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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之星
　　作者：汪谨西

　　第一章

　　楔子
　　混沌模糊的世界里，黑暗逐渐扩大，如暮下涨起的黑潮，无声息地吞没着仅剩的光亮……
　　凌厉尖叫突然穿透鼓膜，狠狠刺进脑海！惶恐的哭声铺天盖地，咆哮声声急促暴躁，四处跑动的脚步，警笛急促肃杀的呼啸——
　　“砰！”
　　“砰！”
　　“砰！”
　　所有喧嚣归于平静，温热的液体像毒物一样开始浸染全身……
　　血色瞬间充溢了所有的黑暗——
　　……
　　第一章
　　简约的风格，硬朗的线条，天花板顶的嵌灯如星光般尽映在大理石会议桌面上，在现代气息极强的会议室内，主灯已熄，投影器无声的运作着，巨大的幕布上是唐氏新和文化公司旗下连锁机构新和健身会所的上季盈利报表波形图，图形数据峰值偏高，走向很是让人乐观。
　　黑暗中，遥控器伸出，幻灯熄灭的同一时刻，灯光大作，原本稍显严肃的会议厅此刻柔和不少，墙面的艺术画也为房间的浪漫与雅致增色不少。
　　“董事会已经看过了？”唐友绫瀑布般的黑发已在脑后耸成一束精神的马尾，严肃中也不失女生的靓丽，这些并不妨碍她口吻中的精明。
　　晶亮的眸子明光流转一番，虽说貌似是疑问句，实际心中早有答案。
　　“是，昨天已经开过董事会，各个股东都很满意健身会所的业绩，总经理借机会提出扩张连锁范围的想法，大家和声很高，似乎这几天就会将议案提进财务出纳程序，按老规矩，董事长要小姐提提看法，所以会议刚结束，数据就整理好了。”
　　“辛苦了。”手指从额前移开，友绫站起来冲爷爷和父亲信赖的得力健将张雍风温和一笑， “您昨天忙了一晚，先在这吃完早餐再回去吧，连锁的事我在学校会好好想想，然后直接和爸爸谈的。”
　　“吃早餐就不了，”张雍风谦礼地笑道，“还是回去陪孩子吃好了，对了，车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小姐上学不要迟到了。”
　　“这样，那就不勉强了。”
　　两人已走至门口，橡木大门缓缓拉开……
　　保姆小莹拿着包走上前来，“友绫姐，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司机在门口恭敬的问：“小姐，可以出发了吗？”
　　淑嫂拿着两本书从楼上匆匆赶下来，“小姐，这是你昨天要我提醒你带上的书。”
　　周映荷端着牛奶过来：“又是大清早的就看资料么，早餐可不能马虎了，把牛奶喝完再走。张经理，你也辛苦了。”
　　友绫笑着回应几句谢谢，又稍有负担感的笑着在母亲的监督下将牛奶一饮而尽。
　　淡淡绿茶香的手帕随即替上，轻轻擦拭嘴唇后，女孩又感精气十足，接过包，对大家说道：“我去学校了。”
　　-------时间：7：35AM 人物：唐友绫 背景：万熙大学公共管理学院一年级生/主修公共关系学辅修国际经济与贸易/唐氏新和文化有公司董事长孙女
　　……
　　加伏特舞曲的音符在米色宽敞空旷的舞蹈室内欢快地跳动，撑满墙面的落地镜里不时晃过一抹俏丽鲜亮的白色，好像在森林里移动时跳耀的阳光。
　　修长的腿像施了白天鹅优美的脖颈，脚尖的每一次触地如蜻蜓点水般轻快，手指优雅的在空中划出线条，一昂首，一停顿，淡淡的俏皮与高贵便轻轻迸出。天鹅不知疲倦地游走在每一个灌满音符的角落……
　　隔音门突然被粗鲁地撞开——
　　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冲进来，挥起拳头直奔纤细优雅的少女！
　　女孩刚刚结束舞毕的姿式，一回头，眼神斜睨过去，嘴角扯出藐视地弧度——
　　实战姿式恢复，后脚向后移动一步，前脚随即跟上——
　　男子拳脚肘膝如同鞭子般甩出——
　　女孩迅速身体外侧几十厘米，前脚掌轻快落地，右腿马上以此为推力，在前脚触地瞬间，前肩部向身体内侧转动，身体重心随即前移，移动后脚再次恢复实战姿式。
　　“该我了吧。”
　　话刚落音——
　　右手蓄积的力量马上随小锤般的拳头窜出！！！
　　右直拳——
　　左勾拳——
　　摆拳——
　　通通打不着……
　　男子狰狞地笑起来。
　　女孩一急，改用踢技！
　　右脚抬起，身体向左拧，左支撑腿以前掌为轴，脚跟擦地内旋配合身体左拧，右腿呈弧线向男子击打而去——
　　男子左侧，右脚一横——
　　“砰”一声闷响，女孩狠狠摔在地上！
　　“不玩了！！老师好狡猾！！！”女孩气急败坏地赖在地上不起了。
　　金安又得意又失望，伸手去拉女孩还不忘继续打击她一把，“你啊，说过多少次，右横扫踢特别强调身体左拧和支撑脚跟内旋，达到身体协调一致，明明不够熟练，偏偏狗急跳墙老爱用这招。”
　　“砰！”
　　金安闷哼一声，扎扎实实扑到了地板。
　　女孩狡猾的表情完全没了之前的优雅，调皮的模样更像抢到糖果的小孩，诈兵成功的她一脚踩在对方背上得意洋洋地说道——
　　“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啊，忘了告诉您，我最近啊……改学柔道啦。”
　　--------时间：7：40AM 人物：蒙芽 背景：全力饮食文化有限公司理事长之外孙女/华杰尼电子总经理蒙智理与金炬影后李肖姿之女/万熙大学高尔夫球管理系一年级生/主修高尔夫球管理辅修社会关系学
　　……
　　五管白炽灯将房间照得如手术室般透亮……
　　空调无声地运转着，冷气透过箱叶徐徐淌出，26℃。让人能安心工作的温度。
　　恒温箱，紫外线杀菌箱，显微镜，切片盒，玻璃柜中不同大小的器皿瓶罐一类医学用具安静地填满看似空旷的空间。
　　套着橡胶手套的手端过培养皿，透明的胶质物上是团团点点的菌落。拿过棉签，在菌落上沾上一点，微微揭开另一无菌的培养皿，大面积均匀扫涂，盖好皿盖。置入紫外线杀菌箱，一半直接照射，一半并不进入紫外线范围。
　　如果实验成功，结果应该是半圆形菌面。下次得考虑用庆大霉素试试……
　　“咚咚……”
　　“有事？”摘下口罩，康钦妤转向门口。
　　秀气的小脸从门外探进，丁铃眨着灵气十足的大眼提醒：“姐姐，该吃早餐了。”
　　抬头看向墙面上挂着的方钟，康钦妤点点头。
　　脱了白大褂下楼，黑色修身小马甲将身材包裹的凹凸有致，顺手将松松绑住秀发的发绳摸下，头随性摇几下，浅色的秀发刹那间懒懒散开，发端轻卷，镀着栗色的光晕瞬间遮住裸了大半的美背……
　　尽管是习以为常的动作，但丁铃仍是又一次看呆了，接着心中又甚是抱怨姐姐从不在外人之前展露这不经意的性感。
　　一束娇嫩欲滴的粉色郁金香递过来，满鼻的馨香似乎还余留着夜露的清甜与泥土的芬芳。除了花，丁铃的左手还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康钦妤看着礼物并没什么惊喜感，也不伸手接过，只是径直向餐桌走去。
　　丁铃早猜到她的反应，可还是如实汇报道：“花和礼物都是今天早晨空运过来的，瞿阿姨说院子里新品种的郁金香开的可漂亮了，希望你能过去看看……”
　　“帮我回电话，说礼物和花我都很喜欢，但是学习很紧，暂时没时间过去。”
　　丁铃沮丧地叹气，又嘀咕：“又是这样，姐姐你都‘暂时’好多次了……那花还是扔掉吗？”
　　礼物扔进储物间就再也不见天日。花无论品种有多高贵稀缺无论花色多么娇嫩芬芳，结局都一定是去垃圾桶报到。
　　像是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钦妤安静地喝完果蔬汁才回答：“恩。”
　　———时间：7：30AM 人物：康钦妤 背景：澳洲投资商康世华/杏苑中医诊所主任医师(已逝)/继母：中国驻荷兰大使馆大使瞿如/万熙大学医学院临床系（肿瘤方向）一年级生主修临床医学辅修应用心理
　　……
　　不知是长久的默契还是又一次的巧合，三辆轿车再次在日式小苑的门外碰面。
　　春日的早晨，蓝天万顷无云，清风阵阵拂过日式风格的小院，院内的桃树已是满树馨香，微风送过，便是一阵落英缤纷的桃花雨。涓涓细流从院内的人工小池淌出，延着对截劈开的竹管蜿蜒着流进鹅卵石围成的小圈里，小圈之下埋有一只陶制的大瓮，地面留有一小孔，水从小孔流进大瓮，如沙漏那样，一滴一滴，在翁中发出独特的声响，像远古的乐器，声奏着再自然不过的音符。斜面切口的竹管缓缓蓄着水……
　　“阿姨，我们来接拂晓了。”唐友绫下了车，在矮木小栏外温和说道。
　　康钦妤和蒙芽也各自降下了车窗等待。
　　有些慌张地推开门，PLOOG 摇晃着尾巴热情的冲出来，跟在身后的长濑静织虽是一脸复杂的表情，但也不忘先招呼：“你们来了，真是抱歉，总是这么麻烦你们。”
　　和往常一样，摸摸PLOOG 顺溜的脑袋，友绫微笑着回答：“大家都顺便，拂晓呢？”看着拂晓母亲不甚自然的表情，女孩知道事情不太对劲，但还是想证实一下。
　　长濑静织笑容又勉强又心疼：“拂晓她……又去墓园了。”
　　各自降下车窗等待的蒙芽和钦妤并没露出惊讶的神色，默默然将目光沉敛了。
　　竹水具水已蓄满，“咚”一声脆响，清水哗啦啦倾斜到了小池……
　　鸟儿轻声吱鸣，忽然攸一下窜上了天空……
　　“真的不好意思，不但让你们白跑一趟还又会让你们担心了。”
　　友绫摇摇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探寻着问：“她昨天……又做噩梦了么？”
　　长濑表情停滞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显而易见的答案。
　　……
　　夕美山
　　群山耸翠，山间雾气缭绕，晨鸟扑腾着羽翼出巢，山间涧泉涓涓淌聚成流。
　　即便是在春末，也依然透着丝丝寒气。好在海拔不高，仅是小山小水而已，山间有石板铺陈的阶梯小路，可供游者爬山锻炼，又因为就在城市中，所以大清早还算是个稍有人气的地方。山顶是露天茶座，但是山腰处，是片私人区域，路从半截分开，立有指示牌----前为私人山域，行人立止。
　　守山的刘伯刚从床上爬起，因为内急匆匆出了房门向厕所小跑而去，出来时睡意已驱，看着晴朗碧空，不禁乐呵呵着打算呆会儿上山打几斤小酒来，等到农活完毕，做两小菜，快酌几口……如此想着，嘴里不禁又哼上了旧年小曲。
　　回屋路上刘伯突然停住，嘴也禁了声，混浊的眼死死盯住了坡下不远处仿佛石化了般的身影，虽是眼神不如从前，但用脚趾头也能猜知来人，不禁叹口气：“这孩子，大清早的怎么又来了……”
　　曾经有试探过和那孩子说话，但是每次她一看见自己靠近她就只是轻轻一鞠躬，便默默离去，对于他的征询也当没听见一般，时间久了，刘伯也不好意思老叨扰她了，兴许是什么重要的家人吧，只是看那孩子每次来又不哭也不说话，只是带束白花呆呆立着，有时待几分钟，有时待半天，看了还真是心疼。
　　刘伯当然去看过那座墓，因为这片私人山域就这么一座墓，说是墓，倒还不如他老家那些墓豪华，就是一块修葺方正的大理石块，由那颗百年大树荫笼着，墓上写什么也看不懂，尽是些拼音还是洋文什么的，向当初招他守山的工头打听人家也不说，光让他守好山和墓，莫让闲人打扰就是，本还有扫墓的活，可现在就那姑娘来的那个勤快来看，估计那碑比自己的饭碗还干净。
　　罢，由得人家悼念去，自己正事也重要呢。转念一想，老人又兴致冲冲进了屋。
　　……
　　白色的海芋还沾着薄薄的清露，深绿的枝叶遮住墓碑上几个字，……QI。
　　下行是年份——（1989---2005）
　　女孩目光空洞无神，些许浮肿的大眼睛里混着微微血丝，象牙白的小脸单镀着凉凉的气息。
　　及腰的长发有些蓬松草乱，由山间晨风肆意拨动，几缕发丝拂在苍白的小脸上也浑然不知。
　　头还在隐隐作痛，嘴唇轻微有些紫绀，但是这一切变的再严重又怎样……
　　被梦魇给溺住恐惧始终萦绕在脑海中，女孩无可抑制的抬手捂住脸，企图用手心的温度控制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
　　对，是愤怒！是恨！
　　这强加于身的恩情她不需要！！
　　“嗨……好久不见。”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不远不近的传来，暖洋般混入冰冷暗流中，让不见阳光的深海渐渐升温。
　　女孩怔住，轻颤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身体机械地转向后方——
　　纤弱的身子在墨绿厚重的树伞下开始颤抖，呼吸在瞬间变成了那么困难的事情，视线渐渐模糊的眼睛是那么想好好看清楚那张面容相似的脸，眼泪却还是没出息的大颗落下。
　　惊喜，疑惑，愧疚，苦涩，惶恐……
　　难受地挤满小小的微弱跳动的心脏。
　　嘴翕合着，咽喉却仿佛被谁紧紧扼住了，无法发声，只好死死抿着，嘴唇沁出丝丝苍白。
　　——时间：8：56 AM 人物：云拂晓 背景：中国籍日本画家长濑静织之女/父日籍华人云开/万熙大学文学系一年级生主修汉语言文学辅修美术

　　第二章

　　“我回来了，傻丫头。”裴旭宸暖暖的笑着，手却不自然抓紧了手上的海芋。
　　听到久违的昵称，拂晓鼻头又是一酸，那张熟悉的脸，让她突然溺进无边的黑暗中，只能再次无助地呆立在原地。
　　她不是爱哭的人，但是除了泪腺，似乎所有的器官都失去作用，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三年后的今天，她的墓前，她可以说些什么？如此的见面，倒宁愿躲开。
　　许久，嘴唇轻张，只能和他说那个最苍白词语，“对不起……”
　　裴旭宸苦笑，如何叫他回答“没关系”这三个字，又如何让她了解他不恨她，如何让她明白三年前的事只是意外，与她无关。终究无法回答什么，只是沉默地越过她，在墓前单膝蹲下，将花放置好，看着碑文发呆。
　　拂晓静静体会着这沉默，没有勇气再回头。以前的回忆幕幕略过脑海，开心的，惊喜的，难过的，一切一起度过的，如奔向黑洞的光束，终究全部闯进黑暗，无声息的消失了。
　　“你……”该不该问她这三年过的好不好……犹豫一下，裴旭宸站起来，“谢谢你一直陪着她。”
　　晨风轻轻刮过树林，裹来露香凝重的风，将女孩未干的泪也一并带走。
　　“我恨她。”拂晓转身，眼神定定的落在裴旭宸的背上。
　　“我知道，但我想她不会后悔的。至少，我的妹妹，我是了解她的。”旭宸转过来，俊朗的脸上是永远坚定的宽容。
　　“阿姨她……”
　　“她也回来了。你知道，我们回来不只是看看旭琦么？”
　　拂晓眼光从墓碑疑惑地望回旭宸 。
　　男生抓起她常年冰凉的手，掌心温厚的热度慢慢递进心底最顶层。他深深看住拂晓，低沉地嘱咐道：“答应我，听完这个消息你会控制住自己。”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拂晓略微紧张地抽出自己的手，眼神却依然不敢脱离旭宸 半步，莫名的恐惧慢慢扩大，也只能傻傻看着他从上衣口袋抽出了一张照片。
　　忽然坚定地确信，那个照片上的人会改变很多事，一些冥冥注定的，或是一些所有人都无法预知的事。
　　……
　　咸湿的海风，湛蓝的晴空，灼眼的阳光，硕大的白云，米色的沙滩，翻腾的海浪……
　　这里是什么地方，废话，自然是风光无限惬意，闲人挤踵擦肩的海边啰！！
　　崇好美黑的人肆意伸张着肢体躺在沙滩上尽情享受阳光的眷顾，穿着各色比基尼的女孩欢快地奔过男生痴迷的眼神，海浪一刻不停歇的拍打着礁石，浪头冲上岸携来数只海贝又带走孩子刚刚雕拟成型的碉堡……
　　呜——
　　跑车高性能的引擎声划过一马平川的棕榄树柏油跑道。
　　银色双门跑车的车窗已全部放下，大片的海风灌入，扬起车内男生的刘海，好似精雕细琢的五官展露无余，设计简单的墨镜被扔在一旁的副驾驶座上，男孩眯眼笑着，巧克力色的眸子尽是对海岸风情的喜爱，嘴角扬起的弧度顺带勾出了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还是大海最美啊……”
　　正感叹着，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苏格兰风情浓厚的风笛音乐。戴好蓝牙，按一下通话键。
　　“Hello!”嘴角仍是心情大好的微笑。
　　“允琮你在哪里，为什么还没有到？”桂素嘉紧张地问道。
　　“哦，妈妈，应该快到了，”看了一下路边高高的指示牌，又汇报说，“在东岸线，对了，妈，这附近没有什么度假村的提示啊。”
　　“笨蛋！”一个声如洪钟的骂声取代了母亲温柔的询问，“你这臭小子，只顾着玩，眼睛给老子长点事！是中海岸，不是东海岸！！赶紧上高速，转回来！！”
　　煞车声急促一响，跑车在男孩震惊的疑惑中稳稳停在了路边。
　　“欸，老爷子，你有没有搞错，发音那么不标准！”
　　“什么？我发音不标准？是你这臭小子一听有机会溜到外边就跑得比谁还快吧！现在走错道了正好，看你在外面耗到什么时候！”
　　正要据理力争，脑海中灵光忽地闪过，嘴角的酒窝更深了，男孩狡黠地慢慢喊道：“嘿嘿，爷爷……”
　　“干什么？”度假村里的老人忽然没来由地在阳光下感觉毛骨悚然。
　　手臂高高扬起，靠在眉脊处，铂金链条嵌住的琥珀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被洋酒色透明树脂包裹的钻石在这光泽里随手上轻微的动作而闪耀着。
　　苏允琮远眺着公路下的海滩，痞痞地笑，“那我就奉行您的命令，在外面耗一耗再回去啰，嗯，好，多谢老爷子恩准，挂了。”
　　不等爷爷有任何反应，云琮匆匆按了结束通话键，停了一秒才欢快地喊叫：“哇——自由！我来啦！”
　　这边，苏劲风强装镇定地响应儿媳妇焦急的目光，干咳一声，“嗯，那小子，说要办点事，会迟些回来，到时候你再打电话催催他就好了.。”怎能告诉她，孙子和自己抬杠，钻了他的文字空子，名正言顺的不回来了。
　　“爸爸……”桂素嘉还会不了解老人死要面子的个性？也只能又气又好笑的用眼神怪他太过骄纵孙子了。
　　“好啦好啦，不打紧的。”苏川在一旁安慰说，“他刚从英国回来，也闷的慌，就让他自己在外面好好玩玩吧。”
　　“你们俩父子啊，万一……”桂素嘉欲言又止，决定还是选择信任儿子，最主要也是不愿提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扫了家人度假的兴致。
　　……
　　车子继续前行，因为不太熟悉地形，所以当转进一片去海边必经的民房区域后，男孩自觉地将车速放缓不少。
　　海边的民屋有种别样的风情，墙体多刷成纯白色，屋顶铺着隔热散湿的茅草，民房比邻相连，或高低起伏卧于海岸小坡上，或点缀于各种低矮茂盛热带树木间，小小的白石板路铺陈其间，犬牙交错，阡陌交通。
　　当路越来越窄车子颠簸得越来越厉害时，允琮更加悲凉地确定自己走错道了或者无意抄进了一条去海边的近道。
　　要不要调头转回或者停车问问路呢?巧克力色的眸子恢复的认真的神色，左右找寻着更平坦的路面。两边的商店老板有些好奇的看着走错道的跑车和车上俊美的男生，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允琮忽地感觉丢脸极了，果然是又走错道了……头微微往下一栽准备逃避人们隔岸观火的戏谑目光，突然前方传了一阵惊呼吵叫，赶紧抬头，不看还好，就这么一眼，男生本就俊白的脸瞬间惨白。
　　一个光着上身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一个大椰子，把窄窄的小路当成他家后院似的傻站在当间看着跑车向他开来。
　　顾不了许多，猛地下意识将方向盘圈圈右打！
　　“哐啷哐啷哐啷……”
　　允琮死死闭着眼，清楚地感觉着玻璃碎片掉在身上的点点触感，因为车速不快，很轻易地就停住了，只是不敢确定抬起头会看到什么更惊心动魄的事，所以像鸵鸟一般，把脸死死埋在顶得自己胸口闷痛的安全气囊里，不肯看一眼周遭的情况。
　　死一般的沉寂……
　　并没感觉到撞了人啊，撞坏了几块玻璃嘛……
　　还是让自己撞死了！？
　　悠悠抬头——忽地吓了一跳……僵尸？！
　　允琮死死盯着车前丝毫没有动弹嘴半张着眼神呆滞的人，不敢确定他是被吓傻了还是撞傻了，扬眼一看，吁了口气，车头离那人也就五厘米阿的距离了而已，不过终归是五厘米，没有撞到他就是事实。
　　趁那老兄还未反应过来，允琮迅速分析了一下周遭的情况，分析完觉的更丢脸了，照他估计没错的话，情况是他撞开了玻璃门——冲进了这家便利商店——不巧停在了眼前这位仁兄的眼前——给他上了一出绝境逢生心右余悸的戏码。
　　人群蜂拥般包围过来，但因车子堵住了小小店面，所以他们无法挤进来更进距离的看热闹。允琮不敢下车，只好可怜巴巴望着眼前那位年纪似乎与他相仿魂魄游离尚未完全归位的老兄，希望他能给点反应。
　　祈祷是有用的，面色青灰的少年眼神痴痴落到司机身上，正盯得苏允琮以为他会直接踩上车头扑过来时，少年平地一声狮子吼：
　　“包租婆————你的铺子——让人撞了！！！！！！”
　　……
　　阳光更加焦灼，热浪白漫漫腾起，铺延了整个大地。
　　能够动的生物基本在光下没了影，长毛猎犬耷拢着脑袋和一只肥硕的猫躺在喜临便利店外的走廊下，以前屋内是它们的据点，但此刻要进去似乎不太合适。
　　蓑翁垂钓般，头又微点几下后，终于栽下，苏允琮一个激灵醒过来。有感应似的，靠在一边墙上睡觉头上绑着白毛巾穿篮球衣的男孩也醒过来，还没醒透，从小凳子上摔到地上。苏允琮根本来不及取笑他，挣扎着要摆脱安全气囊的桎梏从车里爬出来。
　　男孩赶紧阻止，“别出来了你，呆会儿等包租婆回来你在出来吧，再说你出来了也没地方让你坐了。”
　　“我不逃跑！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呆在车里面？”苏允琮叫天不应，呼地不灵，背后让气囊挤得热汗涔涔，痱子都快捂出来了。
　　“包租婆交待的，保护现场，你来时什么样，她回来时还得什么样。”
　　正要吐口血再问他们那位伟大的包租婆何时归来之时，门外一阵喧哗，一个女孩尖利的声音远远靠近，而且速度非常快，一下子近在咫尺。
　　“哇哇哇——好酷的车！！双门小跑嗳！！薛令是吧，这不就是你上次在杂志上看过的那辆？！”
　　薛令剑眉耸起来，很鄙视地冲正在屋外兴奋地摸着车屁股的女孩说：“喂……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好不好，阿杰帮你守的很辛苦呃。”
　　苏允琮艰难的回过头去，什么都没看见，只好回头，又吓了一跳，只见一个穿着小吊带，通身麦色，斜扎着丸子头的女孩从车前挡风窗上滑下来，灵活一跳，稳稳落地。
　　一回头，尖尖的瓜子脸凑过来，杏仁目愣愣地定在苏允琮脸上，许久，才莫名其妙的问： “你被卡住了？”
　　允琮又气又委屈：“是你们的人叫我呆在车里不许动好不好，请问包租婆是你母亲吗?有她电话吗，我需要马上和她谈谈。”
　　女孩一愣，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呼地回头给了身后男生一拳，又急又怒：“你是成心要把这个破烂外号给我宣传到社会各阶层是不是？你是巴不得全天下男的见了我都退避三舍是不是？我嫁不出去了你娶我啊？！”
　　薛令酷脸一撇，不屑地提醒她：“小姐，先别春心荡漾，现在是你的铺子被人毁了，赶紧索赔吧，我还要练舞，不陪你了。”说完，招呼抱着肚子一脸心酸的阿杰一起从后门离去，从目前情况来看，他很放心车上那个家伙不会做出什么刁蛮的事来，况且，比起刁蛮，谁有包租婆她厉害？
　　女孩冲男孩背影狠踢几脚，不解气的回头，脾气也见长了，环视室内一圈，这才十分赞成薛令的建议，终于接受到现场残破不堪这个事实，立马回头狮吼道——
　　“你赔我的铺子！！”
　　并且说干就干，立马拉过一条小凳翘腿坐下，而后冲车内人勾勾手指，黑道的架势摆得有模有样，就差三五戴墨镜穿黑衣的小弟站在一旁凶神恶煞大喝‘你小子罩子给我放亮点！’了。
　　“你，出来。正事要紧。”
　　苏允琮如获大赦，整件事确是他的过错，所以人家提点不过分的要求还是可以接受的，只是没想到也没经验了解，被安全气囊顶住是那么难受的事，一时间费了点力才狼狈的从车上挪出。
　　“唉……”女孩丝毫没拉他一把的打算，手背撑着下颚，隔岸观火悠悠叹道，“你们有钱人也不容易，开个好车也能遇上这破事，真不知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
　　“呼——”允琮大吁一气，只觉血液瞬间通畅，奔走全身，回光返照般舒服。
　　“先别露出那么自在的表情，你这个祸首也好歹也装些毁人屋店的内疚模样出来吧。”
　　这是事实，允琮连忙回头致歉：“嗯，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请问你是房屋主人吗？”看起来很年轻，小小姑娘，不会是一家之主吧。
　　女孩不自在的坐正了身子，说道：“你这么有礼貌，我倒挺别扭了……”忽地一想自己是受害者，马上厉色说道“没错，我家就我一个，所以我就是房屋主人，虽然不在这住，但是既然我把店面租给人家了，就得替他们负责。”
　　“嗯。”允琮老实点头，靠着车等候对方发落。
　　“名字。”
　　“苏允琮。”
　　“苏先生，你好，我叫乐喜临，虽然并没什么乐事喜事降临，但这并不妨碍我叫乐喜临。”
　　“哦，你好。”允琮下意识伸出手——
　　女孩越来越觉得这男的谦礼过分了，也来不及心慈手软，更没心思和他握手，立马开出索赔清单：“玻璃门得3000，虽然不知道市场价，但是你这事让人耗神耗力的，出点血也应该，送给货店老板赔礼得500，珍珠粉200……”
　　“等等，请问，那个珍珠粉是……”她不会把胭脂费都开出来吧。
　　“废话，买珍珠粉冲水喝给人压惊啊，听说今天店主儿子飞仔差点让你吓傻了，电视里都这么演的你不知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吧。”
　　允琮一时羞愧，忘记和女孩辩驳自己确实没见过猪走路，只在儿时读写卡片上知道它长什么样。
　　“就这些了吧，真有什么算不清的算我倒霉了。也确实倒霉，飞来横祸怎么就把我这小屋当靶了？”忽然撇开自言自语，提醒道，“本店没有POS机，没有银联业务，不支持VISA，请缴纳现金，如果此时支付有难，请留下车子钥匙，择日提钱上门换领。”
　　允琮来不及感叹她的精明与老道，马上乖乖掏出钥匙递过，从天时地利人和看来，此举最为明智，况且，错确实在他，得负全责。
　　女孩却没接，只是好奇地问道：“你怎么都不还价？是钱太多还是脑子撞坏了？”
　　“那……”经验匮乏，好奇与馋鲜成分更多的允琮犹豫着问，“能不能少点？”
　　“当然不可以，你以为我们家店开路边就是让人撞的啊，这样的意外影响是很不好的！是会让人受到生理心理双重打击的！懂吗？”日子太无聊，纯粹找人过嘴瘾，想完女孩捡起地上的蒲扇悠闲扇起来。
　　“是你让我还价的……”允琮憋屈道，他回国不久，辞穷理屈，辩不过伶牙俐齿的女生。
　　逗小孩似的，女孩乐了，“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叫你现在把车倒回去往大海深处开，你要不要去？拍007呢？”
　　罢，留下车钥匙，征询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女孩大扇一挥，“无需跪安，回去吧。”
　　“……”

　　第三章

　　已是晚上八点，海浪不再像白天那般汹涌，渐渐陷入沉睡，海岸线上的民屋透出星星点点的光，好似缀在银河之上的星云。
　　沙滩上人气依然高涨，不过相比白天的喧杂，晚上的气氛似乎多了几分静谧与浪漫。茅草屋顶的冷饮店里，传来温和情柔的歌声，伴着简单的吉他旋律，一声一声，如催哄大海睡去的安眠曲，透彻的传遍沙滩向海的远处漂去，人们安静的或坐或躺在沙滩上，不忍打扰这轻和的歌声。
　　喜临满意的看着人们的反应，忍不住想去抢个麦克风过来，向他们宣布，里面唱得比巨星还一流的人是她青梅竹马的兄弟——薛令！然后想象着人群涌过来，巴结着她向他打听薛令的情况，还有星探，好似发现旷世之才般，用哥伦布表情把名片塞给她，然后她以经纪人的身份领着薛令满世签唱，拍广告，接电影……结局像个桌球，以完美的曲线滚进一个填满金币的坑里……
　　飞仔叹口气，望着前面在沙滩上一边笑一边打滚的女孩说：“都还没到睡点，她就开始做梦了。”
　　旁边的男男女女咬着吸管，不约而同地郑重点头，他们并不知道，今天喜临请他们喝冷饮的钱就是她以飞仔之名索赔的所谓买珍珠粉的压惊费。借花献佛，莫过如此……
　　“包租婆真的不考大学了吗？那以后怎么找工作？”冲浪好手剑鱼问。
　　喜临听见了，愣一下，马上恢复大大咧咧的神态，起身回到冷饮店，“啊唷，放心啦，凭我收租能力再加上网上的生意就够活了，然后到了年纪就嫁给你好咯。”
　　“噗——”柠檬茶从剑鱼鼻孔里窜出来，又辩驳不及，一脸狼狈，只能简单反击道,“我可不和薛令抢，你还是守着妇道，老老实实准备到了年纪就搬他们家去吧。”
　　喜临一脸哀怨，“但是那小子到现在都还没对我表现出丁点爱慕之心呢，所以，剑鱼……”
　　“住口！我是清白的！！”剑鱼急忙推拖。
　　大家哄堂大笑，继而碰杯声屡屡响起。
　　电视里正播着新闻，“下面一条消息：长达两月之久由中法两国各大尖端时尚品牌联合打造的第五届大学生DIZA时装设计大赛于今日下午六点落下帷幕，季军由本育大学服装与人物造型设计专业的三年级生肖灵获得，亚军与冠军则共同来自万熙大学服装设计学院，亚军是二年级生李铠恩，冠军则由四年级生周赤摘获，据了解，这已经是万熙大学的学生第四次蝉联设计比赛冠军，下面请看详细报导……”
　　喜临不自觉的被电视报导吸引，画面，精致有型的T台上，动感的音乐里，高贵冷艳的模特穿着时尚华丽的衣服簇拥着设计师款款走出，掌声轰动，镁光灯不停闪烁，设计师接过奖杯与鲜花，表情淡定，几分鞠躬后，从容退去，完全没有一般领奖现场的炒作与做作。
　　镜头随后便是在以建筑磅礴大气环境优美秀丽著称的万熙大学里对冠军的采访画面，没有过多累赘的致谢词与浮夸自己的本领，穿着简约干净的男生安静的向记者讲述自己的设计理念，没有满口专业术语，没有动不动吐出几个大家措手不及的英文，没有手舞足蹈肢体摆动，整个过程简短而扼要。
　　不只是喜临被吸引了，在场的人都都痴痴看着电视没有说话，薛令也坐了过来，盯着画面的表情有些沉重……
　　新闻切入下一条，喜临激动的说，“在万熙读书，真好啊！我要是也能去就好了。”
　　她总是毫不犹豫将内心想法公布于众，好在大家都了解她的个性，否则这话定会被人耻夷。
　　飞仔泼她冷水，“那你要么把房子卖了,要么傍大款，或者像薛令那样有个聪明的脑子，拿全奖学金入学。”顿了顿，在大家共同戏谑的笑脸里慢慢说道，“看来你还是专心考虑前两条吧。”
　　喜临跳起来，猛地凑到飞仔面前，表情之认真严肃盯得男生心中寒悚，正要求饶，女孩幽幽开口了:“真的假的，你给我介绍.”
　　大家笑成一团，连之前脸色阴沉的薛令也开朗了不少。喜临松口气，奔到他跟前，“我们村的秀才可终于笑啦，刚才想什么呢，脸色吓死人。”
　　薛令心头一热，果然还是只有她细心。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不说喜临也能猜到他为什么烦恼。
　　万熙大学建筑设计专业，精英荟萃，师资雄厚，又是全奖学金，在旁人看来，是件多么前途似锦，平步青云的事，可惜为了不违背一个人辛苦养他长大的妈妈的意见，只能放弃最爱的街舞奋力考进了万熙避开舞蹈系选了建筑设计。
　　干脆不唠叨，喜临吸着泡沫红茶，在一旁陪他安静坐着，只是眼神还不时飘过去察颜阅色。
　　……
　　气氛正有些僵时，冲浪店的阿杰慌张的冲进来。
　　“包租婆!有人找你!”
　　“谁？”看到阿杰的表情，喜临也跟着紧张起来，她不曾记得有欠人钱啊，倒是便利店的正叔还有海鲜店的凤婶还欠着她这个月总共一千二百八十四块房租，扣去熟人折扣的零头不算，也有一千二百八呢。
　　“一个……一个好可爱的女孩……”
　　“切——”众人哄他，“没出息，见个美女也慌成这样。”
　　这里是有名的度假城市，各路人口南来北往，环肥燕瘦，他们什么美女没见过。
　　阿杰抬起手臂擦擦汗，端起旁边吧台上的可乐长饮一口后才接着说：“可是，她晕过去了。”
　　“哈？”大家惊呼。
　　……
　　万熙大学墨丘利小屋
　　铺着烟灰色的小圆桌上，一台笔记本，一碟多样水果甜酒冻配砂糖薄荷叶，一杯来自圣托里尼的白葡萄酒。阳光从透过琉璃花窗探进来，造出一隅色彩斑斓，给人中世纪的小教堂那般静谧和谐的感觉。
　　“什么？！离开几天？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离开，去哪里，做什么？”
　　唐友绫轻轻敲打着笔记本，眼自始至终都未离开财务报表图，“你这么多问题，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蒙芽一把盖上友绫的笔记本，又急又恼：“现在不是忙这个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钦妤虽未说话，但从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友绫便可知她对拂晓不明原因离家同样表示担心与不解。
　　友绫轻叹一气，无意瞟了眼门口，忽然似笑非笑，“我想，他应该知道你所有问题的答案。”
　　蒙芽和钦妤下意识回头，眸间猛地充满震惊。
　　裴旭宸和煦的微笑，挥挥手，走近三人，径自扯过苇编椅坐下，看到有两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假装质责友绫道：“怎么，你没有和她们说我回来了？”
　　“还没来的及，先比而言，拂晓出门和你回来了，前者比较重要些。”
　　“拂晓离开和你有关？”钦妤根本不想打招呼，开门见山的问。
　　旭宸眼神一沉，轻声低喃道：“她还是去了。”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旭宸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你的回国和拂晓谁也不通知就离家有什么关系，还有你是说你知道她去哪里了?”蒙芽狠不得把裴旭宸 脑子里深沉的想法用过肩摔给摔出来。
　　“不止我回来了，我妈也回来了，还有我爸，等处理好加拿大那边的事情也会在这几天回来。”
　　大家心头不悦地闷痛一下，空气有些窒息，蒙芽将琉璃窗一把推开。屋外星朗晴空，香樟哗哗摆动，将阵阵清香拂进来。
　　友绫端酒浅酌一口，“看来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眼神一瞥，带有指责与警告成分的信息稳稳落入彦琮有些许抱歉的眼神中。
　　……
　　“喂……你不是说有人找我……？”
　　喜临将阴冷的目光从一张小空床上移到百思不得其解的阿杰脸上，除了愚人节，耍她的后果……哼……是很惨的……
　　阿杰狠咽一口口水，指着空床大叫：“嚎！明明之前还在的！！！！”
　　……
　　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一波一波冲上沙滩，浸润着白天被烈日烤灼的海岸，鱼网挂在晒网随风轻轻摇曳，不时有一阵裹着鱼干新鲜淡腥气味的风呼啸吹过。
　　裸脚踩在冰凉的细沙上信步走着，允琮只觉身心舒畅，回到酒店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饱食一顿海鲜大餐，再出来散撒步，最主要没有老爷子在旁边啰啰嗦嗦，这感觉——真是太美了。
　　要是奶奶还在就好了，她最喜欢海了，小时候总是和自己讲关于海的故事。
　　比如说，在苏格兰北部有这样一个美丽的传说：大海之王有个唯一的女儿小美人鱼，小公主美丽可爱，被很多海域的王子和海盗所爱慕，所以海王不允许小美人鱼离开大海，可偏偏公主天性活泼调皮，所以偷偷向珠蚌精讨要了含在嘴里就可以拥有双腿的珍珠，准备伺机溜出王宫去玩。
　　有一天，海王宴请各个海域王子准备为小公主挑选贤婿，怕公主趁人多逃离大海去玩所以叫龟臣骗她喝了有安眠成分的海草酒，公主不知情，找个借口逃脱龟臣监视后直往陆地上游去，谁料刚刚吞下珍珠拥有了一双美丽的腿，公主便软软倒下睡在了岸边，最后被心情不好，晚上偷溜出来的陆地王子看见并将她带回了宫，两人深深相爱，珠蚌精便将含在嘴中即可入海自由的珍珠送给了王子，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奶奶总认为，《罗马假日》的灵感来自这个美丽的传说，所以最爱这个电影。
　　看着黑暗无边的大海，回忆着被奶奶宠爱的的童年，允琮怅然一笑，深吸一阵海风，转身继续信步向前。
　　走了一阵，脚忽然嚯的停住，被钉住一般，无法再向前挪动一步——
　　“小……小美人鱼？”
　　沙滩远处的小店和公路上高扬的路灯送来淡淡的光线，几步距离外，女孩像睡着一般侧躺在沙滩上，长发散开，几缕从颈项处挂在耷拢在沙上的手臂上，及膝的连衣裙子稍稍露出光洁的大腿，海水往岸上拂着，打湿了女孩的没有穿鞋的小腿。
　　奶奶，不是吧……真的是小美人鱼……
　　紧张，疑虑，感动，惊喜，不断交替着，像海水般拍打着允琮尚未清醒的大脑。
　　犹豫着上前，蹲下，更仔细的端详着小公主的脸。
　　不知为何，心中好似有暖流游过，温馨极了。
　　好可爱的小公主，白如玉脂的脸蛋，睫毛长长，鼻尖小小，嘴唇一点点……
　　心猛得漏跳一拍！
　　允琮赶紧撇开眼，脸嚯地红起，深呼吸几下后又拍拍右脸，企图将自己打醒。
　　“我在想什么，怎么会突然想……”
　　吻她……
　　“不是，一定是小时候故事听多了，奶奶，我是男生，怎么可以和我讲那么多王子童话呢？”
　　允琮正自言自语懊恼着，心中突然一个机灵打过！
　　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个女孩在这里，虽然很希望是小美人鱼啦，但是可能吗？不可能！难不成——
　　下一秒，毫不犹豫扶起女孩，拍拍她的脸，焦急喊着：“喂，你没事吧，HELLO！晕过去了吗？天啦……喂，醒醒……醒醒……”
　　……
　　遥远可怕的记忆里，陌生的声音急促传来，挥不开浓厚的雾，不知该何去何从时，拂晓躲在阴冷的角落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张望一丝阳光，阳光？哪里来的阳光……一晃一晃的，是阳光么?
　　“哦！醒了吗？！”允琮看着女孩缓缓睁的眼睛惊喜的问。
　　拂晓手扶上晕晕沉沉的头，睁开眼忽然看见一张就要贴上来的脸，呼吸一急——
　　“啪！”
　　允琮懵了，一时间无法对左脸的滚烫做出反应，只能由着小公主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往前走去，却又很没出息的在看到她又倒下后急急追过去。
　　“你还好吧？
　　准备好心扶起她，女孩却反应有些过度的把他的手打开，歇斯底里带着哭腔叫道：“不要碰我！！”
　　看着她眼底满满的惊慌与畏惧几近崩溃，允琮措手不及，不过看她那么虚弱的的样子，还是不要和她计较的好。
　　“喂！色狼！离她远点！！！”
　　允琮应声回头，猛地被人推倒在地，虽是沙滩，但对他娇嫩的屁屁来讲，还是有够痛啊！
　　“有没搞错！谁是色狼——”
　　“又是你！！”喜临和允琮同时惊呼！！
　　喜临脑子转最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不耐烦地喝斥：“你们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自古以来的兴趣还真是从没换过呀，要不毁人民房，要不就是调戏良家妇女，别老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了行不行，不要以为长得帅就不打你……”
　　允琮正要为自己讨回公道，还未爬起时就只见眼前人影一闪，然后愣住了。
　　小美人鱼仿佛在水深火热中看见了神，在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情况下紧紧抱住了唧唧呱呱说教不停的包租婆。
　　喜临更是僵得不敢动弹，很想看清楚此刻死死抱着她身体还在轻微颤抖的女孩是不是哪位熟人。
　　阿杰提醒道：“包租婆，她就是找你的那个人，你失散的亲妹妹？”
　　喜临瞪他一眼，手不知该往哪里放，以为她被苏允琮吓得不轻，连忙拍着她的背，哄道： “好了，没事了，有我乐喜临在，那小子不敢再嚣张。”她并未察觉到女孩在听见她自报家后身体僵了片刻，继续关心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来这里旅游的吗，认识我？真对不起，我好像不记得认识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呢。”
　　“……”
　　“你还好吧？”感觉女孩将她抱得更紧了，想观察她的表情却无法挣脱桎梏般的拥抱。
　　“……”
　　允琮看着那个纤弱娇小明显颤抖着的身躯疑惑越来越多。
　　终于在众人快要强行掰开她的拥抱时，她却自己果断地将喜临放开了，眼神却依然不安地游走着，许久，终于面对住喜临关切的目光。
　　虽然光线不是很亮，但喜临发誓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复杂的眼神，似乎害怕着某一样失而复得的宝物，想看又不敢看，看了却诸多惶恐与欣喜，仿佛就那么一瞬间，自己所有的心理语言都她解读，所有的细节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深深地，刻骨铭心地看进了心里。
　　“咳……咳……”喜临被盯得通身别扭，将眼神移开，“那个，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如果不是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感觉到疼痛，下一秒，喜临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之前出现的都是自己臆造的幻觉。
　　因为此刻，陌生女孩完全恢复了一个陌生人应有的表情，淡然，冷漠，平静，或者还有一些……不屑一顾？
　　天神啊，她是不是无意闯进了某个拍摄剧组，然后不小心充当了某个群众演员？摄像机呢？导演呢？！
　　允琮干脆不起来，坐在地上正想看她们唱什么戏，好讨个说法时，却只见小公主缓缓转回了身……
　　心突然不自觉地空了一下，她怎么了，那种好像在拼命压抑某种惊惶的眼神是因为受了什么伤害才出现的吗？
　　喜临望着女孩的背，一阵莫名其妙，问阿杰：“你确定她是找我的人？”
　　“之前很确定，现在不确定。”
　　喜临头也不回抬手赏他一记爆栗。
　　“喂，苏什么公子，人家都走了，还看什么看，不会打算跟踪她回家吧，本小姐好歹也和她拥抱那么久，那就是我朋友了，你要是敢对我朋……喂，我还没说完呢，喂！喂！”
　　喜临对着苏允琮一同离去的背影气急败坏的拳打脚踢，怎么现在男的都爱耍这一套！气死她了！
　　阿杰不知死活凑上前：“包租婆，你一定误会人家了，男人被当成色狼可是件很丢脸的事啊……”
　　又一记爆栗飞上额头——
　　喜临双手环胸，恨恨说道：“我当然知道，我乐意，我暴力，有意见吗……”
　　……

