可眼神却是淡漠的，“和天界的玉磬仙子喜结连理，如胶似漆~那我可先祝你们万年好合啦。”
　　如果你今天来只是来找茬的话，那可不奉陪了。曹叡松开了磬儿的手，掌心平摊开来，顿时一团明亮的紫色火焰“腾”地一声从掌上升起：“你的意思，不久是要朕代表宇文太师的阵营跟你打一架么，既然这样，为何还不出手？”
　　“呵，皇帝架子不小啊。”黑鸽子嗤笑一声，双手抽出腰间银刀，“接招！”说完，即挟长虹之势，向他直线疾冲而去！
　　“疾风追影？！”看见黑鸽子的那般姿势，皇甫朝云忽然面色骤变，失声大喊：“尚章！尚章，是你吗？！”
　　尚章？似乎是被皇甫朝云的一喊所震撼，黑鸽子本已变得模糊一团的身形立时又清晰了起来，甚至还定在了半空：“谁是尚章？”她从来也没听过这个名字，可朝云公子好像又是在叫自己一样，就忍不住停了下来，狐疑地问。“那是女人啊，哥。”又听到皇甫暮云有些嘲笑和无奈的声音，她的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朝云公子怕是将我认成了别人了吧。可是……自己这样一停，原本计划好的攻势就算半途而废了，再看前方，那个一身龙袍的年轻人，他手上的紫色火球，已经朝自己的方向打过来了。于是，她脚尖轻一点地，身形猛然向后飞掠回去，只是那一对银刀脱手而出，正冲着火球迎了过去——
　　只听“噗”地两声轻响，火球熄灭，银刀下落。只是正在对峙的两人，却完全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黑鸽子只是将手轻轻一扬，那一对银刀立即极有灵性地弹了起来，以一个更刁的轨道又射向对手；曹叡的双手，也在不停发射出新的火球，其中固定有两个专门去阻挡黑鸽子的银刀，剩下的，则直接攻向了她本人。一时间，场上尽数充斥着紫罗兰色明艳的火光、和在阳关的反射下，如毒蛇一般灵活游走的两点银芒，让人眼花缭乱。趁着这个机会，陈靖仇和他的女伴们总算又聚到了一起，受伤最轻、而且医术最好的小雪自然又成了大忙人，不过，在帮同伴们处理伤口的同时，她也没忘关注着那边正酣的战斗。眼角余光所见，黑鸽子姑娘与那紫衣“皇帝”，简直是一动一静两个鲜明的对比：英姿飒爽的少女正用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奇妙身法躲避着紫色的火球，与她所熟悉的拓跋姐姐的武功相比，她应该更擅长空手或者短兵刃的格斗，因为就连不太懂武功法门的自己也能隐隐看出，她每一个动作的力道都比拓跋姐姐要猛，甚至手腕足尖，都能感觉到凝结的一团厚重的“气”；而高深莫测的男人却几乎从头到尾没换过姿势，只是手掌心中不断升腾起一团一团的紫色火苗，便足以让黑鸽子那对有灵性的银刀无法近身。“陈哥哥……你说，黑鸽子姑娘……有可能赢吗？”
　　“这……很难说吧。”陈靖仇面有难色地答道，“因为……黑鸽子姑娘和那个男人，他们一个偏向武士，一个是纯粹的法师，这两者之间能否分出高下，关键就在于作战的距离。不过……如果场面一直保持这样的话，对黑鸽子姑娘，恐怕很不利！”话音刚落，场上就响起了两声尖锐的“叮叮”声。那紫衣男子，手臂终于大幅度地扬了起来，一道锐利的紫色光芒从指尖喷薄而出，在又一对火球被银刀打灭的后一瞬间，命中了两把短刀的刀柄。两道游走的银光，终于完全失去了控制，笔直坠落下去，斜斜地深插进了地里，只剩弯弯的刀柄还露在外面。陈靖仇暗呼一声“糟糕”，转眼向黑鸽子一看，才又舒了口气：少女的腿上力道也在这时激增，如旋风般迎着缠绕着她的火球横扫而去，一脚就将它们踢到了地上，火一遇土，转瞬而熄。
　　——呼……这样，边算暂时“平局”了吧？
　　“漂亮。”一阵“啪啪”拍掌声响起，曹叡赞许地对身形刚定的黑鸽子笑道：“不过火凤凰，你的气息似乎不太顺啊。受伤了吧？若是那样，不如就此罢手吧，反正胜负与否对你也影响不大，凭我们数千年的交情，何必为了这一战而伤了和气？”
　　“啊，是啊，前些日子我是因为一只畜生伤了元气，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呢。”黑鸽子叹了口气，但语气却仍然不乏轻松甚至愉快，更别说有什么半途而废的意思了，“不过……我们彼此彼此嘛。你魏明帝，不也完全不会武功么？”
　　“……那倒也是。”
　　黑鸽子神秘地眨了眨眼，却又用一种相当严肃的口吻，慢慢道：“刚才那种打法，既耗时间又无聊。不如，我们变回原形吧，可好？”

第五十八章 王牌显影
更新时间2009-10-16 9:25:37  字数：8543

　“变回原形？”紫衣帝王的目光，顿时闪烁不定。他一转眼，望向身后的白衣青年：“义弟，你说怎么样。”
　　——有紫金玄龙的灵力和我们的力量为支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白衣青年立即答道，目光中饱含笑意：“况且，我们不是都没见过，与人合体之后，神龙和凤凰的实力不是么。”说着，目光灼然转向了黑鸽子，虽然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不过对方的眼里，似乎也有和他相同的意愿。“义兄，请尽管放心，即便是天塌下来，我也会为你顶着。”
　　听得皇甫暮云这么一说，曹叡便也放下心来。就在他想对黑衣少女说点什么的时候，一旁的磬儿忽然又拉住了他的手：“元仲——”目光中饱含殷殷期望和无以掩饰的担忧。想说的，终未出口，最终，她只是紧紧地，将已成了自己夫君的他的手又握了一握：“千万小心啊。”
　　他温柔地对妻子一笑，将手抽离了她的手心，又冲黑衣少女点了点头：“来吧。”同一时间，黑衣少女和紫衣帝王，两人的身体都开始起了变化。声声清越的龙吟，伴随着紫色与金色相交织的两道从帝王心口迸射而出的光而响起，天空，翻卷起了一阵没有来由的狂风，也带着淡淡的紫色——它慢慢收拢成了漩涡，将紫衣帝王围在了里面，风力之猛，把他的珠帘王冠吹得簌簌直响，可却吹不动风圈外围，地上的一粒沙子，和与紫衣帝王近在咫尺的人的衣袂；对面的黑衣少女也闭上了眼睛，足尖轻一点地。就使她轻松地浮上了半空。不知何时，两股纯黑色的火苗“忽”地从她脚下燃起，顺着双腿迅速蔓延上全身。可少女却没有一点被烈焰焚身的痛苦，反而还似是无比受用地张开了双臂，宛如大鸟振翅一般摆动着。
　　——奇怪……陈靖仇看着眼前串联着的一幕幕，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以前就见过了这种场景呢？黑鸽子姑娘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这个紫衣男人也……“靖仇，快把《神魔异事录》给为师！快！”忽听师父在自己身旁大喊，神情满是烦躁和焦虑，忙在行李中翻找出了古书递了过去。“师父——莫非，您知道了什么？！”见师父不答，而且还以简直是粗暴的方式翻动着本就有点发脆的书页，他忍不住问。“找到了！“陈辅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刚要把书塞给徒弟，就觉一阵火辣辣的灼痛瞬间爬满了脸颊！
　　“怎么回事？好热啊。”另外一边，宇文拓也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抬眼直视天空，原来日头已到了穹顶。不过……这并非是热力的直接来源，而是……那个被黑色火苗完全吞噬掉的少女，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由纯黑色火苗组成的巨鸟！
　　哦……那就是历经九九八十一次炼狱天火煅烧之后而重生的“浴火乌凤”的真容么。纵然是久谙世事、又在自己觉醒的神力与皇甫兄弟的熏陶之下对仙神之事无比熟悉的宇文太师，也禁不住一叹。至于紫金玄龙的身姿，他早已见识过了，所以，当那位“曹兄”变为一条鳞镶金边的紫色巨龙，从风圈中缓缓升起时，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吃惊。不过……这倒有趣了，紫金玄龙和浴火乌凤的对决，这应该是第一次吧！就在他饶有兴趣地猜测着这场龙凤之战的胜负时，耳畔却传来了对面那边，老人的惨叫声！虽然没什么兴趣理一个老头的死活，可他还是忍不住往那里瞄了一眼，所看到的画面，让他心头一震：那个和三个孩子一起同行的老人手捂着脸，痛苦地跪坐在了地上，五指遮盖不到的地方，焦红、甚至是死黑色的、还在流血的疤清晰可见！
　　——是烧灼之伤吧。只不过，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会如此？据我所知，浴火乌凤的炼狱天火热力虽然厉害，但却是专克鬼魂僵尸的，普通人只要不故意去碰那火焰，就不会对自身造成太大伤害，顶多汗流浃背而已！“师父！师父！您怎么样！”眼见着受伤的三个孩子一见状况便赶紧围上去关心，他不由得也想起了自己的师父……这是怎么了？
　　“啊！我想起来了！”陈靖仇看着师父的“炀炎”之伤竟然在一天之内又再度发作，而冰晶草液也已经在昨天用完，一边火急火燎地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师父的脸上，一边望着毒辣辣的日头、和完全变成了一只乌黑色巨鸟的黑鸽子，一边擦着额上不住流下的汗，一边道：“今天……今天是端阳节啊！端阳节，是太阳阳气最盛的时候，现在午时将近，我们刚才也没留心保护好师父不让他被太阳晒着，如今……如今……哎呀！”
　　该怎么办……师父如此痛苦，该怎么办？！虽然我已经知道，宇文太师，就是那什么“日月双神”的主人，他一定有办法治好师父的伤，但，我怎么能去求他呢？！
　　而身处双方气场交杂之中的黑鸽子与曹元仲，不，此时应该说是紫金玄龙和浴火乌凤了——它们却完全没有注意到除了对方之外任何人的一点动静。此时的它们，已经完全处于精神力高度集中的顶峰：在对峙了短短几秒以后，它们的身躯，就冲撞到了一起，互相，只有着同样的目标：对方的要害！那浴火乌凤虽经过九九八十一重天火煅烧之后已然没了真实形体，只由火焰构成，可它的形态还和普通大鸟一般无异，甚至连灵力最为薄弱之处，也与普通鸟类的要害相同，便是那细长的颈子，也正是紫色巨龙最有力的龙尾想要横扫的地方。虽然脖颈太长、再加上紫金玄龙身上的鳞片太厚不易攻击，让它一下子就处于相当不利的地位，但浴火乌凤也并非没有自保与翻盘之道——它在一边保护要害、闪躲龙尾扫击的同时，也凭借着自己比神龙小了大概一倍的形体优势，上下飞窜，凭那尖利的喙，直啄向神龙那唯一没有被鳞片保护、鹅蛋大小的双眼！
　　“靖仇，如果……如果书上记载没错的话……它们就是传说中的紫金玄龙和浴火乌凤，天界的两大顶级神兽！”由于衣物遮住了太阳，陈辅脸上的疼痛，才慢慢有了好转，他强忍着血流满面的痛苦，抓着陈靖仇的手，一字一句咬着牙道：“紫金玄龙，也正是我们可以通过‘九五之阵’召唤来的那一只……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那浴火乌凤，却叫紫金玄龙为‘魏明帝’……！！等一会儿，你一定要帮为师搞清楚……那个魏明帝是怎么回事……为师无论如何，也要让紫金玄龙……选择你！”话音刚落，他们的头顶，一龙一凤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每一次相撞，他们都能看到一圈紫色和一圈黑色的光芒从撞击中心扩散开来，或许它们倒不要紧，可下边的地面上，却时不时会发起阵阵爆炸！他们躲得过爆炸中心，可却阻挡不住爆炸所扬起的尘土，这不，陈靖仇看那两圈光芒又扩散开来的时候，凭着自己的感觉，赶紧拉着伙伴们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可时间却晚了点，又被飞扬的尘土呛个半死，特别是此时十分脆弱的陈辅，更是咳嗽个不停。
　　“知、知道了，师父！”陈靖仇边用手扇着周围的空气，一边抬头望着天空，巨龙和凤凰仍然打个不停。可再一斜眼看向宇文太师那边，他和他身后的双胞胎兄弟，甚至是自己的周围的整片营房，都被一层青绿色的屏障笼罩了起来，飞扬的尘土、龙凤冲撞所产生的灵力激荡，都被这层屏障给挡在了外面，里面的三个人，简直像没事人一样悠闲自得！
　　——可恶，那不知是谁的灵力，竟然能把长沙整个军营罩住那么久！哼，宇文太师、你、你以为我就做不到吗？陈靖仇想到这里，暗中运气，就要鼓起全身灵力，制造出木灵护壁，保护大家。可就在这节骨眼上，空中的浴火乌凤忽然长鸣了一声，出于对黑鸽子的担心，他忍不住抬头看去，此时，凤凰和神龙已经分开，它们不再做着无谓的冲撞，而是准备用它们的法术，尽力一拼了！那凤凰在鸣叫一声过后，张开大嘴，吐出了一道喇叭状的黑色火舌；而针锋相对地，巨龙的大口，也喷出了足有树干般粗的紫色水柱。俗话说水火不能相容，果然如此，“砰！”在火舌与水柱相遇瞬间，一声巨响。巨响过后，浴火乌凤和紫金玄龙双双开始下落。可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此：凤凰的坠落速度，明显要比神龙快了很多，简直就像控制不住了一样。在将要落地的时候，凤凰终于发出一声哀鸣，在离地面还有一个人那么高的半空中，黑色的火焰瞬间熄灭，那个蒙面的黑衣少女，就这样脊背朝下、重重摔在了地上。
　　又输了！陈靖仇心里暗骂一声，可还是急急忙忙地跑了到了少女的身边：“黑鸽子姑娘，你、你没事吧？！”黑鸽子手捂着胸口，勉力挣扎着坐了起来，虽然她摇了摇头，可陈靖仇还是看到了，从那块黑色方巾的一角，滴下的粘稠的血。少女的眼睛，一直紧盯着还在下降中的紫金玄龙，其实神龙的速度也有些失了控，只是没自己这般严重而已。当紫色巨龙又变成人形的时候，年轻的紫衣帝王也踉跄地倒退了好几步，脸色苍白。
　　“元仲！！”宇文太师那一边，青色的防护屏障已经撤去。磬儿虽然知道丈夫已经赢了，可还是忍不住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曹叡，“伤得重不重？！你要不要紧？！”“没关系。”紫衣的帝王抚了抚爱妻的头发，又向他的银发的义弟笑了笑，“只是气息乱了些而已，过两天就好了。只是……”他的目光转到了黑鸽子身上，带着怜悯的神色，“火凤凰，伤了元气可比不会武功要不好得多。再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身上还有和轩辕剑的‘连血’守护神契约，怎么说……你也不该在这种情况下，跟我斗法的。”
　　是啊……哼，是我太逞强，也太小看你了。黑鸽子毫不在意地说，手上却急急摘下了蒙面的纱巾，放到嘴边，紧接着又猛吐了一口鲜血，正被纱巾接着。那张脸，自然是暴露无疑了，可陈靖仇一见，却倒吸了一口气：“你、你不就是那个——我们在东皇巅遇到的、还和我们一起去了伏魔山的小姑娘么？！”
　　……可是，现在的她，无论是打扮还是气质，都和在仙山岛上看到的那个可爱的近似于福娃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啊！
　　“啊，不错，你记性很好。”黑鸽子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可随即话锋一转，没好气地说：“哼，都是你们干的好事！虽然……我身上的守护神契约不如紫金玄龙，但好歹我和他的实力，在没有外力相帮之下也在伯仲之间。要不是……要不是你们上次坚决要拉我去伏魔山救那个老头，我就不会因为对付饕餮那畜生元气大伤，今天……也不会这么快……就输成这个样子！”说着，她似是赌气般地，甩开了陈靖仇想伸过来的手，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向了宇文拓那里：“太师大人，我已经输了……请您……随意处置吧。”
　　宇文拓上前一步，摇了摇头：“这位姑娘——”
　　“哦，太师叫我洛绮便可。”
　　“那么，洛姑娘……本座与你无怨无仇，你家主人又助我良多，只要姑娘你别再为这些小朋友出头，我们就决不会为难于你。姑娘如不嫌弃，就请留在军中养伤，等你家主人来接你再走吧。”
　　“多谢太师美意……”尽管已经瞄到了陈靖仇和他的伙伴们由担忧变成了诧异、甚至有些错愕的眼神，洛绮还是十分感激地向宇文拓欠了欠身，可又忍不住咳出了一口血，“不过……若是说到主人的话，小女子的伤势，就不需要太师您操心了……”说着，脑袋向后一转。就在同一时刻，她眼神所到之处，就多出了一个被黑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那身影接过了她的话：“因为我已经来了。”
　　——男女重叠的声音！
　　听到这个诡异的人声，除了洛绮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个大跳！就见那人若无其事地走到了洛绮的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嗔道：“好了，从今天开始，一个月之内，不准你再用灵力，听见没有？”看到少女听话地点了点头，才自我解嘲地对宇文拓笑道：“我家丫头自不量力来这儿胡闹，让诸位见笑了。”
　　倒也没那回事。强压住心中的惊诧不让它溢于言表，宇文拓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能被浴火乌凤选中的，都是敢爱敢恨、性情率真的好女孩，洛姑娘……想必也是很优秀的吧。浴火乌凤的真面目，今天也算让我们都开了眼了。”这时，宇文拓的心里，忽然又没了底：“只是……你就是无影？”
　　“啊，不然呢？”对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反问道：“太师，难道你见过还有哪个人，在正午的太阳底下站着却见不到影子的？而且，能作为浴火乌凤的主人，你应该明白我不是鬼吧。”
　　“那么……你今日来此，是为了……”
　　“呵，大名鼎鼎的宇文太师，怎么也如此健忘。”无影漫不经心地掐起了指头，另一手还没离开洛绮的肩，不过那双黑色的手套之下，似乎正有什么力量，正从他的身体里涌出，通过接触转而进入少女的体内。“我不是曾经说过吗……当潜伏在暗处的敌人终于浮出水面的时候，我会来到你身边的。”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从背后射来的、一种让他极不舒服的气息，迟疑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往陈靖仇的方向看了一眼：“昔日的陈国少主，还有陈辅大军师，我们又见面了啊。”
　　其实，自打无影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时，陈辅的脸色就已经变了。极度的惊愕让他久久无法言语，直到无影正面对他说话时，他才觉得自己的神识在恍惚中恢复了过来，第一反应，便是破口大骂：“狗贼……你们这些狗贼……竟然勾结在一起，老夫——老夫要，要杀了你们！”稍一动气，脸上的烧灼之伤当即又变本加厉地作痛起来，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
　　“师父！师父！您别、别动气！”陈靖仇从来没有见过师父如此暴怒，就算是自己过去做了许多让师父极不高兴的事情也不至如此！“师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靖仇——难道你没有听清刚才他说了什么吗？！就听师父上气不接下气、却依然坚持着对自己说，一边还颤抖着用手指着那个黑衣人：“他就是无影——在宇文太师打伤你爹娘和师父之后，就是那个狗贼，把我们的行踪出卖给了隋狗的官府，他也是害死你父母的大仇人！”
　　陈靖仇顿时哑然，愣在当场。黑衣人一身黑纱之下，根本看不清表情。照这样说来……今天，他的两个大仇人，可都到齐了！宇文太师这些年，好歹也还在庙堂大野公开走动，可这个人……他说不定，比宇文太师还要可怕！
　　——那，照师父说的，他们俩竟然勾结在了一起要对付我们，那岂不——
　　“哼，你说话注意点言词！”无影这次，却没了十六年前的那般耐心，“我又不是你们陈国的人，和你们也非亲非故，谈不上什么出卖不出卖。再说，你难道忘记了？十六年前我发现你的时候，曾经说过要帮你们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不但拒绝了我的好意，还想趁机偷袭于我，你对我不仁，我自然对你们不义，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你少假惺惺了！”虽然爹娘被害的时候，自己还根本就是一个小婴儿，但，一想到父母的惨死，国家的覆亡，作为一个陈国遗族的男儿，他还是忍不住怒气上涌！虽然……明明知道在宇文太师和这个家伙的夹击中，自己肯定没什么活路，但他还是鼓足了气，大声驳道：“若你真的有心要帮我们，就不会把我爹娘的行踪报告给官府！现在……也不会跟、跟宇文太师在一起！”
　　你开什么玩笑。无影冷冷地反问：我要帮宇文太师，和我报复你们，有关系吗？只因为，你们和宇文太师，和我都有仇？我现在没空跟你这个毛孩子耍嘴皮，想跟我算总账，一会儿再说！
　　黑衣人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陈辅师徒俩。“太师，抱歉。”当又对宇文拓说话的时候，无影的口气明显缓和了下来，“或许，我们都卷入了一场纠缠不清的恩怨是非里呢。本来，我想马上就让你看到我的真面目的，可是……”
　　宇文拓皱了皱眉：可是什么？
　　——兵革之气！
　　无影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话，只是拍了拍洛绮的肩膀，少女立即就地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进入了浑然不知外物的入定之境；而他自己，也挪动了脚步，以脚尖正对的方向来看，目标，应该就是刚才与浴火乌凤大战、并将其重创的紫衣帝王。“曹兄，还有赤衣尊者……别来无恙？”
　　虽然他身上散发出的兵气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但说话时，语气还是相当柔和。不得不面对着他的紫衣帝王的眼中泛着极富穿透力的光芒，似乎要直透过那重重黑纱看清楚那下面的真面，良久之后，忽如恍然大悟一般回道：“是你？”还特地把“你”字加得特别重。
　　“义兄，你知道这人是谁？”皇甫暮云在一边，疑惑地问。奇怪……他和义兄如今已是心血相连，若是义兄知道此人的真面目，自己也应该有所感觉才对！
　　“不……没什么。”曹叡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又转而对无影道：“我和我娘子的事，真的谢谢你。”
　　“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能认识，也是一种缘分啊。”无影慢慢伸出了一只手，食指轻晃了晃，可说的话却戛然变了味：“不过今天，我家丫头的伤势么……你怎么也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哼，说白了，你不就是想打车轮战么？”还不等曹叡有所反应，皇甫暮云冷到掉渣的声音就从义兄的身后传了出来，那一截白布，此时还软软地垂在手下，“我义兄刚才也已经受了内伤，为了公平起见，就让我来领教你的高招吧！”
　　你……？无影似是愣住了，即使是男女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也有了明显的犹豫。“不行！”就在这个当口，却见宇文拓从旁伸出了一只手，挡住了皇甫暮云的去路：“我不是说过了吗！不到关键时刻，你和朝云的实力不能——”“没关系！”皇甫暮云却更是毫不犹豫地扳开了宇文拓的手，根本不容他反驳，倒把陈靖仇等人又弄得一愣一愣，“他的实力，值得我出手。”
　　再说，宇文，你怎么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坚定不移地帮你？在看到，他的真面目之前！
　　宇文拓不做声了。事实上……他何尝不想看到这个“无影”，到底是何方神圣？因为看不到对方眼睛的缘故，他一点也看不出来，那人的半点端倪。也好……暮云的实力，犹在我之上，他说行的事，那就让他来处理吧……
　　“阿仇，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与此同时，拓跋玉儿也走到了陈靖仇的身边，对他低声耳语：“来的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你好像又跟他们苦大仇深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和宇文太师那里，怎么也像纠缠不清的？”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陈靖仇此时脑中简直如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玉儿姐姐忽然问出的这么一大堆的问题，只得简单地说：“我只知道，现在，那个无影想替那黑鸽子姑娘出头，宇文太师那里也不是很信任他，两方就要打起来了呢。我们静观其变，若是他们能打个两败俱伤，那就最好不过！”
　　“好啊……”无影终于答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语声充满了落寞的味道，“能在‘轩辕界’，与最强的皇甫家的兄弟一战，我……算是不枉此生了。……那么白衣尊者，请指教。”看着皇甫暮云手上的那段白绢迅速卷了起来，成了一个不定型的螺旋状，知道那是对方已经亮出了武器，自己也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平摊开来，手指开始屈伸。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从骨节处传来的一声不祥的“嘎吱”声响。声音虽然很轻，但他完全可以确定，站在自己对面的白衣青年绝对是听到了。对方怀疑的目光直射向自己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地下，一种冰冷的怒意慢慢爬上脸颊。
　　——糟了！为什么不早不晚，偏是这个时候，寿命到了尽头？！无影正暗想着，对方手上的白布剑稍稍松开了螺旋，但随即，又像毒蛇般伸了过来，一下子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时间仿佛在瞬间凝住了一般。所有人的面色，不约而同地一变。原本或许会有的一场更激烈的战斗，为什么还没开始，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宇文拓心里尤其清楚，暮云的武器非常特别，别看是一条柔软的白布，在灌注了他的轩辕剑气之后，简直可以削金断玉，现在，他已经把布剑勒到人家脖子上去了，无影居然没有丝毫动作，他，不想活了吗？
　　“你瞧不起我？”皇甫暮云冷冷地开口。但显然，其他人根本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因为，他现在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普天之下，若是有谁敢瞧不起皇甫家的二公子，那他一定是疯了。”无影从容地摇着头，声音里却透着苦涩无奈。
　　“既然这样，那就现出你的真身啊！你以为用这种人偶，就能胜得了我白衣尊者？！”皇甫暮云眼中的寒意更盛。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一道橙红色的亮光从无影的后心激射而出，随后——白衣的青年手上加力，反手一带，那段柔软的白绫顿时收紧，一下就绞掉了无影的头颅！
　　报仇了？！在那一瞬间，陈靖仇的脑海中猛地浮出了这三个字。没想到，宇文太师和无影狗咬狗，竟然真的让老天替我报了父母被害的大仇！看着那个黑色的人影缓缓倒下，被绞掉的头颅又非常巧合地往自己的方向滚了过来，他顺势一用手抄，就将那颗头拎在了手上。
　　——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还有……黑鸽子、不、是那个洛姑娘，为什么主人都死了，她自己却没有一点反应？
　　“哼，让我看看你这狗贼的真面目——”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陈辅一把从他的手上夺过了无影的人头，一把揭开了那顶纱笠，又扯掉了覆盖在下半脸的黑纱。“什么？！”陈辅的一声怪叫才使陈靖仇回过神来，往师父那里一看，就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同时，也恍然大悟为什么刚才会有那般异样的感觉了：因为，那颗脑袋，完完全全就是块木头，连人脸的形状都没有！而刚才被绞掉的颈子处，哪里有什么血，只有一两点零零星星的木屑！原来如此……原来那白衣人会动怒，就是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那无影根本不是个人！可是……如果是这样，那无影的真身，会是谁呢？
　　“木偶人？”宇文拓也在同一时间，走到了那具无头的“尸身”旁边，看到点点木屑从被绞掉的脖颈处翻飞出来，恍然大悟。“果然呢……地上的脚印那么深，而且也没有一点深浅变化，我还以为他是平足呢。”他偏了偏头：“不过暮云……你知道他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吗？”
　　哼，等他的真人出现以后，自然就明白了。皇甫暮云淡淡道，目光投向了远方。
　　就在辕门那里，目光所到之处，出现了一个晶蓝色的“门”。哼，这不是来了么。他这样想着，目力所见，那晶蓝色的“门”里，果然慢慢浮现出了一抹明艳的橙红色。那个走来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也愈发清晰，当众人都随着声音往辕门方向看去的时候，几乎是同时，陈靖仇和宇文拓两个人，分别喊出了来人的名字——
　　“陆姑娘？！”
　　“仙子姐！”
　　两者的语气截然不同，而他们又在将那人的名字脱口而出之后，怪异地对视了一眼。对了……想到橙红色，暮云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义父曾经说过的一段话：
　　【是那个穿橙红色衣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那个女孩子吧，老夫也见过的。这件事，应该是那位姑娘的意思。她看起来不像是冥界的人，不过面子却很大，她才说了一句话，冥君马上就答应了。云儿，她看起来好像很在意你，她是你的好朋友吧？】
　　那个女子，也穿着橙红色的衣服，看起来也很年轻……难道说，她就是——

第五十九章 至强之战
更新时间2009-10-23 17:48:11  字数：9962

　“陆姑娘？！”
　　“仙子姐！”
　　几乎是同时，我听到陈哥哥和宇文太师，喊出了从那个晶蓝色的“门”里走出来的人的名字。可是，却是截然不同的。那人慢慢走近了，我睁大眼睛一看：我相信陈哥哥说的才是对的——那确实是陆姐姐，我们在京城认识的雨寒姐姐没错！她一步一步向我们这里走近，可是，不知怎么，我觉得此时的她，和我们在京城时认识的她，气质完全不一样了：或许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她换上了一件橙红色的明艳的裙子，脸上，也没有了一路走来时那种虚弱的苍白，若不是那张脸还是一模一样，我简直会怀疑，那根本就是两个人！
　　在她双脚跨出那扇门之后，它就在她的身后消失了。我本来以为，她和历大哥已经……已经死在了宇文太师的血阵下，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我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也正在微笑的她：“陆姐姐——我、我好担心你——”可，下一秒，我的脑海，便仿佛“哐当”一声巨响，一个念头陡然升起：
　　陆姐姐她、她不是人！她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东皇钟！
　　正当我惊愕地抬起头，想要将脑海里的这个想法告诉她的时候，她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好妹妹，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么？”然后，轻轻把我推到了一边：“你乖乖呆在这里，不然，一会儿小心要受伤的。”说完，向宇文太师点了点头，接着，又看了看陈哥哥和陈老师父。不过，我明显看得出来，陆姐姐在看着陈老师父的眼神里，分明透出了一股狠劲！当目光移到了陈老师父手中那个木质的人头时，眼神又变成了惋惜。而最后，她目光转向的地方，是那个跟我的发色一模一样的白衣哥哥。“虽然终究是没有真身好用，但这人偶我已经用了多年，怎么说它也好歹是我家绮儿一双巧手辛苦做了几个月才完成的心血结晶。如今就这样坏掉，多可惜啊。”她这样说。
　　所以，我们大家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那个“无影”，其实就是陆姐姐本人吧！可是……听陈老师父说起“无影”的事，应该是发生在十六年前，那个时候，陆姐姐应该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吧？！她、她怎么可能会是害陈哥哥父母双亡的人呢？！
　　“仙子姐！原来、原来一直在帮助我们的无影，就是你本人？！”宇文太师说话了，虽然，他的脸色很平静，但语气却截然相反，“那上次在东皇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错。”陆姐姐笑着，晃了晃食指：“那不过是一个人偶而已，怎么能说是‘我’呢？我自己也忙得很，平常也只是把人偶放在外面，替我收集对你有利的情报罢了，只有在一定要写信把那些消息告诉你的时候，我才会将自己的神识灌注到人偶之内。
　　“再说，躲在暗处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啊。如果不是那样，跟你的接触太过频繁，我就不一定有那办法，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这几个成天跟你作对的小鬼们了。”
　　什么？！我脑海之中，顿如晴天霹雳。陆姐姐她……她是有意……有意接近我们的？！“你、你到底是谁？！”拓跋姐姐的想法一定也和我一样，她直截了当地问。
　　“唉，虽然那天在东皇巅，没让你们看见我的脸，不过我和宇文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们这些小傻瓜还不明白么？”陆姐姐无奈地笑了笑，接着，正色道：“钟仙子，是我的本名。”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我已听过了多次，陆姐姐她，就是仙山岛上东皇巅的主人、古月仙人的好朋友、还是——全岛上力量最强的人！
　　“那么——那个东莱郡太守女儿的身份，是你捏造的？你那副可怜的样子，还有不会武功，都在骗我们？”
　　“又错。”陆姐姐再一次晃了晃手指头，“那不是‘骗’，只是我瞒了一两件事没有说而已。陆雨寒这个人的确是存在，她的确是东莱郡太守的千金，也确确实实不会任何武功和法术——其实即便是我，在武功方面，也几乎是一窍不通啊。可是呢，这位陆大小姐，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跟她的父母，和东莱全郡的人一起，死在万灵血阵之下了。”她说着，看了宇文太师一眼，我也偷偷瞟了一眼宇文太师，没想到他的眼神，竟然黯淡了一下。
　　“在九泉之下的冥府，我见到了她，在我一个好朋友的帮忙之下，我和陆大小姐做了一笔交易：她把她的名字和身份让给我使用，而我保她下辈子一生的平安。这个条件很诱人，她也答应了，所以，我就得以名正言顺地，用她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呢……你们叫我陆雨寒，也完全没有什么不可以。”陆姐姐说得相当自然，似乎……她虽然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东莱郡太守的女儿，别人那样叫她，她也会出于本能地应你一样。
　　“那么……历大哥呢？”我忽然问，因为，在我们分别的时候，历大哥还和她在一起啊！“历大哥……你、你把他怎么样了？”
　　“小雪，你放心，他没死，只是被打晕，然后让我给扔在半路上了。我用了一点小法术保护他，只要他运气好，没碰到什么大妖大怪，应该就不会有事。”陆姐姐笑着看着我，我发现，她也只有看着我的时候，有那种真诚的笑容……“好了，我废话说得太多了。你们就一边呆着去吧，现在——”她的目光又转回了白衣大哥哥的身上：“二公子，我们继续吧。”
　　——继续？继续，战斗？！也是啊……刚才白衣大哥哥不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陆姐姐她，是一定要为那个受伤的洛姑娘出口气的吗……还说，是要代替我们，和宇文太师打车轮战！
　　“等一下。”本来以为，那位白衣大哥哥会很快答应下来的，却听他语声陡然一沉。“那个几次出现在冥界、穿橙红色衣服的女子，是你吗？”
　　完全是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陆姐姐先是一愣，忽又笑了一下，别过头去，轻声道：“我和冥君，关系的确很好。”
　　又是不着边际的回答。我一点也没明白什么意思，可那位白衣大哥哥，却像已经明白了。“那么，很好……”他说，手上的白布“剑”似乎也变得更加锋利，“现在，我们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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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到长沙的那一刻起，我的眼皮就一直在跳。直觉告诉我，今天一定要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可没想到……命运的轨迹，竟然让我和他冲撞在了一起。决斗……哼，轩辕剑和东皇钟的决斗！我想，那一定会比刚才绮儿和曹元仲的那场战斗，甚至是在山海界，他和陆承轩同归于尽的那一战，来得更加惨烈吧。
　　他，皇甫暮云……虽然身上的轩辕剑气只有整把剑中的七成，但身在这个“轩辕界”，却能将他的实力提高得跟昔日的全盛时期相差无几！我东皇钟的力量，理论上和轩辕剑应该是相同的，也就是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我们双方任何一边再压上一根稻草，对方就必输无疑了。我……能赢下这一场战斗吗？我，该用空间法术吗？若是不用，在他那样的攻击力和爆发力之下，立刻会输不算，我说不定还会受更严重的伤。我还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这样，是万万划不来的；
　　可是……我又怎么能将空间法术，用来对付自己的家人，尤其是“他”？！天哪……我怎么会任自己把事态发展成这样！
　　“仙子姐，暮云！”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宇文的身影忽然横在了我们的中间。“大家都是一家人，为何还要再打？罢手吧！”
　　本来，我的确是想这么做的……可是，宇文不说话还好，一进入我的视线，我就断然打消了那个念头。刚想说话，却看“他”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宇文，来不及了。二虎已经相斗，若是没有一伤，或是两败俱伤，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再说，我相信她也一定很想知道，身在轩辕界却没和哥联手的我，和完整的东皇钟，到底谁更强吧。”
　　是啊……我顺着他的话应道：而且，我在意的，也不全是高下不高下的问题……说到这里，我不禁神色一紧。“宇文啊……你可知道，刚才你发动第五个万灵血阵的时候，我人就在长沙城内？”
　　话一出口，我清楚地看到，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因为……万灵血阵，是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逃得过的，除了——深谙空间法术的我！“用不着惊讶。”我平静地说，“有空间法术的力量保护，那血阵根本不可能伤得到我的。可是……你知道吗？我在长沙城里看到的那一切，是有多么的可怕？！”
　　血光泛起之时，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但是，还是阻挡不住他们从他们七窍之内不停涌出的血液——惨叫声，哭声，绵延不绝，已经死了的人，身子迅速地干瘪下去，在短短一瞬间内就变成了一具干尸；而还没死的，身体也痛苦地扭曲着，一边在最后一刻，寻找着自己的亲人……我的心里只有一种作呕的欲望，冥君那时也在我的身边，就连像他那样对鬼魂早已司空见惯的人，也忍不住用手挡住了我的视线：“你别再看了……即使是我，也受不了这样的残忍……”
　　我说：“宇文……我一直都相信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你的本意……但是，在你手下积攒的那么多人命，又有谁能给他们一个说法呢？
　　“自我从长沙来到这里，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是不是为了绮儿，我都一定要跟你打一场。不过……姐知道你已经负担了太多，而且我相信皇甫家的兄弟也一定会全力护着你，所以……”
　　你让开吧，我们双方都有分寸，不会坏了咱们头顶上那件大事的。
　　宇文犹豫了一下，可他最后还是让开了。我的眼前，又只剩下了“他”一人。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而后，白剑一扬，一道金黄色的剑气立即贴着地面，向我横扫而来！我当即作出反应，单足点地，向后飞掠的同时，右腕一翻，在周身幻化出一个巨大的橙红色水盾。之所以是橙红色……那应该是我们上古神器转世所固有的“特质”吧，就好比轩辕剑永远发不出透明的剑气、宇文拓所发出的鬼谷道术除了木系之外颜色全不正常一样。不过，果然呢……在他的面前，我还是没有办法，立刻发出空间法术来应战。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想到这里，他的黄金剑气，已经撞到了我的水盾之上。我只见得水盾发出“哗啦”一声巨响之后，骤然间增厚了一倍。
　　——五行之下，金生水。用金系的剑气来攻水系的盾，只会让盾更厚一层而已。
　　可是，这些原本绝对权威的真理，放在他的身上，却成了可笑的错误。如果对上他，还有人会信誓旦旦地那样想的话，那就错了，大错特错！因为——水盾虽然增厚，但那道黄金剑气却没有消失，被那道金色光芒所抵触的斜向轨迹，也没有像其他部分一样增厚，反而越来越薄！
　　隔着水盾，我看到，他只是一个简单的斜劈，发出的剑气竟然强猛如此！他手上动作也并未停下，一剑对空劈下之后，又顺势一个回削，第二道剑气又朝这里发了过来，撞到水盾之上，和第一道，组成了一个斜向的十字。自此以后，第三、第四……又有两道剑气来势汹汹地发过来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压力透过水盾迎面袭来，我一边用手指隔空指挥着水盾，让其它地方的水赶紧流过来以填补被剑气抵消掉的空缺，另一只手扶上了额头，轻轻揩掉鬓角沁出的汗珠。而外面的他，神色却看起来甚是轻松，我虽然不懂武功，也知道他使出的一招一式，都只是些最最基本、甚至连普通人都挥得出来的剑法，可就是这样的简单、直接，反而能给人最大的压力！
　　我都有些不敢想象了：从前夏柔的记忆里，他就是一个剑道高人，要是……他把那些纷繁复杂的招式全使出来，会怎么样呢？
　　刚想到这里，眼睛却看到他隔着远远的距离，对已成了“米”字形交错的四道剑气中的一点，对空一刺！“砰！”一声巨响之后，紧接着响起了水花四溅的声音。橙红色的水盾，已经告破！我就站在水盾的中心，不过也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泼得一身是水，因为它们全都极有灵性地避开了我所在的方向，呈一朵鲜花绽开之状，向外飞散。
　　很漂亮，说实话。可是……那紧随其后的杀气，却丝毫未减！我心底明了：普通的五行法术，不管有多么花哨，对他都不会有太大的用处，面对爆发力如此惊人的轩辕剑转世，没办法了，只有——
　　右臂一扬，一阵破风之声立即萦绕耳畔。不停地变幻着颜色、犹如碎瓷片一样的不规则晶体，终于再次出现了。
　　“空间碎片？”对面的他迟疑了一下，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的确和我认识的那个青龙圣者夏姑娘，不一样。”
　　当然不同。我也回报他一个笑容：她是山海界的青龙圣者，女子国的二国主，她心里只有她的子民，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明身世又未觉醒，她又如何使得出空间法术？
　　“东皇帝君的一整套空间法术理论，再加上东皇钟本身驾驭空间的力量——今天，就让我领教一番吧！”他一抖右手，白布剑立刻软了下去，卷回了他的小臂上。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他的示弱，而是……空手，反而能让他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喝啊！”随着一声大喝，他的右手金光大盛，紧接着，一连串金色的光球，就有如暴雨一般向我击打而来！我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低吟一声：“护！”周围的空间碎片，便顺从地呼啸而出，与那些金色光球相互冲撞消耗。被金色光球打中的碎片，很快就丧失了外层空间扭曲的力量，融入了四周广阔的空间之中，但这完全没有关系——有“虚空之心”在，这样的空间碎片，我要多少，就有多少！想到这里，我的手轻轻一抖，一块更大的不规则发光晶体，从袖中滑了出来，被我紧紧握在掌中。用力越大，那空间晶母的也就越快地在吸食我的灵力，制造出了更多富有攻击性的空间碎片，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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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剑气之雨，五彩斑斓的空间碎片。二者相互冲撞的瞬间，绽放出最绚烂的光。虽然没有直接接触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但作为剑气之源的我，还是能感应得到，一股和轩辕剑阳刚之气截然相反、又旗鼓相当的阴柔的力量。或许，她说得对，过去，我在山海界认识的那位夏姑娘，确实是因为太过懵懂和博爱，已然让她在有生之年，完全丧失了东皇钟本该给人留下的印象。
　　空间法术，果然名不虚传！我也足够确信，这也只是她真正实力的皮毛而已。据说，这空间碎片之上，附着的全是所谓“空间扭曲”和“空间裂解”的力量，普通人一旦被这种碎片划伤，哪怕只有芝麻大小的伤口也好，也会立时挫骨扬灰，连渣也不会剩；虽然这种东西并非广阔空间中的本有之物，要做出它来必须以东皇钟的灵力为继，而但凡如此，这样由它造成的特殊破坏性，对于其它九大上古神器而言都会无效，就好比攻击性的轩辕剑气，一旦侵入普通人体内就会四处流窜毁人经脉最终致人死地而打中其他上古神器转世之人却仅仅只是皮外之伤、什么事也没有一样；但即便如此，我一旦被碎片击伤，也会被定在当场，起码三天三夜动弹不得！那空间碎片简直无孔不入，有好些竟能突破我的剑气之雨直射向我本人。手上剑气的发射不能停，我只得不停地左右侧身躲闪，闪开了一部分，但此物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又岂是一般暗器可比？直到原地侧身再也不能躲开它们的时候，我咬了咬牙，猛地撤掉了手上力道转至足下，像炮弹一般直跃上了半空。同时，一把巨大的黄金光剑出现在了我的脚下，将我稳稳地托住。下面的她，见我罢手，也将长袖顺势一卷，呼啸的空间碎片立即消失无踪，只留下原本应射向我、却被我躲过的几片倒转回去，继续在她的身侧盘旋。
　　其实……刚才实在是险！如果她愿意的话，方才那些被我闪开的空间碎片，是完全可以在被我闪过一次之后，掉转方向再打回来的，虽然我有自信可以再躲过它们、甚至用另一只手再发剑气将它们毁去，但怎么说，也会给我造成不小的麻烦；可是，她却没有那么做。
　　她也跃上了半空，到了和我平行的高度停了下来，身体极小幅度地上下浮动着。——虽不如我那么稳稳当当，但她的脚下却空无一物，也就是说：与我需要充沛的剑气不同，她本身就能飞！若这么看，身体浮动的幅度能做到如此之小，那她的力量，可想而知。
　　那么，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抓住刚才的机会？难道，她成心不想赢吗？我满腹疑惑地望向她，那一刻，却分明捕捉到她的眼中，闪过一缕似是在向我求和的光芒！但这光芒，旋即消逝，又化为春风般的笑意，可这笑意中，似乎还隐含了淡淡的哀愁。
　　“一剑凌云千军破……”她双唇微启，轻声吐出一句话。
　　我顿时一惊，她怎会知道这一句？同时，也听到了下面，哥的呼喊声：“不行！！”
　　这句话，在场诸人中只有我和哥知道其中的含义。那其实是一句诗，用来形容轩辕剑的。她说出的，只是上半句，而下半句，正是她想告诉我的话。
　　“轩辕神威服太虚”——
　　轩辕服太虚！她，是要我放出凝聚轩辕剑最精华的爆发力的绝技！我没有理会哥的呼喊，只淡淡地说：“可以。那你呢？”
　　——箭已上弦，不得不发。两虎一旦相斗，必见胜负方可罢休！只见她淡淡一笑，随即开始翩翩起舞。那舞姿很慢、很轻、很柔，要是此时再有一段仙乐为背景，或许她都能进得天界的乐舞班子。可是，或许正是这音乐有无的差别，她的舞蹈也注定与众不同：因为，这绝不是一种单纯的“舞”，而是……一种起手之式！起初星星点点，接着如涓涓溪流，最后完全逸散出的、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气息，让我不觉激起了体内剑气最本能的聚集反应！
　　应战！
　　如狂风怒涛般的轩辕剑气疾速从丹田向我的右臂涌去，将根根血管涨得生疼。到痛不可当时，我几乎是狂暴地挥动了手臂，黄金剑气立时汹涌而出！颜色、层次丝丝分明，一面山川草木，一面虫鱼鸟兽，除了剑柄上本该有的六颗宝石因为剑气的残缺而少了一颗——那根本，就是比我的原形还要放大了三倍有余的“轩辕剑”！也只有最精纯、没有一丝杂质的轩辕剑气，才会有这样的层次感！而对面的她，笑容依然不减，那股可怕的毁灭气息，也终于露出了她所独有的橙红色的痕迹，由不定型的螺旋汇聚成风暴，朝我的剑气席卷而来！
　　“叮……”二者相触，引发绵延不绝的金属敲击的脆响。轩辕剑气，就是我身体的延续，我敢说，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和接触过的，最诡异的风暴。它也有飞速旋转的漩涡，可风眼里非但没有吸力，反而把它内部的物质不断喷吐出来（作者话外音：那就是所谓的白洞……），那是一种我说不上来，却比方才空间碎片还要让人战栗的物质。风暴中心的风眼，正对上我剑气的锋芒，一时光芒四溅，其耀眼，宛如第二个太阳一般。真正的太阳，释放出无尽的光和热，而我们中间的那个“太阳”，放射出的，却是即使强弩之末、破坏性却仍极强的灵力残片！
　　“义弟，千万小心，那是‘东皇次元断’！”义兄的声音忽然传入我的脑海，“千万不可轻敌，被它击中，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望向对面的她，可却看不到了，因为灵力四溅的强光，已然遮蔽住了她的脸。
　　“东皇次元断”么……传说中，能让毁天灭地、吞噬诸天的一招……我们十大神器，每个都拥有一招能凝聚自己力量精华的一式绝技，盘古斧的开天一劈，昆仑镜的万丈天光，伏羲琴足以让人彻底迷失自我的“伏琴心法”，包括我自己的“轩辕服太虚”……这十大绝技中，若说我还有没见过的，那么，就仅仅剩下东皇钟了。其实何止是我，其他人也都一样，因为自从东皇钟被创造出直到现在，这一式除了名字被东皇帝君提起过两次之外，根本就从未使出过！但，我相信东皇帝君绝不会是信口开河，因为当年的他，竟然能够放心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押在自己的神器上的程度。没想到，今天这只大螃蟹，居然是我先吃到了。
　　可是……不对！既然从未使出，义兄怎么会知道那就是“东皇次元断”？即使是紫金玄龙，即使是让天界全部典籍都牢牢印在了脑中，这种根本不可能该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事，他又如何知晓？我下意识地向下扫了一眼，此时的义兄，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整个军营，都被一层湖蓝色的壁障罩了起来——那是轩辕剑独有的剑气之壁，而湖蓝色，想必是因为哥哥在发动的时候，小拓也在一旁帮了忙的缘故。我和她的灵力残片，免不了会波及到下面，为了尽量少的伤到人，他们及时作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但即使如此，我们的灵力撞在剑气之壁上，还是给它造成了不小的晃动。
　　稍稍分神之间，手臂忽觉一阵挤压之痛，那小太阳般的光珠已朝我的方向越逼越近！我连忙聚敛心神，又一波强劲无匹的轩辕剑气从右掌涌出，顺着仅仅残缺了一颗宝石的黄金之剑爆开，一下又让光珠滑回了好远。可是，额头上，已渐渐有了汗珠，面对着压迫着剑气的毁灭般的橙红风暴丝毫没有一点攻势减弱的迹象，我心里暗叫不妙。
　　轩辕剑无人可比的，正是无坚不摧的剑气再加上强劲的爆发力。而爆发力，众所周知，是绝对不会维持太长久的。东皇钟和轩辕剑的实力，理论上是相同的，对上了她，要是我不能一鼓作气，靠着短时间的爆发力一举得胜，时间长了，我就会处在绝对的下风！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急了，手上还要加力，可丹田之中，却传来了力量透支、即将无以为继的信号！
　　“暮云，钟仙子，你们不要再打了！”哥哥的声音又从下面传了上来，气息似乎已经有了一点紊乱，“就算你们自己受得了，也该为宇文、还有下面的人想一想吧！”
　　也罢……这是个机会。我想，再跟她斗下去，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撤手，被打中就打中了吧！心念一动，剑气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心声一般，开始往我身体回涌。将右手往旁边一带，还挟着余威的轩辕服太虚的锋芒立即转向，扫向了无边的山野。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挨她的那一式绝技，可骤然发现，在同一时刻，她的力量也明显减弱，橙红色的风暴，和里面疯狂喷吐的物质，朝她自己卷了回去。
　　她……也在撤招？目标还是自己……她就不怕被灵力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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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大哥哥和陆姐姐，正从天空中往下降落。战斗，似乎又结束了。
　　我只能这么说。
　　为什么要用这样似是而非的句子？因为，我其实根本就看不清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只听到，陆姐姐吟了一句就连陈哥哥也没听过的诗句，然后，白衣大哥哥答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只能看到，宛如第二个太阳般的亮光。强光，一度刺得人睁不开眼，甚至，那里溅出的光束还像冰雹一般，时不时往下砸了过来。眼看着就要砸到我们的头上时，却又听到一声撞击的脆响。湖蓝色的巨大防护壁障，在我们的头顶撑开。我知道，就是我们三个人合力，也不可能罩得住整座军营！于是，往那里看去，果不其然，保护我们的，正是宇文太师，和那白衣大哥哥的同胞兄弟。
　　战斗结束的方式也很奇怪，仅仅是因为那个黑衣红围巾的大哥，说了一句“不要打了”。同一时刻，两人就都停了手。
　　他们是同时落地的。陆姐姐降落的地方，是那位洛姑娘的身边，而白衣大哥哥，当然是落在了宇文太师的面前。白衣大哥哥一落地，就踉跄地退后了三步，还是靠宇文太师伸手一扶才稳了下来；而陆姐姐……她的脸色也如纸一般苍白，捂着胸口，不停地喘着气。“陆姐姐！”我忍不住想上前去扶她一把，却被拓跋姐姐一把拦住：“小雪！别过去！危险！”
　　过了一会儿，陆姐姐的喘气声消失了，我似乎看到，她和那位大哥哥，都朝对方淡淡一笑。
　　“我输了。”
　　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同一句话！就连语气，也是一模一样！那么……现在是什么状况？两人同时认输……也就是……平局了？
　　“最强力量……果然，唯有轩辕剑，才是不可战胜的神话。”陆姐姐忽然叹了口气：“山海界那一战，你还是对承轩留了情的吧？不然，以你之能，又怎会让事态落到同归于尽的地步？”白衣大哥哥一听“承轩”二字，面色变了又变，眼里，分明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沉默良久，他忽然转身，拂袖而去，一下就消失在了隋军的帐篷群里。“弟弟！”“义弟！”白衣大哥哥的同胞兄长和那位紫衣帝王、连同他的妻子也跟着追了过去，宇文太师目送着他们，一言不发。场上，一下就少了四个人，显得冷清多了。
　　“来人。”宇文太师的目光在陆姐姐身上停留了好久，才对自己的身后吩咐道，立刻就有两个精壮的隋军军官从帐篷群的另一头走了出来，恭敬地站着，等着宇文太师的命令。我们所有人却不由又紧张了起来，与他们兵刃相向。
　　“马上去收拾一顶帐篷，给两位小姐休息。”宇文太师一边说，一边朝陆姐姐的方向走了过去：“仙子姐，你若不嫌弃，就先到我那儿休息一下吧，洛姑娘，也不能一直在外面呆着。”又顿了一顿，“应该……不会再有人出现了吧。”
　　“当然。”陆姐姐点了点头，手掌按向洛姑娘的天灵盖，微微加力向上一提，竟然又将她变成了一只黑色的鸽子，只是，已不再活蹦乱跳。“谢谢你这份心。”陆姐姐把鸽子抱在了怀里，向我们点了点头：“作为‘陆雨寒’，你们曾经的同伴，我已为了你们尽了全力了。我输给了白衣尊者，你们也看到。车轮战已经到此为止，你们，就把上古神器，交给宇文太师吧。”
　　一时间，陈哥哥和玉儿姐姐面面相觑。可我却感觉到，有一股令人恶寒的杀气，正从我们中间慢慢散发了出来！“贱人！！”随着一声愤怒的呼喝，那杀气总算聚集到了顶点，没想到，那竟然是武功全失了的陈老师父！我看见陆姐姐的面色明显地变了，毕竟，有哪个女孩子会高兴听到别人如此的辱骂？“你受老夫和我徒弟恩惠，不但不知感恩，还敢跟宇文太师吃里扒外！你这贱人！！”陈老师父似乎不吐不快，可是我却分明觉得，他好像完全都没搞清楚状况，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姐弟啊，陆姐姐对自己的弟弟，总比外人要好得多吧。
　　陆姐姐面色变了数变，半晌，才轻轻一笑：“哼。”可就在这声笑声发出的同时，陈老师父突然又痛苦惨嚎了起来，大家急忙望了过去，只见他被烧伤的脸又开始流血，而且很快，就染红了陈哥哥给他披上的衣服！“我说过，我是一个小心眼会记仇的女人，是不是？”陆姐姐面上笑意更浓，她问陈哥哥，陈哥哥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是。”
　　“那么，我现在就在找你师父算这笔帐了，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跟着军官走了，终于，又只剩下了我们和宇文太师！宇文太师的眼中，精光暴闪，他终于……又要回转过来，对付我们了！
　　天哪……刚才我们为什么都傻傻地站在了那里，没有一个人，想要趁机逃走呢？！

第六十章 投鼠忌器
更新时间2009-10-30 17:38:36  字数：10079

　“仙子姐对外人脾气一向不好，你们实在不该惹怒她的。”看着陈辅血流满面的脸，宇文拓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但……那老头子的确也是太过分了，惹恼了自己那位姐姐，遭到她的报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还是正事要紧。所以，只略带怜悯地说完这一句话，他长袖一抖，又将金丝手套露了出来：“好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交出神农鼎和崆峒印来吧！”
　　“哼，开什么玩笑！”拓跋玉儿再也忍不住了。他们居然被人家当做三岁小孩子一样骗了两次，而且都是女人，还和宇文太师关系甚近，她如何受得了？“我们就是要阻止你的狼子野心，怎么可能会把上古神器交给你这种人？”
　　哼，这就是所谓的“出尔反尔”？宇文拓冷笑一声，本该是闪烁着金光的小臂，此时却泛起了和方才剑气之壁一样的湖蓝色光芒！
　　“既然你们不守承诺，那就只有得罪了！”幽蓝的光芒慢慢凝聚于指尖，而后爆破而出，青蓝色的能量光芒，直射向了陈靖仇的心脏！
　　“靖仇，危险——”那光芒来得太快，陈靖仇根本无暇闪躲。可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一个黄色人影，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自己的面前——“砰！”随着一声巨响，能量球瞬间在那人身上爆炸：“师父！”陈靖仇这才看清，刚才，就是师父，为自己挡下了致命一击！原本就失去武功的老人，哪里还受得住宇文太师一掌半掌，陈辅重重地摔在地上，很快失去了知觉，而陈靖仇原本披在他身上的那件外衣，早已被震得片片碎裂。
　　自己已经泥菩萨过江了，在这等关头，还是会拼死保护自己的徒弟吗？宇文拓也吃了一惊，他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抱歉！本座也没想到突然会有人冲出！”
　　陈靖仇当然没想到宇文太师居然还会为了这个事情向他道歉，一时说不出话来。
　　但，宇文拓右臂上的蓝色光芒，并没有丝毫的减弱！他说：“本座再说最后一次，马上把神器交出来，否则，本座绝不会放过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个！”见陈靖仇并没有任何动作，他索性闭上了眼：“快一点。你师父性命垂危，本座也没空跟你们在这里磨耗！”
　　怎么办……怎么办……陈靖仇此时忧心如焚。
　　可是……他不能急！因为，自己曾经下定过的决心，决不能让宇文太师知道炼妖壶里的秘密！
　　但……师父呢？
　　他突然作出了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一转眼珠：“好，我答应你！”
　　小雪和玉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阿仇……他是不是急糊涂了？！神器，不是陈老师父再三交代他，一定要保住的东西吗？不管陈国能不能复兴，他不是也立下过誓言，决不能让它们落入宇文太师的手中？
　　玉儿刚想出声喝止，却又听陈靖仇平静地道：“可是你也看到了，神农鼎这么一个大家伙，我们平时也不可能随身带着，我们把它们都埋藏在别处了！”他话一出口，玉儿分明看见，宇文太师的目光一闪。“要我们交出神器可以，可是你得让我先带回我师父，放我们离开这里，我自然会遵守诺言，交出神器！”
　　——咦？这倒是个好办法。对宇文太师这种人，不守承诺也完全没关系的。
　　可是，宇文太师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意。“哼……你以为我宇文拓是三岁小孩儿不成？会蠢到相信这种鬼话？我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他们岂不是都要笑掉大牙？”陈靖仇面色依然不变，似乎他的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一套一套的办法：“我当然知道你们不能接受——你要杀了我们当然办得到，但是那些神器，只有我们知道埋藏的地点，我们死了，你就再也别想找到神器了！”
　　宇文拓又陷入了沉默。不过，他并非完全没有动作，虽然不说话，可是他却将灵力运到了自己的蓝色阴瞳上。幽蓝的光芒只在陈靖仇的眼眸处一扫而过，他就已经知道这小子是在说谎。行啊……既然你们敢接二连三地在我面前耍诈，我也可以奉陪到底。只要在杀了你们之前，把你们的秘密全部挖出来，到时你们死得怎么难看，又于我何妨？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好，我接受你们条件。本座答应放你们回去拿神器，但——”手臂蓝光再闪，象征着昆仑镜的青色光芒瞬间又覆盖到了倒地的陈辅身上，很快，就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盖，乍一看，宛如将他装进了棺材。“我暂时不取你师父的性命……本座给你三天时间，三日之后，你拿着两样神器来换人，否则恕本座手下不留情！”
　　好……那一言为定！陈靖仇点头：“但是你记得，如果这三天之内，我师父有了个万一，我就算拼了性命，也绝对不会饶恕你！小雪，玉儿姐姐，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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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大哥！历大哥！”当陈靖仇和伙伴们回到那片分手的树林，他们果然如钟仙子所言，见到了倒地不起的历飞云，只是，他的身边，却还有一个人，懒懒地倚在树荫底下，闭目养神。
　　紫黑色劲装，略微卷曲的短发，苍白欠缺生气的脸。但经过了“陆雨寒”的教训，他们谁也不敢再大意。“你们来了。”还不等他们上前，问明对方身份，对方就已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那人睁开眼睛，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敌意。“放心，你们的同伴没事，只不过被本君的‘幽冥息’封住了大脑而已。”那人面无表情地说，不过语气还是相当温和。
　　可是，陈靖仇却不这样想：“我不管你说什么！你放了历大哥！”
　　少年人，急什么？那人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了他。
　　“什么问题？你快问！”
　　那人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钟仙子，她怎么样了？”
　　一听到那个名字，陈靖仇忍不住又怒气上涌。可是，看到历飞云在地上毫无知觉的样子，他还是强行压下了怒火，答道：“她和宇文太师手下双胞胎兄弟中的一个人打了一场架，她自己认了输，不过应该还好得很。——喂，我已经回答了你了，快解除了你的什么‘幽冥息’！”
　　“急什么。”没想到那人居然出尔反尔，说话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等我消失在你眼前了，他就会醒过来。钟仙子既然没事，那我就放心了。”他自言自语，一边朝树林里打了个响指。毫无征兆地，树林深处，立刻就有一顶华丽的轿子“飘”了过来，抬轿子的有四个人，可都青面獠牙、甚是可怖！
　　“鬼、鬼呀！！！”小雪看到那四人竟然抬着轿子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双脚也丝毫没有接触到地面，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向害怕这些的她，惊得大叫起来。“鬼又如何？还不都是人变的。”对方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是她的亲妹妹，没想到却比她差那么多啊。居然还在意人鬼之分？”
　　“我……”小雪明显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奚落之意，脸顿时涨得通红。可是……不对呀！他刚才说了什么？“你说……你说我是……谁的亲妹妹？”
　　“日后你自会明白，多说无益！”那人冷哼一声，一转身，走向那四个青面獠牙的厉鬼，他们一见到那人，就恭顺地低下头去，将轿子放了下来，掀开轿帘。“今日伤了元气，一会儿就直接回宫里，不用去阳关道了。”四个厉鬼竟是对他格外恭敬，他一声吩咐，只是低头称是，很快，就抬着轿子，消失在林荫道中了。果如那人所说，等他乘坐的轿子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中后，历飞云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呻吟。他方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颈，勉强站了起来，就看见了三张焦急的脸。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他莫名其妙，但一看四周，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咦？我怎么还在这里？你们怎么都回来了？陆姑娘呢？”
　　陈靖仇阴沉着脸，把他们分手之后在长沙隋营发生的事简略说了。当听到了关于陆雨寒的事，历飞云简直吃惊到了连连怪叫的程度：“啊？！陆姑娘，就是那次在东皇巅整得我们够惨的那个冷冰冰的仙子啊？那她也太奇怪了！她要是宇文太师的姐姐，为什么还要装得跟他有仇一样？她一会儿对我们态度那么恶劣，一会儿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女人可真是善变的动物。”
　　“可是陈兄弟啊……你这个样子……真的要牺牲掉那两个神器，去交换你师父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似乎是刚才话匣一开，就把鼓胀的气都发了出来，此时的陈靖仇，已然如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其实那也只是我无计可施之下，暂时想出的缓兵之计罢了。宇文太师他实在是太强了，现在的我们，根本远远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手下，还有那样多的能人？”
　　“阿仇，你不要自责了……其实这种事，换了任何人，都会一样为难的。”玉儿不忍见此，连忙柔声安慰。“其实，我刚才心中也很害怕，根本不知如何是好！我以前实在是太骄傲，自认为武功能追的上姐夫，那就是一流高手了，可是，在龙舟上见到宇文太师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那种原本信心满满，却一下被他打倒的绝望，刚才又出现了……你说得对，他的实力的确超出我们太多，而且更让我觉得不安的，还是接下来那两场看起来跟我们毫无关联的作战……陆姑娘完全倒向了宇文太师那一边，对于一个能和他手下人打成平手的人来说，对他，反倒更加如虎添翼！”
　　……该怎么办？难道，陈老师父和上古神器，真的要两者相较取其重，而舍其轻吗？
　　“啊！我有办法了！”就在几人尽皆愁眉不展之时，却听小雪一声高呼，“陈哥哥，拓跋姐姐，历大哥——我们可以再到仙山岛去，找古月仙人和然翁老爷爷他们呀！”
　　她自然认为这是个绝对的好主意，可陈靖仇却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因为这个方法不好，而是……“可是小雪，上次我们已经那样麻烦人家了，这样再去打扰，好吗？”
　　“不，阿仇，我倒觉得小雪这个方法不错。”玉儿却赞许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小雪的肩膀，“咱们小雪总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候想到最好的办法。我虽然也不喜欢麻烦人家，可是现在同样也是紧要关头！我们不妨去问问看仙人的意见，需不需要他们二位的帮忙，到时候再看嘛！你说是不是……色鬼？”
　　“但是……两位仙人和那——”听历飞云一开口就说了一个转折词，玉儿本想让他附和自己的，连忙不声不响地踩了他一脚，不让他再说下去。终于等到了陈靖仇的肯定答复，众人不再耽搁，马上踏上了前往仙山岛的路。有了大禹水道，一路行程缩短了许多，再加上他们四人都用了灵力催动加速，到达远在江都的人间与仙界的传送点，竟然只到了隔天的子时。
　　仙山岛上的时间流动，和人间大致相同，等他们到达天外村时，村里，就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光。然翁居的大门总是不锁的，但他们还是习惯性地、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走出来的，是仙人家里专门看家的小姑娘阿如。
　　“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又回来了呀！”小女孩看到是熟人来访，很是高兴。
　　“小妹妹，请问，然翁老仙人和古月仙人他们在家吗？”陈靖仇心知她也是修炼已久的仙人，虽然还叫“小妹妹”，但哪敢真的以哥哥对妹妹的口气说话，还是那样恭敬有礼。
　　“啊？现在他们都不在家呢！”阿如的答复，显然让他们失望了。“古月仙人去巡视一只他一直看守的魔物，说大约七天后才回来。至于然爷爷……他受南极老翁之邀，可能要更久才能回来呢！不过，然爷爷有说，如果你们来访时他们不在，就请你们在这里过夜，不必急着回去。”
　　既然如此……“那好，我们就在这里留一夜，明天就走。”
　　阿如会意，很快收拾好了房间。夜已渐凉，众人没有再多说什么，纷纷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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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空还丝毫没有泛白，然翁居里的某一间房门，却轻轻地“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里面，闪出一个细小的人影。那人蹑手蹑脚地踱着步，踮着脚尖走到了另一间房间的门口，好几次作势想要敲门，但迟迟没有动作。似乎是犹豫了很久，而后，那人影又向外走去，来到了院子里。皎洁的月光洒落，将她的一缕银发照得分外明亮。
　　小雪是在度过了半个夜晚的难眠后才爬起来的。然翁老仙人和古月仙人，至今还没有回来。仙人们不回来，他们就没有办法和宇文太师周旋，甚至……她还想过，陆姐姐是古月仙人的好友，仙人会不会也因为这个，就算回来了，也会直接拒绝他们的请求？或许，他们不回来，就是在为这件事举棋不定？
　　陈哥哥和拓跋姐姐，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可对陆姐姐……她也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甚至对于宇文太师、对于那对双胞胎兄弟竟然也是如此！这种亲切，让她无法对他们生出任何恶感，虽然明明知道他们都干了些天理难容的事，可直觉告诉她，他们绝不是那样的大奸大恶之人！
　　她忽然想起了那位将自己隐藏在白雾后的“白大哥”来，没有来由地想见他。可是……难道要她半夜三更跑去男子的卧房，去……去……她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是以方才一直犹豫不决而没有敲开陈靖仇的房门，现在……她只想出去，好好地透透气。
　　蹑手蹑脚地穿过庭院，确信没有惊醒房间灯还亮着的阿如后，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大门，刚走出不到三步，就见然翁居旁的一口水井边，伫立着一条白色人影：“是你想见我吗，小雪？”
　　“白——”她忍不住惊呼出声，但随即意识到声音太大了，连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压低了声音：“白大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听到可爱的妹妹呼唤我，所以就来了啊。”白琏宠溺地对她笑了笑：“怎么了？有什么事，一定要对哥哥说？”
　　小雪脸颊一片飞红：“就是……就是……神器……”
　　“该不该给宇文太师么？”白琏主动替她说完了下面的话，又忙不迭答道：“嗯……我个人呢，觉得不给的好，因为那姓陈的老头子，他实在是太讨我的嫌了。他不是也要你的陈哥哥‘以国家大义为先’么？你就劝你陈哥哥听了他师父的话，这样既保全了什么国家大义，又能让宇文太师把那老头子做了，今后，我们大家也都能清净，不是很好吗？”
　　“不、不行啊，白大哥！”小雪一听就急了，她并不知道白琏这样说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连忙狠命地摇了摇头：“要是、要是陈老师父真的牺牲了，陈哥哥……陈哥哥会很难过的！”
　　哎哟，张口闭口都是“陈哥哥”，小雪妹妹，你的心真的被他勾走了呀？白琏马上摆出了一副酸溜溜的表情，道：“那既然这样，你还找我干什么？告诉你的陈哥哥，那就把神器拿给人家啊。”“可是……可是……白大哥……”小雪低着头，局促不安地低语：“上古神器不是……都被陈哥哥放进了炼妖壶里么……我觉得……陈哥哥能不能拿得出上古神器，应该是……您说了算吧？”
　　当然是我说了算。白琏打了个哈哈：不过小雪啊，你的主意说变就变，到时候真去了长沙，可没有后悔药给你吃啊。告诉哥哥，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小雪久久不语。一切，不都是陈哥哥在拿主意？她自己，一直只是照着陈哥哥的意思做而已呀！
　　尴尬了许久，白琏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小雪……你太依赖别人了！你呀，能不能好好用用你自己的脑子想一想，这两种选择，到底哪一种才是对的？”
　　看小雪还是一脸茫然，白琏摇了摇头。“看来……还是该让我告诉你一些事情。小雪，你可知道，宇文太师那里的实力，和你们有多大的差距？”
　　小雪支吾道：“应该……应该很大吧……我……我看不透……”
　　“那么，我告诉你。”白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凝重。
　　宇文太师的阵营里，一共有两种人。虽然现在时局混乱，军阀割据，但名义上，半个天下的兵马大权还是握在他的手上，所以其中一种就是军人。他的军队都是从各地壮丁中挑选出来的，以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战斗力优良而出了名。不过只要用人得当，将领有领导才能，要训练出一支好的部队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另外一种人……就是你们官场中惯称的，他太师府里住着的“门客”，今天你们在长沙见到的，跟他在一起的，基本上就是那些人的全部了。
　　——他的这些“门客”，比朝廷中其他官员、军阀都要少得多，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可是，你却万万不能小看他们，仅仅是这么几个人，对于宇文太师而言，他们的力量足以占去这个阵营中总体实力的十之九成！
　　“啊？”小雪不禁惊呼，“他们……比军队……还要厉害？”
　　“嗯……没错。”白琏点头，“你知道吗，在那些人里面，实力最弱的一个，也是足以在这仙山岛上占据一席之地的仙级高手，更不要说最强——”
　　宇文太师么？小雪道：我曾经听陈哥哥说过，十六年前，他一人一剑，灭掉了陈哥哥他爹爹和陈老师父的十万大军……
　　“不，这回你错了，小雪。”白琏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十六年前，我也在那个战场。跟你实话说了吧，若是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我是完全有能力保住那十万大军的。那一天全军覆没的真相，实际上，是宇文太师，和他身边那对双胞胎兄弟联了手！若一对一单挑，我和宇文太师可以平分秋色，可是再加上了另外两人，我就完全没有办法再施展法力，只能凝聚起全部的力量，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而已。——哼，话说回来，十六年前，如果不是我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撑开了防护结界，顺便把你陈哥哥的父亲和师父罩在了里面，在那三人的联手一击下，区区鬼谷道术，怎么可能保得住他们的命？”
　　“那……所以说……宇文太师本人，并不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吗？”小雪倒吸了口冷气。“对。”白琏缓缓道，“他们中间最强的，你们也都见过，就是那对双胞胎中发色和你一样的‘皇甫二哥’，还有今天，和他打了一架，逼成平手的雨寒姐！”
　　“陆姐姐？！”小雪惊得连连倒退，“怎么、怎么可能……”紧接着，又自言自语：“难道，玉儿姐姐跟我说过的关于武功的事情……陆姐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每个人开始修炼起武功之后，身上都会有一种特异的气息，可是若将武功修炼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之后，武者反而可以轻易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就好像回到了不会武功的时候一样。这种人往往会让人疏忽大意，可也正因为如此，这样的人才最可怕，最难防！于是，她有些颤抖地问：“那……白大哥……我们这样，岂不是交了神器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嗯……也不能全这么说。”白琏若有所思地托起了下巴：“只要你们一直把神器放在我的壶中世界里，我就可以保证神器的安全。只要我愿意，就没有任何人能把什么东西从我的手里抢走。可问题是——
　　“如果宇文太师也非要得到神器的话，现实又不能如他所愿……小雪，你好歹权衡一下利弊，宇文太师的实力，不是我们现在任何一个人，甚至是所有人加起来可以比得上的，他，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挑衅的那种人。今天我就说到这个份上，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然后把你的想法，告诉你的陈哥哥吧。”白琏说罢，还没等小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随着白雾渐淡而凭空消失，小雪连忙呼喊起他的名字，可是，再也没有回应。她只好怏怏地回到房间，倒在床上，以被蒙头，什么也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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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黑暗持续了多久，突然，有了光。一片白茫茫的亮之后，周围的景物骤然变了模样。犹如水墨画一般的美景，就像仙山岛一样，可气氛，却全无那样的静谧。这里，看起来也像个岛屿，有山有水，头顶的天空白雾笼罩，可放眼望去，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妖怪在活动！有我听过名字的，有不认识的，甚至还有我亲眼见到陈哥哥收过的，他们玩得是如此自在，似乎根本就不怕人一样，这里，是它们的天堂。岛屿中央，有一个不算庞大、却唯一没有妖怪踪迹的建筑群：中心一座巨塔，以塔尖为中轴缓缓旋转；东方一座磨坊，流水推动里面的水车转动；西方一尊熔炉，飘浮在空中，炉底燃烧着熊熊烈焰；北方一间小屋，大门紧闭；南方……则是一排似乎是以水晶或是琉璃为材料的窄窄阶梯，一直向上延伸，直进了白雾弥漫的天空中，不知终点在何方。
　　——我，又在做“真实的梦”吗？这次，我又到了哪里？
　　恍惚之中，我忽然看到了一条白色的人影，一团和天空中飘浮着的没有两样的白雾如跗骨之蛆般笼罩着全身。我不由一讶：是白大哥？只见他一个人，走向那排直通云霄的阶梯，缓缓而上，步步有声。我情不自禁地叫喊他的名字，可他却如完全没有听见一般，只顾继续前行，我为探明究竟，只好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脚下阶梯尽皆透明，我跟着白大哥的步伐一步步往上，宛然如腾云驾雾一般！周围雾气越来越浓，我忽然有点后悔跟他到这样高的地方来了，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阵没有来由的怕！
　　哪知，那“天梯”在我担心之余便到了尽头，一座大殿毫无征兆地巍然立于眼前，云雾缭绕之中，竟像极了神话传说中的天界仙宫一般！只见白大哥走向大殿中央，正对一座祭坛，我朝那处看去，不觉吓了一跳：
　　神农鼎，崆峒印，赫然供于其上！
　　白大哥走到祭坛前，驻足，忽然神秘一笑：“哟，我回来了，还不来欢迎一下？真薄情啊。”看他一副对我完全视而不见的样子，好像……不是在对我说话？正愣神间，祭坛之上，骤然升起一绿一蓝两道柔和光芒，来源，正是那鼎与印两样神器——“你小子，少耍贫了，咱们天天都对着你这张脸，还矫情得跟女孩子似的。”一个陌生男声响起，竟是那鼎与印，化作了人形！说话的当是神农鼎，作一副中年文士打扮，面膛有些发紫，一副饱经沧桑之态；崆峒印却是女儿之身，还是大约双十年华的妙龄少女，一袭蓝衫，肤色雪白，一头夹杂着大海颜色的秀发上，插着一支宝蓝色的龙头发簪，龙口，还衔着一颗丹丸大小的珍珠——难怪白大哥会说，崆峒印是他的“亲妹子”！
　　“今天能维持人形的时间好像又长了点儿。”崆峒印化身的蓝衫女子伸了个懒腰，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惬意，“对了，白琏哥，你去找小石头了吗？”
　　小石头……我？
　　“啊，不是我‘找她’，是她自己想见我来着。”白大哥摆摆手，于是我就能足够确定，他们是在说我了。“我已经明白地告诉她宇文太师的实力，也告诉她那家伙惹不起了，可是……”他自我解嘲般苦笑道：“可是她简直受那个陈靖仇影响太深，一点主见也没有了，我说什么，好像也是白费口舌一样。唉……真担心呢。她，还有白玉……跟着那小子胡闹瞎闹，要是哪天真把宇文拓、朝云哥、暮云哥还有雨寒姐惹怒了，我可怎么跟伏羲叔叔和女娲姑姑交代。”
　　“可是，壶，小石头浑浑噩噩也就罢了，你却明白得很吧。”对于他的一番话，神农鼎却不以为忤：“天狗食日，赤贯划空，轩辕界存亡已在旦夕之间，我们十大上古神器，理当救世人于水火！你看我与印，还不是拼了命地要加紧修炼化成人形？你这家伙明明有这能力，却偏要保持原状，还让那小朋友带着到处碍事，难道，说不通小石子，你就不会自己在他面前变一次身，明着和他摊牌直接说你就是炼妖壶，现在要带着神农鼎和崆峒印去帮助昆仑镜的转世，量他敢强留你？”“就是啊。”崆峒印也附和道，“白琏哥，我知道，自从你与上一代‘壶中仙’割断守护神契约以后，就被陈家先祖发现，跟他们同贫贱共富贵了几百年。虽然他们的后辈越来越不中用，你也还是不忍心弃他们而去。其实妹子我和鼎大哥也不是一样？我们与拓跋部落、与东海水族，关系难道就比你的浅吗？可如今大难临头，一有差错，这世间万物尽皆要化为虚无，我们又怎能沉溺于一己私情，而至苍生于不顾？如今宇文大哥难得要力挑重担、扛下守护苍生之责，我们当然要赶快聚齐到他身边去，不是吗？”
　　她越说越是激昂，我猛然惊觉：这其中的许多词，我都是了解的，“陈家先祖”、“拓跋部落”、“东海水族”、“天狗食日”，还有……“十大上古神器”……我相信这背后，一定隐藏了一个重大的秘密，一个我和陈哥哥、拓跋姐姐、历大哥都蒙在鼓里的秘密！
　　“不，你不会懂的！”白大哥忽然狠狠揪住了自己的头发，面露痛苦之色，大声道：“修复天之痕，如今只需要失却之阵，宇文拓需要的是你们而不是我！我就算去了他那里，又能怎么样呢？你们要我……如何面对轩辕剑？！朝云哥和暮云哥，他们会原谅我吗？！”
　　“那件事……与你何干？”神农鼎瞬间换上了一副怜悯的表情，上了前去，按住了白大哥的肩膀。“怎么与我不相干？”比起以往在我们面前出现的神态，我从未见过白大哥会有像现在这般的狼狈与失落之态！“想我自负阅人无数，未想从茫茫人海中挑中的守护神灵，却令我的兄弟反目成仇，数百年不得和解，你们说……我岂能不自责内疚？他们，又怎会不怨我恨我？”
　　那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啊，白琏哥！崆峒印着急地踱来踱去，大声道：“壶中仙是壶中仙，你是你，巫山四女的寻夫游戏，又关你什么事了？你为什么总是要刻意去把自己的命运，和别人的紧紧绑在一起？这样，岂不是一辈子都不得解脱？难道，你非要让自己和人家一起碰得个头破血流才肯罢休吗？”
　　“我——”白大哥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长叹一声：“可是……这是我的决定啊。印妹，你谅解我好吗？其实……当个上古神器转世精灵有什么好的？虽然拥有别人不可想象的强大的力量，但却注定要做‘瘟神’，只要是跟我们存在了羁绊的人，大多都没有好下场……可偏偏我们又有永恒的生命，看到自己重视的人一个一个地离自己而去，我们……真的快乐吗？”
　　听了这话，我的心头，没有来由地一颤。虽然我一直都不相信什么“咒诅”，但隐隐想去，又看见神农鼎和崆峒印听后的表情，白大哥说的话，却真有那么点道理！玉儿姐姐的部落世代供奉神农鼎，却被隋朝的皇帝给无端屠戮，只有寥寥数十人得以生还；而依赖崆峒印得以青春不老的氐人族，此刻也因为青春结界被破坏而尽数老化，生命朝不保夕……那么说来——陈哥哥说过，炼妖壶是他们陈国的镇国之宝，难道陈国的灭亡，陈哥哥父亲的死……是因为他们，中了“炼妖壶”的诅咒？！
　　那——陈哥哥自己，也会不会……变得像他们一样？！
　　我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这时，我听到了神农鼎轻轻的叹息：“这‘诅咒’，何尝不让人心烦透顶呢。或许，我们十个兄弟姐妹，只有紧紧依靠着彼此，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吧。”
　　依靠彼此，才能……幸福么？我低低地重复着这一句话，无限止地重复，完全没注意到，四周的景物，在我眼皮底下又变得白茫茫的一片。
　　然后，我醒了。睁开眼睛，已是第二日清晨。初升的太阳依然灿烂，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又一个无比压抑的日子。过了今天，陈哥哥就必须回到长沙去，给宇文太师一个答案了，我却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到底是什么？白大哥对我说过的话，我……该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吗？

第六十一章 芳心难定
更新时间2009-11-12 9:24:13  字数：9174

　长沙郡，隋营。今天的太阳，似乎升起得特别地早，也升得特别地快，就连那特制加厚的行军帐篷，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被镀上了一层亮闪闪的金色。钟仙子此刻，正坐在为她准备的帐篷里、一座精致的梳妆台前，对镜梳头。其实，那根本不能算“梳”，因为那檀木梳子一触到她的发丝，就能给手传回一种虚无的触感，只要她一个松手，它便会顺顺溜溜直顺着长发滑落在地——她的一头乌发，竟如流水一般顺滑，连木梳子都难在发间多停留一刻！
　　她叹了口气，把木梳放回台上，一个抬眼，就见到镜中，在她身后床上躺着的洛绮痛苦地哼了哼。她起身，走到帐篷另一头，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边，伸手，将黑衣少女身上的被子掖得更紧了些。其实，她也没见过有行军帐篷像这顶一般奢华的布置，她也不知道，原来它是在独孤郡主“随从劳军”的时候，郡王府专门给小郡主准备的。由于长沙军营在一朝之间被人偷袭血洗，郡主受了惊吓，连东西也没来得及收就匆匆带着两个小婢起驾回京，宇文太师来后又忙于万灵血阵无暇顾及，所以才碰了个巧，让它继续留存到了另有女孩子住进来的时候。“对不起，绮儿……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姐姐这次恐怕没法救你，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恢复过来了……”
　　“为什么没法子？”话音刚落，冷不丁在她身旁，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钟仙子眼角余光扫去，果是一双穿着厚底皮靴、踝部还覆有薄薄甲片的脚，“以你之能，救她应该很容易才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可惜……我现在，不能再随便耗费一丝灵力了。”钟仙子重新站起身，直视彊梧的眼睛，眼波流动，凄凄一笑：“我还有一件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事要做。这事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不但我会自身难保，更有可能会害你们二人，失去永恒不死的生命……”
　　——呃……何事如此严重？
　　钟仙子犹豫片刻，终附至彊梧耳边，踮起脚尖，轻声说道如此这般。
　　“你、你疯了吗？！”听她把话说完，彊梧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惊呼出声，眼珠都凸了出来：“你不是说，灵武那最后一次万灵血还没发动吗？再说，那可是三十六‘万’人，不是三十六‘个’人！你纵有通天法术，一下子也不能够——”
　　“难道那三十六万百姓就该白死么？就连冥君自己都说了，万灵血对他们冥界也是个意外！只有这么做，才能消弭宇文的罪业，平息亡灵的怨气。要修复天之痕，有我没我都一样，可是这件事，只有我有希望让冥界准许我打开‘阳关道’，也只有我有可能撑到功德圆满的那个时候。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去尝试？”
　　“可那是在拿你的命作赌注啊！”彊梧不解地大声质问：“逝者已矣，难道，你就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不是喜欢白衣尊者吗？你就有把握你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又有充裕的时间去追求他？如果我没记错，自从昨天你和他打完那一场架以后，你们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面也没见，对吧？”
　　一听“白衣尊者”四字，随着彊梧一个一个的问句，钟仙子的面色也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他吗……”她苦笑一声，“如果我真的没命回来，只能怪我自己命不好，没那个福分去争取到追求自己幸福的机会了。”
　　你这女人啊……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彊梧定定地看了钟仙子好久，忽然叹了口气。“从前，我厌恶女人的小气自私，我不能理解她们为什么就不能又像男子汉大丈夫那般放眼天下的胸怀，整天只为了自己的愿望，为了自己的幸福，做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可是现在……碰到你这种一门心思都只想着别人，一点私心也没有的女人，我又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了。仙子……这真是你最后的决定？”
　　对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陪你去。万一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
　　钟仙子一愣，下一刻却连忙摆手：“不。绮儿需要有人照顾，再说冥界的人也不一定容得你——”
　　“容不得我又怎么，他们能拿我如何？洛绮你完全可以把她托付给可信赖的人照顾，干脆让她留在宇文太师这里也行，你才是真正的大问题。天地万物均有阴阳五行，我用金相之箭和水相之箭助你，说不定那时能减轻你的压力；再说，你自己也说近期不能浪费灵力，现在时局这么乱，你又不会武功，不能用法术，你不就和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没两样？有我在身边，你也安全些。”
　　钟仙子定了定神，面上忽然泛起一阵潮红：“子君……你……你其实真的没有必要……”“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不料彊梧迅速打断了她，剑眉一轩，语气中已有了怒意，“我的命是你救的，射日弓和五行箭也是拜你之赐才得到的。你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恩人，也是现在的我理所应当该守护的人！你以为我愿意平白受你恩惠，在你拿生命去冒险的时候，自己闲在这里享受？！那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我——”钟仙子万没料到彊梧会因为自己的好心而生气，一时不知所措，半晌，她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么……就请你一路上多关照了，子君。”语毕，忽地眼珠一转：“有人往这里来了。”“我先走一步。”彊梧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形一闪而逝，尽管外面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不过，事实很快就证明了他是对的，不久，钟仙子就已经能够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钟仙子，我可以进来吗？温和的男声越来越近，身躯挡住了阳光，在帐帘上投下一个百鸟朝凤般的剪影。
　　她好整以暇地走上前去，施施然掀开帐帘，笑容如同春风：“曹兄，有什么事吗？”
　　“嗯。可以算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紫衣尊者半开玩笑地微微颔首：“我来看看火凤凰……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同你谈谈。”
　　“绮儿啊……她不会有太大事的，我替她谢谢你啦。”钟仙子面上依然笑得灿烂，可心里却没了底：莫非……他听见了刚才我和子君的对话？她看着紫衣帝王，走到黑衣少女的床边，从怀里取出一块足有半个拳头大小的赤色火晶，送进少女的口中，又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神情严肃庄重地问自己：“钟仙子，你知道‘太一轮’吗？”
　　——太一轮？钟仙子迟疑了一下，答：“我知道啊，那不就是我父亲，在东皇钟之前就创造出来的神器么？只是我只在还和父亲一起住在天界的时候见过几次，我父亲从不用它，在我面前对它也只字未提；父亲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它了……哎？为何突然问这个？”
　　“你自从东皇帝君去世，就再也没见过太一轮？”曹叡的紫色瞳仁中，骤然闪烁起疑惑的光芒。他静静地看了她很久，对方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茫然之色，全然不似作伪，他的心头，顿时疑云更深，自言自语道：“那可奇怪了……会是谁呢……”
　　钟仙子听他应该不是来阻止自己，方松了口气，可听他一提“太一轮”，心里不禁又紧张起来：“曹兄，太一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虽然只见过几次，可太一轮毕竟也是父亲的心血，即使它只是一个“死物”，但好歹，也算自己真正的“嫡亲兄弟”啊！
　　紫衣帝王眉头紧皱：“你知道，紫金玄龙是能看到一个国家国运的吧？其实这种能力，就和‘太一轮’有关系。拜令尊所赐，紫金玄龙对于太一轮，有一种奇妙的感知能力，不瞒你说，从我和义弟之间有了守护神契约以后，我就感觉到，太一轮的运转速度，变慢了！”看到对方诧异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怀疑你的，因你和它乃是同源所出……但照现在看是不可能了，你也没有要操纵它的理由……可是除了你以外，我又想不到其他什么可疑之人，所以才伤脑筋。”
　　“事态……很严重么？”
　　“是啊。太一轮的运转状况稍有改变，带来的后果谁也无法预料……如果你以前不知道，我告诉你。”
　　——太一轮，又叫“命运的转轮”，东皇帝君当时创造它的本意，只是想将它做成一个可以借助以窥探命运轨迹的工具罢了，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让它拥有了改变命运的能力。那个时候，上古十神还没有全部开始创造作为自己“继承人”的十神器，他们对于“赋予意识”一类的术法研究得也还不够透彻，是以“太一轮”没有你一样的幸运，注定只能做个极容易被有心人利用的死物，所以你父亲才一直不敢用它，才会把对太一轮的感知力赋予紫金玄龙以防万一，才会只字不对你提太一轮的事。
　　“此事虽然隐秘，但世间又岂有不透风的墙？在南北朝的前期，就有来自‘前秦’和‘东晋’的一对男女，为了双方即将要交战的国家的胜利，在对修改太一轮的问题上斗得不可开交（作者话外音：详情请见轩辕剑外传——苍之涛）。最后，东晋的那位赢了，他在付出极大代价的条件下，改变了太一轮上两个国家之间的生克关系。就因为这样，原本应顺应历史一统北方的前秦，在淝水之战中被东晋击败，自此一蹶不振，过早退出了历史舞台；也因为如此，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生命永远失去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机会，也有太多正值大好年华的人，就突然莫名其妙地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连鬼也做不成……钟仙子，你说，这是不是比‘万灵血’还要让人悲哀？”
　　钟仙子的表情，从刚才开始一直是惊愕的，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一阵伤感：“是……可是曹兄，这次你感应到的，又是怎么回事？”
　　“是太一轮的转速，被人在可以操纵之下变慢了，也就是说，历史的推进也变得慢了——”紫衣帝王的眉头皱得更紧：“实话告诉你吧，原本这个隋朝的国祚，就和秦朝一样衰薄，要是按照正常的命运轨迹和太一轮上的生克关系，它早该在隋炀帝杨广即位初年，就被新生的李唐政权取而代之了！可是它没有，甚至还能在天怒人怨、军阀割据、朝廷风雨飘摇这种危如累卵之境继续存在，是以当时我就能断定，在背后操纵之人必与隋杨皇室有密切关联。又正好是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了民间的一句民谣：‘天下无敌，宇文太师，妖瞳不死，隋家莫亡’——”
　　“不可能！”钟仙子断然喝道：“我绝不相信是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莫激动！”曹叡连忙打出一个“噤声”手势，无奈地笑了一笑：“我知道不是他。我观察过宇文拓，他虽然身居高位，又和皇室有血缘关系，但他对于隋家存亡其实并不关心；恰恰相反，他为了取代‘虚空之阵’中昊天塔的缺失而上表朝廷主持建造‘通天塔’的事情，还反倒把百姓对朝廷的怨愤煽得更旺，也加快了隋朝的灭亡步伐。只是……这句民谣我想也绝不是空穴来风，所以……嗯？钟仙子，怎么了？”之所以生生顿住话头，因为他发现，对方的脸色慢慢地变了。
　　绝美的青衫仙子，此时面色苍白，喃喃低语：“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或许知道是谁……”眼珠一转，急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让我去找他确认一下……”
　　“也不要操之过急了。”曹叡轻笑道：“反正事情已经发生，没法挽回了，眼下乱事也一大箩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能是因为我也做过皇帝，所以对一个王朝的兴衰更替比较感兴趣，所以才会那么急跟你说这件事……”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饶有兴趣地一眨眼。“哎，对了。我们话说了半天，你怎么……都不问我关于我义弟的事？我还以为你会很关心……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可是，就算我问了，你会给我一个我希望听到的答案吗？钟仙子勉强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话音刚落，帐篷之外，又有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还混杂着铠甲碰撞的叮当声。“这件事慢慢再说吧……”钟仙子似是释然地叹了口气，手指一勾，厚厚的帐帘宛如有一只无形的“手”操控一般掀到了一边，正好让他们看到，一个隋军军士神色匆匆的脸。果然，是朝这里跑来的。
　　“陆小姐！”军士一路小跑进了帐内，向钟仙子行了一礼——虽然宇文拓和皇甫兄弟皆是上古神器转世之人，但在军中，为了不让一些不必要的因素影响士气，他们三人、包括其他或是对此事知情、或修习过奇门法术的太师府将领，对部下都绝口不提鬼神之事，军中更是严禁风传“怪力乱神”；可钟仙子的真名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因此宇文太师在通报全军时对她还是用了“陆雨寒”这个身份，是以军士们都还将她当作了真真切切的官家千金，而不以本名相称。“陆小姐，宇文大人有要事请您，哦，还有曹大先生也一起，马上到主帐一趟！”
　　曹叡奇道：“为什么还要找我？”
　　军士恭敬地回道：“刚才宇文大人接见了外面来的四个人，他们好像有什么疑问一定要请教先生；陆小姐则是宇文大人自己吩咐的。”
　　是“那四个人”吗……钟仙子心里暗道。“既然这样，曹兄，那就走吧？”
　　——同一时间·主帐内——
　　随着“哐当”一声，沉重的神农铜鼎被放在地上，陈靖仇与历飞云这两个“搬运工”长出了口气，拓跋玉儿秀眉一皱，冲宇文拓大声道：“喂！神器都交给你了，该把陈老师父放了吧！”说话间，妙目一直没有离开躺在宇文拓身后、被冰封住的陈辅，手也一直紧紧握着长刀的刀柄，仿佛一有风吹草动就要动手一般。宇文拓低笑一声，并不理会，伸手抚过铜鼎以及鼎中之印，确定了是真品无疑以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们交出了神器，又没耍什么花样，本座自然要遵守承诺，把你们的师父还给你们。”说着，头也没回，右手向后方对空一挥：一道青光从掌中喷薄而出，覆在那巨大冰坨的面上，足有七寸厚度的青色冰坨就像被放进了温水里一样，迅速开始融化。在陈靖仇大叫一声扑上前去的时候，宇文拓又不温不火地补充道：“对了，你师父原来那个烧灼之伤很是严重，为了不让他在这三日之内丧命，本座用真气帮他简单疗了一下伤。今后那伤不会再发作，你们不需要再多担心他了。”
　　陈靖仇顿时愕然：不错，师父现在，脸上已完全没有了烧灼的痕迹，皮肤完好如初。这么说来……他倒是还要感谢宇文太师，救了师父一命咯？他简直难以置信，这真是何等的讽刺！“你、你没在我师父身上动手脚？”
　　——动、手、脚？宇文拓眉毛一扬，冷冷哼道：“我宇文拓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怎屑去做那等小人行径？”顿了一顿，“你们想找的人已经来了，有什么话就快问吧！”正是他看见了曹叡和钟仙子二人来到，先后向他致意，“说完了你们就走——若是让本座知道你们以后再和我作对，本座绝对不会宽贷你们！”说罢目光一转，与钟仙子四目相对，语气登时放轻转柔：“仙子姐，麻烦帮我收一下神器好吗？”
　　“那有什么问题？”钟仙子的声音骤然在陈靖仇四人的身后响起，把他们着实吓了一跳。曾经认识的那个弱不禁风的“陆大小姐”，看着宇文太师的笑容温和而灿烂，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座金黄色的玲珑宝塔。细如春葱般的指尖触及塔顶，稍一加力，整座塔身旋即泛起了微微鹅黄色之光芒，一下子就将鼎与印包在其中吸了进去，那样子，竟和用炼妖壶一般无异！“昊天塔灵力严重不足，鼎和印在里面放不了多久……”陈靖仇在惊讶之余，见钟仙子和宇文太师边走边聊地就这样离开，只剩了被他自己叫来的紫衣帝王一人，干咳数声，走上前去，正色问：“你、你就是‘魏明帝’？”
　　“呵呵，别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呀。”紫衣帝王今日虽没穿龙袍，而是一身“铜雀紫衣尊者”的装扮，但言谈举止、甚至谑笑之间，依然显露出无与伦比的王者之风：“那天火凤凰不是已道出朕的身份么？——姓曹名叡字元仲，你们难道连最起码的史书也没看过？”
　　“《三国志》我当然读过！”陈靖仇红着脸驳道：“你不就是那个大奸雄曹操的孙子，好大兴土木的那个——”
　　“住口！”一向随和的年轻帝王忽然截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虽然依旧平静，可面上已有了冷冰冰的怒意！“你怎么说朕没有关系，只是，请你不要在朕的面前，辱及我曹家先祖！”
　　拓跋玉儿一惊：阿仇这家伙怎么一上来就把气氛搞这么僵？她当机立断，挡在了陈靖仇身前，悍然迎上了曹叡冰冷的目光：“我替他说吧——我们只是想知道，紫金玄龙怎么会在你这样一个荒淫无耻的皇帝身上！那天，我们都看到你变成了紫金玄龙了，你可别想抵赖！”
　　荒淫无耻？紫衣帝王沉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简直如事不关己一般，令众人大感意外！“虽然朕不是个好说大话、自吹自擂之人，不过却还是要庆幸，紫金玄龙这等上古神兽，至少还没有像世人一样眼瞎！恨只恨我们那个时代，尽管三国鼎立，但各国之间仍然大小动作不断，百姓仍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唉，若是有今天这般光景也好，或许紫金玄龙那时就不会对三国之英雄置若罔闻，朕说不定也不会平白背上‘荒淫无耻’的黑锅了。
　　“对了，你是南陈遗族，是吧？”他玲珑剔透的目光停在了陈靖仇的身上，“你今日特地要见我，是不是想知道陈国有无复兴之望？——如果是的话，那么我只能说很遗憾，已亡之国，注定只能像奔流到海的江水一样，不会再返回历史的长河了。你若真有为万民谋福祉之心，还是抓住现在的机会，去寻找下一位能取隋而代之的人，尽心辅佐于他吧！”
　　陈靖仇心里登时一寒。那人竟如此厉害，不愧是曾经做过皇帝的人，一下就看穿了自己的心事！可是……若是师父现在能听到他的这番话，他老人家不是得活活气死吗？“下一位能取隋而代之的人”，哼，你是要我帮宇文太师？那你就是做梦！
　　他心里想，嘴上也这样说了：“你说的是宇文太师？此人野心勃勃，草菅人命，怎能做天下百姓的真龙天子？！你根本就不该——我不知道你和紫金玄龙是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不应该让神龙听命于那个家伙！与其让他当皇帝，还不如让我没用的陈某人来复兴陈国！虽然他把上古五神器抢走了两件，但我迟早有一天还会把它们再夺回来的！如果天下再也没人能阻止他，我就列一次‘九五之阵’，让神龙再也不可能帮他夺取天下！”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慷慨激昂，伙伴们都忍不住为他鼓起了掌。可曹叡的脸上，却出现了与其他人截然相反的茫然之色：
　　“‘九五之阵’？那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帮宇文拓‘夺取天下’？”
　　“你不知道‘九五之阵’？”陈靖仇大诧，还道是他在装糊涂，就把古书上关于九五之阵的记载当着他的面说了一遍，“这个阵法，古书上记载得很详细，你……不，紫金玄龙也不知道？”
　　“不可能吧，不可能。”紫衣帝王神色依旧茫然如昔：“上古十大神器，在一万年前十神用它们来架设‘九天结界’以后就再也没聚在一起过，除了‘虚空’和‘失却’两种阵法，上古十神根本就没有、也没机会再发明第三种神器的排列阵式，你们人类又怎么能弄得出‘五大神器排成一条直线’这种滑稽方法来的？再说……紫金玄龙已和朕合二为一，它就是我，我就是它，若有什么事真和紫金玄龙有关，朕怎么会不知道？”
　　“不会吧，难道……”小雪忽然想起了，当他们把九五之阵的事告诉然翁老仙人的时候，老仙人也是这样，一副茫然的表情！想到这里，她脱口而出：“难道……难道老仙人说的是真的，根本就没有‘九五之阵’？”
　　“十之八九吧！”曹叡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以魏明帝之智慧，已猜了个七七八八，他点点头，正色道：“你们也把紫金玄龙想得太神了。要真和你们想的一样，凭紫金玄龙和朕的关系，那我曹家的大魏江山岂不要永垂千古，传至万世而不易了？”看到陈靖仇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曹叡彻底陷入了无奈：这世间的名与利啊……“好好好，要是你还不相信的话，那你就赶快去找那些上古神器，去列那个什么‘九五之阵’好了，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可以被一个什么好笑的阵法‘使唤来使唤去’。”说着，从袖中抖出一样物事，抛到陈靖仇的怀里：“这颗‘石敢神石’送给你，就当作我助你一臂之力吧。它可以带你到任何一个你曾经去过的城市，免得你找剩余的神器长途奔波——不过，只能用一次。”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再也不理陈靖仇四人，转身离开了主帐，隐约，还有阵阵低语飘了进来，飘入四人的耳朵里：“没有昆仑镜，还谈什么‘九五之阵’，这些小孩子啊。”
　　——昆仑镜？他为什么会提到昆仑镜？它，不是就在我们这儿，还是唯一没被宇文太师发现抢走的神器吗？
　　“陈哥哥！”小雪面色突变，急忙晃了晃陈靖仇的手臂，“能不能把昆仑镜借给我看一下？求你啦！”“小雪，不好吧，这里到处都是宇文太师的耳目，万一被他们看见了我们还有一面神镜怎么办？以后吧，等我们离这儿远远的，我再给你看——哎？你要看昆仑镜做什么？”
　　“我——”小雪一下支吾住了。难道，我能告诉大家，我说不定一碰就可以知道神器的真伪，因为刚才那位皇帝陛下说的，我们身上的“昆仑镜”，极有可能是假的！可是……它是陈老师父按着古书上的说法，历尽千辛万苦，付出了极大代价才得到的，我这样说，又无凭无据，大家，会相信我吗？胆怯之下，小雪终于呼出一口气：“没、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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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了一大堆关于昊天塔如何如何的事，钟仙子的手忽然向前一送，将昊天塔送到了宇文拓的眼前：“好啦，拿去吧。”“不不不……”宇文拓显然觉得钟仙子误会了他的意思，忙解释道：“仙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请你帮我收一下鼎和印，昊天塔是你的东西，我怎能要？神农鼎没处放的事，我另外会想办法的。”
　　“我哪有误会你的意思？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她摇头，一把抓起宇文拓的手，将黄金色的宝塔塞到他手心。“就当是我把昊天塔也托付给你保管，好不好？因为接下来我要去做一件事……昊天塔放在我身上，未必就安全。这里有你，有轩辕剑，还有……盘古斧应该也在吧——交给你们三个人，我总能放心。”
　　哦……嗯？宇文拓刚想答应，忽然也听出了钟仙子方才话中的不对之处：“仙子姐，你说什么？你有什么事要做？”
　　“秘、密，不能说，说了你也记不住。”钟仙子神神秘秘地将食指放在唇边，摇了摇头，就这样“忽悠”了两句，又将主动权“悠”了回来：“小拓，本来今天，我就是想来找你辞行的，不过既然你自己来找我了，那也正好告诉你。另外……我想把绮儿留在你这里，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洛姑娘……只要她不介意军中都是些大男人，对我当然没问题。可是……昨天不是说好，你会留下来帮我的吗？仙子姐，我今天找你来，也不仅仅是为了让你帮我收神器，而是——”“我知道。”没想对方很快作出了反应：“你说的是伏羲琴和‘千佛之阵’的事对不对？这件事，‘无影’已经替我调查过了。说来也惭愧，我这个人格，诞生还没有多久，手上也堆了不少命了，而且，还都是些神仙的命……我的空间法术，说实话，对言灵法的抵御能力并不是很强，破千佛之阵，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不过，我会尽我的全力。
　　“三天，小拓，你给我三天的时间好不好？三天之内，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然后去敦煌，帮你把伏羲琴带回来。”
　　看着钟仙子恳切的眼神。宇文拓心知也不好说“不”，只得应承下来。“那么仙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动身么……钟仙子眼珠一转：“我打算现在就走。早去早回。”说到这里，她忽然侧身，向主帐后面的帐篷群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还要拜托你，替我向‘他’——哦，还有朝云道声别了。”
　　“他”？宇文拓愣住了：“他”是……才刚想到这里，眼角余光就见，一条白色人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帐篷群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到耀眼的阳光下。“暮云？”宇文拓看着来人走近，脸上带着怪异的神色，不由一愣。
　　“你要走？”皇甫暮云并没搭理宇文拓，而是双目直视着钟仙子，他判断不出暮云脸上那是什么表情，说话也不知是用的什么语气。
　　“对……我要走了。”宇文拓又看见，仙子姐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和暮云一模一样，他们是怎么了？
　　“为什么？”
　　……
　　“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
　　“会回来吗？”
　　……
　　“三天，最迟三天，我一定会回来。”
　　……
　　“自己小心。”皇甫暮云说完了这句话，旋即转身而去，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宇文拓，还有，神情复杂的钟仙子。良久，青衫佳人终于压抑住了脸上泛滥的表情，轻吐一句“我走了”，继而缓缓消失在了宇文拓的视线里。
　　“他们两个……”宇文拓喃喃自语，“到底是怎么回事？才第一次见面，就把气氛搞成这样？”纳闷之中，忽听到了背后一个温和沉静的男声：“我义弟，钟仙子……唉，这两个人，难哪……”

