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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倾天下：美人吟【免费完】
　　作者：娟兮


　　第1卷

　　chapter001 此生绝恋，付相思

　　月华如练，铺洒在阁楼洁净如霜的地面。
　　一切寂静得难以絮语，肃穆寒凉的气氛令人窒息。帘外的香炉，袅袅升起的青烟淡如兰香，浮在空中，久久不肯散去。
　　帘幕后，忽地响起一段空灵的琴音，琴弦随即被纤白的手指按下，琴音被捻碎，发出刺耳的余音，微微拨动着空气，烛火战栗，闪烁如同惊恐的明眸。白衣女子的一声叹息，亦如游丝，剪不断、理还乱。
　　这样的夜晚，寂寞如水。
　　低低的男子声音从床帏中传出，带着几分慵懒：“怎么弹完了么？”随后，过分苍白的手指挑开素帘，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琴弦断了。”晚妆站起身来，影子在帘幕后影影绰绰。一个清丽的女子抱着素琴缓缓走出，目光冰冷地扫过男子，身子一弓：“那我先下去了。”
　　“站住！”韩德让眯起眼睛，放开手中的美姬，“云烟夫人，今日我就不让你留宿了。”
　　云烟身着红色锦衣，衬着鹅蛋般光滑白皙的脸庞显得楚楚动人，嘴唇微微蠕动：“大人，是不是云烟做错了什么，惹大人生气了？”
　　“当然没有，只是今日是十五，我不需要女人侍寝……”韩德让抬起俊朗的脸，丝毫看不出那是一个已过三十的男人。那张华贵而又慵懒的脸，给过她温暖，但是自从那一次以后，便是噩梦与仇恨。
　　云烟虽然入府不久，但深知韩德让的脾气，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便起身脱离他的怀抱，身姿袅袅，盈盈一拜：“云烟告退。”随之，便阖门而出。
　　晚妆背对着韩德让，那么瘦弱的背影在光影中微微晃动。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韩德让冷冷一笑，掌风拂出，烛火尽灭，唯留下一室冷冷的月光。
　　晚妆转过身，脸庞映在月光中显得如此苍白，声音如鬼魅般响起：“我怎么会忘记，四年前韩大人对我所做的一切！”
　　“那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么？”韩德让抚摸着自己洁白瘦削得有些恐怖的手指，“晚妆，要时刻铭记耻辱才会长大。”
　　晚妆的手指紧紧地蜷曲起来，扣紧素琴微微颤抖。昂起脸来，明亮而冷漠的眸子在月光下冷冷地讪笑。压在素琴背面手指微微一动，暗格开启，她身形一移，抽出一把剑来。
　　晚妆弃去素琴，白衣翩翩，登地一跃，剑刃直逼韩德让的眉心。韩德让冷冷一笑，道：“一个月，你的武功又有所长进！”他的指法很快，在离眉心只有一寸之时，便用手指夹住了剑刃，又轻轻用手指一弹剑背，晚妆地手霎时如被雷电击了一下，手立刻失了力道。
　　晚妆迅速换用左手，而此时地韩德让早已从枕下抽出短刃，架住她的攻势。两人在冰冷的月光下僵持了一阵，晚妆一咬牙后退几步，韩德让立刻逼上，使了一招，他以为能立马拿下，没想到晚妆剑锋忽转，向他的脖颈右侧横去，而她已快速移步，脚步轻盈，如蜻蜓点水落在右侧。

　　chapter002 此生绝恋，付相思

　　这一招的确是让韩德让有些吃惊的，晚妆以前使剑从来都不知道退让，而现在她似乎已经学会了稍稍隐忍，然后把对手带入自己的节奏。
　　“很不错呢！”韩德让的笑容在黑暗里绽开，身子猛地向后仰去，脚在地面一扫，真个人跃到一丈外，手中短刃如飞鸿掠起，白光映在两人的脸上，显得如此诡异。
　　晚妆定了定神，一剑劈去。两团白光顿时撕咬在一起，房间里充斥着丝丝咧咧、刀剑齐鸣的声音。白光在屋子里肆意游动，晚妆已经在韩德让地强烈攻势下有些招架不住，潋歌剑“哐”地从她的手中滑落，她闭上眼，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溢出，整个身子向后仰去。
　　一只手飞快地掠来，将她平稳地扶住，语气如此戏谑：“你又输了。”韩德让卸下短刃，定定地看着她，在月光下，是如此的不真切。
　　他冰凉的手抚过她如白玉雕刻出来的脸上，暖暖的湿气呵在她的唇瓣上，低低说道：“很不错了，仇恨已经让你长大了，以你现在的武功，杀手盟里恐怕已经没有你的对手了。”
　　“我一定会杀了你，别得意！”晚妆身上的穴道已经被他点住，现在根本动弹不得，只是白色的月光在她高傲的脸庞上浮动，她并不服输。
　　“我会等着那天的！”韩德让把她推到床沿，冷冷笑着，“但是，在那一天还没有到来之前，你——萧晚妆永远都是我韩德让的女人！”他霸道的唇瓣印了上去，一只手已经解开晚妆发带。
　　晚妆一头乌黑如墨的头发如瀑般泻下，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她那一双惊恐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耻辱的一天，她最爱的男人呼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夺去她十二岁的贞操。她闭上眼，身子微微地颤抖。韩德让以为她顺从了，竟吻得更深，很快他才发现不对劲。
　　她正在运功冲破穴道，气入丹田，立刻又在全身游走。韩德让按住穴道，却没有阻止晚妆地运功，不知何时开始，这个柔弱的女孩已经变得不再脆弱。
　　“你输了，就不应该忤逆我。”他放开手，走到案桌出，点燃了蜡烛，“大概你忘了四年前我们之间的约定。”他一脸的扫兴，拂过袖子，坐到了案前的檀木椅上。
　　晚妆费力冲破穴道，身子已经很虚弱，声音有些低沉：“我怎么会忘，大人说——‘在你还没有能力杀掉我之前，你的身子是我的，你的心是我的，你的性命也是我的’，不正是这样么？”晚妆冷冷一笑。
　　韩德让阴冷的声音响起：“我给了你杀我的机会，可是你又输了。”
　　“我不是萧燕燕，即使你得到我又如何？”晚妆直点他的痛处，语气依旧冰冷，“在我还没有杀掉你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你放心。”她的手指附上唇瓣，使劲地擦去他吻过的痕迹。

　　chapter003 此生绝恋，付相思

　　十五的月儿是如此的明亮而圆满，光如水银泻落一地。晚妆捡起潋歌剑，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门合上，发出低低的沉吟声。
　　韩德让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的那轮明月，低低地呼喊出那个藏在心中让人痛彻心扉名字：“燕燕！”
　　那个拥有着契丹最出众的容貌和其他女子所无法匹敌的智慧的女人，曾经和他一起在大漠上驰骋，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而如今，她进宫已过六载，她身旁的男人是天下的主，她也不再是一颦一笑都带着少女风韵的燕燕，而是高高在上，一姿一态都有着母仪天下的雍容与华贵。
　　而此时，皇宫的凤栖殿中，女子缓缓挥袖，问道：“‘美人醉’可送到韩大人府上了？”她温润如玉的脸上被烛光映得有些泛红了。
　　侍婢霜秋回应道：“送过去了，韩大人也收下了。”
　　萧燕燕静默一阵，屏退了所有下人，眼睛里星光点点，向窗棂望去，月夜凉如静水。“他一定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月半之约！”脸上，忽地浮出几丝少女的娇憨，脑海里浮现出一片花海——他牵起她的手，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
　　她和他少年有约，本该共结连理，却天意难违。她是萧家的女儿，身世如此，她该如何反抗？
　　门被推开，耶律贤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响。
　　燕燕一惊，起身相迎：“皇上，不是去云贵妃那儿了么？”她为他褪下长袍，一派温良贤淑的模样，令耶律贤心中略感欣慰。
　　耶律贤的手有些冰冷，覆盖在萧燕燕白皙娇嫩的手背上，一点点吸走她的温度。他的笑意是苍白的，一代帝王，如今却像个孩子般依赖着身侧的女人。
　　“燕燕，我很冷。”他抱紧那个略显娇弱的身躯。
　　萧燕燕的手附到他的额头，似是很不惊异，说道：“好像又犯病了，怎么不当心点呢？”
　　“燕燕，燕燕……”耶律贤略显瘦削的脸庞浸润着温和的烛光，他一点点搂紧怀里的女子，“我好冷……”
　　萧燕燕抚着他如墨般撒开的发丝，淡淡笑道：“不冷不冷，抱紧我就不冷了。”
　　“燕燕，有时我在想当时没有让你进宫，你会不会更快乐一点……”耶律贤闭上眼，身子有了一些温度。
　　“贤，我并不后悔做你的皇后！”萧燕燕散开头发，伸手去解开他的衣衫，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耶律贤霸道地吻了上去，那样意味深长的吻竟然让萧燕燕有些喘不过气来，想要推开，却无法动弹。
　　“燕燕，韩德让曾经这样吻过你么？”六年了，耶律贤假装不在意，却始终无法不介意，他惨淡一笑，“没关系的，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吻你，可以这样爱你。”
　　不知何时，萧燕燕的眼睛已润湿一片，主动迎了上去。她的心，不知该何去何从，她与他早已不可能，而眼前的男人才是她一生的依靠。
　　“燕燕的心中……只有皇上一人！”她咬了咬唇瓣，低低应着。她一定会努力、努力把他忘掉……

　　chapter004 此生绝恋，付相思

　　耶律贤露出浅淡的一笑，手攀上萧燕燕的瘦削的肩，他知道萧燕燕每逢十五便要彻夜礼佛，对侍寝之事一向推辞，可是，今天，他很想再问一问：“燕燕……今天，可以么？”他吻上她细长的脖颈，吮吸着她女子的香味。
　　萧燕燕闭上眼，脑袋中一片空白。她点点头，身子软了下去。
　　耶律贤伸出手，放下床帐。帐外，一对蜡烛落泪相视，忽暗忽明，时而跃起如明眸闪动，时而压制住，犹如鼠目窥伺。
　　一夜温存，耶律贤待皇后更是好了，萧燕燕的确是个有治国之才的奇女子，几天来他的病情似乎是愈加严重了，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他已然沉醉。保宁八年（975年），辽景宗谕史馆学士：“在书写皇后言论时也应称‘朕’或‘予’。”
　　耶律贤身子渐弱，早已放手让萧燕燕代为治理国家事务。萧燕燕的确没有让他失望，若她是个男子，他定然不会放心这样的人留在契丹的朝廷。可是，这个人偏偏是让他爱的快要发疯的女人。
　　从朝堂回来，韩德让的脸色并不好看。脱下玄色的褂子，抿了一口已备好的茶水，他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头，命人找来了晚妆。
　　她的脸依旧冷得如同冰山，面对眼前的男子，竟无言。白皙如玉的手攀上腰间的佩剑，脸抬起，眸子忽而清亮，忽而浑浊。
　　“皇后说想你了，让你进宫小住几日。”韩德让抿了一口茶，悠然脱口。
　　晚妆的脸色稍稍好看些，从胸臆中叹出一口气来：“是么？”当年在萧家，也只有萧燕燕待她真心实意的好。
　　她真的无法忘怀，是韩德让将她从疆场带回，是他在鲜血里抓住她的手，告诉她：小妹妹，不要害怕。
　　他教她骑马，那一句话不知何意味：我带你去天涯海角好吗？
　　也许，那样高傲的少年，只是把他当成了心爱的燕燕。当她知道这一切，并且听从了他的安排住在了萧家，她还是愿意相信，那个少年是她的天神，那时的她只有十岁。
　　但是，她是女人，她要的一份爱情，当心被最爱的男人伤得支离破碎，她的心里便只留下了深深的恨意，正如一道疤痕，从心口一直蜿蜒到灵魂的最深处。
　　她转过身去，淡淡留了一句：“好，我这就去收拾一下。”她的身形轻盈，如同翩飞的蝴蝶，很难想象这样素丽端庄的女子竟然是一个从来没有失过手的杀手，而这一切都要拜他所赐。

　　chapter005 此生绝恋，付相思

　　韩德让的脸上露出一丝倦容，身子向后靠了靠，吩咐下人：“去召梅月夫人来我的房间。”
　　“是。”婢女恭谨退下。
　　他有些慵懒地起身回房，腰间的一枚玉佩不经意间落下，在地上裂成两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身子瞬间僵住。
　　身前仿佛有个俏丽的女子捧着一枚玉佩，低低地告诉他：“每逢十五，我们便相约在这片花海，每一次你都要找到我藏在哪里，一直我满十六岁为止，那个时候我就嫁给你！喏，这是我们之间的信物。”
　　他的头痛得仿佛不是他自己的，手紧紧蜷起。他的脚踩向玉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脚时，白玉已化为齑粉。他的冷笑散落在空气中，如白瓷碎落一地。
　　他拂过长袖，不再有任何留恋。脚步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回到房内，梅月夫人已经端坐静静等着了。
　　梅月的粉唇紧闭，眼睛冷漠地盯着进来的男人。柔顺的长发垂在双肩，手中的胡笳在掌心打着节奏。
　　“为什么不喜欢笑呢？”韩德让冷冷笑道，“你笑起来和那个女人很像呢……”他解开长衫，深深地锁骨轮廓显现出来。
　　梅月的脸色愈加冰冷，抬起手臂，正欲吹奏胡笳，却被韩德让冰冷的手夺下，冷冷的声音响起：“还在想你那个死鬼丈夫么？”
　　他一把把她压到床上，俊美的脸庞慢慢逼近她有些惊恐的眼睛，戏谑的笑意从瞳孔慢慢散溢出来。
　　“你在害怕我？”他的手指插入她细密的发丝，看着她几欲哭出眼泪的眼睛，他终于显现出几丝柔和出来，“别怕，只要你好好伺候我，我还不会让你这么快下地狱去找李大人的！”他的温柔里带着难言的残忍。
　　梅月原本的冷漠化为冷笑：“看来，韩大人待我还是很好的了，梅月，得好好谢谢大人的宠爱。”
　　梅月原是汉臣李原歌的宠妾，半年前李原歌受造反之事牵连，被斩首示众，而府上男子皆被流放，女眷皆没入皇宫。梅月的一颦一笑竟与萧燕燕有几分相似，燕燕见后，自觉愧对韩德让，于是将梅月赐给他，做了他的宠妾。
　　韩德让一笑，伸手解开她的腰带：“做了韩德让的女人，就一辈子都不能背叛。”他将脸埋入她的颈窝，重重地向她雪白的肩膀咬了下去。
　　梅月疼得尖叫，而韩德让的手掐在她雪白如藕的手臂上，一下又一下地愈来愈用力。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他都像一只野兽一样伤害她，她知道只是因为她与另外一个女子太过于相似。
　　梅月紧紧蜷缩起来的手指渐渐松开，扯住韩德让灰白色的衣襟，悲哀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chapter006 此生绝恋，付相思

　　晚妆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装，拿上韩府的腰牌，竟没有跟韩德让打一声招呼，便上了马车直奔皇宫。
　　萧燕燕见晚妆这么快就来了，欣喜得很，命人备了几样汉人的小点，在御花园的凉心亭里与她一起赏花。
　　朵依嬷嬷也正带着隆绪在花园里嬉戏，正遇着皇后和贵客在赏花，便上前行礼。
　　“母后！”隆绪欣喜地跑了上来，抱住了萧燕燕，“隆绪今天很乖，跟着先生学了一首唐诗。”
　　萧燕燕秀眉一挑，淡语道：“哦，是么？那绪儿把那首诗背出来听听。”
　　隆绪听到母亲如此说，心情更好，便背了起来：“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萧燕燕和晚妆都霎时怔住，一晌，燕燕抚着隆绪的后脑勺，笑着夸奖：“恩，隆绪的这首诗背得很好，那隆绪知道这首诗的意思么？”
　　隆绪嘟囔着嘴，说：“虽然孩儿的年纪还小，不能完全懂其中的意味，但孩儿知道战争不好，契丹和汉族应该永世修好……”
　　晚妆是汉人，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痛楚和惊愕，打量着这个孩子。
　　“这话是谁教你的？”燕燕并没有显出怒意，反而有着嘉奖的笑意，“是先生吗？”
　　“这些是孩儿自己说的，不关先生的事！”
　　“哦。”燕燕一笑，撇过脸，“快见过晚妆姨娘！”
　　隆绪可爱晶亮的大眼睛冲着晚妆扑闪着，脸上绽开出惊喜的笑容来：“母后，这个姨娘比宫里的母妃们漂亮多了。”
　　“那当然！”燕燕笑意更浓了，“隆绪不记得了么，晚妆姨娘抱过你！”
　　“我可以叫晚妆姐姐吗？”隆绪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晚妆露出久违的笑容：“好啊，隆绪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萧燕燕抬眸，看到昏黄的天色从天边卷来，便挥了挥手，对着朵依嬷嬷说：“朵依嬷嬷，你先下去吧，今日皇上要到凤栖殿来用膳。”她的眼睛里笑意如此温和，绣着金凤的暗红大袍在晚风中摇摇曳曳。
　　“是。”朵依福身退下。
　　燕燕转过脸来，对着晚妆询问道：“妹妹不会觉得不自在吧！”
　　晚妆挤出一丝笑来，摆手：“怎么会……”上一次见皇帝应该是两年前萧燕燕生辰之时，那个看似病弱的耶律贤，他的目光竟然如此令她心惊胆战。
　　她一向避免进入皇宫，偶尔会随着韩德让入宫和萧燕燕见上一面，但这也只是问个安，请个礼。毕竟，多年过去，即使是姐妹，也会有嫌隙，何况她们并不是亲姐妹，有些陌生感再正常不过。

　　chapter007 此生绝恋，付相思

　　宫女鱼贯列入，一桌精致的山珍海味摆了上来。隆绪一脸欢喜，坐在燕燕的怀里。其他稍大皇子公主也依次列坐，晚妆略有些不自在，匆匆瞥过一道菜：清蒸鱼烩。心里微起涟漪，有淡淡的感动萦绕心扉。她还记得自己喜欢的江南小菜——晚妆抬眸，见到燕燕一脸波澜不惊。
　　茶已换了几盏，却依然还不见皇帝过来。
　　隆绪在怀里不安分起来，扭动着身躯，低低问他的母后：“母后，父皇他……”
　　“隆绪饿了么？”燕燕注视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说道，“大家要是饿了，就先吃吧。”
　　她又转过脸来，对着晚妆抱歉的一笑：“晚妆，你也先吃吧。”
　　萧燕燕的亲信忽地进来，在她的耳边低低几语，她的脸色霎时变了。立刻离席，把那个亲信的侍女拉到帘后，窃窃私语。
　　晚妆知道大概是关于皇帝的一些事，她不好过问。
　　“晚妆姐姐，你喜欢吃那道鱼吗？”隆绪指了指那道鱼烩，“我爱吃，父皇也爱吃。”
　　“是么？”晚妆有些讶然，又有些失落，目光忽又转向帘后的萧燕燕。
　　不一会，萧燕燕走了出来，面色有些苍白。她回到席上，对着晚妆淡然一笑：“皇上来不了了，今晚会在漱惠殿歇息。”
　　“恩。”晚妆应了一声，不知道在该说些什么。
　　晚宴变得那样沉闷，宫女又送入热好的酒，不知哪位皇子公主调皮，伸出脚来，宫女中招，身子旋了几转，看她马上就要跌倒在地。
　　晚妆见状，起身提步上前，身形快得如同离箭。往宫女腰际运力，一手托住酒壶，晚妆轻而易举地扶住了马上就要倒地的身子。
　　身形迅速移回，晚妆盈盈一笑，为萧燕燕斟了一杯酒。
　　萧燕燕的脸色迅速暗了下去，抖动着嘴唇：“晚妆，你的武功……”
　　晚妆敛起笑容，缓缓开口：“韩大人教的。”
　　“他是否……”她想继续问下去，但随即把没有问出来的话吞了下去。
　　忽然，席间响起一阵掌声。一个俏丽的戎装少女站起身，清亮的眸子放出光芒来：“哇，姐姐的武功好棒！”她跑了过来，一拜身：“请你收我为徒吧。”
　　“银镜，放肆了！”萧燕燕低低呵斥。
　　晚妆倒是不介意，淡淡一笑，问：“小公主今年几岁了？”她的笑容宛若睡莲在水晶之夜绽开，是那么光灿夺目。
　　“我六岁了，请你收我为徒吧。”当今圣上最宠的银镜公主果然娇宠得很。
　　晚妆假装露出难色，低低道：“恩……要收你做徒弟，我怎么敢呢……”
　　“我就是要拜你为师嘛！”银镜向萧燕燕投去请求的目光。
　　晚妆倾城一笑：“银镜，你现在还很小，我答应你，等你十二岁的时候，正式收你为徒。”
　　“啊，还要那么久啊！”银镜公主嘟起小嘴，最后不得不妥协，“好吧，要说话算话哦，我会一直等着的！拉钩！”
　　晚妆露出久违纯洁可爱的笑来，伸出小手指，和银镜拉了个勾，这算是承诺吧。
　　萧燕燕也只好淡淡一笑，对着晚妆无奈地叹了口气。
　　席间的气氛缓和许多，终于有了笑声，让人忘却了凤栖殿外的烦扰。
　　月下风舞，有黑色的影子投落在角落，月光还是那般冰冷。千万年，依然冰壶一轮悬在天际，看尽人间百态，人间冷暖。

