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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如果有人问，这世间最残酷的战场在哪里，不是万里黄沙的风漠之都，不是尸横遍野的楼林之地，也不是了无生气的迷沼之路，而是笑语晏晏的皇帝后宫。权利，欲望，金钱的战争在华丽宫殿的掩护下赤裸裸的上演，一个人的出现，一个人的消失在这方圆几里的范围内每一分亦或者每一秒会发生。

    “玉儿，都准备好了吗？”娇柔的女声夹杂着一丝急切传来。

    “娘娘，都准备好了，就等孩子生出来了。”秀气的声音带着些恐惧。那个娇小的宫女双手微颤颤的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药的东西谨慎的跟在一个穿着桃红色上等锦缎外衣的美丽女子身边。

    一刻之后，婴孩的啼哭声从一座清幽的宫殿里传来，而下一刻却听见男男女女惊恐的喊着：“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要撑住啊！皇上他，就要来了，您还没看过小公主一眼呢！娘娘！”

    “哼，还把孩子给生下来了，不要脸的贱货，看你还装清高，不过你还是要庆幸你生了个女儿！”不屑的声音透过回廊远远地飘散在风中，桃红的身影和那一抹浅绿慢慢的消失在离宫殿不远处的一个年纪不大却面若桃花似笑非笑妖孽般的俊美少年眼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少年才缓缓地移动脚步，来到偏殿中探望因为亲生母亲去世而暂时无人照看的婴孩，修长如白玉般的手指轻柔的抚上那婴孩细如凝脂的肌肤，婴孩像是有所反应的睁开原本紧闭的双眼，霎时间便坠入幽深似海的眼眸中，良久婴孩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一抹宛如盛放在高山绝顶断壁之处的白色花朵的笑容，那怎么能是婴孩才有的笑容呢！而她柔嫩的小手慢慢的向上，少年仿佛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竟然低下头来任由婴孩的小手覆上他深邃的眼睛，下一刻他笑了，那一抹极致的笑容让天山雪莲都为之失色，日月星辰都为他陨落。笑容落下，婴孩也闭上双眼进入香甜的睡梦，她累了呢！

    “袭，去吧！”避开疾步而来的宫女太医，步出偏殿的少年对着空气清冷的吩咐道。一片浅绿的玫瑰叶随着细微的风动卷入了少年的手中，看了看手中的娇弱的叶子，少年再一次的笑了，笑的邪肆，笑的狠绝！

    那一日是北辰国荣宠无双的夜凝公主的生日，那一日亦是北辰国最受宠的清贵妃的忌日，那一日皇帝抱着刚出生和她母亲有着相似清冷双眸的夜凝一夜无语独坐到天亮，那一日少年在上阳宫寝殿的窗边对着明月若有所思了一夜，那一日穿着桃红儒衫的女子在幽茹宫里狂笑一宿未停，那一日夜凝在自己父亲的怀中睡得分外香甜，那一日宫外一名俊秀儒雅的男子泪流满面。

    北辰三十三年，正月初十，贵妃月清华以皇后之礼入葬皇陵，公主赐名北辰夜凝，入住清贵妃的岚清宫。从此她成为北辰最尊贵的公主，进贡的锦丝，珠宝，珍奇总是第一个送进岚清宫，调教的宫女太监总是第一时间到岚清宫上任，教授公主的太傅亦是第一。然而世人并不知道，拥有着如此疼宠的公主却只有在出生那日见过自己的父亲，确切的说是她的父亲来看过她，在此以后一直到皇帝殡天父女两人都未再相见，从来都是擦身而过。




第一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主子，夜深了，早些休息吧！”清秀的妙龄少女柔声的对着独坐在窗前只着一件单衣的看不出男女的孩子说到。听见声音，小人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回答：“知道了，秋水，你先下去吧！我累了自然会睡的。”听到回答的少女没有再说话，盈盈一福便退了下去。月光透过窗镂映照在那清冷面庞上，如真似幻，将手中的字条又细细看了一遍，然后顷刻间字条变成了随风飞舞的烟尘消失在月光投射不到的黑暗中。

    望江楼里楼望江，

    轻纱笼月断人肠，

    销魂噬骨千金掷，

    似真似幻梦一场。

    望江楼，天景国国都——中景最大的酒楼，它不仅仅是最大的酒楼，它还是最豪华的，最让人趋之若鹜的销金窟。天景国没有人不知道望江楼，它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它独特的酒水花茶，闻所未闻的诱人菜肴，而是因为每逢初十望江楼便有一场别开生面的表演，两名蒙面的女子或舞或唱或弹，不论是妖娆的身段，清澈的嗓音，还是神秘的面容，别致的弹奏都让人如痴如醉。如果要问来到天景国都最值得去的地方是哪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会不约而同的告诉你—望江楼！

    望江楼的酒会像毒药般侵蚀你的骨髓，让你欲罢不能，望江楼的茶好似诗词般深入你的灵魂，让你清澈无瑕，望江楼的珍馐如最美的锦画般渗透你的感官，让你意犹未尽，而望江楼里的女人会像世间最动人的乐章般侵占你的记忆，让你再难相忘。

    正月初十，在中景正月初十不是合家团聚的日子，这一天是去望江楼销魂的绝佳日子，无论白天黑夜，望江楼都会让你乐不思蜀。

    午时刚到，望江楼一开门便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一位十岁小男孩，望江楼的小二不会因为年龄衣着身份将任何一位客人拒之门外，所以即使在见到这个男孩后有一瞬间的怔忡，小二还是很快的恢复笑容将他迎进了楼中靠窗的位子，标准而专业的问道：“不知这位少爷要些什么？”

    “清水。”男孩轻轻的说到，声音虽然轻缓却坚定地不容拒绝。

    “呃？清水？”小二不知道要回答些什么，头一回有客人到了望江楼只要一杯清水的，当然清水望江楼多得是，泡茶用的都是清水有些甚至是清泉，可是清水哪里都有又何必到望江楼来喝，难道是想看夜里的表演却没有那么多银子才只要一杯水吗？可这也太早了还有三四个个时辰呢！

    男孩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小二，安静淡然的看着他，看得小二都有些不好意思，好似自己欺负了这个小少爷似地，摇了摇头，不明白啊！还是问问掌柜的吧！

    看小二离开，男孩转过头一语不发的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等了不到一刻的时间，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俊秀男子端着一个白到近乎透明的茶杯不紧不慢的从内堂走了出来，嘴角淡淡的笑意，清俊的眼眸让人如沐春风，一下驱走了正月里刺骨的寒意。这里的熟客都知道这个男子就是望江楼的老板楼望江，不过楼望江不是凡人，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他若高兴可以像个酒鬼似的和你对饮划拳，他若不高兴就是皇上来了他也不见得会给面子，这样一个本该在戍时才出现的人，怎么会这个时候就出现呢！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所以楼里的人包括跑堂的小二虽然大家吃饭还是吃饭，喝酒的还是喝酒，跑堂的还是跑堂，不过都时不时的向楼望江投去关注的眼神。

    尘埃落定！那杯茶，哦，不，是那杯水就是那个约莫十岁男孩要的，只是这男孩是什么人，竟然能让楼望江这等非凡之人亲自送水，只是一杯水啊！楼望江把水杯小心的放在了桌上，并不打扰男孩看景，深深的看了男孩一眼之后便离开了，临走还不忘吩咐小二照顾他，不要打扰他。可是没有人知道，就在那极短的放下水杯转身离开的瞬间，两个人有过片刻的交谈。

    “我以为你会回去！”

    “没有这个必要。”

    “不打算再见一面吗？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选择权并不在我的手里！十年来一直如此！”

    十年了，在天景国的人自然是不知晓的，毕竟谁会对一个他国十年前的消息记得那么清楚呢！可是对于北辰国就不一样了，十年，纵使再过十年，有些人有些事也不会被人忘记。比如说北辰的皇帝，比如说北辰的茹妃，比如说北辰的战国将军还有北辰的太子！

    皇帝无法忘记的是他最深爱的女子月清华，茹妃无法忘记的是她亲手害死了她深爱男人深爱的女人，将军无法忘记的是他捧在掌心里呵护却香消玉殒的妹妹，那么太子无法忘记的是什么呢？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此时此刻，太子北辰晃司正立在已时日无多的皇帝北辰齐轩的龙床边，安然的等待油尽灯枯的父皇最后的嘱托，北辰齐轩有些恍惚，他仿佛看见清儿向他招手，那丝丝缕缕的莲香不断的缠绕他，那一抹一抹清幽的笑容时时刻刻的侵蚀他，他知道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可是他却不难过，他就要去见他的清儿了，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聚集一些气力，暗哑的说到：“若是那些人真的不顾兄弟情谊，那么你也不要有所顾忌了！还有照顾好夜凝，我欠她的太多！现在已经做不了什么了，清儿会怪我的吧！”

    北辰晃司看着床上的人，什么都没有说，如同来时一般静静的离开了中阳宫。北辰晃司一离开，太医便立刻进到寝宫给皇帝续命，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虽然立太子已有十年多了，可是传位圣旨一日未下，那么就代表谁都有机会，毕竟皇帝并不是很喜欢太子，只是事实是否真的如此，那就不知道了！

    离开的北辰晃司并未回到上阳宫，而是来到了位于后宫的幽茹宫，寝宫里女子依旧貌美如昔，可是除了美丽什么都没有剩下，而这一刻可能连美丽都消失殆尽了，眼前的女子好似地狱里的恶鬼，面目狰狞，疯狂的摔着寝宫里的东西，一旁的宫女一言不发，有些哆嗦的看着自家的主子像市井疯妇般的发狂。为什么！为什么！从月清华那个贱女人死后她才是最受宠的妃子，皇帝流连在她寝宫的时间比皇后还要多，可是为什么，十年来她的地位从来没有变动，而这十年来她更是一无所出，不要说是皇子，连个公主的影子都没见到。不论她看了多少太医，用了多少偏方，就是毫无效果，连个兰贵人都能生下个公主以保以后不愁吃穿，为什么她却什么都没有，明明已经没有了阻碍，她不甘心，不甘心！

    看见她的疯狂，北辰晃司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幽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转瞬即逝！宫外，各个王府今夜的灯都未熄灭，昏暗的灯光映照出窗外斑驳的树影，形成一幅幅各有特色的画面。




第二章 此曲只应天上有

比起北辰京都的暗涛汹涌，中景则是热闹非凡，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是望江楼里的两大才女轻纱，笼月上台献艺的日子，还未到戍时，楼里便挤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就在大家都一门心思集中在轻纱笼月身上时，望江楼里迎来了贵客，的确是贵客，看那身上的锦缎，天景最有名的丝绸坊荣记出的天雪缎，看那腰间别的玉佩，天景最出名的雕刻师傅雕的鸟语花香，再看那手中的折扇，翡翠打造，通体清透，不识货的都知道那不是一般的贵啊！

    如此贵客自然不能怠慢，小二麻利的将进门的三位公子迎上二楼，那个在午时就已在的女孩旁边的空座位，一番打理三人才就坐。“各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了，虽然几位早先就定位了，可是楼里这先来后到的规矩小的总是不好打破，雅间已经没有空位了，所以给几位留了这靠窗的位置，也算雅致，还请几位公子多多包涵。”

    “无妨，小二哥，麻烦先给我们上些吃的，就来几样你们的招牌菜吧！”带头清雅的男子温和的对小二说。

    “好嘞，几位爷稍等，马上就到，掌柜的，7号桌‘今日特点’！”小二麻溜的吆喝着。

    入座的三人，颇有些好奇打量着二楼的格局，不愧是鼎鼎有名的望江楼，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般格局，一楼大堂，二楼雅隔，三楼包间，可是必须要说这望江楼华丽而不庸俗，优雅却不单调，热闹却无嘈杂，大气蕴含精致，设计此楼之人必是不俗之人。

    三人一番打量后都眼露惊叹，但是良好的教养依然让他们没有泄露更多的情绪。很显然这三人并非一般的世家子弟，看起来大有来头，望江楼里就是出现皇亲贵胄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是一个十岁的娃娃却如同世外之人般端坐在这那就有些稀奇了，这个场面不只引起了楼里一般食客的好奇，也勾起了这三人的兴趣，打从坐下后几人就注意到了这个男孩，和有着倾国倾城容颜的荣阳公主一样的年龄，却缺少像端瑞世子般阳光活泼的性格，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容貌只是清秀的男孩冷冷清清的坐在那里，仿佛全世界都未在他眼中的那种遗世独立，竟让人觉得美得移不开眼。

    几人暗自压下心神，交换了一个熟悉的眼神后便将目光放在了楼中央架空搭起已然暗淡的舞台上，这时小二也将楼里的招牌菜端了上来，还有一壶清香四溢的酒。闻到酒香，三人中一名长相英挺的男子立刻问道：“小二，这个什么酒，这香味真是太美妙了！”

    “回三位爷，这是楼里的镇店之宝，名叫梅酿，这数九寒冬喝上一壶温过的梅酿，最惬意不过！小的也不多说了，几位爷试过便知！”才说完就立刻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三人也不迟疑，那个提问的男子举起温热的酒壶就满上了三杯，几人小心的饮下一口，那滋味，辣而不呛，清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竟还带些梅花的清香，果真不凡，这望江楼果然名不虚传。

    “‘望江楼里楼望江’真想见见这里的老板！”带头的清雅男子似叹息的说着。

    “只是不知道‘轻纱笼月断人肠’是否属实了！”一直未曾开口的另一名冷漠的男子却在这时突然蹦出一句。

    只是这话不是突然说的，因为原本暗淡的舞台竟有了一丝一缕的亮光，只是若有若无，看来演出开始了。一刻之后，整个楼里都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上有四颗核桃般大小的夜明珠映照出柔和的光，两名面覆轻纱的女子各抱着一把玉琴缓缓登上舞台，只此一举便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众人面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贪恋的，欣赏的，嫉妒的，羡慕的应有尽有，连那三个男子都不能幸免，可是却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已坐在那里近四个时辰的男孩，他没有表情，冷清依旧。

    这时，身着白色纱衣的笼月向所有人微微侧身一福，仿若天籁的声音响起：“笼月和姐姐轻纱先谢过今日来看我们表演的所有客官，今夜一曲‘梅花三弄’献给各位！”说罢便和一袭粉衣的轻纱摆开玉琴，刻骨缠绵的琴音伴随着两双芊芊玉手轻缓的流泻出来，两人的纱衣在琴弦的震荡下漾起似有似无的波纹，令人如痴如醉，众人仿佛进入故事中，一对相爱至深的男女的故事中。

    一曲完毕，大家竟然都回不过神来，然而还是有一人是清醒着的，他放下一锭银子，优雅的起身，轻缓的下楼离开，未有一句话语。男孩离开的响动惊醒了旁边一桌人，回过神来的冷漠男子低低的呢喃了一句：“果然名副其实！”

    “今夜这曲‘梅花三弄’和这梅酿倒是匹配，颇有意境。”英挺的男子似笑非笑的说着。而带头的人一句未说，只是看着已空的座位若有所思，那究竟是个怎样的男孩呢！在这样的乐曲下表情也是分毫未变，若说他不懂欣赏，他却是不相信的，无论从衣着还是动作来看，那个孩子都应该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绝不是一般的市井人家，只是怎会这般的没有感觉？

    才想着台下已然有人回过神来，不知哪个有些墨水的人高喊了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听到这样的评价，轻纱笼月也只淡然一笑，抱着琴退下舞台离去，对于她们的离开，众人只能惋惜，过了今夜就要再等一月了。虽然可惜，却是没有人敢挑战望江楼的权威的！

    楼上的几人看着众人失望的品酒吃菜，有些好奇的将小二招了来问：“小二，难道没有人想见轻纱笼月的真面目吗？”

    “几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望江楼吧！难怪不知道了，最初轻纱笼月姑娘上楼里来表演时不知多少名门公子，地皮恶霸想一睹两位姑娘的芳容呢！只是我们公子应承了她们只献艺不陪客，如若她们不愿绝不让任何人摘下面纱，所以那些人都被公子的护卫给挡了回去，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起这念头了。”看着小二说的头头是道，几人点点头表示了解，小二便退了下去。

    “大哥，你看，这两个女子比起咱们荣儿如何？”英挺的男子有趣的问着身边的人。“若是才艺比荣儿有过之无不及，若是容貌那就不好说了，也许面纱下有着惊世容颜，也许只是相貌平平，但也不排除无盐之女的可能。”

    男子赞同的朝着身边人点头，“大哥说的有道理，可是大哥的心思并未全放在刚才那两个女子身上吧！”

    清雅的那位瞥了自己这个有些狡猾的弟弟，不否认他的说法，“的确，我更在意那个刚才坐在旁边的那个孩子。那一曲连我都有些入境，他却完全清醒着，二弟，七弟，难道你们不好奇吗？”

    “哈哈，知我者，大哥也！”

    “现在追也许还来得及。”

    三人对看一眼，同样扔下一锭银子，翩然离开。




第三章 烙印在心两缱绻

三人追下楼去后发现，那个孩子并未走太远，走的也很慢，这样冷的天气，这样晚的时间，男孩仿佛都不知晓，只是慢慢的踱着步子在异常安静的大街上走着，三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也只是就这样跟着，自以为不着痕迹的跟着。

    他走的很慢，从望江楼所在的东街走到都是住宅的西街竟然走了大半个时辰，眼看着他走进了一户独立的宅院中，几人飞身上院墙却惊诧的发现本该还在院中的孩子竟然不见了，宅院中并没有灌木假山石块，看起来并不像布了阵法，三人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凉意，这是怎么回事？人怎么会凭空就不见。

    宅院的房中，那个孩子正慢条斯理的用着膳食，身边伺候的一个丫鬟小心的问着：“主子，外面的三个人要怎么办？”

    “不管他们，随他们去吧！找不到我，他们自然就离开了，吃完东西我们也准备回去了！”就快正月十五了，一年又一年，日子过的还真快！

    正月十五

    北辰上阳宫寝殿中，北辰晃司正坐在床上怀抱着一个女孩，并且小心翼翼的将她的头置于他胸膛靠近心脏的地方，一手圈住她的腰身，一手轻抚着她及腰的长发，如果此刻有人能看见北辰晃司的表情，一定当场惊呆在原地，这种柔情似水，缱绻万千的表情恐怕连他的亲生母亲也是没有见到过的，而这种表情北辰晃司很清楚全天下只有她拥有看见他并享有他的资格。

    在他怀中的小人儿并没有睡着，她小小的双手牢牢地圈住北辰晃司的腰身，安静的窝在晃司的怀中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热，她像是一只餍足的猫咪般轻轻蹭着他的胸膛，嘴角翘起小小的弧度却是像拥有了全世界般的满足。

    “睡不着吗？”略有些低沉的嗓音轻缓的在她耳边响起。

    精致的娃娃在他怀中摇了摇头说：“只是想醒着多抱你一会。”

    “好。”不再言语，他们只是靠着彼此依偎取暖。

    半个时辰后，小小的人儿在晃司怀中安然入睡，晃司却很清醒，毫无睡意的他只是看着怀中人清丽的面庞，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他的宝贝今年十岁了，出落的越发出尘脱俗了，不知及笄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他很期待呢！

    上阳宫里宁静平和，还透出些许的甜蜜，而上阳宫外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却还是无法掩盖那股压抑和不自然，今晚是正月十五，按北辰国的祖宗规矩，宫里会举行国宴，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家眷参加。说起来是与君同乐，实际上是一个变相的相亲宴外加结党营私宴而已。

    这三年来正月十五的晚宴北辰晃司都未曾出席过，往年不出席也就罢了，反正还有皇上呢！可是今夜的晚宴，皇帝因龙体欠安未曾到场，依照祖制晚宴应该由太子亲自主持，可是太子殿下并没有来，也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端坐于主位的皇后便有些坐不住了，她小声的吩咐贴身伺候的太监去上阳宫把太子请来。

    今晚司儿必须到场，否则她精心策划的相亲宴岂不是要泡汤！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眼看皇上就快不行了，而司儿到如今连个侍妾都没有，更不要说是娶了哪家大臣的女儿为妃了，这种时候怎么能不拉拢人心呢！二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不仅有了正妃，连孩子有的都两岁大了，这种关键时刻她必须要加快步伐了。

    皇后有些焦急的盼着离去的太监能把自己这一生唯一的希望带到这里，可是皇后不会想到的是她派去的太监正在上阳宫的门口着急的团团转，今晚的上阳宫一个宫侍都没有，除了隐约可见太子寝殿有微弱的灯光外其余地方皆是一片漆黑，所以才导致了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的窘状。

    寝殿外则一个模糊的人影半跪着说道：“主子，皇后的贴身侍从正在宫外候着。”

    北城晃司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门外看了一眼，人影便消失不见了。

    还在努力思考要怎么办的时候，上阳宫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他听见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进来吧！”顺着声音和灯光，小太监来到寝殿门外，刚想开口，就听见北辰晃司冷漠的说道：“我不会去的，还请母后不要为司儿操心，司儿心里有数！”

    小太监一听就知道太子殿下的决定了，于是苦着脸跪安，回去的路上还愁着要怎么回皇后娘娘的话。皇后楚若云看着远远而来只身一人的侍从便知道北辰晃司的决定，在维持着高贵笑容的背后她手握成拳狠狠的抑制住自己的不悦，虚与委蛇了一个时辰后，楚若云终于亲手结束了自己制造的闹剧。

    而原本被请来各家的郡主，千金则是失望的离开了，对于这些长在高阁深闺的小姐们来说能嫁入皇家是莫大的荣宠，尤其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帝的北辰晃司，谁要是做了他的正妃将来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更何况北辰晃司是所有皇子中长相最为俊美的，只可惜今夜他没有出现，连接近的希望都没有。

    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气的不轻的楚若云在晚宴一结束后便直直的朝着上阳宫而去，可是就当她怒气冲冲，不顾一切的推开儿子寝宫的门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留下一缕幽幽的浅香。寻遍整个上阳宫除了早已就寝的宫侍之外楚若云并没有发现北辰晃司的踪影，失望之余只好先回寝宫。

    被寻找的北辰晃司则是抱着睡得正香的人在岚清宫的寝殿里，一动不动的凝视怀中的人儿，流转的眼波好似轻柔的月光安然的守护她一夜好眠。

    从那个侍从离开后，北辰晃司就知道晚宴一结束母后定会直接去上阳宫，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便选择了她的寝宫，她的寝宫是比冷宫还要冷清的地方，不到非常时刻根本不会有外人出现，所以他选择了这里，可以不被打扰的静静享受片刻的温存。

    剩下的事等明天之后再慢慢处理吧，轻柔的吻了吻怀中人儿的额头，“做个好梦，不知你的梦里是否有我？”北辰晃司轻轻呢喃，而那个在酣睡中的小人儿露出浅浅的笑容，仿佛真的做了个好梦，梦里有她心上的人！




第四章 明修栈道暗度仓 上

第二天，天色刚刚渐亮，雾气还缭绕在位于御花园西侧的上阳宫未曾散去，皇后便再次出现在，而此刻的北辰晃司正因一夜未眠刚刚沐浴梳洗好，打算小睡片刻，还未上床便被自己的母后拦截在寝宫外，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便将楚若云迎进了大殿中。

    “司儿，昨晚你去哪了？”

    “儿臣哪都没去，一直在御花园里赏景，还遇到了正好路过的右相千金王小姐，母后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妖娆的笑容灼烫着楚若云的眼，楚若云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右相千金？那个王雨桐？司儿提到她，看来是有意了，身份上也匹配，那丫头长的不错，人也活泼，既然司儿有意也是件好事，楚若云在心里盘算着，却还是开了口：“三天后我请几家小姐办个诗会，司儿也一起来看看吧，还有一些侍郎家的公子，你平日里鲜少和他们接触，现在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是，母后，儿臣知道了！”敛下一闪而过的精光，北辰晃司答应的很爽快。楚若云这才放下心来，打算去中阳宫探望皇上。

    待楚若云走后，大殿幕帘后走出一个白衣娃娃脸的男子，扬着甜到让人觉得刺眼的笑容说到：“终于决定娶妻了吗？”

    北辰晃司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都布置好了吗？”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吗？”见娃娃脸这么说，北辰晃司便不再开口。可是原本还笑嘻嘻的娃娃脸一下子就严肃起来，那表情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却让人忍不住不寒而栗：“真的决定娶妻了吗？即使她们是棋子！”

    听到娃娃脸这么说，北辰晃司瞥了他一眼，什么都不说，转过身处理起桌案上的一些加急文件。

    看到北辰晃司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娃娃脸立刻读懂了那其中的意思，长长的出一口气。这么说就表示有好戏可看了，不是吗，娃娃脸暗暗的想着。

    三天后，正当北辰晃司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春花秋月的时候，那个说要离开中景的人却出现在洛羽。

    洛羽是一个以兵器出名的小镇，历届的武林大会都在洛羽进行，今年的武林大会定于正月二十二举行，这一次的武林大会格外的隆重，二十年一次的武林盟主选举便是在今年。

    带着两名婢女来到洛羽时已是正月二十一了，洛羽大大小小的客栈都已被自诩为江湖人的那些人占据的满满当当，当并不算太大的车从街道穿过的时候便可以看见形形色色的江湖人，有些看起来真的很江湖，江湖该是什么样的，穿着短大褂，留着络腮胡，手持大马金刀，这是江湖人认定的最基本的江湖打扮。

    然后就是穿着统一的青衣或灰衣，盘着统一的发髻，用着统一的兵器，口中喊着某某门，某某派，这是江湖里的中层阶级，再高级一点，某武林世家的小姐公子，看着和那庙堂里的官家公子小姐也别无两样。

    说穿了江湖，庙堂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有的也只是权利的大小，金钱的多少而已。

    穿过长长的清水街，马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停在了独门独户的院落门前。揭开马车门帘的竟然是楼望江，将马车里小小的人儿接进内堂，楼望江玩笑的对着水青说：“亲爱的楼主，可要小人给您行礼？”

    “你要行，我也不介意。”说完他便往主位上一座，淡笑着等着楼望江。

    楼望江被他这么一说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苦笑一声，双手一摊，等待从轻发落。他挑了挑眉，不再开玩笑：“查出来是谁了吗？”

    “独臂上人袁放！北辰二皇子的人！”楼望江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他的手倒是伸的够长的，你说要怎么办呢？”小小的人歪着头佯装天真的问着楼望江。

    “手太长就砍了呗！”一瞬间楼望江的眼里闪过嗜血的光。

    “明天先去见见这个袁放吧，看看北辰振到底看上了个什么样的货色，不要让我太失望了才好！”淡淡的期待滑过那双冷清的眼。

    “不过还有一件事，记得初十那日坐在你旁边的三个人吗？”楼望江看着他问，他也不说话只是给了个询问的眼神。

    “他们是天景太子景御风，二皇子景御清和七皇子景御行。而他们的目标似乎也是袁放。”

    “北辰振还真了不起，手都伸到天景皇宫了，早些砍了吧，那里也要开始行动了。”

    帝位的争夺哪朝哪代都有，国家与国家之间也没有区别，所以在北辰帝位争夺战如火如荼展开的时候，天景也不落人后，于是就有了袁放的存在。十五年前消失于中原的人，十五年后又回到中原，如果只是作为一颗别人的棋子，像袁放那么狂傲的人又怎么会那么傻呢！他隐忍了十五年，悲痛了十五年，愤恨了十五年，今天他终于又回到了这片土地上，他要在这边土地上再次建功立业，他要让这天下人都畏惧他‘袁放’这个名字，不过，他似乎忘记了，他虽已不再是十五年前的他，中原也早已不再是十五年前的中原，各方势力不断崛起，强力的冲击着武林盟主白家，虚观和松山三足鼎立局面，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知道袁放在这场角力战中能有有多少胜算。

    正月二十二，武林大会如期举行，在武林盟主白冼金盆洗手后，武林盟主的位置被正式的空了出来，白冼在天景的江湖中叱咤风云了二十年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凭着祖传的赤炎掌和青玉刀横扫黑白两道，稳坐盟主之位二十年，这二十年来未尝败绩，而今日他正式宣布退出江湖，准备在家颐养天年，这并不是突然决定的，只是因为他的宝贝女儿白琳嫁了个如意郎君，人称‘千面圣手’的齐家独子齐天浩。

    齐家在江湖上的地位不容小觑，除了引以为傲的易容术之外，还有就是齐家独门的千指功，这是连白冼都要小心应付的一门奇特的武功，自从有了这个能干的女婿之后白冼就打算把大任交到齐天浩的手上了，他很有信心齐天浩会取得新一任的武林盟主之位。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只是这其中的曲折恐怕只有齐天浩自己知道了。




第五章 明修栈道暗度仓 下

争夺盟主之位比试是在两天以后才正式开始的，这两天整个洛羽所有的客栈，民居全部爆满，有些不出名的帮派甚至占了乞丐的窝，破庙，茶棚均可看见有人露宿观星，不愧是二十年的盛世旷举。在这两天中洛羽的各个武场都能看见各种各样的种子选手为了这场比试在做准备，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来赢得荣誉的，比如说这个袁放。

    袁放被称为‘独臂上人’当然是因为他只有一条手臂，传闻十五年前他和魈魅楼的左护法大战了一天两夜后，以被断去一臂的代价逃过了魈魅楼的追杀，遁入西域，而那之后袁放便销声匿迹了，十五年前便有和魈魅楼的护法大战一场的功力了，十五年后的今天不知又是如何光景了。

    袁放的出现不仅仅受到楼望江还有景御风他们的关注，同时也造成了白冼的忧心，除了担心齐天浩会在内力上略输一成之外也担心其他各门各派会遭他暗算。心想事成永远只是美好的祝愿，这世间通常只有想什么，什么不来，不想什么，什么偏来的情况，因为短短两天之内白冼就收到了好几个关于各大门派中颇有实力的弟子中毒的消息，纵使他知道是谁做的，苦于没有证据他也无能为力，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齐天浩了。

    正月二十五，比试正式开始，就在袁放沾沾自喜以为少了很多有力的对手时，他发现自己错了，栾山派的掌门昨天明明喝了他加了一日魂的水，怎么今天会这么清醒，虚观的第一弟子前天确定被黑寡妇咬伤今天怎么会像完全没有事一样的出现，还有青城派，和天山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袁放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谜局中，隐隐的冷汗开始直冒，很显然白冼也发现这些问题，昨日还有消息来说不少人中毒了，今日一看，这不都没事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疑惑归疑惑，三十年的江湖经验不是白来的，压下惊异，白冼还是镇定的宣布比试开始。袁放虽然隐约觉得不妥，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武林盟主的位置他势在必得，没中毒就没中毒吧，反正这些人他也不放在眼里无非是费点力气而已，这么一想他便也恢复冷静了，吐纳了一口气，阴鸷和强势又回到了他身上。

    一场血腥争夺战便正式拉开帷幕了，各门各派都拼尽全力，希望能有出头之日，这其中青城派和虚观的掌门是两个很有实力的争夺者，也是袁放认为的最强劲的两个对手，所以他才能毫不心疼的把从西域得到的千金难求的一日醉用在那些人身上。松山一群和尚，这次只是作为比赛的监督者，所以他倒也没有耗费太多的心思。

    第一组比试已经开始，抽签过后，不论强弱所有人都已在场上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台上热火朝天，台下也不遑多让，为什么呢？因为台下站了四个风姿各异的年轻男子，其他三个是谁，江湖人自然是不知道，可是还有一个就没有人不知道了，那便是望江楼的老板楼望江，而今天的楼望江更是不同，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十岁的小娃娃，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过可能用冰娃娃更贴切，那孩子长的还真是好看，再过几年恐怕这娃娃的家门要被媒婆踩破喽！可是这孩子还真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浑身上下都冷冷清清，眼尖的人便认出来那是半月前在望江楼出现的那个孩子，只是碍于楼望江没有人敢出声说什么，只好全副心思的看比试，而另外三个人则是非常吃惊，那孩子怎么会在这里还和望江楼的老板楼望江在一起，真是奇哉怪也！只是现在也容不得他们多想，抓到这个袁放才是最重要的。

    三个时辰的对抗后，武场上留下了八个人，袁放毫无疑问的是其中之一，明天袁放便要和虚观掌门过招了，其结果还真是令人期待！“走吧！”清朗的声音在楼望江的脑中响起，他看了看他然后带着他小心的避过人群离开。

    当天晚上他收到了一则消息—金兵入侵！月漠翔临危授命，被封镇国将军，领兵出征！看到这个消息，他握着纸条的手略微的颤了颤，随即纸条灰飞烟灭，而原本冷清的眼闪过一丝狠绝，北辰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一闯，那么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地狱的滋味。

    “去把袁放带来吧！”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现在？”楼望江有些傻眼。

    瞥了一眼后，他说：“别告诉我，你这个魈魅楼现任的护法打不过十五年前输给你爹的袁放。”

    “这怎么可能，你等着！”才说完就消失在暗夜中。楼望江是个聪明人，他一直可以很理智的分析眼前的情况，但是有种时候例外，那就是听到别人拿他和他爹比较的时候，看，这会儿不就脑子当机的跑出去了！

    看着楼望江离开，他吩咐身边的两个婢女：“收拾东西，等他回来我要即刻启程去边境，你们立刻回去！”

    “主子，奴婢要和主子一起去！”落霞，秋水齐齐的说到。

    “不行，那里需要人，你们俩最合适。”不容置疑的吩咐两个婢女后，他转身进入内室准备他需要的东西。一个时辰后，楼望江不负众望的将袁放带了回来，还是个昏迷的，而他则完好无损，这样看来在这十五年里袁放的武功并没有长进多少，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当楼望江把昏迷的人扔进内室一刻后，人便从里面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身上已换上了更为轻便的行装，在遣走了落霞，秋水后对楼望江说：“从哪来的送回哪去，剩下的就留给景御风了，让他们自己斗去吧，你只要坐山观虎斗就行了。”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楼望江不解。

    “呵呵，我只是对自己有信心，楼里的事情你看着处理，短时间内我恐怕回不来，不行就去找师傅吧！”冷笑一声，却也没忘记嘱咐楼望江。

    “知道了，你要小心，战场毕竟还是战场！”楼望江担忧的看着他，一个十岁的孩子竟要背负这么多，上天未免太残忍！可是楼望江不知道的是，这条道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已经选择好的，他并不觉得辛苦，他心甘情愿，他甘之如饴，因为他有他！




第六章 芙蓉帐暖度春宵

子时一刻，一匹骏马载着一个带着斗笠看不清容貌的孩子从官道上疾驰而过，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听的分外清楚，急速的奔跑在路上扬起阵阵沙尘。

    就在他飞驰着去向边境的时候，北辰京都振王府的书房里残留着一盏烛灯，然而书房里并没有人。只是半个时辰后几道黑影快速的从书房里闪出消失，紧接着又有一道黑影在前几道黑影离开后慢慢的离开，如果有人趁着月光看，便会发现他嘴角那诡异的笑！

    上阳宫中一片喜庆的红，因为后天便是北辰太子殿下的大婚之日，可是此刻的太子殿下却一点喜色都没有，反而非常的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他在等，等一个这个时刻应该回来的人，他并没有等的太久，他等的那个人如期而至，只见那个人将一个四方的盒子恭敬的递给他之后，他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妩媚却嗜血的笑容。

    右丞相府

    离子时之差一刻了，丞相府里虽也是一片喜红，可是现在已经暗的完全看不见了，若硬要说还有灯光的地方，那便是丞相千金王雨桐的闺阁落雨阁了，阁里的人正全神贯注的绣着大红的枕巾，一副精巧的鸳鸯戏水已完成大半，虽已到夜半时分，可是这枕巾的主人却丝毫不见疲累，反而还不停地甜蜜偷笑。又绣了半刻，刚想停下来休息，却听得有人在敲自己的房门，心里一惊，自己的贴身婢女早就被她赶去睡了，爹爹从不会这么晚来她房里，这个时候会是谁呢？虽然有些害怕，却还是小心的开口：“秀儿吗？”