第六十二章 浪子回头
更新时间2009-11-28 14:42:10  字数：9554

　陈靖仇的手中，紧紧攥着那颗“石敢神石”，脑子里，已想了无数可去之处，最后，脑海中还是定格下了“京城”二字。宇文太师就算再强，也只能防得住明枪，他相信，宇文太师一定还不知道，京城里，还有一个坚定不移支持他们的独孤郡主！而且……照师父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恐怕，也只有独孤郡主的府上，才能让师父安心地休养而不受任何打扰。
　　只是……上次离开京城那天，正巧郡主不在，他们匆忙出走，等于不辞而别，这下子再回去……人家一定会不高兴的；况且上次借宿，郡主的父母亲都不在家，万一二老回来，郡主又怎能保证，父母能和她一样，认清那个宇文太师虚伪的面目？
　　想到这里，他犹豫了。原本只要扔到地上就能发挥作用的神石，他迟迟不敢松手。
　　“阿仇……你在想什么？”拓跋玉儿皱了皱眉，望着他，一副关切又着急的样子，“你到底想好了吗，我们该去哪里？此地不宜久留，到时候要是宇文太师掉头回来，天晓得他还会不会反悔，找我们的麻烦！”
　　……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阿仇？”见陈靖仇傻傻没有一点反应，玉儿猛拍了他的肩膀。陈靖仇顿觉如雷击一般恍过神来：“啊有有有……我们，我们这就走吧！”颤抖之下，手一松，石敢神石应声落地，碎成四片。青紫色的光芒，从破裂的中心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狭小、但也足够容得下五个人的圆。
　　那么……陈靖仇吞了吞口水，心里试探性地默念：那就去大兴吧。此念方动，似乎神石就真的听到了一般，外边的光圈，瞬间亮得完全遮蔽了外面的景物，同时，他的胸口，传来了一阵从难耐的挤压之痛——就像上次在东皇巅，他们被钟仙子用法术瞬间传回然翁居一样，可是，那一次却没有那样的痛楚，此刻，他脑子完全变得一片空白，如同万针齐下，眼前金星直冒，还有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各种颜色的小球在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天哪，这简直就是活受罪嘛！
　　等再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他已情不自禁地整个人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看四周景象，果然，真的到了大兴城外，而且，或许还是捕捉到了自己想到独孤郡王府的念头，石敢神石还特意将他们传送到了离郡主家里最近的西门。身边，三个伙伴们也上气不接下气，不过，脸色也在得到了新鲜空气之后，慢慢恢复了过来。他最担心的，还是师父，等能站起来了，陈靖仇连忙又背起师父，和伙伴们一溜小跑地向郡王府进发。
　　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郡王府的大门已在眼前。门口的守卫都认得他们，似乎也是王爷还没有回来的缘故，他们这般“明目张胆”地走了进去，也没有任何人前来拦阻。院子里，隐隐传来一阵轻快的西域琵琶之声，抱着“郡主或许就在那里”的心情，陈靖仇示意伙伴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去。
　　结果——
　　郡主并不在那里，在一片宽阔的草坪中间，只有一红一绿两个少女。红的就是那位身着夹袄短裙、佩戴雪狐绒发饰的尉迟嫣红，身躯窈窕、腰肢轻扭，显然正在热舞。随着轻快的琵琶声，她的身子也越转越快，每一个眼神中都透着魅惑人心的光芒；而弹琵琶的那位，自然是另一个江南打扮的单小小，素手轻动，全神贯注，似乎她的每一丝精魂在此时都附着在了琵琶弦上，虽然只有声，但同样令人心醉神迷。待到一曲已尽，众人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哎呀，陈公子！”方才两人显然是入了神了，根本未曾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等注意到了，单小小连忙放下琵琶，递给尉迟嫣红，让她抱回屋里，又将脑后的乌木簪扶正，施施然走近一礼，“你们这些天，上哪儿去了呢？你们可知道，郡主回来找不到各位，可急死了呢！”
　　“小小姑娘，对不起！那天事出仓促，没来得及知会你们，今日，你们还以礼相待，我们当真过意不去！”陈靖仇红了红脸，却见单小小的目光停留在了上次没有和他们在一起的历飞云，面露疑惑之色，忙笑道：“小小姑娘，这位是历飞云历大哥，也是我的同伴，上次他未和我们同行，不知这次……他也能在郡主府上……借宿么？”
　　陈公子这是哪里话。您的朋友，就是郡主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啊。单小小甜甜一笑，春风满面：“历公子，欢迎您的到来。”“啊……小小……小小姑娘好。”历飞云却一下子结巴了起来。虽然只是郡主的小婢，但少女的丹凤眼、柳叶双眉、还有那如同二月春风般的笑颜，他竟看得痴了，把单小小也看得红了脸。一旁玉儿猛然发觉不对，狠命推了历飞云一把，忙赔笑道：“小小姑娘，这人是个大‘色鬼’，一见到漂亮女孩子就死性不改，你可千万别介意。”
　　谁料，单小小却掩唇一笑：“拓跋姑娘也太夸大其词了，我看历公子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哦，对了，我已让嫣红去禀报郡主了，大家跟我来吧！”草草结束对话，她率先向郡主所在的别院走去。
　　还没跨进别院的门，大家就远远看见了独孤宁珂，小郡主正提着裙子疾奔过来，尉迟嫣红在后紧紧跟着。她正是来迎接他们的。
　　“陈公子，你们这些天都到哪里去啦？你们是不是嫌我宁珂招待不周了？”一见面，独孤郡主的脸上就充满了委屈和不安的表情。陈靖仇早听说了郡主从小娇纵任性，即使是她父母、甚至是皇帝，在她发起小性子来时也得让她三分，连忙道起歉来。谁料，宁珂郡主忽然咯咯直笑起来：“陈公子，逗你的啦！在长沙发生的事情，我独孤家的部队已经打探得七七八八了。”
　　——这不能怪你们，那都是宇文太师，他实在是太可恶了！我以前也完全不知道，他的身边，竟然还有那等高手。……唉，不说他了，陈公子啊，我今天正好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们呢。
　　“先说坏消息吧：这次我派人马去了河西敦煌，替你们去找伏羲琴，结果竟然全军覆没！”宁珂郡主的脸陡然一沉，似乎心有余悸一般。
　　“全军覆没？！这是怎么回事？”陈靖仇心叫不好：难道也是中了宇文太师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是原本将伏羲琴放在敦煌石窟的一位高僧……”宁珂郡主显得既痛惜又无奈，“他借助莫高窟本身的万佛之力，又配上了伏羲琴本身上古神器的力量，设下了让人无法突破之结界！那结界会让人身中无数幻象，最后精神崩裂而死——我原本不知道这件事，结果我的人马一去，全都变得疯疯癫癫，好不容易逃了一个回来报信的，跟我说完这件事也马上就死了！”
　　【“伏羲琴位于敦煌石窟之内，有‘千佛之力’守护，卦象显示：若欲得之，难胜登天。”】上次在江都，白鹿精大哥给他们算的一卦，蓦然浮现于脑海。“郡主，让你的部下白白为我们牺牲，真的很对不起！”
　　“唉，人死都死了，你们就别在意了……”郡主的脸上，这时却又露出了笑容，“其实，反过来想，宇文太师想要破掉那结界，也是难于登天呀！那么接下来，再说说好消息吧：我请我好友安平公主让我进入皇家典书房，找到了关于女娲石的古书，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小郡主眨巴着眼睛，神秘兮兮地说：“嘻嘻，我告诉你们啊……那个宇文太师费尽千辛万苦去南岭鬼窟找的女娲石，其实不是真的女娲石——这真是一个大发现！”
　　“不是真的？”拓跋玉儿疑虑顿生：“郡主，你怎知道？”
　　“这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据我调查，真正的女娲石啊，是在位于蜀郡旁，一座叫‘巴蜀古王墓’的古墓之中！或许这个消息宇文太师还不知道，我们可以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抢在他前头，将神器给取回来！”
　　此话一出，陈靖仇立时如获至宝一般，喜笑颜开：“谢谢郡主！那我们这就动身，去那个巴蜀古王墓！”
　　谁料，宁珂郡主却摇了摇头。“陈公子，不要急！你们才从长沙奔波过来，理当好好休息一下啊！你们脸色都不好，陈老师父也需要安顿下来。今天你们就别走了吧，等明天一早再出发，晚上，我在这里开个家宴请你们！”
　　“郡主，这怎么敢麻烦你？再说，神器之事，当然是刻不容缓——”
　　“陈公子，我们郡主说不急，就不能急。”一旁，单小小温和的声音截断了他的话：“实话对你们说了吧，最近通往巴蜀的长寿关来了新关守，连通关令牌也换了。郡主正在帮你们打通关节，弄到新的通关令牌，所以你们万不能急，这时候就算你们赶去，也是过不了关的，还不是再得折回来，浪费更多的时间？”同时，尉迟嫣红也随声附和：“而且啊，王爷王妃也还没回来，家里都是郡主说了算。郡主还从来没好好在家里请过朋友，她的好意，你们就不要拒绝了。”
　　陈靖仇无话可说。看了看伙伴们，大家似乎也都没有意见，特别是历飞云，好像还挺喜出望外似的，于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天夜里，独孤郡王府内，暖风阵阵，歌舞升平。一张比寻常宽了一倍的大圆饭桌上，燕窝鱼翅、山珍海味，不停地被一道道端了上来，各自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佣人侍婢，一刻也不停地在大厅里穿梭来去，庞大的乐师团队和舞女们也全然没有休息，如此奢华的场面，对来自江湖四方的儿女们来说，这还是头一次见，甚至，当中两个男生，还不由得自惭形秽了起来：历飞云平常注意倒也还好，可陈靖仇低头一看到自己身上洗到有些发白的长衫、还有沾满泥巴的鞋子，不由自主感到了一阵罪恶：他脚下，踩的可是据说用塞外最珍贵的驼绒织成的地毯啊！
　　“陈公子，怎么了？”独孤宁珂席间与他们有说有笑，还忙不迭吩咐侍女给他们碗里夹菜，自然注意到了她脸上泛起了异样的红光，关切地问：“是不是热了？”随即指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侍女：“还不快去开扇窗，透透气儿。——你们千万别客气，尽管吃！……小小，嫣红，你们两个怎么还不上场，给我们几位贵客露两手？”
　　几句话间，就有三个被点中名字的人动身了：侍女忙去开窗，而一身盛装的单小小与尉迟嫣红则轻移莲步，从厅外袅袅走来，一个抱着琵琶，低眉顺目，走进了乐师当中，坐进了方才一直空着的一把交椅；另一个却相当高调地直接舞进了舞女们围成的圈里，一瞬间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红花。此时，单小小的手开始在弦间动了，一上手，就是嘈嘈切切如同急雨的调子，尉迟嫣红的身子也随之疾舞起来，霎时化为一团红影，间隙间，头上的雪狐绒还能闪现出一点若有若无的银光。在旁的舞女们也同她一起旋转跳跃，可相较之下，她们的舞步，就慢得如同时间减速了一般，丝毫跟不上单小小的节奏，也没了“西域舞娘”的色彩——天哪，如此高超的舞技，可需要几载春秋，才能大成？此时，单小小的琵琶声放缓了些，尉迟嫣红亦心有灵犀一般放慢了舞步，最后完全停了下来，一脚足尖点地，一脚悬停于半空，双手作孔雀开屏之状，忽向陈靖仇等人露出了一个醉人心魄的笑。
　　“天哪——好、好媚、好销魂的眼神！”陈靖仇一下子心神大乱，看着那迷醉的眼波，他仿佛觉得，自己的魂魄，很快就要被这小人儿活活勾走！忽觉鼻腔中一阵异样，反手摸去，竟是一行艳红的血，他不禁大窘，连忙闭上眼睛，转过身去，用桌上的湿帕胡乱抹了个干净。说也奇怪，等眼神转走的那一瞬间，那种情难自禁的感觉立刻就消失无踪了，他不禁暗暗责怪自己：怎么定力如此之差！
　　生怕别人也看见自己的丑态，他往旁边瞟了几眼，将其他几个人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各人看着尉迟嫣红的笑颜，反应截然不同——宁珂郡主笑而不语；小雪与玉儿不住地拍着巴掌，拼命叫好；而历飞云……简直看得呆了，两眼都发了直，怕是就剩没流哈喇子。可再过一会儿，尉迟嫣红舞步再起，陈靖仇却发现，历飞云的目光却丝毫没跟着她移动一下，倒怎么看，他都像在看着那个在乐师群中弹琵琶的单小小！
　　哦~难怪今天一来，历大哥就有点不大对劲，难道，他是对那位小小姑娘——一见倾心？
　　“哗~嫣红姑娘，小小姑娘，你们好棒哦！”正“胡思乱想”之间，一曲已毕，红绿二女好整以暇地踱了过来，向郡主与众人施礼，赢得了小雪与玉儿最热烈的掌声，历飞云也在半道加入了进来，巴掌拍得尤其响亮。又听宁珂郡主得意地说：“她们俩啊，可是咱们府里，不，算是全京城最好的乐师和舞姬了，就连宫里御用的也比不上万一呢！别看我家乐舞班子来来去去，她们俩，就是表舅来要，我也不让给他的！”历飞云面上红光更盛，眼神也愈发明亮了。
　　“来来来，我们继续吃！”宁珂郡主一边挥手让小小和嫣红退下，一边更加热情地招呼道：“我再给你们换一队杂耍班子……”
　　…………
　　等家宴结束，陈靖仇回到郡主为他安排的房间，身体，已然沉得连迈步子都难了。今天，算是大快朵颐了一番，肚子撑得……大概明日三餐，他都还能省掉一顿。陈辅躺在房里的大床上，面色安详。师父早在他们去参加家宴的时候，就已被安顿好了，比起方才热闹的家宴会场，这里显得异常安静，就是连根针落地的声音，大概也能听得一清二楚。“郡主真是对我们太好了……”陈靖仇这样想，熄灭了桌上的烛台。
　　同是一天夜晚，同在一座城中，与大兴城西的繁华相比，和独孤郡王府沿中轴线遥相对称的宇文太师府，就显得空荡、寂寥了许多。夜已渐深，守卫的军士无声无息地换了班岗，交了班的则回了自己房里，进入沉眠。宇文太师和府里的“门客”们全都不在，一向被列为“禁区”的后院自此就成为了漆黑一团，整座府里，除了每道垂花门旁挂着的灯笼，唯一还有亮光的地方，只剩下了偏居一隅的厨房。
　　与别的府上的会客大厅不同，它反倒，是这座庞大如迷宫的太师府里，最热闹的地方。这时候，往往是府中下人们的夜宵时间，小院里的一张大圆桌旁，厨子们、家仆们、甚至还有闲着的士兵，团团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粽子。不过，当大伙儿看到一个高大的马脸将军朝这里走来的时候，负责厨房主事的何婶，还有几个厨子连忙放下碗筷站了起来：“斛律将军，要吃点什么？”走来的人摆了摆手：“哦，大姐你们别忙了，吃你们的，我自己下锅饺子就好。”
　　——太师府中虽大，人也还算不少，但这里干活的下人们却从来不似其他大户人家里一样，从早忙碌到晚，时不时绞尽脑汁变着法子讨主子的欢心；在这里，只要不是谈正事的时候，人人地位都是平等，就在这个厨房里，还常常能见到太师本人、还有那对来历至今是谜的双胞胎兄弟。他们总是趁着大家的闲暇时间时不时跑来，把厨师仆妇们全赶到一边，自己摆弄着锅碗瓢盆做自己喜欢的东西；甚至有时，还会带些不知从哪里搞到的还活蹦乱跳的鱼虾等等新鲜的食材交给厨子们，让他们给大家加点菜，犒劳一下。久而久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成了府里人的习惯，虽然作为上位者，让下人们为你服务，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还是来帮忙吧。饺子上次都给吃完了，新买的材料都还没动呢。”何婶笑道，一边挥手让厨子们重新坐下，自己却麻利地系上了围裙。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响起了碗筷交碰的叮当声，和擀面杖的轱辘声。
　　这位马脸将军，在战场上是个杀人高手，一双重锤一起一落之间，就可以把两个人的脑袋瓜子砸个稀烂；没想到下了厨房，他的一双手居然也不失细致，擀出的饺子皮一到他手，就能不多不少地塞下足以撑起一个元宝肚子的肉馅；又能被捏得恰到好处，使得一层薄皮能不被挤破丝毫。何婶看他如此老练，忍不住一声叹息：可惜了！这样的男人，铁定是最好的“一家之主”，只可惜长相太难入眼，若是他有太师一半的英俊，何愁会打光棍直到如今？求亲的姑娘，肯定都挤破了头！
　　“大姐，怎么了？”别说斛律安是个武学高手，就是普通人，这声丝毫没有掩饰的叹息，谁也能听得真真切切。何婶生怕他会看出她是嫌弃他的那张丑脸，忙道：“没、没什么，只是想起，将军你身上好像还有伤吧？怎么不好好休息呢？这些事情，本来就该我们来做的。”
　　“也没什么，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斛律安勉勉强强地笑了笑，随之而来的，还是忧虑的神情：“只是……不知宇文大人那里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变故……那几个小鬼着实难缠，我真怕……唉。”“宇文大人的实力，就连我这等乡下村姑都明白得很，将军，你是他最信任的部下之一，怎么还会这么想呢。”何婶却不以为然，不过下一刻，却又叹了口气：“大概你说的那些孩子……也和外边那些人一样吧，都说太师野心勃勃，大奸大恶……唉，其实我们都明白，太师他，其实是个真真正正、谁也比不上的好人哪。”
　　——她当然忘不了。她在这座府邸里，已经干了将近二十年，刚来时，这里的主人还是杨素丞相，那个时候的太师，还是丞相最喜欢、最宝贝的弟子，和趾高气扬的杨家子女们不同，这位身具异象的少年，待人接物均是彬彬有礼，从不摆少爷架子；后来，十二岁的他坐上了太师的位置，杨丞相让出府邸举家搬迁，临走之前，丞相大刀阔斧地精简人手，准备要把原来府里那些老弱病残的下人全都打发走。她是个寡妇，身体又不大好，自然在被扫地出门之列，然而就在她绝望地觉得以后的生计都没了希望的时候，年少的太师突然出面，告诉丞相的管家：“别赶他们走，我需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几十号人瞬间又有了生活下去的支柱。这里还有一些人，是十几年来太师每次外出的时候，从外面带回来的可怜人，太师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自然也对他尽心尽力，长此以往，整个太师府，倒像了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一般。“只可惜……咱们这些人都没将军一样的本事，帮不了宇文大人什么忙，只能在这里打打下手做做菜给他，斛律将军要是有机会见到太师，一定要告诉他，请他好好保重身体啊。”
　　“那是自然……”斛律安用力地点了点头。其实何尝是他们，太师府里的每一个人——哦，或许除了那对双胞胎兄弟之外，哪一个不是受了宇文大人的大恩？想当初，人人都嫌恶自己这张丑脸，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宇文大人却完全不计较这些，还特地从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军营里把自己“挖”了出来；上次万灵血阵失败，牺牲了包括上官镇远在内的全营将士还不算，他甚至还丢掉了宇文大人千叮万嘱要他保护的神农鼎和崆峒印。按军法，他早该脑袋搬家，可宇文大人听过，只是叹了口气，不但没有治他的罪，反而治好了他拼命压制许久的毒伤，还让他留在府里休养，全部的责任和麻烦，太师一个人扛了下来！这如再生父母般的大恩，自己可该怎么还？
　　脑中这样想，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很快，足够下满一锅的饺子就包好了。正当何婶接过了水饺，下到大锅中沸腾的水里时，属于韩腾老将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斛律将军，是不是在这里？”他忙应了一声，门外紧跟来韩腾风尘仆仆的身影：“宇文大人托人带了口信回来，专门带给你的——”
　　——什么？！斛律安几乎如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宇文大人说了什么？！”
　　韩腾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微笑：宇文大人说，第五次万灵血已经成功了，他还连本带利，把崆峒印和神农鼎一起收了回来，让你不要挂心。你的毒伤他计算过了，还要再过几天才能完全痊愈，宇文大人让你继续留在府里调养，最后一次万灵血和剩下的神器，他会亲自去办理妥当。
　　“对了，还有——那位先前一直帮助我们的‘无影’，宇文大人已经见到了，是一位名叫陆雨寒的年轻小姐，过段日子，她会随宇文大人一起回京城，搬到府里来住。你趁这机会赶快知会好府里人，让他们准备一下吧。”
　　“陆雨寒？”斛律安愣了一下：“江湖上，从未听过这号人物，而且，还是女孩子呢……韩将军，你可知道她的来历？宇文大人怎么会如此随便，就要把一个女孩子带回府里来？”
　　宇文大人的事谁知道。韩腾摇了摇头：再说，江湖上奇人异士数不胜数，就说焉逢大人和白衣大人，我们又何尝知道他们的来历？连他们姓什么都不清楚！可是宇文大人还不是照样对他们信任有加，这十六年来，他们不是也一直陪在宇文大人的身边，帮他处理那么多繁杂事务么？不过那个传口信回来的兵士见过那位陆姑娘，他说，那位陆姑娘是精研空间法术一脉的名家，就连宇文大人都认为普天之下无人能胜得过她。哎，你不也会空间法术吗？说不定等你将来见到她，还能和她好好切磋一下呢。——啊，好香的饺子啊。说话间，何婶已经捞起了一锅水饺，把香喷喷的麻油淋在了莹白的饺皮上，“明天我就要去长沙军营了，今天晚上，好好吃一顿也不错。”韩腾说完正事，干脆就在桌旁坐了下来：“斛律将军，一起吃啊！……哟，这饺子是你包的啊？哎，功夫真不错……”
　　韩腾接下来的话，斛律安却已完全听不进了。他走到窗边，一语不发。默然之中，他忽然听到了一个轻轻的振翅声，心念一起，他随手掏出一枚制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弹去。片刻之后，一只黑色的信鸽就落到了他的手上，脚圈上还绑着一封信。“无影？”他这样想，立刻拆开了那卷书信，借着月光将它看完，然后，瞬间变了脸色。回头看看韩腾，后者吃饺子吃得正香，何婶在一旁看着，两人都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一般。斛律安犹豫了许久，终究是什么也没说，默默把黑鸽子放走，他将那卷书信收到了怀里，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到韩腾身边坐下，夹起了他刚刚包好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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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渐深，寒露渐起。当独孤郡王府里也已陷入寂静多时的时候，单小小才提着一盏精巧的宫灯，从郡主房里缓步走出。郡主今天显得很高兴，家宴上酒也喝了不少，才一散席，就拉着她和嫣红开始天南地北一阵海聊，直到她们千哄万哄，才服侍了郡主睡下，出来就发现，天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好些日子没睡好了吧……单小小这样想，一股倦意不免袭上心头。正盘算着如何好好实行她的“补眠大业”，不经意间，宫灯却将一片突兀的银灰色晃着了她的眼睛。“历公子？”单小小试探地走上前去轻唤，那人果然吓了一跳，转过神来，蓦然像个孩子般地红了脸：“小、小小姑娘。”
　　“历公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
　　历飞云脸烧得更红：“我、我……唉，晚上实在是吃得太撑了，睡不着啊。郡主实在是太、太热情了，那一桌菜……平时大概够吃十个人的吧？”
　　单小小听了这话，不禁“扑哧”一笑：“吃不下就不要勉强啊。虽然在我们这里菜吃不完就要倒掉，我看着也觉得挺可惜的，但损失了些菜也不比吃坏了身子来得要紧吧，你说是么？”
　　嗯啊……历飞云简直是傻乎乎地抓了抓脑袋，忽然问：“小小姑娘晚上吃了没有？弹那么快的琵琶，一定很累吧！小小姑娘的琵琶又是练了多长时间，是和嫣红姑娘一起配合的，还是……又是师从那位名家呢？”
　　呵——你一口气问我这么多问题，你叫我怎么一下子回答？单小小吐了口气，唇角一扬：“小小只是一介优伶，自小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人，怎能配得上让名师授艺？不过是有点音律天分罢了。若非独孤王爷与郡主垂怜，或许小小现在，还在江南的某艘画舫里，或是某座青楼里，继续卖艺卖唱吧，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身子也给一起卖了。”“那怎么可以？！”历飞云忽如给人逼急眼了一般，声调都高了几度：“那种逛花窑子的臭男人，怎么配让小小姑娘……他们、他们怎么能玷污小小姑娘的名节！”
　　“呵呵，你这人真有趣。”单小小哑然失笑。卖艺女在江南的地位，也和那些出卖自己身体的风月女子没什么两样，那里的男人们，才不会管你有多“清高”、有多“才华”，在他们心里，有钱就是大爷，只要银子花了，大爷想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自然，这种事，她绝不会和历飞云说，只是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不过，我现在，不是也在郡王府里过得好好的？郡主视我如姐妹，处处护我，有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我和嫣红……其实，我们的组合也没你想的那么完美。小小是江南人，祖籍苏州，最擅长的当然是我们苏州的评弹；嫣红却是从西域来，虽然善舞，但适应不了江南小调，所以，我们配合的时候，都是我向着她，练那些西域风格的快曲的。历公子，若有机会——或许就是你们从巴蜀古王墓凯旋而归的时候，我会为你们单独表演的，用我们苏州的弹唱，为你们庆功。”
　　“啊！那太好了！”历飞云如获至宝一般，欣喜若狂：“那，我期待着！”
　　话音刚落，一个轻巧而特殊的脚步声响起：“小小，还在那儿干吗呢？”只见尉迟嫣红也从一座假山后走了出来，历飞云煞时却觉得见了鬼一样，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尉迟嫣红当然不可能没看见他，酥白的手臂勾上了单小小的颈子，用一种充满挑逗的眼神射向银袍青年的背影：“怎么啦？那小子，看上你啦？小小，刚才听你们聊得那么深……喂，你该不会，和他郎情妾意了吧？”
　　“死蹄子，瞎说什么！拿开你的手啦，一股骚味。”单小小杏眼圆瞪，挣脱了尉迟嫣红的手臂。
　　“你最好是不要吧。”嫣红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世上男人我见多了，那种人，就是个‘浪子’，你不要搭理他，省得白惹麻烦。再说，郡主的大事还没做成呢，现在也不是咱们勾引男人的时候啊。”
　　“用不着你提醒我，嫣红。”单小小叹了口气：“千年的时光也走过来了，你以为我见识的就比你少么？女人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个玩物，是件衣服，与其白受蹂躏，还不如……”而后，语尽。
　　但尉迟嫣红明白她想要说的是什么。
　　与其白受蹂躏，还不如孤独一生呢……

第六十三章 古墓迷踪
更新时间2009-12-21 14:45:57  字数：9673

　翌晨。太阳还没爬上地平线，宇文太师府门口的站岗兵士，就已经快到交班时间了。已经站了一个半夜的岗的两个士兵，脑子里已慢慢爬进了瞌睡虫，只等下班人来，自己便可以回去大睡一觉。等到不远的大兴城东门、城墙上钟声响起的时候，果然有人从府里走出来了。
　　“斛律将军？”当他们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去，照例要打个寒暄，却发现来的居然不是接班的人的时候，两个士兵愣住了：“这么大早，城门刚开，您就要出城去啊？”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个马脸将军，一大清早竟然就把他的一对重锤扛在了肩上，锤柄还挑着一包行李——“是啊。”斛律安简短地回答：“我出去有事，过两天回来。”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平常，他的话从不这样少。可是今天，这一反常态，实在是逼不得已之举。因为，他实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这次出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即使是宇文大人，也一样！他只想着在把这件事做成之后，再将好消息告诉大人，至于个中的隐瞒……他已不想再考虑它了。说是“出城”，实际上，他并没有往刚刚解除了宵禁的城门那里走，而是独自走进了一条平日根本无人问津的小巷。
　　在小巷的尽头，他放下了一对重锤，抬头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他运起灵力，周身光芒大作，厉喝一声：“时空传送术！起！”
　　语声方落，一个淡蓝色的小型法阵，就以他的双足为中心展开：内圈，是一个个由工整清晰、却还是令人无法看懂的符文组成的同心圆；外圈，却是一簇簇蓝色的火苗。火圈一点一点向内收缩，而斛律安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地揪紧。这“时空传送术”是他家的祖传绝学，到了他这一辈，已是最后的一脉单传。在如今精神力日渐强大的今天，平时用这个法术来隔空取物倒是一点也没问题，可用它来传送活物，这还是第一次，而且，这“试验品”，还是自己！对于能否成功，他实在没什么把握，但，这也是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了：通往蜀郡的长寿关换了新长官，就连通行令牌也要更新，新的令牌应该已经送到了宇文大人手上，可是不等他把令牌分发下去，自己就一定要离开了。其实……虽说只有一半的胜率，失败了后果也无法预计，但若是传送法阵成功了，也是一举两得之事，这样，他就可以瞬间到达长寿关的另一边，既省去了长途跋涉，又省了通关的麻烦。当火圈已经收缩到自己脚边的时候，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恶心之感席卷而来，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但他心知此时此刻，正是法阵发挥效用的时候，精神力绝对半点也涣散不得，于是咬紧牙关，暴喝一声：“去吧！到巴蜀古王墓的所在！”
　　话音刚落，斛律安顿觉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全身的血管，仿佛被一股强大的挤压之力挤得缩成了一团，让他眼前金星直冒，胸口、大脑，都如同万根钢针齐下一般刺痛难当！有好几次，他都感觉到意识就要完全抽离自己的脑海，可是，他还是不得不保持一丝神智的清明，不能放纵自己晕厥过去——
　　“砰！”不知这样的痛楚忍受了多久，他终于面朝大地，随着再次扩散并消失的时空传送阵的点点火光，栽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鼻尖，传来泥土的芳香，和……一股有些刺鼻的腐烂的霉味。
　　那是……坟墓的味道？
　　他勉强将自己的双眼打开两条缝，可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一双脚，一双穿着猩红色靴子的男人的脚。紧接着，他感到自己被人扶着站了起来，身边，有人用关切的语声问道：“年轻人，不要紧吧？……啊哟，你这张脸长得……怎么这么像冥界的马面呀。”“谢……多谢……”斛律安用力揉了揉眼，定睛一看，那搀扶着自己的男人竟然是一副传说中的仙官的打扮，一身猩红色锦袍，一只手的手腕上，还挂着一只大红色的绣袋。“年轻人，你会空间法术？”那仙官肯定是瞧见了刚才时空传送术的法阵，因此在放开他后，饶有兴趣地问。
　　是……斛律安诚实回答，因为他并没有从那人身上感到什么恶意：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在自己身上使用这法术……以前从没想过，被瞬间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感觉竟然这么糟，我真是……一辈子也不想再有第二次这种经历。
　　“是吗。”仙人和善地笑了笑：“看来还是修行不到家啊。说实话，刚刚看到这个法阵，我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我们家的大小姐呢……想不到，这个世上除了大小姐和映月一族之外，还有另外的人会空间法术……年轻人，难能可贵啊！”
　　“大小姐……”斛律安忽然想起了昨晚韩腾说的话：“你们的大小姐，是不是叫陆雨寒？”
　　“陆雨寒？”那仙官愣了一下，但随即露出了笑容：“原来大小姐她，起了一个在人间用的新名字啊。不说这个，年轻人，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这地方鬼气森森，很不祥呀！”
　　斛律安惊觉，四下张望，果然不错：此地杂草丛生，森林繁茂足可遮天蔽日，而那仙人的身后，正是一个冒着森森绿光的洞穴入口，而那阵恶心的味道，正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虽然有些东西他看不到，但那种来自幽冥黄泉的气息却绝不会错！“请问——此地是否就是巴蜀古王墓？”红衣仙人目光顿时变得闪烁不定，久久不语，这更是让斛律安觉得准是八九不离十了，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拱，拎起双锤就要往那洞穴入口而去。
　　“慢着！”还没走出三步，却见面前红影一闪，那红衣仙人又站在了他的前面，展开双臂拦住了去路：“你一定要进去吗？年轻人，那里面本是安葬帝王的千年古墓，入口并不在此，这个洞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却被几个盗墓贼挖出来的。此地的绝佳风水早已经被破坏光了，致使妖魔滋生，厉鬼横行，本仙奉天界之命前来镇守此洞口，就是怕有生人误入！你懂得空间法术，我终究拦不了你，但你此刻也是大伤元气，气力不济之下，进去岂不等于白白送死？”斛律安一想，此事倒也在理，皱了皱眉：“那、那该如何是好？我是非要进去古墓一趟不可的。我斛律安并非盗墓小贼，只是心急寻物，还望仙人指点一二！”
　　这你问我就问对了。红衣仙人忽然神秘一笑，打开那只绣袋，不知何故，竟从那看似空空如也的扁平绣袋中取出了一只圆溜溜的玉瓶：“这是天界特有的灵药，喝了可以瞬间补充耗损的灵力和精神力，如果你需要，便可以拿去。”斛律安精神一振，道声“谢谢”，刚要伸手——“且慢。”红衣仙人却又把手缩了回去：“本仙在天界的职司，叫做‘易物仙’，意思就好比你们人间的商人。你要从我手上拿走一样东西，那怎么说，也得按照生意场上的规矩，拿你自己的一件东西来换。就算是我有心助你，那东西是不是物有所值可以暂且不论，但物物交换的规矩却是不能坏的。你看看，你要拿什么来换呢？”
　　“啊？！这——”斛律安愣住了，眼神移向了自己的双锤，还有那一小包可怜的行李。对方可是天界的仙人，要从他那里换来天界的灵药，必定是要拿很珍贵的东西吧！双锤，肯定是不能给的，但那包行李中，除了一点细软衣物、几锭银锭还有一块太师府的令牌……就再没别的东西了。太师府令牌也绝对不能换，那就只有……“仙人，抱歉，在下身上除了几锭银子，真的就没什么可以换的了。”他一边解开行李，掏出两锭五十两的银锭给仙人过目，一边脑子飞速转着：要是他嫌不行的话……那也就算了，了不起就再休息一会儿，等精力恢复差不多了再杀进去！
　　“呵呵，无妨无妨。”易物仙哈哈一笑：“本仙说过了，既是有心助你，是不是物有所值，可以暂且不论。一物换一物，既然你拿了两锭银子，那么本仙就再给你一样东西吧。”小小的绣袋里，竟然又有一张古旧的羊皮卷被从中取了出来：“巴蜀古王墓的地图。拿着吧，年轻人，说不定会对你有帮助。”
　　“多谢仙人！”斛律安感激地接过地图，将玉瓶中的灵药一饮而尽，又用剩余的几块碎银有些“无耻”地交换了易物仙不少能让他探墓大有帮助的宝贝，而后，大踏步地朝着绿光森冷地洞穴入口走去，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一双重锤带出的虎虎风声，和各种法术发动的灵力波动之声，还有无数妖魔厉鬼的惨嚎。
　　没想到啊……易物仙在外头听得真切：现在的年轻人，功夫真的越来越好了。很快，那种种声音就渐渐低了下来，直至完全消失，易物仙知道，那马脸的汉子，应该已经过了入口那关，往古王墓深处进发了。他看着手上刚刚换来的银锭子，忽然摇了摇头。最近这些日子，不知何故，天界上下忙得如一锅滚粥，出了事情，别说派不出天兵天将，就连天帝本人也离开了天宫，不知到哪里去了。他被天界打发过来足有一二百年了，呆在这样的无人之地，自己那本行都快荒废了干净，今天，居然还是这百年以来第一单重操旧业的生意……
　　但令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好事”不来则已，一来就是成双，就在送那马脸汉子进了古墓的第二天，这片“不祥之地”竟然又来了一批人，其中有两个女孩，他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雪小姐？！白玉公主？！”
　　那队伍中的两个女孩子闻声驻足，可反应却令他大感意外：红衣佩刀的“白玉公主”直接投来了一个“简直莫名其妙”的目光，而蓝衣白发的圆脸少女“小雪小姐”则神色慌张地走上前来，小声对自己哀求道：“这位……仙人，请不要叫我的玉儿姐姐‘白玉公主’好么？她……她什么也不记得了，我陈哥哥和历大哥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
　　“是……小姐。”易物仙这才想起当年那位众神无比呵护的最小的天女——白玉已经几经转世，她没有了亲生父母的保护，又没有上古神器转世精灵们的特殊体质，记不得自己的过去再正常也不过，心里暗道一声“该死”，“只是……小姐，您和公主驾临此地，不知有何贵干？”不等小雪回答，却又马上露出惊恐之色：“难道……小姐你们，也要进小仙身后的巴蜀古王墓？！”
　　“啊——？”小雪竟不知怎么回答好了。其实，她根本不知为什么这位有着仙人打扮的人会那么恭敬地叫她“小姐”，尽管对玉儿姐姐“白玉公主”的称呼的来历她还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他似乎跟自己……不，或许是白大哥和神农鼎、崆峒印口中的那个“小石头”很熟的样子，可……找女娲石这么至关机密的事，她能说出去吗？
　　“正是！”不等小雪解释，就有一个略显稚嫩的童声从她的腰际尖锐地响了起来：“难不成，仙人你要阻拦他们么？”紧接着，一团白芒从小雪包中飞出，正是许久没有露头的映月之光。
　　“映月一族的丫头，这话可乱说不得！”易物仙急得连连摇头，回头看了看绿光森森的洞口，古王墓里飘出来的味道又比昨日多出了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更加令人作呕。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乱成了一团：小雪小姐和白玉公主，她们在天界是何等地位，自己这样的升斗小仙哪里敢拦；可身后那座古墓，委实太过凶险，昨日那汉子一直没有动静，估计已经在里面出了事情，要是让两个女孩子进去了，她们也遇上了危险，将来天帝陛下怪罪下来，自己怎么担当得起？
　　“还说你没这意思？”未想映月一族的小精灵更加得理不饶人：“她们就是要进去探险来着，凭她们的本事，再加上我映月一族的天才空间法术，她们能遇到什么危险？还是——你巴不得小雪她们出事？”
　　你你你——仙人咬咬牙，最终无奈地“哎呀”一声，铁下心来，从手腕上褪下了那只猩红色的绣囊，递到白发少女的面前：“小雪小姐，如果您和您的伙伴一定要进这座古王墓的话，小仙是绝对拦不住你们的。所以，小仙只好把这方‘乾坤袋’赠与你们，里面有不少奇珍异宝，或许会对你们有所帮助。小姐，只希望您能够量力而行，一旦遇到危险，保住性命要紧！”
　　“谢……谢谢！”小雪有些懵懵懂懂地收下了仙人的礼物，可同时，心底却泛起一丝不安。一会儿……要是陈哥哥他们追问起自己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来，可怎么办？还有小光，这段日子，他们几乎都已经把她遗忘在了脑后，万一那孩子躲在自己的包里，听见了她和白琏的对话，又因为长期受到冷落而生了她的气，而把事情全盘托出，怎么办？白大哥……他一定不会高兴的，他再一生气，万一就不帮陈哥哥他们了，怎么办？一边胡思乱想，小雪一边机械地打开了袋口，伸手一探，就摸出了一件物事，那可正是探险所必备的——“火折子，是火折子啊！”她知道仙人手上有的东西，一定也都是不同寻常的，看着对方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知道自己第一把就摸对了宝贝，那点不安的感觉立即一扫而空，她兴奋地第一个，就朝着那阴森森的洞口走去。
　　可是，刚一进古墓，眼睛适应了光线以后，小雪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刚才那个洞口，肯定被人下了什么类似结界一样的法术，因为，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她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恶臭；在外面看到的阴惨的绿光也没有了，只有昏黄与漆黑交织的颜色。古墓中，放眼望去匝道甚多，周围墙壁虽早已斑驳不堪，但却依然干燥而坚实。上面，还悬着不少烛台，有些许还闪烁着如流萤之火般的长明灯光。这样，怎么能看得到东西？小雪还是忍不住拨开了火折子的翻盖。只听“噗”的一声，一簇明亮的淡蓝色火焰陡然而生，不只带来了足以照耀、惠泽四周的光明与温暖，火焰底部似还有阵阵暖风送出，驱散了那些腐败的味道。
　　“怎么样？好用吗？天界的宝贝。”映月之光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你要怎样谢我呀，小雪？”小精灵飞到她的眼前，忽然噘起了嘴：“哼，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听到宇文太师的名字，魂都不见了，要是我不找个机会出来露个脸，估计等到你们想到还有我这么个人，黄花菜都凉了。我呀，我生气了！哼！我知道你瞒着所有人，偷偷和一个小白脸交往，我呀，我要——”
　　“啊！小光，这件事不行，求求你！”小雪一听，立刻急了，“小光，白大哥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陈哥哥！陈哥哥会误会的，他误会了，他误会了可就——可就——”“行了吧，看你急得这样！”小精灵突然“扑哧”一笑，“好啦好啦，我知道。我不像你一样反应迟钝，所以——”
　　我大概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的，小雪。因为……你对我最好啊。
　　“好啦，瘦小子他们进来了，我相信他们不会强迫你说出你的秘密的，你也用不着慌张，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就好了，加油哦！”映月之光说完，马上若无其事一般，笑嘻嘻地冲着紧随其后进入了墓穴中的陈靖仇等三人咋咋呼呼：“喂，你们真磨蹭！我和小雪等了你们好久了知道吗？”
　　“小雪……你——”玉儿根本没理小精灵，而是真的用刚才它所预料一般地，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小雪，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为什么——”“玉儿姐姐！”话没说完，却被陈靖仇轻轻拉住，使了个眼色：“咱们不是说好……小雪不愿意说的事情，不逼她的吗？好了好了，咱们走吧，走吧！”
　　陈哥哥……小雪心头一暖：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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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冥界。“钟仙子，你看，这就是‘阳关道’了。”冥君指着面前，一座巨大的圆形石门，像身边的佳人笑道：“人间常有一句话，叫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说的那个阳关道，大抵就是这个。它和轮回井并不一样，能安然走过阳关道的鬼魂，就可以直接还阳。过去，冥界一旦有发现抓错了的魂魄，一般都会通过它将魂魄放走；不过……近千年来，阳关道就已经封闭了，再碰到那样的情况，就只能换另外一种办法，来安置那些抓错了的鬼魂，比如说用他们未尽的寿命来续接到他们的亲人身上，等等。”
　　而后，他还是有些面露忧虑之色地道：“钟仙子……阳关道的事，兹事体大，这不是我定下来的规矩，所以……我要帮你，必须有充分理由服众。恐怕这次要帮你……就很难了，你……真的要用自己的力量，放那三十六万鬼魂还阳吗？”
　　呵，当然了。之前，不是早就说好的吗？钟仙子不以为意地轻笑道：“冥君……我已欠你太多人情，你还是……别再为我劳心费神了。我……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你值得。”冥君很快用一只手，封住了钟仙子的嘴唇，让青衫女子不觉间俏脸一红，“钟仙子，我从来不会去掩饰自己心里的感情。你，是我无论是一开始生而为人，还是后来做了鬼直到现在，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最在乎的人。我对你，就像你对皇甫家的人一样，不管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忙，我都会尽我全力帮你办到。你还这样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就是瞧不起我了？嗯？”
　　钟仙子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傻丫头……”冥君突然像个慈父一般，揉了揉钟仙子那如流水般顺滑的长发：“那个古月圣还真是能教坏孩子。可是……他知不知道，没有世道的历练，即使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了一副极其强硬的态度，可明眼人还是看得出，她的内心，还是个小孩子的形象啊。好啦好啦，钟仙子，我开个玩笑的。喏，这个给你。”说着，他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样物事，放在钟仙子的眼前。佳人抬头一看，赫然正是她跟着陈靖仇他们去长沙军营的那一次，在驿站里散落了一地的琉璃珠，只是……原本的手环，现在变成了项链，而珠子也不再光滑圆润，而变成了如同她做出的空间碎片一样的形状。“上次串珠子的线绳都被珠子的阴气腐蚀光了，才搞成那样，真对不起。这一次，我特意换了新材料，也把珠子特地再雕琢过了，你戴着一定好看。”说话间，冥君一个挪步，就到了钟仙子的身后，他无比温柔地将项链慢慢戴在了钟仙子的颈子上，那一刻，所有的琉璃晶体都慢慢散发出了光芒，五颜六色，应有尽有，温和而柔亮。
　　“嗯，真的，好漂亮啊……”钟仙子第一次露出了有些痴迷的笑容，“对了，上次你送我手环的时候，都不告诉我那些珠子到底是什么，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荧石琉璃。冥君道：一种我冥宫地底独产的珍贵晶矿，我最近没事闲逛的时候才发现的。这种石头据说本身没什么大用，不过，或许是我闭关修炼幽冥息千年有余了吧，它们竟然也和我一样，附上了很强的幽冥之气，我曾经抓了个鬼魂来试过，戴在身上，居然可以不惧阳光，就和我现在一样。
　　“我又不怕阳光，你送我这个干什么啊？”
　　因为好看哪！对方的笑意更浓：“这东西放在太阳底下是紫色的，可是一到黑暗的地方，一佩戴在人的身上，它就可以发出各种各样不同的光彩，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戴了，看起来会更美的。”
　　“嗯……我从出生到现在，也完全还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呢……”钟仙子欢喜地用手不停地抚摸着触感冰凉的琉璃坠子，可过了不久，就微微皱起了眉头：“咦？我记得……原本手环上的珠子，应该有八颗才对啊？怎么少了一颗？”
　　“因为，七，是我们鬼族信奉的最有魔力的数字啊。其实……那第八颗荧石琉璃，我是给了另外一个人，我在我的‘流转阴阳镜’里给你看过。你想见见他吗？我敢保证，你要是知道了那人是谁，你会很开心的。”
　　钟仙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哦？那……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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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我说……小光……我们还要走多久？”陈靖仇小声问，一边往小雪握着的火折子凑得更近了。映月之光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已经不知道行进到了古墓的哪一处。一路上，到处都呈现着诡异：墓道里刮着的风，充斥着杀气与怨气，让人好不舒服；更奇怪的是，尽管如此，却也没有像易物仙说的那样凶险万重，因为……一路走来，他们看到的，除了尸体还是尸体，全都是一些妖魔鬼怪的，甚至还很新鲜。久了，头脑也不知不觉中开始晕晕乎乎起来，就连号称“天界的宝贝”、能释放新鲜空气的火折子也没那么灵了，可是……映月之光却还是那样孜孜不倦地往前飞，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催什么，就快到了。”映月之光一边随便地回答，一边在小雪的耳边轻声道：“小雪，你要小心了。我感应到了……墓中还有别人！你一会儿告诉瘦小子，要兵分两路，不能叫别人给抢了先啊。”
　　说话间，空气中令人不安的血腥气愈发地浓郁，更有什么人隐隐怒喝的声音传来。这声音可是人人都听得到了，拓跋玉儿第一个柳眉一皱，长刀出鞘：“那边是谁？！”
　　没有人声，应答他们的，却是一声怪异之极的凄厉的惨叫——叫声，来自不远的拐角，在火折子淡蓝色光芒的照射下，灰黄斑驳的墓墙荡起一丝诡魅的寒意。一步、两步……所有人屏息凝神，充满戒备地沿着拐角转过身去的时候，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
　　“呀啊啊啊！！”小雪失声尖叫。在火折子幽蓝色的光圈之内，只见到一滩尚未凝固暗青色的的血迹与一只妖物脑浆迸裂的躯体。再向前几步，略微宽阔一些的地方，墓道内更是挤满了妖物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中间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马脸将军，巨锤一扬，将最后一个纠缠不休的妖魔的脑袋重重砸开了花，撞出一片开染铺似的狼藉。四人已经来不及作呕，斛律安便已肩扛大锤，转过身来，一张丑陋至极的脸，直直面向四人。
　　“又是你们……”马脸将军面上本已略有疲惫之态，可见到当日在长沙血洗了军营的死对头，很快他就将这副表情隐藏得天衣无缝：“白衣大人说得不错……你们，当真是一群讨厌的老鼠。”
　　“你是——”虽然叫不出名字，但那张脸，陈靖仇看一眼就不会忘！“当日在长沙逃掉的那个隋军主将！”
　　逃掉？斛律安丑陋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逃——那是本将一生最大的耻辱！不过，小子，要不是那次宁珂郡主在山泉水里下毒，你们当真以为能够在本将的手下走过百招？哼，这次，又是宁珂郡主给你们通风报信，让你们到这里来抢女娲石的吗？”
　　陈靖仇一惊：宇文太师，他知道了宁珂郡主和我们站在一边了？！
　　“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斛律安重重哼了一声：“世间果然是女子与小人难养。宇文大人至今不娶果然是对的，哼，若是把那丫头娶进了家门，谁知道还要惹出多少事来！小子，不需要你们问，今天，本将就告诉你们：那次在长沙的疏忽，不但牺牲掉了那么多将士、弄丢了宇文大人的崆峒印，还搞砸了万灵血，原本我就已经打算提着自己的人头回去见宇文大人的……但是，大人他不但未加见责，还连本带利把神农鼎一起收回来了，我说的没错吧？为报宇文大人大恩，本将今天说什么也要消灭你们，替宇文大人夺回女娲石不可！”
　　“好啊！不除掉你，我们也拿不到女娲石，那就什么也别讲了！”拓跋玉儿怒喝，正准备飞身而上，却听映月之光在旁边大喊一声：“且慢！”
　　众人都不明白小光为什么要在这种火烧眉毛的关头叫停，但见小精灵飞上前去，不顾小雪的阻拦，朝那位马脸将军道：“你别多心，我可不是要向你示弱的——只是开打之前，我想确定一件事。”
　　斛律安奇道：什么事？你说。
　　只听映月之光有些颤抖地问：“你……是从哪里学来的空间法术？”
　　斛律安先是一愣，然后有些颇为得意地回道：“空间一脉的法术，乃是我家祖上由一位老仙人托梦而习得的，祖上相传，这世上除了映月一族之外，就只有我斛律家族的嫡长之子才拥有这种能力。老仙人在托梦之中交代我家先祖，要我家世世代代用这身空间之力寻找散落在人间的上古神器，交给应得之人。
　　“如今我找到了神器，亦找到了应得之人，那就是宇文大人！小精灵，你既是映月一族之人，为何不与本将携手，同用空间法术寻找神器，而是要帮助那群老鼠，处处与宇文大人作对？”
　　你不知道你们人间有句话叫“各为其主，各谋其事”吗？小精灵平静地答：“你的宇文大人虽然是我们日月双神的主人，全族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但是我又不知道他人品怎么样，我只知道，就小雪对我最好。所以，小雪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要是将来有朝一日，小雪觉得宇文大人比她的瘦小子还重要了，我一定跟着去投靠他，可是现在……他们是敌人，不是吗？”
　　好个“各为其主”！斛律安哈哈一笑：“那么小精灵，本将也没什么话好说了。”边说，边晃了晃手中被妖怪的鲜血、脑浆染得乱七八糟的一对重锤，“反正都已经解决那么多了，也不差你们几个！若能为宇文大人除掉你们，也算是戴罪立功！”重锤立时发出虎虎风声，在昏暗的长明灯光和幽蓝火焰的交相掩映之下，看着便让人觉得十分可怕！根本就不想被锤上那些秽物沾到的四人，几乎十分本能地在同一时间闪了开去，幸好他们这么做了——重锤就在他们闪开的那一瞬间重重落地，还带起了一片靛蓝色的雷光。斛律安一击不成，又要带起一击之时，忽然，他听到了一个从来都没有听见过的，充满邪气的声音！
　　“哦呵呵呵呵——血——鲜血——我要——”
　　……
　　“我好痛苦啊……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我要血，血——”
　　“什么人？！”出于本能，斛律安警惕地眯起了双眼。他看见了对面的白发女孩，也和他一样露出了惊骇的表情，然而她旁边的三人，却完全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其中那红衣的胡人少女和银衣的轻浮青年在愣神片刻之后，马上就朝自己攻了过来，而耳畔的邪气的声音，依然没有停止。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邪魅的笑声越来越凌厉，震耳欲聋。尔后，一阵青色烟雾，从那领头的蓝衫少年腰际泛起，伴随着邪恶的气息，青雾化作人形，成为一身材高挑的赭衣男子，然而此人却面无人色，如同僵尸一般死白，一双露在衣袖外的双手，亦是骨瘦如柴，每根手指的指甲，都足有七寸来长，不折不扣，是个厉害的妖物！
　　哼，没想到啊没想到……鬼谷门人一向以降妖伏魔为己任，没想到那小子乳臭未干，竟然叛离师门宗旨，以妖物来作护驾！

第六十四章 痛失臂膀
更新时间2010-1-28 23:57:28  字数：9284

　云生大哥？！尽管只有背影，但凭着那身熟悉的衣服，陈靖仇一下就认出了那个从炼妖壶里出来的人是谁。可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以往的炼妖壶，没有他的召唤或是默许，里面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出不来的，而如今……为什么古云生会突然出现，身旁没有清清，而且……他周身的气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邪恶之极！他……不曾是西王母峰的仙兽么？！就连历飞云与拓跋玉儿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对，同时一个闪身，一左一右躲到了墓墙之后，以避开古云生有点怕人的锋芒。
　　化形的云生兽的眼睛里，已经再也没有了以往可能出现的温和，一双泛着紫黑色魔气的瞳仁里，闪烁着贪婪的光。他如饥似渴地盯着斛律安那张马脸，嘶声道：“给我……血……给我……我要……”还没等斛律安有所反应，他就已箭步上前，利爪一挥，一下就刺进了斛律安的腹中！
　　“不、不会吧？！”大伙儿齐声咂舌。本想该是和这隋军主将之间有场恶战，没想到妖魔化了的古云生，竟然一下子就让局势变得对我们如此有利！那一双可怖的手，五指竟然已经齐齐陷入了对手的肚腹内，只消再这么轻轻一划，对方定然立时就会肝肠俱裂，那么，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和他们抢夺女娲石！
　　然而，令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隋军主将只是咬紧了牙关，强忍疼痛，忽然反手一锤，朝着魔化古云生刺进自己身体的一只手猛砸而下！顿时，只听到古云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条手臂应声而断，断口血肉模糊，里面喷射出的，竟然是如同中毒一般的紫黑色的粘稠血液，溅得斛律安一头一脸，再配上他那副本来就不堪入目的丑陋面容，更是让人看着直欲呕吐！
　　——那男人，真是胆识过人！历飞云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之情：那伤足以致命，为了不让自己在达成目的之前就血液流尽而亡，他竟然可以强忍疼痛，就这样让一只那么恶心的断手一直插在他的身体里！若是换了自己，还不如来个痛快的，当场抹脖子自尽来得舒服些呢！那个宇文太师，能有一个这样的手下，他自己，难道真会像陈兄弟说的那般小人吗？
　　“吼吼吼！！！”古云生吃痛之下，便不再维持人形，在一阵更加猛烈的妖风笼罩住身体之后，巨大的云生兽出现了。虽然四肢缺一，然而仍然一撞之下，就将斛律安，连同他的两柄重锤，一下撞在了墓墙之上！这一撞力道着实不小，斛律安怎么样了，陈靖仇他们没有看到，可他们却看到了——头顶、四周，那些早就历经了岁月刷洗的古老墓室，开始剧烈摇晃，土石簌簌落下，要再放任云生兽那样撞下去，迟早，他们也会和这隋军主将一起，被掩埋于乱石之下！
　　“撞得好……哈哈哈哈！再撞啊，妖魔！”斛律安竟然还没有失去意识，宛然一副不怕痛、不怕死的样子，对着陈靖仇，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进来这么久，干粮早已吃光！本将那时就已经没打算活着回去了，死之前，拉几个陪葬也好啊！反正宇文大人，到时一定会找到我的尸体……还有，他要找的女娲石！啊哈哈哈！”“云生大哥，快回来！快回到炼妖壶里来！”陈靖仇心里怎会不知后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冲着云生兽大喊大叫。但云生兽非但没有服从，倒是停止了撞击，把头转向了陈靖仇，怒吼一声，差点没将他和他的伙伴们震得耳膜当场破裂。陈靖仇无法，只得将炼妖壶口，直接对准云生兽的脑袋，大喝一声：“收！”壶尖这才放出一片白色的光芒，将失去了本性的云生兽收了回去。——其实，这“白色”光芒，是他从是用炼妖壶以来从未碰到过的，但今日情况委实太过危急，是以他并未留意。而此时，斛律安也似有些“无巧不巧”地失去了意识，墓室里的震动，也稍稍缓解了一些，但并未停止。
　　“阿仇！怎么办？！”拓跋玉儿瞧了瞧头顶，又看了看丑陋的隋军主将，问，“那人似乎还没死，我干掉他吧！”“算了，玉儿姐姐！都那样了，他还能活多久呢？”陈靖仇摇了摇头：“刚才小光跟我说……那人的身后，就是墓室的尽头了，女娲石应该就在里面，我们拿到神器就马上出去，别在这里耽搁！”
　　果然，隋军主将的身边，有一道较宽的门。众人迫不及待地冲进门内，果然，里面别有洞天——那是他们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大的墓室，里面只有一个祭坛，但却占满了整个空间，正中石壁，被凿成一张黄金巨脸的形状，似乎正是古代巴蜀国的标志。
　　“你们看！”小雪忽然第一个叫出了声，用手指了指黄金巨脸的正上方——“你们看那一束白光！女娲石在那里！”众人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果然如此，正待动身之时，小雪却突然面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雪！你怎么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小雪突然发病了！玉儿下意识地一摸小雪额头：哎呀，好烫！“好热……我好热……”原本还好好的小雪，此时却陷入了极度痛苦之中。她一边虚弱无力地呻吟着，一边低声，说出了一些令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天空……裂开了……里面，有好多，好多的恶魔！
　　“小雪！你怎么了！这里什么恶魔也没有啊！”玉儿心里着急，“你是不是太劳累，产生幻觉啦？！”“可能……可能吧……”小雪无力地点了点头：“拓跋姐姐……我好想喝水！”“好！你等着！”玉儿连忙应道，一边吩咐陈靖仇与历飞云：“我们让小雪休息一下——我去找水，你们去拿女娲石！”
　　于是，陈靖仇和历飞云，就心急火燎地开始沿着墙壁上的另一个狭小的洞口，往黄金巨脸的顶部攀登，拓跋玉儿也原路返回，在映月之光的带领下，开始寻找可能的水源，只剩下于小雪一人跪在当场，她无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虽然以前，也做过许多“真实的梦”，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这般的痛苦难当！
　　梦境里……天狗，吞噬了太阳的光芒。一颗红色的星星划过天际，轨迹到处，原本蔚蓝色的天空竟然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裂痕，随着星星的继续划空，越来越大。
　　无数龇牙咧嘴、面目可憎，甚至长着蝙蝠一样翅膀的妖魔鬼怪，成群结队地从裂缝处降临大地。他们见人就杀，见人就吃，很快，整片大地上，就充满了惨叫，就被鲜血染红……在这一片如同修罗场一般的恐怖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傲然挺立的身影，这身影，我是那样的熟悉——那分明，就是宇文太师！他的异色双眼里，分明还闪烁着澄澈的光芒，他面前的土地上，还插着一把闪烁着耀眼金光的黄金剑——并不是我们上次在长沙看到的，他用金丝手套变形出的那一把，那把剑，的的确确，是一把货真价实的黄金剑！正面山川草木，背面虫鱼鸟兽，剑身上，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符文，直觉告诉我，那就是象征着“最强力量”的上古神器——轩辕剑！
　　所有的妖魔，在那一瞬间，都齐齐转向了宇文太师，一起张开嘴，发出了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昆仑镜啊昆仑镜，噢不，应该说，十大上古神器才对……赤贯划空可是我们在人间扩大势力万年难得一见的良机，我撒旦，还有我的魔界，怎么能让你们十个来搅我的局呢……啊哈哈哈……”
　　“哼，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魔王。”宇文太师冷冷地回道。
　　“是啊，我知道你很努力，小子。”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嘎嘎奸笑着，“唉呀，可是，你为了对付我，现在可是闹得孤立无援呀。现在也不知道天下人，当谁是大恶魔哦？除了轩辕剑，又有谁在你身边？”
　　“那又如何？人生在世，有一知己就已足够，何况，我有两个？”宇文太师微微一笑，“即使为天下人所不容，即使背负上千古骂名与罪业，我也要彻底消灭你，方能保我族类平安！”说完，他将手伸向了轩辕剑镶嵌着六颗宝石的剑柄，霎时间，他的周身泛起一阵青光，和神剑的黄金光芒汇聚在一起，瞬间，以他的所在为核心，向外扩散出了一阵阵湖蓝色的光波，那强烈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双眼——
　　“呀啊啊啊啊啊！！！！”
　　“小雪！是小雪的叫声！”陈靖仇和历飞云此时已经找到了女娲石，正要返回，就听到了下面，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尖叫。“小雪一定出事了，我们快回去！”陈靖仇心急如焚，撒腿就要往回跑，却被历飞云一把拉住：“慢着。”
　　“历大哥！”
　　“我是说，你那样太慢了。”历飞云摇了摇头，拔出了自己的飞云剑，“看我的吧！御剑术！大！”心念一动，飞云剑随即开始扩大变长，并悬停在了空中，同时，历飞云一跃而上，并拉了陈靖仇一把：“然翁老仙人教我的御剑之术——走！”
　　不消片刻，他们就回到了和小雪分手的地方，只是，小雪已经失去了意识，而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斛律安！那隋军主将的脸还是那样狰狞，古云生的一条断臂，还插在他的身体里；那一双重锤，一只被用来支撑身体，而另一只，正悬在小雪的头顶！
　　你——！历飞云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是刚才就已经快死了吗？
　　“哼……我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帮宇文大人，把女娲石带回去！”斛律安狰狞地笑道：“若想她活命，就把你们手上的女娲石交出来——别磨蹭，要是我不小心拿不稳锤子，让它砸到这女娃子的脑袋瓜上，你们自己看着办！”
　　陈靖仇双目圆瞪，怒喝：“可恶，你好卑鄙！”
　　“抱歉，本将生平也最不爱用这种下流手段……”斛律安道，“但为报宇文大人大恩，请你原谅。好了，你们俩全都蹲下，把女娲石扔过来！别给我玩什么花招！”
　　陈靖仇与历飞云相视一眼，尽管他们多想趁现在把那个家伙活活拆了，但仍然无计可施，只得照他所说，缓缓蹲下，把好不容易得到的女娲石朝斛律安扔了过去，一边喊道：“喂！扔都扔了，快放了小雪！”
　　斛律安没有理会他们。握着支撑身体的重锤的一只手松了开来，捡起了地上的女娲石，他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但随即——那笑容，就僵死在了脸上：一把长刀，在自己的后心狠狠劈落！斛律安眼前一黑，立刻倒了下去，又有一只脚朝着自己握着神器的手猛踢一下，女娲石脱手而出，被另一只手抄了过去。
　　“玉儿姐姐！”陈靖仇忽然看到了希望：正是拓跋玉儿突然出现，趁着斛律安得意之机，在他身后发动袭击，一举夺回了女娲石，也救下了锤下的小雪！“谢谢你……”
　　唉，阿仇，我知道你的心肠，向来都是很软。玉儿叹了口气：刚才，你明明有机会的……但是，我猜，你一定是看着人快不行了，所以不想伤他，是不是？刚才我从外面取水回来，就看到那只大黑熊想对小雪不利了，本来我想大声叫喊，但是来不及了……还好小雪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陈靖仇无言。她说的，一点不假。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阿仇，或许你之前说的是对的，这就是与生俱来，分不开的性格，而我们俩的性格，生来就是互补的！”玉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啊……我决定了！都是你这家伙这么没用，害我只好一辈子跟着你，才能保护你平安！”
　　陈靖仇顿时脸红，而历飞云，又露出了一贯的轻浮笑容：哎哟哟哟哟，母老虎终于有温柔的一天了……陈兄弟，你艳福不浅哟，又有小美女，又有母老虎……哈哈——哎？！小心！
　　可当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拓跋玉儿已然遭了袭击！那隋军主将竟然还没有死，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从玉儿手中又将女娲石夺了过去，然后，又飞速抽身而退，将女娲石高举过头顶，大喝一声：“去吧！到宇文大人的所在！”紧接着，一阵白芒泛起，光芒一闪之后，女娲石不见了！！
　　——可恶啊！功败垂成！
　　“宇文大人……属下总算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和厚恩！”看到时空传送术终于成功将女娲石送走，斛律安一直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其实……大量的失血和疼痛，早早就可以要了他的命，现在，时候终于到了。他哈哈笑着，猛地拔出了古云生的断手，意识，开始慢慢抽离自己的脑海。“只可惜……属下只能跟随您到此，请大人原谅了……您以后……一定要……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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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斛律安！！！！！”同一时间，长沙郡隋营，主帐内，传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叫喊。——是宇文大人的声音！这时，正负责士兵操练的韩腾听到，着实吓了一跳，士兵们也全都愣住了，霎时间乱成一团：毕竟，在他们的心目中，宇文大人永远都是沉着冷静、英明睿智的形象！韩腾心念少主，匆匆忙忙吩咐一声：“解散！”便疾奔主帐而去，一掀开帐帘，就看到宇文拓瘫坐在地上，扶着额头，全身发抖，手上满是冷汗——“宇文大人！您怎么啦？！”韩腾连忙将宇文拓浮起，急切地问。
　　“斛律安……他……他死了……”宇文拓无力地低吟，“为什么……怎么回事……我的头……好痛！！”
　　——怪了！韩腾心道：斛律将军不是一直在京城府里养伤吗？宇文大人是……是哪里来的消息？心念刚动，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宇文大人却轻轻推开了自己：“韩腾……你去帮我找……焉逢和……白衣……”
　　“可是大人您——”
　　“只有他们能帮我，快去！”
　　说实话，韩腾的心里，一万个不明白！但宇文大人的话，对他来说比圣旨还要重要，韩腾还是二话没说，急急奔向了那对神秘的双胞胎兄弟所在的地方。然而，他却只找到了其中白发的那位，此时的白衣尊者，正和一位更神秘的“曹先生”及其夫人闲话家常。
　　“我哥？”皇甫暮云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没在宇文那里？”然后，就见他和那位“曹先生”对视了一眼，忽然轻笑了一下：“罢了罢了。我先过去，韩将军，您赶快去找我哥吧。”
　　同一时间。在钟仙子住过的帐篷里，伤势刚愈的洛绮迎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朝云公子？”她不明白那位英挺爽朗的黑衣青年突然造访是为了什么，姐姐么？可是他知道，姐姐还没有回来呀？
　　“洛姑娘，突然造访，实在冒昧。”见到对方一脸惊讶的表情，皇甫朝云极有礼貌地一揖：“我是有一件事……想特别来请教姑娘的。”
　　——请教不敢，公子请说！
　　皇甫朝云深吸了一口气，问：“洛姑娘，你可认识一个，名叫‘尚章’的男孩子？——或者是，一个姓马的单身年轻人？”
　　“尚章？姓马？”洛绮低吟道，眼珠转了数转。“真对不起，公子，这样的人，我从来没听说过，更没有见过。不过我记得……上次我和紫金玄龙打架的时候，朝云公子你也说过那个名字……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那是我的……一个故人。皇甫朝云叹了口气：那天，我是看到你的那招起手式，才想起他来的。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你那一式，应当叫做“疾风追影”，正是尚章他自创的一式绝技。而且……他的打扮和姑娘你，实在有些相像，所以……尽管我明知道你是女孩子，也还是谁忍不住叫出他的名字。那时……我还以为，或许你是他的后人也说不定……
　　“公子……你说的那位‘尚章’，是飞羽部队的人吧？而且，是‘天干十杰’之一？”
　　皇甫朝云不由得“呀”了一声：姑娘从何而知？！
　　洛绮笑了笑，后退一步，用手比了一个拈弓搭箭的姿势。不用说，朝云立刻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自然是自己昔日的那位挚友告诉了她一切……那日，自己用轩辕服太虚赢了决斗之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败的挚友，骑着一只乌黑色的火凤凰飞天而去，至今杳无音讯，如今想来，那只会说话的凤凰，就是眼前这位洛姑娘无疑了。那一式绝技……想必也是子君，凭借对尚章的记忆教给她的。只不过，这女孩天资竟然如此聪颖，竟然能将那一招，练得如此出神入化，相信尚章若在，也一定会感到高兴的。只是……昔日的同伴们……都……“洛姑娘，子君他……他还好吗……”
　　呵呵，应该很好吧。洛绮抓了抓脑袋，呵呵一笑：他在我姐姐身边，要说安全，肯定安全得很。我姐跟他也很谈得来，本来我还担心彊梧他不喜欢像我姐姐那样的女孩子……啊，说过头了。黑衣少女说到这里，有些傻乎乎地笑了笑。
　　但，黑衣青年却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洛姑娘……他……还是不愿见到我么……”
　　这……我真的不知道，公子，真的，不知道。洛绮有些含糊地答：“在我面前，他的确从来没有提到过你，不过我想，这也是能理解的。毕竟，几百年的积怨，也不是说勾销就能勾销的。虽然……我看不出来，他是不是还在刻意躲你，但，既然他也是我姐姐的守护神，总有一天，你们还是要见面的啊。那个时候，有什么话，大家不能开诚布公地说吗？”
　　但愿……真的如此。朝云有些无奈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而后，朝着自己身后朗声道：“韩老将军，太师有事找我？——那么洛姑娘，打扰了。”
　　等他跟着韩腾，一路走进了主帐，就见宇文拓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暮云在他身后，手掌贴着小拓后心，将他体内一波一波的金色剑气输送给对方。“宇文，怎么了？”
　　宇文拓无力地睁开了眼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我脑海里，一直闪现着敌方那个白发小姑娘的影像，透过她的眼睛……我看到斛律安死了……被人杀死了……然后，整个脑袋就痛不可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甫朝云立即陷入了沉思。敌方的白发小姑娘……头痛？说来——江都！上次在江都客栈里，自己也像小拓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头痛难忍，那时，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突然有了眉目——说来那天，自己还在客栈里，碰到了那个小姑娘和她的同伴！难不成……立即，一个有些令他不敢相信的念头在脑海里生成，但是，看到弟弟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他还是把刚想说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为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宇文拓不解地望了他一眼。朝云正愁该如何解释，却正巧，一个陌生的小型法阵，突然出现在了正中央的地面上，就听韩腾如及时雨一般，帮他转移了宇文拓的视线：“哎！是斛律安的时空传送术——”法阵转瞬即逝，留下的，是一块乳白色的石头。宇文拓伸手，长袖一甩，就将石头捞了过去，可谁知，才刚触到指尖，他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可恶！又是假的！”一气之下，他一下就把石头摔在了地上，“就为了你这没用的东西，害我那么重要的部下白白牺牲！可恨！”稍一动气，他的脸色愈发难看，直到皇甫暮云收回了功力，宇文拓的脸才稍稍有了一点血色。
　　“地镜王……”他简直有些没好气地朝空气里喊了一声，顿时，法阵起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隙，一个扮相奇异如同“半仙”的男子从缝中跳出，恭恭敬敬向宇文拓一礼。“主人，有何吩咐？”
　　“拜托你马上去一趟巴蜀，帮我找到斛律安，把他的尸体带回来……他为我而死，我要亲手葬了他，绝对不能让他的尸骨，寒在荒郊野外！”
　　“是。主人。”地镜王立刻重新跳进了地底，地缝随即闭合，一切如初。宇文拓站起身，走到韩腾面前，忽然十分郑重地，拍了拍韩腾的肩膀，说：“韩腾，你不必去敦煌了。”
　　韩腾立马愣住：什、什么？
　　只听宇文拓诚恳地道：“斛律安、杨硕和上官镇远都已经不在了，你，是我仅剩下来的最后一股力量……韩伯伯，现在，您也是拓儿唯一可以依靠的长辈，拓儿绝对不能，再失去您了！最危险的敦煌，我替您去！”似乎是生怕韩腾再说些什么，宇文拓又补充道：“有他们兄弟俩在我身边，还有我那位姐姐相助，我不会有事的。”
　　小主人……您……韩腾心中一暖，本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那么……宇文大人，请您多多保重！”说罢，一边捡起了地上乳白色的石头，小心收到了怀里：毕竟，这可是斛律将军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啊……“呃，这石头灵力好强！宇文大人是何以知晓它是假的？”
　　十大上古神器之间都有感应，轻轻一触便知真假……宇文拓轻哼了一声：我本来就是昆仑镜的转世，女娲石是真是假，我怎会不知？说到这里，他忽然看了皇甫兄弟一眼，而后，和声对老将道：“韩腾，过去，我总是有些事瞒着你们，就是因为那些事实在太过重要，绝对不能泄露半点……但如今，事态已今非昔比，所以，我决定把过去隐瞒的那些，全都告诉你。……其实，我一直看得出来，虽然你嘴上不说，但你对焉逢和白衣的身世，还有我对他们那般的信任亲近，始终都还抱有怀疑，是不是？”
　　韩腾一惊，随即垂下了头：“什么事都瞒不过宇文大人。”
　　宇文拓忽然笑了笑：“对了，韩腾……我带着焉逢他们回到了太师府，还有我换了武器，都是在我师父去世的那一天，你还记得吗？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韩腾道：大人您不是说……轩辕剑，已经……遗失了么？
　　“哈哈，轩辕剑那样宝贵的神器，是个人就一定要把它带在身边的。那么重的一把剑，你认为有谁会那么粗心丢掉它？”宇文拓轻轻一笑，然后，向皇甫兄弟点了点头：“朝云，暮云……麻烦你们，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在韩腾不知所以然的注视下，皇甫兄弟点了点头，忽然齐齐张开双臂，闭上双眼。从他们的脚下，一红一白，两股旋风分别慢慢席卷上兄弟俩的全身：那红色，活泼奔放，似烈火一般，正如朝云那种阳光热血的性格；那白色，纯洁无瑕，宛如冰雪一般，似乎也正映证着暮云冰冷淡漠的内心。当两股风暴终于将两兄弟完全吞噬的一刹那，它们骤然交织在了一起，变为一道足以刺瞎人的双眼的金光，浮上半空！宇文拓伸出了戴着金丝手套的右手，将那团金光握在了掌心，当光芒慢慢淡化之后，韩腾看到了——
　　“轩辕剑？！”饶是饱经沧桑的老人，在看到这般不可思议的景象之后，也还是忍不住失声而呼。那把黄金大剑，他怎么也不可能忘记——十六年前，当他终于可以跟随在小主人的身边时，这把剑，就已经跟小主人形影不离了。他几乎每天都拿这把剑，练习那些时而简单、时而复杂的招式，曾经，他还一度担心这把剑太过沉重，小主人根本就舞不起来，不料，或许是人剑有缘，小主人竟说它握在手中比软木还轻，着实让他吓了一跳。所以，当杨素丞相去世之后，小主人立刻宣布拿了轩辕剑去“陪葬”一事、并换了现在这把更加奇怪的新武器时，他还耿耿于怀了好久，没想到……他万万没有想到……“焉逢大人，和白衣大人……他们就是——这把上古神器轩辕剑？！”
　　不错，就是这么回事。宇文拓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昆仑镜既然能够成为我，为什么轩辕剑就不能呢？只是它比其他的上古神器要特殊那么一些，所以，它转世之后，就成了一对同胞兄弟。
　　“‘皇甫朝云’，‘皇甫暮云’，韩腾，以后，记好这两个名字。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来到我的身边，他们看着我长大，助我觉醒，教我武功法术，教我怎么做人……对我来说，朝云和暮云，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所以，我希望，今天你在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以后，不要再对他们有任何的疑虑，他们的话，你要当成我吩咐的事情一样去照办，对那位很快就会加入我们、我称之为姐妹的陆姑娘也是一样。知道吗？”说完，他将轩辕剑插在了地上，黄金入地，铿然有声。
　　韩腾立刻跪下：“属下明白了。”
　　很好……宇文拓欣慰地舒了口气：“等她与我们会合之后，本座就立刻动身前去敦煌……韩腾，你去准备，让士兵们开始收拾拔寨，等我出发之日，你们就回京城去吧——我把所有的神器都交托给你，你带着它们，回京城去找靠山王爷，请他帮我的忙，将它们收进皇家宝库妥善保管。等我们将伏羲琴带回来以后，再一同取回府里，明白了吗？”
　　韩腾正要应答，忽然，只听一个急促而有些紊乱的陌生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宇文拓下意识一个松手，黄金剑光芒一闪，又化为了双胞胎兄弟，当他们刚刚变身完成的时候，帐帘随即被掀开，露出了黑衣的忍者少女重伤未愈、依旧有些发白的脸。
　　“太师大人，二位公子——”洛绮显然是急匆匆跑过来的，方停下脚步，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洛姑娘，莫要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是，是我姐姐……”洛绮道，“就在刚才……我姐姐给我来了消息……她说、她说她还有点事，不能回来与你们会合了……她请你们不要在这里等了，她会直接到敦煌城找你们！”
　　回到这里和去敦煌，有什么差吗？忽听皇甫暮云懒懒地道：我们用御剑飞行从这里过去，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工夫。有什么事，能让她非要连这点时间也要省？
　　哇……暮云公子怎么这样针锋相对啊……洛绮心里暗暗替姐姐叫了声苦，赔笑道：“这……我也不知道。我姐姐做事一向神神秘秘，就连我都不告诉的。二公子可以等见到她以后，当面问清楚啊。”
　　“算了，没那必要。我们收拾好了，立刻就走。”对方沉默半晌，最终摇了摇头。
　　——唉……二公子啊二公子，我姐姐做什么事，还不都是为了你呀？你却到现在，还是一副冷冷冰冰、对人家爱理不理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姐姐的一片苦心呀？

第六十五章 与子同袍
更新时间2010-2-6 22:26:25  字数：10127

　敦煌城，自古以来就是“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为西来东往的旅人们，称为沙漠上的明珠。但……自从人们，从这里的天空，看到一颗赤红色的星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之后，这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水源，越来越少；烈日，越来越大；风沙，越来越凶。在过往商旅的眼里，现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只剩下两件事情：水与驿馆，至于钱，不管人家是多么的“宰人”，他们也认了，只要能尽快办完事情，平平安安地离开，就是他们认为最幸运的事了。其实，何止是过往游商，这几日，即使是城中“财源广进”的驿馆老板也已逐渐开始发愁：钱是有了，可为客人们提供的饮水，也一天比一天少了，要是这样的鬼天气再不过去，到了最后，金钱也会变成粪土。这不，城中已经有一些人力不足的小驿站，已经因为食物饮水不足，而被迫好几天不能开门了，小二只能呆在柜台后唉声叹气，肩上的毛巾，也早已干得没一点水渍。
　　就是在这样的一天里，忽然有人，踏入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驿站的大门。“客官您好，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当小二抖擞精神迎上前去，说出他的套词的时候，他看到的两位客官，却让他惊得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那是一对青年男女，看来极像夫妻二人：男子身着一身黑色的武斗装束，胸前却有金光闪亮的甲片护身，五官清秀，甚至会给人有点女孩子的错觉，更重要的是，他的脖子上，居然还戴着一条紫晶坠子的项链！要不是他的一只手上，还握着一把黄色大剑……这就暂且不提了；更重要的是他身边女子，虽是长发束起的少妇装扮，但从一身精致的橙红色纱裙和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还是散发着如天仙一般的气质。之所以判断他们是年轻夫妻的理由么……那是因为，女子的颈子上，也戴着一条紫晶项链，只是，项链上的紫晶坠子有七颗而已。
　　“怎么了？你眼珠子要掉下来了么？”看小二一脸呆傻的样子，女子异样地看了他一眼。小二顿时如触电般回过神来，忙赔笑道：“二位，里面请，里面请！”一边忙不迭用干得不行的毛巾掸了掸离大门最近的那张桌子的灰尘，“二位要点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是，那女子长袖一甩，小二立刻就感觉有什么重物落入了怀里，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锭沉重的五十两的白银！“我包下它了。给我准备几坛美酒吧。”
　　不料，听完这话，本来喜上眉梢的小二立刻又皱起了眉头：“这……这位夫人……您要包下小店，倒是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再算上这个……酒钱，恐怕，五十两……也不够了。”“这可奇了——”清秀男子马上接过话头，“难道现在人都戒酒不喝了吗？几坛酒，也能值那么大价钱？”
　　“公子您有所不知啊。”小二叹了口气，为难地道，“不是小店坑人……而是最近，这西域都不太平了。老天爷发了怒，天灾一个接一个地来，我们敦煌城，要是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半个月就要断水啦。酒，小店老板倒是有陈年窖藏的来着，但是这时候……谁敢喝啊？”
　　——罢了罢了，本来想给你们一点面子的，谁知道我想给都没机会给。女子冷哼一声：那么，我还是用自己的美酒吧……还有，我，不是他的夫人。我，还没有嫁人。说完，转过脸去，望着那清秀男子，说也奇怪，刚才还冷冰冰的一张脸，此时说变就变，霎时变得如沐春风一般温暖：“张将军，请再稍等片刻，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到的。”
　　清秀男子微一颔首：“多谢陆小姐美意。”小二只见他和那女子一起，坐到了桌子两边，又见那“陆小姐”长袖在桌上一拂，空空如也的桌上，竟然一下凭空出现了一个白玉制成的酒坛子和一对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女子揭开坛盖，立刻，整个厅里都盈满了浓浓的酒香。
　　“这是——”发出这声惊呼的，竟是三个声音：一个是清秀男子，一个是小二，最后一个，竟然是驿站的老板，老板一闻到酒香，立刻两眼放光，但女子仿若完全没看到一般，顾自往两只杯中都倒满了酒，并将其中一杯推到清秀男子的面前。只见那杯中之酒，颜色竟然分为两半，一半冰蓝、一半血红，状如太极阴阳，泾渭分明。
　　“这酒，名叫‘冰火两重天’，一半极寒，一半极烈，以张将军你的体质，再加上荧石琉璃保护，我想，喝了应当并无大碍，而且，你会很喜欢的。”女子说完，举起酒杯，“小女子先干为敬。”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下子喝干了一整杯酒，清秀男子也不再怀疑，也将自己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果然好酒——初饮时，寒彻心脾，寒气过后，烈性再发，真不枉‘冰火两重天’之名！”听到清秀男子赞不绝口，老板再也忍不住了：“姑娘……您这酒……在下还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知……不知可否，将酿制之法告知，在下愿意出重金求购！”
　　那可不行。没想那女子竟然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你就算买了我的配方，也没有原料，就算有了，酿出的酒，也没人能喝。”看老板难以置信的表情，女子随手抄起了一根筷子，插在地上，尔后，用自己杯中之酒沿着筷子慢慢浇下——木筷之上，瞬间结起一层厚冰，当冰完全没过整根筷子之时，它又瞬间燃烧了起来，不消片刻，地上只剩下了一堆灰烬。看着老板和小二瞠目结舌之态，女子仿佛如意料之中一般轻笑一声：“好了。我和我的贵客还要谈事情，麻烦你们，回避。”
　　待到老板与小二都怏怏而去之后，清秀男子忽然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之态。沉默良久之后，他终于有些犹疑地，问对面的女子：“陆小姐，张某思考良久，照小姐你说的方法，还是有些欠妥。如今我是鬼，他是神，我若为了修炼成人、成仙而附身在他身上……会不会害了他？”
　　呵呵——张将军，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的话……那你未免，也太小看他了。女子十分坦然地笑道：“你的鬼气再强，也依然强不过轩辕剑，你非但伤不了他，如果没有荧石琉璃护身，反而还会被他给吞噬掉呢……他的剑气，足可以掩盖住你身上的鬼气，不让你被什么厉害的道士发现，而且……轩辕剑气也并非只有伤人一途，只要他愿意，你甚至可以利用他的剑气来助你修炼，说不定，只要几十年的时间，你便可以直接由鬼成仙也说不定。”
　　既然小姐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其实，几百年的时光也熬过来了，只要能和暮云在一起，那几十年，还算得了什么。清秀男子释然地舒了口气：“白水谷那一役，我直到现在也忘不了。没想到，我拼死要保护的那个‘暮云’，竟然是蜀寇刻意要引我上钩的诱饵……我死也不能瞑目，就是做了鬼之后，我也迟迟不愿轮回转世，就为了等真正的他来，告诉他，我们下辈子，还要再做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他竟然是神器转世，若不是陆小姐你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要在冥界再毫无盼头地等多久……
　　“陆小姐，你救我脱离苦海，又送我宝物让我能与他再会……大恩不言谢，张某，敬小姐一杯。”
　　张将军，这没什么……女子喝下了酒，摇头笑道：你是他认识的第一个，也是最要好的朋友，我喜欢他，所以，自然愿意帮你。只要他能开心，能甩掉过去沉重的包袱，幸福快乐地活下去，要我做什么我也愿意。——哦，对了，将军还是不要叫我“小姐”了，毕竟，我也不是真的什么太守千金，我不过……是一个举目无亲的孤女罢了。
　　——或许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我不太懂……但在普通人眼里，上古神器东皇钟转世，拥有毁天灭地之力、尊荣华贵之名、万年不老之身，那都是人们想也不敢想的生活啊。清秀男子似是有些调侃地挑了挑眉：“再说……小姐不是也谬赞了在下这区区魏军的小小都尉为‘将军’，礼尚往来，可算为过？”话音刚落，两人相视而笑，随后称呼，自然有所改变。
　　“不过陆姑娘……既然你喜欢他，对他，甚至我们那个时代都了解得那般透彻，你也应该知道……他心里，其实有过喜欢的人吧，虽然，她早已不在他身边了。”看女子点头，清秀男子有些意味深长地笑道：“既然如此，你又能肯定，他会欣然接受你的感情吗？我没有讽刺姑娘的意思，只是站在他朋友的立场上，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相信陆姑娘你一定也是个好女孩，但在感情……如果已经有人在自己的心里植下了根，要再让另外一个人走进，就很难了。姑娘，你做好了怅然失落的准备吗？”
　　这个结果……我自然想得到的，而且，不止一次……女子眼神忽然黯淡下去，一层淡淡的哀伤慢慢爬上脸颊。“但是即使想到了，我也完全不知道，当那个时候真正到来，我会怎么样。心痛吗？伤心欲绝吗？还是……坦然地面对，从今以后就这样继续远远地看着他？
　　“其实，说实话，我比不上那位兰茵姑娘。那些外表什么的我从来也不放在心上，但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她一样的仁慈。我的温柔，只给我的亲人朋友，而对于其他人……哼，一旦心情不好，我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我会用全部的真心诚意去对待朋友，同样……我也会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对付我憎恨的每一个人。虽然，我从来不会为了自己而树敌，不过……嗯？”忽地，她感到心口一阵异样，面上，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是他……他来了！张兄，请再等片刻——”话音未落，人已先出，只留下一阵盈满冷香的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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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敦煌城外的一片沙漠之中，一柄巨大的黄金光剑，从天空缓缓而降。剑上，站着三个人，自然是宇文太师，和常伴身侧的双胞胎兄弟。为了不让人发现，因此，皇甫暮云没有直接在城内降落。不过，细心的他很快发现，如今的景象，和自己前两次为了伏羲琴之事而来，已经有了巨大差别。不过，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待到三人进了敦煌城内，就在大街上，他们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仿佛一早就知道他们会到一般，他们一眼就认出了站在路旁冲着他们招手微笑的钟仙子。她穿着上次在长沙见面时的橙红长裙，为防风沙，她束起了长发，气质中浑然多了一丝成熟女人的风韵。“你们速度真快。”打过了招呼，钟仙子冲宇文拓笑道，“算算时辰，也不早了，今日我们就且在城中休息一晚，明日再到莫高窟去吧！”宇文拓一想也对，毕竟千佛之阵无比凶险，还是养精蓄锐之后胜算更大，刚要答应，却听身旁一个几乎冷到掉渣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多拖一天，变数越大，这道理你不懂吗。”
　　我懂……对于这句毫不客气的话，钟仙子的脸微微一红，她低下头去，轻声道：“对不起，其实我正是有其他原因。”
　　——你能有什么事比神器还重要？暮云更加不客气地质问。
　　“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要占用你们时间……”钟仙子把头埋得更低，“其实是……有个人想见你。”
　　“我？”面对这始料未及的回答，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皇甫暮云更是惊讶不已：“……那是……？”“他就在那里……”钟仙子微微侧身，指了指她身后那家冷冷清清的小驿站，“你去了便知。”
　　皇甫暮云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点头，朝着钟仙子指的方向走去，然而，当皇甫朝云因为担心弟弟想要跟上去的时候，钟仙子却意外地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冲着他摇了摇头。片刻之后，却听那处，清晰地传来了弟弟的惊呼：“柏乔？！”
　　对自己完全陌生的名字，却听到弟弟那样惊喜的声音，朝云很快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姐姐和徐大人也还罢了，而当年自己亲眼看着、被飞羽乱箭穿心的魏国名将张郃，还有被自己击伤不治身亡的紫衣尊者……那个人，一定是弟弟在魏国的好友……应该也就是当年，和自己的大汉阵营所敌对的“曹贼”了……如果正如暮云之前所怀疑的那样，他们的归来，都是拜这位钟仙子妹妹的所赐，那么她对暮云的感觉，自然昭然若揭了。也无怪乎她会拦住自己……她是担心吗？自己看到弟弟的好友，心里会不舒服？
　　不久，皇甫暮云和一个清秀男子并肩而出，脸上，竟有罕见的笑容。不知为何，朝云一眼看去，那清秀男子身上，竟然隐隐有张郃的影子。“哥，小拓，这位是我的师兄，张诰。师兄他是魂魄之体，如今，我要用我的剑气助他修仙，所以今后……他会附身在我的白布剑上，和我一起战斗。”说完，又转向钟仙子，面上流露出隐隐感激之色，但，他最终只说：“你包了那家驿站？那今晚就住下来好了，以后……也请你的浴火乌凤，多手下留情。”
　　“那是自然的。”钟仙子似乎也很开心，她知道，他一定和挚友有很多话要聊。于是今天，她破天荒地第一次借了人家的厨房，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食材，做出了一桌所有人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美食。而后当晚……
　　“柏乔，你还记得吗？当年你我，还有……兰茵……一起在少室山顶三棵松下的那一个夜晚……”在敦煌城内最高建筑的屋顶上，两个看来年轻，但却早已饱经沧桑的人仰望着星空，其中额上佩着一块青玉环的白衣青年充满感慨地问。“我怎么会不记得？那一晚的记忆，永远都会留在我的脑海里。”清秀男子叹了口气：“‘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我还记得，曾经和你约定，我们一个要当最厉害的大侠，一个要做最厉害的大将军，我们一起用自己的方式报效国家，等到老了以后，再来重温昔日种种。只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意难违啊……先是我命丧黄泉，如今我回来了，可兰茵她……却……”说到那个如花一般的名字，两个年轻人的心，几乎同时不约而同地一颤。谁能想象，在三百年前的三国时代，这两个最好的朋友，竟然曾是情敌？
　　“暮云……你真的，不怨恨我？”突然，张诰说出了一句令皇甫暮云诧异的话来。“怎么问这问题？”
　　张诰的眼神暗了一下：“小时候的事，你真的，不恨我？”
　　对方更是奇怪：“小时候？小时候怎么了？柏乔，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啊。”
　　怪了——张诰突然一拍大腿：暮云……难道，兰茵当年，没有把我交托给她的那卷帛书交给你看？
　　“没有啊……当时你过世没有多久，我只顾着伤心了……等我想起那件事来的时候，兰茵……她，就已经永远离开我了，那卷帛书也不知去向……柏乔，如果是为了这件事，你何须对我说‘对不起’？师父的剑术要诀固然珍贵，可是有什么，是比我们之间的情谊还要重要的？要真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
　　暮云……我，过去……其实是想伤害你的啊……张诰在心底里长叹：可你却一直这样对我推心置腹，那样的尊敬我，以前是这样，三百年后，虽然外表变得冷漠无情，可你的内心，还是这么单纯善良……
　　“光阴荏苒，岁月不饶人……柏乔，过去不快乐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把它永远埋在心底。最重要的是把握好现在，等这里一切了了，我们就一起去仙山岛看师父，然后，我们师兄弟，还有义兄他们……我们就可以一起四处遨游，过着神仙般逍遥的生活，这样，不好吗？”听着皇甫暮云说着鼓励自己的话，张诰一边点头，因为他知道陆姑娘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找回了爷爷的魂魄——但同时，他也听出了暮云话中藏着的弦外之音。
　　暮云，你这样说，就表示着，你会把对兰茵的感情，永远埋藏在心底吗？
　　就在同一时间，敦煌城另一边的天空，忽然出现了一对金色发光的翅膀。翅膀带着它的主人，也停在了一座屋顶上，那里，站着正在极目远眺的钟仙子。
　　“孙夫人……？”钟仙子转身，看到了翅膀的主人。身穿橙黄色异族服装的孙夷娃收起翅膀，有些怯生生地道：“陆、陆小姐……我、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哦？何事？”钟仙子诧异。虽然她和皇甫朝云名分上是兄弟，但他们之间并无甚交情，更不要说再隔了一层关系的孙夷娃了。如今这个可算是素不相识的孙夫人突然来找自己，她是要做什么呢？
　　“是、是朝云哥哥……今天，他见到暮云哥哥的那个好朋友以后，我就感觉到，他心里很不好受……我想，他一定也很想再见到他的亲人，和朋友吧……陆小姐……我听说，你和冥界关系很好，那你能不能帮帮朝云哥哥，找回他的亲人们？”
　　钟仙子眉头微皱：这个……我已经找回了皇甫家大姐的魂魄，也让彊梧做我的守护神了。再说，暮云，你，不都是他的亲人么？孙夫人你说的是指……
　　“我说的，是他的师父，还有……飞羽其他的战友们——”可孙夷娃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看到，钟仙子的脸色，明显地变了，原本就不是很带感情的声音，此刻变得更是冰冷：“抱歉，我不认为除了彊梧之外的飞羽任何人，有能让我相助的价值。武功人人都可以练，心计人人都可以培养，机簧巧制，我家绮儿就已是一绝，至于法术……哼，那些凡人又有谁比得上我？我看中彊梧，原因之一就是他有天下无双之箭术，足可百步穿杨，甚至能效仿后羿射日，试问飞羽的其他人，谁还有一技之长能让我眼前一亮？”
　　孙夷娃不明白了。“可是——可是陆小姐你之前找回来的也都没——”
　　“够了！”钟仙子突然近乎狂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知道吗？我从一出生不久，就已经喜欢上皇甫暮云了。所以，他的朋友，我就要帮，他的敌人，我就要杀！他的事，我大概都知道，他和飞羽，铜雀和飞羽的恩怨我也知道！我问你，如果有人求你要你去帮忙一个朝云的仇人，你会帮忙吗？！”
　　面对钟仙子的突然发怒，孙夷娃简直吓呆了。她来时，本就没有想到钟仙子会拒绝，而且，拒绝得如此干脆，还拒绝得……一点余地也不给她留！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我帮助过的那些人，他们都是行事光明磊落，俯仰无愧于天地的人。而飞羽呢？你曾经和飞羽一起行动过，你告诉我，飞羽又都做了些什么？不但千方百计想要置皇甫暮云于死地……更‘仅区区数人之精锐部队，以幻术为饵引敌如毂，继以火药陷阱亦或万箭齐发聚而歼之，可于顷刻之间杀敌数千，足令曹贼闻风丧胆——’哼，这就是你们飞羽部队的惯用伎俩？”
　　“没有——！”孙夷娃也曾和飞羽部队一起行动，在她的印象里，这样的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啊！“陆小姐，你一定是弄错了！朝云哥哥从来没有要害暮云哥哥，我们也从来没做过你说的那些事情，没有！”“我没有说是朝云。”钟仙子淡淡地道，“我知道，朝云是个正人君子。但是，孙夫人，我希望你不要再那么幼稚地觉得所有的人都和朝云一样好。
　　“我想，你应该不认识今天暮云见到的那个张柏乔吧？他是暮云自轩辕剑转世成人后，认识的第一位好友，也是在魏蜀两国的北伐战争中，第一个被暗杀的魏国将领，杀害他的，正是你们飞羽的飞之部成员。若是别人，一万个也罢了，偏偏死的人是他，偏偏，他们还用暮云的幻影做诱饵，利用张柏乔的忠义之心将他万箭穿身，死状无比凄惨……在事发不久，暮云就赶到了，可惜，他却再也听不到好友的声音，只能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一张至死都没有瞑目的脸……你知不知道，看到好友死去，暮云有多伤心？！就连我这个局外人，在那么多年后听到这个故事，都会觉得你们飞羽可恶，可恨！！这种想打胜仗，却不光明正大，整天只会玩一些卑鄙无耻的手段的人，我帮他们做什么？让他们重返人间，然后养虎为患，今后让皇甫暮云再也不得安宁吗？”
　　看钟仙子的脸色由原来的冰冷转为炽烈的愤怒，孙夷娃已然明白，她的这个愿望，实现起来基本上已经是不可能了，但她现在还要再做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赶快想办法，不要让陆小姐的心火越烧越旺，要是把她逼急了，又让她知道了横艾姐和徒维哥哥还在巫山的话，那岂不——“陆小姐……你冷静一下好不好？”孙夷娃试着用最平静最温和的声音轻轻道：“那个时候……可是在战争中啊……人家都说‘兵不厌诈’么……”“不要跟我说什么‘那就是战场’之类的话！”对方又是一个毫不客气的打断：“那你们飞羽为了‘杀鸡给猴看’，屠掉了几个村子的老弱妇孺，抢了几座城池老百姓赖以维生的粮食，又怎么解释？老百姓也是敌人吗？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王师之道’？孙夫人，朝云是我的兄长，子君是我的朋友也是守护神，为了顾全他们的颜面，我可以绝口不提飞羽的事，也可以不去找他们和他们转世的麻烦。但是我希望，今后不会再听到这样的话。你也可以把今天我们所说的话说出去，只不过，我们都不愉快事小，要是因为这样而害所有你们昔日的战友连鬼也做不成的话，事情可就大了。”说到这里，她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渐强的声音，隐隐听去，似是一声声“耶亚希！耶亚希！”的呼唤。“告辞。”钟仙子把狠话说完，一个纵身跳下了房顶，欲回到驿站，只不过刚走不久，她就看到了那个呼唤声的主人：“朝云。”
　　啊，钟仙子，你来得正好！皇甫朝云面上满是焦急之色：“你有没有看到耶亚希，哦不，是夷娃，我妻子？”钟仙子想到刚才那番话，面色又是一青，不过夜色浓重，想朝云应该没看出来——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朝着刚才她驻足的屋顶扬了扬。“谢谢！”皇甫朝云得了消息，如释重负地跑开，钟仙子转身，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呵……朝云……你莫怪我。我或许不会和你弟弟的朋友交朋友，但你弟弟的敌人，就一定是我的敌人。你若不是他的亲哥哥、我的兄长……说不定你，也早死在我的手中……毕竟，你们是“飞羽”，你是“焉逢”啊……
　　“耶亚希！”顺着钟仙子指的方向，皇甫朝云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他一个轻跃上了屋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可让我担心——怎么了？耶亚希？你怎么哭了？”一句关心话还没说完，他却已经发现，妻子的脸上满是泪痕。
　　“没、没什么……”孙夷娃吸了吸鼻子，连忙收起脸上原有的表情，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我刚才在听陆小姐讲故事……那、那个故事好让我感动，所以我就、就……忍不住……眼泪一直停不下来……”“哦？是怎么样的故事？能说给我听听吗？”“不行……”夷洲少女眨了眨眼，“我和陆小姐约定好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你呀……皇甫朝云笑着，点了点夷娃的额头，将她揽入了怀中，只是，他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此刻他二人的心境，竟然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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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暮云与师兄张诰，已经躺在屋顶上沉默很久了。虽然，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些什么，但他们却都认为，眼下自己正在思考的事，一定是再重要不过了的。在他们思索良久，终于……“暮云——”“柏乔——”几乎是同时，两人都突然朝对方喊道。而后，又是同时一个尴尬，同时小声说：“你先说吧。”
　　“暮云，说啊……”
　　“不，柏乔，还是你先吧……”
　　“你就先说——”
　　“你先又有什么关系——”
　　就这样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推让之中，冷不丁，第三个人的声音从二人中间冒了出来：“呵呵，既然争半天也争不出个先后来，那让我先说如何？”两人一惊，回转头去，只见一颗巨大的龙头在月光之中格外耀眼。“哇——！这是——”张诰虽做了很久的鬼，什么稀奇古怪之物也见过不少了，但对于“龙”这个概念，他还是非常陌生，禁不住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趔趄，就要跌下屋顶去。皇甫暮云急忙拉了师兄一把，向着那紫色巨龙无力地摇了摇头：“兄长……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爱捉弄人的个性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话音刚落，巨龙的天灵盖顶骤然现出一个人来，那人一袭紫黑色长袍，衣领竖得极高，两袖状如喇叭一般，异常宽大。“唉呀，柏乔吓得真是不轻啊。”曹叡用一种孩子般顽皮的口吻哈哈一笑，但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淡定自若中隐含三分威严的表情，“好了好了，不闹你们了。暮云，柏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皇甫暮云眯了眯眼：“兄长……怎么，很严重吗？”
　　自然……这件事，我还没告诉过任何人。曹叡深吸了口气，忽然用一种很“家长”般的口气说道：“我希望你们明天，谁也不要去那个千佛窟，包括焉逢，包括钟仙子，包括昆仑镜的转世！”
　　“为什么？”暮云吃了一惊，立刻站起身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你们明日此去，一定会有人出事……毕竟，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背负了太多不为千佛之阵所能容的东西，你们，也都不可能再回到为人之初那般纯净无瑕了。伏羲琴的灵力本身或许不会对你们造成太大威胁，可是加上了千佛之阵呢？本来，我原以为你曾经告诉过昆仑镜转世的那个方法是个好办法，可是现在……我也没想到，钟仙子她年纪这样小，也已经卷进了要闹人命的事情里去……你们或许自己不在乎，但是不要忘记你们的身份。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你们，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去冒这个险！”
　　唉……静静地听义兄把话说完，皇甫暮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兄长，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东皇钟是现在我们拿到伏羲琴唯一的希望了啊！她答应了我们，既然她要去，那我们几个同为神器转世，当然也要一起去！除了这样，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谁说没有办法？曹叡忽然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我说暮云贤弟呀……你考虑事情，总是不能一步到位，一应俱全哦。你只顾着看你的神器伙伴们，却还漏了一个人。
　　皇甫暮云自然不信，可是，看着义兄笑意越来越浓的眼神，他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夸张，最后——“兄长，你是在说你自己？”
　　“是。”曹叡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有我的手没有沾过血，也只有我的心……一直没有变过。就算做不到万无一失，至少，我们之间的连血契约也可以保全我自己。所以，我一个人去千佛窟，才是最好的办法。暮云，你说对吗？再说了，对于要和你一起战斗的柏乔来说，千佛之阵对他也没有好处。他修为尚浅，万一你被千佛之阵影响，他就会失去你的剑气保护，那时候只要一个经文，就能葬送了他。”
　　可是，自信十足的他，却没有看到自己所期待的肯定的眼神。恰恰相反，义弟报给他的，却是一个在三百年前他也见过的、还特别记忆犹新的眼神：“不行。”皇甫暮云果断地一挥手，“我自然不会让柏乔去那个地方，但是——兄长，千佛之阵加上伏羲琴，那可是和三国时代那种战争是不能比的！那个时候我还有能力保护你，可是，千佛之阵下，就连我都自身难保！兄长，你知道的，一直以来，你才是我心目中最尊敬的哥哥！当年你在葫芦谷出事时我不在你身边，就已经够愧疚了，我绝不能再让你冒一丁点的险！绝对不能！”一旁，张诰也跟着和道：“曹侍中——不，陛下、不，不对，现在应该叫您‘紫衣大人’……暮云的立场我很能理解，虽然我还是不大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我想怎么说，他去的胜算，总还是大的，我也相信，暮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保护自己。”
　　“我说你们哪——”曹叡无奈，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下边，传来了宇文拓的声音：“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六十六章 千佛之劫
更新时间2010-2-25 20:10:41  字数：10442