　　chapter008 此生绝恋，付相思

　　晚宴散去，皇子公主皆由照管的乳娘带了回去，银镜勾着晚妆的脖子，哭着闹着不肯离开。萧燕燕也对这个宠爱的女儿没办法，便对着晚妆说：“这孩子这般粘你，不如……”
　　“我也很喜欢银镜，今日，我陪你睡好不好……”晚妆低下头，冲着银镜一笑，“可是，你要乖乖的！”
　　“恩，我会很乖。”银镜咧着嘴，露出可爱的老虎牙，回头冲着乳母笑道，“今天我要和晚妆姐姐在一起！”她一个激灵，竟攀到晚妆的背上，勾着她的脖子呵呵地笑着，又附到她的耳畔，低低说道：“快回去，好耍剑给我看！”
　　晚妆才知上了这小魔女的当，只好背起她，和萧燕燕告别。燕燕一挥暗红色的长袖，只笑不语。她怀中的隆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姐姐，随即垂下头来。
　　低低说了句：“我也很喜欢晚妆姐姐，我也想和晚妆姐姐在一起。”隆绪孩子气地撅起嘴，燕燕噙着一抹笑，心里想着：其实都是孩子啊。
　　银镜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的饰物，犀牛角制成的号角、做工精致的木马，甚至还有核桃雕刻的船舟……晚妆的目光停留在墙壁上悬着的一把弯刀上，刀鞘上的浮纹灵异，莲花状的花纹中央镶着一颗翠绿的玛瑙石，显然名贵非凡，竟然会出现在一位六岁公主的房间里。
　　银镜看到了她的惊愕的样子，嘟起嘴询问：“你在看那把弯刀么？”说着，她搬了张凳子过去，想要取下弯刀。
　　晚妆赶紧上前，紧张地说道：“公主使不得，这刀太沉，你……”还没等她说完，银镜已抓住弯刀，在手中把玩。晚妆惊得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女孩。
　　银镜见状，哈哈笑了起来，跳下凳子：“这把刀做的真好，把晚妆姐姐都唬住了，其实……其实这是把假刀！”她摇了摇头，显得非常扫兴。
　　晚妆接过弯刀，发现这刀的确很轻，惊愕道：“这是把木刀！”她拔出刀来，发现刀做的实在精妙，但刀鞘唬得住人，但刀本身不会骗人，但是她还是足以对这把刀产生怀疑和好奇。
　　银镜见她一副好奇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笑着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其实，这是织凝先生的刀，我见它好看，问他拿来，他偏偏不肯，说我还太小，女孩儿弄刀弄剑会伤到自己，就做了把假刀拿过来哄我！”
　　晚妆听完咯咯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丫头在一起，她笑的时间比她在四年里笑得还多。她把玩着假刀，笑道：“其实，就这样一把刀也可以卖不少钱呢，外表看真是一把宝刀呢。”她的手指抚摸着那块翠绿的玛瑙，细细摩挲。
　　“织凝先生的那把刀比这把假刀不知好多少倍，其实我是相中了他刀鞘上的翠玉，才想要来的。”
　　“哦，”晚妆看着假刀上镶嵌的也是一流的玛瑙，竟也入不了这小丫头片子的眼，不由生出万分好奇来，“那你说那是什么样的玉，让你这般想要？”
　　“那块玉里，有血……”银镜分外认真地说道，然后略有几分招式地耍弄起来。
　　“血……”晚妆被这样的字眼惊住，手不由微微颤抖，“血玉，这世间当真有血玉？”她好像在某部金石传记上看过这个字眼，可是也不是很清晰。
　　银镜一脸苦恼的样子，摇头：“其实，我只是看到里面好像有红色的液体流动，至于是不是血，我也不知道。”她夺下假刀，放到一边，抱住晚妆的胳臂，嬉笑道：“晚妆姐姐，这是我从侍卫军那儿偷学来的招式，你帮我看看，学得如何？”
　　晚妆瞧这丫头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看来真是极爱武学。想起她自己，心中的恨意不免涌了上来，真相一辈子都不回去，可是，心里却仿佛被什么牵绊着，一步都挪不开。
　　银镜见晚妆有心事，不在她身上，赶忙跑上来，请求道：“要不，姐姐耍一套剑法给我看看。”她期待的眼睛中露出无比的晶亮的光芒，让晚妆难以开口拒绝。
　　“银镜，我的剑在家里没有带来，下次再舞给你看！”
　　银镜一脸扫兴，只好让步：“好吧，下次一定要舞给我看。”她小小的稚气的脸上，带着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是那般让晚妆羡慕，那是她从未有过的笑容，粉碎在沙场的鲜血中、碾碎在韩德让残忍的蹂躏里。

　　chapter009 此生绝恋，付相思

　　一夜良好，月色撩人。银镜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晚妆的怀里，安静的笑容淡淡的，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幸福。而这个词语对晚妆来说是多么陌生，因为她仿佛从没拥有过。
　　三更已过，晚妆忽地从梦中惊醒。似乎是来到陌生的环境，她还无法适应。其实，在韩府之时，她便落下半夜惊醒的毛病，因为整晚地被噩梦缠绕，那个暗夜里的苦楚夜夜在梦中来袭，让她头痛欲裂，生不如死。而今晚，噩梦没有如期而至，却在三更时分醒来，想必这已然变成了不好的习惯。
　　晚妆小心翼翼地将银镜从怀中挪开，自己披了件衣衫起来，走出房间时，也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房外的晚风和着冷冷地月光，让人不由生冷，打了个寒战。
　　她走出园子，沿着长廊一直往前走，见到一汪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便欣喜地提步上前。她喜水，可是，韩府的水她觉得不干净，所以从不多看两眼。
　　若是现在手上有剑，她定是要提剑一舞，让高高在上的月宫仙子也要黯然失色。
　　月色下，晚妆单薄的身子是那般轻盈，如同苍白的白纸，只要风轻轻一吹，便会翩然离去。那样的她，断然没有会把她和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联系在一起，这样肮脏的身份，她真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
　　倚树而立，她不知哪来的兴致，竟想看日出，可是眼皮子不听使唤，竟不知何时闭了起来。晚妆，她很倦，倦极了，真的好想抛开一切，安静地长眠，但是这个尘世，她还有未了的孽缘，只有剪断了，方能解脱。
　　晨曦之光缓缓摄入一对清澈的瞳眸，静得犹如一潭湖水。晚妆看着已高高升起的朝阳，有些惋惜。忽然觉得不对劲，身边怎么软绵绵的？她撇过头去，一个陌生男人的脸正对着她邪邪地一笑。
　　“你醒啦！”陌生男子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一脸的坦然。
　　晚妆顿觉羞愧，看他腰间的弯刀，便一把拔出刀，横在他的脖颈上，怒吼道：“你这不知羞的男人……”
　　“晚妆姑娘，你可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的！”男子赶忙摆手，脸上的神色惊慌，竟想不到这女子这般性子烈。
　　晚妆愕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手没有停下，刀子一撇，削下他几缕发丝。刀下的男子赶忙后撤，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又没吃你豆腐，你干嘛这么生气！”
　　晚妆的眼睛里迸出火星来，一刀劈来，那人只好用刀鞘步步格开她的进攻。晚妆咬了咬唇，对方功夫不弱，断不可掉以轻心。步步生莲，晚妆提步逼近，手中的弯刀变换了几个姿势，连连向他攻去。
　　“你这女人，真……”那个男子还算有风度，只守不攻，咬着唇，低低咒骂，“真不君子……”
　　晚妆又一刀斩去，冷声道：“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我是女子！看招！”她一个回身，正欲凌空劈出一刀，却听到身后一声呵斥——“住手”

　　chapter010 此生绝恋，付相思

　　一夜良好，月色撩人。银镜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晚妆的怀里，安静的笑容淡淡的，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幸福。而这个词语对晚妆来说是多么陌生，因为她仿佛从没拥有过。
　　三更已过，晚妆忽地从梦中惊醒。似乎是来到陌生的环境，她还无法适应。其实，在韩府之时，她便落下半夜惊醒的毛病，因为整晚地被噩梦缠绕，那个暗夜里的苦楚夜夜在梦中来袭，让她头痛欲裂，生不如死。而今晚，噩梦没有如期而至，却在三更时分醒来，想必这已然变成了不好的习惯。
　　晚妆小心翼翼地将银镜从怀中挪开，自己披了件衣衫起来，走出房间时，也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房外的晚风和着冷冷地月光，让人不由生冷，打了个寒战。
　　她走出园子，沿着长廊一直往前走，见到一汪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便欣喜地提步上前。她喜水，可是，韩府的水她觉得不干净，所以从不多看两眼。
　　若是现在手上有剑，她定是要提剑一舞，让高高在上的月宫仙子也要黯然失色。
　　月色下，晚妆单薄的身子是那般轻盈，如同苍白的白纸，只要风轻轻一吹，便会翩然离去。那样的她，断然没有会把她和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联系在一起，这样肮脏的身份，她真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
　　倚树而立，她不知哪来的兴致，竟想看日出，可是眼皮子不听使唤，竟不知何时闭了起来。晚妆，她很倦，倦极了，真的好想抛开一切，安静地长眠，但是这个尘世，她还有未了的孽缘，只有剪断了，方能解脱。
　　晨曦之光缓缓摄入一对清澈的瞳眸，静得犹如一潭湖水。晚妆看着已高高升起的朝阳，有些惋惜。忽然觉得不对劲，身边怎么软绵绵的？她撇过头去，一个陌生男人的脸正对着她邪邪地一笑。
　　“你醒啦！”陌生男子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一脸的坦然。
　　晚妆顿觉羞愧，看他腰间的弯刀，便一把拔出刀，横在他的脖颈上，怒吼道：“你这不知羞的男人……”
　　“晚妆姑娘，你可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的！”男子赶忙摆手，脸上的神色惊慌，竟想不到这女子这般性子烈。
　　晚妆愕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手没有停下，刀子一撇，削下他几缕发丝。刀下的男子赶忙后撤，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又没吃你豆腐，你干嘛这么生气！”
　　晚妆的眼睛里迸出火星来，一刀劈来，那人只好用刀鞘步步格开她的进攻。晚妆咬了咬唇，对方功夫不弱，断不可掉以轻心。步步生莲，晚妆提步逼近，手中的弯刀变换了几个姿势，连连向他攻去。
　　“你这女人，真……”那个男子还算有风度，只守不攻，咬着唇，低低咒骂，“真不君子……”
　　晚妆又一刀斩去，冷声道：“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我是女子！看招！”她一个回身，正欲凌空劈出一刀，却听到身后一声呵斥——“住手”

　　chapter011 此生绝恋，付相思

　　萧燕燕命人为晚妆重新安排了房间，收拾得雅致，令晚妆格外喜欢。
　　白日里便是陪伴皇后左右，赏花游园，晚上便是佳肴小宴，其乐融融。晚妆不习惯被别人伺候，便推辞了萧燕燕派来的两个丫鬟，自己洗漱装扮，比起在韩府更有几分逍遥。
　　萧燕燕见她这般，也不强求。后日宫宴，燕燕赐下几套衣裳，好让她在那日打扮得更加得体。晚妆这次不好推辞，便接受了衣物，挑了件素雅的袍子，把其他的衣物整齐地叠放在柜中。
　　半夜枕畔有丝丝凉风拂过，她又被惊醒，往外看去，窗儿咯吱地摇动，不知何时被吹开了。她披了件衣裳，起身关窗，却隐隐地听到一阵悠扬的乐曲声，很低很低，仿佛即将消失在这冷风之中，犹如细沙在手，握也握不住。
　　她皱了皱眉，换上鞋子，一个纵身从窗子跃了出去，足尖轻点落在屋顶上，又迅速翩飞而去，身形快得犹如离线的羽箭。身姿曼妙，竟随同着这如丝如缕的曲子声轻盈地舞动起来。
　　忽然，一个玄色的身影凌空冲起，曲子声断，一片狭长的叶子犹如尖利的飞镖直冲晚妆的脖颈，空气中萦绕着紧张而危险的气氛。暗夜微微的明光里，两个人的脸庞都那么模糊。
　　晚妆分不清来人是谁，手中也没有武器，只能徒手挡过叶镖的袭击。手掌轻轻拂过，一团气流在手心处升起，将叶子迅速搅了个粉碎。对方显然注意到了晚妆的武功非同寻常，竟没有再次发动攻击，只是一扬手，笑了起来。
　　晚妆气急，脚下一跺，跳到石柱上，借力直飞向那人，手掌幻化无形，以气为剑，以手为柄，向玄色的男人刺去。
　　“喂，喂！我开玩笑的！你不用这么认真吧！”男子有些急了，却不忙着出手，连连后退。
　　晚妆认出了那人，原来是耶律织凝，禁军统帅骁骑都尉的武功果然不弱。也无意再打下去，她身子一个偏转，脚步稳稳地落在他身前，白着一张脸，瞪着他问道：“你这个人，仗着武功好，便欺负人么？”
　　“我……欺负你！笑话了，你的武功已算顶尖，谁还能欺负你啊！”织凝又捻起一片一片叶子，放到唇边，低低地吹奏起来。
　　晚妆的脸色稍稍缓和，捡了身侧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曲子哀婉低回，你是不是很难过……”从来不知道揣摩别人的内心，也不知道该如何婉转说话，晚妆随意地问着，手里抓起一块石子，无聊地把石头远远地扔了出去。石子沉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咚”声。
　　织凝叹了一口气，直接躺在了地上，枕着手臂，懒懒地说道：“你这女人，说话直点男人的伤心事！”他用手指弹开手中的叶子，缓缓地合上眼睛。
　　“哼……”晚妆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我可没闲工夫陪某些伤春的男人说些无聊的话！”正想翩身离去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她，不肯松开。

　　chapter012 此生绝恋，付相思

　　“你干什么！”晚妆瞥过他那张慵懒的脸，在晦暗不明的月光下很不清晰。
　　织凝松开手，嬉笑着：“看看你的手软，还是那些舞姬的手软……”
　　晚妆冷笑出声：“那结果呢？”
　　“你这女人的手上连肉都没有，硌得人真疼！”织凝不满地说道，迅速收回了手。
　　晚妆眉眼一笑，淡然道：“我就不陪大人了，告辞！”
　　看到晚妆单薄的身影离去，织凝抬起手，抚掌而叹：“怎么会这么瘦呢？”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她的味道。
　　被他这么一闹，晚妆躺在床上已无心入梦，她合上眼，算是养神了。夜里的时间变得那样漫长，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心，愈加让她觉得寒冷而寂寞。她回想着那个奇怪的耶律织凝，总觉得对他的感觉很特别，感觉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她的手指敲打在自己的额角，“我干嘛想那个男人！”晚妆自嘲了一声，然后缩进被窝里，慢慢地失去意识。
　　大殿上，宴会已准备就绪。
　　耶律贤携萧燕燕坐在高座上，睨着殿上端坐的大臣，淡淡一笑。一个华贵少妇娉婷袅袅，身姿婀娜，在他们面前盈盈一拜。
　　“惠妃，快起身！”耶律贤伸手把宠妃拉了起来，惠妃身子一晃，直接跌在了他的怀里。
　　惠妃娇艳的脸上飞来两朵绯红，娇嗔一声：“皇上，妾失礼了。”
　　“坐到朕的身边来！”耶律贤轻柔地说道。
　　一旁的萧燕燕脸色显然不好看，低低叫了声：“皇上……”她想告诉他，惠妃的品阶不够，在这样的场合下坐在这样的位置上不合礼数。
　　皇帝显然没有注意到，只是扶了扶惠妃柔弱的身躯，待她安坐下，他才回过头，握住萧燕燕的有些泛凉的手，轻柔地唤着她的名字：“燕燕！”
　　萧燕燕淡淡拂掉他的手，点点头，不再说话。耶律贤的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重新回过头，对着惠妃嘘寒问暖。
　　内侍走过来，提醒皇帝时辰到了。耶律贤才一挥袖，宴会开始。
　　殿下丞相率百官向皇帝叩礼，宫女列入，为案桌上的羊角杯都倒满了琥珀玉液，宫中一派融融，君臣和谐，觥筹交错。
　　萧燕燕低低颔首，说了句：“皇上，臣妾从宫外找来一支歌舞队，个个舞姿出众，一定能讨皇上欢心！”
　　“皇上要看舞蹈，妾可以给皇上跳一支！”惠妃仗着受宠，竟不顾萧燕燕皇后的身份，公然与之对抗。正当她想要起身一舞的时候，却被耶律贤一手压了下去，淡淡道：“惠妃何必心急，看看皇后挑选的舞姬，是否真的天姿国色。”
　　“好。”惠妃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斟了一杯酒递给皇上，“皇上，这可是美人醉，契丹第一美酒？”
　　“恩，是韩爱卿呈上的，爱妃觉得如何？”
　　惠妃只笑不语。

　　chapter013 此生绝恋，付相思

　　而一旁的萧燕燕听到此话，脸色一变，将目光投落到席间韩德让的身上。眼睛里泛起涟漪，流光转动。
　　殿外，锣鼓响起。忽然，几束红绸飞入殿内，如火似地燃烧着，让殿内的人应接不暇。在众人讶然的目光中，一个着火红舞衣的女子飞身而入，踏着红色的绸缎在空中起舞。
　　如同一团红火在激情燃烧，待人看清红衣女子的模样，心中都惊异无比。那张包裹在红纱下的绝美的脸庞，犹如出水的芙蓉不染一丝纤尘。身段婀娜至极，仿若无骨，一姿一态都达到了柔美的极致。红纱在她的腕间犹如睡莲摇曳，朦朦胧胧，仿佛是仙子织起的一个绝美的梦境。
　　红纱落，笑靥倾城，众人赞叹不已。殿外立刻涌入十几个舞姬，个个绝色，将红衣舞姬包围起来，众女齐齐跪下，舒展腰身，向后仰去，露出中间红纱裹身的女子，捂面曳身，犹如睡莲缓缓升起。纤手慢慢移去，姿态多情又似无情，如睡莲花瓣绽开，惺忪朦胧。
　　这样美的舞蹈直把众人看呆，已忘却了美酒佳肴，忍不住喝彩起来。
　　耶律贤的嘴角也慢慢浮出笑意来，眼睛看向萧燕燕：“皇后，有心了。”
　　“多谢皇上赞誉，难道皇上不记得她了么？”燕燕提醒道，一手指着红衣舞姬。
　　“她是谁？是有些面熟。”耶律贤陷入深思，但还是想不起这个绝色女子。
　　“是臣妾的义妹——萧晚妆！”
　　耶律贤绽开笑容，爽朗地大笑：“原来是晚妆姑娘，几年不见，真是越长越美，让朕都没有认出来。”
　　一旁的惠妃不服气，看到皇帝这般，心里不好受，刚想说自己也要舞一曲的时候，音乐声停，殿下的红衣女子携众舞姬一拜身：“皇上万福！”
　　“起身！”
　　“谢皇上！”
　　晚妆与众舞姬退下，皇帝欲留，却被萧燕燕挡下，说：“晚妆回去换身衣裳，待会就过来。”燕燕还是那番国母温和善解人意的笑容，耶律贤心里霎时一暖，只是还有些淡淡的心痛。

　　chapter014 此生绝恋，付相思

　　殿内又恢复了一番和谐融融，皇帝的劝酒声响起，众人应和。
　　晚妆换了身素雅的着装，不似刚才那般张扬，收敛了光芒，只是那张绝色倾城的脸上依然澄澈。
　　她的目光缓缓飘落在韩德让波澜不惊的脸上，他是故作不惊吧，那个心机深沉的男人总是把自己的情感掩藏的很好，让外人捉摸不透。及时跟在他身边六年，她还是看不懂他。在朝廷上，他是个谦逊温和的汉臣，不敢越雷池半步。而在背后，他却像一个恶魔，养着一帮死士，为他除掉政敌，铺一条血路。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按理，她只能坐到他身边去，因为这殿上没有她的一张位置。
　　坐在他的身边，她才真正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她还是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感，恨意夹杂着爱意，从胸臆直冲上来。她的手微微颤抖，端起一杯酒，强作镇静地灌下。
　　韩德让忽地用冷冷的目光瞟来，那目光里分明带着戏谑，让人生出万分的寒意来。又一杯酒下肚，晚妆终于镇定下来，回应他冷漠的目光。
　　皇帝身边的萧燕燕目光不时向这边瞟来，她不知道六年来晚妆和韩德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的心里有着不好的感觉。她是女人，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女人。
　　她不能否认，六年了，她依然还爱着韩德让，甚至这种情感让她无法控制，时不时冒出来吞噬她原本已经冷掉的心。现在，心里不知其味，她突然对着晚妆生出一丝厌恶来。
　　这令她感到恐惧，不由地端起一杯美人醉来，告诫自己：你怎么可以讨厌晚妆，晚妆是你的好妹妹啊。她的目光再次投落席间，却看到两人的目光冰冷相对。即使晚妆的目光冰冷，但萧燕燕有女人的直觉，况且曾经在一起过，她怎么会没发现晚妆对韩德让的情愫。
　　八年前，她看到晚妆那张倾国倾世的绝美的脸，其实也有几分嫉妒。而且，她没把握，韩德让在这样绝美的汉人少女面前不被倾倒。所以，才向韩德让说出要把晚妆接入萧府收养的想法。
　　晚妆真是个好孩子，萧燕燕也不得不被这样清纯可人的女孩子倾倒，待她如亲妹妹，两人交情甚好。

　　chapter015 此生绝恋，付相思

　　一杯复一杯，美人醉，人自醉。
　　萧燕燕的眼睛里有些迷离，竟不知皇帝的目光已经在她的身上停留许久，哀婉惆怅。坚实的臂弯靠来，将她紧实地圈起，在殿上所有人的眼里，皇后皇帝是如此恩爱缠绵。
　　而这幅场景在韩德让的眼中是一番刺痛与苦楚，火辣辣的酒下肚，他竟不知其味。他忍不住浮现出冷笑，晃了晃杯中的琼浆玉液，问着身旁的绝色佳人：“晚妆，你说帝后是不是很般配呢？可是，我看得出那两个人都很寂寞呢……”
　　晚妆倒满酒，冷冷一声：“不仅是他们二人，我们何尝不是？”她此刻心灰意冷，只想着一醉解千愁。
　　殿内，飘满酒香，人都醉了，真的醉了么？
　　殿外，不远处，一个挺拔的身影在枝桠的黑影下微微颤动，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地向殿内眺望。
　　身后的一队巡逻的禁卫军随着他停住了脚步，他们不知道统领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也许是羡慕殿内的一副好场景吧。
　　耶律织凝摸了摸鼻子，似是非常惋惜地叹了口气：“哎，这么热闹，却缺少了我！”
　　身旁的副将呵呵一笑，道：“耶律将军，我们这也是身兼要职，不得松懈的！殿内虽好，只是美酒佳肴，我们挑的可是保护皇宫的重责呀！”
　　“副将大人，你可不知道，殿内是美女如云啊！”耶律织凝半调侃地说道，随即转过身，领着禁军往另一处巡逻去了。
　　副将觉得实在莫名其妙，摸了摸头，忽地瞥见一端庄素丽的女子，竟如同不出世的仙子一般，让他的心也微微震荡起来。
　　晚宴散去，韩德让朝着萧燕燕一拜身，说道：“晚妆已经在宫里逗留多日，希望皇后准许臣把她带回府上。”
　　萧燕燕被这番说辞刺痛了心，竟把身旁的皇帝抛到脑后，低低喝道：“若我说不许呢？”她的手紧紧攥住，指甲已经微微泛白。
　　“臣……无可奈何……”韩德让竟然这样回答。
　　一只宽大的手掌将萧燕燕的手紧紧裹住，似是要她赶快做出决定。
　　萧燕燕抬眸，淡淡微笑，说道：“好吧，今天我再留她一晚，明日早上我派人把晚妆送回府上。”
　　“多谢皇上、皇后娘娘，微臣告辞！”韩德让依然一副恭敬的样子，缓缓退下去。
　　耶律贤轻柔地呼喊着他的皇后：“燕燕……”而燕燕却苍白着一张脸，拂过手，淡然道：“皇上，今日臣妾累了，想要先回去休息了。”
　　耶律贤突然霸道地把她抱住，语气那般坚决：“我要你一心一意地爱我，只爱我一个！好，今日你累了，我不勉强你，你先回去把。”他把手松开，让她离开，却是为了更好地拥有她。
　　“臣妾告退！”萧燕燕福了福身，即刻转身退下。
　　耶律贤的目光冰冷得可怕，连一旁没有离开的惠妃都有些觉得寒冷。她瑟缩着身子，走上前来，颤抖着声音说道：“皇上，今日是否由臣妾侍奉您安寝？”
　　耶律贤差点忘了这个女人，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说道：“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是。”惠妃这才如释重负，她为自己刚才和萧燕燕争宠的言行感到后怕，她竟然做出这样危险的举动，竟妄想夺走萧燕燕的光芒，原来，在耶律贤的心中，萧燕燕的地位竟然如此重要。
　　说实话，还真是第一次看到皇帝摆出这样冷漠的表情，那样的他才真是真正的君临天下，让人生畏。
　　大殿内，只剩下皇帝和一个恭谨相随的内侍。
　　耶律贤的目光投在角落，不知是何深沉的意味。一切安静得不容任何人打扰，静得可怕。夜色凉如墨水，铺洒开来，月星隐曜。
　　有凉风习习，灌入大殿。