    “是我，桐儿。”那声音，她认得啊，梦里想念了千百回的声音，是太子殿下，她未来夫婿的声音啊，虽然疑惑为什么太子会这个时候出现，但她依然毫不犹豫的就开了门。

    刚打开门，她便一把被北辰晃司抱住，她有些羞涩又有些甜蜜，太大的惊喜让她忘记了大家闺秀的矜持，忘记了推开抱住她的太子殿下，所以她也没有看见他眼里闪过的不屑和同情的冷光。不过她倒是没有忘记开口说话，只是有些结巴：“殿，殿下怎么，会，这个时候来，那个，成亲前三天是不能见面的。”

    “桐儿，不要说这样的话伤我的心，我等的太久了，等的心都痛了，从那天在御花园见到桐儿，我便时时刻刻的想念着你，难道桐儿不想我么？不想见到我，或者桐儿根本不想嫁给我，是因为母后的旨意才勉强答应嫁于我的吗？”怀抱着王雨桐的人深情的说着，然，背对她的面容却是一片冰冷，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殿下，雨桐一直希望，希望能成为殿下的妻子的，为了殿下，雨桐做什么都愿意，雨桐也一直想着殿下的。”面容虽早已羞红成一片，却依然不顾羞耻的说出了这大胆的言辞。

    “那么桐儿，闭上眼睛，感受我，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桐儿，不要抗拒我也让我知道，你是不是也像我喜欢你这般的喜欢我。”捧住怀中人的脸，看着眼前的人乖巧闭着眼，等待他的临幸，他在心底冷笑一声，接着将自己薄凉的唇贴上她的，温柔辗转的亲吻着，双手不停地挑逗着眼前女子柔软的身体，在王雨桐看不见的眼底依旧一片冰冷，而未经人事的千金小姐又怎么能经受的了如此挑逗，深深一吻便已瘫软在北辰晃司的怀中，脑中早已一片空白，只能任由这后天就成为自己夫婿的人为所欲为。

    红罗帐中两交颈，

    欲拒还迎透冰肌，

    一晌贪欢多娇羞，

    岂料终是长恨生，

    至此绵绵无绝期。

    第二天清晨

    辰时才过一刻，还睡眼惺忪的秀儿，端着洗漱的水和用具，轻轻敲着自家小姐的房门，却久久未有反应，以为还在睡，所以便径自推开了房门，却看见自家小姐已坐在床头，轻轻喊一声：“小姐，您醒了吗？今天宫里的李麽麽要来给小姐说大婚的礼节，老爷让小姐梳洗打扮好后就立即去大堂。”自己说了半天，小姐却半点反应没有，担心之余秀儿便上前查看，不看还好，这一看，便吓得秀儿抖落了手中的水盆，落地的声音更是加快的引来了带着李麽麽而来的右相王鹏。听见水盆掉落的声音，王雨桐才从昨夜的欢爱中回过神来，不禁皱起眉来责怪秀儿：“秀儿，你这是在干什么，做事这般不小心！”

    秀儿顾不上王雨桐的责备，惊恐的看着未着寸缕，浑身青紫的王雨桐说：“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虽然秀儿还未嫁人，却不是一无所知，小姐的样子，分明是，分明是被人。还未来得及问王雨桐，王鹏便引着李麽麽来到了落雨阁，看着满室的凌乱，王鹏想进去，却被麽麽拦住，“丞相大人，还是先由老身进去看看吧。”王鹏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进去确实不妥，便点了点头，侧过身让麽麽先进去了。

    可是人进去了还没有一炷香的功夫，房内便发生了争吵，听见李麽麽严厉的质问，王鹏觉得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顾不了许多也冲进房中去了，不过只一眼，他便震惊了，自己的女儿衣衫凌乱，脖颈间无法掩盖的青紫，都彰显着昨夜发生了什么。

    “雨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你怎么会这般光景？”同样严厉的质问，让王雨桐有些委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昨夜，太子殿下来了，所以，女儿就~~~”说到这里王雨桐终是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她也不需要再说下去了，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王鹏虽然觉得太子太过急躁，一天都等不了，有些不悦，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妥。

    可是在一旁的李麽麽眼里却射出冰寒的光，“老身敢问小姐，小姐说昨夜太子殿下来过，那是何时？”

    王雨桐虽然不解但还是老实的回答了：“子时差一刻的时候。”

    “王小姐，饭可以多吃，话却不能乱说，昨夜子时，太子殿下还在皇后娘娘的凤阳宫里聆听祖训，子时过一刻就去了宗庙给先皇上香为大婚做准备，皇后娘娘和老身都在场，殿下怎么可能会来丞相府？”

    李麽麽这么一说，王鹏也终于察觉事情的蹊跷了，按祖训，太子大婚，双方成亲前三日不可见面，而且在这三日中太子除了去凤阳宫听训，其余时间都应该在宗庙里供奉先祖，以求祖先庇佑，根本不可能会夜半来到这里，还做出这样的事。是谁，是谁做了这样的事，不仅破坏了这桩他很看好的联姻，还毁了他宝贝女儿的清白，难道是太子他自己？不，绝不可能，据宫里的探子说，这桩婚事是太子自己跟皇后提出的，没有道理他又反悔，而且他也需要他的势力，毕竟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皇位究竟由谁来坐。那这么说来二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都有可能，若是让他知道了是谁，他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李麽麽的话不只是点醒了王鹏，也点醒了王雨桐，但是她却不愿去想那个心里的怀疑，依旧坚持昨夜的人是太子殿下，不过李麽麽可没有耐心在这里听她的辩解，冷冷的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忙忙的回宫去了。

    阻止不了李麽麽的离去，王雨桐只好转而寻求父亲的支持：“爹，你要相信雨桐，那真的是太子殿下，女儿看的真真切切的。”

    王鹏心下叹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秀儿照顾好小姐，然后离开了落雨阁，也向着皇宫而去。




第七章 万般心思各自生

当王鹏进到宫中，皇后的凤阳宫早就因为李麽麽的回禀而乱成一团，谁都不会想到好好的一桩婚事，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楚若云更是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反而是闻讯而来的北辰晃司未见一点慌乱，侧对着楚若云的眼底闪着奇异的精光。紧随而来的王鹏更是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一时间凤阳宫被强力的低气压笼罩着，最后还是北辰晃司说了些什么，楚若云才缓过神来，只是王鹏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三天后

    若是有人问起北辰国现如今最热门的话题是什么，那就是当今太子殿下不了了之的大婚，不了了之是怎么个说法？原本昨天是右相府千金王雨桐嫁入上阳宫为太子正妃的大喜日子，从巳时开始京都的百姓就翘首以盼，希望能一睹当今太子天人般的风采，可是吉时都已过了，皇宫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右相府都平静的可以，细心的人发现十天前就已装饰一新的红绸宫灯竟然都被悄无声息的摘了下来。

    原定大婚之日的第二天宫里就传出了退婚的消息，对外只是宣称王小姐突发疾病为了不冲撞龙体欠安的皇帝陛下所以上阳宫退掉了这门强强联合的亲事。悄无声息的退婚不仅仅是震惊了整个朝野，连民间都炸开了锅，大家都在揣测各种可能，朝堂中稍有权利的欲探虚实好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无权无势的只好安分守己闭门谢客生怕下一个挨刀的是自己，一般的平民百姓不敢当说书似的玩笑，只好背地里偷偷的讨论，反正他们离庙堂是如此遥远。

    而这件事的主角之一太子北辰晃司，他现在正翻阅着关于北辰和金兵的战报，看起来心情甚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在凤阳宫里咬牙切齿，另一个在宰相府里暗暗饮恨，还有一个在振王府里得意洋洋。

    说起这件事的另一个主角新娘，哦，不，是前新娘王雨桐却在自己的闺阁里泪流满面，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砸着身边能砸的东西，她不明白，不明白怎么会是这样的，那明明是太子殿下啊，可是为什么父亲要说太子殿下根本没来，而是一直在皇后的寝宫中陪皇后。

    她，她是因为太子殿下才愿意做那样的事，可是为什么居然说她不守妇道，婚前失贞，父亲不会骗她，宫里几十口人证明那晚太子在凤阳宫，可是她怎么会看错，她怎么会认错，那俊秀的容颜，绝美的风姿，只见过一次她便为之倾倒，怎么会认错，她不相信自己认错了人，那么到底是谁，是谁在宫里造谣，太子殿下又为何不出面澄清事实，为她辩护，难道是有难言之隐，她恨，恨此时此刻什么都不知道，恨此时此刻什么都做不了，恨此时此刻连是谁害的她都不知晓，她怎能不恨，她不能不恨啊！

    当王雨桐哭累了，不再闹了，她一把抓住自己的贴身丫鬟急切的说到：“秀儿，你不是有同乡在宫里当差吗？你去问问，一定要帮我问问，太子殿下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退婚了，为什么没有来！”王雨桐的丫鬟秀儿被自家小姐疯狂的询问给吓到了，她只能默默的承受小姐痴狂的行径，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一口咬定那晚来的是太子殿下，事情一出，她便就问过宫里的老乡，那晚因为是大婚之日的前两天，照惯例太子是要到凤阳宫去聆听皇后教诲的，宫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太子又怎么会在那个时候到府里来，祖宗规矩成婚前三天双方是不得见面的，太子殿下就是再喜欢小姐也不可能连一天都等不了，更何况她可不认为太子殿下有多喜欢自己的小姐，自己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些年了恐怕连老爷都不见得有自己那般了解小姐呢！更别说是只见过一两面的太子殿下了。

    外人都道是右相府里的小姐娇美可爱，活泼善良，那不过是假象罢了，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丁点委屈，娇蛮任性，这样的女子又怎么能博得文武双全的太子殿下的喜爱呢！所以她能想到的是在太子殿下之前，小姐已有相好的了，在看见太子殿下俊美无双后便抛弃了原本的那人，才被那人报复的吧，小姐怕事情败露才一口咬定是太子殿下的吧！

    这个世界上，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一个是供你好吃好喝十几年的小姐，一个只是见过一面的美男子，却只是一眼就倒戈了，不知道王雨桐知道了秀儿此刻心里想的，会不会恨的想去死，还是直截了当的给自己的这个丫鬟一刀。

    王雨桐摇够了秀儿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原本艳丽的脸庞此刻却异常憔悴，秀儿不敢把心里所想说出来也不敢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王雨桐，所以只好保持缄默。

    王雨桐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是北辰晃司掌控朝堂的棋子，是楚若云束缚北辰晃司的棋子，也是北辰振夺权的棋子，她只知道自己是人人欣羡的丞相之女，是美丽高贵的千金小姐，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王鹏一生只得这一个女儿，自然是疼的不得了，放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栓在身上怕冻着，可他从未曾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太过宠溺女儿，忘记了教她人情世故，宫廷斗争，以至于现在被卷入帝位争夺还不自知。又或者王鹏太过高估自己的能力，觉得十八九岁初出茅庐的皇子们还不至于威胁他的势力，殊不知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功绩早已一点点的被鲸吞蚕食。

    而原本以为已经拉拢了实力坚强的右相的楚若云此刻便在凤阳宫中暗自揣摩到底是谁做了这件荒谬的事，北辰振也在王府里暗自得意自己破坏了北辰晃司和王鹏的姻亲关系，还做着如何拉拢王鹏的美梦，他还不知道自己也变成他人手中的棋子，待宰的羊羔。

    不过最诡异的事情是，皇帝北辰齐轩对此事未置一词，完全放任，也正是这样的放任让北辰振的胆子越来愈大，让王鹏有苦说不出，让楚若云焦急慌张，只有北辰晃司依旧稳坐钓鱼台，笑看天下风云。




第八章 狼烟将起风云变

北辰的风骑大军和金兵短兵相接次数最多的都城，风漠当之无愧，北辰历史上所有大型的战役都是在这里发生的。虽然两军已剑拔弩张了，可是风漠城内却依然井然有序，车水马龙。

    水青来到风漠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风骑军营，而是找了一家不错的客栈先住了下来，纵使年纪小却因男孩的关系并没有受到太多的质疑，不论哪朝哪代有钱能使鬼推磨都是通用的定理，一锭十两的银子往掌柜的面前一放再多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坐在房里的床边，他有些走神，已经知道有一天会来到战场，未曾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毕竟不是真的要他去打仗，从洛羽一路赶来，他还有有些疲惫了，看看天色尚早，所以他还是决定先小睡两个时辰。

    当月儿悄悄滑过柳梢头，水青来到了风骑在风漠城外驻扎的主营，除了将军的大帐还未熄灯隐约有走动的人影之外，其余皆是一片漆黑，透过大帐的缝隙水青看见了那个被称为战国将军的男子，不似一般武将的粗勇，月漠翔是一名标准的儒将，他有着书生的秀气，武将的果敢，也正是这两点造就了他月魄般的精魂。

    半个时辰后，议事像是结束了，有人陆陆续续从大帐中走出，片刻之后大帐里便只剩了月漠翔一个人。水青看见他还在看着沙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也不在意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进大帐中静静的看着他。

    传闻北辰国的月将军十六岁随父从军，二十岁不到便在风漠之战立下赫赫战功，十多年来更是从未放松将士的训练，边境的布防，现年三十六岁的他两鬓竟已有了缕缕白丝。当月漠翔终于从沙盘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身边站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孩子。一个月光下好似要羽化飞仙的孩子，束身的白衣将他比月光还要清冷的气质衬托的更为明显，覆面的白纱挡住了他眼睛一下的全部面容，只是那一双眼让他似曾相识，好似梦里已遇见过千百回。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全身紧绷，蓄势待发，眼前的孩子显然不能将他当做一般的孩子来看待，放眼北辰国，能混入军营却不被他发现的，即使算上江湖中一流的人物也不会超过十个，而这个孩子竟然能做得到。

    他的倏然防备让水青轻笑出声：“若是我要杀你，现在你已是尸体了，月将军。”

    是的，那个孩子说的对，他知道，在他发现这个孩子时，他显然已在帐中等了许久，是刻意的等待，若他想杀他，他现在早已不在人世了。想到这里，他轻呼一口气，开口问道：“你是谁？来这为了什么？”

    “将军可以叫我水青，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将军心里恐怕早有定论了吧。”水青轻巧的挡回了月漠翔的问题。

    回想这几天来，有人绝对是无所不用其极，威逼，利诱，暗杀，下毒，勾引，那些手段真叫人大开眼界。而其中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便是竟然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青楼花魁，只着一身半透明的纱衣被空降到他的大帐中，纱衣上还下了烈性春药。当时他还未睡下，看见凭空出现的女子后，他未等那女子开口便从身上掏了十两银子给那女子冷漠说：“姑娘，真是委屈你了，战争时期竟让百姓穷苦到衣不蔽体，这真是月某的失职，月某请姑娘放心，一定会严加管束手下的将士不去打扰都城内的生活。”

    那女子就是这样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送出了营帐，夜半时分，只着寸缕，艰苦的走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来到风漠城内，最后还因为纱衣上的春药，把两个守城的士兵勾引了去，导致那女子最后被抓去判了个图谋不轨的罪名收押进了风漠大牢中。

    “既然你不是来杀我的，那么还是请回吧，那些把戏我还是对付的了的。”他承认这孩子也许是武学上的鬼才，小小年纪连他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是这般年纪又怎能应付的了皇室背后战争面前的阴谋阳谋呢？

    水青自然知道月漠翔想的是什么，他无需辩解什么，有些事情月漠翔不需要知道，他也不想让他知道，他存在于这里的目的只是保护他的安全，一直到战争结束，月漠翔班师回朝。

    见他不说话，也不离开，月漠翔便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说的话，只是坐着自己要做的事，想想也许这个叫水青的孩子是被什么人差遣来保护他的，只是他不明白一个十岁的娃娃武功再高又怎样，就算他能化解那些明着暗着的刀剑毒药，又怎能抵挡了十万骁勇善战的金兵，又怎能救得回那些埋尸沙场的将士，亦或者让那些老弱伤残再拥健康之躯。而他区区一个月漠翔又何德何能受到如此重视。叹一口气，说“水青，你还是回去吧，不管是谁让你来的，我月漠翔都谢过他的好意了，只是战场终归是战场，那不是你能去得的地方，你还只是个孩子。”

    “从古至今，保家卫国，浴血沙场，水青无话可说，那是身为一个男子应尽的义务以及不可推卸的责任。战场刀剑无眼，生死有命，水青亦无可辩驳，只是，这不仅仅是一场北辰对金族的战争，不是谁赢谁输就能解决问题，这一点将军应该比水青更为了解，水青言尽于此，天色不早，将军还是早些休息吧。”

    月漠翔一个恍惚，帐中的人便不见身影，只留他一人被月光拉出长长的影子。嘴角泛出苦笑，那些他又何尝不知道，不然他怎会失去心爱的小妹，只是这番话被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说出来，还真是有些残酷。若是可以他真是想见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教出一个这样的孩子，近乎臻化的武功，超乎常人的成熟，一针见血的见地，他在他面前也只有节节败退的份，可是他依然觉得他让他很熟悉，忍不住想要亲近，那种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自己和月儿相处的时候。




第九章 借刀杀人夺心魂

自从水青离开洛羽后，楼望江便有些无聊了，虽然不知道那晚他对袁放做了些什么，但是他相信他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好了，所以他等着看戏便可，只是一个人看终究有些寂寞啊！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场比试了，毫无悬念的是袁放对上齐天浩，他很好奇在楼主的动作之下这盟主之位到底会花落谁家。袁放和齐天浩在武功上各有所长，今天的比试让黑白两道都拭目以待，若是袁放赢了，那么恐怕未来几年黑道便会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了，所以对于那些自诩为武林正道的门派们来说自然是希望齐天浩能赢，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门派都希望他赢毕竟他是白冼的女婿，白家坐大这么多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一直低人一等的。

    ‘千面圣手’对上‘独臂上人’手对手，千手对单手，看着场上蓄势待发的两人，台下的人都屏住呼吸，只是众人还未看清怎么回事，两人便已对过十招，大多数的人只能看见一瞬间无数晃动的手影，少数的人比如说楼望江看他们过招却如同办家家酒，齐天浩的千指功靠的是比风还快的速度，速度越快幻化出来的手影就越多，就像是东洋忍术中的影分身一样。这一招若是没有坚定的意志，平和的心态以及高深的功力是没有办法那么容易破解的，更何况齐天浩还接受了白冼的调教，如果当时楼主没有对袁放做什么的话，袁放必输无疑，然而现在事实是三十招之后齐天浩便停下了攻势自动认输了，袁放也出人意料的未下杀手，点到为止。

    白冼虽然不愿但是在这么多武林同道的注视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宣布新一任的武林盟主为袁放。一听见白冼的宣布台下的景御风三人便皱起了眉头，深沉的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楼望江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暗忖原来楼主是教袁放如何破解千指功，只是他要袁放坐上武林盟主之位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很快，真的很快，十天以后楼望江便收到了来自袁放的一个消息，那便是北辰振和天景四皇子的暗卫分布，原来如此！这就是楼主打的主意吗？不知道景御风有没有收到这个好消息。

    景御风收到了，不过他有的不过是天景四皇子景御磊的暗卫分布，而现在的他正在证实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楼望江在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把它传进了北辰皇宫，虽然这并不是北辰振完整的最终分布，但是这对于宫里接下来的动作会大有益处。其实他多少有些好奇楼主那天晚上到底对袁放做了些什么，能让袁放做出了这样的事。魈魅楼是自己的师傅无天的师祖一手建立的，传到他爹做护法的一代便由他的师伯无忧子接任了楼主，无忧子还做楼主时，楼里已经有了颇多的能人异士，他从小在楼里长大，看过各种的武学秘笈，奇门毒药却想不出来哪一种可以让人有如此大的转变，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失传已久的摄魂术了，只是这连师伯无忧子都不会的东西楼主又怎么会知道，毕竟他可是无忧子的徒弟啊，不过自己从未见过师伯到底是如何教授楼主的，也许师伯真的知道，只是从未说过，而他对自己的这个小师弟也知之甚少，除了说过名字叫水青，其余都是迷，师伯不曾提起，他也无意过问。

    反正，这个新任楼主是个神人，有他在日子便不会无聊，对于他来说这样便已足够。

    天景太子府

    “御行，怎么样？”景御风问着刚刚回到他府里的人，“不知道是谁传来的消息，但是我去看过提到的几处地方，的确是信中所说的那样。但是现在还不能肯定是不是四哥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景御行一边掸了掸身上的冰霜一边说出自己的所见所感。

    “那么那个袁放到底是怎么回事？”景御清接着问。

    “从最后一场比试时就很奇怪，那样的人怎么会点到为止，但是据暗卫来报在他任盟主之后的确是和四哥联络过几次，也传过几个消息去北辰，但是已经十多天了也并未见到他们有什么大动作。”

    “传消息到北辰？这么说来四弟是打算和北辰联手了？知道是谁吗？”景御风看着景御清问。

    “北辰的二皇子北辰振，北辰最近很不安稳，金兵来犯，皇帝病危，太子退婚，比我们还乱。”景御清拧着眉回答。

    “看起来是北辰振和四弟达成了什么协议，不过北辰振这么多动作北辰太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查不出来，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太子北辰晃司拉拢人心的消息，原本要娶右相千金王雨桐为太子正妃，却也在半个月前不了了之。”景御行接下话茬。

    “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切断四弟在北辰的后援，北辰的事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当务之急是确认这个分布图到底是有心人要帮我们还是四弟的陷阱！”景御风果断地做了决定。

    “大哥，有没有可能北辰也知道了四弟和北辰振的关系，所以放了这消息给我们。”景御清觉得有什么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只是速度太快，他来不及抓住些什么。

    “二哥，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是现在北辰这么乱，也许北辰振只是和四哥假合谋。”

    “每种可能都有，也没时间一一证实了，先证实消息，如果是真的先端掉这些联络点，袁放也不能留了，叫人解决吧，也该敲山震虎了！”

    “知道了大哥。”兄弟两个异口同声。

    于是六天后，悄无声息中，袁放被人暗杀于新任盟主的府邸中，齐天浩顺利接任盟主之位，而天景四皇子景御磊的几处暗卫联络点也无故消失。收到消息的景御磊双手紧握成拳，硬生生的握出血来，咬牙发誓：“北辰振，我跟你势不两立。”而什么都不知道的北辰振却还在府邸里暗自高兴自己的计划很顺利做着帝王的春秋美梦。

    北辰上阳宫

    “给，楼望江传来的。”依旧是灿烂的娃娃笑脸，一边说一边将一个空白的纸条递给了北辰晃司。

    “楼望江？”

    “就是魈魅楼的护法嘛！”北辰晃司似乎不太高兴的皱了皱眉，可是手里的动作却未停，将手指划开一小道口子，带血的指腹轻轻拂过纸条，然后就看见纸条上奇迹般的显示出了细细的几行字，粗略扫过一眼之后，就将纸条递给了身边的人。

    同样粗粗的看了看，眼露惊赞，随即说到：“还真是狠呢！看来过不了多久，就有人该哭了。”北辰晃司没有理会那笑的奸诈的人，静静的继续处理桌案上成堆的奏折。




第十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二月初十，风骑和金兵进入试探阶段已是第五天了，这场战争谁都输不起，所以彼此也格外的小心翼翼，不停地试探以求能一击击溃对手，可是大家也都知道这恐怕比登天还难一些。金族这次派出的是征战沙场三十年智勇双全的老将拓跋宏，这个拓跋宏也正是十五年前和月漠翔大战一场的人，虽然当时风骑险胜，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看看此刻一脸憔悴的站在一个坟墓前的月漠翔便可以略知一二了。

    这个坟墓没有墓碑，可是葬在风沙之地的坟墓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十五年前在风漠之战中死亡的将士们的墓碑。看着这些墓碑，月漠翔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些金戈铁马，还有那个连老天都为之哭泣的夜晚，他和幸存下来的将士空手为这些战死的将士挖了这个坟墓，可是却没有墓碑，因为他不知道要写些什么，又有什么可以刻在在墓碑上，只能让这些人寂寞的长眠于此，而他的心却是那么的凄凉。

    水青如几天前一般像平静无波的湖水般站在月漠翔的身后，感受他的沧桑。经历过战争洗礼的月漠翔在这一刻却脆弱的像个孩子，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了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大概是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受这句话的悲凉吧！

    月漠翔站了良久，不知是感觉到有人在，还是真的站累了，他终于回过身，黯然的看着眼前人。水青没说什么，只是放下手中的篮子，走到墓前深深的弯腰鞠了一躬，纵使轮回两世，纵使读过再多的关于战争的书籍诗词，可他没有真的经历过，所以他必须要给这些人，哪怕只是一个火头军应有的尊重。

    抬起头来，他从篮子里取出一个酒杯递给月漠翔，再取出一个放在地上，先为那个杯子斟满一杯，再为月漠翔手中的杯子倒上一杯，什么话都不说，淡然的退到一边。月漠翔凝视手中的酒杯，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十五年了，老伙计们，今天就让我们干一杯吧！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走到墓前将地上的酒杯端起，将酒撒入黄土地中，然后将杯子有放回地上。

    良久才开口：“水青，真是好酒，不知这酒有无名字？”

    “‘举杯敬虚名’。”

    “‘举杯敬虚名’吗？好名字，当真好名字啊！周老弟，这名字最适合你了，想当年你可是个酒鬼，每日不喝上一杯打起仗来都不得劲啊！今日能喝到这般好酒你也该知足了。”说着说着，月漠翔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眼中汹涌而出，只是他硬生生的忍住了。

    片刻后，月漠翔再次开口：“水青，我一直想给他们立个碑，可是写什么好，这些小子们可不喜欢我给他们歌功颂德。”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连真面目都没见过的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但是他还是说了，他总是觉得这个孩子一定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水青想了一想，清幽的吟到：“平沙浅草接天长。路茫茫，几兴亡。昨夜波声，洗岸骨如霜。千古英雄成底事，徒感慨，谩悲凉。少年有意伏中行,馘名王,扫沙场。击楫中流，曾记泪沾裳。欲上治安双阙远,空怅望,过维扬。”这是他能想到最贴切的形容月漠翔心境的词了，也许那些人会愿意听到的。

    “说得好，说的真好。”月漠翔笑了，笑得开怀也凄凉。再看了一眼那光秃秃的坟墓，月漠翔大步流星的离开。

    看见月漠翔离开，水青将手中的酒壶给地上杯子又斟满一杯，学月漠翔，将酒撒入土中，然后起身离开，还有一句飘散在风里的话语：“这一杯替母亲敬您！”

    水青跟着月漠翔回到大帐中，当然是不被人发现的，有些事他要对月漠翔说。看着月漠翔屏退了守卫，他才现身，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将军，前几日我看过军中将士操练的情况了。”

    月漠翔听着他说，示意他继续，没有打断他。

    “行军打仗我不懂，但是将士们操练的方式绝对有问题。”即使他读过《三国志》和《孙子兵法》也不代表他会排兵布阵，领兵打仗，但是他要为他训练一支狼虎之师，训练士兵和杀手有异曲同工之处，而这正是他的专长。

    “训练方式？”

    “恩，可以选出一千人来试试，一个月后自会有分晓，但是必须是心腹精兵。”看着水青势在必得的眼神，不知为何他是如会信任，保无保留的便答应了。

    “我不便直接出面，还请将军找一人来传达我的训练方式，在这一个月中将军不可以打听我的方法，但是必须约束这些人，若是有人违背必须以军法处置。”

    “好，就让天乐来吧，他是三尉的都尉，我就把三尉交给凝儿了。天乐是我父亲生前收养的孩子，从小便和我一起习武，三尉是我的贴身骑卫，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

    “恩，劳烦将军了，训练从明天开始。”

    一个月后，三尉在一场试探的突袭战中表现尤为突出，一千人对战三千人，绞杀金兵两千三百人，俘虏了两百，而他们却只有七十几人负伤，无一人死亡。这场胜利彻底的鼓舞了风骑的军心，也让月漠翔看到了胜利的希望。看着那在一个月内蜕变的一千人，他有种说不出的激动，他现在最想做的便是立刻见到水青，问他这一个月他到底做了什么。

    可是当月漠翔再见到他时，却是这场胜利的十天后了，在十天里水青将能回忆起来的关于《三国志》和《孙子兵法》的内容都默写下来，虽然他不知道北辰历史的战争和中国古代有什么区别，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可以给月漠翔借鉴的，不过当他把这些交到月漠翔的手中后，月漠翔并没有在意，而是追着他问关于三尉的训练方式。

    “将军不要着急，推广之前有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是什么？”月漠然突然有些呆，在一个十岁孩子面前露出了傻样，惹得水青一阵轻笑。

    “大清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月漠然就懂了，“我知道了，这就交给我吧！”

    “另外将军这几天要格外的小心。”月漠然慎重的点点头，虽然水青的声音依旧淡漠，但是他还是能听出那小小的关心。这些日子，暗害他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毒，若不是水青替他挡了几波，也许他真的逃不过。

    三天之后，风骑三尉终于揭晓了这一个月来的训练方式，那就是每日卯时起床，负重10公斤拿着自己的兵器绕沙场来回十圈，累死累活回来后要在特制的单杠上翻上五十多回，然后把自己抹的跟个泥鳅似的在多刺的荆棘网下来回百十次，然后才可以梳洗用膳，吃完休息一刻钟后便要举着几十公斤的重物在大太阳下暴晒一个时辰，之后是练倒功，高高向后跃起，然后用背重重的砸向地上，接着是午膳，午膳后有一个时辰休息时间，然后就是训练骑射，马上对抗，陆地搏击，两两一组，赢的晚膳就是米饭配肉，输的就只有汤和馒头。

    晚膳结束半个时辰后又是负重十公斤绕场十圈，然后就是自由时间了，只是通常这样一天折腾下来，根本就没有半个人想动，大家都是一致倒回床上睡得跟死猪一般。可是这还不算完，他们常常会睡得正香的时候被集结号吓个半死，然后匆匆忙忙穿着狼狈的从营帐里冲出去，衣冠不整，丢三落四的隔天还要接受惩罚，他们就是这样过了地狱般的一个月。

    可是当他们和金兵对抗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好处，卸去负重的他们会觉得格外轻松，不仅力气变大了，连动作反应能力都变得敏捷了。当月漠翔听见月天乐说起这一个月的生活后，他不禁讶然，他还从未想到过有这样的训练方式，而这不过是杀手训练里最基本的，不过用来训练士兵已是绰绰有余。

    但是让月漠翔吃惊还不是这些，而是那些刚才被他忽略的水青的手稿，当他有时间，坐下来细细的读过之后就已不是吃惊那么简单了，那种震惊的感觉就恍如有人用几百斤的锤子在他心上重重的砸了下去，让他顿时茅塞顿开，醍醐灌顶。而这本手稿也在三天后被送进了北辰上阳宫，与手稿一起的还有几幅奇怪的图纸，其作用是什么恐怕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第十一章 烽火燎原却空城

每一场战争到了一定的时候都会由试探阶段转入正面交锋阶段，在三个月的相互试探过后，正式的两军对垒便要华丽的展开了，已经开始有温暖阳光的风漠此刻的气氛也开始紧张起来。今天水青照惯例的找了一个茶馆坐下，在解决了最严重的问题后，他在风漠的生活也开始空闲了起来，所以他现在会习惯性的找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观察形形色色的人群。

    经历过太多次战争洗礼的城市，虽然沧桑，却比北辰的任何一个城市来的成熟，这里的人比谁都知道生命的可贵，他们从未想过离开孕育了他们的土地，只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顽强的生存，无论面对怎样的摧残都依旧坚强，看着依然团结一心，有条不紊进行着粮草搬运，兵器制造工作的风漠居民，水青有些感动，他不是一个有多余感情的人，可是这里的人却值得最崇高的尊重。

    五月初五，风骑便正式和金兵较上了劲。让水青出乎意料的是，对垒第一天，月漠翔便唱了一出空城计，空城计是诸葛亮智退司马懿的计谋，他一向认为这计谋妙则妙矣，却太过冒险，他预想过月漠翔会使用的很多计谋，却独独没有想到第一天就用上了这空城计，虽然不像诸葛孔明那般凭栏而坐，焚香操琴，却也只身一人，营门大开，把酒等待拓跋宏。也许正是因为了解拓跋宏与司马懿的相似，所以月漠翔便大胆的使用了这个计谋为下一步的排兵布阵争取时间吧！

    风漠与金族不过相隔百里，虽然十五年前大战一场，但是这些年的休养生息，风漠和金族的关系紧张中早已透出一丝放松，甚至有商队偷偷的往来于两地之间，互换着两地稀缺的物品。其实若是没有蓄意挑拨，北辰和金族也许可以达成共识和平共处甚至通商。

    可是夺位战从来都是残酷的，走到现在这一步，不管是挑拨的一方还是被挑拨的一方都已回不了头了，这一次是当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了。拓跋宏第一仗铩羽而归，在大帐里气得吹胡子瞪眼，对着一旁的军师吼道：“石旭，你说说，月漠翔那混小子到底在想什么，今日他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眼里的赞叹却不容忽视。

    “主上，以月漠翔的性格断不会做出这等离奇的事情，所以下臣猜想定是他背后有高人相助。”石旭沉稳的回答道。

    “派人去探探，到底是那路神仙！命令将士不可掉以轻心，这场仗恐怕比十五年前的还要难打啊！”拓跋宏哀叹着说道。石旭看了看两鬓已斑白的拓跋宏，主上一生戎马，三十年为金族鞠躬尽瘁，大到行军打仗，辅佐族长，小到衣食住行，照顾族人都尽心尽力，其实作为拓跋家的嫡子，主上也是有资格成为族长的，以他的能力，以他的才华，以他的声望也绝对是可以胜任的，没想到最后还是选择了辅助年轻的侄子坐上大位，又想到族里艰难的生存状况，他们的土地不适合种植稻谷，这也是他们的金族一直无法富足起来的原因，可谁都无能为力想到这里心下黯然，涩涩的开口应下。

    传令下去后，石旭当即决定亲自去探一探，三个月前派出的探子全部被月漠翔揪了出来，无一幸免，而两个月前的那一场歼灭战他也未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风骑的实力会一下子长进这么多。而风骑这一边也在紧张的做准备，众将士虽然不理解到底将军是怎么相出这条妙计的，但是的确是为他们排沟挖壑争取了几天的时间。五万的先锋也已准备好，随时可以迎战。

    夜黑风高，当那一轮缺月羞涩的躲入云层之后，一抹黑影飞身进入已经没有了灯火的军营里，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军营旁一棵参天大树上一道白影正悠闲的荡着纤细的小脚，有趣的看着在营帐间不停穿梭的黑影。没有过多久，那道黑影突然直直的倒了下去，小小的白色身影飞快的甩出水袖将黑影卷起，然后翩然离开，而这一切都未惊动过军营里的一兵一卒，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半个时辰后，石旭幽幽转醒，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内发现身边有人，警惕的望向黑暗中那一抹细小的身影，“你是谁，这是哪？”

    略带一点稚气却清冷的声音在石青的身边响起：“庆翔客栈！”

    “这是风漠城内？”石旭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带进风漠城内，眼前的人年纪并不大为什么却又这般能耐，自己刚才问他是谁，他却并没有回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石旭，有些话请你带给你的主上。”

    “我们一定会赢的，只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些人。”依旧清幽的声音，平静的打断石旭有些激动的话语，“你们族长的毒我能解，所以回去告诉拓跋宏。”

    “你把我抓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对，你可以走了，明日此时，我会去听他的回答。”水青说完之后便不再开口。

    石旭疑惑的看着他，见他不再有任何反应，便起身离开，他不知道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只是他早已无力掌控了，还是回去和主上商量一下吧。

    第二日子时，拓跋宏如期的迎来了水青的大驾光临，拓跋宏遣走了所有的侍卫，只留下了石旭一人，借着灯光，石旭才真正看清了水青，只是水青覆了面纱，所以他还是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不过不管水青的长相如何，年纪哪般，那并不妨碍他要和拓跋宏所谈的事情。