　　第四章

　　苏允琮提着钱来领车，车子除了小小刮痕，居然什么问题都没有，喜临将钱交给老板后，手肘撑在驾驶窗上问他：“昨天那个女孩你认识？”
　　允琮睡一觉对喜临昨日的人身攻击已记忆不多，本就没有听进去，因为她讲得太快，没有听懂，所以今日态度一贯的友好，“不认识，我以为她晕过去了，所以想帮她，并不是朋友。”
　　喜临笑，还真是个讲文明讲四美好孩子呢。忽然眼尖发现男生左脸上的微肿，和薛令他们相处的习惯条件一反射，手便伸过去，准备掰过他的脸仔细瞧瞧。
　　“下手也不轻啊，你还真以为英雄好当——”忽然愣住，赫然发现他俩的姿势若对调过来是可以让人产生无限遐想的……
　　允琮更是僵住无法动弹了……自己会不会太敏感了，也许这只是国内女生一种很正常的表现……但是，似乎比欧美女生还要来的……大方些？
　　“喂，你在干嘛？”薛令的声音远远传来。
　　触电般抽回手，喜临忽然发现自己心跳快的像考了八百米测跑，怎么回事，明明很正常啊，薛令，阿杰，飞仔，椰子，阿尚都被自己这么碰过脸啊……慌什么慌！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
　　回过神来，不让人察觉的深呼一气，扬起笑脸冲走来的薛令挥手，“啊，没什么，和他说说车子的事,你怎么来了。”
　　允琮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谎，但担心她又一魔爪伸来，钥匙一转，便发动车子掉过头准备离开，忽然再次被自己看到的画面所吸引。
　　薛令冲他友好一笑，转而指着身后两个穿着干净制服的男人说，“他们说要找你.”
　　“哈？”喜临一听，太阳穴不自觉尖痛一下，怎么又有人找她？
　　那两人也不待引荐，走上前恭恭敬敬道：“小姐，我们家夫人有事和小姐说，要我们来请你走一趟。车子已经在前面停好。”
　　这话说得薛令和喜临更是满腹狐疑，对于薛令得满是疑问的眼神自己也只能挑眉抱歉，转眼忽然撇道身边的奥迪还没开走，弯下腰去问：“喂，看什么呢，还不走？”
　　允琮回过神来，二话不说，表情凝重的转动了方向盘……心里疑问更深了，刚才没看错的话，站在芭蕉树后的女孩是她吧，目不转睛的始终落在乐喜临身上，但乐喜临似乎并不认识她，看到乐喜临和自己说话就马上扭身消失在树叶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车猛地刹住——
　　正要攀谈的四人望过去。
　　喜临和薛令忙小跑过去，却莫名发现司机张大了嘴，一副被点了穴的傻样。
　　“喂，你怎么了？”薛令问。
　　喜临干脆伸手推他，这一推，终于让允琮回过神来，男骇表情有些郁闷的摇摇头“没事，谢谢你们，再见。”
　　“最近怪事真多。”喜临叉腰看着远去的小车，心中竟有一丝怅然。
　　“回去吧，去问问他们来干什么。”薛令轻轻推她往回走，突然很怀疑的停下，严肃地问喜临，“你确定你没借高利贷？”
　　“喂！！！”杏目怒瞪，小火苗瞬间烧上头顶。
　　“好啦好啦，相信你。”
　　……
　　车重新驶上平坦敞阔的高速路，风轻轻灌进车内，右手轴承在车窗上，云琮眼神淡渺地看着前方公路用驴车都鄙视的速度慢慢开着，无心再欣赏海岸壮阔波澜惊涛拍岸的风景，所有心结都围绕自己的推测紧紧缠拢。
　　在国外那么多年的社会阅历隐约提醒着自己往同一方心想——小公主喜欢乐喜临……
　　这个喜欢……
　　车再次停住——
　　怎么可能，小美人鱼怎么会喜欢乐喜临！？
　　“不可以！奶奶，怎么可能！！”烦恼的拍一下车盘，男孩孩子气地大叫“不可以……啊…… 到底是不是……”
　　又猛地昂头，算了！这辈子无再见可能，就算小公主真的……那也只能祝福她！嗯，这样想舒服多了！回家！
　　俊朗的脸重新浮上笑容，烦事不恼过三小时，这才是他的风格啊！
　　安士姆国际连锁大酒店
　　落地窗前，居高临下，沿海城市风景尽览无遗，裴旭宸走上前，轻轻将双手按在已经在窗前伫立两小时了的母亲肩上，感觉到她仍在因为紧张因为惶恐和因为欣喜或是因为更多原因而在颤抖，不禁轻叹一气。
　　“妈。”
　　“旭宸，或许我应该亲自把她接回来的，”如此一想，美丽的妇人赶紧回头，“去准备车，我们去接她回家。”
　　“妈。”旭宸轻轻拦住她，喉咙有些哽咽，仍然得装出轻松的神态“没事的，她很快就来了。”
　　他很后悔，三年前，所有人最痛苦的那个时候，他没有抱住他心胆俱裂的母亲，自己只是不断的喝酒不断的醉不断的醒不断的再喝。
　　黄毓媛在儿子面前终是无法止住眼泪，无声地哭了。头疲惫的埋在他肩上，声音却未比坚定的说：“我要带她回加拿大。”
　　旭宸一愣，轻轻放开母亲，犹豫着要问：“妈……”
　　恢复坚强地神态，黄毓媛向沙发走去，从包中拿出丝帕优雅的擦干眼泪，而后似警告似宣布的告诉儿子：“没错，我不会让你们两兄妹再和她们扯上任何关系。”
　　“妈，那件事完全是意外——”旭宸几步走上前。
　　“就算是意外——”妇人打断儿子的辩驳，眼神冷冷看住他，“我也不会再制造任何一点意外发生的机会了。”
　　“叮咚——”门铃在对峙的空气中猝然响起——
　　黄毓媛脸色一白，坚定的眼神瞬间无措，丝帕被紧紧捏进手心。
　　忘记了之前的小小不快，旭宸 和母亲一起盯着房门，均没有勇气迈出一小步。
　　“夫人，我们把小姐带来了。”雇员提醒道。
　　喜临和薛令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薛令很快安慰她：“你进去，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马上喊我。”仿佛他们此刻被卷进了黑社会的地下交易中，此番贸然前来有去无回的机会多。
　　门轻轻被拉开，屋内的阳光随门缝探进封闭的走廊，两个雇员知趣离开，喜临站在门前不自觉眯眯眼适应光线的变化。恢复过来，只见逆光里，一个身材修长的人面对她忘记了动。
　　是她回来了么，在外面疯玩了那么久的她回来了么……连眯眼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呃，你好？”这个样子是好吗？怎么最近流行呆滞症么？
　　并不熟悉的声音将旭宸从游离的记忆中拉回，顾不得眼睛湿润，旭宸一把抓住喜临往房间走，有些失去常态的大声喊道：“妈，她来了！”
　　喜临猝不及防被旭宸 一把扯进屋，慌叫连连，引得薛令一把冲进来，却看到女孩好好的被一个美丽高贵的女人死死搂着，如果包租婆还没窒息的话……
　　“阿姨，阿姨，阿姨！”喜临费力把她礼貌推开，先不去想为什么接二连三的有陌生人死抱着她，像粉丝见了巨星一样激动，现在最要紧是知道这个住大酒店，穿的很气质，妆容，淡雅的漂亮阿姨是谁，虽然她看似年轻，但是姐姐还是阿姨，自己这点眼见识礼还是有的。
　　“琦琦……”妇女眼里噙着泪，盯着她呢喃着。
　　“哈？”喜临没听清楚她说什么。
　　“妈！”旭宸 一脸紧张地提醒母亲，其实自己还是对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心有芥蒂的。
　　黄毓媛回过神来，眼泪无法控制的往下掉，像怕她跑掉一样，死死抓住喜临的手，“孩子，我是妈妈，我是你妈妈啊！”
　　喜临并不打算撒腿就跑，条件反射的又一个“哈？！”
　　“我是你的妈妈，亲身妈妈!”
　　终于听清楚了，喜临深吸一气，她的确知道自己是逝去的双亲领养的，而且在大伯和薛令父母告诉自己真相时哭得要死要活的，但是她也从未打算过要去寻找亲身父母，如今，这么漂亮有钱的女人告诉她，她是她的妈妈！这事情也太……
　　当下心中话语脱口而出，“什么国际玩笑！你是我妈？！”
　　……
　　万熙大学墨丘利小屋
　　砖红色的欧式小屋前，绿草如茵，三两橙色方形太阳伞撑于原木桌上，连成一个较大的阴凉区域，晴空白云，春风和煦，绿柳莺歌，拼成最自在的春日。
　　乱翻几页杂志，蒙芽有些心浮气躁的望向正捧着源流史看得聚精会神的唐友绫。似乎眼神毒热的利害，友绫轻叹一气，合上厚重的书，按蒙芽的想法开口打破了不似沉静的沉静。
　　“他们已经回来三天了吧。”
　　“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等。”钦妤淡淡回道，这也正是友绫想说的。
　　“不行，我等不了了！”蒙芽站起来，“我们不去，她不会来找我们的。而且我们是晚辈，理应去拜访一下啊。”
　　“这也是我不想去的原因啊。”友绫头痛的揉揉太阳穴。
　　“你的意思是，她如果想见我们，就不会瞒着我们回来，不会瞒着所有人找到她，而且还限制旭宸哥和我们见面？”
　　“你心中有数，就不要为难我了。”
　　泄气的坐下，蒙芽长长叹气，无力感油然而生“总得为拂晓做点什么吧。”
　　自从那日回来，虽然感觉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照常上课，照常休息，一切都照常——越是如此，便越是让人担心！今天，又早早的回去了。
　　“也许是个机会。”钦妤若有所思说道，说完眼神默契地和友绫的撞到一起，看到她眼中智慧的光。
　　“蒙芽，黄姨的心情你能理解的，对我们尚且如此，何况是拂晓。旭琦的离开让她已经没了分明的判断，那种失而复得的感受也只有她体会最真切。她也是人之常情，但解铃还需系铃人，让拂晓自己去跨出那一步，我们在旁边守着她，不好吗？”
　　“怕只怕，拂晓根本不会跨出这一步。”
　　友绫不可置否的垂下眼，不再说话。恰恰如此，这也正是她心底最担忧的。
　　……

　　第五章

　　“临临！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粉粉嫩嫩的不错吧。”一条粉色裙子在女孩眼前晃了不到两秒，另一条米黄的雪纺裙就取代了它的位置，“还是黄色的好些吧，似乎更衬你的皮肤。”
　　“嗯，我觉得……”喜临有些茫，指着裙子正要发表意见——
　　一条大红色的高腰吊带裙比到了她身上，黄毓媛满意地笑“我女儿身材好，怎么穿怎么好看！”
　　“是啊，是啊，夫人和小姐都是极好的衣架子呢。”客服经理手上拎着十几套衣物跟在二人身后谄媚的夸道。
　　“是么？！”黄毓媛笑得合不拢嘴，又从衣架里挑出三条裙子交给另外一个同样拎了不少衣服的导购员，然后轻轻扫视一下装潢精致的店面，悠悠说道，“你们这店子还不错嘛。”
　　“是么，夫人喜欢就好！”经理面带喜色。
　　“好了，今天就挑这么些吧，有新货来了再打电话通知我。”
　　“是是是！这是应该做的!”经理激动地几近昏厥，“夫人真是疼小姐，我当这么多年经理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么疼女儿的人呢。”
　　黄毓媛牵起早懵了的喜临的手，满目慈爱，“只要我宝贝喜欢，要什么我都买！”
　　……
　　“喂，你说，到底怎么一回事！！？”电话那端叽叽喳喳，小姿尽量捂住话筒，拼命咆哮。
　　仿佛还踩在云端一般，喜临躺在几乎要让人骨质疏松的大床上，眼神从蕾丝花边的公主帐顶游到粉色的蕾丝窗帘又到摆满维尼，泰迪，考拉，史奴比，流氓兔的窗台再到摆满芭比娃娃和SD娃娃的楠木柜子，只觉得满脑子都是粉红色的梦。
　　“喂！！包租婆！！”
　　耳边传来比平日高了九度几近破音的熟悉称号，喜临迷茫的眼神聚了聚焦，“啊，对不起，我有在听！”
　　“你怎么了？”
　　“我……我说我成了只没有王子的灰姑娘你信不信！”捏几下大腿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喜临兴奋得一个鱼跃起身，激动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但很快坚定的声音传来，带着满满的祝福与真心的喜悦，“当然相信了！太好了，一定像公主一样幸福吧。”
　　身子又懒懒摔进软和的被子里，“嗯，她对我很好，给我亲手布置了房间，每天起床见面会拥抱我，亲自给我做饭，给我讲了好多关于这个家的事，爸爸，哥哥，虽然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我真的很开心，什么都没有的我，突然有了那么多家人……”笑着擦一下眼泪，喜临吸口气说，“管他的呢，反正我一穷二白，要真是骗人什么的，也拿不了我什么好处，免费过几天公主日子倒还是我赚了。我当时还一个劲的问他们是不是在做真人秀的节目，还在房子里找摄像头找了好久呢，哈哈。”
　　小姿哽咽着骂她：“胡说什么呢，谁会拿家人这么重要的事情开玩笑，一定是真的，你真的找到亲身的爸爸妈妈了，听说你哥哥可帅了。天底下，只有电视才有的事倒叫你遇上了。”
　　喜临说不出话，流着泪一个劲的点头，等鼻子酸的缓过劲了，又接着调侃：“等我熟悉了，就接你们来玩，把我哥介绍给你，咱们不做姐妹做妯娌。”
　　“去你的，当了大小姐的人了，讲话有分寸点，不可以随便贫了。”
　　“只和你们贫……”女孩红着眼睛呜咽。
　　“我还有事，先挂了。”话刚落音，电话中便忙音响起。
　　喜临擦着止也止不住的泪，一边点头一边说“好”。
　　敲门声“咚咚”传来。
　　赶忙擦干眼泪，女孩深深呼吸几轮，方才回应：“请进。”
　　穿着开襟贴身长袖纯棉衫的旭宸端着牛奶进来，一身居家的温暖气息将喜临看傻了，这么温暖又帅得像型模的人，真的是她的哥哥？仔细看来，他们俩倒真长的蛮像。
　　“妈妈叫我端杯牛奶给你……怎么了，哭过了吗？”
　　放好牛奶，旭宸在床边坐下，看着这张连哭过之后都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感慨极了，明明知道是不同的两个人，却总是习惯将十几年的回忆都往她身上放。
　　“还好，只是有些想朋友了而已。”
　　都不会想以前的父母么，看样子几年前养父母因出海捕鱼遇难的事也是真的了。这么多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不过个性倒是很活泼，也没有怨天尤人的偾事气息，这倒也是幸运的事。
　　“喂，你在想什么？”小辫子斜斜地靠过来。
　　旭宸回过神，笑着摸摸她的头，提醒道：“我不叫喂，叫哥哥，不要说不习惯，家人之间是没有适应这个词的哦。”
　　哥哥，家人……喜临心中一阵温热。
　　“嗯，哥哥！”
　　“小妹……”
　　“哦，对了，我为什么会被原来的老爸老妈收养了啊？问妈妈，她也不回答。”他们那么有钱，应该不是什么养不起就把自己送人了吧。
　　旭宸一愣，淡淡扯开话题，“是别人的原因吧，总之爸爸妈妈一直爱着你，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好。”
　　喜临不笨，知道什么情况下该适可而止，他们不说，自己总会有办法知道，历史嘛，就算是焚书坑儒也比不上被挖掘的力量来的汹涌。
　　旭宸起身，突然想起正事，交代道：“今天早点睡，明天妈妈要带你去选礼服……”
　　“选礼服！”喜临跳起来，真是阴谋吗，而且这么迫不及待就要暴露目的？随便用一个烂借口把自己找来，以他们女儿的身分把自己嫁给某个联姻企业的猪头公子哥，然后他们的企业借亲家势力得以绝处逢生东山再起？！Oh! My God!
　　正天马行空按电视剧的套路估测自己的前途叵测的人生时，旭宸一脸担忧的靠近她，问“怎么，你不喜欢开派对吗？虽说是为了你回家开的，但是你不喜欢的话，妈妈应该会取消吧。”
　　“哈?派对？为我开的？”对了，他们有钱人不是都喜欢有事没事就开什么派对酒会吗，如此说来，她与家人失散十几年，开个派对是情理之中的事嘛，虚惊啊……
　　偷偷吁口气，喜临打着哈哈大笑起来，“哦！开派对！我喜欢！喜欢……太激动了而已……”
　　“喜欢就好，我想你们在海边长大也是经常开派对吧，好好休息，Good night.”
　　“晚安……”笑脸当门一合上就马上随之落下。“好丢脸……怎么听到礼服就只会想到结婚……真的……太丢脸啦……”
　　沮丧懊恼的脸蛋闷声栽进被子中。
　　……
　　盛世大道蔺宅 二楼练习厅
　　旋律欢快的在敞亮没有任何摆设物的大厅内肆意跳动，一条彩带像仙女的天织般飞过，忽的被抽回，在空中旋绕出复杂华丽的线条。似悬挂天边的雨后彩虹，又似吐露芬芳的百花，更似一场疯狂袭来的彩色风暴。
　　女孩面带微笑，柔中带刚，看似随意舞动中手上的彩带棒，但是挽出的花式却绚烂无比。
　　修长的双腿几步小跑，高高跳起，云中漫步一样散开滑溜的彩带。
　　下腰，劈叉，身体向后一仰，彩带顺着光洁白皙的侧脸柔柔落下，音乐停。
　　卞有律适时将毛巾和水递上前，蔺萱接过毛巾挂在脖子上，又咕咚几口将杯子里的水喝光光。
　　“还记得裴旭琦吗？”
　　擦汗的手一下子停住，“谁？”
　　“裴旭琦，银饰界巨头中琅企业的千金。”
　　“怎么突然提她？”有律如他的名字一样，遵职守己，多做少说，不会轻易提一些事不关己的八卦。
　　“中琅总裁夫妇前些日子回国了，今天晚上在自家别墅宴会各界好友，说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这出戏的点睛之笔是……”
　　“那个失散多年的女孩和裴旭琦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派对没有邀请那四人。”
　　蔺萱骇然，回过头，发现有律的表情一如既往地认真。
　　“你的意思是……”
　　“夏家小姐向来与唐家小姐她们那边四个不和，这事必然和她们淡不开关系，夏小姐可能会借此事大作文章，所以小姐注意，不要卷进去了。”
　　蔺萱冷哼一声，表情却是自然地调侃道：“这话有道理，夏楚晴确实是什么幼稚做什么，毁人太平让她感觉特别快活，”话锋继而急转，“不过，律，咱们倒是可以静观这场火会怎么烧起来不是？”
　　恭敬地拉开橡木大门，有律低垂了眉眼，没有再回答。
　　……
　　乌云悄悄飘过城市上空……月光间有间无的朦胧着大地，城市昏昏欲睡，大街上人烟虽是稀少，却依然灯火通明。
　　拂晓盯着别墅二楼粉色的窗台，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女孩几年前和她认真讲述的故事。
　　“晓，你知道吗，听妈妈说，她当年怀的其实是双胞胎呢。那时候爸爸事业还刚起步，妈妈去郊外的的工厂看他，半路上被骑自行车的小子撞了而早产，然后被路人送到一家小医院，我生下来之后医生就说我妹妹因为那个事故而夭折了。虽然妈妈总说这是她的错，但是我听一些老人家说，是我命太硬，抢了妹妹的生气，挤死了她……”
　　“哪有这样的事，一定是医院设备不够好，没有能力抢救她，这种没科学没依据的事你也信。”拂晓指尖点一下傻丫头的额。
　　“说的也是……”虽然恢复了笑容，但女孩脸上的愧疚和遗憾还是很明显的，“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我总觉得她还活着一样，心里总跳着一个奇怪的感觉，感觉她还活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她一定在天堂看着你，希望你将她来不及的幸福一并享受了。”拂晓抓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她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我一定会对她很好很好，像你们对我好一样对她好，不对，是更好！因为我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见面的人啊。”
　　……
　　眼泪扑嗒着掉进草坪，单薄却站得笔直的身子无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是她！是她毁了这一切！！！
　　蒙芽走上前，拥住女孩，不知该如何劝慰。
　　“拂晓，不哭。”
　　拂晓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哭了，起码她们没有看见，甚至会以为，她早在三年前那段不吃不喝歇斯底里的日子里将眼泪耗尽了。
　　钦妤柔声道：“走吧。”
　　友绫轻叹一气，黄毓媛邀请了大部分的亲朋好友，唯独落下唐康蒙云四家，从十几年的交情来看，这是没法理解的，从裴廉的生意来看，也是不合情理的。但是，从旭琦的角度来看，她们此刻趁宴会散去，裴家人睡下后站在别墅外就能觉得似乎无可厚非了。
　　裴家保安偷偷摸摸出来，一脸为难：“几位大小姐，你们回去吧，黄太太醒了看见你们会炒了我的。”
　　友绫点点头：“对不起，让你为难了。”说完冲旁边手一扬，车子无声的开过来。
　　……

　　第六章

　　“哦，爷爷，这里是大学吗？很不错嘛！”
　　坐在车里，允琮兴奋的左右观望，自从从伊顿退学，便回国一直在家休养，这似乎还是这几月来，第一次来学生气息如此浓厚的地方。
　　高大繁茂的香樟像忠实的守卫者，从两边放长了枝叶，在高处相连形成天然的拱廊。偶有学生走过，捧著书却不见书呆之气，穿着装扮都极有品位。漂亮的女孩青春洋溢地相聚而笑，斜挂着篮球或网拍的男生三两个骑着山地车呼啸而过。
　　因为是在校园内，车速虽放缓很多，但对于观光者来说，允琮还是有些不尽兴，正要叫司机停车自己好下车游览，苏劲风按住他。
　　“老实坐着，快到了。”
　　允琮狐疑地盯着老爷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看老朋友就看老朋友，喊上他一起来做什么。本来都已将家中仆佣组编成对，今日准备在后院草坪上开赛的。这老头子，仗着自己是个中将，就大清早的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拖到了这里。
　　“允琮啊……”老人忽然口气大软，温和亲昵的喊他。
　　“干……干嘛？”总觉车内气温忽的骤降，允琮不自主地哆嗦一下。
　　“你看这学校还漂亮吧？”
　　“哦，还不错。”这是实话，一路过来，座落于大大小小园林中的建筑磅礴大气中细节又设计得不失柔美，或中或西，却又中西结合的让人感觉不到突兀于别扭；放眼望去，满目尽是鲜绿之色，还有各式花卉，在林间屋下默默点缀，丝毫没有张扬的俗气；有一些建筑的墙面是很富创意的漆画，似是美术学院的学生作品；涂鸦框架的宣传栏贴满了手工绘制的海报，甚至还有人钉了一件写满艺术字的T恤在上面，好像和该作品作者比赛，宣传栏的旁边居然立着个带着棒球帽，内着长衫外罩T恤下穿运动裤的稻草人，稻草人左手上固定有一根棒球棍，T恤上写“JOIN US！”
　　“喜欢就好。”苏劲风满意的笑。
　　“什么?”允琮没听明白，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看稻草人时企羡的微笑。
　　脑中忽的一个霹雳打过！
　　“啊！啊！啊……啊——老爷子，你，你不会……”手一把激动地抓住老人的肩。
　　苏劲风神色有些惘然，悠悠说道：“你奶奶虽是英国人却要葬在中国，这原因你也懂得。我陪她在英国呆那么多年，如今她又陪我回来，我们哪里也不去了。我老了，希望孙子在身边陪着总会如愿吧。”
　　虽恨他又拿奶奶唱苦情戏，但爷爷的深情这是中英两边家族有目共睹的，又因奶奶是他的死穴，所以老爷子料定这话管效，便死死吃定了他。
　　虽然自己很孝顺，但是——但是——“我对国内的环境不熟啊！”
　　他从小在英国呆的时间长过呆在国内，八年前干脆直接在英国上学后来进了伊顿公学，朋友，兄弟都是在英国结交熟络的，若没有发生意外，从伊顿毕业是准备考利物浦大学的，那里有他最爱的球队，是他最爱乐队的诞生地啊。
　　“少废话，从伊顿毕了业还不是照样要考大学，你是中国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段应该呆在中国，真的很喜欢英国的大学，等从万熙毕业了再去也不急。”
　　听他将爱国情都搬出来了，允琮泻了气，罢，总归有机会再去的。反正呆在国内也不错，其实，他们真正的打算自己还是清楚的，爸爸要回国发展，爷爷想落叶归根，不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现在对他们而言是个阴影之地的伦敦的，想到这，目光移到力量微弱的左手上，巧克力色的眸子黯敛了光芒。
　　宽厚的大掌轻轻拍拍他的左手，粗糙厚实的感觉让允琮顿感心安。
　　“有爷爷在，绝对不会再让你出什么事了。”
　　允琮心中一阵温热，鼻头酸酸的，但很快一脸玩世不恭表现出来：“什么呀老头子，恶心思了，我这么大的人了谁要你保护！我还可以保护别人好不好。”
　　苏劲风斜睨着孙子故作男子气红着脸地乱吼乱叫，呵呵笑开了。
　　“好！好！这才不愧是我苏家的子孙！再过几年，你也会有你想保护的人啰。”
　　允琮一滞，脑海闪过海边的画面。
　　“到了，下车吧。”
　　“这是哪里？墨丘利小屋……闲人勿入。”
　　墨丘利小屋？允琮看着草地前木色小牌上的名字猜，古罗马史中的商业之神墨丘利？屋体只由一层，房顶开有阁楼的小窗；砖红色的墙体，白色窗架，花色琉璃窗已经打开；门口木檐下的靠栏上摆满了精致的小盆栽，左侧有扇较大外突型落地窗，让烟灰色的窗帘遮着，看不到屋内光景。别致小巧，还真是个小屋。
　　只见爷爷轻车熟路的进了小屋，允琮后脚跟上，进去刚一秒，马上哇哇叫着逃了出来！一只金色的拉布拉多随后窜出来，冲要逃跑的男孩凶狠的狂吠起来！
　　允琮正要往车上跑，就听见屋内传来女孩喝斥的声音：“PLOOG ！回来！”
　　PLOOG 应声转头跑回去，留在一个女孩的脚旁欢快地摇几下尾巴又围着另一个女孩转几圈，被第三个女生摸摸脑袋之后就跑进了屋内。爷爷站在旁边看着他的狼狈样子气得直叹气，刚夸他是苏家的硬汉，这下却被一只狗吓成这样，哪里还是军人的后代。
　　允琮小时候被狗咬过两次，打针的痛苦让他现在仍心有余悸，哪里还管什么军人后代的尊严，一脚着地一脚踩进汽车后座，又委屈又气恼的质问老人：“老爷子，你不知道我最怕狗了吗？怎么不通知我一下，我不管，我要回家了！”
　　蒙芽打量着脚踩高帮运动鞋，下着休闲五分裤，上穿兜帽长衫，脖子上还挂着耳机并且五官长得比模特还精致却是一脸菘样的男生，不敢置信的轻声问一脸阴沉的友绫：“你确定他就是那个从英国回来的混血王子？”话说这英国什么都不多，但唯独不缺狗啊……
　　友绫白她一眼，懒得回话，向苏允琮走去。
　　“哈利波特看多了。”钦妤见蒙芽吃了个哑炮，暗自发笑，顺便还总结性打击她一番。
　　“真对不起，以后我家允琮还靠你们多担待了，他从小住在国外，让他奶奶宠得没法没天，有任何不对，请只管告诉我，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苏劲风虽是个军人出身，但后来生意能够做得有声有色也多半靠了这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啊。
　　真会教训他也就用不着特意来拜托友绫好好照顾他了，蒙芽和钦妤相视一笑，上前两步礼貌回道：“苏爷爷客气了。”
　　正寒暄间，唐友绫领着小心翼翼的苏允琮往回走了过来。
　　苏劲风满意地笑说道：“都说老唐的孙女有本事，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小子强的要死，没想到真会听友绫这孩子的话呀，我可得打电话给老唐好好夸夸她!”说罢又叹一气，“我要是也有这么个孙女该多好。”
　　蒙芽咯咯笑起来，友绫不问也猜到她在笑谁，眉目轻皱，提醒她莫在长辈前面没了分寸。
　　快要进门，允琮第三次确认：“你确定它被拴起来了？”
　　国外人爱狗如命，特别是英法这些西欧国家，踩到狗屎是常有的事，但是在公共场合主人一般都会牵住宠物，防止其乱跑乱追。所以在大街上，允琮从不担心会突然一只狗窜出来，逮着自己咬一口。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苏劲风眼疾瞧见友绫眼色一沉，赶紧捏着孙子耳朵进了屋。
　　啊啊叫着，允琮侧仰着头被拖进了屋，正要威胁老头子赶紧松手，忽然瞟见屋内一角，猛地张大了嘴，下意识身子一挺直，耳朵被生生从爷爷手里扯回来。当下痛得直吸气，无法再关注蹲在角落里安静的抚着PLOOG 脑袋的女孩。
　　吸气声有点大，拂晓应声望去，眉头轻皱，是他？
　　PLOOG 余仇未散，又好像感觉到男孩盯主人灼灼的眼光，想要再次窜过去，拂晓忙轻轻拽住它，拉起狗链就往后院走。
　　允琮下意识想追过去，又碍于狗的威力，只好迟疑地收回了脚。倒是苏劲风也察觉到了那女孩的古怪，回身问相继进来的几个人：“那是，你们的朋友？”
　　友绫以为拂晓的淡漠冲撞了老人，赶忙道歉：“对不起，苏爷爷，拂晓个性内向，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有什么冒犯，还请见谅！”
　　苏劲风是越来越欣赏这孩子的处事能力，当即摆手道：“没有的事，我不怪，人各有长短嘛，对了，你说她叫拂晓？”
　　“是，姓云，叫云拂晓，因为她是在拂晓时刻出生的,顺便介绍，这位是康钦妤，这位是蒙芽，各自都在不同的院系，但都是大一，日后给您孙子提供的意见与建议也能广泛周到些。”
　　苏劲风暗自赞叹这孩子话说得有够周到与细致，即提醒自己不要冷淡了旁边两个朋友，又话里有话告诉他不要把苏允琮塞给她一个人，该褒该贬，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忙打哈哈：“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把他托给你们几个我很放心。允琮，你也和她们说几句。”
　　毕竟是从世界最有名的绅士学校出来的，允琮心意兼俱的低低头，“你们好，我叫苏允琮，不懂得地方还有很多，以后我有什么做的不对，希望你们多多原谅。”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些犹豫的话，那么男孩此刻心中更多的则是窃喜，一种挑战与探索并存的窃喜。为何窃喜，自己也说不上原因来。
　　“看看你们这话说的，简直像政客会面。”有些粗哑的声音从大厅传来，随声音一并飘过来的还有浓郁的奶香。
　　允琮转过头，正回忆着这有些熟悉的香味，却被来人给震住了。黑道大哥？！在这八竿子打他不着的校园小屋里当侍应生？！
　　满脸络腮胡子，虎背熊腰，头上扎着骷髅头巾，身着黑色背心的杜志凯端着与个人形象极不相称的巴黎传统花式咖啡托盘走过来，让人似乎看见国家电视台的主持人在播报娱乐新闻。杜叔已经习惯，不管苏劲风和苏允琮呆掉的表情，将奶茶一一放置好。
　　友绫手做请式，将苏劲风目光拉回。又好笑的瞥见杜叔冲呆望着他的苏允琮俏皮的眨眨眼。
　　苏劲风稳住心态不问眼前这个汉子的出身，犹豫着端起表面还浮着一层热奶油荡出的花纹的浅泥色奶茶饮了一口，顿时满心惊然，难怪说怎么光闻着香味都觉得熟悉，这分明就是自己与凯瑟琳共同喜欢的辛辛娅奶茶！辛辛娅是凯瑟琳在家族中的昵称，当年她根据苏劲风的口味，以少奶油多茶香的原则为基础，调配了这味奶茶，名字是苏劲风取的，这还成为见证他们夫妻恩爱的浪漫事迹之一。
　　允琮也尝出来了，只见爷爷一脸陷入怀念的怅然。
　　蒙芽和正得意的杜叔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后就开口解释道：“苏爷爷，友绫知道您今天要来，就先打电话向您的管家打听了一些关于你的喝饮习惯，知道苏家有种您最爱却没人调得出的奶茶，所以讨要了方子，交给我们墨丘利的大师杜叔来做了，您觉得味道如何？”最后一句依然是客套话，大家心知肚明。
　　苏劲风诧异地不知该看唐友绫还是看杜志凯，这个小屋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友绫冷静地微笑：“苏爷爷，我得抱歉，没有经过您的意见就擅作主张就为您选了奶茶。”
　　“啊……不，不见怪的……”苏劲风无法将心沉寂到熟悉的味道中，只是讶异再讶异。
　　允琮一脸五体投地的神色，身心沉淀已久的血液又开始沸腾，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好玩了……
　　……

　　第七章

　　“薛令！！！”
　　宁静的校园被黄莺破晓般的银铃声划破——
　　薛令哨兵般立住，除了她，没有谁的声音能给人一种离弦之箭百步穿杨的感觉了。
　　看着穿着长款白色针织短衫搭配苏格兰格子短裙的喜临兴奋地小跑过来，男孩依然没动，内心欢喜是一回事，但还是莫名地感觉一股陌生的气息压来。
　　“嚎，反应好冷淡！”喜临当然知道自己一身装着给朋友带来的陌生感，不止是他，她自己也一时很难适应。但是有什么办法，现在带着她去买衣服是黄毓媛最大的乐趣之一。
　　“衣服很漂亮。”
　　“是吗？”喜临乐了，仰头笑得像中了福彩。
　　“怎么突然来了？”
　　“你是我哥们呀，什么时候来看你都不奇怪吧，好不容易等到你们小长假结束了，赶紧溜出来会会你。”
　　万熙大学因为是私立制高等学府，可以自制校假，每两个月都会有十天小长假，很多社团会利用这段时间组织户外活动，增扩视野，丰富社会阅历。
　　“是你自己早就想要来万熙吧。”
　　任由女孩拖着向前走，薛令还是很欣慰她的出现，说话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笑容还是那么无拘无束……要是能永远不变就好了，她永远那么纯真自然充满活力，永远是东岸村所有兄弟姐妹们的包租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被你猜中了，”喜临左右好奇的张望着，一点也没打算掩饰自己的目的，“你们学校真的好好哦，不愧是国内一流的私立大学耶——哦！那栋房子做什么用的？V……E……STA……维斯塔18……下面的字被树挡了。”
　　“是餐厅，这个学校没有食堂，只有大大小小两百多家餐厅，维斯塔是古罗马神话里的炉灶女神。这个学校很多生活性的建筑都以古罗马的神话人物命名，刚来的如果不熟悉，确实还挺麻烦的，不过建筑名旁边都会有后缀词告诉你你来的是什么地方”
　　“好浪漫！连名字都这么有个性……这不就是所谓的将死知识应用到活生活里的好办法吗！”
　　“话虽这么说，但那些名字都还挺绕口的，只有呆久了才勉强记得一些。”
　　“我也想来！！”喜临激动的抓住男生的胳臂，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向往与追求两个词。
　　薛令轻笑一下，本想说不可能，这个学校的学生只有三种，有财没才，有才没财，有才有财，自己很明显是中间那号。忽然转念一想，倒很认真地将喜临的话当了一回事。
　　“你真的想来？”
　　“当然了！你一直知道我超想来万熙读书的，你看我没考取万熙都没兴趣去其它大学了呢……”
　　“现在就可以了啊。”
　　“哈？”喜临有些紧张，他有办法让她进来？嚎！不会是想帮她温习功课，劝她重考吧？不可能，高三的地狱有多痛苦先不说，最主要是，但凡地球人都知道万熙的门坎有多高。
　　“你的亲生父亲不是中琅企业的老总吗？”
　　“父亲？”喜临到现在都还未习惯那个不苟言谈，一脸书商之气的裴廉是自己的亲身父亲，“你是说让他们花钱把我弄进来？”
　　“嗯，走后门是不可能的，但是也有一些人热衷于社会各类慈善活动，公益事业做的多的，他们的孩子就有可能进来。”
　　这席话听得喜临脸都白了。
　　“除了拥有天才的脑袋和膨胀的钱袋，就没其他方法了吗？”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你真打算重新考大学？”
　　“两者我都不要！”喜临有些不甘心，自己确实不够优秀，但也绝不愿没出息到让家人拿钱为自己铺筑梦想大道。
　　薛令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等得就是她这句话！
　　“万熙每年都会有个特招比赛。”
　　“特招比赛？”光听名字都很来劲呀！忙扯着男孩在最近的露天茶座坐下。
　　“两杯泡沫红茶，”匆匆抬头对服务生说道，喜临催促道“接着说，详细点。”
　　余光瞟见服务生没动，疑惑的问：“怎么了？”
　　穿着雪白的衬衫与黑色背带衬裤的服务生客气地回道：“同学，很抱歉。本店没有泡沫红茶，主要经营咖啡类饮品，但是已备万一，也有潽尔和滇红，或者你觉得银针或龙井如何？”
　　喜临表情有些僵，她忘了这可是在无尚小资的万熙啊……艰难的咽口口水，愣愣说道：“两杯咖啡。”
　　“那二位喜欢什么口味的呢？”
　　“哈？”喜临白目地盯住他。
　　“一杯拿铁，一杯卡布奇诺。”薛令忽然开口，替懵懂的女孩解了围。
　　“好的，请稍等。”
　　心累地看着服务生离开后，回头发现薛令在一旁笑得快背气了，低声怒道，“连泡沫红茶都没有还开什么店？你也是，存心要看我出丑。”
　　“谁讲话赶得上你那张火箭嘴？好啦，不要恼了，前面有家街头饮品店，除了泡沫红茶还有很多现榨的热带水果汁，下次我们去那里。”
　　听到“下次”这个词，喜临真的感觉自己已经是万熙学子了，马上记起最重要的事。
　　“对了，特招大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万熙大学特招大赛就是指通过一个形式多样规则多变的比赛来选取那些每年想进入万熙却被各种原因阻挠而无法进入的学生。重点放在人品考核与才艺展示上，品格越优越好，才艺越特殊越好。除了校长亲自参与全过程，也会有学生代表提出各种问题，问题有时候简单明确由有时候尖酸刻薄，这就看参赛选手的本领了，因为获得学校多数学生的投票认同是非常重要的，掌握良好的人际沟通能力，是万熙办校十几年来都十分看重的。”
　　一迭资料被分类装订好，放在牛皮纸袋中递向苏允琮，男生犹豫着接过。
　　友绫接着补充：“里面是近十年来，已被特招入学的学生参赛资料，他们都非常优秀，有些是获得过国际体育赛事奖项的运动员，有些是见义勇为的少年，也有技术优秀的咖啡师和保护动物的爱心大使，还有几个表扬精湛的青年演员……总之，这个比赛是很灵活的，有特色的本领和值得褒奖的品德，就都有可能进入万熙。”
　　“孩子，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家允琮……”苏劲风不明白她的做法。
　　友绫垂目一笑，“我知道苏爷爷和萧校长是多年至交，但终归是寄以人情，而且万熙特招大赛向来严格，您二老挚友情深，他自然不好驳了您的面子。如果允琮能凭借自己的本领入学，那就既不欠人情又让您和校长底气更足，更主要不会让某些有心之人有闲话可讲，如此为何不好？而且，我相信凭您孙子的条件与本领，通过比赛一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苏劲风慨然，这话着实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万熙是才开办了三年就跻身国内一流大学的私立学府，如今十几年又成为外界眼里官家子弟和商界富二代人数最多的贵族学校，学生背景尽是有钱居势，虽说成绩颇多优秀，也少不得红眼人自说黑话，外界舆论压力还是比较大的，尽管叫这些年万熙学子不断获得各类大奖的光芒压下不少去了，但老萧这个校长也着实当的不易啊，虽是任何为难没说，他苏劲风又岂会不知好友心意？允琮从英国伊顿转回，手续复杂特殊，既能在眼跟前上学又是条件优秀，除了这万熙，还又哪里合适？只得厚着老脸，请兄弟搭把手了。
　　忽瞟见友绫胸有成竹的微笑，旁边两孩子也是沉稳不惊之色，心里起了希望，都说万熙富二代不是肥脑肠满之人，今天看来，倒真信了几分。
　　“好！就这么决定了，我参加！”允琮热血沸腾的抢在爷爷面前开腔了，一脸期待与挑战盛事的欣喜，“终于不用每天教宗管家还有海伯他们踢球了，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靠自己的本事进万熙的！”
　　就怕你是听了几句女孩子的溢美之词，飘忽忽的不知自己几分斤两了。
　　看着孙子自信满满的表情，苏劲风笑着叹口长气，是担忧也是轻松的长气。
　　……
　　“好！就这么决定了，我参加！”小麦肤色的手在小圆桌上狠狠一拍，拿铁在杯中荡了荡，几滴倾出杯外，在粉绿色的桌布上溢开。
　　女孩对此浑然不知，眸子乌黑晶亮，难掩兴奋之色。
　　“那你打算用什么特长竞选？”据他十几年看包租婆混迹江湖的经验来看，除了上能侃火箭下能策地矿的本事，似乎没有一样可以叫做‘特长’的东西。
　　“唱歌怎么样？！”喜临自以为提了个绝妙的主意。
　　不敢去想像评委组打电话叫消防队的情景，薛迪叹气，想让她知难而退，打消唱歌这个决定，于是说，“唱歌是行，但是据我所知，只有艺人考万熙才唱中文歌，其他大概都是唱藏文，英文，韩文，日文，法文，意大利歌剧什么的，你呢，你的特色是什么？”
　　女孩脸越听越白，却死鸭子嘴硬，硬撑道，“嚎，都是中国人那么崇洋媚外做什么……英文……我也会英文歌啊！唱就唱，谁怕谁？！”
　　薛令饶有兴致的地说，“哦？那现在唱首来听听。”
　　“嗯，咳，咳，”喜临清清嗓子，“听好了，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ppy bir——再笑我踩死你……”
　　收拾起快要笑到面瘫的脸，薛令深吸一气，给刚才只出气不进气的肺供点新氧后，正色道，“对了，那你妈妈会同意吗?”
　　“那当然！他们什么都由着我！”女孩信心满满，还有着小孩子般的骄傲。
　　……
　　“不可以!!”黄毓媛直着身子站起，脸色苍白。
　　“妈妈？！”喜林顾不得去管她的脸色，有些气恼的叫道。
　　黄毓媛躲开了女儿的目光，往楼上走去，“因为，我们后天要回加拿大。”
　　喜临一急，闪身张开双手挡住她：“我不要去！”
　　黄毓媛骇然，这伸手拦她的动作……
　　喜临还未反应过来，一把被母亲抱在怀里，温暖的手抚着她的后脑勺，声音低低传来：“宝贝，妈妈不能让你再离开我了。我们回加拿大，我可以给你找更好的学校。”
　　有一瞬间的迷惘，但还是没有被亲情溺住，喜临挣脱母亲怀抱，不理解的问：“你可以不要去啊，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去那些陌生的国家呢？我只喜欢我的国家！我——不要去！”
　　她从小生活的渔村，她的兄弟姐妹，她的语言，她的习惯，都在这个国家，她才不要离开！更主要，黄毓媛从未征求过她的想法就自作主张要带她去国外，这让打小自由自在的她有些恼怒。
　　黄毓媛忽然意识到事情不是她能轻易掌控的，有些急了，劝道：“宝贝……”
　　“你是我妈妈，应该问问我的想法啊……”一听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再也不能去万熙了，喜临急的眼泪都冒出来了，哭着喊“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去美国去加拿大去英国还是什么其它鬼地方！！”
　　“不行……我们……”黄毓媛犹豫着说，拼命忽略那双眼泪汪汪的眼睛。如果又因为自己一时不忍，让她也出什么让人无法再承受的意外……
　　“我们不走了。”轻淡却无比坚定的话语从玄关处传来。
　　两人震惊的回头，裴廉和旭宸神色不一的望着她们，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了。
　　裴廉穿过客厅，直接走到喜临身边，摸摸她的头，微笑着保证：“爸爸答应你，我们不回加拿大了。”
　　“老公！”
　　“其实我早就想将重心移回国内了，美国那边的上市也已经完成了，以后公司重点是放在国内市场，所以我们搬回来吧。”
　　黄毓媛还能说什么，除了女儿，大家都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借口。
　　喜临管它什么公司不公司，总之能留在祖国母亲怀抱里就是最好！！
　　“YEE！老爸万岁！！”
　　屋内的三人都凝神看住了欢呼雀跃的女孩，四年之前的日子，他们多少次背着声呼喊逗乐，她最惯用的招数……
　　但是今天，这又熟悉又陌生的笑脸与呼喊让他们恍惚了，怎么也无法再随之欢笑。
　　……