　“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自从宇文拓的声音响起，就已经意味着一件事情的开始：那就是在这个危险之日的前夜，原本要好好养精蓄锐的众人却全都陷入了这样那样的“刺激事件”中，就好比钟仙子的心火爆发，还有从二人观星演变成三对一的舌战……等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认识到，真的该好好休息的时候，夜已经深得，连月亮都看不见了。待到第二天刚蒙蒙亮，皇甫兄弟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用温柔、连哄带骗、苦口婆心甚至到最后有些强硬的方式（昨夜的舌战那才是曹叡自我感觉人生最大的挫败，虽然拥有了力量，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智慧超群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儒将了，但在其他三个人面前，他还是感觉到了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把自己最关心的人们全都留在了敦煌城，而后，和毫无牵挂一身轻松的宇文拓与钟仙子一起，徒步往那最危险的“千佛之窟”莫高窟进发。
　　从城里到佛窟，大约二十里路程，对他们四个神器转世精灵来说，虽是徒步，但也并不是什么遥远的距离，在自身灵力的催动之下，只消半刻钟也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已经来到了莫高窟所在的鸣沙山脚。“奇怪……”其实，他们已经能够把上下五层停伫在鸣沙山断崖上的莫高窟看个通透了，对空间气息最为敏感的钟仙子还是皱起了眉头：“我明明感应到了此地的确有伏羲琴的气息，可是……太奇怪了，整座石窟回传给我的空间波动迹象却给我感觉，它在一个和这个世界平行的异空间里一样！”“确实……”宇文拓点头，“那种感觉时有时无，时强时弱，伏羲琴的力量也应该不至于如此不济到连我们都感应不到具体方位才对……”“看来今天可真难办了。”钟仙子警惕地挑起了眉，“琴的气息那么模糊，人气倒是繁杂得很。”
　　“这地方是南北朝就建起来的一个佛教圣地，上下五层石窟里全是壁画佛经，在敦煌的僧人来这里参禅的不少。”皇甫暮云在一旁解释道：“照你那么说，再加上我们的感应，我看只有一种可能……伏羲琴就藏在千佛之阵的阵内，不破了它，我们永远也别想得到伏羲琴。”“要破掉千佛之阵，我看，弄坏什么东西肯定是难免的吧。”皇甫朝云有些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众多的洞窟，“那些来参禅的僧人，会让我们这么做吗？”
　　哼，我们的敌人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多那么一群。皇甫暮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们是一起行动，还是分头找？
　　“不如就分——”朝云刚要接话，忽听一声佛号在自己的头顶上响起：“阿弥陀佛！”四人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每个人几乎是同时，或多或少地吃了一惊：刚才还空荡荡的崖壁栈桥，居然一下子黑压压地站了一排的人，那些自然是来这里参禅修道的和尚，披着袈裟的也不少，他们手中或执禅杖或执僧棍，看来……
　　“此石窟乃是佛门圣地，几位施主身上血气戾气太重，若不是前来修心养性，就请回吧！”其中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首先开口，声如洪钟，虽然比起他们四人还是不及万一，但对于人类而言，修为已算是不低了。“这石窟难道是你们家道场么？”皇甫暮云冷笑着回敬道：“我四人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你们又何尝拦得住我们？”说罢足尖轻一点地，一跃便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金色光剑在他脚下浮现，也留出了足够站三个人的空位子。其他三人会意，心知这种时候决不能在气势上输了人家，纷纷跳上半空中的光剑，同时，三个男生把钟仙子挡在了身后。
　　“诸位师傅，”宇文拓目光灼然，从所有僧人身上一一扫过，大致确定人数之后，用谦恭有礼的语气道：“我四人本无意打扰诸位清修，只是……我们需要在这石窟中的上古神器伏羲琴一用！哪位大师知道神器下落，还请告知我们，我们取得神器，立即离开！”“伏羲琴”三字出口，人群中间有不少马上就变了脸色，看来千佛窟里藏着上古神器一事，对僧人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众位施主，虽然老衲不知你们是如何得知伏羲玉琴就在此处，但……恕我等不能从命。这并非是我等霸占神器不放，而是使用上古神器需要缘分，更需要一颗纯洁无暇的心。”还是那老僧的声音，“在老衲看来，几位恐怕还没有与伏羲玉琴结缘之份，因此……请回吧！”
　　大师，这话可怎么讲？宇文拓浅笑着反问：上古神器自有其灵性，您又不是伏羲琴，为何如此肯定，我们与它无缘？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背负着黑暗，但我相信，到目前为止，也只有我们，能最大限度地使用它而不被反噬。如果你们不信，那尽可把伏羲琴取出，我们心术是正是邪，到时一试便知。
　　老僧沉默了，所有的人也都无话，但，他们还是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唉，虽然看着就不是一座寺院里修行的，但对神器这件事上，他们是多么团结一致啊。”皇甫朝云不知是纯粹感叹还是挖苦地笑了一下，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不过，就算你们再团结一致地要阻止我们，伏羲琴，我们今天还是要定了！“在那里！！”背后，忽听钟仙子兴奋的声音，转头一看，她的目光，正锐利地直射着石窟最顶端中央的洞穴。操控着金色剑气的皇甫暮云立即做出反应，黄金剑急转直下，朝着钟仙子目光所在的洞窟俯冲而去，同时宇文拓披风一扬，一阵青绿色的狂风呼啸而出，将挡在洞口的武僧们全数吹到了栈道两边的尽头。待到四人落地，钟仙子立即站到了洞口位置，看着纷纷往这里赶来的僧众轻轻一哼，而后从衣袖中抖出那块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的虚空之心：“回肠之阵！结！”
　　说也奇怪！明明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但偏就在钟仙子喊完这一句话的瞬间，洞外所有的人都像着了魔一般，目光呆滞地在开始在原地乱转起来，再也不能迈出一步。“你们别愣了，站在我身边，你们看不到幻象的。”钟仙子一边催动着虚空之心的灵力，一边催促着其他三个男生：“你们看看，怎么才能找到伏羲琴……”因为，尽管她已经通过最精深的空间法术确定了伏羲琴的大致位置，但，她还是不知道，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得到它！只是，就在这时，一阵经文念诵的梵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总觉得接下来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果然，过了不久，她就听到了周边响起了越来越洪亮的梵音共鸣，和隐藏在佛语之下，一阵悠扬却又无比销魂的琴声！
　　——伏羲琴，加上千佛之阵！！
　　刚意识到这一点，钟仙子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一阵有如针扎一般的疼痛。一团浆糊慢慢填进了她的脑海，她一个踉跄，险些就要摔倒在地。
　　“朝云，暮云，小拓……”她忍不住朝三个同伴喊道，“我……我有些难受……你们，你们还好吧？！”
　　可是……没有人回答！“喂……？”脑中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她拼命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移动到三人的身边，“你们怎么不说话啊——啊？！”之所以会惊叫，就是因为，她蓦然发现，她所有的同伴的眼神，全都变得一片空濛！“你们怎么啦？！别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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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这是哪里？？千佛之阵中吗？当宇文拓从大脑的一片空白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骤然发现，周围的景物，已经完全不是鸣沙山上的那个千佛窟了。
　　——刚才是怎么了？哦，对了，刚才……好像是千佛之阵发动了啊。而且，中间还夹杂着伏羲琴的琴声……暮云说过，只要破掉千佛之阵，我们就可以得到伏羲琴了——咦？朝云，暮云，还有仙子姐呢？这里，怎么只有我一个？他们人呢？“朝云！暮云！仙子姐！”宇文拓不停地喊着同伴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答，反倒是大街小巷上游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啊……我怎么糊涂了……”宇文拓忽然一拍脑袋，摇头自言自语地笑道：“这都是幻境之中……我又怎么找得到其他人……还是四处找找看，怎么破了它，回到现实世界中去吧！”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请问……这位公子爷……”宇文拓一惊，有人接近他，他居然没有察觉！急忙转头一看，叫住他的，是个有些蓬头垢面、脸色苍白的女人。也不知是看到如他这般俊美的男子也会紧张，女人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有些结巴地问道：“请问公子爷……有没有看到我的儿子？”
　　“你儿子？”宇文拓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称呼这女人是好，“这位……大姐，令郎是？”“哦……他、他叫阿拓……大概，大概七八岁左右……头发，头发跟公子爷您挺像的……”“什么？！”宇文拓几乎是如遭雷击一般跳了开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义母……绝对，是义母没错！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到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幻境……这一切都是幻象！再说，就算是真的，在义母一生的印象里，对他最后的记忆，也永远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大姐，你不要急，回家等着，我帮你把孩子找回来！”
　　在大街上跑着跑着，他慢慢意识到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了：是他从小生活过的那个小镇，在拜入师门之前，他和义母相依为命，就生活在这里。这里的人对他、对义母都很不友好，受欺负这种事实在是家常便饭了。即使是在幻境之中，即使他已经变成了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宇文太师，但这里的人们，一看到他的异色双眼，还是出于本能地躲开。对于他提出的任何问题，也没有人愿意回答。“愚蠢的人类！”他还是忍不住要在心里骂上两句，正当他准备用他那无敌的阴阳妖瞳来找到过去那个自己的时候，耳边，飘来了顽童们的声音：“我们告诉镇长去！！那个小妖怪和疯婆子！”“疯婆子为了小妖怪拿菜刀砍人，这下一定能把他们赶出去！”
　　原来……是师父从那个镇子里发现我的那一天的事情啊……宇文拓恍然大悟。但，他的心，又抑制不住地一揪：他忽然想起了十二年前，他还记得镇长说，他们在自己跟着师父走后，把义母给……给……想到这里，他也再顾不上找什么过去的自己了，得赶快回家，保护义母才好！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很熟悉的回家的路，在千佛之阵的幻境中，却觉得异常地长，等他终于跑到了印象中的家门口的时候，那座破旧的可怜的小屋，已经有一半的墙成了瓦砾堆，巨大的豁口处，已经围满了人。一靠近前，一片喊打声立刻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老人、壮年、女人、孩子……都疯了。所有的人，都疯了。双眼涨得血红，拳脚棍棒齐加，他们的目标，正是他的义母，一个背负着沉重使命带着他逃出政变漩涡的北周宫女，一个为了自己健康成长而让自己饱受贫穷、饥饿、疾病和歧视的可怜女子！那一瞬间，他简直出离愤怒了。“滚开！”他暴喝一声，右臂上的金丝手套骤然发光，爆发出的气场一下就将所有的人吓得落荒而逃，但人群散去，他终于看到义母的时候，可怜的女人，已经奄奄一息。
　　“大姐……你没事吧？！”他扑上前去，将母亲抱在了怀里。“谢谢……公子爷，你是个好人……”其实，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义母对着“外人”露出这样的欣慰的笑容，“我找到……我找到儿子了……刚才……他认了一个好师父，从此以后，就要跟着他师父学艺……他以后一定会很快乐的……呵呵……这样我死了，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不是吗？”“他一定会很快乐的……大姐。”宇文拓心疼地应着，“正因为这样，所以你不要轻易说死啊，大姐！你要坚持住，把身体养好，到时，再找一个没有人歧视你们的地方，让你的儿子供你一辈子……大姐？大姐？”再也没有回音。原来，义母已经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已经没了气息。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已经有了那么强的力量，为什么还会赶不及？！一时间，宇文拓似乎已经忘记了这里还是千佛之阵中的幻境，一股无以名状的悔恨和悲痛一瞬间涌上心头，他抱着义母逐渐冰冷的身体，陷入了恍惚……
　　“拓儿，我从小到大是怎么教你的？男子汉大丈夫，最忌讳的就是软弱，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不知何时，一个略显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宇文拓一惊，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骤然发现，四周的景物已经完全变了，怀中的义母，也早已消失无踪。眼前，是一片清澈而波光粼粼的大湖，湖面漂着一丛丛荷叶，甚是美丽。说话的，是一个坐在湖旁垂钓的老人，虽然他只看到了背影，但一听声音，宇文拓一下就明白过来了那个人是谁！“义父？！”禁不住脱口而出。然而，印象中总是那样慈祥和蔼的义父，看向他时，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是冰冷，失望，以及愤怒……“拓儿，雁门等等五个郡突然离奇被毁，是不是你做的？”
　　宇文拓一愣。义父早已隐居山林多年，没想到他竟然……他没有打算隐瞒什么，于是诚实地答：“是。”
　　老人叹了口气。没有暴跳如雷，没有愤怒的一巴掌，但是，这样的平静，也就意味着，最深的心冷。“拓儿，我万没料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难道十六年过去，力量权势，就已经吞噬掉了你的心吗？”曾经是那样依赖的老人，对他露出了最失望的眼神。“你让我失望……真的，非常失望。我绝对不能原谅你……也绝对不能，让你这样一个祸害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说吧……今天，是你自己自裁谢罪，还是……要我亲自动手，替我们‘鬼谷’清理门户？”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义父你，也是那样的恨我！宇文拓忽然在心里苦笑起来：原来，除了朝云、暮云，还有仙子姐，我竟然是这么孤独！竟然，再也没有能够懂我的心的人！连小时候最疼我的义父，今天，都要亲手杀了我……那么，我活在这个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意义？！想到这里，位高权重的宇文太师，突然跪在了老人的面前，第一次泪如雨下：“义父……孩儿……孩儿对不起你！”
　　“唉，拓儿，为父又何尝想如此！”老人放下钓竿，站起身来，走到了宇文拓的身边，“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是……你又何尝不是我的心头肉？你去了以后，义父会很快来陪你的……”说罢，他别过头去，似乎已经在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可是，出人意料之外地，宇文拓却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坚毅和决然：“可是义父，我没有错！或许我已经是满手鲜血、满身罪业……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要做的事情，也一定要继续下去！如果现在我死了，那才是千古罪人！”
　　什么——？老人这一次，真的是又惊又怒：“你真的，要老夫动手？！”
　　“至少，在我把那件事完成之前，我绝不能死！”宇文拓强忍着心头的剧痛，闭上了眼睛，“义父……如果今天，真的免不了的话，孩儿，就真的只有……对不起您了！”右手一抖，黄金光剑骤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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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是哪里？！只记得，听到一阵响亮的梵音和琴声之后，我的双眼就变得模糊一片……再能看清楚周围时……为什么，四周变成了一片军营的样子？好熟悉的营房，好熟悉的布置，还有……好眼熟的蓝色铠甲和长矛……可是我记得，隋朝的士兵装束，并不是这样的啊！
　　“焉逢大哥！焉逢大哥！”正当我苦思冥想之时，一个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我的心猛地一颤：这么几百年来，只有一个人，会叫我“焉逢大哥”——“尚章？！”我转过身去，正看见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向我跑来：还略显稚嫩的脸，短短的马尾，还有肩上异形的巨大肩甲，是他，正是我们羽之部的小弟弟没错！惊喜之余，我正想说些什么，尚章却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样子：“焉逢大哥，不好、不好啦！”
　　“什么事不好了？”我愣了一下。
　　“是、是祝犁……他从葫芦谷回来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乱说胡话，军医看过，说他……他活不过这两天了，现在大伙儿都过去了，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祝犁？！”我陡然一惊。葫芦谷……我还记得，那天我们飞羽十杰，计划到葫芦谷诱杀司马懿，但功败垂成，还引来了铜雀尊者。虽然我打伤了他们的领导人，但飞之部的全员，也被他们一一打倒……祝犁，是我们飞羽十杰中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三四岁，却是我们飞羽之中，最优秀的机关师！他——竟然命不久矣？！身为羽之部的领导人，我怎能不管不问，跟着尚章一起跑进祝犁帐篷的时候，十杰的其他战友们就已经把它挤得满满当当了。最擅长治愈术法的徒维，和横艾、商横两个法师坐在窄小的行军床边，床上躺着年幼的祝犁，呼吸虽然平稳，但微弱得有些怕人，最令我吃惊的是，他的脸色，竟然如厉鬼一般的死青！
　　我吓了一跳：“祝犁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横艾！”
　　横艾叹了口气：“朝云，你看！”说着，用手在祝犁身上隔空一拂。刹那间，祝犁的身体就起了变化——倒不是一下子就缺了胳膊断了腿那种，而是，我看到了他的身体里，竟然盘旋着一条青色的大蛇！“它叫‘冥蛇’，是‘幽冥’一系术法中最厉害的召唤兽，一旦侵入人体，除了施术者本人之外，谁也无法将它赶走，直到它吞噬光了那个人的三魂七魄而自然消失为止！”一向笑意满满的横艾，居然第一次露出了无能为力的表情：“对不起……幽冥一脉的术法，已经超出了我师门的能力范围，再说，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中原有什么人能练幽冥术法，更不要说召唤‘冥蛇’这么厉害的灵兽……如今……我们只有……”“尽人事”三个字，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等等，横艾！”一旁，曾经是飞之部队长的端蒙突然插道：“你说，这东西它会吞噬掉祝犁的三魂七魄？！那祝犁岂不就会——”“是的……如今，他已经被吞噬了两魂六魄，等到冥蛇消失的时候，祝犁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连再次转生成人的机会……都没有了。”“那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还要让他这么痛苦？！”端蒙厉声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残忍吗？”她说完，忽然拔出佩刀！“不行！”可还不等她往前一步，佩刀就被横艾强行按回了鞘里，“你这样做，祝犁是不必再那么痛苦，可是冥蛇却是不会因为他的死而消失的！冥蛇只喜欢生魂，它还会从祝犁身体里跑出来，再附身到我们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那——我们岂不是就要亲眼看着他……我声音已有些颤抖：到底是谁这么残忍？！祝犁还那么小，为什么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
　　“哼，还能有谁，一定就是铜雀尊者干的！”尚章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可是……奇怪，那天我们四人全被打倒，为何我、游兆和商横都无大碍，只有祝犁中了‘冥蛇’？”昭阳犹疑不定。接着是子君的声音：“或许，这冥蛇一次只能召唤一条？他们看祝犁是小孩子，修为尚浅，所以就找他下手？”“曹贼就是曹贼，不但阴毒还卑鄙无耻！下次再看到，见一个我杀一个！”游兆最是愤懑的声音。但，伙伴们的你一言我一语此刻对我来说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的眼皮忽然突突直跳起来，直觉告诉我：附近的山崖上有人，而且，来者不善！
　　——或许，就是那个施法害了祝犁的人！我的胸腔中涌起一股怒火，但为了同伴的安全，我决定，还是偷偷地潜过去为好。果然，才刚上山崖附近，我就看到了一青一赤两个人影：铜雀尊者！！奇怪，他们已经跑到这个地方来了，为何飞羽大营内，竟然丝毫无觉？！“青衣，你磨蹭什么！”赤衣尊者不耐烦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我不想等了！赶快让你的冥蛇解决了那个小鬼头！”
　　过了一会儿，就见青衣尊者的右臂，像蛇一般地舞动起来，同时，祝犁的帐篷里，传来了他近乎撕心裂肺的叫喊：“爹！！娘！！救我！！”又见青衣尊者的右手如蛇头一般紧紧捏在了一起，那惨叫声很快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还在帐篷里的伙伴们“祝犁！”“祝犁！”心痛的喊声。
　　一时间，我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我们飞羽最小的战士，就这样死了……就这样不明不白，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了！上次在回忆之殿的黄衣尊者，还有这次的青衣尊者……你们，可恨啊！！
　　“哼，不过死了个小鬼，这事还没完！”赤衣尊者的声音稍稍平稳了一些，但还是掩饰不住中间的怒气，“青衣，你的冥蛇不是一次能召唤九条么？那天你为什么不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的人都除掉，仅仅来对付那么个没用的小鬼？”
　　青衣尊者转过身，借着阳光，我似乎看到他的脸上爬上一丝惆怅：“冥蛇毕竟太过霸道，若不是那小孩勾起了一些让我不愿意回忆的往事，再加上飞羽竟然重伤紫衣大人，越我底线，我又何尝愿意用这么阴毒的术法来杀人？直接给他们一人心口捅一刀不就成了么？再说……赤衣大人，如今那小孩三魂七魄已经尽皆消亡，就连鬼也做不成了，如此也该够了吧。”“不够！”赤衣尊者异常激动地打断了他，“我以前只不过想跟他们玩玩，没想到他们竟然敢伤害我挚爱的元仲！可笑他们还口口声声说我们残忍！这次我不会客气了，要是不把飞羽全部杀光，我誓不为人！”
　　——哼，那你们杀了我的战友这怎么算？我在心底冷笑一声，紧紧握住了拳头。正当我准备集气攻击时，却听到了青衣尊者的一句话，骇得我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唉，其实在对待那小孩一家人的事情上，白衣大人还是太过仁慈了。”——弟弟？他为什么会提到弟弟？
　　“想当年，铜雀尊者还没建立的时候，我们就跟那一家子打过不知道多少照面了。那家人跟着蜀寇屡次进犯，害我们军队损失惨重不算，还生出多少事来：赤岸的那一次差点全军覆没，白水谷他们更是害死了张公子……白衣大人忍无可忍杀了那夫妇俩，但是还是心软留下了他们的儿子，上次在流马渊，听说他又放过了那小孩一次……或许在当时这么做是对的，但是现在……我要是再不解决这个祸害，就枉为他的好友，也对不起紫衣大人了。”
　　什么？！我心头如遭雷击。师父的白银龙枪会遗失在褒斜谷，祝犁的父母会意外战死……原来，都是弟弟做的？！
　　“哼，那家伙现在又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就连符鸟都找不到他……他兄长这么需要他也不回来！”赤衣尊者一个跺脚，“算了……青衣，我打算这几天到北原山顶布下一个幻兽之阵，再把那群飞羽引过来统统杀光，你去不去？”
　　青衣尊者皱起了眉头，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好，我去。毕竟白衣大人不在……还是不能离开紫衣大人身边太久。不过赤衣大人……我还是认为，你的方法并不是治本之道。”“我现在不管这些！等我杀光了他们，再来听你的治本之道！”赤衣尊者说罢，单手一扬，一阵五彩斑斓的烟雾立即腾空而起，把她和青衣尊者笼罩在了里面——烟遁之术！他们要逃走！我马上反应了过来，下意识追了上去：“曹贼，别跑！”霎时间，烟雾迷住了我的双眼，等烟雾散去的时候，我人却到了一家客栈的雅间里，面前，是一桌好酒好菜，但透过一扇纱窗，我看到，就在我所在的雅间的对面，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青衣尊者！虽然他换了一身衣服，但看那张脸，和明显不像中原人的发型，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久悠公子，久等了！”这时，忽然有一身着官服的中年人走进了青衣尊者所在的雅间，还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刚上完早朝回来，心情异常畅快，今天，杨仪定要请公子这一顿！”——杨仪？那不是我大汉的长史，朝廷命官？他，竟然和曹贼的人勾结在一起？！“这次能除掉魏延，罢免邓芝，全亏了公子的计策！”杨长史看起来似乎红光满面，“魏延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又指使飞羽逆贼刺杀诸葛丞相，除掉魏延和飞羽一众，真是大快人心！至于邓芝……刺杀丞相之罪也不能没人来扛，我和蒋大人，费大人和姜将军商量，也认为向陛下弹劾邓芝，以及抹消飞羽全部功绩最为妥当。”
　　“杨大人，你也不需要感谢我什么，这只不过是他们应得的报应而已，我向杨大人献计，也不过是为我的主子报仇。”青衣尊者冷笑：“邓芝魏延这两人……指使刺客害死了我的主子，如今他们一个人头落地，一个被贬为庶民，一辈子背着黑锅，杨大人能想出这种方法，也实在是不容易了。”“哪里哪里。”杨长史搓着手笑道：“久悠公子，我将公子献计之事告诉了蒋大人与费大人，他们二位可是丞相亲定的接班人，也是我大汉未来的肱骨之臣，他们也相当欣赏公子的谋略。不知公子可否愿意，加入我们大汉？”
　　——多闻使大人和增长使大人……他们是我们飞羽的四大领导人之二，如今却……听杨长史的话，似乎是他在排除自己在朝廷中的政敌，可是青衣尊者呢？！他又是居心何在？！
　　“不了，杨大人。”青衣尊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哀惋之色，“我们日向一族的战士，一生只跟随一位主人。如今，那位深知我心，待我如同手足的主子已经不在人世，我也该洗手退隐，回到祖国专心武道，不再过问世事了。抱歉。”杨长史尴尬了一下，但随即又露出了笑容：“在下不过问问罢了。公子，今日不说别的，喝酒，喝酒！”
　　——我并不打算离开，一直隐身在窗后静静地看着。这段时间，我已经将思绪整理清楚了：大约这个时候，诸葛丞相已经被我们刺杀，弟弟和赤衣尊者也败在了我们的手中。行刺丞相毕竟不是小事，我们当日也曾经考虑过后果，解散倒是在意料之中，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铜雀尊者竟然还没死绝，甚至还在朝廷中推波助澜，陷害多闻使和增长使两位大人！
　　二人吃完一顿之后，杨长史有事离开了。可青衣尊者却没有走，而平静地把头探了出来，呼唤一声：“出来吧，乌衣。”
　　我一惊：铜雀尊者，居然还剩下两个？！一个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我急忙再往里藏了一点，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往窗外望去，原来杨长史的那个位置，现在已经坐了一个满身刺青的彪形大汉，一张脸饱经沧桑，原来，这就是乌衣尊者那副巨大面具下的真实。“青衣，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学到了黄衣尊者的那一套啊。”乌衣尊者半开玩笑地说道。“也不完全是，我能有今天，多半还是要靠紫衣大人的栽培。”青衣尊者摇了摇头，“黄衣尊者他心术不正，又掌握读心之术，长久下去，还是危险。其实……这个方法我早就跟赤衣大人提起过，只是她当时因为紫衣大人气愤过了头，什么也听不进去……就算是杀了飞羽那些走卒，只是暂时让他们损兵折将而已。只要那些领导人还在，蜀国人也不少，他们迟早还会再选出新的飞羽，大魏就一天不得安宁。斩草要除根，唯有毁了飞羽的核心，才能彻底击溃他们，这才算是彻底地为紫衣大人报仇啊。”
　　“嗯，你说得有理……”乌衣尊者佩服地点头：“紫衣大人总是说我的脑筋转不过弯来，这次我真算是服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叹了口气：“只是……紫衣大人和赤衣大人都遭不测，白衣大人到现在也没音讯……我们铜雀，就已经算是不存在了吧。青衣，你有什么打算？”“我吗？我打算先回洛阳等白衣大人，如果两年之内他还是没有回来，我就回邪马台国去，潜修武道，不再过问世事了。对了，乌衣，不如你和我一起吧！如果两年之内，白衣大人还没有回来，你就带上你的母亲，和我一起回国吧！我们一起修炼，如何？”
　　我——？乌衣尊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白衣大人是我的再造恩人，于情于理，我都要等他回来。如果连他也等不到……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青衣，谢谢你。
　　“不用说谢谢。”青衣尊者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我们铜雀尊者，一直都像一家人一样相处在一起，不是吗？”
　　一家人……？我听了这话，心里就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我想为我的战友们报仇，可是，回想起飞羽里的关系，我们中的太多人，其实都只是为了扬名立万这简简单单一个理由而奋战，有时为了这个都能闹翻……再说，这个仇，我真的能报吗？这一切冤冤相报的源头，是我的弟弟，被我亲手杀死的亲弟弟啊！

第六十七章 情网恢恢
更新时间2010-3-3 23:52:16  字数：9356

　奇怪……兄长不是说，千佛之阵加伏羲琴，不过是一种言灵术法？为什么我一听到那些声音，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我皇甫暮云了吗？”虽然看不到敌人在何处，我还是冷笑一声，白布剑簌簌而下，体内汹涌澎湃的黄金剑气，几可一触即发！
　　“你们发什么愣？！放箭，杀了他们！！”一片模糊的白中，忽然，一个尖厉的女声骤然在我的头顶上响起。听到这声音，我觉得甚是耳熟，一股厌恶、憎恨、愤怒的情绪油然而生，尘封百年的记忆也在这一瞬间泛上脑海：哼……原来是飞羽那个，和当年企图想用火药置我于死地的舒莞儿一样可恨的女刺客！听她语气中分明透着的那股张狂和欲望，我突然觉得当年我亲手杀了她会不会还有些不值了：这种人的血，只会脏了我的剑！
　　她语声刚落，我就听到了万箭齐发的声音。虽然还是出于本能地用剑气之壁护住了身体，但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有什么类似箭矢之类的锐利之物或是“气”向我逼来。可是，下一刻，我却听到了一个令我颤抖的声音：“张郃，决不投降！！！”——义父！是义父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义父！！义父！！”我心焦如焚，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可是，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义父！我是暮云啊！您如果听到，请回答我好吗？”说也奇怪，似乎是他老人家听到我的呼喊一般，眼前的视界立刻变得清晰了起来，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义父站在我面前，而是……一座刻着他名字的墓碑，和……四个身着蓝色铠甲的——飞羽！！再看看四周……这里是……木门道？
　　原来……原来如此……我忽然恍然大悟：这里，就是当年，义父被蜀寇害死的地方！我方才听到的，一定就是那时，义父临终之时最后的遗言。这一定……就是千佛之阵带来的幻象吧。我心道一声“好险”，若不是那天，我亲眼看到义父的魂魄从收魂伞下飘然而出，若不是我亲自将他、爹和姐姐送到了仙山岛，若不是在分别时，我还亲耳听到义父对我的嘱托，或许我就会丧失理智，进而就会钻进了圈套，而把伏羲琴的事忘到脑后吧。正这样想着，飞羽那四个士兵的闲话声从不远的地方飘了过来。
　　“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就这样除掉了张郃那老贼！”
　　“这次对曹贼，可是一个再沉痛也没有的打击啊，想我们飞羽的功绩上报朝廷，大家扬名立万的日子也不远了吧，哈哈！”
　　“不过……那家伙到死也不愿归顺我们大汉，真搞不懂曹贼那里到底有什么好的？增长使大人为何又叫我们厚葬他？”
　　“笨哪！那还不是为了显示我们大汉的王师之风？”
　　我捂住耳朵，根本不想再听下去了，可是，那声音久久萦绕不散，不禁让我恨恨地咬住了牙：就算这一切都是幻象……你们飞羽，也当真令我忍无可忍！！我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直到离他们不足五步之遥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的白布剑骤然卷出，一下就将一个离我最近的可怜虫紧紧勒住。
　　“什么人？！”“哪哪哪里冒出来的？！”听到同伴痛苦的叫声，其他三人才惊慌失措地转过头来，居然有一个人认出了我：“是那个、那个在三年前，劫持了祝犁大人，害死了莞儿大人的那个曹贼！！”“原来，真是你们飞羽害死了我义父——”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引入陷阱，万箭齐发，这就是你们飞羽的伎俩？玩这种卑鄙手段，还假惺惺敢自称什么‘大汉王师’，哼，我义父死在你们这种人手上，他在天之灵，都会感到羞耻！！”说完单手发力，白布剑骤然缩紧，那飞羽顿时面无人色，双眼暴凸，最后，整个脑袋就那样生生地被我的白布剑绞了下来，鲜血狂喷，吓得另外三人简直有些没头没脑地朝我颤抖着冲了过来。
　　“杀一个还不解恨——见过我的人全都要死！！”我突然跃上半空，一剑横空劈落，顿时就将剩下的三人拦腰斩为两段。可是……就算是这样……那些害死义父的主谋还不都是逃回了他们的老巢吗？义父还能重新站起来叫我一声“暮云”吗？张家绝后的事实，还能改变得了吗？！
　　既然改变不了……“义父，孩儿发誓，定会将所有害您、害张家绝后的蜀寇统统杀光，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您！！”
　　“只记得义父，却忘了母亲，皇甫暮云，你还真是我的好儿子啊！”极其熟悉却又无比讽刺地女声忽然响彻我的耳畔。眼前木门道的景物骤然一变，竟然到了山海界，那个令我终生难忘的巨大封印结界的前方。那个结界已经被我的黄金剑气冲得支离破碎，而说话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被困在结界之中千年之久的——娘亲？！天女青魅，轩辕剑之母，小时候我一直在梦中见到的青衣女子：“娘？！”
　　“还算你有点良心。”青衣女子轻哼一声，斜斜地看了我一眼：“我问你，姬轩辕呢？”
　　“主人？”我愣了一下。我来到山海界之前，就已经是“后三国时代”，而我、不，确切说是轩辕剑的主人——黄帝……“主人，他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去世？”娘亲的脸色骤然一变。可是，变成的，却不是我想象中的哀伤，而是一张畸形的笑脸！“他死了？他怎么能这么早死！！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怎么就死了！！……罢了，他死了算了！！皇甫暮云，我们走！”
　　走……？我愣住了，我记得，在这个地方，我只放出了娘亲的“魄”吧？“娘亲，您要去哪里？”“自然是找回我的‘灵’和‘身’——然后，我要你借我盘古斧，我要去轩辕界，找姬轩辕的子民们算账！”
　　“不行！”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大呼出声，“娘，孩儿可以帮您找回灵和身，但却万万不能借您盘古斧！如果您真的要那样做的话——主人一族将会绝后，他天上有知，一定会很难过的！而且……那里还有我的亲人和朋友，我不能——”“他难过便难过吧，关我什么事情！我只知道，我在这见不得光的封印里被困千年，有多痛苦多煎熬！姬轩辕负了我，他的子民都负了我！！此仇不报，我青魅枉为天神！”随着一声声凄厉的狂笑，我的心宛如刀割一样的痛。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步伐……可是，她却不再是从前的梦中，那个抱着我哄我开心、温声软语叫我‘孩子’的那个温柔慈爱的娘亲了！我不能看着她到轩辕界去，杀尽主人的后裔，可是，我能对她放任不管吗？刚从束缚中脱离的娘亲，只有“魄”体能给她一点微弱的法力，如果没有我在身边，她随时都可能会被山海界的炎帝四灵诸侯的后人杀死！我的天……为什么？！当年爹让我保护诸葛亮，让我无言以对兄长时是这样，如今娘亲的事也是这样！老天，你为什么要让我陷入如此境地？！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
　　“呃啊……”一波一波锥心的疼痛，不停侵袭着钟仙子的脑海。终于，在屡次唤醒同伴失败的绝望下，她开始支持不住了。没有了东皇钟灵力的催动，虚空之心的光芒很快就聚拢回了晶石内部，而那“回肠之阵”亦随即消失，很快，不算宽阔的洞窟之外，已经站满了全神戒备的僧人，而好些身披袈裟的老僧的口中，还喃喃念着她听不懂的经文。“算……算你们狠……”钟仙子强忍头痛，忽然朝着四周的墙壁大喊：“伏羲琴！！你看清楚，是我们啊！！你不认得我们了吗？！”
　　没有人回答。琴声依旧悠扬，依然销魂。
　　——没想到千佛之阵之下，竟然还能有人保持清醒……看来女施主身上的杀孽还不算太重，否则，早已在沉沦在内心黑暗的幻象之中了。还是方才与他们说话的那个老僧人，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钟仙子的面前，一副怜悯的表情看着脸色变得苍白的佳人：“女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如若施主与施主的三位同伴能放下执念，皈依我佛，潜心修身养性，或可尽早脱离苦海。否则……”“废话！否则怎样？”老僧叹了口气：“那么老衲等人，唯有除魔卫道而已！”
　　“除魔卫道？哈哈哈哈，真是可笑！”钟仙子突然发狂一般大笑起来，可这一笑，脑中疼痛更加剧烈，疼得她浑身冷汗直冒，但这笑声，并没有因为疼痛而停止。“如果我们也算是‘魔’，那么天下，就再也没有‘道’的存在了！我告诉你，伏羲琴我们一定要得到，我们要做的事，也不会停止！！”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僧悲天悯人地最后打了一个佛号，不忍地摇了摇头，然而下一刻，钢制的禅杖，却向钟仙子的方向击打了过去！她出于本能地向旁边一闪，可那禅杖的去向竟然没有随着她的躲闪而改变，因为她的身后，还有三个根本动也动不了的同伴，而它正要直取的，正是三人之中最强的皇甫暮云的要害！
　　瞬间，只听到“喀啦啦——”一阵骨头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痛苦的呻吟，和鲜血狂喷的刺耳声。与此同时，那阵悠扬而销魂的琴声戛然而止，三双空洞得有些怕人的眼睛，也在同一时间，恢复了本来该有的色彩——“仙子姐？！”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宇文拓。刚才的他，还在幻境之中，面对着那个对自己失望透顶的“义父”，刚刚下了狠心要兵戎相向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伏羲琴声已经停止，没有上古神器之力加持的千佛之阵的梵音，如今在他们看来，已经成为了窃窃私语一般的不值一提，然而，他却发现，在自己清醒过来的一瞬间，钟仙子已经受了伤！她面色苍白地倒在了地上，一手痛苦地捂着左肩，手上，早已沾满了鲜血！那血迹，还存在于他们面前那个方才与他们说话的老和尚的禅杖上，然而，他的面色，却比仙子姐还要难看：因为他的心口，已经嵌入了一颗闪耀着七彩光芒的晶石！
　　皇甫家的兄弟，也一前一后地恢复了神智，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于僧众们而言，他们自然是在惊讶，为何方才明明闪过了大师父禅杖的那女子，会在电光火石之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硬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那样要命的一击，然后，就见她奋力掷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大师父就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你要杀我不要紧……”看着望着心口满脸错愕的老僧，钟仙子摇了摇头，“可是，我万不能容你伤害他……我曾经发过誓……谁敢动皇甫家的人半点，就算赔上一条命，我也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最后一字才刚出口，老僧的身体顿时爆开，一时间挫骨扬灰，只剩那根沾满鲜血的禅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挡这一击？！”当皇甫暮云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的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怒火，“你怎么能那么傻？！你一点武功都不会，挨这一击，你不要命了吗？！”“你是在关心我吗……”钟仙子却满不在意地笑了笑，脸上露出了感激的表情，“谢……谢谢你……修复天之痕可以没有我……但是，绝不能没有轩辕剑！你……你们能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我的生死，并不算什么……”“你说什么混账话！这种理由，就能让你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爱惜吗？！”皇甫暮云说完，忽然从手臂上抖下了他的白布剑，走到了洞口，一步一步逼近了明显被他的愤怒吓着了的武僧们。
　　“仙子姐——哎呀！你的肩膀怎么碎成这样？！”宇文拓在钟仙子身边蹲了下来，恰巧她因为失血过多、软弱无力而松开了捂住肩膀的手，让他看见了那个血肉模糊、碎骨块遍布的巨大伤口，着实将他吓了一跳：“你忍着点，我这就帮你疗伤！”“不——不要管我！”出人意料地，钟仙子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推开了他，忍着剧痛大声道：“伏羲琴已经认出了我们……小拓，用你的眼睛，赶快找出千佛之阵的阵眼！趁我血还没流尽的时候……快点！”
　　“你……我……唉，好吧！”宇文拓起身，此时，暮云已经冲进了人群之中。他的剑术，多半是暮云教的，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暮云使出了像现在那么快的剑——那速度，已经使他的身形模糊成了一团白影，如游龙一般蜿蜒前进，每出一步，必将夺走一条生命，一时间，鲜血如泉般狂涌，片刻未停！“泼墨剑法……”朝云在一旁静静地解释，“没见过吧？那是暮云在少年时代，令他一举成名的绝技。还记得有一次，他就是用这一招，扫荡了当时汉军的一大片营寨，没有人能在他的手下找到还手的机会……这一招，他起码数百年没用过了，这次，弟弟可真是生气了啊……”
　　生气了？宇文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总算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呵呵。”那么现在……那只漆黑如夜的“阳瞳”，终于难得地再次发出了深邃的光芒。
　　那么就让我看看……什么是不远处的未来吧！
　　宇文拓的心中这样念道，同时，视线开始模糊。真实的世界并没有从他的眼中消失，只是，从重叠着的另一重“影”中，他看到了这样的一幅画面：仙子姐没了知觉，伤口兀自血流不止，朝云蹲在她身边，却是一副关心也不是、不关心也不是的为难表情；暮云背对着他们，神情肃杀，眼眶中满溢着炫目的金光，白布剑也彻底被染成了红色；而自己……走到了石窟中的某幅笑佛壁画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然后，重重的一拳击在了佛像之上。“那一定就是千佛之阵的阵眼！”心里这样想着，现实中的他，也紧跟着重影中的自己，走到了石壁跟前，戴着金丝手套的右手，也真的重重一拳，向一尊大佛的肚腹猛击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最后的梵音，也随着那尊笑佛被击毁而消失无踪，就在那个时刻，大佛的碎石残片，慢慢化为了一粒粒粉红色的光点，光点汇聚到一起，渐渐成形……“镜子哥哥，你们终于来找我了……”微弱的女声，随着伏羲琴在光团中的渐渐清晰而响起，慢慢落到了宇文拓的手中，“真是对不起……我听佛经听惯了，你们来时，我还以为也是敌人，直到钟姐姐受伤，她的血才让我认出了你们……她还好吧？”
　　唉……一点也不好……宇文拓往地上一瞧，果然，看到的和他刚才用黑色阳瞳显现的重影一模一样。仙子姐已经陷入了昏迷，朝云在一旁左右为难，他还看得出对方一定是在顾忌男女有别；而暮云眼眶中盈满的金光，已经让他看不到对方的眼眸，就像被天神附体了一样！“这样总不是办法……”他心中默念道，“还是赶紧送仙子姐离开这地方才好！”想到这里，他运起灵力，心念到处，就准备召唤出昆仑镜王来帮忙了。只是……
　　“钟仙子！”就在这一念之间，又有新的不速之客降临了。地面忽然裂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洞，但和地镜王做出的那个并不一样，一股深邃的幽冥之气从地洞中散发出来，很快，那里就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也正是出声的那个，他曾在南岭鬼窟见过——“冥君？”与此同时，皇甫朝云见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时候，眼睛也难以置信地瞪得老大！
　　“你们是死人哪？！她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就没人去关心一下？”没想到冥君一来，对他们就是劈头盖脸一阵痛骂，他几乎是冲到了钟仙子的身边，想也没想，一下就将她横抱在了怀里，一边问同他一起到来的另一个蓝甲青年：“彊梧，你还有钟仙子做的虚空之符吗？”“两张。”另一人简短地回答，“除了要给他们的那一张，也该够了。”说着，那人从衣内取出一张橙红色的空白符纸抛到空中，而后，用自己的左手在符纸正中轻轻一点。一条裸露的小臂，泛起了橙红色的光芒，隐约还能从皮肤上，看到某些奇形怪状的文字。“等等！”宇文拓忽然反应过来，对方想干什么他都还不知道呢！“阁下是何人？你们，想对我仙子姐做什么？”
　　“你是宇文太师吧？我是仙子的守护神，之一，你可以叫我彊梧。”那发动灵力的蓝甲青年回答：“我们自然是送仙子去疗伤了。她家里有一眼圣泉可以助她，你们不必担心。——幻界之门，现！”话音刚落，橙红色的符纸骤然扩大变色，最后，在空气之中，形成了一道晶蓝色的拱门，就如那日长沙军营中，钟仙子跨出的那一道一模一样！“这张符纸交给你们。”看着冥君很快将钟仙子抱进了门内，随着一道空间的涟漪就此消失，彊梧也将一只脚跨进了晶蓝色的门里，只留了半个身子在外面，向宇文拓伸出了一只手，手中还有一张相同的橙红色符纸。“你们赶快回京城去吧，回去之后在你府上找一个清净无人的地方，让洛绮去发动这里面的灵力，就可以打开和这个一样的入口，到仙子她家里去了。”
　　多谢！宇文拓接过符纸，上面果真是一片空白，和鬼谷所用的道术符纸果然大不相同。眼前的蓝色门扉，渐渐开始淡化，那青年的身影，也即将消失。“子君！！”就在那一刻，皇甫朝云突然冲着蓝甲青年大喊一声，“如今……你还是……不想见我吗？”
　　“几百年的积怨，岂能数日消解？”蓝甲青年淡淡地摇了摇头，“朝云，当年你为我用剑气做的手臂，我已经还给你了，我想，我不再欠你什么……以后，我会一直在仙子的身边，既然她要帮你们，那我们还会是同一阵营。如果你愿意……那就让一切重新开始吧！”他的身形，随着话语越来越淡，最后，终于变为虚无。
　　“唉？朝云你认识他？”宇文拓好奇。
　　可是，朝云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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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后……
　　天刚蒙蒙亮。在京城宇文太师府的后花园里，太阳刚从地平线上爬起的时候，花园中最大的假山群里，那个晶蓝色的奇妙的拱门，就已经悄然出现在石壁上了。“呵呵，赶了个大早啊。”也就在它出现的一瞬间，有人来到了假山群里。“虽说入口开了好久……没人进去那多可惜。”那人自言自语道：“就让我看看，这空间法术，到底已经精深到了什么程度吧！”而后，一脚跨进了门里。
　　墨蓝、深邃、无边无际的星空，一个漂浮在星空中的巨大的“岛”，以一尊仙风道骨的巨大神像以及一座能喷出冰蓝色水花的喷泉为中心，向四周放射出一个个奇异的平台和一条条像是水晶铺就的小道，许多小道的尽头、平台的中央，还漂浮着奇异的光球，就是门内的世界给那人的第一印象。“东皇幻界么……虽然比以前大了好多，但是最基本的东西还是没变嘛。”那人心中暗笑，也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好奇地左看右看，对那些光球也完全不予理睬，直接沿着水晶小道，走到了那座喷泉前方的石像前驻足。
　　“是东皇帝君的石像么……”他仔细地打量着石像的模样，然而望到眼睛的时候，忍不住“咦”了一声。几乎就是在这一声的工夫之内，这个空间的主人似乎出现了。
　　钟仙子的声音：“曹兄……？”
　　“哎呀呀，还是暴露了啊。”那人无奈地抬起头，对着天空微笑，“本来以为你受伤之后，功力会打折扣的……”“再折扣也没到连家里来人都发现不了的程度啊。”钟仙子的声音透出了一点戏谑，“曹兄有事找我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再谈吧！”
　　她话音刚落，曹叡忽然感到以前光亮一闪。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没想到就是这一瞬之间，景物骤变！此刻的他，似乎置身于一座豪华的酒楼雅间，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他一个转眼就看到了钟仙子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曹兄，请坐啊！”只是面上仍旧没什么血色，左肩也鼓起了一片，看来即使是所谓的“圣泉”也不能令她的伤势在短短几日内好转。“对了，你怎么一个人来？不怕被尊夫人知道，她会吃味儿吗？”
　　我来这儿，磬儿自然是知晓的。曹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笑道：钟仙子你也算是我们的媒人，再说……我想你也不会由得自己用心不专吧，哈哈。怎么说呢？今天，我是替我义弟过来看看你的。不过……他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我说完这句话，你的反应好像并没有我想象那么高兴啊？
　　“喔，被看穿了啊。真不愧是水晶玲珑心呢。”
　　怎么了？曹叡心里陡然升起一种隐隐的不安：不管我是紫金玄龙还是曹元仲……看在我们一场缘分上，可以告诉我吗？
　　“第一……我伤还没好，我父亲坚决不让我喝酒，很烦闷。”钟仙子打了个哈哈，同时也暗示了，桌上还有一壶没有开过的酒是用来招待客人的，“第二……
　　“我……已经和冥君，谈了一笔交易，是关于宇文拓的万灵血阵，还有……我的感情。”
　　曹叡吃惊不小：“这话怎么说？”
　　——万灵血阵的事情，不是那么简简单单说得清楚的。而我能说清楚的就是……交易的内容有一点：如果到了赤贯星划空那一天，我还是不能得到我想要的爱情，那么，我就要嫁给冥君……成为他的妻子。
　　“什么？！”几乎是带了怒意的反应：“虽然我知道，冥君也是个好男人，可是……感情怎么能当成物品一样来交易？！”
　　我也不想这样……唉，虽然我不是为情而生，可是，我却注定一辈子都要陷在情网里难以自拔……钟仙子叹了口气：“虽然不后悔，但我也很不甘心，为什么上天会给我一个这样的命运？难道是因为当年，夏柔的情感已经博爱到了含蓄，就连跟陆承轩说句表白的话都说不出口，让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吗？哼……可是他们，却能再离开神器本体之后，做一对来世夫妻，我呢？哈哈……”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曹叡似乎已经明白了：如果得不到爱情，又没有一个爱自己的归宿，恐怕，她也会像磬儿的二姐一样，因为自己的父亲……曹子建……意乱神迷而亡吧！此时此刻，他忍不住同情起了对方来。“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如此悲观！”
　　钟仙子瞪大了眼睛。
　　“或许是旁观者清，或许是我对我义弟实在太了解……”曹叡微微一笑，“虽然义弟总是冷着一张脸，也从来不会主动和你说话，但是我看得出……其实他的心里还是有你的，而且，分量绝对不轻。——你不要用这么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嘛！是真的。那天你为了救他而身受重伤以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连剑气都失控了，即使那天我人在敦煌城，都能感受得到他心里的痛苦和愤怒。如果他根本就不在乎你，或者他只是把你当成修复天之痕的合作伙伴的话，他会那样吗？
　　“而且据我所知，这样的剑气失控的状况，只发生在了他看到他姐姐和柏乔被害、听到辱及他义父张老将军和我的话的时候。所以……你明白了吗？”说到这里，曹叡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义弟虽然在感情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比较迟钝，但他的个性……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若不是因为他看着至亲至爱接二连三地离他而去，又如何会性情大变，变成现在这个冰块脸？我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一般看待，我又何尝愿意看他这样下去？唉~本来呢，我是想要一报还一报，帮你也牵成这条红线，让义弟慢慢接受你的，可是……钟仙子，你也太不配合了，才给我这么点时间！”
　　“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哈哈。”钟仙子也跟着无奈地笑道，“罢了……大不了，到痛不可当时，我就学着夏柔那样，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了结了自己，从此做个孤魂野鬼……或是灰飞烟灭也行。曹兄……不过，今日你既然来了，那我也正好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钟仙子深吸了一口气：“曹兄，我想借两样东西，是暮云用过的布剑，还有……曹兄你的王冠。”
　　“啊？你要我的王冠做什么？”
　　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打听到你们铜雀尊者中，另外两位的消息了。虽然不是很确切……但我已经知道，那两位现在都在……东方那个叫什么国的地方，而且，都已成仙。
　　“你想说的，可是‘邪马台国’？”曹叡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你和他们毕竟不熟，就想用我和义弟的东西作为信物……我们铜雀尊者一直亲如一家，如果他们二人真的看到，就算不相信我们还在人世，也会为了那上面我们的气息而回到中原一探究竟，那样我们就有机会再见面，铜雀尊者就有机会再次重聚到一起，是不是？唉，暮云他可真幸福……”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酸味。
　　“是啊……我真的好羡慕他！”没想到，钟仙子却十分认真地应和起他的玩笑话来：“尽管失去过，伤痛过，至少他也曾经拥有，我所渴望的一切幸福！他有疼爱他的父辈，有你这样关心他的兄长，有和他亲如家人的至交好友，还有……如兰茵姑娘那般温柔体贴的爱人。我呢……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元神已经残缺不全、只能寄体在石像上才能继续活下去的父亲，认我做义女的天帝，还有算是我半个师长的古月……我就是这样一直孤零零地活着，如果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一样，就算立刻要我死，我也甘愿！”
　　哎呀，干嘛干嘛？别说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曹叡摇了摇头，他忽然想到了几百年前，当暮云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曹侍中”兄长其实正是大魏帝国新任天子时所不自然地表现出的拘谨，“你想，如果暮云真的接受你了，你一切所想要的幸福，不是都可以很快拥有？放心吧，我会尽力帮你的，其实，要是能收你这么个妹妹也不错啊！要是你早生几百年，我说什么也要把你挖来铜雀尊者的……哈哈！”
　　“我也很希望能够叫你一声兄长啊……那么，曹兄，一切拜托你了……”钟仙子说到此处，深深鞠了一躬。
　　——或许，这段时间，就是我生命最后的日子……我要的幸福，说什么也要争取到！一定！

第六十八章 暗渡陈仓
更新时间2010-3-11 19:02:50  字数：9362

　曹叡从东皇幻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幸好……花园里空无一人。他暗自庆幸：据说宇文太师平时经常和皇甫家兄弟来这里练武，要是让他们看到自己在这里出现……总是不大好的吧。
　　方才……他已经把自己的王冠交给了钟仙子，那么现在……就该去找义弟，想个办法去借他的布剑了。“兄长，您找我？”谁知，几乎是说人人就到，才刚走出花园不久，他就迎面碰上了皇甫暮云。或许……是自己的“心防”松了，所以，虽然义弟的精神力并不是很强，还是知道了自己心中所想？
　　“是啊……暮云。”曹叡只好“实话实说”：“不知道你以前用过的布剑，现在还在不在？”“在啊……虽然不用了，但每一把我都留着。怎么了？”
　　咳咳……其实……曹叡一副欲言又止之态：其实，是磬儿。她这几天不知怎么，突然说要给我做件新衣服，拉着我跑了半个京城，都没找到好的布料。真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对这些小事情总是这么热衷，不过……可把我给累坏了……
　　“呵呵~”皇甫暮云忍不住笑了起来：“嫂子真是有心。”
　　“所以咯……我知道你用的布剑，料子都是绝佳的，我就想找你借几把，拿去给磬儿瞧瞧，说不定她看了有中意的，就能直接叫布商去进货，也省得我们在京城到处乱跑，白白受罪啊。”
　　“行，这有什么问题？”暮云哈哈一笑，“我把它们都放在房里，兄长想拿多少去就拿多少吧。”
　　“那么多谢你了，暮云！”曹叡心知，要是来什么客套矫情反而会很坏事，既然第一步完成了……我何不顺水推舟，一次就把这个忙帮到底？“对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对你说。”
　　“什么事？兄长？”
　　“其实——”“有人来了。”曹叡刚要开口，却被皇甫暮云阻拦，果然……是一点细微的灵力波动，来自连成一片的植物。“木镜王吗……？”果然，一点绿得发嫩的叶子飘了出来，一经落地即成人形：一个梳着两条长辫的绿衣女子，每一条辫子上，都附着着一条细柔的长藤。“暮云公子，主人有急事找您！”“好吧……”暮云有些遗憾地说：“那兄长……有时间我们再聊吧。”即随木镜王而去。
　　——这也算是某种形式的“解围”吗？望着白色的背影，曹叡忽然有些释然地笑了。“也罢……钟仙子，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做到，可是接下来，还是得看你自己啊！”
　　“小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当暮云找到宇文拓的时候，宇文拓的样子着实将他吓了一跳。那种表情，他只见过一次，那就是在龙舟上，当他听到杨广叫他带着独孤郡主一边“抓刺客”一边“游山玩水”的混账圣旨的时候。宇文拓仍是拉长着脸不回答，于是已经在他身边的朝云替他接道：“弟弟，是上古神器……今天早晨小拓接到了靠山王府来的密报，说在我们去千佛窟那一天，皇家宝库被盗……存放在里面的上古神器失踪了。”
　　“一听就知道是那几个烦得要死的小鬼头。”想也不用想，暮云就判断出了大概是怎么回事。“只是……小拓，他们怎么会知道皇家宝库的位置？而且……难道皇家卫队都是吃白饭的么？有人闯入宝库，就没人知道？”
　　据说是皇家宝库在有一条密道被那些小鬼撞着，守卫们没发现才会那样。宇文拓阴沉沉地回答：此事涉及神器隐秘，不能让过多人知晓，所以我向杨兄回复的时候也只能说自认倒霉……我已经让风镜王和地镜王帮我去追踪那几个小鬼的下落，也探察了这几日在皇家宝库发生的事情，你们能否帮我参考一下？我觉得，再对这样的事情放任不管，以后更是贻害无穷。
　　“确实如此！”兄弟俩一齐应道，“我们该怎么做？”
　　“把手给我！”宇文拓“一声令下”，黑色阳瞳光芒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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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退回三天之前，皇家宝库密道入口。
　　一蓝一红两道人影，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掠过了密道的第一段匝道。在确认没有任何守卫的气息传来后，这对少年少女才停了下来，左看右看，目光中带着好奇与一丝怀疑。
　　“哎，阿仇……这真是皇家宝库？”看着四周的布置，拓跋玉儿啧啧摇了摇头，“这地方真破……比上次去的巴蜀古王墓，也没好到哪里去么！”“话不能那么说啊，玉儿姐姐。”陈靖仇笑道，“郡主不是说了么？这地方仅仅是一条逃生用的密道，能建得那样富丽堂皇？等我们走到主通道，就能看到什么叫‘奢侈’了，呵呵。”
　　但愿如此吧！玉儿忽然由喜转忧，叹了口气：唉，可惜今天小雪不能来了。其实……她何苦需要那般忧虑过度？宇文太师虽然可怕，但是，只要我们不正面跟他对上，就不会有危险，情势还对我们很有利呢！还有那个死色鬼……他喜欢上郡主家的单小小姑娘也就算了，碰到这么大的事儿他却不来帮忙，非要留在那儿想着怎么变法儿给小小姑娘献殷勤，哼！我看人家对他可一点意思也没有，真不要脸！
　　“玉儿姐姐，不带你这样说人家的。”陈靖仇苦笑：“小雪武功根基本就没那么好，这么久的长途跋涉，生病总是正常的，而且，生病也不是她愿意的呀！至于历大哥……我瞧他这一次对小小姑娘，应该是认真的了。他那里的风俗习惯大概和中原这里不大一样吧，开放一点，或许他自己看来根本也就没什么。你也不要太打击他，顺其自然吧！”
　　咦？阿仇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大道理的说教先生了？玉儿奇道：“难不成，是之前又挨了你师父一顿痛骂，现在也学会你师父那一套了？”“你别说了……”陈靖仇的声音几乎是已经有些软塌塌了：“师父……说真的，每次我被师父叫去，基本上都是被痛骂一顿，我真不明白师父为什么每次都要生这么大的气，我真的……做错什么了吗？”
　　“谁说你有错的？”玉儿顿时杏眼圆瞪，嗔道：“你师父他年纪大了，精神上又受过刺激，脾气变差也是正常的，这点我懂，所以在他面前，我什么都可以忍。但是……你知道我的个性，等只有我们几个伙伴的时候，我可是不会顾忌什么的！我可跟你直说，你师父的话，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告诉自己是听还是不听！我们都觉得，你这么做是对的，你可不能偏听偏信，不然我们着了宇文太师的道事小，要是害天下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那可就是大事了！”
　　——嗯，玉儿姐姐你说得对。陈靖仇点了点头。走着走着，几乎是浑然无觉地，两人就已经看到了通往那个富丽堂皇的皇家宝库的出口！可是，还等不到他们为了“天堂与地狱的差别”而大呼之时，一阵强烈的具有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什么人！”陈靖仇下意识地立刻把玉儿挡在了身后。以前，都是玉儿姐姐保护他的……不过这段时间，他感觉到，自己吃下的黑龙珠的灵力，已经能被他慢慢消化，而对青龙灵珠的运用也越来越成熟；就仿佛是一下开了窍一般，自从来到独孤郡王府以后的日子里，他修习鬼谷道术，简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半年多来的战斗历练和长途跋涉，也使他在肉体力量上有了长足的进步！拓跋玉儿看着当年还相当生涩的阿仇，如今都能自告奋勇地保护自己了，除了一种被人超越的不甘心之外，她忽然又觉得安心了许多。
　　只是……明明感觉不到杀气，为什么，还是会给人这么大的压迫感？玉儿又觉眼前白芒一闪：啥？那是什么？密道这种地方，怎么会下雪？！
　　“地仙，在仙山岛上惹事的，就有他们这两个小鬼！”有些尖细的女声，随着雪花的飘落而响起。蓝底白袍，长发飘然，仙灵之气逸散，是仙山岛的仙人？两眼又是一花，女子身边，一下又多出一名黄衫老者，手执拂尘，仿若超然物外。
　　“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找我们的麻烦？”玉儿柳眉一皱，问。
　　“年轻人，我乃是从仙山岛上出师，现今管辖此地的地仙。”黄衫老者拂尘一摆，捋须应道：“我听雪女说，你们在仙界似乎惹了不少麻烦，诸位仙友都对你们意见颇多啊。你们凡人修仙，不都要讲个诚心诚意？本仙倒要跟你们问个说法了，你们为何要给仙山岛上仙友们，带去那么多的麻烦？”
　　“仙人，我们当时有急事在身，打扰到了岛上仙人们修炼，我们很抱歉！可是仙人……我们如今也有要事，可否请您不要为难我们？”陈靖仇彬彬有礼地回答，不过有礼之间，也特意把“为难”二字的语气加重。他心里还是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他们，不会跟宇文太师那一伙人又有什么关系吧？
　　“年轻人，本仙也不是无聊之辈啊。”地仙呵呵笑道：“只是……于情于理，本仙与雪女都要跟你比试比试——你，没错，就是你，小伙子！我们给你一百招的机会，若你能接下本仙与雪女百招，本仙便带你去一次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过输了……受伤缺胳膊断腿，可是要你自己负责啊！”
　　——喂！一百招也是欺负人好不好！还不等陈靖仇回答，玉儿便抢过话头：第一，你们是二打一，第二，你们是仙人！照我们武林的规矩，长辈和晚辈过招也最多不过三十，往往长辈还要让晚辈十招哩！这么不公平，我们才不比呢，阿仇，我们走！说着，拉起陈靖仇的手就要往那简陋与奢华的交汇处走。“想走？没那么容易！”雪女一声尖叫，七根冰锥生于掌心，呼啸着飞向玉儿后心！陈靖仇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一挡，在那一瞬间，他的整条手臂，忽地变成了深邃的晶蓝色，冰锥一触掌心，便融为暖暖的水波，“哧溜”一下，溶入了自己的掌心，顺着经脉暖遍全身：我的天，这是在做梦吗？我竟然，不用符纸也可以吸收这么厉害的法术？！
　　“这、这怎么可能？！”雪女的尖叫声，很快就证明了了这一切都是真的。陈靖仇抓住机会，“刷刷刷”朝雪女连刺三剑，逼得对方连连后退，狼狈无比。一旁地仙见状，不禁赞了声“好”，手中拂尘一挥，从他脚下开始，便不断有尖锐的地刺从地底破土而出，范围迅速扩大，逼得陈靖仇不得不与玉儿一起以真气腾空，然而，这密道毕竟有顶，他们真气又并非无穷无尽，就算再躲，又能躲到哪去？万般无奈之下，陈靖仇决定“铤而走险”，用尽全身力气，在半空之中，将自己的长剑插进了岩石之内。
　　“阿仇，危险呀！！”玉儿好不容易找到岩壁上的一个凸起换了口气，却见陈靖仇竟然干出了这等傻事，不禁心急如焚：这个小子！这种情况下，能把岩壁刺出一条缝就已经不错了，就算插进石壁也绝对稳不住，不能当树干使的呀！而且你又不是猴子！
　　不过，她的担心，看来是多余了。起初，陈靖仇的确是将自己的手臂，吊在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长剑上，只一瞬间，长剑就失了重心，于是一人一剑，就这样直直地往长满了地刺的地面上掉——可是，也就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地面忽然又重归平整：因为陈靖仇奋力朝下丢下了一样东西，便是鬼谷召唤兽——土符鬼。其实，他这么做，已算是背水一战，毕竟他是凡人，人家是仙，只要这口气一松，对方再趁势补上一记——但，地仙没有这么做，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陈靖仇有些狼狈、但还算相当平稳地落到了地上。
　　“谢谢仙人手下留情！”陈靖仇看着笑意盈盈的仙人，不由得感激地点了点头。在他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在心底盘算过，如果看到自己已经是背水一战，仙人或许会因为双方实力的悬殊，自持身份而就此罢手。其实，这也是一种赌博，毕竟那个宇文太师在仙界的影响力他也不是没见识过，万一他就是宇文太师派来对付自己的，那自己和玉儿姐姐的小命，或许还包括在密道外为他们放风的宁珂郡主可都要……不过幸好，他的决定是对的，现在，他们赢了。“呵呵，很久没见过像你这样有勇气的年轻人了。”地仙捋捋胡须，拂尘一扬，“年轻人，是你的勇敢救了你。好，如今，本仙就遵守承诺，你们想要去哪里？说吧，本仙送你们一程！”
　　——真的不骗我们？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拓跋玉儿似乎尚未反应过来，带着一丝狐疑，她和陈靖仇对望一眼，说：那就送我们去……这个皇家宝库里，放着最珍贵的宝贝的地方吧！
　　“好，那有什么问题？”地仙哈哈一笑，拂尘一扬，仇玉二人只觉得脚下一软，眼前一黑，地面顿时开了一条硕大的裂缝，将两人吸了进去。耳畔，“轰隆隆”的响声此起彼伏，到底出了什么事？！未想，这样的恐惧才持续了一小会儿，两人的眼前，又变得一片耀眼。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两人又从裂开的地缝中抛了出来，眼前，就是地仙所理解的他们想去的地方——
　　“天哪！！”陈靖仇忍不住惊叫起来，因为他发现，这座房间里的所有光明，竟然不是来源于灯火烛台，而是——遍地都是的金银珠宝！虽然他不是鉴定宝物的专家，但能收藏在皇家宝库里的东西，要是拿出去当掉，一件少说也要成千上万两银子吧！而接下来的一件事，更加证明了地仙把他们送对了地方：在这宝物堆中很显眼的位置，就摆着他们想要寻找的上古神器，神农鼎、崆峒印、女娲石，一件不少！仇玉二人心花怒放，忙不迭将神器往炼妖壶里收，不过，在女娲石下，另有一样东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通过西北关隘的虎符令牌！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笑嘻嘻地也将它笑纳：他们绝不是贪财之人，这块虎符的材料也绝对没有那些珠宝值钱，可对他们来说，意义是非凡的。有了这块虎符，就意味着他们或许可以抢在宇文太师发动最后一次万灵血前，赶到灵武郡，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哎呀！”在他们的目的达到之后，拓跋玉儿忽然惊叫一声：“阿仇，仙人是不是走了？”“我们来这里以后，就感觉不到气息了，应该是走了吧，怎么了？”“这样、这样我们怎么回去？”玉儿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又没有皇家宝库的地图，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皇家宝库一定有守卫，我们这样出去会被发现的！早知道，就应该让仙人把我们送来再送回去的，哎呀——这怎么办？怎么办？”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变成了碎碎念。
　　玉儿姐姐，别担心！陈靖仇却没有跟着一起愁眉苦脸，反而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最近我一直在研究符法，花了好几天时间，画好了这个！”一张符纸奇妙地出现在他的手心里，但拓跋玉儿根本看不出和以前他用过的其他符纸有什么不同，“它叫‘土地神符’，原理大概跟刚才地仙送我们来差不多。只要我们能默想出来时的大概方位，它就可以带我们回到原来的地方！”而后，神秘地眨眨眼：“反正失败了，大不了也就是留在原处，就让我们来试试吧——”“轰隆隆”……大地一阵轻微的震动。果不其然，这很快就惊动了宝库里的守卫，可是，当他们慢慢接近地震的源头，却一无所获——
　　黑色阳瞳的光芒淡去，宇文拓和皇甫兄弟的神色，都不约而同地变得更加难看了。“这下真有好笑话看了……天下无敌的宇文太师，竟然会被几只小老鼠顺手牵羊，这事传出去，要我脸往哪儿搁。”宇文拓苦笑道，“离灵武万灵血还有三四天，我看……我亲自去找吧。”“不可。”此话刚出，皇甫朝云便伸手阻止：“他们之所以要用偷的，自然还是因为对你有所忌惮。如今我们只剩下伏羲琴了，如果他们一旦知道你离开了太师府又没把伏羲琴带在身边，说不定下次，他们可就要把这里也翻个底朝天。所以，你绝对不能走！”“哥说得没错。小拓，你不能因为别的神器，忘了你自己是谁！要是你因为这样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连自己昆仑镜也保护不好，日后，我们拿什么面目去面对天下人？”皇甫暮云更加武断地一个挥手：“就这么定了，你哪儿也别去，要找人找神器就让——”
　　忽然他不往下说了。“就让什么啊，弟弟？你倒是说呀！”朝云有些着急，却见弟弟的眼睛转了数转，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总之，就是一副犹豫不决的神色。
　　“啊，暮云——”宇文拓灵光一闪般一拍脑袋，“你想找仙子姐帮忙是不是？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她的空间法术天下无双，有什么人她找不到的？不过……她自从受伤以后就一直没出来，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罢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咬咬牙，霍地一声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找仙子姐，你们跟不跟我去？
　　就在同一时间，大兴城西边的独孤郡王府里，于小雪猛地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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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真实的梦”吗……小雪香汗淋漓地坐起来，扶了扶额。梦到宇文太师，已经是第三天了。每天，她只要一闭眼睛，就会看到他的样子，听到他的声音，她甚至，还能看到那对异色的瞳仁里分明清澈、正直善良的光芒，还有那些她见过的、没见过的、甚至她觉得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当然，她也将就在刚才，明明只有宇文太师和皇甫兄弟才知道的谈话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在那么真实的梦里，小雪突然知道了很多事，若是以前，甚至是在第一次梦醒的时候，她都不会相信；但，因为有前几次的经历和被钟仙子亲手“赶出家门”的惊险，她从不相信慢慢变作了怀疑，到最后……她相信了自己的眼睛，尽管它颠覆了一切从前她对于事物的认知：宇文太师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之前所做的一系列伤天害理的“万灵血祭”，最终的目的，其实正是要拯救这个世界；自己、陈哥哥和玉儿姐姐一直以来为百姓做的努力，其实才是对拯救世界最大的障碍；在爹娘、小朔和贺老伯死后，她并非举目无亲，其实，宇文太师、他身边的双胞胎兄弟、陆姐姐、还有白大哥，都是她从前最依恋的哥哥姐姐；还有……
　　她的亲人们，全都是上古神器的转世精灵：双胞胎兄弟——拥有至强力量的轩辕剑！陆姐姐——足以吞噬诸天的东皇钟！白大哥——能够容纳万物的炼妖壶！还有……还有……
　　陈老师父牺牲了自己全部的力量换来的昆仑镜、宇文太师那个丑陋手下用生命换去的女娲石，都是假的！其实，那镜子根本经不起神剑一劈，那石头甚至还被存放在冥族栖息之地数十年之久！真正的镜和石，早已转世成人：昆仑镜，正是他们的死对头——宇文太师本人！而女娲石……
　　“小雪！”拓跋玉儿兴奋的叫喊声远远传来，一下分散了小雪的注意力。火红的身影很快随着声音来了，拓跋玉儿几乎是一蹦一跳地来到了小雪的床前：“小雪——你知道吗？阿仇得了神器回来，总算是被陈老师父好好夸奖了一番呢！郡主也很高兴，她打算为我们开个庆功宴，你去不去？”
　　“啊……我……”小雪迟疑半晌，终究，有些没精打采地摇了摇头。“玉儿姐姐……我告诉过你小雪病还没好……她想休息，就不要打扰嘛！”陈靖仇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传入了小雪的耳里，“她这些日子太累了，我们走吧，走吧！”少年进了房，一把抓起了玉儿的胳膊就要往外带。
　　“陈哥哥……拓跋姐姐……”本来看到这一幕，小雪是想笑的，可是，主导内心的情绪，却让她怎么也笑不出来。她只是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怎么了，小雪？”仇玉二人同时应道，默契十足。
　　小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终于下定决心，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陈哥哥他们了。“陈哥哥，拓跋姐姐，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得到神器不容易……可是……可是……你们能不能先把神器，都先还给宇文太师呢？”
　　什么——？！陈靖仇大惊失色：怎么才过了没几天，小雪竟然就说出了那样的话来？
　　“陈哥哥……求求你……暂时先别跟宇文太师作对好不好……只要一阵子就好……求求你！因为……因为……宇文太师在做的，才是真正对的事！我们……我们都弄错了！我们变成在处处妨碍宇文太师的计划，这样，这样会害他无法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她在说什么啊？陈靖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雪，和自己一起旅行、一起并肩作战了那么久，对我们、对宇文太师的了解，不可能比自己少！为什么从巴蜀古王墓回来，一场大病之后，她怎么就处处替宇文太师说起了话来？！这不像我认识的小雪呀！难道……是那次她被宇文太师那个手下吓着，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么？——对，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小雪，你真的还好吧？是不是上次大夫开的药不管用了？我这就去西市给你请大夫去……”
　　“阿仇，别瞎说！”玉儿嗔怪地推了陈靖仇一把：“小雪一定是刚才又做了噩梦，把梦里的事和现实搅在一起了！我在仙山岛失明时，也常常这样恍恍惚惚，把梦里的事和现实搅在一起——”“不是的！”小雪突然睁大了眼睛，像拨浪鼓一般摇着头：“拓跋姐姐，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宇文太师他在做一件比陈哥哥复国、或者是谁来当皇帝都更重要的事情！陈哥哥……我真的求求你——先把上古神器还给他吧，让他做完那件事，就一阵子就好，真的求求你……”
　　如果你真的要和他作对，真的把他惹急了的话……他、双胞胎兄弟、陆姐姐，或许还有白大哥……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再说……陈哥哥，就算你真要复国，没有昆仑镜，没有宇文太师的帮助，你怎么可能复得了国呢？！
　　陈靖仇一直认真地听着，听完了，他郑重其事地在床边坐下，双手搭上了小雪的肩膀。
　　他说：来，我的好小雪，你听我说——宇文太师是个戕害他人性命之人，是个很可怕的野心分子，不管是谁向我请求，我都不会把神器交给他的，不然这样，我就对不起我自己的良心！小雪，我知道你这阵子实在是太劳累了，我们不吵你休息，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大家就一起去敦煌，看看能不能把最后的伏羲琴也夺回来！说完，起身而去，拓跋玉儿紧随在后，因为门外，已经传来了历飞云“春风得意”的催促声：庆功宴很快就要开始了。
　　不久，又变得一片寂静。小雪呆呆地坐在床上，心底，悲伤有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啊……她无助地将头埋进了臂弯，哭了。可哭着哭着，她忽然感到，有一只纤细的手，放在了她的头上。吸了吸鼻子，抬头一看，是个头戴龙戏珠发簪的蓝衣女子，正用怜悯的表情看着她。“崆峒印……姐姐？”
　　“小石头，别哭了，你这样，哥哥姐姐们都会难过的。”蓝衣女子坐到了她的身边，将小雪揽入怀中，“还有哦，以后叫我‘夏姐姐’，要是直接把崆峒印这个名字说出去，咱们会有麻烦的。”
　　“哦……夏、夏姐姐……”小雪慌忙抹了抹眼泪，问：“你……你怎么会……还有……你不应该在炼妖壶里？”
　　“是呀！本来，我是没机会来见你的。不过……你陈哥哥的师父坚持说一定要把神器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才放心，所以他们就把我和神农鼎、还有那块假石头，都摆在大厅的正中央呀！现在他们都去开庆功宴了，有白琏哥盯着，没事。至于我呢……我不像你和宇文大哥转世成了人，也没皇甫家哥哥、白琏哥和钟姐姐修为那么高，每天大约也只能变成人形一小会儿。所以呀……小石头，今天我来，就是要替大伙儿给你传个话。”蓝衣女子的神情渐转严肃：“不是我们要逼你……而是当前这个世界的形势，实在太严峻了！现在，你的面前只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带着所有的神器，到宇文大哥那里去，帮助他完成那件大事，但你不可避免地要和你的陈哥哥、还有白玉的转世决裂；第二，留在你最重要的人身边，但是代价……你会和我们所有上古神器的精灵，甚至整个天界为敌，一旦宇文大哥计划失败，你就要永远背上千古罪人的黑锅。两个选择对你来说都很残忍，我们都知道，可是如果你不做选择的话，后果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小雪并不讶异崆峒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这些日子，她早已经考虑到了自己每个选择所可能带来的后果！“夏姐姐……我、我已经决定了！可是……可是……我要怎么和陈哥哥说啊……要是他知道我要离开，他……他会让我走吗？”
　　听到于小雪说出这样的话，蓝衣女子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妹妹你是在担心这个？你怕你和陈靖仇说了，他会不让你离开是吗？那——你为什么要跟他说呢？”
　　小雪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只听蓝衣女子幽幽地道：“既然你害怕面对，那就选择不辞而别吧！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带上所有的神器，到宇文太师府的门前，不是很好吗？”
　　“啊——”小雪倒吸了一口气。不过，倒不是因为她没有这个胆量，而是……“可是……神器那么重，我、我拿不动……”“我的傻妹妹，哥哥姐姐会帮你的！”蓝衣女子哑然失笑，“既然你决定了，那么，就速战速决吧！”
　　——好好睡个安稳觉，今夜子时，我们会来叫醒你！蓝衣女子消失前，留下了这最后一句话。小雪已经不记得那时她在想什么了，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当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又抑制不住地哭了。“陈哥哥……拓跋姐姐……我不想离开你们！真的不想！可是……可是我不得不走啊……我走以后，我们就要变成敌人了……那个时候，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好怕……”
　　在阵阵呢喃声中，小雪又睡着了。可是，她却不可能像崆峒印所期望的那样“睡个安稳觉”。真实的梦境又浮现了出来，而这一次，她透过宇文太师的眼睛，看到了她的陆姐姐，在上次被她赶出来的地方——她的家里。

第六十九章 守得云开
更新时间2010-4-1 23:42:38  字数：9750

　——要我帮忙找神器呀？钟仙子轻轻地把宇文拓的要求重复了一遍，然后嫣然一笑：让我再养精蓄锐一天好吗？明天，我会让你看到它们的。顿了一顿：“唉？小拓，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啊……怎么了？”话音刚落，就见宇文拓本来好好的一个人，忽地一个踉跄，直直向后栽去，若非皇甫朝云及时抱住了他，后脑勺直接着地的样子，必定是难看极了。“谢谢……”宇文拓感激地望向身边的朝云，“大概是这几天想了太多事情……太累了吧。没事，别担心我。”“太累了就别逞能了呀……”钟仙子心疼地摇了摇头，一低眼，又看到了肩膀上还肿得老高的伤处，“都什么时候了……你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我知道……宇文拓浅笑，但他的心里，却怎么也笑不出。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就是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于小雪！自从在长沙遇见她以后，那个女孩就一直不停地走进他的内心世界，透过她的眼睛，他能看到她和她的同伴们在一起的很多事，当然，那三个孩子说了自己多少坏话，他也一清二楚。这倒没有怎么，可要命的是，时间越长，女孩的记忆，甚至已经开始侵入了他的梦境，让他几乎夜夜不得好眠，才会越来越疲惫，到了现在，终于通过晕厥爆发了出来。
　　他不敢告诉朝云他们，他的好朋友们都已为自己操了太多的心；可是这种莫名的烦躁依然久久不散，即使他做了多少次冥想，喝了多少碗安神汤、迷魂药，甚至差点对梦镜王大动肝火都丝毫无用。唉……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一脸郁闷地向钟仙子道了别，宇文拓和皇甫朝云一起踏上了返回后花园的传送阵。一阵轻微的晕眩之后，他们又回到了自家熟悉的假山群里，只是，来时，暮云说过会在这里等他们，可当他们回来的时候，暮云却不在那里了。不过，出了假山群，宇文拓就看到了暮云：他和他的义兄在一起，在不远处的小桥边，一个一脸严肃，另一个愁容满面，谁也不讲话，气氛诡异之极。宇文拓与朝云互看一眼，决定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径自离去。而那一边……
　　皇甫暮云沉默良久，终于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兄长……她很好。”“那，她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曹叡今天显得一反常态，继续不依不饶地问。“没有。”“那可就奇怪了……”曹叡眉毛一挑，“暮云，既然你觉得钟仙子人很好，她又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一直不愿见她呢？在千佛窟，她为了救你可几乎赔上了自己的命，这样的恩情，你为什么到现在，连声‘谢谢’都不对她说呢？这不像你啊！”
　　“兄长我——”皇甫暮云似乎很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但尽管如此，曹叡犀利的眼神还是一下子看透了皇甫暮云的心：“贤弟……你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对钟仙子动了真情了？”
　　暮云没有回答。半晌，他走到桥栏前，将双手用力撑在了栏杆上，声音颤抖地说：“可是……兰茵……”“我知道。你和兰茵姑娘那十几年的点点滴滴、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你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所以，即使当年是她不辞而别，你也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你却还是一直在等她……但是钟仙子打破了这一切，你看到了她对你的情意，她对你的好让你动了心，所以你觉得自己，背叛了兰茵姑娘，是吗？”
　　“………………”
　　“可是暮云啊……你有没有想过，你选择沉默、躲避，伤害到的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你会痛苦，钟仙子会伤心，所有关心你的人会为你担心，而兰茵姑娘——若她知道了你那么痛苦，她会开心吗？”
　　“！！！”
　　曹叡叹了口气：为兄的爱情，算是一帆风顺也很完美，或许，我没资格对你说这些……但是我知道，如果你深爱着一个人，那你必定会把对方的幸福快乐永远放在第一位，而人的一生，如果没有另一个人相伴而行的话，那会有多寂寞孤独！贤弟……为兄希望你能仔细想一想，如果你觉得钟仙子不是那个能继续陪伴你走下去的人，就干脆地拒绝她，你就可以不再这样煎熬下去，也不会再伤害人家越来越深；如果你觉得她是，那就更应该告诉她你的心意，在感情上女孩子都是很脆弱的，她们经不起太长的等待！他说完，拍了拍暮云的肩膀，而后骤然化为一团紫光，回到了皇甫暮云额间的玉环上。
　　抬眼一望，假山群就在眼前，但是，他怎么也挪不动脚步。咬咬牙，他闭上眼，足尖点地，如炮弹一般直冲云霄，巨大的黄金剑气载着他越飞越远，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一个娇小的人影，正躲在假山群中，默默注视着他。
　　兰茵……我该怎么办……我这样，怎么对得起你……我怎么对得起你啊……
　　看着白衣的人影和金色大剑越飞越远，那个娇小的人影松了口气，而后，走到了那扇晶蓝色的传送门前，似乎想要走进去，但最终只是来回踱步，迟疑不决。就这样来回晃着，一晃就到了天黑，眼见着那扇门就要随着太阳的落山一点一点地消失，那个娇小的人儿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她急得快要哭了。所以，当她感应到一股森冷的寒气从背后升起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你要找钟仙子？干吗不进去，错过现在，就要等明天了。”
　　——冥界的主人！她欣喜地转过身去：“您、您好……我、我不是要找陆小姐，我……我是专门来找您的……”
　　“找本君？”冥君冷淡地挑起了眉毛，“什么事？说吧。”
　　娇小的人儿局促地搓了搓手，然后有些结巴地小声说：“我想……我想请您……能不能、能不能放几条魂魄还阳呢……”
　　冥君的声音一下飘了起来：“放谁？”
　　“就是那个、那个——您知道‘飞羽十杰’吗？还有三国时代那个、那个赵云将军……”
　　“哦。”冥君像是答应了一声，而后，毫无征兆地阴阴一笑：“孙夷娃，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啊！你以为你是谁？你可知，就连天帝，也不能在这件事情上这样跟本君说话？你把我冥界律法当成什么？”
　　“可是……可是……”孙夷娃知道，一提出来冥界的主人肯定不会答应，可是，那不是还有一个特例在那里吗？“可是……以前陆小姐也这样求过您，您也答应了呀……您、您想要什么？您想要的东西，我、我都努力给您……”“看来你是搞不清状况啊，孙夷娃。”冥君轻飘飘地笑道，没有人知道，这种口气，正是他真正动怒的前兆！“如果你是想用钟仙子那一套来对付本君的话，劝你死了这条心。第一，我帮钟仙子救回来的那几条魂魄早已转世，他们都是自愿放弃转世形态然后还阳的，你怎么知道飞羽十杰他们就愿意？第二，我冥界律法决不许外界之人干涉我族之事，更何况你说的那些人中，到现在还有人在地狱里呆着；第三，是你最无可救药的一点错误：你不该拿钟仙子来当挡箭牌。”
　　——她，是本君的未婚妻，冥界未来的主母，她要怎么就怎么。至于你，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看清楚了，再来跟我说话！说罢忽地转身，抬头望天：“轩辕剑转世，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对你说。”孙夷娃竟然没有注意到，皇甫暮云回来了！他正站在不远的半空中，神情淡漠，也许，他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你们刚才……说什么？”皇甫暮云果然是听到了一些，声音里，透着难以捉摸的味道。
　　“帮你永绝后患啊。”冥君戏谑地扬了扬唇角，然后转头冲着孙夷娃：“孙夷娃，今天算你倒霉，碰到本君心情不好。本君要你为今天这么无礼的话付出代价：飞羽那个姓马的女人，很不巧现在还在地狱里。她的魂魄，为了你今天的话，将会再也不能存在了。”
　　“不——您不能——”“我劝你还是趁早滚开。否则，你再多说一句，本君就要再动一次手，直到最后那个三国名将为止。——轩辕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城外谈吧！”皇甫暮云迟疑了一下，还是掉转方向御剑而去，冥君也化为一团黑雾弥散在空气中，只剩孙夷娃一人，呆呆地立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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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钟后，大兴城外树林。夜色下，一黑一白两条人影，静静伫立。尽管皇甫暮云是冥君叫来的，但对方真的来时，冥君也没有立刻说明他的目的，只是用一种交织着兴趣、冷淡、愤怒、嫉妒种种情感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似乎是好意相邀，又似乎是不怀好意……皇甫暮云第一次有些糊涂了。冥界的主人，到底要找他做什么呢？他不好开口去问，也不好放任场面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只好说：“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
　　“哦？上次是什么事情？本君可忘记了。”冥君淡淡地回答，挖苦讽刺之意昭然若揭。
　　“若是没有你的帮忙，我恐怕会永远那样子消沉下去。只有有亲人好友陪伴，我才能真正找回我的快乐……所以，冥君，谢谢你。”皇甫暮云毕竟不是孙夷娃，几百年的人生经历，早已把他的性格锻炼得异常坚韧，因此冥君的话虽然显然是在刁难自己，他也未曾放在心上，他知道这个时候，中气十足地回答人家，才是最理想的选择。“啊，原来你是在说那件事。”冥君干巴巴地笑道，“早就说了，你用不着谢我。若不是因为‘她’，本君才懒得管那些闲事呢。”
　　“她……？你指的是……”
　　“如你所想。”冥君点了点头，脸上，一下浮现出了一副，根本不像鬼族该有的温柔的表情！“其实，她真的是个表面看起来成熟，实际上天真到了极点的孩子。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她的上一代转世后没有多久……那次只是我刚好闲来无事，也只是纯粹出于走走形式那样的目的才去的，我也没料到，这个才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娃儿竟然会一见面就向我提出了那种要求。当时我觉得这件事又好气又好笑，本来我想，我非但要一口拒绝她，还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我要她知道，我冥界的事绝对容不得外人插足，这里，也不是这个天界的小公主能呼风唤雨的地方！
　　“但是我做不到。看着她的眼神，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我就发现我竟然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要求，虽然我明明知道她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你——钟仙子从一开始就爱上了你，她甚至愿意用她自己的生命来换你的幸福快乐！一开始我很好奇，即使是轩辕剑转世，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一个女孩子为他可以连命也不要，可是……轩辕剑转世，你让我太失望了。”说到这里，冥君的脸色，又是骤然一变！“除了那身与生俱来的力量，我只看到了一颗充斥着冷漠、自傲、阴暗的内心！”
　　皇甫暮云没有反驳，虽然对方的话并不好听。事实上，真的是这样——从在山海界，亲眼看着娘亲魂飞魄散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彻底地冷了。几乎每一天，他都沉浸在从前快乐的时光和失去亲人的悲痛交织的记忆里，而对于现实中仍然还在自己身边的哥哥……虽然知道，仅有他才是自己仅剩的依靠，但他夺走义父、义兄的血债，还有……他为了和那个孙夷娃的约定，竟然狠得下心再牺牲自己一次，想到这个，自己就不能原谅他，所以，这几百年来，暮云都没有叫过朝云一声“哥哥”，直到……那个让他再也恨不起哥哥来的那一天。真的，细细数来……东皇钟的新转世，真的为自己，做了太多太多，让他一辈子也报答不完的事！
　　“我不明白，钟仙子为什么要为你这样的人付出那么多？哼，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要是不喜欢她谁也强迫不了你，但是，她上次为了救你身受重伤，现在还没痊愈，你竟然连一句起码的‘谢谢’都要对她吝啬吗？！”
　　——是啊……真的呢……为什么，我怕见到她，难道真的怕到了连起码的礼貌都忘记的程度吗？我那么做，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轩辕剑，本君告诉你，你对她不屑一顾，想要追求她的人还多的是，本君，亦是其中一员！你最好是趁早拒绝了她，这样，她才会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冥君说到这里，更是声色俱厉：“因为你，她什么人也容不下！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霸占她的心不放？！”
　　“够了！！”简直有些情绪失控地，皇甫暮云一口打断了冥君的话：“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好好教训我一顿的话，抱歉！我没空！”说完，旋即御剑而去。说也奇怪，望着天空中越来越小的金色光点，冥君几乎又是变脸般地，收起了那副狰狞的表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你都听到了？张柏乔？”
　　黑暗里，瞬即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一条纤长的人影飘移过来，微弱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清秀的五官下，还是掩盖不住一丝丝阴森森的鬼气。“没有暮云的剑气掩盖，还是那么明显吗。”清秀的男子微微一笑，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道：“不过冥君，你今天这一番话，可是变相地把陆姑娘往人家那里推啊！虽然暮云是我的师弟也是最好的朋友，我肯定是向着他的，但，陆姑娘好歹也是你的未婚妻，你……真的愿意放手，将她拱手让人吗？”
　　“不甘心是当然的。虽然我向她承诺过，如果她嫁给我，我会给她另外一种方式的幸福，虽然，我自己也很讨厌把感情这种事当成交易的筹码，但是，像她那样的女子，我一生之中，也只遇到过这一个。”冥君一脸认真地道：“我爱她，我也想她和我在一起！可是……我更在意的是她自己的幸福。我知道，冥界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终究不是她的归宿，我也不要看到她这样一直消沉难过下去！呵，张柏乔，我想我的心境，你会明白吧？当年，你不也是因为你的心上人选择了你师弟，为了她开心快乐，你也忍痛退出，甚至还主动帮他们消除那些市井流言吗？我想，我们爱一个人的方式，至少是一样的吧。”
　　——是一样……张诰感慨地叹道：不过以后呢？以后你怎么办？看今天这个状况，如果暮云对陆姑娘真的有心，被你这样一逼，怕是马上就要找她表明心迹了。你……会再找一个女子吗？
　　“再找一个？我想不会吧。”冥君有些自我解嘲地笑道：“从前，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托钟仙子的福，现在我明白了。爱情这种东西啊……成功了便可以甜蜜一辈子，但是如果得不到，真的比下地狱还要折磨人。这种经历，体会一次就够了，我还是继续做我的黑脸阎王吧！至于钟仙子……我想，她还是会愿意和我做好朋友吧？她那样的人，只可与之为友，不可与之为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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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师府后花园。
　　就在冥君和皇甫暮云离去不久，孙夷娃也走了。被两个男人这样一拖时间，通往东皇幻界那道晶蓝色的空间门，终于完全随着夜幕的降临消失了，再度开启，则要再等到明日黎明。
　　但是，尽管如此，钟仙子还是在空间门消失之后出来了，身旁跟着已经彻底舍弃了那套可爱福娃装不用的洛绮。和白天不一样的是，钟仙子左肩的伤处，此时已经完全消肿，和平时并无两样，甚至还被黑衣少女巴得紧紧的：“姐姐，佩服我吧？你看，用火把伤口的烂肉烂骨头给他烧一烧~一下就好了吧！这下子你就不怕一肩高一肩低没脸见人了。感谢我不？”“哎哟，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谢谢了？我看你这丫头，就是存心想趁我高兴给自己捡点小便宜是吧？……唉，说吧，要什么？”
　　洛绮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甜甜地道：“姐姐，你可不可以……把你最宝贝的‘梦仙’给我尝一尝？”似乎料定钟仙子绝对不会答应一般，又央求道：“你用的那些原料，都是我好喜欢的啊……我、我不会白喝你的酒的！我去帮你找暮云公子，跟他摊牌直接说你喜欢他，让他接受你！”
　　“不！！”洛绮没有想到，本应该无比欣喜的姐姐，竟然一把拉住了自己，“绮儿，不要去。”
　　少女不服气：“为什么？”
　　“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钟仙子慢慢走到小桥边，倚栏望天：“他不是木头，我也不想当贱人，我只希望能远远看着他就好……看着他快乐地活下去，我就满足了……”
　　——姐姐，你少心口不一了！洛绮倔强地嘟了嘟嘴：难怪彊梧说你不干脆啦！是，你知道他有爱人，可是你也知道，他的爱人已经不在了，而且再也不可能回到他身边了！而且，如果你不去争取的话，怎么会知道暮云公子是不是也对你有心？难道，你甘心一直拖延到天狗食日的那一天，让冥界的八抬大轿把你抬进鬼王的家门？就算你无所谓我也不愿意！哼，我洛绮是什么人？我怎么能让我的主人去当鬼新娘？我才不干呢！
　　钟仙子默然无言。但是，就算她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是一个重情的人，他会为了自己，忘记过去的爱人？除了多碰一鼻子灰，又能有什么结果？
　　——夏柔，为什么你的灵魂走了，却没有带走你的记忆！为什么你把记忆留给我，让我这么早就认识了他，然后，开始了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爱！你和陆承轩转世以后可以在一起，我却要替你承受那种痛苦！我恨你！！
　　看着钟仙子的脸色莫名其妙变得越来越难看，洛绮吓着了，还以为是自己的要求惹姐姐生气了，连忙不住地道歉，就这样念着念着……“咦？！姐姐！”拉了钟仙子的衣袖一把，“暮云公子耶！姐姐~姐姐~”不料，对方却像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豁出去了！”黑衣少女咬咬牙，一跺脚，用尽全身力气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能让我姐姐去当鬼新娘！气死我了！”尔后，向天空中越来越亮的金色光团用力招手，生怕白衣青年看不见，还特意在手掌上燃起了一团火红的焰！
　　在金色大剑上的白衣青年自然能看到那团火焰，还有……火焰之后凭栏望月的青衣女子。他身子一颤，深吸口气，指挥着体内的剑气慢慢回收，使光剑缓缓下降。“不当第三者~快闪！”看见自己的信号果然奏效，姐姐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洛绮心里虽急，但也没时间了，趁着大剑还没完全降落，一溜烟又跑回了假山阵里，反正自己穿的黑衣服，一点也不招风。所以，当钟仙子“神游天外”归来，发现身后人的气息已经变了的时候，她的脸蓦然红了。“天……很晚了。你……还没休息啊？”
　　…………
　　“你不也一样么……今天是十五，每个月的今晚我都不会睡，只要能看到天上的一轮满月。”
　　钟仙子一惊：“啊……我，打搅了你的兴致吧？对不起，我这就走……”“不，留下吧！”皇甫暮云却摇了摇头，“我想，从今天开始，每个月的十五，对我来说，意义都会不一样了。不介意的话，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吗？一个我很熟悉的故事。”
　　她点头。于是他走到她身边，和她背对着，倚在桥栏上。
　　皇甫暮云缓缓开口：“从前有一个少年，他在富贵人家长大，虽然，他并非是那户人家的嫡亲子嗣，却被视为继承人一般，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他的身边，同是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不少，然而，他也有真正的朋友：一个出身军旅世家的同门师兄，一个位高权重却平易真诚的结义兄长，当然……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那少年文才平平，但练武资质极佳，因此，实力、名望、富贵、人脉、爱情……人人想要的东西他几乎都有，那个时候的他无牵无挂，每天逍遥自在地活着，最大的愿望也和其他男儿一样——杀敌立功，报效国家。
　　“可是，当少年真的要开始实现他的报国理想的时候，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和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变，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战争中，经过千锤百炼的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变成了一个无人能敌的绝世高手，但是……他却先后失去了身边所有的亲人，就连青梅竹马的恋人，也离他而去，再也没有回来……而异变中，他最后的恩人也因他而死。心灰意冷的他，选择了走向死亡，可是老天却不想要他的性命，执意地要他活了回来……”
　　钟仙子知道皇甫暮云说的是谁。她黯然地低下了头，心，很痛。
　　“复生以后的少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的心，就像被冻成了一块冰，敲不碎、融不化，不但变得冷漠寡言，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表现出一种很可怕的冷酷无情，所以在这之后见过他的人都说，‘如果让那个家伙走进这个世界，一定是一个可怕的杀人机器’，因为复活后的他，除了性情变了，其他都如同往昔，包括年轻的容貌、从前的记忆、还有那一身无人能敌的强大的力量。”皇甫暮云忽然苦笑道：“再强的人也有死穴，那少年也不例外。他的弱点，就是每月十五的满月。因为看到那轮满月，他就会情难自禁地想起他已经不在的亲人、爱人，想起从前那些快乐的回忆，那个时候，他的心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也只有在那个时候，才能从他的身上，找到一点点过去的影子。
　　“但是，很久以后……似乎是老天爷觉得给他的折磨已经够了，于是，它又让另外一个女孩子走进了少年的生命里。她深爱着那个少年，不管他有多冷；她甚至为那少年，做了一些让他做梦也想不到、也不敢想的事，而那个时候，少年根本还不认识她，但他那颗冰冷的心，已经奇迹般地开始在慢慢融化……等到他们终于相见、相识的时候，他也几乎是一下子就对女孩子动了心，可是那个念头，少年却再也不敢想。”说到这里，皇甫暮云的声音，已然渐渐开始有些不那么平稳了：“因为他很怕。他早已经习惯用冰冷去维持那颗心的跳动，他怕他的冰冷会不自觉地刺伤那个女孩；但是他最怕的，还是自己的命。因为，他一直相信自己是一个会给人带来灾祸的人，那么多亲人因他而死的事实，让他担心那个女孩会重蹈覆辙。所以，他选择了逃避，作为一个男人最懦弱的举动……”
　　“不、不要说了！”钟仙子再也不想听下去了，此时的她，也早已泪流满面！“他为什么那么傻……！”
　　“是啊，傻。”皇甫暮云感慨地叹道，“其实何止是傻，简直就是愚蠢……呵，因为这件事，我还被好好教训了一顿……”此时，他终于将人称换成了自己，他已下定了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说出来了！
　　一瞬间，泪水顿止。钟仙子相信，过去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有睁得如这时这般大过：因为，自己身边的白衣青年，忽然握住了自己的双手！
　　只听他一字一字，极其认真地说：“雨寒……如果，你不介意我多灾多难的命格……你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吗？”
　　——“雨寒”……他叫我“雨寒”？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叫过我的这个名字！
　　钟仙子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她万没想到，这奢侈的愿，竟然会真的实现……他就在自己的面前，亲口告诉自己：原来，他也是喜欢自己的……这一刻，她才第一次觉得，从前的付出，从前的辛劳、危险，总算是没有白费。她一生中，第一次哭了，不知是喜是悲……
　　“雨寒，对不起……我，从前让你那样伤心……”白衣青年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温柔，终于，他伸开双臂，将哭得如同泪人儿一般的青衫佳人揽入怀中：他第一次发现，她的长发竟然如流水一般顺滑，简直让他瞬间有了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他默默地替她顺着长发，忽然，她离开了他的怀抱，轻声地、但很认真地问他：“暮云……如果……如果兰茵姑娘回来了，你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你知道兰茵？”他惊讶地望着她，但这种惊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逃避这个问题了。
　　所以，只听皇甫暮云极其郑重说：“兰茵啊……说真的，很难不去想她……如果有一天她能回来，我真的会比什么时候都要高兴！但是……
　　——我已问过我的心……我选择的人，是你。既已决定，一生不变。说完，他腾出了一只手，摊开手掌，手指轻动。一点柔和的金光从掌心慢慢溢出，逐渐成形，钟仙子看得呆了：他竟是当场用自己的剑气，做出了一枚金得耀眼的戒指，随后，他又将这枚戒指，轻轻地戴在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雨寒……以此为证。我若违背誓言，就要我——”
　　“别说了，我相信你……”她怎会忍心，自己深爱的人发出那些什么杀千刀、天打五雷轰这样的毒誓？“我听过她和你的故事，其实，我也很佩服兰茵姑娘……她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我当然不会介意我们之间有她……相反，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不过，还不等暮云道谢，钟仙子的一张脸马上就假装生气地板了下来：“对了，你说你让我以前那么伤心……别以为道歉就算完了。。你得补偿我点什么，是吧？”
　　“呃……”皇甫暮云愣住了，不解地摸了摸头：“那……你要什么补偿？”不是都，把剑气戒指送你了吗？？
　　只见钟仙子有些撒娇般地甜笑道：“要补偿的话，用御剑带我到外面陪我吹吹风，好不好？”——反正你说了，每个月的今晚你都不会睡，不是吗？“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有什么问题？”皇甫暮云松了口气，牵起了钟仙子刚刚戴上戒指的右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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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一个夜晚，京城的另一边却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热闹的庆功宴一直开到了几近子时，赴宴的每个人几乎都喝得不是面红耳赤便是酩酊大醉，回到房中，自然都是纷纷倒头便睡，看来，确是崆峒印化身的夏姓女子所说的好时机。当郡王府再度陷入寂静的时候，一团莫名而来的大雾瞬间席卷了整个宅邸，所有人顿时都陷入了一片瞌睡虫的海洋之中，除了于小雪。
　　几乎是在白雾作用生效的那一刻开始，她忽然变得无比清醒。这应该……就是夏姐姐所说的叫醒她吧？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了睡得软塌塌的拓跋玉儿，轻轻推开房门，一条细长的人影，正在大厅中负手而立。“白大哥……”她轻声唤道，白琏闻声回头，像她点了点头：“小石头，你准备好了？我已把神农鼎和崆峒印收进壶中世界，我们走吧！”
　　不……等一下，白大哥！小雪本想答应，但无意中瞥见的一样物事却让她顿住了足：是那颗他们一起，在巴蜀古王墓找到的“女娲石”，因为它并不是真货，所以白琏根本看也不看它一眼。但它在小雪的眼中，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只见少女俯下身，拾起那颗乳白色的灵石，轻轻抚摸了一阵，忽然解开了自己的发辫，把那一头白发，用力拔下了一大束！
　　“你做什么啊！小石头！”白琏显然被吓到了。小雪只是苦涩地笑了笑，尔后，将自己的发丝缠在了灵石之上，默默走进房间，把它放在了桌上。“这……算是我和陈哥哥、拓跋姐姐的道别吧……我不会写字，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方法，或许他们会明白……”
　　——白大哥，走吧！