    那一夜，水青在拓跋宏的大帐里待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因为分明有人看见那个约莫十岁的娃娃离开后，大将军和军师露出了几个月来第一个舒心的笑容，那些士兵不知道的是，不出一月，他们将不用再背井离乡，浴血奋战了。




第十二章 峰回路转显真章

五月十三，原本是水青去军营见月漠翔的日子，只是这一次月漠翔并未见到他，只是收到了一只飞鹰送来的书信，信上除了‘按兵不动’四个字外还有当日他吟的那首《江城子》，由于金兵也未有任何动作，月漠翔也乐得这么做，再骁勇善战的将军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打仗的。不过他却在不停揣测那个孩子到底去了哪里，无奈之下只好先定做一块墓碑将那首词刻了上去。

    上阳宫内

    北辰晃司看着手中的书信，绽开一抹似怜惜似欣慰又似无奈的笑容，有人一进门看见的便是尊贵的太子殿下那副早已不知神游到哪里去的表情，他早已习惯了，当他有这表情的时候就表示他正在想着某人，不知道那些看惯了他狐狸般笑脸的大臣看见他这副傻样会是什么表情。

    摇了摇头，伸出手在北辰晃司的面前摇了摇，试图唤回北辰晃司的神志，北辰晃司没有理他，只是淡淡的问：“都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一定会给北辰振一个好大大惊喜的。”一如从前那般自信的回答。

    “父皇快不行了，昨天太医来报，恐怕活不过三日了，你去见见吧！”北辰晃司平静的看着眼前人说。

    “知道了。”娃娃脸有些不情愿的说。

    中阳宫

    淡蓝的身影避过人群，悄然出现在中阳宫皇帝寝宫，隐身在龙床的重重帐幔后等待着出现的好时机，此刻太医正在给北辰齐轩诊脉，这几日皇上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大部分时间都陷入了昏睡中，今日好不容易有片刻的清醒，于是几位太医便一起来会诊，希望能再多拖延一段时间，可是不论他们再怎么努力用多少珍稀药材，皇上的身体却仍是不见转好。很多时候一个人的生存与否和他意志的坚韧有关，太医不知道，可是北辰齐轩自己知道，他放弃了生存的意志。

    恍惚中北辰齐轩感觉到熟悉气息出现，于是挥退了所有的太监御医。人一走，帐幔后的身影便出现在龙床前。一个躺在床上看他，一个站在床边看他，两个人相对无言，的确也不需要说什么，他看得懂他眼里透露的讯息，他也明白了他眼中的坚定，有这一眼也就够了。

    两天之后，北辰齐轩殡天，圣旨下，传位于太子北辰晃司。皇后楚若云算是吃下一颗定心丸，北辰振却在府邸蓄势待发，他要在北辰晃司继位那天一举夺权。皇帝殡天，全国大丧一月，除了在风漠的月漠翔，其余大臣皆须闭门吊念，不得出府，等待新皇登基。

    北辰皇帝出殡的日子却是水青为金族族长拓跋哲也解毒的日子，北辰振还是挺能干的，竟然能找的来奇毒黑曜，中此毒者全身黑青，剧痛无比，离死只差一步，可想死却不能死。水青看了看眼前离死不远的男子，若不是此刻身中剧毒，定是一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拓跋宏没有跟来，他要和月漠翔一起演戏给北辰振看，和水青一起的便是石旭。石旭看着水青只是瞥了族长一眼，就吩咐下人去准备一碗烈酒，这个举动让他有些好奇，族长已经那样了自然不能喝，难道他一个十岁的娃娃要喝吗？当下人把酒取来，他才知道那的确是要给族长喝的，只是还要加些料，那就是水青的血，他看着他眼睛眨都未眨便将手腕割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滴了一些自己的血进碗里，扎好手腕后将碗递给下人说：“现在喂他喝半碗，剩下的两个时辰后喂他喝完，十天之内必然痊愈。我累了。”

    石旭听他这么一说便立刻吩咐下人给他准备休息的房间，不敢过多的过问族长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石旭总是觉得，他如果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事实也是如此，拓跋哲也在用过加了他血的酒后，全身不再泛黑，开始慢慢的恢复到正常的颜色了。

    水青在睡了几个时辰后，来看过拓跋哲也一次，看着已经恢复正常却还未清醒的人，他又随手写了个方子，交给石旭，吩咐他用这些药给拓跋哲也泡澡。在泡澡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拓跋哲也终于清醒了过来，而他的一帮家眷也终于安下心来喜极而泣。

    在他清醒之后，水青和他长谈过一次，之后就未再见面，他依然每天药浴，他也没有急着离开，只是每天都在某个固定的地点看着族里泛红的土地，一语不发，一待几个时辰也不挪动地方。

    十多天后当拓跋哲也痊愈之后，水青又和他谈了一次，接着拓跋哲也宣布鸣锣收兵。金族一退兵，月漠翔自然没有还留在风漠的道理，除了留下些布防，便带着大军匆匆的赶回京都，以求能赶上新帝的登基大典。

    月家三代皆为北辰的战国将军，能长久的在风起云涌的朝堂站稳脚跟除了月家卓越的功勋之外，就是月家的低调和中立，常言说伴君如伴虎，月家再忠心，若是势力太过终会招来皇帝的猜疑，未免功高震主的情况发生，除了战争时期，月家并未持有过兵符。另外就是月家从不和朝中的大臣过密的往来，不和任何人结党营私，也正是这样，二皇子北辰振在笼络无效的情况下才欲置他于死地，虽然他并不看好北辰晃司，但是却也强过野心勃勃的二皇子，太子殿下从三年前开始亲政但一直也未有非凡的建树，所以他也一直认为太子不能将北辰带上盛世，可是保住眼前的局面应该是可以做到的，所以他希望能在北辰振叛变之前赶回京都，为新帝保驾护航。

    不过不是任何事情都会照着预期发展的，事情没有照着月漠翔想的那样发展，也没有照着北辰振想的那样发展。因为当月漠翔十万火急赶回京都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毫无意外北辰晃司成功的问鼎了帝位，成为了北辰史上最受争议却也最英明的君主。此为后话，暂不呈表。




第十三章 雷厉风行定江山

月漠翔终于在登基大典的前一天回到了京都，国丧已在前天结束了，京都也回复到了原本的热闹繁华，可是月漠翔却轻松不起来，明日还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呢！可是月漠翔错了，他发现他最近总是错的离谱，对于水青的事他一无所知，可对于皇宫的事他竟也是一错再错，因为当天紧绷神经等待着北辰振的夺权大战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北辰晃司非常顺利的坐上了龙椅，殿下群臣无不对着他三呼万岁，所以他虽然带着疑惑却也还是三跪九叩恭贺新皇登基。

    登基大典一结束，月漠翔便被禁卫军统领叫走了，而他们去的地方竟然是天牢，北辰晃司早已等在那里，看见北辰晃司，月漠翔刚要行礼，便被北辰晃司给阻止了。北辰晃司见到他，没有问关于这次风漠的事，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早已什么都知道一般，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水青是皇上的人，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低估了皇上的实力，不过事到如今是与不是已经不再重要。

    “将军来见见吧！”北辰晃司打断了月漠翔的冥想，顺着北辰晃司的眼光望去，入眼的赫然是二王爷北辰振和六王爷北辰明。他是知道二王爷图谋不轨，可是六王爷又为何也在天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敢开口问，只好静静的等着北辰晃司自己开口。

    “将军一定很疑惑，为什么六弟也在此吧？关于这次风漠之战，想必将军必定知道一些什么吧。”

    “是，臣的确是知道一些。”

    “只是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臣请陛下赐教。”月漠翔恭敬的询问北辰晃司。

    “将军可知道金族为什么与我北辰开战？”

    “这一点，臣一直很疑惑，自十五年前风漠那一战后，臣一直很关注金族，也派人探过金族的情况，十五年来金族的情况一直不太理想，他们的红土不适合种植粮食，仅仅靠畜牧，所以一直生存的非常艰难，臣不明白为什么十五年后，金族突然宣战，臣以为以他们的情况根本不适合开战。”

    “的确如此，不过金族的族长拓跋哲也被人下了毒，非常罕见的剧毒，有人威胁拓跋宏，若是不与北辰开战便不解拓跋哲也的毒。而且这个给拓跋宏下毒的人是二弟身边的谋士。”

    “可是，陛下，这与六王爷又有何关系。”月漠翔差一点说错了话，因为现在的北辰明可不是六皇子了，而是王爷了。

    “朕运气不错，抓到了这个人，他说他的主子是六皇子。”仿佛像是在谈论天气般轻松的语气让月漠翔倍感压力，他想一直以来他终是小看了这位新皇陛下，也好，这样他也不用为北辰的将来担忧，只是，如此深沉的心思，未来月家将如何自处？

    六王爷北辰明叛变这个事实还是震惊了月漠翔，他未曾想到过北辰明的野心比北辰振还要大，从一开始他便打定主意要夺位，可是他的势力并没有像北辰振那般大，也不像北辰晃司这般名正言顺，所以他利用一直有异心的北辰振，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到了北辰振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打算让北辰振和北辰晃司争个鱼死网破后，再由他坐收渔翁之利，北辰明是聪明的，他比北辰振有谋略，有智慧，有耐心，只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北辰晃司的实力，或者说北辰晃司从来未展现过自己真正的实力。

    月漠翔在听到皇上简短的解释之后终于明白了，不过还有一件他在意的事，“皇上，今日登基大典，臣并未见到右相大人，这是何故？”新皇退回了与右相千金的亲事，两人生出间隙也实属正常，他虽不在京都，关于这桩婚事也还略知一二，若是他猜的不错，这应该是二皇爷搞的鬼，既是二王爷搞的鬼，以右相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不清楚，也不会和新皇敌对到不上朝的地步，可是今日右相明明未在朝上，这就让人费解了。

    “右相千金大病未愈，特准丞相在府邸陪伴。”北辰晃司给出了简洁明了的解释。听见这样的解释，月漠翔也明白北辰晃司无意深入解释这件事，既然这样说了，他也就没有必要再追问了。

    半月之后，拓跋哲也收到了来自北辰的缔结同盟书，大意为愿在两人有生之年缔结两国同盟，互帮互助，为表诚意送上甘蔗、芒果、荔枝、龙眼、柑桔、茶等种子。

    看着一箱箱被运进族内的各种树种和茶种，看着族民们欢欣鼓舞的笑脸时，拓跋哲也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个正确到不能再正确的决定。一转头看见站在他身后那纤长的身影，拓跋哲也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摇了摇头，甩去脑中不正常的想法，他怎么会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还是不知长相为何的男孩子产生这样龌龊的想法。

    在收到这些树种后的未来几个月，水青一直在金族里，通过石旭，教授这些金族人最基本的种植方式，帮助他们培育这些树种，撰写一些基本的药理，除虫的方法还有采摘的方式。用绿色将大片大片的红色覆盖起来，为这些贫困的金族人带来富裕的希望。

    有时候当水青站在不知名的角落里看着忙碌的人群时，他总会有种错觉，一种自己还活在前世里，是个下乡的大学生，去帮助扶贫而不是一个满手血腥的影子。然，每当，每当一个人独处时，他又会深切的觉得自己在这个空间里生存，这样的认知让他感觉到满足。

    正月初九，水青来到金族已经半年多了，是时候该回去了，这天夜里，他正在收拾寥寥无几的衣物，拓跋哲也突然出现，寒着一张脸问他：“你当真要走了吗？”

    “是。”还是一成不变的语音语调，这让拓跋哲也有些懊恼，他欣赏他的幽静，佩服他的才华，他想靠近他，可是这半年来，他见他的次数掰着手指可以数得出来，大部分的时候，是他去找他，或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半年来一直如此，未曾改变，这让他很挫折，现在他要走了，他却不知道要如何留住他，或者说他从来也不是为他而来。

    对于拓跋哲也的心思，水青不是不知道，只是以他的身份他回应不了什么，他会把他当成朋友，他却未必想，所以多说无益。收拾好东西，水青转身看了他一眼，然后和他擦身而过，那一瞬间拓跋哲也拉住他，问：“我不强求什么，可是我们会是朋友么？”他停住，没有挣开他的手，神情平和的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许久他幽幽的吐出一字，拓跋哲也这才松开手，满足的笑着目送他离开，因为他说了“会”。

    北辰四十四年

    正月十五，本该因为新皇登基而热闹非凡的月圆之日，却因为新帝说为了减轻百姓赋税必须节省国库开支，因此取消正月十五惯例的国宴而显得有些冷清。只是中阳宫却显得格外的温馨，一如从前，北辰晃司紧紧的搂住怀中的人，好怕他一松手人就不见了。终于，终于又可以拥她入怀了。

    “夜夜。”北辰晃司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还是未说出口，夜夜才十一岁，她是否会懂他的心，她对他是否只是依赖，他没有把握，他想确定，却又不敢。怀里的人圈住他腰身的手紧了紧，低低的开口：“我等你，等着能叫你‘晃司’的那天，辰辰！”

    她的话奇异的安抚了北辰晃司的心，是的，她懂，她从来都懂，他怎么能忘记，她是他的夜夜啊！

    “恩，不会太久，我保证。”北辰晃司温柔许下承诺。




第十四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从京都通往埠岚的官道上，一辆简单的马车闲适的行进着，驾车的人是一个有着晶亮的眼睛灿烂的笑容的娃娃脸男子，年纪看起来不大，简单的天蓝锦缎却将他称的神采奕奕，“水水，再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到埠岚了，听说那里有个万花节很是热闹，我们去看看可好？”

    “恩，木木决定就好。”天真的言语从车内传来。听见车内人的回答，赶车的男子笑的越发的灿烂，不再不紧不慢，他扬起鞭子轻抽了下马儿，想要加快速度，只可惜天不从人愿，速度刚起来就被几个拿着明晃晃大刀的汉子给拦了下来。娃娃脸的男子看着挡在眼前的几个彪形大汉，不太高兴的嘟了嘟嘴：“那，水水，抢劫的耶。”

    白嫩的小手从车里掀开门帘，车内瘦长的人冷冷的看了看外面的人，一言不发，只是将帘子挂了起来，盘起腿来坐着，歪着头看着赶车的人。外头的人感觉到车内人的视线，略一转头，撒娇般的说：“不是吧？要我来？”边说还不忘边指指自己。

    车内的人不理会他的撒娇，只是略微一眯眼，外头的人也只好认命的再转过头说：“不知几位有何指教啊？”说话的同时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几个大汉看着眼前依旧挂着笑脸的人不约而同的颤了颤，手里的刀都有些拿不稳，带头的男子佯装凶恶可话却说的有点结巴：“把，把你们的钱都叫出来，不然，不然就杀了你们！”

    “杀了我们？你连武器都没有，我说，你拿什么杀了我们啊！那，大块头！”带头的那人看着空空如也的手，顿时冷汗直流，而那娃娃脸的男子则拿着原本在大汉手中的刀不停地翻看着，看了一会就将刀随手一扔，“切，不值钱呢！”

    “大侠饶命，饶命啊，我们，我们不是有意的。”

    “好啦好啦，大男人，哭成那样像什么样子，真是给我们男人丢脸，起来，起来。”跪了一地的人在听见那话后终于抽抽噎噎的站了起来。“那，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娃娃脸接过身后递来的糕点，满足的咬了一口后问着眼前的人。

    原来，这些大汉是附近村庄的庄稼汉，为首的男子叫王壮，前些日子嗜赌的父亲为了还债将才及笄的妹妹王月娥卖给了青楼，王壮为了能赎回妹妹又苦于没有钱，思来想去便想出了这打劫的法子，谁曾想这头一回就碰上高人。

    “原来是这样啊，好了，本公子放过你们了。说说，你妹妹被卖去哪家青楼了？”

    “风月楼！”

    “今晚戍时在兰晨客栈等着。”说完，娃娃脸的男子扬起鞭子，驾着车急急而去，车内的人看了看忙着赶路的娃娃脸，带些期待的笑了笑，木木很喜欢凑热闹呢，这还是第一次知道。马车上的人正是水青，而那个赶车的男子则是他唯一的哥哥水木。

    两人在未时进入埠岚，休息了几个时辰后，稍稍用了点晚膳便打算去风月楼看看。酉时三刻，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位于长安街的风月楼此刻正灯火通明，风月楼是埠岚最大的一家青楼，楼里的两大花魁蓝烟紫灵久负盛名，传闻可与望江楼的轻纱笼月相媲美。

    水青一看见风月楼的招牌便想起那句“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的诗，只是这诗和眼前的风月楼可搭不上边。

    当水青和水木来到风月楼的门口后，风月楼的老鸨立刻笑开了花似的把他们迎进了楼里，“两位公子，是头一回来风月楼吧，两位来的可巧，今夜啊，我们蓝烟紫灵要献艺，两位可有福了。”老鸨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打量眼前的两人，看这两人的打扮是富家子弟，难怪呢，弟弟这么小就来青楼，老鸨的眼中闪过不屑，他们两人并没有忽略老鸨一闪而过的心思，只是两人都默契的当做不知道。

    水木也不拖沓，开门见山：“我们要见老板。”

    “呃？”一听到来意，老鸨顿时有些呆，两人也不着急，一边等她回神一边打量这风月楼，风月楼的装潢并不如一般的青楼般花哨，甚至可以说是雅致的，每个入口的浅紫纱帘更是让风月楼多了一丝妩媚和浪漫，这风月楼的老板倒是有些情调，鲜少有风花雪月的场所能这般别致。片刻的功夫老鸨回过神来，有些防备却还是灿笑的看着眼前人说：“老板不在，两位若是有事就跟妈妈我说吧。”

    “既然如此，那我也有话直说了，前两天是不是有个赌鬼把自己的女儿卖来这了？”水木的话让老鸨成功的想起那个烂赌鬼送来的倔得要死的丫头，“是有这么个丫头，两位的意思是？”

    “我们要赎她，就这么简单。”老鸨一听他们的要求便叫人去把那丫头叫来，反正训也训不好了，在楼里最多是个使唤丫头，还真不如让这两人赎了去还可以狠宰一笔。接下来的一切都非常顺利，两人花了三十两把人赎了出来，正待离开，不知听得谁叫了一声“老板”，那般微弱的声音，偏偏就让水木听见了，让原本已经打算抬脚走人的水木硬生生的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对着老鸨说：“刚刚谁告诉本少爷说老板不在的？”

    水青看了眼打定主意要找麻烦的水木，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王月娥说：“你去兰晨客栈找你哥哥吧，他在那里等你。”王月娥看了他们知道他们有事要干，对着水青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然后头也不回的匆匆跑走了。

    老鸨一看要找麻烦的水木，也不客气起来：“这位公子，人你们已经赎走了，老板在与不在又如何，公子管的未免太宽了，公子若是要留下看表演，奴家我欢迎，若是没事公子还是请回吧。”若是老鸨好声好气的服个软，水木也就让步了，偏偏他吃软不吃硬，听老鸨这么一说，他还偏要得寸进尺了。

    水青看了看他的架势，什么都没说，自发的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来，还悠闲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他和老鸨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原本的风雅之地因为他们的争吵变成了家庭主妇的菜市场，连还在做准备的蓝颜紫灵都闻声而来了，水青分了些心思在这两人身上，果然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容貌上的确是和轻纱笼月不相上下，只是气质上却差了些许。能把人调教成这样，这位风月楼的老板的确值得一见。

    蓝烟一看自家妈妈和一个可爱的娃娃脸男子吵的不可开交，狼狈不堪，连忙走上去架住她，柔弱的开口：“妈妈，这表演就快开始了，您怎么还在这和这位俊俏的公子搭讪呢，好多客人等您照顾呢！”蓝烟一边说一边示意紫灵过来帮忙。收到暗示的紫灵莲步款款的走过来，柔若无骨的小手搭上水木的手臂，娇声说道：“这位公子，妈妈有不对之处紫灵代替妈妈给您赔不是了，还请您不要生气，不是故意骗您老板不在的，只是老板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们也不知晓，所以还请公子见谅。”

    水木一听紫灵滴水不漏的解释，也不好发作了，看了眼悠哉的喝着茶的水青，有些丧气的走到他身边，委屈的看着他讨安慰，他浅浅的笑开，倒了杯茶递给他，“不吵了？不吵了就坐下来喝杯茶看表演吧。”接过茶，水木也安静下来，随手扔下一锭银子，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等着蓝烟紫灵的献艺，这一切都被站在楼上许久的尘无双看在眼里。




第十五章 心若无垠皆是空

两大花魁的同台献艺很快就开始了，水木有些无聊看着台上风姿绰约的两人，这两个人美则美矣，只是粉尘味太重，他不喜欢，而他也不相信水水会因为这个就留下来，所以表演的途中他一再的转过脸观察水青的表情。

    水青在他第十三次转过脸来后，终于有了反应，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往楼上的一个角落看去，顺着他的指示，水木看见了一双如同古井般平静幽深的眼，那双眼，那出尘的容貌竟让他移不开眼，美男子他见多了，只是不知为何，看见他，心里会起一丝涟漪。

    水青看着有些呆滞的自家哥哥，缓缓开口：“尘无双，无尘山庄的少爷。”

    “呃，我以为水水要说他是老板呢！”虽然被吸引了心神，却还是不忘开口。

    “我想，他是！”

    “什么，你说他是老板？”水木总算回过神来对着水青问到。

    “木木喜欢他吧！”这一句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水木并不辩驳，脸上却出现了一丝可疑的暗红。

    “等表演结束了，我去替你告诉他可好？”水青有些恶作剧似的说着。

    “好，去告诉他。”这次水木却一本正经的说了这么一句。

    凝视着水木似下定决心的眼，说了一句：“木木，会很难走哦！”

    水木却笑着回过脸来凝视着水青说：“我们是同一种人。”一种一旦认定了就不会回头，不知道后悔，他们只做自己想做的，只要自己想要的，即使痛不欲生，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甘之如饴的人。

    水青笑了，笑的肆意，笑的张狂。

    表演还未结束，楼上的人便离开了，楼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后，便跟了上去。大约跟了一炷香的功夫，尘无双终于停了下来，他那如天边寒星的眼里存着一抹疑惑，后面的人分明是大张旗鼓的跟着，生怕他不知道有人似的，这是怎么回事。像是为了求证，尘无双转过身，面对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两个人，只是他还没开口，那个有着丰富表情的娃娃脸男子便先开了口：“尘无双，我喜欢你。”才说完便拉着身边白衣飘飘的的清瘦男孩离开了，徒留下征在当场的尘无双。

    不是没有被人说过喜欢，然而却是第一次被一个男子说喜欢，无法解释，看着那清亮的眼神，他知道那个人并不是开玩笑的，只是怎么会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就为了说这样一句话吗？不明白，他不明白。

    “木木，停下，不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走。”水青清喝着阻止压根不知道要往哪里走的人。

    “水水，怎么办，要做什么？”水木带些求助的意味看着水青。

    “去无尘山庄吧！”水青觉得心里总有一道声音让他一定要去无尘山庄，既然如此，那就去看一看吧。

    坐落在天幕山上的无尘山庄，终年被云雾缭绕，仿若是散落在边际的天宫，凡人轻易不得窥见，尤其是在星月稀疏的夜晚，可是今夜却没有人发现有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影悄然落在无尘山庄的一间空屋中。

    “无尘山庄果然大，咦，有人来了，水水，可惜不是他。”

    “木木，他今晚不在山庄里。”水青眼带笑意的看着已经有些迟钝的水木。

    “呃？不在，那我们要找谁？”水木不解，水青也不打算回答他，只是拉着他的手，掩去气息，绕过山庄的守卫侍从，向着后山而去。一刻钟后，他们看见了几间寺院禅房模样的房间，灯还都未熄，微弱的烛光被透过窗户缝隙的寒风吹得左摇右晃，而其中一间，房中的人却安然的端坐着，丝毫不为这寒意所动，倒是那低沉的诵经声一直未曾间断，不停的将佛经沁入暗夜。

    水青拉着水木就这样在那间房的门外慢慢地等着，水木猜不透她的用意，只好就这样陪她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下一刻房门就自己打开了，房内传来清朗的声音：“老衲无尘，让两位久等了。”

    “无妨，大师不用介意。”水青不甚在意的笑答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老和尚很有好感。

    “不知女施主可愿进屋喝杯热茶？”这一句便让水木心惊了一下，在外面从未有人看透过水水的性别，除了他们的刻意隐瞒外，水水本身也正在雌雄难辨的年纪，这老和尚见都未见便知道了，这未免太骇人了。刚想说什么的水木，便被水青拦了下来。

    “求之不得。”水青在水木之前先开了口，然后便向着屋内走去，水木理所当然的要跟，却又听见无尘说到：“施主留步，老衲请小童另辟厢房给施主休息。”这话很明显是说给水木听的，水木望向水青，她淡笑着点点头，水木便跟着从不远处出来的一个小童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水青便放心的走了进去。

    双脚刚一跨进门，门又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她也不惊，径自走到放着一杯热茶的小桌边坐了下来，端起茶抿了一口，舌尖立刻感受到淡淡的苦涩，而随之而来的清甜，让她不由自主的笑开，好一杯‘青羽’。

    “老衲恭候施主多时了，本以为等不了了，我佛慈悲，终是给老衲等到了。”听着无尘近乎喃喃自语的说话声，水青也不打断他，一会儿却见他从自己打坐的蒲团下拿出了一个古朴的长方沉香木小盒还有一个类似于令牌的东西交到她手中。

    “老衲时日不多了，这两样东西交到施主手里，老衲也就可以安心了，也算是北辰之幸事，无双还劳烦施主多加照顾，那孩子虽与我有缘，却终是与我佛无缘，终日跟在我身边，不知从何时起竟已成为无心之人，不过以隔壁厢房中人的耐心和诚心，我想我也可以放心了。”言语间竟一点也未提到那两样东西的来历和用途，他不说水青也不介意，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大师果真是方外之人。”

    “佛曰：‘四大皆空。’既然都已成空，又何必在乎那些俗理。”无尘平静的看着水青说到。听见这话的水青原本对无尘的好感又更上了一层，和一个智者聊天真的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大师不介意我这两日在贵庄叨扰吧？”

    “老衲扫榻相迎！”原本冷清的人儿此刻却毫不见冷意，反而多了一丝温暖。无尘看着释放出淡淡暖意的人，虽然表情未变眼底却泄露出欣赏。

    将东西收好，水青看了看天色说：“已经很晚了，水青先告辞，明日再来打扰。”说完便准备退出房去，言语动作都略带恭敬，无尘看着眼前神情淡然的孩子，眼里也泛开笑意。

    “稍等。”说话间将手腕上的一串佛珠退了下来，交给了水青，“此乃定魂珠，虽说起不了大作用，也算作个小小的见面礼。前世今生，缘灭缘起，这千年情缘，老衲愿替佛祖成全。”

    接过定魂珠的水青什么都没说，只是欠身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潇洒的离开禅房。离开禅房后，问了过路的小童，水青来到水木的厢房，看见还亮着的烛光，便随手推门而入，烛光下的水木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有些破旧的书，听到推门声，抬起头来，晶亮的眼睛眨啊眨啊，好似天边的耀眼的星辰，看他高兴地表情就知道他手里的是什么书了。

    “水水，那个和尚真大方，竟然把佛家珍贵的洗髓精送给了我。”水青也不搭他的话，只是说：“木木，我们在这里多留几天。”

    “哦，好。”水木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看他心思还都在书上，水青也不再说什么，静静的退了出去，回先前小童就准备好的厢房休息了。

    回到房内，掏出身上的东西来看，一件的确是一块令牌，看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铁牌，水青却不得不猜想这应该是号令无尘山庄暗势力的令牌了，而盒子里的东西更让她吃惊，打开盒子后，一股淡淡的寒意扑面而来，这盒子里竟然还有一个玉质的盒子，而那玉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寒冰玉，小心的揭开玉盒的盖子，里头装的是一个冻住的像是蝉的黑金色虫子。只消一眼，水青的眼眸便沉了下来，盖上盖子收好，放回怀中，水青在厢房里和衣睡下，一夜好眠到天明。




第十六章 拈花一笑西归去

之后的两天，水青经常在禅房听无尘诵经，偶尔喝喝茶聊聊俗事，这么多年来像这样惬意的生活还是第一次，水青很享受却又又有些悲伤，这样日子还能过几天？

    水木一门心思的研究洗髓经，没有发现水青眼中常常一闪而逝的担忧。水青的担忧终于在三天后的晚上成了现实，那天晚上因为水木有些关于洗髓经的问题要请教，水青便没有去打扰他们，在自己的厢房里看佛经，子时三刻的时候，手腕上的定魂珠突然光芒大盛，原本灰黑的珠子盈满了浅蓝的光泽。

    惊诧之下，水青立刻飞身来到无尘的禅房，推开门就看见无尘闭着双眼嘴角微微翘起表情安详的盘坐在蒲团上，双手成倒状的合十，看起来就像是平日里打坐一般，但是水青知道，无尘圆寂了。

    水青进房没多久后，一道银白的身影也闪进房间，在见到水青的一瞬间露出惊讶，却在看见无尘后又无暇顾及，接着便是双膝跪地的响声，这人便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尘无双。

    紧随而来的水木先是看见尘无双后愣了一下，然后用眼神询问水青。

    “大师他，圆寂了！”水青伤感的说到，说完也顺着跪了下去，双手置于腿上，看看左手边跪着的水青，再看看右手边也跪着的尘无双，水木有些无奈，虽然没有跪下，但他抽了一个蒲团静静的坐在两人身后。

    三人就这样一直待到了天色渐亮，水青安然的起身，顺带叫起了有些昏昏欲睡的水木。拖着还未清醒过来的水木，绕过正在准备丧葬事宜的小童，水青来到一间小厨房，厨房面积不大，干净整洁，东西也都齐全，然，只有各色的素食摆于案板上，原来这里是为无尘专门准备膳食的地方。

    水青选了几样当季的蔬菜，熬了一锅粥，又做了几样爽口的小菜，先是盛了一碗给水木，见他尝了一口后露出满足的表情，她才又盛了一碗放于托盘和小菜一起送到了无尘的房里，置于小桌上，尘无双依旧一动不动的跪着，像个雕塑似的。

    “若是你还想参加大师的丧葬仪式，就起来吃点东西吧。”尘无双并不理会水青的话，水青看了看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打算离去，尘无双却在这时有了反应，有些僵硬的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碗一言不发的吃了起来，仅仅几分钟，碗里的粥已见底，几样小菜也所剩无几。

    见他吃完，水青便打算将托盘一起带走，谁知手刚碰到托盘，便被尘无双一把拽住，而他则是死死的盯着水青手上的佛珠，水青见状立刻明白，刚才他必是看见大师的定魂珠才有反应的，于是水青轻轻的挣开他的手，打算把手上的佛珠取下给他，他又一把拽住，使劲的摇摇头，神情里带着倔强的孩子气，水青也不勉强，将佛珠戴好，轻柔的说：“还有几个时辰，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尘无双看了看她，眼带迷惑，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几不可察的点点头。

    水青便带着东西走了出来，刚出门就看见水木立在房外，水青了然的说到：“木木进去陪陪他吧。”水木点点头，越过水青快速的闪进房中。水木进去时，尘无双正斜靠着小桌闭目小憩，感觉到有人进来却无杀气，便也没有睁开眼睛，看他在休息，水木也不说什么，就这样默默的守着。

    回到厨房的水青草草的喝了几口粥，便去找院落中的几名小童，商量无尘的身后事。午时过后没多久，几名小童便准备好了一切，尘无双将无尘放上由树枝搭起的架子，幽深的眸子看了无尘最后一眼，举起火把将架子点燃，几名小童围坐在一旁诵经。

    一把火烧了近一个时辰，将无尘的肉身和树枝的架子一起烧成了灰烬，待火完全熄灭，灰烬中边隐隐透出金光，一名小童手持一个木盒，刚要上前，却又突然惊呼一声，灰烬中，除了一颗流光溢彩的舍利之外，舍利的旁边竟然多出一朵金黄的小花，看这场景几名小童都不敢轻举妄动，水青倒是浅浅的暖笑起来，在那小花前欠身又是一个大礼，“大师终是功德圆满。”

    “水水，这是？”凡是德高望重的僧侣，圆寂后出现舍利并不奇怪，可是为何无尘的舍利旁会有一朵这么神奇的花呢？

    “《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三卷，谓梵王至灵山以金色波罗夷花献佛，舍身为床座，请佛说法。世尊登座拈花示众，人天百万悉皆罔措。独有金色头陀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分付摩诃迦叶。”

    “所以说，出现这金色波罗夷花表示无尘大师修成正果了？”这也太神奇了，水木惊叹的看着那朵金光流转的花，也惊叹自家小妹学识的广博，竟然连佛经都知道。

    “也可以说，大师在这世上仍有挂念。”看了看正盯着那朵花目不转睛的尘无双，水青微微笑了笑，足尖一点飘进了灰烬中，再回来时，那孱弱的花朵已在她手中，再一转身，水青已来到尘无双身边，将花递给了他，尘无双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双眼在盯了她片刻后似闪过一丝光彩，然后接过手上的花，刹那间，一股暖流抚过他的全身，那感觉就仿佛无尘正慈爱的看着他，他低低的喊了一声：“师傅。”

    “水水，你是说大师的挂念是指???”水木拉过水青小心翼翼的问。

    水青低低的笑了一声，说：“木木，那朵花可不是凡物，是无尘大师在尘世间最后的血泪，大师说过‘有隔壁厢房中施主的耐心和诚信，他也可以安心了。’所以木木，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辜负大师的期望，如果我猜的不错，两年之内若是尘无双过的好，那花会随风消散，散下一地金光，若是他不好，就会像一般的花一样渐渐枯萎，所以木木加油吧！”等到水青有些口干舌燥的说完，水木已经有些呆了，就这样的呆呆的看着尘无双小心呵护在手中的花朵。

    两人说话间，小童便已经将舍利收好，正和尘无双讨论着什么，两人有些僵持不下。水青看见后，随手招来另一名小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小童有些为难的看了看眼前年纪还没他大的男孩，那散发出来的无所不能的气质，让他咽了咽口水说到：“师傅的肉身舍利是要送到佛寺里供奉的，师傅本是无相寺的弟子，据说是五十年前出寺之后就未曾再回去过，本来按理说是该送回无相寺的，可是无相寺在二十年前被钦赐为皇家佛寺，没有皇室的昭告，我们也无权送回去，就是送回去了寺里也不会接收，所以我和无名就和尘公子商量说就送到山下的天宁寺，可是尘公子不同意，所以就???”小童说着说着便有些不好意思。

    “那大师之前可曾说过圆寂之后要回无相寺吗？”

    “这个师傅没有说过，不过几日前，在施主你离开师傅禅房后，师傅倒是说过一句话‘五十年了，不知现在寺里变成什么样了，要是能再看一眼也就安心了。’当时，我还劝师傅说，想回去就回去看看好了，可是师傅只是摇了摇头，便不再说什么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去和尘公子商量。”小童听见水青这么说，想了一下，刚想再说什么，却没有开口，像是安下心来似的，小跑着离开了。

    “木木，我们去无相寺。”留下这一句后，水青便朝着尘无双而去，而水木也朝着他们反方向，向着厢房而去，像是要准备什么。

    “舍利就送回无相寺吧。”水青冷清的声音打破了尘无双和那名叫无名的小童之间的僵持。

    “可是???”无名还想再说些什么，“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这样轻轻的一句话，却奇异的安抚了无名的焦急和尘无双莫名的烦躁。




第十七章 寒虽依旧心已暖

丧葬结束一天后，天还未全亮，彻骨的冷意在这样清晨肆虐着早行的人，却一点都未影响到驾着马车远行的五人，无名和无染驾车在去往霞城的官道上奔驰，车内尘无双，水青和水木则在各自调息，半个时辰后当水木将内息运行一个大周天后睁开眼看见的却是水青依靠着车壁沉沉睡去，马车的颠簸让她睡的不甚安稳，水木伸出手将水青轻轻的揽靠在自己的身上，好让她睡得舒服些，再从车里的小壁柜中抽出一条薄毯轻柔的盖在她身上，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吵到熟睡中的人。