　　chapter016 此生绝恋，付相思

　　得到自己明日便回到韩府的消息，晚妆心里却惊得出奇。她和衣而睡，告诉自己不必再多念想些什么。韩德让，她不会让他好过的！
　　今夜无月，没有月光洒入房间，织凝感到略微的失望，今天又看不见她了。他扛着弯刀，缓缓地走在湖边，不由对自己冷嘲热讽一下。
　　“又不是夜猫子，老是守夜岗，苦命啊！”他的面容清朗俊秀，有一丝书卷气息，此时却显得玩世不恭，“真想出宫走走，看看这大千世界，如果能去大宋就好了，那里的汉女子是不是都像她那个样子呢！？”他抬头仰望夜空，不由笑开。
　　真好啊，六年了，再次和她相见，她还是那番出尘的模样，还是那般美，那般让他魂牵梦绕，那般让他无法不想起。
　　“她叫晚妆啊，真是好美的名字，真的好美！”他的脸上溢出幸福，忽地，心下一痛，“可是，她好像不喜欢我呢，她是不是喜欢韩德让？”
　　他抱起头，低低咒骂：“我这是在干什么，老想着那个女人干什么！”他提起弯刀，望了一眼平静如初的湖水微微漾起涟漪，心下更是乱作一团麻。
　　他每走十步便低低地呼喊着那个名字：“晚妆！”
　　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摇摆不定，悲哀起来：“我快疯了，这个女人！”他再次绕到晚妆居住的园子，跳上高高的刺槐树上去，向房内张望。
　　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他失望地靠到树上，翘起腿来，准备就此安歇。凉风微微，他细密的黑发在风中轻轻浮动，犹如暗夜的墨云。
　　俊秀的脸庞没在黑色的树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手腕一翻，将弯刀固定在腰间，然后伸了伸懒腰，沉沉地睡去。
　　房中，晚妆睡得极不踏实，半夜又被惊醒，披衣起身点灯，火光幽幽吐着舌头与她对视。
　　晚妆的面容显得苍白，她想不在意，但是她无法不在意。韩德让，永远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她恨他，恨得想把他一同拉入地狱。
　　又得出去走走了，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只盼望着不要再遇到那个人了，每次只给她带来麻烦而已。
　　风微微地吹着，撩起美人的发，散入风中的淡淡的香气，让人可以想起江南来。晚妆始终是汉人，身上始终带着汉人的味道，这样的事实，她从来没有忘记。
　　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湖畔，大概这宫里也只认得这条路了。她想起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总是这样子出现在自己眼前，今日却少了他的踪迹。那个人，她真的见过么？算了，算了，她逼迫自己不必在想那个人，反正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连朋友都不是，何必去关心是否以前相见过。他生来是契丹的贵族，况且他的哥哥耶律休哥在战场上杀过那么多大宋的人，而她彻彻底底是个汉人，误落契丹罢了。

　　chapter017 此生绝恋，付相思

　　等有一天，她报完仇，说不定会再踏上那片土地，只是，她究竟是谁？她的父母又究竟在哪里呢？
　　沿着石子路返回，竟发现自己迷失了道路。绿荫暗暗，遮住了来时和归去的路。她又觉得此处有些熟悉，大概是随着燕燕来过此处。
　　转了弯，忽然听到女子的微微喘息声。
　　晚妆刚想上前，便听到女子讨饶的声音：“皇上，皇上饶了奴婢吧！”
　　皇上？晚妆赶忙贴紧假山石壁，气息有些紊乱。她不明白，半夜三更的，皇帝来这儿做什么。那个女婢的声音似乎也很熟悉，仿佛在那个地方听过。
　　“怎么，要朕饶了你这个小妖精么？”
　　草丛中，又传出女子想使劲压抑住的颤音，又是一声讨饶：“皇上饶了……饶了奴婢吧，皇后娘娘要是知道了，会杀了奴婢的！奴婢也不想对不起娘娘！”
　　耶律贤冷冷笑道：“难道她萧燕燕还会嫉妒么？她的心里只有韩德让，韩德让！”
　　他身下的婢女开始低低啜泣，不停地讨饶。
　　是霜秋，萧燕燕的贴身侍女。晚妆的脸上变得绯红，不由想起十二岁时韩德让对自己做的一切，手指不由抽紧，关节泛白。
　　耶律贤是皇帝，皇帝的事还轮不到她管。她很明白自己的身份，虽然同情霜秋，但是如果现在她跳出来，她可能会有比霜秋还要惨的下场。
　　“明日朕便封你为妃，可好？”耶律贤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这场好戏还有一个躲在暗地的听众，依然自得其乐地和霜秋谈情。
　　“皇上，千万不要，奴婢什么都不要，请您放了奴婢吧！”霜秋果然衷心于萧燕燕，可是她现在面对的可是萧燕燕的男人——皇帝！
　　耶律贤显然不高兴了，冷哼了一声：“不知趣的女人！”
　　他缓缓起身，整理衣衫，伸手又把一件有些扯破的衣衫往霜秋身上随意地一扔，丝毫没有任何留恋和温存。
　　躲在假山石后的晚妆脸上已经通红一片，这样被人传作明君、身体虚弱的皇帝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她只感觉背后丝丝冒起寒气。
　　她缓缓挪动身子，不想被他发现，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紧张。即使面对韩德让的时候，她的内心也从来没有盛过这么多的恐惧。
　　脚步缓缓移动，竟不想踩到一块石头，石头滚动发出的声音让她惊得身子都僵硬掉，一时间无法动弹。即使她有上乘的武功那又如何，她能以气化剑，杀了耶律贤么？难道就这样把自己暴露出来，那耶律贤会怎样对自己呢？
　　“谁？！”果然，耶律贤充满杀机的喊声刺破空气，直达晚妆的耳膜。

　　chapter018 此生绝恋，付相思

　　他的脚步缓缓逼近，晚妆自知无望，正想站出之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臣！”
　　“织凝！”耶律贤略感惊异地看着如墨的夜色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俊朗的男子，忽然淡淡一笑，“是你啊。”
　　晚妆也感到奇怪，他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果然像个夜猫子，半夜老是能遇上他。
　　耶律贤被织凝撞破这件事，竟然还可以笑出来，这的确奇怪，晚妆纳闷，又将身子藏得更好，这次再也不敢动了。
　　“参见皇上！”织凝敛起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恭敬地一拜。
　　耶律贤一拍他的肩膀，笑道：“何必这样拘谨，我们是好兄弟嘛！”果然，耶律贤和耶律织凝的关系很不寻常。
　　织凝立刻摆出一副嬉笑的模样，半开玩笑地说：“贤，你怎么又在这里半夜偷腥啊，小心你那些宠妃……”
　　耶律贤呵然一笑，道：“今天的这道点心的确不错，就是性子烈了点，不过被我调教得差不多了，要不你也尝尝！”
　　晚妆的脸刷地泛白，在心底里骂了句无耻！没想到耶律织凝竟然跟着皇帝也经常做这种事，怪不得见怪不怪了！霎时，织凝在她心里的印象又跌了下去。
　　织凝的目光往那个侍女瞥去，心下一惊，竟然是皇后的贴身侍女霜秋！
　　“还是得我帮你收拾这个摊子。”织凝佯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把自己的真实感情藏匿得很好。
　　耶律贤爽朗一笑：“朕不会亏待你！”说着，整理衣衫，想起什么，又对他说，“织凝啊，朕什么时候赐你几个美人，好让你早日成家立业，不让你哥哥在沙场上还为你担心。”
　　“我正值青春年少，还想多游戏人间几年了，那些美人，贤大哥，你还是自己留着吧！”织凝的话语仿佛是在跟一个和自己交心的朋友说话，丝毫没有顾忌到对方的身份是皇帝。
　　耶律贤也丝毫不介意，笑道：“好吧，朕不为难你！朕先走了。”他对着织凝一点头，便安然离去，竟是如此放心眼前的男子。
　　见到皇帝离去，晚妆心里的石头落地，长长吁了口气，这才想起耶律织凝还在呢。
　　“出来吧。”耶律织凝有些心疼地把自己的外袍给地上的女人披上，又对着假山处说了一句。

　　chapter019 此生绝恋，付相思

　　耶律织凝的卧居竟然如此雅致，令身为女子的晚妆也大为吃惊。织凝其实还有着与生俱来的书卷气息，能成为皇子公主的先生，自也是有一番道理所在的。
　　“你还不赶快过来。”耶律织凝端来一盆热水，“帮她擦一下身子。”
　　晚妆拉上帐子，为她细心地擦拭起来。她听得到霜秋低低地哭泣声，记忆包裹着恨意席卷而来，忍不住也掉下泪来。
　　“姑娘哭什么？”霜秋有气无力地问着，眼珠子已经无力得犹如死鱼目。
　　晚妆绞着湿帕，擦拭着她苍白的脸颊，轻柔地说道：“我只是感叹世事罢了，你不必想不开，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姑娘不觉得我脏么？”她的眼睛依然盯着晚妆绝美的脸看。
　　晚妆的声音凝噎：“若是说脏，天下那些男人才脏呢！”她的脑海里浮出韩德让冰冷讪笑的脸庞，心——快要窒息。
　　“可是，耶律将军很不一样呢，他真是个好男人。”霜秋的嘴角终于浮起淡淡的笑意来。
　　晚妆略一沉思，淡然道：“也许吧。”
　　帐外，织凝把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微笑来。
　　待帐子掀起，晚妆也摸了一下额角的汗水，正想端着水盆出去，便见到织凝端着一碗药进来。
　　若说熟悉，她的确一闻便知，若说不熟悉，她最想忘掉的就是这个。
　　“你……”晚妆注视着织凝有些苍白的脸颊，却不知如何开口。
　　织凝把药推到霜秋面前，说：“把这药喝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就当作是一场噩梦吧。”
　　霜秋大抵也懂了，眼前摆着的是一碗避孕的汤药。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但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喝完后，只是还回碗，笑道：“多谢将军。”那苍白的笑声里，蕴藏着多么苦涩的悲哀，仿佛一生一世已然尽了。
　　晚妆何尝不懂，四年前，这种苦痛她早已尝过。眼睛又一次湿润了，只好默默退场，端着水盆退出房间。

　　chapter020 此生绝恋，付相思

　　院内，凉风习习。有风送下树叶，燃尽了生命，燃尽了生机。
　　晚妆只是不停地搓洗着那块白布，洗了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大颗大颗苦楚的泪珠溢出眼角，她没有时间去拭去，只是任眼泪落入盆中平静的水中，溅起薄雾。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晚妆……”
　　她不应，她不理。
　　“晚妆……”身后的男子焦急地呼喊着，一把冲了上来，将她揽入怀中。
　　任她在怀中挣扎，任她哭闹。
　　“对不起，我刚才对你有点凶！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像个孩子一样，连续地喊着“对不起”。
　　晚妆推开他，连忙擦干眼泪：“我没事，我没有怪你！”她丢下白布，提步走开。
　　“还说没有怪我！”他从正面抱住她，“你分明在生气。”
　　晚妆这才明白这个男子误解了她的意思，难不成他误会自己喜欢他才如此难过哭闹！
　　“我……”还没有说完，晚妆便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贴着自己的脸颊滑落下来，是眼泪么？她大惊，从来没有男人在她的面前掉过眼泪，天哪，现在她该怎么办？她的身子僵住，竟动弹不得。
　　“晚妆，晚妆……”他深情地呼喊着她的名字，“你知道么，今天你有多危险，若是被他发现的话……”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怕我救不了你！”他有些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带着忧虑带着爱恋，带着过往的回忆，一起席卷而来。
　　晚妆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竟发现这个男人像个连体婴儿一样竟拽也拽不走，推也推不开。
　　好一会，他才分外满足地离开她的唇，笑道：“真好，现在晚妆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真好，我刚才亲了晚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晚妆那张阴气很重的脸，只是依旧沉溺在甜蜜中。
　　晚妆强压制住自己的火气，想到这个男人毕竟刚才救了自己，只是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略微凶狠地说：“你这个男人，别以为救了我，就可以轻薄我！我萧晚妆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女人，也不会以身相许的！”
　　织凝差点笑出声来，还是强压制住，点点头。
　　看看天色，天际竟已经露出曙光。
　　“天哪，快天亮了！”晚妆惊呼一声，又转过脸，“如果要一切事都没发生过，那你必须让她赶紧离开。”
　　“恩。你也在关心我！”织凝笑着。
　　“没有。”晚妆转过身去，缓缓走来,“我才不会关心你这种男人呢……”声音低低的，散落在风中，如白羽飘舞。

　　chapter021 此生绝恋，付相思

　　回到自己的小居，晚妆的心绪无法平静下来。
　　对着铜镜中略显消瘦的自己，晚妆微微叹了口气，手不由攀上唇瓣，那个绵延深长的拥吻竟然让她有些心神荡漾了。她赶忙摇摇头，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对任何人动心，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恨，只有恨而已。
　　她趴在梳妆台上，因为太累，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身边一声亲切的呼唤：“晚妆……”
　　缓缓从睡梦中走出，晚妆抬头，发现萧燕燕站在身边，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燕姐姐。”晚妆赶忙起身，“昨夜惊醒出去走了走，回来太累就睡着了。”
　　萧燕燕笑了笑，说道：“没事，晚点也无事的，倒是想再留你几日的……”
　　银镜嘟囔着嘴巴：“晚妆姐姐，你可别忘了对我的承诺哦。”
　　“我自然不会忘记，放心好了，我可是很讲信用的！”晚妆刮了一下银镜的鼻子说道。
　　隆绪从萧燕燕身后走了出来，一脸羞怯，问道：“那晚妆姐姐会不会教我武功？”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晚妆，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个……”晚妆佯作为难，忽地眉眼一笑，“当然可以啦！”
　　隆绪听后，欢喜得鼓起掌来。银镜一拍他的头说道：“你是我弟弟，拜了师，还是我师弟！”
　　晚妆莞尔一笑，目光又与萧燕燕相交。
　　“晚妆你先洗漱一下，然后吃过早膳再出宫吧，我已命人把早膳端来。后宫还有事等我处理，恐怕不能送你了。”萧燕燕遗憾地说道。
　　“没事，燕姐姐，谢谢你。”
　　“马车在宫门外候着，你要好好保重。”
　　“恩。”晚妆笑着点点头。
　　目送着萧燕燕带着一双儿女离开，心中生出万分不舍，可是，这里并不是属于她的世界啊，终要离去。
　　注：小小故事，无关历史。特此声明，此非史实。故事发生的真实背景与历史不符，当时契丹应该仍称大辽，在萧燕燕掌权之前，大辽还没有汉化。

　　chapter022 此生绝恋，付相思

　　刚端起碗来，便抬眼看到门外站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晚妆来不及惊愕，便见他一个闪身进了房间。
　　晚妆只是淡淡地问了句：“昨夜那么累，今天怎么还这么生龙活虎？”她忍不住朝他的面庞看去，那一双有神的眼睛有些凹陷了下去，面色无光，显然昨夜真的被累到了。
　　“晚妆……”织凝低低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死咬着嘴唇，好一会才开口说，“你要出宫了。”
　　“恩。”晚妆躲过他的目光，冷漠地应了一声。
　　织凝艰难地挤出一笑，说道：“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晚妆……”
　　“晚妆……”他又一个步子跨前，几乎用请求的语气说道，“晚妆，你不会忘掉我的，对吧？你会永远记得我，是不是？”
　　晚妆被吓了一跳，往身后一退，竟对他无可奈何，只好应了一声：“恩。”
　　“谢谢你，晚妆。”他像个孩子一般，露出满足地笑意。
　　“你快回去，好好休息。”真想赶快把他送走，面对他，她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织凝一笑，应了一声，便转过身去。
　　“晚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很快很快！”他留下这样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晚妆被他惊得竟说不出话来，一下跌在凳子上，看向他离开的方向，心中竟生出万分的怅然。
　　门外初春的气息已经很浓呢，风还是有些冷的。连同他的背影，没在白日的光影里，也是有些冷的。
　　晚妆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需要带走，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衣裳，走出房间的时候，才觉得短短几天，竟是生出了几分留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萧晚妆，虽然有恨，但是她也是极度渴望被爱，有时候觉得真的好累、好累。
　　马车的速度不快不慢，穿过热闹的大街。晚妆不是很喜欢上街，在这样的大街上，她丝毫找不到有属于她的位置。
　　可是，她今天偏偏不想那么早地回到韩府，偏要在这里逗留一会。纤手挑起窗口的帘子，大街上的确是幅繁荣的景象。
　　“停车！”她坐在马车中，喊了一声。
　　马车立刻停了下来，从中走出一个绝色的素衣女子，有着几分高傲的神色，与契丹的女子不同，更添几分妩媚多姿，却又让人觉得纯洁得如同天山的雪莲，冰清玉洁。
　　晚妆打赏了一些银两，便走向最近的酒家。
　　店中进了这么个似神似仙的女子，众人皆有些看得呆了。霎时间，就好像她的身上射出千万条细线，将他们的目光紧紧地牵住。
　　晚妆有些厌恶，要了一间厢房。她出手也阔绰，袖中纳出一枚大银锭，搁在柜台上，便随着小二上楼去。

　　chapter023 此生绝恋，付相思

　　雅间清净，她端起一杯酒，却觉得极不是滋味，与宫中和韩府的美人醉实在不可比。她挑的位置很好，雅间有扇窗户，可以看到另一条街巷的繁华。虽说，她喜欢清静，但是清净惯了，竟总希望有些人声。
　　隔壁突然传出婉转的歌声，配上动人的胡琴，飘扬远至，如丝如缕。
　　“这是谁在唱曲子？”晚妆问端菜上来的小二。
　　“是殷仙子！她是个汉人歌姬，在小店唱曲子，分外招人喜欢呢。”小二笑着回答她的问话。
　　“汉人？”晚妆生出几分怅然和熟悉，抬起脸，悠悠地说道，“把她叫到我这儿来，我也要听她唱曲。”
　　“这恐怕不行，隔壁的是朝中的重臣司大人，他隔三差五地过来要殷仙子唱曲，谁敢和他抢啊。”小二生出几丝畏惧来。
　　忽然，空气中飘扬起一层微微的波澜，令晚妆大为吃惊，这是一种多么危险的杀气。雅间外，飘然而过的脚步声，时而有声、时而无声。她是习武之人，听觉的敏锐，为她迅速地捕捉到手腕微微翻动长剑的嘶嘶声。
　　几乎只是一瞬，隔壁响起了尖叫声。
　　小二惊得要过去看，连忙被晚妆挡下：“如果不想死，就乖乖待在这儿。”
　　她身形一移，立刻推门而出，一个闪身直跃入隔壁的包厢。可是，她除了看到一地的狼藉和倒地的几个人，并没有发现杀手的影子。
　　她忍不住惊叹：“好快的身手！”面对这样的敌手，即使是她也未必有几分胜算，这么厉害的人物，除了杀手盟的顶尖杀手和……
　　她不敢想下去——萧燕燕训练的一支杀手，名为“暗手”，杀人于无形，每一个都是绝顶高手，他们的身形快得如同鬼魅，也只对萧燕燕一人衷心。这个组织很神秘，几乎很少有人知道。
　　在萧府的时候，晚妆曾经见过一次。
　　萧燕燕十五岁，带她去看暗手训练的地方。她看到一群男子蒙着黑布，高大威猛，都臣服地向萧燕燕拜身。
　　萧燕燕得意地告诉晚妆：“这些人的名字叫暗手，他们的武功可厉害了。”
　　晚妆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训练这些人呢？”
　　“因为爹说，要做皇后的女人必须有一帮衷心效主的奴才！”她高傲地抬起漂亮的下颔，笑意那么深浓。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萧燕燕的野心就已经在皇后的宝座上。那一刻，她早就在权势和爱情之间选择了前者。其实，萧燕燕一直都是这样的女人啊，不服输、好逞强，又自负才貌双全。
　　即使如此，晚妆还是无法深责她，毕竟在萧府的时候，萧燕燕待她极好极好。

　　chapter024 此生绝恋，付相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脚下踢到坚硬的东西，忍不住低下头去。却看见一女子倒地，还在低低呼喊着：“救命！”
　　“还活着？”晚妆赶忙低下身去，检查她的伤口，一刀封喉，竟然还活着，她竟然在这样凌厉的剑伤下还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晚妆朝外大喊一声：“快找大夫！”
　　小儿过来一看，吓得腿一软，在晚妆的一声呵斥下，才赶紧跑下楼去找大夫。
　　殷仙子艰难地睁开眼睛，透出点光亮来，嘴唇苍白无力地抖动着：“多谢……多谢……救命之恩……”
　　晚妆抬手，向她身上几处灌输真气，气走全身，却只能为她续一时之命。能不能活下来，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眼下只有等大夫来了才能进行治疗，晚妆有些心疼地看着受伤的女子，忍不住回忆起沙场上两军交战，尸体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子，将她安置在自己的雅间里，好减少一些恐惧，给她生存下去的勇气。
　　经过大夫的紧急治疗，她的一条命总算是保住了，只是嗓子坏了，殷仙子恐怕再也无法唱出天籁之音了。
　　“能活下来，便是好事，现在先把病养好。”已为她换了房间，晚妆忙了一上午，真觉得有些累了。
　　殷仙子只是扑闪着眼睛，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大概是感激的话语吧。泪水顺着她美丽的脸颊落下，湿了枕巾。
　　“其实，我也是汉人！”
　　殷仙子听到这，不由一怔，随即挤出一丝笑意来。
　　晚妆舒眉一笑：“我还不知道你的本名呢？”
　　殷仙子用眼睛瞟了瞟桌子上的纸笔，示意晚妆拿过来。晚妆知她的意思，取来纸笔。她的手微微颤抖，写出的字虽然失了原来的风韵，却知道她层也是个端庄有身份的小姐。
　　“殷悦意。”晚妆轻轻念了一遍，然后看向情绪已经平和的女子的肃静脸庞。
　　她微微一笑，便合上眼。
　　她累了，她倦了。