　　第八章

　　如果有不知情的大叔大妈误进了万熙大学（这事天天有，因为万熙大学没有校门），也许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全民选秀海选现场。
　　万熙昔日的宁静高贵已消失透顶，香樟大道，屋前房后，小林草地，均已被各个亲友团霸占成据点，能粘胶水就贴海报，粘不住就用针线缝用钉子钉！能牵起细线就挂横幅，挂不住就用自备的竿子撑用人手高举着！哪怕海报拍得像遗像，横幅写得像悼词，一切只为，在老师同学面前，让自己的孩子或朋友提前混个眼熟，获得最后投票权。
　　人们欢声笑语，人们身着华服，人们碰杯击掌，人们构筑蓝图，人们畅想未来……
　　人——人——人！人！人！
　　到处都是人！人山人海，人群熙攘！
　　人……好多！！！
　　诺大的校园，唯一没有海报，没有横幅，没有拿亲友团的地方只有一个。
　　宝石蓝的钢化玻璃墙面折射出比阳光更夺目的耀眼光芒，大气的蓬顶构架像飞天之龙横杠在简单支撑物上，磅礴宏伟的建筑物已被身着统一制服的保全人员五步一岗三步一哨的守住，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因为这里就是——
　　万熙剧院——
　　万熙大学特招大赛现场——
　　比赛海选在万熙音乐会场已经开始，亲友团禁止进入，因为比赛项目太过丰富，为保证不同的选手都发挥正常水平，所以除评委以外，只允许少量各个院系的学生进入观赛（虽说是少量，但也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音乐会场）。
　　其中当然不乏通过关系混水摸鱼进来的人，其实只要他安分守己闭紧牙根不要忽地平地一声吼“XXX！我们永远支持你！加油！嘿！加油！嘿！”就好，否则他与选手都请回吧。
　　前台，灯光准备，OK。道具准备，OK。评委到位，OK。
　　后台，各个休息间里化妆师发型师造型师比选手还多，擦肩接踵，川流不息——
　　祈祷声，争执声，台词声，歌剧声，挑剔声，乐器声，此起彼伏，声声不息——
　　当然最主流的声音还是——八卦大讨论。
　　女人多得地方是非多，何况又各路精英荟萃，如此选妃胜似选秀的场面又怎少得了唇枪舌战，口是心非……
　　某女放下精美的手柄小镜，由着发型师帮她“打理”昨日就已弄好的发型，幽幽叹气‘小声’说道：“哎……钱多也没用，我爸啊，提着一箱钱走遍了万熙几个校长副校长的家里，他们倒好，两袖清风，把我爸给拒绝了，真丢脸。”
　　旁人怎么听也没听出一丝丢脸的味来。
　　一女孩马上插嘴了：“你爸那哪叫丢脸，我爸才是呢，各给他们寄了一张支票，人家信封都没开就把信给退了回来。”
　　又有人抢着开口：“我还是比较倒霉，本来都特意给我安排了面试，可惜当时我在韩国，忙得脱不开身，就这么错过了。”
　　有人讥讽着开口了：“不会是脸正定型才脱不开身吧，神不赐给你你就去找神要是么？”
　　众人吃吃哄笑。
　　被戏谑的女孩精致的小脸顿时气得发青，一拍桌子准备质问谁嘴巴这么贱，旁边的造型师忙按住她坐下，低声求道：“我的小祖宗，你还要不要来万熙了？这里可到处安排了评委在观察呀，少说几句，Lady，Lady！”
　　有人嘀咕，“呀，她不是李宛薇吗，怎么也来了？”
　　李宛薇耳尖听到了，心里一阵得意。她的最新单曲可是在上周音乐榜单高居第二呢，虽然还是新人，但只要自己进入万熙，还怕媒体的镜头不会转到她身上来？
　　这一波就这么打住，另外一个角落，有男有女或坐或立地围在一起，声调平稳，讨论的问题也明显稳重许多。
　　“何羡？啊，我知道他，就是两年前在初选后就被直接内定并且获得全额奖学金的那个传奇人物？”
　　一个男孩点点头：“我也听说了，这次查过往历史记载，最精彩的纪录就是他！”
　　有人不熟悉，问：“谁啊，说的那么厉害？”
　　男孩不无佩服的解释，“资料里说他直接将评委请到了万熙医学院的解剖室，当众将尸体腹腔打开，给死人做了一个阑尾摘除手术。从腹腔切开到找出阑尾再到切除阑尾最后缝合切口，临床系的教授们给他打了九十分。”
　　“九十分？！”
　　“嗯，有教授说这小子太成气候了，沉着稳重尊敬师长不说，最厉害的是他报名之前只是万熙医学院打杂的小弟，平日干得最多的就是搬尸体还有整理手术器材，没有事做时会在一旁旁听，老师只讲解过一次阑尾摘除手术，他就全记住了。虽然是在死人身上的小手术，但现在实习生都不一定敢做。”
　　“没错没错！”一个女孩兴奋的插嘴，“我姑姑当时就在现场，她说有个校长还当场晕过去了呢！而且临床系最大牌的教授眭驰在何羡才划开层层肌肉与腹膜后就将打分表填好了，只写了两个字——”
　　说到此处，女孩没有说下去，故意卖关子惹得大家心痒痒。
　　“什么呀，说啊说啊……”
　　“内定呗！更重要的是……听说他好帅……”
　　众人先赐女孩一记白眼，继而讶叹这位传奇人物的勇气与智慧。
　　万熙不招俗人，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喜临在旁边听得眼睛要扩大到极限了，报名时的信心早已逃窜大半。
　　一路看过来，不是男的帅就是女的美，穿着时尚气质颇佳，跟明星梦工厂似的。才子佳人也巨多，光是拿着小提琴的就目测约有十几人，外面走廊上更是挤满了扬琴，古筝，竖琴，架子鼓，定音鼓等大型乐器……还有好多她见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真是不比不知道，越比越糟糕。光洁的额眉顿时蹙成了俩核桃。
　　黄毓媛目光温和的抚摸着喜临的脑袋，“不要怕，妈妈和爸爸还有哥哥都在台下为你加油。”
　　喜临疑惑的回头:“妈妈，你不反对了？”
　　黄毓媛淡淡一笑，“还反对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妈妈会一直看着你不让你跌倒的。”
　　喜临扑进母亲怀抱,感动得眼睛汪汪：“谢谢你，老妈！”
　　……
　　初选现场，掌声鼓动！！
　　女孩抱着琵琶起身谢礼后款款离开。
　　“接下来是135号，邱珉，网球。”
　　主持人有些不确定的仔细地又看一遍参赛项目，没错，是网球，而且是一个人……
　　“各位老师和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要展示的是网球的正确打法。”
　　“上帝啊，你放过我们吧。”蒙芽白眼一翻，在胸前大划十字。
　　台上，瘦骨嶙峋的男生一边对着空气左右挥拍，一边有气无力地喊着“哈……嘿……呀……哈……嘿……呀……”
　　台下安静极了，众人睁着呆滞的眼神，忘记了脑子该想些什么才合适。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分钟，直到男生最后一挥伴随着“呀……”结束。
　　蒙芽摇摇头，适时总结：“他是网友派来侮辱万熙的。”
　　一阵震耳的笑声在她们后座响起，那笑声惊天撼地，唤醒了还在发愣的人们，一秒后，音乐会场沸腾了一般，笑声同时爆发，似乎快要将吸音棚顶掀开了。
　　四人回头，表情不一，钦妤问脸色阴沉的女孩：“他怎么在这里？”
　　友绫冷冷答道：“他要是不在我倒觉得奇怪了。”
　　蒙芽抿着嘴摇头。
　　拂晓神色淡漠朦胧，目光淡淡放回舞台。
　　安孝宇充满阳光气息的俊脸凑过来，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让恍惚地感觉他若着一套古装，再左右配俩奴才，就可以摇着折扇上街调戏良家妇女了。
　　“各位姐姐刚才在说我吗？”
　　“你不用上课吗?”友绫冰冷地问。
　　安孝宇坏坏的笑，他可是最喜欢看见友绫生气了。悠然自得地靠回椅背，孩子气地说道“才不要，我已经三天没看见你们了。”
　　准确来说是三天四小时三十分钟没看见你了。真不懂高中没事上那么多课做什么，脑子每天的工作量是很有限的好不好？他要是当了教育部部长，第一项措施就是把高中的假期作息安排全制定成万熙这样。
　　友绫闭目叹气，不再说话，这孩子说话没分没寸不辨真假又堵得别人无言以对，只能眼不见为净。
　　蒙芽再次摇头并为下场节目作开场语：“孽缘啊……”
　　一支颇具规模的交响乐团陆续上台各就其位。
　　“136号，周之斌，交响乐。”
　　指挥儒雅的步上指挥台，先敬礼致敬，随后优雅的挥起手，起——
　　门德尔松的交响乐震人心魄的响起，小小指挥棒在空中一起一落，忽轻忽沉，或停或舞……
　　“的确指挥的很好，但是，”钦妤有些犹豫的开口了，“作为学生，年纪是不是大了点？”
　　音乐停，掌声雷动！！
　　被燕尾装包住中年大肥肚的指挥家回转身来，绅士一笑，与已全体起立的乐队向观众集体鞠躬致敬。
　　主持人有些激动地走到指挥面前，“实在是太让人佩服这位先生的本领与精神了，我和评委们真的非常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和动力促使您要进入万熙深造呢？以你的水平实在是可以去当音乐学院的教授了。”
　　指挥员一头雾水，对这麦克风不知该说什么时，站在乐队最后也是最高一排手上拿着三角铁铃的男孩举起了手，脸色有些灰暗地犹豫着说：“那个，主持人，周之斌是我……”
　　……
　　“哈哈哈……前台又闹了好多笑话啦，哎哟，我肚子都笑疼了。”
　　允琮却听不进任何戏言笑语，心无旁骛讲着电话，一口流利的口语引得路过的旁人纷纷侧目。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比利叔叔。”
　　只听得前台报幕了，“137号，苏允琮，魔术。”主持人揉揉眼睛，魔术？这可是万熙特招赛开办以来破天荒的第一人啊。
　　“魔术？”蒙芽身子直起来，“他的特殊本领就是魔术？友绫，你没什么意见？”
　　安孝宇本还在笑话打三角铁的选手，听到关键词脸马上认真地再次凑过去，戒备地问道“那小子是谁，为什么要友绫给意见？”
　　蒙芽不耐烦地手一挥，“小孩子一边去！”
　　友绫目光精明地盯住台上，“不管怎么样，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了，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
　　“出来了。”钦妤提醒。
　　拂晓的目光好像突然有了焦点，目光不自主地放在了那个修长的身影上。
　　安孝宇缩回去，聚敛目光，死死盯住了台上来历不明从未见过的小子。
　　……
　　随着音乐的开始，英挺逼人的男生健步踏上舞台，没有珠光闪闪，没有绣花镶边，简单的裹腰燕尾服让他此刻看起来更向一个等待着新娘的紧张新郎。
　　音乐轻轻响起，灯光渐暗，场上的焦点只剩下了他。
　　没有箱子柜子一类的工具推出来，没有美艳的魔术女郎款款走出。
　　手简单的伸向观众席，女孩们一屏气，几乎要以为是王子再向她们之中的某人发出邀请时，手又一转，一只小白兔出现在王子掌上！
　　小白兔是活的，小脑袋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啊——”平日里知书达理的女孩们不禁心醉的轻声尖叫，可爱！！！！
　　允琮咧嘴笑了，高耸的鼻子顶顶小白兔后，将它小心放进一旁小桌上的小竹筐里。
　　音乐还在继续，将人们稍稍波动的心安定。
　　评委们饶有兴趣的睁大了眼，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部分，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是坐在评委席上。
　　“喂！喂！喂——”打探前台情况的人冲进休息室宣布第一手消息，“有个……有个小子在表演魔术！反响好热烈！他先把兔子变出来，又耍了很多手上的纸牌魔术，速度还很快！哇——万熙那帮女生快疯了……”
　　有人嗤声鄙夷：“标新立异，哗众取宠。”
　　“你错了。”反对的声音温和地从角落传来。
　　众人回头，眼细的人“呀”一声喊出来，人群里马上有人打招呼“校长好！”
　　众人马上反应过来，如见到微服出巡的皇帝，纷纷惊讶地礼貌致意：“校长好……”
　　一身唐装的萧湘环视周围一眼，呵呵笑着：“大家辛苦了——你们可知为什么万熙要办这么一个特招大赛？”
　　众人疑惑相觑，不知道他所问何意。
　　“为的就是那些‘标新立异，哗众取宠’之人——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职业兴趣才能都是无分贵贱没有价值高低的，有创新之处新颖思维的人更是这个社会所渴求的，我们万熙学子不是以专业为梦想，而是通过专业的塑造让自己的梦想可以更好的实现，只要有能创造价值的本领，就能让自己离梦想更近。魔术的价值不就是让人获得快乐吗？人生在世，有快乐才能活的更好呀。所以，哪怕今天你们之间有谁不能进入万熙，那也并不代表你们没有价值，这个世界上，你们就是自己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几分钟前还叽叽喳喳的休息室此刻静得让人忍不住要丢针了。
　　“大家加油，好好的用勇气和智慧去创造梦想吧。”
　　六旬老人又乐呵呵着离开了。
　　前台，魔术快要进入尾声——
　　漫天的五彩泡泡从舞台的四面八方飘出来，在灯光的照耀下缤纷夺目，好像王子即将迎接公主的到来，让所有人如坠入了浪漫的梦境。
　　允琮走回竹筐前，右手轻轻往里面丢纸牌，好像要把小白兔埋掉，突然——
　　纸牌像水柱一样蹿起来，高高的往上涌飞出筐外！
　　“啊！！！”女孩们疯狂的尖叫。
　　纸牌似乎全部飞出来了，男孩忽然皱皱眉，在竹筐在里面摸了摸，又拿起来观察竹筐底部，完好无缺……竹筐又翻过来倒了倒……
　　啊——小白兔！小白兔不见了！
　　允琮不知所以的向台下耸耸肩，表示“兔子不见了”。
　　有人正要鼓掌，忽得前排有人叫道：“小白兔!”
　　魔术还未结束?众人定睛一看，那只从阴影区蹦到男孩脚下的小白兔不是刚才那只还会是哪只！
　　允琮惊喜地将兔子轻柔捧起至眼前，细细的逗弄几下，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观众席前排。
　　众女孩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他一举一动，果然！！尖叫沸腾了——
　　他走下来，他要把小白兔送给她们之间的某人！因为矜持和体面，大家按奈着没动，紧张的看着苏允琮像王子一样走近，灯光师很应景地将焦点灯追过去，没有顾虑，没有停留，他在前排停下来——
　　允琮眼神眼神游离不定，没有一点自信她是否会接受……
　　拂晓疑惑的看着他捧到眼前的小白兔——
　　粉嫩的小嘴不停咂咂，红宝石般的眼神偶尔好奇的瞅她一眼又很快闪开，白绒绒的小爪不时细细挠动……
　　“咳……”允琮喉头滚一下，从不知这比学魔术还难，顿时有些懊恼自己太过莽撞，“那个，Apologize……”
　　拂晓怔住，Apologize？他为什么要道歉呢？是海边那一次吗？但是，错似乎在她……
　　心里祈求她赶快接住它，就算真的讨厌自己也拜托接一下啊。
　　友绫虽然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但看到男孩的目光越来越暗淡，为免尴尬，准备劝拂晓勉强接下。
　　忽然，纤细的双手伸出来，轻轻接过了小白兔。
　　巧克力色的某间瞬间恢复神采，像一道夏日的骄阳灌入——
　　友绫，钦妤，蒙芽，安孝宇如遭雷劈，吃惊地看着捧过了小白兔的拂晓，她接受了小白兔！而且，最让他们不敢置信的是——
　　拂晓在笑！
　　人如其名，她的微笑容真的像拂晓那一刻赶走黑暗的阳光一样，温柔却鼓动人心……
　　安孝宇咬住了拳头，有没有搞错，他在她们身边呆了快一年了，都从没看见拂晓笑过，从来不知道她笑起来居然这么……美——除了这个稍显苍白的词，他脑子里想不出什么更贴切的来形容了。
　　掌声雷动，将呆住的人们都拉回现实。相比之前，掌声里明显多了很多女孩的小尖叫和不甘心。
　　允琮像告白后的小男孩，绷着怎么也压抑不住的笑脸，走到评委席前向评委和观众鞠躬谢礼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灯光在他身后停住，笑脸，无可抑制的浮现……
　　台下的桂素嘉问正乐不可支的老人家：“爸，你认识那个女孩？”
　　苏劲风笑得胡子一翘一翘：“这小子……哈哈哈……怕是有喜欢的人了……哈哈……”
　　桂素嘉惊喜地问：“真的？！那个女孩么，那我得瞧瞧去。”等了十几年，终于听到‘守身如玉’的儿子要谈恋爱了，怎能不激动？！
　　“嗳……”老人皱眉道：“还没影的事呢，你别去凑那热闹。”
　　国际著名的英国魔术师比利?鲍也忍不住问：“那是查理的女朋友？”
　　桂素嘉捂着嘴笑了一会儿，用流利的口语回答道；“不，大概只是有好感。”
　　比利八卦地笑了，“啊……我懂。”
　　……
　　“我们现在要走吗？”中场五分钟休息的时候，蒙芽伸伸懒腰。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又看了几个表演，而且也很优秀，但还是感觉困乏极了，反正苏允琮已经顺利过关，只要把剩下的思想考核和英语口试笔试通过就行了，对他来说反正是小菜一碟。
　　“这么早走做什么？重头戏还没上来呢。”
　　听似随意的女音的从后传来，友绫四人不用回头也知道谁来了。
　　GUCCI新季宽肩米色蝙蝠衫将夏楚晴的锁骨完美呈现，LEVIS彩色拼接牛仔裤和HERMES麂面山羊皮凉鞋又将她平日里的些许傲然淡淡扫去了。
　　蔺萱悠闲地和齐久雅一边讨论着什么一边悠闲的靠近，卞有律则始终跟在蔺萱左后方，眉目谦然。
　　几人神态气质高贵慵懒得好似国家领导人在王府后花园闲话家常。
　　“好久不见。”冲四人笑笑，栗色顺发整齐环肩的女孩自顾在旁边区域前排坐下。
　　蔺萱路过友绫几人身边时停了下，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回头去看有律，心领神会，继续往前走。
　　齐久雅目光冷冷扫过她们，视若无睹地在夏楚晴旁边坐下。
　　“你什么意思？”蒙芽忍不住问。
　　“你们还不知道么？”夏楚晴侧头懒懒地拨动着精致的耳链，“听说有个和裴旭琦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要来参赛呢。”
　　她很满意地听到旁边没了下文。
　　“拂晓……”蒙芽担忧地轻声喊低头沉默的女孩。
　　就在所有人提心吊胆时，让她们意外的事又发生了——
　　拂晓轻轻抚摸着手心里的小家伙，淡淡地说：“哪怕一模一样，她也不是旭琦。”
　　友绫表情复杂的看向神色稳定的女孩，嘴唇动了动，终究是再次抿紧了。
　　夏楚晴脸色不惊，不但没有一帮子打空的失望，反而附和说“说的也是呢。”
　　……
　　“161号，裴喜临，冰激凌制作。”
　　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声浪一片——
　　众人张大了嘴，议论纷纷：“有没有搞错，虽说参赛项目自由，但是也不会因为会做个冰激淋就把她录用了吧。”
　　“没错，太儿戏了。”
　　“过家家吗，明年说不定就有人来现场做拉面了。”
　　“其它人可以把厨具搬来，现场做几道菜也比她胜算大。”
　　“学校到底在想什么？”
　　正说着间小麦肤色的女孩推着小车上来了，小车上有什么东西被格子布所盖住了。
　　喜临顶着光洁的额头冲观众咧嘴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头发柔顺的向后扎成一束马尾，好像来自海边的阳光气息一下子感染了所有人。
　　还是有些不像的……
　　台下四人各自陷入了回忆，记忆里的女孩有着整齐可爱的刘海，皮肤白得像SD娃娃，因为喜欢扮演漫画里的女主角，所以总是喜欢睁大眼睛抿着嘴笑，十岁的时候靠戴牙套矫正了小虎牙……
　　天堂里的老爸老妈，你们好好看着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默默在心中祈祷一番后，喜临深呼一气——
　　蓝白相间的格子布呼拉一下扬起来！
　　大家正以为是什么宝贝时，女孩指着那个贴满叮当猫图纸的小机器开口了：“它叫多拉A梦迷你冰激凌自制机，可以同时制作四种口味的冰激凌，有简单的冷藏功能，可以在二十分钟内将牛奶冻成半凝状态，操作简单，省时省力。接下来我为大家示范多拉A梦冰激凌的制作过程，很好吃哦！”
　　台下轻笑不断，安孝宇想笑又不敢笑，裴旭琦的事他还是知道的，但是那个叫喜什么的家伙脑子进了海水是不是?有机器三岁小孩都知道做好不好，她来戏弄万熙人的吗？还很好吃咧……回家慢慢吃吧。
　　很快，四只颜色不一的冰激淋一一摆在了小机器的立物槽内，喜临四处张望一番，瞟见了躲在角落里的主持人，惊喜地对他招手：“正好，你来替大家尝尝吧！”
　　主持人一惊，考虑一番才踟蹰着靠近远远就把蛋筒送过来的女孩，颤抖着手接过，瞟了一眼长的与三无产品没什么区别的多拉A梦机，牙一咬——
　　冰凉的奶油和着半僵的牛奶瞬间融化，芳香清甜的花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舌苔好像出现大倾花田，里面开满了缤纷绚丽，清香扑鼻的百花，让人久久不忍吞下……
　　“主持人，你还好吗?”
　　穿着白大褂的临床系评委看到试吃者表情石化后赶紧问道，守了大半天不但没看到又一个像何羡那样的天才，没准现在还要救人了。
　　眼镜已被晃歪的主持人回过神来，激动得半天只吐出一个字：“花……”
　　喜临跳起来，“猜对了，是茉莉花，大雨之前的茉莉花，雨前闷热的空气可以让它们的香味释放的更加彻底，好吃吗？”
　　主持人热泪盈眶，拼命点头：“嗯！！”
　　观众和评委有些被主持人的反应吓到。
　　“但是，裴喜临同学，冰激凌制作很简单，除了花香冰激淋这个卖点外，你认为你的本领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评委席中，素有刽子手之称的教务主任开口了，言辞中透露着不屑。
　　喜临叹口气，摸摸脑袋，特别之处，她还真没想到，以为只要做自己最拿手的事就可以了。
　　正在台下人又要发笑之时，女孩既犹豫又小心地开口了——
　　“那，发明了这个多拉A梦机，算特别吗？”
　　“……”
　　“……”
　　“……”
　　台下瞬间的沉默让她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定又丢脸了！早就说这哪算什么特别之处嘛，冰激凌机到处都有卖，就算是自己发明的改良产品也不能算卖点——
　　一个半百老人忽然冲上台，吓得台上两人后退几步——
　　老人仔细地观察着多拉A梦机，从外型构造到内部客观视野，一一仔细检查，还不停的点着头，眼神中的惊喜越来越浓。
　　主持人上前问：“请问，邹老师，您这是……”
　　邹春树理都不理他，直接向台下的评委与观众庄重宣布：“裴喜临，内定！”
　　……

　　第九章

　　余晖刚尽，弥漫着夏樟香气的星晴之夜，苏家宅院华灯满照——
　　气球结群扎对地装饰屋角、高架、树丫、门架等处，树木之间的霓虹小灯将泳池映衬得星光点点波光澜澜，熠熠光辉简直能媲美朗朗星空……
　　烛光将长桌上的样式繁多的小点心照耀得更加精致可爱，朱古力慕斯配威士忌冻、葡式蛋挞、凯宾自制松糕、香草冰淇淋梅子、芒果布丁配橙霜……
　　各式花卉是直接从苏家花圃中采来的，由插花师精心整修插置好，摆放于各处；鲜花点缀的桌间是各类饮品：鸡尾酒、香槟、红酒、白葡萄酒，烈一些的有金酒、朗姆酒、威士忌，鲜榨果汁……
　　银光闪闪或玻璃盖盖着的盆具器皿里是电热暖着的奶油蘑菇浓汤、苏格兰熏鲑鱼、白兰地松饼、约克布丁，挪威大虾……
　　苏家仆人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
　　才过七点半，客人均已陆续来齐。月亮也早早的悬在天边，将银色的素光撒满大地。今天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莫过于苏家小少爷的生日宴会暨被万熙大学特招入学的庆功会了。苏劲风心情大好，沾亲带故的亲戚朋友请了一大堆，各类名车很快将苏宅门外的各处空地挤满。
　　喜临早早地和薛令一行下了车准备步行进入，因为早有工作人员在离苏家大宅还有两百米的地方提醒各位来宾为了安全不要继续车行。所以这两百米的距离并不只有他们一行人。
　　“哇……我知道那家伙家有钱，可从来不知道他们家这么有钱。”喜临看着远远坐落在前方的庄园讶叹道。
　　习惯了宽衣大裤的薛令被一身旁人看着帅气的西装弄得别扭极了，幸好昨天下了雨，今天天气没有以往炎热，还比较适合穿西装，否则他一定落荒而逃。
　　黄毓媛很是满意薛令，这孩子知书有礼，不卑不亢，又成熟稳健，若喜临真喜欢他，自己也绝对赞成。
　　“苏家是国内有名的高科技企业，涉及的领域有IT技术，保健品，电子商务还有矿业，这点阵势总是要有的。况且就一个孩子，苏家老爷自然宠他。除了商业酒会，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开私人派对。”
　　听了妈妈的解释，喜临恍然大悟，心里居然欣欣然想快点见到那个家伙，特招会那天他看见她和薛令居然激动得像看见鬼似的，然后牛马不相及地讲了些天涯若比邻之类的话来形容他们之间的缘分，又笨又可爱……
　　“笑什么呢？”薛令轻推傻笑着的丫头一下，如今她妈妈在旁他不敢太造次，换平时见了她这副又做春秋大梦的样子，大掌早盖了下去。
　　“没有笑什么啊，就是觉得我今天很漂亮而已。”
　　她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莲叶边层迭小礼服，因为爸爸说那样很衬她的小麦肤色；镶着水晶的高跟鞋将她小腿的曲线拉得更修长，因为妈妈说衣服造身材，鞋子造气质；颈项上挂有一条简单的绿松石的长项链，那是哥哥独自去捷克旅游时为她带回的礼物。
　　薛令微笑着看她满脸的幸福，这样的笑容溢满了满足于感恩，是她在朋友中所没有的。
　　“对了，薛令，前些日子特招大赛上你有看到四个站在一起好夺目的女孩子吗，一定记得吧，她们之中有一个我感觉好眼熟哦……”
　　“你爸爸他们来了！”黄毓媛急急打断道。
　　喜临忙回头，果然，裴廉和裴旭宸和几个老板人物一边很愉快地交谈着一边慢步走近靠边等待的她们。
　　裴旭宸一身白色休闲西装，双手插在裤袋中在一旁微笑不语，浑身散发出淡定优雅的气息。
　　裴廉显得有些兴奋，抬头望着天上明月赞叹道：“今儿个是满月啊，满月好，满月好啊。”
　　不知情的李老板附和道：“最可爱的小女儿终于回来了，全家团圆，自然是好。”
　　喜临没听出其中端倪，只是敏感的发现家人的脸色绷了一下，黄毓媛笑着说道：“大家不要在路边说话了，难得有机会一起这么悠闲的边走边聊天，还是接着走吧。”
　　各老板乐呵呵笑着继续边走边讲他们的生意经去了。旭宸放慢了步伐，和黄毓媛有默契的落在喜临薛令身后。
　　“真的要瞒下去吗？我想她不会介意的。”
　　“是我介意，”黄毓媛轻叹一气，“我希望喜临永远都不会认为自己是琦琦的替代品，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她在感觉不到伤害的情况下知道这件事。找机会再说吧，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旭宸想说自己担心时间越长会对喜临造成的伤害越大，但是转眼看到母亲爱看着妹妹背影时的慈爱神情，又无法开口了。
　　……
　　喜临远远看见就像巨星一样被长辈们包围着的允琮，拼命招手夺得他注意后示意他过来。
　　允琮大步走来，脸上扬起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胸袋口装饰有深紫色绸帕，无扣黑色西装半敞着，露出里面的烟灰色马甲。
　　“生日快乐！”喜临咧着小虎牙冲他笑，礼物在进门的时候就已交给了统一接受礼物的雇员，精美的小袋里是她在妈妈的参考下精心挑选的Dunhill公牛袖口。
　　“生日快乐。”薛令说。
　　“谢谢，很高兴你们能来。你今天很漂亮。”最后一句是看着喜临说的，他今天心情大好，见人就夸，厨房大妈周嫂都被他赞美三次了。
　　女孩一楞，脸色悄悄升红，一时没话找话，指着天上说：“哇，月亮好圆！”
　　“对啊，我爷爷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所以我还满高兴自己是在十六出生的，对了，要些饮料吗？还是薛令，来些软酒如何？”
　　薛令心中一边暗想不愧是世界一流绅士学校出来的，赞美及时又不会让气氛随时冷掉，一边点头说：“我们自己来就好，你们聊，我去那边逛逛。”
　　突然只剩下自己和喜临，允琮倒有些尴尬了，但绅士教养告诉自己不能随便把她丢一地方走掉，只好在两人小小的沉默后提议道：“我去帮你拿果汁吧。”
　　“唉，有冰红茶吗？”喜临问，她关注那些大大小小精美无比的点心已很久了，顺势走过去。
　　“红茶？好像……我叫他们去帮你做一杯吧。”
　　“没关系，我随便喝点就好。”喜临头也不回的说，嘴里已塞进两个小樱桃，手上的一个习惯性的伸到了允琮嘴边，“很甜，要不要试试？”
　　允琮头往后靠了靠，不习惯地盯着那颗小小的樱桃好久，最终还是摇摇头：“谢谢，我不是很喜欢樱桃。”
　　抬手再次看了看时间，眼神中的期待又暗了一分。向嘉宾入口处张望已经成了条件反射，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为什么一直心紧张的跳个不停？
　　“啊！提拉米苏！”喜临完全将心思扑到了甜点桌上。
　　入口处的小小骚动引起小部分人的注意——
　　即便身处美食仙境，喜临也不能忽略那小小的骚动，有焦点的地方就有她！
　　刚走到苏允琮旁边，便看见他已经全然忘记自己的存在，惊喜地向嘉宾入口处小跑过去！
　　“哇……”女孩八卦的又上前几步，鬼鬼地笑，“有戏看哦，咦?薛令那家伙呢？”
　　正准备跟过去，忽然眼尖瞟到有人站在了点心桌前，如遇大敌，惊呼一声“我的苹果派！”马上踩着高跟鞋健步奔去。
　　……
　　加长房车缓缓开过来，在男孩身前稳稳停住——
　　泊车小弟过来拉开车门，他微微欠身，左手靠在背后，右手向车内不远不近地伸出。
　　他吩咐司机去接她们，但是……都会来吗?
　　银色细带高跟鞋轻轻踩地，一身水蓝色裹胸及地雪纺长裙的友绫女王般微笑，左手捏着银色闪片小方包，右手放入允琮伸来的手心。
　　“生日快乐。”
　　“谢谢。”
　　动作继续保持，微卷的长发随意散开，化着小烟熏妆，穿宝石蓝色丝缎连衣裙的钦妤下了车，一如既往，不冷不热的微笑，像个性感孤傲的红星。
　　“生日快乐。”
　　“谢谢。”
　　允琮不动声色地深吸一气，藉以缓解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隐隐的期待即将被揭晓答案……
　　友绫和钦妤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色。
　　戴着粉水晶花朵戒指的白皙小手一把抓住允琮的右手，穿着明黄色小礼服的蒙芽小兔子般蹿出来，在允琮还未反应过来时亲自关了车门，而后回头便是一脸向日葵般灿烂的笑。
　　“生日快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化妆稍稍浪费一些时间去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巧克力色的眸子掩不住瞬间的黯淡，允琮不确信地想亲自打开车门看看是否有某人被遗忘在车内了，手却被蒙芽大方地抓牵住向宴会现场走去。
　　果然还是没来，尽管已经早有了这样的猜测，但此刻允琮才发现，所有的心理在事实面前还是不堪一击的……
　　自从把小白兔送给她后，就再也没看见过她了。他到现在都还能感觉到她从他手心捧过小白兔时，那冰凉的触感。好像常年生活在大海深处的鱼，小美人鱼……
　　友绫她们沉住脸色，他不问，她们绝不多嘴回答，就算他问，她们也未必愿意告诉他。
　　“好热闹的宴会啊，允琮你今天多少岁啊？”
　　“二十……”男生有气无力地回答。
　　“哦，除了友绫比你大三个月，我们都比你小一点，拂晓应该比他小最多吧……”蒙芽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回头看友绫和钦妤，做了个鬼脸。
　　友绫用小包掩住嘴笑，很快正色道：“好了，快把手拿开，人家看见了还会以为你是他女朋友呢。”
　　“女朋友怎么了，我很喜欢允琮啊……允琮，我做你女朋友不吃亏吧？”
　　蒙芽直接将手挽住了一脸无辜的男生。
　　“怎么会吃亏？攀上蒙老爷家的明珠可是我们允琮的福气呢。”桂素嘉仪态大方的走来，身后跟着端着香槟的服务生。
　　“妈——你也和她们一起闹？”允琮叹气道，心头的失望叫她们这么几句玩笑话给冲淡不少。
　　“阿姨好。”把手抽回的蒙芽和另外两人有默契地说道。
　　“真是几个聪明伶俐又漂亮的孩子，我们允琮以后在学校要给你们添麻烦了，请多多担待。”
　　各自端过软酒后，友绫开口应承道：“您太客气了，他这么优秀，我们都还得请他指教。”微笑适时地放到男孩身上，又好笑地看到他一瞬间的沮丧。
　　“咦？”桂素嘉前后望一下，“听他爷爷说，你们总是四个人形影不离的，那还有一个孩子呢？”
　　“啊！对！”男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起来，看到周围人都看着他后忙降低了音，“哈，那个，我也想起来好像是拂晓没来哈……”
　　友绫，钦妤和蒙芽的戏谑盯得他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她从来不参加……”
　　友绫正要解释，小包中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着‘长濑阿姨’的字样。“失礼，我去接一下电话。”
　　“苏太太，好久不见了啊，你可越来越漂亮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惊喜地从她们身后传来。
　　几个花枝招展的妇人同时围过来，蒙芽适时将沉默了的男孩拉出了金光闪闪的包围圈。
　　“我们去哪里？”突然看到蒙芽将他带出门口。
　　“淑女是从不会自己开车门的。”女孩神秘地笑。
　　一阵急促的心跳，难道——
　　果然，一辆黑色的小车缓缓开过来了——
　　友绫和钦妤浅笑着跟出来——
　　小车停稳，开车的是个美丽的阿姨，她回头和坐在后座的人交待什么似的……
　　蒙芽正要提醒呆了的小子去迎接人家下车，确只见眼前修长的白影晃过，不急不缓却是实实在在于苏允琮前头到达后车门前——
　　又恼又急，忍不住将反应太迟钝的小子一推“你傻啊你！”这才发现自己制造了一件多么尴尬的事——
　　头发全部往后盘成干净优雅的花式髻，将光洁细致的小脸展露无遗，髻侧只简单插朵粉色水晶花簪，弧眉轻扫，将微着淡妆的脸庞衬得更加高贵素洁，周身全无配饰，包裹着细致身材的银色裹胸绸缎长裙让她看起来似希腊女神更似……新娘。
　　“很紧张吗？蒙芽她们将你打扮得很美呢。”这是长濑静织第四次赞美女儿了，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儿，所以至今都无法相信她在送拂晓来参加派对。
　　“妈妈……”手有些轻颤地抓在一起。
　　“嗯？”
　　女孩轻柔却坚定的声音传来，“谢谢你，我会加油。”
　　“……”
　　长濑有些讶然地反应过来，望向后视镜，车门已经打开，喧杂的人声涌进来。
　　她说她会加油……这是否代表，她要努力从那个沼泽里走出来？
　　……
　　熟悉的气息扑过来，拂晓望着伸向她的手，似乎可以感知那温厚的热度，有些讶然的抬头——
　　她淡淡地笑了……
　　旭宸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到长濑阿姨的车开过来，脚步便不自觉地往它走过去，直觉告诉他，她来了。于是再也无法去顾及母亲的脸色，无法看到周围的人，此刻他也不想去想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只知道，她对他笑了！
　　这此刻只属于他的笑让他只想轻轻抓住她的小手，好好的牵住不再放开。
　　友绫不曾猜到情节会如此峰回路转，有些担忧的望向站在旭宸旁边的人，这场晚会的男主角，苏允琮——
　　允琮傻傻看着旭宸牵住了那只手，傻傻看着新娘一样美丽的拂晓，傻傻看着拂晓的微笑，让人无法转移视线的微笑，尽管是给裴旭宸的微笑！
　　身子僵硬地转过来，心中拼命压抑腾起的怒气……
　　蒙芽看着苏允琮完全忘记了她们几个存在地阴沉着脸往回走，许久才吐出几字：“完了，苏少爷吃醋了……”
　　忽然看到友绫抛来的眼神，她立马拼命地摇脑袋，那家伙现在周围气压超低，这安慰天使的角色她才不要当！
　　……
　　“旭宸！去帮我端杯饮料来。”黄毓媛轻轻挡在一脸疼爱的看着云拂晓完全看不见自己的儿子面前，看着沉默的女孩‘命令’道
　　“妈……”旭宸想拦住母亲那凌厉的目光。
　　“我也想喝一杯，麻烦你代劳。”。拂晓忽然抬头，嘴角扬一下。
　　旭宸叹口气“好吧，我去帮你们拿。”
　　蒙芽几人迎上来，“阿姨，好久不见……”
　　“我们谈谈吧。”黄毓媛似乎没有发现其他的人，只是看着拂晓，语气让人意外地温和了不少。
　　友绫和钦妤拉住要跟上前的蒙芽，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去了。
　　……
　　苏家后院小树林。
　　造型典雅的小宫灯伫立在小树林各个角落，晕黄的光像森林中的萤火，淡淡地照亮了平方小地，前庭后院传来的音乐声，人喧声，觥筹交错声都渐渐远离，没有人会放弃华丽的舞会来到这里的，除了各怀满腹心事的两人。
　　小石桌小长椅到处都是，寻着一条长椅，黄毓媛疲惫地叹气坐下，同时招呼站着不动的女孩:“你也坐吧。”
　　拂晓一怔，顺目上前，却是双膝一屈，轻轻地跪在了黄毓媛面前。
　　黄毓媛没动，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仅仅是直直盯着眼前纤弱的女孩，也不叫她起来，许久才开口问道：“你的病，做手术了么？”
　　女孩沉默不语。
　　“起来吧，我受不起。”妇人将湿润的眼转向一边。
　　女孩依然跪着。
　　“你也知道，我们把旭琦的妹妹找回来了，当年有个女人和我同一日分娩，她的孩子因手术操作问题，还没见着天日就夭折了，那黑心的医生怕担责任，把我的喜临掉包给了那女人，就说我的孩子夭折了一个。他那么狠，我也放弃了追究，你可知道为什么？”
　　豆大的眼泪掉进枯叶里，女孩依然沉默。
　　“我知道你从不参加宴会，今天是来看她的吧……”不待拂晓回答，黄毓媛继续自顾说道，“她执意要进万熙，我也答应了她。只求你们不要再和她扯上任何瓜葛了，算我求你。我……”眼泪划过不再年轻的脸，“别人只说我不讲理，其实我也清楚这事和你没关系，可是我就是没法再想象那个画面了……”妇人泣不成声，“……看到她和你站在一起，我的心……就会痛得没法呼吸，就会想到我可怜的琦琦……求你，不要再靠近她，否则，我会不惜代价带她离开！”
　　单薄的身子轻轻一颤——
　　黄毓媛站起身擦着泪，无视依然跪着的女孩，从她身边匆匆走开。
　　什么时候已经进入初夏了么，夏虫轻声鸣唱，淅淅簌簌……
　　女孩软软地瘫坐在地，眼泪不停地淌过细致的脸蛋，大颗大颗地掉到地上摔个破碎，嘴里布满苦涩地咸味，脑子像要被大海的暗流溺死般难受得分不轻方向。手死死抓满地上的枯叶……
　　有人慢慢走过来，慢慢在她身前蹲下，慢慢用手轻柔拭去她那无法控制的泪。
　　眼睛逐渐清明，巧克力色的眸子落入眼中，里面满满的温柔让她渐渐回过神来，是那个被自己欺负了不但不生气居然还送自己小白兔的家伙。
　　嘴角努力上扬，尽管这次来的原因并不是他的生日，但是嘴里还是喃喃说道：“生日……快乐。”
　　眼泪不争气地再次溢出。
　　不快乐，看到这样的她，再多的祝福也不快乐！
　　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感觉到小小的身子在颤动，允琮心疼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不要怕，不要哭。”
　　……
　　合上手机，友绫松了口气，“放心吧，她现在很好。”只是还得去通知一下苏家老爷，免得手机联系不上又找不到人，会急得发病的。
　　……
　　洁净寒白的银光静静铺落大地，清风阵阵拂过树林……
　　哗啦——哗啦——是林海的浪声——
　　夜越深，夏虫鸣叫得更欢快，合奏曲时而轻快，时而低沉——
　　月在云间穿行，花在从中舞动，脚下是蜷伏的苏宅，宅后几公顷远远望去依然身影攒动，喧杂声完全被耳边的风声取代……
　　视野开阔无边，圆月悬浮于前方靛青的苍穹之间。
　　“这里真美。”放眼远眺还可以看见星光闪动的城市。
　　“嗯，我回国时才发现自家后面的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寺庙，高高的藏在山头很像诗里面写的那种神秘，每天早上还可以听见闷闷的钟声，像做礼拜那样——”
　　允琮越说越兴奋，一转头，就看见女孩正嘴角含着笑意定定地看着他，眸子里不再是满满的泪而是一种倾听的认真，身后寺院屋檐下昏暗的灯光让她看起来……更美——
　　“咳,”允琮飞快地转回头，“呃……哈哈，那个，还好山不高，路也是水泥的，上来还蛮方便啊……”
　　又一阵清爽的风裹着树香卷过山顶。
　　女孩看着山脚被群岚包围的苏宅又陷入了沉默，□的肩头忽然被温暖的气息覆盖，黑色的西装将树木混着沐浴乳的清香淡淡传来。
　　允琮不敢正视女孩清明透彻的眼睛，只是呆呆望着前方说：“啊，月亮好圆！”
　　这句话好像什么时候听谁讲过？管他的，反正现在自己幸福得想蹦极就是！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允琮好奇地问：“你今天为什么不是和友绫她们一起来的。”
　　“PLOOG 生病了，我带去看医生了。”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自己完全感觉不到压力和别扭。
　　“PLOOG ？啊，那只拉布拉多！是你养的？”
　　“嗯，怎么了？”
　　“哈哈”干笑两声，“没什么，我喜欢，它还好吧。”
　　提到爱犬，拂晓一脸溺爱的模样，“还好，就是有些黏人……啊，对了，我得回去了，我不回家它就不睡觉。”
　　男生忽然无限恼恨自己没事找事提那只狗做什么？！
　　看到女孩就要起身，心中一急，想都不想就拽住了她，拂晓踩到了裙摆，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带，就踉跄着摔进了男孩怀里——
　　静静的大地似乎只剩下风声轻轻呼啸，还有，男生胸口安静而沉稳的心跳。
　　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传到拂晓的耳里。
　　淡淡的发香混进呼吸中，让允琮有些恍惚……忍不住低下了头想去细闻那秘密般的柔香。
　　“阿弥陀佛——”
　　拂晓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推开允琮站起来，苍白的脸忽地升起一抹红晕。
　　允琮不但不恼反乐得不行，坐在地上憋着笑看正低头急念佛语的尼姑。拂晓有些微恼，提着裙子不管自己是否穿着高跟鞋就要往山下走去，允琮忙和尼姑说声“对不起”后赶紧跟上去。
　　……
　　“少爷喝多了吗？”小保姆靓靓感觉心底发毛的看了一下指着二点二十四的大钟，紧张的问宗管家。
　　宗伯玄摇摇头，眼睛密切关注着一边打着电子游戏一边傻笑的男孩，而且诡异的是他从第一局打到现在的四十三局都还没赢过一局！最最诡异的是，他似乎输的很开心——
　　试探走上前问：“小少爷，已经很晚了，该休息了。”
　　“不急。”
　　“少爷今天消失了一阵，是去哪儿了，玩什么去了，这么乐？”靓靓好奇地问。
　　允琮又是一阵傻笑，俊脸神秘地转过来，“秘密。”
　　“可是，少爷，”宗管家想起司机说允琮带了一个女孩子去了后山寺院，大概了解了，将计就计说道，“明天就要正式上学了，今天休息不好，明天会起不来的，总不能给友绫小姐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如紧箍咒般，男孩二话不说马上丢了游戏手柄笔直的向卧室冲，一边冲还一边喊：“宗管家，明天一定要按时叫我，起不来用水泼也可以。”
　　“宗管家你太神了——少爷的起床气可是有名的啊，居然叫你用水泼他？！”
　　这就是所谓——爱情的力量啊 ……宗管家暗喜，终于找到治这个小祖宗的方法了……
　　……