第七十章 十神聚首
更新时间2010-4-9 21:44:45  字数：10253

　“我不大想在太师府抛头露面，所以，就在这里等你吧。”这是小雪独自一人踏上昏暗的夜路之前，白琏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其实，她真的很害怕。这里毕竟是京城而不是月河村，当白日熙熙攘攘的大街完全变得一片死寂与黑暗之时，她的脊背就忍不住一阵一阵地发凉！再说……京城入夜之后都有“宵禁”，除了打更的公人和那些根本无视禁令的达官显贵，老百姓在街上走，要是被官兵发现……但尽管如此，不知为什么，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没有在白大哥的面前，表现出一点“需要求助”的神情。
　　崆峒印和神农鼎，还在壶中世界里，所以，现在就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趁夜赶到宇文太师府，再想办法见到宇文太师，说出她要前去投奔的来意，然后……带着宇文太师到白大哥所在的地方，取走所有他想要的神器。一切都要在天亮前完成，因为……白大哥还要赶回到陈哥哥身边，变回炼妖壶的原形，他一点也不想被陈哥哥知道炼妖壶能变成人的事。无奈京城之大，小雪的方向感也不佳，尽管她处处小心，疾步而行，可眼看着大半夜都过去了，竟然连太师府的影子都没看见！
　　就在她开始发慌之时……“咣！”沉重的锣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她前方不远处的街口响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清脆的嗓音。小雪大惊失色，刚想找个墙根躲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那打更的更夫已然瞧见了她！“哎，那位姑娘！现在还没天亮呢！怎么就敢在大街上走？不怕被官差大哥发现呀？”“啊……我……”小雪不知如何回答，但隐约之中，她借着更夫手中的灯笼的光亮发现，那更夫的脸，不知何故竟然清秀如同女子，再想到刚才清脆的嗓音……“可是……可是这位……您不也是个假扮公人的姑娘么？”她试探着反问，当然希望她猜的是对的，或许，对方会因为心有顾忌而放过她呢？
　　“唉？哈哈，原以为黑灯瞎火的天，不会被人看出来的！”没想那“更夫”却嘻嘻一笑，紧接着一本正经地说：“本姑娘怎么是假扮公人？我可是正正经经吃公家饭的知道不！”忽又变得神秘兮兮，“我可告诉你，我蒋幽儿可是宇文太师府里的人哦，可是太师府里指派我，专门来负责周边一片的打更活儿的~饷钱可比那些衙门里聘的多一倍呢~咳咳，喂！姑娘，被我碰上算你倒霉了，老实说！宵禁令还没解除，做什么在大街上走啊？”
　　——那更夫姑娘，是太师府里的人？啊，这可太好了！小雪心想，于是就把自己的来意向那蒋幽儿说了一遍。不过，大概是不太相信自己的样子，蒋幽儿皱起了眉头：“姑娘，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能让太师大人动心啊？我们府里下人都知道！太师大人一不爱钱二不爱珠宝三不爱美女，以前想来巴结他的官吏没一个不被顶回去的！再说……看你一个姑娘柔柔弱弱的，也没什么本事嘛！你去投奔太师大人？我看太师大人也懒得见你。”小雪无奈：“姑娘……总之，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太师一面？见到他本人之后，就什么都清楚了啊……”
　　“啊？！”蒋幽儿本以为那白发少女是说来吓唬她的，未想她还真的提出要见太师，定不是开玩笑的了：“不不不，我可不敢！我不过是一个小小杂役，一年中连我们管事大婶都见不过几次，更别提太师大人本人了……再说，现在天都没亮，还去打扰他休息……我我我……惹火了太师大人，可不是丢饭碗那么简单啊！我不敢，我不敢！太师府就在、就在这条街过去左拐个弯，姑娘、姑娘你自己去吧！我更都还没打完呢！”显然这小“更夫”是闻太师而色变，与刚才有些骄傲的态度截然相反，赶紧提着灯笼铜锣一路小跑地走了，而此时的小雪和她，显然是互换了个角色！
　　很快，太师府的大门就映入了小雪的眼帘，那扇朱漆红门，还是一如既往地开着，两个士兵也如同雕像一样睁大眼睛在门口站岗，一动不动，对小雪的到来也置若罔闻一般。犹豫半晌，眼见着天就快要泛起鱼肚白了，小雪这才咬咬牙，下定决心，从这两个守门士兵入手。“大哥，你们好……”她以一贯的礼貌走上前去，向两个士兵鞠了一躬，“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见宇文太师一面，两位大哥，能不能麻烦帮我通报一声？”
　　话说完，两个守门士兵总算是谢天谢地地动了。但，仅仅是眼神，而那副警惕的神色却依旧还固定在他们的脸上：“小姑娘，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你违反了宵禁令不算，你要我们去打扰宇文大人休息吗？再说，宇文大人军务繁忙，哪有时间见一个外人？你回去吧！”
　　小雪一听急了：“两位大哥，拜托你们！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要是、要是宇文太师生气了，一切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拜托你们！”
　　“哎哟，小姑娘，说不行就是不行了，以前来骚扰太师的人，哪一个不是像你这么说的？回去回去！不然，违反宵禁这件事，可就没法算了！”——也只有太师府的亲兵，才能这样和善地对人说话，要是换了别的官员府邸的下人，还不知道要嚣张跋扈成什么样呢！可是，就是这样的回答，才更让小雪着急！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呢……大叫吗？可宇文太师也未必听得见啊！
　　“嗯？小雪？”就在这要命的时刻，一个令小雪相当熟悉的女声从头顶响起。抬头一看，竟是天空中浮着一把金黄色的光剑，就好像宇文太师手上武器的放大版！光剑缓缓落地，她也看到了剑上并肩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陆姐姐？！”
　　钟仙子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十五之夜，她过得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开心。整个大半夜里，她就一直坐在皇甫暮云的金色光剑上，一边吹着夜里的凉风一边看着空中那轮圆月，甚至还把他刚送给她的金色戒指端详了好几遍……当他们尽兴而归，准备在太师府后花园降落之前，对于空间极度敏感的她，忽然发现了大门那里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于是她才请暮云掉转方向到这里一看究竟，所以就见到了刚吃了闭门羹在干着急的小雪。“大半夜的，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你那些同伴呢？”
　　“他们……我是瞒着他们来的……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见宇文太师一面，陆姐姐，陆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你又想怎么？”不料，回答她的却不是钟仙子，而是刚才一直在控制光剑的皇甫暮云。尽管因为钟仙子的影响，他的性格已变得软化了很多，但这种温柔，也仅仅对于他所珍视的人，而外人么，特别是像陈靖仇这样三番五次和他们作对的……“大半夜的，你是想在这打个洞，让你那些同伴再过来偷一把，好叫宇文不得安宁是不是？”依旧是如同寒冰一样的脸和冷到掉渣的声音，小雪吓得连连后退，说话都结巴了：“不、不是的……”
　　“哎呀……别这样嘛！”钟仙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只手柔柔地搭上了皇甫暮云的肩膀，“好歹人家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啊！——不过小雪，宇文他还在睡呢！有什么事，跟我们说一样啊！”——虽说也算是亲妹妹，但总不是那般熟稔，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可是……可是……”小雪焦急地搓着手，她始终觉得，只有见到宇文太师，和他当面说清楚才能解决问题，毕竟，他才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啊！可不能取信于陆姐姐和那个白衣大哥的话，宇文太师她便不可能见到，她一时不知所措，然而就在这犹豫中，天空已经慢慢现出了鱼肚白，“好吧……是我……我想……加入你们的阵营，帮宇文太师一起……完成那件……很重要的事情……”
　　“哦？你想通了？”钟仙子有些惊喜地绽开了笑意，“有你加入，那再好也没有了。你要找他是吧？好，我带你去！”“雨寒——”皇甫暮云却疑心地一把拉住了钟仙子的手臂，不让她走到小雪的身边，“她说的话，你相信？”
　　“嗯，自然是相信的啊。”钟仙子忽然神秘兮兮地踮起脚尖，附到暮云耳边，悄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什么？”皇甫暮云听了，显然吃惊不小，“这是真的吗？为何我没感觉到？”“实力差距太大，也会容易让人忽略一些事情的。”钟仙子认真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却用有些调笑的口吻慢慢说道：“你呀~早就天下无敌惯了，还有什么力量你会放在眼里的？相信我一次吧，反正这里也还有我们那么多人，怕什么？”
　　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皇甫暮云宠溺地笑笑：“我叫他一声就是了。”而后闭上双眼，周身散出道道柔和的白光——“暮云？这么大早，出什么事了？”下一刻，所有人竟然听到了宇文拓有些疲惫的声音，特别是小雪和两个守门士兵，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往朱漆大门内看去，可是却连半个人影也无！
　　皇甫暮云倒是丝毫未觉，以如同平常聊天一般的口气回道：“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是，那个白发的小姑娘想见你。”“什么？！”立即，宇文拓声音里透着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警惕的语气，“怎么？三个小鬼都来了吗？”
　　“不是。就她一个人而已。我和雨寒也都在，既然醒了你就出来一趟吧。”
　　“‘雨寒’？？”宇文拓的声音又变成了饶有兴趣一般的口吻，“呵，该说恭喜你们吗？好，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到。”——说是“片刻”，倒真是只有几次呼吸时间的空档，朱漆大门之后，就真的响起了脚步声——“宇文大人！”看到那身古铜色的披风，那头古铜色的长发，那对一黑一蓝的异色瞳仁，看到守门士兵无比恭敬地行礼、以及陆姐姐和那位白衣大哥的眼神也变得异乎寻常的亲切，小雪连忙上前，同样有礼貌地行了一礼：“宇、宇文大人……”
　　——小雪姑娘，久违了。令小雪吃惊的是，宇文太师竟然知道她的名字！“今日来找本座，有何贵干？”
　　小雪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呼吸，把她的来意一五一十地说明了一遍。
　　“哦？是吗？”宇文太师听到后的反应，和陆姐姐并不大一样。或许是真的还带着防备之心，他几乎是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问：“本座凭什么相信你？”
　　小雪低下了头，略带羞涩地向宇文拓伸出了一只手：“我就是您要找的上古神器——女娲石。”“是吗……那可真巧……”宇文太师并不算吃惊地“哦”了一声，也向她伸出了手，两手相握的一瞬间，一片青绿与纯白交织的光芒乍现！“再算上我这个昆仑镜转世，失却之阵所需要的神器，就算是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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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与太师府前过早的热闹不同，独孤郡王府中新的一天，却是以另一种不一样的方式开始的。“阿仇！阿仇！”拓跋玉儿随着咋咋呼呼的叫喊声闯入了陈靖仇师徒的房间，面带焦虑之色。“没礼貌的胡女！”陈辅立即大声呵斥，虽然这女孩和靖仇一起立下的功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但长久根深蒂固的胡汉之分，还是让陈辅对拓跋玉儿生不出好感，“一大清早就擅入男子之房，还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师父……别生气……别生气……”陈靖仇忙着一边安抚师父，一边问：“出什么事了，玉儿姐姐？”
　　——你……你今早有没有看见小雪？
　　陈靖仇“咦”了一声：“小雪不是跟你在一个房间吗？怎反来问我？”
　　“小雪、小雪她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而且映月之光和外面的神农鼎、崆峒印也不见了，我正想问你有没有把它们收回炼妖壶中呢！”“什么？！没有啊！！”陈靖仇大惊失色，他的师父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了，“我这就和你一起去找！”
　　一段时间后，二人简直是有些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玉儿所在的房间。回想起刚才问了那么多人，他们的回答居然全是惊人一致的“没看见”，一种“有人将小雪和神器全都劫走了”的感觉油然而生。可是，神农鼎质地极重，再加上崆峒印和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人能在所有人都浑然无觉的情况下搬得动，除非有炼妖壶；但炼妖壶一直在陈靖仇的身上，除了陈靖仇本人，也没人知道使用的方法！他们几乎排除了一切可疑的人和因素，甚至连是小雪自己带走了神器也权且考虑了进去，然而还是矛盾百出。“奇怪……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拓跋玉儿已想得脑子都快要炸开，却还是想不出症结所在：“明明是今天一早醒来，我先是发现小雪人不见了，然后桌上还放着那块石头……啊！！”她忽然大叫一声，方才心焦如焚的她，竟然还忘记了最关键的一处问题！
　　——神器和小雪一起不见了，但是，仅仅只有鼎和印不见了，女娲石却没有消失，反而从外面被挪到了自己房间的桌上，下面，还压着一缕白发，怎么看都像是小雪的！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绑匪的威胁函吗？”加上了这一条线索，陈靖仇的脑子却是越来越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思前想后，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带着石头和白发，找到了独孤宁珂。
　　“白发和女娲石……？”小郡主听了他们说明事情经过，接过石头和白发，轻轻抚摸了一阵。可不知怎么，明明什么也没发生，二人却看到宁珂郡主的脸色竟然越来越差，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迸出了两个字：“可恨！”一来一去，独孤宁珂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陈靖仇和拓跋玉儿从来没有看到，郡主那样动怒的样子！“你们想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我告诉你们——就是你们的同伴，将神农鼎和崆峒印给带走了！”
　　——郡主，你说什么？！陈靖仇不敢相信地问。
　　宁珂郡主此时已经是暴跳如雷了：“我说——你们的同伴，根本就是宇文太师的人！她把神器又偷偷带回去给宇文太师了！真没想到在最后关头，我们竟然被这娃儿给摆了一道！”
　　“不可能！宁珂郡主，我不相信！！”一股热气直冲天灵，陈靖仇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我们和小雪相处了那么久，她绝不可能是宇文太师的手下！”
　　“怎么不是！！昨天晚上只有她没有参加庆功宴，除了她还有谁？！你们说个给我听听啊！”
　　“郡主，我们说不出来，但是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和玉儿姐姐再去找，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小雪的清白！”
　　“好，那你们找给我看！”郡主的气似乎消了一点，“现在天色还早，宵禁刚解除不久，你们可以去问一下大兴南门和北边玄武门那里问问卫兵，你们那个白发同伴是不是已经出城逃了。”还是一副一口咬定小雪就是犯人的语气和表情。陈靖仇当真无奈至极：果然，师父还是说得对……信任这种东西，要建立起来，真的太不容易。
　　同一时间。
　　此时，太师府正到了日夜班守卫换班的时间。之前看到了太师竟然被一个相貌平平的小姑娘惊动的两名卫士，才刚要回去休息，朱漆大门前开阔的空地上，就平空卷起一团橙红色的华光，“宇文大人！”
　　太师回来了，身边是白衣大人、几天之前刚搬来住下的陆小姐、还有那个白发女孩。不过，和他们黎明前离开的时候不同的是，四人的中间，竟然多出了两样上古神器：神农鼎与崆峒印！——看来，那女孩说的全是真的，她当真是要来投奔太师，而诚意，正是太师大人迫切需要的上古神器！
　　“小雪姑娘，谢谢你。你的到来，真是雪中送炭。”宇文拓看着失却之阵需要的最后三神器尽在眼前，不带任何矫情地、真诚地向于小雪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若不嫌弃，就在我府里住下吧！这里绝对安全，你的行踪，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谢谢您，宇文大人。”小雪本在犹豫，但转念一想，自己带走神器之事，迟早也要被陈哥哥他们知道，自己早已愧对他们的信任，而这个京城，又有哪里是她的容身之处呢？再说，既然决定了要帮宇文太师完成他的大事，她也总不能每天都往这里到处跑，于是只得拜谢了。一边，皇甫暮云已在迅速替他吩咐着守卫，对小雪加入太师府的事三缄其口，一边，宇文拓转向钟仙子，带点惊奇甚至是崇拜的口气问：“仙子姐，记得昨天你答应过我，一定让我在今天看到所有的神器……难道，你竟然早就知道小雪姑娘会来吗？”
　　不，我不知道。钟仙子有些侥幸地笑了：其实我只是想，如果真的不能再等，我只好用空间法术，把神器和小雪妹妹都“请”过来罢了，这于我并非难事，只是那时我肩伤未好，行动未免会有不便。小雪妹妹自己回来了，我也感激她呢！不然恐怕还没齐心协力，大家就先伤了和气。——哎，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提出来，今晚要请我们吃饭？还把白琏也叫上了，今天吹的什么风？
　　“呵呵，算是庆祝一下我们十大上古神器的再次齐聚吧。”宇文拓脑袋略偏了偏：“也算是为小雪姑娘接风，顺便还能把你和暮云正式成为恋人的事公之于众，还有……”“你这死小子，连我的玩笑都敢开啊！”钟仙子笑骂着打断了他的话。小雪在一旁看着，心里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宇文太师竟然也有那样的一面……他们的……感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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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小雪带着映月之光一起在宇文拓的安排下住进了太师府，所以，陈靖仇和拓跋玉儿一个上午的辛苦寻找注定要成为一场白忙。所以，当他们再回到独孤郡王府的时候，宁珂郡主果然露出了“看吧，就是这么回事”的表情：“没见到出城——你们说，她能躲到哪里去？除了她主子宇文太师那儿，京城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她？”陈靖仇哪儿能忍受郡主如此武断就把宇文太师说成了小雪的“主子”，刚想反驳，就见原本一直在门外侍候的尉迟嫣红忽然慌慌张张地进来：“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不好了？说！”
　　“宇文太师已经从敦煌，顺利把伏羲琴给带回来了，还找来了一群不知哪儿来的高手住在太师府里，替他镇守伏羲琴！而且、而且刚才小小请她在太师府的朋友幽儿去打听，得知昨天深夜，太师府外有一个白发少女前去投奔！”
　　——不可能！陈靖仇下意识脱口而出：“嫣红姑娘，你会不会听错了？！这怎么可能呢？！”“陈公子，我没听错——”尉迟嫣红遗憾地摇了摇头：“幽儿还跟我们说，她已经预先把神器藏在了别的地方，刚才已带着宇文太师去拿了！”
　　一、二、三、四、五……没有来由地，独孤宁珂忽然背过身去，扳起了自己的手指头，五个数数完，小郡主勃然大怒：“伏羲琴、神农鼎、崆峒印、昆仑镜、女娲石……这下好了，五个神器竟然全都被宇文拓集齐了！想不到我独孤宁珂苦心多时的计划，还是被宇文拓破坏！！可恨！！”
　　拓跋玉儿一时莫名其妙：郡主，就算小雪是带走了鼎和印，可昆仑镜和女娲石还一直在我们的手上啊？
　　“昆仑镜、女娲石？”郡主冷笑：“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手上的镜和石，那都是假的！假的！！”说完大步而去，再也不理他们。两人从来没见过郡主如此生气，但又不甘心小雪如此被人指责，所以，他们决定，再到太师府走一趟。但，与上次和陆雨寒一起不一样的是，这次，太师府的守卫明显就变得不那么友善了：“喂，干什么？！此处不准进入！”
　　拓跋玉儿尽量学着小雪的礼貌，甜着声说：“我们要找这儿一位叫小雪的姑娘，麻烦为我们通报一声好吗？”
　　士兵依旧很不耐烦：“走走走~这里没这个人！”但，下一刻，他们的眼神立刻又变得严肃起来，因为……在陈靖仇和拓跋玉儿的身后，有两名隋军军官正朝这里走来。陈靖仇“相当识趣”地拉着玉儿走到了远处，暗中观察。
　　“我们是韩腾将军手下，老将军要我们前来禀告宇文大人：前往灵武郡之军队已准备就绪！”——这就是最后一次，万灵血阵即将发动的地方！
　　守卫士兵正要入内禀报，才刚一转身，就发现朱漆大门内，走出了一名英挺爽朗的黑衣青年：“焉逢大人！”此人不光是仇玉二人和太师府内士兵，就连太师府直属部将以下的军官竟然也认得。只听皇甫朝云接过了方才守门士兵的话头：“刚才的话我已听到，情况太师也大概了解，太师命韩将军立即出发，克日到达灵武郡完成任务！”
　　二军官肃立，得令。
　　“太师还说，此次任务事关重大，再加上之前韩老将军通行葭萌关的虎符不慎遗失，太师已决定由我率领几位府内高手携带新的通关令牌后日启程前往增援。我们脚程远远高于一般部队，所以二位回去通知韩将军，即使推迟两日，我们也必定能赶在部队之前到达葭萌关外，请他无需忧心。”
　　“明白！”听到这一番话，两个军官显然兴奋了起来。这位焉逢大人，可是追随了太师十六年的绝世高手，更是杨硕将军的师父，若非爱徒意外身亡，太师根本不会让他来顶替杨将军的职位，他们士兵们也根本不会认识到，什么叫做天壤之别的差距！所有的人都以能和他并肩作战为荣，可惜因为太师本人的需要，焉逢大人还是很少在军营中露面，更别说执行军务——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二军官去后，皇甫朝云并没有急着返回，他依然立在门口，只是，用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望向了远方，那正是陈靖仇与拓跋玉儿藏匿的方向。“呵，还真是无孔不入啊。”经过内力放大的声音悠悠地传入了仇玉二人的耳朵：“若真有本事就来吧……今日若不是看在小妹份上，定不饶你们。”说罢单手一扬，一道黄金光团从掌尖喷薄而出，呼啸而去，瞬间，就将仇玉二人隐匿之处附近的一块大石击得粉碎！
　　——他早就发现了我们？！二人哪敢再呆，匆忙而去，但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既然刚才那黑衣人说过，他带领的高手后日才会出发，军方所遗失的通行虎符应该也正是他们在皇家宝库中拿走的那一块，那么他们，必定要早那些家伙一步到达灵武郡！“现在天色还早，阿仇，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出发？”拓跋玉儿提议，“反正现在也没有小雪的消息，倒不如就请郡主帮忙继续留意便是？”
　　陈靖仇刚想答应，可不知何故，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强烈的阻止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阿仇！阿仇！”
　　……………………
　　当晚，在大夫千叮万嘱“不可天天熬夜”的嘱咐和陈辅、拓跋玉儿与历飞云的关切之中，陈靖仇总算比较平稳地睡下了。当灯光熄灭的时候，炼妖壶悬浮到半空，只见青光一闪，立时便幻化出一个白衣人影来，浓烈的白雾笼罩着全身，只看到一对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来。“哼，愚蠢的小子……”白琏谑笑着看着熟睡中的陈靖仇，“你真的以为你是炼妖壶的主人吗？没有去参加十神器重聚的晚宴，我怎么能走？”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张橙红色的灵符，掷到空中：“走吧……到宇文太师府！”光芒明灭，当他终于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太师府大厅的时候，桌边已经坐满了人。似乎大家都很重视这一次重聚的意义，这天晚上，除了昊天塔之外的全部神器都化成了人形，不管他们能维持多久都好，坐下来好好谈谈也是必要的。
　　“啊哟，琏哥哥你迟到了！”上古神器之间都有特殊的感应，他刚刚随着空间符阵来到大厅之外，里面一个坐得最靠近门边的粉衫女子就发现了他，起身，笑吟吟地迎了上去，拉住他的手。两条直垂腰际的简单发辫、无肩的粉色连衣裙、细长的粉色飘带、还有那魅惑人心的深色眼影——想不到他的“琴姬妹妹”在天上人间辗转千年，竟也丝毫未变。伏羲琴拉着他进了屋，一边嗔道：“你不但错过了皇甫家二哥和钟姐的大热闹可看，还要自罚三杯！”“哦？是吗？真可惜。”白琏走到他们留给自己的空位上，端起面前的酒杯，“暮云哥，仙子姐，等你们真修成正果了，还要再请我啊！”一句不伦不类的祝词说完，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连饮三杯，而两个被点中的当事人，倒也没有任何矫情的意思。
　　“哇哈哈哈，白老弟除了有点破相，性格比当年赌气出走那时还是一点没变啊！”又一个粗犷豪放的男音响起，一番话让白琏眉头一皱：“斧头老大，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哈哈，你说呢？”出声者是盘古斧的化身，形象是个虬髯老头，上半身完全没有任何衣饰，筋肉纠结，孔武有力，简直与盘古巨神开天辟地那时一模一样！“对了，宇文老弟啊……既然最后一个都来了，这次到底有什么要事，你总可以说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齐投向了宇文拓。从一开始，他的脸上虽然始终都有笑意，但谁都看得出，隐藏在笑容背后淡淡的忧伤。他只知会过伙伴们，今晚他将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然而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即使是与他那般亲近的皇甫兄弟。“其实……我想说的事情就是……”宇文拓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在修复天之痕完成之后……我希望你们大家，可以联起手来，杀了我。”
　　“什么？！”几乎是同时，八大神器精灵霍然而起。“这段时间来，我想了很多……”宇文拓沉沉地说：“虽然，修复天之痕，为的就是拯救这个世界和所有的炎黄子孙，可……这个过程之中，我的双手却沾染了太多人的血和泪……伤天害理、劳民伤财，这十六年间，我都在干些什么样的事，我心里清楚得很！就算你们都理解我，支持我，我的良心也不能容忍这一切！所以……我恳求大家，在天之痕修复之后杀了我，并毁去这个罪恶的灵魂吧……我这样的人，其实根本，就不配做昆仑镜的转世……”
　　“我不许你这样说！”皇甫暮云第一个作出反应。“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小拓，你真的忘了你师父临终前的嘱托？！还有，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当年你拿着轩辕剑灭掉陈国十万大军的时候，怎么没这觉悟？！”“是啊，皇甫二弟说得不无道理。”中年文士打扮的神农鼎随即附和：“明明不是你的责任，为什么你总是要把它们往自己身上扛呢？你说你做的事伤天害理、劳民伤财，可是，那个‘巴别之路’却是在如今昊天塔力量全无、虚空之阵无法发动的情况下唯一登上赤贯星的办法！如果不去做，眼睁睁地看着妖魔降世，见死不救，难道不也是伤天害理？再说，你难道承认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魔头吗？那天，你带着部队到已经被屠灭的拓跋部落来找寻神农鼎，你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紧接着，场面就像炸开了锅一样，除了于小雪与钟仙子，几乎所有的人都开始轮番对宇文拓展开了“车轮战”，意思也都很明确：要我们杀你，绝对不可能，你也别想自寻短见，我们都会让你活得长长久久。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让我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宇文拓大声道：“就算不是因为对这些事的内疚又怎么样？为了我自己呢？我真的很累，每天让我活在这样的内心煎熬中，还不如让我去死！如果你们真的为我好，就答应我吧……”
　　——好了好了！本来不是说要开心庆祝一下我们十神器再次相聚的吗？怎么，现在变成批斗会了？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钟仙子忽然猛提高了音调，霎时间，全场寂静。“其实这件事情说白了，不就是通天塔和万灵血的问题吗？小拓，你不就是觉得，自己没法向因为这两件事而死的人交代吗？”
　　那么我问你，如果就连那些人都丝毫不怨恨你，就连他们都不想你死，你再说这种话，是不是更对不起天下人？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只听钟仙子一字一顿地说：“我会让你看到的……在这之前，你就给我好好地、每天开开心心地活着！从现在开始！”
　　显然，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吃了一惊。“我会让你看到的”……看来不只是镜子，东皇钟的新转世原来也藏着好多的秘密啊！“钟妹子，你要给宇文老弟看什么啊？”出于好奇，盘古斧忍不住发问。钟仙子却把食指放在唇边，摇了摇头，单手在桌上一拂，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凭空而现。“嗯……好香啊！”只见伏羲琴妙目数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和钟仙子对视一眼，立刻识趣地在脸上勾勒出一个好奇的表情：“看着就食欲大增啊……嗯？大家不吃吗？”

第七十一章 倒戈相向
更新时间2010-4-19 11:50:23  字数：8820

　白琏离开太师府，回到陈靖仇身边之时，已是次日黎明。当他解除在陈靖仇身上布下的咒术，重新回复原形开始沉睡的时候，那个被伙伴离开和宇文太师无比猖獗而打击得心力交瘁的少年，却又马上拉起了剩下的两个伙伴，不辞而别离开了独孤郡王府，快马加鞭奔葭萌关而去。一天……离太师府那群高手出动还有一天！他们一定要赶在那群家伙之前到达灵武，否则，六万人的性命就很难保全！至于有多急……从一路上历飞云的表现就可以证明这一切。一开始，他还有心情对伙伴们说，自己这段时间和单小小的关系如何越变越好，最后，倒是因为吃风而差点岔气，狼狈不堪。然而，即使是那样不要命地赶路，一天的时间，他们也只行进了大兴到葭萌关之间一半多的距离。
　　不过……如果是和军队比起来的话……应该还是赶超了吧？
　　和陈靖仇等人的火急火燎不同的是，身在宇文太师府的于小雪，却感觉到了这里气氛依然是那样的悠闲。她被安排住在了昔日斛律安住过的小院里，宇文太师让下人们重新布置了一番；怕她太过寂寞，还特意托付了钟仙子多来找她，与她谈心。这天早晨，她和映月之光刚刚吃完早饭，房门就被人敲响了。小雪心想定是陆姐姐来找自己，一句“谁呀”也没问就去开了门。不料，她一抬眼，看到的并不是钟仙子，而是一个英挺的黑衣男子——“咦？皇、皇甫大哥？”她不禁吓了一跳。
　　“呃——小雪姑娘，吓着你了么？不好意思。”皇甫朝云也小小受了一惊，但毕竟是认为自己未先自报家门，还是向小雪道了歉，“请问——现在方便说话么？有件重要的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不会是——小雪心里，陡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面上还是挂着笑容：“皇甫大哥，请进来说吧！”
　　“好，那我就不客套，有话直说了。”皇甫朝云在桌边坐下，十分认真地道：“小雪姑娘，你应该知道，离宇文的最后一次万灵血，只剩下三天了吧。而我昨天早晨，在太师府门口，看到了你的同伴。”
　　果然……是因为陈哥哥他们……难道，宇文太师要我……要我去对付他们吗……？
　　“我们这边的人，对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你的同伴们，他们都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少年英雄。”带着一丝赞许的目光，朝云望了小雪一眼，但眼神随即变得更加严肃，“但是如果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宇文作对，不只是他，我们这里的任何人可都不能坐视不理。——你先别激动，我们当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任何人树敌，更不想为了去消灭某个敌人而浪费掉修补天之痕的宝贵时间，但是——当然有前提条件，那就是他们不再处处和我们作对。”映月之光马上插道：“所以，黑衣大哥你的意思是说，要让小雪去说服瘦小子他们，叫他们别再捣乱？”“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皇甫朝云点头：“小雪姑娘，这一次，就算是针对你的那两个同伴吧！宇文为了以防万一，决定亲自留在府里守护神器，灵武郡的万灵血就由我负责。我和他一致认为，如果能有你同行，或许我们和你的同伴，就可以免去那些不必要的冲突。你意下如何？”
　　小雪心里忽然一松。要知道，宇文太师、皇甫大哥、皇甫二哥还有陆姐姐，随便出来一个，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陈哥哥他们打得满地找牙！而且，正因为十大上古神器之间关系就如同亲人一般，白大哥也未必就会看在和陈哥哥“相处”多年的面子上和自己的兄弟作对！她最怕的事，就是皇甫大哥说到的局面，既然现在，想办法说服陈哥哥的机会来了——“好，我去！皇甫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到小雪这么快就答应下来，朝云很满意：“宇文昨日已经下令，让韩腾老将军先走一步了，我们明天一早去追他们。”
　　“哎呀！这怕是不行！”小雪霍地站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陈哥哥他们是铁了心要阻止最后一次万灵血的！今天一早白大哥回去以后，陈哥哥一定会急着往灵武那里赶——他上次在皇家宝库，拿了一块你们的通关令牌，这样、这样会不会赶不及？”“放心，他们脚程再快，也快不过走云路。”皇甫朝云浅笑道：“我了解部队行进的速度，只要明日我们在太阳升起之时就出发，我自认完全有信心，在午时之前就到达灵武郡郊！”
　　啊？！开玩笑吧！映月之光在旁边吐了吐舌头：黑衣大哥你可莫要睁眼说瞎话！
　　“小精灵，我没有任何夸大。”皇甫朝云道：“一个早晨的时间，我这样还算是慢的，若是我弟弟的御剑飞行术，最快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啊，那既然这样，为什么那个白衣大哥不去？”简直是挑刺一样的问题。
　　“因为从十六年前，轩辕剑就没有离开过昆仑镜，这次也不会例外。”然后是一个算不得答案的答案。紧接着宇文拓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他们兄弟二人留下其一，就能游刃有余，不是吗？”
　　——宇文大人？
　　“小雪姑娘，对于可能会给你带来的为难，我深感抱歉。”宇文拓一边走，一边一抖右手，金丝手套瞬间化为金色光剑，向小雪递了过去：“这把‘轩辕之韵’，就先借你用吧。如果到时候实在说服不了你的同伴，你可以用它自保。另外，只要万灵血成功，你就用它发剑啸通知我们，仙子姐会马上用空间法术带你们回来。”
　　自保……？小雪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其实，宇文大人隐藏的意思很明确了啊：如果用劝的不行，宁可让这个世界上，少几个少年英雄！只不过……“宇文大人，您把兵器借给我，您自己呢？”
　　呵……宇文拓意味深长地说：等到一个人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时候，兵器这种东西，也就谈不上重要不重要了。现在的它对我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能让我时刻记着，我身边还有两位一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的好友，这样就够了。说着，对皇甫朝云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至于暮云……早晨还在后花园里见到：他和他的师兄一起默契十足地在练剑，神情中竟然流露出了极少有的阳光灿烂；小小比试完一场，又联合起来当起了先生，教起了一直在一旁观战的仙子姐武功：“手腕不能那个样子，力道既不能集中，姿势也很难看，你应该像这样……”几乎是手把手的耐心，除了当年对自己，暮云再没有对任何人那般认真过！看来……我的好朋友们，真的，都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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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宇文太师府的后花园里就已经“人满为患”。于小雪这才发现，原来除了哥哥姐姐们之外，太师府里还“藏”着那么多人：“黑鸽子”洛姑娘，紫发紫眼的“魏明帝”和他的妻子她曾经见过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好些是她没见过的，就好比说，一个身穿蓝色甲胄的、一个帅得刚柔并济的，据说他们是皇甫大哥、皇甫二哥和陆姐姐的朋友；还有一个异族的女孩子，看起来年纪和自己也差不多大，她竟然是“皇甫大嫂”！一番简单的告别之后，宇文太师不知又从何处召来了一名女子，要她配合皇甫朝云与于小雪的行动。皇甫朝云拉着小雪的手，带着她跃上了天空，很快，一朵厚重的云彩就飘移到了他们的脚下，稳稳将他们托住。皇甫朝云和那名女子很快就运起了灵力，一个把控云彩飘动的方向，而另一个，张开双臂，广袖间涌出阵阵狂风，就像船桨一样，以反推之力加速云彩的前行。小雪很是恐高，一开始她还当真担心云朵会吃不住自己的重量，瑟瑟缩缩地往最中央的地方挪动，双手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只是不知为何……她看着被宇文太师召来的女子的模样，总觉得无比眼熟，好像在哪儿见到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越来越大，大得已有些刺眼。皇甫朝云皱了皱眉，朝身后女子唤道：“风镜王，拜托吹几朵厚云过去把太阳遮一下，我这里视野已经没那么好了。”“明白！”女子应道，身体轻转，狂风也随即变了角度——“啊！！”正当她专心运功的时候，小雪的一声惊叫差点让她的灵力停止运转。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皇甫朝云与女子不约而同地急急转身：“怎么了？！”
　　却见小雪一手捂住了嘴，一手指着那女子：“你、你不是那个……魔王砦的二当家，程大哥的义妹吗？”
　　“唉，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别再这么吓人了好吗？”女子既没好气又无奈地答道：“是啊，小雪姑娘，我就是你所说的‘听风女’没错。不过……我的真实身份，是昆仑镜，也就是你所知道的宇文太师的守护神之一，‘昆仑十二镜王’之中排行第四——‘幻风’。这才是我的真名。”
　　“所以……当初程大哥说，你离开山寨想要找的‘亲人’，就是宇文大人吗？”
　　“也是，也不是。我们十二镜王与其他上古神器的守护神灵不同，我们和主人失散已久，而且，彼此之间也是多年未曾联系，主人肯定是要找的，不过那时我说的，还是我的兄弟姐妹。”
　　“对了，风姑娘，你知道吗？你走以后，程大哥很难过呢！他还告诉我们，其实他从官军手上抢走神农鼎，本意，是想向你提亲的！……啊，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风姑娘你……可否也喜欢、或是曾经喜欢过程大哥呢？”
　　皇甫朝云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笑了，而幻风，则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她很难回答这个问题。“老程，他还真的那么钟情于我？”半晌，她才缓缓吐了一口气，幽幽答道：“本王乃是上古神器昆仑镜的守护神，存在的价值，就是守护我的主人，除了这件事，幻风心里再也未曾想过其它。我会进入魔王砦，那不过是和老程一次偶然的相识而已，我对他的感觉，也不过就是话语投机罢了。”
　　——再说，我是“神灵”，他是“人”，就算结合又怎么样？异族连相恋都不会有好结果。至于你……幻风充满劝诫意味地看了小雪一眼：本王也劝你莫要和那小子走得太近。日久生情不要紧，若是他因为你而没有好结果，人间就又要多一个悲剧了。
　　悲剧……？小雪的心“咯噔”一跳。她突然想起了古月仙人在她求他救拓跋玉儿的那一个晚上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尽管就连小雪自己心中都很是朦胧，但古月仙人却一语道破了自己其实很喜欢陈靖仇的感觉！亏她还曾经那样担心，陈靖仇会因为拥有炼妖壶而遭到“诅咒”，这下好了，被风镜王那样一说，就算现在赶紧让白大哥离开他也来不及了：他早在月河村，就又陷入了一个属于女娲石的诅咒里！
　　可是……皇甫大哥和大嫂、皇甫二哥和陆姐姐他们……难道，也是明知不可为而还是走在了一起吗？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皇甫大哥，请问——”可一回头，却发现本该是皇甫朝云站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唉？！怎么？”等她再一个眨眼之间，幻风也不见了！脚下的云朵停止了飘动，小雪竟然就这样被一个人“甩”在了云上！怕高的女孩顿时惊慌失措，她、她可不会腾云驾雾啊！！万一、万一等一下从上面摔下去，这可怎么办？！
　　小雪急得哭了。越想越害怕，自然越哭越伤心，所以，当她发现身边忽然多出了嘈杂声的时候，想擦眼泪时，就变得尴尬极了。“怎么啦，小雪姑娘？”皇甫朝云回来了，看到小雪满是泪痕的脸，不由得放软了语气，轻声安慰道：“我们只是下去了葭萌关一趟，接了宇文派出的士兵上来而已啊！刚才我们是看你想什么事情出了神，才没告诉你，瞧把你吓的……好了，别哭了，免得被人家看了笑话。”果不其然，方才的云朵为了托住宇文拓的军队，已经被皇甫朝云用秘法扩大了一倍多，现在几乎成了一个小型宿营地，除了风镜王和自己之外全是大男人，她忙把眼泪擦干，勉强自己走到云朵的边缘，作出一副“是风把眼睛吹迷了”的假象。
　　太阳越升越高，眼见着就要到了午时。当小雪更加惊恐地发现脚下的云朵开始变薄的时候，皇甫朝云突然下令所有人，就像在葭萌关那时一样，手牵手组成“人墙”，自己则拉住了小雪，而后，只见幻风完全舒展开双臂，一股强劲的旋风从她衣袖中呼啸而出，强大的离心力让于小雪感到了一阵眩晕——但很快，脚下就传来了坚实但又柔软的触感：他们已经将落在了一个沙漠的边缘，用肉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灵武郡！可是，当她知道他们还需要再横穿灵武郡外加鼎鼎大名的“迷津沙”以后才能宿营时，小雪不明白了。待到要问皇甫朝云究竟，可她却看到，朝云的额头，已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不是我不愿意多载你们一程——没办法，不管我精神力再高，驾云之术，也只能维持到午时而已。”朝云无奈地摇摇头：“午时之后还想再这样飞行，就只能让你二哥来了……呵，谁让我叫‘朝云’呢，名字就决定了一切啊。所以，小雪姑娘，你现在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提早这么多天出发了吗？”
　　小雪没反应过来。
　　说到这里，朝云显得更无奈了：迷津沙，在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虽然只是一片不大的沙漠，但自古以来，却吞掉了不少旅人的生命。要是深入其中，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而一些万灵血阵之前的准备工作，也由不得我们再等到明天早晨我能再次施展驾云之术的时候。
　　沙漠……？小雪呆住了。她只在小时候听贺老伯说过沙漠大概的样子，据说，那是一个就好比大海一样茫茫看不到边际的地方。那里最可怕的就是没有水源，也不像大海那样在没食物的情况下运气好还能抓点生鱼吃，一旦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人很有可能就会埋骨于此，或许尸首被人发现，都要等几十年甚至数百年……想到这里，小雪心里又是升起一股没有来由的恐惧，特别是听到皇甫大哥说，就连他这样的人也没有把握能找到正路的时候！沙……沙漠……沙子……“咦？！”想到这个“沙”字，小雪猛然间忆起了一件事，在皇甫朝云有些愕然的注视下，她飞速翻起了自己的包包，翻得映月之光在里面哇哇乱叫——“有了！就是这个！”摊开手掌，一颗鹅黄色、足有鸽卵一般大小的明珠在阳光下慢慢泛起了光晕。
　　“沙尘之珠？！”朝云一见，顿时又惊又喜，“小雪姑娘，你怎么会有这个？有了它，我们就能突破沙漠的重重迷障，很快通过迷津沙了！太好了！”“没、没有啦……不、不谢……”小雪腼腆地笑着。这颗珠子是白大哥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以前，她根本不知道它能有什么作用，既不像陈哥哥的青龙灵珠，也不像历大哥的一宝——朱雀火羽，直到今天它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她忽然怀疑白大哥是不是也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来？
　　不过……如此一来，陈哥哥他们要阻止皇甫大哥的行动，也必须穿过迷津沙才行了；白大哥把这个宝物给了我，那陈哥哥他们……可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被困死在沙漠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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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小雪的担心并没有成为现实。因为，真正到了灵武万灵血执行的那一天，当她独自一人坐在帐篷里运气调息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传进了她的脑海。——不错，正是陈哥哥他们！自从她在仙山岛接受了古月仙人的“潜能开启”，她来自女娲石的力量就已慢慢开始觉醒，再加上来到了宇文太师府以后得到钟仙子的帮助，此时的她，早已不再是月河村那时候，那个除了一点点治愈天分之外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了：她甚至有自信，如果小朔还在人世，以她现在的灵力，足可以根本不假外人之手治好他的腿！但当她想到，她很可能就要用自己的神器之力来对付对她有大恩的陈哥哥他们，她的心很痛。
　　但是，她必须这么做！如果，自己劝说不了陈哥哥的话……皇甫大哥和风镜王一大早就去了灵武郡郊，确保万灵血时人数的绝对准确，不到血阵结束不会回来；韩老将军是万灵血阵的发动者，那时的他必定不能被任何事物所打扰；而随行的士兵，又有哪个是陈哥哥他们的对手？
　　——近了，气息越来越近了！离万灵血发动的时间，可还没到呀！隐隐约约，小雪甚至已经能听到，拓跋玉儿和韩腾的声音！
　　“哼，总算赶上了！”外头，正当韩腾站在六芒星阵中央计算着越来越近的时辰，一声娇喝传来，让他吃了一惊：不错，那应该就是小雪姑娘所说的同伴！他们三番五次和宇文大人作对，还害死了斛律安将军……没想到，他们竟然也能穿过迷津沙，找到这里来！
　　“这次，你休想再发动万灵血阵，残害百姓！”陈靖仇怒喝一声，三人迅速拔剑！
　　——万灵血天时决不能失！韩腾咬了咬牙：开战！
　　“住手！”就在战斗一触即发，历飞云甚至已经准备施展飞速拔剑术偷袭之时，来自军帐中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放松了警惕——“小雪？！”陈靖仇喜出望外：原来，小雪真的在宇文太师的手里！这可是一个既能阻止万灵血阵，又能将小雪救回来的绝好机会啊！
　　可是，下一刻，他却彻底地愣住了：从帐篷里出现的的确是小雪，可是，她的手中却握着宇文太师那个金丝手套变形而成的光剑，剑锋不是对着韩腾，而是对着他们的！她见到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喜悦，而是带着一丝决然的表情：“陈哥哥、拓跋姐姐、历大哥！别……别伤害韩老将军！”而后，又见那红衣老将哈哈大笑：“做得好，小雪姑娘！这次就由你来掩护，让本将好好执行第六次万灵血，别让他们打搅！”
　　小雪无法，只好应道：“是……”
　　见小雪答允，韩腾放下自己的兵器，可以说是相当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喃喃念起了咒语，身下的六芒星，也在那一霎那亮起了血红的光芒！“可恶！你休想！”拓跋玉儿娇喝一声，飞身上前，刀锋直指韩腾颈项！可长刀还未触及六芒星的一角，忽觉一股大力从小雪所在之处传来，一个转眼，便看到一团金芒，忙堪堪回手一格——“呃啊！！”哪知这团金光竟然夹带着一股足以劈山开岳、毁天灭地之气，哪里是拓跋玉儿尴尬的一挡所能挡开？可怜玉儿的长刀，第二次又被拦腰震断，她的五脏六腑也在一瞬间全部移位，喉中一腥，立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小雪，你——”陈靖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雪，那团金光，正是从她手中的光剑发出！“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历飞云冷哼一声，以他迅疾的速度挺剑而上，这一次，他的飞云剑锋指的，却是小雪握剑的手——只要凭借自己的速度，把她的那把剑打掉，他们还有时间能阻止万灵血的发生！
　　果然，面对如同奔雷一般朝自己掠来的历飞云，小雪呆住了，她从来没有正面面对过历大哥的速度！脑子尚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自己的手，却感觉被一股强大的牵引力牵扯着一抬——竟是那“轩辕之韵”自己有了反应！“砰砰！”又是两团金色剑气从剑尖蓬勃而出，完全不受于小雪意念的控制，直射向了历飞云与陈靖仇两人！金光散后，陈靖仇与历飞云也狼狈地跪在了地上，也就在同时，韩腾的咒语已然念完！
　　血光冲天！
　　“小雪，你、你竟然——”望着陈靖仇悲愤交加的眼神，于小雪的脑中，顿如晴天霹雳，一片空白，冷汗涔涔直冒：完了……这下可完了……本来还答应过宇文太师，要帮他说服陈哥哥的！方才这样一急，她已完全把此事忘在了脑后，现在想起来时，却把人家伤了，这下还说什么？什么也别说了，陈哥哥他们，肯定不会再相信自己了！
　　六万人的鲜血凝结的血珠，缓缓落在了韩腾的手上。“做得好，小雪姑娘！第六颗万灵血已经到手！”老将大笑着走到了于小雪的身边，轻易地接过了小雪手中的黄金光剑，就在光剑易手的一刹那间，它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啸！小雪知道，这是万灵血成功的信号，身为轩辕剑转世的皇甫大哥会马上赶回来，远在千里之外的宇文太师也会通过皇甫二哥知道这件事！这样的场面，要是还继续僵持到皇甫大哥回来，那自己也指不定能不能保得住陈哥哥他们的性命了！“陈哥哥，你们快走——”小雪忽然忘情地大喊起来，“你们快走吧，别再和宇文太师作对！”
　　“小雪，你是怎么了？！”陈靖仇不解地反问。“过来这里，跟我们一起回去！”一旁韩腾心知肚明，小雪姑娘肯定是念及旧情，坚决不肯伤害这些个小鬼们了；她毕竟是宇文大人的“亲妹”，焉逢大人既还没到，自己还是给她一点面子为好：“喂，毛头小鬼——本将今日是看在小雪姑娘份上才饶过你们一命，少得寸进尺！”
　　“可恨，我们一定要带她一起走！”
　　“哈哈哈~~”老将忽然大笑起来，手中光剑一横，将白发少女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本将或许不敌你们，但是你们还真以为你们能是无坚不摧的上古神器轩辕剑的对手？”
　　一听“上古神器轩辕剑”七个字，拓跋玉儿忽灵光大现：“阿仇，昆仑镜——或许同样是上古神器，就可以对付那把剑！”“玉儿姐姐你怎不早说？”陈靖仇迅速取出在伏魔山洞取出的古镜，将镜面直映着黄金光剑的剑锋。却见小雪绝望地摇了摇头，韩腾发出了一声冷笑！“呵呵，昆仑镜？那就让本将来告诉你一个最可悲的事实吧！”黄金光剑再次射出一道金光，瞬间，只听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陈靖仇手中的“昆仑镜”，竟然生生裂成了两半、四半、八半……直至化作一地碎片！
　　“怎么会这样？！”三人齐齐惊呼。难道……独孤郡主说的果真没错，自己手上的“昆仑镜”，当真一直都是假的？！也就在他们愣神之时，韩腾的身后，一道晶蓝色的空间门骤然而现，从门里，跨出了青衫翩跹的钟仙子！
　　“陆小姐！”见宇文大人所说的一支“最后的援兵”真的应剑啸信号而来到，韩腾更是喜形于色，“韩腾已不负宇文大人所托，成功取得最后一颗万灵血珠！”“呵呵，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终于要走向成功了！”钟仙子会心一笑，然而，她很快就看到了紧咬牙关的小雪和分别受伤、满脸悲愤的陈靖仇三人，面上的笑容也随之隐去。“妹妹，怎么了？还是劝不动他们是不是？这一天你迟早也要面对的，别难过了。一会儿，跟姐姐一起回去吧！”
　　“小雪不会跟你一起走的！”拓跋玉儿勉勉强强站了起来，孤注一掷地大喊：“我们今天一定要带走她！”
　　呵呵，是吗？钟仙子上前几步，脸色也随着越走越近而越来越冰冷：这种时候，你以为我还会放任你们这群小鬼来和我的兄弟作对吗？想抢走我妹子，那更是万万不能。我看……今天如果不给你们一副棺材板睡睡，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教训——话语间，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空间碎片已浮现于手心！“姐姐，不要！！”小雪突然扑上前去，紧紧抓住了钟仙子的手臂！“姐姐，求你不要伤害陈哥哥他们，求你了！！”
　　“小雪——都闹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护着他们？！”
　　“我、我答应，我答应你们，等事情结束了，我就跟你们回天界！！只求你不要伤害陈哥哥他们……求你……”
　　“你……答应和我们一起回天界，去救天女？”钟仙子的语气骤然转轻，显然，对于这件事情上，她相当在意。掌心中飘浮的空间碎片慢慢消失，她叹了口气。“好吧，只要你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我便不为难他们。”说罢，抬头望天，只见一朵边缘镶金的云彩正疾速朝这里飘来：“嗯，朝云也回来了——我们回去吧，小雪！”
　　于是，陈靖仇、拓跋玉儿与历飞云三人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宇文太师府内的高手越聚越多，然后带着小雪走进了那道晶蓝色的门，不知去了哪里，但十有八九，就是宇文太师的家。“你们自求多福吧。”看着宇文太师府来的高手加小兵一个一个全部离去，最后断后的陆雨寒才对他们轻蔑地一笑，这更让他们感觉受到了极度的侮辱：他们的一举一动，最终还是逃不出宇文太师的手心！他们被陆雨寒欺骗得团团转，又被宇文太师打了个没脾气，现在，还叫他们控制了小雪！
　　陈靖仇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

第七十二章 忍痛割爱
更新时间2010-4-24 8:20:29  字数：9679

　体验空间法术，对于于小雪来说，这是第二次。这一次，走进了那扇晶蓝色的门，她只感觉到，这一切好像就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他们就已经再次回到了大兴宇文太师府的门前！虽然她能看到隐约有某种能量在挤压自己的身体，但她丝毫没有感觉，比起上次那种恶心欲呕的不适，她敢断言，陆姐姐的空间法术，已经越来越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了！回到大兴，就该是部队和他们这些高手各自散伙的时候，韩腾很快带着士兵们离去，而她……也该跟着皇甫大哥他们回到宇文太师的身边，继续等待，直到天狗食日的那一天。现在，小雪最想做的事，只有……哭一场！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只是，在众人即将跨进朱漆大门的时候，钟仙子忽然“咦”了一声，转过身去，一眼就看到了一条白色人影，正站在城门的方向冲着她微笑。“暮云？”她跑上前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等我们了？”
　　皇甫暮云笑而不答。“仙子，有件事，我想单独对你说。”
　　钟仙子迟疑了一下。“什么事啊，非要让你在这儿等我？”皇甫暮云还是不答，转身便走。钟仙子十分惊讶，回头看了朝云一眼，见到朝云含笑的“去吧去吧”的眼神，连忙追了上去。
　　暮云越走越快，钟仙子竟一句话也插不上，只得提起灵力跟在后面，直到他们来到了大兴城外。等到他终于肯停步的时候，钟仙子这才有机会问：“到底是什么事，非要到这儿来说？”
　　只见皇甫暮云的脸色渐转冷淡：仙子，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吧。
　　“什么？！”——震惊，钟仙子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震惊！她永远不会忘记他向她表白的那个十五之夜，她也不会忘记这些天他变得是多么的温柔！但下一刻，她却平静得出奇：“为什么？”
　　皇甫暮云转过身去，看都不再看她一眼：“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我们并不合适。我知道冥君在追求你，他也对你很好，嫁给他，我相信你会更幸福。所以，我们还是做回上古神器之间正常的兄妹吧。”
　　“是吗……呵呵……哈哈哈……”钟仙子忽然笑了起来，不知她是真的异于寻常女人，发现恋人背叛自己绝不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悲极反笑，笑过之后，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冷，一股带着毁灭气息的橙色光团开始慢慢凝聚于手心！
　　——你的戏演完了吗？伪装者。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他的气息那么相像，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拥有轩辕剑气……但你绝对不是皇甫暮云！你骗不了我！
　　皇甫暮云轻笑一声，回转身来，看着杀气四溢的钟仙子，摇头叹道：“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你看穿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他’的？”
　　“我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懒得戳穿你而已。”钟仙子冷笑：“你虽然有轩辕剑气，却不可能积攒到他那样的程度；没有丰沛的剑气，就不可能御剑飞行——他不是一个喜欢步行的人，我知道。还有……
　　“他对我的称呼，从来就不是‘仙子’——你很不巧，找我的时候，朝云和小雪也在。你没办法不靠名字就叫住我，如果刚才只有我一个人，或许我还能被你骗得更久一点。”
　　——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竟敢顶着他的模样来算计我……钟仙子身上的杀气越来越浓：“今天你碰到了我，就别再想活着离开！”——要知道，上古神器东皇钟乃是十神器之中和轩辕剑齐名的“最强力量”，经过几千年的锤炼，如今钟仙子的实力，除了上古二神和身在轩辕界的皇甫暮云之外再无敌手，一旦她想杀人，那个人就真的别想在她手下活命！
　　但“皇甫暮云”却丝毫不惧如此凌厉的杀气，只是摇头轻叹：“何必呢？钟仙子，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哼，我可没看出来你是哪门子的‘为我好’！”
　　“皇甫暮云”忧心忡忡地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继续和他在一起的话，你会——”“雨寒！”话刚要转入重点，却听天上有个一模一样的声音传来，一把黄金光剑随着声音疾速朝着这里飞来！钟仙子手掌中的能量团骤然消散，只见剑上站着的一模一样的“自己”，很快就来到了钟仙子的身边：“还好赶上了……刚才哥对我说——”“我知道。”钟仙子释然一笑，“放心吧，永远没有人能利用你来骗倒我。我现在，正要好好收拾这个冒充你的家伙——”
　　“他？”皇甫暮云看着对面和他完全一样的白衣人，皱了皱眉，却出人意料地按下了钟仙子的手——“冒充倒谈不上，雨寒。”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变得很是复杂。他慢慢走到了对方的面前：“金狼，我记得三百年前你说过，恢复人身以后，你就不会再来打扰我的。你今天又想做什么？难道剑气现在已经不能满足你，你连雨寒的力量也想要？”
　　——我要东皇钟的力量做什么？对方无奈地笑了笑，周身忽然金光闪耀，摇身一变，竟变作一位仙人装扮的老者，声音也变得无比沧桑：“暮云，我并非是来加害于你或是钟仙子，你也知道我的力量远远不及你们——只是，我们毕竟曾是一人，最近我感应到了一些事，所以才会来提醒你们，我也完全是出于好意。”
　　“好意？”钟仙子继续冷笑，“分化我和他的感情，这算是好意？”
　　“小姑娘，你这是何必？”被唤作“金狼”的老者有些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你根本不应该和暮云在一起的……如果只做兄妹，或许对你们双方都好。”见到两人同时脸色一沉，老者忙道：“好，我这就切入重点——钟仙子，你命中将有一道难以逾越的死劫，而会置你于死地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你最爱的皇甫暮云！”
　　“什么？！”皇甫暮云与钟仙子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下一刻，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半失去理智的状态：“我不信！！”“我不可能会杀雨寒！！”
　　“你们可以不信，但这是我近日修炼期间看到的强烈异象，成为事实的可能性，十之八九。”
　　“那你说，暮云为什么要杀死我？”钟仙子还是冷笑：“你的意思难道说，我并不是真的爱他，我接近他是别有用心？还是……我最终还是会背叛他，离开他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恼羞成怒就对我动手？”
　　“我并没有这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金狼坦白地摊了摊手，“这就是命运……不管有着多么奇妙的过程，结局还是会那样阴差阳错地发生。”
　　皇甫暮云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宿命……这段日子，他一个个亲人好友都回到了他的身边，钟仙子也终于和他正式成为了恋人，这一切的美好，几乎已经让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宿命”！他真的……还会继续再把自己身边珍视的人一个个害死，包括……雨寒吗？！正当他的心，又重新一点一点地往冰窟坠去时，钟仙子突然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惊异之余，只见青衫佳人一字一顿，朗声对金狼仙人道：“我从来就不是相信什么‘命数’的人，所以，你说的这番话，我，一个字，也不信！再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不管人再怎么努力去改变过程，结局还是那样板上钉钉的事，我和暮云在不在一起，对‘他会杀了我’这件事又有多少影响？即使我们注定要成为悲剧结局，至少在它到来之前，我们双方还都是快乐的！
　　“而且——我钟仙子，即使背叛天下所有的人，也不会背叛我自己的感情！你听清楚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我想要的爱情，没有人能用‘死’来威胁我轻言放弃！”
　　一番决然的话，说得皇甫暮云心头一暖：雨寒一个女子，都能有这样的决断，我……又有什么理由轻言退缩？这样，我对得起谁？！想到这里，他也坚定地走上前去，对着与自己有着极其复杂关系的“金狼”仙人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并不打算就因为这样，让我和雨寒两人都承受那么违心的痛苦！我皇甫暮云对天发誓：若日后真的控制不住局面，我必定先一步自我了断，以绝后患！”说完，牵着钟仙子的手御剑而去，把金狼一个人彻底晾在了树林子里。
　　“没想到，十岁之后的我自己，竟然有着比我还要可怕的执念啊……”金狼无奈地笑着，身子随着金光闪耀慢慢淡去。
　　黄金剑上。钟仙子坐在光剑的边缘，任凭疾速行驶带来的风吹着她的长发，而脸上，忧心之色越来越浓。说实话……方才，她嘴上是那么说“不信命运”，可心里，却还是相信“死劫”一说的。因为她要去完成一件事，一件在别人看来比“她出生不久就能爱上暮云”更匪夷所思的事。这件事要成功，或许只有她或冥君能够办到，但代价……她也不知道她会为了这件事损失多少灵力，甚至……动用元神！而这件事，也是之前她向曹叡提到过的，用自己的婚姻来和冥君交换的条件。但，自己既然已经和暮云在一起了，这笔“感情交易”自然也一笔告吹，想让冥界代劳绝对是不可能的了，但她并不后悔。只是，她怎么也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跟暮云牵扯到一起？难道……
　　想到这里，她想试试看皇甫暮云的反应。“暮云……”
　　“怎么了？”白衣青年回过头，温柔地望着她。
　　“我……要离开一阵子。”
　　“什么？”皇甫暮云满面震惊之色，“雨寒，难道你……还是在意他说的话？”
　　“怎么可能？我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我是要去办一件事，就是前两天我当着大家的面对小拓说过的那件事。”
　　“和万灵血阵有关？”
　　“嗯……”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果然，钟仙子得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回答。而接下来，就是至关重要的答案了——
　　“不，我一人便可。”钟仙子带着试探意味地说：“这几日我已经想好……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洛阳，我就什么时候去办我的事情。越到天狗食日的紧要关头，你越应该和朝云一起陪在小拓的身边，甚至到了通天塔上，你们还要合体变回原形不是吗？我的事……三天，只要三天就好！在天之痕修复之日，我一定会回来！”
　　皇甫暮云的脸色，瞬间变了数变。当脚下的金色剑气已经到达了太师府后花园的上空，慢慢开始降落的时候，他终于走到了恋人的身边，轻轻揉了揉她如水一般顺滑的长发。“那……你去吧……可是，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你自己，别让我担心，好吗？”
　　——其实，雨寒……我多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身边！听了金狼的话，我真的很怕……虽然你给了我承诺，但是，我还是怕你会像兰茵一样，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那样，那个时候的我，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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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独孤郡王府……
　　“陈公子，小飞，你们终于回来了！”看到三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外，单小小心里悬了几天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提起裙裾小跑迎了上去：“郡主以为你们一直在生她的气，所以不辞而别，这几天都急得要死呢！”
　　出乎她意料的是，陈靖仇竟然对她根本不予理睬！看起来也不像余怒未消的样子，反而是一脸颓丧，顾自走进了屋里；玉儿姑娘脸色也很难看，总之，看上去就像人生遭到了巨大挫败的感觉。“小飞，怎么了？”她连忙拦住走在最后的历飞云，“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未想，前些日子一直不停向自己献着殷勤的历飞云也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一会儿再跟你说。”
　　单小小无法，只得跟了进去，不只是她，郡主见着了三人，也碰了陈靖仇同样的钉子！当郡主诚恳地道了歉，又准备告诉他们幽儿传来的关于宇文太师的新情报时，却被陈靖仇有气无力地打断了。
　　——“郡主，我想放弃了！我不想再去对抗什么宇文太师了！”
　　独孤宁珂一惊，小心翼翼地望向了陈靖仇没精打采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陈公子……你怎么啦？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
　　“陈、陈公子……”宁珂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真的还好吗？”
　　“郡主，不是您的问题。”拓跋玉儿终于替陈靖仇接话：“阿仇从灵武回来，就一直满消沉的，请别介意。”
　　呼，那就好……小郡主刚松了口气，旋即声音又急促起来，“可是，我们真的要赶快阻止宇文太师的阴谋，不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我表舅许多劳民伤财之举，都是他在背后怂恿……要是让这种人当了皇帝可就糟了！如今他已经拥有了琴鼎印镜石五神器，我们只有在他前往洛阳通天塔列九五之阵之前，想法子将神器夺回来，至少一件也好！目前宇文太师正亲自坐镇太师府看守神器，可是我打听到了有条密道可以潜入太师府后园，需要你们协——”“算了，郡主！我们根本就斗不赢宇文太师！”陈靖仇终于打破了沉默，可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烦躁！
　　“我知道，你们都把我当成对付宇文太师的希望……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我去介入了那么多不必要的事，才会沿路上让大家出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才会让小雪被宇文太师控制……都是我的错！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管那么多什么复国之事，天下之事！皇帝谁来当都一样！”
　　说罢，拂袖而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视门外诸人如何呼唤皆为无物……
　　当日深夜。
　　“郡主，床已经铺好了，请您休息吧！”郡主闺房之中，尉迟嫣红卷好了最后一点被角，轻声唤着她正坐在桌前出神的主子。窗外，点点琵琶之音轻轻飘来，正可为安眠之曲，再配上暖和的被窝，淡淡的熏香……“不，嫣红，再等等。”出乎意料地，独孤郡主还是不肯放开她心爱的小宫扇，反而提起裙摆走出了房间，尉迟嫣红无法，只有静静垂手立在床头，等着主子回来。
　　琵琶声里，有一种哀婉悲伤而迷惘的情绪呢……宁珂细细地品味着一点一点传来的弦音，走出院里，一眼，就看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没想到拓跋姑娘这么了不起，不但能文善武，而且如此出色！恐怕小小和你比起来，还要略逊一筹呢！”
　　听到宁珂真诚的赞叹声，琵琶声停了。拓跋玉儿缓缓睁开眼，把自己从神游物外的境界中拉了回来：“郡主，您别取笑我……其实我的心正乱着，才会深夜跑出来一边弹琵琶，一边想事情……”
　　“哎呀，原来如此，打扰到你了……不过，我可以冒昧问一下吗？陈公子这一天都不理人，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仇吗……？玉儿苦涩地一笑：他是为了小雪离开的事，心里非常的难过。
　　宁珂还道是陈靖仇还在怪自己，忙道歉道：“都是我不好……那时候神器被小雪姑娘带走，是我自己先摆脸色给他看，难怪他会那么难过……拓跋姑娘你可要帮我多说几句好话，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郡主，不是这一件事情……”玉儿摇了摇头：“阿仇是在自责因为自己的缘故，才会连累乖巧的小雪自己被卷入这些事情之中！”
　　“是吗？”独孤宁珂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拓跋玉儿吓了一跳，“哎呀，陈公子原来是在为这件事情烦恼？那，他可真是完全弄错小雪姑娘离开的原因了！”
　　“阿仇搞错了？”玉儿霍地一声站了起来，“郡主的意思是？”
　　“哎哟哟，这小雪姑娘离开的真意，府中上下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以拓跋姑娘这么聪明，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闹我呀？”如此明显的挑逗之意，让玉儿按捺不住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恳请郡主告诉我！”宁珂却不着急，只用手指轻轻弹着脑袋：“这么清楚的事，两位竟然都没察觉，难怪人家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哈哈~”
　　拓跋玉儿更加着急：“郡主，我是真心想早一天替阿仇把小雪带回来，求你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吧！”
　　“嗯……拓跋姑娘可真关心陈公子呢。”独孤郡主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睛，审视着鲜卑族的少女，“可是，原因正在于此你知道吗？小雪姑娘，正是因为‘你’的缘故，所以才离开的啊！”
　　——我？！玉儿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私吞神器之意，小雪带走神器，为什么和自己有关？
　　“呐呐呐~因为小雪姑娘也喜欢陈公子，可是中间，却有一个拓跋姑娘一直梗在那里呀！”郡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柄重锤猛敲了一下拓跋玉儿的脑袋，身体一颤，怀中的琵琶抱也抱不稳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小雪她也，喜欢，阿仇？
　　“嘻，‘也’？”独孤宁珂笑得愈发灿烂：“拓跋姑娘，你可终于承认，你心里喜欢着陈公子了吧？”
　　——什、什么时候承认了！我、我才没有呢！
　　宁珂“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终于拉下脸来，以她在皇家耳闻目睹的后宫见闻分析道：“不必否认……这件事情，我们所有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小雪姑娘她心中虽然喜欢陈公子，但她不善表达，又与你那般要好，所以，她根本就无法狠下心来与你相争。就这样，她日日看着你和陈公子有说有笑，情意日深，想必每时每刻都心如刀割！”
　　…………！！！
　　“所以啊，我要问问拓跋姑娘了……如果这会儿换你是她，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玉儿想都不想马上答道：“直接离开？”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郡主满意地点点头，“对于女人来说，爱情就像一个魔障，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之时，不管以前是怎样的人，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做得出来呢！我猜，小雪姑娘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被宇文太师控制’，而是，她在嫉妒、焦虑和矛盾的情况下驱使着自己带着对陈公子来说那样重要的东西离开的……她是在报复你们呢！”
　　她是在报复你们呢！她是在报复你们呢！！宁珂郡主的话不停地敲击着玉儿的心。“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不信！！”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问问她呢？”独孤宁珂露出了一个诡谲的微笑：在明天一大早，她与宇文太师前往东都洛阳之前……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找她亲口问问看。啊……夜深了，我回去睡了，晚安！说罢，作势欲走。
　　“宁珂郡主，等一下！”就当小郡主的身影就要没入房门的那一刹那，拓跋玉儿大声叫住了她。
　　独孤宁珂回眸一笑：“怎么了？”
　　“你早晨说，你知道有条密道能潜入太师府花园，是真的吗？”
　　“呵，拓跋姑娘好记性——正是如此！”
　　那么……拓跋玉儿捡起自己的琵琶，慢慢走了过去：“我想请你带我去那条密道……我要潜入太师府，和小雪见上一面！”
　　“哦？”宁珂似乎很高兴。“找她当面问清楚，是吗？”
　　玉儿答得斩钉截铁：不，是把她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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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拓跋玉儿的眼前，终于见到了属于“宇文”的一盏盏灯笼。四周，高墙大院，一模一样的朱漆门比比皆是，安静得有些可怕，“这个如迷宫一样的地方，就是宇文太师府？”“是啊，这里，就是宇文太师府的后庭！”独孤宁珂点点头，“我已让小小的朋友摆平了这里的士兵，不过，密道只能带我们到这个地方，接下来就要看拓跋姑娘自己了。”
　　这个如迷宫般的地方……就是宇文太师的家？玉儿审视着四周的景物，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凉：从这里的布置，就能看出宇文太师做事是个什么样的风格！从前，他们从来不用担心迷路，就连龙舟，都有映月之光探路；可是它也跟着小雪一起离开了他们，所以她一会儿可能遇到的，不仅仅是迷路、误打误撞，更可能会遇到……连郡主也没办法摆平的，宇文太师身边那么多可怕的高手！
　　——可是，难道就因为这样，她就要放弃今下唯一的机会了吗？“谢谢你，郡主！”很快，她就强行把自己的恐惧抛到了脑后，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我一定会尽力将小雪带回来的！”
　　“嗯，我也相信。”独孤宁珂笑着为她打气。“只是……拓跋姑娘，恕我冒昧一问，若你带她回来以后，你将如何自处？”
　　玉儿释然地闭上眼。“我会离开，永远地离开……好让他们能永远在一起！”
　　啊……？这样的你，多傻啊。郡主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忍之色：就为了朋友而已，你就愿意割舍你自己的挚爱，放弃你的幸福？
　　“傻？呵呵，是啊，惆怅是必然的。”玉儿平静地道：“可是郡主，小雪是我的恩人，阿仇也是……为了她与阿仇，我非常高兴我能这么做。我觉得，作为一个人，道义远远比爱情价更高。如果我为了自己就恩将仇报，让小雪那么痛苦……那么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拓跋玉儿这个人！”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独孤宁珂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拓跋姑娘情意分明，确实是了不起！我宁珂就和上次一样，在这里为你把风，请拓跋姑娘千万小心！
　　简单的告别后，拓跋玉儿的身形很快消失在了某一扇朱漆门内。远远，太师府如今最热闹的后花园里，传来了隐隐的琵琶之声。
　　擅长演奏琵琶的，并不只是拓跋玉儿一人。与玉儿哀婉、悲伤而迷惘的情绪不同，那一支琵琶曲散发出的，却是一种赞美大好江山的意味，一种君临天下的睥睨之姿，还有……对恋人的无尽爱意。
　　“呵，磬儿姑娘好美的曲子啊……”假山群外的凉亭边，宇文拓忍不住鼓起了掌：“磬儿姑娘，冒昧请教，这首曲子的名字是？”“《大魏帝国》！”坐在假山群顶上，赤衣尊者一边继续悠扬地弹着琵琶，一边回答，一边深情地望着自己的夫君，“这首曲子是我自己作的，当年我决定陪着夫君帮他平定天下的时候，我送给他的！”话语中，掩饰不住的自豪。“呵，明天就又要去洛阳这个老地方了，作为壮行之酒的酒兴节目，是不是符合宇文兄弟你的心情呢？”宇文拓的身边，曹叡笑眯眯地接过了爱妻的话。此时的他，穿着一套大家从来都没见过的紫色长袍，不是魏国皇帝的龙袍，也不是作为“曹侍中”的官服，更不是紫衣尊者的服饰，而是……一件底色带有很浓重的幽冥之气、而作为装饰的金龙却带着烈焰燃烧一般蓬勃味道的充满灵气的衣服：那也是爱妻不久前刚刚为他做好的，布料，也正是他前些日子找皇甫暮云要的，这一番新的打扮，已使他的气质看起来更加深邃而不可捉摸。
　　“是啊……这神州大地，河山如此美好，理当让一个好皇帝来统治万民，怎能将它断送在撒旦魔族之手？”宇文拓慨然而叹。
　　曹叡更加神秘地一笑：“好皇帝当然有，只是，命运转轮的轨迹乱了……谁也无法捉摸啊。他什么时候能够崭露头角，什么时候能真正安邦定国，都还是个未知数。决定这个未知数的关键……可全在于宇文兄弟你了。”
　　我明白。宇文拓点头，但眉宇间，还是流露出了担忧之色：只是曹兄……我以时间法术看到的未来，迹象强烈表明，这一次天之痕的修复，极有可能会以失败告终！待到那时，我们该如何弥补？满世界的恶魔，又当如何？
　　“决定权还在于你。”曹叡的目光愈发坚定。“有的时候，时间可以逆转，江河可以倒流，人死可以复生……只不过，这种灵力的耗损，对你和其他四大上古神器来说会更加不容乐观，而巴别之路的开启，也足以让轩辕剑消耗五到六成的灵力。所以……我才在白天的会议上提出不与你们同上赤贯，钟仙子要半途离开，也才会把火凤凰留下来，作以防万一之考量。”
　　谢谢你们了。宇文拓喟然叹道：唉，要是真的等群魔乱舞之日出现……那些孩子们，才真正能明白，我们要做的到底是什么吧？唉，我有些累了……少陪！
　　宇文拓起身回房时，赤衣尊者的琵琶声依然未止，花园另一边的空地上，白色和金色的剑气光影也依然纠缠不休。呵……大家，都是在向这个“家”，作最后的告别么？
　　另外一边，拓跋玉儿也在琵琶声中，艰难地找着路，不过相反的是，她每一次的选择，都是离琵琶声最远的那条——不管怎么说，她可不想让宇文太师那里的人发现。或许是老天冥冥之中的牵引，拓跋玉儿每次选择的道路，居然条条正确，鬼使神差地，就来到了小雪所住的院落。院子不大，只有两处房间闪烁着灯光，玉儿以轻功身法靠近其中一座，捅破窗户纸往内一看：果然！她想要找的白发少女正静静地睡着，一团模糊的白色光点正帮她掖着被子。四下一看，确定应当没有了守卫，玉儿激动地直接推门而入：“小雪！”
　　此时房内，映月之光刚要打灭床边的灯火，就见一条红色人影突然闯入，嘴里还喊着小雪的名字，着实吓个不轻：“啊哟，要死啊！拖把小姑娘怎么是你？”被它一惊一乍，小雪也立刻醒了，看到熟悉的面容，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啊？！拓跋姐姐！你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这里？！这里很危险呀！”
　　玉儿嘻嘻一笑，反手迅速关好了门，掠到小雪床边坐下，柔声道：“我是自己一个人冒险跑进来的，就是因为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有重要的话跟我说……？小雪羞愧地低下了头，小声道：莫非拓跋姐姐……是要责备我上次在灵武郡的事？
　　“哈哈，不是的，不是的！你也真是的！如果就为了这么点芝麻绿豆大小的事，犯得着我这样三更半夜地冒险闯进来吗？”
　　小雪愣住了：不是这件？“那……玉儿姐姐是，为了什么事？”
　　“小雪，时间不多，我就直说吧！”玉儿直视着小雪的眼睛，似乎要把她的心看个透一般。“你离开我们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误认我抢了你的心上人陈哥哥，所以才负气出走的？”
　　——拓跋姐姐，你怎么会这么说？没、没这回事！
　　“傻瓜小雪，你不必再掩饰嘛~来，告诉我，你心里究竟是不是偷偷喜欢着阿仇？”
　　小雪噎住了：我……我……其实……我……
　　“嘻，不敢立刻否认……所以，你的答案一定是‘是’，对吗？”紧接着，玉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问：“然后，你以为我也喜欢阿仇，所以心里头难过，对不对？”
　　——啊？拓跋姐姐，难道你不是也喜欢着陈哥哥吗？
　　“哈，那怎么可能呢？当然没有了！”玉儿开怀大笑起来，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心，却真真切切如刀绞一般疼痛！“小傻瓜——天底下也就只有那个笨阿仇会偷偷喜欢我的道理，哪有可能我会偷偷喜欢他的？你瞧他年纪比我小，个头也比我矮，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样的毛头小鬼？
　　“小雪，我这次冒险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一件事——你真的没必要为了这样的误会，就离开你最爱的阿仇！你离开之后，阿仇可天天都在难过，你回去了，他会很开心的。”
　　未想，小雪还没答话，映月之光就在一旁大笑了起来，笑得肚子都疼。小雪嗔怪地弹了弹小精灵的脑袋，才缓缓道：
　　拓跋姐姐，我并不是为了这个原因离开的，真的不是！
　　这一回，轮到玉儿瞠目结舌了：“呃——那，是什么原因？”

第七十三章 香消玉殒
更新时间2010-4-27 16:21:49  字数：10215

　终于……是该说出真相的时候了呢。
　　只听于小雪用一种拓跋玉儿从未听到过的空灵飘渺的口气说：我离开，是因为一颗名叫“赤贯”的星星，就是现在的天空上，大家都能看到的那颗长长拖着尾巴的、红色的很大的星星……它很快就要将天空割开了！记得我与陈哥哥初识前不久的几天曾发生过一次天狗食日，在三天之后这种现象还会再发生一次……就在两次天狗食日之间出现的赤贯轨迹，它会将天空划成两半，然后……
　　“在离我们中原很远的西方，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如果天空被隔开，统治那个世界的西方魔界之王就能沿着那条裂缝来到这里，将我们所有的人统统杀死！”
　　这是一个拓跋玉儿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故事，以她江湖阅历如此之深，都觉得此事是那样的匪夷所思！小雪……她不过是月河村出身的农家少女，她又如何会知道这些荒诞的事情？“这……又和你离开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映月之光在一旁接道：“要修复‘天之痕’，就需要你们一直在和那个太师抢来抢去的五大上古神器，琴鼎印镜石！宇文太师正是知道这件事，怕那个魔王就此控制了人间，才那么拼命在收集神器，要不是你们一直胡搞瞎搞，他怎么会到现在，才把五样上古神器全都收到手？”
　　“可是，不对呀！”玉儿立即反驳道：“女娲石可是一直在我们手上——小雪上次并没有把它也一起带走呀！”
　　不，你错了，玉儿姐姐……小雪闭上双眼，幽幽地道：你们没有明白我那天把自己的白发压在石头之下的含义吗……我的意思是说，我，才是真正的女娲石啊！
　　“你？！”玉儿失声惊呼。
　　“是我……我就是上古神器女娲石所转世而成的人。我们上古十大神器，或是力量足够，或是托生投胎，都是可以成为‘人’的……而上次在灵武郡，韩老将军能这么随便就打碎你们手中的镜子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知道，宇文大人才是真正的昆仑镜转世！所以……大家为何会一直找不到镜和石，拓跋姐姐……你明白了吗？”
　　拓跋玉儿“咝”地吸了口气，连连后退数步：不、不可能啊……不可能……
　　小雪并不回应，继续念道：“宇文大人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之前我们三番五次与他作对，他都不忍心伤害我们，只是与我们周旋……可是天狗食日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我了解他的心意，也不想看到大家把他逼到非与我们动真格不可的地步，所以我才会……才会……”
　　——小雪，这是真的吗？拓跋玉儿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雪万分认真的脸：你说的这些，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你当真没有骗我？
　　于小雪和映月之光同时用力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嗯！”
　　——可是，你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小雪道：“自从上次在桃源仙境，古月仙人帮我把体内的潜质开发出来以后，其实我体内女娲石的力量，就一直在慢慢觉醒！不久之前我常常头痛，就是因为我能感觉到近在咫尺间同是上古神器的共鸣——最后，我发现自己竟然能和宇文太师直接感应上！那一阵子我一直在做的恶梦……也是宇文大人心中所看见的未来之事！
　　“昆仑镜的能力之一，就是能知晓过去未来——所以宇文大人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天空要裂开、魔界要降临中原的事。他非常担心，所以他足足花了十六年的时间，在研究如何阻止这场浩劫的发生……”
　　小雪说到这里，玉儿已渐渐有些明白了。不知何故，她忽然觉得，自己对小雪所说的这些字眼，在脑海里还当真有那么些模糊的印象和熟悉感！“我渐渐有些明白了……那他研究出来的结果呢？”
　　小雪答：“本来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将这十大上古神器聚齐便可——‘剑钟斧壶塔’组成的‘虚空之阵’，可以打开一条通往天上的路，等到达天上的赤贯星中央之后，再用‘琴鼎印镜石’把那条裂痕修复起来就行了。可是……十大神器之中的‘昊天塔’灵力全失，炼妖壶又一直在陈哥哥手里，少了这两样神器，‘虚空之阵’就无法发动！所以这十六年间，宇文大人和他身边皇甫家两位大哥，他们也都是神器的转世——他们找遍了古书典籍，还动用他们在天界的人脉关系问过了不少人，才终于找到能够代替这两样神器的方法：那就是建造通天塔，还有……发动万灵血阵！”
　　“所以……所以……”玉儿简直呆掉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如此伤天害理的万灵血，真正的目的，竟然也是为了拯救苍生！“所以你才会叫我们暂时把从皇宫宝库夺来的神器还给他，才会出现在灵武，阻止我们破坏万灵血祭？可是……那天在灵武，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清楚呢？”
　　话音方落，小雪面上立现痛苦之色，为了灵武的事，她足足哭了整整三日。眼看着小雪又要滚下泪来，映月之光忙替她有些“凶巴巴”地答道：“说什么？是啊，镜子太师是让小雪一起去灵武，想让她好好劝劝你们的，可是你们一见人就开打，她说什么话，你们听得进去吗？”“小光！不要无礼！”小雪连忙呵斥，“对不起，玉儿姐姐……小光说话一直口没遮拦的……其实是我自己不小心……宇文大人把他的武器借给我用，可是我用不惯那把剑，一时控制不住它的力量，才会把陈哥哥、拓跋姐姐和历大哥一下子全都打倒……我回来以后，就知道我永远都回不去了，所以我哭了好久好久……陈哥哥，他绝对不会原谅我的……”小雪越说越发悲从中来，忍不住，又呜呜地哭了。玉儿心头一酸，赶紧上前，将小雪揽在怀里，像哄着孩子一般安慰道：“小雪……别哭了，其实，你陈哥哥一直都没有怪过你，拓跋姐姐也是最相信你的啊！从你离开起，我都一直相信你不会随便背叛我们，毕竟，我们是一起走过那么多风风雨雨的同伴！你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愿让我和阿仇为你担心，这样的你，真的好傻，好傻啊……”
　　小雪……好好哭吧……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委屈你了，我的好小雪……
　　良久……“哈啊……喂喂，小雪你哭完了吗？正事还没说呢！我都困了！”映月之光毫没风情的一个呵欠，才让小雪万分尴尬地从玉儿的怀里退了出来。擦干了眼泪，这一次，她的心情才算是真正的好了起来。可是，这场误会也仅仅只是在她和玉儿两人之间得到了解除，方才，窗外的琵琶声也一直未停——一定还有人也尚未休息，若是他们听到了自己房里的动静，发现了玉儿姐姐，这可怎么办？想到这里，她不敢再让玉儿继续留在这里了：“拓跋姐姐，我还要留在这里帮宇文太师封印住天空的裂痕……这里很危险，还请拓跋姐姐快离开吧！”
　　嗯……我回去会把事情告诉阿仇的。玉儿没有反对，不过……“小雪，你要不要再写封书信之类的东西，让我带回去给他和独孤郡主做个见证？”
　　小雪脸颊顿时一片飞红：“我、我不会写字……”在月河村这般闭塞之地，连个教书先生也稀缺，过去大字不识她还觉得没有什么，可如今……当真羞死人了！
　　“啊，这样啊？那，我来替你写吧！”玉儿嘻嘻一笑，面露得意之色：“之前为了刺杀你们那昏君，我硬是拜托我姐夫教了我一些中原文字——简单的读写应该不成问题，小雪，来，你再把事情经过复述一遍吧！”
　　于是，小雪一字一字地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玉儿也一字一字认真地记着。不过，信到末尾，玉儿却听到了小雪说出了前边未曾对她说过的话——是关于九五之阵的。小雪觉得，既然今天有这个机会和陈哥哥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那么，干脆索性多告诉他一些吧……她不厌其烦地找了那位皇甫二哥的义兄“曹天子”确认了无数次，终于得到的答案——“陈哥哥，虽然我说出来，你和陈老师父或许都会很失望，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曹先生对我说，其实紫金玄龙，只是能预知朝代的兴衰更替，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天定的所谓‘真龙天子’，却并不能直接帮助什么人当皇帝，而‘九五之阵’，也根本就是故人纯粹的臆想，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阵法！……就算真的有，也却不了上古五神器，没有昆仑镜，没有宇文大人的帮忙，你一样列不成九五之阵，一样兴复不了你的国家！所以……陈哥哥……别再和宇文大人作对了，好不好……你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而宇文大人也是我的哥哥啊……”小雪说到这里，又不忍往下说了，玉儿连忙草草写了个结尾，便将信塞到了自己的怀里：“好了，我走了！小雪，你要答应拓跋姐姐，等你们封印完赤贯星，一定要回到我们的身边哦！”
　　啊……？小雪愣住了。原先，她是想这么做的没错，可是，她才刚刚答应了皇甫家二位大哥，封印完赤贯之后，和他们一起回天界去，帮他们一个重要的忙啊……不过，小雪很快就不担心了：他们应当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只要自己努力配合好他们，或许，他们会给我宽限一段时间？“嗯……我一定会的，拓跋姐姐！”
　　玉儿宽心地笑了：“那就好……等你回来，我就送你和阿仇一份最特别的礼物，你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咦？什么最特别的礼物啊？
　　玉儿狡黠地眨了眨眼：“就先让我卖个关子吧~反正你回来以后就知道了嘛！”
　　——啊，拓跋姐姐真坏心……小雪的脸又变得一片绯红：好，那就等我回来再看吧！
　　离开了小雪的房间，拓跋玉儿又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小雪……等你回来的时候，也就该是我永远离开你和阿仇，返回北方的时候了……希望未来还有机会，能遇见像阿仇这么好的人……祝你和阿仇永永远远幸福！
　　待到玉儿循着原路返回找到独孤宁珂的时候，小郡主已经急得踱来踱去，一见到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又没见小雪与她同行，忍不住问：“拓跋姑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没找到小雪姑娘吗？”“不，我找到了~”出乎宁珂的意料之外，拓跋玉儿的神色居然轻松了很多，而且，下一句，她就说出了让她始料未及的话来！
　　她说：郡主，我已经知道小雪要留在这里的原因了！宇文太师并不是我想的那么野心勃勃的人，原来，他收集五神器，是要封印天上一颗叫“赤贯”的妖星！
　　独孤宁珂面色变了又变。“拓跋姑娘，你怎么了？怎么你一进一出，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来？这些话我一句也听不明白……你难道不觉得，是小雪姑娘蓄意编造的谎言，想要松懈你的戒心吗？”
　　拓跋玉儿果决地摇了摇头：不会的，郡主！小雪是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同伴，我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郡主，我们这就回去吧！小雪给阿仇留下了一封信，我要赶快拿给他，好让他安心。说完，玉儿便朝着密道入口走去，她并没有看到，身后独孤宁珂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恶毒！
　　“不准你走——拓跋姑娘！”独孤郡主尖叫一声，单手一扬，一道炸雷横空而起，直劈拓跋玉儿后心！
　　“呃啊——”玉儿闪躲不及，只觉全身疼痛难忍，顷刻倒地不起！看着身后缓缓走来的独孤郡主，玉儿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郡主……为什么……？！”从前一贯娇柔可爱的小郡主，第一次完全变了脸色。玉儿从来没有见过，她会有那样一副气急败坏的脸孔！“开什么玩笑！要是让你回去，叫陈公子也罢手了，我让谁替我来阻止宇文拓封印赤贯去？！”
　　拓跋玉儿震惊！郡主……原来，她也一直知道小雪所说的赤贯星，只是，她一直在瞒着我们，利用我们？！这样一想，似乎从前怎么也无法解开的谜团，就也有了答案！她终于明白，黑山镇上专抓男童的妖魔部队，为什么打着的旗号是奉“郡主”之命；魔王砦里夺走宇文太师和两个部将，为什么会自称“郡主”、“奴婢”；为什么当他们刚失去神鼎，沿着长江追寻的时候，神农鼎会那么巧地出现在独孤宁珂的座船里，当时被郡主杀死的那个妖魔，为什么在临死之前会露出那样惊愕的表情；还有……为什么一到长沙，宇文太师身边那个丑脸部将会矢口否认曾在魔王砦和他们打过照面！这些，都是天大的破绽，可笑他们这几个愣头小鬼，竟然从未怀疑！就因为她长着一副天真无邪的脸孔，他们就那么信任她……想来，他们被她挑唆着和宇文太师硬拼，结果次次都被打得满地找牙，当真是活了大该！“是你一直利用着我们，和宇文太师冲突……你要阻止他封印妖星……郡主，莫非，你是妖魔吗？！”
　　“哟，拓跋姑娘可真是冰雪聪明啊。”独孤宁珂肆无忌惮地笑了：“我们魔界要统治中原，我正是撒旦大王派来的先锋官！不过呢……拓跋姑娘聪明得太过分了……要是还让你活着，贻害我们大计，那可就糟了——”面色更加变得阴狠毒辣，“今天，你非死不可！”她将手探进了拓跋玉儿怀中，一下就找到了那封她并未深藏的小雪书信，捏在手心，薄薄的信纸立刻化为劫火，焚烧殆尽；另一手飞速射出更加猛厉之雷光，招招毫不留情，朝着拓跋玉儿背心连击七次！见到玉儿迅速失去了直觉，小郡主的面容，又变回了从前的天真烂漫：“哈~这下可真天衣无缝了。再也没人知道这儿真正究竟发生了什么……拓跋姑娘，可是可恶的宇文太师和小雪杀死的！”
　　顿了一顿，她笑着朝密道入口招了招手：“小小，来！”
　　绿衣歌姬应声而出，她缓缓走到了拓跋玉儿的面前，看着她脸上还残余着的愤怒的表情，竟也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吃惊：“小姐，您已经杀了拓跋姑娘？”
　　“没错……陈公子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单小小道：“一时辰前，奴婢已遵照您的吩咐把陈公子叫醒，嫣红也化身成您的模样，现在正带着陈公子火速往这里赶来！”
　　“很好……很好！”独孤宁珂笑得愈发残忍起来：“虽然我的魔力被神州结界封住了大半，不是宇文太师和陈公子他们的对手，不过，那群蠢货不还是照样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呵呵，小小，宇文太师府里有人过来了，我们就且先走一步，就让嫣红和幽儿一起，帮我们看着最后的压轴好戏吧！”单小小会意点头，手臂在空气中画下一个半弧，一把翠玉琵琶立现怀中，她的双眼，也在一开一合之间，浮现出了一层浓重的碧色眼影！单小小纤手轻动，碧玉琵琶缓缓散发出点点绿光，如萤火一般，开始覆盖她与独孤宁珂的身体。宛如施展了隐身法一样，光点过处，二女的身体开始诡异地消失，而就在片刻之后，宇文太师府的人赶到了。
　　正是于小雪，和一直咋咋呼呼的小精灵。拓跋玉儿走后，小雪一直很不放心，毕竟之前几天，陆姐姐天天都会来找她谈心，今天却意外地没有来，她怕拓跋姐姐在离开的路上会和陆姐姐遇到，所以还是叫上了小光，想追上去，直到把拓跋玉儿送出太师府。未想走到一半，就听到了异样的炸雷声响！“拓跋姐姐——！！”看着地上失去知觉的拓跋玉儿，小雪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这太师府里，懂得雷电系术法的，据她所知仅有宇文太师一人，可是，若是宇文大人伤的，为什么这里除了拓跋姐姐，却一个人都没有？！
　　——不行，管不了那么多了！小雪立即蹲下身来：“拓跋姐姐，坚持住！我马上替你疗伤！”手心聚起柔柔白光，正是女娲石的治愈灵力，缓缓朝着拓跋玉儿受伤的后心按去——
　　“住手！”一声厉喝打断了小雪的施法。不只是小雪，就连映月之光听到那个声音，也吓得浑身颤抖：竟然是陈靖仇！陈靖仇竟然不知何故，和独孤宁珂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这里！——完蛋了，这瘦小子肯定瞧见小雪要对拖把小姑娘施法了！虽然小雪是要救她……但是瘦小子一旦看到拖把小姑娘身受重伤，旁边除了小雪又没别人，他肯定会觉得是小雪干的！完了，这下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玉儿姐姐！！”陈靖仇见到倒地不醒的玉儿，自然悲愤交加，又看了看见了他变得惊慌失措的小雪，心底已有了判断。可是此刻，他已没工夫再理小雪，玉儿姐姐，玉儿姐姐要紧啊！
　　“小雪姑娘，你实在是太过分了！”独孤宁珂一见此状，勃然大怒，立即指责道：“你怎么狠得下心来，杀死自己以前的同伴？！”
　　——没有，我没有！小雪吓呆了，捂着嘴缓缓后退。说来也是，她自己也全然不知情啊！难道，她要自己主动替那个无名凶手来背黑锅？可她手中毕竟没有真凭实据，陈靖仇怎会相信？“这怎么还不是？！上次灵武郡的事也就算了，这次你又怎么解释？”
　　独孤宁珂在一旁，貌似义愤填膺，实际就是在火上浇油地插道：“刚才拓跋姑娘留下了字条，说要劝小雪姑娘回心转意，就自己一个人来了宇文太师府——可她万万没想到，小雪姑娘竟然已经成了宇文太师的忠心手下，宁可杀死以前好友，也要来向她的新主子示忠！”
　　“没有！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啊！”小雪本来就不擅言辞，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愤之下，她又怎么说得出口？
　　“那好啊！你告诉我，是谁杀了玉儿姐姐的？小光，你说也行！！告诉我啊！！”
　　一人一精灵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她们怎么会知道凶手是谁？！若是知道，一定立马就说出来了！若要马上知道也容易，只要请宇文大人出来，让他用他的时间法术看看方才之事也可，可是这种气氛——“陈哥哥、陈哥哥……我感觉到拓跋姐姐还有生命气息……求求你先让我替她治疗！不然她会、她真的会——”“不准你过来，小雪！！”陈靖仇这一次，真的完完全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愤怒！“玉儿姐姐变成这样，这里除了你和小光没有别人！你又在对她背心施法——这些我全看见了！除了你还能有谁？！小雪，你自己做的事，不敢承认吗？！”
　　“小雪，你把玉儿姐姐的命还给我——还来啊！！”热血，慢慢涌上了陈靖仇的眼眶，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会向自己昔日的同伴拔剑！那一瞬间，愤怒，怨恨之火燃烧着他的心，想也不想，一柄铁剑，就这样直直向于小雪刺了过去！小雪又哪会料到，陈哥哥会突然向自己出手，而且……他这一剑，可是真的要自己的命啊！一时，她根本动弹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小雪呆呆地看着锋锐的铁剑就要逼近自己的胸口之时，一团模糊的白光忽然朝这里飞来，迎上了铁剑剑锋！又听到“呀”地一声闷哼，铁剑就像被什么大力阻住了一样，再也无法前进！可是，当她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她的脑袋就如同再遭雷击：小光！小光啊！！是小光，用、用自己的身体和全身的力气，硬是停下了陈哥哥的剑，可是它——它——
　　“混小子，我不准你伤害小雪……”映月之光的身体，已经被长剑刺了个穿心透了，就像烧烤架上的一块肉，它知道，这样一来，自己肯定是活不了了，可还是憋足全身气力，一字一字地挤道：“你不是……你不是要她把那小姑娘的命还来吗……反正，我的命也是命，我的命给你……你满意了吗……算扯平了吗……？”
　　“不、不！！小光！我、我不是故意的！！”陈靖仇也大惊失色，眼中的潮红瞬间褪去。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竟然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小光……可是从黑山镇开始，就帮了他们那么多忙的恩人啊！天哪，我做了什么啊！！
　　“小子……那丫头……还没死……”映月之光正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将身体慢慢往剑锋后推，每推出一点，它的身体，就要承受一次剧烈的疼痛，“你要是还想救她……就快去仙山岛……找那个曾经……帮忙过你们的仙人……不然，真的等她没气了……你后悔也来不及……”“陈公子，不要相信它！”独孤宁珂立刻打断：“这小精灵是一心向着小雪姑娘的！是小雪和宇文太师杀了拓跋姑娘，现在，正是你将他们一举击溃的好时机啊！”
　　陈靖仇迟疑了。
　　“暮云，慢出手——”同一时间，后花园内，皇甫暮云与师兄张诰刚比试过了一场快剑，正当师兄弟二人兴致高涨，还要再比划一场之时，还未等起手，张诰却突然收住了手中的剑，警惕地竖起了耳朵：“你有没有听到——远处有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没有啊。皇甫暮云先是一愣，突然笑骂着轻推了挚友的肩膀一把：柏乔，你又来了——你还嫌当年在少室山，把我骗得不够惨呀？
　　“暮云……都什么年代了，我还有什么好骗你的？”张诰无奈地摇了摇头：“是真的！你知道我耳力好，刚才我真的听到，后庭那里有陌生人的声音！我们快去看看吧，别是出了什么事！”
　　“真的吗？可是我当真什么也没听见啊……”皇甫暮云还是半信半疑，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相信好友的话。可就在张诰收起玄阳朱禺，化为鬼气重新附身于暮云的白布剑“雪隐”之上时，暮云就已知道，挚友所言的确不假：一种异样的感觉，透过上古神器之间的感应传进了他的脑海——是女娲石转世的那个小姑娘！也就在这时，钟仙子和本来已经睡下的宇文拓与朝云也都从各自的住处出来了，脸上，都流露着大同小异的严肃表情。伙伴之间心照不宣，三大上古神器的转世精灵，全都不约而同地往小雪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假山顶上，磬儿刚如痴如醉地弹完一曲琵琶，回过神时，却发现花园里除了自己夫君，其他人全不见了，不由讶异：“元仲……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大家都去了，应当不是小事。”曹叡走出凉亭的阴影，张开双臂，把从假山顶上缓缓飘落的妻子接在怀里。
　　“咦？大家都去了，怎么你不去呢？你不是最喜欢看热闹的吗？”
　　紫衣尊者神秘一笑：“因为现在还有一件更有趣的事——”说罢长袖一摆，当即化形为紫金玄龙，冲天而起！
　　“糟了！宇、宇文大人他来了！”不只是三大上古神器的转世精灵，小雪自然也能感应得到兄姐们的走近，急忙打破了陈靖仇的沉默：“他醒来了，现在正朝我们这里走来！陈哥哥，你带着拓跋姐姐……和小光快点走吧！去找古月仙人……救救她们！”
　　“小雪——你——”陈靖仇不禁气结：为什么，她害死了玉儿姐姐，却还要救我！你救我做什么！还不如把我一块儿交给宇文太师得了！
　　“我只能暂时帮你挡住宇文大人一会儿，陈哥哥你快走啊！”小雪说得愈发急切：真的，再过三扇铜门，太师就要到了！
　　陈靖仇怔怔地看了于小雪一眼，一把抱起了拓跋玉儿飞身而去，独孤宁珂不禁气结，但又不能暴露自己内心真实所想，也只得跟了上去。只是……陈靖仇大概是跑得太急，那映月一族的小精灵，还是掉在了地上。“小光，小光！”小雪赶忙把小精灵捧在了自己的掌心，刚要用灵力施救，却听小精灵一声无力的呼唤：“不用了。”
　　——出什么事了，小雪姑娘？就在这时，三男一女四条人影现身于朱漆门前，见此地只有小雪一人，宇文拓这才放下心来：“怎么回事？又有人想来夺神器吗？”但见小雪一脸悲戚，手里还捧着那只跟随她而来的叽叽喳喳的映月族的小精灵，心想十有八九定是出了事，也不再问，只是和伙伴们一起，静静地注视着小雪，同时，他也一眼就瞧见了，地上有一些零碎的烧焦痕迹。
　　小雪掌心中，映月之光露出了平和的笑容：“小雪……别在我身上浪费你的灵力了……穿心透，是治不好的……我很高兴能认识你……原本，我刚成年离开族里的时候……我还一直以为，自己只能在那个……恶心的黑山森林，就这样过完在人间的日子……”说完，周身的白色“月光”愈发明亮，小精灵用最后的力气，淡淡笑了一声：“小雪……我们映月族人死的时候……才是身上的月光最亮的时候……你看……漂亮吗……？”掌心的白光越来越强，直至完全吞没了小精灵的身体；一点白光骤然散去，就如星星点点的萤火一般，消逝在夜晚的天空中，分外美丽，可小雪的掌心，却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的重量。
　　“它已经死了……”宇文拓宛然而叹：“小雪姑娘，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然而小雪完全沉浸在了接连失去拓跋玉儿和映月之光的痛苦之中，他的话，全然没有听进。无奈，宇文拓只得蹲下身去，对着地上零星的焦痕，又一次使用了时间法术——“嗯？那个胡人小姑娘……她死了？”宇文拓看清了方才发生的一切，难以置信地问。
　　“是……是的……”小雪忍着哭声点了点头：“宇文大人……方才拓跋姐姐来这里找过我……我也已经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了……本来她就要回去，把真相告诉陈哥哥的……可谁知道，谁知道……”
　　“是吗……那可真是好狠毒的手段啊……”宇文拓重新站起身来：“杀死她的，是西方妖术中的疾电术。而且……”“而且什么？！”钟仙子一听“西方”二字，脸色立即转冷，语气也变得杀气腾腾：她可从来没忘记，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小雪也焦急问道：“宇文大人……您知道凶手是谁吗？！”
　　只听宇文拓轻描淡写地道：“独孤宁珂。”
　　听到这个名字，各人反应却是截然不同：钟仙子愤怒，小雪大惊失色，而三个男人却有些完全在意料之中的感觉！“仙子姐，小雪姑娘，你们知道，当初提议我用巴别之路代替虚空之阵的人是谁吗？就是独孤宁珂。她一直在挑唆外人和我作对，还以为我不知道……如今，还是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
　　“那、既然如此，宇文大人，您为什么当初不对陈哥哥说呢？！”
　　——哼，就连你说的话他都不相信，我说他就会相信吗？不过，她的力量一直都被神州结界压制住，本身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威胁，我们的时间也一直紧迫，所以，我也就管不得那么多了。
　　“你管不得那么多，我也要杀了她！”钟仙子的火气已然上升到了顶点：“我发过誓，只要是撒旦魔族，我见到一个就要杀一个！我父亲的血债，他以为这就算完了吗？还有——小拓，你的太师府，不是说滴水不漏？怎么还能让那个妖魔进来，还在你的地盘上杀人？！”
　　还不等宇文拓回答，天上就传来了曹叡无奈的声音：“这种事情，早不是一次两次……若不是这里早就被埋了暗桩，她哪有可能那般称心如意？”紫金玄龙的巨大身躯停驻空中，一爪之上，还有一个人影在拼命挣扎——原来，方才曹叡没有跟上去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以真龙之气的敏锐，发现了就隐藏在不远暗处、一堵墙后的妖类气息。几乎是毫不费吹灰之力，他就抓住了原本在暗处看着独孤宁珂杀拓跋玉儿的“好戏”的妖物。
　　巨龙爪子一松，那人旋即摔在地上，摔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小雪定睛一看，愣住：那、那不是那天夜里自己来投奔之前遇到的那个“更夫”姑娘，蒋幽儿？“你自己告诉大家吧，这太师府里，还有多少你主子埋下的棋子？别逼本尊废了你的道行，让你数百年修行尽化为零！”
　　“我不知道！”蒋幽儿虽深知自己已绝无后路，但依然无比倔强，勉力爬起，冷哼道：“要是我能给主子换来成功阻止你们封印赤贯的机会，我死了也值！”“冥顽不化……”在一群人冷漠的注视之下，紫金玄龙长叹一声，浑身忽散发出耀眼金光！金光照射到蒋幽儿的身上，蒋幽儿哀叫一声，身体迅速萎缩下去，化作一盏薄薄的纸灯笼，很快被里面跳跃的火焰燃烧殆尽。
　　“唉，今天就这样吧……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就要出发了。”宇文拓根本没有兴趣继续呆在这里，转身就走，大伙儿也像得了信号一样，一下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钟仙子一人，走上前去，将小雪抱在怀里。“陆姐姐……”小雪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陈哥哥……陈哥哥他说，是我、是我杀了拓跋姐姐……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啊…………”
　　可是你没有，不是吗？见到这梨花带雨之容，钟仙子哪里还能冒得起火气，她轻轻抚摸着和恋人发色相同的小雪的白发，轻声哄道：“好了，妹妹……哭吧……就像那天的我一样，好好哭一场吧！”