　　chapter025 此生绝恋，付相思

　　晚妆起身，轻柔地说道：“那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床榻上的女子微微点头，不再有任何动作。出了房门，晚妆细心地吩咐小二一定要好好照看受伤的殷悦意，并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银子托付给他。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殷仙子的！”他点点头，保证着。
　　晚妆这才放心地离开，不忘回首再次看一下，心中的哀伤又添了几分。脚步不急不缓，下了楼，竟发现楼外一处马车，分外熟悉。
　　马夫向她挥了一下马鞭，示意她过去。
　　“是他！”那马夫是韩府的人，他竟然找到这里来了！那马车里呢？晚妆看向马车，心中忐忑不安。
　　她慢慢靠近，感受着里面发出的冰冷的气息。
　　“进来！”那不容置喙的声音传出，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雪。
　　“进来！”他再一次喝道。
　　晚妆咬着唇瓣，下了决心，竟转过头想要离开。
　　“萧晚妆！”一只手臂已经将她拦腰抱住，“你想死么？我说过，决不允许你违逆我的命令！”
　　“上车！”他逼迫她转过脸来，正对着他，“别考验我的耐心，萧晚妆！”他的眼睛里放出危险的光芒，让她感到霎时间的窒息。
　　“不要！”她这样坚决地拒绝他，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在韩德让的眼里，这个女人的胆子的确是越来越大了。
　　韩德让冷冷一笑，回过身去：“原来萧晚妆，你在怕我！”他跃上车，竟不再回头。
　　“哼，韩德让，你以为我会怕你么？”明明知道这是激将法，他在逼迫她臣服，但为什么每次都会深陷下去。
　　晚妆总是很恨自己，因为她不得不承认，恨他多深，爱他就有多深。这是爱恋，几乎要把她的全身心都吞噬掉，她身心俱疲。
　　晚妆最终还是上了车，只是别过脸，一声不吭。
　　“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府，你过了时间了。”他的语气稍稍缓和。
　　晚妆依然语气冰冷：“没什么，出了点事，在我吃饭的酒楼，司大人被杀了。”
　　韩德让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是么？”他倒是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何况幕后是谁指派所干的，他也心知肚明。
　　只是，眼前的女子，竟然让他有些捉摸不定了。
　　她在反抗他，愈来愈强烈。

　　chapter026 此生绝恋，付相思

　　他的手指慢慢攀上她光洁的下颔，紧紧一捏，他把她的脸扳了过来，逼迫她的目光与他对视。
　　“萧晚妆，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竟然在笑，不是冷笑，“你知道反抗我的下场么？”
　　“我在你的身边，就是为了杀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晚妆冷冷说道，语气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韩德让俊美的脸慢慢低下，缓缓靠近她如玉的脸庞。暖暖的热气呵在她洁白的脖颈上，湿湿的。晚妆的手微微颤抖，想要推开他的身子，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点了穴道。
　　她的目光亦如四年前，放出恐惧的光芒。运气想要冲开穴道，不料韩德让早有准备，手指繁复地在她身上按下几处穴道，晚妆动弹不得。
　　“韩德让，你……”
　　还没骂出来，他有些冰冷的唇瓣覆了上来，舌尖竟绕进了晚妆的唇内，这一切都让她觉得羞耻，她要拒绝，是的，不能再沉溺进去！
　　他霸道的气息越来越浓重，缠绕着很深，其实，他自己的内心也无法清晰地明白，对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只是很喜欢看她对着他瞪眼睛，然后说：韩德让，我要杀了你。很喜欢她的唇，温软香甜，似乎从四年前那一次以后，他便开始沉溺。有一天，他终于发现，他不想她离开，不管这是不是爱，他只是想占有她！
　　对，只是占有而已！他告诫自己，不会为自己霸占的物件伤心、感叹，唯此而已。
　　他满意地离开她的唇瓣，得意地笑道：“萧晚妆，在你杀掉我之前，你永远是我的女人，不要妄想逃脱。
　　不要妄想逃脱，萧晚妆！
　　韩德让慵懒地靠着榻座，任她在一旁用可以杀死人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脸庞。
　　“韩德让，你记住，我一定会杀了你，偿还我四年来的耻辱！”
　　“我一直都在等这天，可是似乎还很漫长呢！”韩德让闭着眼，懒懒地开口。
　　晚妆忽地一笑，悠然开口：“不会让大人等很长的！”
　　“好，我等着。只是你要记住，在杀掉我之前，我绝对不允许你离开！”韩德让的脸往旁边一侧，嘴角噙着不明的笑意。
　　晚妆悲哀地大笑：“放心，在杀掉你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
　　马车里又陷入死寂，晚妆无法动弹，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
　　外面初春的风拂过，带着微微的馨香。

　　chapter027 此生绝恋，付相思

　　她想起那个汉人女子，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世。颔首，她仿佛可以看见自己锁骨处那蝴蝶的刺青破体而出，带着她飞啊飞啊，飞去大宋寻找她的爹娘。
　　大概，她的身上只有这样东西可以帮助她寻找到亲人，可是前路迷茫，只凭一个蝴蝶印记，她怎样寻找。
　　何况，如今的她深陷于此，亲人——不过是个梦罢了。
　　她再次闭上眼，以往的记忆犹如波涛涌来，鲜血、族人惨烈的叫喊声！
　　“小妹妹，不要怕！”一只手在无尽恐惧的尽头伸了过来，把她揽在怀里，那么温柔，那么让她安心。
　　如果时间就这样在那一刻停滞住，她也许不会如此心痛。
　　就这样暂时闭眼，把一切都忘却了吧。
　　大宋，杨府。
　　夜黑风高，晚风徐徐。两个身影蹑手蹑脚地在高墙处出现，准备越墙而出。
　　“六哥，我们这样做……”
　　一个巴掌响亮地拍在稍小的少年的后脑勺上，低低的咒骂声响起：“不要被娘知道不就得了……”
　　“什么，不让我知道啊！”一声严厉的女子声音响起。
　　霎时间，灯火通明。
　　佘赛花带着几个掌着火把的家丁突然出现，吓得两个少年差点坐倒在地。
　　“娘！”两个少年低头，“孩儿知错了！”
　　“你们这已经是第三十次出逃了，能不能玩点新的花样！”佘赛花看着两个不争气的孩子，竟有些气得无语了。
　　她挥了挥手，吩咐下人：“把他们带到祠堂去，跪上一夜！”又转过脸来，对着二人说道：“你看看你们，哪里有杨家子孙的模样，还不给列祖列宗请罪去！”
　　“娘！”十六岁的六郎大喊一声，眼睛里竟湿润一片，“娘，孩儿长大了，我要去契丹找妹妹，我要把延雪找回来！”
　　“还不去祠堂跪着，就你这样，还想去契丹找妹妹？何况，延雪这么多年，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佘赛花刹那失神，想起十一年前的事，她蓦地流下眼泪来。
　　七郎也大喊一声：“娘，你就让我们去契丹找姐姐吧，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姐姐呢！”
　　佘赛花怒吼一声：“六郎，你怎么还怂恿你弟弟和你一起去！你知道他才多大啊！”
　　“六郎，这一次，我实在不能纵容你，还不去祠堂跪着！还有，七郎，给我回房，把《孙子兵法》抄完了才能出门！”
　　六郎和七郎好汉不吃眼前亏，相互吐了吐舌头，灰溜溜地走开。

　　chapter028 此生绝恋，付相思

　　佘赛花这次真的生气了，竟然派了忠心不二的家仆到祠堂里监视六郎。六郎十六岁了，延雪也十六了，如果现在在自己的跟前，也不知长得有多漂亮了。可是，延雪也不知是生是死。
　　她从旧箱子里翻出洗净的血衣，这是当年延雪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只有一件衣服，还不能判定她是生是死。但愿她还活着，佘赛花卷起血衣，哭起来，也在向上苍祈祷。
　　“你还在怪我……”杨业缓缓走了进来，脚步深沉。
　　佘赛花惨白着脸，摇了摇首，淡然道：“我怎么怪你呢，当年那种情况，任谁都不想的……”
　　烛光下，佘赛花专注地注视着手中的衣衫，露出一笑：“或许她还活着，也许过得很幸福也说不定……”她抬起眸子，眼角有了一些皱纹，但还是掩饰不了她的美丽。
　　“这么多年，我派了不少人打听，还有在契丹军营里的眼线，他们都告诉我没有任何消息。”杨业长叹一口气，坐到夫人身旁。
　　“没有消息，或许是好消息呢？”佘赛花强忍着，淡淡一笑，“当年敌军不过给了你件血衣，并没有延雪的尸体，那么她活着还是很有希望的！”
　　“希望如此……”
　　“恩……”
　　记忆不由缓缓涌来，不息不竭。
　　……
　　大宋，京城，杨府。
　　一声啼哭终于刺破了宁静的空气，站在房外的杨业终于抹过额上细细的汗珠，叹了一声：“太好了。”
　　房里的丫头兴冲冲地打开门，跑出来，贺喜道：“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时候的杨业简直是喜出望外，连忙跑进房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痛楚的佘赛花，有些无力地靠在床上，从稳婆的手中接过女孩，这是她和杨业唯一的女儿啊。
　　可是，那个婴孩却不啼哭，那么衰弱，仿佛死去一般的沉寂。
　　看到夫人的脸上不对劲，杨业赶紧上前，问道：“怎么了？”他的目光落在孩子的脸上，那张脸仿佛从来没有苏醒过。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回事……”她急得几乎要崩溃，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啊，怀胎十月，让她怎么忍心。
　　杨业赶紧将头撇向稳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稳婆倒是不慌不忙，说道：“这是常有的事。”说着，上前重重地在婴孩的屁股上拍了几下，这孩子才微微啼哭，声却不大。
　　佘赛花这才稍稍稳了心，又看向丫鬟手中抱着的男婴，幸福地笑了。
　　杨业为自己的六儿子取了名字为杨延朗，女儿叫杨延雪。

　　chapter029 此生绝恋，付相思

　　五年后。
　　院子里，其他的孩子都在痛快地玩耍，只有一个小女孩落寞地站在一旁，她看着他们，眼睛里却没有渴望，那是杨家最奇怪的孩子。
　　延朗玩捉迷藏输了，恼起火来。
　　“不玩了，不玩了，四哥五哥都欺负我！”他一个转身，瞥见延雪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是四哥给的糖葫芦，便心生邪念来。
　　他走到她身前，趁她不注意，便抢了她手中的糖葫芦，炫耀道：“只要哭给我看，我就把糖葫芦还给你！”
　　四郎赶紧来劝阻，可是六郎小孩子心性，那肯听。
　　“那你就说说话，说话我就给你！”六郎见延雪如此倔强，只好退而求其次。
　　延雪不肯说话，也不肯哭，只是不停地到他手里去夺。
　　这时，杨业和佘赛花带着客人正好走来，看到眼前的一幅场景，都不由生怒。佘赛花一声怒吼：“六郎，你做什么欺负延雪！”
　　四郎和五郎都退到一边去了，看着淘气的六郎又一次被训斥。
　　六郎却满腹委屈，嘟囔道：“谁让她既不说话，也不哭！”
　　佘赛花夺过糖葫芦塞给延雪，心里也不免愁苦起来。这个孩子，为什么这么奇怪呢？从小就不哭不闹，也不喜欢说话，真让人担心啊。
　　随同杨业夫妇进来的客人，一捋胡须，也走了过来，脸色却非常凝重。
　　杨业看出了些什么，连忙问道：“云卿，你看我这六女儿……”
　　张云卿，一直隐居在江湖一隅，却素与杨家交好，其人以精通《易经》，善卜卦著称。
　　“此女必当在男儿之上。”张云卿终于绽出一丝笑颜，眼睛里已流露出赞赏的深意。
　　在场的人皆为之一惊，在男儿之上——难不成要效仿花木兰从军打仗不成？而杨夫人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长大了能拥有一份完满的爱情，简简单单，可以在乱世寻求幸福。
　　“不不，不需要这样……”她摇摇头，“张大哥，请你为小女化了这似祸非祸的缘吧。”
　　张云卿说：“夫人真认为这是祸么？”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祸，但是我只是想让她安安稳稳地过这一辈子。”
　　张云卿只好叹息，说道：“好吧，夫人只需在孩子的右锁骨下处刺一枚彩蝶，或许可以为她化解此缘。”
　　说完，似乎更为遗憾，转过身去，念了几句：“俗尘凡事缘未了，化成彩蝶也未知。”
　　多年之后的延雪早已将这段彩蝶的故事遗忘而尽，当她看到自己锁骨下端那只欲飞的彩蝶时，她以为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是老天赐予她的唯一的伙伴。
　　刺上去，是很疼的，可是，痛楚却是如此让人容易忘却。

　　chapter030 此生绝恋，付相思

　　三个月后，契丹犯兵边境，皇帝命杨业率大军支援，前线战场屡屡得胜。而杨家，终于要迎来一场灾难。
　　已近黄昏，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颤动，仿若灵魅。
　　婢女慌慌张张地跑进佘赛花的房间，大喊着：“不好了，夫人，六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佘赛花惊得从位置上腾地站起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刚刚，我好像看见有黑影掠过墙壁，也有侍卫去追了。”
　　佘赛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难不成有人进了府上绑架了延雪？”
　　想着，她冲了出去，却一无所获。天哪，她要怎么办！冲出大门，她奔了出去，却连人影也没找到。
　　地上的一块腰牌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捡起来，手不由攥紧了。那上面的文字，她不认识，但是她曾经在杨业那里看到过契丹人的腰牌，和手里的一模一样！
　　是契丹人抓走了延雪，他们一定是想拿延雪来要挟杨业，没错！既然他们要拿延雪来要挟杨业，那他们应该暂时不会伤害她。可是，她了解夫君的脾气，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他不会妥协，绝不会，那么延雪该怎么办？
　　她赶紧回去，府里也是一团乱。她正色道：“给我备车，我要去边境。”
　　婢女大吃一惊，赶忙劝道：“夫人，万万不可啊。”
　　“是啊，夫人。”
　　她手一指，厉声道：“给我备马，还有，燕儿，去账房支些银子。”她雷厉风行，打点完一切，便回房收拾行李，暂时把杨府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总管。
　　只是带了几个身手较好的侍卫，一匹轻骑便出了高门。
　　除了大朗和二郎随父出征之外，其他四个儿子都齐齐冲了出来。
　　“娘，我们也要去。”
　　杨夫人低首严肃道：“你们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让契丹人在有机可趁。三郎，家里现在你最大，要好好照顾弟弟们，尤其是六郎，他最小，要多加注意。”
　　六郎现在终于懂事多了，虽然他还不大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那个和他在娘肚子里一起孕育的六妹延雪不见了。人，原来真的有心灵感应，他终于觉得不安和心痛了。
　　“娘你放心，我会好好听哥哥的话，你一定要把六妹找回来，一定哦。”
　　杨夫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我一定把延雪带回来。”
　　素手苍白，轻轻扯动缰绳，白马跃了出去，直向远方奔去。
　　天已很灰暗，她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她现在只有拼命地往前赶，不管路有多远，是的，她要把延雪带回来。
　　只是谁曾想到，这一别，竟是人海茫茫。他们的六妹啊，自此命运开始逆转。
　　“你都听到了。”杨业抬起有些疲惫的眼睛，沉沉地开口。
　　她没有说太多话，她不能再增加夫君的负担了，是啊……她不是不知书达理的女人……

　　chapter031 此生绝恋，付相思

　　大宋与契丹的边境上，杨业率领着宋军英勇抗敌，大小战役屡屡得胜，契丹人闻之名而丧胆。
　　大宋营帐内，杨业举杯对着手下的几位将士说道：“今日我们在这危急时刻不好饮酒，杨某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感谢各位为大宋英勇抗敌！”
　　“杨主帅，我们兄弟几个也敬你一杯。”
　　说完，皆将茶水饮尽。
　　这时，大郎慌张地闯了进来，对着杨业说道：“父亲，娘过来了。”
　　杨业大惊，连忙走出营帐。帐外，佘赛花不安地站着，脸上憔悴了许多。
　　“夫人，你怎么会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上前，握紧她的手。她的突然到来，让他震惊。
　　佘赛花终于卸下伪装，带着哭诉的情愫：“老爷，延雪……延雪被契丹人掳走了！”
　　“什么！”杨业身子一颤，吼道，“他们……”
　　“他们一定是想用延雪来要挟你，现在该怎么办！”
　　杨业终于稳住自己的心情，沉重道：“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大朗和二郎闻言，都失了颜色。
　　“父亲，一定要救救六妹啊。”
　　佘赛花也懂得，国与民在杨业的心里重于自己唯一的女儿。她——佘赛花，虽为一介女流，也懂得孰轻孰重。可是，那毕竟是她唯一女儿，还那么年幼，那么美……
　　果然，不多时，契丹派来来使，递上一封信。
　　来使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得意之色，流利的汉语滔滔不绝：“素闻杨主帅英勇无敌，不知杨主帅的死穴在何处？我闻主帅有位貌美却有些怪癖的女儿，主帅似乎很疼爱啊。”
　　“使者大人，有话明说。”杨业正襟危坐，他可不吃契丹的那一套。
　　“现在，主帅的千金正在我营做客，我方希望主帅可以退兵三千里。”来使立刻挑明来意。
　　杨业冷冷一笑，道：“要我军退兵，万万不可能。”
　　“可是……”
　　“能为国捐躯，延雪也算死得其所。”杨业正视着来人的眼睛，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来使怔了一下，暗忖着眼前的男人果然是冷酷无情！
　　“贵使请回……”
　　“你……”来使大怒睁圆了眼睛，指着杨业说不出话来。
　　杨业冷冷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请别逼杨某动手！”他身后的一把刀微微泛出寒光，其实他心里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杀了，但是理智告诉他，绝对不可以！
　　来使只好甩袖而出，嘴里念道：“杨业，那你就等着给你的宝贝女儿收尸吧，反正她是为国捐躯，可是大宋的子民会念着她么，呵呵……”他嘴角扬起，笑着。
　　待人走出，杨业的脸色已是怒不可遏。
　　佘赛花走了进来，脸色凝重而又悲哀。

　　chapter032此生绝恋，付相思

　　战鼓擂起，风旗飘展。号角声如雨滴砸落在战场上，密密麻麻。
　　契丹主帅耶律戎策马迎出，向杨业抛去一件小孩子的衣衫，上面沾着令人惊恐的血迹，还有一束青丝。
　　“杨主帅，希望你能认得此物。”耶律戎邪恶地冷笑。
　　杨业心痛震惊，扬鞭策马，大喝道：“我杨家女儿能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死得其所！”他的大笑声震惊三军，契丹军队，人马俱惊，向后退了三丈。
　　耶律戎铁鞭一挥，战鼓四擂。
　　“杀！”
　　“杀！”
　　两军交战，一时间风云失色，血气翻涌。
　　而宋军营帐里，佘赛花只是扶着军营的栅栏，向远处眺望。
　　那边飞沙走石，那边只听得到地狱般的嘶吼声。泪水不住地落下，无声无息，掉进泥沙土里，霎时消散掉。
　　“雪儿，娘对不起你！”
　　低低的啜泣声飘散在风中，那份愧疚一直都萦绕在杨氏夫妻的心间，这么多年了，那份愧疚一直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烈。
　　从那段记忆中走出，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依旧还在。
　　佘赛花抹了抹眼泪，说道：“我去祠堂看看六郎，那孩子真是……和你一样的脾气。”
　　杨业一笑，道：“其实，七个儿子中，我倒是觉得六郎的个性最最像我，只是，你看他那调皮捣蛋的模样，活像你十六岁时的模样！”
　　佘赛花笑开了，淡淡道：“六郎这孩子，如果再有几分大志，勤奋刻苦地学些武功兵法，将来或许可以成为第二个杨业！”
　　“哎，你可别这么高看他，那小子……”
　　佘赛花一抿嘴，又说：“我还是去看看那傻小子。”说实话，还真有些不放心他。
　　刚踏进祠堂，佘赛花便觉得不对劲，目光迅速地扫过整个屋子，也没发现六郎的影子，却发现家仆哑奴晕倒在灵牌前。
　　她赶紧上前，检查了一下，发现哑奴是被迷魂烟迷倒了。他的身旁是一些碎屑，很明显六郎偷了兵器库的烟弹丸，只要往地上轻轻一扔，就会爆发出红色的烟雾很快把人迷倒。

　　chapter033 此生绝恋，付相…

　　佘赛花从腰间拿出一只小小的药瓶，打开木塞，放在哑奴的鼻端，微微的晃动。哑奴的眼睛缓缓张开，等看清眼前的妇人，他才爬起来，一叩头，手指比划着什么。
　　“六郎逃跑了！这个臭小子！”佘赛花攥紧手，“哑奴，你先下去吧。”
　　杨业随之进入，把大概的情况也差不多弄清楚了，双手按在佘赛花的肩膀上，语气深沉：“这是六郎下定决心的事，他要去就让他去吧，即使惹出祸来，那也是他找的。”
　　“不行，我去找四郎，让他带几个精兵一路跟去，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好把他带回来。”佘赛花负手走出去，看到夜空的无尽黑暗犹如波澜不息，微微叹了口气。
　　契丹，韩府。
　　房间里，森冷幽暗，窗户用黑色的幕布遮住，透不出一丝光线。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却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模样。晚妆的穴道已经解开，身子却仿佛冻结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一丝一毫都无法动弹。
　　韩德让唇角的一抹笑意淹没在黑暗之中，话语悠然地吐出口：“晚妆，你知道今天你的行为让我很不满意呢……”
　　“是吗？”晚妆冷冷一笑，目光不知投落到那里，只好闭上眼睛，“那晚妆无礼了。”话语虽是谦卑，但透露出的傲气和冷漠却让人心寒。
　　“要不要再来比试一场，你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握剑了。”
　　韩德让一声落下，晚妆的手背上已感觉到了一阵冰凉。那种熟悉的感觉，惹起她一身的怒气。手腕翻转，纤手紧握长剑，有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她从鞘中抽出玲珑的潋歌剑。
　　握住剑柄的手指不断变化着不同的指法，潋歌剑舞，耳旁只听得到剑声窸窣，无光无影，但只有习武之人才知道，这每一招都是充满杀气，带着满腔的恨意。但只有有情人才能听出，在这剑声中夹杂的复杂情思与绵绵恨意，纠结……纠结……最后化成绕指柔。
　　“韩大人，你曾经告诉我……黑暗并不可怕，因为只要习惯黑暗就可以了。”在黑暗中，寒剑的剑尖已抵近他要命的喉管。
　　轻轻的铃铛声在韩德让的腰间响彻着，在剑风中不断摇动，正是这声音，暴露了他的位置。而他只是把串着铃铛的玉佩一摘，往半空中一抛，自己已经在剑尖逼近的一瞬，将身子无声无息地向后仰去，聚神运力，脚尖抵地，向后移了半丈远。
　　空气再次变得寂静，有缓缓不知名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旋转不息。
　　晚妆紧紧咬着嘴唇，手指握着长剑，泛出苍白的颜色。娟兮：正在焦急地等待高考成绩，今天没有写什么字，汗都出来了。希望大家支持，飘飘、收藏、订阅、留言一个都不能少，谢谢。