    这两天为了无尘大师的事，水水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真是辛苦她了，这样想着的水木连表情也变的柔软了，一直以来水水都能很好的照顾自己，更多的时候反而是她这个做妹妹的细心的照顾他们，现在有机会能照顾她，他很骄傲，不过他也依然没有忘记坐在对面的尘无双，腾出一只手，将水青身边的食盒提了出来，放在了车厢中的小桌上，打开盖子后，将食盒推给了尘无双。

    “昨天你只用了一餐，这是今早水水去厨房为你准备的，也许不合你的胃口，但还是将就用一点吧。”说完将自己身边的另一个食盒递给了车外的无名和无染。

    尘无双盯了食盒一会便抬起头来凝视抱着水青的水木，眼底已不再是一片清冷，有了些许温度，眼前正温柔看着他的男子还有他怀中不及他一半大的女孩，让他感觉到了温暖，一种爹娘离开后就再有没有过的温暖，他会温柔守候他，不让他被噩梦打败，她会细心照顾他，为他做不曾尝过的清爽膳食。体贴入微，真诚以待，让他已冰冻了十二年的心有了一丝裂缝，渗出汩汩暖意。伸出手捻过一块绿豆糕，轻尝一口后，他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很好吃，我很喜欢。”

    尘无双的笑容，彻底的打败了水木，虽然那几乎不能被称之为笑容，只是嘴角微微上翘，但是对于水木来说那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因为他看见了尘无双的真心，这一刻他是真心快乐的，他不贪心，只是希望能一点一点渗透到他的心中，让他信任他，依靠他，很显然现在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水木扬起招牌的娃娃脸笑容，散发着无限热力的笑容，那般幸福的笑脸也感染了尘无双，而水木怀中的人贴着水木的手臂背对着尘无双扬起同样幸福的笑。

    经过五天的赶路，他们终于进入了霞城的地界，因为天色已晚，几人商量，决定在客栈休息一晚第二天在上无相寺，几人找了一家客栈，梳洗一番后，内力尚浅的无名和无染在房里用了些点心便睡了，而水木，水青和尘无双则在大堂里用餐。尘无双看着跟他一样也食素的两兄妹，良久才开口：“其实，你们不用跟我一起吃素的。”这五天来，这两兄妹一点荤腥未沾，他吃什么他们也吃什么，半点抱怨都没有，这让他有些感动，却又有些愧疚，曾几何时自己也拥有了这般情绪。

    水青没有说话，手中的筷子不曾停歇，说话的是水木：“没关系，我们不是无肉不欢的人。”说完还不忘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尘无双不再说话，只是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早就应该发现了吧，这些天他的全副心神都在自己身上，他的异样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他没有强迫过他，若是他强硬的问他，也许他还能再次冰封松动的心，可是面对这样包容他的人，他的心防被一再的瓦解，他明明比自己还小，可是在他面前外人眼中冷若冰霜，毫无人气的他反倒成了需要照顾的孩子。

    一时间三人都未再交谈过，用过晚膳后便各自回房休息，正月还未过去，寒流依旧蚀骨，可是尘无双觉得今年的正月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霞城，自然以霞闻名，不论是旭日东升的朝霞，还是残阳如血的晚霞，在霞城都可以看见极致，所以霞城是骚人墨客，旅人行者最爱聚集的圣地之一，然，霞城还是善男信女最为青睐的地方，因为这里有无相寺。无相寺虽是皇家佛寺但从不曾拒绝一般的平民香客，所以这座已有百年历史的佛寺香火鼎盛，白日里的香客源源不绝，而这就是水青一行人在花费了半个时辰爬上无相山看见的情景。

    相对于他们的平静，无名和无染是兴奋的，这是他们出家以来第一次看见如此气势恢宏的佛寺，那般的庄严，神圣，仿佛只要站在这里就能得到佛祖的庇佑，而尘无双也可以感觉到怀中的金波罗夷花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水青和水木对视一眼，率先进了无相寺的大门，寺里香客不减，敏感的他们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地方，这一点尘无双也发现了，无名和无染倒是没什么感觉，瞥了眼他们天真的脸，水青对水木和尘无双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情况再说。

    就在他们思绪流转间，无名已经和无相寺里一名僧侣说明了来意，于是那名僧侣便将他们引向了大殿的后堂，一炷香后，那名小僧带了一个看起来等级颇高年纪已大的师傅来到后堂。那人见到他们，双手一合十，先是一声“阿弥陀佛”后才说道：“老衲，悟空，见过各位施主，各位施主的来意小徒醒言已说明，只是主持这几日正在参佛，老衲一人不能做主，所以烦请几位施主在寺中小住几日，等主持出关再行商量。”

    水木代替所有人说：“那就劳烦大师。”

    “醒言，你带几位施主去东边客房歇息吧，几位施主，老衲去召集一些师兄弟，一个时辰后在西殿先为无尘大师的舍利做一场佛事，到时就让小徒带几位去往西殿。”悟空徐徐说道。

    “好，多谢大师。”水木谢过悟空后，几人便跟着醒言去往东边的厢房，休整一下也好为一个时辰后的佛事做些准备。

    不愧是皇家寺院，仅是东边一个院子，便有近三十间房，还都是客房，醒言向他们几人草草的介绍寺中的格局后便离开了，说一个时辰后再来带他们去西殿，据他所言从寺里正门开始大雄宝殿之后，过小天王殿和千佛殿，整个东边便都是客院了，西边有几个常用的参佛大殿，主持也是在西边的仁心殿里参佛，南边是寺中僧侣居住的大院，北边是膳堂和一片菜地。对无相寺有了些了解后，几人也不急着参观，决定先做过佛事后再说，反正还要在这住上几日。




第十八章 实相无相心魔生 上

一个时辰后，悟空带着几名师兄弟为无尘的肉身舍利做了一场简单，庄重的佛事，将舍利暂时供奉在了做佛事的清心殿，而无名和无染则暂时在大殿和醒言一起侍奉佛祖。水木陪着尘无双待在清心殿，水青无聊之下只好四处逛逛，这大概是两辈子来第一次用这么平和的心态参仰佛寺，站在大雄宝殿中看着金身笑得祥和的释迦摩尼，水青觉得这一刻心如止水，自己仿佛站在云中，周身有温暖的气息流动。只是这样的平衡却被一丝非常浅薄的血腥给打破了，水青微微皱了皱眉，绕过香客朝着血腥气味而去，来到的却是正殿最北边的菜地后的小树林。

    地面上没有踪迹，没有血迹，只是在一棵槐树下找到几根鸡毛，树的枝干上留下了浅浅的被踏过的痕迹，水青蹲了下去，掸开鸡毛，将手放在了地面上，片刻后，她找了一根树枝将鸡毛下的土地翻开一些，浓重的血腥翻涌而上，土下已死的鸡已看不出原型，血液几乎全部被抽干，所有骨骼竟是被内力震碎的，这个场景让水青第一次深深的皱起眉头。

    回到东院后，正好碰上从清心殿回来的水木和尘无双，看见水青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水木拉住她，担心的问道：“水水，怎么了？不舒服吗？”

    “刚在北边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只死鸡。”

    “死鸡怎么了，个把僧侣破个戒是常有的事。”水木不以为然。

    “血液是被抽干，骨骼是被内力震断的，木木，你见过那个和尚偷鸡吃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水青好笑的反问着水木。

    当然水木不是傻子，确切的说若他是傻子，那全北辰就没几个正常人了，所以他很快联想到今日刚进寺时，寺里弥漫的紧张氛围，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一了解到有事发生，水木立刻绽放出期待的光芒，水青有些无力，自己的这个哥哥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好奇心，是不是也该教教他好奇心可以杀死猫，而猫有九条命。一旁的尘无双一语不发，只是看着这两兄妹的互动，眼底透露出似羡慕，似疑惑的光。

    两天后

    本不想参与无相寺离奇事件的水青，最终只能叹一口气，因为现在的状况已是身不由己，理由很简单，一直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小和尚醒言失踪了，而他们三人是最后见到他的人。他们的厢房被寺里护院的和尚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实醒言对于他们，说是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其实也只是照顾他们的一日三餐，白天他还是要在大殿的，寺里一日三餐的时间非常的规律，今天和前几天并没有什么区别。酉时，醒言带他们到食堂用膳，晚膳过后将他们送回东院，他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只是当他们准备就寝时，悟空带着一群弟子前来，说是醒言到子时还未回南院，院里的师兄弟找遍了除了东院的地方都不曾寻见，所以要来东院问问，水木说戍时不到，醒言就离开东院了，这一点院里其他的人可以作证，因为那个时间是留在寺中的香客用完晚膳回到东院的时间，很多进出的香客都看见的，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否定他们是最后见到醒言的人。

    在一干人未在东院找到蛛丝马迹后，搜索的范围扩大了，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在菜地后的小树林中找到了醒言的尸体。水青对无相寺一干弟子悲痛万分的表情不敢兴趣，值得她注意的只有醒言致死都停留在面部的惊恐表情，还有与那日她发现的那只死鸡类似的死法。

    醒言的惨状惊骇了院中的香客，许多人吵嚷着要离开，主持还未出关，悟空不敢做主，只得无奈的安抚，让他们留在东院不要外出，再将守寺的弟子调入东院，一来是为了保护这些香客的安全，二来也是为防万一，怕凶手在这些香客中。

    水青他们也被单独隔离起来，毕竟他们的嫌疑最大，此时，天已有些微凉，被单独隔离在一间厢房里的三人一夜未眠，却是谁都没有睡意。水木咋舌的说：“水水，只是按你说的那样想象，我还不觉得什么。亲眼看见，却是这般心惊，那小和尚还是有些功底的，竟然被人那样致死。”

    “看起来是有人在练什么邪功，若只是杀人没必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法。”这是水青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那倒是，谁会跟一个小和尚有深仇大恨。”水木赞同的点点头。

    “你们注意到香客里那个穿青色蟒袍的人了吗？”尘无双打断了他们的猜测。水青和水木同时回神看向尘无双，然后相视一笑。

    “我想他很快会来找我们。”水木向尘无双调皮的眨眨眼。

    什么叫说曹操，曹操到，听听那敲门声，看看那从门外走进来的人，一身大花纹青色蟒袍，粗犷的轮廓，凌厉的眼，不是尘无双说的那人还是谁。这人一进门，若不是尘无双拉了他一把，水木差点大笑出声，他说的也未免太准了，不过他更欣喜于尘无双的动作，虽然依旧平静无波却也不再是无法靠近。轻咳一声，恢复到往日般，尘无双和水水有一点很相似，那就是不会说多余的废话，三个人里只有他会这种虚假的寒暄，于是他开口问道：“阁下是？”

    来人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辰西区总捕头，齐卓。”

    “齐捕头，幸会，不知有何见教？”水木依旧是娃娃笑容般的问着，眼底却流露出了赞叹，这人长相虽不怎样，可是眉间浩然正气驱之不散，表情刚毅，一看便是意志坚定之人。

    “齐某此来是有事相求，还望几位助齐某一臂之力。”

    “哦，齐捕头别忘了，我们可是嫌犯呢，又怎么能帮得上忙呢？”水木两手一摊，示意他，他们无能为力，自己的嫌疑还未摆脱呢！

    齐卓爽朗一笑，随即却又暗了下去说：“不瞒几位，这不是第一次有小沙弥被害了，连同这位醒言小师傅，已经有三个人被杀，而且皆是相同的死法。从我接到无相寺主持的请求，到昨日为止已经一个月时间了。”

    齐卓的解释让水木了然的点点头，一个月前就有人死了，难怪来的时候无相寺这么紧张，在他们出现之前就已经死了两个了，看来真是件棘手的事情。“既然如此，齐捕头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

    “想必几位已经见过醒言小和尚的死状了，我曾问过寺里的人，死去的几个人皆有武术底子，尤其是第二被害的醒行小和尚，据说是醒字辈中武功最好，悟性最高的一个，连悟空师傅也要和他对上六十多招才能胜出，可是他也是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杀死，全身骨骼经脉皆被内力震断。而现在不要说是和此人交手，到目前为止一点蛛丝马迹我都未曾找到。”齐卓有些不甘心的说着。

    “真的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吗？”淡漠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齐卓看向说话的人，十一二岁的样子，平凡的容颜，面对这样的一个应该被称为孩子的孩子，他到嘴边的“没有”始终说不出口，他始终是没有看错人，只是他还是小看了这些人，不然怎会连撒个谎都做不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说：“按照那三人死时的表情，我推断应该是寺里的人所为，而且三人也未曾动武，那应该就表示那人应是他们熟悉之人。只是，我实在是无法推断究竟是何人所为，寺中并没有功力高深到可以在眨眼间便震断所有骨骼筋脉的人。”




第十九章 实相无相心魔生 中

“会不会是有人隐藏了自身的实力？”水木给出了一种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也是所有人认为最接近事实的可能性，然，这个可能性也为找出事实真相增加了不小的难度，因为这个可能性，使得齐卓原本缩小的范围再次扩大。

    “如果能请出主持，也许困难会小许多。”一语惊破梦中人，尘无双的话，唤出了沉睡在水青心底的一种最大的可能性。

    “主持什么时候进仁心殿参佛的？”水青果断的问齐卓。

    “应该是半月前，我是收到他的信来的，来后见过一面，谈了谈关于第一个被害弟子的事后，之后半月只有在大殿的佛事上见过几面，一直到他进仁心殿未再交谈。”虽然奇怪，但是齐卓还是把所知道的都说了。

    “那你可知道，主持上一次参佛是什么时候？”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撇了水木一眼，水木立刻起身，唤来一个守在门口的弟子问：“小师傅，你可知道，你们主持上一次参佛是什么时候？”

    身为护院的弟子，武功不错，脑子是直白了点，所以想也不想就回答说：“这半年来，主持常常闭关参佛，要说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吧！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大师兄过世一天后，呃。”说着说着，那名弟子便突然禁声，懊恼的瞪了水木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水木关上门，转过身朝着水青得意的笑笑，齐卓惊疑不定的看着水青，尘无双则微微皱起了好看的剑眉。

    “这位，呃，小公子，你该不会怀疑是主持吧？”

    “当然不，只是有些事情还是问问主持的好。”

    齐卓无法说服自己相信水青说的话，但是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好在水木打了个圆场，“现在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敌不动，我不动，齐捕头，从昨晚到现在我们还未有时间休息，我家小弟年纪尚小经不住累，齐捕头若是还有什么事，我们等到晚膳之时再行商讨吧！”

    齐卓想了想说：“也好，那在下便不打扰几位休息了，我还要到处看看，若是有什么事就叫人来通知在下。”

    齐卓走后，水青还是一语不发，靠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水木也不打扰她，招呼了尘无双用早膳，一直到他们用完早膳，准备休息，水青有了动静，水木也才将已经微凉的粥用内力热了热递给她，看她用完才问她：“想出什么来了吗？”水青点点头，她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那铺天盖地的悬疑推理剧，虽然她非常不希望她所身处的事实像那般的狗血，但是恐怕也相差不远了，也许更残酷。

    “那要我做什么吗？比如说去探探那个仁心殿？”水木眨巴着大眼问。

    水青窝心的笑笑，却还是摇了摇头，调侃道：“不用了，等他出来就好了，我可不想给那样的你收尸，太难看了。”水木不高兴的嘟了嘟嘴，手却伸了出来揉了揉水青的头。

    他们未等多久，也不过三天而已，外头便传出主持出关了，这几天他们未踏出厢房半步，所有的消息都是齐卓告知的。这几天，齐卓重新验看了尸体，在几个案发现场寻找细节，几乎没有什么收获，几天来一个意气风发的男子变得憔悴，眼中凌厉不再，布满血丝，暗淡无光，对着变成这样的齐卓，水木不知道应该是幸灾乐祸还是同情，最后只好撇撇嘴，摸摸鼻子跟在水青身后。

    见过无相的人都会觉得，他们看见的不是人，而是神，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安详，他的表情是如此的慈祥，他的声音是这般的温柔，仿佛所有的事情有他在就没有任何问题。

    “无相大师，在下尘无双，此来是为了家师无尘的舍利。”尘无双率先打破了无相的出现所制造的迷咒。无相在听见了尘无双的话后，掠过一瞬间的迷茫，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们捕捉到了，只是没有人说出来，在无相看不到的地方，水木握了握水青的手，也握了握尘无双的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无尘师兄离开本寺五十年，终是回来了，肉身舍利安置在清心殿也算是合情合理，两日后，老衲和众师兄弟在清心殿为无尘师弟做一场正式的接纳仪式，不知这样可妥当？”

    “这样甚好，那就劳烦大师了！”尘无双有礼回道。

    三人没有过问关于寺中死去的三个弟子的事，只留下齐卓一人，便离开了，齐卓也不以为然，他也不想他们知道太多关于这件事的消息，他需要他们的帮助，但不想他们和此事有过多的牵扯，齐卓不明白自己怎会有这么矛盾的心理，也许他们是他根本无法掌控的人吧。

    饭还是要吃，日子还是要过，虽然凶手查不出来，但是无尘舍利的接纳仪式还是照常在清心殿举行了。这天一大早，几人用过早膳，沐浴净身后，被带到了清心殿中，庄严肃穆的大殿中，众人早已做好了准备，众人皆是土黄内衬，红袍金线袈裟，手持大捻佛珠，端跪在佛前，最前面的是无相，无相身后是悟空，悟净，悟宁和悟能四位弟子，再后面有三十六位敬佛院的弟子，无尘的肉身舍利则被供奉在佛前的长几上，水青，水木被安排在敬佛院弟子的后面，齐卓也在，而尘无双因为是无尘的弟子，被安排在了长几的最侧面。

    整个仪式进行了近三个时辰，一直到未时才结束，以至于他们错过了午膳，不过很显然他们也无心午膳，仪式一结束，他们便回厢房去了，小沙弥给他们送午膳时，几人俨然已经睡着了，弄得齐卓想说些什么也没有办法，只好放任他们一直睡到晚膳时分。

    当齐卓再次出现时，他们正有条不紊的吃着晚膳，齐卓也不管有没有人搭理他，自顾自的说起来：“我查到了，一个食堂的小沙弥想起来，醒行被害的那天，悟宁曾出现在那附近，而醒言失踪时，悟宁也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

    可是他说了半天，几个人也还是一声不响的吃东西，对他的发现不置一词，这让他有些无力，但是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坐下来，静静的看着他们把连同中午的膳食一起吞食入腹，然而吃完饭后，他们也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休息了片刻后便开始打坐调息，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敏感如齐卓觉得，他们是要去做什么事。




第二十章 实相无相心魔生 下

齐卓的感觉没错，亥时三刻时，他们几人避过守门的弟子打算出门，临走之时，水木表情严肃的说：“要跟就快点，不然就回去睡觉。”而跟随是齐卓此时唯一能做的事。

    本以为他们要出寺，谁知几人隐匿在清心殿后便不再动作了，齐卓也只好跟着他们掩藏起气息，藏身在清心殿中，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久到他都以为他们只是在做一件无谓的事情时，尘无双有了反应，因为他还是清楚的看见尘无双将夹在手指间的银针抛向了大门，然而神奇的是，夹杂了内力的银针在到大门时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般，软软的掉落下来，接着清心殿的大门被一股强劲的内力给震开，然后他清楚的看见了进门的人，因为水木已经将清心殿中的烛台点亮了。

    那是无相，齐卓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人是几个时辰前见到的人，因为眼前的人银丝四散炸开，将他毫无血色的面庞衬托的更为苍白，双眸充血，满眼疯狂，完全不在乎周围是否有人，见他伸出干瘦的手，朝着无尘的舍利直直而去，尘无双和水木分别从两边朝着无相推出一掌，而无相只是轻轻的甩袖一挥，就将两人的掌力挡住并且返还，尘无双和水木只能狼狈的躲避，堪堪逃过一劫。

    无暇顾及他们，水青亦是甩出水袖，一把卷住舍利抛向了齐卓，只来得及说一句“收好”便和无相打了起来，一时间，清心殿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桌案蒲团到处乱飞，连佛像都微微动摇起来，片刻时间，烛火被相接的内力熄灭，清心殿里霎时一片黑暗，有的只是内力相碰的轰鸣声。

    齐卓自认武功不错，可是面对这样的高手对决，他也只能险险逃出大殿，打斗的动静惊动了南院的僧侣，当悟空带着众人来到清心殿时，水青已经将无相引出了大殿，两人已对了不下百招，突然间无相收回招式，不再和水青针锋相对，而是转变方向朝着齐卓而去，眼看便要攻下齐卓的空门，一道身影闪在齐卓面前，硬是接下了无相这一掌，生生退了三丈之远，悟空定睛一看，竟是悟宁，连忙过去将他扶起，没有了悟宁庇护，已经怔住的齐卓再次暴露在无相面前，水木一看想要去挡，心下却大惊，这一掌若是对上，自己必死无疑，强大的劲力，让他连站立都有困难，更别说是催动内力接下这一掌，在几乎要和无相对上时，水青飞身而来，一手甩出水袖护着水木和齐卓，一手接下无相的掌力。

    这一掌，气劲强大到水青喷出一口血后被打飞出去，水木想要接住水青，却因抵抗余波分身无暇，心急如焚的看去，发现尘无双已接住了她，这才安下心来，反观无相，和水青对过一掌后，虽然未见受伤，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立在大殿外的草地中央，一动不动，众人不知怎么回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一齐看向悟空。悟空还未开口，被人搀扶起来的悟宁喘着粗气说：“师兄，已经无碍了，那位小施主当真了得，你看师傅手指上。”顺着悟宁的提示，悟空向着无相的手指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无相的食指与中指上多了两根细细的银针。

    当水青清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了，缓缓睁开眼，适应了一下有些刺眼的亮光，想动动手，却发现被人死死的握住，转过脸看见水木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撑着头，睡的不甚安稳。水青看着水木很想笑，想笑他满脸的胡渣，笑他像熊猫似的眼底的黑青，可是她笑不出来，这两天把他急坏了吧。

    尘无双推门进来，入眼的是水青已经清醒过来脸，将手中的药碗放置于桌上，尘无双对着水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水青无力说话，也回于了一个浅浅的笑，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指了指水木，尘无双了然得掰开紧握的手，将他抱去了隔壁厢房，再转身回来，轻轻扶起水青，在她背后塞进一个靠垫，才将药碗递了过去。

    一口饮尽苦药，滋润了干涩的嗓子，又喝下一小口蜂蜜水，才问道：“大师的舍利没事吧？”

    尘无双摇摇头，表示没事，良久才缓缓开口：“无相大师已经清醒过来，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他说等你醒过来想和你谈谈。”

    水青点点头，表示知道，尘无双才继续：“那日，你为什么把针扎进大师的手指，据我所知那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穴道。”

    “的确没有，那个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我想让他清醒过来，那个情况下，我能做到的也只是让他痛，所谓十指连心，扎在手指的疼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所以我才冒险一试，只是没想到他会遭到内力的反噬。”水青慢慢的分析着。

    才想再说些什么，便听见房门被撞开的声音，只见水木满眼惊慌的冲了进来，看见已然清醒的水青，水木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红了眼眶：“太好了，水水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还未说完便被尘无双拎了起来，水木不解的看着尘无双，“她的内伤还没好！”尘无双面无表情的给了个解释。

    “对，我太激动，忘记了，水水还没好！”

    “木木，你丑死了！”水青有些嫌弃的说。

    看看自己两天未打理过的浑身上下，水木白了一眼说：“没良心的坏丫头，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算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我去打理一下。”

    送走了水木，尘无双也离开了，说是要去请无相大师来，于是落单的水青小口小口啄着蜂蜜水，一杯还未喝完，房中便又有人了，还不是一个两个，是涌进来一群，除了尘无双，无相，水木之外，齐卓，悟空，悟宁，无名，无染全部到场，门外有更多的弟子守着。

    不想耗费太多力气说话，水青只是用眼神示意已清醒过来的无相坐下，然后静静的等着他要说的话。许久之后，无相从怀中掏出一本书，一本已无法辨识封皮上字迹的书，然后无相才开口：“无相寺，之所以被称为无相，就是因为我手中的这本无相心经，它是无相寺的镇寺之宝，得到这本书的人只能是被冠上无相称号的无相寺主持。原本，无相的称号是要传承给无尘师兄的，他是我们这一辈中资质最好的一个，也是师傅口中唯一一个能参透无相心经的人，那时，事事不如师兄的我为了得到无相心经，做了一个侍奉佛祖的人最不该做的事，我陷害无尘师兄，让他破了戒，被师傅逐出师门，从而继承了无相，五十年来，我日夜参悟无相心经，却始终不得要领，越参不透，越要参透，终是产生了心魔，造就了无法挽回的杀孽。”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无相话最终只换来水青这两句话。

    众人不解是何意，无相却像是解脱了一般，“阿弥陀佛，老衲参佛一生，却还不如小施主看的透彻。”

    “不，我是红尘俗世之人，逃不过七情六欲，这话只是借花献佛罢了。”水青淡淡的回答。

    “老衲打扰多时，也该离开，小施主还有伤在身，这是本寺的疗伤圣药，老衲也借花献佛，将这丹药给予小施主。”

    水青接过无相递来的小瓶，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后，无相便领着众人离去，留下的只有齐卓一人。




第二十一章 大胆假设小心证

齐卓是一个执着的人，所以只要他有所疑问，他便一定要问个清楚，他承认他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尤其是这次的事件，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他是最早介入调查的。看了一眼服过药后正在调息的水青，齐卓知道他不能问她，问了也不会回答，即使他最想问的人是她，再看一眼尘无双，又是一个不能问的人，这个人比坐在床上的人更冷漠，这么多天来，这个人未和自己说过一句话，看来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水木。

    水木也像是知道他会来问他一样，已经做好了等待的样子，齐卓白他一眼，不甘愿的开口：“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无相大师才是凶手，你们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悟宁不是凶手。”

    “不为什么，我们就是知道。”水木一脸你耐我何的表情看着齐卓，从水青醒来后，水木便有了玩笑的心情，气得齐卓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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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木！”不是太大的声音，还是让水木震了震。

    于是水木不再玩笑，说：“最早知道便是在我问守门的弟子无相大师上一次参佛是什么时候，当然那时也只是猜测而已，虽然他是得道高僧，但他不是神，前一日还在参佛，下一日便能算到自己的弟子被害吗，若是那样就不是参佛而是算命了。你该记得那三人死时近乎相同的表情吧，前两个我是没看见，可是醒言的表情，我是见到的，那表情除了恐惧之外，还带了一丝不可思议，别告诉这你看不出来。”

    “我自然看出来了，怎么说我也是一个捕头。”

    “那你怎么还问为什么不是悟宁，那些人本就是悟宁的弟子，每日早课要见一次，一日三餐要见三次，晚课还要再见一次，你要是一天见我这么多次，再多见一次你会觉得不可思议吗？还说你是捕头，你的智商都到哪里去了！”

    条理清晰的分析，让齐卓抓住了重点：“对啊，只有突然见到许久未见的人才会觉得不可思议。而这唯一的人选便是无相大师，因为半年来常常闭关参佛，所以寺里的弟子便很少见到他，突然见到自然觉得奇怪，也才失了应有的防备。”

    水木一副‘你总算还不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看着齐卓。

    “最初我们猜测无相大师是在练什么邪功，因为醒言死时全身血液是被抽干的，所以我们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夜探仁心殿，怕打草惊蛇，可是尘无双说他看过无尘大师手抄的无相寺藏经阁的武功秘籍，并没有一本秘籍是需要靠血来练的，佛家不可能会有如此邪门的武功秘籍，后来他想起无尘大师曾说过的关于无相心经的事，无尘大师的师父说起过，那本心经根本就是无字天书，所以我们才猜测，无相大师是为了参透心经而遁入魔障中，而修佛之人的血液可以抑制失控的心智，这样一来一切便顺理成章了，只是光猜测还不够，我们需要证据。第一次见到无尘大师的时候，老实说我是没什么感觉，但是那时水水和尘无双同时皱眉，回来后他们说一个得道的高僧的确是做得到像神一样的存在，只是不该是那种感觉，一种冷的像是掉入冰窖，一种被束缚住像是要坠入地狱的感觉，在他的身上寻找不到，哪怕一丁点的平和和温暖，这是一种和无尘大师给他们的截然相反的感觉。那时我们才敢肯定无相一定有问题。”

    “那这和无尘大师的肉身舍利有何关系？”

    水木没有继续说，而是水青接替了他，因为她知道他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舍利子是得道高僧圆寂之时留下的所参透的佛法精华的结合，遁入魔障的无相大师一心想参透无相心经，这样的执念让他认为舍利子中留下的佛法会对他参透心经有所帮助，我想最初他一定是想要上一代无相的舍利的，只是前几代无相的舍利都被供奉在正殿最高处的无相阁，那里机关重重，又有高僧看管，为了不让外人知道，他也一直未动手，一直到他杀了醒言时才知道无尘大师的舍利被送了回来，供奉在清心殿，清心殿无人把守，以他的武功修为要取得自然不在话下。”

    “所以才有了那日的守株待兔？”齐卓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自己费尽千辛万苦也无法破解的案子，他们来了不过几天便找到了真相。

    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水青轻轻的‘恩’了一声。

    “那悟宁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才会出现在案发现场的？”

    “齐卓，你总算也是太笨。”

    不理会水木的调侃，齐卓很显然的是被震撼到了，想他纵横辰西区这么多年，还从未这么窝囊过，只不过他也不是看不开之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齐某谢过几位，若是没有几位的帮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事情结束了，齐某也要回去交差了，就此别过，他日若是有缘，我们再见。”再深深看了几人一眼，齐卓转身准备离去，面对几个年纪比他还小的，甚至只能是孩子的人，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如此薄弱，在他们眼中，也许他才是孩子，只是只要跨出这扇门，他便依然是辰西总捕头，器宇轩昂，意气风发的齐捕头。

    “齐卓，有时候看有些事情用的不是眼睛，而是心，人的第一感觉很多时候很重要。”水青在齐卓背过身时说了这样一句话。

    齐卓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就离开了房间，而这一刻水青说的话则一直刻在他的心底，在他漫长的捕头生涯中陪伴着他，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在齐卓每每碰到离奇案件时都能冷静的分析，理智的寻找关键点，直到他过世，他也一直被后人称颂为‘神捕’。当然这是后话，暂不呈表，不过有句话被齐卓说对了，他和水青的确是有缘的，因为之后他们的确又见过一面。

    齐卓走后，水青三人也在第二天离开了无相寺，纵使有了疗伤圣药，水青的内伤依然很严重，所以水木打算把水青送回木落山养伤，有无忧子在，她的伤会好的更快。

    他们离开的五天之后，无相寺的主持烧毁了无相心经，自废武功，将无相之位传给了悟宁，而自己则在无相阁的偏房中为死去的弟子超渡亡魂，终其一生再未踏出无相阁一步，而无相寺依旧是无相寺，只是因无相心经而生的无相寺不复存在。




第二十二章 木落山中伴顽童

北辰四十七年

    依旧是男装打扮的水青，身边跟着两名俏丽无双的婢女，身后跟着儒雅俊秀的楼望江，一行四人正漫无目的的在中景逛着大街。从受伤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这三年她抽高了不少，身体也开始发育，开始明显起来的女性特征，让她不得不开始了裹胸假喉结的生涯，不过此刻的水青俨然是一名翩翩公子。

    回想三年前，水青被送回木落山养伤，水木被师父骂了个狗血淋头，光骂还不够，临了还把他赶下了山，万般无奈的水木只好跟着尘无双回无尘山庄，临走之时，水青将无尘给的令牌给了尘无双，而尘无双想都没想就扔给了水木，苦命的水木毫无选择的接下了无尘山庄的暗势力，走在大街上的水青想着，不知道三年来他们过的好不好，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这三年来，她一次都未下过木落山，她在山上用的东西都是他下山亲手置办的，师父怕她在山上养伤无聊，便将楼望江和她的两个婢女给招了回来，只是楼望江终究是望江楼的主人，不可能每天都在山上，所以水青一年也见不到他几回，而自己的两个婢女每次一看见她，眼里便盈满内疚，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所以这三年来，她更偏爱和师父在一起，陪着他造些稀奇古怪，连她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做些未曾尝试，连她都不知道好不好吃的菜肴，说些不着边际，连她都不甚明白的话语，日子过得倒也舒服。

    有时候无聊，就到木落山的深山里去探险，师父喜欢毒物，各种各样的毒物，大到青丝，小到黑寡妇，她总是能在他的药房里找的到。在她眼里师父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是一种天生就和毒物有缘的存在，毒物在他眼里不是利用的道具，而是像朋友一样，只要他在的地方，就会有毒物出现，不论是闹市，深山，冰泉，只要他在，它们就会在。更为神奇的是，像师父这般精于用毒的人，心性却依然清明，完全看不出一般用毒之人的阴鸷。

    还记得，她回山上半年后，师父为了治愈她被损的筋脉，想要找一株藏天花，藏天花是师祖留下的手札中记载的一种可以接筋续脉的圣药，师祖在有生之年也只有找到一株，所以关于藏天花的习性，喜好，盛开之处，都是迷。虽然她一再说多养几个月就会好的，可是力求完美的师父却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这传奇中的花，最后她决定和师父一起去找，就当打发打发时间，谁想藏天花没找到，找到的是消失了百年的蓝水蛇

    那时他们在山里找了几个时辰，木落山里走了都有两个来回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无奈之下只好到木落山悬崖边的冰潭休息，就在那个时候，师父看见漆黑的潭水中闪着淡蓝的光，伸手捉起来一看竟是蓝水蛇，师祖的手札上提到过，蓝水蛇，百年前最毒的蛇，其毒性大过青丝五倍之多，然，其血是千金难求的圣药，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她虽然觉得它的功效被夸大了，但是这种蛇光是存在就是奇迹了，而那时看师父抱着蓝水蛇在水中又叫又跳，狂喜的表情让她觉得比找到藏天花更值得，谁也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后面，因为他们看见了藏天花，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蓝水蛇靠藏天花生存，藏天花靠蓝水蛇播种。她受损的经脉也因此在十天内得以恢复，而蓝水蛇的血液让她的内力更上了一层楼。

    他们从山中回来时，正好遇上了楼望江来看她，楼望江说师父和毒物是一种孽缘，因为楼望江也是特殊的存在，他没有师父对待毒物的天赋，不像她有不畏惧毒物的能力，他很怕，怕到任何一种毒物都见不得，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对那些大大小小的毒物来说楼望江无疑是这一类人，每次他上山来看她，都会大毒小毒中一堆，然后师父会兴致高昂的为他解毒，她一直都在想，这大概是师父收楼望江做徒弟的原因吧。不过有失必有得，楼望江是魈魅楼里百毒不侵能力最强的一个，江湖上一般的迷药，毒药对他都是小菜一碟。

    想到这些，向后投去一眼，水青低低的笑起来，想起师父和楼望江每次见面的争锋相对，师父和楼望江也是孽缘呢！

    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情景，忍不住又笑开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师父，也是自己第一次出远门，当时她和木木两人投诉在一家客栈中，那是一家黑店，可是当时他们在从北辰到天景边境的郊外，那里只有一家客栈，所以即使知道是黑店，他们也不得不住，谁也不会想在大雨滂沱的夜晚以天为被，以地为盖。

    只是他们进到店里时，店里的一干人已经被一个白胡子老头捆了个结结实实，堆在墙角，而那个老头则对着他们吹胡子瞪眼的叫嚣：“老子我饿了一天了，好不容易有个吃饭的地，可是你们自己看看，加了料也就算了，反正老子吃不死，只是这叫菜吗，青菜是黄的，鸡烤的半生不熟，牛肉嚼不动，白菜都快烂成水了，妈的，就算是黑店，也要有点职业道德。”

    老头子骂得很顺溜，木木听的很有趣，只有她不敢兴趣，不理会两人，直接去了厨房，找出了剩余的材料，做了个蛋炒饭，那老头是真的饿了，她还没做好，他便收工不骂，闻香而来，饭一出锅，他连问都没问一声便抢了一盘过去吃，一点也不觉得从一个七岁的娃娃手里抢食吃有什么不对。