第七十四章 迷茫之旅
更新时间2010-5-6 19:27:49  字数：9868

　第二天，正方破晓。宇文太师府，却史无前例地沸腾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府中围绕在太师身边的核心，而是聚集在厨房的仆人们——因为昨日深夜，太师突然来到，并告诉他们：他本人即将永久搬离这个“家”，从今往后，太师府将不复存在，等着新的主人前来入住，若大家还有生计可寻，就带走府内的一些积蓄，回家去吧！
　　此时大兴城门并未打开，宇文拓和伙伴们一起，静静地围坐在了花园里，等待着出发的时刻来到。此行吉凶难料，就连精通时间法术的他，也不知能否平安无事地再回来人间看上一眼，一种荒凉的意味直冲心头，特别是，在他看到了暮云的时候：暮云和仙子姐正在一边悄悄地说着什么，他还能看到，钟仙子正在把一枚银光闪闪、充满灵力的戒指戴到暮云的左手上——如果，我们大家都能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他们的好事肯定不远。然而……
　　相聚远在别离后。而那一刻，总是来得那么快。
　　厚重的开城门声，远远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各位，我走了。祝我们大家此行都能顺利！”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心爱之人的手，钟仙子说完这句话，身体就随着空气中泛起的层层波纹慢慢淡化。彊梧见皇甫暮云一脸忧心之色，在与皇甫朝云拉了好长一段家常之后，终于把话头转向了与自己的关系从三国时代就无比复杂的白衣尊者：“你放心，我会把仙子那女人好好地送回来给你。只是你这家伙也别太低估敌人的实力，不然……那个女人万一为了你发狂，谁都别想好过。”
　　“你说什么呢？”洛绮立刻白了他一眼，“有本姑娘在，我未来的姐夫能有什么事？”“又来了……省省吧，等你姐姐回来看到你还一根头发没掉再跟我说大话也不迟。”彊梧无奈地回敬一句，身形也随后迅速淡化消褪。
　　——看来，我们也该出发了。宇文拓望着东边的太阳，发号施令道：“为了此行最大可能地保持实力，此次，我们走陆路吧，不要为了追求速度，再无谓消耗你们的剑气了。”
　　——小拓，多谢你为我们关心。皇甫暮云笑道：也好，我们就依着你，不用御剑驾云飞行了……不过这走陆路倒也不必。
　　“不必？怎么说？”
　　“不用御剑驾云，也自然还有其他方式代步。”忽有人从旁插话，又见紫气与黑色火光冲天而起，竟是一龙一凤两只神兽。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神兽散发出的帝王之气与天火热力却微弱许多，再仔细一看，紫金玄龙与浴火乌凤的头上，还有两条人影站立，“骑到我们的背上来，也是同样的效果。若是人数太多，我们也可以幻化出众多分身，总之不会有太大问题。”
　　看他二人说得神乎其神，大家也就不再推辞，只是真到赶鸭子上架的时候，看到乌黑的凤凰全身是火，愣是没人敢骑到上面，生怕还没到洛阳便被烤成焦炭，洛绮只得大呼一声“真没趣”，收起幻身，也一起跳到了紫金玄龙高大的脊梁之上。
　　当紫色巨龙与它的无数分身冲天而起之时，那景象全被守城士兵看在了眼里。没有人告诉巨龙头顶的操纵者要隐匿身形，也没有人想要在这种节骨眼上用法力牵引云朵遮蔽住天空，因此，守城士兵看到这一切之后，几乎是人人陷入了绝望。
　　神龙离皇城而去——我大隋国运，势不久矣！然而原因为何？！正是因为陛下，最近听到了不知哪儿来的传言，竟对堪称朝中顶梁柱的宇文太师不再信任，甚至有意将他的国师之位让与他人……报复啊！这是宇文太师，对皇上的报复啊！
　　“怎么？他们竟然如此招摇！”在和宇文太师府隔着几条街的某处，钟仙子几乎是花容失色。在和恋人、伙伴告别之后，她并没有马上离开京城前往冥界，而是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又换了一身与“无影”完全一致的行头，身边之人……也由高大的蓝甲青年，换成了一位衣着体面，年纪却大得多的中年男人。
　　“无影先生……呃不，小姐……”中年男人看到此情此景，想法自然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自然也是焦急万分：“宇文太师，当真要离大隋而去？！我们大隋，真的没有救了吗？！王爷年事已高，且染疾不起，再没有了太师，可就……可就……”“管家，这哪里怪得宇文太师？本人可是听说，皇帝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不再信任如初，那么面对这个扶不起的阿斗，他心灰意冷之下一走了之，可是谁的责任呢？”钟仙子心里暗笑，心道人间改朝换代干我们上古神器甚事，表面却还是惋惜地说：“但话说回来，若天意真是如此，人力又岂可撼动？‘妖瞳不死，隋家莫亡’，这只是民间谣传罢了，宇文太师自己都未曾承认，他人又岂可当真呢？”
　　“唉……不说了，王爷就在里面……无影小姐请径自进入即可。”靠山王府的管家无奈摇头，说话间已引领着她来到了府内一间屋前，在门上敲了三下之后躬身退去。钟仙子道了声谢，推开房门，迎面而来，就是一股浓烈的药香。再走几步，便是一张病榻，病榻上，正是隋朝的另一顶梁之柱——靠山王杨林，一见到她，露出一丝淡淡无力的笑：“无影，你来了？又是来……找你义父的？”
　　“本来是这样打算……但是，我现在不想这么做了，王爷。”钟仙子慢慢揭掉了“无影”那严严实实的包裹，让病榻上的老人能看到她脸上的不忍之色：“我可不是某些人……我岂会为了自己的一点目的，而害了别人性命？靠山王爷……真的对不起！我万没想到……让我义父附于您身，竟会对您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不打紧，姑娘。老人微微一惊，但随即又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或许你还不知道吧……？让你义父附身，这是本王……和你义父之间的一笔交易。若是本王告诉你，我知道……你想要找你义父问什么，而本王也能给你答案呢？
　　“交易？”钟仙子自然是又惊又疑：从不爱管人间事的义父，和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能有什么好谈的？
　　“姑娘，其实我心里明白得很。你义父力量之强，根本不是我所承受得起的。他附身在我身上一次，我的精神力便要大大衰减一次，次数多了，我早晚都会因为精气难以为继而死于床榻之上……但是，这都是我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因为这就是我与你义父的交换条件。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给他在人间名正言顺行走的机会，而他答应我……只要宇文贤弟在这人间一日，他就会帮助我，将杨家的社稷再多延续一日。”
　　——果然是义父做的！钟仙子脱口而出：拖住太一轮的运转轨迹，果然是他！我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太一轮，我父亲也没有足够用来操纵太一轮的力量了……我早就该想到的……义父是我父亲生前好友，也是昊天界主人，更是天帝之尊……现在，就连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都明白了……王爷您，可当真回答了我我想找义父问清楚的事。
　　“可是宇文贤弟终究是要走的……毕竟，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该来的，挡也挡不住。”病榻上的老人苦涩地笑了笑：“姑娘，你走吧……我知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请帮我转告宇文贤弟……请他，也万事小心……”
　　原本，钟仙子并不想走。看着面前这位动荡时期的一代英雄，此刻竟被精神力的耗损折磨到如此地步，她好几次都想直接上前出手施救；可是人家却对自己下了明确的逐客令，又想到若是再耗灵力，一会儿面对三十六万冤魂，恐怕自己真得丢了性命，连带还要害了绮儿与子君，几乎又是果断地打消了那个念头，草草答应一声，便不再作耽搁。
　　这个命运啊……在王府的景色消失的最后一刻，钟仙子这样想：我真能全信，或者全然不信么？
　　————————————————————————————————————————
　　“咚咚咚”、“咚咚咚”……连续不断的急促地敲门声，将仙山岛拂晓的宁静再次打破。无奈地揉着惺忪的睡眼，然翁居的小姑娘阿如打开了院门。不开门则已，大门一开，她的睡意立刻被吓得全无：门前是那位不久前来求古月仙人帮忙的蓝衣哥哥，可是一脸焦虑；怀中还抱着那位红衣姐姐，已是奄奄一息，而白发的小姑娘和银衣的怪大哥也已不见——这是怎么了？
　　“小妹妹，请问然翁老仙人和古月仙人在家吗？！”陈靖仇语声甚急。
　　——大哥哥，如今他们都不在家呢！
　　“那，你知道古月仙人如今身在何处吗？我玉儿姐姐受了重伤，我要求仙人救救她！”
　　原来如此……阿如心道：记得上次他们来时，古月仙人就曾经说过，这红衣姐姐的性命，注定要终结于此岛，上次那等重伤，硬是在他们的恳求之下让古月仙人给治好了，不过这一次……唉，躲得了初一，如何躲得过十五？“古月仙人去拜访朋友了，起码要二十天以后才能回来呢！”
　　“那可否告诉我仙人的确切位置？我亲自去恳求他！”
　　——哎呀，大哥哥，那个地方，离这里可足足有五千里呢！阿如含着笑摇了摇头：“大哥哥，你要不要在这里稍微等个一下呢？然爷爷他说他去岛上欣赏风光，他以前教过我缩地之术，不然我去替你找然爷爷，然后让他御剑去找古月仙人吧？不过我也不大确定然爷爷在哪儿，我尽力就是了！”
　　“太好了，小妹妹，拜托！”完全出乎阿如意料地，陈靖仇竟对她深深鞠了一躬，可见他对拓跋玉儿的生死，该是多么的重视！
　　就在阿如出发后不久，陈靖仇的身边，传来了微弱的呻吟声。又喜又急的陈靖仇急忙一把再抱起拓跋玉儿：“玉儿姐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可是，玉儿的下一句话，却让陈靖仇如遭雷击！“阿仇……对不起……我这次……我这次好像……真的不行了……”
　　“玉儿姐姐，没那回事——你别这么说！古月仙人他们马上就到，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呵，阿仇，谢谢你……拓跋玉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一个纯粹只有安慰的笑。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就算古月仙人回来，也不一定挽得回来，现在，她唯一还能为阿仇做的事，就是让他知道事实的真相，能让小雪和宇文太师，安心去完成那件最重要的事情，她才能安心合眼！“阿仇……我身上……有一封信……你找出来，读一下……”
　　“信？”陈靖仇依言，在玉儿身上找寻起来，不料——“玉儿姐姐，你身上没什么信啊？”
　　是吗……玉儿唯一的希望，霎时间变成了绝望：果然还是……被郡主拿走了……
　　“玉儿姐姐，你别再说话——再撑一会儿，仙人马上就要来了！”
　　没时间了！玉儿仿佛已能看到，自己的身边除了阿仇之外，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召唤着自己，心想定是地府的小鬼，她不顾陈靖仇阻拦，用最后的力气，一点一点说：“阿仇……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原谅小雪好吗？”
　　——玉儿姐姐，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阿仇……谢谢你……你和小雪……给了我很多美好的回忆……你要原谅小雪……好好对她……我……”
　　我………………
　　……………………
　　最后的话，上天没有再给时间，让拓跋玉儿说完。就这样，她带着遗憾闭上了双眼。当灵魂出窍的一霎那，她看清了那个模糊的人影是谁：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她却牢牢地记得：那是天帝，那个在海中建木见到的那个，威严的天界之主。但见此刻，天帝的脸上，却充溢着和蔼与不忍的表情，并向她伸出了手。
　　“白玉，回家吧。”
　　“白玉？”拓跋玉儿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陌生的名字，小雪也曾在巴蜀古王墓前，与天界的易物仙人提到过！这是怎么回事？也就在这一句话的时间之内，她身上的衣物，已骤然变成了一片月白，和地上躺着的那个拓跋玉儿大相径庭！
　　“你忘了吗？”天帝悠悠叹道：“你叫白玉，伏羲上神和女娲娘娘的女儿，天界最小的一位天女。”
　　天帝的一句话，就好像触媒一般，大量远古时代的记忆，瞬间觉醒在拓跋玉儿的神识里，那透明的灵魂喃喃道：“对……我是白玉……天女白玉……从爹娘去世之后，我就偷偷从天界跑下了人间……您是……昊天伯伯？”
　　“终于想起来了啊。孩子，你命中七世要亡命于撒旦魔族之手的大劫，如今已是最后一世……一切都结束了，现在，就跟我先回建木吧！等拓儿修复天之痕的事情了了，你就可以和你的小雪妹妹，一起回天界去了。”
　　一起，回天界？玉儿忽然回头，望着伏在自己尸身上泣不成声的陈靖仇，大声道：“我和小雪都要回天界……那阿仇怎么办？我还没有跟他……告别呢……当初，我还答应了小雪，在那件事结束之后，就帮他们两个牵成红线，让他们永远在一起的……”
　　告别？天帝哂笑一声：“白玉，你如今已是无形无质的魂魄之体，没有修习过特殊的术法或是身处冥界的人，是根本无法看到你、听到你说话的，你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来引起他的注意……异族相恋，能有好结局的微乎其微啊。小雪是上古神器女娲石转世，可他却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类，更何况他如今已对小雪心存芥蒂，或许他们之间的裂痕到现在就已无法挽回。你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这样子的他，真的太可怜了……他现在还被独孤郡主蒙在鼓里，或许更会因为我的死，再去和宇文太师他们为敌！他那样，失败了是自寻死路，可成功了，又是千古罪人啊！啊……昊天伯伯，万一……万一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您能不能看在他也是遭人欺骗的份上，不要惩罚他？！”
　　天帝愣住了，叹了口气：我不能。
　　三个时辰后，然翁与古月圣回来了。看到躺在地上的拓跋玉儿，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已明白了几分。陈靖仇泪已哭干，拓跋玉儿的身体已变得冰冷，然而他还是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连连哀求：“古月仙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玉儿姐姐！”
　　“我明白了，我看看吧……”古月圣蹲下身去，可一触玉儿肌肤，便知回天乏术：“很遗憾，拓跋姑娘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了。”
　　“古月仙人，求求您！您是仙人，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一定有办法让玉儿姐姐起死回生的！”
　　人死不能复生，此乃天下至理，即使是仙人也不能改变。古月圣起身，淡淡地道：我医术再高明，也只能医治活人。拓跋姑娘已死，这已然超出了我能力范围之外。陈公子，生死有命，你就节哀吧……我会替你的同伴做一只水晶棺，这恐怕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其实，若真要说所谓“复生”，也并非是做不到。只是，不论是从冥界要人，或是回到天界伏羲宫殿，全要仰赖的那位最重要的人，如今却是他的死敌……她是我的好朋友，又是我的小妹子，我虽看重承诺，帮人就要帮到底，但又怎么能因为那一点对我来说根本无足轻重的要求，再掀起一场纷争？
　　水晶棺很快做好，玉儿的遗体被保存在了棺内。陈靖仇一直坐在棺材前发呆，一言不发，滴水未进，当他终于听从了阿如的劝告，去对弈亭找到古月仙人倾诉整件事情经过之时，已是三日之后的事了。
　　“哦？太师宇文拓？”古月圣惊奇。陈公子的敌人，竟然是昆仑镜转世？
　　“对，他是当今朝廷的镇国太师，不但怂恿皇帝胡作非为，还妄想自己也当皇帝。他现在手上已经拥有伏羲琴、神农鼎、崆峒印三神器，只要再找到昆仑镜和女娲石，就能实现他的野心了！”
　　野心？难道，他是想立以伏羲琴为核心的失却之阵？可是，上古神器的“本心”，绝不可能会有任何负面！古月圣心底惊疑，面上却不露声色继续问道：“你刚才说……你那位白发的同伴小雪姑娘，也投奔到他那里去了？”
　　“是啊……”陈靖仇灰心地说，“小雪好像被他的法术控制住了，竟然连玉儿姐姐也狠心杀死！”
　　这怎么可能呢，昆仑镜根本没有控制人心的法术，就算有，就算是伏羲琴，在上古神器之间，这种特殊能力也是没有用的。古月圣心里更是波澜顿起：小雪和宇文拓之前并不熟稔，若是宇文拓真像陈公子说的那样，她又怎会去施以援手？就算小雪也被人蒙蔽，那轩辕剑双生子和钟仙子呢？“这先不提了……看来宇文拓早已集齐了失却之阵所需的五大神器。不过……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集齐了？没有啊！”陈靖仇惊讶万分：就算我手上的昆仑镜真是假的……可女娲石也还在呀！
　　“其实真正的镜和石早已经在你敌对阵营的手上了，只是你一直不晓得而已。”
　　啊？！连、连女娲石都是假的吗？！陈靖仇更是大惊失色：“古月仙人，求您出面制止宇文太师的阴谋！如果真的让他实现野心的话……这就算是您替天下苍生着想吧！”
　　天下……苍生？古月圣忽然抬头望天，似是想到了什么。这四字有如醍醐灌顶一般，让他骤然明白了陈靖仇所说的一切：轩辕剑双生子对他不离不弃一十六载，钟仙子心心念念要帮助宇文阵营，小雪主动投奔，再到拓跋玉儿之死……虽然中间还有一些细节不能确定，但眼前这个孩子……
　　这个忙，他万不能帮，帮了，可是把那孩子和自己一起拖下了万丈深渊啊！
　　“陈公子，就让我告诉你这个残酷的事实吧……”古月圣并不打算正面回答，“如今你口中的那位宇文拓，他们阵营的力量，可比上次的饕餮，更强十倍有余——若是不借助任何外力，我与他单打独斗，实力倒还在伯仲之间……但正如你提到过的，他手中已经握有轩辕剑气所铸就的神兵，两大神器之力合而为一，更不论他身边还存在那么多神级高手，即使是我这样千年成精、千年成仙、再有千年修为之人，也已非他敌手！如今宇文拓已经天下无敌，能与他抗衡他的人寻遍三界也没有几个，更何况他在天界也是极有地位之人。你完全不必为了报仇而去招惹于他，不过白白送死罢了，就算你真能从他手下全身而退，找他的麻烦，天界若是知道，也必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陈靖仇愤愤不平的表情，古月圣心头一软。虽说不是成心，但总归是隐瞒了事实，他应该再补偿些什么才是……“你也别太沮丧，趁着这段时间，做一些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吧……过去的事你无法改变，未来的事你也无法预期，还是好好地把握当下吧。那玲珑水晶棺可以一直保持你朋友的肉身不腐，你不如就将它装入你那只炼妖壶里，带着她返回故乡去吧。”
　　一说到关于拓跋玉儿之事，陈靖仇面色又是一变。他还是不能接受玉儿姐姐也离他而去的事实，曾经那么鲜活的一条生命，她怎么就能……“古月仙人，求求您告诉我！真的没有任何法子能让玉儿姐姐复活吗？”
　　“我说过，我没有办法。人死不能复生，此是天下至理，我医术再高明，也只能医治活人，断没有让死人复生的道理。不过……”古月圣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决定把自己所知之法都告诉他：“冥界之中，有一条‘阳关大道’，很久以前，若是发现鬼差勾魂勾错，那鬼魂便可通过此道返还阳间；另外，天界也还有一处叫做‘伏羲宫殿’的地方，里头藏有一处‘天女白玉轮’之阵，也可以让死人复活。”
　　“真的吗，仙人？！”
　　——你别高兴太早，听我慢慢说完。但你那朋友命数已尽，阳关道也早已被冥界关闭长达数千年之久，复生之法也被其他方式取代……若用此法，你须得先找到人间幽冥界的入口，后再找到拓跋姑娘尚未转世的魂魄，最后还要请冥界之主打开阳关道放她还魂……以生人之躯进入幽冥之地难，在偌大冥界寻找拓跋姑娘魂魄难，让冥君打开阳关道更是难上加难……再说那天女白玉轮之阵，此阵乃是太古时代，伏羲、女娲二位上古天神在他们爱女死去之时，为让她复活而设计的，但它还需要在人死去的七日之内，用上古神器伏羲琴与女娲石作为牵引方可发动——我知道你为了你的朋友愿意冒任何危险，但这伏羲宫殿，也并非常人所能到达。它位于一颗长星在天际划出之苍穹裂痕之上，那儿是九天结界的裂缝，是空间与时间的不连续地带，若要到达那处裂痕，也还要“剑钟斧壶塔”五样上古神器才行。
　　“剑钟斧壶塔？就是另外五样上古神器吗？”陈靖仇的手下意识地移向了腰间别着的炼妖壶，这五神器，他倒是就有一个！
　　——是的，但是五大神器之中，“剑”和“钟”已然都幻化为人并且手握盘古斧，“塔”更是由于一场变故力量全失，要再恢复神力，起码还要再等三四十年，七天时限一过，即使你们等到了昊天塔，求来了剑钟转世与盘古巨斧，到达天上界找到了伏羲宫殿，天女白玉轮也无力回天了。
　　“是吗……怎么会这样呢……”
　　“但你的朋友本就命中注定要丧命于桃源仙境……上一次我治好了她，或许已经是逆天改命……你就当作这一段多出来的时光，是上天赠与你们的宝贵礼物吧！”古月圣在那棵巨大的灵芝菌伞下席地而坐，弹起了心爱的古琴，不再说话。其实，他也不忍心再那般打击那个年轻人，才没有把剑钟转世的真相再对他多说一些。他知道，那个孩子还是一定会在人间苦苦寻找幽冥之地的入口，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到冥界一闯，他也知道，那冥君除了对钟仙子倾心之外，几乎就是个铁石心肠，但说不定上天也会眷顾他，会有奇迹发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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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儿姐姐，你等我……我走遍天涯海角，都会找到冥界，恳求冥界让你复生……然后，我就带着你，回到你北方的故乡去，我们永远都在一起……”我轻轻地抚摸着水晶棺盖，看着静静地躺在里面的玉儿姐姐，眼泪，又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最终，在炼妖壶里云生大哥和清清姑娘的催促下，我才恋恋不舍地将水晶棺收入了炼妖壶中，告别了两位仙人，回到了人间。
　　像上次一样，云生大哥从炼妖壶里出来了，她告诉我，他还是可以送我回大兴城去。上次我抱着玉儿姐姐冲出太师府，正为了深夜里无法出城的事束手无策时，就是他适时出现，载着我们飞越了高山，直送到江都附近的仙界入口，又把我们送到了天外村然翁老仙人的家里。云生大哥的速度，这一次比上次更快了，可他身上的妖气也变得越来越浓，脾气也越来越坏，让我都不禁有点担心起来：难道，炼妖壶给他的改变就这么大？那么我的玉儿姐姐……她的遗体在壶中，会不会遭到侵蚀？
　　可是，我无暇多想。独孤郡王府已近在眼前，我还要想着，如何向郡主、历大哥，还有师父解释这一切。果然，当郡主第一个见到我的时候，她又在催促着我，快点赶到东都洛阳去阻止宇文太师了。这些话，不知为何我听得简直有些厌烦，我闭上眼，微微不耐道：“去了也没用……反正我赢不了！”
　　“陈公子——！”郡主果然变得很是生气，就差没有摇着我的肩膀大喊大叫了，“宇文太师和小雪可是杀死拓跋姑娘的仇人啊！而且他们……他们很快就要获得天下了！”
　　那就让他们获得吧，反正我也没有力量去阻止！我为了收集神器复国的事，让小雪双手沾满鲜血，还害了玉儿姐姐为我丧命……我自嘲地笑了笑，但至于要到冥界去救玉儿姐姐这件事，我是怎么也不会再让郡主他们知道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郡主，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照顾我们，但这一次，我真的很累……很累……我要带着玉儿姐姐回到北方的故乡去，今后什么事也不管了……对不起。”我不会再给郡主什么挽留我的机会，狠下心来，掉头便走，视郡主在背后大声叫喊如无物。
　　今日就走吧……离开这个大兴城。我想先一路北上，把玉儿姐姐的遗体先交给张烈大哥，然后再南下渡江回到大梁公山师伯母那里，把师父安顿下来，最后……开始去找冥界的入口！
　　“靖仇！”见到我回来，师父也是又喜又急，“郡主跟你说了吗？宇文太师已经带着神器到洛阳去列阵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师父，请您骂我吧！”我直截了当地对师父摊出了底牌，“我已经不想再管那些事了！”
　　师父大惊：靖仇，你——
　　“师父，这些年，我为了复国，也为了神器……我害了小雪，害死了玉儿姐姐，更害得师父永远失去功力，可是还不是宇文太师的对手！我已经失去和他交手的信心了……现在，我从仙人那里得到了一个方法，我只想去寻找传说中的幽冥之界，恳求冥界君主让玉儿姐姐还魂，然后，送她回她的北方故乡，永远避开那些纷争……师父，若是您觉得我太懦弱，请您尽管骂我吧！”说到这里，我闭上了眼，等着师父的责难。
　　但，师父却没有骂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靖仇，算了……为师不会再骂你的，真的辛苦你了！”
　　师父……？
　　“唉，为师怎么会不知道那个杨……宇文拓他有多么可怕？十六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时就是如此，何况现在？师父自己站在他面前，也只能做到尽量忍住战栗，何况是你呢？一路上，为师给了你那么多不合理的要求来磨练你，为师也知道你是真的尽了力，所以靖仇，真的难为你了……今后为师不会再勉强你做任何事，你就尽管做你想做的事吧！”
　　听了师父的话，我感动地无以复加，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在师父的面前，再一次痛哭失声：“师父……我、我对不起您的期待……我辜负了您……对不起……”
　　“靖仇啊……这一路走来，真的辛苦你了……你就好好哭一场，忘了这所有悲伤之事吧。”师父慈祥地拍了拍我的背，只是，又重重一声叹息。
　　“孤帆天际忘归舟，
　　楚云低卷故国远；
　　悠悠我梦如风逝，
　　羁旅何日再南山？
　　只可怜我的故国，再无复国之日了啊……”
　　一场痛哭之后，我和师父默默地收拾好了我们的行李。历大哥知道这件事之后，也觉得很是遗憾，不过他告诉我，他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再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其实我也知道，他对于天下的事其实根本没那么看重，只是，他舍不下郡主家的小小姑娘罢了。历大哥对小小姑娘真的是动了情，这一段时间，个性因为她改变了不少。我也没有权力强求人家，于是，一番简单的告别后，我和师父从大兴城北面的玄武门，离开了这个繁华的都城。
　　只是我不知道……
　　“哼，气死我了！”看着陈靖仇离开，独孤宁珂狰狞可怖的表情立刻爬满了整张脸，“好不容易能让他一步一步上我的钩，现在到手的帮手又跑了！”
　　“郡主怎么这么说，不还有那个历飞云吗？”尉迟嫣红还没见主子如此动怒，连忙安慰道：“那历飞云已经被小小迷得神魂颠倒了，他怎么说也不会背叛咱们的不是吗？”
　　“那个人管什么用！除了剑快一点，他能对付得了宇文拓和他手下那帮人？！亏了小小还跟他打得火热！”
　　单小小也在一旁，几乎花容失色：“郡主，您别生气……奴婢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奴婢也都是为了您啊……”
　　“哼，算了！”独孤宁珂紧紧攥住了拳头，“帮手有也好没也好，反正现在我就只能指望我自己！咱们也收拾收拾，赶快到洛阳去，我只好自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阻止宇文拓了！”

第七十五章 三龙博弈
更新时间2010-5-12 17:20:10  字数：9099

　离开大兴的第一个夜晚，我们又是在野外度过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刚刚跟着师父走入江湖的那时候，白天，又急又似漫无目的地赶路，一边行侠仗义，降妖伏魔，夜里，就随便找个靠近水源的地方支起帐篷点起火也就够了，要赚银子并不容易，花钱的地方却多，所以能省则省。只是，这时与那时的心境不同，旅行的意味，也就大不相同了。从前，总是怀揣这一颗想把这天下的大好风景看遍的好奇之心，然而这一次……经过了那样多的变故，当从伙伴围绕身侧变得孤身一人的时候，我的心，却是出奇地平静。
　　玉儿姐姐离开我，也只有不到五天，可我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今日的夜空，一轮月亮虽然残缺少许，却异常皎洁明亮。玉儿姐姐……你的一缕香魂，现在何方呢？幽冥之地，也能看到这明月当空之景吗……？玉儿姐姐，我真的，好想念你的琵琶……想念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救命啊——救命啊——”忽然，远远传来的女子尖叫声，打断了我纷飞的思绪。视线到处，是一对狼狈奔逃的兄妹，而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好哇，竟敢趁夜打劫良民！义愤填膺之下，我拔剑上前，自是见义勇为，把那班强盗打得满地找牙。被打劫的兄妹为了感谢我，倒是把他们身上被强盗盯上的金银分了一部分给我，但我却全然没有了那样的喜悦……因为，没有人再和我一起分享了。悲从中来，我只好又吹起了我的笛子。是我们在鲸鱼背上一起合奏的曲子……玉儿姐姐……
　　“呀，好美的笛声啊……”一声赞叹传入耳际。定睛一看，从不远走来了一位看上去与我年纪相仿的年轻公子，对我的笛声，他显得很是陶醉。“公子，您的笛声悠然自适，着实令在下着迷！只是我听出，您这笛声之中，还隐含着深刻悲切之情。”
　　啊……您真了不起，全被您说中了！我的脸一红。
　　“今日真是有缘，竟能在如此美丽的月光之下与阁下相逢……若是敝人能算作公子的‘知音’，可否冒昧请问，公子贵庚与大名？”
　　不知为何，我对眼前那位公子也有一种莫名的敬佩之感，觉得与他交友应能放心，便将我的名字年龄报了上去。未想那位仁兄哈哈大笑：“愚兄虚长你一岁，姓李名世民！哈哈，陈贤弟，陌路巧遇天籁音，实乃人生一大快意焉！”
　　我在心里也拼命地点头。“只是……李大哥，这么晚了，您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兄住在太原，前年听说皇上被突厥人围困于雁门关，便投身从戎，从太原北上救驾。但行此一趟，我才知道当今皇上好大喜功，昏庸糊涂，不但吝啬奖励下属，还肆意屠杀无辜弱小民族充作军功！此行让我清醒不少，开始怀疑帮助那个昏君是否还有意义……于是最后决心毅然离去，游历天下，结交各地同道好友。”
　　是吗？看来这李大哥也和张大哥一样，是一个“大野英雄”！正想到这里，李大哥突然邀我去太原他家做客，未想，他的家世，竟然算是名门贵胄，他的父亲，是朝廷册封的唐国公！我本想婉拒，因师父实在不喜欢为这一朝效命之官僚，但又听他说，他们一家其实早已和朝廷无甚关系，他父亲也是个开明之人，对他所作所为也表示大力支持，于是我便欣然答应下来，并约定和他，明日在太原城口不见不散。其实我的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独孤郡主虽然地位尊贵，但久居京城的她对大野之事的了解，绝不可能多于张大哥、李大哥这样行走天下的英雄；张大哥的部族本身还有危机，还需要隐藏行踪，而李大哥那里，却有官家牌匾作为掩护，从他那里打听冥界入口所在，应当比我那样在市集里瞎找瞎问必定容易得多啊！
　　第二日早晨，李大哥果然依约，在太原城门口等着我的出现。没想到，师父见到李大哥后，对李大哥也是赞许有加，还赞他为人中之龙，不禁让我很是羞愧。李大哥带领我们到了他的家，他家不愧是官家，果然和我想象的一般富丽堂皇，甚至他到家之后，都无暇来招待我们，因为管家一见他回来，便忙不迭通报已有贵客在书房等候。面对李大哥的连声道歉，我一笑置之：“李大哥，您去忙吧。如不介意，我们在府上随便走走看看就好。”
　　随后，在下人的引导之下，我们又拜见了李大哥的父亲和兄长，喝了几杯茶寒暄了几句。可言谈举止之间，我倒觉得和李大哥比起来，他父兄就显得太平庸了，整个府里的下人，起码有一半以上，是全围绕着这位“李二公子”打转的。不过唐国公倒也全不介意，还在我们的面前不时夸赞自己的儿子，甚至还说李大哥出生之日，有道士为他算卦得出，他今后将贵不可言，功业盖世，为中原历代所未有！我突然想：如果是李大哥的话……他和他所拥有的资源，能否斗得过宇文太师呢？
　　同一时间，一对看来无比恩爱的年轻夫妻携手走进了太原城口。丈夫身着一袭紫色长袍，显得贵气逼人，妻子则是一身红色长裙，美若天仙，又显得俏丽可爱。虽然他们一行并未大张旗鼓，可路人见之，都一个个传来了羡慕与惊异的眼神：特别是丈夫身上散发的贵气，竟然和他们所熟悉的李家二公子不相上下！
　　“嘿，瞧什么呢？没见过美女吗？走开走开啦！”红衣女子撇了撇嘴，众人连忙散了开去，她这才满意地笑了，问自己的丈夫：“元仲，不是说，送他们到洛阳以后，我们也在附近监视着情况，以防万一么？跑到太原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看看这接手隋家江山的未来的主子呀！”紫衣男子笑道，“我已有感觉，太一轮的转速，就要开始慢慢地恢复正常……为了能让我以后能够更轻松地掌握下一个王朝的命运，当然要对他们的开创之人有所了解啊！”
　　“你曾经说过，战场如棋局，享受博弈的过程，如此才有意思啊！可是，换了太平盛世，还有什么劲可玩儿？”
　　“不，娘子，盛世也有盛世的乐趣。虽然没有生死相搏，血火纷飞，但是盛世的游戏，就不可能会有老千的存在了不是吗？”紫衣男子哈哈大笑，竟然毫不避讳四周还有那么多不相干之人：“宇文太师的存在，就像乱世这个赌场中永远握着大牌胜券的‘老千’，人人都想扳倒，可人人却都怕他。而站在他的角度，自己永远都没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空有大牌好牌又有什么用呢？你说是不是？太平盛世，没有了力量的绝对倾斜，这种智慧的游戏，可比乱世要惊险刺激多了！”
　　好啦好啦，我说不过你~红衣女子把丈夫的手臂挽得更紧：反正，我永远都要跟在你身边，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你要记得让我一起玩儿！
　　“等一下就有好玩的事出现了，哈哈。”紫衣男子宠溺地刮了一下爱妻的面颊，遥遥望着整个太原城中，最豪华的一片建筑，“娘子，你会不会一种能让事物隐形的幻术？但不要完全隐形，还能让他隐约留个影子这一种。”“嘻嘻，这你问我就问对人了~这世间幻术，没有我磬儿不会的！”红衣女子眼前一亮，“可是你要做什么呢？”不知不觉，夫妻二人就已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中……
　　唐国公府。
　　“世民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出来。”唐国公和我们坐了这么久，终于还是露出了尴尬之色：“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客人，他又怎么能扔下其他人不管呢？真是失礼！陈公子，你与令师就直接去世民书房找他吧，下人若问，就说是我说的！”其实我也看得出来，唐国公还是心有顾忌：毕竟我们是“儿子的客人”，不是“他的”，他与我们，毕竟做不到那般投机。这也等于算是他那里的“逐客令”了，我只好厚着脸皮，请下人带路。
　　不愧是太原最豪华的府第，就连李大哥的书房，也比一个客栈大堂还要宽敞而充实。一进门，我就看到了李大哥，他坐在一张棋盘前凝神思索，当是正在下棋，旁边围着三五个观棋之人，却不像他家家仆，反倒看去也都是厉害人物；再看他对面的那一位……
　　天哪！竟然是与我们阔别已久了的张烈大哥！怎么这么巧……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我不敢打扰他们，只静静地走上前。低头一看棋局，正是斗得水深火热之时。而此时，站在张大哥身后的一位手执拂尘的道长却观局而笑：“三爷，胜负已见分晓！此局尽墨，君不必再下矣，天下已是李公子之天下了！”
　　张大哥抬起头来：“哦？果真是李公子之天下没错？愚兄尚有可为？”
　　道长笑，重复：“此局，当真已是李公子之天下。”
　　哈哈……李大哥也笑了：“张大哥，我们棋局才下到一半呢，谁胜谁负怎能知晓？你可别受他人影响啊！”
　　“不了不了~”张大哥站起身来：“李公子棋艺不凡，布局出色，愚兄自知不敌，就此认输吧！”
　　此时，又有下人来报李大哥，说是老爷有请，李大哥道了声歉，忙往他父亲处去，此时，张大哥终于注意到了我。“陈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是……是啊……”本来，见到张大哥，我当然也该高兴的，可是，一想到他听到玉儿姐姐的噩耗不知会作何反应，我的心里又没了底……“张大哥，您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说来你可能不大相信……愚兄朋友李淳风和义弟李靖夫妇，”张大哥一边说，一边对他身后那位方才出声的道长与他身后另一位头戴冠缨的年轻男子点了点头，算是介绍了他们给我认识，“他们告诉愚兄，说太原一地有天子之气，叫愚兄务必过来一看！”
　　我一愣：“呃……那拓跋部落呢？”我记得，张大哥是拓跋部落的领导者呀？“别担心！愚兄已找到了另外一处水草更丰之处，让大家安定下来，并且部落里已经有了新首领了，愚兄已经能完全放开内人部落的事物，专心行走江湖了！”
　　唉……对了，刚才……“张大哥，为什么您刚才棋下到一半就放弃了？明明可以再下的啊？”
　　张大哥释然一笑：“我义弟与李淳风兄都善观相术，在愚兄方才下棋时，就已发现那位李公子的真龙之气凌越于愚兄，这才暗示愚兄不必再争。其实这棋局与真正天下相争并无大异，虽然愚兄其心问鼎中原早已久矣，奈何这天下怎还有一位李世民在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拿得起，放得下，张大哥果然是真英雄！
　　可是……玉儿姐姐的事……在心中斗争了好久，我这才支支吾吾地说：“张大哥……我……我有话想对你说……我们……我们到一旁说好吗？”
　　但，当我把玉儿姐姐的死讯和这一切事情原委告知张大哥之后，张大哥没有骂我。他说：陈小兄弟，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宇文太师和小雪姑娘他们的错……你何必自责呢？别太难过了。玉儿这丫头性格要强，本来就容易生事，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也尽了全力，就不必太自我苛责。愚兄反正最近也无甚大事，倒完全可以帮你打听、陪你去寻找冥界所在，你不是说，要想让玉儿复生，并非没有希望么？
　　是啊……我羞愧万分：当日，张大哥把玉儿姐姐托付给我，我却没有照顾好她，怎么说，玉儿姐姐的死，我难辞其咎。当我把张大哥介绍给师父的时候，师父听说他有一半胡人血统，皱了皱眉。不过，也仅仅就停留在这样而已，我想，师父也应该想开了吧……
　　就在我们准备去找李大哥辞行之时，李家外院，忽然变得一片嘈杂。正惊疑是怎么了，只见张大哥方才提过那两位善观相术的朋友也同时望天惊呼：“真龙之息！！”
　　什么？我们也赶忙跑到外院，看到李家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的天空——那空中，果真有一个模糊的紫色龙形幻影，在李家大院上空久久盘旋不散，它所散发出的紫气，甚至能让整片天空云霞变色——我突然想起了东海，那个时候，看到鲸鱼巨海和一条龙相斗的时候，天空也是这个样子……
　　难道说！现在的，和东海上与巨海相斗的，是同一条龙——紫金玄龙？！那它的人形，不就是宇文太师那边的那个魏明帝？！可恶，没想到宇文太师自己要到洛阳去实现野心，还要派人来到太原，除掉可能会对他当皇帝造成威胁的李大哥！
　　“哪位是此家家主？”天上龙影果然开口说话了，不出我所料，声音也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声音——唐国公站了出来，诚惶诚恐，一脸敬畏，还把自己在家的两个儿子也介绍给了龙影：当他们听那两位朋友说到，这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象征天下之主花落谁家的紫金玄龙，哪里还敢对神龙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可我却知道一些事，但说了，眼下又有谁会信？！事到如今，我只有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严防他会对李大哥他们不利！
　　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这天上的，不过是紫金玄龙的一个幻影分身，真正的他，其实正站在唐国公府最高处的屋顶，一边透过分身发声引开所有人的视线，一边默默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想当皇帝吗？”紫衣男子直截了当地抛出的这句话，不带任何语气，却让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尴尬起来，虽然对方是神龙，但这杨家朝廷并未分崩离析，若传出去，可还是要落个大逆不道之罪！唐国公果然陷入了支吾与沉默，然而此时，却听李大哥昂然道：“当今皇帝不仁，使黎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李家身为一方门阀，自然有责任拯救百姓于水火！带领四方黎民走向太平盛世！”
　　“很好，很有志向！”龙影发出了一声赞叹，在场诸位英雄也齐齐把敬佩的目光投向了李大哥，可我隐约看到，李大哥的哥哥，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李世民，那你回答本尊！隋家统治其实早已名存实亡，大野龙蛇割据天下，江山早已是四分五裂。你家若要成为天下共主，可有绝对实力，能征服四方诸侯？”
　　——强大的实力定然要有，但也没有绝对高下之分，在将来每一次可能的战斗之中，总会有此消彼长。况且，比起武力，得天下必要先得人心。遥想当年，秦王扫荡六合，一统天下，有谁能撄其锋？然而始皇得天下之后暴政苛民，那般强盛的帝国，还不是十五年内就轰然倒塌？神龙在上，若您当真如传说中所言，曾助秦始皇一统天下，您也当心知肚明才对！侃侃而谈之间，李大哥已不知不觉把皮球踢回给了龙影。我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连张大哥，也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呵，嬴政吗？也不知道如今的他转世到何方了，本尊也时不时会想起他呢。”龙影呵呵一笑，就这样悄然化解了自己的难题；然而话锋一转，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被抛了出来：“那么，若皇帝之位、储君之位和父子兄弟亲情二者只能存一，你会作何取舍？”
　　“这……”这一回，李大哥父子三人都愣住了。倒是张大哥不满地大声道：“神龙，您这是什么意思——方才李二公子所言都还是未雨绸缪，您难不成是要这原本好好一家子，就为了一句话就反目成仇吗？”“虬髯客，你可以当李世民的回答是未雨绸缪，同样本尊所问，也不过只是问问而已。本尊从头到尾都没有偏袒任何人，也未曾表态过什么，不过是面对本尊之问，李家父子三人也只有李世民一人有胆子回答而已……也罢！这个问题，换谁都难回答。那就等到事情真有发生的这一天的时候，让本尊来看看，你们每一个人的心，是怎么选择的吧！”龙影随即消失不见，但每一个人的心里，想必此时都是翻江倒海。我也不大记得，这天我们是怎么和李大哥他们告别的，我整个脑子都在想：为何那个魏明帝没有出手伤害李大哥？甚至，他没有提半点宇文太师的事？
　　唐国公府的屋顶，紫衣男子袍袖一卷，轻轻松松便将影绰的龙影收入了自己的袖中，对身边的妻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谢谢你的相助，娘子，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那个李世民，果然是有他的一套嘛！”红衣女子也呵呵一笑：“你觉得，他比当年的你怎么样？”
　　“这个嘛……年代不同，环境不同，比不得的——我不是在敷衍你，我所在的时代，虽然天下还未一统，蜀寇吴寇各据一方，但我大魏此时已有我祖我父所奠定的稳固基业，我所要做的，是以守业为主，然后再谋收复整个天下……然而这李家不同，可算是白手起家吧！这怎么比得？不过，他李世民成为‘千年一帝’，已成必然！”
　　“好吧……你话是这么说了……”红衣女子又皱起眉头：“方才你有没有看到？一直和宇文太师他们作对的那个小鬼也在。我瞧他看你分身的眼神一直有敌意，他很有可能会再去搅局。你要如何处置？”
　　“到了黄河心不死，见了棺材不掉泪，只能这么形容了……”紫衣男子闭上了眼，长呼出一口气：“他们就像当年的诸葛亮一样，烦不胜烦。咱们何必让那种人给咱们自找麻烦？暮云贤弟和焉逢，此时想必已经合体成剑——就让他以卵击石，被轩辕剑粉身碎骨吧。
　　当我们离开太原城，我一路上，慢慢把我所知道的事告诉了张大哥。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连呼“不可思议”：“陈小兄弟……不是大哥我不信你，而是你这番话说出去，任谁都很难相信啊！你说的双胞胎兄弟，紫衣人赤衣人，黑鸽子什么的……江湖上若真有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会连个名头都没有？”“请相信我啊，张大哥！我和玉儿姐姐都是亲眼所见……我敢保证，刚才那条龙，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个紫衣人！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对李大哥下杀手，可是他绝对是宇文太师那一边的！”
　　其实话说回来，宇文太师一个人就已经够可怕了，若是他身边还有那么多高手，那还真是难以想象啊……张大哥沉吟，忽然拉住了我的手：“不行！陈小兄弟，我们必须去阻止宇文拓！万一真让他的野心得逞，这个世上，岂不又出了个始皇第二？！小兄弟，我们马上去洛阳，现在就走！”
　　“哎哎哎，张大哥！”我惊异于张大哥如此决断，也不禁为他的豪情万丈而担忧：“张大哥……可是，我是和宇文太师交过手的，我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啊？”
　　这个不必担心！张大哥忽然哈哈一笑：陈小兄弟你知道吗，自从上次你告诉我鬼谷道术的奇妙之后，我日思夜想，最后还是决定厚一次脸皮，到夏雷泽向你的公山师伯求教。只是我去的时候，你的师伯已经过世了，不过我却在夏雷泽，遇到了你师伯的师兄，杨义臣老先生！更巧的是，这位杨老先生，是宇文太师的养父！
　　“养父？”我不禁咋舌：这个世界还真小！
　　“是啊……杨老师父对他养子近来的所作所为非常失望，他知愚兄想学习鬼谷道术是为了对付宇文太师，于是欣然收愚兄为徒，教导愚兄各种专门针对他弱点的独门道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兄弟，这会儿，我们已算是同门了！”
　　是吗……我惊讶万分：那还真是有缘！
　　“陈小兄弟，你放心好了，关于冥界的事，我已经拜托我义弟李靖夫妇去打听了，我们现在先去云冈石窟——师父说，那石窟之中，有不少能够增强鬼谷道术的宝物，更有一条‘天梯’能直通洛阳，让我们对付宇文拓更有胜算！”
　　“等一下——”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师父突然开口，把我俩都吓了一跳：“就老夫所知，云冈石窟内的秘门，需要一样宝物‘汰玉如来’才能开启，我们根本无从进入！”“老师父莫担心……这汰玉如来，我已经在来到太原之前就找到了！我们这就走吧！”
　　这一刻，我的斗志又像熊熊烈火般重新燃烧了起来。此时，我似乎感觉到了，腰间的炼妖壶传来了不一样的温度，但伸手一探，却一如往常。
　　“这算什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吧！”炼妖壶中的世界里，白琏的谑笑声传到了每一个壶中精怪的耳朵里：“就凭鬼谷道术和人间法宝，也想打败我们家兄弟吗？等你们知道了宇文拓这十六年是谁调教的，你们也就离死一步之遥了……哈哈哈哈……陈家害我如此，我也不必再救你们的后人于轩辕剑锋之下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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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陈靖仇同张烈离开太原之时，洛阳，通天塔内——
　　“委屈你了，小雪姑娘，这两天只有住在这里。”看着士兵们在塔中一个个打起了地铺，而白发小姑娘于小雪却手足无措之时，宇文拓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这两天我必须亲自去加固塔里的防御工事，你就在塔里好好养精蓄锐吧。”
　　“是……”小雪乖巧地回答：“可是宇文大人……您一个人如此劳累，这样好吗？皇甫大哥二哥已经变回原形了，陆姐姐也不在……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就是。”
　　——谢谢你，不过这倒不必了。宇文拓浅笑。“建那些防御工事，只要一些法宝和一点奇门道术就够。我会在塔底布下‘地龙阴火’，阻止那些宵小之辈——万一有人将它破除，也还能用这个。”从衣兜中取出一面小镜子一晃，“暮云在合体之前借了我这面镜子，据说是他从前的好友按照上古神器炼妖壶的功用仿制而成，特意炼出来送给他的，在这几百年间，他已经炼出了不少法力不弱的妖灵精怪。我把那些妖灵精怪全部放出，让他们遍布除了我们落脚之处以及塔顶的各个角落，也还能留给我们不少时间。大不了最后……”
　　年轻的太师冷笑，抽出了别在腰间的轩辕剑：我已经整整十六年，没有再见过它真正的威力了。
　　“十六年？”于小雪吓到了：“宇文大人，皇甫家哥哥……已经和你在一起那么久了？！”
　　“是的。怎么，你想听我讲这个故事吗？”看到于小雪用力地点头，宇文拓第一次在小雪面前露出了一点难得的微笑。“我第一次见到轩辕剑，是在十六年前。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什么太师，只是作为前任太师的徒弟，跟着师父一起去执行朝廷派给的任务。或许真是缘分，已经在人间消失了百年有余的轩辕剑竟然很轻易地就被我和师父找到、成了我的佩剑，当时的我还并不知道轩辕剑早已能成人形，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有修复天之痕这回事，只是在师父的引导之下，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力量和轩辕剑配合地越来越默契。
　　“直到我十二岁那一年，我的鬼谷道术已有所成，也接替了师父成为了朝廷的第二任护国太师……可是，师父却病倒了。师父临终之前，我才算真正地认识了朝云和暮云。先师过世之后，朝云和暮云送了我新的武器，也就是‘轩辕之韵’，他们也一直用人的形态陪在我的身边。这十六年来，我几乎完全没有、也不能和外界有任何接触，那种孤独的滋味，小雪姑娘你不会明白……在那样的情况下，是他们一直在支持我，每天为我引导灵力，教我武功，还会和我一起谈心，若不是有他们，我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宇文拓温暖的笑容，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所以说，小雪姑娘，你要知道，你的同伴就凭鬼谷道术，是不可能打赢我的。鬼谷道术在人间来说，的确算是极厉害的了，可人类毕竟是人类，即使是他们能把鬼谷所有的人都搬过来对付我，在昆仑天光和轩辕剑气面前……一样没有任何活路。”
　　一语，道破了小雪的心事。小雪极力忍住恐惧，可还是有些颤抖地问：“宇、宇文大人……真的，真的有那样可怕吗？”
　　宇文拓眉毛一扬：那么小雪姑娘，我问你。在长沙碰面的那一次，我攻击你们所用的力量，与暮云和仙子姐那一战他们所用的力量比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回忆，小雪就像拨浪鼓那般拼命地摇着头：“现在想想……或许我们进步了，宇文大人当时的招式，还能撑个一时半刻……可是皇甫二哥和陆姐姐的攻击……真的好可怕……我甚至想……要是被沾到一点，我们就都要没命了……”
　　“自然。我攻击你们，只用了一成灵力不到，但暮云和仙子姐的实力是相当的，那种情况之下他们棋逢对手，出的可都是十成全力。那种力量的冲撞……你可知道那天，若不是我和朝云也用了全力削弱他们的攻击伤害，别说军营，就是整个长沙郡都会受到波及；又若不是朝云及时喊停，等他们把灵力发挥到极致，就算是我也活不了。暮云这样的实力，也只是轩辕剑全部力量的七成，再加上拥有另外三成剑气的朝云，你大概明白了吗？”
　　小雪听完，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宇文大人，求求您不要伤害陈哥哥……求求您，就算……就算看在我的份上……别伤害他……”
　　我何尝想呢？宇文拓叹了口气：不过是非常时期，若是不得不出手，小雪姑娘，你也别怪我了。话音刚落，一阵隐约的凤鸣传进了两人的耳朵。宇文拓双眉一皱，一阵风似的掠了出去，等小雪气喘吁吁地赶上时，宇文拓与浴火乌凤的谈话已经到了最后。
　　“劳你费心了，洛姑娘。”宇文拓说完那话，火凤凰随即长离而去，然而小雪没有听到洛姑娘告诉了宇文大人什么，他的脸色，竟然越变越差。“镜中妖灵，听我召唤！！”只见他对着那面小镜子厉喝一声，一股妖风骤然由镜面氤氲而出……

第七十六章 另辟蹊径
更新时间2010-5-22 9:48:46  字数：9134

　当经过了半日的“亡命奔袭”，张大哥终于告诉我，我们到达了云岗石窟的时候，一种庄严而神秘的感觉在第一时间扑面而来。听说这云冈石窟的有名程度，与敦煌的那个莫高窟不相上下，今日一见，果然让我产生了一丝敬畏之感：这阻隔太原与洛阳之间的一整座高山，内部竟然完全中空，全是由大大小小无数个洞穴组成，而且许多洞穴之中，还有不少危险的机关。不知道张大哥在这之前，打听好了破解机关的方法了没有？
　　“破解机关之法？抱歉，陈小兄弟，愚兄并不知道。”张大哥无不惋惜地说：“由于事出仓促，愚兄也仅仅只打听到了汰玉如来是这些机关破解的关键，但并未得知如何破解那些机关……我们只有一一尝试或可得知了。”
　　此行，我们几乎是步步为营，处处小心，沿途不停地留下记号认路。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事：以前有小光在的时候，我们根本就视这些迷宫如无物……可是，小光……却被我亲手杀死了……
　　“陈小兄弟，你注意到了吗？”当行至一个看似平常无奇的洞口时，张大哥停住了脚步，指了指那洞口问我。我伸出手去，缓缓将灵力聚于掌心一探：果然，虽然看不到，但这洞口却布下了一种由我说不上来的力量构成的障壁！
　　不过那又如何？作为鬼谷的正宗传人，要是连这种术法屏障都突破不了，那岂不为师门丢脸？心念一动，我当即退后两步，闭上双眼，气沉丹田，探出青龙灵珠，与体内结合了黑龙珠灵力的内息融为一体，当即发掌朝那看不见的障壁一挥——
　　“好！”障壁还没破得，身后竟传来师父与张大哥齐声喝彩，正纳闷间，注意到从我掌心喷薄而出的光柱，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却也吓了一跳：这次的灵力光柱，足足扩大有碗口那般粗细，而且手心竟然也没有了以前筋脉被灵力冲击的隐隐胀痛——这些日子，我的灵力修为竟然又在不知不觉中精进了许多，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喝彩并没有持续太久，我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障壁竟如无底洞一般，我的灵力与之接触，竟然被它全数“笑纳”，如石沉大海一般，就连一丝一毫的冲撞消耗也没有！“这什么鬼玩意儿——陈小兄弟，愚兄来帮你！”张大哥也发现了门道，说着，掌心就贴上了我的后背：张大哥的力量竟然也丝毫不逊与我，只是他的力量与我的大相径庭，我从小到大，修炼的都是以鬼谷道术为主，至于什么武技真气，照师父的话来说，也不过就是为了简单防身而已，在平常那些山野蟊贼捕快官兵面前使用鬼谷道术，不但会暴露隐匿江湖已久的师门，而且未免也有大材小用之嫌；而张大哥却与我截然相反，从他出道直到一举成为大野鼎鼎大名的“虬髯客”，可都是用一身武艺真刀真枪跟敌人肉搏拼杀出来的，他的力量之中自然以内劲真气为主，刚学不久的鬼谷道术虽然也不太弱，不过只能算作辅助之用了。或许是他认为用单纯真气破坏障壁会更加有用，所以才出手一试，但直到我们都累得虚脱发汗，那障壁也只是由无形无质慢慢现出了如雷电交加般放射闪亮的形态，依然纹丝不动。
　　“可恶，难不成我们的力量还不够用？”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对着那障壁咬牙切齿。我和张大哥两人，只能让障壁显形，如果再加上两个和我们实力相当的人一起帮忙……是否就能破除了它呢？可是……玉儿姐姐和小雪都不在了，云冈石窟这一代也少有人迹，上哪儿去找这么两个帮手？
　　忽而，灵机一动：对呀！炼妖壶中，不就还有两个！云生大哥和清清姑娘，他们好歹也是修炼百年的仙兽！虽然云生大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巴蜀古王墓里简直就像着了魔一般恐怖，至今都让我觉得有些后怕，但有人总比没有好，至少在几天前我请他把玉儿姐姐送到仙山岛的时候，他还是很清楚地答应了的……
　　当我成功将他们从炼妖壶中唤出的时候，分明很清楚地感觉到，云生大哥身上的妖魔之气已经比在巴蜀古王墓那次还要重好多，那只当时被那个隋军主将砍断的手掌倒是长完全了，可怎么看却怎么都与其他三只格格不入……和清清姑娘两相比较，他已经完全不像一只仙兽了：“找我们干什么？”云生大哥的口气也是一次比一次差了，尽管清清姑娘一直在旁边不停劝阻也于事无补。现在是有求于人，我笑笑没说什么，只把希望帮忙的事告诉他们。
　　“哼，老子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云生大哥邪邪地勾出一个笑容，“也好，反正也还没试过更上一层楼的功力如何，这破障壁，就算它倒霉！”
　　根本无视我的提议，云生大哥在呼喝我们所有人躲得远远的以后……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然后是云生兽的嘶吼。当我们认为一定是障壁终于被炸开，这才靠近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附近的山体已然被云生兽那样一吼震落了不少，许多秘密洞窟全暴露了出来，然而，那障壁却还是纹丝不动，倒是云生兽……“大哥！大哥！”清清姑娘一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古云生，吓得半个魂儿也不见了！“你这个笨蛋，傻瓜！执迷不悟要去练那么邪恶的功夫，还在这儿逞什么能！”等她带着云生大哥回到炼妖壶里的时候，我已经束手无策了。于是，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沉默了良久。
　　“哎呀，咱们真是笨！”忽然，张大哥一拍脑袋，走到那障壁面前，取出那尊“汰玉如来”，手心稍稍加力，如来立刻放出柔和的光芒，瞬间就消弭掉了强光闪闪的障壁，看得我目瞪口呆——“真是傻了啊！我竟然没想到，这也是云冈石窟的机关之一！”
　　——算了算了……我懊恼地笑了笑：路通了就好了，继续前进吧。
　　云冈石窟果然是个好地方，沿途，我们还发现了不少秘密洞窟，里面也果然都有许多能够增强灵力修为的宝物！反正有炼妖壶在，我们也毫不客气地笑纳，直到把所有的岔路做遍记号，我们才发现：我们完全走进了死胡同，前方根本没路了。
　　“这一定又是和汰玉如来有关的机关！”经过刚才的教训，我们不再轻易失望，大家都仔细开始回忆方才走过的路上，有什么不大正常的地方。不一会儿，我们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现在身处的这个洞窟：话说其他的秘密洞窟，虽然同样偏僻难找，但每一个洞窟之中，我们至少都能找到一件宝物，然而这个洞窟，寻遍了却一无所获，只在中央的破神坛上，留有一个奇怪的坑状凹陷。
　　机关所在！我与张大哥不约而同大呼一声，争抢着把汰玉如来摆放在那个凹陷之上——果然不错，那个凹陷，正好能和如来底座完全吻合！“轰隆隆……”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声响，这次，却是一片亮光从这个洞窟的一角直射而入：暗门！一扇新的石门在我们的面前打开。我大喜过望，刚要伸手去拿回汰玉如来，未想那尊玉像却像牢牢粘在了神坛上一样，任我如何用力也拔不动分毫。张大哥笑着摇了摇头：“汰玉如来这样是在告诉我们，它已经完成它的使命了。若是再把它拿下来，石门又会重新封闭，天梯也会消失，反正我们也拿不动，就让它回归本位吧。”
　　“张大哥，真的……没有别的机关了？”我随着他走出石门，看到的却是一片悬崖峭壁，不禁有些心虚。“应该是没了。”张大哥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指了指我们脚下和对面悬崖之间的峡谷：“陈小兄弟，如果我没判断错，天梯已经搭成，我们可以直接从这里走到对面去！”
　　“啊？！”我难以置信地往下一看：妈呀，这峡谷之深，万一贸然踏下去，一脚踩了个空，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决定还是先投石问路，掏出衣袋里的一枚铜钱，朝空中扔了过去。“当啷~”钱币落地的声响，虽然我什么也没看见，可是它竟然真的触碰到了坚硬的实体，就这样诡异地“浮”在了半空！可是我还是不大放心，最后还是拿着长剑左探右探，像老爷爷拄拐杖似的从这边的悬崖走到了对面，这才猛擦起冷汗来。“吓坏了吧，陈小兄弟？”张大哥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我都有点无地自容：“走，咱们下山去吧！翻过这座山，就能看到洛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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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樱花纷飞的季节。天空中，粉白色的花瓣四处纷飞，阵阵幽香直沁人心脾。一阵风吹过，吹入耳际的不只有花瓣飞落的沙沙声，还送来了淡淡的大海的声音。远在中原大地远远地东方，一个小小的岛国上，没有改朝换代，没有血火纷飞，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祥和。樱花林中，一个身着青衣的清秀少年置身于此。他随手拈来了一片粉白色的花瓣，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而后手指一松，又让它自由自在地回归大地。
　　“啊……又是一个樱花盛开的时节。”花开花落，青衣少年已亲眼见证数百年之久。从一个远渡重洋、懵懵懂懂的求学少年直到现在，他的身心已然能与这大自然融为一体，即使不去刻意地修炼，在一呼一吸的吐纳之间，他的修为也能够快速增长。身上的紫鸦羽坎肩也随着风轻轻地拂着他的脸，更是让他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总喜欢在风中梳发唱歌的女子。在几百年前，她让他是那样地倾慕爱恋，可惜这份感情，还未等他鼓起勇气说出口，他们二人就已永远告别，就连她生前最后去了何方，他也未曾知晓……曾经，他在她常常歌唱的地方等了她一年一年，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永远地埋葬，带着一丝遗憾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把全身心都奉献给了他的祖国、同胞，还有他所追求的武道。
　　想到“她”，少年又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另外一些人，他们之中，有他在异国结识的最好的朋友、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有……他们日向一族的战士一生之中，唯一认定的一位主人。为了报主人知遇之恩，他在本该完成使命返回祖国之时选择了留下，义无反顾地投入到了帮助主人一统天下的战争中去，而本来，他这个异国使者，应该是个局外人；为了报主人被杀之仇，外表一向阳光如邻家男孩的他，也第一次露出了隐藏在阳光背后的锐牙，潜身于仇敌阵营之中暗中推波助澜，直到害死主人的几个主谋全都落个悲惨下场为止……唉，物是人非，不知飘零何方的‘大家’，都还好吗？
　　“久悠，又在看花儿？”背后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打断了青衣少年的思绪。“阿龙，你怎么来了？”青衣少年也不回头，只是淡淡地笑，只等说话之人走到他的面前来——人如其声，是个高出了他一头的乌衣大汉，面上覆盖着巨大的铜质面具。说实话，此人气质之中的阳刚生猛，与四周柔和的樱花美景简直格格不入。“平时这个时候，不管这里景色再怎么美，你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是啊，我一个大老粗，能看出朵什么花儿来。”乌衣大汉不可置否地点头，自嘲道：“要我去赏花，不是跟要我扮娘们儿没两样吗——啊，抱歉，不是说你。”眼神捕捉到青衣少年的眉毛微微一挑，又连忙道歉。“其实我来找你……久悠，有大事。”
　　又是什么事啊？青衣少年半开玩笑地调侃道：“是为了派遣到中国的使节没人的事情？还是，我的某一个好徒弟把他师尊和韩师叔的身份给暴露了？”
　　“都不是。”乌衣大汉严肃地伸出手去，摊开掌心，瞬间幻化出两件物事：“你，可还认得吗？”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青衣少年旋即变了脸色，连语调也失去了平稳：“阿龙！这是哪儿来的？！”
　　“今天早晨我在海边练功的时候，随着海流漂过来的。太诡异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乌衣大汉把两样物事递了过去，虽然是刚刚从海水里打捞而出，但它们却依然干燥洁净，一尘不染。他一路奔樱花林而来时，他与青衣少年的弟子们也有不少人看见，可是大家都不明白，在他们眼里完全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古董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会让平日里粗犷强悍的韩师叔一反常态。他们当然更不会想到，就连他们最尊敬崇拜的师尊，在接过这两件东西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颤抖！
　　“没错……的确是曹大人的王冠，还有徐公子的布剑，而且，他们二人的气息简直是有增无减！”青衣少年的手，轻轻拂过王冠与绢布的表层，短短片刻，他就已经能够证实同伴的猜测，“阿龙，以前我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三百多年以来，你始终都不愿摘下这张面具，现在，我终于明白你是对的了。”欣慰的笑容慢慢浮上少年俊俏的脸，眼眶里，隐隐闪着泪光：“看来……我们要重出江湖了。”
　　“慢着——”乌衣大汉却定立不动，尽管他的心里何尝不是激情澎湃，但随即而生的一点理智还是让他产生了怀疑。“久悠，你难道不担心，它有可能是个陷阱吗？”
　　青衣少年愣了一下，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说实话，我现在还很难对飞羽那些家伙放得下心！这些年来我一直有感觉，他们之中一定会有人还活着——这很有可能是他们利用曹大人和徐公子留下来的东西引我们二人上钩的诱饵！”
　　你说的不无道理，阿龙。青衣少年点了点头：“但我并不认为，这一定是个陷阱。这么多年过来，你我都应该明白，什么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况且，我们隐居此地，日本国内也少有人知，更何况与我们毫不相熟、又远在万里之外中原的可能的飞羽一众？
　　“就算是陷阱，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该回去看看。”青衣少年的眼神，坚定如铁。“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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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贼宇文拓，有胆就下来！！”“宇文逆贼，把神器交出来——把神器交出来！！”好容易翻过大山，还没待我们看到东都洛阳，却先见到了高耸入云的通天巨塔，也听到了远远传来的愤怒的吆喝。通天塔底，离我们竟然只有咫尺之遥，就算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我们也走了过去一探究竟。
　　其实，我方听到那些吆喝便觉奇怪：难道那些人都是色厉内荏的胆小鬼，根本不敢冲上塔去，只知道在下面喊些说不定宇文太师还听不见的话么？谁知走近一看才知，通天塔底早已被人群围个水泄不通，包围的人群之中，既有官兵也有江湖好汉，看他们个个生得孔武有力，倒也不像会怯阵之人。再仔细一看才知原因何在：就是在塔底大门之前，一团金色火苗莫名地熊熊燃烧着，光凭灼热的温度，就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还用说么？这一定是宇文太师设置的屏障！
　　“这是地龙阴火！”张大哥一见那火苗，便认出了它的原形。又听师父接口：“古书上有载，地龙阴火所构之壁无人能过……若强行闯之，只能被烧为烟灰，万劫不复。”
　　这么厉害？我不禁咋舌：那我们如何才能闯进去呢？
　　“陈小兄弟莫要担心，杨老师父曾经向愚兄提及！”张大哥哈哈一笑：“地龙阴火乃是天界龙族特有之术法，只要拥有龙族信物便可破解。就人间而言，除上古神器崆峒印之外，可用‘泛云龙玉’破之！这样宝物之前在太原，愚兄已拜托义弟李靖夫妇代为寻找，来洛阳与愚兄碰头……说不定他们已经到了，我们便暂且放弃无谓等待，前往洛阳城吧！”
　　我心中一想：也好。在云冈石窟，我们跋山涉水，体力消耗甚巨，现在就算冲得上去，和宇文太师一打之下也肯定只有死路一条，既然如此，养精蓄锐好好休息又何尝不可呢？
　　一个时辰后……
　　“面条啦！热气腾腾的面条啦！十碗以上不要钱啦！”洛阳城与守备森严的大兴不同，城中竟是一片繁华热闹。饥肠辘辘的我们一听到市集中面摊小贩尤其响亮的吆喝，便忍不住冲上前去：“老板，来十二碗面！”
　　“十、十二碗？！”我的“豪言壮语”显然把张大哥吓到了。眼见着老板把一碗一碗香喷喷的面放到桌上，我也毫不客气地一碗一碗大吃起来，当然了，也还是会顾及师父和张大哥的——不知是肚子实在太饿，还是老板做的挂面实在是太好吃，等到面碗全都空空如也的时候我才发现，点下的十二碗面中，我自己就吃掉了一半！不仅是张大哥和师父看得呆了，就连卖面的老板都变得有些结巴：“客、客官，一共是一百钱银子。”
　　什么，一百钱？！一听得此话，我瞬间觉得，吃下去的挂面一下子仿佛成了千斤坠一般，胀得肚子生疼：“老板，不对吧！你不是刚才还说，十碗以上不要钱吗？”“是啊，我是这么说来着，‘十碗以上不要钱’，也就是第十一碗和第十二碗不要钱啊。前面十碗，一碗十文，客官，你们可都把我的面吃光了，想抵赖也不对吧。”
　　“你——”我心不甘情不愿地付了钱，心里骂道：奸商！不过，在饱餐一顿之后再随便走走洛阳的集市，那种心情的愉悦之感很快就让我忘记了刚才被坑的忿忿不平。或许真的是因为某些缘分，在我们路过一家客栈时，竟然又意外地发现了走在一起的历大哥与小小姑娘！我心中一惊：郡主也来洛阳了？是因为上次我拒绝她的邀请，没有帮手，她决定孤注一掷？
　　哎呀，这可太危险了！我情急之下，连忙跟着小小姑娘找到了郡主，宁珂郡主一见到我，那真真可说是喜出望外！“陈公子！你是终于想通了，要和我们一起对付宇文太师了吗？”
　　我红着脸，小声道：“是啊……郡主，之前都是我太消沉了。幸亏遇上了这位张大哥，给了我很多鼓舞！”“太好了，张大侠！真的谢谢你们，愿意拯救苍生百姓于水火！”宁珂郡主感激地向张大哥致意，“宇文太师已经将五样上古神器都带到通天塔内，我本来想要冒死进去阻止他，结果却被外头的火给挡住，当真急死我了！”
　　独孤姑娘莫急——张大哥笑道：在下倒是知道如何破解这个叫地龙阴火的烈火，请不必再担心了。
　　我随着点了点头。可转念一想：我们来到洛阳，就是为了和张大哥的义弟李靖夫妇碰头，在市集逛了那么久都没看见他们，他们是否还没到？又什么时候才能到呢？“对了郡主，我们此来，就是先要寻找张大哥的义弟李靖，只是我很担心……宇文太师会不会就在这段时间，执行了九五之阵呢？”
　　“这倒不会。”宁珂郡主道：“九五之阵需要等到天上的红色妖星贯穿天际之后、天狗食日的那一刻才能收效——宇文太师现在躲在塔里，就是在等待这一刻！看看天上，离那个日子到来也起码还有两三天，只要我们能在两三天之内突破那个火焰屏障，就一定能阻止他！说真的，本来我真的已经彻底绝望……不料能在洛阳遇到陈公子和张大哥，真是天怜百姓啊！那就让我宁珂也为你们尽一份心力吧！”
　　我连忙摆手：哎，郡主，你毕竟是金枝玉叶，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关系？以前不是也这样帮你们的吗？不过多一分危险少一分危险的区别嘛。”郡主嘻嘻一笑，“历公子还给你们，我就和小小嫣红一起去帮你们找人！”
　　郡主可真是宽宏大量啊……我忍不住想：不过，冥界的那件事就不要对郡主说了，这件事，甚至是张大哥，我也不会愿意让任何人陪着我去冒险的。
　　说来也巧，当我们在城中一无所获、决定再到城外等人的时候，我们要找的李靖居然真的出现在了那里，身边还跟着一位手执拂尘的美貌女子，定是他夫人无疑：“大哥，弟已不负所托，寻得泛云龙玉以及这位小兄弟想要的进入冥界之法！”
　　“多谢你了，贤弟！”见我一副欣喜之色，张大哥也笑了，但他随即又十分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贤弟，弟妹，愚兄此次邀约你们前来洛阳，还有其他更加重要之事，我们就到愚兄在洛阳的宅邸谈谈吧，你们千万别推辞！”
　　我惊讶万分：“张大哥在东都有自己的宅邸？”“是啊，而且颇具规模，可比住客栈要好多了。陈小兄弟，你也一起来吧！”张大哥微露得意之色。刚才在客栈里，他倒是只字未提，或许还是因为顾忌他是江湖人士，而宁珂郡主是皇家的人？
　　等我们跟着张大哥到了他的家里，这才发现这所谓“颇具规模”也真还算是谦称了——简直是富丽堂皇，金银珠宝到处都是，即使摆在大厅里，也没有人想要去抢！“李贤弟啊，今日为兄邀你们夫妇前来，就是要把这里所有之物都交给你们，你与弟妹不再匮乏，便可以专心功业。”等大家坐定，却听张大哥缓缓说出了一番、差点让所有人都跳起来的话：“这些兵书、财宝、契约，都是愚兄十几年来辛苦经营的成果。贤弟有此为基础，必能辅佐明君，成就不世之功业。”
　　“这……这可怎么好？”李靖夫妇霍然而起，面露难色，“张大哥，我们夫妇已蒙大哥太多帮助，这些可都是大哥多年心血，我们怎么能鸠占鹊巢？”“什么鸠占鹊巢？这都是愚兄的心意！难不成，贤伉俪看不起愚兄么？”张大哥佯装嗔怒道。“可是……大哥的心愿呢？”若说别人不知也还罢了，以李靖夫妇二人与虬髯客的深交，他们怎会不知张烈的雄心壮志？
　　只听张大哥豪情万丈地说：“以前，愚兄见杨广昏暴，民生涂炭，故想趁此机会，在中原与各路豪杰一争天下，好建立一个万年治世，使百姓们安居乐业——”说到此处，语气又忽然放轻，笑着叹了口气：“但现在，愚兄已经知道贤弟你所推荐的李世民公子英武有为，有真命之相……真豪杰理当为民着想，岂可因为自己的野心梦想而让无辜百姓们卷入无涯战火？是以愚兄自愿放弃，请贤弟专心辅佐李公子，建立太平盛世——若李公子有朝一日成为杨广第二，残虐人民，则愚兄自必再起，诛讨李公子与贤弟！”
　　小弟明白了……多谢大哥成全！李靖听完这一席话，深受感动，当场肃立发誓：“我李靖在此起誓，今后当尽全力辅佐李世民公子成为一代明君——若违此誓，甘受千刀万剐，以谢天下！”
　　“好——”张大哥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召唤出了在宅邸之中的所有部下，指着李靖夫妇当众宣布：“从今以后，李公子和大小姐就是你们的新主人，你们务必忠心辅佐，不得有二！”吩咐过后，所有的人都忙了起来，要打点清楚这里所有的财产。趁着这个机会，李夫人转向了我：“这位公子，我与夫君已然打听清楚冥界大概所在。以人间而言，幽冥之地的入口，位于汉代长安城遗址的近郊地带，一座名叫‘龙蟠山’的山谷‘黄泉谷’之中，离现在的京城大兴，大约是半天的路程。黄泉谷内有一条相隔阴阳两界之‘冥川’，渡过河去便是鬼魂栖息的幽冥地界。只是一路上还会有什么机关屏障，我们就不甚了解了，陈公子若一定要去，还请千万小心。”
　　汉长安……龙蟠山……黄泉谷……默默记下了这几个最重要的地名，我起身拜谢道：“多谢李夫人，在下必当铭记于心。只是在去冥界之前，还是阻止宇文太师的野心比较重要，我还会留在洛阳，等一切结束之后再作打算。”说话间，所有人都对我投来了赞许的眼神，大概是在夸我能深明大义，以百姓之事为先吧。玉儿姐姐……恐怕还要再等些日子了……你走之前，连话都没对我说完，你一定会等把要说的话通通说完了才会想去转世，对不对？玉儿姐姐，等我！
　　忽听一阵细碎脚步声从后堂而来，在座大都是有深厚修为之高手，不约而同回头一看——“月儿，你来得正好。贤弟，这是拙荆拓跋月儿。”张大哥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了许多，而我，看到那和玉儿姐姐无比神似的人影，心头又是一阵愧疚。玉儿姐姐的事，月儿夫人大概还不知道……张大哥能如此坦然，可月儿夫人一个文弱女子呢？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啊！“月儿，这就是我对你提起过的李靖贤弟与弟妹，还有陈小兄弟今天也来了。”随着张大哥的介绍，月儿夫人把目光转向我时，我还是下定决心主动坦承了：“月儿夫人，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玉儿姐姐，害她……害她……”
　　玉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月儿夫人虽然遗憾，但无不欣慰地对我微微一笑：陈公子，玉儿她能如此情义分明，为天下大义而死死得其所，也不辱没我们草原儿女之名了。身为其姐，我感到万分骄傲，请您万勿自责。如今，妾身只希望陈公子能击败那位宇文拓，为玉儿报仇，也好慰她与我们的亡故双亲在天之灵。
　　没想到……以前就听说了，月儿夫人和玉儿姐姐是她们部落里出了名的姐妹花，我原以为指的就是她们的容貌，然而今天我却看到了：不愧为张大哥这样的英雄的妻子，别看月儿夫人外表文弱，内心却和玉儿姐姐一样坚毅刚强！我心中感激顿生：“月儿夫人，谢谢你！我陈靖仇在此起誓，定会向宇文拓追讨玉儿姐姐之血仇，请夫人放心！”
　　由于时间不多，我们只在洛阳城里停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匆匆往通天塔赶去。天空中，红色妖星的轨迹已离太阳越来越近，我咬紧牙关：这是最后的战斗了！我一定要阻止宇文太师！一定要！

第七十七章 塔中鏖战
更新时间2010-6-4 7:58:38  字数：9883

　通天塔中央的大厅里，宇文拓与于小雪闭目相对而坐。青色与白色的光芒在他们的身周闪耀，而韩腾侍立在他们的身边，警惕地望着四周的一切。说实话，对于韩腾的军旅生涯来说，此次虽然不比冲锋陷阵，却着实是最艰难、也最容易丢掉性命的一次任务。自从跟了少主以来，他就开始频繁遇到一些以前从未听过、甚至想也不敢想的怪人怪事，不过今天，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杨家那个昏庸的皇上不再相信少主了，少主也更加懒于过问政事，就是自己，也渐渐感到岁月不饶人了。等这次事情过去以后……就该是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可是，宇文大人啊……虽然天上神仙的世界才是你的家，可一向孤独落寞的你，叫我怎么能放心呢？
　　“小雪姑娘，体力还好吧？”一段时间后，两人各自收起了气场，宇文拓睁开双眼，问。“我没问题，宇文大人。”小雪乖巧地点头，“倒是您……这两天要布置防御工事，还要控制那些妖灵……您又不让我帮忙，您才是真的辛苦呢。”“这点耗损对我来说没什么。”宇文拓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失却之阵，女娲石才是核心，一会儿它会耗去你我大量体力，若你半途不济，我们的所有大计都可能全盘尽墨。”
　　“嗯……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用灵力，您放心吧。”
　　宇文拓满意地笑了：“那好，你也别太紧张。时候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还未等他说出“登顶”二字，却见一名太师府亲兵慌张而来：“宇文大人，不、不好了！”
　　“什么事？”等那亲兵喘过了气儿来，宇文拓才问。
　　“是您在塔底布下的那个什么火结界，不知道怎么回事，竟被人攻破了，塔底下那些乱民盗匪们全都一口气涌了上来！”
　　韩腾皱了皱眉：“宇文大人，能破地龙阴火的，只有当初传您此法的杨义臣大人和那位曹先生……”“曹兄乃深明大义之人，又是我们同伴，他怎会帮那些宵小之辈？至于义父，他早已归隐山林，当也不至于来此……该不会，是义父把那破解之法，传给那些盗匪之中的什么人了吧？”宇文拓若有所思地道，“那楼下的士兵们，还有我放出的妖物呢？”
　　士兵答：“那些妖物正配合弟兄们全力阻挡……但那些盗匪人多势众，恐怕到时候会……会……”他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宇文大人还没反应，韩老将军就已大怒！“那些鼠辈，竟敢在如此紧要关头坏大人之事！宇文大人，请让属下下去一趟，为您解决那些家伙！”
　　——不，你留下来，保护小雪姑娘，这件事，本座要亲自处理！不顾韩腾的阻拦，宇文拓坚决道：“这等关头，本座宁可慎重为上！你只管保护小雪姑娘登上塔顶，再遇情况就由你全权处理，只给我记住一点，莫要让小雪姑娘耗损一丝体力！韩腾，你可做得到？！”
　　韩腾立刻回答：“属下定当誓死保护小雪姑娘周全，请宇文大人放心！”
　　“很好……”宇文拓轻轻吐了口气，忽然变脸，表情中充满凌厉之色，对那报信亲兵道：“走——带我去那些盗匪作乱之处！”
　　士兵连连称是，忙在前面带路，脚步甚急，宇文拓倒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来自下方的纷乱的砍杀声。等到了战斗现场，场面已是无比血腥：忠于自己的士兵们和被自己召唤出的镜中妖灵已经伤亡大半，余下的，正在被三倍有余于己方的贼寇围攻，局势大大不利；至于已经变成尸体的，死状更是惨不忍睹……
　　“所有人退后！”当激战正酣的人们听到了宇文太师冷厉的声音，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欢呼，当然，用意是截然不同的：士兵们自然是庆幸救兵来了，而围攻的人们呢？当他们冲上通天塔时，就遭到了宇文太师的亲兵与一群妖魔鬼怪的阻击，但他们的脑子里，已经完全被“神器”、“皇帝”这两个字眼占满，为了它们什么都不顾了，这才使得这一帮平日的乌合之众变得如此有战斗力，但也正是如此，他们也完全忘记了宇文拓的杀伤力，只想着他来得正好！再怎样不过就多了一人，只要杀了他，神器就是我们的！
　　宇文拓当然也看得出这一点。他冷笑一声，待到士兵和妖灵们都退到了自己身后，上前一步，拔出了一直别在腰间、被斗篷遮蔽了光芒的轩辕神剑，一下跃入战团之中！
　　太师府的亲兵们，刚从生死一线上喘过了气来，惊魂未定之际，接下来的一幕，又让他们、甚至那些妖物们都惊呆了：宇文太师整个人已化为一团模糊的光芒，在敌人群中游弋起来，一改往日霸道一剑扫千军的作风，对那些寇匪们开始了一个一个的屠杀：光团每移动一寸，就要有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凌空而起，身躯在空中断成两截，掉回地上时，还能看到他的眼珠惊恐地转着，手无力地蠕动，两截断掉的身子之间，还有黏糊糊的血丝相连——
　　“哇啊！！”士兵们全都弯下腰干呕了起来，手不住地抠着喉咙，想抠出早上吃下去的干粮：果然，腰斩比砍头要残忍太多！不久，战斗毫无悬念地结束了：宇文拓从容用剑气扫断最后一个人的胸膛，优雅地收回仍然金光四溢的轩辕剑，宛若天神一般，缓缓走出了死人堆中，每走一步，鞋底都踏踏实实陷在了敌人的鲜血里。说也奇怪，明明是这样一个鲜血四溅的修罗场的制造者，却唯有他一人还是那样的一尘不染，甚至，当他走到自己人身边的时候，还有人特意观察过：明明是从血泊里走出的宇文太师，甚至连足迹，都没有留下任何血印！神啊！宇文太师当真是天神下凡啊！
　　“好了，往上撤退，休息一下吧。”宇文拓并不打算再耽搁下去，准备马上追上韩腾和于小雪继续登顶，刚要转身而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若你们不想被我牵连而白白丢掉性命，就一人挑一只妖兽送你们下塔去吧，我不勉强你们。”只一句话，又说得劫后余生者感激涕零，他们没有人选择离开，而是齐声向宇文拓发誓，他们会为最尊敬的太师大人，奋战至最后一刻！
　　令宇文拓想不到的事还不只一件，于小雪和韩腾竟然还在原地没有走，似乎一直在等他回来。宇文拓又好气又无奈，刚想开口问话，韩腾就已抢先一步道：“宇文大人，小雪姑娘坚决不肯先走，定要等您回来，属下劝不动小雪姑娘，只有……”“算啦……”宇文拓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也好。韩腾，你就留下来吧。下面还有一些士兵，我让他们往上撤退了，有人到了这里你就接应一下。小雪姑娘跟着我走，我也放心些。”看着宇文拓的疲惫之色慢慢又露了出来，于小雪担忧地看着他，可也没说什么，只默默地跟着宇文太师，继续往塔顶而去。
　　与此同时，以陈靖仇为首的四人，却好整以暇地走在前人用血拼杀出的路上。虽然，一路走来，他们看到的，尽是狰狞可怖的尸体，但与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更大的危险比起来，这也完全不算什么了。方才在塔底，当他们一用泛云龙玉破掉了地龙阴火，那群盗匪乱民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一拥而入，人流之汹涌甚至将他们差点挤出了一层油——张烈说得没错：那就是一群被名利蒙蔽了心智、完全忘记宇文太师有多可怕的愚人。现在随着他们冲进去，只会被那个最擅长群体歼灭的宇文太师活活当成肉靶，而现在到处飘散的血腥味，就是最好的佐证。
　　“这……这是！！”当大家走到了之前那个修罗场时，看到遍地残破的肢体，陈靖仇第一个发出了愤怒的惊呼：这种程度的杀伤，不可能再有一个活口的存在了！看他们死前最后惊恐的眼神，他就知道：一定是宇文太师干的！好过分！
　　“看创口，这些人全都是被黄金剑气所杀。”当陈辅判断出这个结论，陈靖仇更是义愤填膺：“这个恶徒！竟然这样拿着神器来随意杀戮，真是污蔑了上古神器！看来宇文太师已经上去了，我们必须马上赶到塔顶才行！”随之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响亮的声音传来：“站住——不准你们再前进了！”熟悉的红衣老人，和几个浑身浴血的士兵，突然出现在了陈靖仇诸人的眼前！其实，韩腾早已心如明镜：如此紧要关头，那几个曾在灵武郡差点搅坏万灵血阵的小鬼一定还会来的，他们，才是宇文大人最大的威胁。既然在修罗场中没有他们的尸体，他们一定就在后方……一个是久经沙场考验的老将，其他则是在浴血拼杀之中勇夺生路的幸存者，在最后一次兵戎出刃的时刻，他们当然要拼了！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群视死如归的人，还是输了。两个年轻人，加上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虬髯客，力量竟然变得那么强大！“你输了，老将军！”张烈收起无控霸海，闭上双目：“人老志不老……你是一个让我们敬佩的对手，我们不想杀你，请原谅我们要过去了！”
　　让？妄想！韩腾冷冷地大笑起来：“老夫从周亡之前，就已是宇文家代代忠臣！如今宇文家只剩少主一条血脉，我韩腾誓死也要护卫宇文大人！”凄凉的味道，慢慢弥散开来，他对着身后皆已负伤的太师府亲兵喊道：“你们，愿不愿意奋战到最后一刻？！”
　　亲兵们齐声高呼：“我等愿与宇文大人共存亡！”说罢，个个扯去身上战甲，露出一排包裹着身体的细长圆筒——“炸药！！”张烈大惊失色，刚想保护大家后撤，却见那红衣老将第一个发出了刚才在战斗中用过的烈火斗气，一拳击在了自己的胸口！
　　砰！血花纷飞，火星四溅。这四溅的火星，也正是点燃亲兵们身上捆绑的炸药的引子，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他们，真的不要命了！曾有那么一刻，张烈甚至有些动摇：宇文太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魅力，让这样的正直忠勇之士甘为他共赴黄泉？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小人吗？
　　正扼腕叹息之间，陈靖仇心疼的一声“师父！”打断了张烈的思绪。虽然在爆炸的那一刻，他们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奔逃躲闪，可陈辅还是受伤了。“只是脚踝而已，没事……”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一只鞋，陈辅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靖仇……别管为师了，时间就要来不及了，和你的伙伴一起，赶快登上塔顶去吧！”他有气无力地不停推着想要搀扶自己的徒弟，想让他抛下自己，继续前进。可陈靖仇就仿佛牛脾气上来一般，坚决不肯离开，一旁张烈和历飞云好话说了一车，直到陈辅又要“老调重弹”，扬言要和他断绝师徒关系，他这才依依不舍对师父说了一声“保重”。“陈小兄弟啊……”张烈悄悄对历飞云无奈地低估：“重情重义是他一个好，可反过来，有的时候也会害了他啊。”
　　通天高塔的后半段，剩下三人都没有想到，竟然还有更加意想不到的敌人在等着他们——前人尽皆止步于此的地方，竟然还有一大群妖魔鬼怪在等着他们！没想到宇文太师这个家伙，除了亵渎上古神器之外，还能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驱使妖魔来镇守通天塔！当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来到通天塔顶的时候……
　　“陈哥哥！”于小雪第一个发出了惊恐的叫喊。宇文拓背过身来，一见三人，自然也是惊讶万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韩老将军呢？”
　　张烈森然道：“你的部下已经全都壮烈牺牲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宇文拓，你双手早已沾满血腥，我们今天既要替玉儿报仇，也要阻止你实现邪恶的野心！”
　　“什么——韩老将军他被你们——”大惊失色的表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宇文拓嗤笑一声：“复仇？野心？难道你们脑中，就只塞着这些狭隘无聊之物？行啊，来吧！时间无多，上次本座手下留情，但这一次，绝不会再宽待你们！”语毕，金丝手套“轩辕之韵”出，攻势起！
　　轩辕族的快剑剑法……带有土之极端石化力量的杵棒，和大概积累了十余年的纯刚内力，还有……嗯？！能慢慢聚于实体化的水系法术？不知是因为特意压制住了大部分的灵力，还是基于一种能触动他心底的怀疑，或又是换了人来是怎么，以往接下他们一招一式的从容不迫竟然没有了，宇文拓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甚至已经看透了自己，招招直取的，都是自己的弱点。
　　不过，是过去的弱点。
　　虽然还是有点吃力，但毕竟是人与神的差距！“刷刷刷”三剑如鬼魅般同时齐出，逼得陈、张、历三人不得不停止攻击——“嗯，不错啊？”宇文拓收起金丝手套，似笑非笑地道：“没想到你们已经成长到如此程度，竟能和本座抗衡了？不过……可惜要让你们失望了！本座为了维持失却之阵灵力，必须特意保留九成以上的力量，所以你们才能有如此侥幸！”
　　张烈不屑一顾：“宇文拓，枉我还敬重你是个英雄，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一个输不起之辈？”他完全只当宇文拓是在托大，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我顺便告诉你吧——你义父杨义臣大人对你非常失望！他已收我为徒，专门传我克制你弱点之法术，就是为了让我制止你的邪恶野心！”
　　“什么？！义父……就连义父他也……”宇文拓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倍。是了，既然他这么说，地龙阴火的事，找得到我过去的弱点的事，也就都说得通了。想起小的时候，师父和义父是怎样一严一宽地教导着自己，又想到在千佛之阵的幻象中，自己与义父痛苦地决裂甚至兵戎相向，宇文拓的心猛地一揪。
　　——但是，现在不是伤神的时候！
　　“算了，随你们怎么说吧……”宇文拓长吐了一口气，眼神旋即重归于凌厉：“本座自己最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时间已经不多，本座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现在我就用轩辕剑的力量来消灭你们，看看你们还是不是本座的对手！”披风扬起，更加炫目的金光四溢！
　　一剑出，一人倒地！依然三剑，第二场战斗，就这样毫无悬念地结束！剑与镜的实力，绝非凡人所能及！“可恶啊……这才是宇文太师真正的实力！”陈靖仇勉强地爬起，恨恨地看着宇文拓，怎么也不明白，宇文拓为什么还有这样一把厉害的神兵不用！如果让他早点知道的话……或许还不至于如此！轩辕神剑，一把完整的轩辕神剑，终于又要在宇文拓的手中，再次发挥出最强大的毁灭的力量！方才在塔中，他之所以不使用剑气攻击，除了不想“大材小用”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心剑气的波动范围会伤及通天塔体。不过既然这是在塔顶……他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这样的对手，腰斩就不必了，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就在宇文拓准备动手之时，意外发生了——他的背后，于小雪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三股不寻常的气息也随即从背后传来，宇文拓一个转身看到：竟是独孤宁珂与她的两个婢女，她们趁小雪全神观战之际，挟持住了小雪的命门！
　　“宇文太师，如果你还想她活命的话，就麻烦你立刻停止你的行动！”独孤宁珂的一声娇喝，让陈靖仇瞬间感到救星已将至，看到独孤宁珂似乎是向自己投来一个“寻找机会”的眼神，他慢慢捡起长剑，努力站了起来……
　　“独孤宁珂，放了小雪姑娘！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宇文拓又惊又怒，一眼扫过两个挟持着小雪有恃无恐的婢女，这才明白：原来，不只是独孤宁珂……她们也是……“放了她，谁来阻止你野心？你要是真敢对我出手，我就要你的阵，永远少一个神器！！”
　　“滚开！”宇文拓彻底失去了耐性，举起了轩辕剑：“否则我真的不客气了！”
　　却见独孤宁珂甜笑两声，忽然大喝：“陈公子！”宇文拓大惊，连忙回头，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觉得握着轩辕神剑的右手一阵从未有过的剧痛，就已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穿着蓝衣的少年，一剑斩断了自己的一整条手臂！接着，又是眼前一片异样的红，自己的身体，迅速被一个血色的茧一样的东西包裹了起来，体力，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流失……
　　所以说……还是失败了吗……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宇文拓想着：原来，我们辛苦防范了那么久，我昆仑镜的预言，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兑现啊……我死了，有什么关系……可是……轩辕剑……朝云……暮云……还有千千万万的神州百姓……怎么办呢……
　　在一条手臂离开宇文拓身体的那一刻，轩辕剑的金光消失了，金丝手套也消失了。独孤宁珂走近，捡起那把黄金色的神剑，朝着陈靖仇甜美地笑了。“谢谢你，陈公子，胜负已分了！宁珂真是该好好报答你啊！”
　　陈靖仇本来还想说声“不客气”，可张烈立刻阻止了他。莫说拥有极为丰富的江湖经验的虬髯客，就是历飞云也能看得出来，独孤郡主的笑容，越来越不对劲！“我们魔界一统中原的日子，终于要来到了！哈哈哈！我太高兴了，太得意了！”见到没有了最大的威胁，独孤宁珂也终于露出了她第一个在拓跋玉儿面前露出的真实面目：“宇文太师还真是个大麻烦，就连大王都伤脑筋……不过，有我宁珂出马，再加上有你们这群蠢货为我卖命，一切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郡主！你说什么？！”陈靖仇顿觉大事不妙！
　　小郡主缓缓道：“作为报答呢，我就告诉你们真相吧……陈公子，我的真实身份，是西方魔界之王撒旦手下的女魔将！我接近你们，才不是为了什么阻止宇文太师当皇帝……而是要帮助我们的大王，阻止宇文太师封印你们头顶上的赤贯星！只要赤贯星彻底划开了这个天空，我们魔界就可以降临中原，扩大我们的地盘啦！哈哈哈哈哈！！”
　　所以我们……完全被骗了？！陈靖仇的脑子宛如遭五雷轰顶：天哪……难道我们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与虎谋皮，才是真正的残害百姓？！一听独孤宁珂说到“头顶赤贯”，他又急忙抬头一看：不好！天狗食日，已经开始了！！
　　“轰隆隆——”诡异的雷声此起彼伏，血红的光，遮蔽了太阳的光亮。世界末日，要来了！
　　“怎么回事？！”洛阳近郊，北邙山上，磬儿望见天空，花容失色。曹叡的眉头顿时皱得前所未有地紧，刚刚完成变身，就见浴火乌凤呼啸而至：“魏明帝，不好啦！天之痕封印失败——魔界很快就要降临中原了！”
　　“通天塔上的人呢？！”紫金玄龙的语气，同样是前所未有的急促。
　　“不知道啊！你有没有办法可以阻止魔界啊？！”
　　“除了十神器谁有办法？！我们快走，到通天塔顶先救人再说！！”
　　通天塔顶。天空的裂痕，依然完全扯开。一波波毫无掩饰的魔气，正从裂缝之中一丝一丝地渗透下来。独孤宁珂得意地望着满脸悲愤的陈靖仇，温声软语道：“陈公子，这种表情多难看啊。你看，我的同类们很快就要来了，大王也就快了，看在我们相识合作一场的份上！我向大王推荐你们，你们加入我们魔界，怎么样？”
　　“你休想！！”陈靖仇厉声斥道：“宁珂郡主，亏我们把你当作那么好的同伴——我就算死，也不会加入你们的魔界！我还是个人！当初我也够愚蠢，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才没看到你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我就算死，也不会加入魔界！我会和我的族人，和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哎呀，没想到陈公子竟然这么不识抬举啊。独孤宁珂轻哼一声，脸色骤然一变，恶狠狠地举着轩辕剑逼了过来：“既然这样，我可不能给大王留下后患了！”说着就要举起黄金神剑，对陈靖仇痛下杀手！
　　“吓！”一声清越的凤鸣突然传来，独孤宁珂回身，只觉热力逼人，就见一只浑身由黑色火苗构成的凤凰向自己飞扑而来！“该死！”力量尚未完全解放的她不敢硬撼，急忙躲闪开来，打算把陈靖仇当成她的挡箭牌，谁知火凤凰刚到跟前，便一个筋斗空翻，成为一个全身黑衣的忍者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她手肘猛击过去，一把夺过了轩辕神剑！“小小，嫣红！！”独孤宁珂气急败坏，想要下令婢女立刻动手杀掉于小雪，可一个回头，却发现一条紫色巨龙用龙尾将她的两个婢女横扫而飞，救下了被她们挟持的小雪！二婢害怕紫金玄龙之气不敢近前，也就是这一个胆怯之间，黑衣的忍者少女又变回了浴火乌凤，卷起陈靖仇三人，与紫色巨龙凌空而去。
　　“可恶！你们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独孤宁珂恨恨地道：“没关系，反正重头还在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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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热……好热啊……
　　为什么……为什么天空会裂开……魔界会降临……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陈小兄弟！陈小兄弟！”一声声由弱到强的叫喊，终于让我慢慢睁开了眼睛。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大哥与历大哥焦急而关切的面容。
　　“张大哥，历大哥……”我忍着骨头散架般的疼痛，望了望四周，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就在他们的身边，还有……“小雪……？张大哥，现在究竟是——”
　　“唉，别说了！为兄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切就像个噩梦一样！”张大哥长叹一声：“你昏迷了很久……这段时间，我和历兄弟出去看了。苍天之痕裂开，妖魔降临大地，他们以人畜为食，涂炭生灵，整个大地，如今已成了炼狱一般！”历大哥也在一旁沉重地点头，我注意到，他的双眼已然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光彩——我知道，不止是我，他也被人欺骗了。小小姑娘，看来只是宁珂郡主派去引诱他的一枚棋子，他第一次付出的真心，只不过是被人可笑地玩弄。“原来……宇文太师才是真正对的人，我们不但全都误会了他，我们闯下的祸，也真的难以弥补了！”张大哥说完，望了望小雪，又看了看我，意思就是：我不想再说，其他的一切，你就问小雪姑娘吧。
　　小雪……说实话，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小雪！我误会她了吗？是的，但又似乎没有……总之，我的脑子里，完全塞满了一团乱麻！半晌，还是小雪率先打破了沉默，接着张大哥的话向我解释：“赤贯星把天空划开了，西方魔王的魔界穿过了一个以前一直保护着这个世界的结界，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魔界中的恶魔倾巢而出，他们四处肆虐，把我们人类当成他们的食物……那天，陈哥哥你们都受了伤，多亏曹先生和洛姑娘及时赶到，冲开一条血路，把我们送到了这个小山洞……”
　　“小山洞？”
　　“是的，洛阳附近的一个小山洞。因为陈哥哥你伤比较重，昏迷不醒，外面的世界又变得地狱一样，所以张大哥觉得还是先躲在这里比较安全。”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小雪，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说的都是真的。”不等小雪回答，历大哥就面无表情地抢过了话，“这几天，我和张兄全都知道了——你一直在对抗的那个人，做的事才是真的对的。他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自己的野心，才去收集五神器和万灵血，而正是为了阻止眼前这种事的发生。”
　　所以……我们正是因为自己的无知，才会被独孤郡主利用，处处与宇文太师作对，让他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所以，我们才是造成这人间浩劫的千古罪人！“张大哥，历大哥……对不起！”虽然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是我害你们被拖下水的……真的很抱歉……”“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历大哥摇摇头，“说悔恨，我们中间有谁不悔不恨？这也不全是你的错，其实这些事情，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又有谁会相信呢？”
　　可是我——
　　“陈小兄弟，我觉得你应该先向小雪姑娘道歉！”张大哥严肃地说：“小雪姑娘这些日子为了帮助宇文拓，背上了叛徒之名那么久，非常痛苦……玉儿过世的事，愚兄昨天也告诉她了，她整整哭了一天，你知道吗？”
　　“什么？”我大感意外，难道……“张大哥，杀死玉儿姐姐的，不是宇文太师……和她吗？”
　　“很遗憾，完全不是——我们都弄错了！小雪姑娘发现玉儿时，玉儿早已濒死，若非小雪姑娘曾用自己女娲石的灵力治疗，玉儿才又能多撑一会儿。后来宇文拓抵达后，曾检查过地上留下的痕迹，他发现杀死玉儿的人，是使用西方魔界妖法的人。”
　　西方妖法——“是宁珂郡主？！”
　　张大哥叹了口气：“不错，杀死玉儿的，正是独孤姑娘。她先把玉儿引诱到了太师府里，杀死以后再带你过去，就是要嫁祸给宇文拓，让你以为是他和小雪姑娘做的，好让你和他们不共戴天。她是西方魔王手下的女魔将，我们，都只不过是她利用来妨碍宇文拓的棋子罢了。”
　　我的心，彻底地凉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欺骗？我真的这么愚蠢吗……“小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但没有在你最痛苦的时候安慰你，帮助你，还和你刀剑相向……甚至……我还害死了小光……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听了我的话，小雪哭了。只是，她没有怪我。她只是说：“陈哥哥，你能平安无事，你能明白过这一切来，比什么都好……小光，它一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不久，山洞的洞口出现了人影。“谁？！”张大哥立刻警戒起来，只见片刻之后，一个全身黑衣的少女进来了：“你们都还好吧？”
　　黑鸽子、洛姑娘——？
　　“洛姑娘！”小雪一见到她，赶紧擦了擦眼泪，小跑上前，无比紧张地问：“通天塔那里怎么样了？！还有、还有轩辕剑……”“紫金玄龙已经带着轩辕剑去找天帝了，问题应该不大。至于通天塔……太师大人我不知道……那里已经彻底沦为魔界之地，无‘人’幸存了。”
　　“什么？！”我几乎是一下子冲上前去，差点就要去揪洛姑娘的衣服：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师父还在塔里啊！他的脚已经受伤，岂不是——“我不相信！”
　　陈小兄弟啊……张大哥的手，慢慢搭上了我的肩膀，表情凝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止是你，愚兄的妻子月儿，还有异姓兄弟李靖夫妇当时也都还在洛阳城。可是现在，魔界已经侵蚀了整片江山，愚兄也只能承认，自己有心无力。”
　　所以说，师父他已经……师父，徒儿对不起你！
　　可是，我不能消沉下去！虽然大错已经铸成，但我也要想方设法去挽回！“张大哥，我们到仙山岛去——那里的古月仙人和然翁老仙人，也许晓得有什么法子能拯救这个世界！”
　　哦？好！张大哥很爽快地答应了：“愚兄也有一份责任在，若是有办法挽回，我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见历大哥也点头同意，我们就准备向仙山岛进发。可是……我方才却忘了一件事：被魔界侵蚀的中原大地，早已经面目全非，我们到哪里，去找仙山岛的入口？
　　“陈哥哥，我想起来了——”正当我们大家犯难时，小雪眼前忽然一亮！“宇文大人曾经对我说过，魔界也会有传送点可以到达仙界，如果天之痕封印失败，我们还可以通过那里到达仙界！”
　　“好，我们这就去找！”
　　“不用找了。”此时，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洛姑娘突然开口说话了，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我知道传送阵在哪里。反正你们和我都该去仙山岛一趟，多载你们一程也无妨。”
　　“多谢姑娘！”张大哥连忙向洛姑娘致谢。只是……不知是错觉吗？为什么我总觉得，小雪看着洛姑娘的目光，有些心虚呢？