　　chapter034 此生绝恋，付相思

　　契丹都城最大的酒楼，在别有风韵的小院里，有专门腾出来的一间厢房，竟是韩德让吩咐的，给殷悦意姑娘疗养的住处。
　　以后的几日，韩德让对晚妆来此处也不闻不问，只是每一次当她从楼中走出，总是发现门外的马车已等候多时，她即使不乘车，那辆马车也会一直随着她，直到韩府。
　　她终于忍不住了，回过身去，拔剑指着马夫，怒喝道：“告诉韩德让，以后不必再派人过来，看得我真觉得烦心！”
　　收起剑，她的身子一侧，却瞥到一个清冷熟悉的身影。
　　玄衣男子的掌声散落在风中，随之而来的便是有些嬉皮的笑声——“你这个女人，几天不见，脾气又见长！”织凝将双臂交叉在胸前，倚着一家赌坊门外的木头柱子，下颔微微抬起，目光却已经在晚装身上打了几个转了。
　　“织凝！”
　　晚妆诧异地喊出他的名字，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混出来的！而且如此巧的，竟然在这里和他相见。
　　织凝开心地笑道：“我说过我们很快会见面的，哈哈！”
　　晚妆皱了皱眉头，往后一瞪眼：“你还不快滚，滚回去见韩德让！”她见马夫依然不动身，便抬脚一个凌空踢，正中马头，马儿昂头嘶吼一声，拉着车子冲了出去。
　　晚妆满意地回头冲着织凝幽冷一笑，往前慢慢走了几步，淡淡说：“耶律织凝……”
　　他靠着木头柱子的身子突然直了起来，看着晚妆的目光竟然变得复杂起来，却掩饰不住他的喜悦。
　　赌坊中走出一个彪形大汉，身后跟着一队打手，只见那人对着耶律织凝冷冷笑道：“公子，不妨再进去玩会儿。”
　　“不必了，我赢得够多了。”耶律织凝摸摸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摆手失笑道，“我就不打扰贵坊的生意了。”他的目光立刻向晚妆投去，脚步一移，她抿嘴一笑，马上懂得了他的意思。
　　“你以为赢了这么多钱，就可以轻松地离开吗？”彪形大汉狰狞的面孔赫然笑着，手中的家伙立刻现了出来。
　　织凝邪气的脸上孩子气地一笑，一下跳了出来，跑到晚妆身边，一把捉住她的手：“还不快走！”
　　晚妆低下头，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同于韩德让有些冰冷的手，织凝给她的感觉是温暖而柔和的。

　　chapter035 此生绝恋，付相思

　　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晚妆的身子已不由自主地随着他在大街上奔跑起来。身后追着一群健硕的打手，挥舞着木棍之类，大吼着。
　　“快快，我可不想被打成肉饼！”织凝笑道，身上的袍子在风中猎猎拂动。
　　这种感觉好熟悉，就好像六年前，一个白衣少年把她圈在怀里，骑着骏马，驰骋在沙漠上，他告诉：我带你去天涯海角！
　　可是，那句话，其实不是说给她听的……
　　他心里的女子不是她……
　　终于在人群稀疏的地方停下了，而织凝却没有把她的手放开，只是将颀长的身躯靠在墙上，缓缓地吐息纳气，俊朗的脸庞撇过来，一笑竟似万千风华俱现。
　　晚妆的脸一红，甩开他的手，嘴上一点都不饶人：“每次看到你都没什么好事，又不关我的事，你偏拉着我跑，害得我竟走了这么长的路！”她撇过脸，不看他，径自走开，却被他一手拉住，嬉笑的声音再次在耳旁响起。
　　“丫头，没想到你这么容易生气呀。”织凝趁势刮她的鼻子。
　　晚妆一下打在他的手背上，躲开他。于她而言，再也不可能接受一个男人对她的暧昧不明。
　　织凝看出她在与他划清界限，她的冷漠让他的心分外的冰凉。俗话说，旁观者清。他，耶律织凝，怎么能看不出韩德让和萧晚妆之间的情愫。
　　可是，他不想放手，即使只是做普通朋友，可以守护她，也足矣。
　　风起，云淡。不知何时，两人之间竖起高高的墙，其实，一直都存在着，却不明了。一堵墙，分割着两个世界。可是，织凝相信，他和晚妆绝对是个例外。
　　“我请你吃饭。”织凝打破沉寂，捉起她瘦削的手，“我耶律织凝可是很少请客吃饭的！”
　　晚妆一怔，看着他分外有趣的神情，扑哧笑出声来，问道：“燕姐姐可好？”
　　“很好。”他定住身子，淡然回答。
　　“那……银镜和隆绪可好？”
　　织凝点点头：“一如往昔般爱玩。”
　　晚妆神色稍缓：“那霜秋呢？”
　　“皇后没有发现什么，一切如故。”他的神情居然有些失落，那俊朗的眉目染上了几丝隐忧。

　　chapter036此生绝恋，付相思

　　晚妆不再问话，只是垂下眼睑，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你问完了……”织凝常常吐出一句话，那里分明藏着一点点期待。
　　晚妆抬起眼睛，笑道：“自然是问完了，我有事先走了。”
　　织凝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简直要嵌进肉里去。晚妆不问话，只是咬着唇瓣。总不能拔剑相向，在这大街上对他动武？怎么说耶律织凝也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傻瓜才会感觉不出眼前这个俊朗男子所藏匿的心思。
　　“你闹够没，我真要走了，好好保重。”
　　织凝的神色复杂，好一晌才说道：“皇上派我去大宋……”
　　“大宋，你去那里干什么？”
　　“秘密……”
　　风中，衣袍翩翩。
　　“保重。”晚妆抱拳，语气轻柔，“不妨请我吃饭，算是践行。”
　　“好啊，可是，践行不应该你请我吃饭么？”
　　晚妆不好意思地回答：“我的钱都给客栈老板了，现在空空如也。”
　　“那好，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回请！”
　　晚妆忍俊不禁，点点头：“好，等你回来，我一定请！”
　　两人相视一笑，竟莫名地沉寂。并肩走过，不复多言。
　　……
　　苍茫之路，黄天白际。
　　从远方到来的车轮，留下的苍白痕迹，每一道都是伤。就在商队中，一个少年穿着粗布衣服，却难掩英朗之气，立刻吸引了守城士兵的注意力。
　　“站住！”两个士兵上来盘查，仔细地端量着眼前的少年，“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
　　因为说的是契丹话，少年似乎听不懂。幸亏同行的一个老者为他解围，对他翻译。
　　少年把自己的包袱抓得更紧了，只是咬着嘴唇，拼命地摇着头。
　　“快让他们看看，无事的！”
　　没想到少年倔着脾气，死活不肯。包袱中有他写给家中的信函，署名是——不孝儿杨延朗。这若是被契丹的士兵发现，岂不是前功尽弃？四郎自然清楚利害道理。
　　城楼上，一个绝丽的女子手扶宝剑，面容端庄。她的眼睛很美，虽然着契丹的服饰，但仍掩不住她清丽的气质。

　　chapter037此生绝恋，付相思

　　此时，她正盯着城门处，那个奇怪的少年，竟然会勾起她熟悉的感觉。是哪儿见过的么？为什么有种恍若隔世的苍茫之感？
　　正在出神之际，晚妆的肩膀被一只手死死地扣住。她心里自然清楚是谁，在外人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不敬之意。两人在簌簌的风中，暗暗比拼内力。晚妆自有分寸，必然明白自己的内力根本不是韩德让的对手，而韩德让并没有伤及她的意思，两人一起收手，没有进行进一步的较量。
　　韩德让似乎也注意到了楼下的状况，吩咐一个小兵把那个少年捉拿。大概是看出那个少年是个汉人，他竟然冷冷一笑，道：“晚妆，这人不妨交由你审讯。”
　　“是么？”晚妆勾起唇角，淡漠一笑，“那我谨遵大人之命。”
　　莫名地，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关心，那种感觉，仿佛消失了很久。晚妆见下面争执不休，害怕那个少年沉不住气，会做出反抗的事来。
　　果然，她定睛细看，发现那个少年的手正缓缓移向腰间。
　　不好！她一惊，不理会旁边的韩大人，一个纵身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身姿灵巧，如翩跹落下的白羽。
　　她用剑柄格开士兵的刀，轻语淡淡：“韩大人说，把这个人交给我处置。”
　　两个士兵相望一眼，最终点点头。
　　晚妆一把抓住少年的手，发现他的骨骼惊奇，臂力惊人，想他是个练武的奇才，但恐是平时疏于练武，导致气息过重。见他还想反抗，晚妆用一句汉语说道：“我不会害你，反而是来帮你的。”
　　少年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女，竟然透出女子成熟的气息，还有她那可以使人安静的淡淡笑意，心中略微吃惊。
　　“跟我走。”她凑在他的耳边，低低一语。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中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一泓清泉荡涤开来。对眼前的女子竟然有着莫名的信任感，莫名的熟悉感。
　　她究竟是谁？仿佛是认识了许多年，仿若隔世……
　　“好。”
　　看着他粲然一笑的模样，晚妆也微微一愣，紧接着便是收起剑，带着少年离去。
　　他是六郎，杨家六郎——杨延昭。晚妆自然还没有猜测到这一层面上，她只知道，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她——救他，一定要救！那是诚实的声音，晚妆终于顺从了。
　　杨延昭显然抑制不住自己调皮的性子，在大街上东张西望，看到稀奇古怪的东西还不停地停滞住脚步。晚妆实在是受不了他的好奇心，见他喜欢哪样，就给他买了下来。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不想欠你人情。”六郎停了下来，突然有些不乐意了。
　　晚妆失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人性的孩子。“我想你要在这里生存下去，还必须依仗我。”
　　六郎猛然一醒，悔之晚矣，怒道：“果然，你帮我是有目的的，是不是？”他的手紧紧按住腰间，不断颤抖。

　　chapter038 此生绝恋，付相思

　　晚妆斜斜一瞥，并不否认：“是韩大人让我来盘问你，你说我有什么企图？”
　　六郎不动手，只是定住身子。他不想伤害她，宁愿相信她。
　　晚妆笑出声来，可谓一笑倾城。这一笑，勾起了他对妹妹延雪的记忆，那个不爱哭、不爱笑，只是默默地躲在一旁，只愿意和四哥亲近的奇怪胞妹。
　　“好了，你不用防我，虽然我知道你的身份有古怪，但是我仔细观察过了，你没有同伙，这次应该是孤身入城。”晚妆把一切都了如指掌，现在说出来，颇是令人惊讶。
　　六郎被她说得有点心虚，生怕她把自己的身份弄得一清二楚，低低问道：“还有呢？”
　　“不关你是什么身份，有我在，绝对不让你在这里做出什么坏事来。”
　　“坏事？”六郎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忍住一笑，问，“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才算是坏事？”
　　“你心里清楚不就成了，何必要我说出来。”
　　两人对峙，皆不动。
　　晚妆似要把他看穿了，最后不得不咬着唇瓣，无奈地说：“好了，你走吧。”
　　“就这样把我放走了，韩大人会放过你吗？”他还是需要为她着想一下，毕竟对方是个女子，还是恩人。
　　“我的事我会处理。”晚妆的脸一冷，随后平复，笑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六郎略一思忖，答道：“我叫余昭。”“余”是取自“佘”经常误用的字，“昭”的确是真名中的一个字。在外行事，尤其是在契丹，万事都得小心。
　　“哦，是吗？”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疑虑，晚妆也知道对方小心谨慎，并没有告知真名，但是正因如此，她反而是更怀疑了。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晚妆。”
　　是，她叫晚妆，萧燕燕帮她取的名字，很好听的名字，也很容易迷惑人。
　　两人最终离别，但是，这只是个开始。命运的齿轮永远不会停歇，而他们就在这命运的漩涡之中。
　　回到韩德让的身边，晚妆一副冷漠的样子。韩德让对着她冷笑一声，问道：“怎么样，那个人怎么说？”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晚妆是个什么性子，几年来他都已经了若指掌。
　　“问了，不过是个普通的汉人，过来不过是贩卖些汉人的香料。”
　　“哦，只是香料而已么？”韩德让玩弄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嘴角戏谑的笑意蔓延开来。
　　晚妆背过身去：“你不信也没办法。”

　　chapter039 此生绝恋，付相思

　　身后，一双手伸了过来，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暖气呵在脖颈处，晚妆只觉得发痒，寒气升起，一下子挣开了他的怀抱。
　　她的反抗，她的厌恶，都让他很不满。他一把钳住她的手臂，却不料她暗自运力，脚下移步，滑开一尺。
　　韩德让放开她，铁青着脸，挥挥手，沉住怒气：“你走吧。”
　　晚妆紧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掠起袖袍，莲步移动，美人姿态。是啊，多年了，他终于从一个小女孩成长为女人，长大了，也懂得了反抗。
　　第7章玉阶生白露
　　晚妆每隔几日就要去客栈看望殷悦意，看看那个她拼了命救下来的女子。今日，她又准备了一些饭菜去看看她，也许同是汉人、又同是女人，才忍不住要关心一下。
　　可是，当她到达的时候，发现客栈里不断涌出尖叫的人，大喊着：“杀人了！”
　　晚妆把食盒扔掉，随手抓住一个人，紧张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紧张地看着她：“里面有几个黑衣人，要杀人！”
　　晚妆不由得回忆起那次的杀手事件，是他们么？手不由握紧潋歌剑，一股怒气直冲上头顶，咬牙切齿地骂出：“混蛋！”
　　放了人，便直冲进去，。客栈里被砸得乱七八糟，有两个人正在交手。一个是黑衣人，还有一个是上次遇到的少年。
　　“该死的。”六郎低低咒骂出声，显然不敌对手。
　　杀手虽然蒙着脸，但是颇有经验的晚妆怎么会认不出那是哪一方的人。从武功招式来看，武器、剑术，是韩德让的杀手盟。是他派出来的人，原来他一直都在怀疑这个少年。
　　可是，大白天的，竟然就在这里动手，韩德让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
　　从怀中摸出一枚飞镖，晚妆运力打了出去。杀手盟中杀手武功皆不弱，听到身后传来的嗖嗖声，身子灵活地在空中一个反转。
　　回过脸来，发现打镖之人居然是个熟人——杀手盟的萧晚妆，不由一愣。
　　晚妆打了个杀手盟中的手势，表示撤退。果然对方领会其意，以为上头有了新的指令，便迅速收手离去。但，六郎可不甘心，还是紧追不舍。
　　晚妆一挥袖，一阵风从袖袍中飞出，阻止了六郎的去路。
　　“你！”六郎一咬牙，竟把剑劈向挡路之人，“你为什么拦住我？”
　　晚妆拔剑挡住他愤怒的一击，双剑相拼，被震得叮当作响，仿佛一场电击来临。瞬即，两人都惊愕地退后两步。

　　chapter040 此生绝恋，付相思

　　晚妆冷着一张脸，冷笑着：“你说，如果我让你去追他，你有把握把他杀死吗？”
　　六郎嘴唇抖动着，因为他说不出大话来。那个杀手的武功远在他之上，真是后悔啊，当时在家的时候，贪玩，也没有好好练武，否则今日用得着被一个小小女子教训吗？
　　“对了！”六郎一拍脑袋，恍然想起什么，“那里有个姑娘也遭受了杀手的袭击！”
　　晚妆唇瓣一白，惊道：“是东厢房的那个姑娘吗？”
　　“说来真是奇怪，我看到有两批黑衣人，应该是两方杀手，他们在姑娘的房间里打来打去，吓得那个姑娘尖叫连连。”
　　晚妆一听此话，就知道不对劲。赶忙纵身飞上二楼，向东厢房奔去。进了屋子，一片狼藉，一个瘦弱的女子躲在角落里，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珠，显然吓得不轻。
　　“怎么样，伤到了么，悦意！”晚妆上前，一把搂住她。
　　女子艰难地出声：“又是那些人，就是……就是他们杀了大人……”
　　果然，不出所料。
　　“啊，好痛。”殷悦意低低吟呼，一手紧紧裹住自己的臂膀。
　　晚妆扳开她的手指，发现有一汪黑血水流了出来。
　　“你被打入了毒针？”
　　殷悦意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痛得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但是的确是有东西钻进了肉里，很痛！”
　　晚妆心痛，这个女子已经受了这么多痛苦，为什么那些杀手还不放过她？那个杀手是“暗手”组织的么？他们是不是萧燕燕派来的？
　　一想到这些，她的背也一阵泛寒，如果真是这样，萧燕燕和韩德让又有什么区别？或者说，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一种人。不，不会的，从小那么照顾她，爱她，还教她汉文的燕姐姐不会这样的。她不敢相信，真的，不愿意相信在心中一直膜拜的萧燕燕也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所以，她在心里暗下决心，她一定要好好地问清楚，究竟这一切与萧燕燕有什么关系。
　　门外传来脚步声，晚妆此时刚褪下殷悦意的上衣，忙冲着门外喊着：“不许进来。”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是六郎的声音，话说，他也算是那个女子的半个救命恩人啊。虽然他极其想不通为什么来杀他的杀手最后竟然对这个女子出手相救，但是，自己好歹也算是出手，拔刀相助了吧。他可是引走了一个刺客，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方的。
　　“你站在门外，不许进来，听到没有！”晚妆一边在替她运功逼毒，一边冲外喊着。
　　六郎懒得进女孩子的闺房，但是大呼刚才打得不够痛快，心里一阵懊恼。
　　晚妆运足了七八分内力，才将那根毒针从体内逼了出来。现在，已经是香汗淋漓，内力耗损不少。

　　chapter041 此生绝恋，付相思

　　为她穿好衣裳，两个人都因为劳累过度而晕了过去。
　　在醒来时，晚妆发现自己躺在放好帐子的床上。这里是哪里？她疑惑地爬了起来，还疑似在梦中一般。
　　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的身子轻得如同羽毛，感知不到自己。大概是内力耗损，折了不少元气。
　　头晕，身子禁不住要倒下去。一双手适时地扶过她，有力，冰冷。
　　“你醒了。”
　　晚妆抬起头，冷笑一声：“让韩大人费心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没有说什么鬼话，只是说我死不了，请大人放心。”
　　韩德让的目光冰冷地可以杀人，这时如一根根刺深深扎入她的肌肤。他的手越抓越紧，更像是掐。他在愤怒，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愤怒些什么？
　　晚妆的脸色非常苍白，脚步虚浮无力。瞪着一双大眼睛，如同有一汪水流过。的确，在此刻面对他还能向一个生气玩偶一样看着他的人——只有萧晚妆一个。
　　他真的很美，有多少次，他也深深被这种美吸引。只是，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萧燕燕。
　　两个人就像仇人一样狠狠地怒视着对方，没有动弹，只有无言的相争。
　　最后，韩德让的目光柔和起来。他松开一只手，缓缓移向她冷冷的脸庞，为她掠起挡在眼前的发丝，然后惩罚似地吻了上去。
　　晚妆狠狠地咬了上去，直至有血淌下，他还是没有松开。那一吻，竟然让她无法拒绝，仿佛缠绕着多年的爱恋，痴情。
　　“晚妆，晚妆……”他松开嘴唇，低低叫着她的名字。
　　真愿意永远不要醒来，永远沉醉在梦里。这样就可以忘记一切，忘记他带来的痛苦。原来，在心底，还是那样深深爱恋着。只是，纠缠不清的恨意，犹如藤蔓将心越缠越紧。
　　晚妆猛地睁开眼睛，狠狠怒视着他。
　　梦终是要醒的，韩德让永远定格在四年前。恨意重新燃起，她的心里只想着把这个男人掐死在自己的怀里。
　　她伸出手，很苍白，很无力，最后停滞住。
　　韩德让没有动，站在那儿，仿佛在等着她下一步的举动。

　　chapter042 此生绝恋，付相思

　　房中充溢着香料燃起的香气，淡淡的，却让人忧伤。晚妆一闻便知道，这是萧燕燕最喜欢的味道。这个房间也是如此熟悉，是曾经萧燕燕来韩府下榻的地方，韩德让一直让人留着，天天打扫，摆设的东西也都是萧燕燕喜欢的。
　　晚妆收回手，向后转过身去，理了一下衣衫，便无言地向外走去。
　　“你做什么，在这里好好养伤。”
　　“不需要，这么好的房子，免得被我糟蹋了。”
　　韩德让难得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竟是有几分喜悦。
　　“你笑什么？”晚妆本来就气，现在更是上火。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你若是不喜欢这里的东西，可以随时扔掉。”
　　晚妆回过头，冷冷一笑：“你舍得么？”
　　“你是我的义妹，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韩德让说得极其认真，“只是，条件是，你不许再去招惹外面的男人，那个叫余昭的汉人，还有耶律织凝、皇上。”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要，我要的只是你的人头。”晚妆的身子微微颤抖，说出这番话，她的心也是没底的，四年了，无时无刻不想着让他死在自己的剑下，可是她不知道——等到，真的有那么一天，她有没有勇气将这一剑刺入他的心窝。
　　韩德让的脸色立刻冷了下去：“很好，萧晚妆，你很符合一个杀手的标准。”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试探而已！晚妆冷冷一笑。
　　“有什么任务？”
　　韩德让附耳上来，轻轻几语。
　　“怎么样，做的到么？”韩德让攥紧手指，问道。
　　“谨遵指令。”晚妆低下头，表示服从。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要你做。”韩德让阴鹫的笑声响起来，一把揽过晚妆的细腰。
　　晚妆自然清楚他的真实面目终于忍不住露了出来，这次她当然不会服从。
　　“放开你的手，要找女人，往园子一转都是。如果不够，我可以帮你去秦楼楚馆找几个如花的姑娘过来。”她还没急着反抗，只是硬着身子，说了几句。
　　“不要，今晚，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晚妆的眼睛里喷出火来，她不愿意，再受四年前的侮辱。绝不！心念着，她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韩德让没有躲过那个巴掌，反而冷笑着：“好啊，你不陪我，我就让殷悦意今天帮我暖床。”

　　chapter043 此生绝恋，付相思

　　晚妆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用殷悦意来要挟自己。难道，韩德让把殷悦意也带回府中？
　　“我问你，你派出杀手盟的杀手做什么？”
　　“哦，你说这个呀。”韩德让的笑意清淡，“也没什么，我只是让他们杀了那个汉人小子。不过，我又吩咐了，要好好照看东厢房的殷悦意姑娘。”
　　“难怪……”晚妆终于弄懂了，原来如此，那么另一方是要殷悦意命的，应该就是“暗手”了。
　　韩德让已经忍了够久了，现在见她不再反抗，也就趁其不意，吻了上去。手已经不安分地攀上腰际的玉带，也容不得晚妆反抗了。
　　但是，晚妆偏偏不从。拼尽全力挣脱，对于她而已，让他碰，无异于在多受一次四年前的痛苦，这是让她比死还难堪！
　　“韩大人，我不会再让你碰我，从四年前我就这样对自己说过。”晚妆笑着，凄凉而痛苦，“如果你非要去碰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那你就去碰吧，与我无关。”
　　晚妆说完这席话，一甩袖子，走出了屋子，她才不要住在这里，做萧燕燕的替身。她尊敬萧燕燕，但是她又是那样嫉妒。
　　晚妆苦笑着出门，那笑声不停息。缓缓地，淹没在一片绿荫之中。
　　次日，晚妆入宫。这着实让萧燕燕有些吃惊，不过一向待人周到，何况是对待义妹，燕燕命人准备了一些精致的糕点和酒菜送到了一处亭榭，准备好好把酒言欢。
　　待见到晚妆，却见她是一张冷脸，有些苍白。燕燕一挥凤袍，屏退了下人，端起一杯酒，说道：“晚妆快坐下。”
　　晚妆却似没听到一般，呆呆站在那边。
　　“晚妆……”燕燕轻轻叫着她的名字，眉梢染上几分担忧，“晚妆，生病了么？”说着，朝着不远处的婢女唤了一声：“快去宣太医。”
　　“不必了。”晚妆阻止，自己也坐了下来，“刚才是在想一些心事，姐姐操心了。”
　　“哦。”燕燕这才放下心来，倒了一杯酒，“那就陪姐姐我喝一杯吧。”