    不知是饭做的太好吃，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从这以后他便一直跟着他们，怎么甩都甩不掉，死乞白赖的要收她为徒，在她被整整纠缠了一个月后，烦不胜烦，终于勉强答应了无忧子拜入他的门下，从那一天起，她便被无忧子带到了天景境内的木落山开始了清苦的修行。

    无忧子是天景最受推崇的一位前辈，不论武学，医术，毒经，还是奇门遁甲他都是佼佼者，多少人想拜他为师却不得其道，再加上他长年行踪不定，能找到他的人少之又少，找到了能对他胃口的就更难了，很多时候她不明白当初自己是哪里对了他的胃口，让他那般委曲求全的要收她为徒，现在想想，大概是他寂寞太久，需要寻找一点乐趣，而她在那个时候出现了吧。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不重要，有他这样一个师父，她很庆幸。

    这三年在山上陪着师父，她看得出来师父很高兴，很快乐，现在自己下了山，师父恐怕又要寂寞了，也许她该做些什么，让师父不要那么孤单。




第二十三章 巧寻倔徒再相伴 上

水青一行四人，逛了没多久，楼望江就直喊着累了，水青也不点破他，由着他找了一家茶馆坐了下来，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她们逛的兴致勃勃，他却是愁眉苦脸，还要充当劳力，也着实辛苦他了，虽然以他的内力，就是抱着这些东西再走三个时辰也不会累。

    不过这茶馆还真是来对了，因为他们听见了一条非常有趣的消息，那就是十天后，在中景的落梅苑会有一场百花会，而这百花会竟是为北辰无尘山庄的少爷尘无双举行的。当晚，他们才刚到望江楼，水青便收到了水木的消息，还是加了朱砂的十万火急，将纸条递给楼望江，难得调皮的笑笑说：“木木找我去救火了，有趣吧？”

    “没想到啊，那个冷若冰霜的尘无双竟会招来这么多桃花。”楼望江挑挑眉，似乎在抱怨自己这般风姿怎会没有人喜欢。

    “尘无双有天人之资，沉稳淡定，而那云淡风轻的气质浑然天成，桃花满地开也是正常的，况且他那个一心想把女儿嫁给他的姨娘，虽有郡主头衔，却是不折不扣的好事之人，若不是这次有荣阳公主的插足，她又何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弄个百花会。”

    “人说三个女子一台戏，不知这回要唱几台戏，想想都有些激动人心。”

    不理会楼望江的胡言乱语，水青带着秋水和落霞休息去了。

    隔日晌午，水青没有着急百花会的事，而是依然在昨天的茶馆里听着各方之人天南地北的胡侃，细心的人会发现，这些人讨论的最多的依旧是关于要参加百花会的各家千金的事。虽然她津津有味的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张家小姐，李家千金，却没有忽略一只黑乎乎朝着她身侧糕点盘子伸去的手，视线并未落及那只手，水青还是准确的抓住了它，抓着他的手，将他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

    店里的小二一看水青拉出来的人，立刻陪着笑脸上前，说：“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小公子用茶，这孩子是附近的孤儿，没爹没娘的也不容易，还望公子见谅。”边说边想将孩子从水青身边拉过去，护卫的意向很明显。

    水青没有注意小二说了什么，她在意的是那孩子脏污面容下清亮又倔强的眼，一种不认输，不低头的气势，和自己遇到师父时差不多的年纪，水青相信若是没有轮回转世，那时的她一定不会有眼前的孩子这般早熟，她欣赏这个孩子，相信师父也会喜欢的，机缘如何而来，从这而来，才想为师父做些什么，老天这就送了一份大礼来，怎能让她不暗自高兴呢！

    没有松开手，水青给了小二一个安抚的表情，说：“小二哥，没关系，我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

    小二狐疑的看了水青一眼，确定她真的没有责怪的意思，才慢慢离开，还时不时回头，就怕水青欺负那孩子。水青见怪不怪，将那孩子拉起来安置他坐在自己身边，并将整盘几乎未动的糕点推给了他，那孩子见状也不客气，抓起一块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可是用了三块就不再吃了，水青当然知道这孩子没吃饱，看看他不停咽着口水，却强忍着不再吃了，就猜了个大概，于是问他：“吃饱了吗？”

    满眼希求，却还是义无反顾的点点头，水青笑了笑，找来小二说：“既然他吃饱了，这些就撤了吧！”

    小二不敢置信，接着满眼气愤，即使这孩子如此落魄，也不能这般戏耍于他啊，可是再怎么愤慨，他还是小二，还要靠这个吃饭，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按照水青说的话去做，才将盘子端起来，便见那孩子一脸难堪，却还是固执的按住了装着糕点的盘子，死死不松手。

    水青与他对视片刻，刻意的施加了压力，那孩子还是不为所动，坚毅的就是不放手，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柱香的功夫，最终水青笑了，满意的笑了，那笑意直达眼底，让那孩子一时间看呆了，但是他也知道手中的糕点保住了，松懈下来，呼出一口气。

    “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小二哥，给他上一碗热粥，再加些小菜，这些点心都打包起来，再包三份热粥，几个包子。”说完水青扔了块碎银子给他。

    小二一听立刻眉开眼笑的答应了，还没片刻功夫，便将粥和小菜端了上来。送到了那孩子面前。那孩子也顾不上烫，风卷残云般的扫荡着桌上的食物。

    “慢点，不着急，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吃得这般急要把胃吃坏的。”听见水青的话，他只是稍稍的把速度放慢些，一口下去的分量并没有减少，水青也不再说他，知道他急着回去照顾弟妹。

    待他吃完，小二也将水青要的东西打包好，于是水青便按照他指的方向朝他家而去。一路上，水青对这孩子有了更多的了解，他叫方棋，今年八岁，一个弟弟小他一岁叫方书，一个妹妹是最小的才四岁，叫方舞，他们住在中景的南区，那里的人大多生活贫苦，他爹是个教书先生，方舞出生未足月，他爹便遇到意外过世了，他娘是一名绣娘，他爹过世后，他娘就靠刺绣养活他们，谁想一年前得了急病，用尽积蓄也未看好，撒手而去了，只留下他们兄妹三个相依为命。

    他们的房子几乎起不到遮风避雨的作用，这是水青看见那只有半扇窗户，屋顶还几个破洞的房子的第一印象，但让她有感触的是屋里那两个相互依偎睡着了还浑身哆嗦的孩子，尤其是那个小小的方舞，将手中的东西塞给方棋，抱起满脸通红的方舞，“孤鹜，带上他们！”对着空气清喝一声后，水青点起足尖飞身而去，方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下一秒一个灰影一手抄起他，一手夹住方书，紧跟着水青而去。

    用最快的速度，避过人群，飞回望江楼，正巧碰上楼望江要出门，望江楼看她抱回来一个满脸通红，气息不均的孩子，也不管正要去做的事，急忙吩咐小二去准备热水衣物，紧跟着水青回到房中，见水青将孩子放在床上，他便上前为那孩子细细的把起脉来，片刻后，皱了皱眉，先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取出一颗雪白的丹药，喂给了那孩子，见她还能吞咽便安下心来。

    楼望江一边写药方，一边说：“烧了有两日了，很严重，若是再晚一个时辰就没得救了。”

    此时孤鹜已将其他两人带了回来，由秋水和落霞接手了，方棋在秋水怀中不停挣扎，想要下去看自己的妹妹，方书还睡的迷迷糊糊，在落霞怀中倒也乖巧。为了安抚扭个不停的方棋，秋水小声说：“你别急，她没事，有小姐在，一定会治好她的，你别再乱扭了，我放你下来。”

    方棋闻言，真的不再挣扎，听话的点点头，秋水便将他放了下来，小脚一落地，方棋便一溜烟的跑到床边，眼睛盯着呼吸渐渐平稳的方舞一动不动。水青也不阻拦他任由他在床边抓着方舞小小的手，这场景似曾相识，三年前木木也是这般守着她的。




第二十四章 巧寻倔徒再相伴 下

楼望江开好药方，便去吩咐楼里的小二抓药，水青示意落霞把方书放在一旁的锦榻上，让她们把小二送上来的热水和衣物拿进来。不管两个男孩子怎么样，方舞必须要清洁一下，她身上的脏污对身体恢复一点好处也没有，已经松开方棋的秋水，拧干了帕子，来到床边，为小方舞细细的擦拭着脸，换过一次水，想继续为她净手，却碍于方棋无法动作，楼望江看不下去了，一把拎起方棋沉声说：“带你弟弟，去洗干净，你这样脏乎乎的，对你妹妹的病百害无一利。”

    原本不愿松手的方棋，听他这么一说，便听话的松了手，任由他一手拎着他，一手抱着方书到隔壁厢房，楼望江再回来时，水青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在房里喝茶，秋水也把方舞打理干净了，几人便坐到了一起。

    “怎么平白无故带回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楼望江眼带风情的看着水青。

    “哦，我看上了小方舞，觉得给你做童养媳挺好的，就带回来了，买一送二，多划算的买卖。”

    “什么？楼主，你不是认真的吧！”楼望江大喊，这下再也风情不起来了。

    水青看了看他，唉，真是玩不起的人，秋水和落霞在一旁偷笑，这楼望江对着谁都游刃有余，就是对上主子的时候这般沉不住气。水青见他脸都青了，也不再拿他打趣，把话题给绕了回来：“你觉得那个最大的孩子如何？”

    楼望江狐疑的看了水青一眼，想了想说：“这三个孩子资质都不错，只是那个最小的会因为这场病稍微弱点，最大的那个是三个人里条件最好的，好好培养将来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等小舞病好了，你就把他们送上山给师父吧！”

    楼望江笑了，这下他的风情万种又回来了，“原来楼主打的这主意！也是，有他们几个师父也不会太无聊。只是，他们会同意吗？”

    指了指床上安睡的小人，水青反问楼望江：“他们有必须同意的理由，不然你的雪莲丹给的未免也太不值了，不是吗？大护法？”

    此话一出，几人都笑了起来，楼望江已经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他就不用继续为魈魅楼劳心劳力了，多么美好的以后啊！

    他们谈完没多久，两个孩子已洗漱好了，穿的是水青十岁时的衣物，虽说年龄相差不大，可衣服还是大了些，白色的外衫一直拖到了地上，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夜半寻仇的鬼魂，再加上大概是没穿过质地这般好的衣物，两人走起路来都小心翼翼，惹的秋水和落霞又是一阵轻笑。

    将他俩带进屋来，方棋看到方舞安然的睡着，也就安心的任由落霞将他推到桌前，方书跟着他，显然是还未进入状况，眼睛倒是直勾勾的看着桌上的吃食，秋水见了，便说：“吃吧，都是为你们准备的。”方书一听，怯怯的看向方棋，见方棋点头，才敢伸手抓过一个包子，大口大口的咬了起来。

    方棋人小，但也知道所谓无事不献殷勤，虽然他不明白自己和弟妹有什么值得眼前的几人如此大费周章。水青读懂了方棋眼中的疑惑，再怎样的早熟，也还只是八岁的孩子，不太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喝了一口茶，水青说：“方棋，我有个师父在木落山，一个人很寂寞，你可愿意带着弟妹上山陪他？”

    “为什么是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倒是给水青提了个好问题。一般的孤儿若是告诉他有人会养他们，有吃有喝，早就千恩万谢的答应了。只是这方棋还真有几分伶俐。

    “若是一定要说原因，你的资质很不错。”水青不恼，但也只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其实不是没有原因，不过那只是水青的一种直觉，直觉无忧子会接受这几个孩子，她无法给出更具体的解释，就算有，以方棋现在的领悟力也无法理解，所以干脆也不多说。

    “好，我答应了！”方棋想了想才回答了水青，方棋也有一种直觉，直觉自己不能错过这次机会，艰难的生活练就了他小小年纪就颇有看人的眼色，他知道，眼前这个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女扮男装的人不是一般的人，这样的人的师父那又该是多么强，若是那人能收他做徒弟，那以后弟妹的生活就有着落了，也再不用受人欺负了，但是他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件事也不会这么简单，可他相信，只要他坚持就一定有希望。

    楼望江盯着一口答应的方棋很久，他想他大概有些明白楼主为什么会选这样一个孩子，把他送上山了。自己的师父性格奇特，收徒时出尽怪招，除了楼主是师父自己选的，师父待她自然是好的，想当年自己入门时，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中了多少招，着了多少道，要不是他那死鬼老爹跟个魂一样看着他，他也早就放弃了。现在楼主把这些孩子送上山，师父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收下，各种试炼是免不了的，而眼前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他一定会忍下来，再看看安静吃饭较小的那个，边吃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身边的人，他也会因他而忍下来，现在就剩床上还未醒的一个了，不过也没关系，两个哥哥如此，做妹妹的差也不会差多少，而且师父本来就疼女孩子多一点。

    “好，等你妹妹醒过来，身体恢复了，就送你们上山，先穿我的衣物将就两天吧，已经让人去给你们准备合身的了，这几天你们就先住这吧！”

    小孩子的复原能力很强，不过两天，方舞便清醒过来，能下床走动了，为他们准备的衣物也都齐全了，耐脏耐磨的亚麻料子，大小合身的短衫将两个男孩子衬的精神抖擞，坚韧柔软的丝绵料子，不拖沓的长裙，让唯一的女孩子方舞看起来格外的娇俏可爱，秋水和落霞欢喜的抱着小方舞亲个不停，虽说她们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可是小姐从三岁过后便不需要她们照料了，事事亲力亲为，加上小姐性格清冷，情绪控制的极为精准，总是让她们少了照顾的乐趣，现在难得有这么个可爱的孩子，她们自然非常喜爱。

    这次小姐要去参加那个什么百花会，所以送这三个孩子上山的任务便落到了她们的头上，真期待几年后，这些孩子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第二十五章 百花齐放竞相争 一

水青是在百花会的前一天才到达落梅苑的，落梅苑是中景郊外的一个别院，这个别院正是当年为了尘无双的母亲梅香郡主出嫁所建造的院落，梅香郡主出嫁后，这个院落就一直空置到现在。

    落梅苑中本来只有梅树，而现在早已过了梅花纷落的时节，为了这次百花会，宫里特意下了旨意，从城外移植了繁多的花木，现在的落梅院称为百花苑更为贴切些。由婢女带着，穿过鲜花盛开的中苑，水青忍不住想叹气，有亲密血缘的两个孩子，审美和品位怎会相差这么多，看着兰香郡主亲手布置的百花苑，水清不耐的摇摇头，真是俗不可耐，白白浪费了兰香这么雅致的名字。

    水青的房间被安排在了落梅苑的最西边，也是离尘无双所在的念梅阁最远的地方，一来她无权无势，二来她不是大家闺秀，自然是不受待见的，更何况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次拔得头筹的不是荣阳公主就是瑞阳郡主，说是百花会，人人都有机会，可是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次不过是荣阳公主和瑞阳郡主两个人的较量，毕竟一个是皇上，太子最宠爱的公主，一个是位高权重的老王爷最宝贝的外孙女，这两个人谁敢与之争锋！

    水青被安排进房没多久，窗子里就跳进来两个人，不是别人，一个是这次的男主角尘无双，一个是这次的捣乱者水木。尘无双依旧出尘，那淡薄的表情就好像这落梅苑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水木也依旧的招牌笑脸，灿烂的就好像那加了朱砂的急信从未被送出。他们如此镇定的原因，水青比谁都清楚，因为他们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

    “三年不见了，我家水水出落的更美了。”水木对着纤长了不少的水青赞叹道，眼神却时不时的向着尘无双而去，像是要得到他的认同一样。尘无双没有看水木，只是对着水青浅笑着点头。他的笑一如从前那样的清浅，但水青感觉到了温暖，看样子这三年来木木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之间变得亲密了，尘无双眼中的孤寂也几乎消失了，而木木的戾气也更内敛了，他们是如此相属，就凭这一点，她也要为他们赶尽纠缠不清的魑魅魍魉。

    “木木，你们先回去吧，等事情了结了我们再谈，我有些累了，先睡会，今晚把我要的东西送来就行了。”打定了主意的水青对水木说，这几天照顾那三个孩子费了不少心神，她现在需要养精蓄锐为明天做准备。

    “好，水水，好好休息。”

    从哪里来也从那里去，瞬间，房中只剩了水青一个人，连窗子都关上了，水青失笑，木木和尘无双在一起后，性子比从前更活泼了。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而她身侧的桌上正静静的躺着她最爱的一把琴，那把已经三年未曾动过的焦尾，起身来到桌边，细细的抚上那被烧焦的尾端，水青发出似叹息的声音，眼中有着怀念，轻轻拨动一弦，焦尾的音色一如从前，婉转，清澈，琴弦仿佛和主人产生共鸣一般微微颤动，好似在诉说它的激动。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低缓的声音滑出水青的口中，双手再次抚上琴身，闭上眼睛感受它的低诉，再睁开眼，水青笑了，那样柔和，那样无垢。

    第二日

    天公作美，风和日丽，各家千金千娇百媚的出现在中苑，水青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面前调色盘一般的众佳丽，心想皇上选秀也不过如此了吧，这个兰香郡主选美的能力倒是不错。一炷香的功夫，所有的人都到齐了，为了这次盛大的相亲宴，这个兰香郡主，不仅把鲜少出面的王爷老爹挖了出来，太子爷景御风，二皇子景御清，七皇子景御行也赫然在列，然后就是这次的主角尘无双，而水木则是扮成小厮样立在尘无双身后，还不忘朝她眨眨眼，接着还有充数的太子太傅，两名翰林院的西席，以及中景第一才子。

    对于天景的名门闺秀她并不是很了解，所知都还是那几日在茶馆听来的，但是不论是天景还是北辰的武林世家的小姐还是知道一些的，放眼望去，三十几位佳丽中竟有三分之一来自江湖。尘无双有一位郡主头衔的母亲，这是他吸引大家闺秀的条件，一位武林大家的父亲这是他吸引世家小姐的资本，当然他那综合了父母俊美无双，出尘谪仙的气质才是真正招蜂引蝶的原因。

    今日的这一场比试很简单，只要各展所长就可以了，只是既然是比试，现实就是残酷的，这一场只有半数之人能过关，评委就是主席台上的人。这个规则一被宣布，比起荣阳公主的高傲自信，瑞阳郡主的得意洋洋，不少人的眼神便暗了下来，尤其是那些武林世家的小姐们，身在江湖的她们除了武功，不论何种才艺都是比不过大家闺秀的，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排斥了她们。

    水青也是以江湖人的身份来参加百花会的，但这样规则还不至于让她变脸，她倒是期望能更有趣些，只是恐怕要让她失望了。三十几个人中，她是最后一个上台的，所以她不着急，抱着琴，闲适的喝着茶，波澜不惊的看着一个个上台一展所长的各色女子，台下的人看台上，台上的人亦在看台下。

    水青不知道自己在台上的人眼中已自成风景了，至少在景御风，景御清和景御行的眼中她是独特的，因为她淡然的气质，优雅的动作，还有那把稀世难寻的名琴。景御风一直觉得坐在最尾端的那个白纱覆面的女子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他又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那个女子，而景御清和景御行也有同样的感觉，三人低低的交流了一阵子还是毫无头绪。是啊，谁会想到四年前那个冷清的小男孩会是如今出现在百花会的人呢。

    台上的人除了太子一行，还有两个人也在密切关注水青，那就是因为身份高贵而端坐在台前的荣阳和瑞阳，女人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尤其是生在皇室的女人，荣阳和瑞阳第一眼看到水青便知道她会是她们最大的敌人，而那把不论她们花多少钱和多少人脉都无法求得的绝世名琴焦尾更是让水青遭受了不少嫉妒的眼光，水青知道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大概死了千次不止。

    荣阳公主是第十五个上台的，她没有用引以为傲的琴，而是选择了舞，即使说不擅长，那也只是皇室里用来谦逊的借口，她华丽的舞姿还是遮盖了前面所有人的锋芒，于是她也是第一个理所当然入选的人，瑞阳是在水青前三个表演的，表演的也不是她拿手的筝，而是丹青，半个时辰，栩栩如生的落梅中苑便跃然于纸上，无人能匹敌的绘画功底，让她也毫无悬念的入选第二轮，轮到水青时，她只是奏了一曲常见的《花好月圆》，不突出的琴技，单调的曲子，让期待了半天焦尾的人大失所望，太多的唏嘘让人忽略了她眼中星星点点的算计和笑意。




第二十六章 百花齐放竞相争 二

一轮结束后，台上的人便开始讨论究竟哪十五个才能入选，兰香郡主的希望是所有的人都淘汰，只剩自己的女儿，太子景御风的希望是只要荣阳觉得好，他便好，希望只是希望虽然最后一定是这两个人一争高下，但是过场还是要走的，一番激烈的讨论后，名单终于出炉。

    入选的除了荣阳和瑞阳外，还有的是天景礼部侍郎的千金王蕊儿，中景首富的千金李施施，南景区巡抚的侄女夏然，翰林院首席的堂妹陆燕儿，太医院第三御医的千金孙巧巧，新任武林盟主齐天浩的妹妹齐琪，天景铸剑世家的小姐黄月，中景第一钱庄的大小姐钱如如，号称中景三大才子之一的妹妹金惜儿，北辰辰北区巡抚的外孙女骆雨，北辰武林世家小姐林楚儿，北辰织锦大王的外甥女唐锦，这些还都说得过去，毕竟要钱的有钱，要权的有权，最跌破眼镜的是毫无背景江湖出身的水青，而且水青的通过还是所有主席台上的人一致通过的。

    未入选的含恨而归，入选的则小心备战，心里清楚正室之位已不可求，但若能得到尘无双的另眼相待，做个妾室也是行得通的，谁让他有太傲人的家世背景，太诱人的自身条件呢！这些人里唯一轻松自在的便是最后入选的水青了，当别人都在加紧琴棋书画的练习时，她已安然入梦，一切尽在掌握中。

    隔日的第二场比赛，是一场才华的较量，说穿了就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刺绣舞蹈，武艺技能的考察，每个人抽签，选择自己的题目，作答的内容只要台上过半数人的同意就算过关，否则就淘汰，这场比试听起来容易，其实很难，谁都知道众口难调，而且这些评委一开始就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想要半数人都通过实属不易。

    一轮抽签下来，入选的十五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有开心的，偷笑的，自信的，沮丧的，懊恼的，还有看不出表情的，哎，白纱覆面又怎能看的出表情。再半个时辰下来，李施施，孙巧巧和齐琪便惨遭淘汰，一个数钱算账很是了得，吟诗作对就完全文不对题，一个望闻问切熟门熟路，翩翩起舞就全身僵硬，还有一个舞刀弄枪不落人后，手操筝琴就是魔音穿耳了，相对她们王蕊儿，夏然，林楚儿和唐锦运气好得多，抽到的是不擅长的题目，但都低空飞行，险险过关。翰林院的小姐，诗词歌赋自是不在话下，铸剑世家的小姐不会舞剑绝不可能，钱庄的小姐写得一手好字实属正常，才子的妹妹会下棋无可厚非，巡抚的外孙女会刺绣也不稀奇，以琴闻名的荣阳一曲《相思》缠绵悱恻，擅长舞袖的瑞阳一舞《春意》极尽妖娆。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水青，除了尘无双，主席台上没有人看好她，若不是她的焦尾，第一轮就把她淘汰了，她抽到的题是作诗一首，要求为以梅为题，赋诗一首，但必须以雪为衬，看起来简单的题，确是内有乾坤，翰林院的两位西席看过这题后也不禁感叹太子太傅出题的刁钻，这首诗必须有梅有雪，相互映衬，可是雪却不能压过梅，这题就算是落在陆燕儿身上也未必能过关，更别说是看起来就没读过什么书的水青。

    主席台上的人，什么心思，她连想都不用想，她承认她是不擅长作诗，可是她心里沉淀的是那个世界冗长又浩瀚的历史，就这样的题，她能找出几十个答案来，随便你要中文的，英文的，法文的，还是日文的，所以弹指间，娟秀的蝇头小楷便落于纸上。第一个看到答案的便是出题的人太子太傅宋思语，他只看了短短几秒，便将手举了起来，表示通过，这样的作为惊到了席上所有的人，一时间大家竞相传看水青的答案，西席中的一人甚至连说了三个‘好’。最后水青以八票通过第二场，这期间荣阳和瑞阳心有不甘，要求验看答案，于是景御风便代为念出了那首造成轰动题名为《雪梅》的诗：

    梅雪争春未肯降，

    骚人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

    谁也未想到琴技平平的水青会有这般的才华，宋思语觉得平民百姓中也有卧虎藏龙之人，荣阳和瑞阳则是心有不甘，自己的风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给抢去，兰香郡主后悔不已，早知道第一轮就不该让她入选，本想为瑞阳减少些阻碍，现在看来反而是给她找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一个荣阳就够麻烦的，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水青，倒是久未出声的老王爷景泽眼中有着些许赞赏，觉得水青小小年纪能有这般造诣，非常了得。对其他参加的人来说，表情也是精彩纷呈，被淘汰的多是嫉妒，低空飞行的多是羡慕，只有安全上垒又豪爽大方的才是赞赏。

    不论众人是什么感觉，最高兴的要属水木了，他觉得自己美丽无比的妹妹离胜利已经不远了，尘无双依旧云淡风轻，水青仍然淡然闲适对已经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荣阳和瑞阳视而不见。

    又淘汰了三人后，第二场比试算是终结了，按照票数的累积，荣阳和瑞阳是九票通过，水青八票，陆燕儿，黄月，钱如如是七票，金惜儿，骆雨是六票，其他则都是五票，刚好半数。

    第三天的比试是公开的，因为比的是厨艺，毕竟尘无双是半个武林中人，常年在外，不可能时时刻刻有人服侍，而身为妻子，能为他洗手作羹汤也就变的非常必要了，明日的比试就是每人必须在一个时辰内作出三菜一汤，由尘无双亲自品尝，他试一道便得一票，最后将两日票数累加，取前五位，再进行最后一场。

    比赛方式一公开，便见有人脸色大变，这些千金小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下厨做饭的确是为难，不少人已在想不知道一天之内能不能恶补的起来，荣阳和瑞阳很得意，位高权重的好处便是提早知道内容，为此她们早就下过一番苦工了就等明日大展身手了。就是不知道明日此时，她们还会不会笑的这般骄傲自信。




第二十七章 百花齐放竞相争 三

厨艺的比赛，不可谓不精彩，不是说大家的水平有多高，而是众人的水平太过参差不齐，十二个人里有半数的人做出来的东西简直不能看，贤良淑德的陆燕儿做出来的粉蒸肉比碳还黑，活泼俏丽的黄月的粟米羹只见粟米不见羹，精明强悍的钱如如连个成品都没有，摇曳娇柔的金惜儿还算上得了台面，因为能看得出用的是什么材料，骆雨倒算得上是各种翘楚，清蒸鱼，呛白菜，烩虾仁还有一盅牛肉羹，色泽鲜艳，香气四溢，有让人食指大动的欲望，王蕊儿和唐锦差点没把厨房给烧了，最后都分不出哪样是王蕊儿做的，哪样是唐锦的，全都胡在了一起，夏然和林楚儿倒是爽快，为了避免更多的灾难直接弃权。

    水青会做菜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只是她做的未免也太素了，比起荣阳的宫保鸡丁，盐焗排骨，清炒三丝还有银鱼羹以及瑞阳的梅菜扣肉，醋溜鱼片，虾仁豆腐和老鸭汤，她做的全部都是素食，蒜蓉西兰花，香菇油菜，蘸酱小黄瓜还有一道冬瓜海带汤。

    由于太多的失败作品，所有人一致通过只上荣阳，瑞阳，骆雨，水青，金惜儿以及黄月的菜，其他人这一轮都不记票数。

    第一个上的是荣阳的菜，荣阳很自信，她做的都是尘无双喜欢吃的，这一轮她一定拔得头筹，不过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四道菜里，尘无双的筷子只举过一次，夹了一筷清炒三丝，这样不给情面的试菜让荣阳气愤的跺了跺脚。

    荣阳的失利，让瑞阳暗自高兴，以为尘无双是不喜欢荣阳才故意给她难堪的，这一场她赢定了，岂料她比荣阳更可怜，尘无双在见到她做的菜后，动都没有动，还时不时的皱眉，这样的表情对瑞阳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却又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只能含泪叫人将菜肴撤下，骆雨也不比她们好到哪去，尘无双的筷子也只动了一次。

    轮到水青时，尘无双的表现让人大跌眼镜，他不仅每道菜都试了，甚至还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笑容，众人只道是原来他喜爱素食，只有水青和水木知道那代表他说她的厨艺长进了，金惜儿的菜尘无双什么都没动，黄月的菜他动了一筷，这一次众人非常确定尘无双只食素食，他动过的所有菜都是一点荤腥未加的素食。

    超乎意料的结果，这一轮竟是水青拔得头筹，以十二票稳居第一，荣阳是十票，位居第二，瑞阳九票，是第三，黄月八票，第四，还有就是骆雨七票，虽然和陆燕儿，钱如如一样，但是由于她在这场比试里比其他两人强，所以她占了第五的位置，前五位就这样被决定了。

    当天夜里，荣阳和瑞阳还有其他人都聚在一个小厅里，为的是安慰受了委屈的两位大小姐。

    “哥哥，我不明白，从前姑姑带无双哥哥进宫来总是吃那几道菜的，为什么，一下子变了这么多。”

    面对荣阳的焦急，景御风有些无能为力，如果他知道为什么，荣阳就不会这么委屈了。

    “娘，你知道为什么吗？今天，我，我可是”瑞阳气得话都说不下去了，她和荣阳都是天之骄女，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兰香郡主疼惜的抱着眼泪婆娑的女儿，心疼她今天当众出丑，可是她也不明白她一直看好的孩子何时变成了那样。

    姜还是老的辣，景泽虽然不知道这几年尘无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他巨大的改变，尘无双是他景泽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的外孙，自己的弟弟在梅香还未出嫁时就过世了，梅香是他代替弟弟送出嫁的，他一直把梅香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也一直把无尘那孩子当做自己孙子看待，若不是这一次的百花会，他还无法发现在这孩子身上已经存在的转变，这孩子从小就乖巧，不像自己的长孙端阳那般沉默内敛，也不像小孙子端瑞那样活泼，一直觉得那个孩子很内向，所以梅香过世后，每次那孩子来去匆匆，不在府里留宿，也一直不以为然，认为他忙着江湖上的事，再加上不好意思，现在想来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和时间，他变了，变得真正的冷漠，疏离。这些年来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变成了这样的尘无双他要怎么向泉下有知的弟弟和梅香交代。

    荣阳和瑞阳嘈杂的哭吵，让景泽有些力不从心：“好了，不要再吵了，看看你们两个，皇家的大气和端庄都到哪里去了。”被景泽这么一喊，两个人倒是真的不出声了，却还是忍不住低低的抽泣，景泽觉得自己人斗一斗就算了，怎能在外人面前丢了皇室的颜面，但心里到底是疼两个孩子的，看她们那般伤心，就忍不住安慰起来：“好了，又不是已经决定了，明日里才能见真章，难道你们觉得自己会比不过那个江湖出身的水青吗？”

    被景泽这么一说，两个人也想通了，是啊，还有明日呢，自己又怎会输！明天一定会让那个水青好看，一定要让她自惭形秽，一定要摘下她那讨人厌的面纱，那把焦尾也该是她的，那种人怎么能配得上那样的琴，两个不同的人在心里想着同样的事，这对表姐妹倒是相象的很呢！

    不过若是让荣阳和瑞阳知道她们心心念念的男主角此刻正在水青的房中，不知道她们会是什么感受，会不会气得把落梅苑给拆了。

    尘无双出现在水青房里的目的很简单，为的就是明日的最后一场比试，“明日，荣阳一定会要求用你的焦尾来弹奏的，你打算怎么办？”

    “若是你的荣阳妹妹不介意再出一次丑，我把焦尾借给她又何妨？”

    “那，水水，你的琴技我不担心，可是为什么你说，荣阳要是用了焦尾会出丑啊？”水木不解。

    “木木，你来试试，以前你也学过琴的吧。”水青没有直接给出解释，而是让水木自己试试。

    水木是会弹琴，不过弹的不好，也没有弹的兴趣，但是水水既然这样说了，那他就试试好了，这可是千年难求的好琴，然而，很明显的，这把琴非常的不给面子，不论水木用如何的演奏方式这把琴就是不响，水木自认演奏方式没错，这把琴应该也没坏到弹不出声音，可是为何就是不响呢，试了半天还是没有反应，水木只好大方的放弃，双手一摊说：“水水，我不行，这是怎么回事啊？”

    水青没回答他，只是伸出一指在琴弦上轻拨了一下，琴音如此轻易的就流泻了出来，这下他们明白了，水木笑了，尘无双也笑了，面对这兄妹两个，他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你们说，明日我是不是该好好提醒一下她们千万不要用焦尾。”尘无双难得有玩笑的心情。

    “好主意！”这一次，兄妹两个异口同声。




第二十七章 百花齐放竞相争 四

最后一场，一局定胜负，谁若是能在这一局中虏获所有人的心，谁便是获得承认的尘无双的未婚妻，从比赛一开始，尘无双几乎没有发表过意见，所以荣阳和瑞阳觉得，这一场制胜的关键就在于谁能抓住尘无双的心。

    当两人经过尘无双身边时，尘无双第一次开启尊口说了一句话：“两位表妹，若是不想出丑，那就不要用焦尾。”尘无双是真的出于好心才说的，不过荣阳和瑞阳却被气得咬牙切齿，暗自发誓，一定要弹焦尾，让无双哥哥知道她才是真正适合的人。两人心有不甘的表情都落入了尘无双身后水木的眼中，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水木偷偷的笑着。

    比试一开始，荣阳和瑞阳便同时提出要借用焦尾，这样才是公平的比试，对于从小就学琴的她们来说，有了焦尾便如同如虎添翼，一定能打动无双哥哥的。

    对于她们的要求，景泽同意了，认为焦尾能让她们锦上添花，水青也没有意见，只要她们不怕是火上浇油就好。

    今天表演的顺序是按照前几日票数累积后，从尾向前，所以首先表演的是骆雨，若是那些人没有见过荣阳和瑞阳的表演，也许会觉得骆雨有独到之处，但是现在只能说骆雨不错，真的不错，不错的太过平凡。黄月的剑舞算是新颖，可是却没有舞出剑的刚强，剑也没有突出舞的柔美。

    接下来就是荣阳了，今日的荣阳，像是盛放的牡丹，粉色的锦缎配上金色华贵的刺绣，让她看起来高贵无比，面对她眼前的焦尾，她有些激动，终于，终于可以碰触着把绝世名琴，她会让所有的人知道，她荣阳才是这把琴真正的主人。她仰起头，高贵的将双手放置在琴上，她要为无双哥哥奏一曲《天籁》，让他为她动心，可是现在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为什么琴不响，不管她拨什么弦，它就是不出声，一试再试后还是丝毫没反应，荣阳觉得冷汗正从她的额间冒出，没办法中的办法，依然维持着皇家的高贵，冷声说：“水青，你到底存的什么心，你对琴做了什么手脚，你真是太卑鄙了，为了赢，什么都做得出来。”

    “公主殿下，纵使你贵为公主，也没有权利含血喷人吧，你说我对琴做了手脚，那么小女子敢问公主，以公主对焦尾的了解，我能对琴做什么手脚，是弦少了，还是断了？还是我在琴头设计了什么机关？只要公主说得出，我水青也不会否认。”对于荣阳的疾言厉色，水青根本不痛不痒。

    “不然让我试试吧。”瑞阳插进来说，比起荣阳，瑞阳今天也不遑多让，火红的长裙，让她艳如玫瑰，她不觉得琴有什么问题，焦尾是由整块的千年沉香木打造的，若是真做了手脚，不可能看不出来，一定是荣阳内力不够操控不了琴，她的武功比荣阳好，内力要深些，她一定可以操控的了的。