　　第十章

　　“远歌因为生产滞后资金链连接不上一系列问题申请破产保护，8月下旬进行拍卖，目前和我们一样参与竞拍的有东来科技，金鼎房产，起跑文化等十几家企业，目前最大的竞拍对手是东来科技，他们的董事会已经同意东来科技全资子公司——尔进集团和兰泉东来组成联合竞拍体，以不超过总评估价值的110%参加远歌破产财产包，看来业界传说他们准备启动大量资金进军文化产业是真的。我初步筛选了一下，将几家有实力的公司详细资料准备好了，并且根据东来的情况特别做了一份，已经送到董事长手上了。董事长说他想和你讨论一下。”
　　“辛苦了，麻烦你帮我另外准备一份关于媒界这三年以来对东来的报导和评价的资料，今天晚上就传过来。”
　　“这……离竞拍会也还有很长时间的，最近学校考试不是很多么，工作这么集中会不会压力太大，身体……”
　　“没关系的，”友绫安慰地笑笑，“看数据只要十分钟，可是想思考却得坚持到竞拍结束啊，不浪费无所谓的时间才是我要做的，而且有你帮我不是么。”
　　“绫绫。”鬓角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推开木门，如果庭院里到处都找不到这孩子，那只要来唯一一间按她的要求做西式装修的会议室就行了。
　　“啊，爷爷，正好要和你说说竞拍远歌的事，爸爸又给我出难题了。”
　　“这事先放下，爷爷好久没和你聊聊天了。雍风啊，这事又劳你多多上心了。”
　　张雍风客气的响应，“应该的，倒是小姐这样辛苦，还要您劝劝。”
　　“正要说这事呢，走，陪爷爷喝杯茶去。”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盛大夏木的掩盖之间，柔婉精致的亭台水榭若隐若现。涓涓细流从不知处的四方汇聚一起，缓缓淌进泱湄亭下荷叶铺迭的澜池。水上古亭漫出的菩提香，随着雕木古雅的长廊袅袅弯转。夏季刚至，已经看不到嫩黄的迎春花轰轰烈烈装点朱红高墙的壮美，但是细密枝条一路蔓至开来的嫩青之色仍让人赏心悦目。
　　“你爸也真是，说过让你安心读书，还是经常给你没事找事。”看到孙女有些憔悴的脸，唐政心疼地埋怨儿子。
　　友绫默默给小紫砂杯添茶，嘴角带笑，“是我自己希望一边学专业一边实习的，这让我对专业可以有更深刻的理解，而且我学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帮爸爸吗？”
　　友绫自己都没发现，最后一句让人听起来感觉那么苦涩。
　　“孩子啊 ……唐家的产业如果真让你感觉到有压力 ……”
　　“怎么会，为家人奋斗怎么会有压力？”
　　“那你呢？有没有想过为你自己奋斗？”
　　斟茶的手轻抖一下，女孩不动声色的将茶盏送至老人手上，而后静静将桌上的水擦拭干净。
　　“为你们奋斗就是为我奋斗啊。”
　　……
　　黑色小车渐行渐远，当它终于消失在巨大从木掩障的围墙之外后，一阵小小的沉默——
　　雷鸣般的掌声突然爆发！
　　负责清洁打扫的陈嫂喜极而泣，“小少爷终于要上学了……”
　　旁边立马有人附应道“是啊是啊，咱们总算是熬出头了。”
　　园丁海伯磨搓着沧桑的老手，一脸悲戚“可惜了啊，我那修了好多年的篱笆墙……都被那小子剪成长城了。”
　　靓靓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我得赶紧通知一下装潢师傅，允琮哥哥又在墙上作画了，在这之前你们要不要参观一下，这次是画在先生和夫人的房间外。”
　　“哦？这次是画了什么，上次那只鹰画得跟乌鸦似的吓死人了。”
　　“不许你这样说允琮哥哥！”
　　“事实，事实，地球人都知道。”
　　厨师胖叔像个特务被追到穷途末路，急匆匆冲出来，挥着手里的尖刀焦急地喊：“鱼呢？我的金枪鱼呢？你们谁看见了，晚餐要用啊！”
　　大家先是一愣，继而各自散开。
　　“我去允琮房间找，他上次在浴缸放了一池子金鱼在钓，我想他应该想换换口味了。”负责勤杂和允琮玩的最好的小伙尼克说，尼克本是允琮替他取的外号，不想大家很轻松就习惯了这个英文外号，喊他本名的倒少了。
　　“我去游泳池看看，我打赌鱼在那里出现。”
　　“那我去冰箱找找，他昨天还在问我把鱼放在冷冻层多久才会结冰。所以鱼一定在那！”靓靓信心满满的说道，和陷入博彩气氛大家一样，丝毫没有和胖叔一起为命运卜测的金枪鱼而担忧。
　　“不用找了，鱼在这里。”赌局结果忽然被大家身后的人宣布。
　　所有人一回头，立即陷入更□的猜想中。
　　“宗管家！你当消防员去了？！”
　　“宗管家，你的发型好酷啊，还有这脸，是参照了特种部队的最新迷彩妆吗？”
　　“宗管家，你拿着一根炭棒做什么？我们要去烧烤吗？”
　　所有人七嘴八舌，只有胖叔痛苦的奔过去,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叫。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叹息着摇头散去……
　　“原来是拿去烤啦，小琮技术果然还是不行呢。输了输了。”
　　“你别乱讲，那是因为他让老爷揪去上学了。”
　　“是哦，是哦，原来他老叫着还有重大的事情没做完就是指这个呀。”
　　“都不要讨论了，快点去做事。”向来智勇双全的宗管家此刻也顾不得安慰捧着炭棒鱼一脸悲怆的胖叔，匆匆交代一句，狼狈离去。
　　看样子家庭整修项目还得添上一条草皮重植了。
　　……
　　“万熙！我的爱！我——来啦！”
　　薛令捂住耳朵，有些丢脸的背过身躲避路过学生的注目礼。喜临一把抓住薛令问：“喂，机械工程系在哪里上课？”
　　“你真确定你要读这个专业？”
　　“不然呢，只有这个系肯录取我啊？管他的啦，只要能让我呆在万熙，读考古系我也愿意。”
　　“为什么对考古系有成见？”
　　“你想想啊，每天呆在死人墓里刨黄泥巴，一个死了几千年的人还要当宝贝似的捧着，多可怜的行业啊。”
　　不想嘲笑她的无知，薛令将四五本专业书不由分说往女孩手上一放，“你的教室在伏尔甘（火神和锻冶之神）楼，前方五百米左转，我上课去了。”
　　“喂，我第一天来上学嗳！你不陪我，什么福尔康楼啊，拍还珠格格啊你？！”
　　男孩头也不回，挥挥手算是回答。
　　“就会耍帅！帅有屁用，还不是被卒吃掉 ……哦，这些书都是我的？”
　　……
　　“本来想烤金枪鱼给你们做早餐的，可惜时间来不及了。”允琮紧紧追上前后走着的两个女孩。
　　“我谢谢你了啊，时间真的来不及了！糟糕，许教授的课！”蒙芽一声惊呼，像瞬间踏上了风火轮，飞速离去——
　　友绫停住，问他：“你的书呢？”
　　书？啊！！！还在车上！！正准备往回跑，女孩一把叫住他。
　　“先别管那么多了，先去教室，呆回儿叫你家司机送来。还有，以后不要准时到，要提前到，学校那么大，熟悉环境都需要你忙一阵了。我有课，先走了。”
　　“哦！谢谢。”
　　刚送走友绫，就又看见穿着白大褂的钦妤提着一笼小白鼠走过来，忙扬起右手开心的喊：“早上好，钦妤！”
　　“不要叫得那么亲热，我和你还不是很熟。”
　　“好！”笑脸一如既往地阳光可爱，“哦！这是做实验的小白鼠？！”
　　还没反应过来，小铁笼已经被男孩接过去，“喂,你想干嘛？”
　　“好可怜，它们会死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把它还我。”女孩催促道。
　　“哦。”
　　正要将铁笼递过去，突然有只小白鼠往上蹿一下碰到男孩的手指——
　　“嗷！”伴随着男孩夸张的喊叫，小铁笼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飞出去——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划破万熙宁静的早晨——
　　钦妤脸色阴冷地回头——
　　喜临踩到地雷般鬼喊鬼叫着在原地跳个不停，小白鼠像跳蚤一样纷纷从她身上被甩下……
　　————
　　“你死定了，什么人不惹偏偏惹到了钦妤。”蒙芽忍不住恨戳了一下老实坐着接受审讯的男孩，整个过程基本上审少训多。
　　“很严重吗？”允琮正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乖乖听着，听了蒙芽的话马上抬头紧张的问。
　　友绫放下咖啡杯，缓缓说：“钦妤最近忙着参与见习机会评测，名额只有意个，所以每个环节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还好医学院饲养了很多小白鼠，”看到男孩松口气，马上严词说道，“但是毕竟会给教授们留下随便粗心的印象，而且，小白鼠到处乱窜，如果有携带病菌的漏网之鱼，那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总之一句话，因为你的又一次无心之过，不仅让我心灵再遭重创，而且很可能会耽误了一个医学天才的美好未来！”喜临狠狠总结。
　　友绫和蒙芽倒是顿时哑言，看着和旭琦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不知该如何接话，她们的沉默让允琮如临大敌。
　　“那我该怎么办，今天和她道歉，感觉好恐怖。”
　　“你也知道恐怖？”蒙芽拍着脑门倒在沙发上。
　　“我们只能相信钦妤，她有这个实力拿到见习生的机会。”
　　喜临好奇地问：“那个见习生是怎么一回事，听起来好像很重要。”
　　看到她人来熟一点都不介意她们的样子，友绫已猜到黄毓媛将旭琦的事给隐瞒了。虽然知道她不是旭琦，但是她并不排斥和这个女孩成为朋友。过去的事还是让它过去吧。
　　“一般医学生需要修满所有文化课程才可以进入临床实习阶段，而这个过程依个人情况而定，一般是四年。对医学生来说，获得临床经验比学到课本上的知识来的更重要，两者自然是缺一不可，并且互补，而且临床因为多变与复杂成为考验个人价值的最佳平台。在万熙医学院，如果你够优秀，就可以通过一期一次的见习生评测，成为万熙大学综合三甲医院的见习生，比其它人更早积累临床经验。但是见习生与实习生又有区别，见习生可以问可以看但不能参与病人一线治疗和抢救，说的通俗一些就是因为理论基础不成熟，可以给医生打杂却不能以医生身份自居。我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你们’是指喜临和那个不知事态重要性的小子。
　　“一个打杂的活都那么多人抢？”喜临表示不理解。
　　“这和看医学教学片是一回事，别人只能在学校靠多媒体来了解临床，而见习生却可以看现场，印象自然要深刻，而且就算不会掌舵，却比其它人更了解大海的凶猛与无常，对从医人员的心理素质来讲，当然是好事。还有一方面，位置越稀有与特殊就越代表你的资质与水平，某些好大喜功的人也就会对其趋之若鹜了。”
　　“你讲得真好！”喜临激动得抓住友绫的手，“我这么白痴居然听懂了这么复杂的事情。”
　　友绫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喜临就放开了她的手，望着窗外感慨地发表见解：“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象征着医学财富与特权的宝座！”
　　“啊？噢，算……是吧。”友绫皮笑肉不笑。
　　“对了，你知道一个叫何羡的人吗？那次参加特招大赛，他们把他说得好神！”
　　蒙芽点点头：“在万熙应该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吧，不但因为他在特招大赛上成为传奇，更因为他现在是大二，已经蝉联四次见习生宝座了。更特殊的是，他在万熙医院很受追捧，已经和实习生没什么区别了，不，应该是说，他比实习生更得医师们的青睐。”
　　“他帅不帅？！”喜临兴奋地蹿到蒙芽旁边的空位上。
　　“不知道，钦妤都好像没见过他。医学院的建筑很多的，不同专业不同年级都有不同的教学楼，而且他那种大红人不是在医学院就是在医院，听说还满帅，你想知道啊，和其它女生那样去堵他啊。”
　　“说什么呢，什么不好教，你是她的学姐。”友绫提醒道。
　　蒙芽冲喜临吐舌头，耸耸肩表示不要‘忤逆’了友绫的话。
　　喜临乐了，她们是她见过最守规矩却又感觉不到老古板的女孩，鱼跃地跳起来蹦到友绫面前，似求似问：“哪，我以后可以天天来这里找你们玩吗？”
　　“不可以！！”开口的是允琮，他总觉得每次碰见她都会有事情发生，非好即坏。
　　“哼！为什么？！算了，你不需要讲为什么，因为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完全不需要你的意见！哪，对吧，友绫姐。”
　　蒙芽轻吸一气，转过脸去不给意见，友绫瞟她一眼，沉默片刻，柔柔答应道：“你要是喜欢就来吧。”
　　喜临得意的侧向允琮，炫耀道：“听见没？女人的友谊啊，是你们男人一辈子都无法了解的。”
　　……

　　第十一章

　　“好，今天就练到这吧，薛令，你留一下。”队长李铉宣布解散后，温和的喊住要去拿衣服的男生。
　　“队长有事？”
　　“听说你要参加全国建筑设计概念大赛？”
　　薛令点头，是教授替他报的名，不只因为冠军可以获得国际知名设计所的关注与试签约，更因为奖金很丰厚，他希望可以尽快赚点家用送妈妈去医院检查风湿性关节炎。
　　队长点点头，若有所思，手搭在南山的肩膀上半天却欲言又止。
　　“队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这样不像你。”
　　队长露出遗憾的表情,手从他肩上移开：“那个，街舞选拔赛日期推迟了，和你的设计比赛是同一天。”
　　薛令脸色僵住，双腿就那么轻易地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嘴角溢出苦涩的笑，鱼和熊掌果然不能兼得的，也或许是老天爷故意惩罚他太过贪心，尽管自己每天下课后就泡在练舞室，不休不停练到天黑，然后深夜回到宿舍还得制作建筑模型，思考设计概念，制作三维图形。谁说努力就会有收获？努力有屁用！！
　　“薛令，我知道这两件事对你来说都很重要，我们也不想失去你这么优秀的拍檔，但你必须马上做出选择。”
　　选择，又是选择！他的人生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选择！！？
　　“队长，帮我跟他们说声对不起，趁现在还有时间，赶快叫兄弟们把队形调整过来吧。”
　　队长轻叹一气，无奈的摇摇头：“好吧，兄弟们都支持你的选择，等各自的比赛都结束了，我们再一起练舞，机会多的很，而且少了你带头，大家都会没什么动力的。”
　　苦笑一下，薛令握住了队长挥来鼓气的手。可是这样是否就能击走淹没了心脏的不甘与难受？
　　“……bye。”
　　转身步履沉重的走向门口。
　　“薛令！”队长喊住他，“我们等你回来。”
　　……
　　“当颅腔内某一分腔有占位性病变时，该分腔的压力比邻近分腔的压力高，脑组织从高压区向低压区移位，从而引起一系列临床综合征，这就是非常危险的脑疝。幕上的脑组织也就是颞叶的海马回、钩回，通过小脑幕切迹被挤向幕下，称为小脑幕切迹疝或颞叶疝……”红点在幻灯片的大脑图上左右指点着，台下一片安静的白影——
　　“哦，康钦妤同学，你来帮我接着解说一下其它类型脑疝，比利时来了个专家，我得去接机了，同学们没意见吧。”生理学导师严启光看一下手表后向台下看不清表情的女孩派命令，学生替老师继续解说理论知识，在万熙是很常见的，认为自己有能力就接棒，认为还不行就交给别人来做，讲课水平受到广泛监督，这极大的锻炼了学生自学水平。
　　“没意见。”台下异口同声。
　　“……”钦妤疑惑了，他没有听说早上的事吗？
　　“如何？康同学，没信心吗？那……”正准备换人，就看见高挑的白色身影从暗光中走上台来，严启光满意的笑了，“好，拜托了，有什么不懂，老办法，MSN联系，还有E—mail.”说完一边脱白袍一边向台下走去。
　　“我们接着开始吧，幕下的小脑扁桃体及延髓经枕骨大孔被挤向椎管内，称为枕骨大孔疝或小脑扁桃体疝，病区属这个部位，病人常只有剧烈头痛，反复呕吐，生命体征紊乱和颈项强直、疼痛，意识改变出现较晚，没有瞳孔的改变而呼吸骤停发生较早……”
　　……
　　最后一张脑图片放出，灯光瞬间照亮了设计极富艺术感的圆形阶梯教室，掌声响起，这是给代讲生的最好谢礼。
　　应该是逃不了的八卦时间了，钦妤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几个勇敢的男生相互帮腔着开口了，“嘿，钦妤，听说你今天把小白鼠都放生了？可惜，放错了地方？”
　　钦妤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为难自己，只是同学之间简单的嬉闹，不可置否的摇摇头：“还好教授没来问罪。”
　　有女生羡慕的说：“哪里回问罪啊，谁都知道你可是老师们的爱徒嗳。”
　　不想再就此事多聊，女孩客气地退出讨论圈：“总之，给大家带来麻烦了，很抱歉。”
　　“嚎，又不是很要紧的事好不好，上次邱才还忘记关门，把整个饲养室的兔子都放出来呢，我都差点买把猎枪来猎兔了。”
　　同学徐至达的话让一向给人严谨正派印象的医学生们哄笑起来，这是让钦妤没想到的，大家居然因为她的糗事而比平常相处得更融洽了。
　　“临床3班，康钦妤？！”
　　门被推开，戴着黑框眼镜的临床系事务部主任面无表情的问道。
　　大家恢复正色，埋首于笔记本计算机后作忙碌样，像在上班期间被老板发现闲聊的小白领们。钦妤觉得事情不妙，但还是镇定的回答：“在。”
　　几张文件纸递过来，“把表填一下，后天准备去医院，见习生很辛苦的，做好准备，不要耽误了正常课业。”
　　掌声再次响起，钦妤愣愣地接过手上的文件。
　　“明天将表交过来，”主任忽然柔和的笑了，冲那些‘忙碌’的人说“都下课了，还不叫她请你们去吃一顿？”说罢转身离开。
　　“哈，输给康钦妤，心服口服啊。”
　　“主任说得对，钦妤请客！”
　　“唉……输得心凉凉的，康钦妤！买烧酒给我暖心!”
　　“喝什么烧酒，给你买一箱肾上腺素，直接口服好了”
　　众人哄笑——
　　他们都不知道，在墨丘利小屋，一个俊朗的混血小子正坐在十字架前猛划十字……
　　……
　　夕美山
　　山间清风怡心，白色的海芋捧在怀里，露水沾湿手臂也全然不知，针织的蝙蝠短衫让她的身体看起来没有那么消瘦。PLOOG 在身边来回转悠着，它对这个地方已经很熟悉了，到处寻嗅着上次来时留下的气味。
　　这样轻松的心情有多久没有感觉到了呢……
　　“我知道，你回来了。”嘴角溢出淡淡的笑，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你最喜欢冰激凌了，她也是。”
　　放下花，米色手帕轻轻拂掉大理石石板上的细草。
　　拂晓放松地在一旁坐下，像以前那样，姐妹几个靠在一起无忧无虑的讲着悄悄话，将友绫老家隔壁那个青梅竹马的哥哥，讲钦妤被爱慕她的男孩追得报警的糗事，讲蒙芽把表哥的鼻子一拳揍出血来了，讲大家从没见过的旭琦所暗恋的小男孩，还有讲她那个在日本……
　　从未谋面的父亲。
　　大榕树哗啦啦的响，偶尔树叶落下，小小的被风一刮，便旋转着向空旷的山坳飞去。拂晓都伸手去接，没接着，也不恼，就那么听着风，陪着她，安静地坐着。PLOOG 温顺的趴在旁边，偶尔的风吹草动会让他警醒地抬头，看是不是威胁主人的伤害出现了。
　　“我会好好帮你照顾她的。”空旷的天地，让这轻和的语句听起来格外坚定。
　　拂晓摸摸快要睡着的爱犬，提醒他要离开了，想起什么似地回头笑着说：“下次再带他来看你，妈妈说，该替它找个对象了，因为蒙芽老吵着要养PLOOG 的小宝宝。”顿了顿，笑容慢慢淡下去，只剩嘴角一抹，“再见，过几天再来，还有……我会带她来的，总有一天。”
　　出了墓园，女孩还沉浸在种种心事中，忘记了PLOOG 因为好奇，已经将她带离了下山的正确路线，等回过神时，自己已和PLOOG 身处一片荒草丛中，密叶遮天的大树让她分不清方向，天色将黑，森林压抑的气息渐渐浓厚。
　　这座山海拔不过两百多米，但是连绵很长，横方向走估计会进入另外的山域，但只要往下走肯定有出路。女孩蹲下来安慰有些急躁的PLOOG 一番，一鼓劲，拨开荒草枝条，牵着它小心的往山下走去。
　　但是接下来的事却让女孩惊慌失措，往下没几步，旁边便传来嘤嘤的哭声，虽然很确信自己不再畏惧死亡，也是无神论者，但是荒从野岭的，天色又暗，那种细细的轻轻的似小猫的哭声依然让人毛骨悚然！
　　PLOOG 早听见了，身体绷紧，冲着左侧人高的枯树枝从瞪目眦牙，发出警觉低沉的呜嗥声。
　　“谁？！”难道除了她，还有人也迷路了？
　　树枝悉悉晃动，拂晓紧紧抓住狗链防止PLOOG 轻举妄动伤了人。
　　拂晓睁大了眼，看着颤颤巍巍向她走来的人震惊了。
　　一个女孩，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整齐体面地衣裳已经沾满了枯叶和泥巴，但是肢体动作有些歪歪扭扭，步伐也显得很生硬，最主要是她的面容……她是天生愚型儿。
　　尤其当她一边哭一边开口结结巴巴叫着“姐姐”后，拂晓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正要上前，PLOOG 却突然蹿起来，拂晓一把死死拉住狂吠起来的它，蹲下来捧住它脑袋：“乖！不要凶！她不是坏人……”
　　那个女孩着实被PLOOG 吓坏了，哇一声大哭起来，踉跄着向后退去，不料绊到了横出地面的树根，身体猛烈地左右晃起来——
　　“小心！！！”
　　……