　　chapter044 此生绝恋，付相思

　　晚妆盯着琉璃酒杯，目光带着些许的冰冷，良久才开口：“姐姐，这是美人醉吗？”
　　燕燕有些吃惊，竟是有些难堪地说道：“不是，怎么，晚妆，你想喝美人醉么？”在暗处，她修长的玉指蜷缩起来，微微颤抖。
　　晚妆淡笑着摇头：“不是。这酒味道不错，我是不怎么会品酒的，给我美人醉简直就是糟蹋了。”她说的坦然，没有任何心机。
　　燕燕佯笑起来，手却禁不住有些抖动。是想到那个被她抛弃的男子了吧，那是她的痛，不愿提起的痛楚。
　　晚妆深深吸了吸口气，在饮下一杯酒后，抬起明目，有一丝狠厉闪过，那一刻晚妆不再是以前的晚妆。
　　“燕姐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派出了‘暗手’，在外面作案。”
　　燕燕的手一抖，酒洒出来一些，她连忙远远叫了一声：“霜秋！”
　　“晚妆，我先回去换身衣裳，你先在这里赏花。”萧燕燕的眼睛里明显有躲闪之色，这一切都映入晚妆的眼睛。
　　晚妆淡然：“燕姐姐，你不必瞒我，你连晚妆都不相信吗？”
　　燕燕惨然一笑，好一晌，才回过身：“晚妆，难道你不相信姐姐了么？”她的手分外冰冷，走近，她的手覆上晚妆的脸庞——“晚妆，连你都不要姐姐了么？”
　　晚妆抬起下颔，俏目生凉。
　　“所有人都可以不要我，晚妆不可以！”燕燕的眼角竟滑落下眼泪，将她搂入怀中，“我要告诉晚妆，是的，我派出了‘暗手’，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知道么？”
　　“晚妆，你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的那些吗？”
　　是啊，萧燕燕早就说过，她是要做皇后的人。暗手的作用不就是毁灭别人然后保全自己，在权利的巅峰生存下去。
　　晚妆收住眼泪，最后还是妥协了，带上笑容：“姐姐，晚妆信你，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萧燕燕盈盈一笑，说：“那好，你在这里赏花，我先去换件衣裳。”
　　“嗯。”晚妆应了一声。
　　花好，人面更比花娇艳。

　　chapter045 此生绝恋，付相…

　　晚妆盯着琉璃酒杯，目光带着些许的冰冷，良久才开口：“姐姐，这是美人醉吗？”
　　燕燕有些吃惊，竟是有些难堪地说道：“不是，怎么，晚妆，你想喝美人醉么？”在暗处，她修长的玉指蜷缩起来，微微颤抖。
　　晚妆淡笑着摇头：“不是。这酒味道不错，我是不怎么会品酒的，给我美人醉简直就是糟蹋了。”她说的坦然，没有任何心机。
　　燕燕佯笑起来，手却禁不住有些抖动。是想到那个被她抛弃的男子了吧，那是她的痛，不愿提起的痛楚。
　　晚妆深深吸了吸口气，在饮下一杯酒后，抬起明目，有一丝狠厉闪过，那一刻晚妆不再是以前的晚妆。
　　“燕姐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派出了‘暗手’，在外面作案。”
　　燕燕的手一抖，酒洒出来一些，她连忙远远叫了一声：“霜秋！”
　　“晚妆，我先回去换身衣裳，你先在这里赏花。”萧燕燕的眼睛里明显有躲闪之色，这一切都映入晚妆的眼睛。
　　晚妆淡然：“燕姐姐，你不必瞒我，你连晚妆都不相信吗？”
　　燕燕惨然一笑，好一晌，才回过身：“晚妆，难道你不相信姐姐了么？”她的手分外冰冷，走近，她的手覆上晚妆的脸庞——“晚妆，连你都不要姐姐了么？”
　　晚妆抬起下颔，俏目生凉。
　　“所有人都可以不要我，晚妆不可以！”燕燕的眼角竟滑落下眼泪，将她搂入怀中，“我要告诉晚妆，是的，我派出了‘暗手’，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知道么？”
　　“晚妆，你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的那些吗？”
　　是啊，萧燕燕早就说过，她是要做皇后的人。暗手的作用不就是毁灭别人然后保全自己，在权利的巅峰生存下去。
　　晚妆收住眼泪，最后还是妥协了，带上笑容：“姐姐，晚妆信你，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萧燕燕盈盈一笑，说：“那好，你在这里赏花，我先去换件衣裳。”
　　“嗯。”晚妆应了一声。
　　花好，人面更比花娇艳。

　　chapter046 此生绝恋，付相思

　　萧燕燕绕过一处，回过身来，幽幽地看了一眼亭中的少女。袖中的手已经握得紧紧，而她脸上还是恬淡的笑容。
　　回到凤栖殿，萧燕燕一直掩藏的很好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她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银哨，放在唇边一吹，丝丝的声音蜿蜒而出。
　　一个戴着黑色面具，身披暗色盔甲的黑衣人从上方跃下，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参见主人。”他说的是主人，而不是皇后。在这群衷心爱主的杀手心中，萧燕燕是唯一的主子，唯一效忠的对象。
　　萧燕燕一扫衣袍，把案桌上的东西一并扫落在地，吼着：“你们在办事的时候怎么不注意一点！”
　　黑衣人一怔，随即顺从地出声：“请主人恕罪，属下以后一定小心。”
　　“小心，小心就算了么？”萧燕燕冷笑一声，“蓝鹫，你在我的身边效忠多年，有些事一定要清楚明白。”
　　“属下知道。”
　　“下一次，有些事一定要处理得干干净净。”她的深深皱起来，“只是，以后不要随便在萧晚妆面前随便动手。”
　　“是。”
　　“下去吧。”萧燕燕一挥手，一脸的倦容，真的很累了。
　　这凤栖殿，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冷了。她不由裹紧身子，向深处走去。
　　殿外生凉，枫叶飘飘，飞落如蝶舞。
　　殿外生凉，枫叶飘飘，飞落如蝶舞。娟兮抹着泪：童鞋们，票票呢？我要票票、收藏、订阅！如果觉得本书入眼的话，请一定要支持。我也实话跟大家说，如果冲不上点击榜的话，过了推荐的阶段，基本上这本书就没有希望了，但我不会甘心的，这本书是我迄今写得最认真，最满意的，所以请大家不到吝啬啦，一定要支持娟兮。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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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047 此生绝恋，付相思

　　亭榭中，晚妆还在等候。每一杯酒入喉，都分外苦涩。
　　忽然熟悉的孩子声传了过来：“朵依嬷嬷，你看，是晚妆姐姐。”说着，向亭榭飞奔而来。
　　“隆绪！”晚妆一笑，站起身来抱起他。
　　隆绪用小脑袋在她的怀里拱了拱，嬉笑道：“晚妆姐姐身上有股香味。”
　　晚妆哭笑不得，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笑道：“这么小，就会闻香识女人么？”虽是一声玩笑话，却引得刚刚到来的萧燕燕一阵笑声。
　　“晚妆，这话说的真有趣，我看这小子真该找个人好好管管，都怪我和皇上平时太宠他。”
　　“哦，是吗？”一阵笑声入耳，却在晚妆听来，发起阵阵寒碜。
　　晚妆转过脸，终于看清了那张笑容浅浅的脸。真是让人难以相信，就在那张脸下，竟然包裹着那样一个不为人知的灵魂。如果不是因为那天看到了那副场景，她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张脸下的秘密。
　　“参见皇上。”晚妆有些惊，有些慌，但还是起身向他行礼。
　　皇帝一脸和气，走上来扶了晚妆一把：“晚妆何必多礼。起身吧。”
　　虽然是轻轻地扶了一下，晚妆还是感觉仿佛被雷电击了一下。身子瑟缩，显然引起了皇帝的不满。但也只是让他觉得这个女孩胆子太小，可偏偏和那天见到的模样十分不一样。
　　小隆绪蹭了过来，嬉笑着对着父皇：“父皇，你看晚妆姐姐长得多好看。”
　　皇帝很宠这个孩子，刮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要叫姨娘。”
　　“才不，就是姐姐嘛，姐姐长得多好看。”隆绪死皮赖脸地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晚妆的大腿，“我就是喜欢叫姐姐嘛，以后我还想让晚妆姐姐做我的妃子，父皇，你答不答应。”
　　晚妆一怔，瞪着这个小鬼头，竟然说出这样令人咋舌的话来，还是对着皇上、皇后说出来的。但是，大家都只当是笑话，谁会把一个五岁孩子的话当真呢。

　　chapter048 此生绝恋，付相思

　　皇帝也佯作顺从地抚摸着儿子的头，笑着：“好好，隆绪想立谁为妃就立谁为妃！”
　　“这可是父皇说的，不许反悔。”隆绪眨巴着大眼睛，分外认真。
　　这时萧燕燕站了出来，怒嗔道：“皇上，可别这么惯着孩子。”
　　“哈哈。”皇帝爽朗地笑出声来。
　　小隆绪不高兴了，紧紧拽着晚妆的衣袖，示意她也说说好话。晚妆真是被这个小魔头弄得牙齿痒痒，她才不要陪这个牙齿还没换完的孩子玩呢。
　　“晚妆，别放在心上。”萧燕燕拍了拍晚妆的肩膀，淡淡笑着。
　　一顿小宴还算融融，只是晚妆还是十分忌惮皇帝，也不愿再在皇宫里多做停留，所以婉拒了萧燕燕留她同住的意思，趁着夜色而回，也可避免在府上与韩德让相见。
　　可是，没想到，韩德让竟然派人在大门等候，而自己却在大厅里品茗而坐，显然是对她十分不满，又或许透露出淡淡的关心。
　　但是，对晚妆来说，他不过是不放心自己培养起来的一颗棋子，与其他无关。
　　看到她冷冷的表情，韩德让的脸色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萧晚妆，说——”
　　晚妆冷笑着，回过头：“怎么，难道韩大人不知道我去哪儿了么？韩大人神通广大，我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的眼里么？”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有恨意如火般燃起，有冷意如冰覆盖。
　　“萧晚妆，你现在真是太大胆了，竟然没有的我的允许擅自进宫。”韩德让一拍案桌，十分愤怒。
　　晚妆脸色不变，依然镇定如常：“怎么，我进宫见见我的姐姐也有错么？”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容许随便去见萧燕燕。”他的语气分明软了下来，却依然装作硬如磐石。
　　晚妆失笑，为他幼稚的行为，难道他害怕自己会去伤害萧燕燕么？他难道不了解自己吗？“大人，放心好了，我以后会少见燕姐姐。”
　　“我这是为你好，省的你惹太多的麻烦。”他一拂衣袖，大步流星地走入内室。
　　晚妆冷笑，一直目送着他离开。那目光里，实在夹杂着太多的情愫，太多别人无法理会的痛楚。

　　chapter049 此生绝恋，付相思

　　一夜都是噩梦，晚妆半夜起来透气，最后回到寝室，辗转难眠，几番之后，才渐渐入眠，没想到，一大清早的，便有人来禀报说门外有人来找。
　　晚妆梳洗一番，出去一瞧，原来是他。
　　见她出来，六郎掏出银子给了旁边帮他翻译的老伯，道了几声谢谢，才转过身来，欣喜地说道：“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晚妆有些吃惊，这个人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六郎挠了挠头，说道：“我是来看看你和那位姑娘可好。”一脸憨态，弄得晚妆啼笑皆非。
　　“你笑什么？”
　　“笑你傻，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晚妆领了他进去，不过不敢走正厅堂，饶了路，不想让韩德让发现。
　　六郎回答：“你不是说韩大人吗，我在这里问了许多人，找了几个韩大人，今天我总算找着了。”
　　晚妆只笑，不答话。
　　“你要知道，那天你们晕了过去，就有一个韩大人坐在轿中，吩咐着一群人，把你们抢了就跑。我急死了，问他们是谁，他们说是奉韩大人的命令。我哪听的懂，幸亏有那个老伯！”
　　“哦，原来如此。”
　　晚妆把他带到一处清静的别院，景致典雅，颇有江南风情。
　　“在这里么？”六郎小心翼翼地问道。
　　晚装点点头，笑着：“你不是要见她么？”
　　“哎呀，我怎么好意思随便进姑娘家的房间呢。”
　　晚妆故作大惊：“原来阁下还知道自己是个男儿身！”
　　“晚妆！”六郎有些薄怒，却不敢发作，“我其实……”
　　“其实是来看你的，我是担心你。”六郎真诚的模样，反倒令晚妆哑口无言了。
　　她吞了一下刚要说出来的话，笑着：“多谢你的关心了，我没事。”
　　两个人立在秋风中，竟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命数。一切的劫难才刚刚开始，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旋转。
　　忽地，空气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那么熟悉，应该是他。晚妆伸出手，将六郎护在手臂后面。
　　“怎么了？“韩德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快和狠厉，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六郎俊朗的脸庞上，“呵，原来是你。”
　　六郎惊愕，原来这里会讲汉语的不止晚妆一个人，那么自己刚才说的一席话不全都入了他的耳朵？想到这里，他白皙的脸庞霎时红了半边。
　　“我……我……”六郎噎住了一句话，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对不起，冒昧打扰了。”

　　chapter050 此生绝恋，付相思

　　“是么？”韩德让仿佛丝毫不在意，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随即发出了逐客令，“真是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欢迎你。”
　　晚妆侧过脸来，她不敢保证韩德让会对他做出什么，但是在这里，有一个外人，还是汉人，始终对韩德让不利。原来到了此刻，她竟还是在为他着想。
　　“余昭，你先走吧，还有，没什么事不用到这里来。”晚妆的美目里带着几分冰冷，秋天的几分寒意在她的眼眸里渲染开来。
　　六郎咬了咬唇瓣，竟是有些难堪，佯作一笑：“好，我走。”
　　走到半路，他又艰难地回过头来：“对不起，打扰了。”
　　韩德让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表情，于他而言，一个陌生人不值得自己浪费口舌。只是，袖袍中的手不断收紧、收紧，嘴角流泻出几丝冷冷的笑意，都让这萧瑟的秋天变得落寞而荒寂。
　　晚妆手扶宝剑，不紧不慢地走过韩德让，不停歇，是那般冷漠，仿佛在她的眼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韩德让也没有挽留，也没有试图做过任何事。
　　风舞，叶飞。一阵阵寒意从心间一直往外散逸，真的好冷啊，晚妆裹了裹身子，径直向外走去。抬眸，秋天萧瑟的模样映到瞳孔的最深处。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投票，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
　　自从那日之后，六郎一直闷闷不乐，心里面很矛盾。不知道为什么，对待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在她的身上，总是有熟悉的感觉。已经在这里许久，也没有妹妹的消息，而且因为自己不会契丹的语言，显得分外狼狈。数数日子，出来快一个月了，一想到母亲生气的模样，就无可奈何。
　　“算了，还是早点回去，唉，真是家里的狗窝好，在这里真是寸步难行。”六郎躺在床上，翘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谁会想到这样一个散漫的少年将会是一个驰骋沙场，让契丹兵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chapter051 此生绝恋，付相思

　　晚妆这几日一直在杀手盟中练习新的招数，一方面是在躲避韩德让，另一方面也在祈祷着少少碰见那个扰得她心神有些不宁的少年。
　　练着剑法，忽然脑海中浮现出耶律织凝的一张脸，还有余昭的一声问候。她第一次在练剑的时候失手，竟然把剑打飞了出去。
　　练剑场上，突然响起的金属鸣声，立刻使大家停下了手中打斗。他们看到那个盟中从未失手的绝丽女杀手，抛掉了剑，竟然定定地站在那里。
　　他们自然是惊讶的，因为在他们眼里，杀手盟的顶尖高手绝对不容许出现这样的失误。他们嫉妒她，所以现在只想着看她的好戏。
　　这时，一袭炽烈的红衫在风中扬起，一张同样清绝出尘的脸庞展现。女子捡起宝剑，慢慢走了过来，递上，冷冷一语：“我一直以为你是不会失手的。”那声音轻而尖细，一听那声音，就媚到了骨子里。
　　“陈夫人！”晚妆不动声色地接过宝剑，微微倾身，“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我不该来的地方？”陈雪瑶皱了皱眉头，忽地莞尔一笑，“三年前，我也是这里的人，晚妆，你不记得了么？”
　　晚妆不解地一笑：“可您现在是韩夫人。”说的十分恭敬，却让人深感刺耳。
　　陈雪瑶朝身后一招手：“拿剑来！”
　　但是所有人都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冒然递上剑来。陈雪瑶大喝一声：“拿剑来，难道听不到本夫人所说的话了么？”
　　晚妆使了一下眼色，立刻有人递上剑来。
　　“晚妆，你不记得么，我以前可是使剑的高手，我和剑是心有灵犀的，它能听到我心里所有的话。”陈雪瑶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透出淡淡的红润之色。
　　晚妆走上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说道：“夫人，不要胡闹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晚妆，陪我练会剑吧。”陈雪瑶的眼睛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晚妆哪里懂得，有一个女子比她活的更苦。

　　chapter052 此生绝恋，付相思

　　秋风里，两道白光交织、缠绵，横过半空，无限的凄厉。
　　一道血光闪过，在陈雪瑶的颈间喷涌而出。晚妆大惊，掣下剑，一把将陈雪瑶拉入怀中。
　　“夫人，何苦？”
　　那一剑横切开了动脉，旋即就要了陈雪瑶的命。晚妆一把抱住她的尸体，眼泪滑落，打湿了秋天的空气。
　　原来，陈雪瑶曾经在杀手盟中与晚妆有段姐妹深情，晚妆的有些剑法还是师承于陈雪瑶。后来，这个美艳如花的女杀手被韩德让纳为姬妾，离开了杀手盟，姐妹之情经过三年的洗涤，早已淡了。
　　“姐姐，安息，你放心，我不会放过韩德让。”她知道，一切都清楚。韩德让并非宠幸陈夫人，只是为了折磨自己，晚妆不会傻到以为韩德让还有爱情，早在四年前，他的爱早就死了，早就随同萧燕燕入宫一起埋葬了。一切，源于此。
　　晚妆知道，活在韩德让身边的女人都不幸福。他有美姬数十，却还没有一个正房夫人。只有晚妆知道，他永远不会有正房夫人，因为那个人已经在他的心中死掉了。心死掉的人，很可怕，没错，韩德让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韩府，只是草草办了丧事。陈雪瑶只是个汉家小女子，还是被俘虏的。在这里，没有什么亲人，何况并不是什么高贵的身份，无人吊唁的处境，也着实凄凉。
　　晚妆穿着孝服，想着，如果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是自己，会不会也是这番处境呢？不会的，她和陈雪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死了，韩德让会笑；萧燕燕会为她难过，想着这个妹妹真是命苦；耶律织凝和余昭应该也会来烧柱香。
　　她死了，有人会笑，有人会哭。
　　想到这里，晚妆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并不是个爱哭的女孩，甚至坚强得都出乎韩德让的意料。只是，谁还会注意到，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本该在房中等着她的俏郎君抬着八抬大轿迎娶她，她该赌气，她该撅起小嘴，让她的未婚夫宠她，爱她。
　　秋风又起了，树叶吹落了一地。
　　过些日子，正式的任务要下来了吧。也好，躲过这里，一切的一切，眼不见心不烦。

　　chapter053 此生绝恋，付相思

　　云淡，风清。
　　晚妆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完剑，便想去看看那个在客居别院的女子。韩德让竟然派人守着别院，不容许晚妆进入此处，大概是因为那天的事怄气。
　　晚妆也不会死缠不休，只是让他们好生照看殷悦意，便挽起长剑离开。
　　“晚妆小姐，有人找您。”管家上来说道。
　　“是谁？”这么多年了，她除了认识韩家和萧家的人，并不知道其他人。
　　一个小兵打扮的人进来，递上一个小小的锦盒：“将军说，这东西是送给晚妆姑娘的。”
　　“将军？”晚妆觉得奇怪，平素里没有招惹什么将军，怎么会有将军送她礼物。
　　晚妆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蝴蝶状的玉佩，竟是让她大吃一惊，这枚玉佩的模样竟是与自己身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这……”晚妆屏住一口气，连忙问道，“我问你，你家将军是谁？”
　　小兵淡然一笑：“回姑娘的话，我家将军是耶律将军。”
　　“耶律……”晚妆一下子想到了耶律织凝，只是她的预感告诉她，不会是织凝，那会是谁呢？激动万分的晚妆只想问清楚这件事，因为那个人可能知道她的身世之谜。她一把揪住小兵的衣襟，问道：“我问的是你们将军的本名！”
　　小兵依然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微微一笑：“我家将军叫耶律休哥。”
　　原来是他，耶律织凝的哥哥。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蝴蝶形花纹，还有这栩栩如生的玉佩。这样突然地送来，耶律休哥定然是有什么企图，但她一时还想不到。
　　“将军还说，如果姑娘对这枚玉佩有兴趣的话，不妨上府上一叙。”
　　晚妆冷冷一笑：“听说耶律将军镇守边疆，怎么，回京了么？”
　　“回了，今日便回了，姑娘可有兴趣？”
　　“你先走吧，我对此没有任何兴趣，回去告诉耶律休哥，有什么事亲自来我萧晚妆。”晚妆冷言冷语，一挥手臂，“管家，送客。”
　　小兵只好叹了一口气，一拜身：“我告辞了，姑娘请好好考虑。”
　　晚妆没有说什么，只是径自走向后后园。一路沿绕，枯草衰败，唯有青松傲然。