    “既然郡主感兴趣，那么请吧！”水青大方的将琴推给瑞阳。

    提起内劲，瑞阳抚上琴，可是情况一点也不比荣阳好，琴稳稳的立于桌上，一丝颤动都没有。瑞阳不禁着急了，前几日水青还能奏响这琴，为什么自己不行。

    “不知在下可否一试？”宋思语的声音及时的解救了瑞阳。

    水青已经懒得回答了，只是抬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宋思语贵为太子太傅，琴棋书画自是不在话下，若要说他是天景第一才子也不为过，只是他很少露才，他是爱琴之人，这次看见焦尾真身早已激动不已，他知道那把琴没有被做过手脚，也不可能被做手脚，但凡溶入了琴师血泪的名琴，多少会有择主情况，倒不是说常人无法弹，只是各人弹起来感觉都不同，就像他的‘倾月’，弹过倾月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只是到目前为止，倾月在他手中时声音最是动人，连琴技了得的荣阳公主也不能望其项背，所以他才想一试焦尾。

    焦尾是百年前最出名的琴师炼狱的最后一件作品，炼狱做完这把琴后便引火自焚，传闻当人们发现他自焚，灭火后只发现了尾部被烧焦的那把琴，并未找到炼狱的尸首，有人说炼狱把自己的灵魂放进了琴中，随琴一起百年不灭，焦尾也是因被烧焦的尾部被取名‘焦尾’。

    宋思语试过后，不得不承认，焦尾认主，而且认的彻底，他甚至刻意划破手指，以血为引也不能引得焦尾发声，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焦尾选了一个琴技如此低等的女子为主，看了看他面前淡定如常的人，他摇摇头说：“传闻焦尾认主，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公主，郡主，想要弹响焦尾已无可能，既然三位都要用琴，不如一试倾月吧。”宋思语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也给了荣阳和瑞阳一个台阶，总算没把皇家的颜面全部丢尽。

    众人对这个提议没有异议，毕竟今天是为尘无双选妻子，不是为焦尾择主，于是在休整了半个时辰后，荣阳重新开始了演奏，还是那曲《天籁》，刻骨的相思，缠绵悱恻，那柔若无骨的双手精准的拨动着每一根琴弦，众人听的如痴如醉，除了尘无双，宋思语和景家三兄弟，尘无双不会弹琴，但是他的母亲弹得一手好琴，荣阳的琴技的确无可挑剔，但是对他而言这音乐里没有感情，她的天籁之于他只是一片空白，单调的有些无聊。景家的兄弟曾在四年前听过轻纱笼月的《梅花三弄》，用的只是一般的古琴，却比荣阳的《天籁》引人入胜，但是自家小妹的琴技比几年前更为精进，却是无法否认的，在宋思语看来，荣阳是进步了，可是依然只能将倾月的威力发挥五成，太多的东西腐蚀了她爱琴的心，这让曾为她琴师的自己多少有些失望。

    瑞阳的表演和荣阳几乎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只是瑞阳选的曲子《花月夜》要比《天籁》更显活泼些，在场的很多人懂琴，也会弹琴，但是不能细微的分辨出到底哪个人弹的更好，所以大家一致看向宋思语，他毕竟是名琴倾月的持有者，又是太子太傅，在宋思语心里，客观的评价，荣阳要比瑞阳弹的稍好些，技巧上更完美，但在说之前，他还是想听一听水青的琴，他总觉得身为焦尾的主人，不该只有几天前那些水准，所以他说：“水小姐还未演奏，最后的结果言之尚早。”见他这么说，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耐着性子听水青弹琴，原本期待荣阳公主用焦尾奏出天籁之音，现在焦尾不响，也没办法，现下公主和郡主都表演完毕，皆是那般完美，他们对水青也没什么期待了，前几天就已经领教过那登不上大雅之堂的琴技了。




第二十九章 百花齐放竞相争 五

水青坐在倾月的前面，双手抚上倾月，说：“今日得见当世名琴倾月，水青荣幸之至，想来太傅大人也是爱琴之人，高山流水遇知音，这一曲《高山流水》，赠与太傅大人，还望大人笑纳！”说完，水青扬起双手，再次落下，低缓的琴音徐徐流泻出来。

    伴着水青不曾停歇的琴音，宋思语觉得他看见，看见自己站在高山之巅，迎着晨风弹奏倾月，看见自己立于溪流之边，踏着水花吟咏诗赋，看见自己浅坐竹林深处，和着鸟鸣饮茶赏景，多么清澈的声音，多么舒适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找到了终其一生的知己。

    随着水青落下最后一个尾音，宋思语也回到了现实中，看着水青，神色复杂，水青的一曲让他见识到自己的渺小，她才是真正适合倾月的人，倾月在她手中，已然超出了极致，那种境界是他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达到的，而且这曲《高山流水》，他自认学过百首琴曲，却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调子，不能否认这个女子是当世惊才。

    良久，宋思语说：“能得水小姐这一曲《高山流水》相赠，宋某此身再无憾事。只是不知水小姐可否用焦尾再奏一曲？”

    将倾月递还给宋思语后，水青执起她的焦尾说：“传闻望江楼里的轻纱笼月奏过一曲《梅花三弄》，被人传为仙乐，今日小女子斗胆，想试上一试。”

    说完，声乐再起，这一曲，惊煞了景家三兄弟，他们三人是当真听过轻纱笼月的《梅花三弄》的，不像其他人只是道听途说，他们以为不会再有人超越那两个女子了，连宋思语也不行，可是再听这首曲子，他们错了，还错的离谱，这已经无法用技巧来解释，这个女子是用心，用情，用生命在弹奏，袅袅琴音中他们听见这女子低低的吟唱：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销魂梅花三弄，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销魂梅花三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销魂梅花三弄啊?????！

    从未想过，这首曲子竟然有词可以配，还是如此相得益彰，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景御风觉得自己醉了，醉在这梅花里，不愿清醒，可是他不能不醒过来，他一直很羡慕尘无双，羡慕他的自由，羡慕他的超脱，可是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的嫉妒他，是的，他嫉妒他，赤裸裸的嫉妒他，他想背着良心说荣阳是最好的，因为他不愿面对眼前的这个女子将成为别人妻子的事实，可是他又不能，他说不出口，因为在他心里她是最好的。

    没有人会质疑最后一场比试谁才是赢家，荣阳不能，因为她的自尊不允许，瑞阳不能，她的骄傲不放行，兰香郡主不能，她的高贵不认同，景泽也不能，他的至高无上不容置疑，所以他说了，他说水青成为尘无双的未婚妻，但由于年龄还小，所以成婚之日再议，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说法，这样的说法将会为他的外孙女留下很大的空间，未来的事谁又能知道呢！他没想到的是唱出如此如泣如诉歌曲的水青等的正是这样的答案，要是真来个三日内成婚，她就该愁要不要木木男扮女装代她去拜堂呢！

    比试已结束，众人也没有留在落梅苑的必要，这落梅苑怎么说也是私宅，众人才刚各自起身，便听见一声：“慢着！”说话的是瑞阳，她不甘心，绝对的不甘心，她喜欢无双哥哥啊，喜欢了好多年，喜欢到推拒了所有上门求亲的人，其中不乏豪门权贵，一心只想及笄之后嫁给他为妻，可是今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输给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女子，这一点她绝对不能认同，绝对不能，她一定要摘下她的面纱看看她的真面目。

    “这么多天来，你从不已真面目视人，现在你赢了总该揭下面纱了吧，你总不能让无双哥哥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众人听瑞阳这么一说，都点头称是，都怪琴声太美让他们忘记还有这么一件事。

    “我的面纱只能由我的夫君为我取下。”水青的话是对瑞阳说的，看的却是尘无双。

    “好，成亲那天再取下。”尘无双淡淡的说到。男主角都这么说了，旁人还有什么资格插足，尘无双对水青的纵容，彻底的伤了瑞阳的心，无法接受的瑞阳，哭着跑开了。

    比试一结束，水青便从最西边的厢房搬到了最东边的厢房，离念梅阁最近的厢房，谁让她顶着无尘山庄少爷的未婚妻的身份呢！住在哪里她其实都无所谓，不过搬的近了倒是更方便水木和尘无双来蹭吃蹭喝，水青不喜欢为了这次百花会请来的所谓的宫里的御厨所做的东西，所以她每日都是自己准备吃食的，她没来的时候，水木和尘无双也不在苑里用餐，都是水木出去买清淡的食物，她来了以后，他们便理所当然的来蹭饭吃。

    当天晚上，他们才刚用完晚膳，宋思语便抱着倾月来找水青，尘无双和水木以为他来找水青切磋琴技便要先离开，宋思语却让他们都留步，说孤男寡女待在同一间房不成体统，有尘无双这个未婚夫在也算有个交代，面对宋思语水青想笑不能笑，他还真是个老迂腐，尘无双背后的水木就笑得肆无忌惮了，只是不出声的。

    “在下此来是为了将倾月赠与水小姐的。”宋思语说明来意，浑身上下都透着书卷气的宋思语看着水青的眼中有些诚恳，不舍，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他持倾月十五年，现在要将爱琴送与他人，自是不舍的，可是他相信倾月在水青的手中会更有用，至少会比他这个半只脚已踏进棺材的人更有造诣。

    水青没有接过琴，反而是推还给宋思语，说：“我七岁那年执焦尾，曾以血盟誓，此生只执焦尾一把琴，太傅大人还是将琴拿回吧，水青有幸用倾月弹奏一曲已是太足够了。”

    听见水青这样说，宋思语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失望还是先松一口气，抚了抚手中的琴未再坚持什么，就离开了，水青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想通到底如何处理倾月，她相信他这般才华的人早晚会找到倾月的真谛，届时，他会超越她的《高山流水》。




第三十章 螳螂捕蝉雀在后 上

百花会已经结束两天了，尘无双早就想回无尘山庄，可是客人不走，主人也没办法走，因为瑞阳说想留下来过了乞巧节再回去，兰香郡主出嫁后一直住在扇城，不常回到中景，所以对于瑞阳的要求欣然答应，她们不走，尘无双也不能走，这样瑞阳还有机会，乘着这几天让尘无双更加了解瑞阳的好，等到瑞阳得到尘无双的心，到时候再叫爹找个理由废了他和那个水青的婚约。瑞阳不走，荣阳自然也不走，她对尘无双的感情并没有瑞阳的那么深，她也为他的风姿折服，但她执着于他的最大原因是她不想将来变成皇家的棋子，变成礼物被送出去和亲。

    荣阳不走，景御风自然也不走，对他来说能多呆一刻也是好的，有时候他会为因为荣阳或瑞阳使得尘无双变心，这样他便有了机会的龌龊心思觉得自己可耻，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这样去想。景御风不走，景御清和景御行也不走，于是所有的人都留了下来，美其名曰合家团圆，就连景端阳和景端瑞也来了，本是要庆祝妹妹觅得佳婿，谁知得到的是这样的消息，庆祝便改成了安慰。

    这几天，瑞阳总是装着在不经意间遇到尘无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和他聊天，然而收效甚微，最开始一天还能碰到一两回，这两天无论她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他，这让她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再过两天就是乞巧节了，过了节她就没有机会了，她不想就这样天各一方，等着下次见面他已为别人夫，别人父，她已为别人妻，别人母，不，她不要这样，绝对不能是这样。正当她苦于没有机会时，有人给了她一个机会。

    这天夜里，瑞阳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用卑鄙的手段得到尘无双，想着明日无论如何也要避开侍卫独自出去一趟，但是怎么样才能甩开侍卫独自出去，想的正入神，屋里的灯突然被熄，她刚想尖叫，嘴就被人捂住，阴鸷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许说话，我不会杀你，只想你帮个忙！”瑞阳被吓坏了，完全忘记自己也是习过武的人，只能不住的点头。于是那人便松开她一些，递给她一小包药粉，说：“我知道你喜欢尘无双，你手里的是顶级的春药‘绝媚’，只要你下到他的茶里我保证你心想事成，这药从喝下到发作要三个时辰，你自己算好时间吧。”

    瑞阳接过药粉，一手紧紧的握住，一手示意那人自己不会喊人，让他放开她，等那人松开手后，她才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水青，那是我的女人，我要得到她，而你要得到尘无双，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何乐而不为。”低低的笑声里满是隐狠。这样的语气，这样声音，让瑞阳对他所说的深信不疑，不是没想到他要害无双哥哥，可是若是这人真要害他，他就不会找上自己，没有人会笨到和皇家作对。太过激动的瑞阳并没有想过，若本来就是皇家之人又当如何？

    那人走后，瑞阳没有再点灯，站在黑暗中，她的表情变的扭曲，没有握着药粉的手早已沁出一层冷汗，她很兴奋，莫名的兴奋，很快，无双哥哥就是她的了，水青也好，荣阳也好，她就不信等她和无双哥哥有了夫妻之实，谁还敢挡在他们中间。

    第二天，瑞阳在尘无双晚膳前去景泽和兰香郡主那里商量隔天去乞巧节的事时，找了个借口出来，支开婢女，将药下在了给尘无双的茶里，等着婢女将茶端上来给了尘无双，再亲眼看着他喝下了那杯茶，没有人看出来，只有瑞阳自己清楚，她在颤抖，激动的颤抖，无双哥哥喝下了那杯茶，他真的喝下了那杯茶，今晚他就要是她的了。

    一行人商量，明日巳时便出门，大家先出去逛逛，然后在外头用膳，听听戏折子，买些女孩子用的东西，待到晚上再一起赏灯，于是说定辰时在大厅相见。这样商量后大家便各自散去，水木拉着尘无双去了水青房里用晚膳。

    从尘无双去了水青那里用膳，瑞阳就在等，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时辰，等的几乎耐性全无，她很怕，怕药提早发作，白白被水青占了机会，就在她实在等不下去决定去水青房里找人时，尘无双带着水木回来了，看见瑞阳在尘无双门前等他，水木不高兴的皱皱眉，但碍于自己现在是尘无双小厮的身份，水木也不好发作，不过他很乐意假装没看见瑞阳的暗示，安然的待在尘无双身边，和尊佛似的一动不动，瑞阳心里恼恨水木，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她知道无双哥哥还是很重视这个小厮的，于是她只能好声好气的开口请水木离开，想她堂堂一个郡主，曾几何时这样和颜悦色的对一个下人说话，可是为了无双哥哥，她忍。

    好不容易赶走了水木，瑞阳终于得到了和尘无双独处的机会，她努力的找着话题，拖着时间，想等‘绝媚’发作，尘无双不明白，瑞阳说有话要说，但是她到底要说什么，逗了半天圈子也不进入正题，还在拖着时间的瑞阳也不明白，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为什么无双哥哥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那人是骗她的吗，可是如果真要害无双哥哥，无双哥哥也不会这样正常，像是什么事都没有。等着等着，想着想着，瑞阳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好想睡觉，接着她便不省人事。

    隔天清晨，瑞阳是被自己的婢女唤醒的，一下子清醒过来的瑞阳，发现在自己的房间，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她只记得昨晚她在无双哥哥的房中等‘绝媚’发作，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了，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房里，衣衫这般整齐，难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直是自己在做梦，唤来婢女，瑞阳着急的问：“翠儿，无双哥哥呢？”

    翠儿不明白自己的小姐为什么这么问，“无双公子？小姐，这会才卯时三刻，无双公子可能还没起，就是起了也还在梳洗，再等一会您就可以见到了。”翠儿以为瑞阳是因为要离开舍不得尘无双，所以一大清早才这样问。

    而翠儿的回答对瑞阳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她想飞奔到无双哥哥的房中去看看，可是她不能，这不仅有违了天景的礼教，也会遭到别人怀疑的，所以她只能耐着性子再等，这么多天来，她一直都在等，既然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再多等一会，想通了，她便细细的打扮起来。

    辰时，就在她准时跨进大厅时，许多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而这些人里独独少了从来不迟到的她的无双哥哥，这让她很焦急，然而她依然什么都不能说，现在才刚到辰时，就算迟到片刻也是正常的，可是当辰时过了两刻，尘无双还没出现时，荣阳也沉不住气了，接着兰香郡主也觉得奇怪，于是大家便朝着念梅阁而去，去看看久久未出现的尘无双到底怎么了。




第三十一章 螳螂捕蝉雀在后 中

在为首的景御风敲了好几下门，都未有回应，众人终于失去耐性，决定破门而入，只是当一行人蜂拥般挤进房后，房里的情景震慑了众人，房间的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衣物，甚至还有女子的肚兜，被嘈杂声音吵醒的尘无双怀中拥着一个长发披散看不清脸庞的女子，那女子显然也是听见了人声清醒过来，还迷糊着，刚想转头去看，就被尘无双一把摁进怀中，用锦被将她细细裹好，不让春光外泄，另外尘无双还安抚的轻拍着她的背说：“水儿，别怕，我这就把他们赶出去。”

    这下再笨的人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再蠢的人也知道尘无双怀中的人是谁，这种情景下所有人应该在第一时间就退出房间去，有人很识趣，例如端阳，有人很不齿，例如兰香，有人

    很惊讶，例如景泽，有人很好奇，例如端瑞，有人没感觉，例如景御行和景御清，这些人有着不同的情绪，但是做了同一件事，那就是退了出去。

    可是有人太过震惊，不知如何反应，例如荣阳，有人不敢置信，满眼伤痛，例如景御风，有人惊天霹雳，不甘愤恨，例如瑞阳，他们都没有离开，一致的呆立原地，动弹不得。

    经过情欲洗礼的尘无双不再冰冷淡漠，浑身散发出一种诱惑的风情，颈肩上的点点红紫更是彰显了昨晚的激烈。看见房里还剩下三个被雷劈中无法动弹的人，尘无双抱着水青的手又紧了紧，不高兴的开口：“你们打算就一直这样看着我们到明天吗？”

    带着寒意的话语惊醒了三人，怎样的不甘，怎样的愤恨，怎样的伤痛都不能成为他们留下的理由，三人同时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僵硬的离开了房间。

    等到尘无双和水青出现在大堂时，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没有人开口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做的事虽说太过孟浪，可他们是未婚夫妻，他们不能以任何名义指责他们，就算有隐情也不能开口问，他们也不会开口说。景泽只说了一句“尽快完婚”，就不再开口，景御风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瑞阳泪如雨下，伤心欲绝，荣阳面无表情，不知所思，尘无双无心去关注这些人都在想什么，这么一闹今日的乞巧节是去不成了，他无所谓，所以他搂着水青去了水木那里。

    水木不在房里，房里有的是两个脸色平静到极点，浑身上下却在酝酿暴风雪的人。

    “长天，去吧，只要找到地点就好！”应声而去的人，从未听见自己的主子有过这样的声音，夹杂着极怒的，让人从头冷到脚的声音。

    六个时辰后，中景西南边郊外的一座废弃老宅的地牢里，水青看见了双手被铁链锁死高高吊起，浑身鞭伤和烫伤的水木，尘无双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一直对着他极尽温柔微笑的人，那个有着最灿烂娃娃脸的人，那个无尽包容他寒冷的人，那个即使被药折磨，几乎丧失理智还依然不愿伤他的人，那个即使自己已经欲火焚身还不忘对他温柔的人，怎么会是眼前的人，短短六个时辰，他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干涸的未干涸的血遍布全身，双眼失去了焦距，不再温柔的，笑着看着他，怎么能这样，不能这样，他要他睁开眼再那样看着他，他不能在他已经无法失去他的时候这样，他不能！

    水木惨不忍睹的样子，激发了尘无双累积在体内的暴怒，从出生到现在他第一次这样的怒不可遏，这样的心痛欲绝，这是连母亲过世也不曾有过的感觉，他走过去一掌劈断锁链，抱住因为没有了支撑而瘫软下来的水木，紧紧的，死死的抱在怀中，吼着：“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不允许你闭上眼睛，不允许，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不知是尘无双的声音还是滴落在水木脸上的冰凉，水木恢复了些许意识，想抬手为抱着他的人抹去泪水，却无能为力，只能虚弱的说了一个“尘”字，便又昏了过去。这一声尘无双因为太过伤心而没有听见，水青却听见了，她想给水木喂一颗大还丹，怎奈尘无双死也不肯放手，水青只好一掌劈昏尘无双，才能给水木喂下一颗大还丹。吩咐孤鹜和长天将两人都带回去。

    尘无双醒来下意识的寻找水木，看到睡在他旁边的人后才安下心来，水青坐在桌边端着杯茶久久不动，看到尘无双醒过来才放下茶杯，递了一颗雪莲丹给他，他握着丹药没有吃，想说些什么，被水青阻止了：“先把药吃了，你伤心过度，郁结在心，受了些内伤，木木醒来不会想看见你这样的。”听见水木，尘无双不再迟疑，毫不犹豫的就把药给吞了，水青单手抵住他的背，用内力助他将药化开，打通受阻筋脉。尘无双调息了一个大周天后，感觉好了很多，于是他一手握住水木的手，动作轻柔，就怕伤了他，一手抓住原本抵在他背部水青的手，握的很用力，几乎是倾注了全部的力气，握住她的手说：“从这一刻开始，我只有你们！”水青的手被握的很痛，但她没有把手抽回，因为她的手越痛，尘无双就越痛，尘无双越痛就代表他越在乎木木，所以这痛她要受。

    “我听见了，剩下的等木木醒过来你再和他说。”水青的声音还是非常平静，平静的不可思议，“明天找个借口把人都赶走，木木的毒要尽快解，等他们一走我们就去望江楼。”

    “恩。”尘无双的声音也很平静，平静的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天，尘无双搂着水青恩爱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水青还是蒙着面纱让人看不出表情，只有露出的眼里满是幸福，尘无双的表情没有变化，变化的是面对水青时，冰冷淡漠的气息不再有的是淡淡的暖意。他们说，决定今日就起程回北辰准备婚事，他们的决定没有人敢反对，木已成舟，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事情急转直下，他们被一群武功高强，手段狠辣的黑衣人给团团包围了。




第三十二章 螳螂捕蝉雀在后 下

当水青和抱着水木的尘无双从念梅阁出来时，落梅中苑已经一片血腥，地上散落着为数不少的尸体，侍从的，婢女的，护卫的，还有杀手的。

    一开始，院里的人还能应付的来，可是随着能当肉盾的护卫，侍女和侍从越来越少时，一行人也相形见绌了起来，景家的兄弟功夫不错，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攻防之间还要照顾只会花拳绣腿的荣阳，景泽那边的情况很明显更糟，说他老当益壮不假，征战沙场二十年属实，可是面对层层叠叠一出手便是杀招的黑衣人，景泽也必须要说他老了，才一刻的功夫，他就已经开始喘气，体力不支了，瑞阳虽有自保之力，只是面对这样的血腥她早已被吓得声泪俱下，但是更夸张的是兰香，从小养在深闺的兰香别说自保能力，花拳绣腿都不会，她能做的只有死死抱住自己的女儿和她一起哭。

    水青没有因为看见死人有什么反应，反倒是那两个女人的哭声，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想塞住耳朵。只是她现在没有空闲那么做，从他们一出现在中苑，源源不断的黑衣人便朝着他们而来，目的很明显，就是将院中所有的人都赶尽杀绝。水青的出现无疑减轻了景御风和景泽的压力，景御风看见水青游刃有余的左手一水袖甩出去两个，右手一掌打飞一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再坚持一会，自己的暗卫就要到了。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景御风的暗卫是来了，但是除了在一段时间内减轻了所有人的压力之外，并没有起到关键性的作用，看来有人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在今天将他们全部斩杀在这落梅苑里，看了看尘无双怀中的水木，即使靠大还丹吊气，他的气息依然微弱，不能再等了，没有时间了。

    “孤鹜，长天，护住他们！”水青边说，边将怀中装着雪莲丹的瓷瓶抛给了孤鹜。甩开一名持着长剑刺来的黑衣人，水青双手执起焦尾坐定，深吸一口气，敛下眼睑，双手置于琴上，淡淡的说了一句：“炼狱，我们终是走到这一步了。”顿时，杀伐之音想起，尖锐刺耳的声音夹杂着强劲的内力，像一把把带刺的尖刀向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一时间，尘无双觉得自己体内气血翻涌，险些将抱着的水木摔下去，幸好孤鹜在一旁托了他一把，含住一颗雪莲丹喂给了水木，自己又吞下一颗，然后借助孤鹜和长天内力的传输，绵绵密密的将水木护在怀中，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离他们不远的景御风和景泽一听那琴声，心里暗叫不好，景御风一边运气抵抗琴音的杀伤力，一边撑住荣阳，护住她的心脉，景泽护住兰香，端阳护住瑞阳，几人努力的和催人性命的琴音相抗。

    琴音一波强过一波，黑衣人一片倒下再一片，水青终于在东南的方向打开缺口，景御风一看，拼尽全力护着荣阳从东南边突围出去，接着景御清，景御行也按部就班的逃了出去，再来是端阳护着瑞阳，端瑞架着兰香，轮到景泽时，他不放心的看向尘无双，却发现弹琴的水青束发的系带已被震断，长发飞散，冷清的眼中显现出恐怖的血红，像是着了魔一般，这样的水青，让景泽无法放心站在她身后的尘无双，于是他侧身一转来到尘无双身边，却发现水青周围三尺的距离受内力波及的程度最小，心稍微安了一些，但是依旧不放心，想拉着尘无双一起离开，可是尘无双看都不看他，一动不动，那样子是铁了心要站在水青身后，景泽无奈只能先退了出去。

    当景泽也退到安全范围时，琴音依然强力的持续着，黑衣人源源不断的倒下，眼看不剩几人了，可是琴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这让景泽和景御风担心向水青和尘无双的方向望去，水青的异状让景御风无法控制的想要过去一探究竟，景御清一把拉住他说：“大哥，不能去，她已被琴操控，入了魔，现在去必死无疑。”他们到今天才知道，焦尾不仅是琴，还是杀人的利器，只是如若操控不当便会被反噬，看看水青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她已不像是人，而是从地狱而来的修罗，残忍，嗜血。

    被吓坏的瑞阳一听见景御清这么说，立刻冲到他面前问：“那，无双哥哥呢？无双哥哥还在那里！你们快去救他啊，他会死的呀！”

    景御清看着瑞阳黯然的摇头说：“进不去，进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不！”就在瑞阳受不了刺激，一下子冲了出去想和尘无双同生共死，兰香拉不住她，眼看她就要冲过去，便惊叫起来，众人大惊失色想要拉回她时，琴音嘎然而止，一切归于平静，水青恢复了正常，发丝落下，血红褪去，然后一手抱着琴，一手拉着尘无双，身后跟着孤鹜和长天，一语不发的走了出去。

    所有人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就这样看着他们步履坚稳的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乃至生命中。

    望江楼里

    楼望江觉得自己的眉头快要打成几十个死结了，自己离开十天都不到，一回来就看到惨不忍睹，满身是伤的水木，内力损耗，狼狈万分的楼主，还有一个憔悴不堪的无尘山庄庄主。

    本想给水青把把脉的，被她一把拦住，指了指床上的水木，楼望江只好先搭上了水木的脉，不诊还好，一诊他的眉头的死结打得更快了，一把抽出了挂在床边的长剑，割破了手腕，抬起水木的头，将手腕靠近他的唇，喂他喝了几口自己的血。

    点住穴道止住血，楼望江郑重的对水青说：“‘绝媚’和‘失觉’，分开解都容易，但是一起用下后会融合成罕见的剧毒，现在他体内‘绝媚’已解，喝了我的血，很快‘失觉’也会失效，但是之前已经融合的部分天下只有血蟾蜍才能解。”

    “血蟾蜍？哪里才有？”楼望江没想到开口的会是传闻中那个冷如寒星的尘无双。

    “迷沼之路！”

    “楼望江，去收拾东西。”水青说。

    “我去就行了！”尘无双想都没想就说到。

    “血蟾蜍，以血为名，但是血蟾蜍终其一生不得离开迷沼，一旦离开将不再有效。”楼望江没有阻止他，只是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尘无双犹豫了，“可是，这样的他能撑到迷沼吗？”

    “若是不能，我第一个送你去陪他！”这是水青给尘无双的答案。

    “好！”抚着水木毫无血色的脸，尘无双开心的笑了，直达灵魂的笑着。




第三十三章 迷沼之路险生还 上

当楼望江准备好一切，前往迷沼之路时，景御风一行人也将落梅苑里的黑衣人处理的差不多了，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人是谁派来的，四弟已经等不及了，这一次竟然如此大费周折，甚至不惜将不相干的人都扯进来，看来他对四弟还是太纵容了，此刻他正站在人去楼空的念梅阁，想着那个弹着琴清吟着《梅花三弄》的冷清女子，她走之后，他曾派人查过她的行踪，但是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芳踪不再。

    大堂里的景泽也在想那个冷冷清清不知庐山真面目的女子，操琴杀人，那需要何等内力，天下间做得到的找不出三个，何况那丫头是如此年轻，而那不仅仅是操控，即使在入魔的情况下对外界也有感知，能即时自控，止住琴音。他知道如果当时无双和他抱着的人不在，她不会突然停下，她根本就是知道他们已经到极限才停下来的，他真的老了，天下间早已新人辈出，风云巨变了，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可笑他还一直以为自己了如指掌。

    落梅苑的事，显然影响不了已经在几十里外的水青一行人，关于那些黑衣人，不用查她也知道是天景四皇子的人马，对于这些拖延了她治疗木木的人，还有那些妄图伤害尘无双和已经伤害了木木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君子报仇十年尚且不晚，更何况她一小女子，而且根本就不用那么久，很快，她就会让他们知道地狱是什么样的，还是十八层的那种！

    迷沼之路，是北辰最南边的一片沼泽森林，那里终年瘴气弥漫，方圆百里渺无人烟，林中飞禽走兽多有剧毒，三十年间还没有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

    十天之后，水青他们在离迷沼之路最近的一个城镇——迷城打尖，三天前，水木终于清醒过来，只是情况非常不稳定，就算楼望江把马车布置的再舒适，连日来的奔波也耗尽了水木最后一点气力，吐血已是家常便饭，无法吞咽东西，只能勉强喝几口水，几天下来就瘦的不成人样了，本来决定在迷城过一夜明天一早再入迷沼，可是时间不等人，水木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所以不管什么时辰他们都必须要进迷沼。

    迷城不大，住在城中的都是世世代代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因为迷沼太过阴邪，所以百年来这里只有区区几百人口，居住在这里的人惧怕迷沼，但只要不靠近便没有关系，所以迷城和迷沼一直到今天都相安无事，倒是有一些不信邪的江湖中人，最后多是有去无回，自从十年前上一任武林盟主消失在迷沼之后，迷城里的人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要入迷沼的人，就连过路的客商都很少，所以今日的迷城只保留了一家最大的客栈——迎客庄。

    戍时一刻的时候，迎客庄迎来了六个看起来不得了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女子，只是蒙着面，看不出长相，呃，还有一个奄奄一息，像是受了很重的伤的人。这是迎客庄第一次遇见这个时辰来的客人，更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时间来只为了吃饭不住店的客人，有生之年也绝对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时辰不是要赶路而是要去迷沼的客人。

    他想说些什么，想劝这些人不要去，听父辈说起，这三十年来没有人能从迷沼里活着出来，他们这不是明摆着要去送死么，然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大概是他看懂了这些人眼里无与伦比的坚定，最后他只是叹一口气，待他们用完膳后给他们上了一壶迷城最好的茶。

    喝下最后一口茶，楼望江放下一锭不小的银子，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去了，在一脚跨出门槛时，轻轻的说了一句：“谢谢，真是一壶好茶！”很轻很轻的一句话，但是小二听见了，这辈子从来没有听的这么真切过，希望老天开眼，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将孤鹜和长天留在林外后，水青他们进入了迷沼，天已经完全黑了，缭绕的瘴气将最后一点星光也遮掩住了，他们身处在一个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火把在这里一点就熄灭，清明的眼，高深的内力在迷沼森林的瘴气下也全无用武之地。

    既然不能用，那就不要用，将外衣的腰带解下，系在尘无双的腰间，留下一头自己握住，一头抛给楼望江，提醒他们贴着她后，她闭起眼睛，沉稳的向前走着，摒弃视觉只靠听觉来判断方向。黑暗中，尘无双也是闭着眼抱着水木，紧紧贴着水青跟着她亦步亦趋，楼望江紧紧的抓着腰带，靠着尘无双的带动，小心翼翼的跟着，他不知道水青用什么办法分辨方向的，但是他知道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说话，任何声音都会影响水青的判断，只是在丁点也无法窥见事物的黑暗中行走的感觉非常不好，一种不能掌控的无力感不断的冲击着他。

    大概走了小半个时辰，水青终于停了下来，楼望江发现眼前还是暗，但他能看见东西了，不由呼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发誓以后遇到瞎子一定要对他们好一点，这种看不见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虽然这么想，也没忘掏出怀中的瓷瓶给水木再喂一颗雪莲丹，他们几个入林时就服过了，所以才能不被瘴气侵蚀，但是一颗对于孱弱到几乎没有生气的水木来说远远不够，他必须时时刻刻为他吊气。

    通过瘴气后，水青发现迷沼远比他们想的要大，他们现在在迷沼的最外围，几乎没有灌木的硬沼地，这段路还算好走，用轻功就可以越过去，可是里面树木茂密，虫蛇鼠蚁良多的软沼就危险了。

    “我们要进树林，一会进到林边，就停下来，不要轻举妄动。”

    三人一运气，半刻钟就落在了林边，水青折下一段较长的树枝，用来探路，正打算动，楼望江接过她手里的树枝说：“我来吧，以我勾引毒物的能力，走在最前面最合适了。”水青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他还能自娱自乐，回头一定给他搬个牌坊，嘉奖他危险中还能娱乐大众。

    楼望江走在最前面绝对是正确的，因为他们沼泽没遇到，毒物倒是真遇到一大堆，什么货色都有，水青知道要不是楼望江真的中过太多的毒，还都是罕见的毒，他们这一路也不会这么轻易，不过人真是经不起夸奖，即使在心里也不可以，因为楼望江在离水青五公分的地方陷进了沼泽。沼泽和捆龙索有异曲同工之妙，捆龙索是你挣扎的越厉害，就会被捆的越紧，沼泽是你动的越是厉害，就会陷得越深，好在这一点她早就和他说过，他也算是镇定的，知道自己陷进去，便一动不动，等着被救。

    还是那根腰带，水青退后三步将腰带抛给了他，一提气将他从沼泽里拉了出来，看看已成泥人的下半身，楼望江只能苦笑一声，这先锋当的，真够窝囊的，也罢，都陷过一回了，再陷几回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一人沾身总比三人都沾来的好，这探路的先锋还是由他来吧。




第三十四章 迷沼之路险生还 下

吃过一次暗亏的楼望江，变得更小心了，不仅用树枝探路，还知道每一步都伸一只脚试一试，这样倒也被他躲过了好几劫。

    不过眼前的这一劫一定是躲不过了，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完整的沼泽湖，现在他们正和血蟾蜍遥遥相望，意思就是要得到血蟾蜍，就一定要过这个沼泽湖，可是这湖泊面积颇大，就算再好的轻功也只能到一半处，湖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支点的地方，这要怎么办才好。

    水青目测了一下湖的直径，然后她说：“楼望江，我把你送过去，你能把血蟾蜍取来吗？”

    “能是能，但是你要怎么把我送过去？”楼主难道要自己下沼泽去吗？那绝对不行，若是楼主把自己作为一个支点，一定会没命的。

    水青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我没打算去送死。”她抖了抖她的袖子对楼望江说。

    看着那抖动的袖子，楼望江明白过来，对啊，他怎么没想到，楼主没有贴身武器，有的只是那两尺多长的水袖，她能将内力附着在水袖上，使得水袖犹如利剑般坚硬，这样就能制造一个立足点，那他几乎就能到对岸了，剩下的一点距离就不是大问题了。