　　第十二章

　　“什么！！！拂晓失踪了！！？”允琮大脑轰地空白了。
　　她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蒙芽急得都快哭了，“她白天一般都呆在这里的，我们以为她今天的课很忙所以没来，可是刚才她妈妈打电话来说她今天带着PLOOG 出门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是不是回学校了，可是刚才我们派人找遍了，都没有看见她！她平常不会这样的！！怎么办，是不是……”
　　“不会的！不要乱猜！！”友绫打断她的话，向来沉稳的脸色也开始紧张起来，其实她根本没有把握拂晓在想什么，几年前，她每一次轻生都让她们心胆俱裂，如今，喜临的出现又会让她胡思乱想些什么呢？！稳住，她一定要稳住，得赶紧想办法。
　　“手机……”允琮回过神来，“手机！她带了手机吗？！！”
　　蒙芽红着眼地看了看友绫，犹豫着告诉允琮：“拂晓从来不肯用手机。”
　　“不肯用手机？！为什么？”允琮一把抓住蒙芽肩膀。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亲妤大步走进来，“友绫，蒙芽，我们去墓园，十有八九是在那里了。”
　　“可是，她每次都会准时回家的……”蒙芽害怕去了那里也是一场失望。
　　不等她说完，允琮已经冲了出去，一边大喊：“亲妤，你来带路！”
　　车子在夜色中奔驰，去往夕美山的路上车辆稀少，男孩又踩紧了油门。
　　“墓园，什么墓园，她去看谁？”允琮狐疑地问，直觉告诉他，这和裴喜临还有那个叫……旭琦的女孩有关。
　　车内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他也来不及细究，只是担忧，如果那个什么墓园也没有找到她，该怎么办？
　　……
　　白晃晃的灯光炫白地照进微微张开的眼眸，眼瞳不适应地又眯紧了——
　　这细微的一切没有逃过身边的人的注意。
　　“你醒了？”
　　深潭般暗黑的瞳落入眼中，完美的五官如神的画作，微棕的刘海微遮眉脊，在那深邃的目光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眼皮沉得无法继续睁开，身体的骨头像酥软了一般完全使不上劲，干脆让自己再次懒懒沉入这难得的无梦睡境中去，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焦急的声音。
　　“拂晓！”
　　女孩忙劝阻的声音：“嘘——请安静,病人情况很好，只需要好好休息。”
　　对，我只想好好休息睡一睡，不管你是谁，都请不要来把我吵醒。
　　……
　　“你好，我是心脑血管科的护士李筱颜，你就是大一届的见习生康钦妤吧，护士长叫我来接应你一下。”
　　“你好，麻烦了。”钦妤礼貌地响应，自己虽然是临床系学生，但初次接触临床，所有事情都绝对不如护士来得清楚，打好人际关系，万事开头顺的基础。
　　“你真漂亮。”筱晴回头甜甜地冲钦妤筱，“说起来，好像万熙出来的都是男孩子俊女孩子美呢。”
　　“谢谢。”医院的氛围似乎比学校要来得轻松。
　　“昨天我去外科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和你长得很像，那是你吗？”
　　“嗯，我朋友住院了。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吗？”
　　“现在我带你先熟悉一下医院各楼层吧，见习生是一个星期换一个科室，所以你得提前熟悉各部门所在位置，因为，有时候，医生会叫你们做些跑腿的活。”
　　传说果然没错，虽然了解，但是心中还是微有芥蒂。
　　“我们是指？”
　　“还有正牌的实习生啊，他们的待遇还是要比见习生好的，比如进手术室的名额都是让他们争取的。你应该也清楚吧。”小护士尽量将话说得委婉透彻。
　　到处都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点滴药水的气味，钦妤却意外地喜欢这种气味，小时候，闻到的是浓厚的中药香，细细的从杏苑的后堂传到前屋，给人们带来希望的感觉。
　　她们穿过安静地长廊，进入工作人员专用电梯。
　　电梯不断下降，达到四楼的时候停住，进来几个医生一边讨论着问题一边走进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电梯内的两人。
　　李筱颜生生地喊：“任主任，周主任好。”眼光却贪婪地盯着站在他们身边年轻地不像医生的男孩。
　　男孩穿着和钦妤一样的靛蓝色见习生制服，目光低垂，却如深潭般暗沉黝黑，耸起的鼻翼更助长了他眼底的那层淡漠，人无法确认他的情绪，下颚冷硬倨傲的线条更助长了他那周身散发的不怒自寒的气息。
　　“啊，你好——老周，这个手术必须你来做，明显是动脉瘤破裂导致的啊，不用做造影检查我也能确定。”
　　“那也得等造影结果出来才能知道出血点在哪里不是，你啊，总是把这事推给我……何羡，准备一下，下午进手术室。”
　　“是。”男孩眼角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光芒，挑战的光芒。
　　何羡？就是那个见习生？钦妤怔住了。她居然在见习的第一天就见证了他的辉煌经历？！比自己强悍数倍的实力么？
　　“康钦妤同学？”李筱颜在电梯外奇怪地看着她，“你不出来么？”
　　钦妤回过神来，看着三个矫健的背影渐远，那个修长的背影看起来散发着满满的自信与王者的气魄。
　　“嘿，你也被他迷到了吗？”筱颜玩味地笑脸凑过来。“他很帅吧？！整个医院的女孩都为他疯狂呢！可惜，他不喜欢随便搭理人，我都从没见他笑过呢……”
　　“迷倒？”钦妤不可思议的反问这个词？手轻轻捏紧，心中甚是不甘，“万熙不是规定见习生不可以进入手术室参与手术见习么，不是说那些宝贵的名额要留给那些实习生去抢么？这算什么，脑部手术！他？”
　　“你生气了吗……”
　　很明显是，而且怒气的焰火的颜色还是冰冷的蓝。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钦妤稍微平息下来，“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只是……”
　　“可以理解啦，”筱颜安慰她，“因为你也不是第一个了，几乎所有的实习生都不欢迎他——他简直就是为医学而生的，进院才一个月，就不顾规定在医生没到之前抢救了一个过敏性休克的病人，如果真等医生来了抢救，那人肯定没命了。所以医院不但没责退他反而公开表扬他对突发情况沉稳不惊，抢救技术说不上娴熟但也全部拿捏到位呢。”
　　“……”
　　“还有一次啊——嗳！你去哪里？分析检测室在这边！”筱颜正欲将何羡传奇二三事细细讲述，微笑着一回头就看见人已大步流星地离去十来米远，忍不住叹口气，“森林王子啊，你的敌人又多一个了……”半天才从悲绪中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
　　……
　　“拂晓，喝磷虾汤好不好？多补充一点蛋白质对……”
　　“不不不，拂晓，”安孝宇一把将允琮挤到一边去了，不顾他瞬间吃味地脸色，殷勤说道，“还是吃我家大九做的十全海鲜大补汤，不但有磷虾，还有海蜇，海参，海胆，海带，海……”
　　“你想毒死拂晓啊！丢到海里撑死你好了，”蒙芽一把捏过男孩的耳朵，“还有，注意你的措辞，我们是学姐，麻烦你在称呼后面都加个姐字！”
　　“痛！痛！痛！我昨天才打的耳洞！绫！救我！”
　　蒙芽一阵鸡皮疙瘩往地上掉，“绫只有我们才可以叫好不好——居然还叫得那么肉麻——”
　　友绫叹口气，实在不想帮这小子，又意外发现拂晓不但没有像以往那么讨厌有人再她身边吵闹，反而一脸纵容的微笑着看蒙芽欺负安孝宇，平日苍白的笑脸也多了些粉色。心里一阵又欣慰又疑惑，她终于摆脱了过去吗？是因为旭琦的妹妹喜临还是因为这个情商有点低的苏允琮。
　　“友绫？”拂晓注意到她的满腹心事，关切地问。
　　“没什么。”友绫有些动容的走到拂晓床前，握起她的手，一脸大姐姐的溺爱神情，“看到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蒙芽放过了求饶的安孝宇，抓住拂晓另一只手,“绫说的没错，还有答应我们，下次不管去哪里，都要告诉你妈妈，她可急坏了。”
　　若不是她们强烈要求，她至今都还陪在医院不肯离开。
　　反过来抓紧了她们的手，拂晓的微笑如阳光里的百合绽开——
　　“我答应你们。”
　　友绫嘴唇嗫嚅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紧紧抱住了拂晓。
　　希望那个她终于回来了，虽然时间又些久，过程有些艰辛，但是，只要她回来，比什么都好。
　　“打扰了。”门口传来清朗却低沉的男声。
　　大家回头，均被眼前的人小小撼到，被那周身不示自浓的傲者气息，这气息让巧克力色的眸子敛紧了光芒。
　　拂晓露出迷茫的眼神，他好眼熟。
　　友绫及时转身解释，“他叫何羡，和钦妤一样是见习生，夕美山山顶的茶座就是他家的，你昨天救的人是他姐姐。”
　　“他姐姐？”拂晓左眉微沉，“对了，她还好吗？”
　　自己整整昏睡一天，醒来又被亲人朋友包围了，现在才记起那个哭的很可怜的女孩。摔下去时的情景又历历在目：PLOOG 不停的狂吠，左脚脚踝传了裂开般的剧痛，她紧紧抱着瑟瑟发抖嚎啕大哭的女孩一路滚过树枝与荒草，然后似乎是被粗壮的树干拦住了，再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何羡几步走到拂晓床前，缓缓弯下腰成九十度，表情安静地说，“谢谢你救了她，”男生抬起头，嘴角有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漆黑的眼睛直视着拂晓，“因为你的保护，她很平安。只是害你受伤，真的很抱歉。”
　　语气虽然平淡，但所有人又都真切感受到他的真诚与歉意。
　　“没……没关系，她没事就好。”拂晓有些意外地盯住了这个行大礼的男生。
　　她看错了吗，在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孤寂似乎淹没了所有情绪，看不到底——
　　……
　　薛令不耐烦地对东张西望问题不停的女孩说，“你真的很笨，这个地方我们都走过三遍了，你还没印象？”
　　“哦？有三遍了？嚎！谁让万熙栋栋房子都这么大，每栋都可以当地标用了。”女孩不服气地狡辩。
　　“但问题是，这是你们物理工程学院的主大楼，你今天还在这里上了课……”
　　女孩一愣，随即嚎嚎干笑起来，“哈！哈！哈……是吗？还真没印象了。”
　　忽然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喜，立刻挥手叫道，“喂，苏允琮！这里！”
　　“哦？你们怎么在这边？”允琮快步走近他们。
　　“你问这路痴。”薛令冷睨花痴样的女生。
　　“嗳！别人的路痴是一辈子的毛病，我这路痴是具有可塑性的好不好，依情况而定，不要随便诽谤别人！”
　　“哦？那些人在做什么？”允琮指着他们身后不远的田径场问。
　　懒得和包租婆吵，薛令回头瞟了一眼，“医学院的学生在练太极，这是中国医学教育的特色。”
　　“为什么我们不练？”喜临和允琮异口同声，表情有些愤愤不平。
　　“医学生是很吃香的，从死神手里抢饭吃的人当然要与众不同咯。”薛令回头看着那些穿着统一白缎唐装的学生也不无羡慕，好在自己的生命主宰是舞蹈，不然学医也不错嘛。
　　“和死神抢饭吃？”允琮笑，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让拂晓有些走神的家伙，扬起的嘴唇又渐渐厥得老高。
　　“哼！有什么了不起！”两人再次默契地讲出同样的气话。
　　喜临拍允琮，“干吗学我讲话。”
　　“哈！好笑，我的嘴长你身上？那我还说你学我讲话呢。”调皮的本性蹿出来，允琮小家子气地挤眉弄眼反驳她。
　　“见过欠揍的！没见过你这么……欠揍的——”喜临左眼一眯，拳头挥起来。
　　“薛令救命！”男孩拔腿就跑。
　　女孩抡着流星拳追上去——
　　薛令头痛地叹气，“还以为从绅士学校出来的会正常些……”
　　……
　　“少爷，少爷？少爷！”宗伯恺将男孩的呆滞地盯住动画片《猫和老鼠》的眼神成功吸引回来。
　　“嗯？什么事？”
　　尽管很想知道他发呆几小时了的原因，但不揣测上意不打听雇主私事是身为优秀管家的基本原则，所以宗伯恺恭敬的将一张窗体递过去，“这是万熙大学的选修课选择表，明天就要开始上课，所以今天必须填好。”
　　“选修课？不是统一安排吗？”允琮接过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各系各专业简介的窗体。
　　“情况是这样的，在万熙，学生出了自己主修的科目要优秀外，辅修科目也需要成绩达到及网格线，其它的就是自选的八门选修科目了，没有成绩要求，纯粹为拓展学生的知识视野而开设。而且，还有很多社团值得你加入，如友绫小姐她们就是万熙四大名社的成员。”
　　“哦？什么社？”允琮把身子转向不是大学生却比他了解大学的宗管家。
　　“就是万熙有名的琴棋书画四大社，分别是伯牙社，弈秋社，仓颉社，白石社。其中，友绫小姐是伯牙社的部长。”
　　“这么复杂？”琴棋书画里除了会一点钢琴，其它的他似乎都不擅长呢。
　　“并不复杂，选修课大范围跨系选择其中包括很多兴趣课程，即在其它学生上课时可参与旁听也可以在专门的授课时间去听，前提是不可以和你的专业课撞期。少爷请开始吧。”
　　“那还有其它什么社团吗？”男孩期待地问，突然很怀念在伊顿的划船赛，墙赛，田野游戏之类的竞相体育节目。
　　“这是当然，万熙的学子是非常有活力的，您可以选择的社团非常多，”深吸一口气，宗管家接着说，“有攀岩社，网球社，足球社，篮球社，棒球社，滑翔社，野营社，摄影社，电影社，文学社，烹饪社，茶道社，泰拳社，太极社，皮影社，戏剧社，花艺社——”
　　“停！”右手扬起，管家立即噤声，“我看我还是安心的先把这些课程选好吧。”
　　“说的是呢少爷，万熙学生进入社团一般都选择在大一下学期，这学期身为特招生，你已经耽误很多时间去了，所以还是先将精力集中在各类课程适应上吧。”
　　允琮俊眉微蹙，他的辅修课已经选择了拂晓所在的汉语言文学，也不知道她的选修课都是哪些，指尖随着目光一路迅速往下滑，突然打住——
　　宗管家明显注意到男孩身体一僵，低头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少爷？”
　　文件递回去，男孩目光低沉地放回电视上，“医学院的所有专业都填上去，其它的你帮我选。”
　　宗管家迟疑地接过文件，这小子什么时候对学医感兴趣了？但仍然恭敬答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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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这是怎么回事——？！！”腰上系着卡通图案围裙，头上包着碎花方巾的男孩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切不敢置信的呐喊道——
　　口袋里的手机似乎了解到他的惊惑，及时响起。
　　“喂！”这老小子打来的正好——男孩深眸微眯，显示出危险的警告信息。
　　“少爷，看时间，您现在应该是在上烹饪课了，请问我们为您准备的烹饪服装您还满意吗？”
　　低头看一下，确实很可爱，是他最喜欢的史奴比图案，马上笑着要回答：“啊，还不错，就是方巾改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马上反应过来后，男孩口气峰转直上，怒火蹿上九霄，喉道，“我叫你帮我报临床系的课，临床系！！为什么是烹饪？！”
　　宗管家将电话放离耳膜远了几公分，微笑着答道：“是这样的，因为医学院的课程很受欢迎，所以报的人数太多，已经干扰了医学生的正常上课，所以很课程都设置了人数限制，您又因为入学太迟，现在还能报的大概只剩下解剖课程了。”
　　“管他什么，只要是和学医有关的就行，还有，你——什么——不好挑，偏偏——挑——烹饪？”男孩的音调再次下沉。
　　教室里，热闹极了，刀斩在砧板上的咚咚声，蔬菜下锅的滋滋声，锅铲摩擦油锅的锵锵声，盆碗器具相撞的当当声……
　　这一切本很正常，英国的学校也多开设有烹饪课，但是此刻唯一不正常的是——怎么全部是女生！！？
　　感受到从电话里吹来的寒风，宗管家只好再次搬出杀手锏——
　　“少爷，听说云拂晓小姐最近脚伤了？”
　　“哦，是啊。”
　　“少爷何不亲自学做一道美味可口的靓汤去慰问拂晓小姐呢？这可任何鲜花水果都要有心意碍……”
　　“嗳——我怎么没有想到过……”允琮惊喜地忘记自己还在通话，开始忘我地想象拂晓害羞地喝着自己亲手煲的爱心汤时那种温馨浪漫的画面，什么安孝宇，何羡都只有躲在门口看的份啦……
　　听到里面的傻笑声，宗管家就知道自己的饭碗不但保住而且更坚固了。
　　“哦，是苏允琮同学吧，好可爱蔼—”一个穿这蝴蝶结围裙的女孩发现了正在门口傻笑的男孩。
　　“太好了，终于有男生来了，他穿的好可爱呢，烹饪班可以拿他去打广告！”
　　“对！对！对！让所有人都见识到烹饪班的利害！”一女孩揭竿起义般高举手上的锅铲。
　　七嘴八舌一说，担心他扭头跑掉，女孩们齐心地冲向门口将还在做梦的男生拉了进来。
　　……
　　“席瑞斯舞蹈晚会？”
　　“嗯，是Ceres (席瑞斯：丰收女神，谷物之神)餐厅那边举办的。”
　　友绫所指的那边大家都明白指什么，那家舞蹈主题餐厅是夏楚晴家开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谁知道她又想玩什么游戏。
　　杜叔看着手里几份精美的邀请函哈哈笑道，“哟！挑战书又来了。”
　　蒙芽叹口气，“她到底要把你当对手当到什么时候，从小学到现在，哪有这么能折腾的，不知道的人都会以为你们是情敌，哪是什么表姐妹。”
　　唐家产业颇具规模，夏收是唐政继母改嫁到唐家带过来的兄弟，两人长大后分家各自打拼，夏家企业主做影视文化。和唐政一样，夏收也只有一个儿子，但有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和年轻时最喜欢与唐政竞争一样，夏收将自己的好强心理潜移默化到后辈身上，可惜两个男孩丝毫不想把当对手友绫，一直对爷爷的话阴奉阳违，倒是小孙女夏楚晴生生的继承了爷爷的志愿，从小就凡事以超过唐友绫为目标，没事还喜欢来点挑战。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我可以听听吗？！”喜临兴奋得蹦进来。
　　“碍……”友绫喉咙里轻轻卡出意外的语气，“你怎么来了？”眼睛却不断飘向坐在轮椅上的拂晓。
　　“啊，对不起，我一定打扰到你们了……”喜临有些沮丧，自己似乎的确冒失了点。
　　“没有的事。”
　　蒙芽几人吃惊地看着转过轮椅冲喜临微笑的拂晓。
　　“哎？你不是——那次在海边，突然抱住我的那个人吗?”
　　“海边？”拂晓一脸不解，“我没有去过海边啊。”
　　“是吗，大概认错了吧，那天也很晚了，你们长得真像，对了，我叫乐……噢，不，我叫裴喜临，你呢？”
　　“拂晓，云拂晓。”女孩眼中闪耀着珍惜的光芒。
　　“拂晓？真好听！”
　　友绫眼色一转，心里不知来由地冒出好多不安。
　　“你们是在说什么舞会吗？早就听说万熙的舞会超好玩了，带我去玩玩好不好？”喜临一把抓住拂晓的双手。
　　蒙芽吃惊地五官一挤。她还真是人来熟啊，怎么谁都跟她亲人似的，拉手拉得那么亲热。
　　友绫正要婉言拒绝，却听见拂晓柔柔地开口了：“好啊，我们会去吧，绫？”
　　友绫被她的改变惊得措手不及，脑海里拼命组装着词汇，“当……当然。”
　　“谢谢你，绫。”拂晓快乐的笑脸深深印进大家的眸中。
　　“小姑娘你会跳什么舞？”杜叔将意味深长的眼神从拂晓脸上转回来后，面对喜临的又是一张反角色的嬉皮笑脸。
　　“嚎，那可多了去了，我们在海边长大的可个个都是舞林高手哦，草裙舞啦，呼圈舞啦，竹笙舞，还有蹦迪算不算，海边经常开派对，好多老外都跳不过我们……”喜临正兴奋的说着，忽然发现空气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蒙芽吃吃忍着笑，拂晓专注地听她讲着，嘴角泛着温柔的弧度。
　　友绫微吁一气，跟在座的人说，“她们说要每人带一男伴，到了现场临时抽签决定各自要跳的舞种，而且详细规则还要临时说明。”
　　“这么多花样，看样子摆明了是场鸿门宴啰。”杜叔隔岸观火地笑。
　　“什么舞种暂且不说，问题是我们到哪里去找男伴？”
　　“哈，谁叫你们四个平日里知书达理，待人相敬如‘冰’啊。”
　　“那你要不要待你也如‘冰’啊？”蒙芽一把抓住杜志凯的络腮大胡往下扯。
　　“蒙芽。”友绫一声令下，杜志凯才得以保住自己心爱的美胡。
　　喜临突然心奋得建议，“我有一个朋友，他跳舞很棒的，我可以叫他来吗？”
　　友绫点点头，“钦妤最近那么忙，大概不会参加了……”
　　“我去，”正说着，钦妤一脸疲惫的进来，手上还牵着安孝宇的高校制服领带，“最近快被医院那边逼疯了，我得知道自己还有血有肉的活着。”说罢，松了领带在沙发上瘫坐下来。
　　安孝宇也跟着一屁股坐下，瞥到钦妤混着血丝的冰冷目光，立马弹起，躲到了杜叔旁的单人沙发上。
　　“小子，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啊。”
　　“我来的时候他正躲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偷听，你们讲了什么秘密可以先在就杀了他灭口。”钦妤撑着额，闭着眼似乎就要进入梦乡。
　　安孝宇环视一下气温骤降的周围，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钦妤好会讲冷笑话哦，对吧，好好笑……”声音渐渐低到深海，“好啦，反正你们也没讲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嗯，其实留着你还有点用。”蒙芽故意用邪恶的眼神上下扫描着男孩身体。
　　一把抓过沙发抱枕挡在胸口，“你想干什么？”
　　“你那是什么反应？！”蒙芽跳起来，伸长双手直掐过去。
　　友绫回转身，不理会身后的惨叫，认真考虑道，“拂晓你的伤……”
　　“只是一些瘀伤，再过两天就好了，我会参加。”眼神不自觉地落到了去帮忙拯救安孝宇的喜临背影上。
　　“那么，就还差三个人，喜临，旭宸呢？”
　　“哦，哥哥回加拿大了，他的导师要再婚了，说是会在那边呆几个月。”
　　“拂晓！”腰围裙帕，头包花巾的苏允琮端着一个保温杯兴奋又小心翼翼地小快步走进来。
　　“哦！苏允琮，你来的正好！”喜临回过头，马上惊喜地迎上前去抓住他的手。
　　她和苏允琮的熟络又让大家吃惊，友绫侧头，轮椅上的女孩正定定地看着他俩，眼神静如山间的湖泊。
　　拂晓细细地看着女孩抓住允琮的手，目光下移稳稳落在男孩手上的琥珀手链，目光顺速敛聚一下。
　　“小心小心，汤很烫。”
　　喜临忙松开手，“哦？这是什么？”
　　“拂晓，这是老师教我做的鲫鱼豆腐汤，我第一次做中菜，你快试试看好不好喝！”允琮拿出保温杯里的配套的小碗小心的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鲜汤。
　　鱼香扑鼻而来，拂晓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哈！苏允琮你对拂晓这么好，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喜临逗他。
　　允琮脸色有些局促，看见拂晓既惊讶又难堪的脸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生硬地辩解道：“哪有，换成是你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我也会这样做啊。”
　　喜临笑着轻推他一下，“切！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碗里的汤汁泼出来，溅到男生手上，滚烫的热度痛得他立马直吸气，但及时克制了把玩条件反射扔掉的冲动，小心将碗放好后才甩着手上的热油——
　　拂晓紧张地望过去，却看见喜临忙抽出几张卫生纸，一把抓起男孩的手，一边将油擦干净一边吹气，“对不起！对不起！一定很痛吧！哈？这么快就红了，快去冲冷水！”
　　不等男生拒绝，拖着他就往厨房去了。
　　安孝宇调皮地吹了个响哨，看见友绫瞪他，忙闭紧了要开玩笑的嘴。
　　友绫宣布，“还差两个人。”
　　“我要和你一组！”安孝宇举手要求。
　　“什么一组？”允琮的头巾已经摘下，缠住了右手。
　　“四天后，有个舞会，我们需要几个会跳舞的男伴。”蒙芽解释说。
　　“嗯。”喜临附和道，“我也参加，所以一共五个女生，男伴有薛令和安孝宇，现在加上你，还缺两个人。”
　　拂晓也去？
　　“我？可以吗？”眼底止不住的窃喜。
　　“伊顿没什么礼仪课，这就代表他们的学生完全不会被社交礼仪这类琐事困扰，所以社交舞对你来说还算小事吧。”友绫夸他。
　　“那我和谁一组……”眼神不自觉放到拂晓的背影上。
　　“还没定下来，另外两个人该找谁呢？”
　　“杜叔啊。”
　　喜临的建议让正悠闲喝着茶的杜志凯一下子喷呛到，络腮胡子上沾满奶液的大汉从猛咳中找到正常呼吸后，惊慌失措的摆手，“你不要给她们找机会打击我行不行！”
　　钦妤突然睁开眼，果断地吐出两个字：“卓杰。”
　　友绫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
　　……
　　月光淡淡，夜晚的玩熙有些朦胧，数林草间的夏虫细细鸣叫，含着栀子清香的风阵阵席卷过大学城，给甜蜜地牵着手说着情话的情侣们增添了一丝浪漫。
　　允琮推着轮椅，拂晓安静的看着地面，彼此都没有说话。
　　“手还痛吗？”呼吸着香甜的晚风，拂晓的心情渐渐放松。
　　“啊？哦，不痛了。”允琮轻笑。
　　“对不起，因为我不喜欢喝鱼汤，所以害你白忙一场了。”
　　压抑了一天的心情终于疏朗开来，原来不是她讨厌自己！
　　“没关系，是我太自作主张，也没有先弄明白你的喜好。”
　　彼此小小的尴尬就在你道歉我理解的三言两语中消散无踪。允琮一定要好好报答友绫！如果不是她要求自己送拂晓回家，自己一定会郁闷得难以入睡。
　　苏家的车在前面静静等待，允琮忽然想到拂晓的脚受伤了！这就意味着——需要有人将她抱上车！！！
　　亲爱的上帝，你不用对我这么好吧……
　　上帝听见了，回答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成全你。”
　　一只漂亮的拉布拉多突然从车子后面拐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直奔允琮拂晓而来——
　　“PLOOG ！”惊喜的拂晓和惊慌的允琮同时开口喊道。
　　轮椅立马定在原地，无法向前。
　　PLOOG 蹿至拂晓脚前，兴奋地叫起来，“旺！旺旺！”
　　拂晓笑着捧住它脑袋 ，连忙温柔地哄道，“乖，乖，乖，宝贝不叫，这里是大学，被人看见了会把你抓走的。哦，自己来的吗？”
　　“是我带它来的。”
　　“妈妈？”
　　长濑静织穿着素雅大方的V口针织短衫配烟灰色阔口长裤，笑着走向他们，“没灵感创作了就带PLOOG 出来散散步，谁知道他啊，只认识这条路，一路牵着我就来了。哦，是你啊，怎么好意思又麻烦你呢。”
　　走近了才发现这个俊俏的男孩推着女儿的轮椅，忙微一点头。在医院里，他来的次数比护士查房次数还多。
　　允琮回礼，“阿姨您好，举手之劳，不要紧的。”
　　“真的太麻烦了。”长濑细心地捕抓到女儿眼底的紧张，心中有些欣喜，她开始要接受其他的人进入她的世界了吗？
　　人家母亲来到跟前，允琮不得不松开了轮椅，抱着希望说，“阿姨，我送你们回家吧。”
　　“不用了，”拂晓回答，“今天谢谢你了，但是我想和妈妈一起散散步。”
　　我也想和你一起散散步蔼—
　　PLOOG 突然抬头盯住允琮，好像在说“你小子怎么还赖在这？”
　　允琮看见了，抬头皮笑肉不笑，“那，阿姨再见，拂晓，再见。”
　　……
　　“今晚天气真好，对吧，拂晓？”
　　“妈妈你想说什么？”拂晓低头淡淡地笑母亲笨拙的演技。
　　“嗯，说什么呢，你希望我说点什么呢？”长濑凑低了脸宠爱地问女儿。
　　“我不会喜欢上他的。”拂晓摸着PLOOG 温顺靠过来的头，语气平静地像在说自己不喜欢某种颜色，某件衣服，莫样食物。
　　长濑差点信以为真，愣了一下，才问：“他不好吗？”
　　摇摇头，拂晓嘴角轻抿，仔细地想了一下认真回答说，“他很好，只是……”只是我不配拥有那样的幸福。
　　“只是什么？”长濑停下来，蹲到女儿面前。
　　拂晓深深地看着为她憔悴那么多的母亲，心里酸酸的，抓过母亲的手，认真地说，“比起我自己，只有妈妈的幸福，才是我活着的力量。”
　　长濑身子轻颤一下，她最怕，她最怕的就是拂晓这么想！世事多变，如果她有什么万一，拂晓该怎么接受没有她的日子。
　　“拂晓，”反抓住她冰凉的小手，“答应妈妈，不管以后妈妈怎么样，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妈妈……”
　　“妈妈的幸福就是看见你幸福！！”似命令也似请求，长濑满心恐惧，“答应我！！”
　　拂晓嘴唇倔强的抿了抿，抱住母亲，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希望看见妈妈哭的时候会有个肩膀可以依靠，我希望妈妈回到爸爸身边，我希望您比谁都幸福……”
　　“没有你，什么肩膀都止不住妈妈的眼泪，知道吗？”
　　“嗯。”拂晓努力点点头，所以这也是当初她决定活下去的原因。
　　“好了，妈妈做了好喝的味增汤，我们得快点回去才行！”长濑恢复坚强乐观的表情，她害怕女儿又会说出什么让她无法支撑的话。
　　她已经不知道这个善于掩饰内心的孩子到底在想什么了，她无法阻止女儿一切好的坏的想法，这让她倍感无力。
　　……
　　PLOOG 看到要到家了，似乎也感受到食物的呼唤，率先跑过去，一会儿便消失在转角处。
　　突然，它的吠声传了，似乎看见了什么危险人物，但只叫了几下，声音便平静下来。
　　拂晓唤它，“PLOOG ？”
　　爱犬很快跑回来，在她们身边转悠两圈，摇着尾巴欢快极了。
　　“怎么了PLOOG ，看见什么了？这么开心？”长濑问它。
　　拂晓却愣愣地盯住了跟在PLOOG 后面出现的人——
　　晕黄微弱的灯光，将转角处孤独修长的身影拖得又斜又长……

　　第十四章

　　步入夏天，桃树的花瓣早已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树的嫩绿，一簇一小团的装点了分散开来的树杈。
　　竹水具轻轻“咚”一声，磕在了鹅卵石下，水哗啦哗啦注入数片落叶漂浮的小池中。
　　长石板上日式茶杯放在一旁，何羡手肘支在膝上弓身向前坐着，享受般聆听着院内的水声物语，拂晓很喜欢他的沉默，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了好久。
　　“脚上的淤伤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脱臼的伤比扭伤要容易好。
　　但是似乎并不只是为她的伤来的吧，否则直接在学校就可以碰面的，他还在犹豫什么，他不说，拂晓也不问。
　　又沉默了一阵，何羡看着自己的手，问，“你是PFO患者？”
　　心里一下吃紧，拂晓下意识反问，“谁告诉你的？”
　　她的病除了亲近的几人并没有其他知晓的人了。
　　果然是么，何羡验证了自己的判断，眼神平静得好像哪怕听到太阳爆炸的消息都会将其认为是很自然的事。
　　先天性卵圆孔未闭即PFO严格意义来说并不算心脏病，很多婴儿生下来都有心室之间的卵圆孔未闭合的情况，一般会随时间在后期闭合，但如果圆孔较大也有不闭合的情况出现，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PFO患者。
　　云拂晓的嘴唇有些紫绀，那日昏迷做检查又有心律失常的症状（很多情况都可引起心律失常，一般不作重视），最主要的是，她的包里有瓶专门针对偏头痛的药，先兆性的偏头痛是很多PFO患者的临床症状同时容易导致无症状脑梗死，如此稍微总结。
　　所有的答案只能让他猜到是PFO，又因为PFO的检查很复杂，所以他不敢妄下结论，只能亲自问她，如果她没有意识到，他会建议她去做检查，若果她知道，那么他想知道她为什么还没有去做手术，医生应该有告诉她，最好在三十岁之前完成卵圆孔闭合手术，而且这类手术并不复杂。
　　“你还没有做手术的原因我可以知道吗?”
　　“只是因为我救了你妹妹，所以如此负责任的来打听情况么？”拂晓轻笑，她怎么会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喜欢那个横贯心室的圆孔……
　　“……似乎你并不喜欢讨论这个病，那么我先告辞了。”何羡站起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的轻轻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想好好活着却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人，我只是想，帮助那些想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是什么吗？”
　　拂晓不自觉地被他平淡的话语绞痛了心，愣愣地问：“什么声音？”
　　“呼吸。”
　　呼吸最动听……
　　清泪安静地划下脸庞——
　　她怎么会不知道呼吸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声音？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了。
　　男生骑着山地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慢慢前行，黑影幢幢的树影像后撤去，微风拂开了他额前的刘海，深潭般的黑眸变得更加幽深……
　　市酒吧文化街 EVEN酒吧
　　女孩身穿卡其色高腰线连衣裙，白色蝴蝶结露趾高跟鞋轻轻踏进这家安静的酒吧。以旅游为主题的酒吧平日里汇集了很多驴友，气氛时高时静，顾客之间讨论最多的便是世界。
　　装修颇有欧洲小镇风味的空间内，墙面几乎被大大小小的照片覆盖。酒吧的每个角落，每张桌子也随处可见类似的相框。那都是驴友们周游世界的纪念，照片被装裱好后还会窝心地写下小传，用简单的文字记录感言。
　　人烟稀少的欧洲某小镇奶酪节，众人狂捧的奔牛节，雨天里的泥地足球大赛，俄罗斯的圣诞雪橇大赛，南极冰盖上的企鹅合影，非洲空中航拍的野牛迁徙群……
　　好多好多，主人公无不洋溢着自由享受的笑脸。
　　但面孔出现最多的还是他……
　　友绫停留在去二楼的楼梯处，嘴角含笑看着一张他新添上去的照片，他坐在水乡小镇的船上，侧着脸出神地看岸边朴素秀雅的民屋，手上还抓着桨。下面的走峰苍劲的小文字写着简单写着一句话——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可是这一次，感觉自己好比向佛之人，醍醐灌顶，尤遭禅棒顿呵，告诉我留下来，不再离开。
　　笑容渐渐凝住，手不自觉地靠近那张平面侧脸……
　　有人搬着一箱啤酒从楼上匆匆下来，嘴里嚷着，“借过，借过。”
　　友绫贴墙闪开，无奈空间太窄，箱子撞到了她的手肘，女孩被顺势往下带——
　　“绫绫！”一声熟悉的惊呼！
　　有力的大手稳稳抓住了女孩，卓杰几步下楼，友绫停住踉跄被微微带进他怀里，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让她有些恍惚。
　　“那家伙，做事还是没头没脑，”男人心有余悸地看着朋友粗莽离去，又很快低下头关切地问怀里的人“你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友绫抬头看他，傻傻地摇摇头……
　　鸭舌帽下，经常的出游已经让他的肤色变成了健康的黝黑，但仍然难掩五官的出色，特别是目光依然炯炯有神，但似乎有几天没有刮胡子了，下颚已经长出淡淡的青茬。
　　卓杰松开她，笑着点她的鼻子，“怎么，才一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说罢自己向楼上走去，还不忘催促道，“快上来啊，有礼物给你。”
　　友绫微笑，安静的跟上前。
　　一把小圆扇，那种唐代仕女图中常见的丝绸圆扇。白色恍若透明的蚕丝雪纺打底，上绣精美的腊梅，雕花木柄下坠吉祥如意的紫色流苏。
　　“你是腊月时期出生的，所以啊，我一看见它就觉得非你莫属，那绣娘绣了十三天才完成的呢，喜欢吗？”
　　“嗯，很喜欢。”
　　“哈，我就知道我眼光没错！”卓杰摘了帽子，似乎因为她的到来取消的外出，随意拨弄几下棕栗色的头发，他从私人酒柜取出一瓶白酒似的饮料，扬扬它问，“圣托里尼的乌佐，要试试吗，你总喝白葡萄的。”
　　友绫在高脚椅上坐下，“好。”
　　“只喝一点点就好，希腊人喜欢用它烹饪海鲜什么的，棒极了。”
　　友绫接过小杯，轻酌一口，强烈刺激的味道立马席卷的舌苔，让她被稍稍呛到，捂住脸半天不敢深呼吸。
　　卓杰笑，一杯红酒移过来，自己端过女孩手上的小杯一饮而尽。
　　友绫就是被这样的他深深迷住。
　　“你还没说今天来有什么事呢，你不喜欢陌生人多的地方，很少来这里的。”
　　他到底记住了自己多少‘不喜欢’和‘喜欢’？友绫有些感动。
　　“学校有个舞会，我没有男伴。”
　　“自作自受，你也应该找个男朋友了。”卓杰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忽略一些正事，嘴唇咬住笔踮脚取下书架高层的书籍后开始翻翻划划。
　　女孩轻晃酒杯，只笑不语，看着暗红澄澈的液体在灯光下形成华丽的玫红。
　　“什么时候？我去接你。”
　　合上书，卓杰露出‘被你打败’的表情。
　　……
　　推开小竹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灌进来，驱赶了山间小屋些许的阴凉，山间浓雾弥漫。
　　何羡小心的将坐在轮椅上的何蕾推出来，被新阳照耀的女孩呆滞的脸上马上咧嘴笑了，口水从闭不紧的嘴角流出来，男生掏出她衣服口袋中的小手帕替她细细擦试，却看见女孩颤颤微微抬起手，痴笑着喊：“姐……姐姐。”
　　何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向后看去，矮竹栏围成的小院外，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脸色并不精神，小脸有些苍白，长发柔顺地散在肩上，但依然能看到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
　　……
　　“金妈，我去学校了。”从屋里拿出包，何羡又停住脚步安静地看着屋外的画面。
　　她的脚还没有完全好，所以坐在他搬出来的小竹椅上，何蕾在她旁边，嘴里不成调的啦啦唱着平日从电视里学的儿歌，她眼神含笑心无旁骛地看着何蕾，听的很认真，并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并不在乎何蕾的口水掉到了手上。阳光照着她的侧脸，打出柔和细致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如梦幻般的存在。
　　何羡走过去，从挎包里摸出烟灰色的手帕， 蹲下来，从姐姐手里抓过她的手，沉默地将她前臂上的口水擦干净。手帕放回包里，又拿出何蕾的，再次熟练耐烦地替姐姐把嘴角擦干净。
　　“姐，我去上学了，记住，不要再乱跑。”
　　何蕾张着嘴，眼睛无神地盯着何羡点点头。
　　“走吧。”
　　拂晓微笑着和何蕾说再见，轻轻站起，这才发现何羡正安静地观察着她的脚。
　　“已经好了，只是不能走的太快而已。”
　　何羡和她并排走出小院，随后关好小院的竹门。小院外就是大片水泥平地，七八张桌椅整齐摆放着。“在这里等我。”说罢，何羡向车棚走去。
　　何蕾在晨光中软软抬起手和她告别，拂晓也挥手微笑。何羡推着自行车出来，“你怎么来的？”
　　“打车。”山上有条可以方便汽车上来的路。
　　何羡了解的点点头，眼神开始游走，嘴轻轻张着又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拂晓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将目光悄悄转到了地上，小小的尴尬在两人的沉默中悄悄游动。
　　“你的脚，可以坐上来吗？”
　　“啊？嗯，可以。”拂晓红着脸回应道。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很想尝试一下坐自行车的感觉，因为妈妈不会骑，友绫她们都是从小就由司机接送，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坐着自行车吹风是什么滋味，更别提骑了。
　　“那我们得先走下山，因为坡度有些陡，你可以吗？”
　　第三次关注她的伤。学医的果然要周到细心。
　　“嗯。”
　　鸟儿在隐秘的林中脆声歌唱，含着水气的薄雾静静笼罩这片静谧之地，不断有穿着运动装的人小跑过来，或是老人家甩动着肢体一步一歇与他们擦肩而过。
　　“你找我有事？”
　　两人不自觉想到几小时前淡月下的小小不快。
　　“对不起。”拂晓昨夜一晚无眠，天刚刚亮，就不自觉坐车来了这里。这是她第一次来夕美山的理由不是因为彦琦。
　　“你经常来？”
　　他很聪明。
　　“嗯。”
　　“来看某人。”
　　拂晓停住脚步，回头有些惊讶地看他，又马上猜测着将目光转开。
　　“守着那片私人山地的刘伯经常来和金妈聊天，老人家喝多了讲得也比较多。”何羡深黑的眸子平静清澈如一洼冷泉。
　　像是被他拆穿了什么小心保存的秘密，拂晓的眼神有些惊慌。
　　“是吗？”女孩的语气有些苦涩。
　　“上来吧。”何羡像结束了一场很普通的谈话，跨上车。
　　“？”拂晓的注意力被拉回，看着那个小小的位子犹豫着。
　　“怎么了？脚痛吗？”何羡回头。
　　拂晓躲避他的眼神，马上侧着身子坐了上去。
　　不问她为什么，不问她经常来看的人是谁，不问她的故事是什么，也不再问她为什么不做手术的原因。
　　双手捏着他的衣角，拂晓忽然很感谢他的沉默，至少可以认为，他懂她。
　　风从耳边呼啸着擦过——
　　白色的T恤凸现出男生脊背的线条。
　　女孩的裙摆被轻轻扬动。
　　就这样，一直到学校，两人居然都没有一句完整的交谈。
　　何羡慢慢将自行车停下，脚踩地，斜摆了车尾，好让脚不方便的女孩更容易着地。
　　拂晓将滑到脸上遮住视线的长发捋到耳后，小心的下了车。
　　“晓？！”蒙芽的惊呼将两人的目光成功吸引过去。
　　友绫，钦妤，蒙芽，喜临，还有他，几人像约好了一样，各自都端着杯装饮料站在一家咖啡店门口神色不一地看着她和何羡。
　　拂晓脸上升起尴尬的红晕，微张着嘴不知该如何解释，目光惶然将掉进了巧克力色已无神采的眸间，无法再转开——
　　何羡似乎并不打算和他们打招呼，却只见有个活力四射的女孩向他冲来——抓住了车把，阻拦了他的去路。
　　“喂！你就是拂晓邀请的舞伴吗？”喜临眼中闪着八卦的光。
　　“？”何羡一头雾水。
　　“喜临……我没有——”
　　“还没有说吗？那现在邀请啊！”喜临期待地望着脸色红晕地女孩。
　　“他功课很多的……”他那么成功，应该每天要花不少时间在学业上吧，而且似乎也不是喜欢舞会的人。
　　“什么时候？”何羡淡淡地开口了。
　　“……”拂晓讶异的看着神色平常的男孩。
　　“三天后星期六晚上七点，万熙艺术交流大厅 ！”
　　“那，星期六见。”何羡对拂晓说，脚轻轻一蹬，车子飞快地向医学部滑去。
　　喜临激动地捧住脸，转过身冲友绫一行人喊，“不可思议！我替拂晓把她的舞伴邀到了！！他好帅哦！你们认识他吗？”
　　“他就是你崇拜的那个神话人物——何羡。”蒙芽冷静地告诉她。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捧着脸的手又一下猛烈地挤住了差点痉挛的脸。
　　众人来不及捂耳朵，正皱眉要批判这个极爱帅哥的女孩，背后又有情况。
　　“噗——”允琮鬼使神差的地黑着脸端起咖啡就是一口含住，只是忘记了那是刚刚高温出壶不久的。
　　看着男孩的俊脸被烫得蹙成一团，蒙芽惨不忍睹地回过头，幽幽叹道：“孽缘啊——”
　　友绫一脸焦急地质责她，“这时候说什么呢？”
　　蒙芽赶紧指着手上的饮料随口解释，“啊，我说可乐太冰了。”
　　女孩忙一把从她手上端过饮料，送到允琮嘴边，“快喝点冰的！”
　　蒙芽突然眼睛睁得老圆，阻止不及友绫速度快，只好脖子一缩，闭上了眼——
　　“噗——”饮料又被男孩满口喷出——
　　友绫和钦妤退开好远，不解地看着他痛苦加剧的表情。
　　允琮快哭了，“呜——她的也是热咖啡……”
　　友绫选的也是咖啡，所以接过蒙芽的饮料时，温差一时间没调整过来。眼色瞬间一沉，回头看时罪魁祸首已经拉着拂晓和喜临离得老远了。
　　“喂，我们为什么要逃啊？”喜临被蒙芽拽着一边跑一边不解地问道。
　　“你不知道，绫的血型是传说中的AB型！！”
　　“哦？！怎样怎样，说清楚点！”听到‘传说’二字喜临立刻满心好奇。
　　蒙芽停下来，拂晓的脸不但没有像运动过后的潮红，反而有点苍白，但也只能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们俩八卦起来，像三年前的每一次逃脱友绫的火山喷发。
　　“因为很多人都说AB型的人拥有双重人格，表面的往往是假像……”女孩面目渐渐狰狞，“所以所有人中最不好惹的就是……”
　　“薛令！”
　　“什么薛令呀，是友绫，绫！”蒙芽一边后退着和喜临讲话一边张望看友绫有没有鬼魅地飘过来。
　　“嗳，小心。”拂晓提醒她。
　　“什么？哦——”正奇怪间，就感觉自己撞到了一堵肉墙，忙回头道歉，“对不起！”她虽然调皮，可家教还是很好的。
　　“没关系，”薛令不在意地看了被女孩踩脏的鞋，然后问喜临，“你怎么在这里？”
　　“正要找你！星期六有个舞会，你来当我的男伴！”喜临很兄弟地将手搭在男生肩上。
　　“谁要参加你们那种无聊的舞会，我不要去。”
　　“哈——你很不……”
　　“是不会吧，喜临，你确定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跳舞很棒的人吗？”
　　蒙芽本来还在大量这个穿着万熙最常见的校园LOGO图案T恤，将棒球帽戴得很低的男生，还想着他风度不错，谁知多讲两句就口出妄言，居然敢说她们要参加的舞会是很无聊的事？！他是不是万熙人啊，全国哪所大学的舞会的趣味性多样性举办频率比得上万熙啊？！不说两句话打击他实在会心不甘！
　　“你说什么？”薛令面色有点阴沉地转向撞她的女生，本还以为她风度不错呢。
　　“哼！我说，喜临吹牛了！你根本是个连——无聊舞会的无聊舞蹈——都跳不好的家伙！”蒙芽无所畏惧地挺直腰板。
　　薛令双手环胸，头歪歪地斜看这个伶牙俐齿地小妮子，正准备告诉她怎么尊敬师长，在一旁看情况不妙的喜临连忙讪笑着一把扯过他——
　　“哈哈，不去就不去，不要伤了和气，大家都是好朋友……”
　　谁和他（她）是好朋友！？两人斜睨对方一眼，忍住心里即将喷出的话，同时扭过头去。
　　“哈哈，哈哈，啊！你怎么没穿你那些大衣大裤啊，今天不用排舞吗？”
　　喜临本是没话找话，却意外发现薛令的眼光瞬间暗淡，“怎么了？”
　　“设计比赛和街舞选拔赛撞期了，而设计比赛，我不能不参加……”男孩语气有些苦涩。
　　三句话，喜临完全理解了他的心情，忍不住直接说出男孩的痛处，“怎么可以这样，你付出了那么多跳得那么好，就这么白白错过这个机会？！”
　　男孩轻哼，嘴角倔强地弯起，“反正参加了我妈也不会高兴的，我只要她把病治好，不是让她的病更严重。”
　　“借口！不是说好就算薛姨阻止也要一辈子跳下去吗？！你要开始逃跑了吗？！”
　　“是又怎样！”薛令一把掀掉帽子，露出明明难过地要命却狠装坚强的表情， “我根本不是那种有命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人，谁说付出就有收获？收获还没冲刺就摔在起跑在线的惨剧？！喜临，我不是你，有个天上掉下来的有钱父母，然后一辈子无忧无虑了。”
　　“薛令！”喜临一把将男孩推倒在地，“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拂晓和蒙芽看呆了，怎么也想不到战争居然在他们两个最熟悉的人之间爆发了，拂晓正不知所措，考虑要不要先带喜临离开，却听见蒙芽腔调有些僵硬地开口了，“喂，那个谁，你是说华杰尼杯街舞少年选拔赛吗？”
　　薛令被喜临一把推醒了，知道自己失态，不该拿身世这种事刺激她，有些内疚地爬起来，又听见那女孩语气缓和不少，不像小辣椒那样呛了，于是盯着路边的篱笆嗯了一声。
　　蒙芽突然一个笑脸扬回来，拍着胸口说，“好！听起来你是爱舞之人，我蒙芽别的朋友不多，但最喜欢为梦想奋斗的人了！你的事包在我身上好了，而且你是喜临的朋友，也就是我们四姐妹的朋友，你的忙更该帮！”
　　喜临先回过神来，“真的可以帮到他吗，你怎么帮？”
　　拂晓松口气，感激地抓住蒙芽，这让她更自豪了，一把将自己的计划悄悄耳语透露给喜临。
　　大家狐疑地看着喜临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直至完全张大了嘴，惊喜地问，“真的么，真的可以吗？”
　　“那当然，那个，薛……薛同学，你一定要相信努力付出一定会有帮助，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上帝知道。”
　　薛令惊疑地看着这个神奇的女孩，她眸中的信心和坚定让他恍惚地认为她并没有在用恶作剧惩罚自己的语出不屑。
　　“但是……”
　　“但是？”薛令黑眉皱眉。
　　“但是你必须参加星期六的舞会，不要认为我们找不到其它的人，也不要认为这是一场无聊地交际舞会，和你一样，它也承载了某些人的梦想啊。”用这个舞会让友绫出点小丑应该是夏楚晴的‘梦想’吧，这么说太便宜她了。
　　薛令看了看喜临气呼呼盯住他的眼神，不禁好笑，随即很酷的回答，“我答应你，因为我也想让你亲眼证实，我是个连无聊舞会的无聊舞蹈都跳得很好的家伙——”
　　拂晓看了下蒙芽有些闪躲的眼神，嘴角轻轻扬起了不易发觉的微笑。
　　……
　　“我觉得窗户开得不够大，采光不够，楼层也稍提高一些，这样空间不会显得太压抑 。”
　　“这样建设成本会高很多，从开发商的角度来看……”
　　铃声打断正认真分析大楼三维图的两人——
　　薛令掏出电话，“对不起，我接一下——喂，队长。”
　　“薛令！！你快回来，天啦，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走运！！街舞选拔赛的赞助商说因为资金到位问题，要将比赛推迟三天！！”
　　“……”薛令懵了，很想再次确定队长的话，声带却无法发声，脑子里浮现出女孩拍着胸口自信满满的模样。
　　她真的做到了？