第七十八章 轩辕之怒
更新时间2010-6-7 20:25:37  字数：10106

　桃源仙境，海中建木。天帝所搭建的树中小屋内，还是整洁又安静。简单的大床上，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人，皇甫家的兄弟。
　　其实，从轩辕剑光芒消失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力量就已遭到了魔界的强力封印。本为了留有足够力量维持巴别之路，兄弟二人在合体之初就已自闭神识，如此情况之下，本是不可能重回人形；幸亏浴火乌凤从独孤宁珂手中夺下了轩辕神剑，紫金玄龙又将神剑送回了仙山岛天帝那里，然而，在经过昊天帝的第二次施救后，他们还是这样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什么时候能醒来，谁也说不清。
　　终于，一声轻轻的呻吟，终于让奉天帝之命守护小屋的神兵悬了两天的心放了下来：终于醒了！急急忙忙推门一看，却让神兵半喜半忧：醒是醒了，可是……却只醒来了暮云少爷一个，朝云少爷呢……
　　“我是怎么了……怎么回事？”皇甫暮云睁开眼，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还在昏迷的哥哥，然后又看到了推门而入的神兵：“哦？又是你啊？”他能认得出，那正是上次自己被天帝“绑架”来时见到的那一个。
　　“暮云少爷，您和朝云少爷到现在为止已经昏睡了整整两个昼夜了。”神兵恭敬地回答，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他再不敢轻易近那个冰冷的青年的身了，“陛下很担心你们，特意吩咐等你们醒来以后立刻到树顶找他一趟。只是现在……”“没事，我一人去便可，麻烦你照顾我哥。”皇甫暮云强行驱赶走身心的疲惫与沉重，径直而去。凭着双生子之间的感觉，他料定哥哥也会在不到半天之内恢复过来。天帝要找？其实，他要找的，应该只有自己而已吧。
　　来到了建木树顶，昊天帝与盘古神似乎早就预料到他已醒来之事，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一见皇甫暮云人影，天帝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暮云，天之痕的修复失败了你可知道？”
　　“方才来的路上，义兄已经告诉我了。”
　　“魔界降临中原，五大上古神器除了小雪都落在了那个女魔将手里，拓儿还被人砍断一条手臂！”昊天帝对此事显然非常恼火，“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你和朝云的实力再加上拓儿，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哎呀哎呀，昊天老弟，你对云儿发什么脾气！”盘古神看气氛不对，连忙劝阻，“要怪只能怪魔界那帮人实在可恶，此事又不是云儿的错。”看着皇甫暮云虚弱的样子，天帝还是心疼了，他也不忍心再伤害孩子，于是沉下声道：“算了，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人类是存是灭朕也懒得过问。但是，暮云，你的兄弟姐妹还在危险之中，特别是拓儿，他和你关系很好就不说了，没有他，青儿将来也不可能有任何一点复生之望！你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知道吗？”
　　“暮云明白。”皇甫暮云坚定地点了点头，但面上却仍难色。他看着自己现在，甚至连握拳也使不上多大力气的手：“但……恐怕就算加上我哥和义兄他们，仍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你不必担心——天帝突然笑了起来：你以为青儿当年铸造轩辕剑，仅仅只是当铁匠而已？人类的小孩起码长得都像父母，你以为她就什么都没继承给她唯一的儿子么？说这话时，还特别加重了“唯一”二字，“暮云，背对着我坐下！”
　　半信半疑之间，皇甫暮云照着做了。他只觉得，天帝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背心，紧接着，就是一股灼热的阳气直透而入——虽然没有浴火乌凤身上的炼狱天火那么厉害，但这股热力之中，却隐隐透着一股威仪之气，就有点像……能从兄长身上感觉到他本人的高贵优雅，再加上皇帝身份所拥有的凌驾一切的感觉……甚至，他还能从这股热力上，感觉到自己日夜思念的娘亲！源源不断的力量，迅速向他的奇经八脉之中涌去，即使是能那么自如驾驭轩辕剑气并且感受到剑气威力那么真切的他，都从来没有享受过，剑气再次冲破一种自己曾经以为是“顶峰”的瓶颈的快感！“‘礼气’，就是青儿唯一继承给你的东西。它之前一直压抑在你的身体里，现在我把它完全引导出来。”天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如果当年她没有蜕变成旱魃，气息应该和这个一模一样。正是因为她把自己力量的一部分留给了你，所以普天之下，只有你能不被旱魃之身所伤害，也只有你所在的一小片地方，才不会被旱魃的力量变成荒漠。也正是这部分‘礼气’，能帮助你在短时间之内完全激发甚至强化你的剑气，让它在总量相同的情况之下，发挥比你全盛时期更多三分的威力！”皇甫暮云惊异之间，又见盘古神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一副要细细端详的样子，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盘古……大伯……怎么了吗？”
　　“啧啧，云儿，虽然看起来可能真奇怪了点，但是也还是挺帅气的。”这边，昊天帝已然行功完毕，盘古神蹲下身去，递给皇甫暮云一面镜子：“你自己看看吧，可别吓一大跳啊！”
　　“……哦……啊呀！”虽然嘴上是答应着了，可真的对镜一看，皇甫暮云还是吓了一跳：自己的脸，自刘海以下，以鼻梁为分界线，半边还是正常的，可另半边，却像纹身一样，浮现着淡淡的金色符文，就好像是轩辕剑身镌刻的那些；就连瞳仁也起了变化，变成了明亮的金黄色！他显然并没有马上接受这个新模样，正要急着问天帝如何恢复正常，这些变化，在一瞬间又消失无踪了。天帝含笑道：“放心，只有你想让‘礼气’为你暴增实力，或者是在极端愤怒的时候，它才会随着一起浮现出来。其实一点都不明显，也不是密密麻麻像小虫乱爬一样的符文，不会有人嫌你那样子难看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眼见气氛，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轻松起来，想着朝云也可能快恢复意识，暮云刚要返回木屋看看哥哥的状况，却见黑衣的忍者少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火凤凰、火凤凰，不——”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天界神将，眼看着当然是阻拦不住、又怕她的莽撞而惊扰天帝陛下，这才慌慌张张追了上来。他的担心是对的，这个场面，果然引起了天帝的不悦：“怎么回事！火凤凰，你平日是放肆惯了吗？！”可黑衣少女一旦停步，他马上就发现了端倪所在——洛绮身上来自东皇钟的守护神气息，竟然出现了衰弱的迹象！
　　“天帝陛下，还有……二公子……”洛绮小脸苍白：“我不知道为什么……好难受……从刚才开始，我竟然慢慢感觉不到我姐姐的气息了……”
　　天帝答：“朕知道你想问什么。这种情况会发生，正是守护神契约要失效的前兆。意思就是说……”“不可能！”少女尖叫一声打断了天帝的话，“天帝陛下，您不知道我姐姐和我的感情！她比什么人都要疼我，姐姐不会不要我的！！”
　　天帝竟也微微一惊：“怎么？不可能啊，除非……”语气中饱含着不祥的预感。“雨寒出事了？！”皇甫暮云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他也能隐隐地感到，自己左手上的银戒指，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下降！这是钟仙子用自己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就好像他的剑气一样，一旦没有了主人，就会失去活性，烟消云散！“洛姑娘，你知不知道雨寒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感觉不到姐姐的气息了，怎么可能知道啊！可是姐姐那么厉害，还有彊梧在她身边……她怎么会出事呢？！”少女说着，已经要哭出来了。
　　“担心也没有用，我们马上去找！”皇甫暮云说罢，旋即飞奔到树冠之上，直接朝着天空一跃而上，御剑而去，洛绮见状，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她知道姐姐与古月仙人交情匪浅，与其这样让二公子满世界乱找，说不定跑到魔界中原还要出事，还不如直接去问古月仙人！
　　洛绮的感觉没有错。钟仙子是肯定不会不要她的，而此时此刻的钟仙子……“仙子，你真的还好吧？你可千万别逞强啊！你停下来休息一下也好啊！”天空的云上，彊梧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钟仙子，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作为另一位守护神的他，当然也感觉到了守护神契约更强烈的动荡和消散的迹象。看着钟仙子还是那样拼命地催动灵力，他实在是不忍心！“不行……我怕我停下来，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钟仙子勉强摇着头，看着手上闪闪发光的金戒指，脸上充满了哀伤。
　　“可是，这样下去你就——”彊梧刚想再说点什么，手却无意识地突然伸向了背后的箭壶，拈弓搭箭直对着遥遥的正前方：“什么人？！出来！”
　　话音落，人影现。一个穿着仙袍的老人，正以怜悯的眼神，看着眼神对自己充满了戒备的钟仙子：“傻姑娘，何必呢？你不要再去找他了，或许这样，你还能有机会活下去！”
　　“所以，你又是来阻拦我的吗？”钟仙子冷笑，“我早已明白自己必死无疑……我曾经与他约定过，等事情了了，我一定会回去找他！他过去已经被一次的失信深深伤害了一次，我怎么可以再这样？！”
　　“可是钟仙子啊……老夫曾经说过，会导致你最终死亡的人，正是你最爱的皇甫暮云！这是你命中的劫！”
　　“…………你说什么也没用！让开，别拦我！”
　　老人叹了口气：“不能。钟仙子，你是为了他，我也是为了他……对不起，得罪了！”说罢长袖一摆，一道金光从袖口溢出，很快凝聚成一张细密的光网，朝钟仙子笼罩而去！
　　谁知，就在网慢慢收紧的同时，几支细小的钢箭“刷刷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齐射而出，分别命中光网四角与中央五点，一下便破坏掉了整个陷阱！高大魁梧的蓝甲青年把钟仙子挡在了身后，沉声道：“仙子，你赶快走吧！这里交给我应付！”
　　“子君……？你——”
　　“别啰嗦了，反正我横竖也都是个死，你若还想再见白衣尊者，就不要辜负我的心意！”
　　“我明白了——子君，真的谢谢你！”钟仙子不等老人再发出新一轮攻击，就已找准了机会，抛出了一张空间符纸，随着橙红色的光芒消失了。蓝甲青年一脸视死如归模样，直视着老者：“没想到，这个世上除了朝云和白衣尊者，竟然还有第三个人拥有轩辕剑气！你，到底是谁？”
　　————————————————————————————————————————
　　同一时间，仙山岛，然翁居。
　　阿如刚刚带着陈靖仇等人走进大厅，然翁便焦急地迎了上去：“小朋友啊，神州那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竟给西方魔界入侵了？”
　　“对不起——老仙人，说起来都是我的错！”陈靖仇缓缓，把这些日子来发生的所有的事都如实告诉了然翁。“原来如此……那可真是了不得！”然翁眯起了眼，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老夫记得在上古时代，也发生过一次神州与西方魔界之战……战役之后，上古十神为了防止西方魔界再度入侵，就在九州四方，布下了神州九天结界，这九天结界，是以伏羲上神独创的八卦阵法，辅助十大上古神器共同完成，力量足以阻止魔界中人再入中原——”
　　老仙人，不对呀！张烈听出端倪，立刻插道：“这次天空裂痕还没划开之前，西方魔王就派了他手下的女魔将独孤姑娘，成功进入中原地区了呀！”
　　然翁呵呵一笑：“非也……神州九天结界的力量很强大的，别小看它！你说的那位女魔将，如想进入中原地区，除非先转世成凡人，然后再用自己双脚一步一步从西方走过来，不然，就只能在中原地区找个躯体附身一途了！别说是魔界中人……就算是天界神仙，如果没有东皇巅的‘天界之门’可以直接往来九重天与桃源仙境，就算是钟仙子，她想要强行穿越九天结界也没那么容易！”
　　“转世或附身……？”陈靖仇回忆着关于独孤宁珂的所有记忆，她会是用什么方法呢？
　　“若说转世的话，她会失去原本的所有记忆和力量，这对她来说是十分危险的……所以她应该是用了附身的方式吧？不过即使是附身，神州九天结界也会压制住她原本拥有的强大力量，在神州大地上，她顶多也只能施展一些很简单的妖法，没错吧？”
　　是啊——陈靖仇一下就被点醒：“难怪宁珂郡主每次攻击，都只能施展一些小型的闪电法术！”
　　“瞧，老夫说得多准！”然翁面露得意之色：“神州结界自古以来，一直如此默默保护着神州百姓，但它是有弱点的。最早的时候，除了八卦阵法和十大神器，还要有‘天时’——上古十神，是在两次天狗食日之间趁着一颗叫做‘白贯’的星星划过天际之时完成阵法的。所以反过来，也是在两次天狗食日之间，当另一颗叫做‘赤贯’的星星划过天际之时，二力拉扯，就会把九天结界划开一条裂缝。”
　　“呀——”陈靖仇一拍脑袋，“两次天狗食日和赤贯划过天际，不就是最近的事？”
　　“是的，宇文大人告诉过我，这是很罕见的事，原本几万年才有一遭……但真是不巧，我们这一个时代偏偏就遇上了这样的天象！”小雪此时接话：“所以，宇文大人从一年前，就在四处寻找上古神器，为的就是要把这个天空裂痕修补起来……”
　　——可是他却因为被我们阻挠而功亏一篑，唉，我们真是莫大罪人了！老仙人，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世界恢复原状吗？
　　然翁面露难色：“这老夫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或许古月仙人晓得，他人在莫支滩附近，你们不妨找他问问。”
　　一时辰后，莫支滩……
　　“结界已经破了，这个时间点上，做什么也来不及了。”古月仙人直接道破了他们的来意：“但是方法倒也并不是没有，目前有两条路，是你们要努力的方向。”
　　其一，现在结界的裂缝还没开得特别大，对方主魔界还没法穿越，相信对方也还在努力扩大裂痕当中。你们能做的事，就是到神州结界裂痕正下方的那座通天塔上去，将上面的六颗万灵血珠完全毁坏，这样它们的主魔界便无法降临。但是这个方法只能治标，魔界已经降临的世界就恢复不过来了。
　　所以，第二个方法是治本之道——去找到琴鼎印镜四大上古神器，和小雪姑娘一起，把九天结界的裂痕完封起来；但这个时间点没有用——所以失却之阵，必须执行两次，要先借着宇文拓本身昆仑镜的力量，回到裂痕尚未被撕开的那个时间点才行。
　　“啊？！回到过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昆仑镜有穿梭时间的能力，宇文拓作为其转世，自身神性也早已完全觉醒——回到过去把所有问题彻底解决，才是最好的办法。事不宜迟——仙界和魔界中原也还是有很多传送点的，你们就借着传送点去找宇文拓吧！”古月圣说到这里，眼睛突然毫无征兆地完全睁开了，闪烁着冰蓝色寒光的眼眸，又让大家吓了一跳：“对了……小雪姑娘，方才那位叫皇甫暮云的轩辕剑转世来找过我，我忘了告诉他一件事情，若你能碰到他，麻烦你替我转告！”
　　“什么事？仙人请说！”小雪答应着，心底却有隐隐担忧。
　　“告诉他我的忠告。轩辕剑的力量已经被魔界的六芒星阵大大限制，但并非没有潜力可挖——他有天女的礼气护身，然而他哥哥却不可能有，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跑到魔界中原去，万一落到魔界中人手上，那损失可就无法挽回了！”
　　于小雪紧张地点着头：“这事真的好重要！我马上去找皇甫二哥！”但其他三人就不明白了：仙人在说什么？轩辕剑……也有转世？
　　——小雪，“皇甫二哥”是谁啊？告别了古月仙人，陈靖仇终于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就是在宇文太师身边那双胞胎兄弟中的一个？”看小雪走得甚急，甚至连脚下的路也不看了，只对着天空望眼欲穿，甚是奇怪，“哎！小心脚下！”
　　小雪对着天空望了好久，终于看到一点金黄色的光影从云层上方穿过！她突然放开声音，忘情地朝天空招手大喊：“皇甫二哥——”
　　“是你？”充满磁性的青年男音遥遥从云上传来，金色光影越来越强烈，最终看清楚了，是一柄巨大的黄金光剑，搭载着它的主人，缓缓下降。“怎么了？我还有急事。”面对白衣青年一副完全没有耐心的表情，于小雪赶紧把古月圣要她转达的话说了。
　　“我没有一时冲动。”皇甫暮云听罢，冷冷地道：“古月仙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必须把宇文拓，还有你的陆姐姐找回来！如果我不去的话……难不成，还要你浪费你的灵力去和那些妖魔鬼怪硬拼？”
　　“不是的！不只有小雪，我们也可以把宇文太师救出来！”陈靖仇忍不住道，心想这人未免也太过托大。谁知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
　　“你？”皇甫暮云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面上，隐隐有怒气渗出：“一个千方百计阻挠他大事，还断他一臂的人，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本来，皇甫暮云的脑子早已被担心钟仙子所占满，此刻，一想起天帝说过，宇文拓落在了撒旦魔族的手中，还断了一臂，至今也是生死未卜，焦虑与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手上缠着的白布剑“雪隐”，将剑气灌注于其上！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自然是小雪：“二哥，不！！你不能伤害陈哥哥！！”小雪当然不能任由皇甫暮云把杀气聚到顶点，连忙张开双臂，把陈靖仇挡在了自己身后，苦苦哀求：“陈哥哥他、他不是故意的！他、他还要去——”“闭嘴。”皇甫暮云冷冷打断了小雪的话。小雪吓呆了，不是因为别的，就连皇甫暮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金色，淡淡的符文也浮现在了他的半边脸颊！“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兄弟和宇文拓的感情，谁敢动他，就该有这样的觉悟。你让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烈与历飞云也看情况不对，难不成这白衣青年打算……杀了陈小兄弟为宇文拓报仇？！就算千错万错，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决不能任他如此！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发制人！
　　“找死……”白衣尊者冷哼一声，身体如光而动，用“风”的速度，已经不能够形容如今的他！张烈与历飞云明明是从两个不同角度向他攻去，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一团刺目的白光晃了眼睛；随之就是一股大力从腰部附近直透过来，即使迅速做出防守，五脏六腑依然被震得生生移位，一阵阵裂骨之痛迅速传遍全身——此人竟然，比宇文太师还要可怕！“张大哥！历大哥！”在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的一刻，陈靖仇焦急的喊声传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喂，你要替宇文太师报仇就冲我来，别伤害我的同伴！”
　　“你以为有人帮你挡着我就会这么算了吗？”白衣青年身形倏然而定，此时，瞳孔中和半边脸上的金色，已变得越来越亮！白布剑脱手而出，挟着金光四溅的轩辕剑气，向陈靖仇凌空飞去！陈靖仇看着越来越近的一团模糊的光影，释然地闭上了眼睛：也好，就让一切结束吧！
　　却不料，等了半天，身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感——微微睁眼，却将他惊呆：他的身前，竟是纤弱的小雪，她的手心，已然化作了一团纯白色的光球，正奋力阻挡着白布剑的前进，而雪白的发，也早已被汗水浸湿！“呀——！”随着一声娇喝，白布剑终于被光球击退，打着旋儿飞回主人的手中。陈靖仇的背上，冷汗潸然而下：是小雪，帮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哦？不错啊，没想到这么多天，又长进了不少。”看着气喘吁吁的女娲石转世，皇甫暮云淡淡地笑了一声：“那么，这一击，你还能替他接吗？”话音刚落，大团大团的金色光芒汇聚于右掌之中，瞬间形成一柄巨大的轩辕神剑，朝着于小雪劈空而下！
　　——轩辕服太虚！小雪心呼一声“完了”：宇文大人说过，皇甫二哥的实力，甚至尤在他之上！以他十成力量发出的这一式绝技，除了陆姐姐，还没有人挡得下来而不死过！汹涌澎湃，杀气四溢的轩辕剑光眼看将至，然而小雪的力量，早为了阻挡那把布剑而耗去了过半！女娲石之长在于妙手回春而不是硬打硬拼，就灵力而言，她已比轩辕剑差上了五成！虽然自己也是上古神器，挨了一剑，也顶多就像张大哥历大哥他们一样，可陈哥哥……却势必粉身碎骨啊！
　　可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小雪唯有使出全力，准备奋力挡下这一击，能挡多少也要算多少！
　　但，当剑气锋芒真的到达眼前，除了尖锐可怕的杀气，小雪却没有感到半分压力，反而……它却被另一层橙红色的屏障，阻挡住了继续蔓延。她只感到一个人影晃过，然后，自己好像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往旁边摔去，陈哥哥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扔了过来——
　　“砰！！！”当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轩辕剑气炸开了。灵力的余光过去之后，白衣青年依然稳稳站定，可有一个人，就是刚才推开他们的那个，却如断线风筝一般，直直摔出好远！还没等他们看清那人到底是谁，皇甫暮云脸上和眼中的金色，却如潮水一般迅速褪去：“雨寒！”他惊呼一声，飞奔到那人身边，泪流满面。
　　“暮云……我遵守约定，回来找你了……”此时的钟仙子，身体已变得冰冷，面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她看着将她抱起的深爱的人，努力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又变强了啊……还好我赶上了，不然，你又得做出什么傻事来呢？”
　　“雨寒，我、我对不起你……”白衣青年哽咽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金狼所说的“命运”，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别难过……至少、至少我知道，自己会死在最爱的人手里，并不是因为我会背叛我的感情……”勉强抬起一只手，擦去爱人的眼泪，又看着自己的小妹妹和刚才保护了的人急着跑过来，钟仙子把目光转向他们，正色道：“陈靖仇，你听着……我救你，并不是原谅你对宇文拓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我不想，在现在我们拥有共同敌人的时候，先打击了自己的士气……你若是不去把他救出来，我绝不会放过你，听清楚……”
　　“陆姑娘，你放心，是我对不起宇文太师，我欠他的，一定会还的！”
　　“那最好……”钟仙子已然有了感觉，自己的大限就要到了。如果说，在最后一刻，还想做些什么的话……“暮云，带我回家……好吗？现在，除了你……和父亲……我不想看到任何人……”
　　“可是——古月仙人——”皇甫暮云急道。说不定，现在去找古月仙人，他医术高明，或许还有得救！
　　“没用了……我只想……我只想再见我父亲最后一面……你陪我，好不好？”——已算是最后的恳求。“好……我们这就走……”皇甫暮云说话间，钟仙子竟已没了呼吸！一急之下，他迅速将手扣上她的脉门，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输送进她的身体，同时，手上银质戒指光芒一闪——下一刻，自己已在东皇幻界之内！
　　晶蓝色的世界，如同“思念幻象”一般的布置陈设，让皇甫暮云有些呆了：它真的好像，山海界的始源之地，那个承载着娘亲与主人之间的回忆的地方！怀里的人儿早就没有了知觉，甚至，身体还开始慢慢僵硬铜化！可是，放眼望去，这个世界之中除了一尊石像之外，再无其他！他忧心如焚，更加疯狂地催动着自己的灵力，也就在这时，陌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小子，我女儿怎么了？！快把她带到我面前来，马上！”皇甫暮云迅速作出反应：正是那尊石像！等他抱着钟仙子，飞奔到那座石像跟前，他看到，石像没有生气的眼珠，竟然动了！
　　“钟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到底出什么事了？！”石像的眼睛虽然没有生气，却好像已经完全看到了钟仙子的状况，皇甫暮云心知这必定是雨寒的父亲——东皇帝君无疑，不敢有任何隐瞒，用最快的速度说明了究竟发生何事。不出所料，招来的，果然是东皇帝君的一阵劈头盖脸的大骂。
　　“小子，你简直是找死啊！你知不知道，我女儿的元神已经濒临涣散，她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去找你的？！你倒好了，这种情况之下还给了她那么要命的一剑！你看见没有，她的身体已经铜化一半了，一旦铜化完成，东皇钟就要毁了，天底下就只剩下九大神器，任谁也救不了她了！！”
　　“什么——？！”白衣青年顿觉遭了五雷轰顶。在他的印象里，神器转世若是死了，顶多就是变回原形，虽然要经过一个甲子的痛苦煎熬，但怎么也还是能恢复过来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事态，竟然会那么严重！“帝君！还有办法可以救她吗？！雨寒是我害成这样的，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求您救救她！”
　　“废话！她是我的亲生女儿，你以为就你不忍心看着她死吗？现在你放开她——我不要你什么代价，先放开她！”东皇帝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在一瞬之间，变得异常郑重：“轩辕剑的转世，你是真的爱我的女儿吗？”
　　——是。皇甫暮云依言放开了钟仙子，却没有见到她的身体落地，而是静静悬浮在半空，他就相信东皇帝君说的话了。“我对自己的心发誓，我真的深爱着雨寒！”
　　“那，你能承诺，代我照顾她一生一世吗？”
　　“我愿——”话才说到一半，他却迟疑了：东皇帝君的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才刚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已有了答案。那尊巨大的石像，竟开始一点一点地风化，从底座慢慢向上蔓延！风化之后的碎砂，却化成了星星点点的橙红光芒，围绕在钟仙子的四周，继而一点一点进入她的体内，每进入一点，铜化的速度就放慢了一分，渐渐地，已铜化的半个身体，又开始恢复了正常！他忽然明白过来了：这是“一命换一命”，为了雨寒能够活下去，东皇帝君，竟是要牺牲自己！这,就是“父亲”的含义……“帝君，我皇甫暮云在此向您郑重地承诺，今后，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雨寒，好好照顾她，终我一生！”
　　“很好……”东皇帝君笑了，而石像，也随着他这一笑，风化得更加迅速，“快没时间了——小子，你注意听好！我的真身在几万年前早已死去，死前，我将自己七成的元神之力传给钟儿，剩下的三成，凝聚成了这尊石像。现在，最后的这三成元神之力也将进入她体内，等我消失之后，她涣散的元神就会重新聚合，只消七天时间，她就能完全恢复灵力，甚至更胜往昔。你告诉钟儿，父亲生前有所保留的最后一点记忆，也全部传承给她了，你让她不要太难过，也不要把复仇天天放在心里……还有，记住你的承诺！”
　　语声停了，一尊巨大的石像，彻底变成了细细的碎砂。皇甫暮云的眼前，柔和的橙红色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入钟仙子的身体，她的脸上又有了血色，手上的银色戒指，也回复了暖暖的温度。看着这一幕，他忽然又想起了娘亲，在魂飞魄散之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番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暮云？”红光渐渐消失，钟仙子缓缓睁开眼睛，落回地面，看着神情复杂的他，愣住了：“我这是……我这是怎么了？”忽然想起了什么，猛一回头：“暮云！我、我父亲呢？！他怎么不在了？”
　　白衣青年深深地吸了口气：“雨寒，你先答应我，你要冷静……”然后，慢慢说出了刚才所有的事情经过。
　　“你要我怎么冷静啊……！！”钟仙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眼冰泉前方如今空空如也的旷地，又看看自己盈满力量的双手，抑制不住地痛哭了起来：“父亲……就连父亲也走了……呜呜……我真的，我真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我怎么能不难过啊……呜呜……”“雨寒，你不是一个人。”皇甫暮云心疼地将挚爱的女子紧紧抱在怀里，一边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边柔声安慰道：“你还有我，不是吗？我答应过你父亲，会一辈子保护你、照顾你……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兄长、柏乔他们，都很愿意接受你！”
　　钟仙子没有再回答。一天之内，发生了那样多的事，她如何能接受得了？她现在，只想大哭一场，在心爱的人的怀里，一直哭到眼泪流尽的那一刻……

第七十九章 人妖殊途
更新时间2010-6-10 7:59:23  字数：10669

　“什么？轩辕剑转世他攻击了你们？”
　　当古月圣赶回天外村，找到了分别受伤的张烈与历飞云，听了事情的经过，便什么都明白了。“唉，他以前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你们还算幸运！钟仙子后来的状况呢？”“皇甫二哥带着陆姐姐走了……可是，可是我好担心她！”于小雪的声音里满是焦虑，“皇甫二哥的力量真的好可怕……陆姐姐伤得好重好重，我怕她会……会……”
　　我又何尝不担心她呢？古月圣摇头，心想：可是，这却是钟仙子在命中注定要有的一场“死劫”啊，能否渡过，全得靠她自己，我又能帮什么呢？“好了，现在也不是你们该去担心钟仙子的时候。”古月圣两袖轻轻一挥，抛出两团蓝色光芒，笼罩在张、历二人身上，他们的伤势，顿时奇迹般地痊愈！“轩辕剑转世应该会陪在钟仙子的身边，这样，我们便可不用担心它会落到魔界中人手里……现在，就是你们该去办正事的时候了。”
　　几句话的工夫打发走了他们，然翁又神秘兮兮地把古月圣叫到了自己房里。“我说白毛狐啊！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打算袖手旁观吗？”——毕竟，他们都是与上古神器有过羁绊的人，即使隐居在此，即使再扬言“不问世事”，然翁也不相信，古月圣的本心，会容忍神州大地变成魔界领地！他自己倒是很想帮忙，可心有余而力不足，除了剑术之外，他几乎什么忙也帮不上。所以，看到古月圣还是那么闲适的样子，然翁当然忍不住了。
　　——何然，你难道就不觉得，现阶段他们要做的那些，对我来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吗？你知道我的，我从来都不会管鸡毛蒜皮的小事。
　　“喂喂，魔界都已经开始降临中原了！他们要去夺回上古神器，也叫‘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什么对你来说才是大事啊？”
　　古月圣微微一笑：该出手时方出手，这才是我该做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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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说来，当陈靖仇等人离开天外村、准备从来时那传送点进入魔界中原时，却发现原本在那里的传送法阵却不见了，本该有紫色闪电状光芒的所在之处，无论大家如何踩踏打转，都不再有任何的反应——“小雪，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陈靖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毕竟这涉及到他对宇文拓的承诺！见小雪也无奈地摇头，他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难道……还要再折返回去，找古月仙人吗？
　　“当然不能回去！古月仙人方才没有告诉我们，我看，他知道的可能性也不大。”张烈忖度道：“还不如我们自己去寻找，说不定还更快些！”——可是，他心里也没有底：偌大一个仙山岛，要到哪里去找类似的传送法阵呢？不过，或许是上天真的在眷顾着他们，在漫无目的的寻找不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一个关键性的人物：年轻的紫衣尊者，几乎无所不知的万事通。只不过，他们在遇到他的时候……
　　“柏乔，上次我提过的未来之事，张老将军考虑得如何了？”紫衣尊者含着笑，说话的对象，是只有小雪曾见过一眼的将门之后张诰，与紫衣尊者站在一起，同样显得清秀不可方物。“我不久前去看了爷爷，他老人家话语之间，隐约有力不从心之意，我想，或许在风平浪静之后，爷爷就会选择继续进入轮回吧……”眼底隐隐闪过一丝遗憾，张诰继续道：“不过，爷爷倒是完全支持我留下来，借助暮云的力量继续修仙，这样也好帮助陛下您……也算是我替爷爷，完成他一桩心愿。”
　　“如此，真是劳烦张老将军费心了。”曹叡慨然叹道：“那么我也只有祝愿他以后世世平安了。至于柏乔你……对于未来之事，我已考虑得大致周全，最近一段时间，我想着手，将当年我一手创建的‘铜雀六尊者’重组。说来也是奇妙，当年的六位成员，历经百年岁月，至今还有五人尚在，暮云贤弟亦是其中之一——我想，若不介意，你可愿意顶替那唯一的空缺，成为我们的新任‘铜雀黄衣尊者’？”“荣幸之至！”张诰爽快而应，也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正急于寻找魔界传送点的那些孩子们。
　　“那么柏乔，此事容后再谈吧——现在，还是该说说当下的问题。”紫衣尊者浅浅一笑，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向了他们的新访客：“魔界入侵中原，神州大地和桃源仙境毕竟曾经有所连结，若是仙人们不做任何防范，怕是就连这里，日后也要变成撒旦的地盘。”明明看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却一语道破所有人心中的谜团。于小雪早已领教过这位曹先生几近神通广大的洞察力，因此也完全不像其他人一般吃惊，只继续问：“可是……传送阵没有了，我们可怎么去魔界中原呀？”
　　——谁说传送阵没有了？与世隔绝难道真的是可取之道？只不过是传送阵的位置会不停变换而已。一个传送法阵，只要经过一个来回，就会自动消失，然后在岛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再生成一个新的传送法阵，此法既能做到与外界相通，也不容易被魔界中人入侵。
　　众人听后都松了口气：“那请问新的传送法阵所在？”
　　“哈哈，曾经近在眼前，只可惜你们未曾在意而已！”紫衣青年似是打趣似是嘲弄地调笑，而后竟化龙而去，要追赶也不及了。倒是刚刚成为黄衣尊者的张诰向他们走了过去：“紫衣大人性格就是如此，他的点拨永远不会点破的。如果你们要找新的传送阵的话，我想我在莫支滩通往建木的入海口附近看到了一个。我的修为尚未成熟，也还要留在这里等暮云的消息，很遗憾不能帮上什么忙了。你们自己，要小心。”
　　“宇文太师那里，全都是这样神神秘秘的高人吗？”当他们真的按照黄衣尊者的指点，在莫支滩的入海口找到通往魔界中原的传送阵时，历飞云不禁发出一声感慨。感慨过后，他却又说了一句让伙伴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不过这样也好……即使会受伤，我也不想任何人，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紫色的电光消失之后，眼前的一切，又变成了那一片充满着腥味的红，就好像……整片大地，都是用鲜血染成的。从传送点离开不久，他们就看到了一座四方宝塔，虽没有通天塔那般高耸入云，里面渗出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走近塔门，就见门上匾额书写着“殇魂”二字。“吞噬怨灵的寂灭之塔吗……”于小雪望着匾额，一丝不忍之色爬上脸颊。她能感觉得到，这座塔里，充斥着一种愤怒和绝望的情绪！然而她已经知道，躲藏于这座殇魂塔里的魔头，只是在用怨灵的气息作为“挡箭牌”而已，但她能瞒天下人，也欺骗不了她这个女娲石转世——尽管这种情绪再强烈，也掩盖不住那一丝浩然与纯正：上古神器的气息！
　　但，等待着他们的魔头，会是谁呢？宁珂郡主吗？
　　——事实证明不是的。每个人都松了口气，但这个魔头，也是他们所熟悉的……“尉迟嫣红！”
　　“哟，你竟然还活着呀，陈公子？”尉迟嫣红掩唇咯咯娇笑起来，眼波还是如往昔一般魅人销魂，但与昔日美艳舞娘的形象，已经大不一样了：浓浓的粉色眼影，长了两倍的指甲，还有……脂粉之气掩盖不住的……骚味！“我现在的身份可大不相同了~我是宁珂大人手下的女魔将！”
　　“得意什么，你不就一个狐狸精……”历飞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未想一句不经意的话，却让尉迟嫣红拍起了巴掌：“哟哟，历公子真是好厉害啊~你说对了，我就是千年狐狸精！我们狐狸呢，有化身的能力，当初在魔王砦偷走神农鼎，还有化身成宁珂大人，好让你去太师府和宇文拓冲突，都是我的杰作！大王的主魔界将在七天之后降临，到那个时候，世界就都是我们的了！”
　　“你——”陈靖仇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古月仙人的真身也是一只白狐，为什么他们的差距就会那么大呢？！眼看崆峒印就在她的身后，既然他们和她之间也根本无话可说……不动手又能如何？！四人立刻拔出兵刃，尉迟嫣红的长指甲也伸向了脑后的雪狐绒，拔下一撮吹口气，狐绒散开，便化作了一只只小狐狸，向众人咬去！“孩儿们，上哟！”尉迟嫣红蚀骨销魂的眼神更加泛滥开来，小狐狸们瞬间如同着魔一般——虽然它们都只是修为平平的小狐妖，对早已身经百战的四人而言，此时不过一碟小菜而已，不消片刻，小狐狸的尸体就已铺满地面，但毕竟是以多“欺”少，饶是四人被拖得连一根手指也无法脱开，尉迟嫣红却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着好戏，眼见他们杀完一批，就再拔下一撮绒毛幻化出更多，摆明了便是要打车轮战！“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们累死在这里吗？！”陈靖仇一个劈手，随手一剑又砍翻了三只小狐狸，终于被逼得忍无可忍，扔掉长剑一跃而起，在半空之中，衣袖翻飞，很快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青龙云屏”咒诀，向尉迟嫣红直直发射过去；他不必担心落地时会有后顾之忧，因为张烈也很快地将自己的敌人扫荡了干净，赶过来一起帮忙了——
　　“陈公子真是越来越厉害，让我不得不出手了啊。”尉迟嫣红脸上的笑意更浓，看着强有力的术法能量朝自己打来，也丝毫不见有任何防御，她只是静静地，双手抱胸，眼睛一开一合……“阿仇，姐夫……”不知怎么，陈靖仇与张烈的眼前忽然短暂性地模糊一片，眼里的世界，只剩下一团红影……重归清晰之后，红影的样子却让他们惊呆：玉儿！尉迟嫣红不见了，小妖狐不见了，一切都不见了，只有拓跋玉儿，拓跋玉儿在他们的眼前啊！
　　青龙云屏的绿光并没有丝毫的减速，就在那绿光的映照之下，陈靖仇和张烈都能看到，拓跋玉儿的眼中，分明饱含着委屈的泪水：“阿仇，姐夫……你们，谁都不要玉儿了吗……？”看着越来越近的绿光，玉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玉儿姐姐，不是的！！”陈靖仇情不自禁地喊道，可玉儿却丝毫不信似的摇了摇头，至于张烈说了什么，陈靖仇压根也没有听进，只听到玉儿的一句让他简直五雷轰顶的话：“阿仇，你的心里果然只有小雪而没有我……你为了和小雪在一起，就算是我死了，也还要来毁灭我的魂魄才肯罢休吗？姐夫，原来也是这样的啊……”“玉儿，姐夫怎么会这样对你？！”此时的张烈，竟然也流下了眼泪，“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这样，叫我如何面对你的姐姐？”说罢，竟然飞扑上前去，要挡在玉儿面前，替她接下陈靖仇发出的强力法术！陈靖仇哪里肯居于人后，生怕张大哥接不下来，也飞身而上，他一定要证明给玉儿看，为了她，他是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的！
　　“陈哥哥！张大哥！危险啊！”“快回来！你们做什么？！不要命啦？！”于小雪与历飞云在旁见状，简直吓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明明刚才，陈靖仇还发出法术攻击尉迟嫣红，张烈在一旁帮忙，可下一刻，两人却疯了似的冲到了尉迟嫣红身前，要当她的挡箭牌！再看尉迟嫣红一脸得意洋洋的笑容和填满了粉红色光芒的空洞的眼睛，他们顿时明白：魅惑之术！他们定是中了这千年狐狸精的魅惑之术！陈靖仇的实力虽然比白衣尊者还差了远去，但也早已今非昔比，要真的在这种情况之下挨一下自己的法术，真不知道后果会是怎样！何况，尉迟嫣红还并没有发动真正的攻势，万一现在就倒下了两个人……
　　“陈哥哥！张大哥！！她不是拓跋姐姐啊！”于小雪心里一急，不自觉地就将体内女娲石的神器之力融入了声音之中，大喊：“真正的拓跋姐姐，是不会让别人为她牺牲的！！”灌注着神器之力的声音也遥遥传入了陈靖仇与张烈的耳朵，两人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大惊，猛一回头，只见身后的“拓跋玉儿”果然露出了一丝狞笑，又变成了风骚入骨的尉迟嫣红，一双纤手也骤然长出了起码五寸来长的尖利指甲，与青龙云屏简直成了前后夹击之势，直取两人后背要害！
　　但是，毕竟是有过默契配合，经历过生死难关的伙伴。危急关头，陈靖仇向张烈传去了一个简单的眼神，后者立刻会意，就在那一个瞬间，两人便成了背靠背的姿势，无空霸海及时一个横扫，正迎上了尉迟嫣红的十指利爪，锋锐如钢针一般的指甲疾速划过杵棒棒身，火花四溅；陈靖仇袖中青龙灵珠滑落，蓝衫少年也冒着被灵力反噬以及法宝毁坏的危险，强行催动了灵珠的法力，硬是吞噬消耗起了青龙云屏的攻击！
　　“嘶————”一阵阵刺耳的刮擦声过后，陈靖仇与张烈一身冷汗地恢复了并肩而立的姿势，于小雪与历飞云也是心惊肉跳地重新和他们站在了一起。尉迟嫣红离开了他们，尖叫着拗断了自己十指的指甲：“无空霸海”石化的魔力，显然让狐狸精尝到了苦头，若不及时断甲自保，等石肤蔓延到指头肉上，可就不是完蛋也要残废，绝对守不住崆峒印了；然而陈、张二人也并非没有付出代价，张烈最心爱的杵棒上，多了十条难看的伤痕，而陈靖仇的青龙灵珠，也因为负荷太重而失去了原有的光彩，是否报废很难说，何况，他们如今早管不得那么多了——“好啊，你们竟将我留了千年的利爪毁于一旦！”狐狸精厉声尖叫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抬手就是一团妖火，贴着地面向众人烧了过来！
　　“不好！大家退后！”陈靖仇马上反应了过来，挺身而上，水盾呼之欲出——“妖气——我要——”哪知就在这时，古云生的咆哮声却从炼妖壶中传来，陈靖仇只觉得自己即将喷吐出的灵力就像被人生生压回去一样难受不已，而后，就是一股比狐骚味还要令人作呕的妖气从炼妖壶里散发出来，云生兽又再一次出现了——每一次古云生的出现，都比上一次可怕三分，甚至陈靖仇都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再这样下去，云生兽必成祸害！
　　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本来模样的云生兽，一下就将尉迟嫣红发出的妖火舔了个干净而丝毫不见损伤，这架势，饶是尉迟嫣红这个千年狐狸精也被吓了一跳！“狐狸精，再来啊！老子好久没有进补，今天正好开这个牙祭！哈哈哈哈……”
　　“你——你——”尉迟嫣红半天说不出话来，显然已被吓得不轻了，她从来都没见过、也没有听宁珂大人提到过，陈靖仇他们还有这种秘密武器，甚至，魔界也从来没有这种生物的存在啊！其实其他人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古云生没有把他们当成现下的攻击目标罢了！“怎么？没能耐了吗？！既然这样，那就直接吃了你好了！！”云生兽狂妄地大笑起来，大口一张，一团血红的云雾喷吐而出，便朝尉迟嫣红笼罩过去！尉迟嫣红并不知那是什么，只是简单地用双臂去格挡，她哪里知道化灵血云的厉害？于是，无知的狐狸精很快便被血云雾所吞噬，在里面挣扎叫喊却于事无补，很快，她自己也化作了云雾的一部分，被云生兽吸入体内！
　　“哇，这太扯了吧！”历飞云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一切，“不好！”又大呼一声，因为他看到云生兽贪婪的目光，已经望向了本在尉迟嫣红身后的崆峒龙印！只见它的爪子一下子就将龙印抓起，就要往自己的嘴里丢去！“云生大哥，不可以！！”陈靖仇心急大喊。消灭一个，又来一个，万一崆峒印被它吞了，这么怎么才好？！难道，要我们杀了它，再开膛破肚取出来？这也太难了！云生兽听到了陈靖仇的阻止，放下了蓝色的龙印，转过脸来，用一双彻底只剩下邪魅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靖仇：“忘了，还有你们……小狐妖还不够……哈哈哈哈，老子就先吃了你们，再来消化那枚上古龙印！”说话间，口中又一团血云生成，这下子，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畜生，给我住手。”一个带着阴冷的男音骤然在此时响起，阻止了云生兽的行动，于小雪听到这个声音，顿时脸色骤变……陈靖仇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未想，却是自己腰间的炼妖壶自动飞起，疾速旋转起来，很快便换了形体，带着阴鸷气息、全身被白雾笼罩的男子终于出现在了陈靖仇的面前！“竟然都把主意打到崆峒印的头上去了，你真是好大胆子啊！”
　　“炼妖壶的转世，老子已经学会了你的绝技，成长到如此程度，你以为老子还会怕你，会甘心受制于你吗？”云生兽邪邪地大笑着，以不屑一顾的眼光看着面前的男子，而一直是炼妖壶持有者的陈靖仇，则是一副比知道宇文太师竟然是昆仑镜转世还要吃惊的表情。“哼，我早就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想当年我是如何治好你与古清清之伤，又是如何培养你的？如此忘恩负义之辈，留你又有何用？”白琏冷冷一笑，玉质折扇骤然展开，诡异又充满杀机的眼神，就如同阳光一般，从雾中透射而出！
　　——狂傲又不知收敛的畜生……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化灵血云！白琏话音一落，身周白雾也在霎时间变为血红，与云生兽喷吐出的血云雾融为一体；众人只觉腥味扑鼻，浓厚的雾气很快笼罩了自己的身体，然而，却没有像尉迟嫣红一样被雾气侵蚀，反倒，云生兽痛苦的咆哮声源源不断……
　　“白大哥！你没事吧？！”血云散去之时，云生兽竟然不见了，这让陈靖仇等人不禁大感意外！而看到小雪更是似乎很熟识地上前关怀，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没事，别担心。”男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宠溺地拍了拍小雪的脑袋，有那么一刻，陈靖仇甚至有了一点吃醋。“哎……白大哥，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云生大哥呢？”
　　“我已把它吃了啊。”白琏若无其事的口气。
　　“吃、吃了？！”
　　——我若对他放任不管，难道，要让那畜生把你们全都吞进肚子里去了，再来给这个世界火上浇油吗？白琏反问，然后，转向目瞪口呆的陈靖仇，轻轻一笑：“陈霸先的后人啊……你还是除了你的老祖宗之外，第一个能和我以这样的面目相见的人呢。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叫白琏，算是你认识的小雪的亲哥哥。至于你是要把我当人来看还是当炼妖壶来看，随便你，不过我是会有我自己的想法的。”当然，现在的陈靖仇，还哪里敢把炼妖壶当成一件单纯的神器来看呢？慢慢地，他有些明白了：如果炼妖壶随时都能变成人的话……那么小雪当天能在一个晚上就将三大神器全部带给宇文太师，想必就是有那个人的帮忙吧……
　　白琏走到了崆峒印的跟前，用折扇轻轻将崆峒龙印卷起，一下收入壶中世界，而后，似笑非笑地对所有人道：“这座塔已经空了。神农鼎就在附近山谷中的另一座塔里，我期待着这一次，你们能靠自己的力量打一场彻底漂亮的仗，包括你，我的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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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座塔，名为“螯魂”。这座塔里的气息，与“殇魂”大同小异。但不知何故，细心的于小雪注意到，历飞云的脸色从踏进塔门开始就变得越来越诡异难测，时不时地，举手投足之间，还流露出了一种急躁不安的情绪。“历大哥，你还好吧？”终于忍不住，小雪问，“你是不是被塔里的那些不好的气息影响了？要不，你就留在这里，我们进去就好了？”
　　——不。但，历飞云却一口回绝了小雪的好意，虽然他的脸，从进这座塔到现在，都是一片铁青：“对了，你们大家……或许我有一个很无理的要求，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
　　张烈皱了皱眉：“什么要求？说说看。”
　　在大家的注视下，历飞云深深吸了口气：“我希望，你们全都止步于此，不要再前进了！余下的路，请让我一个人走完！”握着飞云剑的手，骨节已然发白。当然，他知道伙伴们一定不会答应，而伙伴们，其实也从这一句话间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尉迟嫣红之后，独孤宁珂之前……诚然，他们下一个要面对的魔头、挡在神农鼎之前的障碍就是单小小。历飞云本是个放荡不羁的风情种子，难得在单小小的身上付出了自己的真情，然而这样的打击突然降临，那种被人欺骗利用的感觉，换了谁也都不好受。他会说这话出来，看得出，他还是爱单小小的，可是，要他去打败、甚至杀死他爱慕的人，或者说，让他送上门去被他爱慕的人杀死，其他人就能忍心吗？
　　“历兄弟，这句话，应该是我们对你说才对。”张烈严肃地摇了摇头：“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座塔的魔头，不过白白送死罢了。我们现在，并不只是为了自己而奋战，事到如今，我们早输不起、也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清亮的拍掌声响起，一袭绿衣款款而来：“说得真好啊……明知进来了是死路一条，可是，你们为什么还要来呢？”
　　淡绿色的眼影，绿色的双唇，若非声音未变，差一点就让大家认不出她是谁了，“你是……单小小姑娘？”
　　“叮咚~陈公子答对了！”单小小调皮地眨起了眼睛，仿佛还像以前一样。那一刻，陈靖仇甚至觉得事情或许还有一点转机的可能：至少单小小散发出的气息，并没有尉迟嫣红的那样惹人生厌。“各位，真是有缘，我们又见面了。”单小小微笑着，向众人一一致礼，“其实我和嫣红都是被宁珂小姐降服的中原妖魔，嫣红是千年狐狸精，而我是千年琵琶精。”——难怪她能弹得那样好的一手琵琶，原来，这就是她的本命？
　　“小小，我们来是要拿走你身后的神农鼎，你应该知道吧……”历飞云走上前去，看着他似乎已经完全不认识了的心上人，握剑的手依然攥得紧紧，可声音里，却有一丝颤抖和不忍：“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可以不要兵戎相见！我还希望……希望……”“希望能和我重修旧好吗？”单小小笑得更加明媚，也笑着，轻叹了口气。
　　——小飞，要我怎么说你呢？你真是……天真到有点可爱。你师父不是从小就教导你，要以降妖伏魔为己任，就算你现在说这种话，你潜意识里的观念，又能有几分能接受我这个千年琵琶精？而于我而言，我不过是宁珂小姐用来为她招兵买马、笼络男人的工具，我和你之间的一切也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连我自己都没有当真，你怎么就当真了呢？如果你想要神农鼎的话……就毫不犹豫地打败我吧！我奉了宁珂小姐的命，在她的主子降临之前，一定要好好守护上古神器！
　　“小小，你……”历飞云的心，真的很痛。虽然他实在是太期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这些话，却是从小小的嘴里亲口说出来的！她真的是在玩弄他的感情，亏他还以风流浪子自居，原来在感情上，他还是个可笑的失败者！“好……既然这样，就让我们之间做个了断吧！”一手挡开了想要上前帮忙的三个伙伴，另一手催动内力，飞云剑自动出鞘，单小小亦幻化出了她的元神檀木琵琶，轻弦一拨，几道绿芒就如暗器一般，直击向历飞云的全身要害！
　　“历大哥，危险！”陈靖仇不禁要替他捏把冷汗，但见历飞云的身体忽如水蛇一般一拧，诡异地避开了不少暗器，飞云剑的剑锋，也被他的内力激起一层波纹，将琵琶绿芒迫开，而锋锐之势并未减缓——“铮铮铮……”单小小的拨弦速度骤然加快，曲子，正是那次的郡王府家宴上，为了配合尉迟嫣红的舞蹈所弹奏的，那时充满美感与热情的琴曲，这次却一点也没有那样的感觉了，只剩下死亡与杀机！
　　随着“噗噗”两声轻响，历飞云的速度慢了下来。肩部和膝盖分别被一道绿光击中，尖锐的痛感伴着乌黑的血一起涌了出来：他这才看清楚，那是真的暗器，而且，是淬毒暗器！小小……就算是玩弄我的感情，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从琵琶里射出的暗器越来越多，历飞云却不打算将他的飞云剑势收回防御了——心灰意冷的他，在这个时刻已经下定决心：干脆，就让自己的生命，在爱慕的人手下结束吧！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有共赴黄泉的机会呢……
　　“历大哥！！！”很快，非但不加躲闪、反而张开双臂迎接无数暗器的历飞云就被淬毒暗器钉得刺猬一般，不只是三个伙伴失声惊叫，就连单小小也惊得停下了拨弦的动作：“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还手？”也就在那一刹那，她看到了历飞云对她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然后，他拼尽全力，将手中的飞云剑朝自己掷了过来！速度之快，她已无法抵挡！手中琵琶并非百炼精钢所制，锐利的剑锋很快就将檀木琵琶刺了一个对穿，也刺透了单小小的身体！千年琵琶精的眼珠凸了出来，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向已然没入肚腹的长剑。她没有想到，自己千年修行，竟然会因为这样一个大意，就轻轻巧巧地栽在了一个凡人的手里！
　　“历大哥！！”眼见着历飞云在一击得手之后缓缓倒下，陈靖仇急忙上前，想要赶快拔除他身上暗器，可方到他身边，却被张烈一把拉住——因为虬髯客看到了琵琶精的“小动作”：虽然她身中了致命一剑，血流如泉，可她的脚下却没有停下动作，用鞋尖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开始画起了什么让张烈觉得有些眼熟的东西：“糟！水系高级法术，冬云贯顶！”虽然琵琶精气力已失，脚下动作越来越慢，可当他反应过来之时，一个符咒已然画完：由单小小的鲜血绘成的符文骤然变为冰蓝色，贴着地面向历飞云的身体覆盖了过去，不消片刻，历飞云就成了一个彻底的冰人！“妖孽，临死之前还不忘拖人下水！”张烈大怒，隔空做了一个鹰爪般的手势，一下就将没入单小小身体中的飞云剑吸了出来。单小小轻笑了两声，认命地闭上眼睛，身体慢慢化为一团妖气，烟消云散……
　　……………………
　　“古月仙人！历大哥还有没有得救啊？！”陈靖仇焦急地问。夺回了神农鼎，三人哪里还敢在魔界中原继续停留？几乎是一路飞奔，扛着完全已经被冻成冰的历飞云回到了桃源仙境，找到了古月圣。古月圣的手一探上冰壳，便知晓了大概情况，他定定地看了陈靖仇一眼：“是你在他身上施的冰冻法术？”
　　“不是，是那个琵琶精——”张烈替陈靖仇答，还是显得余怒未消。
　　——看来此妖还算良知未泯……古月圣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愣在当场，“要不是用冰盖将血液冻住，还等不到你们来找我，你们同伴早该毒血攻心而亡了。”
　　“不会吧，所以说……其实单小小姑娘，还是不忍心杀死历大哥的？所以……她其实也是喜欢他的？”
　　“人家的感情事我怎么能回答你呢？”古月圣道，“化冰拔毒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难事，你们就不要多操心，赶快先去找宇文拓吧。有炼妖壶的转世在了，便无所谓他一个人的战力多寡，再碰到什么困难解决不了，回来找我也不迟。”一句轻飘飘的逐客令下了。
　　“单小小姑娘，对不起，张某错怪了你。”走出了然翁居，张烈抬头望天，满是歉意地说，“看来，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像人们想象中的一样邪恶……如果你在天有灵，就请你再发一次善心，保佑我们能成功拯救这个世界吧！”
　　新的魔界传送阵，在天外村的南边开启。据说是由天外村所有的仙人们共同建造的阵法，终于算是眷顾了剩下的三人，将最后的目标锁定在了通天塔外。白色的象牙塔，已弥漫上了浓重的妖魔之气，而同样地，于小雪也在塔外，感觉到了来自昆仑镜和伏羲琴两大上古神器的气息！想到蛰伏在通天塔里的，应该就是幕后元凶独孤宁珂，陈靖仇不禁咬牙切齿、摩拳擦掌起来：这一次，就算不论人类与魔族的恩怨，为了自己和玉儿姐姐，我也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不过，当接近塔门时，他们意外地发现：那里竟然还有人在，而且，正是陈靖仇和于小雪所熟识、张烈也久闻大名的程咬金与秦叔宝！“陈小兄弟，没想到你们居然也能活下来啊！太好了！”混世魔王见到忘年小友，顿时喜形于色，“这附近的人，几乎都被妖魔杀死吃掉了！老子和秦大哥总算还懂得一点点武术，杀了那么几个妖魔，才得以幸存下来，现在我们正在找寻其他的幸存者，大家组织了一个反抗队伍，今天就是来打探敌人大本营的——有你们来了可就再好不过了！哎？那个拿长刀，挺神气的小姑娘呢？”
　　陈靖仇脸色一黯，告知了程秦二人拓跋玉儿的死讯，也大致把古月仙人告诉他们的救世之法说了。程咬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娃儿也真是情义中人，死得轰轰烈烈！不过，没想到现在这个狗屎世界，居然还有拯救的方法啊！真是老天保佑！”
　　可秦叔宝却冷静地浇下了一盆凉水：“可是听说宇文拓被一个魔界的女魔将关在通天塔里，用重兵把守，那些妖魔先不说，我们连这道火都还过不去呢！”说着，指了指身后。陈靖仇等人这才看到，在上次地龙阴火燃烧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团紫色妖火正在肆虐，“因为这东西，我们已经又损失了不少人啦……这可真叫人头疼！”
　　回想上次地龙阴火的事，陈张二人很快想起了泛云龙玉。可是一试之下，龙玉竟然毫无用处，看来，这妖火的确是不一般！一时之间无计可施的他们，只好决定再次分头行动，一边找仙人们询问妖火破解之法，一边回到自己营地再次集结力量——可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就在他们分别离开，通天塔外再次空虚的时候，又有另外一支队伍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这里，帮他们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第八十章 离波还聚
更新时间2010-6-15 19:40:57  字数：9801

　神州大地被魔界占领，已过了三日有余。一切都已面目全非，唯一还能辨认这个人间存在过的建筑，仅剩下了通天塔。然而，就连这人间唯一仅存的象牙塔，也是一个人间噩梦。昔日，为了建它，多少工人百姓付出了自己的汗水，只为了高高在上的宇文太师的某个不为人知的目的；而现在……它却成了魔窟，每天，不知会有多少妖魔鬼怪从塔里涌出，进而蚕食着人们的生命。战争，地盘，富贵，如今在人们的眼里全变得一个子儿不值，曾经厮杀得你死我活的敌人，全都团结在了一起，一是为了守护自己仅剩下的同胞，二……他们也在寻找，到底谁才是能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可笑的是，这个人确实存在，可却是他们平时提到就要咬牙切齿的宇文太师；还有更讽刺的一点，那就是天下无敌的宇文太师，竟然也被妖魔困在了通天塔里。
　　——没办法了，为了同族，管他以前做过什么，救吧！能得以在妖魔手下生还的人们，几乎是前赴后继地赶往了通天塔，可是，连塔门都没进去，就把命丢在了那里。当一批又一批人都命丧此地之后，终于，再也不敢有人贸然前去，就连被视为如今人间最大希望的鬼谷弟子陈靖仇也没有了主意，于是世界恢复平静的日子，看起来也更加遥遥无期了。
　　在陈靖仇诸人与程咬金、秦叔宝分手之后，一切都继续维持着可怕的寂静。直到……一阵五彩斑斓的烟雾莫名地腾空而起，带来了新的一支队伍，一股看上去比程、秦联军还要整齐划一也更加精锐的力量。
　　数十人的小部队：清一色的黑衣男子，完全一致的格斗装束、腰间长刀、甚至根本不属于中原的武士头型，但身材却高低不齐，年龄也差异甚巨，有二十出头的青年，有三四十岁的壮年，更有须发皆白的老人；他们浑身浴血，显然已经历过了无数次的战斗，眼神也完全一致地坚定决然，望着通天巨塔，仿佛已经认定这里，就是他们的下一个战场。
　　不过，他们之间的为首二人，却完全与众不同。其一是一个乌衣大汉，与黑衣武者们的轻巧灵动不同，他被一张巨型铜质面具遮住了半脸，看不出年龄几何，只从面具、左肩上的铜质肩甲、以及右肩扛着的一柄异形兵器就可判断得出，能经受如此重量，此人定是力大无穷武艺超群；另一个却是名十八九岁的青衣少年，容貌清秀阳光，衣着打扮与乌衣大汉截然相反，不但饰物繁多，左手小臂之上，还佩戴着一面奇异的古镜。
　　“久悠，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乌衣大汉看着这一片血腥与荒凉之景，面露异色，望向大约比自己矮了一头的青衣少年，“我们渡海而来，一路上看到的不是妖魔就是死人，这当真是昔日的大魏？”“不会错的！”青衣少年摇头，左臂屈伸，古镜光芒一闪，掌心霎时间便多出了两样物事：一段洁白的绢条，以及一顶黑色的珠玉王冠。“自从下船以来，我就已感应到它们上面的气息共鸣越来越强烈。这世界定是出了变故，一路走来，好容易有座建筑，我们先进这塔中看看再说！”
　　但，青衣少年刚说完这句话，身后的人群之中就有了一点骚动：巨塔的大门敞开着，可门槛处，却燃烧着诡异的紫色烈焰。他们都知道，这火焰绝不寻常，可他们中间，还是有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主动站了出来，不顾同伴劝阻，便要使出法术，幻化出水往上浇——“做什么！！”乌衣大汉突然一声爆喝，吓得那年轻武者一下乱了比划咒诀的手势，他立即垂下了头，连眼皮都不敢抬：“韩、韩师叔……”乌衣大汉冷哼一声，异形巨刃“锵”地一声插入地面：“胡闹！这火焰全是魔气，你这样没头没脑用水乱浇，就不怕它越烧越旺，殃及所有的人么？”
　　“弟子知错！”
　　“算了。”乌衣大汉别过头去，又望向青衣少年，对方应是看到了方才一幕，但却双眉紧锁，一语不发。“久悠，怎么了？你可有办法破了这妖火？…………久悠？”青衣少年却完全如没听见他说话一般，宛然成了木头人。就连身后的黑衣武者们也跟着一起呼唤起了他来，这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这妖火，不能灭。”
　　——什么？乌衣巨汉一愣：不是你说要进去看看的吗？怎么，打算放弃了？
　　“呵，当然不是。只是阿龙，你不觉得这火，虽然是杀人工具，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不也是保护可能的生还者不往魔窟里乱打乱撞的屏障？”青衣少年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笑容，将左臂横在胸前，又将右掌叠在左掌之上，喃喃念起了一串不明的话语。语声方落，臂上古镜便开始源源不断地流溢出靛蓝色的光束，犹如春蚕吐丝一般，愈发密集，最终织就出一张光网，将几十余人悉数包裹在内，而他自己，则率先走向了火焰熊熊的大门。
　　“师尊！”几十个相异的男声齐齐惊呼。但青衣少年的笑容不减，一脚踏进了妖异的火里，满是妖风的火舌舔着他的脸，衣服还有靴子，但他毫无感觉——“还不跟上？”直到他踏出了火焰的包围，已置身于塔底空旷的大厅中向外面的同伴微笑之时，所有人才不免还是有些胆战心惊地鱼贯而入。然而，当他们庆幸地想要夸赞少年几句之时，青衣少年却又骤然变脸！淡漠、冰冷的神色，迅速占满了少年这张清秀的脸，虽然，不论他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都还是那样好看，然而如果有人会因为这样漂亮的外表而轻视他实力的话……那就大错特错！就是有那样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实力和危险，隐藏在迷人的阳光之后，就像这个看上去年纪最轻的少年，实际上竟是那些青年壮年和老人们的师尊！
　　“久悠，后面——”青衣少年为什么变脸，乌衣大汉倒是看见，他正要出声提醒，少年就已骤然转身，右手也在那时多出了一柄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长剑。紧接着，众人只看到那少年，简简单单地将长剑直直一刺——“嗷呜！”一只方才想要从背后偷袭他的魔物锒铛倒地，深褐色的魔血，沾满了长剑的剑身，但却被那层淡绿色的光芒所斥，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最后，长剑还是那样的一尘不染，显得美丽而神圣。“这里……果真有熟悉的味道。”少年优雅地收剑，沉吟，最后向那一众黑衣武者朗声道：“此地妖魔有那么几分危险，但也还不至于太过可怕……大家把这里一层一层往上清理干净吧，让为师看看你们多年的修炼成果！”
　　“遵命！！”几十余人齐齐高呼，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腰间抽出了各自的兵刃，而后，一个接着一个、以蛇形路线悄无声息地掠入了青衣少年身后的铜门。几乎就是几个眨眼的工夫，青衣少年的身边，就只剩下了乌衣大汉一人：“我们慢慢走上去吧，阿龙！”
　　“唉……我说！”乌衣大汉并没有马上认同，铜质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反而露出了一丝质疑的光芒。“久悠，你还真是狠哪！你明知道那些妖魔并不是一般的强，你的这群徒弟们就算能收拾得了，也少说要耗费个把时辰，损失不少人手！我们就算进三步退两步这么慢慢走也比他们要快多了！说什么‘看看他们的修炼成果’，你是明摆着打算隔岸观火，看着他们遇上危险也见死不救是吧？”
　　“哎呀，什么话。平时阿龙你对他们，可比我要狠多了。”青衣少年戏谑地笑道，“没有真危险，怎么能磨炼出一个真人才？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一族人的性格……我命令既已下达，他们既已承接，话已出口，他们就算是死在妖魔掌下，也不会有半句怨言；要是我半途出手相助，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这几百年来，虽然从不对外传扬，我久悠教出来的弟子也好歹个个都是日本国栋梁之才，我又怎能容忍自己的招牌在最后一代身上砸了？”
　　“哦……嗯？！”听到最后那一句话，乌衣大汉一惊：“怎么？为什么是最后一代？你有新的打算了？”见青衣少年笑而不语，他忽然“啊”了一声：“难不成是因为——你真的相信‘他们’还在人世？”
　　——当然！自从我见到它们，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来……既然来了，若是真能再见到他们，回不回去就已经不重要了。
　　“不成！我一下船就觉得不对劲！”乌衣大汉有些急了，“你看这满世界的妖魔——妖魔！可比飞羽那群术士机关师要可怕的多啊！”
　　——可是，你说有什么妖魔，会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青衣少年微笑着反问：再说阿龙……如果你真的那么坚定地认为这是陷阱，为什么还要一起来？一路上，这样的话你可一句都没说过啊。你不是跟我一样，虽然不是那么肯定，但还是抱着希望么？
　　“算了算了，我嘴笨，不跟你说了。”乌衣大汉哼了一声，径自往铜门的方向走去，“反正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既然要上去……我们各自还是都要小心为好！”
　　两个时辰后。
　　当乌衣大汉与青衣少年并肩跨进通天塔正中楼层的大厅正门时，少年忽然面露喜色：“就是这里！”疾步迈进厅内，扫视一眼，可大厅几乎空空如也，他哪里瞧见了半点故人的影子？不过……要说到人，倒还真有，只是……“咦？”当看到一个被血色巨茧包裹的年轻人时，青衣少年讶异地走上前去，试图呼唤，但那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看起来就是一副虚脱之态。他想伸手，但手指却在离那巨茧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好狠毒的法术！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个巨茧是做什么用的：春蚕吐丝结茧，是为了能让自己在茧里慢慢蜕变化羽，可这个血茧，却是在一点一点地，蚕食这个年轻人的灵力和体力！
　　“阿龙，我要救这个人。”青衣少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异常严肃的表情：“可能要消耗很多法力，麻烦你为我护法！”
　　没问题，我这就把上面几层清理干净。乌衣大汉很爽快地点头，“不过……久悠，你确定要救他吗？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虽然他本心不坏，但他身上要不是有那么多罪恶的气息，这茧子蚕食他体力的速度怎会如此吓人？他绝不是个简单角色，你——”“不然怎办？你别管了，我有我的道理，拜托你了！”青衣少年说着，走到血茧后盘膝而坐。这一次，他把手移向了佩戴在自己颈子上的一块青玉，同样吟诵了一串不明的话语。“破！”一声大喝，血茧骤然散开，化为一团雾气消失无踪，被困在茧中的年轻人也在同时低低呻吟了一声。少年见机不可失，双掌齐发，贴住了年轻人的后背，绵柔的掌力从后心直透而入，此时少年心中猛然一惊：自己成仙已久，自问灵力高强，没想到将功力输送进那人体内，竟如入了无底洞般，那人要是处在全盛时期，那该有多么可怕！而且……他从来没有见过中原人，会有一头古铜色的长发。
　　是我……多心吗？
　　“这就开始了吗？”对于同伴如此快的进入状态，乌衣大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手，握住了自己那把异形巨刃的刀柄，“那么，我也该有所行动了。”通往上层的楼梯口，隐隐约约已能听到妖魔的咆哮声，乌衣大汉身形骤然而动，未想他长得粗壮彪悍，行动却如燕般灵活无比，只见一团黑雾替代了人形，倏然而去，不久，刀锋穿体声，血花四溅声，妖魔咆哮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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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宇文拓终于恢复意识清醒的时候，时间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勉强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没有了那片怕人的血红色，自己的灵力也终于再没有一点一点地流失，反而……还有一股陌生而温暖的力量，从后心直透而入，但尽管如此，自己右手的袖管，此刻已变成空荡的事实，是再也无法改变的了……那天，他记得那只被砍断的手上，还握着轩辕剑……朝云和暮云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还有神农鼎、崆峒印，和……小雪姑娘……心念一动，身体就抑制不住地跟着颤抖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太过忧心，他竟然已经忘记了，其实自己的身后是还有一个人在的！
　　“切莫自乱心神。你灵力流失太大，我也未必能帮你恢复多少，如今，还是靠自己稳定调息为要！”背后的声音是陌生的，操着东都洛阳一带的口音，不过很年轻，听起来是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语气平和淡定，修为必然不弱。只是，宇文拓不明白……洛阳百姓，不该是尤其对自己恨之入骨？若是那天在通天塔上，天之痕修复了也就罢了，可如今世界变成那样，自己……可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千古罪人！他根本就没有被救的资格，那人为什么还要对他伸出援手？
　　尽管心里存疑，宇文拓还是感激地轻声道：“谢谢……谢谢相助……不知阁下是……救命之恩，宇文拓日后……必当回报……”“你叫‘宇文拓’？”出人意料地，听到宇文太师之名，那人竟然没有半点他意想之中的反应，只是带着一些“原来如此”的味道答：“我记得中原汉人并没有这个姓氏，这倒也难怪了。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报答也大可不必，因为，我本不想救你的。
　　“虽然你心地善良，可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无尽的鲜血和罪孽。”那少年悠悠叹道：“就因为你罪业太深，破这血茧让你清醒，可耗费了我不少法力，救你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值。只是……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宇文拓惊讶：“故人？”
　　——曹叡曹大人和徐暮云公子，跟你是什么关系？青衣少年直截了当抛出了一个问句。其实问完，他就已大致知道了些事：宇文拓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这会儿就算说“不知道”，他也绝不会相信了。另一边，宇文拓的脑子也在飞速地转动着：怎么可能？这十六年来，暮云几乎没有在公开场合走动，自己也鲜少向外人提起，“白衣尊者”的名号都少有人知，更不要说暮云的真名和曾在三国时代用过的姓氏——至于他的义兄魏明帝曹叡，就连自己也不是很熟，要是说给别人听，哪里会有人相信三国时代的皇帝现在还在人间？那个少年，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少年在背后平静地浅笑。但还未等他继续说下去，空旷的大厅内，瞬息之间又多了一个人：黑衣武者，虽然明显能看到明显的皱纹和斑白的须发，但其身形之矫捷，还是让宇文拓心头一紧。刚想发力，可是，浑身还是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未想，那黑衣人并未如他所想那般发动攻击，反而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恭顺行礼，不过他知道，这个礼肯定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禀报师尊，弟子们照您吩咐，已将塔中妖魔尽数清理完毕，所有师兄弟无一阵亡。”略显老态的声音坚定地响起，说着有些生硬的汉话。然而句末便有犹豫之态：“只是……林羽师弟他……”
　　“他怎样？”少年声音抖动了一下。
　　“师弟被另外闯进塔中的不速之客劫持……那人委实厉害，师兄弟们与他僵持不下，不敢妄动。虽然韩师叔已经赶去，但弟子担心师尊您……”“为师如今不便前去……你告诉韩龙，叫他不用勉强！”少年声音陡然一沉，“技不如人还要别人相救，本就是我们大和民族武士之耻辱！该舍弃时，我权当自己没有收过这个徒弟。”一个坚定的挥手，他屏退了黑衣人，可是他的心又何尝不痛？“想不到，阁下年纪轻轻就能为长者之师，佩服。”宇文拓的声音响起，他勉强一笑：“声音是可以骗人的……我可是不止十八岁。好了，回到正题吧！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和曹大人还有暮云公子是什么关系？”
　　“他们二位都与我相识，暮云更是我至交好友。只是……他们的行藏身份一直隐秘，阁下是如何得知？”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吗？”青衣少年忽然起身，走到宇文拓的面前。宇文拓这才看到了青衣少年的容貌，又不由得为之一惊：褐色的眼睛，奇异的发型，这个少年竟然也不是汉人，甚至也不是他曾经见过的许多游牧民族的后裔，而应该是方才那操着极有特色的生硬汉语的黑衣武士的同族——“阁下是倭——不，东瀛人？”“如果你们这里的人是这样称呼日本的话，那就是吧！”少年左臂古镜再次一闪，他的怀中，便多了一套衣物，“如果你所言非虚，那么对这套衣服，你应当不会陌生。”
　　那是一套青绿色的斗服。起初，宇文拓一脸茫然：这种颜色的服饰，他倒从来没看暮云或是他义兄任何一人穿过，倒是这套斗服上的肩甲引起了他的注意：铜质、纹路简单却做工细腻、风格颇有汉魏时期的味道……难道说——“阁下也是‘铜雀尊者’的一员？”
　　少年忽然笑了，笑得格外温柔和释然：“好久都没听到这四个亲切的字眼了。‘铜雀青衣尊者’久悠——既然你是紫衣大人和白衣大人的好友，就这样称呼我吧。”
　　就在青衣少年久悠自报家门的同一时间，通天塔底，却远远没有上边气氛那般平静：七十九名黑衣武者，齐齐聚在了通天塔底的大厅里，围成一个半圆，个个剑拔弩张，却又不敢有任何行动，只因为那半圆的巨大缺口，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子白衣如雪、发色如银，英气逼人，女子一身青衫，美貌无双，不是皇甫暮云与钟仙子又是谁？皇甫暮云的布剑“雪隐”，来自日本的黑衣武士均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它也正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因为它，还紧紧勒着他们一个同伴的脖子！被制住的黑衣人正是方才在塔底没头没脑要用水浇灭妖火的那个，此时正痛苦地全身痉挛，腰刀远远掉在了地上，双手奋力拉扯着布条却反而把自己的手扯出了血。他当然想不到平日那般柔软的绢帛竟然会变成杀人利器，他更不会知道，只要对方握剑的手再加一分力道，自己的脑袋就要活活地被绞成陀螺！
　　这一对恋人会前来，自然是为了被困在塔中的宇文拓。尽管在到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然而利用钟仙子的空间法术直接越过妖火、进入这通天高塔中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感到始料未及：地上，到处是妖魔犹尚新鲜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有人先我们一步来了这个塔？”钟仙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的妖魔尸体，奇道。“恐怕不是，雨寒。”皇甫暮云疑心颇重地回头，看了看刚才还燃烧着妖魔烈焰的塔门，“哪个人有你这样的本事，不破妖火就能进来？”话音刚落，白衣青年的剑眉一下就本能地挑了起来：“哼……说来，就真的来了。”右臂一扬，白布剑“雪隐”簌簌而下，刚成螺旋之形，二人的眼前，就出现了一条犹如长虹一般疾速冲来的黑影！那黑影速度之快，已经让人看不清那到底是人是魔，但，对方可是轩辕剑与东皇钟的转世！两人不约而同地向两个方向轻轻一闪，黑影扑了个空，但立即又以长蛇之形蜿蜒反扑回来。钟仙子得东皇帝君最后神力，功力恢复极其迅速甚至更上一层楼，只消眼神一扫，便知此人蛇形步法“七寸”所在，冷冷一笑，便用自己手指弹出一道气波直击过去。黑衣人只觉有暗器打来却不知为何物，步法顿时一乱，这一个空隙又完完全全被皇甫暮云看在眼里，雪隐轻轻一卷，几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毒蛇缠绕之法，生生勒紧了黑衣人的脖子。
　　黑衣人的第一反应，和平常人一样，丢下佩刀，痛苦地捂住了脖子，但下一刻，却迅速冷静了下来，一只手移向了腰间，那里还藏着一把银亮的匕首——“想自杀吗？”可手还没碰到匕首的短柄，钟仙子弹指又是一道气波，他只觉腰间一轻，想用来自杀的匕首便脱出了腰带，“嗞啦”一声，化作一堆粉末。“说，宇文拓在哪里？！”皇甫暮云冷冷地问他的手下败将，“老实回答，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不、不知道！！”黑衣人痛苦地捂着脖子，没被面巾遮住的皮肤早已涨得通红，就连拉扯着雪隐的手也被附着在布剑上的黄金剑气刮出了血痕。此时，一阵阵整齐轻快的脚步声响起，通往上层的楼梯口，竟一口气出现了几十名衣着打扮与俘虏完全一致的黑衣人！只是……一眼扫去，其他人的实力，居然和手上的这个相差无几，甚至还要更低，虽然速度上或许会有些威胁，不过……不足为惧！想到宇文拓可能的危险，二人的耐性慢慢开始消退，就在他们准备大开杀戒之时——
　　“给我住手，混账！！”一声暴喝，从黑衣人身后的大门里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团浓重的黑雾，黑雾里，包裹着尖锐而凌厉的杀气！可是，不知为什么，皇甫暮云突然觉得，这个声音令他感觉很是熟悉，可，又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哪儿听过。“你敢动他试试？老子立刻就将你生劈两半！！”黑雾里的声音十分张狂，那杀气，竟然能将他逼得毫无退路！“哼，狂妄……”皇甫暮云冷笑一声，踏前一步，浑身顿时散出万道白光，骤然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白光愈发耀眼，除了钟仙子之外的所有人，都禁不住用手臂捂住了眼——那团黑雾虽然浓重，但也不可能抵挡这样强烈的光芒，当它散去的那一刻，里边现出一个人来：一身玄衣，脸覆面具，一把看来足有百来斤重的异形巨刃被扛在肩上——“咦？！”莫名地，原本就要大打一场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韩兄弟？”看到雾中人的真容，皇甫暮云几乎是大惊失色。乌衣大汉听到那声呼唤，身体也是一颤，但随即又向后退开几步，巨刃“忽”地一声直指而出，直指皇甫暮云心脏：“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回答我！”
　　“我十七岁那年，并西，黄土高地，一场打劫……”皇甫暮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答案，面上，还带着多年未曾见过的温暖的笑容，“徐公子？！真的是你？！”乌衣大汉面具后的眼眶隐隐有些湿润，声音，也变得难以克制的激动：“我还以为、还以为……没想到您真的还活着……”
　　“我现在已经改名叫‘皇甫暮云’了……其实，说这话的应该是我才对。”皇甫暮云的声音也出现了一丝微微的颤抖，早已完全无视在场那么多人诧异的眼神，“没想到这么多年……对了，韩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止是我，久悠也来了。”乌衣大汉爽朗地笑道，“可不就是来找你的？不久前，我和久悠在日本，哦，就是邪马台国收到了你的布剑和曹大人的王冠，当时我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呢！曹大人呢？怎么没见到他？”“义兄今天没有与我同行——哎，等等！”皇甫暮云顿觉不对，“今天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和久悠的消息啊！”
　　——啊？乌衣大汉也愣住了，而就在这时，一旁的钟仙子发出了一声轻笑。一笑之间，暮云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雨寒，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义兄他前阵子找我要我用过的布剑也是……你和他的安排？”他知道，为了他能够变回以前那个爽朗快乐的样子，钟仙子可谓费尽了心思，在冥界的帮助下，她连自己少年时候的故事都知道了，那一定就不会漏掉铜雀尊者；她一定也知道，对于他来说，“铜雀尊者”就像他的另外一个“家”一样……想到这里，心头不禁一暖：“雨寒，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呢……”“只要你能幸福快乐，要我付出什么，我都觉得是值得的啊。”钟仙子浅浅地笑了，又向乌衣大汉一礼：“乌衣尊者吧……幸会。”
　　“呃……公子，这位姑娘是？”乌衣大汉愣住了：这女子是谁？怎么也知道铜雀尊者？她与白衣大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寻常？“她叫钟仙子，也叫陆雨寒，是我……未来的妻子。”皇甫暮云替她向乌衣大汉介绍，对方稍稍犹疑了一阵，不过，也很快向钟仙子回了一礼：“在下韩龙，陆姑娘，我们铜雀尊者能够重逢，多谢您的义助。”话说了半天，总算，韩龙的目光才转向了至今仍然被“雪隐”所缠的黑衣人上：“他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久悠的弟子。刚才定是误会一场，公子，看在我和久悠的份上，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他吧！”“原来如此，抱歉！”暮云立即松开握剑之手，雪隐瞬时卷回了臂上，而那可怜的黑衣人，此刻怕是离死已经不远，眼珠子都突出来了。当韩龙向跪在地上、惊魂未定的他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韩、韩师叔……”黑衣人羞愧难当，手缓缓伸向了掉在地上的腰刀，然后一把抓起，就要向自己小腹猛刺下去！
　　“住手！！”韩龙又是一声犹如河东狮般的大吼，腰刀又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林羽，你该庆幸！败在公子手上，你根本不用感到羞耻，因为就连你师尊和我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这位暮云公子还是你师尊和我的好友，若非你碰到的是他，师门的脸都要被你丢尽！”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黑衣武士中间响起一片惊呼和倒抽凉气的声音。皇甫暮云摇了摇头：“何必把我说得那么可怕呢？对了，韩兄弟！这座塔中应该还有个人，算是我的弟弟，你们可有看到？”
　　——啊，公子你是说那个古铜色头发的年轻人？乌衣尊者恍然大悟一般笑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被困在一个血茧里，身体状况很糟，不过久悠已经化开血茧施法救他了，就在楼上！公子，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是吗？真的太好了！”皇甫暮云与钟仙子相视一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片刻之后……
　　“久悠！你看谁来了！”在黑衣武士们的簇拥下，以韩龙为首的三人来到了久悠所在的通天塔中央。当青衣少年看到那抹与绢帛一样雪白的人影时，激动地迎上了前去，和皇甫暮云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拥抱。更令暮云高兴的是，曾经与他朝夕相处的异国好友，也很快接纳了自己现在的恋人，而且……他的好朋友们，还顺带帮他先找到了被独孤宁珂藏匿在通天塔里的伏羲琴！
　　只是……宇文拓一脸铁青地坐在地上，双目紧闭，身周虽有青光缭绕，但却非常微弱，再看青衣少年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马上判断得出：小拓一定丢了不少灵力，即使久悠传功相救，也依然是杯水车薪。没有小拓的神器之力，失却之阵可怎么办？自己和哥哥还承担着回到过去继续开启巴别之路的重任，雨寒也要全权解决赤贯星上空间断层的障碍，都不能将力量传送给他，于小雪就更不必说了——现在还有谁能帮他呢？！
　　“你们多年不见，趁此机会好好聊聊吧，我回一趟仙山岛，去请古月来帮忙。”钟仙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一般，微笑着握了握他的手。看着恋人风一般翩然离去，皇甫暮云紧绷的心弦终于得到了稍稍的放松。
　　不过……元凶始终没有出现，这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小拓，要顶住啊……

第八十一章 残臂灵镜
更新时间2010-6-19 22:59:30  字数：9629

　“呼……”一声清幽的叹息。最后一丝冰气在双掌下消散殆尽，最后一点毒素随着乌青的血液被吐出体外，历飞云悠悠醒转了过来，眼前，是然翁关切的脸，背后，是古月圣平静如水的话语：“你已经安全了。”
　　可是，他并没有为自己的劫后余生松一口气，因为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用飞云剑刺穿了他最爱的人的身体。当时，一心求死的他只想与小小一起同赴黄泉，谁料现在，医术高绝的古月仙人，却硬是把自己从黄泉使者那里拉了回来！幸好，他不是一个天生悲观的人，对于这样一个事实，也就默默地认了，只是……他还是不甘心！
　　“哎！年轻人，你做什么！你不知道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吗！”看到历飞云忽然挣扎着想站起来，然翁连忙上前，想把他按回床上，可历飞云下一句话，却让他停下了手：“我要为小小报仇！”“报仇？”古月圣哂笑一声：“杀死那琵琶精的，可不就是你自己吗？”“是……是我没有错……可是，是谁把小小害成那样的？！是那个郡主！”
　　“天方夜谭……”古月圣却在背后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浇去：“以你之能，即使没有受伤也抵不过那女魔将三十招，更莫说现在……平白送死而已，有意义吗？若只是如此也还算了，你又不愿让他人插手此事……”一语未尽，却同时听到一阵急促而忙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由远及近，直向然翁居而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话，透过灵力遥遥传出，很快，陈靖仇的答应声就伴着人影来了，身后，当然跟着于小雪与张烈。三人从传送点赶到此地，几乎就是这样一路快跑马不停蹄，他们真的很怕，再拖延一时半刻，程咬金和秦叔宝集结的幸存者们还会不断减少，而宇文拓……
　　“古月仙人，我们在通天塔底碰到了火焰障碍，上次能破地龙阴火的泛云龙玉我们用过了，可是无济于事，请您帮帮我们！”一见到古月圣与然翁，陈靖仇脱口而出，即使他也注意到历飞云已经苏醒，也来不及再多作反应关心一下他了。
　　古月圣听罢，双眉轻轻一蹙：“紫色的火焰？”
　　陈靖仇点头，心想：仙人当真是神通广大！
　　“那是由西方妖术构成的妖火，不易破解——”古月圣的话，这一次又是方说到半又被打断，这一次却只有他一人发觉：然翁居的门外，有空间法术落点出现的灵力波动，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姐姐！”随着于小雪看见来人惊喜的呼唤，古月圣此前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是钟仙子没错，看起来气色如常，看来她命中的死劫，应当是安然度过了。“古月，有事求你……”钟仙子一进房门，又是同样的话，他不禁有些想笑：今儿吹什么风了？“怎么了，妹子。”他波澜不惊地应着，同时也在思考，他应该先帮助谁好呢？
　　只听钟仙子清晰地说：“我和暮云已经找到宇文拓了，可是他状况很糟——我们现在都没法出手，请你帮我们救救他！”
　　古月圣神色一凛，其他人大惊：“宇文拓怎么了？”
　　“他的灵力被妖魔的妖法吸去了太多，再加上断了一臂大量失血，他怕是连一次失却之阵都顶不住，更别说两次——”
　　“别说了，我去。”古月圣果断地答应了，“既然你们双方的目的都一致，那么帮谁都没有区别了。神州有难，我古月圣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打点起了必备的行囊。拜托然翁帮忙看管自己负责的魔物。最后，出发。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眨眼之间。大概在之前，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原本是敌对的双方，居然真的有合作的一天。而古月仙人，就是他们的牵线人。没有过得多久，钟仙子又神速地叫来了其他还在这个仙山岛上的宇文阵营的同伴，回到通天塔底，程咬金与秦叔宝也将自己的部队集结完毕，原来，这支联军的首领正是在太原结识的李世民，这位被紫金玄龙点中为下一个中原共主的青年人，也吉人天相地活了下来，从他脸上虽然严峻但却绝非紧张害怕的表情来看，或许对于这次人间劫难，对他来说，更是一场君临天下前的试炼，能不能聚拢人心，让别人帮你达成你的目的，就是日后为人君的关键。
　　“以古月仙人之名，魔界妖火退却——”书生打扮的仙人，几乎是轻松闲适地一句话，要人命的紫色妖火，就这样消失无踪。似乎感应到了援兵的到来，妖火一熄，以皇甫暮云领头的铜雀三尊者就带着日本武士们出现在了塔底的大厅里接应。只是，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插曲……
　　“青衣尊者，你竟然还没有死！”在一眼看到那个依然年轻清秀的异国少年时，在大家都在惊叹竟然还有异国友人前来帮忙时，皇甫朝云却亮出了方天画戟，遥遥指着青衣少年的眉心，怒气难以遏制。可以这么说，不管千佛之阵里的幻境是真是假，亦或真真假假，皇甫朝云，或许不是第一个、但却是唯一一个看到那青衣少年露出可怕的另外一面的人，因为之前领教过那锐牙的厉害的人，早就全都痛苦又不明不白地死在他所施放的瘟疫之中了。小战友的仇，飞羽上司们的仇……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彼此彼此，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白衣大人的哥哥。”青衣少年面上虽然还是笑着的，但语气中，已然慢慢透出了冰冷，他身后的日本武士们看到有人竟然敢对他们最尊敬的师父如此，也一个个剑拔弩张起来，“呵，我该说你是一个好战友呢，还是一个滥情家？对你根本无关紧要的人，却可以用自己本该更好地付出的感情来当施舍品挥霍，哼，飞羽就是飞羽。”后面本来想说的话，顾及皇甫暮云，青衣尊者没有说，但是至少是知情人中，谁都知道他没有说完的是什么。
　　“你——！！”对方似乎已经完全被青衣少年激怒，画戟一扬，轩辕剑气朝着少年面门喷薄而出！“唉？！现在是什么状况？！”旁观者们都看得呆了：怎么还没有和妖魔交手，两个人类就自己打起来了？！
　　“砰——”一声爆响，轩辕剑气炸开了。但就在剑气爆炸之前，一条白影已闪身而出，迎着轩辕剑气随手一挡。所以，自然无人出事受伤。“暮云——你？！”皇甫朝云不敢相信，弟弟竟然会回护青衣尊者而不是自己！“你想怎样？”皇甫暮云的声音冷到彻骨：“我绝不准你碰久悠和韩兄弟，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你……唉，算了！！”皇甫朝云自然生气，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为了那个小子，而失掉了自己的亲弟弟吧？一旁，李世民、秦叔宝等人赶紧开始“劝架”，铜雀尊者中的领导人曹叡也走到了久悠的身边，悄声对他说了些什么，青衣尊者方命他的徒弟们立刻收手，这场风波才算平息下去。可是，不只是青衣尊者，就是乌衣尊者韩龙也对皇甫朝云充满敌意，即使他也知道，那个“焉逢”与白衣尊者的关系。为了不让这一路上再生枝节，作为现场指挥者的古月圣很明智地作出了兵分三路的决定：李世民率领的联军和青衣少年手下的武士团队暂时组合，对通天塔进行再一次的清扫，以防还有妖魔从天而降或从四面八方涌入塔中，对失却之阵造成影响；陈靖仇等人和皇甫朝云一起去接宇文拓，同时也要注意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独孤宁珂；而剩下的人，则随着他一起登上塔顶，破坏万灵血珠以及排列失却之阵。看见曾经那么霸道又冷酷的白衣青年像孩子赌气似的马上拉起同伴们便走，可着实将陈靖仇等人看得有些愣住：这是怎么啦？
　　不过，当他们看到脸色青黑、虚弱地瘫坐在地的宇文拓时，所有的一切，都能抛到脑后去了。皇甫朝云第一个飞奔到宇文拓身边，稳稳地扶着摇摇欲坠的他：“小拓！！”“朝云……吗？”宇文拓勉强睁开了眼睛，但阴阳妖瞳此刻却是一片混沌模糊，他看不清皇甫朝云的脸，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简单的轮廓。同时，他也看到了不远的地方还有几团模糊的色彩，心下一紧：“朝云……那边是……是谁？”
　　不等皇甫朝云回答，陈靖仇便自己走上前来，蹲下身，歉疚地说：“我是之前那个一直和你作对，砍断你手臂的那个陈靖仇……今日是特地来接你的……”
　　“陈靖仇……？”宇文拓的大脑缓慢地转了转，“你是……小雪姑娘的那个同伴？”
　　“是的……我们已经知道所有的事实真相了，恳请你原谅！”陈靖仇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可以叫你宇文大哥吗……”
　　“想这么叫就这么叫吧……”宇文拓苦笑一声：“你们都知道了？可是我失败了……神州结界已裂……可能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不，来得及！我们去请教过仙人，他说，只要借着你的昆仑镜的力量，我们就可以回到魔界降临前的那个时间，重新把神州结界封补上，那就行了！
　　“是啊……”宇文拓的眼神忽然一亮，“我的主要力量就是可以穿梭时光……我怎么会没有想到这法？”但一个动气之下，身体又承受不住，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小拓，你灵力流失太大，不要太激动！”皇甫朝云急忙抚着他的背，劝道。“谢谢你，朝云……只是，要回到过去，还是得要琴鼎印镜石五神器，列出失却之阵才可以……可是那另外三大神器，都被独孤宁珂夺走了……”
　　陈靖仇忙道：“宇文大哥你别担心，神农鼎与崆峒印我们都已经夺回了，伏羲琴也被找到了，已经有人去拿——五大神器马上全都会到齐的！”“是吗……谢谢你们……”宇文拓勉强道：“我灵力尽失，虽然方才……蒙暮云的异国友人相救，也只是杯水车薪……我如今已经做不了什么，一切都拜托你们了……”
　　如今，看着宇文拓虚弱的样子，所有人皆是愧疚难当。他已经默默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现在，还落魄至如此地步，我们却还是不得不向他继续索取他身上的力量……“对不起，宇文兄弟！”张烈走上前去，诚恳地向宇文拓鞠了一躬：“都是我们的愚昧，将你害成这样……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张烈甘愿赴汤蹈火，也要全力相助！”
　　请别这么说……宇文拓又干咳了两声，幽幽地道：其实从前，杨素师父和朝云暮云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是疑信参半……虽然我有“阴阳妖瞳”的天赋异禀，早早就看到了未来的一个大概……但是我一直也没相信那是真的……直到去年年尾，赤贯星于天际现身，我这才决定耗损大量元神，用自己昆仑镜的预知能力去彻底弄清此事……结果我看到的，正如师父所言，如你们所见……
　　“我一直很清楚，昆仑镜的预言，从未有一次出错……但是我还是想试着去改变……我明白事态严重，此后我就再也不管隋家安危什么的了，只想阻止这场危机……现在想来，我也……对不起我那位在朝中共事的忘年好友……”
　　陈靖仇听了，更是后悔难当：“我们以前还一直以为你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才去夺取神器的，所以……才处处跟你作对！”
　　“我不怪你们……”宇文拓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是被独孤宁珂利用了……说起来，连我自己也是一样，从头到尾都被她算计得团团转……咳咳……咳咳……”
　　“嗯？！怎么，连你也——”张烈立刻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宇文拓方才说了太多的话，又气力不继地瘫软了下去，于小雪再也看不下了，忙站了出来：“张大哥，我们先让宇文大人休息一下吧！等他体力恢复了一些，我们再去塔顶……”“没那么容易的……”宇文拓苦笑，此时的他，几乎已经整个人靠在了皇甫朝云的身上，“我的力量要快速补充回来……凡人和一般的神仙根本做不到……而小雪姑娘你……还有朝云……暮云……仙子姐……你们现在都无法帮助我……”
　　“不要说得那么悲观嘛，还有我在啊！”白琏的声音忽然响起，人也随着炼妖壶从陈靖仇身上飞出而化形而现。“其实说回来，我也对不住你……为了向你道歉，就请让我，帮你这个忙吧。”白琏一脸歉疚地看着宇文拓，走到了他的身后盘膝而坐，同时皇甫朝云也让了开来——在骨节分明的双手触及宇文拓背心的那一瞬间，白琏身周的妖异的白雾，倏然烟消云散，所有人看到的，自然是那张妖媚到可怕的脸，可是，那股从前如跗骨之蛆般的阴湿的妖气却无影无踪，从双掌之中渗透出的，只有浅绿色的光，只能在上古神器上才能找到的，浩然纯正的力量！
　　“不能高兴太早啊……”宇文拓的气色似乎渐渐有了好转，可在于小雪喜形于色的时候，皇甫朝云却高兴不起来：“白兄弟从前吸收的妖气太多，已经和他本身的神器之力纠缠不清，他的力量，必须要先在自己的体内先把妖气强行压制下去才能传给小拓，否则以他现在孱弱之身根本无法承受；可是这样一来，白兄弟自己的灵力也将成倍地耗损，在限度范围之内，能传给小拓的力量就所剩不多了。”“我没关系。”白琏在旁接道，“该是什么度，我自己能把握好。朝云哥，你还是先考虑一下断臂的问题吧。”
　　皇甫朝云神色一紧：也是……之前送他的那把武器，已经随着失去依附的对象而消散，回到了自己和暮云的体内。虽然上古神器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断臂再生是迟早的事，像当年为耶亚希做双臂的事倒大可不必，但当下……这还是个问题！但一时之下，皇甫朝云也无计可施，只得再化出一泓剑气，开始按照之前金丝手套的样子为宇文拓重新做起武器来。而这时，经过白琏的传功，宇文拓的气息明显平稳了下来，仿佛是通过上古神器的共鸣，元神被激发出来了一般，昆仑镜的青色镜光，也终于从宇文拓的心口缓缓发散。张烈也顺势继续问道：“刚才宇文兄弟提到被独孤姑娘诓骗算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宇文拓道：“想要把天之痕封补起来，必须前往天上界的赤贯核心，在那儿执行失却之阵才能成功……可是要前往赤贯，还需要‘剑钟斧壶塔’五样上古神器才行……可惜这五大神器之中，‘昊天塔’灵力已经全失，要等恢复，起码还要三四十年，再加上身为东皇钟转世的仙子姐行踪飘忽不定，还有白兄弟也……所以，对于上天这件事，我已经无计可施。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独孤郡主主动来向我建议说，她知晓一些西方魔法能代替失踪的神器：她的方法叫做‘巴别之路’，就是以大地六芒星代替东皇钟，天狗食日代替盘古斧，万灵血代替炼妖壶，通天塔代替昊天塔，再加上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朝云暮云，他们是轩辕剑转世……”
　　“什么？！”陈靖仇失声惊呼，“原来万灵血和通天塔，全是宁珂郡主自己建议的？！”
　　“对，她当时不停地怂恿着我……”宇文拓说着，皇甫朝云也在旁边轻轻点头，证明他所言非虚，“由于万灵血太伤天害理，通天塔修建过于劳民伤财，这违背我的良知原则，所以我们一直没有行动。我的心里一直在挣扎，不知道是不是该接受这个建议……直到实在没有时间的时候，我们三人才痛下决心，用这个方法一试……”
　　——可是，宁珂郡主却是告诉我们，当初她是看不惯你的野心，滥杀无辜收集万灵血，所以才决心帮助我们！陈靖仇脱口而出的话，马上招来了白琏的一声讥笑。宇文拓摇了摇头，轻哼一声：“她就是这样的人……工于心计，最擅长操纵他人互相对立，待斗到两败俱伤之时，自己再来坐收渔人之利。其实……到后来我已察觉她的险恶用心，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思考良久，最后回忆起师父生前一再告诉过我的话：‘成大事者，要能以大局为念，不惧背负骂名，以力拯更多之人’——”“所以，你宁可被天下人唾骂，也要一力承担起拯救世界的责任，继续把那些事情做下去吗？”历飞云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已然有些颤抖。“是的……谢谢你们终能明白我的用心！”
　　谁知，宇文拓话音刚落，一声甜笑便从众人的头顶传来：“哎哟哟，宇文大人，你这样可真把自己说得好委屈呀！”
　　——粉红的连衣裙，头顶的宫纱绢花，依旧可爱的脸，是独孤宁珂没错，只是现在的她，背后却多了两片形如蝙蝠般的翅膀，双脚也没有着地，就是这样生生悬浮于半空！
　　“宁珂郡主！！”
　　“呵呵，陈公子，好久不见啦~”独孤宁珂继续甜笑着飞下了阶梯，来到了众人的面前，“瞧瞧我的新模样，是否好看啊？”
　　到现在还能嬉皮笑脸！！陈靖仇简直怒不可遏，“刷”地一声抽出背后长剑，直指独孤宁珂：“亏我们还把你当成知心朋友，原来你是在背后一直利用我们，还杀死玉儿姐姐，嫁祸给小雪和宇文大哥！”
　　“哈哈，陈公子，这就是所谓‘吾宁斗智不斗力’——那时候我的力量被神州结界限制住了，不是你和宇文大人的对手，只好用点脑儿，让你们俩互咬咯！”根本无视陈靖仇简直想要杀人的眼神和他身后于小雪、张烈、历飞云的怒火，独孤宁珂的眼神转向了宇文拓，此时的他还在接受着白琏的传功，正在紧要关头，而皇甫朝云已经把武器做好，全神戒备紧紧盯着自己，生怕自己对宇文拓不利——“我说宇文大人哪！我这么好心留下你的命，苦苦恳求你加入我们魔界，可你却在这里挑拨我和陈公子之间美好的感情，可真是过分哦！”
　　“独孤宁珂，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杀我——但既然你留下了我的命，你总有一天会为了这件事而后悔的！”宇文拓用森然的目光迎了回去，可是他的身体，还是不能动弹一分。“喔，果然还是那么豪情万丈，气壮山河，不愧是我最仰慕的宇文大人！”独孤宁珂似是讽刺地娇笑着，笑里，当然藏着把刀！“好了，少废话了，现在我的力量已经不再受限制了，就让你们看看我真正的实力吧！”——先收拾了这些凡人们，再来解决几个上古神器的转世，这样大王的降临，就再也没有阻碍！纤手一扬，一团团尖锐的光柱源源不断地在空气中生成，朝陈靖仇四人的方向呼啸而去！
　　“保护宇文大哥要紧！！”陈靖仇急忙呼唤伙伴们靠拢，将宇文拓严严实实挡在他们的身后，同时兵刃齐出，全力抵挡那些光柱的攻击。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光柱碰撞到他们的兵器上，竟然还会发出如炮仗般噼啪作响的声音，甚至产生第二次爆炸的冲击，被吓到暂且不说，好容易吃力地扛下一轮攻击，陈靖仇的剑，已被“炸”开了好几个缺口。“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历飞云怒吼一声，不要命般地挺剑而上，直逼独孤宁珂，他已有打算，用自己的命，给伙伴们赢得喘息的时间，若有机会，便要为小小报仇！“就凭你也想独自一个人对付本郡主？”独孤宁珂讥笑一声，“你除了那一招最简单最笨的刺，还会别的什么吗？”说着，手势一变，又是一团光团飞出，它却是在空气中不规则地打着旋儿，目标正是历飞云的脑袋——
　　不料，只听“叮”地一声脆响，历飞云居然判断正确了那道光团不规则飞行轨迹的终点，飞云剑锋挟着内劲迎了上去，这一个正确的判断，无疑救了他的命，也帮到了伙伴们，然而毕竟历飞云身体尚未复原，与独孤宁珂的实力差距甚大，饶是用飞云剑挡下了一击，他的虎口亦是一阵酸麻。“是……我是除了这一刺，就没什么了不起的了……”眼看着独孤宁珂很快就要发起下一轮攻击，历飞云咬紧牙关，将身子一拧，在半空中改变方向，同时再提一口真气，剑势仍然不减，朝独孤宁珂继续刺去：“但就是这么笨的一招，我一样可以打败你！”
　　眼神，默默瞟了一眼身后，三个伙伴已经开始纷纷默念起了各自拿手的咒文，心里顿时一松：他明白，咒文还需要一定的吟唱时间，这段时间，可就全靠自己了！
　　“你们要用道术，难道我不会用魔法吗？”独孤宁珂笑得更加欢畅淋漓，身周顿时青光闪烁，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一条条翠绿粗壮的带刺的藤蔓便从那对蝙蝠翅膀背后延展出来，缠向了所有人的身体！
　　“变势，用劈削！”陈靖仇、于小雪与张烈眼见着还在吟唱咒文的紧要关头，需要寸步不离守护宇文拓与白琏的皇甫朝云终究是不忍那个骄傲的年轻人在那女魔将的绞杀之下死无全尸，终于出声指点，尽管他的实力或许也不见得能保住自己的命——这样的场面，其实自己也碰到过，那一次，对方还是人间最强的道术一脉“鬼谷”的掌门……“速度不变，你才有可能斩断它们！”历飞云听罢，觉得极有道理，反手一剑，全力向朝着自己卷来的藤蔓一削，巨藤竟然也就齐刷刷应声而断！
　　“还有人教，这算什么呢？”独孤宁珂有些恼怒，刚想出手攻击皇甫朝云，然而却未想那个不要命的年轻人速度竟比她意想之中还要快，不仅他要保住自己，还要替另外三个同伴救驾解围！“开什么玩笑！！”更猛烈的攻击又回转到了历飞云的身上，这一次，独孤宁珂发出的，竟然是一把硕大的气刀，朝着历飞云拦腰斩去，而所有的绞杀藤，也全部朝向了他一个人！历飞云避无可避，只好将飞云剑横在胸前，堪堪抵挡先到的巨大气刀，然而面对接踵而至的藤蔓，他已没有任何招架之力——一阵刀锋破体的尖锐痛感刺激着银袍青年的每一根神经，他闭上了双眼：我命休矣！
　　“历大哥！你还好吧？！”陈靖仇的叫声……嗯？我还活着？历飞云忍着疼痛睁开双眼，锋利的气刀，仅仅是微微刺入了小腹，虽然很疼，但至少不足以致命！而一层厚厚的青绿色壁障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把那些巨大的藤条都挡在了屏障之外！也就在这时，一道雷光从自己的身边呼啸而去，一只巨大的岩龟幻兽紧随其后，目标正是独孤宁珂——三个同伴的反攻终于开始了！
　　一个闪身，避过了呼啸雷光；魔爪一扬，气刀光芒瓦解了岩龟幻兽……这个女魔将，果然很难对付！“再来慢慢念一遍咒语怎么样？”独孤宁珂讥讽地笑着，又一轮如炮仗般的光团之雨从十指之间喷薄而出，可是，她很奇怪地看到了，陈靖仇的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容，不像是装出来的笑容……“啊~~”片刻之后，独孤宁珂居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明明是打向那群人类的光弹，竟然全都反弹回了自己的身上！她终于明白，陈靖仇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了！！这光弹是绝不可小瞧的，虽然不会给人带来皮外之伤，但对五脏六腑的损害却难以估量！一口淡绿色的魔血从那张樱桃小口中吐出，独孤宁珂恨恨地看着那个蓝衫少年：“可恶！你是怎么做到的……”
　　“‘移花接木’，鬼谷道术中的一招奇妙咒术……”陈靖仇露出了胜利的微笑，“独孤宁珂，你输了！今天，你要为你所做的罪孽偿罪！”
　　“偿罪？我还没完全输呢！”独孤宁珂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笑过后，脸色变得极其阴狠：“我来中原之前，大王曾给我过一颗撒旦之果，吃了它，我就可以变成真正的恶魔，增加百倍的力量！你们少逼我！！”仿佛是这一句话说得实在太狠太有气势，陈靖仇等人果然露出了有些迟疑的表情。独孤宁珂正满意着自己的心理战术再次发挥作用，暗暗准备下一轮攻击时，却听这时，宇文拓的声音突然响起：“独孤宁珂，你想吃就吃吧——它正好能让你的外表，变得和你的内心一样丑陋！”只剩下了一条手臂的宇文太师竟然站了起来，白琏的传功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点血色，从皇甫朝云的手上接过了刚做好的武器，一脸决然地盯着独孤宁珂的眼睛！
　　“宇文大人……你……”说来却是奇怪，现在的宇文拓，明明对独孤宁珂来说，是最不具威胁的人，可偏偏对上他，独孤宁珂的脸色变了，声音也发起了颤，她竟然是真的害怕了！
　　“独孤宁珂，或许我自己已经是满身罪业……但是我今日还是非杀了你不可，为天下人除了你这一害！”宇文拓说到这里，话语中几乎带上了挑衅的味道：“把你那个撒旦之果吃下去啊！你受伤，我也非常虚弱，我们两人正好可以来个公平的最后了断！”
　　“我……我……”独孤宁珂支吾着，似乎满腹委屈，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这时，所有人都感到奇怪了：怎么到了这个时候，那个女魔将，反倒一点凶狠之劲都没有了？只有宇文拓浑然不觉：“少再耍你的花招了，你再不出手，我可要先使出全力攻击了！”话音一落，黄金光剑挥出，一团融合了轩辕剑气与昆仑镜光的湖蓝色光球，呼啸着朝独孤宁珂的心脏飞去！
　　下一刻，撒旦手下的女魔将倒在了地上，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她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光球穿透了自己的身体，任由五脏六腑被轩辕剑气疯狂地冲撞撕裂，而没有任何一丝反抗的迹象，更别提还手！“我输了，宇文大人……”独孤宁珂的脸上泪水涟涟，一丝绝望的笑容绽放：“原来……我还是没有办法……在你面前吃下那果子……我……我对不起大王……”而后，没有了气息。
　　“死、死了吗？”见女魔将不再动弹，张烈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一探鼻息，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她死了，宇文兄弟——元凶已灭，所有的恩怨都已经结束了！”听到这个消息，在场诸人无不欢呼，但偏偏又是宇文拓，仍是一副惊愕万分之态——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还手？”他似是完全没有听到独孤宁珂已经死了的消息，大声地质问着地上的尸体，“撒旦之果的力量明明那么可怕，你还大有机会还击的啊——为什么连还手都不还手？！”“宇文大哥，你怎么了？”陈靖仇被宇文拓吓着了：“她不是罪有应得吗？”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根本没有听进陈靖仇的话，看着独孤宁珂脸上还挂着的泪花，宇文拓忽然喃喃自语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愿吃下那果子，还有……之前，你为什么不愿杀我了……”
　　——原来……在女魔将的心里，还有一个属于从前的宁珂的位置……宁珂……你真的好傻……好傻！
　　“小拓，我们快走吧……”皇甫朝云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用一只手，把他空荡荡的袖管打了一个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其他人……都还在塔顶等你。”“我……好吧，这就走。”宇文拓顺从地点了点头，由着朝云搀扶着自己，和主动在前面开路的陈靖仇他们一起，慢慢向通天塔顶进发。在临走前的最后一刻，他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独孤宁珂一眼：郡主，宇文拓谢谢你的不杀之恩！