    很显然，水青比他想的更远，所以她才是魈魅楼的楼主，两尺来长的距离的确就是能勉强把他送到对岸，但是回来时就差远了，所以她将腰带也绑在在水袖上，这样就有三尺的距离，从来没有试过将内力附着的这么长，连完全依附在原本的水袖上她都很少尝试，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也只好冒险一试。

    当楼望江踮起足尖飞身而去的同时，水青亦将水袖甩出，过长的长度让水青有些吃力，几乎是动用了大半的内力，才能将最尾端也附着上，为楼望江提供一个平台，让他安然的到达对岸。休息了一刻，楼望江已捉到了血蟾蜍，凝聚了还未完全恢复的内力，再次将水袖甩出，当楼望江好不容易踏上水袖，水青差一点就没支撑住，眼看楼望江就要掉进沼泽里，好在尘无双在她身后帮了她一把，楼望江才得以有惊无险的回来了。

    血蟾蜍是与蓝水蛇不相上下的毒物，只是蓝水蛇的血至少还是疗伤的圣药，血蟾蜍则不同，它全身上下无一不毒，从身上的粘液，到皮肤，再到血肉，最后到内脏一样比一样毒。可是它们又是彼此的解药，世界上的生物就有这么千奇百怪的。解水木身上的毒，用最表层的粘液就足够了，可是楼望江不仅刮下了表层的粘液，也取出了内脏一起给水木吞了下去，他说这样以后水木就百毒不侵了，见水木将其吞下，楼望江便运功助他吸收，尘无双一瞬不瞬的在一旁看着水木细微的变化，直到他的脸色不再青黑，他才觉得他的心不再被拧的那么疼了。

    当水青调息了一个小周天后，水木也缓缓的醒过来了，还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笑容，只不过笑的很难看，一点也不阳光，可是在尘无双眼里，那就是沙漠里的绿洲，河川中的轻舟，他的阳光终于又回来了，手指轻轻擦过那笑容，眼中的泪再次落下，第一次他将他的唇印上他的，这下水木笑的更欢了，楼望江只能尴尬的看向一边，心里不停腹诽，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我没看见，我不知道，唔，真想哭，这样的天资绝色竟是个对袖。

    水木的毒解了，他们也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不过老天爷通常不会让人太好过，不然他们面前为什么会有一头狼，还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银狼，看着泛着冷光幽绿的狼眼，楼望江不自觉的退后好几步，全身戒备，不要开玩笑了，银狼诶！十个高手都不一定能制服得了的生活在极寒之地最凶狠的狼，眼前的这头一定更恐怖，能在迷沼之路存活的银狼，简直不能想象要可怕到什么地步。扶着水木的尘无双此刻也是精神紧绷，显然他也知道自己面前的东西是什么了，连水木都皱起眉头，估量起他们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高。

    唯一没感觉的只有水青了，她非但不紧张，还一步步的接近着那头狼，甚至示意他们都不要动，还是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然而当她真正靠近那只狼的时候，发生了让众人肝胆俱裂的一幕，那只狼一口咬住水青的手臂，几乎是同一时间黑血顺着狼牙留下来，就在几人要上前时，水青依旧忍痛阻止了，她一动不动，不挣扎，不反抗，就这样任由那只银狼咬着她的手臂，即使过多的失血让她有一瞬间的晕眩，她也依然勉强站住，一直到那头狼认为够了，松口后，水青才一下子瘫软下来，被楼望江一把扶住，把了把脉，发现没有大碍，只是轻微的中毒，才放下心来，掏出伤药为她止血，又喂了一颗雪莲丹。这头狼真是够毒的，楼主的抗毒能力比他是差一些，但是即便是黑曜那样的奇毒也奈何不了她，现在被这狼咬了一口就有中毒之状了。

    那头狼看见水青的伤被处理好，就低吼了一声，意思好像是要他们跟它走，于是几个人便跟着它东绕西绕，绕了一个时辰才走到了一个类似洞穴的地方，虽然走了很久，但是楼望江必须承认这头狼真是了不得，这一个时辰里，他们一处沼泽都没有碰到，这在有大大小小几百处沼泽的迷沼森林里实在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他们现在看见的洞穴并不大，只有弯着腰才能通过的大小，在它的带领下，他们一个个的走进洞穴里，进来后才发现这洞里别有洞天，这是一个钟乳石洞，洞顶大大小小上千块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还隐隐的透着绿光，顺着光线他们看见了另外一只躺在地上像是死了的银狼，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狼崽。

    银狼再次咬住水青，只不过这次咬的是衣服，于是水青跟着咬住她衣服的银狼来到那只狼崽面前，成狼叼起小狼崽放进了她怀中，暗绿的眼中闪着祈求的光，水青立刻就明白了它的意思，她将小狼崽放进怀里，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成狼的头，定定的看了它一会，听见那狼‘嗷呜’一声后，才说：“恩，我们说定了！”

    然后才再次抱起小狼崽，示意楼望江他们跟着来，成狼带着他们穿过钟乳洞后，他们看见了一个井口大小的出口，这应该就是迷沼的另一个出口了，当他们万分狼狈的爬出去后，那头成狼又看了水青怀中的小崽子一眼后，转身就走了，当他们走出没多远，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狼嚎，水青的眼暗了暗，抱着小狼崽的手也紧了紧，怀中的小狼也像是有所感应似的低呜，脑袋还不停的在水青怀里蹭着。




第三十五章 劫后再遇雪上霜

第二天清晨一夜未眠的迎客庄小二，精神不济的想着打开木门后再去补个眠，才刚卸下一块木板，他就突然像被点了穴的僵立在门边，大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珠像是要掉出来般的瞪着朝着他走来的几人，虽然他们衣衫褴褛，面色憔悴，但那的的确确是他昨晚遇见的人。

    好不容易回过神，他门也不开了，朝着后堂大喊道：“掌柜的，掌柜的，他们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

    楼望江哭笑不得的看着在开门的小二突然不见人影，好歹把门都开起来再消失嘛，他都快累死了，不是还要自己开门吧！好像是不需要了，因为他看见楼主的暗卫已经在开了，楼主真是有先见之明。

    小二再出现的时候，他们几个已经坐在大堂里了，喝着长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茶，小二很想问他们，问问他们迷沼森林里到底有什么，他们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那个女子手中抱着的到底是只狗还是头狼？然而看着筋疲力尽的他们，他终究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很快的，有人活着从迷沼森林里出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迷城，小小的迎客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打破迷沼森林三十年不留活口的神话。迷城里上下几百口人现在都站在迎客庄外，小声嘀咕，窃窃私语，水青他们也不恼，喝茶的依旧喝茶，吃饭的还是吃饭，一点也不在意外面关注的眼光，倒是小二被一群人吵的烦了，便挥手赶起人来，怎料他一人又怎能抵挡的了几百人的热力，一人给他一记眼刀他够死好几百次了。

    最后，还是楼望江解救了他，又是一锭不小的银子扔给了他，说：“小二，开三间上房，送几桶热水上去。”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颠颠的跑向站在柜台后也是一动不动盯着那几个客人看的掌柜。

    “掌柜的，掌柜的，三间上房！”小二拔高的嗓音终于唤回了掌柜的理智，见掌柜的乐颠颠的收下银子，小二便带着水青他们去了房间。见他们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围观的人终于不甘愿的散去，迎客庄这才安静下来，一下子空荡起来的大堂，让掌柜的感叹的想着，打从开了这迎客庄，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

    休息了一晚上，神清气爽的楼望江决定先赶回天景去，楼主和水木的身体都还未恢复，不适合长途的劳顿，让他们留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较为合适，反正有尘无双和两个暗卫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次离去让他在以后的岁月中留下了无限的懊悔。

    楼望江走后，水青他们还是住在迎客庄，只不过由原来的上房换到了最里面的小院中，他们打算在迷城停留一个月，让水木的身体好好恢复，迷城民风淳朴，除了他们回来那天被人当猴子看了一把之外，其他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来打扰，小二对他们热情周到，他们住的也很舒适，水木恢复的很快，最大的原因要归功于尘无双的陪伴。

    眼看又是一年年末，再过几天就要正月了，恢复的差不多的水木找到水青，两人商量赶在正月十五回去，过完这个年水青就该及笄了，虽然她一直以男子身份在外行走，但到底也是个女孩子，对女孩子来说，及笄是个重要的日子。

    天不从人愿，随着飞鹰而来的一封书信彻底打乱了他们全部的计划，水青心神俱裂的看着手中的书信，死死的咬着唇才能阻止自己不要在被烟花染红的这么喜庆的日子流下泪来。

    水木也被水青手中的书信惊的打掉了手中刚倒的茶，由尘无双扶着看着泫然欲泣的水青一个字都说不来。

    良久，水青终于冷静下来，将取名为‘银’的小狼崽抱在怀中对水木说：“木木，你先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水木想安慰她，却被尘无双阻止了，只好拾起茶杯，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才被尘无双带了出去。

    瘫坐在床边，紧紧地抱着银，水青止不住的颤抖，她从来没有这般害怕过，她想要个火箭好立刻飞回到他的身边，可是她不能，她要忍，不能这样轻易认输。银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偎在她的怀中，呜咽着安慰她，听见银叫声的水青，这才止住颤抖，将怀中的盒子掏了出来，惨淡的笑开：“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用到你，只是我也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刚打发了来送饭的小二，尘无双就看见水青脸色苍白的朝着他们而来，将她迎进房间。水青把怀中的银交给了尘无双，对着水木说：“木木，若是，若是我没有熬过去，也一定要把我带回他身边，绝对不能让我对他食言。”

    看着那盈满了决心和爱恋的眼，水木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只能忍痛说：“好，但是，水水，你要答应我，一定，一定要熬过去，要活着回到他身边。”

    “恩。”掀起嘴角想给水木一个笑容，却是冰凉的泪流入口中，咸咸涩涩的滋味。

    在水青回房后，水木将孤鹜和长天也遣了回去，靠着小二提供的消息，买下一间主人家过世后一直无人居住的小宅，购置了一系列的生活用品，和大量适合长期存放的糕点，还有很多质地轻薄的褥子，锦被以及靠枕，这可乐坏了城中靠这些过活的小本生意人，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大手脚的主顾呢！另外在小宅中，除了留下一张床，其余的东西，像是桌椅板凳，神龛壁画全都被水木和尘无双清除出去了。

    一天之后，水木替水青退掉了她原本住的房间，他和尘无双依然留守在客栈中，不曾和水青一起搬进小宅中。面对小二的疑问，尘无双能感受到水木的苦，她是他最宝贝的妹妹，他们有着最深刻的亲人间的羁绊，无关身份，权力，血缘，是一种心的羁绊，他知道水木何尝不想搬去和水青一起，陪她熬过这段最痛苦的日子，但他更知道水木不敢也不能，亲眼看自己爱的人忍受痛苦那比凌迟自己更痛，这种滋味在水木受伤时他就尝过了，所以他现在只能抱住他，给他一个支撑，任他的手将他的肩抓出淤青，就好像当时他也是这样抓着水青一样。

    感觉到自己抓痛了尘无双，水木送了手，不再抓着尘无双，而是双手握拳，死死的握住，连握得手掌中流了血也不知道。尘无双一把抓过他自虐的手，小心的掰开，一一上过药后才说：“你要相信她，就如同当初她同我说的那样，等她回来她不会想看见你这样的。”

    尘无双的话触动了水木剧痛的心，他不再自虐，任自己瘫软在尘无双的怀中，无力的说着：“还好，有你在。”

    他的话让尘无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抹融化初雪的幸福笑容，却用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应该是我说，还好，有你在。”

    这个冬天，并不是全然的冰冷和冻结，至少此刻，肆虐的寒风见证了一对有情人。




第三十六章 情有独钟惹心伤

“哥，好看吗？”明艳的少女在看见来人后，轻巧的转了一圈。

    俞景明推开房门，看见自己的妹妹已被丫鬟装扮一新，浅蓝的衣裙外是俏丽的淡粉薄纱，本就秀丽的容颜在胭脂的衬托下更显娇柔，淡淡的红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娇俏。

    “好看，小雪穿什么都好看！”俞景明浅笑着回答，眼里却有着不易窥见的轻愁。

    今日，是皇上二十四岁的生辰，今夜，他要带着他的宝贝妹妹去出席宴会，看着满目春色，喜上眉梢的俞雪，俞景明如鲠在喉，万千言语终是化作一声轻叹埋在心里，罢了，小雪也该长大了。

    他，俞景明，是北辰国史上最年轻的丞相，二十八岁就问鼎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他，北辰晃司，是北辰国史上最年轻的皇帝，二十四岁就牢牢掌握住了这万里山河，不容他人窥视。

    他提携了他，他辅佐着他。

    他已在他身边三年了，回想三年前，当他以新科状元的身份第一次在高高的庙堂上拜见他时，就被他的风采折服，这位年轻的皇帝有王者的风范，将军的果敢，书生的儒雅，商人的狡诈，侠客的气度以及杀手的狠辣，他是完美的综合体，天高云淡般清华的面容，眉眼间流淌展露出来的俱是高贵的气息，举手投足间都恰到好处的优雅，这样的他征服了他，也倾倒了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

    偶然的机会，他带着小雪进宫，遇上了刚从御书房回来的皇上，从此以后，小雪的心里就只容得下皇上一人，及笄已过两年，这两年来小雪不知推掉了多少在他看来是天作之合的姻缘，一心只等自己能入了皇上的眼，皇上的心。

    只有同为男人的自己知道，无论小雪再等多少年，皇上的眼里和心里也不会进驻她的身影。最无情的人才是最痴情的人，皇上的心早已被一个人满满占据，若不是已有倾心相爱的人又怎会继位四年，后宫依然虚悬，连个侍寝的女子都没有，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男子，若不是已有心念的人，又怎会每到正月十五就独立于御花园中看着那一轮满月一夜无眠到天亮，若不是已有妻子的人选，又怎会不论朝堂上议论多少次，一概置之不理，不论皇太后施加多大压力，依旧云淡风轻。

    其实他不懂，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得一个帝王这般深情以待，到底是怎样的宿命让他们两两相隔，还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们才可以换来相守。

    “哥哥，哥哥！”俞雪努力的在俞景明眼前挥手，试图唤回他远走的心神。

    听见俞雪的叫唤，俞景明收回飘远的思绪，朝着俞雪安抚的笑了笑说：“小雪，走吧，时辰快到了。”

    “恩。”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心上人，俞雪小脸微红，羞涩的应到。看着已然情根深种的小妹，俞景明只能再叹一口气，只希望这次小雪不要被伤的太深。

    酉时三刻的皇宫被几百盏大红的宫灯染的一片喜气，俞景明带着俞雪出现的时候，大部分的朝臣已经到了，在皇帝还没有出现时，俞景明的出现无疑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站在御花园入口的两人，男的俊女的俏，立刻引来大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俞景明的，有含羞带怯的，有暗送秋波的，有明目张胆的，亦有情意绵绵的，看向俞雪的，有温柔含笑的，有赞叹欣赏的，有大胆直白的，还有贪婪痴狂的，面对各种欣羡的目光，俞景明泰然处之，俞雪倒是有些不适应，但心里又有些雀跃，那些目光证明了今夜的自己是美丽的，也许不仅仅是美丽，这样的自己，皇上会喜欢的吧！

    戍时，北辰晃司扶着华丽高贵的皇太后楚若云准时出现在御花园，深紫的锦缎，配上真龙刺绣，贵气逼人，绝美的脸上噙着浅淡的笑容，神态慵懒，他的出现惊艳了在场所有的男女老少，有人不禁在想，这样的皇上，不管看过多少次，都还是会被征服，心甘情愿的臣服。

    抬手免去众人的跪拜，将楚若云扶上他左手边的上座，北辰晃司才坐上皆由白玉雕成的龙座，有些懒散的宣布晚宴开始。

    从古至今的宴会都有一种无聊的定律，今晚也不例外，先是众臣举杯恭贺皇上生辰快乐，接着歌舞声乐，祈祷北辰国泰民安，然后便是各家千金的天下，谁都想在尚未娶妻有妾的皇帝面前一展所长，为求一步登天，冠宠后宫。

    于是，唱歌的，抚琴的，跳舞的，吟诗的，作画的，一时间好不热闹，众位小姐几乎是倾尽所能的在讨好着北辰晃司。

    别人眼中，皇上一直微微笑着，津津有味的看着表演，只有俞景明看出来他眼底深沉的不耐，众人只道是两月前皇上龙体欠安，但只是偶然风寒，休息了两天便再次上朝，只有他知道，那两个月中阳宫简直是人间炼狱，只有他看见了那隐忍剧痛的表情，只有他明了食不下咽的痛苦，只有他知道那遏制不住的吐血，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他了解，连小雪他都未曾说过。

    那种症状一直持续了一个月才好转，在这一个月中，他又几乎不眠不休的处理着四王爷的叛变，现在还要拖着这样的身体来参加根本毫无意义的生辰宴。他很想阻止小雪上台为皇上献艺，虽然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但能减短一刻这宴会的时间对皇上来说也是好的，只是看着一脸激动，表情兴奋的小雪，俞景明只能再次把要说的话吞进肚子里，歉然的看了看高台上的人。

    “臣女，俞雪，愿为皇上献跳一曲，恭祝皇上与天齐寿，祈我北辰国泰民安。”俞雪忍住羞怯，壮着胆子，站到台前对北辰晃司说。北辰晃司想阻止，谁料楚若云先开了口：“皇上，你看这俞丞相的妹妹多有心，哀家代替皇上准了，如何？”

    “既然母后喜欢，朕哪有不准的道理。”北辰晃司好脾气的应和着楚若云。

    不愧是丞相的妹妹，身姿柔美，一曲《春风》跳得华丽妖娆，引得各家公子神魂颠倒，直想着过了今夜要上丞相府去提亲。

    看着一舞完毕的俞雪，楚若云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听见北辰晃司说：“不错，赏！”楚若云立即接下他的话说：“既然皇上说不错，要赏，不知皇上要赏些什么，哀家看不如就。”话还未全出口，就被北辰晃司看穿了意图，此刻楚若云只觉得脑子里轰得一声，惊得她冷汗一身，原本想说的话也硬是转了一个口：“哀家看不如将上次天景送来的玉如意赏了吧！”

    “母后说的极是，朕也正有此意，来人，赏！”眼带笑意，吩咐身边的侍从将赏赐递给俞雪，台上的俞雪心里黯然，但还是硬扯出一个笑容接下封赏，台下的俞景明看得直摇头，小雪的表演算得上美轮美奂，所有的表演也只有小雪的他最和颜悦色，可是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那不过是他的面具罢了。

    俞雪退下后，楚若云便借口身体不适，先离席了，回宫的路上还不停的擦拭着冷汗，到现在她还无法相信刚才自己听见了什么，王雨桐的事，竟然是他一手主导的，他竟然对她说：“如果母后想再看一场右相王鹏千金的好戏，儿臣一定不遗余力。”竟然是他，他居然算计到如此地步，这几年她心心念念要他立后纳妃，巩固在朝中的势力，却总是被他用各种理由驳回，挡住，无论她怎么探问原因，他也不松口，怎样施加压力，他也不为所动，惨笑一声，他早已不是自己了解的那个司儿了，她也早已就无法控制他了。




第三十七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楚若云走后，北辰晃司耐着性子又坐了片刻，皇太后才走，皇上再紧随其后难免非议，只是他对这生辰宴实在提不起兴趣，现在的他只想回去守着那一方写着‘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的锦帕静静的等她回来。

    就在他端坐于高台浅笑隐忍时，就在众臣把酒言欢，与君同乐时，空幽的笛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丝竹之声侵入耳际，绵延不绝，再然后两名手抱玉琴，姿色艳丽的女子从天而降，分坐御花园东西两边，纤纤玉手片刻不停的撩拨着琴弦，女子身后紧跟着的是，身着蓝色锦缎，手执竹笛笑容明亮的男子，这样声势浩大的场景震撼了御花园里所有的人，安排晚宴的礼部侍郎根本不记得还有这样的表演，面对这场景，他只有一脸不知所措。

    细心如俞景明，他发现皇上的笑容不同了，不再是僵硬的面部表情，而是一种从心底透露出来的喜悦，期待，高兴和激动的混合体。

    是的，北辰晃司笑了，笑的颠倒众生，笑的极尽温柔，因为她回来了，带着曾经为他弹奏的《倾尽天下》回来了。

    正当众人还未从荡气回肠的声乐中回神时，一道白影如九天玄女下凡一般翩然落在御花园的正中间，覆面的白纱并不影响她周身散发的冷清气息，额间红妆的玫瑰配上柔情妙目，让她在冷清之外又多了一丝清纯，一丝妖娆，几分诱惑，几分娇媚。

    音乐再起，白色水袖仿佛有生命般随着那女子摆动的双臂相互缠绕，晃出无数道光影，接着众人便见无数鲜红的玫瑰花瓣随着女子的舞动飞散到空中，变成艳丽的红雨洒落下来，一时间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甜，迷醉了所有的人，包括北辰晃司。

    一曲终了，女子巧笑倩兮的站立在花瓣中央，情深似海的望着高高在上的人，那一袭深紫，是她的爱，她的心，她的命，是她融入骨髓，致死也不能放手的归宿，今夜，她终于回来了回到了他的怀中。

    一曲终了，男子神情平和的站立在御座之前，柔情似水的看着盈盈站立的人，那一身浅白，是他的情，他的血，他的劫，是他刻进血肉，永生也不愿松开的一切，今夜，他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再拥她入怀。

    一声惊叫打破水青刻意营造的旋旎气氛，众人有些责怪的看向声音的来源，什么人这么没眼力见，惊扰了如此美妙的一刻，被怒视的人，有些委屈，但仍是坚持开口说：“那个，你们看地上那些花瓣。”

    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一口气，那些花瓣散落下来的形状，分明是北辰国的版图，完整的丝毫不差的北辰国版图，这可并非凡人能做到的，难道他们真的遇到了仙子，不然这北辰谁又能做到这般如真似幻的美不胜收，刚才丞相妹妹的表演在这一地花瓣下实在是相形见绌，了无新意。

    北辰晃司才不管座下的人看见了什么，现在的他眼中只有那个站在那里，遗世独立的女子，他挥开身前的长桌，飞身而下，不顾众人的惊诧，一把将人卷进自己怀中，牢牢锁住，狠狠抱着，像是要把她揉入自己骨血般的紧紧贴近他心口，直到感觉到她的体温，才觉得一直空缺一块的心终于圆满了。

    这一刻，什么责任，什么颜面，他全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牢牢抓住眼前的人，绝不再松手，而他也那样做了，他丢下还在发呆中的一干臣子，抱起怀中的人就飞离了御花园。刚一踏进中阳宫的寝殿就将门甩上，明明白白的告诉外面的人，今晚他谁也不见。

    皇上不见了，被留在御花园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礼部侍郎看一眼左边的丞相大人，再看一眼右边的御史大人，每个官阶都比他大，他就是想宣布就此散去也不敢，这不他们还没说话吗？心里一听寻思要不要问问他们的意见。

    有人却在此时解救他于水火之中，那个刚才吹奏笛子的年轻男子，扬着笑脸大声宣布散席，定睛一看，那不是王爷吗？那个鲜少出现在朝堂却贵高权重的三王爷轩沐王，既然他都开口说话了，那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只要老老实实的叫人收拾善后就好了。

    北辰沐宣布散席后，众人便携带家眷纷纷退去，顷刻间，御花园就变得空荡冷清，除了有还未撤走的杯盘酒盏作见证，还有就是那一地的玫瑰花瓣昭示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俞景明站在他的桌前凝视着满地还未卷入风中的花瓣，心神颤动，那一舞，舞进了他的眼，那一曲，吹进了他的心，多年来静如止水的心就这样向着那月下仙子缴械投降，然而，仙子的舞不为他，仙子的曲也不为他，他能得到的，不过是被轻风带入他手心的这一片玫瑰花瓣，柔柔握住置于掌心的花瓣，轻叹一声带着黯然失神，伤心欲绝的俞雪转身离去，自此将那冷清身影收入心底最深的角落，只由自己细细描画，再不予他人看见。

    今晚的这一舞，舞进了所有人的心里，不论是丫鬟太监，侍女小厮，还是将军重臣，小姐公子，没有人能忘记今晚这一曲，一直到很多年后，还是有人常常提起这一晚，提到那皎洁月光下飘然身姿。

    但是有人记下的不只是那绝美的舞曲，还有一双熟悉的眼，即使时隔五年，也无法淡忘的那双眼眸，月漠翔知道他没有认错，那双眼是五年前在风漠之都出现的眼，原来她真是皇上的人，原来她还是个女子，只是那挥之不去又无法想起的熟悉感到底是什么，总有一种念头在他脑中落地生根，然而他却不敢也不愿正视的到底是什么？他错过了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断的侵袭着坐在房中苦思冥想，了无睡意的月漠翔。




第三十八章 无名指下盟誓约

抱着怀中的人一直到寝床旁边，才把她放了下来，北辰晃司小心翼翼的将她脸上的面纱揭了下来，直到确定了那这四年来想了万千遍的熟悉容颜，才又将她抱进怀里。

    水青，不，应该是夜凝，是的，她是水青，游走在两国之间叱咤江湖的魈魅楼楼主，她也是北辰夜凝，北辰国最高贵的公主，现在她在北辰晃司的怀中，一个和她有着血缘关系，一个和她同父异母的男人怀中，可是那又如何，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她就在用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的目光注视他，十五年未曾改变，她知道从他第一次见到她，他也在用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目光看着她，十五年不曾退缩。

    他们要相携相守，他们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他们无声的誓言，用他们的心，用他们的情，用他们的血泪交换而来。

    所以在他二十四岁生辰的这一天，她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叫着他的名，宣誓再也不与他分离。

    夜凝的那一声“晃司”，酥了他的心，柔了他的情，他做了一件想做却又已经隐忍了很多年的事，那就是用他的唇，吻上她的唇，不是温柔的辗转，而是霸道的掠夺。温凉的舌强硬的撬开她的玉齿，钻入她的檀口之中，尽情品尝她的甜美。疯狂的探索、掠夺她口中的每一寸土地，与她的唇舌苦苦纠缠。不仅是要诉尽这四年来的相思之苦，亦是惩罚她离他那么远，那么久。

    一吻将歇，夜凝原本苍白的脸染上了绯红，晃司也是气喘吁吁，极力的隐忍勃发的欲望，他是一个成年的男人，这几年太多太多的人想方设法的将各种美人送到他的身边，不是他爱的，他无心也无欲，可是眼前的女子是他倾尽一生情爱的人，面对那娇俏的容颜，柔美的曲线，他知道他的极限就快到了，他有些隐忍不住，却又如此享受这片刻的静谧。他们额头相抵，她的鼻尖软软的厮磨着他的，她的唇不断的轻扫着他的，圈住他脖颈的双手也不断的抚慰着他的背脊，他觉得自己更加血脉喷张，他想碰她，想要她，想把她压在身下，好好疼爱，再狠狠蹂躏，但是他要忍，在这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北辰晃司，紧紧咬了咬自己的唇，让自己从暧昧的情欲中清醒过来，再次抱起她，飞身离开寝宫，一刻后，他们落在夜凝久违的岚清宫寝殿中，这里一如她记忆中的那般，轻纱罗帐，古典镌雅，纤尘不染，沉香袅袅，仿佛这四年她从未离开过。

    将她放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北辰晃司执起桌上一把细长的梨花黄木梳，解下她原本发髻上的青木簪，细细的为她梳着一头青丝，然后熟练的将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挽起，挽成一个女子及笄后梳妆的髻，从怀中掏出一支雕刻成凤的黑玉簪子为她戴上。心里暗想过千百次的动作，今夜终于为她一一做到。

    “夜儿，这样的及笄礼可会觉得太过简陋？”

    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摇头，北辰晃司看着镜中人淡然又满足的表情，他的心也被胀的满满的。

    “夜儿，我的手执笔，操琴，也杀人，但从今以后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为你挽发。”北辰晃司幸福的笑着说。

    夜凝回过身，轻握住他的手，笑得同样满足，“晃司，带我回中阳宫吧！”

    “好。”再次抱起她，离开了岚清宫，这个曾经是北辰国两代最高贵的女子的寝宫，今夜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夜凝心里明白，明日这皇宫里将再不会有叫岚清宫的地方，所以临走之时，她还是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最后一眼。

    回到中阳宫，夜凝掏出了一个四方的印着简单条纹的淡紫色盒子，北辰晃司见状，好奇的问到：“夜儿，是什么？”

    夜凝笑笑，没有回答他，只是打开了盒子，北辰晃司看见被打开的盒子正中央卡着两枚大小不一的戒指，材质是最常见的金银，却是被融合在一起压成了木纹状，简单，朴素，但他喜欢，而且令他吃惊的是，戒指的内圈还刻着几个小小的字，若他猜的不错，大的那个上刻得是夜儿的名字，小的那个上刻得是他的名字，眨眨眼不出声的询问他的猜测，夜凝重重的点了下头。

    接着她执起大的一枚，说：“我，北辰夜凝，愿嫁北辰晃司为妻，不论健康还是疾病，富贵还是贫穷，都不离不弃，至死不渝。”然后她将戒指套进了他左手的无名指，大小刚好。

    北辰晃司见状也了然的笑笑，执起较小的一枚，说：“我，北辰晃司，愿娶北辰夜凝为妻，不论健康还是疾病，富贵还是贫穷，都不离不弃，至死不渝。”学她的样子也将戒指套进了她左手的无名指，大小也正好。

    进行完这样的仪式后，北辰晃司满足的喟叹一声：“夜儿，这样，你终于是我的妻了。”不是不能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从他们决定相守那一刻起，他们便不会在乎别人的说法，只是那不是她想要的，她讨厌麻烦，厌烦繁复的东西，这样才是最适合她的，不过他还是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夜儿，为何戴在左手的无名指？”

    抱住北辰晃司的腰身，夜凝说：“因为左手是最靠近心脏的，而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条血脉与心脏相连。”

    轻柔的声音，低缓的语调，却带着无法忽略的妩媚，惹得北辰晃司心猿意马。低头又是一吻，这一吻不似刚才的粗暴，这一吻是极尽所能的温柔掠夺，缓缓描绘她双唇的轮廓，轻轻开启她微闭的口腔，慢慢占领她小巧的皓齿，细细感受她馥郁的蜜津，一点一滴满腹柔情的蛊惑她的心神，撩拨她的情欲。

    拥着她倒入床中，拔下才刚插上的发簪，北辰晃司无言的邀请着怀中的人共赴云雨，夜凝毫不迟疑，没有羞涩，拉下他的头，手指插入他密密的发中，亦是无言的给了他一吻，表达着她此刻的意愿。

    灯半昏，月半明，

    芙蓉帐中，解罗裳。

    细低语，轻呢喃，

    薄锦被里，心相印。

    轻呼吸，急喘气，

    发丝缠绕，羞红妆。

    泪雨滴，夺心魂，

    春宵一度，爱亦浓。




第三十九章 轩然大波隐无痕 上

一夜欢爱，到天亮之时才睡下的夜凝自然不知道，中阳宫外的诸多猜疑和揣测，裹着还留有爱人气息的锦被，夜凝毫无自觉的睡得香甜。

    早朝上，得到餍足的北辰晃司，像慵懒的豹子一般斜坐在龙椅上等着众臣的上奏，可是大殿上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等，等皇帝陛下金口御开，皇上昨夜在中阳宫临幸了一名女子，这消息早已传遍朝野，这是圣上登基以来第一次传出临幸女子的消息，这几年来陛下清心寡欲的直逼和尚，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皇宫中给陛下为妃为嫔，却没有一个成功过。

    一般人是不知道，只有那些曾以祖宗功劳，权势地位向皇上施压，想把女儿送进宫里的人才清楚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的狠辣手段。敢以祖宗来邀功的人，第二天就会发现自家的祖宗牌位离奇消失，敢以权势地位来威胁的人，没几天就会收到圣旨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或是凭空诬陷给降职，屡试不爽。

    这样下来，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提出让皇上立后纳妃了，但是昨日，皇上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宠幸了一名女子，还是在中阳宫中，得到皇上这般喜爱不要说为妃为嫔了，就是登上后位掌管后宫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为何今日早朝皇上却什么都不说，看那样子分明就是有事来奏无事退朝的表情。

    北辰晃司的心情很好，好到完全可以忽略那些人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他现在想知道的是夜儿醒了没，真想赶快回去再抱抱她，今早本想不上朝，抱着她再温存一番，弥补这么多年的分离，可是卯时还未到就被她催起来，只因为她说：“我可不想做‘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妖姬。”于是他只能苦命的爬起来，上这百无聊赖的早朝。

    台上君王早已游神天外，台下众臣也是各怀心思，一时间大殿上静的连根针掉落也能听见。僵持了片刻后，北辰晃司终于开了尊口：“既然众卿家都无事可奏，那就退朝吧！”

    正主这么说，谁又敢质疑，于是在大殿里站了一个时辰的群臣一句话未说都退了下去。

    北辰晃司回到中阳宫时，夜凝已经起来了，落霞和秋水正服侍她用早膳呢！这中阳宫从新皇登基后第一次有了婢女，不过是伺候夜凝的婢女。落霞和秋水一看皇上下朝回来了，福了一福便退下了，把一方天地都留给了这对有情人。

    晃司在夜凝身边坐下，一手撑着头，眼睛直勾勾的看她，她递给他一双筷子，他也不接，只是孩子气的朝着她手中的粥呶呶嘴，夜凝失笑，这个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子，这个比她大了九岁的男子，在她面前总是喜欢露出小孩子的心性，是怕她嫌他太老吗？也怪她没有告诉他，上辈子，她的世界里老男人才吃香呢！不过他不喜欢听她说上辈子的事，她知道他很怕哪一天她突然就不见了，回到那个他永远也无法达到的世界，所以她也很少在他面前提。

    舀起一勺粥，送到他嘴边，他才满意的吞下，一直到一碗粥见底，北辰晃司才开口：“明日就要去围场了，大概需要三四天，虽然宫里都已经安排好了，沐也留下来，但是你自己还是要小心些，母后要是来找你的麻烦也不用顾忌我，知道了吗？”北辰晃司不放心的叮咛着。

    “恩，我知道的。明天去的时候，把银也带去吧！”

    “银？什么人？男的女的？”一听夜凝要他带人去狩猎，他突然紧张起来。

    夜凝轻笑出声，朝着寝宫喊了一声：“小银！”

    这一声更是让晃司皱起眉头，夜儿把人都带进寝宫了吗？到底是什么人让夜儿上心？才想着就见一道银光闪过，直接跳进了夜凝的怀中。定睛一看，竟是一只两个月大罕见的银狼，泛着绿光的眼正冷冷的看向他。

    “夜儿，你说的是它？”北辰晃司这才觉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恩，不然呢？”

    “夜儿，你从哪里找来的，银狼不是在极寒之地吗？”就暗卫传来的消息，夜儿并没有去过极北苦寒之地啊！

    “迷沼。”

    听见迷沼，北辰晃司的眼暗了暗，那里有她最痛苦的记忆，他不该问的。

    感觉到晃司的低迷，夜凝拉住他的手说：“别想了，不是都过去了吗！小银已经开始吃肉了，属于狼的天性开始展现出来了，你带去围场吧，我不想把它嗜血的狼性给磨灭了。”

    一把拎起夜凝怀中的小东西，也不怕它呲牙咧嘴，对着它漾起一抹感兴趣的笑。

    又是一夜耳鬓厮磨，第二日，北辰晃司神清气爽的带着禁卫军去了北山围场，留下夜凝一个在宫中。

    从用过早膳后，夜凝就叫落霞在御花园的夜雨亭摆了一张软榻，捧着一本书享受清风拂面，这就是俞景明带着俞雪刚到御花园见到的情景，虽然未见到那张脸，但是那周身萦绕的淡定高贵气息让俞景明确定软榻上的女子就是前晚的那一位，很显然，俞雪也看出来了，不然又怎会皱起秀气的双眉，紧咬双唇，手握成拳呢！