　　第十五章

　　时间：星期六 6：30 PM 地点：万熙艺术交流大厅外小树林
　　离舞会还有半小时，但艺术大厅外人群已渐渐多起来，女孩们甜笑盈盈地挽着男伴的手，优雅地微提裙摆，慢步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还有一些男生三五站在一起谈笑风生，同时等待他们的女孩出现。也有少数搭档站在一起表情严肃地轻声攀谈，似乎在讨论如何在今天的舞蹈游戏中夺彩 。
　　靠近艺术楼围着小树林的篱笆后一张俊美的脸悄悄升出来，巧克力色的眸子左右转了转，嘴角狡黠地扬起。
　　“ 尼克，准备好了吗？”
　　“嗯，”尼克再次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照片，“少爷，你确定我们要这么做吗？”
　　“Sure！不然我怎么才可以和拂晓跳舞？！”允琮以为尼克要打退堂鼓，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你不会扔下我不管吧？！”
　　“少……少爷，我是会支持你啦，只是人家不愿意和你跳舞的话……”
　　“谁——谁说的，”允琮眉毛一挑，小孩子气的争辩道，“明明是那个小子半路杀出来的，叫程什么来着？”
　　“程咬金。”
　　“没错！咬住了拂晓死死不放！！”
　　“好啦，好啦，”白这个少爷一眼，尼克无奈答应，“我帮你搞定。”
　　……
　　“为什么你在这？！”安孝宇斜着眼‘怒瞪’挽住他臂弯的蒙芽。
　　“你觉得委屈了吗？”贞子般幽怨地眼神扫上来。
　　“没有！”男孩马上很乖的摇头。
　　“这还差不多，友绫的搭档是卓杰。”
　　“猜到了……”安孝宇沮丧地别过头。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然友绫家十五岁那年搬家了，但听说两人一直保持联系，关系一直没冷过，可恶！他真的要输给那个大他八岁的家伙吗。
　　“不要沮丧——也不是没机会啊。”蒙芽声音若有若无。
　　男孩的眼睛里充满了回光返照的光，“你说什么？！”
　　“好好跳，不给我丢脸，姐姐一定帮你。”蒙芽女王拉整一下白色错层式及地礼服，女王般吩咐道。
　　“嗯！！”安孝宇抿着要咧大的嘴服从地郑重点头。
　　……
　　6：45 PM
　　典雅大气的欧式设计金色大厅内，白色锃亮的大理石地面，古典水晶灯悬下的璎珞，圆顶型的天花顶边缘镶镀的繁复的金色复古花纹 ，乳白的石墙，由金色框架装裱的巨大镜子，雕花的硬木栏杆，无不将大厅衬托的奢华夺目。衣香鬓影，丝竹悦耳，年轻女孩们的美丽的礼服与笑容更将这个华美的空间变得如童话般美好。
　　万熙私立大学本就是由民国年间著名爱国企业家和来华传教士罗杰神父合办的中西风格的学堂，在战争中败落，但又由九十年代从美国回来投资的万家后裔重办起来，延承了中西结合的办学风格，其中，舞蹈就是比较受推崇的。为此，万熙绝不犹豫地花费重资打造了这么一栋艺术交流大楼，以求提供最好的平台给各类热好艺术的学生进行交流。所以，席瑞斯举办的这个舞会并不是什么稀罕新奇的事，但因为新奇神秘的游戏规则，所以收到邀请的人几乎都盛装来到。
　　卓杰端来香槟，友绫微笑着接过和他碰杯。
　　“你今天真美。”卓杰目光闪烁地打量着一身紫色裹胸贴身礼服，手上捏着他送的那把宫廷圆扇的女孩由衷赞美道，“越了越像大姑娘了。”
　　女孩大方接受赞美，看着正装打扮更英挺的卓杰,晃晃紫色流苏的小圆扇，“它很衬衣服。”
　　蒙芽一把抓住就要冲过去毁掉那幅美好画面的安孝宇，低声警告，“你今天要是敢扔下我跑到其它人身边去，我保证你的人生绝对会有个无比灰暗的阴影留下……”
　　男孩识相的收住脚步，心不甘地接过钦妤递来的红酒一口饮下。
　　喜临穿着大红色的收腰小礼服快步靠近她们，胸前的衣边采用莲叶边设计，让一脸灿烂笑容的女孩看起来像朵美丽热情的美人蕉。薛令双手插在裤袋一脸心事地跟在她后面慢慢走来，眼睛探索什么的稳稳落在认真欺负着安孝宇的蒙芽身上。
　　“咦，何羡呢？苏允琮呢？拂晓呢？”女孩眼尖，关注地问道。
　　“我在这！”
　　着一身笔挺贴身银灰色西装的允琮潇洒地大步走过来，引得女生们纷纷侧目欣赏，却没人注意到男生把手放在背后冲站在圆柱旁一身侍应生打扮的尼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允琮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走到钦妤旁边，真心赞美自己冷艳高贵如型模的舞伴，“钦妤，你今天完全可以去米兰新季发表会走秀了。”
　　钦妤不在意的淡淡一笑，端了杯身边长桌上的鸡尾酒给他表示响应。
　　……
　　星空晴朗，香樟的香味渺渺飘进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的小小房间。
　　何羡将低倍镜旋到高倍镜下，眼睛实在酸胀得厉害，只好暂停放弃查找那个复杂的病变特征，闭目轻推鼻梁，再次睁开眼时，目光落到窗边安静侧坐着的人身上后却无法再挪开。
　　微卷的长发从中分开两侧向后随意的捋在一起，露出雪白的颈，水滴状的水晶长耳链在白炽光下折射出灵动的光，像湖间的涟漪一样温柔不惊却给人意外的美丽，一缕乌丝不安分的滑过光洁的肩，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留下完美的侧脸。黑色的裹胸小礼服腰后白色简单的蝴蝶结将女孩不轻易展露的甜美衬托得分明有致，修长的小腿优雅地斜侧一边以缓解银色高跟鞋带来的不适。
　　女孩心无旁骛地看着窗外，眼神似乎已随回忆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何羡沉思片刻，关了显微镜的灯，脱掉工作服，里面的黑色西装让他修长的体格看起来更与众不凡。
　　拂晓被小小的动静唤过神来，回头发现何羡已站在了她身边，忙站起身，抬头问他，“你的实验……”
　　“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本来准备一起慢慢走到艺术大厅，中途却接到教授电话让他今晚把病理切片整理好明天带去医院，可惜，切片还未看完，所以只好半路折回医学院，又不能擅自将舞伴抛下，只能带着拂晓来了这。
　　“没关系，”拂晓留恋的回头看看窗外，“这里很安静，和杏苑的一样，让人觉得很安心。”
　　“杏苑？市郊那家中医馆吗？”
　　“你知道?”
　　“一个月前，教授介绍我带姐姐去那里试试针灸疗法。”看着女孩清澈明亮的眼，何羡不自觉讲出关于何蕾的事。
　　“那是钦妤的妈妈留下来的遗产，钦妤没有关掉它，请了很多老中医将它保留下去。”
　　钦妤？应该是她的朋友吧，“我们走吧，要迟到了。”
　　“嗯。”拂晓这才发现她与何羡的对话居然有了些不一样的元素。
　　……
　　亨德尔的小调渐渐低去，大厅内灯光暗下来，只剩主持台那束明亮，掌声零零散散响起，逐渐汇聚成潮，上台讲话的却不是夏楚晴，而是另一个靓丽的女生。
　　“各位，非常感谢来参加本次由席瑞斯餐厅举办的舞会，相信大家已经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舞会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勇气和实力接受接下来要宣布的游戏规则呢——”
　　绅士淑女们因为风度不能大喊大叫，只能用掌声表示期待。
　　“哈？是何羡！”有女孩眼尖，瞟到进口处身材修长挺拔的男生，低声惊叫。
　　“哪里哪里，你看错了吧？呀，真是他！他也来参加舞会？！”另一个女孩的声调高了几度，引得后方更多人回头去看，嘀咕声更多了。
　　“天，何羡来了！我得赶紧打电话叫我姐妹来，她可追他好久了。”
　　“他就是传说中的森林王子吗？哇，果然不一般。”
　　“他好帅……”
　　男孩们嗤之以鼻的掰过舞伴的肩膀，不许她们回头，但仍然有不少女孩大胆地走上前去打招呼。
　　人越来越多，拂晓有些慌地看着身边的男孩像巨星一样被包围，何羡五官立体的脸开始有些不耐烦地表情浮现。
　　友绫几人也注意到后方的小小骚动，回过头去——
　　拂晓被更多的人往后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人绊到了她脚上的细跟，女孩还来不及惊呼就踉踉跄跄往后倒去。
　　一直张望着她的何羡心里一紧，“拂晓——”
　　主持人发现了后方的骚动，打着圆场说，“难道今天还有什么巨星会作为特别嘉宾来到吗？”
　　灯光师马上配合的将全场唯一一束亮光移向后方——
　　众人忍不住轻呼一下——
　　尼克捂住了嘴，赶紧去看少爷，虽然黑呼呼什么也看不清，但直觉让他感觉前方有片区域温度极低……
　　拂晓双手环在何羡脖子上，苍白的小脸上是心有余悸的惊慌，何羡弯着腰，忘记了手正紧紧圈住了女孩纤细的腰，低头脸色紧张地问，“你还好吗？”
　　拂晓轻吸一气，感觉到周围气氛不太对劲……
　　何羡也察觉到了……
　　周围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正炯炯地照在他俩身上——
　　何羡弄眉轻皱，忙将后仰的女孩抱起站好，眼神恢复了比之前更深的黝黑，向深潭寒水一样直接扫向了灯光师的方向。
　　光束以光速移开——
　　主持人扭头去看台侧并列站着的三人，不怒自威的夏楚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冷静地吩咐道，“不要管他们，继续说你该说的。”
　　“咳……各位，刚才的画面很美哈，才子佳人啊，各位是否想过缘分会给你安排一个怎么样的舞伴呢？”
　　钦妤冷笑，“原来如此。”
　　友绫眉头微蹙，又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喜临不解，“什么原来如此？”
　　台上立刻宣布今天的舞会规则——抽签换舞伴！
　　众人哗然，有兴奋可以认识到其它俊男美女的，也有不愿意换舞伴的，议论纷纷，但从整体情况来看，前者似乎占了很大上风，因为游戏马上按规则进行了，角落里很快出现了捧着抽签箱的侍应生，尼克也趁乱走到允琮身边低声问怎么办？
　　“不能让那家伙再得逞了……”允琮气恼地想嚎叫，“现在天赐良机，等抽签结果出来再说。”
　　大屏幕上出现规则的详细说明——女生抽的是粉色纸条，男生抽的是蓝色纸条，上各有数字对应，请于五分钟后按数字到台前与新舞伴碰面。
　　拂晓与何羡此时已来到友绫一行人身边，一个侍应生走过来，直接将小箱送到友绫面前，“请开始。”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友绫将手伸进纸箱，只摸到寥寥数张纸。
　　不屑地暗笑这粗陋的伎俩，手伸出来，5号。
　　箱子放到蒙芽面前——
　　女孩鬼精地一笑，有意无意地说，“我倒要看看她们玩什么把戏。”
　　13号。
　　钦妤7号。
　　喜临2号。
　　拂晓正要把手放进去，允琮立马喊住她,“等一下。”
　　众人疑惑地看他，他却什么也没做，僵笑着说，“没什么，你继续。”
　　手在箱中摸索几下，里面只剩一张纸了。拂晓顿时明白钦妤她们微笑的含义了，原来她们的舞伴早让夏楚晴帮她们精心安排好了，叹口气，难为她想得这么周到。
　　21号。
　　男生那边的号码也陆陆续续抽好了，奇怪的是，大家表情统一镇定得不象话，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
　　“各位舞林高手请注意啦，”主持人再度开腔，“现在你们已经知道自己的号码了，接下来的规则是，当你找到新舞伴后，每十对一组，随机分配音乐，即考验你们与新拍檔的默契程度又考验你们的随机应变的舞蹈水平，这样好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签都抽了，除了退出，似乎没第二条路了。
　　“现在请1号嘉宾各自上前……”
　　喜临走上台，欣欣然期待着命运给她安排的新舞伴，虽然有点对不起薛令啦，但是，他也会认识一个美女啊，两人利益均沾，嚎嚎，真是爱死了万熙的舞会！
　　台下突然一片低沉的笑声，喜临正嘴角含笑的疑惑着，忽感大地震动——
　　地震了？！
　　不是吧——震感越来越强——
　　喜临忙将头转向身后——
　　一位虎背胸腰的……这个词似乎不是很贴切，总而言之，这位走上台的仁兄绝对是中国改革开放成功的最好说明——
　　喜临嘴角只能勉强翘起一边，皮笑肉不笑的抬头望着眼前很有负荷感的老兄说:“呵……呵呵，胖哥哥，你是来参加相扑比赛的？”
　　“NO，我是来跳舞的。”2号男生咧嘴一笑，眼睛就叫白花花的肉给挤成了一条缝。
　　“哈！哈哈！哈……”喜临的脸忽然无比沮丧，“你就是2号？”
　　“YES。”
　　安孝宇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蒙芽的脸抽了好久筋，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大笑起来。
　　薛令也很没良心地笑起来……
　　……
　　友绫一上台，就看见侧台后一脸看戏表情的夏楚晴，无奈的叹口气，这个表妹，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才尽兴？
　　“5号，5号男生，请问你在哪里？”
　　“这里，我在这里！”一个小小尖尖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人群往后一看，纷纷让开一条路来，一个穿这燕尾服的小男孩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内——
　　女孩们惊呼——
　　“好可爱！”
　　“哦，和特招赛上那个表演魔术的苏允琮好像哦，也是混血儿吗？”
　　“哪里像？！我比他帅好不好！”苏允琮辩驳道。
　　“你真小气，跟小孩子也要比。”钦妤冷酷地批评，身后的尼克深有同感的点头。
　　友绫反应到比其它人来的淡，至少这个帅气的小家伙要比喜临旁边那位幸运。
　　主持人反应最夸张，“哦——这不是理事长的小孙子吗？！你怎么在这里?”
　　理事长的孙子？！
　　小男生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上台，抓过主持人的麦克风，稚声稚气地用不是很流利的中文作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万皓特，英文名是Andrew，刚从美国回来，爷爷说我来玩会认识到很多好朋友，所以，所以我来了。”
　　Andrew说完黑溜溜像葡萄一样的眼睛很乖地盯住了友绫，忽然，很绅士的将左手放到胸前，鞠躬道，“你好，我的公主！”
　　众女孩母性沸腾，不管不顾尖叫起来——
　　友绫看着这个身高才到自己腰部的小家伙，知道自己骑虎难下了，只能苦笑着将手放到万皓特伸过来的小手中，任他牵着下了台。
　　安孝宇再也笑不出来，气恼地随手抓过身边的侍应生拼命摇晃起来，他怎么不是输给老男人就是输给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 ？！！
　　让她们有些意外的是，钦妤的舞伴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甚至可以说很帅，眉额高颧，眉目深邃，高挑的钦妤和他站在一起还很般配的样子。
　　难道钦妤是她们的漏网之鱼？友绫疑惑地望向夏楚晴的方向，因为此时台上的蒙芽快要用怒火烧死她旁边那个满脸麻子与青春痘的瘦小伙了。
　　允琮移到尼克身边，提醒他准备行动了。
　　拂晓犹豫着要不要退出比赛，因为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忽然看到喜临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后，停住的脚又继续往前。
　　夏楚晴轻轻笑了，“为姐妹赴汤蹈火的戏还真是感人呢。”
　　齐久雅嘴角扬起不易发觉的弧度……
　　蔺萱捂嘴打了个哈欠……
　　有律站在蔺萱身后，静静看着台上眼神有些慌乱的拂晓……
　　一个戴着奥特曼的面具，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孩在众人的嗤笑中上台了，拂晓的左眉疑惑的挑高，脚忍不住往后轻退一步，男孩大步走到她身前，躬身绅士地伸出右手——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连走路的姿势都很像……
　　目光忽然落到男孩手腕处，切割完美的钻石在洋酒色的透明琥珀中依然晶莹闪亮……
　　“他在干什么，谁让他带个那么傻的面具的？”夏楚晴站起来。
　　蔺萱和齐久雅用沉默回答了她的问题。
　　尼克站在台下看着拂晓牵住了男孩的手，又瞟了灯光黯淡的角落里睡得打着轻酣的原21号老兄一眼，笑着说道，“少爷啊少爷，这回你可要好好谢我啊。”
　　“22号的男嘉宾？22号的男嘉宾不在吗？”主持人第四次询问后不无遗憾地说，“看样子22号的男嘉宾非他原来的女伴不可啊，已经离开了吗？真是遗憾，让他没能尽兴而归，在此我也要代表席瑞斯向那些不喜欢本次活动的嘉宾说声抱歉……”
　　拂晓下意识向何羡所在的方向望去，却没有找到那双深邃的眼。
　　有人跑过，旁边桌上的蓝色纸条随带过的风轻轻飞起，旋了两圈，落到地上，22号……

　　第十六章

　　“下面我宣布舞会正式开始，请一到十号组合到舞池就位！”
　　喜临哭丧着脸被胖兄带到舞池中，周围不断传来刺耳的笑声，胖男孩的自信有些受到挑战，几番回头去寻找笑他的人。
　　“笑什么，笑什么笑，胖子喜欢跳舞怎么了？”胖兄的脸因为生气开始发红，抓着喜临的手有些颤抖了，“他们凭什么笑我？！”
　　喜临看着他被羞辱到的受伤表情，忽然想到了老爸老妈出事后一个人生活的自己，每天要不断给自己打气，每天不断接受买多拉A梦机的顾客的质疑，自己当时还总是想，凭什么没父母的孩子就不能好好活下去，凭什么没父母的孩子一定品行败坏？别人有什么资格质疑自己的真诚付出？
　　“喂，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胖兄看到女孩主动开口和他聊天，一下子有些腼腆，眼睛盯着地板回答说，“我叫蒋雨，不是万熙的学生……”
　　“那就是别人给你的邀请函了？”
　　“嗯，有个漂亮的女孩子说只要我来，就一定会有漂亮的女孩陪我跳舞，我喜欢跳舞，也喜欢和漂亮的女孩子交朋友……”
　　听到有人说她漂亮，喜临乐得根本没去想是谁在这么做，当下一巴掌拍到男孩肥硕的肩膀上，“哥们，听好了，咱们绝不能让那些公子小姐小瞧了，我们要加油，拿出最好的本事，让他们五体投地俯首称臣！”
　　蒋雨被她这一番豪情壮志感动得鼓掌，想一下还是现实地问，“咱们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五体投地俯首称臣？”
　　喜临指天的手迅速放下，“不知道。”
　　蒋雨失望地低下头。
　　喜临又拍他一掌，“亏你还长了这么多肉呢，管他们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到时候听我指挥，反应极灵点啊。”
　　……
　　万特皓冷冷地盯着一直笑不停的卓杰严肃的说道，“爷爷说，一直看着别人笑是很不礼貌的。”
　　卓杰一怔，马上收住笑脸，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嗯，你爷爷说得对。”
　　特皓又冰冷地开口了，“爷爷还说，男人的头，女人的腰，不能随便乱摸。”
　　卓杰被这伶牙俐齿的小子逼得哑言。
　　友绫忍俊不禁，忍不住蹲下来问小家伙，“那你刚才抱着姐姐的腰也算不礼貌吗？”
　　特皓转身圈住友绫的脖子,很小男人地说道，“那不一样，绫，你以后是要嫁给我的。”
　　友绫正被他正经的表白弄得不知所措，安孝宇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把将小家伙横夹在腰间就往外冲了出去，友绫大吃一惊，生怕他出什么事，急忙拎起裙摆跟卓杰一起追了出去。
　　蒙芽远远地看见了这场闹剧，长叹一气，摇头说道，“孽缘啊……”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巨大的像芝麻饼一样又油又花的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闪电击中了般，表情僵硬愣在原地——
　　“同学，你还好吧？”
　　忍住想甩出右勾拳的冲动，蒙芽往后退了三步，从牙缝里挤出客气的单词，“我——很——好——”
　　“那同学你的手怎么了？”男孩不依不饶指着蒙芽狠抓着右手的左手。
　　“它想——打人……”右手不可控制般渐渐抬高——
　　“啊！暴力女？！我不要跳了，给我多少钱都不跳了！！”芝麻男很娘地一声尖叫，瞬间消失在会场——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蒙芽不敢相信她生平第一次用‘恐怖威胁’达到了某个人生愿望！
　　“你还真喜欢用武力解决嘛？”戏谑地声音从后传来。
　　蒙芽回头，薛令靠在一边的圆柱上，像极了偶像剧里等待女主角归来的主人公。
　　“是你啊，怎么？是来谢我还是来损我？”
　　舞者纷纷滑入舞池各就各位，只待音乐响起就开始让所有人无暇他顾。
　　薛令大步向前，一手揽过女孩的腰，霸道的气势瞬间让蒙芽忘记了拒绝，回过神时，她已经和薛令站在了舞池中央——
　　“你干什么？！”女孩低声质问。
　　音乐响起——
　　“跳舞啊，”薛令低头坏坏地笑，“我说过要让你亲眼证实，我是个连无聊舞会的无聊舞蹈都跳的很好的家伙——”
　　语刚落音，女孩一声惊呼，身子向外侧飞出去——
　　“喂！”
　　“听好音乐了！”薛令稳稳抓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女孩重新撞进他怀里——
　　蒙芽一阵眩晕间，脸侧传来温柔的耳语，“匈牙利五号舞曲，是探戈哦。”
　　惊惶未定的女孩又被重力一带，向后折下腰去——
　　喜临看薛令他们跳舞看得呆了，赶紧拍拍蒋雨，“快，他们怎么跳我们就怎么跳！”
　　话刚落音，女孩就一下子被身后跳得极关注的一对舞者撞得措手不及，踉踉跄跄就要亲吻大地母亲，蒋雨身肥眼不花，赶紧伸手将她拦住，阻止了往下跌的势头——
　　“好险好险，差点丢大脸了。”喜临正拍着胸口，又正眼瞧着又一对舞者向他们正步冲来——
　　“小心——”蒋雨来不及将她拉开，周围又有很多人包围着他们，顿时向武林大会中受到群起而攻之的威胁，眼色一沉，牙一咬，一把将身边瘦弱的女孩举了起来！！
　　要撞到喜临的舞者们顿时停住，张着嘴傻傻看着在空中张着嘴傻傻看他们的女孩……
　　周围掌声雷动！！！！
　　“好厉害的托举啊！”
　　“完美组合啊，才刚认识几分钟，就能完成这么漂亮的托举！！”
　　“最佳默契组合！！”
　　蒋雨和喜临反应过来，彼此对视一眼，眼里同时迸出成功的法决！！
　　“哥们，就来高难度托举！！打败薛令他们！”喜临正说着，又一下子被蒋雨高兴地举起，向坐云霄飞车一样，女孩在空中乐呵的大笑起来，顺便不忘走光地摆出很多类似杂技柔术的动作。
　　整个大厅除了音乐，就只剩喜临和蒋雨两个傻小孩一样天真快乐肆无忌惮的笑声……
　　薛令和蒙芽早停下了舞步，站在一旁吃惊地看着玩得特别开心的两人。蒙芽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处于被动叫薛令好好戏弄了一番的事实 ，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自己是否穿了高跟鞋，就是狠狠一脚踩到男孩脚上——
　　薛令抱脚袋鼠一样跳起来，还不忘记去追上扭头就走了的女孩。
　　刚刚跳出大厅，几步就要追上就要在拐角处消失的女孩，却不料蒙芽猛地折回来，一把撞进他怀里！他正要问她怎么回事，嘴却马上被女孩伸手捂住——
　　淡淡的香味从手心散发出来……薛令认真地盯住脑袋不断紧张向拐角后面张望的女生，正要问她在干什么，女孩心有灵犀的回过头来，在嘴边比了个嘘的噤声手势。
　　捂住嘴的手往下抓住男孩的西装将他往后推，薛令好奇心不强，但他此刻很有兴趣知道她在看什么看得如此紧张并且不让旁人知道。修长的身子架在女孩头顶往拐角后望去，顿时怀疑自己看花了，仔细再看，真的是——
　　她们那几个女孩中的一个，叫钦妤来着的，一个女孩会在舞会期间出现在这灯光黯淡的地方，除了散心，大概也只剩下恋爱了吧——
　　但是他真的很确认，原因不是前者——
　　……
　　荀浩维借着灯光深深盯住眼前日思夜想的女孩，又一次低头轻轻吻住那娇柔的唇——
　　钦妤温柔地逃出他的桎梏，眼角含笑，“你演的好认真。”语气似夸奖也似责备。
　　荀浩维啄一下她的笔尖，望着天空坏笑着说，“刚一回国来找你，就有人出重金叫我帮忙整蛊几个可爱的女生，又有钱拿又有游戏可以玩，为什么不参加呢？”
　　“就知道想办法整我，你们放假了吗？”
　　“嗯，每天想着北半球的我的小太阳呢，还有伯父和阿姨他们……”
　　“这么久没见，回来就是帮我爸爸完成任务？”钦妤双手环上男孩的脖子，打断他想为父亲与继母说话的机会，将话题转开。
　　她不反对父亲和贤良博学的瞿如结婚，不想和他们一起生活也无可厚非，她只想好好将妈妈的心血守下去，他不能反对，况且她不在，他们不是可以生活得更自在么。想到他们想叫浩维来当说客，不禁轻叹一气。
　　浩维轻轻抚着女孩光洁的脸，几乎要将她淹溺在自己温柔的眼神中,“我是在帮我自己，你一个人在国内，大家当然不放心，能把你骗出国当然好。”俊脸再次靠近。
　　钦妤头往后靠，不直接回答问题，而是笑着问，“所以，刚才也算是你计划的一部份了？”
　　指一分钟前，长久而热情的深吻。
　　荀浩维侧头想了想，点点头，目光再次温柔地看进女孩并不坚强的内心，“计划还没结束哦……”
　　“啪！！”
　　“什么声音？”荀浩维环视周围问，脸上是被人打扰的不悦。
　　小男孩稚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花丛中传来，“绫，好多蚊子哦……”接下来是一串明显被人捂住嘴的支吾声。
　　钦妤似乎心情大好，一点也没有被人发现说情话亲吻的尴尬，将额前的长发大方往后一抚，牵起浩维的手说，“我想应该是我的朋友们，来，给你介绍一下。绫？”
　　安孝宇率先站起来，头发上还插着一根树枝，随后有些艰难站起的友绫从未如此尴尬的出现在姐妹面前，表情又羞又内疚，卓杰干咳两声，抱着万特皓站起来，一脸意味深长的笑。
　　“喂，我真得请教你的大名，”安孝宇一边绕过花坛一边把手伸向荀浩维，“我从没见过钦妤对哪个男的如此温柔过，你知道她的外号是什么吗？南极美人！兄弟，你太厉害了，她连一个温度偏高的微笑都没给过我！”
　　荀浩维一脸惊喜地去看身边神色自如的女孩。
　　“没错！”蒙芽撞开薛令，一把冲到钦妤面前，“妤，你太——不够意思了，安孝宇就不说了，我们一起学走路长大的姐妹都不知道你有个关系这么好了的男朋友！”
　　荀浩维忙替女友解释道，“事先说明，我可是今天才获得她的男友资格批准的！”
　　“哈？”众人不解。
　　主人公钦妤落落大方地开口了，“浩维是我去年暑假在澳大利亚认识的，后来一直靠邮件联系，关系不确定，所以没信心告诉你们，本来准备明天说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友绫上前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唐友绫。”
　　荀浩维轻轻回握对方，“我知道你们，我想你应该是蒙芽吧。”
　　蒙芽得意的说，“看样子妤还是经常和你讲起我们了？”
　　“久仰大名，应该还有个温柔内向的女孩是拂晓吧，她在吗？”
　　“对了，你们怎么都出来了，拂晓一个人在里面吗？”钦妤问。
　　“呀！她还一个人在里面！”蒙芽惊呼道。
　　……

　　第十七章

　　一行人迅速回大厅内，一进场，却看到舞池中央不知为何只剩下了一对组合——
　　拂晓与戴着奥特曼面具的男生——
　　两人被灯光束照着，背影像王子与公主一样美好——
　　只是全场出了中央的焦点，周围灯光一片黯淡，音乐也已停住，安安静静，大家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大厅前台墙壁悬着的大荧屏上——
　　奇怪的影像正在放着——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的影像——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友绫呼吸几乎窒住，只觉着双膝虚软，安孝宇一下子扶住往下滑的她，紧张地问：“怎么了？”
　　钦妤松开浩维，跑到舞池中央捧住女孩在灯光下已无半点血色的脸，紧张急促地说，“拂晓，看着我，那不是真的，拂晓，看着我！我们现在回去！”
　　蒙芽张大了嘴，冲到前台疯狂的叫，“谁放的？！快关掉！！！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快关掉！！”
　　拂晓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钦妤推倒在地，踉跄着跑到大屏幕前，大眼一动不动地死死睁开，空洞无神却又好像要将那每一个画面都看进心里，狠狠烙住——
　　允琮一把掀掉面具，不敢置信的盯住画面里的人——
　　拂晓！喜临？
　　似乎是从监控画面截取的图像，背景应该是一家珠宝店，遭遇抢劫的珠宝店——
　　人质被劫匪控制了，一人守在店门口不停向外张望叫嚣，似乎在和警察对峙——
　　另一名劫匪用手枪指着人质，他的身后，是一地的手机还有零星的珠宝首饰——
　　叫他最心疼的是，拂晓也在人质当中，用他从未见过的坚定眼神瞪着劫匪——
　　画面突然出现一个红圈，警醒式地圈住了监控画面里拂晓轻轻挪动的手——
　　大厅里沉默的人开始骚乱，电影般的剧情纷纷由他们猜测出来——
　　“啊？她的手机没有缴上去！”
　　“天，是她报的警吗？”
　　“一定是手机响了！！”
　　果然，拿着手枪的劫匪突然冲进人群找到了手机！！背影顿时僵住，终于只需片刻，那人就变得疯狂而歇斯底里，拿枪的手激动地上下挥动起来——
　　大厅里的女孩们像给哑剧配音一样尖叫起来——
　　大地瞬间猛烈摆动——
　　拂晓捂住耳朵——
　　身体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混蛋！！！是你逼我的！你为什么要报警！！！为什么要逼我！！”
　　“拂晓！！不要！！！！”惊慌恐惧地声音在耳边尖锐地响起——
　　允琮睁大了眼，看着那个似乎和裴喜临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张开双手猛地将拂晓护在了身后——人群的尖叫再次响起——
　　“砰！”
　　“砰！”
　　“砰！”
　　拂晓拼命捂住耳朵，却仍然无法阻挡阵阵枪声贯彻鼓膜——
　　“啊——！！”女孩惶恐地歇斯底里地尖叫，凄厉的声音撼动着每个人的心脏——
　　允琮终于明白了，飞步冲上前将捂着耳朵在逃避什么可怕的声音的女孩紧紧拥到怀中！却依然无法停止她疯狂的叫喊与濒死般的挣扎——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该死是我！是我！！！！”
　　友绫一把瘫坐在地，眼泪滚滚掉下……
　　浩维蹲下将哭得一塌糊涂的钦妤按进怀里……
　　蒙芽从后台找到了开关，颤抖着手将按钮全部往上掰，跑回光明大放的大厅却无能为力地看着倒在地上神色惨白，头发散乱拼命要挣出允琮怀抱的拂晓。以往木然的眼眸中已经没了任何理智，只是一味像只求生的小兽，疯狂捶打着不让她逃离的男生——
　　“是我杀了她的！！放开我！！！我要去找她！我要问她还痛不痛！你放开我——”
　　痛，我痛得快要死掉了，该死的，怎么才能让你醒过来！！允琮将脸深深埋在女孩肩上，右手抓住无力的左手，任她怎么挣扎，也不松开一丝一毫，脑海里全是那暗红的血液在白衣女孩胸口大面积浸染开来的画面——
　　“我求求你，你带我去看看她好不好……她现在一定很痛……”
　　怀里僵硬瘦小的身体忽然随着渐弱的哭喊瘫软下来，惨白的小脸瞬间往后仰去——
　　“拂晓？”
　　允琮轻轻扶住她，身体僵硬地愣了在原地——
　　友绫惊慌失措地喊，“她怎么了？拂晓——”
　　一道黑影冲进来，风一样掠过他们——
　　何羡眉目紧蹙，单膝蹲下，推开苏允琮，“让开，我来。”
　　小心又迅速地横抱着拂晓起身，何羡深潭般寒黑的眸子目不直视大步走出了会场。
　　友绫，钦妤马上跟了出去——
　　大厅声浪一片，女孩们抹着泪，由舞伴带着开始纷纷向场外散去，对于他们而言，这只是每天发生的无数悲剧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有人看到眼睛湿红的男孩依然坐在原地，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巧克力色的眼眸中已无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怆然的痛苦，所有的自尊与爱怜似乎都被昏迷的女孩一并带走了……
　　她被别人带走了，哈……
　　允琮微抬起自己再也捏不紧拳头的左手，嘴角溢出一丝笑，眼泪跟着笑出来了……
　　蒙芽轻轻穿过前台，面带微笑，眼睛定定地落在夏楚晴眼里，语气温和而清晰，“夏家大小姐，您满意了吗？这一仗，你赢得太漂亮了。”
　　夏楚晴眼色凝聚，毫不畏惧地回看着蒙芽那让旁人倍感压迫的眼神，轻描淡写道，“我请了几个人你们都清楚，至于没做过的事，我没必要傻乎乎地一并承认了。蒙大小姐。”
　　蒙芽怒不可谒，疾步冲过去，蔺萱一步上前，抓住她就要挥下的手，语气温和冷静地说，“蒙芽，什么玩笑开得什么开不得，大家心里都有分寸，不要被表面现象迷糊了。”
　　夏楚晴双手环胸，脸色冰冷地转过身，“萱，和她讲那么多干什么，我们走。”
　　齐久雅沉默地瞟一眼站在原地呆住的蒙芽，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离开。
　　蒙芽瘫坐在地，久久不能从刚才的电视画面中回过神来……
　　有脚步声向她靠近，蒙芽抬头——
　　逆光里她看不清对方的脸，看不到那像美人蕉一样灿烂的笑容，红裙摆随身体的颤抖而微动着……
　　女孩似是很艰难的呼吸着，努力开口问道：“蒙芽……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吧。”
　　……
　　何羡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汉堡，慢慢走来，在闭目养神的女孩旁边的空桌处坐下。
　　腰懒懒地靠住椅背，深邃的目光落在高楼落地窗外的城市风景间，嘴慢慢嚼着食物。
　　钦妤疲惫地把垂在额前的乱发一把捋到脑后，眼睛里混着细微血丝，看着在一旁吃的很认真地人，有些质责地微笑着问，“再怎么优秀也是同一学校的见习生，咖啡至少该给我吧。”
　　何羡没有回头，淡漠地说，“体检不能吃东西。”
　　钦妤怔住，对了，她自己都差点忘记今天轮到妇产科的医护人员体检，抬手看一下时间，忙忽地站起——
　　“谢谢。”声音消失在电梯后。
　　男孩微微侧过头，下颚的咀嚼渐渐停下，眸子暗淡地重新放回天宽地方的楼外，已经三个星期了……
　　友绫轻轻推开私人病房的门，一眼就看见在沙发上睡着的允琮，心疼地叹口气，这段时间他瘦了很多，专业课程一结束就来到这，熬到深夜司机来接才走，开始那段时间几乎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呆在这了，若不是苏爷爷严辞警告，他估计都要以家属身份住下来了。
　　而拂晓的床前，长濑静织一动不动凝神注视着女儿，似乎害怕自己一眨眼，她就这么睡去了……
　　仪器正密切监视着女孩脑电波的变化，苍白的小手上扎满了针眼，透明的液体正缓慢的一点一点输进她的血管——
　　“阿姨。”友绫手轻轻搭在长濑肩上。
　　消瘦的身子微颤一下，疲惫中仍不失优雅的妇人回头，忙起身，“友绫来了，不是说让你们在家休息么。怎么……”
　　蒙芽抱着一束清新的粉玫瑰进来，没有看到睡得正香的苏允琮，大步穿过房间，精神的说，“阿姨，看这花多美，拂晓一定喜欢！花瓶呢？”说罢，自顾自地找起来。
　　苏允琮很容易就被惊醒了，“拂晓？拂晓醒了？！”身体一歪，直直摔下沙发。
　　长濑呀一声，忙跑过去要扶起男孩，却只见他迅速爬起来，冲到床前抓住床尾栏杆紧张地问她们，“是不是我睡着的时候拂晓醒了？！”
　　友绫叹口气，看着神态无比憔悴的男孩说：“你回去休息吧，拂晓醒了我们会马上通知你。”
　　手失望地放下，允琮没有再回话，只是默默地坐回沙发。
　　蒙芽吸吸鼻子压抑潮水般涌起的酸涩，若无其事的将花放好，喷点水，又一把将橙色的落地窗帘拉开——
　　大家不约而同眯了眯眼睛以适应强光……
　　屋外蓝天白云，鸟儿展翅飞过，清风从小窗户里灌进来，带来大自然的气息，粉色娇嫩的玫瑰几近透明地在阳光下闪着水光，仿若油画般美好 ……
　　长濑动容的捧住拂晓的脸，眼睛湿润地说：“宝贝，外面的天气很好哦，很适合和朋友一起去郊外呢，不要再睡了好不好？大家都在等你……”
　　似乎是因为三年以来都未完整的睡过如今要将它们全部补回来，舞会那一晚后，女孩便像睡美人一样沉沉睡去，一直到现在。医生说，拂晓身体的异常已不大，如今这种情况应该可以确定为在受过重大刺激后病人自己不愿意醒来 ，这样的情况在世界各地都有出现，明显是病人在逃避某些极度痛苦或恐惧的事。而且，从病人不是时转动的眼球来看，他们一直在做梦或是陷入某种回忆。
　　允琮死死盯着女孩的脸，期待那双眼睛会慢慢睁开，然后看着他们笑。
　　什么也没有发生……
　　男孩忽然站起来——
　　蒙芽她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允琮已经冲出了病房——
　　……
　　黄毓媛从沙发上站起，不知道这个已经沉默了两星期的女孩此刻向她走来是要说什么，她就知道，让她去万熙是个天大的错误！她后悔了！像失去翅膀不再歌唱的黄莺，喜临突如其来的内向让她惊惶不安。
　　得知舞会上所发生的事情后，她几欲崩溃，老天，她怎么敢去想象自己亲生女儿被恶匪射杀的画面？！！
　　两枪靠近心脏，一枪直贯心室——
　　老天爷，您发发慈悲心，不要再折磨我了……
　　眼泪仓惶跌下。
　　彦珺早已经赶回来，喜临却拒绝和他谈话——
　　如今，裴家四口聚在一起，喜临会说些什么呢？会不会因为他们的隐瞒而决定回到原来的地方？
　　“妈……妈，你坐下吧。”喜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叫她母亲。
　　“临临，妈妈——”
　　“我想回去了。”女孩抬头阻断她的话，眼睛里是倔强的笑。
　　天地晃动，旭宸 扶住母亲，责备道，“喜临，不要闹脾气，我们不告诉你事实是为了保护你。”
　　裴廉叹气，目光苍然地盯住女孩，“孩子，没有旭琦，你也是我们裴家的女儿，这一点，任何人都休想否认！”
　　“旭琦在的话，我这替代品应该也不用上场吧……”女孩笑着缓缓说道。
　　黄毓媛惶恐地一把抱住女孩，那笑让她看到了绝望二字，她果然这么想，她果然将自己定义成裴家最尴尬的角色！
　　“好了！”喜临意外地拍拍她的背，“我会回来的。”
　　黄毓媛不敢置信的轻推开女儿，看着她那张宽容的笑脸。
　　“临临……你说什么，告诉妈妈，你说，你会回来？”
　　“我喜欢你们，”女孩依然微笑着，只是声音瞬间哽咽，“喜欢被你……拥抱着的感觉，”眼泪终于无法控制的大颗掉下来，“我喜欢有家人的感觉，哪怕真的是个梦，我也会好好把它做完。”
　　裴廉一把站起来，将低头哭到颤抖的女儿抱到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不断微仰起头要将眼泪逼回去，“爸爸向你保证，这绝对不是一个梦，琦琦是琦琦，你是你，你们俩都是爸妈的宝贝！”
　　黄毓媛泣不成声，侧头靠在儿子腰间，旭宸笑了，眼泪跟着冒出来。
　　……

　　第十八章

　　旭宸帮喜临拿好行李放进小车的后备箱，准备送她去机场。
　　黄毓媛不敢确信的抓着女儿的手，又一次问，“宝贝，真的只呆几天就回来吗？”
　　旭宸 无奈地喊，“妈，说过很多遍了，她只是回老家玩几天，然后把好朋友接来做客。”
　　“那还是我陪她去好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不用，”喜临点点头，宽慰母亲说，“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朋友都在那里，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太想他们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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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廉牵过妻子紧抓着女儿不放的手，交代道，“到了打电话回家。”
　　“嗯，”喜临真的很爱回家这个词，“我知道了，走喏。”
　　女孩三步一回头上了车，挥手再见，笑容温暖，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小车开始缓慢前行，沉默许久的旭宸 开口了，“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几天也好。”
　　喜临惊惑地面向认真开车的男生，“……”
　　“是我，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想些事情，呆在熟悉的地方，脑子只会停滞不动，”旭宸 温和地笑着看喜临一眼，“好好想想吧，关于你的姐姐旭琦，关于被旭琦救了的拂晓，关于你以后要面对的亲人与朋友。还有，不要去认为你在替旭琦活着。”
　　他说中了自己全部的心事，特别是最后一句话正是她心底的写照，突然多出来的亲人，很容易就接受她的朋友，一切仿佛都是旭琦生命的延续……
　　“喜临……裴喜临……”
　　一张英俊焦急的脸出现在车窗外——
　　允琮艰难地抓住车门把手，吃力地跟着车跑，拍打着车窗，不知里面的女孩在想什么……
　　旭宸一脚踩住刹车板——
　　允琮被惯性带着摔到地上，左手肘上传来灼热的烧痛感——
　　“天啦！”喜临飞快地打开车门出来往后跑到倒在地上皱眉吸气的允琮身边，他是来劝自己不要走的吗？“你神经病啊，可以打我电话啊，学什么电视剧里的追车？！”
　　旭宸走上前来蹲下，“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吗？”
　　允琮顾不得许多，摇摇头，一把抓住喜临的手，“我求求你不要走——”
　　“我……”喜临被他这暧昧的话弄得哑言。
　　“你不能走，拂晓需要你！”允琮疲惫不堪地说，“她一直不肯醒过来，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糟糕，医生说不能这样下去了，现在只能靠你了。”
　　如冰水灌顶，喜临呆住了，原来是这样啊……
　　“你会答应吧？！”允琮坐正了身子，生怕喜临下一秒就甩开他的手跑走了。
　　喜临忽然大笑起来，一把将苏允琮推回地上——
　　“喜临？”旭宸以为她受了什么刺激。
　　“反正迟早要面对，无论躲到哪里去想结果也只会有一个，她们是旭琦的朋友没错，但也是我裴喜临亲自交的朋友，是朋友就要帮忙，对吗？哥。”喜临目光无比坚定地看着旭宸 ，她裴喜临的哥哥。
　　旭宸欣慰地笑了，郑重地点头，又摸摸妹妹的头，“就按着你想的去做吧！我们支持你。”
　　喜临回头继续冲苏允琮笑，鼓励道，“喂！不要愁眉苦脸的了，打起精神来！！我们可不能像她们那样陷在三年前的事情里无法自拔了，我们要把她们拯救出来！让过去的事真的过去！！”
　　允琮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神奇的女孩，她的笑像梅雨季节的阳光，居然刷掉了自己心头多日来愁无遮天的无尽阴霾……嘴角不自觉跟着往上扬，允琮感动的点点头，说的没错！他不能再和友绫她们那样陷入了三年前的阴影中，虽然不知道她们还经历了多大的困难，但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让那已经过去了的事永远过去！！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
　　“上车。”旭宸拉着允琮站起来，男孩又痛得眉头紧皱。
　　“哦，天！蹭破皮了！流了好多血！”喜临一把抓过男生的手查看，这才发现他手肘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像被刚刷刮过一样触目惊心。“得赶紧处理伤口。”
　　允琮不在意的抽回手，正要说没关系，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真的吗？！我马上回来！！”男孩平静的忽然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拂晓醒了吗？”旭宸问。
　　“快！我们马上去医院！！”男孩终于发自内心的展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我就知道，来找你一定没错！喜临，哈哈，喜临！喜悦降临！！”
　　喜临看着这个傻瓜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还将拂晓醒来的功劳套到她这个什么都还没干的人身上，嘴角不禁溢出一丝苦涩的笑。
　　……
　　“拂晓！！！”允琮几乎是冲进房间——
　　扬起的笑脸忽然一下消失，房间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整齐地铺着，蒙芽今天送来的粉玫瑰还在原地绚烂地绽放着。
　　“人呢？你没有走错房间吧？”喜临随后跟上来问。
　　“护士小姐，请问一下，这个房间的女孩——”旭宸 问。
　　“哦，拂晓吧，何羡带她出去了。她的妈妈和朋友们在眭医生办公室。”护士一脸羡慕之情。
　　喜临明显感觉到旁边修长的身材瞬间征住——
　　……
　　医院顶楼，不易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不时传来几声“旺！旺！”的声音。
　　女孩穿着不甚合体的病号服，显得身体更加瘦小单薄，长发懒懒地披在肩后，苍白虚弱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淡色的嘴唇下不正常的微紫，比以前更加明显了。
　　“医院不准宠物进入，只能带到这里了。”何羡淡淡地说。
　　拂晓蹲着抚摸PLOOG 不停往自己脸上蹭的脑袋，虽然笑得很虚弱，但黑白分明的眸子依然透着长睡之后的精神与看到爱犬的欣喜。
　　“谢谢你。”拂晓宠溺地将下巴搁在PLOOG 毛发光洁的脑袋上，对何羡说。
　　在白茫茫的梦里，旭琦牵着幼小的PLOOG 向她跑来，却怎么跑也无法到达自己身边，似乎旭琦跑一步自己就退一步，拂晓焦急地想走过去，可爱的PLOOG 就冲她“旺！旺！”的叫起来，旭琦忽然挥手说，“晓，PLOOG 就拜托你啦！”然后回头就走，留下自己和PLOOG 在原地，PLOOG 叫得更大声了，她要去追，脚下却一滑——
　　睁开眼，就是陌生的房间，但PLOOG 的声音却真切的在耳边响着，偏头一看，它正像每次把被梦魇困住的自己叫醒一样，前爪搭在床上，圆溜溜的脑袋探寻的嗅着枕头，不时又是一声“旺！”
　　然后就是亲人朋友们的脸聚集在一起在自己视野里放大……
　　然后众人散开，深潭般望不到底的眸子出现在眼中……
　　何羡没有说话了，双手插在靛蓝色的制服口袋里，转身放眼远眺，医院的顶楼能看到不远处的夕美山。不知什么时候，拂晓也站在了旁边，目光同样落在了那连绵的山上。同样善于掩饰的人，同样看不出丁点情绪的眼眸，看着同样的山，想着不同的事。
　　……
　　“医生，”长濑有些恍惚，“那您的意思是？”
　　“尽快做手术，本是个小手术，但因为病人的体质有些特殊，再加上近期所受的刺激，已经出现了心衰的现象，而且，根据她长期服用止痛药的情况来看，她的先兆性偏头痛发作频率更高了，这很危险，所以，太太，不能再耽误了。”眭医生根据何羡的反应和多方面分析，尽量用最通俗的语言向长濑静织解释了事情的严重性。
　　“止痛药？！”不止长濑，友绫和蒙芽都是第一次知道拂晓一直靠吃药掩盖头痛。
　　办公室外，男孩靠着墙，左手缠着厚厚的白纱，胸口轻轻起伏，低垂的头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
　　“拂晓，这……”
　　喜临有些懵，看着眼前的墓碑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墓，正因为知道是谁的墓，所以才不知所措。
　　只听爱情说过有地下情，没想到她们的友情也成了‘地下情’，黄毓媛依然严厉禁止她去找友绫她们，更不用说拂晓了，虽然她会偷偷溜到医院看她，但每次她都安静的睡着了，只看到苏允琮那笨蛋傻了一样守在床边。
　　所以当今天她看到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的拂晓出现在她眼前时，她还怀疑自己这些天是不是精神过度疲惫紧张导致幻觉出现了。没想到，拂晓一把牵住她，温和地说，“跟我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她们站在了这里。
　　拂晓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眼色恍惚地看着墓碑，低声说道，“昨天你说想见见她，所以我今天就带她来了。”
　　一阵寒意从脚尖升起，喜临惊惶地抓住女孩的冰凉的手，“拂晓，你还好吗？”
　　天！她不是擅自从医院偷跑出来的吧。
　　女孩忽然笑了，自顾着和冰冷的墓碑说道，“她很漂亮对不对？和你一样漂亮。”
　　喜临默然，眼睛湿润地看向那块碑，1989—2005的数字蜇疼了她的眼，但她更痛心，拂晓到底为这一切承受了多少？那晚的影像让所有人触目惊心，疯狂的三枪枪枪致命，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在拂晓怀里抽搐两下，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就垂下了头，被她挡住的女孩剧烈地颤抖着，大眼濒死般睁着，暗红的血溅满了她们俩人的脸……
　　上前一步，喜临捂住就要泣咽得嘴，虽然无助，但至少该说点什么啊，至少她应该会比其它人更容易靠近她的心吧。
　　“拂……”
　　“你以后要经常来看她，”拂晓转回身来，脸上是温柔的笑，“好吗？”
　　喜临看着她如女神般的微笑，忘记了继续伤感，恍惚之间感觉自己点了点头，又似乎恍惚间听见女孩轻轻地说谢谢，拜托你了。