第八十二章 光阴回转
更新时间2010-6-25 23:56:19  字数：9910

　通天塔，塔顶。“蓬蓬”，连续的六声轻响。在古月圣和铜雀尊者们的注视之下，钟仙子轻松地用空间碎片破坏了六颗万灵血珠。六蓬血花在半空中绽放开来，洒落在了地上，空气中的血腥味又浓重了一分。“辛苦了，雨寒——”皇甫暮云欣慰地握了握钟仙子的手，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另外两拨同伴，分别完成了各自任务的他们，脸上也都挂着胜利的微笑。
　　“很好，宇文拓接来了，伏羲琴找到了，万灵血珠也被成功破坏——”古月圣的丹凤眼注视着宇文拓，缓缓道：“我们现在，就开始最重要的布阵工作。”他的手遥遥指了指地上多出的一个法阵：三个大小不一的同心圆，外圈和中圈之中夹着四个以东西南北方向排列的小圆；中圈和内圈之中，又有五个小圆。好比金木水火土五行法阵一样。“这就是失却之阵的阵图。等一下，宇文拓就站在最中心的圈中，小雪姑娘，你站到外围的小圈里。陈公子和久悠公子，你们一会儿便将伏羲琴、神农鼎和崆峒印放进剩下的三个小圈内，如此失却之阵就能开始运转，整个过程会持续半个时辰左右。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会观察适当之天时——大家都先休息一下，我待会儿还有重要之事，要向所有人宣布。”
　　宇文拓与于小雪依言而行，青衣尊者久悠也从他的神镜之中，幻化出了上古神器伏羲琴。“哎？！等一下！你的镜子……我看看？！”白琏一见那神镜之光，双眼顿时发直，一下就将青衣少年拉到了一边，很快就和一个本不认识的人大聊起来：这也难怪……日向一族的神镜，本就是模仿了来自炼妖壶的上古炼妖术，再加上久悠自己又是勤奋好学并能学以致用推陈出新的天才，白琏看到有人竟然能掌握炼妖术之精髓而不被妖气污染，自然大喜过望，对自己容貌的恢复，一下子便有了信心；而久悠得知此人便是上古神器炼妖壶本尊，好学之心又被勾起，就这样一聊，他们便将整个塔顶的气氛全都带动了起来——日本武士们席地而坐，和李世民领导的联军战士攀谈起来，交流着他们方才并肩作战斩杀妖魔的心得；张烈与李世民及程、秦二人也互相交换起了自己的战果，当听到张烈说到他们在找到了宇文拓的同时还消灭了独孤宁珂，秦叔宝忍不住鼓起了掌来：“你们果然了不起，竟然连元凶也消灭了！大家都做得不错啊！”“没什么，应做之事罢了。”张烈也自然而然地按照江湖规矩谦虚起来，几个混迹大野的英雄豪杰，自然相谈甚欢；皇甫朝云陪着宇文拓，皇甫暮云则和他的几位极好的同伴也围成一圈在叙着旧事，至于陈靖仇……
　　现在的他，什么话也不想谈，只默默地注视着地上失却之阵的阵。“我原本一直以为，琴鼎印镜石排列出来的，是能让我复国的九五之阵……”他喃喃自语，那位魏明帝说的没错，就连紫金玄龙自己都不知道的阵法，即使是古书上明文记载的，也不可能变成真的……“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九五之阵，只有虚空之阵和失却之阵。”他的自言自语被一直仰望天空的古月圣听到，古月圣很平静地为他解答疑惑：“虚空之阵和失却之阵，是上古十神们利用他们神器的特殊力量，所设计的两套特殊阵法，它主要是依靠神器不同的排列方法来构成，如果就琴鼎印镜石来说——
　　“将这五样神器收集齐全，随着中央核心神器的不同，就能收到五种不同的效果：以伏羲琴为核心的失却之阵，就能达到操控人心之作用；以神农鼎为核心，就能炼化仙药；以崆峒印核心，就能不老不死；以昆仑镜为核心，就能穿梭时间；以女娲石为核心，就能重生结界。我们等一下要回到过去，就是要以昆仑镜为核心，而修复天之痕则需要女娲石为核心，至于当皇帝什么的……谁也帮不了你。”说到这里，古月圣轻飘飘地笑了：“陈公子，如果有一天，你能执掌鬼谷一脉，还是赶快把你们那些奇奇怪怪的古书好好改改吧，免得误人子弟。”
　　做鬼谷的掌门……我吗？陈靖仇连忙摇了摇头：鬼谷的掌门之位，向来都是要由年轻弟子来打败退位掌门才能继承的……我自己是什么实力，我自己清楚得很，况且……打败公山师伯的，可是宇文大哥啊。按师门辈分来算，宇文大哥应该是我的师兄，掌门之位，说什么也不能我来做的。
　　“不，应该是你……”宇文拓在一旁，轻声苦笑道：“我罪业如此深重，怎可再做一门之主？再说，陈公子，就算是按照鬼谷的规矩……我，也算是你的手下败将了。”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那条空空的袖管。“这是你师伯的掌门信物……”用左手，宇文拓从衣内取出一枚琥珀色的扳指来，递到陈靖仇的手中，“我那年打败你师伯之后，就一直放在身上……这本来就不该是我的东西，我早早，就已经把自己逐出了鬼谷一门……现在，你是鬼谷唯一的希望，还给你吧。”
　　“宇文大哥我——”陈靖仇想要推辞不受，怎奈宇文拓的手迟迟不肯收回，似乎心意已决，他怎能忍心看着宇文拓断了一臂还那样辛苦，只好勉为其难地将扳指收下，心中暗道：以后再找个机会，还给宇文大哥便是。
　　这时，一直望着天空的古月圣，双目精光一闪，仿佛他料准的时刻就要来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现在，我必须告诉诸位，若要完成失却之阵，除了需要上古神器之外，恐怕还要各位付出重大之牺牲！”本来热热闹闹的场面，随着他的一句话，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牺牲？是要牺牲生命吗？
　　“这种牺牲，并不会要任何人的性命，但是，所需要牺牲的东西，却比生命还要宝贵。”古月圣缓缓道：“大家也看到了，失却之阵的阵图只有这么方圆几尺大小，所以，它无法将我们所有的人都带回过去，必须有人留在这个魔族降临后的世界；另外，在阵法所能容纳的其他人之中，还必须要有三个人作为这个阵法的‘守护者’，两次失却之阵需要执行，那么守护者就必须有六人……失却之阵发动时，会取走这些守护者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件事，或许是一个理想……但无论是什么，在失却之阵结束之后，守护者们被取走的记忆，即使再经过任何人的有意引导回忆，也不可能再恢复了。”
　　话音刚落，鸦雀无声又变成了窃窃私语。很快，有一个胆大的联军士兵冒出头来：“那，留在这个世界的人，会怎么样？”
　　古月圣答：“如果我们回到过去以后，能成功将天之痕修复完毕，那么世界现在的样子，便不再是魔族降临后的世界……而留在这里的所有人，作为现在这一个概念来说，就要随着时间扭曲所造成的蝴蝶效应而烟消云散，然后，你们所有的记忆，又会在那一个被我们所改变的新世界的概念里重生。”“用简单的话来说，现在的你们，就像在做一场梦一样，梦醒来的时候，你们还会好好地活在从前的那个世界里，只是会多出一段这样的记忆罢了。”紫衣尊者笑眯眯地补充道，“这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却一定要经受一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考验，这，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现在，除了我、轩辕剑转世和钟仙子之外，这个阵图之中，只有五个人的位置了。”古月圣道，“谁愿意尝试死亡的考验，谁愿意付出记忆的代价，大家赶快作出选择吧！”
　　“我要陪着小雪和宇文大哥一起上赤贯！”陈靖仇迅速作出了回应：“这个局面是我造成的，我没有理由不把这个责任背负到底！就算，会失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最珍贵的回忆……我也不会后悔！”“我也一样。”张烈很快接话。没有人提出异议，可在场太多的人，都还沉浸在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之中，看得出来，他们谁也不想“死”，可是空余的位置，只有三个了。
　　“我们留下来吧！”紫衣尊者曹叡忽然站了出来，身后，赤衣、青衣、乌衣和新一代的黄衣尊者也围在了一起，他们，走到了白衣尊者的面前。“不就是尝试一次死亡的滋味么，我们铜雀尊者，都是能历经大风大雨之人！暮云，你就和钟仙子放心地上天去吧，我和娘子，还有柏乔，还是会像那天我们计划好的一样，在洛阳替你们做好保障，解除你们的后顾之忧的！”“曹大人说得没错。”青衣尊者久悠也微微笑道：“公子，魔界降临的时刻，我们应该还在从日本前往中原的海上……我和韩龙会带着这一段时间的记忆回来找你们的，我们总有再见的一日！”一番话，说得直教人热血沸腾，日本武士们顿时齐齐响应：“弟子愿追随师尊！”见到那些东瀛人们竟然如此团结一致，中原豪杰们自然也不甘示弱，一时之间，“我留下”、“我也不走了”之声此起彼伏，反倒那三个能回到过去的机会像是成了烫手山芋，而有可能必须接下的，只剩下了白琏、历飞云、洛绮、皇甫朝云的妻子孙夷娃，还有以李世民为核心的联军首领们。
　　“对我这种留不留下也没差的，还是不要抢占这么难得的机会了。”白琏首先发话，说着也走到了青衣尊者的身边：“这小兄弟身上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若不让我好好趁这机会和他交流一下，那可太可惜了。”他选择了留下。
　　“我们也一样。”孙夷娃与洛绮随后也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陈兄弟，张大哥……对不起，恐怕，我不能和你们同行了。”良久的沉默之后，历飞云终于有些怯懦地开了口：“我……我承认我是一个很自私自利的人，我一点也不想丢掉我最宝贵的记忆！我想我明白它是什么，所以……我一定完好无缺地回到原来那个世界，我要去找小小，在过去的时间里，她应该还活着的……我会努力去说服她，不要再助纣为虐……这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心愿了。对、对不起。”说着，自己退到了一边，就像陈靖仇主动选择回到过去一样，他选择了留下自己的记忆，也没有人出声责怪。因此，先机一被抢占，剩下的三人，也就再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看来，就是我们三人了啊。”李世民与程咬金、秦叔宝这两位患难好友相视一笑，三人主动走向了失却之阵的阵图之中。“反正世界都成这个样子了，选择什么都一样——”李世民感慨而叹，“要说现在，我什么也不后悔，只是觉得很可惜，我的家人们，都遭了妖魔毒手了……以前，我忙于结交江湖英豪，却忽视了近在身边最亲的人，还经常和大哥拌嘴……唉，要是时光真能倒流回从前，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说完，坦然站到了于小雪的身边，那里，是古月圣目光所指的方向。
　　“好，我老程也要说！”程咬金一拍胸脯，忽然如河东狮般吼叫起来：“我就是喜欢我义妹风家姑娘，想娶她为妻，怎么了？！混世魔王难道就不能娶老婆吗？”群豪们不禁哄堂大笑起来，只有于小雪没有笑，反倒心里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可惜啊，明明知道她要走了，我却像个小老鼠一样不敢出去追她回来，现在她在哪里，却是怎么也打听不到了……要是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看老子不找遍天涯海角把她追回家才怪！！”看着程大哥坚实但又有些落寞的背影，于小雪心想：不知道风镜王……她在宇文大人的世界里，能听到吗？她，会不会再出来，和程大哥见一面，就算是不喜欢，不可能？
　　——好了，快没有时间了。古月圣的一句话，又让这短暂的愉悦气氛消失无踪：“我们等一会儿，要进行两次不同的失却之阵，一次在这里，目的是回到过去；一次是在赤贯星上，目的是封印天之痕；我想，这第一次失却之阵的守护者，就由李、秦、程三位朋友来担当吧！而陈、张二位朋友，赤贯星上，还需要你们协助，就请稍后吧！”
　　在所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李、程、秦三人站到了琴鼎印三神器的旁边，而古月圣与陈、张二人，外加皇甫兄弟与钟仙子，则挤在中圈与内圈之间。待位置站定，宇文拓与于小雪同时闭上双眼，琴鼎印三大神器，也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五道光柱，从每个上古神器的核心发散开来，很快就笼罩住了整个阵图所在区域，又很快消失——
　　“他们走了？”光芒消散之后，看到不只是阵中之人，连地上的痕迹也没有了，洛绮惊讶道，“那么现在呢？我们剩下的人怎么办？”
　　“等着凤凰涅槃的那一刻呀。”曹叡哈哈笑道，“这样的经历，每个人的人生中应该也只有一次吧，不过，会有多少人想去挽留呢？我们在这个世界烟消云散的那一刻，大概，就是人类的世界重获新生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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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一切，好像正在飞速倒退。一个个画面，都似乎是我们所经历过的一切。到后来，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片黑，唯一能看见的，只剩下身边的伙伴们，脸上各异的表情……
　　这样的奇景，只持续了短短一刻。当世界又有亮光的时候，通天塔顶的景色，又出现在了眼前。血光依然还在，但却微弱了三分，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些什么，原来，旁边的位置竟然空了……“啊，这里不是原来的通天塔顶吗？！”看到四周的景象，于小雪脱口而出。
　　天空，还是那样蔚蓝。天空的裂痕尚在，但仍旧是那一条狭长的星轨。赤红色的妖星，离太阳还有距离，而血光，则是属于本该被钟仙子破坏掉的、悬浮在空中的六颗万灵血珠。
　　——回来了，我们真的回到了魔界降临前的日子！
　　“离天狗食日的时间，距离还有五六个时辰左右……”宇文拓显得精疲力尽地坐在阵中央：“抱歉，我目前的体力只能送大家到这里……如果，如果我还能再用几分，说不定，还能避免更多的悲剧……”他想到了韩腾。或许，他体力只要能再多恢复一点，哪怕一点也好，他就能有时间，将韩老将军送走，这样，也少一条人命……
　　“不，谢谢你，这已经很足够了。”古月圣微微一笑，“等一下，让我来帮你回复体力吧。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了。”
　　——等、等一下？陈靖仇忽然道：“仙人，程大哥、秦大哥和李大哥他们三人怎么不见了？”
　　“只有在失却之阵内圈的人，才能按照阵法的规则真正意义上以未来的概念回到过去……他们三人，此刻已经回到这个时间点上、他们本来应该所在的地方了，同时，也失去了他们心中最重要的记忆。”古月圣答：“现在，我必须要替宇文拓恢复一下体力，以预防他体力不支——陈公子，你先把琴鼎印三神器收起来，小雪姑娘和轩辕剑转世，你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了。”说着，招呼宇文拓到一旁坐下，自己也依照久悠与白琏之前为他传功的方法，将自己的真气输送进宇文拓的体内。
　　气氛，霎时变得有些沉闷。大家都若有所思一样地站着，没有人说话。陈靖仇就这样有些尴尬地将神器一一搬起，因为这时炼妖壶并不在他的身上了——然后，厚着脸皮走到于小雪的身边。“小雪，你的身体状况还好吗？”
　　“喔，还好，谢谢陈哥哥关心。”小雪只是笑了一笑，便不再说话。
　　陈靖仇只好再转向皇甫兄弟和钟仙子：“呃，三位……”“我们都没问题。”皇甫朝云同样简短地回答。于是，只好更尴尬地继续问：“陆姑娘……你……也要和我们一起上赤贯星吗？”
　　——那是自然的。钟仙子轻笑一声：在我的记忆里，赤贯星是一个布满了空间裂痕，次元交错的极不稳定的地带，要想到达赤贯星的核心地带，没有我的帮忙，就算你们能办得到，也会大费周折。说回来，虽然小拓不是你先找到的，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至少，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人身上很多很优秀的东西。帮你们摆平那些空间断层，对我自己的体力耗损也是极大，这一路上若再有阻碍，就要拜托你们了。
　　“啊……嗯！”听到人家那样夸奖自己，陈靖仇几乎是傻乎乎地应着。又看钟仙子和皇甫暮云开始咬起了耳朵，他也识趣地走开了，走向了张烈。似乎是看出陈靖仇是努力想找话题聊，张烈在此时感慨：“陈小兄弟啊……连续发生这么多的事，简直就如梦幻一般！愚兄只希望此行，能顺利不再让这个世界变成妖魔之世……即便是人间乱世，也比妖魔之世要好得多！”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张大哥如此感伤呢。”
　　“陈小兄弟啊，愚兄也是人！”张烈的语声显得有些激昂起来，“知道自己挚爱的妻子和身边好友，都尽数死于妖魔之手，谁能不心如刀割呢？所以，愚兄才会愿意舍弃多年的挚梦，也要挽回世界！”
　　——啊，张大哥，难道你已经知道，失却之阵可能会夺走的是什么了？
　　“是啊。愚兄本有一个梦想，就是此生务必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既扬名青史，也能造福苍生！愚兄从小成长于极为困顿的环境中，深知苍生苦痛，因此希望能亲手结束暴政与乱世，为天下人缔造一个承平之世——这就是愚兄之梦！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既然李世民公子这一真命天子现身，愚兄若与他相争天下，势将遗祸人民，所以本想就刚好趁这个机会，就这么算了吧……”说到这里，张烈的眉头忽又紧锁起来：“但他面相上，却明显带着弑父杀兄、篡位夺帝之相，与现在这位昏君杨广半点无异！若愚兄现在撤手，实在是放心不下！”
　　陈靖仇愣住了：李大哥怎么会有这样的面相呢？我根本就没看出来呀？“不、不会吧？李大哥为人真诚，谦虚有礼，如果他真能得到天下，他绝对不会成为一个暴君的！”
　　——我也希望如此啊……只是杨广的年轻时代也是这样，所以愚兄很担心，当年杨广故事会在李公子身上再度重演，黎民百姓又要再度受苦！
　　不等陈靖仇再说什么，古月圣在一旁又开口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中原分裂已数百余年，如今统一之势必然不会短暂，即使隋家无法做到，也不过是皇帝易家，换汤不换药罢了。治世伊始，天下必然清平，你就不必担心了。”古月圣一开口说话，不再全神贯注为宇文拓传功，一下子便又成了场上焦点：“古月仙人，宇文大哥他还好吧？”
　　——老实说，很不好。古月圣严肃地道：“他现在身体非常虚弱，刚才几乎就是全凭意志在苦苦支撑！他的体力原先就被那位女魔将的血茧吸收泰半，那位异国友人与炼妖壶转世好不容易帮他恢复的体力又在强行执行失却之阵之下几乎消耗殆尽，若非他求生欲望极强，方才恐怕就要变回原形了——”
　　“什么？！”另外的神器转世们大惊失色，钟仙子更是走到了宇文拓的面前，用一种非常生气责怪的口吻道：“小拓！你那么痛苦，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我们大家都不能失去你，你告诉姐姐，姐姐为你消耗几分体力、再累一些也没关系，可是你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看钟仙子竟然第一次对宇文拓发火，陈靖仇感觉大事不好，忙问：“仙人……宇文大哥若变回原形，会怎么样……？”
　　“失却之阵需要巨大的能量来推动，这种能量，就是通过五大上古神器和作为凡人的四方守护者来提供的。对于你们这些凡人而言，它吞噬的是你们的梦想与愿望……而对于像宇文拓这样的神器转世而言，吞噬的则是神器本身的力量。一旦神器转世力量耗尽或是意外身亡就会变回原形，至少需要一个甲子所用的时间，吸收天地精华，才有变回人形的可能。但在这力量全失的一个甲子之间，他的意志会保持极度的清醒，可却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不能动……”
　　“啊？！那岂不跟……一样，非常痛苦？！”陈靖仇没敢说出“残废人”三个字，他怕宇文拓听到，会再戳痛他的伤疤。“是的……所以，我必须尽可能地提供自己的真元之力给他，让他等一下至少能支撑到第二次失却之阵结束之后，还能维持人形。”古月圣此时撤回双掌，轻声对缓缓睁开眼睛的宇文拓道：“我与你全盛时期的力量本在伯仲之间……用真元之力为你回复体力，至少应该足以让你勉强支撑到失却之阵结束。一会儿若还觉得气力不支，千万不可隐瞒，一定要告诉我，明白吗？”
　　“我明白，谢谢仙人相助……”宇文拓此时还无法起身，只得就这样谢道：“让仙人为了我损失了百年以上之功力，我实在非常抱歉！”
　　陈靖仇不禁咋舌：这、这么多？！
　　“不必客气……你我力量形态本就不同，你是神器转世，一份体力就足顶寻常人千倍有余，这我自然明白。你这一路走来，自己已牺牲太多，相较之下，我不过略尽绵薄而已，别在意。”面对古月圣的若无其事，宇文拓也不再客套什么：“仙人，第二次天狗食日就要到来，我们必须在它结束之前完成巴别之路，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到达赤贯之上了！”
　　“好，你把列阵方法告诉我吧——你尽可能休息，布阵工作交给我。”就在宇文拓与古月圣交谈的时候，张烈却听到了塔下，隐隐传来了脚步声，顿时全神戒备，大吼一声：“什么人？！”陈靖仇随后也听到了越来越响的声音，拔剑的同时，心里没有由头地一紧：“哎呀！不好！过去的这个时间点上，我们还在往塔顶上冲，想要阻止宇文大哥呢！不会是过去的我们自己吧？！”
　　“不可能的。”钟仙子在后面淡淡地道，同样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下层通往塔顶的唯一通道，“世界的法则，是不可能让两个完全相同的概念体在同一个时间点存在的——过去的那个你们，都已经在我们从未来返回之后的一瞬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们且看看又是何方神圣——”话虽如此，但钟仙子的表情很快就松弛了下来，于小雪和皇甫兄弟也不再紧张：这是他们熟悉的气息，是自家的兄弟。
　　“白……先生？”随着脚步声来到塔顶的正是白琏，这也就映证了，为什么陈靖仇从未来返回，炼妖壶就不在身上了的原因！“还好赶上了。”当大家看到以白琏之能，竟然也还是这样用双脚一步一步地跑上塔顶，不觉还是吃惊，“本来我还看着你们俩和历飞云一起往塔顶上跑，等我回过神来，你们俩都不见了——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已经改变了时间的轨迹，所以赶快上来……宇文怎么样了？”
　　“宇文大哥……他……应该还好吧……”陈靖仇答，“对了，白先生！历大哥呢？”“他回神得比我晚，我怕你们马上就要上赤贯星，没法赶过来帮你们，只好把他先送下塔去，等他自己清醒了。你们这是……？可以开始了吗？”“可以了——”古月圣此时已听完了宇文拓的说明，朗声道：“所有人听我的吩咐！巴别之路开启，需要六芒星、天狗食日、万灵血、通天塔和轩辕剑的力量，所有人都站到六芒星的中间来，轩辕剑转世，也请你们变回原形，以竟全功！”
　　“明白！”皇甫兄弟齐声而应，一齐走到了六芒星的最中央——“暮云！”就在他们准备握住对方的手开始合体之时，钟仙子突然扑了上去，一把搂住了皇甫暮云的身子，眼泪夺眶而出！经过那一次生离死别，到了现在，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无比担心的心情了！“当初对你的承诺，我已经做到了——今天该换你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答应我……”白衣青年平静而温柔地笑了，托起钟仙子的脸，轻轻地，在她的额间一吻：“雨寒，我答应你，我当然答应。我们都要保重自己，好不好？……走了。”而后，毅然决然地放开了手，和自己的哥哥面向而立。一红一白两股旋风由他们的足底旋转而起，他们的身形，也随着旋风的越卷越高而消失；两道旋风最后汇集在一起，刺目的金光四射——象征着最强力量的上古神器轩辕剑凌空升起，天上的太阳也在这时出现了黑色的残缺；大地六芒星和万灵血珠也散发出了血色的光芒，巴别之路，即将打开！
　　那么就这样，准备上天吧！陈靖仇心里这样想，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也压上心头。除此之外，也还有一种刺激：毕竟，对于凡人来说，能够活着到天上的世界走一遭，那也是多么非凡又值得骄傲的人生经历！可就在这时，一个令他无比熟悉而又充满着愤怒的声音：“靖仇——你在干什么？！”
　　定睛一看：师父！是师父！陈靖仇忽然想起来了，在魔界降临的时间点上，师父还在通天塔里平安无事呢——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靖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和宇文太师在一起？！”过去的陈辅当然不可能知道，在魔界降临后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自己的徒弟竟然和宇文太师站在一起，自然气不打一处来：“你少给我狡辩——你身后那个人不是宇文太师难道是谁？你当师父自己不会看吗？！”
　　这下可糟了——陈靖仇心中顿时焦虑万分：这会儿巴别之路就要开了，自己哪有那么多时间向师父解释清楚啊！但是，万一让师父不明不白地过来阻止宇文大哥……他、他会成为大家的公敌的！！“这、这……师父，你、你叫徒儿怎么说啊？！”陈靖仇急得直抓脑袋，一时怎么也想不到万全之策，一跺脚，一句直冲的话脱口而出：“这会儿我、我跟你说什么也说不清啦！师父，你快离开这里，别淌这浑水啦！”看陈靖仇已经失态，于小雪陪着他一路走来，也深知这位陈老师父的脾气，知道陈哥哥一定会反把老师父越惹越火，连忙在旁帮腔：“陈老师父，陈哥哥说的没错……请您……”
　　“住口，你们这些叛徒！！”没想到，于小雪的帮忙也是越帮越忙，陈辅的怒气一下子就窜上了顶点，连脸也涨得通红！“所有人一起来愚弄老夫，是不是？！靖仇，你给我听好——要是你还当老夫是你师父，就马上给我过来！”若是以前，这一招对陈靖仇真是百用百灵，可是今天，陈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徒弟，真的会不听自己的话了，他非但没有走过来，更是出言顶撞：“师父，不行啊！赤贯星马上就要划开天空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给老夫赤什么的——马上过来！！”
　　“师父我不能！”“陈公子，不行！”宇文拓几乎是和陈靖仇同时开口，一直蓝眼还犹自看着越来越浓的血光：“快让你师父离开！巴别之路要开了，他会被切成两半！”陈辅当然不会听宇文拓说了什么，径自朝所有人站的方向猛奔过来，已经气到了极点：“你不过来是不是？！那好，为师亲自把你拉出来！”眼见着，就要走进六芒星阵的波动范围！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少碍事！滚开！”见陈靖仇还是和以前一样，只顾自己着急又光说不练，白琏再也没有耐心，“呼”地一记重重的掌风，将陈辅轰出了阵法，也就在那一瞬间，血色的光芒就如破茧而出一样怒放起来，形成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冲云霄之上的妖星！洛阳城郊，北邙山顶，在能将方圆百里纳入眼中的视野开阔之地，紫衣、赤衣、黄衣三位铜雀尊者们，相视而笑。
　　“时间的轨迹已经发生了改变……当唯一的希望也终于远走天上，杨家的江山，要亡了。”看着直通到苍穹之上的巴别之路，紫衣尊者的眼里，忽然异芒一闪：“太平盛世之前的天下大乱……哈哈，就让我好好看看，三百年后的时代，还有多少英雄！”

第八十三章 最后诀别
更新时间2010-6-29 0:45:21  字数：8001

　天上一日，人间十年。通往赤贯星的巴别之路，身在其中的人谁也没有想到，明明平日看起来只用一只手就可以丈量的距离，竟然是那样地长，他们当然也不会感觉得到，时间就是这样偷偷地在他们的身边越走越慢，甚至，在他们还未登上赤贯之前，人间，就已过了一年，而这一年之中，天下，风云骤变。
　　这一年，隋朝顶梁柱之一靠山王杨林因病去世。感知到附身对象已死和宇文拓离开人间的天帝，也完成了一人一神之间的约定，不再用灵力拖延太一轮的正常运转：早已铭刻上朝代生克的命运转轮方一恢复正常的运转轨迹，人间群雄便不约而同地纷然而起，向早就惹得天怒人怨的暴君杨广发起了明晃晃的总攻。深受新国师叶罗什常阳奉阴违之气的杨广，在危机关头总算想起了自己已经不信任的表弟，然而派人寻遍四方，却再也没有他的下落，就连太师府，也早已成了一座空城。没有了宇文太师保护的他和他的隋家王朝，在不久之后就随着酒池肉林、歌姬美女和三尺白绫，断送在了自己的部下宇文化及的手里。而后，各路诸侯纷纷开始了拥城自立，太原李家也不例外：依靠李世民一举攻下京城大兴的唐国公李渊，将大兴重新改为原名“长安”，定都建国与此，国号“唐”，并封其次子兼“开国功臣”李世民为秦王，也顺了李世民的请求，将在战火中保留下的宇文太师府作为秦王府第。
　　经过了一次失却之阵洗刷记忆的李世民，并没有忘记他的理想，被封王之后不久，他又率领着唐军同各路诸侯们开始了称霸天下的战争。心知肚明自己曾被紫金玄龙眷顾的他，出兵屡屡得胜，有如神助，随着对手们或降或亡，李唐，俨然就要成为天下共主……
　　“哇，这里就是赤贯星？！”漫长的飞速上升终于停止，陈靖仇的眼前，恍然出现了一片晶石遍布、有如梦幻般的紫色世界。大地六芒星就在脚下，六芒星阵之中，插着金光四溢的轩辕神剑——他呆住了：这可是人间一辈子也看不到的奇景！
　　“还不是——这里是虚空之门，也就是赤贯所划出的天之痕的入口。”钟仙子在一旁答道，她看起来也很开心，“这里到处都是紫晶石——紫晶石灵气极强，又遍布众多，我看，我们可以稍为在这里吸收一点灵力！小拓，现在你最需要它们，快过来！”宇文拓刚要答应，可接下来眼前看见的，却让他没有了继续的动作：仅仅只是一句话的时间，陈靖仇的脸色就由好奇欣喜变成了一脸愁容。
　　“陈公子，你怎么了？”他忍不住问。“我刚才、我刚才都在说些什么啊！”陈靖仇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脑袋，显得懊悔不已：“我怎么能对师父那样说话！我伤透他的心了！”
　　宇文拓愣住了。他和杨素师父之间根本未曾发生过这样的事，虽然自己和陈公子一样，都是最听师父的话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只得默默走到钟仙子的身边，按照姐姐教的方法，吸收起附近紫晶石的灵力来。倒是张烈走上前去，拍了拍陈靖仇的肩膀：“陈小兄弟，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你想过没有？陈老师父本来应该遭到被妖魔屠戮之命运，若不是你和宇文兄弟站到了一边，大家一起改变了时间的轨迹，陈老师父能有此刻的平安吗？让你师父暂时伤心一下，却可以换得他的永远平安——陈小兄弟，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吧？”
　　对啊……真的是这样……陈靖仇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谢谢张大哥，让我茅塞顿开！”“大家都没事就好了。”古月圣也在旁笑道：“时间紧迫，我们没法在这里多做停留，还是赶快前进吧。”
　　轩辕神剑被留在了原地，它还需要一直为他们维持着巴别之路的敞开，而背负着封印天之痕使命的人们，则沿着瑰丽的紫晶之路继续前行，一直到了再也不能前行的尽头——“哎？！这是怎么回事？这条路难道不能通向赤贯吗？！”看着前方已经到了止尽的道路，有人忍不住失望起来，却听古月圣微微一笑：“钟仙子，到这里，一切都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钟仙子点头，然后，一脸严肃地俯下身去，用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什么，一边喃喃自语：“顺位……逆位旋转七度……不对……应该是……”“陆姐姐，你怎么了？”于小雪奇怪地问，却被钟仙子极没耐心地打断：“别吵，一边儿去。”古月圣也赶紧做出了一个“噤声”手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钟仙子，生怕出现任何闪失。
　　这样不明不白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这样应该能行了吧！”钟仙子总算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单手一扬，一片五彩斑斓的空间碎片呼啸而出，在她的身周不停盘旋飞舞，时不时还原地打着旋儿，还能随着她的手势不停变换而突然改变飞行方向。起初，大伙儿都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奇怪的是，随着那枚彩色晶体的旋转飞舞，原本无形无质的空气中却出现了点点细小的鹅黄光点，它们汇聚在一起，越聚越多，竟慢慢便成了一个能将人吸收进去的漩涡！漩涡飞速旋转，第一个就将站在它旁边的钟仙子吸了进去，古月圣随即抓准机会，一个顺势，将宇文拓和于小雪一手一个带进了漩涡之中，为身后人留下了简短二字：跟上！
　　陈靖仇、张烈与白琏赶紧尾随。一踏进漩涡，众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五彩斑斓，金星乱冒——等到一切恢复正常之时，陈靖仇只听到了宇文拓惊奇的声音：“怎么？这不是……我家的后花园吗？”小桥、流水、假山群、凉亭……这场景，宇文拓再熟悉不过，自己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仙子姐！我们不该是在天上界吗？！怎么——会回到我家里？”“小拓，冷静些……这不是你的太师府，你难道没有看出什么不同吗？”钟仙子耐心地答，但声音里已有了一点疲惫。
　　宇文拓疑心之下，再往前走了几步，果然，明晃晃的破绽就出现在了眼前：本该是一整堵结实院墙的所在，却多出了一扇巨大且紧闭的铜门，门后，他能感觉得到一种自己不能明白的气息与力量；抬头望天，天空之中也是一片混沌的暗红，这绝不该是人间还维持平静的正常世界该有的景象！
　　“从这里开始，才算是真正的天之痕地带……”钟仙子笑着对弟弟解释道：“天之痕地带是许多时间与空间交错的不连续地区，会形成一条很长的断层，所以才会对神州结界造成威胁。这种断层里的空间元素很不稳定，很容易形成一些足以乱真的虚幻空间，现在这个‘你家的后花园’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这些元素也不像‘虚空之心’的那么好控制，所以方才我要接续上空间断层才会如此费事。”
　　“照你这么说——我们还要在这个虚幻世界里面走多久，才能真正到达赤贯核心？”
　　——这条天之痕里的每个断裂空间虽然有实有虚，但总体来说，还是呈一条直线排列，也就是说，其实我们前进的道路始终就只有一条，不管要穿越多少断层空间，只要一直往前走，总会到达赤贯核心的。其实，赤贯严格来说也并不能算是什么“妖星”，它和白贯一样，不过是我们的父辈所创造的空间之钻罢了。
　　听罢钟仙子的讲解，大家都对眼前的情况大致明白了几分，可又是古月圣皱起了眉头，沉声道：“钟仙子，空间断层若超出你我预料，照这样的速度下去，绝对赶不及的——你可能把你修复断层的速度加快？！”
　　“有，办法就是——”钟仙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办法就是，用轩辕界虚空之心的力量，强行穿越那些断裂点，这样就无所谓接不接断层……”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转移到了钟仙子与古月圣两人的身上，就看这两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人要怎么解决面前的难题了，“只不过，要操纵虚空之心的力量，就必须让它吸食我的灵力，如果断层太多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那我可就无计可施了……”
　　“…………”古月圣不说话了，似在思考该不该付出这样的代价。
　　“都什么时候了，其实我也无所谓，你决定吧，这里全听你的。”
　　那么——古月圣猛地睁开双眼，闪烁着冰蓝色寒光的丹凤眼第一次放出了恳求的光芒：辛苦你了，妹子！
　　钟仙子轻轻点头，七彩色的不规则晶石，轻轻从袖中滑落在手。用力把“虚空之心”攥在手心，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送入晶石的核心，她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双目精光一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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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几乎就是跟着陆姑娘，接连不断地走过一个又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有的，是寒气森森的冰山洞窟，有的，是如同人的肠胃一般恶心的如同地狱般的场景，有的，则是寸草不生的土山石……每穿越一个世界，陆姑娘都要放慢脚步休息好一阵，看来真的如她所说，节省了时间是真的，可是这样对她来说，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其实这一路走来，我除了帮宇文大哥打伤了独孤郡主之外，什么忙也没有帮上，可是听白先生说，那“虚空之心”却非要陆姑娘一个人使用不可，其他人根本碰不得那东西，如果来硬的，只会给自己徒添麻烦而已。
　　不知走了几时几刻，周围的一切又变了样，这一次，和以往的平静不同，宇文大哥和白先生几乎是同时惊叫出声：“这……这不是伏羲宫殿吗？”——墙壁上，还刻着伏羲上神接受古人膜拜的壁画……这真是古书上记载的，上古天神伏羲和女娲住过的地方？
　　“是真的……这种感觉……”在我身边的小雪闭起了眼睛感应了一会：“这里有伏羲……伯伯和女娲……娘亲的味道……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真的是伏羲宫殿？伏羲宫殿……默念着它的名字，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古月仙人，对不起——我曾听您说过，天上界有个伏羲宫殿，它有一个能让死去之人复活的‘天女白玉轮’，它……是不是我们眼前地上的这个巨大八卦阵？！”
　　古月仙人走到地上的八卦阵前蹲下，用手一探：“你说对了——这就是天女白玉轮。”
　　——那么，玉儿姐姐也可以复活吗？！我的一句话，顿时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
　　“应该是能吧……只要她死去尚未超过七日，魂魄尚未入轮回转世之流就行。”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掐指一算：正好啊！今天，正好是玉儿姐姐死去的第七天！听到我激动难以抑制的声音，白先生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用他手上一直在玩着的那把折扇打开了炼妖壶的壶中世界，召唤出了装着玉儿姐姐遗体的玲珑水晶棺——“古月仙人，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玉儿姐姐活过来！”
　　不料，古月仙人站起来，却走到了一边！“方法我自然晓得，但是，我并不鼓励你如此做。”
　　“为什么？告诉我让玉儿姐姐复生之法的是仙人你，现在不赞成我复活玉儿姐姐的也是仙人你……直接去冥界寻找玉儿姐姐魂魄，现在看来早就是难上加难的事了，为什么，现在就有这么好的方法，却要弃之不用？”
　　你不要为难古月圣，我告诉你好了！白先生突然站出来，又突然把小雪拉到了他的身边：“天女白玉轮之阵，我是亲眼见证过它效力的：当年伏羲上神和女娲娘娘为了让他们爱女白玉复活又还能认得她爹娘，怎可能就只设计一个八卦阵完事——他们还用了各自在结合之前就用灵力创造出的两大神器，伏羲琴与女娲石，来共同挽回天女白玉的‘心’与‘命’。这两大神器，都灌注过两位上古天神千年灵力，而问题就在这里！
　　“古月圣不赞成，我也反对！因为要用天女白玉轮，就要严重消耗伏羲琴和女娲石的力量，虽然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拓跋玉儿就是天女白玉的第七世转世，也算是我们的小妹，但比起琴姬和小雪妹妹两个人，复活她是不值得的！这阵法一运转下去，轻会影响琴姬和小雪妹妹今后的命运，重，还会影响稍后天之痕的封印成败！我们已经输不起了——一旦再失败一次，这责任谁来扛？”
　　“白大哥，不、不会吧……”不只是我被吓着，小雪也惊得一下挣开了白先生的手：“白大哥……请问它会怎么影响我？”
　　“变回原形——”白先生直截了当地告诉她：“那会有多痛苦，想必你知道的，而琴妹，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修为也要付诸东流，她就连每天能变成人形一个时辰的机会都没有了。”“是的，一个甲子之内，无法恢复人形……”古月仙人又在一旁接上了话，“这也正是我方才要牺牲三分之二真气，替宇文拓回复体力之原因！所以，陈公子……我知道拓跋姑娘是你的至友，但此事攸关甚大，你还是好好征询一下大家意见，再来决定吧！”
　　我……当然想让玉儿姐姐复活了！这里一共七人，古月仙人不赞成，白先生直接反对——那其他人，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陈公子，拓跋姑娘之死，我也有一些责任，我对你万分抱歉……”宇文大哥主动走上了前来，陆姑娘在他的身边，“但是如今，封印天之痕之事在前，小雪姑娘作为核心之神器，她的体力攸关重大，请你千万三思啊！”陆姑娘也在宇文大哥的身后点头：也对，他们都是上古神器的转世……如果他们以兄弟姐妹互相相待，不愿意为了玉儿姐姐而损失了小雪和伏羲琴，那也是情理之中……
　　“陈小兄弟啊，宇文兄弟说得没错！”未想，张大哥竟然也抱持了宇文大哥一模一样的想法！“玉儿乃是我爱妻月儿最心疼之妹，愚兄希望她复活之心，绝对不比你弱！但是，我们这一路上是靠着许多人的流血牺牲才走到这一步的，眼下我们只差一步就能封印苍天之痕，你必须顾全大局！”
　　所以——我的声音发颤了：张大哥您的意思是——我要放弃复活玉儿姐姐的最后机会？
　　“是的，成大事者，必须要牺牲小节！”张大哥斩钉截铁地道：“宇文兄弟已经为了这件事，牺牲了自己太多太多……如今全天下的兴亡，全系于我们七人之手，我们不能犯险让小雪姑娘耗损元气，否则有了万一，岂非你我误了苍生？”
　　张大哥……其实，听了你的话，听了那么多人的话……我已经有些动摇原先的念头了……可是，要我眼睁睁地放弃这最后的机会，我怎么能甘心呢？！
　　玉儿姐姐……我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我矛盾之时，小雪忽然走了过来，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陈哥哥，我——我想要让拓跋姐姐复活！”“啊？”我愣住了：方才，大家都是在为了小雪的体力而担心，怎么反倒小雪自己这个当事人，却完全不在乎这些？“可是小雪，就像白先生说的，你可能会变回女娲石的原形，变成一个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不能动的石子，整整六十年啊！”
　　——陈哥哥，就算会变成那样，我也愿意！小雪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我的话，两行泪水夺眶而出！“拓跋姐姐是为了解开陈哥哥和我的误会才牺牲的，她的死都是我……都是我害了她！陈哥哥，我们一起去拜托古月仙人好不好……我们请她一定要让拓跋姐姐活过来！”
　　曾经，我开玩笑地对小雪说，这个世界上，肯定没有一个人能抵得住你的一哭，小雪一直不信，但现在，她应该相信了：我的心，也随着她的眼泪，被搅成一团乱麻！
　　小雪，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地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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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桃源仙境，海中建木……
　　“昊天伯伯，我决定，我不跟着您回天界了！”一张桌子的两端，昊天大帝与天女白玉相视而坐，面对白玉坚定的表情，天帝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反问：“那么，不回天界，你又有何打算呢？”
　　白玉答：我要回到人间去，我要去找阿仇，我要和他在一起！
　　“白玉，你是认真的吗。”昊天帝的表情微微一动：“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分清了你现在是拓跋玉儿，还是天女白玉吗。”
　　“我是天女白玉，可是，更是拓跋玉儿。”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勉强你。天帝站起身来，大手一挥：“既然你自己要选择轮回转世，那我也不能再替你挡着冥界的鬼差了。放在你身上的天界气息已经撤回，很快，就会有冥界的人过来接你。”说着“很快”，几乎就真的是一眨眼的工夫，一团紫黑色烟气就在天帝与天女白玉面前腾空而起，里面幻化出一个人来——“小鬼，竟然是你？”天帝看清来人面目，先是一愣，而后哈哈一笑：“玉儿，看来冥界还真是给你面子啊……竟然是冥君亲自来了。怎么，小鬼，没追到钟丫头，难道又是看上了我们的白玉公主吗？”
　　开什么玩笑呢。冥君面对天帝难得的出言调笑，却是完全面无表情：如果不是我来的话，还有谁能在昊天大帝和盘古上神两大上古天神的灵力气场之下带走天女白玉？……还有，除了钟仙子之外，我不会再对任何女人动心，请以后不要再在我的面前提起感情的事了。
　　说完，冥君向白玉伸出了一只手：“那么，跟我走吧，天界最小的天女。”
　　可白玉却在这时突然说：“等一下！我还有个请求……”不等天界之主和冥界之主作出反应，她就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气急急接道：“我想在转世之前再见阿仇一面……对他说几句话，一面就好！”
　　天帝与冥君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似乎都在等着她继续说“为什么”。
　　“我被独孤郡主杀死的事，阿仇还一直蒙在鼓里，如果他以为是宇文太师和小雪做的，这可怎么才好？至少，我要亲口告诉他真相，不能让他再一错再错下去了啊！”
　　这样的说法，的确是合情在理，昊天帝本就关心上古神器转世们的安危，听白玉这样一说，不由动容：“如此说来……”他刚想答应，却又听冥君在一旁轻飘飘地说：“我说天帝……既然你方才就把天女白玉交给了我，这就是我冥界的事了，与你无关吧。”“怎么，你这小鬼幽冥息练成了，就开始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看着冥君一脸“我就跟你分庭抗礼了怎么着”的表情，天帝也硬气了起来：“朕若要帮白玉侄女，你能阻止得了？”“就算你能，你会吗？”冥君依旧平静地反问，但这样，对于他来说已是一种变相的妥协。
　　“玉儿，我可以让你再见到那个小子一面……”天帝走到白玉的面前，十分严肃地说：“但是，这是有代价的，而且，是很大的代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
　　白玉忙问：代价是什么？
　　冥君又道：“代价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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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羲宫殿……
　　“古月仙人，我决定了！”陈哥哥终于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可是，他并没有说出我想听到的话！“我决定……放弃！”
　　放弃……？！为什么，就连陈哥哥也选择了“放弃”？！大家……大家都怎么了？张大哥，拓跋姐姐是你的家人啊！白大哥，她的前世，不是你最疼的妹妹吗……？曾经在梦里，我就已经经历过好几次和拓跋姐姐的生离死别，不管她是以前的天女白玉也好，还是现在的拓跋玉儿也好，她都是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伙伴啊！我说什么也不能见死不救，绝对不能！想到这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陈哥哥……连你也……不，古月仙人，求求您！我、我愿意牺牲，就算变回原形也没关系，求求您一定要让拓跋姐姐复活！”
　　可是，古月仙人背过了身去。他不愿意答应吗……？
　　“白大哥……”
　　…………
　　“张大哥……”
　　…………
　　“宇文大人……陆姐姐……”
　　——妹妹，忘了这件事吧！只有陆姐姐一人不是以沉默面对我，可是，她也直接说出了一句拒绝！“小雪……”这时，陈哥哥又走到了我的身边，按住了我的肩膀：“玉儿姐姐的死是我心中最大的伤痛……但比起天下人的安危而言，我们不应该这么自私，是不是？”
　　“不！我才不要放弃！就算你们大家都……都那样，我也不要放弃！”我挣开了陈哥哥的手，飞奔到古月仙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仙人，求求您了！今天是第七天了……错过今天，拓跋姐姐就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了啊……”
　　可是，仙人还是没有理会我的哀求，只低声叹了口气。“小雪，你别这样啊——”陈哥哥又过来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何尝不是跟你一样呢？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玉儿姐姐知道了，我们为了救她一个人而牺牲了全天下的人，她会高兴吗？”
　　我知道……我知道当然不会……可是……可是我……
　　“她的牺牲会一直留在我们心中，所以，你要相信玉儿姐姐她一直没死，她……她会一直……一直……”陈哥哥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陈哥哥会那样动容地为玉儿姐姐而哭！男子汉绝不轻易流泪，我根本劝不住他，真的，我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拓跋姐姐，你真的会……一直活在我们的心里吗？如果是的话，哪天，一定要来我的梦里……看我……我的心中酸楚一片，然而，此时我已经明白，我心里希望的事，注定要成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对不起，陈哥哥……我明白了……我也……放弃！”
　　这时，古月仙人才有了反应，仿佛，他一直在等着我说出这句话一般……“好了……你们就去向拓跋姑娘做最后的道别吧，我们时间不多了，得抓紧才行。”其实，仙人还没把话说完，陈哥哥的手已经抚上了水晶棺的棺盖，“玉儿姐姐……永别了！我们会永远记得你，还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最快乐的时光！”躺在水晶棺里的玉儿姐姐，面色依然红润如生，甚至，我还看得到那张脸上，还残存着的一缕笑纹……拓跋姐姐，你也是在和我们道别吗？不管怎么说……我们接下来还会努力加油的，我们，不会让你白白牺牲！在一切结束之后……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走遍天涯海角寻找你，寻找你的转世，然后，我们三个人再一起……去重演那段在仙山岛的日子……

第八十四章 如忆佳人
更新时间2010-7-1 18:29:58  字数：8190

　就在陈靖仇、宇文拓等人在历经伏羲宫殿一场风波之后，继续向赤贯核心进发的同时……
　　下界，赤贯星向太阳的运动，似乎暂停了下来，于是人们每每望着天空，都能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天空的半边，蔚蓝无比，而另外半边，却被一颗红色的星星划出了一条不见尽头的裂痕，就好像伤口流血似的，一点点的血红色，从裂痕所在慢慢扩散开来，眼见着就要染透了半边天。人们纷纷谈论，这必是天下大乱之兆，而从魔界降临后的未来返回的李世民却深知苍天之痕之事甚关重大，若宇文太师失败，这天下就根本别提谁家统治，所有人都要完蛋，于是，为了保护巴别之路和天上之人，足智多谋的他便有意指使市井小民们在大野遍布谣言，道是这通天巨塔乃封印妖魔之地，何人擅入必将被塔中妖魔诅咒而不得好死，是以成功阻挡了大部分好奇又害怕妖魔的冒险者。就是真有那么些不信邪的，大着胆子想去试试，倒也真的倒了大霉：还没等走到塔门前就无一例外地神秘地死去，消息传出之后，通天塔真的完全变成了人人闻之色变、无人敢入之地。可是，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塔中其实还有人的存在，便是陈辅。
　　“靖仇……你怎么竟然帮起了敌人来？”在万灵血珠和大地六芒星红光的映照之下，老人的脸显得有些可怖：“你这样，叫我怎么去面对你的列祖列宗……”他几乎是目眦欲裂地望着天空遥不可及的妖星，他怎么能接受，一向对他唯命是从的徒弟，竟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不但和杀父仇人称兄道弟，更要帮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毁灭复兴大陈的最后一丝希望！
　　就在他悲愤欲绝之时，独孤宁珂悄悄地在他的身后出现。是的，将时间倒退，这个撒旦的女魔将自然又要成为陈靖仇和宇文拓眼前的障碍，可似乎登上了赤贯的人都没有想起这一点来，而处在“过去”这一时间点的独孤宁珂自然也不知，本该在魔界降临后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所以，当她想当然地以为，陈公子那几个傻瓜已经和宇文太师打得两败俱伤，该轮到她来坐收渔利的时候，却看到塔顶除了陈辅之外一人也无，更别提神器的影子，她脑筋转了又转，最后还是决定，问清楚状况再作打算。
　　“咦？你不是陈老师父吗？”她故意加重了脚步，作吃惊状地看着陈辅：“您这是……怎么啦？”
　　“独孤姑娘……？”陈辅受独孤宁珂恩惠不小，此时又是伤心昏了头，自然不会对她多做防备，便将满腹苦水全部倒出：“老夫……那个不肖孽徒……他竟然在最后一刻背叛了老夫……帮助那宇文狗贼一起列造了九五之阵！”“什么？！陈公子他——”独孤宁珂这次的震惊却是真的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了打这场攻心战煞费那般苦心，还利用了拓跋姑娘之死让他和于小雪决裂，陈公子怎么到最后关头还是相信了那个死丫头，和宇文太师站一边去了！“这下糟了……”女魔将的心中暗暗恨道：“看来宇文拓已经上了赤贯去了，我得想个法子阻止才成！”
　　……哎？小小和嫣红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到现在也还没来接应，要是能利用这个老家伙，再加上大王给我的撒旦之果，或许比我自己一个人干更事半功倍！想到这里，她便顺势将自己心里的怒火表现在了脸上，显得义愤填膺地道：“陈老师父，陈公子他真的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好好向他替您讨回公道！九五之阵不是在这里完成的，我们一起上天去，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宇文太师和陈公子他们的阴谋！”
　　陈辅被她这样一说，更是防心大降，被她说得怦然心动：“只是……老夫……老夫……”他还是没有把“自己功力全失”说出口，毕竟，曾是那样的伤疤……他只盼望着这个女娃儿能自己悟出来，那样……“陈老师父，您是担心打不过宇文太师和您的徒儿吗？”独孤宁珂果然如他所愿，说出了他难以启齿的话，更有甚者，她早已准备好了解决之道！“没关系——我这里有一颗‘撒旦之果’，是我的一位朋友送给我的……您吃下它，就可以拥有千百倍的力量，再无需担心宇文太师和陈公子了！”
　　“撒旦之果……？”陈辅迟疑了一下，这名字听起来，不大像是什么好东西。独孤宁珂唯恐他不信，于是就从怀中取出了一颗发着红光的果实、大王给她的杀手锏，用手指掐下一小块果肉，递到陈辅跟前。其实，她也不知道大王说的功效到底有多神奇，可见着陈辅方一吃下果实，便精神百倍般地站了起来，完全不像个功力尽废之人，便知确有大用。“这下您放心了吧，陈老师父？”她将剩下的果实也递了过去，想着这老家伙待会儿估计就可以开始魔化，爆发出无限的破坏力，女魔将的心里咯咯笑了。“老师父，我们上去吧！时间不多了！”
　　“好！”陈辅的眼底，隐隐已现出了一丝魔光，“老夫誓死也要阻止那不肖徒儿的阴谋！”
　　————————————————————————————————————————
　　从伏羲宫殿的一头走进，另一头走出，俨然，又换了世界。这里，有点像刚才的虚空之门，同样水晶遍布，只是，是赤色的水晶，总算能和“赤贯”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钟仙子一次又一次的耗损灵力为众人打开继续前进之路，在大家到达一个与众不同的去处之时，终于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
　　“好巨大的柱子啊！”看到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个如树冠般盘桓缠绕的巨柱，张烈不禁叹道：“这就是赤贯的最核心吗？”
　　“不，最核心还在更深处……”宇文拓倒是认得这柱子：“它是整个赤贯星的中央之柱，它的力量支撑着整个赤贯。”
　　“我们需要把这支柱也破坏掉吗？”
　　——不，还没到这个地步。钟仙子已经放松了对手上晶石的握力，七彩晶石的光芒很快地不一样了，似乎是在把某些可怕的力量回传给她的样子：显然，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一下，快速集气。一边恢复真气，钟仙子解释道：“反倒赤贯万一真垮了，才无法封补九天结界——你们看到没有，那支柱里面缠绕的一团光，就像一个人的心脏一样？还会跳呢。其实那里面的东西，和我手上这个性质一模一样：中央之柱里的，正是赤贯星的‘虚空之心’，一旦被破坏，整个赤贯的空间就要全部毁灭，不过，一般人要想破坏也没那么容易就是了。”——呵呵，虽然我的“东皇次元断”就能破坏虚空之心，可是现在的我，能有足够的体力劈下这一斩吗？
　　众人没有在中央之柱多作停留，而其实走进了真正“赤贯星”的核心范围，空间的断层也明显减少，不久，宇文拓第一个停下了脚步。“这里就是赤贯的最核心了。”随着宇文拓的指点，大家都注意到了，唯独这一片领域的上空，天空是淡淡的绿色，就连路旁的晶石，看起来也不那么的红了。“好，我们就在这里准备第二次的失却之阵吧。”古月圣点头：“你、钟仙子和白兄弟先去布阵吧，我和陈公子他们说一下注意事项。”
　　“谢谢您，那就麻烦仙人了。”宇文拓马上和两个同伴一起走到核心之处开始勾画失却之阵的阵图，而后，古月圣对陈、张二人道：“等一下我们就要进行第二次失却之阵，除了宇文拓和小雪姑娘二人之外，还需要三名神器守护者，相信你们心里有数吧？”
　　——当然，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张烈哈哈笑道：“不就是拿我们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和梦想去给失却之阵当饵食，对吧？不过仙人，除了我和陈小兄弟之外，还少了一个人吧？这第三个人……”是那位“钟仙子”，还是炼妖壶变的人？
　　“算上我，不就是三个人了吗。”古月仙人平静地笑了。可就是这样的平静，却让陈靖仇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仙人一直都是个隐居仙山的世外之人，是因为我们才重涉江湖，他已为了我们付出了他的医术和心力，现在，又要仙人用自己最珍贵的记忆作为帮他们的代价！“古月仙人，对不起……又让您为了我们的事……”“别替我操心。宇文拓他们在上面布阵，大概还需要一个时辰，时间一到我们马上就开始——倒是你们自己，做好牺牲最大心愿的决心了吗？”
　　“当然，仙人不必挂念！”
　　“那好，大家先休息一下吧。”古月圣刚说完，于小雪马上抢道：“仙人仙人，等一下……你们都要失去那么重要的记忆，那我也会失去什么吗？”
　　小雪姑娘，你不必担心。古月圣浅浅一笑：你是神器转世，失却之阵只会耗损你的神器之力，不会夺去你任何的心愿或者记忆。紧接着，饶有兴趣地问：“不过张兄啊……你对你将要失去人生最大的梦想这件事，应该能够坦然吧？”
　　哈哈，连尚未弱冠的李公子都能义无反顾，我堂堂张烈，又岂会甘居人后？张烈豪爽地大笑起来：要说晚辈心愿啊……那就是经由自己之手，为天下人缔造一个太平盛世！
　　古月圣不禁拍手称好：“好一个宏大梦想，令人赞许！”
　　“梦想归梦想……仙人，在进入失却之阵前，我有一个请求。”
　　“哦？请说！”
　　张烈闭上眼，一脸严肃地道：“以天象来看，……李世民公子英姿焕发，气宇不凡，若说让他当皇帝我没有任何异议，可是不知为何，他却也有弑父杀兄之相——晚辈担心，若哪天李公子得了天下，倘若心有所私，恐将重演杨广故事，使暴政重现，届时天下苍生将又遭涂炭！晚辈此次进入失却之阵，应当会失去全部对于问鼎江山的雄心壮志，是以晚辈恳求仙人，若将来李公子也成为一代暴君，请仙人代晚辈挺身诛之！”
　　古月圣眯起双眼，一副若有所思之态。半晌……“好，我应承你——”古月圣最终拍板：“若将来李世民有昏暴之兆，我自会代你让他染疾身亡，你可安心！”看着张烈露出“此生无憾”的表情，古月圣笑了：因为他和陈靖仇现在的样子，简直是两种截然极端的情绪。所以，他几乎是有些明知故问地道：“陈公子，你心里有数了吗……你心里最惦记的事情，是什么呢？”
　　“我……”陈靖仇说不出话来。当然，他自己心里早已明白了。古月圣于是代他戳破：“很不幸，就是拓跋姑娘吧？唉，此事说来是很残酷，一旦你踏进失却之阵，今生，你就将永远失去对拓跋姑娘的所有记忆，即使用尽任何方法也无法唤回了……”
　　陈靖仇的心里，五味杂陈。明明在路上已经对自己说了那么多次，无论如何，都要接受那样的现实了，可这一刻真的即将到来的时候，他还是陷入了矛盾与痛苦！他真的不敢再想到玉儿姐姐了，赶紧选择了逃避，当看到宇文拓那边已经将失却之阵的阵图画好、神器摆放完毕，便急不可耐地冲上前去：“宇文大哥，我们可以准备开始了吗？”
　　“陈公子，不急，还有半个时辰。”宇文拓有些哭笑不得：感情的事，一定非要逃避吗？“还有时间，你调理一下情绪吧……倒是小雪姑娘，阵中央的位置留给你了。”
　　“谢谢宇文大哥，我明白……”陈靖仇无奈地点了点头，在阵图旁坐了下来。他该好好想想办法，怎么熬过这难耐的半个时辰，谁知刚一闭眼，神识就不自觉地抽离了脑海……
　　眼前的光感，好像不大对劲……漆黑之中，一片异样的白色……陈靖仇猛睁开眼，刚想问问大家发生什么事了，可面前却一人不剩，只有……一颗全白色的，光秃秃的大树。
　　“这、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该在赤贯核心吗？”陈靖仇心中大骇，到处乱跑，失声惊叫：“小雪！仙人！宇文大哥！你们在哪儿啊？！”不会，又掉进什么空间断层了吧！
　　“阿仇！”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回头一看，那棵光秃秃的白色大树下，竟然出现了一个人——“玉儿姐姐？！”陈靖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飞奔过去：是的，是拓跋玉儿，仍然是那个红衣如火、英姿飒爽的鲜卑少女，她抱着琵琶，坐在那棵大树的树根旁，向自己微笑！“玉儿姐姐？！真的是你？！我、我这是在做梦吗——”
　　是的，这是梦……拓跋玉儿随手拨了一串琵琶弦音，轻笑道：可是，这也是真实的梦。这里，是天界的天帝和冥界的冥君一起制造的梦中世界，是专为我们俩准备的梦中世界。
　　听到玉儿如此自然地把“我们俩”说出口，陈靖仇的脸红了：“我……我好想念玉儿姐姐啊。”
　　是吗……我真的很高兴。玉儿放下琵琶，两眼专注地望着陈靖仇的脸：“阿仇，等一下我就要去转世了，时间不多，你静静地听我说吧！阿仇，有件事我非常挂念……其实那天杀死我的人并不是小雪，而是——”
　　“宁珂郡主，对吗？”尽管早已听独孤宁珂承认过，听过小雪否认过，明知道玉儿说出的一定也会是这个名字，他却不想让玉儿姐姐说下去。太残酷了……就因为那一场风波，惹出了多少祸端来啊！“玉儿姐姐，我们已经知道所有的真相了……小雪也回来了，现在，我们要帮助宇文大哥完成最后封印苍天之痕的任务。”
　　——啊，原来，你早知道了？玉儿释怀大笑：那真是太好了，我原本还一直担心你和小雪的误会永远也解不开……不过看来，我真是白牺牲一场了。
　　“牺牲？”陈靖仇不明白了。若单论拓跋玉儿之死，虽说实在太冤，但现在想来也还算值得，为什么她会那么说？难道……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事吗？
　　玉儿依然笑着，叹了口气：“是啊……我死以后，天帝找到了我的魂魄，让我住在海中建木，说是等人间事情结束就带我回天界去。天上一日，人间十年，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就拒绝了……一拒绝回去，冥界就找到我了，要我马上转世，为了这件事情，我苦苦哀求天帝和冥君，求他们让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可无论天界也好，冥界也好，律法之严苛，根本不能破例……最后，他们还是看在我的前世是天界公主的份上，再加上我答应愿以今后七世阳寿都只得二十年作交换条件，才终于给我们制造了这次的见面机会——”
　　“什么？！”陈靖仇震惊不已。玉儿姐姐死的时候，正好是二十岁……本来，或许她还能在转世之后有更好的新生活，可却为了来见我一面，足足七世，都要早早夭折啊！“玉儿姐姐，对不起……都是我……是我当时没有弄清楚真相，也没有听你的话，才、才害你变得……”
　　哈哈，小傻瓜，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玉儿却显得满不在乎：其实，我一点也不后悔呢。生人对于单纯没有杂质的魂魄，即使是面面相对，也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在死后还能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就算牺牲十世、二十世、一百世，我都愿意！我还听天帝说啊，未来我要转世的时代，会是一个好皇帝统治的升平世界，再也没有战乱，没有妖魔……能创造出这些，当然会有阿仇你们的功劳，这，也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啊！
　　“但是，我好怀念……当年你、我和小雪，我们三个人一起旅行的时光……但这一切马上都要消失了。”
　　陈靖仇的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玉儿姐姐，转世之后，你会如何？”
　　“忘记一切，然后重新开始……”玉儿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惆怅。没想到，从前的传说到了我真的死去即将转世的时候，才映证了那是真的！
　　陈靖仇心里当然明了，但在这之前，他宁愿一直相信，这只是一个传说！“玉儿姐姐，其实我……我也跟你差不多！”
　　这一回，轮到玉儿愣住了：跟我差不多？怎么，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等一下我们要封印赤贯造成的结界裂痕……封印过程中，我会失去自己心里最重要的记忆！”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哽住了。“我知道那是什么……我心里最惦记的……就是玉儿姐姐的事……所以……我……我会……”
　　你，也会像轮回转世一样，彻底忘记我吗？拓跋玉儿震惊不已，心下大悲。老天啊……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和阿仇呢？只给了我们一年多的缘分，就要生生拆散我们？玉儿心中悲苦万分，但，却不能表现出来。既然，这已经是我们命中注定的最后一次会面……既然分别之后，就算再见也无法相认，那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这短短的一点时间，让他们双方都带着最快乐的记忆告别呢？所以，拓跋玉儿的面上还是笑着的：“哈，你这个傻蛋——怕忘记我，别那么惦记不就成了吗？”
　　“可、可是……玉儿姐姐身影一直萦绕在我的信中……不管、不管我怎么努力，也忘不了玉儿姐姐啊！”
　　——阿仇，这就是……你对我的告白吗？拓跋玉儿心中大动，不觉转悲为喜。其实，问过自己的心，玉儿早在陈靖仇从宇文太师手下救下自己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悄悄地喜欢上了这个少年了……可是，在黑山镇的第一次见面，她自己就把气氛弄得极不愉快，更何况那个时候，他的身边已经跟着小雪。一向骄傲的她，要为了自己的戒心向一个比自己年纪小、比自己矮、还被自己“欺负”过的少年道歉，甚至还要向他表白说自己喜欢他……她怎么说得出口！即使后来，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她也没敢向他有任何表白之意，因为，她怕他已有了小雪，自己再介入人家中间，以后恐怕就不能再和他们在一起，何况小雪又是一个那么好的女孩，对自己来说，她也是不可多得的珍贵的朋友啊！
　　可是今天，她知道她终于赢了，赢得了这个少年完全的心！就算他们很快就要两两相忘，至少在这之前她总算明白，他爱的人，是我！想到这里，她不禁“扑哧”一声笑了：“阿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用！不过，我真的很高兴！这么好的时候……你别难过了，坐到我旁边来吧！”
　　看着陈靖仇听话地走了过来，在她的身旁坐下，玉儿重新抱起地上的琵琶，悠悠地弹了起来，是那首，他们在海上听到的最美的乐律……
　　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吗……在氐人国里，看着我容貌尽毁，你是有多么的难过……带着我上仙山岛求医的日子里，你总是那么照顾我，在乎我的感受，我一觉痛苦，你就不顾一切地跑去采药，去哀求仙人，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治好我，就算是……割掉自己手臂上的肉，你都毫不在乎，当你亲手为我解开绷带之时，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镜中自己的脸，而是你欣喜的笑容；陈老师父一开始不喜欢我，为了能让我留下，你不知道平白受了多少责骂，为了那些无理要求，还处处向我道歉……最后，当我被独孤郡主所害，你却以为是小雪做的，那个时候，其实我还能听见，听见你极度愤怒，甚至向小雪拔剑的声音，可我无力阻止……
　　阿仇……小傻瓜……就算会忘记彼此，你也……一定要幸福！小雪是个好女孩，她也是那样爱慕着你……以后你的生命里没有了我，可要好好珍惜她！
　　“阿仇，我弹得好听吗？”一曲弹完，拓跋玉儿轻轻地问。“这是我们曾经在海上合奏过的曲子……当时，我没告诉你它的名字，现在，我想好了！它的名字，就叫做‘如忆佳人’，以后若你忘了我，听闻此曲，如忆玉儿！”
　　“好听……我……我会永远记得记得它！”陈靖仇含着泪，用力地点头。这时，漆黑的天空中，开始下起了白色的光点——或许可以将它们称作“雪”吧。白色的光点，如雪般美丽动人，然而，玉儿心里却明了，它，是天帝和冥君暗示自己时刻将到的信号！玉儿已经有了感觉，正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开始拉扯着自己，那一刻，她绝望地闭上了眼。“时候到了……再见了，阿仇！”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强，她已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慢慢地向后滑退……“不要啊！玉儿姐姐！”陈靖仇焦急地向她伸出了手，想将她留下，可是那力量越来越大，而无边的黑暗，也开始了对光线的吞噬，不只是玉儿，就连那棵白色的大树，也被黑暗慢慢地吞噬了下去……
　　在最后一点树冠也被黑色吞噬干净了以后，陈靖仇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赤贯核心的那一片标志性的血红色。宇文拓、古月圣、张烈、钟仙子和白琏都看着自己，张烈更是不乏担心地看着他：“陈小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有些魂不守舍地回答，心，仍有余悸。刚才的一切，真的都是梦吗？就像玉儿姐姐说的，一个真实的梦？擦了擦额头不自觉沁出的冷汗，陈靖仇道：“没事……古月仙人，张大哥，刚才我梦到玉儿姐姐了，她说她就要去转世，所以来向我道别！”
　　“哦？今天正是拓跋姑娘死去的第七日，也是她魂魄转世的最后时刻——”古月圣肯定地点了点头，明确了真实之梦的可能性：“若真是她魂魄前来向你道别的话，那姑娘还真是有心。”但，随后……“陈公子，我知道你因为拓跋姑娘之死万分难过……但时间已经不多，恐怕，我们必须马上开始失却之阵！”
　　我明白。陈靖仇并没有反驳什么，对于即将遗忘的有关拓跋玉儿的一切，他早已在伏羲宫殿与玉儿遗体道别的那一刻，就已经全盘接受了。这一刻虽然马上就要到来，但他的心，已麻木。
　　除了钟仙子与白琏，每个人都已默默地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但陈靖仇却没有动作。面对着殷切期待着自己的众人，他还要向古月仙人，提出自己的最后一个请求。
　　——古月仙人，玉儿姐姐在那个梦里，给我弹奏了一支我们曾经合奏过的曲子……我怕，我进入失却之阵后会永远忘记它……仙人，能帮我记下来吗？
　　这一次，古月圣没有任何犹豫。陈靖仇感激地取出了身上的长笛，幽幽地吹奏了起来。从认识拓跋玉儿以来，和红衣少女相处的点点滴滴，又再一次浮上了脑海，回忆的内容，又几乎与拓跋玉儿是心有灵犀般地相同！可惜，琵琶与长笛的合奏，再也没有第二次了。原本温馨的旋律，等到第二次、第三次，在少了一样乐器的配合之下，忽变得哀啭久绝，就连不知道他们过往的宇文拓和钟仙子，听到这一曲，都不由为之动容。“好，我全都记下来了——”过耳不忘的乐律天才很快就将这首曲子牢牢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日后我会将它谱写出来……陈公子，你就安心入阵吧。”
　　看来……我终于可以没有遗憾了。陈靖仇这样想，然后，走到了失却之阵中，唯一给自己留下的位置上。然而，还未等坐定，一种不祥的预感便直刺向脑中的每一根神经——一觉不对，他刚想站起，一到闪电便从身边直劈而下，正劈在了宇文拓的身上！
　　“哇啊——”宇文拓的一声痛呼，终于让所有的人，在一瞬间终于想起他们忘记了什么事了：独孤宁珂，如假包换的魔界女魔将，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第八十五章 魔星再现
更新时间2010-7-8 4:25:07  字数：8461

　——独孤郡主，你还活着？！陈靖仇已然把“我们回到了过去”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当再次见到独孤宁珂泛着得手的微笑的脸时，不禁懊恼万分：同样的战法，不知道能不能再用第二次？
　　“陈公子，你这是什么话？我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呀！”独孤宁珂一脸讶异地望着他，只会让陈靖仇觉得更加恼怒，“倒是你和张大哥是怎么了？竟然帮起了可恶的宇文太师和小雪实现野心，列起了九五之阵来？”——都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想欺骗我们，还想再装下去？真是不要脸！
　　“马上阻止独孤宁珂，快！”古月圣蓝眼里暴射出一丝决然的光：“钟仙子，白兄弟，我们合力为宇文拓疗伤！”听到古月圣的指示，钟仙子与白琏立刻围到了宇文拓身边，一层橙红色的屏障以宇文拓为中心扩散开来，正好将四个人罩在中间，而后，三人同时发力，朝宇文拓施起法来，一时绚烂的彩光大盛，四人的身形，已完全看不到了；而陈靖仇与张烈则不约而同地紧盯住了独孤宁珂的双手，一旦她再想对宇文拓不利，便先发制人！
　　“陈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着独孤宁珂无辜的脸，陈靖仇“刷”地一声抽出了长剑，那剑上，还有曾经被她的光弹磕掉的缺口。“独孤宁珂，你不用再装下去了！我们已经知道所有的真相了，不会再受到你的欺骗！”
　　独孤宁珂显得更无辜了：“我们是伙伴呀……你、你怎么帮起宇文太师对付我来了？”
　　“岂有此理，你把大家都骗得团团转，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陈靖仇怒喝道：“我们那样信任你，你却反过来杀死玉儿姐姐，还嫁祸给小雪！凭这一点我就不能原谅你！”“你不需要再装下去了，独孤姑娘。”张烈亦沉声道：“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魔界降临后的时间点回到现在——你是西方魔界之王撒旦手下的女魔将，你自己坦白承认吧！”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即使独孤宁珂想再混淆视听也不可能了。她轻轻地笑着，闭上了眼睛，一边摇起了她心爱的小宫扇：“哎呀呀……真是伤脑筋啊。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对不对？行吧，既然这样，我就承认吧——我确实是西方魔界之王派来的女魔将，杀死拓跋姑娘的人也是我！我的工作，就是阻止讨厌的宇文拓封印神州九天结界的裂痕，并更进一步地替大王刺穿这个讨厌的九天结界！”
　　“你别想得逞！”张烈的声音渐渐流露出怒意：“宁珂郡主，我们都已知道你的实力被神州结界封了，今天你是插翅难逃！”
　　不料，此话一出，独孤宁珂便咯咯笑了起来，随手把宫扇抛到一边：“张大哥啊，你可真健忘！这里可是天上界，神州结界可是还踩在我脚底下呢！”说罢，绿光骤闪，只听一阵衣衫撕裂的声音响起——“不好！”于小雪刚一出声，属于西方魔女的蝙蝠翅膀已破体而出，她深知，这一次，再也没有历大哥会用那么快的剑去掩护他们了！如果宁珂郡主和上次在魔界通天塔时所用手段相同，那么，正被郡主的法术属性克制的她，才是掩护的最好人选！不等独孤宁珂完全变身完毕，小雪便将手中两个铁环旋转击出。曾经趁着住在太师府里的机会向洛绮讨教过的投掷技巧，如今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你不能只凭着一个手的准头就这样乱扔，记着，有的时候，连眼睛也是不能相信的，最敏锐的第六感才是命中目标的最好方式。”默默在心里重复着洛绮曾经教给她的简短的诀窍：女娲石的力量啊……请你顺从于我的思想，指引着我的武器，找到最正确的方向吧！
　　“小雪姑娘速度还真是快呢，真是让我想起了那个见到小小就傻得不行的小子啊。”只听铁环在原本的飞行轨迹上突然发出一声“叮当”脆响。独孤宁珂依旧在甜笑，而手指间已有一道绿光打着旋儿喷出，磕中铁环，使它偏离了轨道，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一对铁环竟然没有落地，更没有任何损伤，只见那一瞬间，铁环表层白光一闪，便又转了个角度，朝自己继续飞旋过来。“啧啧，不错嘛。可惜，要是铁饼子的话，说不定就真能碍着我了。”女魔将冷笑，接下来，他们都见过了，是那一轮又一轮如同放炮仗一样的光弹术。她说得没有错，铁环，作为类似这般暗器的防护武器，的确是破绽毕露，只有窄窄一圈的实体，根本就阻挡不了什么，所以，于小雪急忙命令铁环回到自己身边，并以最快的速度，在众人和独孤宁珂之间升起一堵石墙。
　　至少这一刻，他们算安全了。小雪轻轻松了一口气，可也不敢完全将气全部泄掉：她知道宁珂郡主的厉害，即使灵力上她与自己相若，但就攻击性而言，自己却是完全不及她的——果然，下一刻，石墙中央就出现了一道深绿色的裂痕，那一招，女魔将也用过的，用来对付过历飞云的木系气刀法术：秋镰游刃！“轰轰”，土石分崩离析的巨响声又让小雪担忧起来：古月仙人、陆姐姐与白大哥还在为宇文大人疗伤，根本对外物视而不见；陈哥哥与张大哥也还在对自己的武器念咒，全神贯注……唉，法师的弊端就在这里了！陈哥哥，求你快些啊！我毕竟不是历大哥……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啊！
　　“轰隆”、“轰隆”、“哗啦啦”——！！！最后的一声巨响，石墙终于最后一点被可怜地土崩瓦解，化作一地碎沙，瞬间风化开去，狞笑，布满了独孤宁珂的脸：“这样——可不行的哟，女娲石的转世，和，一群凡间的可怜虫！”恐怖的光弹再次万钧齐发！
　　你、说谁、是、可怜虫？陈靖仇镇定自若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原本念咒的空灵飘渺的气氛。“独孤宁珂，你以为我们的实力，还停留在你想象的那般程度吗？”说话时，仔细看便可注意，陈靖仇的双手已然变了颜色：一只手变得湛蓝、另一只则是纯粹的绿色，掌心之上，柔和的光芒在跳跃，“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鬼谷的传人！”一青一蓝，两股纯净而浩然的力量就这样交织着冲击向独孤宁珂，对方亦发射出一道闪电相迎——
　　僵持住了！凡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和我僵持不下？！独孤宁珂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恨恨切齿：“密林斗繁——”可还没等魔法施出，张烈的石化杵棒骤然杀到，还挟带着陈靖仇的长剑，长剑在凹凸不平的杵棒上一经摩擦，迅速激起电弧无数，与石化力量合二为一，恐怖的光弹立即化为石块纷纷落地，余威，甚至还有把独孤宁珂也变成石雕之势！女魔将无法可想，此时再退已来不及，只得先硬挨下了青蓝相织的灵力冲击，然后，又用一团光，赶走了张烈的无空霸海。只要不变成石头，就算受伤了又如何？对付他们，够了！
　　“接着这个！”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橙红色的防护屏障消失了，钟仙子、白琏、古月圣齐齐站起身来，露出了坐在中央、一脸肃杀的宇文拓，宇文拓左臂大幅度一扬，他的黄金光剑立时就被抛到了陈靖仇的手中：很明显，宇文拓的决心仍然没变，把自己的武器抛给陈靖仇，也还有代他除魔之意！陈靖仇深知这光剑厉害，明白决不能给独孤宁珂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心里飞速祈祷之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黄金光剑奋力向独孤宁珂心口掷去！
　　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所有的人看到独孤宁珂慢慢倒下，或是欢呼，或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无坚不摧的轩辕剑气，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就在女魔将的体表迅速扩散开来，很快就撕扯出了一道道伤口，惨绿色的血液，汨汨涌出。
　　“独孤宁珂，你输了！”陈靖仇的脸上带着决然的表情，“今天，你就要为那么多无辜的人偿命！”说着，就要将插在女魔将心口的光剑拔出，同时，结束她的性命——“等一下！”宇文拓忽然走上前来，用独臂拦住了陈靖仇，“宇文大哥？”“宇文……大人？”陈靖仇与独孤宁珂全都呆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宇文拓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他……想做什么呢？
　　“不用多想，我只是有些不明白……”宇文拓平静地看着独孤宁珂的眼睛，他并不大想用蓝色阴瞳看穿独孤宁珂的内心，“当初你建议我巴别之路，明知我会用它登上赤贯，来阻止你的大王入侵……为什么你还要告诉我这方法？”
　　“呵呵，你忘了吗……？”女魔将艰难地低下了头，看着还插在自己心口里的黄金光剑，“巴别之路的核心，是你的轩辕剑……巴别之路就像一把剑，可以更好地刺穿神州结界……只要……只要我能阻止你收集齐五大神器……我就赢了啊……”
　　谢谢你，我总算明白了……宇文拓的眼神更加澄澈：但你还是输了，不是吗？独孤宁珂，你的任务只差一步就能顺利完成，如今功败垂成，心中很遗憾吧？
　　“是啊……是啊……面对你……宇文大人……我完全输了……不过……我尽力了……我想，大王应该会……会原谅我的……”小郡主苦笑，似是哀求地说：“没什么好说了……要杀就杀……你……拔剑吧……”
　　拔剑吗？宇文拓轻声重复，但，他没有马上这么做。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忍。“最后一个问题……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西方魔王的手下的？”
　　“十七年前的事情了……十七年前，大王差我一个人……从西方来到这里，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因为有神州结界……转世的方法又太危险……所以，我就、我就附身在了隋家已经病故的独孤郡主身上，慢慢长大……也就是……现在你们所深恶痛绝的……独孤宁珂……”——原来，一切的起源，都是传闻中，独孤郡主的那一场重病。宇文拓听说过：那场病，连太医会诊都药石罔效，断定那肯定活不成的了；可是后来，郡主意外地好了，但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原来，太医诊断没有错，那场重病的确要了独孤郡主的命，后来的“康复”，不过是一个魔女附身到了这个幼小的身体上；之所以会失去记忆，因为，这完全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啊……
　　其实，她也不容易，不是吗？对她来说，不过也只是为自己的主子尽忠而已。“独孤姑娘，你虽然做了不少恶事，但你以一介女子之身，能孤立无援在异地战斗到最后一刻……我还是不得不对你非常钦佩。”宇文拓由衷而叹，望着已然一心求死的女魔将：“说吧……在你垂死之前，你可以告诉我你最后的心愿，只要不违背我的良知，我宇文拓一定帮你完成。”
　　独孤宁珂震惊，她努力地想睁大眼睛，可是她做不到了：“为……为什么？”
　　——在魔界降临后的世界里，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宇文拓一向知恩必报，我希望能在这个世界里，多少回报你一点。
　　独孤宁珂的眼里，忽然有了一丝光芒，而那光芒，已不再是邪恶的了：“你……你真的愿意……替我……替我……”这一刻，她的心，从未有过的温暖。她不知道，他所说的未来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或许，这就是他……明白了自己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感情？“我……我好想念……我的故乡……我死去之后……请你带着我……回我的……遥远的西方……的故乡……我的故乡啊……”
　　“好，我答应你。”
　　谢谢你……宇文大人……独孤宁珂的心，完全地宽了。她终于可以无牵无挂地走了：不负大王的托付，也能……和他……我深爱的他……在一起。“但愿……未来能有机会……我能转世成一个普通的姑娘……那个时候，我才能尽情地去做……我想做的事……喜欢……我喜欢的人……”她看着宇文拓的眼睛，她看到了，从对方眼底里流露出的一丝悲伤。其实，她喜欢他，或许除了他本人之外，天下人都知道——为了独自占有他，她独孤郡主，可是暗暗害死了不少地方官员送去想要巴结他的姑娘们……可惜，宇文大人这个木头啊……他真的是被天之痕的事情忙昏了头，还是，因为她爱的方式太霸道，所以故意视而不见呢……？
　　“独孤姑娘，很遗憾。”宇文拓没有说话，古月圣却走上前来，“你已是魔族的一员，身上的魔界之气太过强烈……在魔族‘永恒之宿命’的影响下，你即使再转世，也只能转世于魔界之中了。”
　　啊……？好……好遗憾……唯一的一丝希望之火，灭了。她知道，作为上古神器的转世，他只要不刻意寻死，或是被人所杀，那么他就能够一直活下去，等到她再度转世。可是，若转世之后，她还是魔族一员，那他们的命运，岂不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无限止的循环么……？“可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投生于魔界，却永不再受魔界之气污染。你愿意试试看么？”
　　希望之火，又再度重燃：“真的……？我不管……什么方法……我都愿意试试看……”
　　“好。看在这一路上，宇文拓牺牲了太多，我就为了他帮你这一次。”古月圣道：“你生命即将结束，我一会儿便将你的魂魄封入上古神器伏羲琴中。伏羲琴拥有‘心’之力，能洗涤你灵魂中的所有魔性，九十九年之后，你在魔界转生之时，就能变得有如赤字一般天真纯洁——它会永远护守着你，再也不会受到任何魔界之气污染；若你转生之后，睁开第一眼看到的又刚好是宇文拓的话，说不定更可以永远摆脱魔界宿命的纠缠。”
　　独孤宁珂颤抖了一下。她不了解伏羲琴的力量，她不知道，这上古神器是不是真的能帮自己实现愿望，可是，那仙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却是很清楚的……那是魔界最有魔力的羁绊……“谢谢……谢谢您……”她努力地想再睁大眼睛，努力想在失去意识之前，再多看宇文拓几眼，可是……她的生命，到这一刻便已终结。
　　古月圣轻挥折扇，上古神器伏羲琴登时散发出柔和的粉色光芒。独孤宁珂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化作绿光渐渐消融，随着无人弹奏而自动扬起的琴波，没入了琴弦之中……“好了，独孤宁珂的魂魄，已被我封入伏羲琴内。”古月圣笑着对宇文拓说：“接下来，她的魂魄会在琴中沉睡九十九年，再度苏醒的时候，就是她转生的一刻了。”宇文拓刚要道谢，古月圣便伸手打断了他：“不用说什么，这就算我对你一路辛苦走来的小小嘉许吧。”
　　这一段风波，过去了。失却之阵，很快就要继续运行。一番感慨之后，大家又回到了各自的方位，古月圣一声令下，五大神器的力量随即开始发散，失却之阵缓缓地运转起来，陈靖仇也开始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流走，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也无力阻止……
　　“嗯？宇文拓，你面色不太好啊……”古月圣突然发话：“怎么了？”话音刚落，他就知道了答案：宇文拓的脸色苍白，并不是因为神器之力的流失，而是……接下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声响！“有人在破坏中央之柱！”钟仙子焦急的声音，“能量非同小可，这样下去，封印完成之前，赤贯就先得被毁了不可！”
　　“可是宁珂郡主已经死了，还有谁会留在天上界？”陈靖仇脑中的东西还在流失，他忍着那种强烈的虚无感，问：“难不成是她的两个婢女？”“不管是谁，马上出阵，去中央之柱那里阻止敌人——小雪妹子走不开，我帮你们！”之前一直沉默着的白琏突然开口，身周的白雾，也完全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古月圣，仙子姐，麻烦你们帮着维持法阵运转！”
　　“没问题！”陈靖仇实在是忍受不了那种眩晕的感觉了，一步踏出了失却之阵，果然神智变得清明起来：一定要阻止她们！单小小和尉迟嫣红，虽然没有独孤宁珂那么可怕，但好歹也是两个千年妖精啊！
　　——可是，这一次他想错了。不，他不敢想，他是真的不敢想！中央之柱前正恣意破坏着“虚空之心”的元凶，不是独孤郡主的婢女，而是，他的师父，陈辅！！“师父——你——”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师父，不是已经功力尽失了吗？！
　　“哇哈哈哈，你们休想完成九五之阵！！老夫誓死也要阻止你们！！”听到陈靖仇的叫喊，陈辅回过头来，那一下，着实把陈靖仇吓了一大跳：陈辅的双眼，完全充斥着红色的魔光，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地笑着，这哪里还是他之前熟悉的师父啊？！
　　“师父，这不是什么九五——”陈靖仇吓坏了，他不明白师父怎么会变成那样！“师父，您究竟是怎么了？！”
　　——哇哈哈，宁珂郡主给了老夫一颗撒旦之果！陈辅笑得更加疯狂：老夫不过吃了半颗，就觉气如泉涌，旧伤全消，人也焕然一新……这真是个好宝贝啊，哦呵呵呵呵！！！
　　“白痴！”白琏在陈靖仇的身后忍不住大骂，“她说什么你也信！那是能让你入魔的东西啊！”陈靖仇心知白琏所说绝不会有假，一听师父竟然已经吃了半颗，就绝不能让他再把另外半颗也吃了！“师父，宁珂郡主是西方的女魔将，她居心不良，她给的果子您不能吃啊！”
　　“师父？哦呵呵呵！师父！谁是你的师父啊？”一双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狂怒的光，“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个老朽伤残之辈罢了！哦呵呵呵……你这个不肖的家伙，给老夫听着！你竟然忘记自己的国仇家恨，还敢帮敌人助纣为虐，老夫今天就完全和你断绝师徒关系！”陈辅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陈靖仇的解释，硬是生生被淹没在他的狂笑声中，“老夫现在就吃下另外半颗果实，今后就再也不需要仰赖你了！”说着，陈辅握紧了手中剩下的半颗血红的果子，一下塞进了嘴里！
　　“师父不要！！”陈靖仇大声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像独孤宁珂变身时那样，绿光乍现，可在陈辅的身上，他可不会长出什么蝙蝠翅膀——只会变成一只彻彻底底、龇牙咧嘴的恶魔！恶魔疯狂地咆哮着，大地的抖动便更深一分，中央之柱中的虚空之心已越来越不稳定，空间扭曲之力，就快保护不了它了！
　　“陈小兄弟，老师父疯了！愚兄必须制止他！”张烈心急如焚，挺身而上，然而那恶魔马上发现了他的敌意，伸爪在虚空之中一挥，一道巨大雷光力劈而下，正劈在张烈身上——张烈应声倒地，若是现在独孤宁珂还活着，也必然要自叹不如！
　　“张大哥！”陈靖仇连忙上前将张烈扶起，触碰到他身体时，还能感觉到被闪电击中一样的麻木与疼痛！“陈小兄弟，赶快去阻止你师父啊——你在犹豫什么？！”见到陈靖仇只顾扶住自己，却对那不停破坏着中央之柱的魔化陈辅毫无动作，张烈急了，猛地推开了他，“你师父已经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了——你现在只有打倒他，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脱，你知不知道？！”
　　我……我……看着肆无忌惮地破坏着中央之柱的恶魔，想到了还在赤贯核心的仙人、小雪、宇文大哥和陆姑娘，陈靖仇终于下定了决心：“好！”他转向了白琏，“白先生，我知道你的力量很强……但可不可以请你，只帮我拖住师父，不要让他行动？这件事，我想自己一个人来完成……”
　　“婆婆妈妈什么？”白琏瞥了他一眼，“最后一个忙了，我自然要帮。退后点，等你师父彻底不能动了，你就用宇文给你的光剑干掉他！”说罢，无畏地迎上前去，魔化陈辅又感知到了白琏身上的杀气，又是一道雷光劈下——
　　“妖气变！”随着一声爆喝，那一身血色的云雾，骤然离开了白琏的身体，在白琏飞速后退的同时，化作一群群凶恶的妖魔，悍不畏死地朝陈辅冲了过去：此时，雷光落下，马上便有大片立毙于当场，可那血云雾却似会再生一般，还在源源不断幻化出新的妖魔；只是一波又一波雷光当然阻挡不住妖魔的浪潮，很快就有妖魔围到了魔化陈辅的身边，又撕又咬起来，恶魔也不停地挥舞着它的利爪，扭动着它的身体，把它们甩开、撕裂……
　　妖气与魔气的对决。陈靖仇和张烈已经看呆了。两股邪恶的气息在这个空间里四处弥漫，一碰到对方，可却又冲撞消耗起来，陈靖仇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作为上古神器炼妖壶，却能散发出那么浓烈的妖气，当然，如果此时白琏不是背对着他与张烈，他恐怕还会更吃惊——白琏的脸，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可怕的暗红色，不断生成的妖魔之雾，正是从他暗红色的脸上散发出来的，而每发散出一点，他的手，他的五官，也开始慢慢变形！
　　“吼吼吼！！！”恶魔更加剧烈地咆哮、喘息起来，此时，他的身上已爬满了前赴后继的不怕死的妖物。“就是现在了，小子！”白琏又是一声大吼，然而吼声已变得有气无力，看来，一下把积郁了数百年无法消解的妖魔之气全部释放出来，也伤了他的元气。
　　师父……再见了……对不起！！陈靖仇咬咬牙，狠下心去，紧紧握住了毫无重量的黄金光剑的剑柄，笔直向前冲去，他知道白先生会保护他，不会让那些原本在炼妖壶里的乱七八糟的妖物去伤害他——“呀——！！！”全力一剑，穿透了一连串妖魔的身体，穿透了恶魔陈辅的硬甲，也穿过了它的心脏，直到它有限长的剑身不能再穿过任何东西。“砰！！”巨大的爆炸声，可怕的冲击波，随着恶魔陈辅的心脏被刺穿而发散开来，陈靖仇身不由己，一下被炸飞——可是他没事，因为，他隔着一层妖魔肉体的保护，它们全被炸得血肉横飞，可是，却保护了最重要的人。
　　中央之柱里，那颗“空间的心脏”的跳动已然变弱。刚才的冲击，大大损伤了它——其实，它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的坚韧，既然上古时代，东皇帝君就已经发现了能摧毁它的办法，后来人，自然也能。可是，陈靖仇一点也不高兴。他是一个不肖徒，那是师父在入魔之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他是一个不肖徒……