　　chapter054 此生绝恋，付相思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她不由念起一首元曲来，心下凄凉一片。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好一句断肠人在天涯。”
　　晚妆自然听出声音，知道是韩德让的宠妾梅月夫人。晚妆在外人看来，是韩德让的义妹，但是她从来不以主人的妹妹自居，反而更把自己当成外人。呼唤韩德让的宠姬们，也只是叫作夫人。
　　“夫人。”晚妆冲她微微一笑，梅月也是一个被韩德让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可怜女子，晚妆自然不会为难她。
　　“不妨我为这曲子吹奏一曲，晚妆妹妹可以和唱。”梅月长袖拂过一块石头，扫了一下灰尘，“可好？”
　　晚妆抿着唇瓣，淡淡一笑，默然同意。
　　凄凉的胡笳声穿过冰冷的空气，在秋日的落叶中清音绕绕。
　　晚妆拔出剑，剑光飞舞，在落叶纷纷中，自有一番美态、一番风流。晚妆从没有在人前唱过歌，也只是偷偷学过几首汉人的歌谣，今日算是头一遭。
　　晚妆的声音很美，美得让人心醉，也凄美得让人心痛。
　　一晚上，晚妆都辗转难眠，心下系的都是那枚玉佩、还有她的身世之谜。她无法压制住自己对亲情的强烈欲望，她相信——其中一定有隐情。
　　晚妆披了衣衫起身，手中的潋歌剑在月光下清光流转，美得不可方物。镶嵌在剑鞘上的白色水晶放出柔和的光芒，还有鹅黄色的璎珞流苏，微风一浮，曳曳生辉。
　　这把剑属于韩德让，但总有一天她要将把这把剑刺入他的身体，用他的鲜血洗清自己的耻辱。这本来是她活着的唯一目标，而现在突然显现的玉佩，召唤起她对已逝亲情的渴望。
　　她紧紧抓住耶律休哥送来的那枚玉佩，一分分收紧手指，感知着隐藏的秘密。
　　一早上起来，晚妆整个人显得极其没有精神，练了一会剑。却不知道韩德让打的什么主意，竟然派人过来说要一起吃早饭。
　　对着韩德让，还能吃得下饭么？晚妆想要拒绝，来人却说是云烟和梅月夫人亲自煮的。我一想到那个和我一起和唱的端庄女子，便不好再拒绝。淡淡应承下了，晚妆把剑收了起来。
　　晚妆姗姗来迟，显然引得韩德让很不满。席间，韩德让左拥右抱，却狠狠地瞪了晚妆一眼，那里分明有责怪之意。

　　chapter055 此生绝恋，付相思

　　“怎么来得这么晚，大家都等了许久了。”韩德让掩唇轻轻咳了一声，用余光瞟了过来。
　　晚妆对他，依旧是冰冷的模样。她甚至是懒于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怕把席间的气氛搞僵，所以她忍着。
　　“起得晚些。”她生生把那句“原本不必等我的”吞了下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梅月向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坐到自己的旁边。晚妆领会，便坐了上去，不理睬韩德让颇为奇怪的眼神。
　　韩德让的目光紧抓着晚妆不放，她可以对着任何人笑，唯独不对着自己笑，这种感觉深深地刺痛了他。明明是不在乎的，不是么？为什么现在还要如此在意……
　　韩德让紧紧攥住手，最后爆发出来，一拳砸向桌面，面色并不好看，但是说话的态度不算恶劣：“萧晚妆，出来。”
　　晚妆不紧不慢地掏出手帕，在唇边擦了一下，正眼没瞧他。慢条斯理地起身，她只是静静地随着他走出大门。
　　到了一处地方，晚妆环顾了一下四周，冷笑一声：“好了，韩大人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
　　韩德让背着身，无花可赏，便闭目养神。
　　晚妆也不动气，只是悠然地等着。韩德让的脾气，她自然清楚不过。也许在外人看来，韩德让深不可测，但是在晚妆看来，他不过是披着伪装。
　　好一阵，韩德让才缓缓开口：“好，你的任务五日后开始，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完成任务。”
　　晚妆的唇角泛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最后化成冷冷的笑声：“我萧晚妆在没有足够的能力杀掉你之前，一切听你调配。”
　　空气中，微微泛起金属的声音，有风吟吟。
　　晚妆迅速抽出剑，在手中变换着不同的招数。落叶纷纷，在一阵阵剑气中被搅得粉碎。韩德让身形一闪，躲过突然袭击。
　　两人互拼了五十回合，晚妆最后还是败在了这个男人手上。她不甘心，但是这样的结局，她早就料想到了。
　　不过，她萧晚妆发誓，一定会打败他，一定要！
　　韩德让一副得意的模样，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映在这秋日里，分外的扎眼。他一拂衣袖，一派姿态雍容。按过晚妆瘦削的肩膀，他轻轻地在她的眉间落下一吻，轻得仿佛是被白云拂过。晚妆没有皱眉，没有反抗。待人走了，那一抹藏着四年来苦楚的眼泪不可抑止地流落下来，犹如一颗颗水晶珠子，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第2卷

　　罂粟

　　晚妆受命去大宋完成任务，这几日在家里收拾了一下包袱。这次的任务一定要完成的够出色，所以韩德让不惜时间让她完成这个任务。
　　临行前，晚妆进宫面见萧燕燕，燕燕为她送行，这一切自然要对外人保密，包括皇上。
　　宴席上，只有她们姐妹二人畅怀对饮，无所不谈。
　　月光下，萧燕燕绝美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更添几丝柔美。趁着酒醉，萧燕燕终于问了句：“晚妆，我问你……”她举着酒杯，娇红的嘴唇微微地抖动。
　　“姐姐，有什么话就问吧。”晚妆的眼睛也有些迷离了，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月光下，她又美上几分。
　　萧燕燕笑着，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眼泪也随着落了下来：“晚妆，你是不是喜欢韩德让，如果你喜欢，等你回来，我为你们做主。”
　　晚妆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嘴角的笑意褪去了，垂下眼来，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姐姐，您误会了，我对韩大人没这样的意思。”
　　“晚妆，你在骗我。”
　　晚妆抬起眼睛，无比的认真：“我没有骗你，我不爱他，甚至恨他。”她的手指紧紧攥住酒杯，一分分用力。
　　“晚妆，你骗我。”萧燕燕放下酒杯，把头枕在手臂上，显然醉了，竟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晚妆苦涩不已，她的酒量不怎么好，今天却还没醉。心里一万次地告诉她：真的不爱韩德让，真的只留下恨了。
　　月下独酌，清光流转下的美人，回眸一笑、倾天下。
　　次日，晚妆出宫后，萧燕燕即刻宣韩德让入宫，这一切晚妆当然不知道。
　　韩德让的目光依然冰冷，面对昔日心爱的女子，他的心、他的爱早已死去、逝去。
　　“参见皇后。”
　　萧燕燕的心里自然不舒服，原来这么多年来，心中掩埋的那份少年的爱情还是那么清晰，还是好想好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她是萧燕燕，如果，还有一次选择，她还是要入宫，还是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爱恨

　　萧燕燕赐坐，她的笑意温婉里透露出几分哀伤。
　　“我们好久没有这样说话了。”萧燕燕端坐着，目光柔和，撒在韩德让身上。
　　“有什么话，请皇后娘娘吩咐。”韩德让避开她的目光，眼睛蒙上一层白色的薄冰。
　　凤袍中，萧燕燕攥紧自己的手，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尽量让自己不失常态，她换上一副笑脸。“宗临，在这里没有韩德让，也没有皇后。”
　　韩德让站起身来，抱拳冷然说道：”皇后娘娘，这里没有韩宗临，只有韩德让。”
　　（注：韩宗临是我给韩德让取的另一个名字，因为韩德让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听，算是韩德让和萧燕燕小时候的乳名吧。）
　　萧燕燕的嘴唇不由紧紧抿起，手指攥紧，眼角的戏谑缓缓泛起：“韩德让，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娘娘知道什么，与我无关。”
　　“呵，无关，宗临，你真的忘了我们之前的事了么？”燕燕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起小时候两个人在一起的模样，有些伤感从心底涌起，渲染漫开。
　　“皇后娘娘，过去的总归过去了，不必太过于执着一切。”他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澜的模样，连他自己都已经有些吃惊了，面对心底的女人，竟然可以如此平静。
　　萧燕燕终于没有忍住，几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宗临，我从来……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而你呢……”
　　韩德让听到这样的话，埋葬了多年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萧燕燕，你忘了吗？是你抛弃了那段感情，现在，你却来告诉我你没有忘记我！”
　　萧燕燕心底涌起一丝喜悦夹杂着痛苦，说：“当年皇上召我入宫，我能不顺从么？”
　　“萧燕燕，你不必骗我了，即使皇上不召你入宫，你也会步步为营，成为帝王的女人，实现你的抱负不是么？”
　　萧燕燕一惊，声音有些虚浮：“你为什么这么污蔑我？是……是晚妆说的！是不是！”
　　韩德让大笑起来：“你以为我是个任你玩弄在掌中的男人吗？你的‘暗手’不正是最好的争权夺利的工具吗？”
　　才连上网，对不起，更得晚了，对不起

　　深情

　　萧燕燕身子一颤，这个秘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除了晚妆，韩德让怎么会知道呢？她睁大了眼睛，美丽的瞳孔放大最大：“是萧晚妆告诉你的！你宁可相信萧晚妆，也不肯相信我吗？”
　　自此，萧燕燕才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还依然那么深爱着这个男人，至死方休。
　　她缓缓走到韩德让身前，伸出玉手，紧紧握住他有些微凉的手来。
　　两人无言，他没有放开她的手，那一场迟来的缱绻绵情，震人心肺。但是，这一切如虚幻，如流水，如指间沙，抓不住、终逝去……
　　萧燕燕忽地跪了下去，嘴中呢喃：“对不起，对不起，宗临，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
　　没想到，韩德让一把放开手，冷冷地开口：“你错了，我已经把曾经叫燕燕的女孩忘记的干干净净，在我心中，她已经死了。”
　　萧燕燕站起身来，抬起下颔，无奈地苦笑：“那么，没错了。你爱上了萧晚妆，是不是？”
　　“是不是，与皇后娘娘无关。”韩德让的眼里闪现过一丝愕然与流连，这一点情感的变化正好映在燕燕的眼里。
　　萧燕燕用苍白的纤指拂去眼角的泪水，冷冷笑着：“韩大人，刚才本宫失礼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酒醉后的失态，萧燕燕换上了一副淡然的笑意，却暗藏着狠厉。
　　“臣明白。”韩德让微微颔首，面对的并不再是以前深爱的萧燕燕，而是萧皇后。
　　“好了，本宫累了，请回吧。”萧燕燕一挥衣袖，头分外的沉重，用手支撑着额头，思忖着一些事，想着一些曾经美好的回忆。
　　“臣告退。”韩德让退了出去，出了门，才深深吐了口气。
　　本以为自己难以忘记，本以为自己会愤恨不已，没想到看到她的时候，却并不是这副模样。韩德让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晚妆淡然的笑脸，嘴角竟微微泛起笑意。他想见她了，第一次在心底突然对她有了微微的动心。
　　拒绝了萧燕燕之后，他莫名的轻松不已。对萧燕燕的爱，原来可以随着风缓缓飘散，也不知去了哪里。

　　杯酒

　　回到府中，他赶紧命人找来晚妆，第一次那么急切想好好看看她。可是管家告知他晚妆已经离开出发了。
　　韩德让紧紧攥住手，继续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那个叫作余昭的少年过来找她，就把殷悦意姑娘托付给他。”
　　“就这样？”韩德让皱了皱眉头，问。
　　管家点头，摸不透主子的意图。
　　“好，走了好……”韩德让不由笑了出来，笑意难解。
　　秋意越来越浓了，寒意渐渐侵入衣衫，与肌肤相处的湿冷，冷入了心底。
　　凤栖殿。
　　萧燕燕又一次掀掉了案桌，地上的墨迹泼洒了一片，如花般散开。
　　“蓝鹫，蓝鹫！”她大喊着，哭着、笑着，疯了。
　　一个黑袍的男子从门外跃入，然后顺手轻轻带上了门。他单膝跪地，拱手：“属下在。”
　　“我现在命你，一直跟踪萧晚妆，然后伺机行动。我不想她再回到契丹，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可是，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不要杀她，千万不要。”萧燕燕的神色令人害怕惊惧，她扶着墙壁，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瘫软下去。
　　“属下遵命。”蓝鹫没有自我，他的唯一使命是完成萧燕燕下达的任务。他知道萧燕燕口中的萧晚妆，多年前在暗手的校场曾经见过她，那样的笑脸在他的心里永远无法拂去。
　　至今，仍然如此清晰。
　　城门外，晚妆策马回首。看着那座封闭的城，犹如风中的白沙，聚又散，散又聚。
　　她的眼泪被冻结了，流不出来了。风好冷、好冷。
　　晚妆回过头，扶剑策马。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晚妆姑娘请留步！”
　　一匹小驹冲到了前方，晚妆赶紧勒住了缰绳，急急地停了下来。
　　“晚妆姑娘，我家主子请您喝杯酒。”小驹上的小兵满脸焦急，说道。
　　晚妆回过头，看到城楼上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将军手中正举着一杯酒，在风中飒飒而立，一杯饮尽。晚妆认出那个人是那天到韩府来请她去耶律将军府的小兵，原来他就是耶律休哥。
　　城门里又冲出一匹马来，手里正端着一杯酒，待到晚妆这里，发现这杯酒竟然丝毫未洒，可见这个人端着酒杯有多么平稳，武功不弱。
　　“多谢。”晚妆端起酒杯，冲着城楼上的男子一饮而尽。不管耶律休哥在打什么哑谜，晚妆暂时不想理会。或者说，她想逃避。
　　晚妆将酒杯放回，又取出那枚玉佩交给那人，不容许推辞，她皱了皱眉头：“跟你家将军说，等有一天我想知道答案，我一定会去找他。”
　　她艰难地转身，身后的一切如梦，身前的一切茫然。马后桃花马前雪。
　　投票，收藏，留言，么么……

　　强盗

　　出了契丹边境，晚妆眺望着茫茫的远方，心里不知其味。
　　这些天露宿荒野已经是寻常事了，今日还是没有找到可以下榻的地方，又得在外面露宿了。
　　骑马走在山路里，空气潮湿，令人全身觉得不是很舒服。落叶铺满一地，马蹄踏在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晚妆一手紧紧拽住包袱，一手紧握缰绳，丝毫不敢松懈。两国交界，时常有土匪之患。她寻了一处好落身的地方，支起了火堆，掏出一些干粮和水，准备进食。
　　突然，草丛里传来窸窣的声音，还有轻微的人的呼吸声。晚妆下意识地握紧潋歌剑，手缓缓地移向还在微微晃动的草堆。
　　手一拨，露出一张惊恐无比的脸。
　　“不要！”草丛中的少女身子往后跌去，声音战栗不已。
　　晚妆一把抓住她，眼睛里充满里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她慢慢扶起她，想要安抚一下她。
　　可是少女的反抗意识非常强烈，一下就咬了晚妆的手臂一口。晚妆没有放手，眉头轻轻皱起，一下子把她提到了自己面前。
　　“别怕，我会帮助你，我并不是坏人。”晚妆试着让她镇定下来，声音很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少女瞪着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晚妆柔和的脸庞：“我……我……饿了。”
　　晚妆扑哧笑了出来，把放在一边的食物递给她：“给，吃饱了就有精神。”
　　少女显然饿极了，狼吞虎咽，丝毫不顾虑形象。
　　晚妆递上水，帮她拍了拍背：“别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什么事？”
　　少女一边吞着东西，一边说道：“我叫秦汐，我们村子遭到了抢匪，姐姐和我逃了出来，但是她为了掩护我，引开了强盗，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说着，她嘤嘤地哭了起来。
　　“你们村子？”晚妆狐疑。
　　“是啊，就在十里外的小山村，抢的抢，杀的杀，村子已经不复存在了，爹娘……”她抹着眼泪，抽噎着，“为了就我们，也已经死在了强盗手里。”

　　追随者

　　晚妆扶着剑，一手抚过她的脸庞：“不要害怕，既然你的亲人为了救你付出了生命，那么你更应该好好活着，好好慰藉他们的在天之灵。”
　　秦汐含泪一下子跪倒在地：“求姐姐收留我，我知道姐姐是好人，我愿意一辈子服侍您。”
　　“我……其实我……”晚妆有些不知所措，目光闪烁，“我也是寄人篱下，而且我的身份并不……”
　　“我知道自己的是个累赘，但是我真的已经没有亲人了，姐姐是好人，所以我才想跟着姐姐。”秦汐显然是害怕晚妆丢下她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我会针线活，会烧饭劈柴，可以养活自己。”
　　晚妆咯咯笑了出来：“傻丫头，你还有没有其他远房亲戚什么的，或者熟人？”
　　秦汐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好像听说我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不过多年前全家搬到京城谋生意，已经很久没有往来，不知肯不肯认我了。”
　　“那好办，我带你去汴京。”晚妆觉得顺路，带上她也无妨。
　　秦汐站起身，一把抱住晚妆，晃了几晃：“谢谢你。”
　　被搂得喘不过气来，晚妆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我们以后已姐妹相称，你以后可以叫我晚妆。”
　　这个小丫头还这么小，自己不过是帮了她一把，就把自己当成了救命恩人一般。这个孩子还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还是一副单纯的模样，着实让人看了心疼而怜惜。
　　走山路，的确是为难了这个第一次走出家门的女孩子。晚妆虽然在杀手盟中，也执行过杀手任务，但也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面对经常风餐露宿的生活，也只能勉强而过。
　　晚妆早就把马匹让给秦汐骑，看她的模样，娇喘微微，娇颜粉面。她心里顿生疑惑，没见过这样的山村女子。看她的模样，十分娇俏，皮肤护养得也很好。而且，注意到她的双手，娇嫩得没有一点点茧子，一点都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晚妆轻轻咳了一声，说道：“秦汐，我想你一定没有去过京城吧。”
　　秦汐支支吾吾，应了一声：“嗯。”
　　晚妆莞尔一笑，道：“据说，京城最好的酒楼是天香居。”
　　“才不是呢，是状元楼。”秦汐竟然一口就吐了出来。

　　秘密

　　晚妆回过头，笑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么？”她挡在马前，把马匹停在路边。
　　秦汐从马上溜了下来，低着头，有些难堪：“对……对不起，我的确骗了你，但是我真的没有骗你，真的有抢匪，我的东西全都被抢掉了。”
　　晚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紧紧地握住：“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是好人，至于其他的，暂时我不能说。”
　　晚妆知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不好再打听。她站在风中，萧瑟的秋风吹散她柔软的长发，在空气中蒙上淡淡的一层黑雾。
　　晚妆的笑意终于凝结在风中，无言。她将秦汐扶上马，又递给她水囊。
　　“你……”她有些不敢相信，“你不好奇？”
　　晚妆笑了笑，摇摇头：”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还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到了京城，有了好时机，我一定会告诉你。”
　　这么纯洁的孩子，晚妆想着，笑着摇摇头。
　　行了几日几夜的路，秦汐已经累的不行，此时正好行到一处偏僻的山村。
　　“今日就在这里歇憩吧。”晚妆回头看看坐在马匹上的秦汐，她已经累得趴在了马背上。这几日，秦汐把能讲的笑话都讲了，现在寻找不到一点乐趣，所以睡着了。
　　晚妆思忖着，如果和她这样子赶路，不知要何时才能到达汴京。也是难事，现在不可能扔下她，独自回城。
　　晚妆苦笑着摇了摇头，刚刚到了村子门口，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村子里的一群人就涌了出来，手里拿着铁耙和木棍。
　　晚妆牵着马，向后退了几步，连忙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只是路人，借宿一晚而已。”
　　“看你们只是妇道人家，却在这里瞎晃，一定不是好人，耍什么阴谋诡计！”为首的男子举着铁耙，在晚妆面前晃来晃去。
　　晚妆真是失笑，虽然自己真的不算是好人，但是对普通百姓根本没有恶意，怎么看出来不是好人？
　　“大叔，您一定误会了。”
　　晚妆刚刚开口，男子便发起火来——“赶快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时，秦汐也被吓醒了，睁开眼就见着这样的景象，顿时慌了，忙问道：“晚妆姐姐，这是怎么了，我们又遇到抢匪了么？”
　　对面的村民面面相觑，显然对她们的身份开始重新审定。但是，他们还是咬紧牙，死活不肯放下手中的家伙。

　　相遇

　　晚妆只好回过头，苦笑着对秦汐说道：“算了吧，今日我们还是露宿荒野好了。”
　　“啊，还要住在草堆里呀，这几天我的身上都痒死了，你闻闻，都臭了。”秦汐显然是很不满意这几天的生活，看样子也是过惯锦衣玉食生活的千金小姐，也算是为难她这么几天在晚妆面前不叫苦不叫累。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缓缓分开一条道，从中间走出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优雅英俊，不是山野中的村夫。
　　“发生什么事了么？”那人淡淡启唇，话语轻柔。
　　晚妆的目光没有移开，充满了惊讶，还有一点点淡淡的喜悦。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晚妆……”
　　“织凝……”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遇，该说是缘么？究竟是什么缘呢？显然面对此情此景，耶律织凝的心情是更为喜悦的。
　　有一句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耶律织凝这才相信，是啊，他和晚妆之间一定有缘，所以才会如此相遇，是上天的安排，给他耶律织凝的机会。
　　为首的男子愕然地问道：“织凝公子认识这位姑娘？”
　　耶律织凝温和地笑了笑，点点头：“她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晚妆的脑袋懵了一下，狠狠地瞪了两眼耶律织凝，却不好反驳，她知道耶律织凝是在帮她。
　　其实，织凝心里也有着自己的打算。有了未婚夫妻的头衔，村子里打他主意的女孩子都可以知难而退了，而且晚妆长得这样好看，还不得好好圈住了。
　　“既然是这样，那么两位姑娘请进。”男子让开道，向她们拱手道歉。
　　晚妆弯起唇角，笑意柔和：“大叔，多谢。”
　　“他叫牛叔。”耶律织凝热情地为她介绍了起来，“是这个村的村长。”
　　晚妆随着耶律织凝进村子，而秦汐则牵着棕马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敢离。
　　耶律织凝寄居在村长家里，家里虽然简陋，还有几间茅屋可避风雨，晚妆她们沾了耶律织凝的光，也得以住了下来。村长家腾出了一间茅屋，给她们两个女子住。
　　晚妆知足了，秦汐虽然有些不满意，但是比起在外面睡，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娟兮：最喜欢织凝了，每次写到他就觉得最轻松，这几天比较懒，更得比较少，点击率、收藏直线下降，呜呜呜呜呜……