　　第 19章

　　盛夏正式驾驽了整个大地，天气越来越热，人们走在街上觉得自己像放在沙滩上暴晒的水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七千米的高空，大团大团的白云浩浩荡荡游走过城市上空，天蓝得像马尔代夫的浅海。
　　唐氏新和文化大楼24层，董事会议厅。
　　冷气源源不断的输送，一定程度上保持了几个股东的耐心，一份文件随意地丢放到黑色大理石环形会议桌上——
　　“这是什么？”双鬓花白的曲智天有些不屑地往沙发椅后一靠。
　　“符合国家提倡企业建设和谐发展结构的新和企业理念升级的计划书，同时结合了我们企业的产业链节与跨区域合作成功的项目书，另外就是在不涉及泄私的前提下公司实质性的账目报表。”对于股东们的不屑视若无睹，友绫沉稳不惊介绍了人手一份的方案书。
　　“你的打算是……”
　　“交到国家电视台，通过审查让国家电视台来报导我们优于业界的科学性发展理念，提高新和的企业形象，”扫视全厅一眼，似乎暂时没有人发表反对意见，女孩继续说下去，“另外，我们可以制作两类广告，一类针对全社会，有公益性质的大型广告，简单大气有深度，获得消费者的安全感与信赖感，第二类就是专门针对年轻人的创意广告，新颖有噱头，因为文化事业的消费年龄在年轻人这一阶段最活跃。广告制作好后将在电视台和网络上播放……”
　　“但是，我们主导教育品牌，出版，图书，私立学校这一片是很少有传媒宣传的，在电视和网络媒介上大作文章，会不会给人感觉是哗众取宠，标新立异，最后反而适得其反呢？”不和的声音出现，是公司第三大股东林受用。
　　友绫早有对策，自信地一笑，“正因为少，才是个契机，我们关键是主打‘新和文化’这面旗帜，不作分散投资，这样一来，新河旗下的出版社，培训机构，图书连锁，健身会所都将照顾到，在大众眼里变得眼熟，在商品质量良莠不齐，售后服务拖沓不上的现代经济社会，我们要以专业和服务取胜，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如果投资入市没有在周转期内收到回报，资金链断掉，我们该怎么办？”
　　友绫沉吟片刻，笑着望向股东章修，“章经理，我的建议是为公司的长远发展打算的，我们不是什么要经常开拓新产品市场的企业，烧钱的方案根本不多，广告的投资还不至于威胁到新和的资金链吧。”
　　章修笑，不再言语。
　　“如果公司资金富余没有外债，我们可以用它来做些什么？扩大连锁范围怎么样？”又一股东发问。
　　唐信初手摸着下颚，嘴角轻笑，看着股东们将方案书放在一边，开始‘为难’他女儿。
　　友绫眼珠轻转，淡淡说道，“盲目扩大连锁范围不可取，碰上经济危机，就算是文化产业也不免难逃大面积关店的厄运，不如多花心思打造旗舰店。但是，我个人更希望能在‘加盟代理’与‘风投’这两方面有突破。”
　　“好，好个不畏虎的小牛犊啊。”林受用率先站起来拍手叫好。
　　其它股东也纷纷点头鼓掌表示女孩的勇气与智慧可圈可点。
　　“唐总，你这个女儿可不得了啊，”从会议厅出来，副董事曲智天边走边大方的夸道，“想法大胆，又保留有度，可进可退，游刃有余哪。”
　　“嗳——”唐信初摆手客气道，“这孩子还没见识过真正的商界是什么样，经验全无，想法处处欠妥，天马行空而已。”
　　“话是这么说，那你打算怎么安排这孩子啊？”曲智天调侃地问。
　　“我随她意愿，”唐初信还会不知曲智天想说什么，苦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最大的想法还是希望她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那，唐家的牺牲就大了点咯……”曲智天意重情长的叹道。
　　友绫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像以往那样谦和地迎上去，会议上那张自信沉着的脸此刻完全崩解成很多复杂的情绪，疲惫，无奈，感动，默然。
　　手机的突然震动唤醒了深思的她——
　　“喂，蒙芽，什么事？”
　　“你现在有空回学校吗？”电话这端的蒙芽看着窗外和杜叔交流甚欢的客人语气犹豫地说道。
　　“出什么事了？”友绫大步向电梯走去。
　　“来了再说吧。”蒙芽怕自己后悔叫来了友绫，匆匆将电话挂断。
　　友绫直觉地认为这事和拂晓没有关系，自从出院后，拂晓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尽管还是很少讲话，但很多事还是都比较配合周围的人，表现正常的像是从来没发生过舞会的那场意外，这样也好，不奢求她会改变得有多快乐，她们只要她健康平安。同时考虑到她情绪比较稳定了，她们也打算在近期和她好好谈谈关于她始终避忌的那个手术了。
　　想完这些，友绫又疑惑了，如果不是拂晓的事，那又会是什么原因让蒙芽特意打电话叫她回学校？
　　车子停在墨丘利门前，刚下车友绫便有些意外地看到路边那辆熟悉的商务车。
　　卓杰来了？
　　推门进屋，就是一阵欢愉的笑声传来——
　　卓杰站起来，古铜色的脸就笑着牵出好看的线条，“绫绫，这么快就到了，来，给你介绍一个人。”
　　友绫笑着迎上去，看到背对着她坐的陌生背影站起来，回转身来，一张美丽成熟的脸。
　　许努美友好的伸出手，“你好，友绫，卓杰经常和我提起你，可惜一直忙，没有时间好好和你聊聊，我叫许努美。”
　　俨然的女主人姿态……
　　友绫骇然，脸上的笑却一直未撤下，反而越笑越美……
　　很快回握住她的手，掌心明显触到对方无名指上一丁点坚硬的固质，那一定是戒指咯……
　　女孩微笑着望向卓杰，“看样子是来邀我去喝喜酒？”
　　卓杰憨笑不语，目光温柔的落到友绫身后的人身上。
　　那目光，几近要湮没她剩存的理智——
　　许努美像认识已久的密友，上前搭住友绫的肩，嗔怨道，“哪有的事，店都没开好，怎么就会嫁给他？”
　　“店？”被他们两人前后对着，友绫有些透不过气来，顺势坐下，也好逃避许努美的手。
　　蒙芽在一旁看得心揪，率先解释，“努美姐要开咖啡店，所以来找杜叔取经。”
　　杜志凯摆手道，“取什么经？我这店等于被她们几个给租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又听着许努美笑盈盈开口了，“上次和卓杰去法国塞纳-马恩省河边找灵感，觉得那种欧式小馆美极了，卓杰就说友绫你们最喜欢呆的地方也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小屋，而且里面有个做甜品很厉害的大哥，所以今天来看看能不能挖脚？”
　　说完，还与卓杰四目交流一番，充满恋爱小女生的甜蜜和小小任性。
　　友绫微笑，“这要看杜叔自己的意愿了——”手机忽然震动，女孩很快接起电话，“钦妤……好，我知道了。”
　　墨丘利小屋外，钦妤和拂晓站在树下忽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
　　友绫很快出来，目光晶莹，一步一步都很镇定地走至她们面前，眼泪终于随着苦笑淌下，树叶间隙的碎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最普通的高中小女生一样温和靓丽，EVE NY的白色裙摆轻轻晃动。
　　“谢谢你们。”
　　拂晓上前温柔地抱住了她。
　　蒙芽很快也出来了，气呼呼地说，“今天都睡我家，喝酒去！”
　　……
　　“嘣!!”香槟瓶塞高高蹦出，飞向墙角——
　　接着就是一场遍及舞蹈室每个角落的香槟喷浴，动感的街舞音乐让狂欢着的男孩们忍不住一边打闹一边跳舞，李铉站到椅子上，高举啤酒罐，大声喊道，
　　“兄弟们！！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干杯！！！！”
　　七八个啤酒罐同时举起，“干杯！！！！”
　　薛令正笑着躲着朋友的啤酒喷洒，李铉一把拉过他，同时站到长条椅上，“兄弟们！！我们要不要敬薛令一杯？！！”
　　“要！！！”无数啤酒从四面八方喷射过来——
　　男孩们使劲晃着啤酒罐，笑成一团——
　　一个小时后，整洁的排练厅成了易拉罐的海洋，男孩七倒八歪在各个墙根下。
　　李铉和薛令靠在一起，两人都有些晕晕乎乎了。
　　“薛令，我敬佩你。”李铉忽然开口，语气有别于之前的疯狂。
　　“队长……”
　　“你是我见过，最能为梦想打拼的人……兄弟，你会成功的，一定！”拳头伸出来——
　　薛令动容地看着醉醺醺的队长一眼，笑着五指紧握轻轻砸到他的拳头上。
　　“谢谢你，队长。”男孩靠着墙，泪光闪烁，几乎不敢相信他们一路闯关，最终获得了街舞大赛的冠军，而且，他的建筑设计概念大赛也拿到了第二的好成绩，是老天给他出路了吗？
　　……
　　友绫轻轻给熟睡过去的蒙芽盖好被子后，也走到席地坐在落地窗前的钦妤和拂晓旁边坐下，拂晓端着柠檬水静静喝着，钦妤则笑着看床上的蒙芽。
　　“这家伙，明明不会喝酒还硬装安慰天使。”
　　友绫双手抱膝，看着窗外平广的草地和远处黑色的山群，连绵的阴影之上是靛青的没有边际的苍穹，静月悬垂，银汉似乎架在触手能及的天际，星云在周围飘荡，像河水荡出的浪花，星座闪烁耀眼，铺架在遥远的暗色空间里，缀成唯美的星晴图。
　　“星空真美。”
　　钦妤回过头，“嗯。”
　　拂晓嘴角淡笑，心中放松惬意得像在太空翱翔。
　　一颗流星划过——
　　旭琦……拂晓心中默念这个渐渐陌生的名字。
　　友绫目光转动，好像在看见遥远的夜幕中看见女孩微笑的脸——旭琦……
　　钦妤下颚枕着膝头，看到那一闪即逝的星光 ，才发现身边还少了一人……旭琦，你在吗？
　　……
　　浴室里的水声停掉，男孩腰间简单系一条浴巾就出来了，盖住眼睛棕色的刘海还在滴答掉着水珠。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赤脚踩过客厅长毛地毯，在卧室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偏转,又不自觉又落到床头的像框上,精美的框架里的女孩微卷的长发从中分开两侧向后随意的捋在一起，露出雪白的颈，水滴状的水晶长耳链在白炽光下折射出灵动的光，像湖间的涟漪一样温柔不惊却给人意外的美丽，一缕乌丝不安分的滑过光洁的肩，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留下完美的侧脸,像被困在大海水晶宫里的小美人鱼，永远不够快乐的眼神漂浮地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还有一架相框，是位美丽端庄的外国女士，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看着镜头浅笑，眼角皱纹细密，五官立体且不失慈祥。
　　男孩目光轻敛,嗓子莫名地有些堵,呆呆地望着那抹倩影好久,低声喃喃道，“奶奶，可以告诉我，小美人鱼在想什么吗?”
　　奶奶永远望着他慈爱的笑，男孩默然望向星月姣好的窗外，一道明亮的线划过天际——
　　不自觉地，一个名字从自己脑海里浮出，“旭琦……”
　　……
　　城市的另一角，夕美山山顶的灯火黯去不少，已经夜深，茶座的客人都已下山。
　　屋内，吊扇缓缓转动，让空气流转成风，何蕾在竹床上早以香甜的睡着。
　　男孩躺在山顶的水泥墙墩上，手臂为枕，天际为帐，听风声物语，只要侧转身，就可以看见城市最美的夜景，山下的星空与山顶的星空相互映衬着。
　　深邃的目光看着似乎伸手就能摘星的穹庐，渐渐疲惫……
　　一束星点迅速扫过——
　　视野完全黑掉，山风吹过，额前凌乱的刘海被吹开，露出平静安稳的俊朗睡容。
　　……
　　睡着的女孩忽然轻颤一下，被梦魇惊醒，眼睛慢慢睁开是黑夜中暗色的帐幔。
　　冷气维持着室内的清凉，但额前还是沁出细细的汗。
　　没有开灯，起床径直走到洗手间捧着冷水往脸上狠泼几下，散去的梦又渐渐清晰……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另一个她，她们对望着，她却怕极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像跌入幻境历险的童话人物，照镜子时里面的人突然走了出来，她拼命后退，却不知后面何时出现了一面悬崖，于是一脚踩空——
　　从洗手间出来，睡意全无，干脆坐在窗前小沙发上看看夜幕，忽然无比怀念海边的那个世界，多少个夜晚，大家在沙滩上坐成一排，喝着泡沫红茶，看着赐予无限恩惠的大海唱歌，等待流星雨的出现……
　　真的有流星突然划过——
　　喜临直起了腰，目光茫然地望向晴朗的星际，不但毫无以前的欣喜之感，反叫不知何处冒出的伤感叫眼泪侵占了眼睛。
　　“世……琦。”
　　……

　　第二十章

　　“少爷！该起床了，少爷？少爷！！”宗管家沉着嗓子提高了八度音。
　　“不要吵……再睡五分钟就好……”略不耐烦地声音从枕头下传来。
　　“可是，今天您应该早点去学校好好想想该买礼物才好。”
　　“礼物……圣诞节吗？”男孩毫不上心地翻个身，变成舒适的姿势继续大睡。
　　宗管家看着屋外的六月艳阳天掉了一颗冷汗，而后轻描淡写道——
　　“不是的，少爷，明天是云小姐的生日。”
　　“云小姐？”
　　谁是云小姐啊，关我什么事……
　　一秒钟后，枕头像神舟七号一样蹿上天花板——
　　炸尸般坐直了的允琮惊喊道：“拂晓的生日！！！”
　　枕头弹回了，又直接砸重那个将它抛开的人——
　　精气神十足的男孩管它什么枕头，顶着一头鸟巢造型的乱发在床上站起，摆出冲锋的Pose——
　　“YES！这是个好机会！！宗管家，你觉得女孩子都喜欢什么？”
　　宗管家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正要回答，“我认为——”
　　男孩基本上没打算参考他的意见，恍然大悟地打断他的话，“对了，宗管家你都没结过婚又怎么会知道女孩子的心思，靓靓一定知道，靓靓！！！”
　　立马从床上蹦下，允琮兴奋地冲出房间去了。
　　被忽略的宗伯玄石化在原地，额前再次滑落一颗冰凉的汗——
　　“少爷，我觉得送香水比较好。”
　　“哦？！是吗，香水好吗……”允琮激动地望向厨娘周嫂——
　　“送香水太俗，允琮哥哥，还是请云小姐去个浪漫的地方吃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嗯！听起来不错！”男孩眼光迅速转到靓靓身上——
　　尼克不屑地提醒道：“可是对于云小姐她们那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这些都太没新意了。”
　　“说的有道理啊……”允琮一脸严肃地用手摸着下颚，冲尼克点点头——
　　新来的小保姆小柔说：“那么鲜花是一定要有的啊，天下女生都爱鲜花。”
　　“嗯，鲜花一定要！”允琮用及其认同的目光赞成小柔的说法——
　　“小琮，我觉得……”
　　“允琮还是听我的吧……”
　　“少爷……”
　　不知不觉，原本安静平和的客厅已被各路仆人们聚集，穿着睡衣的男孩端坐在所有人的中央，脑袋乐不知疲地左顾右看，前倾后扭，几乎快成麻花。
　　“大清早的开什么会呢？都没事做吗？”老人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以迅雷之势在三秒钟内撤离现场，剩下留人不及一脸懊恼的允琮 。
　　“怎么了，今天起得这么早，组织大家开什么会呢?”老人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一脸沉思表情的孙子挖苦地问道。
　　宗管家及时俯身耳语给老爷子听。
　　没想到，苏劲风脸色一沉，极不愉悦地冷冷说道，“又是那孩子，以前她住院你就天天往医院跑，我倒没说什么，现在她好了，没给你半点热情态度，你就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再成天顶着一脑子热血去让人给你泼冷水。”
　　宗管家看到少年瞬间阴沉僵住的俊脸，紧张地提醒，“老爷……”
　　不等允琮回话，苏劲风站起来，“我还听说那孩子心脏有问题，不是我老迂腐，非要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而是苏家根本不需要一个病怏怏的女主人，你最好趁早把你那两头都没出路的热情给收起了！”
　　苏劲风之所以下了狠话是因为实在无法继续旁观孙子只见付出没见回报的‘爱情’了，不知那姑娘哪里好得让他痴迷如此，喜为她，悲也为她，可叫他急的。他的孙子又不是没人要的角色！但凡女孩，哪个不赞他三分？这小子就是死脑筋，一谈恋爱就傻。不如由他替允琮断了，短时间难受一下也好过他这么没完没了的傻下去！
　　“少爷，老爷说的是气话，你……”宗伯玄知道男孩真的被打击到了，心疼地不知该如何宽慰他。
　　“我去换衣服，上学快迟到了。”允琮撇撇嘴，面无表情地转身大步向楼梯走去。
　　……
　　“薛令，有人找。”有人在阶梯教室外通告。
　　男孩支应一声，放下正在指间转悠的笔，交待旁边的人，“你们先讨论，等会儿再说我的意见。”
　　出了门，却并没看见什么熟人，正疑惑间一个戴着大墨镜头顶窄边帽的男子迎上来，“薛令，我们又见面了，哦，不是，应该说是，我又见到你了。”
　　“你是？”薛令戒备地瞟到他肩上挎着的摄影包。
　　“我是星宇快讯的记者，鄙姓王，王群，特意来是想请问你几个问题。”
　　“娱乐记者？你要采访我？”薛令不悦地皱眉。
　　王群职业地笑，“哈哈，说不上采访，就是简单的问几个问题而已。”
　　“我小人物一个，害你白跑一趟了。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你请便吧。”男孩转身就要就如教室。
　　他的态度踩到了王群的忍耐底线，一丝狡黠的光从细目中闪过，王群轻描淡写地开口了，“听说你和一个叫蒙芽的女孩走得很近？”
　　跨进教室的脚步一下子退出来，薛令转身，慢慢靠近王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又怎样？娱乐圈已经无话可讲到大学生的交友问题也需要狗仔来关心吗？还是，你们太闲了？”
　　听到‘狗仔’一词，王群随意一笑，“你真的需要我来讲讲你的交友问题吗，还是，万熙的学生装傻一流？”
　　男孩又猛上前一步，胸口直接逼得王群后退两步，“你什么意思？”
　　开始有人围过来，记者来万熙采访本是很平常的事，但从薛令的表情就可得知事情不对劲，其中薛令的好友问，“薛令，这家伙是谁？”
　　王群发挥出狗仔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开始搬出长筒摄相机，问，“这些都是你街舞社的搭档？”
　　“是又怎样，关你屁事？”
　　街舞社一个队友也是和薛令同系的外号飞机的男孩站出来，眉目不爽地盯着这个尖嘴猴腮的家伙。
　　“哇，万熙的学生骂人也一流嘛。”
　　王群正不怕挨拳头的讽刺着，突然被人一把拽过——
　　“你要说什么就快说，不要玩什么花样找新闻。”为了大家考虑，薛令决定暂时妥协。
　　“这才好嘛，大家都好办事——”
　　看似不怕的王群也不想真的惹上万熙的学生，很快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几张照片亮在众人眼前。
　　薛令眉头一蹙——
　　画面里全是他和蒙芽在一起的画面，虽然没什么很亲密的行为举止，但还是能看出两人的熟络程度，其中还有一张居然是大家一起在聚会时，蒙芽开玩笑捏住他的脸的画面。
　　至于何时和蒙芽熟到这种程度，薛令自己也不清楚，好像有喜临牵着那根细线，自然而然，两人已成了可以相互玩笑的朋友。或者说，比朋友更亲密，却还没……
　　王群满意地将少年的反应收在眼底，奸诈地说道：“你们万熙街舞社在最近很火的一场选秀比赛中拿了冠军嘛，自然要受到额外的关注，所谓树大招风，这树欲静风还不止呢。最近就有小道消息说——你们的冠军拿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哦……”
　　薛令抢先飞机一步发作，一把抓起王群的衣襟，怒火即将烧起的脸逼近他，声音低沉——
　　“你说什么都无所谓，说我们的冠军拿的有问题，我薛令第一个不答应！”
　　王群早料到这一步，表情更嚣张地问，“那你和华杰尼电子董事千金蒙芽的关系又该怎么说明？谁都知道，那场赛事可是由华杰尼电子独家冠名赞助的，这背后的猫腻，你敢公开吗？”
　　薛令和飞机顿时震惊得无语——
　　王群趁机火上添油，进一步披漏道，“还有，大明星的儿女私事大家可都是很有兴趣哦，蒙芽不是明星却有个大明星的妈妈……杂志上也会挖她的新闻，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的话里有话明嘲暗讽终于惹怒了少年，薛令目光一敛，手上的力量立马凝聚成拳，直直砸向了王群那张可恶的嘴脸——
　　众人惊呼——
　　万熙鲜少出现打架斗殴的事情，声浪顿时涌起，飞机上前拦住薛令还要继续的拳头，教室里的人都跑出来，很多人开始劝薛令冷静点，校纪校规放一边不说，最主要是不要和记者杠上了——
　　跌坐在地，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腥味，王群也恼了，他本以为丑闻在握，这些人不但不敢动手还会敬他三分，这小子不知好歹，居然敢打他？！看样子他还真是在学校呆得太久，不知道星宇快讯是干什么的！
　　“滚。”薛令压制住怒火，在飞机身后低吼。
　　飞机回头，瞪眼道，“我告诉你，真的惹毛我们了，星宇就准备申请破产吧。”
　　王群冷笑一声，这帮乳臭未干的小子还真不知道舆论有多‘迷人’吗，那好，万熙优秀得太久，是该有些别样的戏唱了。
　　……
　　“蒙蒙回来了。”几乎是一手将蒙芽带大的郝妈上前将蒙芽迎进屋，发现身后还有其它三位小姐，松一口气，忙给她们求救的眼神。
　　友绫几人将情况猜到了七八分，但是真正走进客厅，才发现情况似乎有些糟糕。她们今天来就是想帮蒙芽解决问题的，因为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几乎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各类关于蒙芽和薛令的消息铺天盖地覆盖了几大销售量庞大的娱乐杂志和报纸。其中甚至涉及到蒙芽的母亲和她父亲的公司，无独有偶地也牵涉到万熙大学和那个街舞冠军。
　　蒙芽刚进去，马上折回来一脸冷漠地问郝妈，“她怎么来了？”
　　优雅美丽的李肖姿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近四十，她站起来，平日在电视中的随和与亲切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怎么不能来？这里还是我家吧！？”
　　蒙智理担心又要看到水火不容的场面，跟着站起来准备劝李肖姿冷静些，却听见自己平日娇宠得调皮活泼的宝贝像个小太妹一样开口了。
　　“你家？”蒙芽在沙发上悠悠坐下，“你家应该在香港啊，那里有你浪漫的富豪老公，有你可爱的混血儿子，有美丽的豪宅，这冰冷破烂的小地方，你怎么会认为它是你家？”
　　友绫环视豪华庞大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厅的客厅，暗叹一气，气话就是气话，听起来丝毫没有说服力。
　　李肖姿脑门血液一冲，仍尽量压制住泼妇气息——
　　“你那什么态度？我每次回来你都像个小刺猬似的，你在万熙学的恭谦礼孝都上哪去了？”
　　“这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龙头拐杖狠狠在大理石地面一磕，神色肃穆的老人从屋外矫步垮进屋内，眼睛不悦地看着李肖姿，“怎么？觉得我李秋龙没把孩子教好？！”
　　“爸！您就是太宠着她了，您看看她现在惹的事？！”李肖姿顾不得许多，几本杂志送到老人面前。
　　“哼！”
　　瞧都没瞧一眼，杂志被远远扔到地上，老人的怒色让周遭人心头一惊，“你还有脸说！若不是有你这么个大明星的妈，孩子至于跟着你遭罪吗？！！”
　　李肖姿不解地和父亲犟上，“爸，怎么事情反到怪我了？这孩子自己在学校乱交朋友……”
　　“够了！！！！”
　　女孩尖锐的嗓音瞬间掐断所有人的气息——
　　蒙芽站起来，嘴角微笑，晶莹的目光却狠狠盯着她名副其实的母亲，声音无比寒冷地开口了——
　　“他是我男朋友，是我喜欢的人！不是什么随便乱交的阿猫阿狗！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那样有个高贵出身的拿督老公的，尊敬的杨太太！”
　　友绫三人惊慌极了，蒙芽不喜欢她的母亲大家都知道，但是像今天这样靠撒谎来把话说的这么绝，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凭心而论，在外处事圆滑，左右逢源的李肖姿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蒙蒙……”
　　李秋龙心疼看着外孙女，害怕这孩子又变得像小时候一样孤僻，忙厉色看着女儿骂道，“你在她四岁时才跟外界承认这孩子，为了你的星途，你哪一天尽过当母亲的责任？！现在扯出一点关于你的负面消息你就不得了了，你……你要气死我才甘心！”
　　拂晓不说话，牵起拂晓的手往楼上走去。
　　李肖姿被父亲训得脸色苍白，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称职的母亲身份，嘴唇嗫嚅几下，眼里含着泪，虽然神色不甘，却没有再开口。
　　房间里，蒙芽扑在友绫怀里，肩膀轻轻颤动，却听不见哭声，拂晓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地看着窗外，钦妤则坐在角落的圆桌旁，仔细研究那些杂志。
　　《李肖姿之女被‘男友’恶意利用！》《独家披露：蒙芽万熙男友恶意攻击记者》《华杰尼杯街舞大赛有猫腻》《靠未来岳父拿冠军？靠未来岳母进娱乐圈？》……
　　杂志被轻丢到桌上，钦妤好气又好笑地佩服这些记者的想象力，凭几张两人玩得比较亲密的照片就认定是男女朋友，然后牵扯出这一系列八卦……
　　“你喜欢他吗？”拂晓忽然开口，问题却让所有人一愣。
　　正因为是拂晓问的，蒙芽更愿意回答她，眼泪被友绫用纸轻轻拭去，女孩有些困惑，“我……不知道。”
　　……
　　“你连自己喜不喜欢她都不知道？！”
　　打扮夸张的西莫表情同样夸张的问——
　　“你要知道这个干嘛？”薛令又仰头喝口酒，脸色红醺地问“还有，你到底是谁？记者是吧，写啊，我反正无名小卒，随便你乱写……”
　　“啊呀你这小子真是的！”西莫抢过他的酒，娇声娇气地喊，“说了多少遍了，我是经纪人，你的经纪人！！”
　　男孩伏在桌上傻笑，“经纪人……经纪人，你要签我啊？呵呵……”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全球十大唱片公司之一的寰星唱片给看上了啊！！” 西莫在他耳边喊，感情这小子从头到尾都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寰星？寰星是谁？”喃喃一语，男孩沉睡过去。
　　西莫叹口气，看着男孩睡着后更加俊美的脸，双手叉腰道，“哎……正要签你偏偏就闹出这档子事，你这小子也真是天生当明星的料。”
　　……

　　第二十一章

　　“少爷……这样真的好吗？”尼克面色为难地扯车躲在墙外不停向院子内张望的男孩。
　　“嘘，轻点声，她们应该已经睡了，礼物呢？”
　　尼克双手一摊，“你不是说你自己保管吗？”
　　允琮的嘴顿时咧开到要砸自己的脚，“我忙着爬窗户出来，忘记带上它了！”
　　“嘘——那怎么办？”
　　借路灯光看一下自己有夜光功能的Luminox军表，允琮忽然深情地抓住尼克的手——
　　得！又是这一招，明明最怕狗，可是每次都装得跟小狗一样可爱惹人怜……
　　尼克白他一眼，站起身来，“我知道了……但是你千万不要乱走乱动哦，这附近巷子又长又弯，很容易迷路的。”
　　‘小狗’睁着好看的眼睛乖乖点头。
　　尼克笑了，真想摸摸他的头说声“乖。”
　　男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后，允琮好整以暇又往身后的日式小屋看了一眼，满足地在栏边的浅草地上坐下来听院内的水声，又看一下时间，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他绝对是最早为拂晓送去生日祝福的人！在英国时就听到伙伴们这么做过，说是会带来幸运，自己以前还不屑一顾，没想到，现在却傻傻地坐在了这里期盼十二点的到来，拂晓一定会感动地紧紧拥住他！
　　想着想着允琮甜蜜地闭着眼傻笑起来——
　　“呜——”
　　耳边忽然传来动物警示性的低吼……
　　笑容立马僵住，眼睛缓缓睁开，不会是PLOOG 吧，他已经和它混得不错了啊……
　　不看还好，一看——
　　允琮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
　　“呵……呵，你们开会呀……God！！”
　　懒得继续客套，少年一咕噜爬起，踉跄着向前冲去——
　　五只流浪野狗狂吠着蹿追过去——
　　沿路过去，不断有居民房的灯光亮起，人们揉着睡意迷蒙的眼推开窗户——
　　只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嚎叫着晃过，继而就是五条黑色的影子狂吠着跟上——
　　白影一路狂奔一路哀怨——
　　“我上辈子是杀了很多狗吗？！为什么你们总和我过不去！！还有PLOOG 那家伙，明明我比那个木头人要和蔼可亲，为什么不凶他只凶我？！！”
　　“汪！！汪汪！！”
　　“汪汪汪——”
　　“汪！！”
　　“嚎——古人对牛弹琴，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对狗弹琴！！！尼克！救命！！”脚下速度再次加快——
　　尼克悄悄翻过围墙，脚刚着地就得意地笑起来，呵呵，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苏家的地形了，几个狗洞几个球洞几个盗洞（哦，不对，吹过了点，又不是秦始皇陵，哪来的盗洞？）……再高的围墙也能让他如履平地……
　　忽然鼻头酸痒——
　　“啊切！”
　　摸摸鼻头，男孩奇怪地想，“谁在想我？”
　　管他的呢，先把礼物拿出来再说……
　　……
　　“尼克……”
　　“啪！”
　　“尼克……尼克……”
　　“啪！”
　　“尼……”
　　“啪！”
　　允琮头枕着胳臂，再次打死一只蚊子之后，焦躁地坐起来。
　　目光往下移，又懊恼地嚎叫一声再次倒下——
　　大街小巷间骤然间狂风乱作，飞沙走石，落叶报纸迅速从地面哗啦飘起——
　　趴着睡着的几只狗警觉的醒来，紧紧地抬头盯着那个睡在水泥高台上的小子好久，脑袋再次趴回原处，好像在说——耗吧，兄弟几个什么都没有，就是时间多！
　　再次盘腿坐起来，允琮严肃地看着它们，像面对众信徒宣扬佛法的释迦牟尼，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开口了，“你们，喝多了？”
　　“汪！”
　　“当我没问……”正准备再次倒下，一颗清凉忽然掉到脸上——
　　正疑惑间，豆大的雨点顿时纷纷跌下——
　　速度越来越快，雨水越来越密集，片刻便成倾盆之势——
　　男孩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雨水马上顺着好看的眉眼淌下流进他口中——
　　五条黑影迅速消失无踪找地方躲雨去了——
　　“喂！有本事你们就别跑啊——”
　　不甘心地跟流浪狗们较劲之后又条件反射看一下军表，立马从水泥高台上蹿下来，“上帝！怎么只有十分钟了！？”
　　刚跑上几步，少年又可怜的止住脚步——
　　该走哪条路回去？！
　　……
　　女孩揉着忘记梳理的乱发打着哈欠慢步走下楼，随性的动作和可爱的碎花睡裙让她看起来像个刁蛮的小公主。
　　忽然睡眼迷朦看到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整齐的出现在餐厅，顿时好生奇怪，“咦，今天大家都在？爸爸还没去公司？”
　　黄毓媛将柳橙汁倒好放到女儿面前，脸色有些古怪，表□言又止。
　　另外两人看起来似乎是很正常的吃着早餐，但是仍然无法完美地掩饰眼底的沉重与不安。
　　喜临看得浑身别扭，问：“妈妈，今天有什么事要说吗？”
　　“那个……”黄毓媛桌前的早餐似乎根本没动，她坐下来，犹豫着继续说道，“今天，是你姐姐的祭日……”
　　喜临顿时怔住——
　　……
　　何羡在满山清脆的鸟鸣声中慢慢睁开眼，横在额头的胳臂酸软的移开，眼睛不适应强光的眯了眯，含满水汽的薄雾袅袅绕着山头……
　　竹院里的金妈开门就看见何羡睡在那水泥台子上，吓得魂魄都要散了，当下絮絮叨叨念起来——
　　“哎哟，你昨晚上又在这里睡了一夜啊！和你讲了多少次了，在这里睡危险啊，这台子又不宽，一滚下去就没命啰……”
　　男孩嘴角出现了难得的笑意，那一抹笑仿似神的眷顾，让看了的人都忍不住轻轻屏息。
　　“好，我知道了。”
　　金妈是他专门请来的，是个老实纯朴的农村大妈，待人和善，无微不至地照顾何蕾，待他姐弟二人如亲生般，从无半句怨言，所以他也格外尊重她。
　　目光不知何时开始会习惯性地落到山腰那颗大榕树下，每次会期待看到什么，可自从一个月前从医院出来后，她好像再也没来了。
　　但是今天——
　　何羡不由自己坐直了身子，深邃地目光紧紧盯住半山腰间的场景——
　　钦妤最先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便恭敬地让到一边，浩维注意到了，也顺势看去，眉头疑惑地皱一下。
　　友绫早猜到了他们会来，只是没想到她们来的这么早还是给碰面了，还是，旭琦，这是你的安排？
　　蒙芽眼睛浮肿，面色忧郁，也不说话。
　　两队人马有些尴尬地碰面了——
　　即使知道她们不受欢迎，但该尽的礼仪还是要做全。
　　“黄阿姨，裴叔叔。”
　　“嗯，你们来得早啊。”裴廉瞅一眼沉默的妻子，中和气氛地回应。
　　旭宸和喜临虽然注意到了，但是都有默契地没问拂晓为什么没来？只能跟在母亲背后，各自用眼神和她们交换了一下信息。
　　黄毓媛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女儿的墓碑前蹲下，白色的四束海芋像天使的翅膀，紧密美丽地围住光洁干净的墓板，手缓缓拂上冰冷地石板，妇人瞬间眼泪婆娑，眼角的细纹似乎更加深密。
　　“宝贝……妈妈带妹妹来看你了。”才一句话，黄毓媛就捂住嘴泣不成声。
　　“妈……”喜临在母亲旁边蹲下，用旭宸递来的手帕温柔地拭去她的泪。
　　裴廉表情沉痛地抬手冲友绫一行人轻轻一挥，聪明知礼的几人没有说话微鞠一躬，安静地向下山的路走去——
　　……
　　竹水具水已蓄满，“咚”一声脆响，清水哗啦啦倾斜到了小池……
　　金色红色的小鱼儿欢快的绕来绕去，追逐着游荡开来……
　　木叶掩绕的日式小屋在一夜大雨后看起来更精致更宁静……
　　“怎么办呢？还是通知你们的家长吧。”长濑担忧地看一眼身后安静的榻榻米房间。
　　“啊！不不不！阿姨！要是被老爷知道我们擅自跑出来还淋了几小时的大雨，不但允琮会挨揍，我也会被炒掉的！”
　　尼克发挥演员精神，拼命挤出两颗泪做出前途渺茫的可怜表情，心里一边可惜没有和允琮好好学过小狗式讨人怜爱的表情，一边暗暗筹算这次这小子该拿什么报答他。
　　长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立马同情地说道，“这样啊，那就等他醒了再商量吧，请喝茶。”
　　尼克破涕为笑，感谢一声，端起抹茶痛快地喝起来。
　　……
　　拂晓跪坐在草席上，出神地看着那张沉睡中依然俊美的脸，母亲进来了也浑然不知。
　　长濑轻笑，打心底松了一口气，这孩子虽然出现的有些贸然，但是对于每年的今天都让她提心吊胆的女儿来说，也许是个改变也说不定，因为她今天从蒙芽家回来后并没有去墓园，是不是因为这男孩呢？
　　“妈妈？”拂晓轻喊看着苏允琮一脸疼爱笑意的母亲。
　　“啊，对不起，这男孩长得太帅了呢。”长濑笑说道，将小脸盆递过去后，马上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榻榻米的门。
　　拂晓忽然明白了妈妈在怪笑什么，即使无人在场也不自觉地红了脸，但就那么几秒的时间，又很快自嘲地挥去了羞意。
　　专心换下允琮额头的冰袋，手贴在有些冰凉的额上一小会，确定烧已经退了后，才从小盆中揉洗拧干了手帕，开始细细擦拭男孩晕红已退去的俊脸，光洁饱满的额，浓黑的眉，高挺的鼻，还有微含笑意的薄唇……
　　手在线条完美的下颚处顿住，他在笑？
　　“你醒了？”声音明显有些不悦。
　　巧克力的眼睛豁然睁开，无须寻找就直接深情满满地盯住了拂晓——
　　“若不是怕你不高兴，我真会这样睡下去。”少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疲惫的眼眸依然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慌乱的表情。要知道，她的手贴在他额头上时，他幸福得几乎要昏过去——她在照顾他！！那么仔细地照顾他！！
　　拂晓将手帕放回小盆，眼神恢复了以往的淡然。
　　“既然醒了，就赶快回去吧。”
　　允琮急得一把坐起，刚抓住拂晓的手臂，脑袋的晕沉就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另一边歪去——
　　拂晓想扶住他，却被他紧抓的手拽着一起往旁边扑去——
　　嘣……
　　一声闷响，左额磕在地板上的男孩一声闷哼，被痛惊醒，浓眉紧蹙。
　　“你还好吗？撞到头了吗？”拂晓紧张地问。
　　允琮摇摇头，“还好，”睁开眼侧脸过去正要起来，呼吸忽地屏住——
　　拂晓压在他腰上，精致的小脸离他的只有几公分，黑白分明的大眼一脸焦急地看着他，彼此近的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拂晓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正处在极其暧昧的氛围中，羞的脸顿时红云腾起，一把跪着坐起，才发现手还被他紧紧拽着——
　　她心慌意乱的逃离行为让允琮再次蹙紧了眉，手上力道一带——
　　拂晓还未来得及反应——
　　嘴唇已触到一片温热——
　　熟悉的气息从鼻尖钻进——
　　就算是冒犯，也请允许他这么放肆一次吧……
　　允琮不舍地放开她，但眼里受伤的色彩已经浓得化不开，有些绝望地垂下目光，他沮丧的说：“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这么躲着我，是因为你已经有喜欢的人吗？”
　　“……”拂晓不敢看他，只是默然地坐着。
　　她的沉默让允琮又害怕又不甘心，他突然抬头直直地盯住拂晓，低沉地吼道——
　　“还是因为裴旭琦？因为歉疚才不敢幸福吗？一定要因为一个不存在的人而活得这么辛苦吗？她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
　　“啪！”
　　房间的空气仿佛顿时凝固，允琮滞住了呼吸，也止住了胡言乱语，右脸火辣的痛惊散了脑子里朦胧缠绕的雾气——
　　他怎么了，他到底说了什么该死的话！
　　允琮回过神，看见女孩的脸再次惨白，大眼睛混满了泪水，惶恐地张着，耷在地板上的手还在不停的颤抖——
　　发现到自己的粗鲁又让她回到了那个可怕的现场，允琮又慌又恼，一把搂过女孩，惊恐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
　　“谁都可以这样说，只有你……不可以这样说……”
　　允琮僵住——
　　她为什么这样说？
　　眼睛不知为何被水模糊了，男孩无力地说，“不，不是的，不是这样啊……”