第八十六章 七日欢宴
更新时间2010-7-11 13:14:21  字数：11047

　天空，恢复了蔚蓝。“封印着妖魔”的通天塔，也随着苍天之痕修复后从天而降的一道金光，轰然倒塌。他们成功了，成功消弭了万年难遇的天下浩劫。眼见着身后，被轩辕剑和巴别之路强大力量瞬间摧毁的通天塔废墟，众人感慨万千。
　　然而，他们顺利完成了任务，轩辕剑，却还是轩辕剑。为了维持最大力量的发挥而自闭了神识的皇甫兄弟，或许仍然不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他们的灵魂还在轩辕剑里沉眠。可是，钟仙子有办法。她从宇文拓的手里接过了黄金大剑，忽然将自己的一只手，握紧了无坚不摧的剑锋——它很快刺破了她幼嫩的双手，橙红色的血液顺着剑尖缓缓流下。曾有过千佛之窟的经验，她坚信，至少，那个她深爱着、也深爱着她的人，一定会听到自己的呼唤而醒来。
　　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而轩辕剑，也从剑锋开始，一点一点地散发出了红白二色的光芒——轩辕剑的双生子代替大剑之姿，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同时，钟仙子也一下扑到了深爱的人的怀里：“一日分别，如隔三秋……暮云……我好想你。”“我又何尝不是呢？雨寒，看你的手又因为我……我帮你治治。”
　　——呵呵，是到该好好庆祝一下的时候了！古月圣看着眼前这一对恋人的甜蜜、众人如释重负的笑容，还有，已经出现在了通天塔前来接他们的其他伙伴，他微笑着提议，完全看不出，经历过一次失却之阵，他忘记了什么，他还是那个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大家今后都有什么打算呢？”
　　“呃，这……”说到“打算”二字，有人欢喜有人愁，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说出个自己的想法来，大家只是面面相觑。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不是时候了，古月圣只好继续讲话题转回了庆功这一件事上：“天上一日，人间十年，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大家都先到桃源仙境聚聚吧，好好放松一下。七日为期，如何？”
　　又是不约而同，一片叫好。其实，大家心里都已有数：这七日，就将是我们这一群人最后的狂欢，欢宴之后……大家就要分道扬镳，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所以，这七日，整片桃源仙境，几乎都被这十多号人感染，成为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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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拓儿和小雪都不能立刻回天界吗？”海中建木树顶，昊天帝已经吩咐天兵拆除了那栋小屋，准备打道回府，好把地方完全还给盘古巨神，让他再大睡个百八十年，临走之前，正碰上钟仙子从赤贯回来向他报告此行。虽然怕天帝反对，钟仙子已经把“宇文拓是为了送独孤宁珂的魂魄回西方”的事隐瞒没说了，但听到“他们还不能马上回到天界”的消息，天帝倒也并没有钟仙子原本预想的吃惊或者生气，而是平静地笑道：“哦，那这样也好。”
　　“好？”钟仙子不明白了：“义父您此次来到人间，帮我们那么多忙，不就是为了能早日让我们带齐了神器回到天界，救活天女吗？为何此刻您又……”“昊天塔还要再等三四十年才能用不是吗？”天帝反笑，“何况，就是天之痕的事情了了，西方魔界的行动也还没完呢。接下来的事情，只会更麻烦而不是轻松……”
　　“什么？又有新任务吗？”钟仙子惊讶：“魔界难道除了天之痕之外，还有后手？那么还需要我们再——”“不急。”天帝呵呵笑道，“还有十三天——按轩辕界的时间来算，是还有一百三十年。而且，虽然还是需要上古神器的作用，不过下一次，你们就不必再担当主角了。这段时间里，丫头，你不妨建议一下暮云再到山海界去走走，毕竟封印青儿的隐患还没有消除，那些什么‘四灵诸侯’的后人，我还是不放心。”
　　“义父的意思是……二十八颗星曜石？”可话说到这里，钟仙子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昊天帝：“可是义父。天女在离开天界以后发生的事情，您不可能不知道吧？她是您的亲生女儿，您怎么会看着她那样受苦而不出手相救，等到她灵魄俱灭、连暮云都把命赔上了，才带着她的‘身’回了天界？这段时间，您在干什么？”
　　天帝双眉一挑，不怒自威：“怎么，你在向我兴师问罪吗？”
　　“孩儿不敢，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系，我完全不介意告诉你。”昊天帝的声音仍带着一点余怒。他摊开一只手，幻化出一方狭长的锦盒，交到钟仙子的手上：“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钟仙子接过，锦盒，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摆满了颜色各异、大大小小的圆珠，个中还有微弱的灵力流动，绝非凡物。“龙族的内晶？”钟仙子认得那是什么：她曾听紫金玄龙说过，龙拥有异乎寻常的力量和异常强韧的生命力，它们的平均寿命，比仙人还多一倍；但每条龙死后，魂魄并不会像一般人一样进入轮回之流，而会化成这样的一颗内晶，储存着他们生前的部分灵力和精魂；但经过时间的流逝，内晶也会慢慢消散，最终完全归于虚无。天帝就是一直在收集这个？！可怎么又会有如此之多的龙族死去？“这是龙族中，属于‘应龙’那一个分支的。”天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象征着一个按人间来说足够让天塌下来的大事！“也就是说……义父您……灭了应龙一族？”
　　“不错！这最新的一个，还是朕不久前才抓到的。杀人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只不过，可让我好找。”天帝的怒火仍然未消：“别说应龙一族对上古神器轩辕剑转世做过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就凭他应龙如何对待我的青儿，如何在世人面前诋毁她、说她是一个和‘义父’产生乱伦之情的丑女人，他们就都该死！……怎么，你觉得很残忍吗？”
　　钟仙子的眉头却在此时舒展了开来，轻笑：“怎么会呢。应龙族中，除了兰茵姑娘，我不会同情任何人，而兰茵姑娘在生前就已经和她的族人、还有她父亲姐姐决裂了不是吗？就算义父您不为天女出气，我迟早也会让他们知道，敢那样对暮云和兰茵姑娘的代价是什么。”
　　很好，看来你这个义女，我没有收错。天帝哈哈大笑：在某些方面上，你真的和青儿很像。说罢，他挥挥手，“行了，赶快去找你的心上人吧！”随着一朵金色的烟花在远处的空中绽放开来，他就知道，一定是暮云那孩子在叫她了。微笑着目送钟仙子离去之后，天帝的眼神，又一瞬间变得冷厉了下来。
　　姬轩辕……你以为就算是轩辕剑加上东皇钟，就可以让你早早地逃离我的封印吗？我要你在青儿面前永远地忏悔，除非我女儿真能和你重修旧好，否则，谁也救不了你！“来人！马上到神凛幻域，把千岳召回天界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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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外村。酒家。几个上古神器的转世精灵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他们日后的打算。席间，宇文拓把他对独孤宁珂的承诺告诉了大家。至少百年的时间，对一般人来说，足够熬过整整三代，然而这样的等待，对于上古神器的转世们来说，不过也只是他们无尽寿命中的沧海一粟罢了。虽然早早就和皇甫兄弟有过约定，在天之痕修复之后就和他们一起回到天界，帮助轩辕剑之母复生，但这次的“暂时爽约”，倒也没有让皇甫兄弟产生任何的疑虑和不满。
　　“那个女魔将的魂魄还被封印在我体内，我当然要和镜子哥哥一起走了。”琴姬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身后在半空中不大安分地飘动着的罗带，笑脸盈盈地望着众人：“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嘛。石头妹妹，你呢？”
　　“皇甫大哥、二哥，对不起……”于小雪面对着皇甫兄弟，依然还是心存那么一丝的胆怯，“你们……你们可不可以宽限一点时间？不仅仅是宇文大人……我、我也想去……找拓跋姐姐的转世……”虽然已经知道，宇文拓为了完成对独孤宁珂的承诺，就需要再等九十九年时间才能同他们一起返回天界，但听到于小雪居然也提出了“宽限时间”，还是免不了有些吃惊。
　　“你需要多久？”
　　小雪促狭地捏着自己的手指，小声答：“七世……一世二十年的寿命……那就是……一百四十年……扣掉我们在天上度过的十年……也还有……还有……”还没说完，她就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只等着其中的某一个拍案而起，大喊“开什么玩笑！”
　　可是，她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答复：这样也好，我们也不着急。
　　“哎？”
　　“复活我娘亲的事，其实也还尚未万事俱备。”皇甫暮云平静地答：“除了伏羲琴、女娲石和昆仑镜，我们还需要昊天塔。三四十年的时间，怎么也都是要等的。既然等了，又何须在乎多一百年？一百年对天界来说，也不过十天罢了。”
　　“正好，我们也可以在这人间多流连一段日子，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皇甫朝云接道。
　　“谢谢、谢谢你们……”于小雪万分感激地向皇甫兄弟鞠了一躬。这一百三十年的光阴，已经够她做很多事情。她已经想好了，除了寻找拓跋姐姐的转世之外，她还要一直陪着她的陈哥哥。虽然她知道，陈哥哥在失去记忆之前，心里只有拓跋姐姐一个人，就算现在忘记了，恐怕他也不会像一个“喜欢的女孩”一样来对待自己。不过，对她来说，哪怕终他一生，他们只能做兄妹也好……她也要一直做他最好的帮手，直到，缘分注定将尽的一天。“我、我还要赶去找陈哥哥，我、我先走了！”一高兴之下，于小雪干脆直接离席而去，到了这个时候，一直充满着离别的气氛中，才有了一点点欢乐的笑声。
　　“那么白兄弟，你呢？”宇文拓忽然问坐在自己身边、方才一直未发一语的白琏，“你还要以炼妖壶的姿态，继续跟着陈公子吗？”
　　——问我？不了。白琏开始先愣了一下，直到宇文拓喊他第二遍才回过神来，“我和陈家的缘分早已经尽了。话说回来，我会变成这么个鬼样子，还得有大笔的功劳记在陈靖仇那小子的头上呢。”他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变得几近骷髅一样的双手，苦笑：“这身妖气，虽然在对付那魔化陈辅的时候释放了很多，但终究不是治本之道……我还是要静下来，用神器之力慢慢净化了它。你不是要去西方吗？我和你一起去好了。反正，天界我是肯定不会回去的，将来你和琴妹要回来，就不用再管我了。”宇文拓刚想说“这怎么可以”，可转念一想，人家的决定，自己怎可干涉，于是只得答应下来：“那么日后，白兄弟，请多关照。”
　　“那么，既然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便定下约定，如何？”钟仙子提议：“就以小雪妹妹那个最长的一百三十年为期，一百三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就在七天以后、大家分别的地方再会，不见不散！”说着，将自己的一只手掌放到了酒桌上。
　　众人面面相觑，然而片刻之后，便有更多属于不同主人的手一起叠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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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然翁居外。张烈与拓跋月儿方才正亲手将装有拓跋玉儿遗体的水晶棺入土为安。陈靖仇一直在一旁看着，也小声劝着泣不成声的月儿夫人。只是，已经将拓跋玉儿遗忘的他怎么也不明白，张大哥的小姨子怎么会莫名地死在了炼妖壶里，只想着，或许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可自己却怎么也没有印象，本想鼓起勇气问个明白，张大哥却已经转移了话题。
　　“好了……后事也算办完了。陈小兄弟，七天以后我们就要分别了。我决定今后带着月儿云游四海，这半生都在为拓跋部落的事情奔走，实在委屈她了。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陈靖仇迟疑着。其实，他现在，除了想为师父在小时候他们生活的终南山上立一个衣冠冢之外，心里，完全是六神无主。崆峒龙印已还给了氐人族，神农鼎也回归了拓跋部落，至于女娲石……小雪……她早已经和宇文大哥身边的双胞胎兄弟约好，要一起回天界去了。很快，又要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样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又能有什么快乐可言呢？没有乐趣的生活，又何须打算安排？
　　“大概，就做一个独行侠客，惩奸除恶，伏魔卫道，就这样过一辈子吧。”他苦笑着，望了望已经戴在自己拇指上的琥珀扳指：“我本想把它还给宇文大哥，可宇文大哥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那么，我唯有替自己的师门争口气这一件事情可以做了。”“陈小兄弟，那怎么行！你也不小了，应该想一想成家立业了吧。”张烈说这话时，面上虽然豪迈，内心却是一阵惋惜：玉儿啊……若是你没有死该多好……现在你去了，陈小兄弟又忘了你了，可是姐夫又怎么能忍心让他将来打一辈子光棍呢？“我们部落还有不少尚未出嫁的好姑娘，若是小兄弟你有心，愚兄一定一个个介绍给你！”“这……这就不麻烦了吧……哈哈……”陈靖仇想笑，可是怎么也笑得勉强。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打天上回来，他的心就好像有一片地方变得彻底麻木，特别是一提到“感情”二字，心情就会变得如嚼蜡一般无味。或许，是时候未到吧。他想。
　　就在这时，于小雪兴奋地跑了过来，告诉陈靖仇，她能留下来，继续和他一起旅行了。张烈夫妻二人自然欣喜万分：当年，小雪姑娘和玉儿一起喜欢着陈小兄弟，若是让陈小兄弟与小雪姑娘最终在一起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夫妻二人心照不宣之下，不约而同地开始撮合起了仇、雪二人来，小雪的脸又涨得如苹果般通红，而陈靖仇，只是面上略带了一点羞涩的笑。
　　入夜，四人和然翁一起，共进了一顿安静的晚餐。餐间，拓跋月儿忽然提到了历飞云的事情。对那个银袍的年轻人，她的印象颇深，大约在巴别之路打开后的第三天，她最后一次在洛阳遇到了一脸憔悴的历飞云，他已不再是那个神采飞扬的剑客，飞云剑也已不在，他的随身行李，只有一把古色古香的檀木琵琶。原来那日，历飞云在被白琏送下通天塔后，一清醒过来就遇到了正准备登上塔顶支援独孤宁珂的琵琶精与狐狸精，然而这一次，他却成功地用自己的真心，打动了单小小。已被他说得要有改邪归正之心的单小小自然不能为一心只想霸占天下的尉迟嫣红所容，于是在塔下，两个千年精怪就已大打出手。在历飞云的帮忙之下，单小小最终将尉迟嫣红杀死，然而自己也为了保护历飞云而被打回了原形。失魂落魄的他在偶遇拓跋月儿之时，曾托付月儿夫人向几个伙伴道别：在这次事情之后，他已决定，最终还是听从师父叶罗什的话，回到他的天竺故乡研修佛道，也寄希望于他的诚心能打动佛祖，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小小一面。他这一走便再也没了消息，经历不禁让在场诸人唏嘘不已。
　　“这个年轻人啊……舍弃了一把快剑和一身剑法，真是可惜。”然翁曾是为历飞云指点剑法的导师，对佛道一脉，他未曾有所涉猎，只是单纯觉得，或许这年轻人肯继续用心下苦功修炼剑术，将来必将如他一般，成为一代剑术名家。“罢了罢了，你们不是说好，这七日要好好庆祝的吗？说点开心的事吧，小姑娘，这十年来，人间还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拓跋月儿娓娓道来：这十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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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是太平盛世？太好了。”天外村的同一家酒家里，一经入夜，就已换了一批不一样的客人。皇甫暮云与钟仙子还在，然而热热闹闹的气氛，却换了不同的制造者：所有的铜雀尊者们。听得一天、其实是十年不见的紫衣义兄说起十年来的天下大事、与其他的铜雀尊者们一起经历的指点江山、暗操全局的快乐，皇甫暮云不由得羡慕不已：“唉，若是能和你们一起享受这段时光，那该多好啊。”“不止呢，其实太平盛世，才是我所设计的真正活跃的舞台。”紫衣尊者曹叡哈哈大笑，青衣尊者久悠也应声和道：“不错呢。公子，我的最后一代弟子已在现在的大唐王朝扎下根了，他们已经成了第一代‘日本遣唐使’，我的故乡和现在的中原，可算是能有了新的连结了。我和韩龙已经决定了，既然来了，就不再回去日本，我们就在这里定居，一直跟着曹大人了。”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皇甫暮云虽然很高兴，但……“只可惜……我又不能和你们一起了……七天之后，我们还要告别，这一次，就是一百多年了啊……”
　　“公子，你这是什么话？”乌衣尊者韩龙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们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相较起来，自然是令尊令堂的事情比较重要啊！你放心和陆姑娘去山海界吧，等你们一家四口团聚了，我们不是还有数不完的时间可以一起逍遥于江湖吗？”乌衣尊者话一说完，满座皆笑，不仅仅是笑，甚至还有“哦~~”这般“另有深意”的拖长音。钟仙子的脸蓦地红了，眼神也有些心虚地游离起来：“明明是你们铜雀尊者之间的事情，牵扯我进来做什么……”
　　其实，钟仙子还真是我们铜雀的恩人呢。紫衣尊者浅浅笑道：若不是你让我与暮云贤弟再见、帮磬儿恢复记忆、从冥界找到了柏乔、再想方设法引回了久悠和韩龙，我们怎么会有今天。就算铜雀不再需要新人，你也定和我们脱不了干系啦。我看，我们大家是不是可以改口叫声“弟妹”了？话音刚落，大伙儿又一呼百应地一起揶揄了起来。看到就连暮云都这样默认般地对自己温柔地笑，钟仙子知道，自己是不接受也不行了。她站起身来，极其有礼地对曹叡一拜：“兄长。”
　　“太好了，这三百多年来，可就数今天最开心了！”韩龙一脸豪气地举起了面前的酒杯，“今晚，大家不醉不归——嗯？！”可刚想喝下，眉头又皱了起来，“砰”地一声将被子重重放回了桌上：“喂！指头肚儿大小的杯子喝个什么！掌柜，快去换大碗来！这么喝酒，跟娘们儿有什么两样！”
　　满座突然寂静，紫、白、青、黄四位尊者齐盯……
　　“没、没有！哎呀，我、我嘴笨，我不是说你们！”大汉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而另外的两个女子则咯咯笑了起来……
　　深夜。当酒宴散了以后，皇甫暮云和钟仙子回到了东皇巅，在山顶的悬崖旁，对着天空的圆月，促膝而坐。
　　“给。”钟仙子正看着月亮，突然幻化出了一个圆溜溜的瓷瓶，递到皇甫暮云的面前。
　　“嗯？这是……？”皇甫暮云轻轻拔出了瓶塞，一股馥郁甘醇的香气扑鼻而来。“又是酒呀？”他有些投降似的笑道：“今天晚上还喝得不够多吗？”对于他这样强韧的体质，酒，对他来说，不过是味道浓烈一些的白水罢了，入喉虽然还会有烧灼之感，但这种感觉绝不会蔓延到脾胃，而“醉”……则更是想也不用想的事情了。今晚的欢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所有的人在这顿宴席上都抛开了自己的风度，以至于散了之后，人人都已撑得快不行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哦……它的名字叫“梦仙”，天下只此一瓶，也是我只为一个人而准备的。钟仙子红着脸，娇声道：“我自己都还不敢喝呢……尝一尝嘛。”
　　“好……”白衣尊者宠溺地揉了揉爱人的头发，浅浅先尝了一口。一种奇妙的酥麻感瞬间顺口而下，顺着喉咙之流入胃，全身霎时变得一片温暖，唇齿之间，香气久久不散——“好、好喝！”第二口、第三口……这种奇妙的感觉，已然慢慢开始在他的心里刻下了烙印。阵阵酥麻也引起了阵阵飘飘欲仙的眩晕，他仿佛此时已然浮在云端，舒服之极……这，就是“醉人”的感觉吗？
　　暮云，你还记得吗？钟仙子此时忽然轻轻地说：夏柔还在的时候，她和承轩一起去寻找“二十八颗星曜石”的事？
　　“嗯……记得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其实，我想到山海界去，并不只是为了再看看故人，也好研究一下怎么对付魔界下一轮进攻什么的……我还有一个目的，正是那二十八颗星曜石。”
　　皇甫暮云愣住了：怎么说？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疑问：炎帝四灵诸侯的力量对我们上古神器而言，根本不值一哂，而天女却不同，何况还是蜕变成为旱魃的天女……他们的力量，就算能够和你娘相抗衡，但也绝对不可能做得到将她封印千年的程度。后来，封印“魄”的那部分结界被你摧毁，他们凭自己想要修复那是根本没可能的事情，可二十八颗星曜石却能做到这一点……我一直在想，它们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呢？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钟仙子取出了藏在袖中的七彩晶石：“它们，就是这个。山海界的空间晶石之母——虚空之心。照现在看来，虚空之心附着的保护力量虽然很强大，但也并非人为不能破坏，我相信，是千年前四灵诸侯和天女在山海中央界的那场激斗所迸发出的灵力，直接冲击到了那颗虚空之心，所以，空间的扭曲之力发生了奇妙的异常，使本来的一个整体被拆分成了那么多，而不至于造成山海界的毁灭……”
　　“可是，你不是说，那种空间扭曲的力量，除了你之外，根本没人能碰得的吗？但那二十八颗星曜石，除了从前的夏姑娘之外，朱雀国的法炎将也把它当成武器来用过，这是怎么回事？”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虚空之心”被拆分为这么多个个体，上面的空间扭曲之力早就大不如从前啦。二十八颗星曜石自从夏柔自尽后就又被分散到了山海界的各个角落里……其实早在千年以前，虽然还没有人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但四灵诸侯中青龙的后人就已经制造出了“圣宇盘”这样的东西来感知星曜石的存在并且还能利用它来强化封印……要是再被有心人那样利用那可就糟了。所以我想到山海界去找回那二十八颗星曜石，重新将它合为一体，放回中央界中封印起来，恐怕……还要毁了圣宇盘。
　　“只有这样，娘亲才不会因为四灵诸侯的仇视而被再次封印吗……”皇甫暮云不禁感慨万千：“若是我的思念和主人寄托在我身上的情感，真的能唤回娘亲四散的灵魄，她复生的希望就会更大也更轻松。”然而说到这里，神色又是一黯：“可是主人他……却一直被天帝封印在神凛幻域……他不愿意离去，而镇守那里的神使，又是兰茵过去的好友……我在几百年前就已对他有过承诺，不会再去神凛幻域，怎好出尔反尔呢……”
　　那么，如果你不用轩辕剑气硬劈，而是用天女留给你的礼气，或是直接让她本人来解开荧煌之扉呢？钟仙子的一句话，让他蓦然一惊！“我了解义父的脾气，他决定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你主人放逐天女的事情让他非常生气，所以，他才要用那样的方式去折磨轩辕黄帝，直到有一天你娘能够自己挣脱封印，听到你主人的亲口认错才能罢休。可是，事情早就生变了，天女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礼气留给了你，而我义父也不会知道，他在那个不会再发生的未来里，帮你激发出了那股力量。所以，只要你将礼气慢慢运用纯熟，你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救出你的主人来……至于那神使么……不是还有我在吗？我现在的能力，早就可以瞒天过海，我保证不会让你和他再起任何冲突。”
　　“这是真的吗……雨寒，你真的太好了！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报答你对我的情意呢……”白衣青年说着说着，神智已然渐渐因为“梦仙”的酒力而模糊：“雨寒……等娘亲和主人都回来了……你，就正式做我的妻子，好吗……？”说完，闭上了眼睛躺倒在地。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的醉了。
　　当然……都依你啊……钟仙子淡淡地笑着，幸福地望着已经睡去的爱人：暮云，你放心……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在你的身边。我要看着你，一直幸福快乐地活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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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比起这里的淡淡的甜蜜，另一边的海上，曹叡与磬儿这一对夫妻则显得更加恩爱无比。紫色的巨龙平卧在海上，而年轻的帝王搂着他的爱妻坐在巨龙的头顶，早已说了一晚上的悄悄话。“对了，娘子……我看，最近你要不要回巫山去，陪陪你的三姐？”在说完一大堆他设计好的盛世的游戏，曹叡突然道：“我今天无意中听到焉逢说，他打算到巫山去看你姐姐。你要不要和他同行？”
　　“我为什么要跟那个人一起——哎？”磬儿不解地眨眨眼：“怎么突然提这个？”
　　对天象，我很留意……曹叡忽然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对妻子说：“你三姐的大限，就快要到了。”
　　磬儿大惊：“怎么会这样呢？我和我姐姐其实年纪并不差多少啊……？”
　　“仙的寿命一般是一千年，如果在这千年之中没有经历过一次天劫，突破过一次瓶颈，他们是根本没可能获得更长的寿命或是永生的机会的。当年，你为了替我报仇耗尽元神几乎丧命，是为‘天劫’；重获真身与否，是为‘瓶颈’……可是你三姐不同，她已经失去了炼妖壶的保护，又为了她喜欢的人自损了不少寿元，如今她的命……只剩两年都不到了。
　　“娘子，现在的我们，已经有早就数不过来的时间可以相守，你就去陪她走完最后的日子吧，好歹，你们姐妹一场。”
　　磬儿反问：“可是元仲……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紫衣青年的脸色变了数变。终于，他垂下眼去：“对不起。”然后，别过头。
　　夫君……我何尝不懂你呢？赤衣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铜雀飞羽早就不能两立，你是铜雀的领导人，而我三姐是飞羽的一员……对朋友，对陌生人，你可以为任何事情宽宏大量，但是，再大度的人，也怎么可能容忍和当年杀死自己、拆散同伴的仇人朝夕相处呢……“元仲，你知道吗……”磬儿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丈夫的脸，“其实，当我第一次告诉你‘我爱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就是我世界的全部。人类有一句话，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句话难听极了，可是却很符合我现在的心境……我不会去巫山的。就算不是因为你和飞羽的恩怨，我也不会去。”
　　她忽然附到了丈夫的耳边，低语：“因为，我有你的孩子啦。”
　　“什、什么？！”这几乎是曹叡一生之中的第一次失态：想当年他做了皇帝之后，宫中按照规矩，自然征召了美女无数。但一点也不喜欢政治婚姻的他，除了某些走走形式的册封仪式，根本就连正眼都没看过这些美女们一眼；和磬儿相爱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向她求婚，自己便遭了葫芦谷那场意外，自然那时的他也不会知道，他爱的女孩儿根本就没有身体……至于“魏明帝”之后历代的继承人，当然是他双胞胎哥哥的后代，“父亲”这个字眼放在自己身上，他还从未敢想！“嘻嘻，咱们孩子的名字，还得要你来取呢。”磬儿忽又假装生气地偏过了头：“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让我们俩的孩子到两岁会认人了，还不知道自己爹爹长什么样子？……啊哟，你这不安分的小家伙！才多少丁点儿大，就学会踢你娘亲了？”
　　——爱妻的小腹，已经有微微的隆起。我的天！这些日子自己究竟在忙些什么，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紫衣青年既懊恼又开心地把耳朵凑到了妻子的小腹上，静静聆听，果然，他听到了一个全新的小生命开心跳跃的声音。真的……要做父亲了啊。他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下一刻，他深深地吻住了爱妻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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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乐的时光，永远是短暂的。仙山岛的盛宴，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深夜。当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开怀畅谈之时，却有一场争执，发生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你没听懂我跟你说的话吗，古清清。”争执的对象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白琏：“滚。滚出我的壶中世界去。别再让我看到你。”而另一个，是那只鹭鹅幻化而成的彩衣女子，云生兽的妹妹，她显然不能接受如此不可理喻的说法，委屈地大声反问：“为什么？！我对你……我对你是那样……死心塌地……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有点常识好吗，常识！白琏本来语气十分冷淡，可慢慢地，也被古清清这样的誓不罢休惹恼了：“我吃了古云生，你这个做妹妹的会放过我？你还想留在我身边，不过是韬光养晦之计罢了。说不定哪天，你趁我不注意就得上来掐死我了，你当我白某人是会把自己命当儿戏的人吗？”
　　白大人，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古清清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其实在你和大哥之间……我早就知道哪一个比较重要了啊！！要是我像你想象中的那样，早在看到大哥入魔的时候，我就应该对你下手了！好啊——既然你觉得我也存心想要害你，你不如就趁着现在早点动手除了我这个后患吧！
　　“哼，你以为我不敢吗？”白琏轻蔑地一声冷哼，“只不过……要除掉后患的方式并不只有杀人这一种。”说罢，目中精光暴闪，绿玉骨制成的灵虚扇柄猝不及防地向古清清的天灵盖猛击了下去：鹭鹅精哀叫一声昏倒在地，也几乎就在同时，更深的暗影之中，走出了一位衣着华美的妇人。西母峰的主人，西王母娘娘。
　　原来，师兄特意叫本宫来，就是为了让本宫重新收了这鹭鹅吗？西王母不动声色地走到不省人事的古清清身边，一挥长袖，将她回复原形，道：不过，若是带着这样的怨恨，哪一天，她真有报复师兄你的心思也说不准哦？
　　“她记忆已被我夺去，不会记得我是谁了。”白琏冷冷一笑：“除非我好心没好报，白送坐骑却还要被摆上一道。不过……当年那个跟着我父亲苦学云雾幻术、却一直傻傻出不了师的小师妹，现在已经是能呼风唤雨的西王母娘娘了，应该也不会跟我这种没权没势只会被天界当扫把星的人计较吧。”
　　“何必呢？女娲娘娘早已作古，师兄为何还计较于上古时代那些小事不放？”西王母摇头叹息。
　　——你认为的小事，若对于别人是个一字值千金的承诺，你不觉得自以为很了解他的那个你很悲哀吗？白琏几乎是讥讽地笑了笑，随后，扬长而去。临走之前，摆摆手，从嘴边飘出一句话：再见了，小师妹。后会无期。
　　此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分道扬镳的时刻，很快就要到了。

尾声
更新时间2010-7-11 13:16:48  字数：3672

　“拓跋姐姐，我又来看你来了。”天外村口，一颗巨大的凤凰树下，我看着脚下的土地，双手合十，默念着。
　　拓跋姐姐……你能原谅我吗？自从你入土为安之后，再到我们告别宇文大人他们，隔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才能趁着陪陈哥哥一起来看古月仙人他们的机会，回来看看你……
　　大家分别的那一天，我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虽然我和宇文大人他们并没有像对你、陈哥哥和张大哥那么深的感情，可是那天的情景，真的让我震撼好大：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一个早已经组建起来的大家庭，曾经有那么多朝夕相处的伙伴，分别起来，远远比我们这样要难舍得多，特别是皇甫大哥和皇甫二哥在跟宇文大人拥抱告别的时候……皇甫大哥和大嫂要去一个叫巫山的地方，听说在长江沿岸，风景很美，他们要去陪伴他们过去的一位好友；皇甫二哥和陆姐姐一起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更远，是另一个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希望他们俩能幸福。等到看着他的伙伴们都离开了，宇文大人也和我们说了再见——他真的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对于我们以前和他那么作对的种种事情，他一点也不计较，还对我们说，他一定会遵守约定，在一百三十年后回到这里，如果到那个时候陈哥哥已经能修成神仙的话，我们就还能再续友情。至于断臂，他说，上古神器有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迟早有一天，新手臂会慢慢长出来的……宇文大人走后，接着是张大哥，他带着你的姐姐月儿夫人云游四海去啦……拓跋姐姐，你不用担心，现在的张大哥，对月儿夫人可温柔体贴了，他们，也一定能白头偕老的。
　　那天之后，我跟着陈哥哥一起启程，他要回到他曾经和陈老师父一起生活过的终南山上，给老师父立个衣冠冢，虽然，老师父吃了整颗撒旦之果魔化了以后，早就没什么剩下的了……你知道吗？在我们经过长沙郡的时候，那里的景象简直让我们吓呆了：被毁掉的城市竟然在十年时间里恢复如初，等我们进去一看，里面的人甚至就是在万灵血下丧命的人们！我们偷偷找了当时去买过琼花种子的店家老板，他告诉我们，他们本就是死了，可是，冥界却打开了“阳关道”，放他们所有人回来了！大家都没有对宇文大人产生任何的怨恨，因为，出面救他们的一个穿橙红色裙子的很美丽的姑娘对他们三十六万百姓说明了所有事情的原委——我才知道，是陆姐姐！难怪她会在前往通天塔的那一天突然离开我们，还有……本和皇甫二哥实力不相上下的她那一次为什么会挡不住皇甫二哥一剑，原来……她救我和陈哥哥那时，就已经为了放走三十六万无辜百姓几乎耗尽了元神……宇文大人在西行的路上，必然会经过灵武郡，等他看到了陆姐姐为他所做的这一切，我想，他应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悲观，应该就能抛下所有的包袱，安心送独孤姐姐回家了吧？不过，虽然现在少了皇甫家哥哥，可宇文大人身边又有了白大哥和琴姬姐姐，相信他们也会照顾好宇文大人的吧？
　　对了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事没跟你说呢。就在我们为陈老师父立好坟冢的那一天，我在终南山的山头上，看到你的转世了！你的转世……算一算，今年十岁了吧？小小的，好可爱，和过去的你好像，也爱穿红色的衣服，更巧的是，她的爹爹，一个牧羊人，也给她起名叫“阿玉”呢！或许是我们真的一生下就有缘分吧！你的转世，对我和陈哥哥，真的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依恋呢。只可惜……陈哥哥……他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了，即使现在的小阿玉和过去的你真的好像，他也只是很平静地问我：小雪，你又想到了那个你以前认识的朋友吗？
　　在我们和小阿玉告别的时候，我还是感到了一丝悲哀：为了赤贯星上和陈哥哥的会面，你牺牲了七世本该长久的寿命啊……何况，就算和过去的你再怎么像……我认识的那个拓跋姐姐，也不会回来了。或许，只能再等到一百多年以后？等你这七世的宿命结束了，愿意回到天界去了，我们才能在天界再见？可是天帝和白大哥口中的天女白玉，和我认识的拓跋姐姐，毕竟还是不一样啊！
　　“小雪——小雪！”陈哥哥来找我了。拓跋姐姐，或许我该走了呢……以后，我还会常来看你的……不管几世……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我永远的拓跋姐姐啊！
　　————————————————————————————————————————
　　没想到，再一次来到天外村口看望拓跋姐姐的时候，竟然已到了“百年之约”期限将至的那一天。原本，我一直以为，这个时候的我应该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可是……似乎是有上古神器特殊体质的原因，我的岁月，竟然永远定格在了25岁那一年。一百三十年了啊……这期间，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拓跋姐姐，让我最后一次讲给你听吧。
　　先说天下吧。我们从赤贯回来的时候，正是开唐治世，整个中原，在李世民公子的统治之下，果真一片清平呢。可是后来，这位人们所歌颂的“唐太宗”染病而亡了，唐朝接下来，就陷入了一片混乱——只有我们少数几个曾在赤贯上的人知道，那是李公子即将重演杨广故事的征兆，古月仙人遵守了对张大哥的约定，让他提前离开了这个世界……接下来几十年的动荡里，你相信吗？居然还有女孩子当上了皇帝呢！直到现在这位中原的统治者一朝，才又恢复了盛世的景象。这中间，还发生了太多被人们说得神乎其神的故事，有什么来自天上龙神的预言啦，某支军队好像被战神附身一样战无不胜啦……别人不知道，可我明白，那是曹先生他们“铜雀尊者”暗中操盘的杰作呢。这百年间，我和曹先生他们也见过一两次面，他和他的夫人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他还说，只可惜皇甫二哥不在，不然铜雀尊者们全部到齐，他的游戏就能玩得更有意思……
　　至于陈哥哥……他可是鬼谷名声最大的一代掌门呢！这也难怪，有修复天之痕的贡献，还有李世民公子的暗中支持，在陈哥哥重新出道之后，想拜入鬼谷师门的人一度差点踏破了我们的门槛！可是……不知道真的是因为沾染到了白大哥，或是我的……诅咒……陈哥哥最终并没能修炼成仙，在二十年前……他走了，也终生没有娶妻生子……我们永远是兄妹，永远只能做兄妹。后来的日子里，我所做的事，也就是寻找拓跋姐姐你的转世了，找到以后，就在附近住下来，默默地看着你，也顺便用我女娲石的力量，济世救人。
　　拓跋姐姐，今天，就是我和宇文大人他们约定好的，要返回天界的那一天了。天界一天，顶的上人间十年，不知道，当你七世的宿命结束的时候，你会愿意回来找我吗？
　　恋恋不舍地看了那棵百年不老的凤凰树一眼，我来到了当年，我们分道扬镳的地方。原本，我以为我会是第一个到的，可没想到，那里已经有人了。
　　“洛姑娘？还有……严……大哥？”他们看见了我，也微笑着和我打招呼。他们的样子都没有变，洛姑娘看上去仍然和以前一样开朗，也依然健谈如初，只是，腰间别着的不再是银刀，而是……鼓鼓囊囊的……钱袋？“哈哈，一百年来，我可收集到了不少样式的钱子儿呢！”她一见到我，就兴冲冲地打开了叮当作响的钱袋，果然，里面放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钱币，大多数是历朝历代的老古董了，也有现在还在流通的——“你一个女孩子竟然爱钱这东西，真搞不懂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严大哥，哦，就是陆姐姐的另外一个精通射箭的守护神，有点不屑地瞥了一眼那钱袋子，我也注意到，他裸露手臂上的肌肉，比以前更加发达纠结了。“整天练射箭你又有多大出息啊？满脑子就想着什么超越后羿当战神，别以为你现在是盘古上神的徒弟就了不起了。”洛姑娘也毫不客气地回道：“反正姐姐要去山海界那么久，干等也是白等，找点别的乐子也不行吗~唉？！姐姐，姐姐啊！”洛姑娘忽然指着不远处惊叫起来，我顺着她的手望去：是陆姐姐和皇甫二哥，他们正朝这里走来！陆姐姐的打扮更加比以前看起来更美了，他们二人的手也还紧紧地牵着。
　　“来得不算晚吧？”陆姐姐一见到我，立刻温柔地抱了我一下。我的脸又红了：看陆姐姐的样子……她应该，还没和二哥成亲吧……可是，为什么我已经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某种母性的光辉呢……？不过，皇甫二哥接下来，却告诉了我们一个不大好的消息：“朝云他不能来了……还有小拓……在来之前，我和雨寒巧遇到了白兄弟，可是他告诉我们……小拓和琴姬失踪了，他找了三四十年也没有找到，不知道吉凶如何。”
　　“宇文大人怎么了吗？！”“朝云为何不能来？”我和严大哥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朝云……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母亲，天女也不需要他……他自然不会来了。”陆姐姐的话，意味深长：“至于小拓和琴姬……只有祈祷老天爷保佑了……没有他和琴姬，我们的约定，也算不得约定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几乎是在痛苦的沉默之中度过的。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个感觉，若是，真的让它流逝过了第二天子时，宇文大人就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天色，越来越暗。我们的心，也越来越焦急。
　　当，我们几近绝望的时候，第二天的子时就要来到的时候……
　　两个人影，终于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来自那种远古时代遗传下来的神秘的联系而产生的温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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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谢谢大家快两年来对这篇大文的支持呢~~
　　更新完以后，范特西会对一些文里存在的BUGS啊，错字啊……进行最后的修改。还有，如果能有机会的话……咱再等两年，两年以后……咱来写个外传怎么样。。哦呵呵呵呵~~~（退场退场！）

Chapter.1 最初的相遇
更新时间2009-8-4 7:18:20  字数：4866

　桃源仙境和人间的时间差，是完全相同的。这里的仙人们和人间的普通人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汲取日月精华，尽快修炼至最高境界，是这里每一个人的梦想，除了一个人……古月圣。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太强。穷尽全岛，恐怕除了沉睡在海中建木的盘古巨神，再也没有人的修为能够比得上他，哪怕是被存放在东海海底的上古神器崆峒印。
　　他太聪明。“又输了！”对弈亭下，好友然翁一边收拾着惨不忍睹的棋盘，一边抱怨道：“这已经是第一千次输给你了！我说白毛狐，你那个脑子，难道就不能有一天变得迟钝一点儿？”“没办法，狐狸的脑子要是再笨一点，那还怎么混。”他戏谑地笑道，“不过呢……也真是的。都把那么重要的五个子都让给你了，还时不时准你悔棋，你还能输成这样，也真不知道是我太聪明，还是某人太笨哦？”“就你伶牙俐齿！”然翁无奈地摊了摊手，“要是哪天你能在某人手上挫败一下，我一定把他当神像供着，好好顶礼膜拜个一次！”
　　他太怪。把眼睛完全眯成一条缝是他的最爱。“我说白毛狐啊，最近岛上灵气好像不稳定，很多人都出事了，你……”“不关我事。”听到然翁的“唠叨”，古月圣只是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顶得毫无转圜余地，甚至连看也没看然翁一眼。“你医术那么好，你就发发父母心不行么？”然翁还抱着一线希望的话刚说完，马上又遭到了他的一顿讽刺：“我又没成亲，哪来的孩子。”“你你你——”不知道多少次，他都能把然翁这样持重的老人气得胡子都竖起来。
　　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有与他关系最好的然翁能稍稍臆测：其实……他这样的一副外表下，内心，其实也是寂寞难当吧？
　　就在对古月圣来说一个同以往一样无聊的日子里。他一个人在对弈亭下抚着琴，正将一首悠扬的琴曲弹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马上冒了出来。“怎么了？”在一旁练剑的然翁不由转过身去，却刚好迎上了一双如寒冰般的眼睛。“出什么事了？”了解他的然翁很清楚，当老友的眼睛完全睁开之时，虽然对平常人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但对他来说，一定是有令他无法轻视的事情发生了！
　　“东皇巅，不寻常。”古月圣的语气中已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天界之门开了。我去那里看看。”
　　“不要吧古月！”然翁忍不住担心起来，“东皇巅一直都是禁地，那守山大神过去可是东皇帝君座下第一大将，你——”
　　大将又如何，凭他的实力，还拦不住我。他简短地说，而后摇身一变，清秀的蓝衫书生竟然变成了一只皮毛雪白无瑕的狐狸，身形一窜，便滑进了草丛，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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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胸口最后一点闷气的消散，和变幻着华光的空间之门渐渐消失，一个身着青色罗衫的绝美女子缓缓降落在了东皇巅山顶的悬崖边。身后，是茫茫无际的云海，面前，则是如画一般秀美壮丽的风景，她不由得有些痴了：这里……就是父亲曾经呆过数千年的地方，自己未来的家么？
　　“小姐？！”好像是从脚下的土地里突然冒出的一个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只见一个穿着葛麻衣的中年人就在她眼睁睁的注视之下破土而出，看着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热泪盈眶：“主公身故以后，你也不知去向，过了近千年，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还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我实在……实在太高兴了！”“对不起，你是……？”
　　她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尝试着搜索了一番根本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记忆，小声道：“我父亲手下的第一大将……辛罗叔叔吗？对不起，我这个人格才刚刚诞生没多久，很多事还不清楚，要是认错了……请别见怪。”“小姐，哪儿的话。你当然没认错，你——”男人笑了笑，可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止住，眼神一厉：“有人闯山！”
　　闯山怎么了？她觉得很奇怪。
　　“自从主公过世，东皇巅就是仙山岛禁地，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小姐请稍等片刻，末将这就下去将那人逐出山去！”
　　是吗……还有这种规矩哦……她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说着，眼睛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只见她纤手轻动，一道道橙红色的光芒从手心里不断散发出来，一时间，山神只感觉到一股十分熟悉、而又难以言喻的深邃的力量从那只手中散发出来，悬崖之下那片云海，似乎正顺着这只手上散发出的力量，慢慢开始往山脚下压了下去……好强的力量！如果……这只是上古神器东皇钟刚刚诞生的人格，当一切都还浑浑噩噩的时候，就能自如地使用空间法术，将来，等到小姐愈发成熟的时候，那该多么可怕啊！
　　就这样，两个人的斗法，在不知不觉之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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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毛色纯白的狐狸发现，从山腰以上，山雾就开始不大正常地集结起来的时候，马上在空中一个空翻，又变回了俊秀的蓝衫书生。一对寒光闪烁的眼睛警惕地向四周扫射着，等他发现问题在哪里的时候，想要撤退却有些迟了。山雾就在他发现不对头的一瞬间骤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一样的浓，水汽很快就沾满了衣裳，又湿又粘，让他感觉十分不舒服。
　　这是“迷雾之阵”吧！他马上就从脑海里调出了清晰的记忆：这种阵法不同于一般的幻术，其实是专门定义过的“空间法术”的一种。他知道这种法术运作的原理，也听空间法术的鼻祖——东皇帝君说起过，这算是空间法术中最最简单的一种了。但是，当他自己置身于阵中的时候才能体会得到，要想破阵，真的一点也不简单！想到这里，他“忽”地变出一把折扇，轻摇两下，口中念道：“以古月仙人之名，迷雾之阵退散！”
　　话音刚落，浓厚的白雾，果然在向后消散之中。他嘴角刚浮出一丝笑容，下一刻，却又生生僵在了脸上。因为他发现，白雾只是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而已，无法再靠近自己，而以自己为中心辐射出的那个范围之外，他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再往脚下一看，前面，竟然有不下十条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羊肠小道，后面被浓浓的白雾所遮蔽。
　　灵力强大，犹在自己之上……精于空间法术……非常危险……古月圣马上就对对方做出了一个判断：看来，自己必须得拿出全部的实力，来与他斗斗看了！他立刻盘膝而坐，运起全身功力，顿时，一道炫目的蓝光从他心口迸射而出，光芒所照之处，阴湿之气立即消散殆尽，不过，对方显然也提高了法力和他耗了起来，那白雾依然顽固异常，不断反扑，不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另外一边，她也是越斗越惊。她的周身，现在也是红光闪耀，照道理，只一团巴掌大小的光球，一般来说发动空间法阵就已经够了，没想到下面的那个人竟然有与自己差不了太多的法力，能逼得自己把全身的灵力都释放出来！更奇怪的是……他似乎懂得迷雾之阵的制造原理，运功的着重方向，正好就是“阵眼”之所在处！
　　记忆里，父亲说过，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把空间法术钻研地如此的深，他……到底是什么人？！是天帝吗……？天帝是父亲生前的至交，要是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能了解父亲的空间法术，应该就只有他了吧？可是——自己来这里之前，也就是在刚才，还在天界跟他道别啊！
　　“原来是古月圣……”只听耳边，山神若有所思地说。
　　古月圣？
　　不错！山神道：他是这个仙界中力量最强之人，其实天帝很早就想邀请他加入天界的，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所以才留下来做了散仙。不只是在仙界，即使是天界里，连十大上古神器也一块算上，能打败他的，至多也不会超过五位。
　　“是么？！他这么厉害？”她很是惊讶：“不过……虽然我和他僵持了这么久，是有些累人没错，但……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处于劣势啊！”
　　小姐……你是上古神器中灵力最强的一个啊，怎么说也不会输给他的。山神苦笑道，不过小姐，还是不要和他硬拼灵力吧，他虽然与你和轩辕剑还有一段差距，不过也不是太大，要是拼个两败俱伤，我可怎么向主公交代？
　　“我明白了。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见见这个仙界的最强者呢。”她宛然一笑，深深吸一口气，一闭眼，猛然将手向后一撤，接着，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稳了下来，她捂着胸口，有些吃力地喘着气。
　　对方的突然撤手，让古月圣有些措手不及了。湿气颇重的白雾在那一瞬间散去以后，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因为无物可受，立刻就向自己反噬了过来，要不是他反应快，只怕后果不堪设想。然而，没有和对方同时撤手的他还是在收回灵力之后，重重地咳了一声，他只觉喉头一甜，差点没喷出血来。他又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那个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再也感觉不到有攻击意味的气息，他便放心地运气调息了起来。直到……耳朵捕捉到了一丝衣袂带风的声音。下意识地猛睁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堪称绝艳的女子一张被吓到的脸。“你就是古月仙人吗？”女子整了整脸上的表情，重新露出了微笑，“我听辛罗叔叔说，你是仙山岛上最强的人，今日比过，你果然很可怕啊！”
　　“是吗？比起上古神器东皇钟的空间法术，我这点小把戏，微不足道吧。”古月圣也笑了，不知道为什么，说着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竟然没有了以往惯用的讽刺。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是刚刚才诞生的人格吧？这么快能把你父亲东皇帝君那一套一套的空间法术理论吃透，真不愧是继承了东皇帝君七成元神之力的神器啊。不过……你不是在东皇帝君死后，就被轩辕黄帝带到山海界去了么，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她狐疑地看了看他，表情里泛起一丝忧伤：“我父亲临终前把元神之力的七成送给我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的……你为什么……”
　　我这个人，别的没有，有的就是消息和人脉。古月圣也不打算解释，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叫什么？”
　　她回答：“钟仙子。”
　　“啊？”一开始，他真的觉得她是在故意拿他开涮，但看她一脸认真、面对他那么“冷”的目光还面不改色的样子，他无奈地笑道：“你这个名字……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啊。”“这名字是天帝帮我起的，我自己脑子还乱的一团糟，好多记忆都没整理开来，哪有心思去想名字。不过，这个名字也没什么不好啊！不是吗？
　　“啊，对了，我刚来这个仙山岛，很多事情都还不懂，你可不可以教我？”
　　“为什么？你都叫辛罗将军‘叔叔’了，怎么不去找他呢？我可没心思当小丫头的教书先生。”古月圣不由得老毛病又犯，挖苦起了她来。不过，还没等钟仙子作出反应，他却突然又道：“除非……你肯现在陪我去下盘棋。”
　　下棋？钟仙子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说话这么能前后矛盾的？
　　“只要你能在一千子之内不输给我，我就答应你咯？”古月圣故作冰冷地道：“别跟我讨价还价，我能答应一个人的要求，已经算是破了例了。”
　　好好好……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咯！钟仙子笑了笑：那，你选地方？
　　……两天后……
　　“呼，终于下完了……好累哦。”钟仙子好不容易从棋盘中脱了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下棋这种事情，真的不能长！”“不会啊，我倒是挺愉快的。”古月圣却很惬意地眯着眼睛，一边慢悠悠地收着已经被棋子填得满满当当的棋盘，“能跟我下棋下到和局的，你还是第一个。我会兑现我的承诺，你，想让我先教你什么？”
　　钟仙子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古月，你恢复了？”东皇巅山顶，钟仙子看着神色恢复如初的古月仙人，目光透着喜悦。
　　“是啊。饕餮那畜生，让我休养了整整十天啊。你还有酒吗？”
　　有的是呢。你晚上又要在我这儿吃霸王餐了？钟仙子故意讽刺地笑道：那可不成，起码的“意思”，也总该有的吧。
　　“再说吧。”古月圣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对付这种嘲讽，他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耍个贱招”了。“不过……上次冰晶草的事情得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告诉那几个小孩子你有冰晶草的，我又因为伤了元气，没办法提前通知你，他们没给你惹麻烦吧？”
　　哼，谁敢来惹我的麻烦，那是找死。钟仙子冷笑道：不过……那几个毛孩子还真的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宁可在迷雾之阵里面原地转圈转了半个时辰也不肯回头。我说古月啊……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下次别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我家里了，真的很烦哪。
　　“哎，你这态度也太恶劣了吧！”
　　钟仙子只有摊手：“我会变成今天这样，还不是你教出来的？你敢说你以前对陌生人态度就很好吗？不过我还真奇怪，以讽刺别人为乐趣的古月仙人，怎么现在，又开始普度众生，大发慈悲了？”
　　别把我说的跟观音菩萨一样好不好。古月圣无奈地笑道：唉，能把一个性格好得像张白纸一样的女孩子带坏，我算功德无量了。

Chapter.2 七世之宿命
更新时间2009-9-19 17:59:20  字数：5658

　伏羲宫殿里，永远是那么的灯火辉煌，可是，在这些日子里，这种辉煌，在人的眼里却变成了惨淡，一切都渲染着悲伤的情绪。宫殿中央，一个巨大的八卦阵的中心，躺着一个身着白衣、貌美正当风华绝代的少女，她静静地睡着，可本该是一尘不染的白衣，胸口处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一种不祥的死黑色从血洞中扩散开来，已经蔓延了她整个颈子，不知再过多久，就会污染到那张绝美的脸。女孩的身边，自然坐着不住垂泪的母亲，可这位母亲却很是与众不同：人首，蛇身——正是人类之母，女娲氏。
　　那女孩并不是她以泥土塑造的人类，而是她确确实实，经过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孩子！对于女娲来说，要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直到死亡，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而她为人之母，也早就预见到了女儿的未来会变得如此，可却一直无计可施，根本没有办法来阻止事态的发展，这也是一种悲哀！
　　记得，小女儿出生的那天，天界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热闹：自天女青魅和天女瑶姬之后，天界的第三位尊贵的小公主终于诞生了。更何况，她是上古十大天神之中的两位——伏羲和女娲所生，所以更是惹人注目。他们为她取名，叫做白玉。小公主的百天之日，这座伏羲宫殿几乎被前来道贺的天神们踏破了门槛，两位方为人父母的上古天神，一边逗着孩子玩儿，一边接受好友们的祝福，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上古十神，大多没有子嗣，他们几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自己穷尽毕生精力所创造出的神器，想方设法让它们变得有思想、有情感之后，再作为儿女以继承他们的衣钵。伏羲女娲自然也不例外，在他们决定结合之前，他已拥有了一把能够控制人心的伏羲琴，而她则掌握着一颗足以妙手回春的女娲石。但正因如此，这样的结合，才会显得更加不凡。
　　在成堆的贺礼之中，最让他们开心的，还要数另一位上古天神——禹神的祝福：他承诺夫妇俩，等到白玉成长到最风华绝代的年龄，他就会用自己创造的神器崆峒印，为她永远定格住那时的美丽。可就在他们开心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女娲怀里的小娃娃时，一位怀抱着一面紫色镜面、青色边框的古镜的长髯道人却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
　　“昆仑道兄，怎么了？”伏羲见那道人神色不对，且目光一直停留在女儿的身上，忙问。
　　“伏羲老弟，女娲妹子，当真对不住。”那道人一脸怅然之色，道：“方才我用昆仑镜看了看世侄女的未来，本想一定能给你们些更好的消息的，没想到……唉！在这种喜庆的日子，我本不该将这件事告诉你们的，可若不说，将来恐会误了玉儿的生命！”
　　女娲闻言，方才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面色倏然转白，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道兄……莫非，玉儿命中有大劫？”
　　何止是“大劫”……道士说完这话，伏羲立即神色一紧，双目紧闭，开始在手上掐算了起来，不一会儿，又重睁开眼，重重叹了口气：“没错……娘子，咱们白玉的生辰八字不好——正和撒旦魔族的相冲！卦象上强烈显示，玉儿她极有可能死于撒旦魔族之手，而且，不只一世！”
　　什么？！女娲闻言，顿觉遭了晴天霹雳一般！笑容，霎时间变成了泪水，可唯独静静地躺在她怀里的孩子，依然睡得香甜，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自己将来可能的命运。“昆仑道兄！请问、请问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帮白玉躲过劫难的方法？如果有，求求你告诉我！我是做母亲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受难而无计可施？！”
　　“我自然知道！妹子，冷静些！”长髯道人摇了摇头，拍了拍比他足足矮了一个头的女娲的肩膀，“妹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哥哥我的时间法术，虽然可以看到世侄女的未来，但我却无力改变！我只能提醒你们，尽量防止会让这一切能够发生的事态。命运的转轮一旦启动，想让它停下来就很难了……”
　　一旁，伏羲陷入了沉默。至于女娲和昆仑上神后来还说了什么，他也无心去听了。白玉啊……我和女娲妹子爱的结晶啊……为何你的命运，会往那个方向去走呢……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那个“老天爷”，对于上古十神之二结合的反对、报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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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罗将军，拜托你！”面对女娲一次又一次的恳求，守在天帝神殿门口的高大天将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女娲娘娘，您不要为难末将！主君和小姐已经在里面闭关了三日，闭关之前，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得打扰的！娘娘，不是末将不通情达理，万一……万一让您进去了，却被主君的空间法术伤到，那可怎么才好？”
　　“怎么了？辛罗，出了什么事？”正当女娲一筹莫展，还待相求的时候，天帝的神殿里面，传出了一个温和的男声。随着声音，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橙红色衣裙、大概只有五六岁年纪的小女孩。那天将立刻站起，向中年人行了一礼：“主君，小姐……”
　　哟，这不是女娲妹子么？中年人走到人首蛇身的女娲的面前，边捏了捏身边小女孩的手：“钟儿，还不快叫姑姑？”等小女孩甜甜地对她说了一句“姑姑好”以后，中年人打量了一下女娲面上的表情，沉声道：“妹子，怎么了？白玉小侄女不是才刚过百日，理当高兴才对，怎么，愁眉苦脸的？”——这位，正是当时天界的掌权者，东皇帝君，他身边的小女孩，自然也是他穷尽毕生精力才创造出来的宝贝神器，东皇钟了。
　　“帝君兄，妹子会如此，自然是关于玉儿的事情……”女娲说着，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我是瞒着伏羲来找你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半刻钟后——
　　“什么？妹子你、你要借太一轮？”听完女娲说过百日宴上的事情原委，东皇帝君还是愣住了：“你要用太一轮，改变白玉侄女的命运？”说到这里，他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妹子啊，我当然很想帮你。可是……太一轮不是这样用的呀！”
　　怎么说？
　　“太一轮，也叫‘命运的转轮’，它虽然是我早年创造出来的，但是，我创造它的目的，也仅仅是抱着一种能让命运的轨迹变得清晰化的介质的心态罢了！的确，妹子，你说的没错，以我现在对于命数这方面的研究成果，的确已经可以用太一轮改变命运的轨迹了，可是——”
　　命运一旦改变，会牵扯出另外多少事端来，你知道吗？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生出这样那样的事情来……
　　他说完，又苦笑一番：“再说，太一轮所能改变的命运轨迹，上至一个世界，下到一个族群，可若说改变‘一个人’的命数……不能够啊！至少我，怕是再没这能耐了……”说到这里，东皇帝君忽然叹了口气，又慈爱地揉了揉爱女的头发：“钟儿，父亲还有要事，你到别处玩去吧。快去。”
　　哦……小女孩虽然疑惑父亲为什么要“赶”她走，可还是听话地出去了。过后，东皇帝君对女娲感慨一声：“因为，我的大限，要到了。”
　　什么？！女娲顿时睁大了眼睛：大限？！“帝君兄，咱们神族不是不老不死吗……而且，凭你的空间法术，还有东皇钟，有谁能拿你怎样？！”
　　东皇帝君笑了笑，不语。女娲的心，却咯噔一沉。
　　就在他们这次谈话的十天以后，果真，传来了东皇帝君的噩耗。就在那一天，天界，全乱了。
　　他是在一次外出中，和撒旦魔王相遇，并被他打成重伤而致死的，等他座下的第一大将——辛罗带着东皇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临死之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而最后返回天界告知此事的，也只剩下了辛罗将军一人：帝君的遗骨，和他费尽心血才创造出的两大神器——东皇钟和太一轮，还有他所留存下来的记载一些空间法术研究的典籍，全都失踪了。
　　“太一轮？哦，在我这里。”当继任成为天界掌权者的女娲问起辛罗将军和其他几位上古天神的时候，和东皇帝君关系最好的昊天大神忽然道：“也就在前几天，东皇兄把他的太一轮托付给我了，现在，我就把它放在昊天界的圣殿里。可是钟侄女的下落……我就真不知道了。至于东皇兄的那些典籍……他早已经毁了。”接下来，她还听到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那就是，辛罗将军想要自动解除职位，回到人间东皇帝君曾经修炼的道场——东皇巅去，做一个小小的山神。女娲没有办法，只得答应。
　　看来……还得想别的办法避祸了，不是么……眼下最好的，只能是把玉儿，牢牢拴在自己和夫君的身边了……
　　——————————————————————————————————————————
　　在这之后，时间又过去了百年。百年的时光，对于天神们来说，也只不过是他们生命中的短短一瞬罢了；可当年那位受到万千祝福的小公主，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甚至超越了她的母亲，成为天界中最为超凡脱俗的女神。人人都说她幸福：不仅有父母的光环笼罩，还有其他同为上古天神的叔伯、上古神器化身的兄姊的疼爱。可是，她自己却并不这么想，因为——她没有自由。每天，都起码要陪在父母身边不少于半天，更加不得离开天界一步。问父亲原因，父亲总是拍着她的脑袋叹气，然后又沉迷在了奇门遁甲的世界里，不再理她；想找母亲要自由，可作为现任天界之主的母亲却总是严肃地说：“不行。”又去找叔伯们，他们也只回答一句话：“玉儿听话，你爹娘也是为你好。”长此以往，有时候，她真替自己不平：为何她贵为天女，却只能永远活在这样一个小摇篮里？而同是天界公主的青魅和瑶姬，却比她的待遇要好得多？
　　“琏哥哥，琏哥哥~求你啦，带我出去玩好么，就一次，一次！”那日，她再也忍不住好奇心，找到了一位平日最是宠她的兄长，不停地晃着他的手臂央告着。被她摇来晃去的青年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行！你不怕被骂，我还不想被伏羲叔叔和女娲姑姑念死呢。话说回来，白玉，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让我带你出去玩呢？”
　　不然我还能找谁？白玉撅着嘴反问。“爹娘和叔叔伯伯们才不会答应让我出去呢。要说其他人，剑哥哥、钟姐姐、斧头大哥和龙印姐姐我都没见过；鼎大哥和瑶姬姐姐成天在一起；塔哥哥、琴姐姐和石头妹妹又整天被昊天伯伯和爹娘拴在身边……也就只剩……白琏哥哥你疼我了么。”
　　哎哟，蠢丫头，你以为我就可以无拘无束了吗？青年苦笑道，用手点了点白玉的眉心，“我父亲早亡，临终前，他把我托付给了女娲姑姑。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姑对天界的事管得多严！我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如此管你，但我有一次听琴妹说……”
　　“琴姬姐姐说了什么？！”白玉霎时睁大了眼睛。可还没问到答案，却见一个天兵过来了，先向自己致礼后，又朝青年人深深鞠躬：“琏少爷，伏羲神上有请。”“瞧吧，瞧吧。”青年人呵呵一笑：“大概你来找我这件事情，已经被你那神机妙算的父亲给算出来了吧。”他说完，就跟着天兵走了。
　　哼，不管了啦！白玉气得直跺脚，你们不带我去玩，我自己去！
　　——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放纵自己任性的那一天，出事了。当伏羲上神在无意中的一卦算到女儿有凶并带着自己的女儿琴姬和那位名叫白琏的青年人赶到的时候，白玉已经倒在了一朵云彩上，胸膛，被贯穿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伤口，弥散着浓烈的妖魔之气，一圈圈不祥的紫黑色正以肉眼能看得见的速度从她的皮肤开始，扩散开来。
　　妖毒……一种很厉害的妖毒！伏羲马上就做出了判断，转向身边的青年人：“琏儿，你快看看，有没有救？！”白琏蹲到了白玉的身边，用手在她的伤口处隔空一抚，然而……“对不起，伏羲叔叔，这毒委实厉害，若是玉儿妹妹自身灵力能够抵挡毒素蔓延哪怕一刻也好，可现在……侄儿……无能为力！”
　　等将她抱回了伏羲宫殿，一向对女儿严厉的女娲哪里还顾得上追究什么责任，她一头就扑到了女儿的怀里，替女儿吮吸起了紫黑色的毒血。可是，或许是命运真的要夺去白玉的生命一般，不管他们用尽了什么办法，仍然不能阻止毒素的蔓延。直到有一天……
　　“夫君……”已经守在白玉身边十多天、不眠不休的女娲对同样在女儿身旁弹奏着伏羲琴的丈夫说，语声已然哽咽，“我今天瞧过了玉儿的伤势，她、她的伤越来越重，我的法术已经压不住了……”伏羲抬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松开了弹琴的手，站起身来，沉重地道：“娘子，昆仑道兄的预言从来不会错的，何况他还用了昆仑镜？咱们玉儿，注定是七世都要殒命在撒旦魔族的手上。”
　　“可……白玉是咱们唯一的女儿啊！”女娲忽然一头扑进了伏羲的怀里，失声痛哭：“难道，我们真的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儿的生命一天一天地流逝，而无计可施吗？！”
　　“有什么办法呢……即便咱们是上古十神中的伏羲女娲，那也不是万能的啊。娘子，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撒旦魔王绝非等闲之辈，就连最精通空间法术的东皇兄都在他的手下丧了命，何况咱们玉儿的实力，比东皇兄的十分之一还不如？”
　　沉默半晌，他忽然又道：现在……我或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不过，那也只能做到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女娲一惊，立即止住了哭声：“什么办法？！你怎么从来也没跟我说？”
　　——琴鼎印镜石这五大上古神器，能以女娲石为中心组合的“失却之阵”，娘子你可还记得？
　　“可是……可是崆峒印，已经随着大禹兄下界而失踪了呀！少了一件神器，我们如何布置失却之阵？”
　　——莫急……为夫为了白玉的事情，研究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总算研究出了一个八卦阵法，只是苦于无人尝试。娘子，你若对为夫有信心，就将女娲石拿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女娲将信将疑，但，她最后还是信了丈夫的话，蛇尾一摆，以最快的速度滑出了伏羲宫殿。
　　——————————————————————————————————————————
　　“后来呢，白大哥？玉儿姐姐，真的被救活了吗？”于小雪眨巴着眼睛，问身旁不停摇着扇子的白琏。白琏摇摇头：“不是救活，是复活。天女白玉的毒伤，当时没有任何人能解，所以，她还是死了。而伏羲女娲所做的，就是在白玉死亡后的七天之内，利用那个八卦阵，再加上伏羲琴和女娲石两件上古神器，又让他们的爱女重新活了过来。”
　　“那个八卦阵法，他们管它叫——天女白玉轮。”
　　那么、那么——玉儿姐姐，她能摆脱那个什么宿命吗？她这样子，好可怜哦……小雪露出了哀伤的神色：“我不要玉儿姐姐死！”
　　傻丫头……白琏拍了拍小雪的肩膀。“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命运的转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可能再有什么人能够改变……伏羲和女娲在救活了白玉一次之后，过了不久，就先后因故去世，天女白玉轮的用法估计也失传了。你的玉儿姐姐，还是命中注定，会死在撒旦一族的手上，直到七世。不过，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吧，现在你认识的拓跋玉儿，已经是白玉的第七世转世了。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可是，白大哥，为什么玉儿姐姐的事情，我会梦到呢？
　　白琏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小雪的脑袋，久久不语。

Chapter.3 最终的抉择
更新时间2010-2-4 13:24:09  字数：4800

　“琏儿，琏儿！你这是何必——”面对神色决然的他，面前人显得既痛惜又无奈：“你姑姑她只是一时生气……你知道，她日理万机，不免——”“伏羲叔叔，够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每次都这样说，我已经腻了。我从小就没了爹，已经够让人觉得可怜又可悲了，我不要再过那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绝不！你告诉女娲姑姑，我不会再回天界来了，即使在下界碰个头破血流，我也绝不后悔！”那时，正值血气方刚的他说完这话，便毅然决然地从九重天上一跃而下，任凭身体向下坠落，任凭意识渐渐模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琏本在闭目养神，突然发出的狂笑声，让在他身后为他捏着肩膀的彩衣丽人身子猛地一颤。一个慌乱之下，手上力道掌控不住，吓得她顿时不知所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白大人——我、我……”白琏兀自狂笑不止，更让那丽人吓得头也不敢抬。
　　“你什么，我笑我的，关你什么事情？”白琏的笑声戛然而止，用一种极为讽刺的语气说道：“算了，古清清，你走吧！我也不要你什么报恩不报恩了，就当我救你，是我做了桩赔本生意。”
　　“不！不要！！”彩衣丽人听到这话，有如遭了晴天霹雳，瞬即痛哭失声，就差没有抱住对方哀求：“白大人，求您不要赶走清清……清清已经无家可归了……清清要是做得不好，您可以打我骂我，可是……不要赶我走！”
　　“你这样有意思吗？”白琏依旧坐在他的藤椅上，眯着眼睛，根本没有起身，更不要说转头看古清清一眼了，“过去我在天界，就是个出了名的大麻烦。天宫的宫女们看到我就躲，唯恐摊上我给她们惹来杀身之祸……这几千年，我也一个人孤独惯了，你现在就像个奶妈一样老是跟着我，你不怕我一烦，就把你杀了？”还不等古清清解释，白琏又自顾自“啊啊”怪叫了两声：“哦，对啊。我教的化灵血云，如今把你大哥弄得人模鬼样的，每到十五之日就会彻底失去理性，嗜血发狂，又会被幻影纠缠，痛苦不已，你不继续留在我身边，怎么从我身上，套出救你大哥的办法呢？”
　　——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现在……你离我远点。说完这话，白衣男子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古清清却完全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突然，白大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一时心底崩溃的她，哭着跑开了，白衣人没有理她，又重新进入了梦乡……
　　从天上，到人间，一晃千年。在最初来到人间的岁月里，他宛如一个初入江湖的热血少年，凭借自己一身法术锄强扶弱，降妖除魔，这段岁月，对他来说，每天的千篇一律，到最后，倒也变得务必乏味，于是，累了的他，就将自己封印了起来，开始在壶中世界里沉睡，将空有一身灵力的神器之体，托付给了他选中的人。
　　最令他忘不了的，还是他，在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沉睡之后，小小醒来的一刻。从壶中世界唯一的渠道，他听到了外面的一段很长的故事，是关于，四个女人和他们爱人的故事，还有，这个世界中，三个鼎立的国家相互征战的故事。原本，他以为，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传奇，可是，当他听完这个故事的时候，骤然发现，那故事之中的两个主人公，竟然是……
　　“笙儿，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在彻底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以后，在那个故事彻底结束了以后，他突然从壶中化形而出，用一脸彻底失望的眼神，望着他挑中的第三位“壶中仙”，一个蓝发的仙子：“我给你操纵壶中世界的力量，给你我的一部分神器之力，给你永恒不死的生命……是希望你能帮我好好感受这个世界，而不是……让你和你的姐妹，去打我兄弟的主意。”
　　面对面色微变的蓝发仙子，他平静地轻笑了一声：“我什么都知道了。轩辕剑，转世成了一对双胞胎兄弟……本来，他们应该团结携手，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可是，你们却有意无意，让他们兄弟相残了，是不是？只因为，他们走到了敌对的两面，只因为，你爱上了他们中的一个人……所以，你就可以为了保全这一个，毫不犹豫地去牺牲另一个的生命，是吗？！
　　“笙儿啊，笙儿！我沉睡以后，你就代表着我……从今往后，我要怎么面对他们兄弟二人？你就这样不负责任地，把你制造的烂摊子丢还给我了吗？”自始至终，蓝发仙子都没有说一句话，似乎，对他所指责的一切，都默认了下来，他本来满心希望，她会为自己辩驳，会大声对他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离开天界的时候，他是决心要忘掉那一切的，可是，真正听到来自天界、同为上古神器的哥哥们有难之时，他还是忍不住，痛心疾首。
　　想到这里，他转身，长袖一挥，从此离开了他所选中的仙女，离开了他昔日熟悉的天女瑶姬魂魄长寄的仙山，临走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笙儿，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守护神，我的壶中仙。我收回我给你的责任，你，也放我一个自在吧！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一个灾星，不折不扣的灾星。和他有关联的人，无一不会陷入悲惨命运织就而成的怪圈，最后，能落得个好下场的，寥寥无几。其实……不只是他，他发现，其实十大上古神器之间，皆是如此。对于他们自己来说，这就像是一个诅咒，或是致命的背叛，或是生离死别，他们总会不可避免地，失去自己心里最在意的人。
　　我……该怎么做？！该怎么样，才能破除身上挥之不去的诅咒？！离开笙儿之后的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终于有一天，当他终于累了倦了，再也没精力想下去的时候，他只有继续选择那条旧路——封印自己，逃避一切，而且，是彻底封印，让上古神器炼妖壶，变成一只毫无特色的瓷壶。
　　但是，就在他已经变回了原形，正要展开魂体封印的法术之时，又一个意外，出现了。一双陌生的手，忽然捧起了炼妖壶，不停地把玩，手的主人似乎对它喜爱有加，不住向身边之人称赞，这该是一个多少多少年的珍贵古董。
　　凡人，你不该卷进来的……即将陷入沉眠的他，心里一阵冷笑。最后，他还是决定趁着最后的机会，把那人赶走为上。“哼，好大的胆子啊！”很快，拿着炼妖壶的那人就听到了，一个来自壶中、无比沙哑凌厉的声音：“是谁敢扰本尊清修？”
　　“妖、妖怪啊！！！”他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了许多惊慌失措的声音。但，不知为何，握住瓷壶的那只手，却依然那么平稳！那只手，将它放到了地上，然后，他听到了来自那只手主人平静的声音：“你们莫要胡说！若真是妖怪，我怎么会感不到任何煞气？”然后，他又听到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这位——呃，壶中仙人……在下陈霸先，是建康城中小吏。打扰仙人清修，实在冒昧！”
　　——知道冒昧了还不走？他继续“没好气”地斥责道：再说……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是仙人？要是我是被真正仙人封印在壶中的大恶魔，你不怕我现在就出来，吃了你们所有人？
　　话音刚落，就听一群人等作鸟兽散、落荒而逃的声音，然而，那股平静沉稳的气息依然没有散去。“唉……要眼睁睁地看着国家陷入为难，男子汉大丈夫活着又有何意义？空有一腔热血，怎奈出身寒门，报国无门哪！唉……仙人，若要取走陈某的命，那便拿吧！”
　　咦……见过不要命的人，倒没见过这个法儿“不要命”的……他的兴趣突然又被这个奇怪的人给勾起来了，倒暂时把彻底封印的念头抛到了一边：“哦？你真的认为，出身可以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对方：自然不信，可眼前……仙人，您若走出了壶中那个世界，一看便知。
　　——若是非要走出这里才能看清这个世界，我还算是你口中的“仙人”么？他哂笑一声：就冲你那句话，本尊帮你，如何？
　　他似乎又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兴奋，传入了他的心声中。虽然，他没有听到对方的答复，但这显然，等于默认。“我让你自如使用这壶中的力量，帮你完成你想做到，除了长生不老之外的任何事。你愿意接受吗？”本来以为，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仙人……这……这样的事，我想，不会没有代价吧。”“哼，算你聪明。”他半是赞许，半是讥讽地笑道：“用别人的力量帮你自己成事，哪有一点报酬也不付的道理。我说不清这代价是什么，将来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它会回报到你身上，还是你的子孙后代……但是，一定会有了不得的事情会发生。如何？陈霸先，你愿意吗？”
　　陈某身为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早已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只听对方豪迈地回答：仙人，陈某愿意接受！
　　“好……好……很好。”他笑了。但是，同时，他心里也明白得很……又将有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家族，要卷入自己的“神器诅咒”中去了。只是这一次，为了最大程度保留自己的灵力，好让他随时可以从沉眠中醒来，他没有再让那个人成为自己的“壶中仙”。在梦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最后拾起炼妖壶的人，成了南朝陈国的开国皇帝；自己的神器之体，也被陈国皇族奉为可堪比拟传国玉玺一般的传国之宝，也看到……自己身上的诅咒，虽然没有降临到当日陈霸先的身上，但却留给了他的子孙后代们——陈国的基业，只存在了又是短短的二十年，就和宋、齐、梁三个王朝一样；最后那位后主陈叔宝，下场更是不堪，别说陈家列祖列宗，就是他看了，也会觉得面上无光。等到这一代持有炼妖壶的陈靖仇，那更是一个连国都无心光复，就爱吟诗作对的“书香子弟”……
　　“唉……做点好事吧，离开他们，别再让他们最后落得个断子绝孙了……”有好几次，他都这样想，可看着现在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再想想当年的陈霸先，他还是放心不下，心里想着，起码，也该把陈家和炼妖壶的渊源始末告诉那个孩子，再为他指点一条明路，才不枉他和陈家先祖相识一场的情谊。
　　可是……当他再次变成人形的一刹那，却被自己的容貌吓呆了。在一汪清澈的水边，他看到了自己倒映的模样——脸比白无常还要苍白，眼却比妲己还要妖媚；头发比水还要柔顺，一双手却似骷髅一般骨节分明，毫无温热——化灵血云！！！他突然明白了过来，自己会变成那样是因为什么：陈家的人一定用了炼妖壶，炼化掉了不少的妖怪、甚至是人；他们死前的怨气，早就足以化成冲天的邪念。幸而自己是神器之体，因为特殊的体质，他永远不会变成残暴的杀人魔王，但正是如此，因他长年沉睡而无处可以消解的邪念才会反过来，慢慢开始侵蚀他的外表……
　　从此以后，他就成了“笼罩在白雾里”的人，从前的念头也变成了一种执着的恨：毁容之仇，不可不报！他要看着陈家最后的一脉单传，在他的眼前遭受诅咒而死！
　　可是，当他跟着那个叫陈靖仇的孩子，到处历险，来到雍州地界，一个叫做“月河”村子，他看到了一个，明明非常熟悉，却也非常不想看到的人——她就是当年在天界之时，最喜欢和天女白玉一起闹着自己要玩的神器妹妹，女娲石！再过不久，他又看到了天女白玉，那时的他，浑身飘然，仿佛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境一般。早已埋没在心底千年的记忆，一瞬间，仿佛全被勾了起来，然而，两个女孩的记忆，却随着转世而付诸阙如。他看着小石头被愚昧的村民当成“祭品”，去祭祀所谓的“河神”鲛精；他看着白玉不知后果地拔下了崆峒印，让氐人一族瞬间衰老，为了赎罪，她狠狠地毁去了自己的容貌，差点丢了性命……不知有多少次，他想站出来，帮帮这些可怜的孩子，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我命中注定，是一个不幸的人，我还是无法看着我的亲人，和我一样遭到同样的不幸。或许，就那样被人遗忘，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所以，古清清，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你对我的情意，我怎会不知，但是，你还有更好的道路可以选择，你的生命中，还会有太多灿烂的东西等着你去享受。
　　————————————————————————————————————————
　　“到时候，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天界去吗，白兄弟。”在大家即将分道扬镳的时候，皇甫暮云还是带着一丝希望地问他。“早就放了大话不再回去了，要是我自毁诺言，被人知道，我岂不成了全天界的笑料么，暮云哥。”他平静地答，同时也看了就在他身旁、如今和他无比甜蜜的爱人，笑了笑，“我不像你，包袱卸了，就能和你的好朋友、还有未来的嫂子一起到处旅行，逍遥自在，只等着百年以后，再去迎接你娘亲回来，享受天伦之乐。我还需要太多的时间……帮宇文拓对付魔界那帮人，还有……摆平化灵血云这个大麻烦呢。”
　　“那，宇文就麻烦你一路上多关照了。”白衣青年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以前的我，也是一个被命运遗弃的人……但是现在，我却感觉比什么时候都要幸福。我相信，你终究会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出路。”

Chapter.4 浴火重生术
更新时间2010-4-15 20:44:57  字数：5714

　在一个阴雨之夜，一场没有来由的大火，让整个镇子陷入了无眠。火起之地，是把控着全镇命脉的地主的庄园，因为被逼无奈而必须彻夜工作才得以从火场中逃出来的长工们，一个个捂着胸口，惊魂未定，而他们的脸上，却找不到任何熏黑的痕迹。等长工们都逃出生天，总算有人出于道义而提出是不是也要救一下地主的时候，火势早已封死了他们唯一的逃生出口。
　　“下、下雨天，怎么会有黑色的火！！太、太可怕了！”几个胆小的没命地奔逃着，而胆子大的，已经回过了神来，对着火场啐了一口。这里的地主夫妇，就和平日大人们吓唬孩子时说的那样，不但变着法儿剥削钱粮，缴不起地租的，还会派出他们养着的一群狗腿子们上门，暴打一顿不算，还要抓进园里关上三天五天，对其极尽侮辱之能事。所以，如今被这场莫名的大火烧死，还真是罪有应得！
　　“哎！你们看！”忽然有个眼尖的，指着不远处的街角、一个被黑色火光映照的人影对人们尖声喊道：“那不是洛家的小绮儿吗？！”可话音刚落，未等人群作出反应，人影就已迅速消失，显然，是被那人所说中。身着黑衣、酷似忍者的少女一跃上了一座房子的屋顶，之后便开始在镇中飞檐走壁，迂回辗转，最终又回到了茫茫火海之中。镇上的人尚未被惊醒，救火也还未开始，她毫无顾忌地踏进了烈火之中，享受着火舌舔过肌肤的快感，寻着了两具早已被烧得模糊不堪的尸体。这时，她终于放出了一生中，第一次疯狂的笑。
　　“我终于为爹娘，也为自己报仇了！！！”
　　十年，离那天，正好十年……十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一个阴雨连绵的夜晚。似乎也就是在这个时辰，她亲眼看着地主家的婆娘，一脚踢开了爹娘惨不忍睹的尸体，然后，一脸嫌恶地吩咐打手们，赶快扔出去埋了，别脏了老娘的地儿。那时候的她只有八岁，记得那时，她疯狂地扑了上去，死死咬住了地主婆娘的鞋尖，连带把几根肥胖的脚趾头也咬了进去。
　　“臭丫头你要死啊啊啊啊啊啊！！！”在婆娘的尖叫声中，她很快被人拎了起来，脸上挨了重重一个耳光。“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点用，你现在就得去陪你爹妈！”
　　那个深夜，在又被暴打一顿之后，她被扔在了满是泥水的山岗上，也正是她的父母长眠的地方。全身的痛楚很快剥夺了女孩的意识。
　　不过，就在女孩失去知觉后不久，附近就又有了人声。不是那些可怜她却又无能为力的长工们，而是，一个身着橙红色罗衫，如天仙般貌美的女子。雨夜之中，她竟然没有撑伞，但发丝、裙角……却丝毫没有一点沾湿的痕迹。她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黑色的鸽子。
　　“火凤凰，谢谢你肯陪我到人间来游玩……”女子看着只要迫近自己三尺便自动绕开的雨水，对着自己肩上的鸽子粲然一笑：“我才刚出生不久，很多事都还不懂，要不是一路上有你指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被人欺负了呢。”“呵，钟仙子，那个千年白狐仙不是就已经教过你了吗？不是自己完全信赖的人，就宁可对他们狠一点，这才是女人、特别是美女给自己最好的保护啊。你呀，还是不够狠不够绝，要知道，敢爱却不敢恨的女人，我浴火乌凤可不会喜欢哟。”黑色的鸽子利喙吧嗒吧嗒地动着，开口却说出了人类的话来，声音是个悦耳动听的女声。
　　“哦？既然你不喜欢我这样的女子，为何还和天帝说，要与我同行？”“不瞒你说——自然是我对你身上的力量很感兴趣呀！”黑色的鸽子咯咯笑道：“东皇钟离开天界，想来也有几千年了吧，这几千年来，天界的主宰就换了三个……咦？！”忽又咋咋呼呼大惊小叫起来，“那里有人！”
　　“血腥味？”钟仙子秀眉一皱，一阵风般掠上前去，只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天哪！怎么会这样？！这是谁家的孩子啊？”顾不上孩子身上的血污和泥水，钟仙子一下抱起了她，飞身而去。
　　“呜……”当女孩再度醒来的时候，身体一阵温暖。她惊奇地发现，这一次从昏迷中醒来，身上竟然没有被泼得满是脏水，也没有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甚至……他们还把厚实柔软的棉被盖在了自己的身上，还腾出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让自己休息。怎么？地主老爷是怎么了？可是——难道因为这样，你们害死爹娘的事情就能算了吗？！
　　下意识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女孩又发现，自己本该遍体鳞伤的身体竟然充满了力量，一点也不像刚挨过打的样子！此时，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声从一旁飘了过来：“才刚醒就这么活力百倍啊？现在的孩子可真不能小瞧。”女孩吓了一跳，一双大眼睛警惕地转了过去，可下一刻，她的眼珠就差点惊得凸了出来：好、好漂亮的姐姐！她从小就随着父母一起给地主老爷家当长工，每天见到的，无非就是一群同样骨瘦如柴的大婶大娘，就是地主家里打扮最光鲜亮丽的小姨太，也没有眼前的大姐姐那般美得纯粹！可是……自己并不认识她呀！看着陌生女子一步步向她走来，步伐之间，让女孩感到了说不出的压迫感，出于孩子的本能，她也一点一点地往床角瑟缩起来，一边悄悄地将手，伸进了衣服上的暗袋摸索起来……
　　——咦？！怎么什么都没有？我、我的小刀，明明放在那里的呀！
　　“呵，在找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竟然都没有逃过那陌生女子的双眼。只见女子慢慢地从自己的袖中抖出了一把小巧的木制小刀在女孩面前一晃，“小妹妹，小小年纪就当起了杀手，死后可要下地狱的哦。”钟仙子一边说，一边将手轻轻在木质小刀刀柄尖部滑过，此时，小刀尖部忽然如蟒蛇脱皮一样，木片分成了两半，向下滑落——原来这把“木刀”竟别有玄机，木片滑落之后露出的，竟是一片锋利的铁刃！“啊！！”似乎是对自己很重要的样子，女孩可怜兮兮地哀求道：“我……我不是杀手……还……还给我……”
　　还你？也行啊。钟仙子调皮地笑笑，坐到了床边：“那你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个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叫洛绮……”看来真的是太想要回这把小刀，女孩马上回答，“我是……我是这个镇上的……这把刀……是我自己做的……”
　　——机关也是？！钟仙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到女孩点了点头，她不禁真的要对这孩子刮目相看！“天哪……原来人间的孩子，都聪明至此吗？”“凤毛麟角而已，别大惊小怪的。”不远处的窗棂上，黑鸽子不屑的声音传来，同时振翅飞到了钟仙子的肩上：“不过呢，这孩子倒也还真是个天才。我喜欢！喂！小鬼！你小小年纪就做这么危险的东西……告诉我，你是不是很恨什么人，想杀了他呀？”
　　说也奇怪，这普普通通的一个问句，却让女孩在下一秒放声大哭了起来！“小妹妹，你怎么啦？”钟仙子一时间不知所措，瞪了黑鸽子“火凤凰”一眼，她连忙把女孩抱到了自己的怀里，柔声安慰：“怎么哭成这样？告诉姐姐好不好？”
　　洛绮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一句话也不说。
　　“他妈的，就在这儿！”不久，门外响起了一片嘈杂之声。钟仙子眉头一皱，心想什么人怎么如此没有修养，房门就被“哐当”一声一脚踢开，一群浑身酒味、五官歪成一团的浪荡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完全无视钟仙子的脸色和肩头上“火凤凰”鄙夷的眼神，就像抓破抹布一样，一把将还伏在钟仙子怀里的女孩拎了起来，又像扔垃圾一般把她扔到了房间的另一端：“死丫头，啊？！居然敢跑？还敢给老子跑到镇上最大的客栈来啊？！害老子一整个早上找不到人，还被老板娘臭骂一顿！”“你以为你爹妈还给你留了钱是不是？告诉你，你这辈子都还不完你爹妈的债！”听到“爹妈”二字，洛绮忽然疯了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一头小狮子一样冲了过去！那把小刀是做什么用的？她要是有精力回答，她一定会说，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可是……它却还在那个姐姐的手上！无计可施却又愤怒至极的女孩只有用拳打，用脚踢，用尽可能的一切方法去发泄她的愤恨！或许是因为长年吃不饱穿不暖，女孩因为缺乏营养而变得皮包骨头的手真的直棱棱地打痛了地主雇来的泼皮，几个大男人一怒之下，便将女孩的胳膊生生拧脱了臼！
　　钟仙子再也看不下去了。“住手！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子，你们也不觉得丢你们祖宗的脸吗？”“哪来的婆娘给老子瞎搅和——嗯？！”其中一个泼皮正要回骂，可见到钟仙子的容貌，一下就住了嘴，半晌，所有的无赖才发现，把这个“死丫头”藏起来的，竟然是一个翻遍了方圆五百里也找不到的小美人儿！一时间，所有人都再不管地上痛得打滚的女孩子了。“你们想干吗？”钟仙子的眼神一冷，看他们一个个色迷迷的眼神，也越来越小的包围圈，她忽然哂笑一声，单手一扬——
　　“啊啊啊啊！！”几个大男人同时像炮弹一般，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猛地弹了开去，几个人竟然以不同的线路，最终被同时弹到了他们刚踹开的门外！与此同时，又听到外面一男一女两个略带怒气冲冲的尖声大叫，那女声的音调，甚至高到了让钟仙子不由得捂住了耳朵：“洛绮呢？！洛绮死哪里去了？！”如果此时，女孩还有意识，一定听得出来，正是地主带着自己的老婆找到这里来了！很快，一对油光满面的夫妇进来了，身后跟着的狗腿子们，更是差不多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喂！你是哪儿来的女人？敢藏起老娘我的私人财产？！”剽悍的地主婆娘看到地上几乎已经被自己手下拧残的小女孩，更见到自己老公一见到钟仙子容貌便失了魂儿一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直欲指着对方鼻子便骂。钟仙子脾气虽好，但也不能容得别人那般踩在自己头上，毫不退缩地反驳道：“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能当成自己的私人财产？即便她是你女儿也不能这样！你可知我昨晚救她回来之时她是个什么样子？！”
　　——女儿？哼！！这丫头怎样，干老娘屁事！女人继续嚣张地回骂：“她爹娘这辈子欠咱们家的，她给我们做牛做马到下辈子都没得还！本来，看她一双巧手还有点用，老娘还想留下的，既然现在她都被打残了，用不着了……”
　　她说到这里，钟仙子忽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小姑娘，你是她的远房亲戚是吧？”地主婆娘慢慢走到洛绮的身边，蹲下，拔出头上的一根又粗又长的金发簪，恶狠狠地对钟仙子道：“老娘告诉你，她的手既然已经没用了，还不了她们家欠我们的债，就让她用命来还！”说罢，竟然用发簪尖部，一下子划开了女孩的颈子！看着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婆娘放声大笑：“我们走！——你个死鬼，还看！给我回家去！”
　　钟仙子简直呆住了。那一刻，震撼、痛心，一瞬间充斥了整个脑海。虽然没有听“他”的故事那般感同身受地痛，但，这个她在意外之中救过的孩子，早已经触动了她心中最敏感的部分！“小妹妹！”等人去屋空的时候，她扑到了女孩的身边，看到自己的法术依然止不住鲜血，看到她的生命正在痛苦地一点一点流逝，甚至……看到冥界来勾魂的鬼卒已然在旁虎视眈眈的时候，她忽然近乎狂暴地，一把将一直停在自己肩上的黑鸽子抓在了手心里：“火凤凰，你有没有办法救她啊！快，帮我救救她！”
　　“痛痛痛！你激动个什么嘛！”黑鸽子不满地啄了一下她的手，“这小鬼虽然我一见就很喜欢……但是看这个样子，那小鬼的阳寿就要尽了。你看，冥界的人都在旁边等着收魂了，你好不容易才跟冥君搞好关系，难道你要不顾你爱的人再去跟他们结梁子？”
　　“可是，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唉……那我问你，你是不是非要救她不可？”黑鸽子忽然很认真很严肃地问。
　　对方斩钉截铁地回答：“没错！”
　　“那好——虽然觉得还是太草率，我浴火乌凤就舍命陪君子吧！”黑鸽子叹道，“要救这女孩又不得罪冥界，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收她做你的守护神灵，名正言顺地让她拥有永恒的生命！”
　　啊——什么？钟仙子迟疑了。
　　“我说吧？此事未免也太草率了。你连她的实力都不了解，再说，就算你这么做了，她的这个身体，也已经不堪再用……”“不，我收她。”钟仙子却意外地，更加坚定地说：“或许古月说得对，不管外表如何，我始终还是个孩子。既然一见着她我就喜欢，那么，我就相信自己的心吧！”
　　——我，钟仙子，以上古神器东皇钟之名……钟仙子半跪了下来，握住洛绮已然脱臼的小手，喃喃念起了天帝曾经教她的咒语。然而，念到一半，她却发现，黑色的鸽子悠然停在了半空，以一个完全不像是鸽子的动作扑棱起了翅膀——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热力扑面而来，方才虎视眈眈的冥界鬼卒仓皇而逃，黑色的鸽子此时完全变了模样，当真成了钟仙子一直称呼它的火凤凰！乌黑的凤凰长鸣一声，忽地俯冲而下，扑到了还未断气的小女孩身上——
　　“姐姐！！疼啊！！！！”女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而后，她的身躯，瞬间被乌黑的火苗吞没。“钟仙子，不要停下！”浴火乌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来：“成败在此一举！”
　　含着泪，狠下心不顾女孩的惨叫，钟仙子终于将短短的咒语念完。橙红色的光芒从她的心口迸射而出。黑色的火焰越燃越旺，却烧不起四周尽是木质结构的房屋；惨叫声惊动了客栈的掌柜小二，可他们却怎么也无法接近出事的客房：就好像那里有一堵无形的气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当一切复归于平静的时候，钟仙子的面前，小女孩洛绮，慢慢地从黑色的火焰中站了起来！当她一步一步走出包围圈，火势也在一点一点地减小，本该灼烫的火舌舔着她的皮肤，但她毫无感觉……“钟仙子……姐姐？”看到面前破涕为笑的绝美女子，洛绮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扑到了她的怀里。从那一刻起，原本单纯的女孩忽然知道了很多事，很多关于“自己”却根本不可能在她过去的认知范围内发生的事，她也一下子，依恋上了那个在自己最伤心的那一天给了自己照顾的姐姐。
　　当阻挡闻声而来的人们的气墙消失的时候，人们争先恐后涌进了方才火光冲天的房间，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被毁坏的痕迹。人群之中的许多，都是与地主家里多少有点债务关系的农民，对于从“墙”后走出的其中一个小女孩，可是一点也不陌生——她是洛家的小绮儿，镇上出了名的“神童巧匠”，昨晚，她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爹娘，又被无良的地主折磨了一顿，扔在荒郊野外；但如今却如没事人一般，她被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子牵着手，顺从乖巧地跟着女子走了，人们跟她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摇头，等出了镇口，就再也不见踪影。直到十六年后，有眼尖人再认出她时，她已成为了一个气质略带上了阴冷的复仇者，做出了那件所有人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但，她之所以会躲开众人的视线，并非是毫不留恋这里的一切。从她记事的那一年起，家里几乎就是一贫如洗，她依然记得，左右邻居，还有父母的工友们曾经给过他们的关怀和帮助，这里的八年时光，总有给她快乐回忆的时候。
　　只是……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单纯的小女孩，而是一只，经过了浴火重生的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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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虽然洛绮此人正是作者本人饰演，但此番外中的洛绮形象、遭遇与任何言论……均与作者本人无任何原型借鉴的关联，纯属填坑……

Chapter.5 飘零百年纪
更新时间2010-5-2 23:15:48  字数：4939

　黄金转青铜，青铜化黄金。三国时代，硝烟弥漫，淝水之战，血火交融。被誉为十大上古神器中“最强力量”的轩辕剑，就在力量的得得失失，与离奇的先后易主之下，蓦然走过百年岁月。只是，当风起云涌之后，轩辕神剑，却消失在了短暂的和平之中，自此而始，直至中原二度一统之时，无人再得以与之结缘。
　　只因……那一日，黄山之巅而始。
　　那日，神剑一如往昔，斜立于黄山之巅，剑身金黄璀璨，仿佛傲视天下一般。不会有人想到，几十年来，尽管世人皆苦苦寻觅，竟也都无人知晓它在此处，所以，当它竟被一只苍劲的手握住之时，终于，发出了阵阵清越剑啸。
　　“呵，来吧，孩子们……”手的主人将剑柄握得更紧，和蔼一笑。下一刻，金色光芒从那人手心缓缓涌出，源源不断从剑柄再涌入剑身，自此延续不断，直从清晨而至正午。当那手终于撤走之时，一红一白两股强劲旋风，自剑尖而上，直至吞没整个剑身，将神剑转瞬化为虚无——原本该属于神剑的位置，却被一对丰神俊朗的青年所取代，还有，一个通体透明，显然只有灵体的少女。
　　皇甫朝云，皇甫暮云，这一对轩辕剑转世的孪生兄弟自在山海界一朝沉睡，梦醒之时，竟发现物是人非，不由齐齐发出一声感叹。然而身边还有一人的存在，却让他们不得不收起感慨，面转严肃。“阁下是……？”兄弟二人对于面前，那位身着黄衣的中年男人，这个让他们重复人形的人，虽然感激，但不可否认，还是存在一丝的提防。他们尽管在剑中沉眠百年，对于神剑不断易主一事皆然不知，但世人对于神器力量的渴望甚至是贪婪，他们却清楚得很！
　　“不认得我吗？”中年男人此时早已是气力透支，面色发白，然而笑容仍挂在嘴边，声音也依然慈祥。“的确，在离开天界之前，你们的真身还并不叫‘轩辕剑’……我，是青儿和承轩的父亲。亲生父亲。”
　　听到这句话，双生子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一个一片茫然，另一个却如醍醐灌顶一般，迅速单膝跪地：“暮云拜见天帝陛下！”
　　“好孩子，这里又不是天界，拜什么？起来起来！”天帝笑着，扶起跪倒的白衣青年，又望了黑衣青年一眼（似乎那少女完全不存在一样），准备说他的正事。“朝云，暮云，你们应该知道，上古神器一旦失去力量，若要完全恢复直到再成人形，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都需要整整一个甲子的时间。这些年，轩辕剑力量一直不大稳定，按正常速度，你们要回复人形，也至少还要再等三十年时间……”
　　黑衣青年马上应道：“陛下牺牲自身灵力，帮我们回复人形，我们兄弟二人感激不尽！”
　　呵呵，朕帮你们，可不是白帮忙的。天帝又是大笑一阵，缓缓道：“眼下，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们帮忙。”
　　“是娘亲吗？！”皇甫暮云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抢道，然而随即，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娘……她的意外，都是我的错……”“青儿的事，一会儿我们单独再谈。”天帝一挥手，继续说了下去：“最近二十年间，轩辕界将有一场大劫，一旦处理不好，不只是轩辕界，恐怕就连与轩辕界相连的很多世界、甚至天界都要遭殃！我相信，作为轩辕族人供奉的神器转世，不管朕要不要你们帮忙，你们都会义无反顾去拯救这个世界，是不是？”
　　兄弟二人齐声答：“是的！”
　　对于双生子的坚定，天帝很满意。随即，他把一卷厚厚的帛书抛给了兄弟中的哥哥，让皇甫朝云认真看完，而后，又把弟弟叫到了一边。当确认那边两人已经不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天帝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暮云，青儿的事，我都知道。青儿是我唯一的女儿，如今她灵魄俱散，只剩下躯体，我这个做父亲的，岂能坐视不理？青儿当然要救，不过在这之前，还是“那件事情”更为重要。朕知道，你和你哥哥之间有难以逾越的鸿沟，但是朕还是希望，你能暂时抛开仇恨，和朝云团结一心，这样，轩辕剑才能尽其所能地发挥最大的力量。
　　原本，皇甫暮云听得连连点头，可当天帝说到后面几句，白衣青年的脸，也立刻阴沉了下来。
　　半晌……“陛下，对不起……暮云什么事都能答应您，唯独这件事，我做不到。在去山海界前，他把身体让给我，我感激他；我也不会在意他两次要了我的命，因为，我杀了他两位战友，这两条命，就是我还他的；但是事情并不是这样就结束了！他也还欠我两条命，他夺走了我两位至亲之人！”
　　仿佛知道，白衣青年一定会是这样回答，天帝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白衣青年的肩膀：“暮云，你不能这样想啊。朝云他毕竟是你的哥哥。”“他不是！”皇甫暮云越说越是激动，差点控制不住音量，天帝急忙劝止，让他压低声音，“我根本就不是他的亲弟弟……甚至，不是皇甫家的人……我只是一个被人分裂出来的灵魂，我只是一个意外……其实对他，我根本一点顾忌也没有，能一直和他相安无事到现在，我算是很能忍耐了！但是要我跟他一条心……我怎么也做不到！”
　　可是，虽然失去了，但你所曾得到的东西，却比朝云要多得多啊。大部分的轩辕剑气，曾经那么幸福的生活，还有青儿，或许再加上那个姬轩辕……独一无二的爱。这些，不够吗？看到白衣青年听到“青儿”二字又变得万分惊讶的表情，天帝笑了。
　　“青儿当年虽然遭受封印，被人一分为三，但是在朕的眼里，我仍然只有一个女儿。同样的道理，就算轩辕剑现在也被一分为三，你，朝云，还有那金狼……但在青儿的眼里，她也始终只有一个儿子。是谁常在梦里与她相见，是谁在她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是谁愿意为她尽子女之孝承欢膝下……她的心里，想必和所有人都一样的清楚。呵，不是朝云，也不是那位‘真正的皇甫暮云’，是你。你和另外两个的区别，或许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当有朝一日，青儿真能复生的时候……你就会明白的。
　　“去吧，暮云，到你哥哥的身边去吧！我相信你，以前能做到的事情，现在也一定能做到。”天帝说完这话，竟是绝尘而去，而皇甫暮云，却还没有从仍然残留的淡淡的愤怒和吃惊中回复过来，直到……
　　“暮云哥哥，暮云哥哥，暮云哥哥！”甜甜的少女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换了别人，谁都会被这样的声音主人所打动，可白衣青年不然，他回过去的，却是一副极其冰冷的态度：“叫我名字一遍就好了，孙夷娃，话那么多你不嫌口干？”
　　少女委屈地低下了头。其实说起来，这孙夷娃，原名“耶亚希·芭娜”，是个来自夷洲的少女，年纪虽然比皇甫暮云小上了六七岁，可她却是皇甫朝云正式迎娶的妻子，按照名分上看，就是暮云的大嫂。若是有旁人在场，必定要对白衣青年一番指摘：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哪有这么对人家说话的？但皇甫暮云与兄嫂的关系，这百年来都是如此，对于兄嫂，自己均是直呼其名，甚至连朝云夫妻俩都觉得这没什么。
　　毕竟，是亏欠弟弟的。照着江湖上的说法，夺去亲人之仇，本来，应该用性命偿还。而兄弟二人的生活，波澜也仅仅起在这不平凡的一天。一天过去，他们的生活又重新归于那种趋向于冷淡的平静——如果真要说多了什么，也就只有，天帝告诉他们的那些事，他们肩上要背负的新的使命；若也一定要说出和过去的某些不同之处，或许也就只有双生兄弟终能自由地在人剑之间相互转化，以及……那位身为“大嫂”的少女孙夷娃，按照天帝所传授的方法，成为了上古神器轩辕剑，更确切说，应该是她自己的丈夫的守护神灵。
　　时间，又在一点一滴一天天地流逝，离天帝所预言的劫难之日，越来越近。算算人间时日，竟又过了几十年。这平静被打破的日子，同样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哇啊啊啊啊！！！”两声齐齐的惨叫呻吟，吓坏了孙夷娃。她从来没有见过，朝云哥哥和暮云哥哥会有如此头痛欲裂之惨状：面色苍白，四肢无力，浑身颤抖，脑中甚至传出金铁交击的嗡嗡剑鸣之声！就在她束手无策之际，这异状却又突然消失，问他们怎么了，兄弟二人却很“团结一致”地齐齐不答。“你们怎么可能没事啊？快告诉我啊！”
　　有件事，我和弟弟要确认一下……皇甫朝云这样说：耶亚希，你去别的地方先玩儿吧……完全是敷衍孩子似的语气，让她更加摸不着头脑。然而很快，她就在下到山腰百无聊赖的时候，她看到了山顶，轩辕剑发出的绚丽金光，不久，就是一群夜登黄山的不速之客。他们都是军人，还不乏高手，想到人人想要争夺神器的念头，天真无邪的少女心里，也升起了一丝警惕。不过，随后她的所见却让她更加大惊失色：人群中，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当她能感到轩辕剑气息的时候，他也同朝云哥哥他们一样，发生了头痛欲裂等等强烈的反应！不久，就见暮云哥哥如天神一般降临，目标竟也是那个孩子——令她大感意外的是，平日待人极其冷淡的皇甫暮云竟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拓……”少年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却不卑不亢。
　　“你们是来找轩辕剑的？好，好，很好。”白衣青年竟全不考虑这群“来势汹汹”之人的用心，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引导着那个少年和他的师父登上自己和朝云所在的山顶。
　　“在下杨素，乃是大隋镇国太师，不知……二位公子可有轩辕神剑的消息？”吩咐那少年先在外头稍候，少年的师父走进了一个位于山顶的洞穴，见到洞穴深处不见金光来源，却是两个丰神俊朗、容貌极其相似的年轻人并肩站立，心下大疑，只道是这二位应当就是守护神剑的神人，忙恭敬问道。
　　“轩辕神剑的下落，我二人当然知道。”皇甫朝云淡淡一笑：“只是我们不大明白，当今天下并非乱世，这位大隋的太师阁下，又要神兵利器做什么呢？太师难道不知，神兵出于乱世，是平定一方之利器，然而出于治世，却是能扰乱一方之凶器么？”
　　“然而公子可否也听过‘宝剑配英雄’之说？”杨素却不正面回答朝云之问，反笑，“若是没有英雄相配，神兵利器，又有何等价值可言？老夫对上古神器之事略有涉猎，心知但凡使用过轩辕神剑之人，最后结局都并不尽如人意，但老夫认为此乃是上古神兵至今都未遇到有缘人之故。因此……”
　　“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能配得上轩辕剑的有缘人？”皇甫暮云接过了话头，语气中，不乏嘲讽和轻视。杨素没料到这年轻人说话竟然既直又冲，干咳两声以掩饰尴尬，这才道：“这位公子，明明二位已心知肚明之事，何必再来刁难老夫呢？”
　　“……那好，那么你知道，我为何会独独看中你的徒弟吗？”
　　这……杨素愣了一下，随即道：莫不是因为公子看出了我家小徒生具异象，又身怀天赋异禀之故？
　　“若太师指的是阴阳妖瞳，那虽然罕见，倒也没有太大的出彩之处。”皇甫朝云又是淡淡一笑：“本来这个中原委，只能是天知地知，令高足知，我二人知。但看他年纪尚小，心智尚未完全成熟，太师阁下看起来也不是个心怀叵测之徒，我们就先告知于你吧——
　　“十几年后，人间将会有一场浩劫：天狗食日之日，一颗名唤‘赤贯’之妖星将会划过天际，留下一条横亘天空之裂痕。届时，若裂痕不予修复，无数妖魔就将通过裂痕降临人间，血洗大地！而要修复天空裂痕，只有仰仗上古五大神器，‘琴鼎印镜石’。上古十大神器，早已散落人间数千余载，不知下落，我兄弟二人飘零百年，苦苦寻觅，也未曾寻得一样神器下落……不过，今天，总算是找到了。你的徒弟，那个叫做杨拓的孩子……正是五大上古神器之中，‘昆仑镜’的转世精灵。”
　　“什么？”杨素听了这话，自然是大惊，其实无论是谁听到，不吃惊也是绝对不正常的。“这……二位公子是如何得知？！”
　　白衣青年冷冷一笑：“因为，我们就是轩辕剑。”
　　！！！！
　　“所以，就算是自愿出山吧，我们需要杨拓的帮助，作为报答，我们也愿意重出人间，将力量奉献出来——但是，只能由他使用。”皇甫暮云继续道：“因为只有他，才能发挥轩辕剑最强的力量。”
　　但杨素不明白了：“怎么？二位公子既然已是人形之态……为什么不就这样，直接和小徒明说呢？”“他的神性根本还没苏醒，又是这么小一个孩子，这样的事，你忍心这么早告诉他吗？他又会相信吗？”皇甫暮云淡淡地反问，皇甫朝云也随之接口：“老先生，你是那孩子的师父，我想，天底下所有的师父，都会希望自己的弟子青出于蓝吧。由你继续培养我们的弟弟，让他慢慢变强，慢慢开始能接受一些事情的时候，我们再出现告诉他一切真相，不是很好吗？”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就这么定了。“老先生，我们的弟弟，拜托您了。”皇甫朝云说完最后一句话，就与弟弟一起变回了原形，那把世间人尽皆梦寐以求的黄金神剑！
　　杨素叹了口气。这个事实，实际上，就连他自己到现在也还未能完全接受，而山洞之外，也传来了徒儿担心的呼唤声。“拓儿，进来吧！”杨素整理过思绪，唤来了徒弟，看着那个孩子果然轻松地就驾驭住了轩辕剑，心里，又更相信了几分。
　　只是，他隐隐觉得，刚才那一对兄弟所说的，并不是他们不想现在以人形示人的全部理由。可，除了他们自己，又有谁知道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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