　　受伤

　　主人家还准备了一些粗茶淡饭，虽然简单，但在这种破败的情况下，已是着实不易。
　　秦汐吃着饭菜，皱了皱眉头，还是咽了下去，草草扒了几口饭，她就回房休息去了，这几日，她还真是累了。
　　晚妆被织凝抓住手，被拉到院子里聊起来。
　　晚妆对他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是深感疑惑，坐了下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做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我要去大宋么，路上出了点事。”织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笑意温暖。他伸出手来，在晚妆的额头上弹了一下，问道：“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晚妆神秘一笑，这个任务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当然也要瞒着织凝，她只是故意撒着谎：“你信不信，我是逃出来的。”
　　“不过一个多月不见，看你的脾气见长。”
　　晚妆拔出剑，笑道：“不如我们较量一下。”说着，手腕一翻，潋歌剑的光芒在月光下流连。
　　“虽然好，但是现在恐怕不行。”耶律织凝笑着摇摇头，左手攀上右边的手臂，一脸不能奉陪的模样。
　　晚妆走近，把手搭上他的脉门，才知道他受了内伤，还不轻。
　　“怎么受的伤？”晚妆的秀眉微蹙，手指翻覆，运了一些真气给他。
　　耶律织凝有些惊异，低低吟出：“怎么，你……”
　　“我也经常受伤的，知道该怎么调理，只是想报答一下你的救命之恩。”晚妆的俏脸微微泛红，朱唇轻启，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闪动着。
　　耶律织凝笑了笑：“那好，我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真的逃出来，去旅游观光吧。”
　　“你说笑了，不过，你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哦，这里有一窝强盗，经常过来骚扰周边的村子，弄得是人人自危，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晚妆轻笑一声：“那么你怎么得以在这里容身，还有你带出来的部下呢？”
　　“因为发生了一点事，部队走散了，我受伤了，带着几个人沦落至此，又偏偏遇到了一伙强盗，正好救了这个村子。”说到这里，织凝的脸严肃起来，“跟着我的几个兄弟都已经死了。”

　　情殇

　　晚妆一时语塞，也不知该怎样说话，便轻轻咳了一声，轻轻说道：“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
　　晚妆拂过衣袖，身影摇曳，还是那般瘦弱，尤其是穿上了汉人的衣衫，更加显得楚楚动人。
　　织凝想到在宫里的那段时光，猛然情动，忘情地把晚妆从身后抱住，锁入怀中。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昨天晚上还做梦梦到你呢。”他把头枕在晚妆瘦削的肩头，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晚妆觉得很不舒服，竟然不知所措。她想挣开，却被他越来越搂得越来越紧。
　　“耶律织凝，快放开我！”晚妆紧紧咬住嘴唇，忍住不动手，避免碰到他的伤口。
　　月光淡淡，洒落在院中的一对璧人身上。
　　“你不记得我们在宫里的那段日子了么？”织凝淡淡地开口，那语气里有着莫名的悲伤，“现在，我想告诉你，韩德让不能带给你的爱，我可以给你。”
　　晚妆的手指颤栗，慢慢蜷缩起来，动作快得很，一下子推开了织凝。她的目光有些冷：“我希望你不要和他比，因为他还不配。而且，我根本不喜欢他，只有恨意。”
　　织凝接下一片被风飘落的树叶，微微一笑，声音散落在深秋的风中：“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不希望韩德让伤害到你。就算不爱我，也请让我来守护你。”
　　“织凝，我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我想你也是。”
　　“是，当然。”织凝是男人，这样赤裸裸地被拒绝，顿时有些难堪，“晚妆，我会像哥哥一样疼你，但是韩德让那个男人，我还是希望你离他远点。”
　　晚妆轻轻点了一下头，若有若无的笑意浮起：“即使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韩德让也不会是我的良人。”
　　“很晚了，早点去睡吧。”织凝转过身去，看天际的那轮月，浮华若梦，浅淡如绝恋的人生。
　　晚妆不再言语，只是顾自走向房间，偶一回首，瞥见他英俊的侧脸，背影也显得分外的落寞，难道自己真的伤害了他？也许吧，一条伤疤蜿蜒至心底，哪及韩德让在她的身上造成的伤痛。
　　娟兮：我从现在开始，拍卖美男。第一个是耶律织凝，先到者先得，谁来领养这位美男呢？（织凝哀求：赶快来把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领回家吧）

　　梦好

　　翌日，天气格外的好，晚妆在去与留之间犹豫。说实话，真是有些不忍心把耶律织凝一个人留在这里养伤，但是早日到汴京，也有利于早日完成任务。
　　何况，晚妆现在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秦汐，她必须考虑到秦汐的感受。
　　秦汐还在收拾着包袱，看到晚妆心绪不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故意跑到她身后，突然蹦出来，吓了晚妆一跳。
　　“小丫头，不带这么吓人的。”
　　秦汐嘟囔着嘴，贝齿微露：“我看你不开心，逗你呢。”
　　晚妆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到底多少岁，怎么还像个孩子？”
　　“我爹说，在他的眼里，我永远都长不大，呵呵，其实我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秦汐得意地说道。
　　晚妆摸了摸她光洁的额头，瞧着她纯洁天真的模样，不由生出几丝羡慕。十八年了，她有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但是，那些灰暗的、耻辱的东西却越来越占据她的心。她想记得开心的东西，却发现，生命里填满了谎言、欺骗。
　　“真好，秦汐，你这样活着真好。”晚妆坐到了床沿，继续慢慢地收拾着包裹。
　　织凝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突然失去了勇气，明明说要守护她的。他静悄悄地离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经过再三思量，晚妆决定还是等他的伤好得差不多再离开，韩德让的任务固然重要，但是她并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复命，继续生活在他布置的牢笼里，受尽折磨。
　　她——萧晚妆发誓，迟早有一天，她也会让他常常被人折辱的滋味。
　　这么多年了，这种恨意一直缠绕不休。有时候，连晚妆也会觉得，生命已经紧紧地和恨维系在一起，一旦离开，便会死掉。
　　晚妆在包袱里找到了随身带出来的一些治疗外伤的药，治刀剑之伤，很有效果。又给他用慢火熬了一碗药和一锅粥，才和秦汐一起把东西送了过去。
　　进了屋，发现东西都整整齐齐的，好像临行前的一次休整。
　　秦汐左探探头，右看看：“没人，他走了吗？”
　　晚妆把碗放了下来，找了找，的确是不见人影。
　　“他应该不会这样不辞而别，也许出去了，马上就回来。”晚妆淡淡地说，心里却荡漾开一层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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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手

　　啥话都不说了，上菜——
　　这时，牛嫂走了进来，见到她们便说道：“织凝公子一大清早匆匆忙忙地就出去了，嗯，怎么这么干净，他收拾过了么？”牛嫂也有着疑惑，随后叹了口气。
　　门外突然传来牛叔的大喊声：“大家快出来，拿上家伙，今天非要和那群强盗拼个你死我活！老人妇女孩子，赶快逃！”
　　牛嫂凄厉地喊了一声：“天哪，那群人又来了。”说着，抓起晚妆的手：“姑娘，你们赶快走。”晚妆的衣袂在微风的拂动下轻轻摇曳，脸上的神情恬淡而镇定。她轻轻拂过牛嫂的手，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们不走。”
　　危难之时，弃人离去，实在是不义之举。
　　晚妆撇过头，看到秦汐脸上惊恐的表情。秦汐明明还是个孩子，再一次碰到强盗，怎么会不害怕呢？
　　“晚妆姐姐……”秦汐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能让人感觉到手指微微的颤抖，“怎么办？”
　　“我回去取剑，你们都呆在这里，不要乱走，藏好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去对付这群强盗，可是，要她袖手旁观，看着这样一群善良的村民惨死在贼人的手上，她无法这样狠心。
　　衣袂翩翩，手中紧紧握住潋歌剑，她脚下的步子迅疾，赶到村口，看到两群人厮杀在一起，显然今天来的强盗不是很多，但是那些人足够让整个村子毁灭。
　　她刚想出手，便看见一个少年冲在前面，手里挽着一副弓箭。
　　少年回首，冲着晚妆说道：“女人赶快逃走！”
　　晚妆微微一愣，随即在风中扬起一笑，伸手夺过弓箭，对着少年说道：“你赶快走，小孩子不该来。”
　　“你先帮我拿着剑。”
　　说完，她的神色一肃，瞬即搭上一箭，瞄准，玉白的手指紧紧扣住细弦。
　　那一刻，她忘神了，心也纯粹了，她只想救人。
　　衣袂飞舞，她亭亭玉立，犹如风中飘落的仙子。
　　手指突地松开，在空中划过半弧，射中了马上拿着弯刀的大汉。晚妆又迅速发出几箭，又射中了几个人。但是箭不够用，她只好弃了弓，拿起潋歌剑向他们冲了过去。

　　潋歌

　　“晚妆姑娘，你怎么过来了，赶快逃。”牛叔咬着牙齿，看到晚妆一个弱女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这些强盗简直不是人啊！你快走！”
　　晚妆哪肯听，眼睛里一道寒光飞过，手中的剑鞘中潋歌剑瞬间废除手，一下子将迎面砍过来的大汉逼的退了回去，剑光在空中闪过，瞬间落在马上男子的脖颈。
　　“啊！”这群强盗其实不堪一击，瞬间就被晚妆割了脑袋。
　　剩下的强盗都惊恐起来，面面相觑，已无心恋战，其实今日他们过来不过是为了报那天被耶律织凝打败之仇。没想到，这里竟然出现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似乎并不弱于那个男子，更甚至比那个人更心狠，下刀更快。
　　强盗们被一个个砍倒，血溅得村口一片殷红，犹如索命的修罗场。而那个索命的女子，站在那片鲜红之中，风姿飒爽，却让人看得心惊胆寒。
　　在晚妆看来，这群人猪狗不如，甚至还配不上在杀手盟中练习用的草靶子。
　　白光在飞舞，鲜血在蔓延。
　　突然，晚妆血气上涌，竟觉得手中的力道慢慢散去。运力过猛，似乎有些走火入魔了。她后退几步，看了一下余下的贼人，不过还有两个贪生怕死躲在角落的小混混，她笑了，即使现在自己跌倒在地，那两个人村民也足够对付了吧。
　　她冷冷扬起一抹寒笑，整个人如翩跹的蝴蝶落下。也许是太过悲愤，她自己都浑然不知，一共挨了多少刀。但是，幸好她的武功底子好，而且那些人的刀并没有伤及要害之处。
　　可是，当她被村民扶起来，并准备打坐休息的时候，不远处扬起的飞尘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努力地睁开眼睛，手指不由蜷缩在一起，越来越紧。
　　“是他们又来了吗？”牛叔牙咬切齿，怒道，“就算是拼了全村的性命，也要把这群畜生杀个片甲不留。”
　　说着，手里面又紧紧攥着那根铁耙，那仿佛是他的生命，的确，那是唯一可以捍卫家园和亲人的东西。
　　那飞沙扬起，越来越迷蒙，依稀可以看见有一个白衣的男子，骑着棕色的马，向这里急急地奔驰。
　　“不必怕，是织凝。”
　　晚妆莫名地感到一丝喜悦，有一种悸动。她的脑海里猛然闪现过在皇宫里的那段时光，他和她一起斗气，他还救了她。
　　还有，那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吻。
　　她笑了，温暖的笑。

　　情愫

　　恍惚间，她好像能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手掌将她的身子轻柔的托起，忍不住的，竟然在梦里落下了眼泪。
　　是你吗，耶律织凝，为什么对我这般好，并不值得。
　　睡了好久好久，晚妆却宁愿呆在黑暗里，永远不要醒来。
　　可是，一声声低低地呼唤，像一缕缕阳光缓缓照进她最幽暗的心灵，像一滴滴清泉滴入她的心田。
　　她知道是他，真的不能再亏欠他了。
　　艰难的，她睁开双目，有淡淡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挤入她的眼睛。一张熟悉的俊朗的脸庞映入眼帘，见她醒来，绽开了最温和的一笑。
　　“晚妆。”他端过来一碗粥，哄孩子似的，“你终于醒了，睡了很久也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晚妆无比愕然地看着他，莫名的感动，莫名地想哭。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她能再说些什么。即使是个傻瓜，也终究看透了他眼底含着的那抹痴情。
　　她干燥的嘴唇瑟瑟地抖动着，只说了一声：“谢谢。”真的，在那一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该做些什么。
　　“我自己来。”见他要喂自己，晚妆有些尴尬，脸上的一抹嫣红，像朝霞一般初升。
　　织凝摇摇头，淡淡笑道：“你伤得不轻，还是好好休息，江湖儿女，计较些什么。”
　　晚妆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了，想要抬起手来接碗，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疼得抬不起来，她吃痛地皱了皱眉头，正好这一幕映在织凝的眼睛里。
　　“我说了吧，你伤的不轻，不必勉强自己。”织凝笑得有些干涩，“来，我喂你。”
　　晚妆垂下眼帘，不看他，怕自己伤害他，也怕在他的眼睛里迷失了自己。
　　一口又一口，房间里安静极了。两个人就这样以极为暧昧的姿态渡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沉默，但是仿佛又尽在不言中。
　　待到织凝端起空碗，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晚妆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温暖，不像韩德让那般冰冷。
　　眼角已经有了泪痕，晚妆勉强挤出一笑：“谢谢。”
　　“除了谢谢，你还会说些其他的么，干嘛这么见外。”织凝还是维护者自己姿态风流的模样，可是分明带着忧伤。


　　第3卷

　　结局（1）

　　晚妆看着他离去，整个人松垮了下来，懒懒地靠在了床头。低下头，发现自己的一身衣服都换了下来。
　　她笑脸刷地一红，自己解开衣衫，深深叹了口气。
　　洁白的皮肤上，又新添了几道深刻的伤疤。而旧伤上，似乎还有多年前的印记，那些痛楚、不堪，还有在杀手盟里的事，一幕幕重现。
　　把衣服合上，她不由暖意上升，她仿佛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温暖、让她安心。
　　她突然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异样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不同于多年前对韩德让的感觉。现在面对着织凝，却总会涌出别样的情愫。那个男人，让她感到安心，无比的安心。
　　天气寒凉，而织凝还是一个人走在庭院里，摸出一枚萧，在掌中旋转了几圈，终于把它放到唇边，呜咽地吹了起来。
　　门那边，秦汐和一个少年躲在那儿，偷听他吹箫。那声音很好听，让他们的心都快飞起来了。
　　秦汐撇撇嘴，问道：“我问你，你有喜欢的女人吗？”
　　原来那个少年是牛叔牛嫂的独子牛子川，从小喜欢舞枪弄棒，个性沉稳。
　　“……”子川还在迟疑着，不肯答复。
　　秦汐嘿嘿一笑：“我有喜欢的男子，那个男人是大将军，是大英雄，我爹娘说了，将来我要嫁给他做媳妇的。”
　　“哦……”子川应着。
　　“那你呢？”秦汐不满地碰碰他，“你不说，我就……”她伸出两只手指，向他的眼睛戳去。
　　子川只好招供：“我……我喜欢晚妆姐姐。”
　　“啊！”秦汐冷哼一声，“你……你知道吗，那个人是晚妆姐姐的未婚夫。”
　　子川小脸一红：“我喜欢晚妆姐姐在敌人面前英姿飒爽的模样，将来如果我要娶妻，一定要找晚妆姐姐那样的。”
　　“嗯。”秦汐一笑，表示赞同。
　　庭院里，那凄清的箫声还没有停止。
　　在房中，晚妆仿佛摸到了那个人心底的最深处，眼泪不知不觉竟落下。她晚妆不是爱哭的女人，可是，在他的面前，她哭了许多次，每一次都刻骨铭心。

　　结局（2）

　　一行人在这里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因为晚妆的伤所以不知不觉竟然逗留了半个多月。最想赶快离开这里的当然是秦汐，不过也不敢多说，她也想晚妆好好养伤。
　　终于，晚妆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准备启程。
　　当天晚上，织凝支开了秦汐，和晚妆在房中单独相处。
　　这一次，他要和她商量一件事。
　　“晚妆……”织凝艰难地开口。
　　晚妆给他倒了杯水，笑道：“你要说什么。”
　　织凝几次想开口，还是咽了回去。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两个人面面相觑，而越是这样，晚妆的心里越不踏实。
　　“晚妆，跟我走。”
　　晚妆手中的茶杯砰地掉在地上，破碎的声音格外刺耳。
　　“织凝，我们可以一起去京城啊。”晚妆低下头，脸上少有的少女的憨态。
　　织凝站起身，把她一把拉入自己的怀里，再一次靠近她的耳朵，说：“我要你和我私奔！”
　　晚妆显然被这话惊到了，竟忘了要推开他的怀抱。
　　“你……”
　　“我是认真的，我要和你在一起，永远都在一起。”
　　织凝说的十分急促，仿佛这是一件不容拒绝的事。
　　“不可以。”晚妆恢复了常态，一把推开他，“我还要去大宋执行任务。”
　　猛地，她才醒悟自己把不该说的事情说了出来。
　　“不行，你不能去刺杀杨业。”织凝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你会后悔的，难道韩德让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吗？”
　　晚妆一脸愕然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任务！你偷看了我身上的密函？”
　　“是，我看到了。”
　　晚妆气急：“你混蛋！”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织凝白皙的脸上，顿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太气愤了吗？她竟然出手打了耶律织凝，是这样屈辱的一巴掌。
　　“对……对不起！”她后悔了，心底一派凄凉。她伸出洁白的手指，抚过他玉石雕刻般的脸庞。
　　“没事，我真的是无意间看到的，但幸亏，被我看到了。”耶律织凝紧紧握住她的手，丝毫没有怨气，“你不能去刺杀杨业。”
　　“给我个理由。”
　　“那你也给我个理由去杀杨业。”
　　晚妆的脸有些苍白，最后无力地说道：“这是我和韩德让之间的约定。”
　　“如果我说接下来的事情，你可以承受，我便说。”
　　晚妆的手被织凝攥得生疼，心底知道也许有什么事真的要发生了。

　　结局（3）

　　“你知道吗，你是我父亲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个时候你在府里什么话也不肯说，不和任何人玩，父亲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你也容忍，仿佛亏欠了你什么。后来，爹就死了，娘嫌你不吉利，就把你扔到了大街上。”
　　晚妆听到这里，脑袋懵了一下，瞬即接过话来：“应该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韩德让吧，我记得我被人欺负，是他挺身而出。”
　　“后来，我才知道爹为什么容忍你，因为在战场上他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为了打败杨业，他竟然派人去大宋把你偷了过来，还用你要挟杨业，最后还用你的假死刺激杨业，可是你的父亲并没有妥协，而是以大局为重。”
　　“哦，是吗？”晚妆的唇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一切原来是这个样子，“那么那枚玉佩呢？”
　　“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晚妆深深吸了口气，却是出奇地镇定。
　　“你先出去吧，我要冷静一下。”
　　“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织凝已无计可施，一切在于晚妆。
　　他走出门，然后把门轻轻合上。
　　转过身，她看到秦汐和子川还在打闹，便轻轻地说道：“今天晚妆姐姐累了，你们别太吵。”
　　“哦。”秦汐答应得爽快，“不和你玩了，我进屋了。”
　　织凝一把拉过她，说道：“今天，你睡我那屋去。”
　　“那你呢？”
　　“我就在门外打个地铺。”
　　“啊，外面很冷的呀。”
　　“小丫头片子，不然咱们一起睡啊。”织凝忽地又开起玩笑来，“我是不会介意的。”
　　“那你还是去打地铺吧。”
　　织凝笑了笑，想着如果晚妆也能这样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地一笑，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不忍撒手。
　　一大早的，小山村外又来了一批人。倒是不多，只有十几个便衣的人。
　　他们出口便是打听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长得水灵漂亮，一副富家千金的模样。
　　牛叔一下子就想到了秦汐，可是面对眼前的这些人，他该不该相信呢。
　　倒是子川想到了秦汐，一溜烟小跑着赶去告诉秦汐。没想到，秦汐听了，当时就激动极了，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大结局，撒花

　　“是四哥哥，一定是。”说完，抹了抹眼泪，便往外面冲去。
　　跑到村口，看到为首的英俊男子，立马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眼泪鼻涕一把地往他身上蹭：“四哥哥，我终于看到你了。”
　　“傻丫头，你可真是让我们急死了，快跟我回京城。”
　　“哼，杨伯父和杨伯母骗我，说你去了边境打仗，我去了那里，那些将领说根本就没见着你。”秦汐翘了翘嘴巴，觉得很气愤。
　　“他们这么说，你就来了。”
　　“那不是，你是我夫君啊，我当然要随着你。”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样的话，都笑了出来，尤其是赶马车的六郎。原来，六郎去找晚妆，人没找着，却带回了一个女子——殷悦意，想着不能抛下她，就只好带出城。没想到，正好碰到四郎。当然，这不是什么碰巧。四郎奉佘赛花的命令，跑来完全是跟踪六郎的，当然这一切六郎是最后才知道的。
　　听说了村口的事，晚妆理了理衣衫，准备出去看个究竟。
　　耶律织凝正好过来，非要陪着她去。经过一夜，晚妆早已想通了，这一切不过如浮云而已。
　　到了村口，秦汐蹦跳着过来，指着那个在风中潇洒玉立的男子，得意地说道：“晚妆姐姐，那个人就是我将来的未婚夫。”
　　“喂，柴郡主，你少胡说，你还没进我们杨家门呢！”马车上，六郎一跃而下。
　　走近，他才发现，那一袭汉人装束的女子竟然是萧晚妆！
　　晚妆在那一刻，才明白以前那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原来是剪不断的亲情。
　　苦涩、喜悦，在那一刻一起涌来。
　　“原来你不叫余昭，叫杨延昭。”晚妆的手被耶律织凝紧紧地抓住，仿佛在给她支撑下去的勇气。
　　四郎也走了过来，向晚妆一拜：“多谢姑娘照顾郡主。”
　　“嗯，不客气。”晚妆淡淡地回了一声。
　　“六弟，我们得赶紧走了，这里离边境太近，并不安全，赶紧护送郡主回去。”
　　六郎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离开晚妆。
　　晚妆在心里默默祈祷，赶快离开吧，不要回头。否则，她的眼泪真的要落下来了。
　　“晚妆姐姐，我在京城等你，一定要来，我请你去状元楼吃饭！”
　　“晚妆你一定要来，我一定要和你比武，呵呵。”六郎尴尬一笑，因为始终他不知道该怎样说话。
　　晚妆点头，但是她知道，也许，她永生都不会到那里去。
　　“为什么不回应他们……”织凝发觉她的手越来越凉，便更加想握紧。
　　“嗯，觉得亲情不过如此，不必过于深究。”
　　“什么意思？”织凝无奈，实在是听不懂。
　　晚妆背过身去，不再说话，而眼泪在悄无声息中掉落。
　　她知道，杨家她回不去，如果回去，让别人知道杨家的女儿投靠过契丹，会给家里带去许多麻烦，她不想这样。
　　而契丹，她也不想回去，她疲倦了，不愿意再生活在韩德让的阴影之下。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小村子，衣袂翩翩，看尽梅花飞雪。
　　而她的身后，总跟着一个男子，出尘绝世的俊美。
　　有一天，她终于开口问他：“是不是我去哪你就去哪？”
　　“如果你要把我当成影子也无妨。”
　　“那些功名利禄呢？”
　　“及不上你的回眸一笑。”
　　飞雪中，晚妆一笑倾城。
　　“好，耶律织凝你听着，从今以后，我去哪你就去哪。”
　　……
　　【完】
　　撒花，结局……没有番外。结局确实是仓促了点，希望看了那么多天霸王文的朋友留个言啥的，也不知道大家最喜欢哪个人，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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