　　第二十二章

　　“这是什么衣服？”允琮闷闷地从宗管家手上接过白色的衣物。
　　“少爷，今天第一节课是兴趣课，具体不知道是什么，听说是医学院最受欢迎的课程之一，很难得向系外学生开放的，请你把握机会！”话刚落音，宗管家人已经在车上了。
　　允琮狐疑地看着衣服，刚想问些什么，头转过去，只看见车子一溜烟在十米远开外了。
　　宗管家和司机不越而同吁口气——
　　司机小周劫后余生般说道，“幸好走的快，宗管家，少爷是不是被那小姑娘拒绝了，今天一路过来，我好担心他会跳车哦。”
　　“我一把老骨头，不管他那么多了，让他做点别的事或许能转移一点注意力不至于那么难过吧。”
　　“那是做什么事呢？”
　　宗管家嘴角狡黠的扬起，嘿嘿，当然是越恐怖的事越能分散注意力咯……
　　两个一身手术室打扮的人走进来，其中一位长者看了眼阶梯教室密密麻麻坐满的人愣了一下，问：“今天系外学生请举手。”
　　喜临兴奋的举高了手，看到旁边的允琮神游中，忙热心地抓着他的手也高高举起。
　　“嗳，你吃错药了？今天听说要模拟手术过程呢，专心点，平时想看都看不到。”
　　老师同情地看了眼占有三分之二数量之多的学生们，叹口气，“我们现在开始吧，对了，请注意了啊，我讲课不喜欢有人中途退场。现在开始上课，同学们，你们现在看到我身上穿的是手术室最常用的工作服，在手术开始之前，医生必须经过严格的洗手过程达到无菌状态……”
　　“你刚才说什么？”允琮抽空回想了一下喜临的话。
　　“我说今天模拟手术过程，你专心点看。”
　　“那……就是说，会解剖死人咯？”
　　喜临直起腰，表情突然僵硬……
　　“不可能吧，哈哈，大概……只是人体模型吧。”
　　两人的脸迅速惨白地转向讲台——
　　水蓝色的布呼啦一下掀开——
　　“啊——！！！！”
　　好像看恐怖电影时画面突然蹿出的猛鬼，台上一片尖叫——
　　何羡皱皱眉，深黑的眸冷冷扫过台上叫成一片的人们，而后继续专心准备手术器械。
　　“同学们请安静点，你们不知道本节内容主讲解剖吗？”老师不悦的眼神从口罩上方扫视而来。
　　台上顿时鸦雀无声，科班出身的医学生脸上露出骄傲与鄙视共存的笑。
　　“我们要坚持住，不能让他们笑话了。”有人在教室后方说。
　　“没错，不就是剖个死人，有什么了不起。”
　　喜临万分赞成的点点头，僵硬地别过脸，逼迫自己把目光安稳地放到那具男尸上。
　　允琮痛苦地闭着眼不敢睁开，忽然听到后面有女生说，
　　“喂，是何羡吧，老师真把他叫来当助手啦？”
　　一男生回答，“这有什么奇怪，大一到大四的解剖教室他哪间没呆过？”
　　“真厉害啊，当了那么久见习生不说，回学校也被老师抢呢。”
　　“切。”男孩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仿佛神忽然俯身吻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允琮睁开眼，直盯台下，巧克力色的眸子忽然与那双口罩上方深邃冰冷的目光对上。
　　喜临忽然打了个寒噤，忙紧张地和旁边的人说，“好奇怪，这么热的天我居然感觉到了一股阴风吹过!”
　　允琮忙着和人斗法，没空理她，可惜，那目光淡淡移开，放回到那些钳子镊子上。
　　“呀呀呀呀……”喜临忽然惊慌地连声叫道——
　　允琮注意力转回她身上，“怎么了？”
　　然后目光自然地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胃部瞬间翻江倒海——
　　教授无视台上黄白青绿的脸，指着满肚子的圆滚滚的回肠部说道，“大家坐在台上也可以明显看到这部分的坏死组织……”
　　有医学生开口问，“老师，哪部分，有些看不清楚。”
　　“哦，这样啊，何羡，扩大视野，”交待完，手一把熟练地挑起一根脓绿色的肠管——
　　“哪，就是这部分！”
　　一片干呕声传来——
　　……
　　“喔——喔……”
　　呕吐声声声悲惨地传到主厅……
　　友绫目光从洗手间的方向放回脸色同样灰白的喜临脸上，“你们怎么了？”
　　无力地摆摆手，女孩倒在沙发上虚弱地说，“我们刚刚上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课，差点命都没了。”
　　“你们去航空航务系上课了?他们的空中意外现场确实模拟得很真实！我们系有好多人吓得都恐机了。”蒙芽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我到宁愿去空难现场……”
　　“喝点饮料再说吧，心里舒服些。”蒙芽体贴地把饮料递过去。
　　“谢谢。”喜临坐起来，正准备接过饮料，眼珠突然又往上翻，捂着嘴再次向洗手间冲去——
　　“你给她喝什么呀？！”友绫转身皱眉问。
　　女孩无辜地指着手上一杯鲜红的饮料，“番茄汁啊……嗳，苏允琮，这饮料有什么不对吗?”
　　刚从摇晃着出来的男孩闻声一看，脸都来不及更新白色程度，扶住墙又一声干呕，捂着嘴跑回洗手间——
　　……
　　“原来如此……你们胆子真够大，那种课我们从未报过——”
　　“你们早知道啊。”
　　“是前辈劝的，那种课，只有医学院那群怪物才爱听。”蒙芽同情地说道。
　　“你不早说……”喜临扶住额头，“太残忍了，就是那么刀刀划下去——”
　　“咳！”坐在窗边的友绫忽然猛使眼色。
　　蒙芽噤声，正奇怪友绫为什么阻断她们的对话，忽然看见拂晓推门走近，恍然大悟，绝不在拂晓面前提及与旭琦有关的一切话题是她们约好的，当然包括最敏感的死亡。可惜，现在却有个活生生的和旭琦有重大关联的人每天在拂晓眼前晃来晃去……
　　允琮正病殃殃地倒着，看见拂晓进来，忙坐直身子，借说话掩饰尴尬，“友绫，你刚才说要和我讲什么事？”
　　“哦，和你们俩都有关系……下周就是每年都要举办的儒家文化周了，这是暑假前的最后一个活动，主要由祭孔仪式，琴棋书画大赛组成，你们准备活动也不要忘了考试这回事。”
　　“考试？！！”喜临站起来，这么快？！像抓住救命草，喜临拽过苏允琮，“喂，你要帮我！”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们俩水平最接近，一起进来的当然要同甘苦共患难咯！”
　　直接坐在到吧台处等杜叔煮咖啡的拂晓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撞上允琮移开的目光。
　　杜叔轻描淡写地说道，“苏允琮这小子和喜临玩的很好嘛。”眼睛却是看着低头沉默的拂晓。
　　拂晓目光淡然的放在手里的世界旅行游记杂志上，没有接话。
　　正想趁热打铁追问点什么，门口忽然叮声响动，钦妤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几份报纸——
　　“蒙芽，你看看。”
　　杜叔好奇，从女孩手里抢过一份，习惯性地将短文念出来——
　　“万熙街舞冠军事件又起涟漪……实为寰星娱乐再次为新人造势……公开承认万熙街舞小子薛令为其旗下新签艺人，据悉……万熙小子薛令？薛令是涟漪的明星了？”
　　喜临惊喜地睁大眼，“天啦！！他被挖掘了！他终于被挖掘了！！我就知道他是个当明星料！！！快给我看看！”
　　杜叔任由她抢过报纸，喃喃道，“这哪是涟漪，分明就是往小湖里放了一鱼雷。”
　　友绫神色紧张地看向蒙芽。
　　嘴角扬起自嘲的笑，将醒目写着《华杰尼严词声明：街舞冠军掺水一事为造谣》标题的报纸扔到桌上，“这样很好啊，没我什么事了，他自己瞒天过海地顺利踏上了他想走的路嘛，不过如此，又是一场老戏而以，可以接受。”
　　“蒙芽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说和你传绯闻那件事是薛令利用了你？”喜临有些愠怒。
　　“传绯闻？哼……别开玩笑了，我何德何能可以和明日之星传绯闻，是我高攀了。”蒙芽目光里已经没了任何开朗，全是被背叛的绝望和冷静得过分的神色。
　　“蒙芽，我不许你这么把我兄弟说成这种人！”喜临急了。
　　钦妤深呼一气，又重重叹掉，她们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李肖姿在影坛歌坛当红二十多年，蒙芽被偷拍就是经常的事，碍于蒙芽外公的势力和保护，这样的现象在李肖姿改嫁到香港后少了不少，但她是李肖姿的女儿，天下人都知道，拿她做文章上位不是不可能的事。
　　门忽然被撞开，铃铛剧烈晃两下就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薛令快步进来，上前一步抓住蒙芽的手：“跟我走，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蒙芽甩开他的手，“你还要谈什么？”
　　“你听我说，寰星签我的事我是今天才知道！和约我还没有签。”
　　“今天才知道是吗，而且你并不打算不签。”
　　薛令看着眼睛晶莹的女孩沉默了，她说得没错，他想成名，可以更好的跳舞，可以不用担心赚不到钱，这无可厚非，为什么他不可以选择娱乐圈这条路，他坚持说道，“这不过是巧合，他们说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前就已经要签我了……”
　　蒙芽气急败坏地使劲将薛令推得老远——
　　“你又不是我的谁，根本不必解释太多！这种哗众取宠的事我看了十几年了，不在乎多你一个！”
　　薛令被她的这些话彻底激恼，挥手怒喊道，“那就算是我因为你得到更多人关注了！那又怎样？！我不可以成名吗？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像你们这样衣食无忧，可以大声说讨厌这个讨厌那个的！我不怕告诉你们这条路是我活到现在见过的最好的路！！！”
　　说罢，男孩像个叛逆的少年，冲出了墨丘利，喜临忙追了出去。
　　蒙芽苦笑，“这算什么？”
　　钦妤皱着眉别过脸，多说无用，自己想清楚才是最好的。
　　友绫搂住了她的肩。
　　拂晓默然，离开吧椅，向屋外走去，允琮没有经验安慰人，一门心思放在拂晓身上，见她离开，自己也马上跟出去，也许，留个空间给蒙芽也是好的。
　　“拂……晓。”屋外，他喊住她。
　　拂晓回头，神色平静得像他们第一次见面，这样的眼神让他害怕，这是不是代表她又缩回那个阴冷的角落里去了？
　　“我们……”
　　“苏允琮！”喜临跑回来，远远看见他就喊，“拜托你，薛令被很多记者包围了，你开车我们去把他救出来好不好？！”
　　“哦！马上来！”允琮一听朋友有难，看一眼拂晓后忙赶过去。
　　屋外的阳光有些灼人，知了开始歌唱，被树叶剪碎的阳光撒在地上，像掉了一地的星星。
　　拂晓安静地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喜临牵住他的手拽着他跑起来，安静地看着苏允琮左手上的琥珀手链在阳光里折出耀人的光，安静地看着他们俩消失，安静地微笑起来。
　　……
　　古筝名曲禅院钟声琴音清朗干脆，顿落起伏有律，声声撩动，绕着中式大宅越荡越远。
　　老人轻酌一口香茗，将手中黑子置入棋盘。
　　友绫轻捏白子，沉思许久才将棋子放下，却马上被落下的黑子吃掉。
　　目光微动，方知自己走神了。
　　“怎么了，心不在焉。”老人没有急于催她落棋，端起紫砂小壶给孙女斟满香茶。
　　“最近事有点多。”放下白子，友绫平静地解释。
　　“哦？你都觉得事多了那还真是事挺多。”老人笑道。
　　像是为了惩罚他的暗喻，放下的白子很快吃掉一颗黑子。
　　“从来没发现我们的问题有这么集中的存在过。”
　　叹口气，友绫目光放到窗外的小桥流水间，感觉好像又回到了拂晓失魂落魄心神俱毁的那段时间，她们日夜轮流守护着她，即便是艰苦难度的日子也因为她们钢铁般的保护才让拂晓慢慢走出最难熬的日子，但是现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居然还有人想揪出那段残忍的历史，倘然公之于众，他的目的是什么？是直接报复拂晓还是有意为难她们之间的谁？夏楚晴说那次大厅里的监控录像不是她搞的鬼，那就觉不是她，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虽然喜欢挑战，但什么事有分寸没分寸她还是知道的，但是，问题就在此，那个人是谁，非要如此的揭人疮疤？三年前的案件发生在裴家的珠宝店，除了警方裴家已经对外界封锁了一切消息，能够弄到那碟监控带的人一定有门路，钱或关系，是内部人私卖出去的吗？另外，还有蒙芽和薛令，那个薛令，自舞会之后，和蒙芽一直相处甚密，她们几乎以为只要静静等待两人公布相恋的消息了，而现在……
　　这些却都没有可以静静诉说的对象，因为连他……也要结婚了。
　　友绫皱紧的眉让唐政看不下去了，他老人家知道和后辈人有隔阂，不能说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话，但也要尽自己的方式帮帮他这个从小如男孩般倔强坚忍的孙女，她不愿说，自己还能不知道？
　　“那这个周末就出去散散心，叫大家一起去，有问题的解决问题，没问题的帮忙解决问题。”开心地又吃掉一颗棋子，老人笑着说道。
　　沉吟片刻，目光里有了些别样的光，没有再关心围棋局势，友绫回过头问，“爷爷有建议的地方？”
　　……
　　“我回来了——”拂晓愣在门口，PLOOG 摇尾迎上来也忘记去摸摸它脑袋。
　　女孩进了屋，轻轻跪坐在穿着作画围衣熟睡在地的母亲身边，仔细端详着她，妇人的鬓角有了一丝白发，眼角的细纹好像又多了，手伸到半空，又怕扰了她的梦……目光往上落到画板上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画像上，饱满的额，含笑的眼，嘴角咧开勾勒出好看的线条……母亲又再偷偷画他了。
　　目光渐暗，她该怎么做才能还清这一切？
　　“请问云拂晓是哪位？”屋外的询问声惊醒了熟睡的人。
　　“你回来了……”长濑直起身有些慌乱地想将画板取下，拂晓却好像没看到一样站起来。
　　“我去看谁来了。”
　　女孩消失在门口，长濑轻松地吁口气，轻轻将画纸取下慢慢卷好。
　　拂晓进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小纸箱，似乎是快件邮递品。
　　“哦,有人寄东西给你吗？”
　　“不知道呢，”跪坐下来检查一下邮箴，“没有寄件人信息。”
　　“是什么呢？”长濑笑着催促女儿打开，“会是暗恋者的表白礼物吗？”
　　“妈妈——”拂晓嗔瞪母亲一眼，慢慢拆开了包装……
　　是个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PLOOG 警觉地凑进纸箱——
　　淡淡的怪味扑鼻而来，拂晓皱皱眉，迅速伸手打开了塑料袋——
　　长濑的眼睛突然瞪大，脸色苍白地扑过去，挡在女孩前面将纸箱盖好——
　　“拂晓！那是假的！！假的，一定是谁的恶作剧！！”一把转身将呆住的女孩抱紧，长濑惊惶地叫，害怕女儿再次昏厥，害怕她一睡过去就再也不肯醒了。
　　削瘦单薄的身子猛地颤抖起来，女孩的嘴唇瞬间变得紫绀，回忆里的腥色画面像抹浓厚的颜料，狠狠拍在了心壁上！
　　黑色的塑料袋里，一颗暗红的心脏还在静静散发出浓厚的血腥气，它源源不断融在空气中，慢慢占据占据拂晓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像赤潮般快要将她马上溺死了——
　　“妈……”濒死般艰难地呼吸着，女孩咬着毫无血色的唇强迫自己镇定，“不要告诉任何人。”

　　第二十三章

　　像阳光一样明媚的空间，透明的玻璃柜里小灯照在各式流光溢彩的精美首饰上，使得整个屋子更加奢华夺目。
　　“拂晓，快来！看！好看吗？”女孩挥动着手上的琥珀链子，橙色的透明琥珀在灯光下透着一圈柔和温暖的光。
　　“很普通啊，像男生戴的呢。”接过手链细细打量。
　　“这就对了，很像那家伙手上戴的那条，他的可漂亮了，里面有颗钻石，听说是他奶奶特意请意大利工匠制作的，还取名为琥珀之星，意为永久不变的爱情，说是留给他以后求婚用呢，真有趣。”女孩甜蜜地笑着。
　　“哦？就是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生？看样子我们裴大小姐待嫁心切啰，得不到琥珀之星就买条相似的过干瘾——”拂晓逗她。
　　“不许笑！”女孩挽住拂晓的胳臂，瞟一眼在旁边微笑的服务员，害羞地要捂她的嘴，“我只是喜欢那条手链而已！……而且，他给我的感觉也确实和其他男生不同嘛，”说罢，充满神采的眼眸又淡下去，“可惜他只是暂时回国参加亲戚的婚礼……”
　　“好啦，总有一天你会遇见比他更好的男生不是吗？”拂晓笑着安慰她。
　　女孩有点不甘心地握紧五指，表情调皮地说，“如果他回国了，准逃不了我的五指山！”
　　“是，是，是，是那家伙没福气。”拂晓故作愤懑样。
　　“这条链子我要了！”大方的把链子递回去，女孩不无激动的回转身来，“以后我要爸爸也个给我往里面放——”
　　“砰！！”
　　女孩猛地直起身子——
　　黑暗中，只能听见心猛烈地撞击着胸腔的声音，恐怖地梦让她甚至忘记了大口呼吸来平复越来越快的心跳，头猝然地剧痛起来——
　　左手抱住头，右手迅速在床头柜上摸索起来，忽然房间门被拉开，接着灯光大作，照亮了整个除了一张床就空无他物的榻榻米房间——
　　长濑穿着睡衣紧张地跑过来，“拂晓，又做噩梦了么？”
　　右手假装不经意地往后靠，将药瓶藏在了枕头下。
　　“没有。”
　　“撒谎，”长濑抓住她冰凉的小手，抬起手臂轻轻擦去女孩额际的冷汗，将她搂进怀里“该怎么办呢？”
　　拂晓内疚地看着母亲的眼睛又湿润了，说不出话来，是啊，该怎么办，才能让所有的事都完美落幕。
　　“妈妈，回日本吧。”
　　长濑惊讶地将女儿从怀里推出，仔细看着她的神情，怀疑自己听错了。
　　拂晓努力微笑着，脸显得更加苍白，“我答应做手术，但是要去日本做。”只有这样，您才愿意回去，才有可能再见那个人。
　　“可是，你不喜欢去陌生的地方……”
　　“那里是妈妈的故乡，怎么会陌生。”重新钻回母亲的怀抱，拂晓认真地说，“也想看看，妈妈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春天一定开满了樱花是吗？”
　　明明想念家乡才会在不适合种樱树的情况下种桃树；明明想念那个人，却宁愿怀着孩子远走他乡也不愿意再回国。如果没有勇气的话，至少请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
　　“哦！！好多草莓！！！！”女孩兴奋的叫声划破大山的清宁。
　　“好，大家大起精神来，好好玩一周末，准备暑假前的冲关。”友绫牵着蒙芽看着早已冲进了草莓地的喜临说，然后侧转头，“好不好？”
　　蒙芽拥住她，“绫，我没事，谢谢你的安排。”其实，你自己也受伤了不是吗？
　　“我希望大家快乐。”
　　钦妤和拂晓站在身后，微笑着看着她们俩肉麻。
　　“这么看来，咱们还真是这度假园的第一批客人咯。”钦妤呼吸一口大山清新的空气，惬意地说。
　　阳光还没出来，群山环绕着这个简朴的小庄园，山间安静得能听见山腰鸟翅扑摆的声音，语音稍高便能听见钟声荡漾般的回声。
　　“嗯，我都没听我爷爷说过他置了这片地，还真是够惊喜的。”友绫说。
　　浩维和允琮还有安孝宇并肩走过来，三人手上各提几个小竹篮。
　　荀浩维不管大家是否在场，走到钦妤旁俯身便是一吻，动情地说，“你今天真美。”
　　安孝宇无声的‘哇’着，见过那么多次，依然艳羡不已。
　　大家早已适应了他的国外习惯，钦妤这次却有些闪躲，用眼神示意他旁边的人都是在为情所伤的角色，浩维很快了解，马上将手上小篮分给大家，“呃，那个老伯说，摘草莓不要把枝叶都拔下来了，尽量摘大颗的……”
　　友绫和蒙芽不待他说完，有些调皮地夺过小篮，结伴向草莓地走去。
　　“哎，咱们俩是没戏唱了，不知道那小子什么时候才会成功？”蒙芽苦中作乐。
　　友绫笑，“怕是一场马拉松……”脑海忽然闪过卓杰的影子，又想自己何尝不是一个人跑了一场马拉松呢？嘴角的笑便变得苦涩了。
　　“你后面还跟着一小子呢。”蒙芽调侃她。
　　友绫回头，果然看见安孝宇猴子一样向她们追来，手里还高兴地舞着小竹篮，忽然脚下一划，仰面倒去，摔了个大字朝天——
　　大家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间，久久不息。
　　喜临被笑声吸引，挥着手上鲜艳欲滴的草莓喊，雀跃欢呼，“快来这边，草莓好大颗的，苏允琮，快来帮忙！”
　　“干嘛叫我去？”允琮在拂晓身后咕哝。
　　钦妤和浩维识相地往草莓地里走去，让出空间给后面两人。
　　拂晓沉默片刻才转身过来，允琮紧张的看着她——
　　“能帮忙去送个篮子给喜临吗？”
　　“啊？”允琮不解，“哦，可以。”
　　正要离开，冰凉的小手从后抓住他的左腕——
　　允琮怔住——
　　“我在小湖边等你。”女孩在他身后淡淡说道。
　　……
　　墨绿的群山围着淡绿的湖，山尖虹色出现，笼出柔柔的金晕。
　　木板拼成的栈桥一路直延至湖心，拂晓坐在终点处，脱了鞋，纤细的小腿在水面之上空空垂着，脚尖偶尔触到湖面，便是散开圈圈涟漪……
　　鱼儿从深深的水底游上来，亲吻着女孩的脚尖 ，看到脚丫轻动，便哗啦着摆尾散开。
　　允琮站在远处呆立好久，不敢惊扰了她难得的惬意，她可知，她的笑对他来讲是多么宝贵的礼物……
　　说到礼物，紧捏着的右手似乎又获取了一些力量。允琮深呼一气，给自己鼓劲。不管她说什么，绝对要微笑着听，就算是输，也要输的精彩！
　　轻步走到栈桥终点，男孩安静的坐下，脱了鞋，学拂晓把脚垂在了湖面上，只是孩子气地划拉起来，吓跑了鱼儿，惊起了水花。
　　拂晓微笑着看他玩闹，忽然怅然地想到，如果可以一辈子这样坐下去该有多好……
　　视线落到他左腕的链子上，目光瞬间变得黯然，继而看见手肘处明显的伤疤，不禁伸出手去触碰。
　　清凉的感觉触到手上，允琮侧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女孩专心的检查他的伤，居然忘记了那里有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伤的很严重吧。”拂晓轻声问。
　　“哦，没有，摔到地上擦伤的而已。”
　　“擦伤？”拂晓抬头看他，指着肘部上方一道细长的白痕，“不是刀伤吗？”
　　擦伤的痂早已掉落，只剩那场意外留下的永不磨灭的痕迹。
　　苦笑着动一下无力的左手，不自觉想告诉她他的故事，“一年前，在伦敦市中心被一个精神病患者刺的，穿过整个手臂，伤到了一些神经……”忽然想到拂晓三年前的案子，允琮忙停止，“对不起，我不该讲这些东西的。”
　　拂晓目光放到湖面上，摇摇头，手轻轻撑着甲板，“该说对不起是我，这是我想告诉你的。不止该和你说，也应该和我妈妈和友绫和蒙芽和钦妤和所有的人说，三年来，她们忍受了我所有的任性和疯狂……”
　　“拂晓……”巧克力色的眸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失去一个完整的左手，会很痛吗？”拂晓忽然看着他的左手小心地问。
　　男孩一怔，继而摇头，“习惯了，只不过……”
　　“……”黑白分明的大眼等他给答案。
　　想起那件事还是会觉得有些难受，“只不过，你晕倒在我怀里时，我却没有能力抱起你送你去医院……”
　　拂晓嘴角微笑，认真地看着这个大孩子，忽然右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左手。
　　十指相扣，琥珀手链垂在两掌之间反射着晶莹的星光——
　　“它还可以牵手，不是吗？”
　　允琮发现自己很没出息的想哭，是在做梦吗？不然为什么会感到这样不真实？
　　尽管无法用尽力气握住她的手，但是这样就好，十指相扣，这样就好。
　　女孩却很快松开手，目光再次放回湖面，阳光开始照耀进大山，湖面微波粼粼，金灿灿一片。
　　“你总是那么快乐。”
　　允琮奇怪地看着女孩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脸，都说无法猜测拂晓的心思，似乎是真的，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只要她愿意好起来，这比什么都好不是吗？
　　“你知道王尔德的童话吗？”
　　“？”
　　“他是英国一个很有名的文学家，一辈子只写过九篇童话，我是听他的故事长大的，奶奶特别喜欢和我讲《快乐王子》这个故事。”
　　女孩笑，眼角弯弯，脸颊浮出浅浅的酒窝，随意将拂在脸上的发丝捋开，点点头等他的下文——
　　允琮深深看着他从未见过的动人笑容，心情无限舒畅，脚丫更欢快地拨着湖面的水，嘴角咧开露出洁白整齐的皓齿，少年仰头看着阳光开始讲起这个美丽的童话，“某座美丽的城市有个王子雕像，王子身上缀满了各种各样的宝石，大家都叫他快乐王子，有一天呢……”
　　太阳完全升起，淡绿的湖变得清澈透底，圈圈波澜晃荡着散开，晨鸟开始出巢觅食，扑打着翅膀划翔过水面——
　　“从此以后，王子和燕子就在天堂过上了快乐的生活！”允琮满意地笑着去看拂晓，忽然发现女孩正定睛地看着他，嘴唇轻抿着笑。
　　“所以你要一辈子当个快乐的王子。”
　　虽然知道有些幼稚，但男生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我也希望，”看着允琮孩子般快乐的笑，拂晓动容地真心祝福道，“你也会一辈子快乐幸福。”
　　男孩一愣，巧克力色的眼睛变得温柔无比，迎着淡淡的晨光，好似镀上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泽，那眼神分明是在告诉傅晓——你快乐我就会快乐。
　　傅晓有些恍惚，轻轻将目光转开，害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陷入那温暖的漩涡，心中坚定的信念就会瞬间崩稀瓦解……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是那次在墨丘利他被他爷爷拧着耳朵拎进来的时候么。
　　“我觉得，”腼腆地笑着摸摸鼻尖，允琮回忆起那日海边的场景，似乎那时候就认定了她对于自己是特别的，“我以为你是从大海的水晶宫里偷偷溜出来的小美人鱼。”
　　“……”像团棉花糖塞进心里，拂晓甜甜地笑了，还真是个大男孩……
　　脑海里也浮现那段让她有些歉疚的记忆，因为第一次见面，她就打了他……而且从认识到现在她居然打了他两次……他没有责怪自己吗，他是容忍了自己的歇斯底里吗……
　　允琮没有注意到女孩脸上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真的很奇妙，我总感觉自己已经认识你很久一样……”
　　拂晓一怔，认识了很久……久过旭琦认识他的时间吗？他知道旭琦的存在吗？还是，喜临和他同时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正是旭琦冥冥中的安排？
　　忽然记起手心的小玩意，少年高兴地伸出右手来——
　　“我有礼物送你，生日礼物。”
　　手掌慢慢摊开，一个小小的白色的晴天娃娃安静的在宽厚的手心冲拂晓微笑……
　　女孩完全被它吸引，慢慢将手靠近拿起它，目光有些闪烁。
　　“我自己做的，”有些自豪地解释,“一直觉得你家屋檐下少了点什么，就想不如做个大一些的，但又希望你天天带着它，天天都是好晴天——”
　　男孩忽然噤声，巧克力色眼睛不敢眨动，不确定眼前闭上的大眼是不是一个叫拂晓的女孩。
　　冰凉的唇渐渐变得温热，一颗眼泪从女孩紧闭的眼角滑落——
　　远远的某个角落，小竹篮跌落在地，新鲜的大颗的草莓蹦出来，滚落到草地上——
　　……

　　第 24 章

　　编钟礼乐肃穆奏响，全场顿时钟鸣鼓和，琴瑟和之，万乐齐声——
　　暗红镶边的白色旗帜迎风轻舞，几千学子代表各系各院安侯于广场，均身着大方统一的汉服，手于腹前搭扣一起，垂头顺目，整齐而列，在丝竹钟罄声中开始缓步进入祭孔仪式现场。
　　檐角飞斗，雕花玉砌的暗红色中式大宅内，孔老的雕像坐落于大厅中央，四周古色古香的墙壁上悬挂着各类书法名家以论语警句精言为主题的墨宝。孔子身后是面宽长大气的屏风，屏上所作孔子于苍天大树下为众弟子授学讲道之图。
　　允琮兴奋地低头四处张望，马上看到外列友绫和蒙芽警示的目光，连忙调皮地转回脸，虽然知道这样做有些对先人不敬也有违仪式庄严，但是自知道她也参加了这个仪后，便始终忍不住目光逡巡，企盼能撞见她温柔的眼眸。
　　“各学子入列肃静，祭孔仪式现在开始——”
　　忽然看到拂晓安静地出列——
　　她要做什么？在这个时候可以上厕所吗？还是要中途离开？难道是她身体又不舒服？！
　　允琮紧张地抬起头看着头发在背后轻拢一束，身着简单汉服却柔美无比的女孩缓步登上一个小台，在一架古筝后坐下，这时他才发现编钟气势磅礴的音乐已经停下，忽而反应过来——难道她要为祭孔仪式伴乐？
　　薛令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旁边，趁老师不注意，将他长颈鹿一样伸长的头按下。
　　“专心点。”
　　“薛令！”允琮低声惊呼，“好久没看见你了，你怎么不来墨丘利了，真的不理蒙芽了吗？”
　　“我和她没什么，你顾好自己就行。”提到蒙芽，薛令目光迅速一沉。
　　他知道，外面有好多记者开始像苍蝇一样盯上了他，经纪人西莫正在一旁守着他以免他逾矩有损形象，未来有片更高更大的舞台在等着他，他需要梦想支撑自己有感觉的活下去，需要钱让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妈妈生活得更好，爱情，又怎么比这些重要？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反正没开始，不存在所谓结束，就这样干干净净地断了也好。
　　“对哦！”情商为0的允琮丝毫未照顾到薛令的神色，激动地将目光抬高，“我从来不知道拂晓会弹古筝。”
　　“咳！”前方有个学长似的人物猛咳一声，似乎在对身后叽叽喳喳讲不停的人表示抗议。
　　男孩立刻噤声，安心地听着女孩柔柔拨动琴弦，奏出清朗简单的筝鸣。
　　喜临匿身于众人身后，呆呆地看着台上温润如玉的女孩奏出不绝于耳的清朗琴色，又是羡慕又是别样压抑眼神。
　　这幅出众惹人怜外表是她的本来面目吗？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不太了解这个被旭琦舍命救下的女孩了，不，应该说，她对她而言，始终是陌生的。
　　拂晓安静地拂着琴弦，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台下垂目听德高望重的老者训言的众人……
　　“古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于我们同学而言……”
　　果然，一道冰冷的视线晃过，心顾琴瑟，拂晓来不及细看，但那张脸自己还是有印象的，是她么，十有八九应该是她了吧……
　　嘴角淡漠的笑意浮出，是到了结束的时间了——
　　……
　　仪式很快结束，声嚣散去，灼热的阳光将所有人逼进房间，没有一丝风，大地的水分不断被骄阳汲取。
　　知了在柳树枝头竭力鸣叫，让闷热的人心头更加躁闷不安。
　　一口气喝下冰柠檬水，允琮呼口气，问，“拂晓呢？刚才我在外面找好久都没看见她，她还没来么？”
　　“应该回家了。”友绫看了一下手表，放心的说。
　　拂晓最近的状况似乎好得不得了，参加活动不说，还愿意进行十几分钟的古筝伴奏，也没有出现医生担心的抑郁加深的情况，虽然笑容还是不多，但一切都很好的发展着——但是，不知是不是不适应，拂晓的改变让她有些隐约的担忧，有些抑郁患者的病情时好时坏，并且善于伪装情绪，拂晓……不会的！及时阻断了不该出现的想法，友绫眉头轻皱，她要相信一起长大的朋友！相信她在努力试着快乐，相信她在努力迈出这个阴影，一定是这样的……
　　钦妤看着陷入沉思耳而旁然不知的友绫，用只有她俩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她在加油。”
　　这边，杜叔笑允琮，“臭小子，你还真不怕自己这艘小船撞冰山撞翻了。”
　　“他现在是已经翻了，准备徒手攀山呢。”蒙芽接着杜叔的话调侃他。
　　“你们说什么船啊山的，听不懂。喜临，他们讲的是什么意思？”允琮不解地求助坐在沙发一隅安静的喝着冰红茶的女孩。
　　“不知道！”不耐烦地别过头去，女孩不想理他。
　　“她怎么了？”允琮低声问杜叔。
　　杜叔耸肩，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女人心，海底针啊。”
　　……
　　身着汉服的女子小心的环视周围一眼，确定真的没有其他人在后才走到一面学生墙柜前，迅速在密密麻麻排布的众多小柜中选中某个目标，打开，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放了进去，正要关上小门时，背后淡然的声音传来。
　　“直接给我吧。”拂晓站在她身后平静地说道。
　　女子一怔，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似乎自己做的是件再正义不过的事，并且嘴角还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她真的将盒子重新拿出来，捏在手上，很快回头，笑靥生花。
　　拂晓安静地站在原地，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漠然，她看着齐久雅慢慢走近她，慢慢将‘礼物’伸手给她，自己却没了勇气去将它接过来。
　　“怎么？不敢接了?”齐久雅轻笑，“难道是太喜欢上次的礼物了吗？那我替你拆开好了？怎么说也是我精心准备的，好歹，也让你看一下嘛。”
　　拂晓忽然觉得眼前这张笑得灿烂而诡异的脸熟悉极了。
　　等她从搜索的回忆里回过神来，齐久雅已经在她面前伸出手，将小盒中的礼物轻松地倒了出来——
　　几声细细的锵锵……
　　拂晓静静地站着，脸上被日光所晒的红色渐渐褪去，肢体慢慢僵住，她赢了，她总是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最能让伤口剧痛渗血……
　　阳光从窗户口进来照到齐久雅手心三枚子弹上，铜金色的光芒熠熠夺目。
　　似乎很满意看到对方的表情，齐久雅笑出声来，“怎么，这样就被吓到了？放心，这不是那三颗，我可没办法从警局里——”
　　“啪！！”
　　冗长的走廊瞬间安静，齐久雅别着脸，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轻颤的身体让人不知她是笑是苦。
　　捂着火辣辣生疼的脸站直了身子，依然一脸美丽动人的微笑，齐久雅骄傲地站着，看眼前到手了的猎物瑟瑟发抖。
　　“打的好，看不出你身体柔弱，打人的劲倒是藏得很好嘛，不过，我告诉你，”上前一步狠狠靠近倔强站着的人，“对于这种小痛我已经习惯的很了！不想问问为什么吗？你问呀！！不要以为不说话就可以逃避你给别人造成的伤害！！！”
　　几乎是在女孩疯狂地尖叫中，拂晓被远远推开，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几步冲上前，齐久雅眼中已无清明之色，她蹲下来，充满了仇恨的眼神几乎化像利器般直戳进拂晓的大脑——
　　药……
　　“你知道每天看似活的光鲜亮丽实际私底下比狗还不如的生活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寄人篱下被齐家那个混蛋每天骚扰的滋味吗？！”女孩声音颤抖着，似乎又陷入了什么噩梦，眼泪啪嗒下来却依然笑着，“这一切都拜你所赐，云拂晓。”
　　大脑的剧痛让拂晓唇色更白，几乎没法正常思考与呼吸，但是她更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齐久雅遭受这样的折磨，可是她无法开口。
　　似乎知道了她的想法，齐久雅站起来，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还记得韩湘峰这个人吗？我想你死也不会忘记吧。”
　　韩湘峰！拂晓伏在地上，脑子闪电劈过般刺痛一下——
　　她怎么可能忘记，那个狂魔！！
　　“你是他什么人！”坚定的眼神再次充斥满无法平静的眼神，拂晓忍痛厉声问道。
　　“想报仇吗？”齐久雅斜睨着地上的人，“可以啊，我就是他妹妹，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韩-湘-茗,齐久雅是领养我的齐太太取的，不过她两年前就死了，但是我为什么还留着这个名字呢？”像自问自答的精神患者，齐久雅踱步至窗前，冷冷说道，“因为，我需要这个身份。”
　　深吸一气以缓解些微痛苦，拂晓狠咬下唇，说，“他杀了旭琦，偿命是应该的！！”
　　似乎料到了她会这么说，齐久雅不屑的一笑，转回身来走至女孩面前再次蹲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声音寒冷得像暴枭，“让我告诉你最简单的逻辑好了，我哥根本就没打算杀人，他只想快点得到钱去救在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的我！但是因为你自作聪明留下手机报了警，所以导致你的好姐妹为了救你而挡下三颗子弹，三颗！所以杀了裴旭琦的人是你！你云拂晓！不要以为自欺欺人，还要唐友绫她们安慰着你就可以改变事实，你这种做法太卑劣了。”
　　“旭琦是谁害死的不需要你来提醒！”拂晓忽地挺直了腰，厉声喊道，胸口不停的起伏着，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齐久雅满意地接受到她激动的反应，声音变的悠悠然，“急了？故事还没完呢，让我给你讲讲我这种人被你害成什么样了好不好？”
　　“我不要听！！”拂晓悚俱地挣脱了齐久雅的桎梏，努力挪着身子往后退。
　　齐久雅步步跟上前，表情变得镇静而神经质，额上青筋微凸——
　　“你必须给我听！因为你，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被齐夫人领养，但是这只是齐夫人自己的想法，所以她一死，齐家其他人就不再把我当人看，还有他们的儿子就……”停顿一下，女孩回忆起不堪的画面，愤怒瞬间加重，“无所谓！我反正是孤儿了，也无处可去的，不如乖乖呆在那个金窝里好好陪你玩玩啊，因为这一切都是你！都是你云拂晓造成的！！”
　　仿佛终于找到所有罪恶的来源，齐久雅因怒生恨，长久以来在齐家遭受的耻辱带来的羞恨通通爆发，喷薄而出！失去了理智地抬起脚，向着地上的纤细的人狠狠踹去——
　　拂晓痛苦的闷哼一声，腹间的痛像毒蛇一样迅速蹿至头顶——
　　头撞到地上时，好像远处有个女孩惊呼一声“久雅”，脑后一阵轻松，所有的感觉都如水般流向四周，连同明亮的世界也一起消失不见——
　　……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有女孩在笑，“有律，你不会是喜欢云拂晓吧，刚才那么紧张的抱起她来……”
　　“小姐，别开玩笑。”男孩冰冷的声音反应了他的不愉快。
　　“哦？生气了？你可从来不生我的气的。”女孩撒娇，“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去看看久雅情况如何，你先好好照顾她，有什么状况马上联系我。”
　　一阵轻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屋内一片安静——
　　似乎有人替自己将薄薄的被单往上提了提，好遮住被冷气吹得有些凉的胃部。
　　拂晓果断地睁开眼，目光警戒的盯住那个气质温远却不易与人亲近的男生，淡淡的说，“不要靠近我。”
　　有律一怔，随即将拉被单的手放回，拂晓别过头，看着被阳光晒得白茫茫的窗帘。
　　“对不起，小姐吩咐我照顾好你，请恕我打扰了。”
　　拂晓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目光依然淡然地看着窗帘，脑子里却波涛汹涌，全是齐久雅疯狂的表情和激烈的言语。
　　她说的没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如果当初不要过分自信，不要打电话报警，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悲剧，她是始作俑者……
　　“请问，需要通知唐小姐她们吗？”
　　“不需要。”不能再让大家跟着自己一起痛苦了，她伤害的人已经够多了。
　　离开之前还要知道这样一份罪重，难道真的是老天爷的冥冥安排么？
　　有律沉默地看着女孩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安静地离开房间留给她一片思考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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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痛吗？”半百老人轻轻用手指压住病人肝部。
　　“痛，很痛。”脸色惨白的男子呻吟着，虚弱地回答。
　　“这里呢？”手指移至脐部上方。
　　“痛。”
　　“这里呢？”老人耐心地叩击病人后腰侧部。
　　“哎哟，医生，我觉得那一片哪都痛……”病人眼窝微陷神色痛苦地说道，“求求您赶紧给我止痛吧。”刚说完，年轻男子又伏在床边往痰盂中呕吐起来。
　　杨医生马上从护士手上接过病案，细细查看着。
　　站在一旁的钦妤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声说，“给阿托品吧。”
　　杨医生回过头，看着身穿靛蓝色制服的女孩“噢？你知道是什么病了？”
　　“不确定，应该是胃溃疡。”钦妤说的并不自信。
　　轻哼一声，杨医生望向角落里安静旁观着的男孩，“何羡你说说。”
　　“肠扭转所致肠梗阻，必须马上手术。”深邃的眸子没有一丝情绪，男孩看着病患身上的篮球服淡淡说道。
　　虽然不能确定具体病理原因，但饭后剧烈运动诱发肠扭转应该错不了，如果等X线观察结果出来，病人早就陷入休克状态，只能马上手术。
　　钦妤既惊讶又不解地将目光从何羡转回到病人身上。
　　“你小子……”青睐地笑着叹口气，将病案直接递给了钦妤，“好好看看，再决定想法，还有，最常识的问题是，疼痛病类未确诊前不要盲目给药止疼，阿托品……”
　　钦妤低垂着眼也能感觉到老人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哪里，暗叹一气，努力想着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联系麻醉科，马上送手术室。”杨医生走出病房，忽然转回来交待道，“何羡，你一起来。”
　　恭敬地微微低头，“明白了。”
　　小护士们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偷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年，均一副心都快醉了的表情，钦妤深吐一气，盖上病案本将它交还给责任护士，懊恼地出了房间。
　　钦妤一边走一边回忆刚才那个病患的种种症状，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前方急诊厅忽然一片骚乱，几个医护人员推着床车迅速跑进来，旁边跟着一个矮小微胖的妇人，那妇人一边慌乱地喊着病人的名字一边焦急向路过的人打听着什么。
　　推车的人有李筱颜，她训练有素地招呼周围的人让道一边还安慰着妇人。还没有分配到急诊科，这样的事也见怪不怪了，钦妤转身要离开，这时李筱颜看见了她，激动地喊道，
　　“钦妤钦妤！赶快去叫何羡来，他姐姐病情恶化了！！”
　　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何羡的妹妹？病情恶化了？
　　“嘀咚——”电梯门打开——
　　钦妤几乎是用冲的速度闯进了手术室外间，正在洗手消菌的杨医生和何羡一起转过脸来，杨医生眉头微蹙，深黑的眸平静地盯着她，略有询问意味。
　　深呼一气，钦妤不安地说，“何羡，你姐姐被送到急诊科了。”
　　仿佛在深黑的潭中投下一颗巨大的石头，平静的目光迅速收敛，爆发出惊恐的神色，似乎是因为无以抑制的恐惧，何羡当下愣在了原地，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瞬间发白——
　　“还愣着做什么？”杨医生严声说道，“手术的事你别管，赶紧快去！”他姐姐的病医院大部分医生是知道的，可惜，那种遗传病对于医学界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很好的对策，只能拖一天是一天，或者说，能拖到今天已经是个接近奇迹的事了。
　　如遭棒喝，一把扯下圆帽，少年撞开刚进来的护士，什么也没说就往外冲去——
　　“天！”手术室护士惊讶地说，“出什么事了？我第一次看见何羡这幅模样！是何羡吧。”
　　钦妤长叹一气，担忧的看着那个身影向楼梯口冲去——
　　“小姚。”
　　“在。”
　　“你来顶替何羡。”
　　“是！”实习生小姚尤或至宝，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出旁观者列队。
　　护士很客气地过来，“不好意思，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
　　钦妤知趣地退出来，不锈钢大门在身后慢慢合拢——
　　纤细的手掌瞬间捏紧……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比你们任何一人更早拿到那把主刀的……
　　“呼吸机给氧！”
　　“病人血压下降，70/50！”
　　“肾上腺素2毫克！”
　　“肾上腺素2毫克！”
　　“血氧饱和度多少！”
　　抢救室不断传来紧张的对话，少年安静在室外坐着，目光低垂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淡漠，只是手心被攥成一团的手术圆帽泄漏了他的不安，他在害怕着，被溢自心最底层的恐惧威胁着。
　　白炽光格外刺眼，灼痛了等待的人的眼。金妈轻声抽泣着，少年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脑子一片白雾迷茫——
　　无助，惶恐，内疚，顷刻覆盖堡垒坚固的心——
　　旁边有人坐了下来，沉默着……
　　缓缓转过脸去——
　　女孩安静地坐着，并不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陪他守着那盏红灯等它转绿。
　　莫名奇妙地，心忽然缓缓着地……
　　“叮——”
　　何羡站起来，拂晓也跟着站起来，目光集中在走出来的医生脸上。
　　轻吁一气，急诊科主任医师刘韬一手搭在何羡肩上，点点头，但是表情也不是很乐观。
　　何羡完全明白，目光黯淡，低声说，“辛苦了，谢谢。”
　　何蕾被推出来，戴着呼吸罩，脸色苍白，似乎和死神好好地搏斗了一回，何羡快步过去，帮忙推着车将她送去监护病房。
　　车子快而稳路过女孩身边——
　　何羡不自觉地看向静静站立在一旁的她，看见了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看见了那嘴角的丝微笑意，看见她对他轻轻说——
　　“谢谢。”
　　就这么擦肩而过，奇怪的感觉拢上心头，但来不及去琢磨，少年再次将注意力放回何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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