    正当夜凝畅游在书中的黄金屋时，落霞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让她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来看向御花园中的回廊，然后轻轻一笑，对落霞和秋水说：“我还没安静几分钟呢，这就有客人了。秋水，去准备茶水吧。”秋水应声离去。

    俞景明有些紧张的带着俞雪步入御花园，他不该带着小雪来的，不是熬不住小雪的哀求，而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昨日下朝后，小雪就急忙问他皇上纳妃了没？当听见他说皇上没有什么反应时，小雪便哀求他带她进宫见那个女子一面，知道今日皇上去围场狩猎，他便冒大不韪带着小雪进宫了，纵使这个女子在宫里没有品阶，但她是被皇上留下的人，谁有能多说什么，反倒是他带着妹妹进宫有违纲常，一时间他有些进退两难，却听得亭中一声：“落霞，去把丞相大人请进来吧。”

    这一声，让立在原地的俞景明没有退路的带着小雪走进凉亭中，这一次俞景明真真切切看清了这个女子的容貌，她很美，美得矍住了他所有的心神，那不是小雪清丽的美，不是她身边侍女明媚的美，她的美清冷高贵，风华绝代。

    就在俞景明打量她时，她已经将两人都打量完毕了，果真是俊男靓女，京都第一才子和第一美人当之无愧，俞景明有和楼望江不相上下的儒雅俊秀，还融合了如月漠翔一般的自信沉稳，而俞雪眉如远山，淡扫轻描；眼角挑高，眼若星瞳，好一个美人儿。

    “你好大的胆子，见了哥哥也不行礼。”俞景明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会这样先发制人。大概连俞雪自己也未想到吧，因为她早已被嫉妒冲昏了头，是的，她嫉妒她，嫉妒她的高贵，嫉妒她的脱俗，嫉妒她得到皇上的另眼相待。所以她口不择言，反正皇上还没给她品阶，她在宫里的地位比她还低。




第四十章 轩然大波隐无痕 下

不过很明显，有人看不下去了，落霞上前一步想教训这个对着主子出言不逊的女人，却被夜凝拦住了，夜凝不怒反笑，对落霞说：“落霞，今儿不知道吹什么风，又有客人来了。”修长白皙的手将书放下，清浅一指，便见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位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子来到御花园。

    为首的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大胆，是何人在御花园挡住太妃娘娘的路，都给杂家让开。”

    俞景明一见是茹太妃，连忙拉着俞雪给幽茹行礼，“微臣俞景明（臣女俞雪）给太妃请安，太妃千岁千岁千千岁。”一边说还一边小心的关注身边一动未动的人，为她捏一把冷汗。

    幽茹不可一世的看了俞景明一眼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就向夜凝射去锐利的光，那个小太监一看，立刻喊起来：“你好大的胆子，见到太妃竟敢不跪，来人那，把她拿下。”小太监虽是幽茹身边的人，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眼前的人正是前天晚上被皇上抱走的人，若是他一个人，就算她没有品阶也是惹不起的，只是现在他有茹太妃给他撑腰，狗仗人势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人还没动，夜凝就冷笑着开口说话了：“小顺子，你说让本宫给你家太妃行礼，这真是本宫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本宫没让她给本宫行礼就已经是给足了她太妃的面子了。”

    “你，你，你到底是谁？”小太监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怕了，气势顿时弱了很多。

    “茹太妃，真是好久不见了！”微微挑起眉，夜凝浅笑着说。

    “是你！”幽茹被那夜夜入梦的清冷双眸吓到了，她想起来了，是她，是那个贱女人生的孽种。

    “看来太妃还不是太健忘，既然这样就不要忘了好好教教你的奴才什么叫规矩。”嘲讽的声音彻底刺激了幽茹。

    “放肆，你见了本宫不行礼，还有胆教训本宫的人，来人，给我掌嘴。”仗着太妃身份，幽茹愤恨的说。

    听到幽茹这么说，俞景明想说些什么帮帮夜凝，却被俞雪一把拉住，俞雪眼里看好戏的神情吓到了俞景明，曾几何时，自己温柔善良的妹妹有了这般神情，但现下容不得他多想，刚想说话，又听得夜凝开口。

    “落霞，你来教教太妃吧！”

    “是，奴婢遵命，太妃娘娘，您曾是先皇的正三品妃子，可是我家公主是先皇御赐正一品，也是唯一一个不收后宫管束，无需行礼的人。”落霞一字一句的搬出了当初夜凝出生时先皇北辰齐轩钦赐的圣旨。

    落霞此话一出，惊得幽茹连退三步，险些站不稳，由身后的宫人扶着才勉强站住，脸色也变得铁青。

    “幽茹，你若是想下半辈子锦衣玉食，就好好在你的幽茹宫给我待着，不然也不要怪本宫不给你面子。”夜凝冰冷的吐出威胁。

    “你，你凭什么？”幽茹被气得差点都说不出话来。

    “凭什么？”夜凝缓缓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凭本宫能让你十年未育一儿半女，凭本宫能让父皇永不将你提上贵妃之位，还不够么？”

    听见夜凝的话，幽茹像是看见魔鬼一般的推开靠近她的身子，惊恐的喊着：“魔鬼，你是魔鬼。”然后神情涣散的跑走了，身后还跟着一群神色慌乱的宫女太监。只留下已经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小顺子。

    瞥了他一眼，夜凝说：“小顺子，你也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家太妃娘娘！”原本面如土色的小顺子这才如闻天籁般连忙磕了三个响头，跌跌撞撞的走了。

    当夜凝回过来看俞景明的时候，俞景明已经呆了，被刚刚听见的事实惊呆了，她是公主，那个荣宠无双，高贵无比的，先皇御赐的正一品公主，那个北辰国的明珠—夜凝公主，那个先皇和清贵妃生的公主，那个和当今皇上同父异母的公主，那，那前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看错皇上眼中对她赤裸裸的爱恋和欲念，他怎么会看错眼前女子颈间的点点红痕。太过震惊的事实让俞景明忘记了他眼前的人是一个公主，一个需要他下跪行礼的公主。

    俞雪也被夜凝的身份吓到了，但是她比俞景明清醒的快，若她是公主，那她就是皇上的妹妹，那她就不能和她抢皇上了，想到这里俞雪笑了，看向夜凝的眼中满是得意，过于激动的她也忘记了眼前的人是个公主，所以她得意忘形的开口了：“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皇上吧，你们是亲兄妹，不可能在一起的，那违背伦理，是要遭天下人唾弃的，那样你只会把皇上毁了。”

    俞雪的话惊醒了俞景明，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他赞同小雪的话，所以他竟然没有阻止，但是心底深处一个声音告诉他，也只有这样，他才有机，有机会摘得那高山绝岭之上的花朵。

    夜凝没有说话，示意俞雪继续。俞雪以为说动了她，于是更加卖力：“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不是亲兄妹，你为皇上做了什么？皇上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皇上操劳叛变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担心过吗，你回来看过吗？”外界都传闻夜凝公主七岁之后就不在皇宫居住了，现在变成了俞雪说事的把柄。

    夜凝怜悯的看了俞雪一眼：“俞雪，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然后便不再看她，对落霞说了一句“回去了”。就拖着长长的礼裙离开了夜雨亭，只留下一个纤长的背影给俞景明。

    回到中阳宫后，落霞不太高兴的说：“主子，您为什么不反驳那个俞雪呢？您为皇上做的又岂是他们能知道的呢！”落霞说着说着都忍不住要掉下泪来。

    “落霞，俞雪没有错，爱一个人没有错，她只是爱上了没有爱上她的人，我为晃司所做的事不是为了邀功，不是为了让人衡量我对晃司的爱的，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能更好的爱他，让他幸福，让他快乐，别人要说些什么我并不在意的。”夜凝理智的安慰着为她不值的落霞，落霞和秋水是在她出身后就跟在她身边的人，对她而言她们也是不可或缺的亲人，面对落霞的泪水，夜凝耐心的给出她心里真实的想法。

    “好了，把眼泪擦擦吧，一会说不定太后还要来闹上一场呢。打起些精神来吧！”

    不过这次夜凝想错了，楚若云没有来，不是她不知道，也不是她不想，而是现在的楚若云被变相的软禁了，因为北辰晃司终究不放心留夜凝一个人在宫里，离开前就去警告过楚若云了，所以接下来几天夜凝过的还算惬意。




第四十一章 感怀心伤忆往昔

就在俞景明带着还想不明白夜凝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的俞雪回到丞相府的当晚，丞相府迎来的一位尊贵的客人，那就是轩沐王爷北辰沐，往日的北辰沐总是带着明亮的娃娃脸笑容，但是此刻，他的脸色却可怕的吓人，若不是身后有尘无双跟着，恐怕还没见到人，他就会把丞相府给拆了。

    当俞景明带着家人出来接驾时，一眼就看见俞雪的北辰沐上去就是一巴掌，力道大得不仅打肿了她的脸，嘴角也沁出血丝，这一次尘无双没有阻止他，而是冷眼旁观。

    这一巴掌惊呆了俞家俩老，打痛了俞雪，更是打痛了俞景明的心，他一把将俞雪拉入怀中，眼底闪着愤怒，也顾不上礼节，厉声说道：“王爷，就算您贵为王爷，也不能这样无缘无故的打小雪。”

    “无缘无故？”北辰沐冷哼一声，接着说：“俞景明，我可是在救你的宝贝妹妹。”

    “景明不懂，还请王爷明示。”俞景明依旧护着俞雪，不卑不亢的问着。

    “俞景明，你可知道就凭你的宝贝妹妹今天在宫里说的那些话就够她死一百回了，而且绝对是最残忍的死法，打她一巴掌已是轻的了，那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北辰沐的话，刺激了俞雪，她从俞景明的怀中挣脱出来，哭喊着：“我有什么错，我说错了什么，我都是为了皇上好，我爱皇上啊，他们是亲兄妹，传出去皇上就毁了，会被天下人唾弃的。”

    俞雪的话，不仅惹的北辰沐冷笑起来，连面无表情的尘无双眼里都满是不屑。

    “俞雪，你口口声声说你为大哥好，说你爱大哥，那么你可知道大哥要的究竟是什么，你爱的究竟是皇上，还是北辰晃司？你问凝凝为大哥做过什么，那你又为大哥做过什么？你以为大哥会在乎皇位，或是在乎天下人，你以为天下人会在乎皇上是谁又和谁在一起吗？”

    俞雪被北辰沐反问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是蕙质兰心的女子，北辰沐的话让她疑惑了，她爱的究竟是皇上，还是北辰晃司？是啊，若他是一个乞丐，纵然有雄才伟略，纵然有惊世容颜，她还会爱他吗？但是，夜凝公主又会爱他吗？皇上会不在乎皇位吗，不在乎天下吗？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北辰沐就投下了更大的炸弹，震撼了她的心，也炸碎了俞景明的心。

    “你以为大哥为什么这么在乎皇位，步步为营，小心算计，不让他们有一点夺取江山的机会，不是因为他想做皇帝，想要天下，只是因为他知道这江山只有牢牢掌握在他手中，他才有资本保护凝凝不受伤害，他们才有未来，才能相伴相守，大哥从九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凝凝就爱上了她啊，小心呵护，倾心相守，等了她十五年，否则以大哥的性情早就把江山拱手相送了。”

    “你问凝凝为大哥做了什么？俞雪，今夜我就一桩桩一件件说给你听，你给我好好听着，死死记住，她做过的点点滴滴，等你什么时候能超越这些再来谈你爱大哥，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你的爱多肤浅。”

    “凝凝五岁的时候，大哥被北辰振的母妃下了奇毒，在北辰只有被称为怪医的萧寒才能解，凝凝为了救他，摒弃自己高贵的身份，从萧寒居住的朝雾山下一步一跪，叩拜了七百三十九下，又在他门前长跪一夜才求得一副解药。至此之后，凝凝便潜心厨艺，只要她在宫里，大哥的膳食都由她亲力亲为，绝不假他人之手。”

    “凝凝七岁的时候，奉命出去历练的大哥在一个小山村里感染了瘟疫，病了五天也不见好转，就连身为大哥的亲身母亲，当朝的皇太后都不敢进大哥的寝宫看一眼，是凝凝带着两个御医，在他床前不眠不休的照顾他，才把大哥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凝凝十岁那年，北辰振策划叛变，是凝凝带着人赶赴天景，将他安插在天景，企图和天景四皇子联手的探子给找出来。”

    “同年，北辰振身边的谋士煽动北辰振挑拨北辰和金族的关系，两军在风漠开战，也是凝凝亲赴战场保护月将军的安全，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相对却不能相识，为了两军和解，凝凝不惜远赴金族为组长拓跋哲也解毒，为了让两国缔结友好盟约，她更是长留在金族半年之久，只为教授他们贫瘠的红土地如何种植。”

    “今日，你问凝凝，大哥生病的时候她在哪里，大哥对付北辰远的时候她在哪里吗？她在迷城，以身试蛊，试的是天地间最残忍的蛊—噬蛊，为了能更快的回来，她生生的催动内力将八十一日的适应期压缩成一个月，那一个月我也在场，可是我不敢去看，我怕自己看见她忍受痛苦的样子会疯掉，那是一刀刀割开血肉，一掌掌震碎骨头的痛啊，凝凝她忍了一个月啊，你可知道，当我看见她从那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那是一种有人用刀硬是在我心上挖去一块肉的感觉，因为我看见，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她的眼被痛折磨的暗淡无光，她的唇因痛咬得满是血痕，她的手更是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完全血肉模糊，这些还是我看的到的地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

    到这里北辰沐已经无法说下去了，累积了太长时间的伤心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看着他泪眼模糊，尘无双没有阻止他，他知道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而现在是个好时机。

    接下来的话就由他代劳吧。眼波一转，尘无双也像是陷入回忆中一般：“北辰远叛变，凝凝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只在迷城休息了三天就回到了京都，不在第一时间出现见皇上，是因为她说她舍不得晃司见到她的伤而心疼。”

    北辰沐和尘无双的话，将俞景明和俞雪震的体无完肤，尤其是俞景明，俞雪不懂试蛊为何，可他知道，那两个月皇上正是中了蛊毒，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话也一片一片凌迟了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最不能让他知道这些事的北辰晃司。

    北辰晃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宫，他的脑子里一遍遍的回放着北辰沐说的那些话，原来他知道的还不够多，原来暗卫告诉他的还不够全，原来她告诉他的太轻描淡写，原来她的爱才是真正的深沉，原来自己的爱还是太过浅显。

    正打算就寝的夜凝突然听到落霞来报说皇上回宫了，于是她还未来得及穿上外衣便从寝宫里跑去了大殿，见到的却是失魂落魄，步履踉跄的北辰晃司，双手轻轻捧住他微凉的脸，细细摩挲着，想借此带给他一些暖意。

    感受到她的担忧，北辰晃司伸手抱住了她，在她看不见的背面，两行清泪落下，沾湿了她的衣襟，灼烫了她的心。

    就这样静静的一夜相拥，快天亮时，北辰晃司突然开口说：“夜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瞒着我了，就算是伤或痛我也不能比你少一分。”

    “好。”原来还是被他知道了。




第四十二章 路见不平千金散

秋水和落霞准备好洗漱用品来到大殿时，就只有夜凝一个人正打算回寝宫休息。

    “主子，皇上呢？”秋水左顾右盼寻找另一个明黄的身影。

    “回围场去了。”

    两人了然的点点头，伺候夜凝梳洗过后，落霞说：“主子要不要去小睡一会？”虽然从主子有了噬蛊后便不容易累了，但是她还是问了，毕竟一宿未睡。

    “不用了，我不累，落霞，去给我找身轻便些的衣服，我要去将军府！”从上次一别已有五年时间了，也到了让他知道的时候了。

    不再是男装，也不再覆面纱，但依旧是一身白，夜凝悠闲的走在京都的大街上，上一次这般闲适的走过这条街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京都大道比八年前更热闹了，很多商铺的规模比从前扩大了不止一倍，穿梭往来的人也比从前更多了，只是如果不要让她看见俗套到不能再俗套的欺行霸市的场面，那一切就都完美了。

    其实夜凝也不想看见，只是现在的场景好像也不是她能选择的了，因为她的手里正挂着一个和方舞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身后的落霞则是扶住了一位骨瘦如柴的女子。她们的面前则是站着几个衣着光鲜，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还有一个富得从头到脚都冒得出油的地主。

    那几个人一看见她和跟在她身后的落霞秋水，双眼立刻放出猥琐的光，其中一人舔着笑脸开口：“大哥，看看，这几个比那小娘们好多了，而且年轻多了。”为首的男子听到后面的人这么一说，也满意的笑起来：“宏图，这句你总算说对了。”

    面对那几个公子哥转移到她们身上的猥亵目光，夜凝不耐的眨了眨眼，看来这事不想管也要管了。把手上的孩子放下来，交给秋水带着，那孩子一落地，便从秋水怀里挣扎出来，一把拉住落霞扶着的人，把那女子挡在了身后，夜凝见了，嘴角微微了掀了掀，这孩子还是个护短的主，小小年纪就有几分男子汉的气概，知道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比起挡在她前面的这几个顶着世家身份为非作歹的公子哥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今天救了他们也算值得了。

    不理会那几个世家公子，夜凝转向那个一身富贵的胖子说：“他们可是欠了你的钱。”

    被夜凝散发出来的贵气震慑，只见那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说：“是，不过这位公子说要替那个小娘子出钱，只要那小娘子肯跟他回去。”说完那胖子向着夜凝指了指那为首的公子哥。

    那人被胖子那么一指，连忙摇手，讨好的笑着说：“小姐误会了，误会了，本少爷没说过这样的话，都是这胖子胡说的，小姐千万不要介意。”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夜凝走过去，试图抓住她的手，却被秋水一把拦住，眼见夜凝的丫鬟比夜凝更美，那人笑的更欢了，眼里时不时闪过算计的光。他身后的那几人的笑容也更淫秽了。

    不管这几人，夜凝掏出了一张银票，扔给了那个胖子，说：“这么多够了吧？够了就快滚!”谁知银票一把被那为首的公子哥截住递还给了秋水，要不是秋水躲的快还差点被他摸了去，然后就见他自己从怀里掏了锭百两的银子给了那胖子把人给赶走了，试图给夜凝留下个好印象。

    胖子走了，那两人的债也就清了，有人自愿充大头也不错，所以夜凝理都没理那些人，打算带着人就走，几人一看夜凝要走，自然就不干了，“小姐，怎么说走就走了，我们都还没好好认识过呢！小姐芳名，家住哪里？”说话间几人的位置就变了，悄悄的将她们围了起来，周围的人一看那几人的富贵就都不敢出头了，惹天惹地不惹有钱有势，这是平民百姓的共同心声，但又为夜凝她们担心，所以都在四周悄悄关注。

    那个在落霞身边的孩子一看被围起来，小身板挺的更直了，大有抵死一拼的意图，落霞见了忍不住笑出来，难怪主子插手了，这孩子还真是有趣。不过她身边的这个女子也不遑多让，她竟然对那孩子说让他一会带着主子和她们逃跑，她会留下来拖住这几个人，也算的上是奇女子了。

    眼看那人的手就要抓上夜凝了，秋水正打算要动手，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吼：“都给我住手！”

    夜凝一偏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几年的军旅生涯让来人变得沉稳，也稍稍晒黑了，但耿直的性格却一点都没变，那不是月天乐还有谁，那个她还要叫一声小舅舅的人。

    她路见不平，现在又来了个拔刀相助的，这下戏唱全了，秋水一听有人来帮忙也收回了顺势要动的手，光等着英雄救美。

    那几人看到来人，就跟见了鬼似的，一窝蜂的就逃走了，而且是能有多快就跑多快，恨不得再多长几只脚，几人走后，周围的百姓也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慢慢散去，有一些人经过她们时还不忘说：“那是月将军，是个好人，你们不用怕！”夜凝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

    月天乐今天是为身怀六甲的妻子出来买蜜饯的，没想到回去的路上会遇到南巡府上的两个公子正在欺负几个弱女子和孩子，他看不过去就为这几个人出头了，想来回去大哥又要教训他了吧，不过教训就教训吧，总比这几个女子被欺负了去好，南巡府上的那两个公子在京都名声可不好呢！

    走到离夜凝几步之远的地方，月天乐就停了下来，抱拳行一礼说：“让几位小姐受惊了，不知几位小姐要往哪里去，若是放心月某，月某便送几位一程。”

    “你真的是那个月将军吗？”夜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那个孩子抢先了，小小年纪也不怕生，小眼睛晶亮晶亮的闪着崇拜的光。

    月天乐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耳根说：“不是，那是我大哥！”

    听见他这么一说，那孩子的眼里的光暗了暗，随即又亮起来，说：“你是他的弟弟，一定见过他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厉害吗？”小嘴一刻不停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来，快得月天乐都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个好？

    “昂儿，不许这般无礼，过来谢过这几位小姐和月将军。”那个女子虽然瘦弱，气势倒是不弱，这让夜凝有些佩服，这个时代这样坚韧的女子倒是少见！

    那孩子一听虽是不愿却还是听话的站到了夜凝面前，一低头就要跪拜，被夜凝一把挡住：“男儿膝下有黄金，归天跪地跪父母，我就不用了。”然后转过脸对着那女子淡笑着说：“这位夫人，您有一个好儿子。”

    听见夜凝这么说，那女子也扬起了颇为骄傲的笑容，显然也觉得自己的孩子好，可是随即笑容又被敛去，只听她幽幽说到：“只是他爹走的早，不然???”

    “夫人若是愿意，就请跟我一起走一趟，我倒是有个好差事可以提供给夫人，报酬不错，也可以让您教养孩子，也算我们相识一场。”夜凝提议说，但心里却在想着这女子的口音很奇特，不像是她所熟识的，看来是要查一查了。

    那女子见夜凝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没必要害她一个身无分文的寡妇，也就欣然同意了，自己再苦再累都没有关系，只是不能亏待了昂儿，她答应过相公一定会让昂儿有出息的。

    见她同意了，夜凝才再次面对还在等着的月天乐，说：“那就劳烦月将军送我们去将军府！”

    “将军府？那个将军府？”月天乐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据我所知，京都除了你月家将军府，没有第二个将军府了。”夜凝忍笑说到，她身后的落霞秋水却早已忍不住的笑了开来，这个月将军还真是个可爱的人，这般傻气，完全没有一般将军的威严。

    这下月天乐听懂了，张大了嘴半天才说：“你们要去我家？”

    “正是，小女子正要去拜访。”

    月天乐，一拍头，傻笑一声说：“今儿真是救对人了，我带路，走吧！”众人再次被他这傻话逗笑了。




第四十三章 恍如隔世再相见

月天乐带着一群人回来时，都已过了午膳时间了，他的夫人莲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挺着大肚子坐在餐桌前焦急的来回张望，一旁的月漠翔见状安慰说：“弟妹不要着急，已经叫人出去找了，乐天一定是遇到什么事耽搁了，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莲蓉又看了一眼厅外，才回答：“大哥，我不是担心他出事，我是担心他那直性子，就怕他在外头又不知道得罪了谁！”妻子对自己的相公多少还是了解的，莲蓉对月天乐的性子更是摸了个透，听见她这么说，月漠翔也忍不住叹气，他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直，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

    “少爷，二少爷他回来了。”跑出去找人的老管家气喘吁吁的回到饭厅说。

    “那他人呢？忠叔！”莲蓉奇怪的问。

    “这个，这个，二少爷他。”忠叔言辞闪烁，欲言又止，二少爷带回了好几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这话他怎么敢和二少夫人说，尤其是二少夫人还怀着孩子。

    不用忠叔说了，月天乐自己把人给带进来了。“大哥，我回来了，这是来找大哥你的。”月天乐还未说完，月漠翔就已经呆了。

    月漠翔觉得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他打完仗回到家的夜晚，那晚也是这样一个女子，这样清浅的笑着，等着他回来，只是二十年后早已物是人非，但是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她和那个当初等着她回来的女子有七分的相似，尤其是那一双清冷的眼，那是他十五年未去看过一眼的外甥女北辰夜凝。

    “夜凝！”在心底喊了无数回的名字就这样脱口而出，一时间月漠翔潸然泪下，他不该，不该十五年都未去看过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冒死生下的孩子啊，那是月儿的孩子啊，也是他月家的骨肉啊。

    “舅舅！”这一声喊痛了月漠翔，也喊吓了月天乐，更是惊到了管家忠叔。

    “你，你，你是清华的孩子？”月天乐结结巴巴，不敢置信。

    “是啊，小舅舅！”夜凝有些调皮的朝月天乐眨眨眼，首次露出了一个十五岁少女有的神情。

    “天啊，是小小姐！”忠叔惊叫一声。

    接着又是一声：“那不是公主吗？”莲蓉终于说出了重点。

    是啊，清华是贵妃，她的女儿是不折不扣的公主，所以一行人立刻站成一排，就要跪下行礼，却被夜凝一把挡住，她扶住正要下跪的月漠翔说：“舅舅，在月家不兴这个。”

    月漠翔抹着泪站起来说：“好，好，不兴这个。”月天乐扶着刚想要跪下去的妻子，也是红了眼眶，忠叔早已是老泪纵横，十五年了，这是自小小姐出生第一次回府啊。

    看了眼还未动过的饭菜，夜凝笑着说：“小舅母是双身子的人，经不得饿，还是先吃饭吧！”

    “是，是，小小姐说的是，我这就叫厨房去加菜。”然后人一下子就不见了，哪里还有老人家的样子。

    一群人终于挨个入座，最后只剩下夜凝在大街上救的那一对母子，他们不是月家人，站在饭厅门口进退两难。

    夜凝朝着那个叫刘昂的孩子招招手说：“刘夫人和我们一起吧，以后也算是一家人了。”

    “凝儿，这是？”月漠翔不懂。

    “公主，这是何意？”刘夫人也不懂。

    “今儿，我替月府做个主，聘了刘夫人来月府帮忙，帮忠叔管事，而且小舅母也要生了，月府里也没个懂的人，刘夫人有过孩子，还教养的很好，留下帮帮小舅母可好？”夜凝看的是月漠翔，问的却是莲蓉。

    月漠翔没回答，只是看向莲蓉，他是没什么意见，他的夫人很早就过世了，他也没有孩子，现下府里除了莲蓉和几个婢女，其他都是男人，没人懂生孩子这事，有个懂的人也是件好事，而且那妇人一看就是读过书，教养很好，那孩子也很乖巧，凝儿说的不错，的确是教的很好。

    “恩，我觉得挺好。”莲蓉想都没想就应下了，她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她早就想找个有经验的人来帮忙了，不然一家子男人，万一有什么事连个懂的人都没可怎么好，这位夫人看起来知书达理，那孩子她也很喜欢。

    见莲蓉答应了，夜凝又转过去看刘夫人：“刘夫人，你觉得呢？留在这儿，月府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你们母子也有个安身之处，小昂以后由舅舅和小舅舅来教养，不知夫人可放心？”

    被说动的刘夫人，看了看满眼祈求的刘昂，也点头应下了，于是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了一顿饭，然后忠叔带着刘夫人和刘昂去安排住处，月天乐扶着莲蓉去午睡，偌大的饭厅就剩了月漠翔和夜凝两人。

    “凝儿，舅舅问你，五年前那人可是你？”没了旁人，月漠翔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他一直觉得五年前那人的眼神很熟悉，今日见到夜凝也终于想了起来。

    “是我。”

    “那时，为何要瞒着舅舅呢？还扮成个男孩子。”月漠翔心疼的指责夜凝。

    “那时要是告诉舅舅，舅舅又岂会让我留下来。”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不代表她不了解她的这个舅舅，那时要是相认，他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送回宫，又岂会让她卷入危险中。

    叹了一口气，月漠翔没有再开口，因为夜凝说的都对，那时要是知道她的身份，他一定不会让她留在风漠，她若是没有留下，又岂会有后来的事，只是那时她才十岁，就要面对这些，等他百年之后要怎么去跟月儿交代啊。

    “母亲不会怪舅舅的。”夜凝笑着安慰他。

    提到月清华，月漠翔的眼中满是伤痛，“当初，不该送你母亲进宫的，不然她又怎么会如此红颜薄命。皇宫是吃人的地方啊，任凭你父皇再怎么爱你母亲，到头来还不是一样保不住她。”

    “舅舅，母亲是怎样的人，舅舅不是应该最了解吗？她既然做出那样的决定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我想她没有后悔过。”

    “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可纵使我再知道我还是要忍不住后悔。”人都是这样，其实心里明明清楚，却又过不去自己的设的那道坎。




第四十四章 推心置腹长相谈

“凝儿，你已及笄了，宫里是怎么打算你的婚事的？”月漠翔突然想到这个很重要的问题，宫里若是要把凝儿送出去和亲，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就算是要他反了朝廷，他也不会允许宫里毁了凝儿下半生的幸福的。

    “我会留在宫里陪晃司。”夜凝平静的说出她的决定，不知道这句话在舅舅这里要掀起多大的海啸。

    “凝儿，你说什么？”夜凝的话让月漠翔又升起那个不好的预感，于是他终于想起了，几天前皇上在生辰宴上抱走的那个女子。

    “凝儿，你，你，你???”

    “是我，那晚晃司抱走的人是我。”完全的不否认和不辩解。

    面对夜凝平和的神情，淡然的态度，月漠翔知道他的外甥女早已把这其中厉害关系想的清清楚楚，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他还能说些什么，在爱情这一点上，她比她的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更惊世骇俗。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要说：“凝儿，他是皇上啊！”当初先皇也是那样的爱月儿可是迫于内外压力还不是照样一个个的娶进宫。当时月儿受的苦，难道现在又要眼睁睁的看着凝儿来受吗？

    “舅舅，正是因为他是皇上，我们才有在一起的可能。”

    “可是舅舅不能看着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月漠翔心痛的说。

    “舅舅以为为什么晃司到今天还虚悬后宫？”

    “那又如何呢？你该知道几年前若不是二王爷从中作梗，皇上今天早就有了皇后，当初的婚约还是皇上自己提出来的，纵然现在没有，以后呢？那些和亲的女子，重臣的孩子，皇上能拒绝吗？”

    “舅舅，几年前退婚一事，从一开始就和北辰振没什么关系，虽然北辰振是一心想破坏联姻，但是王雨桐的悲剧是晃司一手主导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

    “五年前，楚若云为了巩固晃司的势力，施压要晃司和有权的大臣联姻，那时晃司正在蚕食王鹏的势力，于是就顺水推舟有了要娶王雨桐为妻一说。最早晃司的确是想借由北辰振之手退婚的，只是当王雨桐得知自己将成为太子正妃，太过得意忘形，在楚若云办的诗会上诋毁了我几句，恰好被他听见，所以最后晃司才设了一局，毁了王雨桐的清白，要她一生都染上污点，抬不起头。”

    月漠翔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从来没想过事实竟是这般震撼，而且竟然还有更让人吃惊的。

    “舅舅你知道吗？我出生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父皇，不是母亲，不是任何人，而是晃司，晃司真正开始夺权是在我出生的第二天，而他第一个扳倒的人便是当时权倾朝野的左丞相，他的亲外公，楚天。”

    楚天势力的倒台他很清楚，但他一直以为是皇上怕外戚专权才派人做的，没想到他竟是被他的亲外孙给设计了，不知道楚天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接着是德贵妃的娘家。”

    “然后是北辰振和北辰明。”

    “既他们之后，北辰远便开始蠢蠢欲动，但他一直做的非常隐蔽，晃司为求一网打尽，才隐忍了几年，终于在几天前找到了他的把柄。”

    “舅舅，我的出生，晃司的出生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从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我们的身份就早已被注定，对此我们无能为力。”

    “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到死也不能忘记，十五年前的正月十五，晃司在岚清宫中抱着我，对我说‘夜夜，给我时间，我会站在这个国家的最顶端，成为这北辰国至高无上的王者，成为这片大路上最强的统治者，然后我要牵着你的手，陪你看尽日出日落，潮来潮去，一直到我们青丝如雪，容颜迟暮，可好？’”

    “那时，刚出生五天的我说出了生平第一个字‘好’。”

    厅外阳光明媚，暖意融融，厅内月漠翔却觉得仿若数九寒冬，很冷。一出生的第一面相见就确认两个人的相属，他很想说这只是一个孩子在得不到亲情的情况下的一种下意识的依赖，然而他说不出口，十五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谁又能想到唯一不变的竟然是从青涩少年走向成熟男人的年轻帝王照着他九岁时的戏言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背离了家人，抛弃了天下，将名声，道德，祖制全都置于身后，只为了能相伴相守。

    他所听到的这一切的一切，真的能用依赖和迷恋来解释吗？一个可以拥有财富，权利，美人甚至天下的皇帝，为一个女子做到这个份上他还能否定那是爱吗？他甚至要怀疑自己懂过爱吗？有过爱吗？面对他们，他太渺小，面对他们，道德太薄弱，面对他们，天下都无足轻重。

    “凝儿，事到如今，舅舅也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要你幸福，舅舅也就放心了，以后也可以向你母亲交代了。”

    “舅舅，我会幸福的，比任何人都幸福。”一直以来她都不是独自在这条没有回头路的道上走，她还有晃司，他们的爱还有很多人在祝福，有沐沐，尘无双，有落霞秋水，长天孤鹜，有师傅，楼望江，现在还有她的舅舅。

    “凝儿，还有一件事，舅舅一定要提醒你。”月漠翔一下子变的郑重起来。

    “恩，舅舅请说。”

    “关于你母亲的死，我想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母亲不是难产死的，而是???”

    “我知道。”

    “凝儿，你说什么，你知道？”

    “恩，我知道，母亲是被幽茹下毒害的早产，血崩身亡的。”夜凝笑着对月漠翔说，眼里却都是寒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虽然相处的时间短，但月漠翔可不认为夜凝会就这样放过幽茹。

    “不怎么啊，就让她在她的幽茹宫到老死吧。”

    这下月漠翔可迷惑了。

    轻笑一声，夜凝说：“舅舅知道幽茹这一生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还能有什么，超越你母亲的地位，和可以问鼎帝位的皇子。”月漠翔不齿的回答。

    “为母亲报仇的最好方式不是一命偿一命，而是让她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还要日日懊悔，夜夜噩梦。”

    “凝儿，你是不是已经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做了什么的是父皇和晃司，一个发誓永不将幽茹提上贵妃之位，一个找来秘药使得幽茹丧失了生育能力。”

    “原来是这样。”原本对幽茹的恨随着夜凝的解释消失殆尽，随之而起的是对幽茹的无限同情，那父子两个对付起不是自己在乎的人，手段是出人意外的高超和狠辣，绝不一刀毙命只是抓住致命之处慢慢折磨，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还好他爱着凝儿，还好凝儿也爱着他。

    许久之后，一直到天快黑了，月漠翔才能勉强从椅子上站起来，抹了一把额间的虚汗对夜凝说：“凝儿，皇上去了围场，今晚就留下来吧，好多年没回来住了。”

    “好。”眼儿笑的弯弯，夕阳投射在渗着点点暖意的脸庞上，散出七彩的光芒，看起来，很幸福。




第四十五章 猫捉老鼠戏巡抚 上

是夜，捋开紧贴在身下的人儿额上汗湿的发，北辰晃司抱着夜凝一翻身，将两人的位置对调，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搂着，缓缓的抚着她光裸的背，薄唇勾出一抹魅惑的浅笑，说：“夜儿，真的不要我帮你吗？”

    刚从高潮的余韵中回过神来的夜凝，喘息着摇摇头，趴在晃司的胸前休息了几分钟后才说：“不要，你一出手，游戏一下子就结束了，这么一来你不在的接下来几天我岂不是要很无聊。”

    身上仅披着一件纱质的外衫，胸前敞开至下腹的晃司，此刻说不出的诱人，那狭长的双眼随着笑意上提，眸中闪耀着亮光，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孟浪，搂过夜凝又是一阵绵密的舌吻，一直到她喘不过气才松开那已然红肿的唇，说：“那好吧，希望我的夜儿在为夫不在的几天里玩的愉快。只是夜儿找到了有趣的事做，为夫的却很无聊，夜儿是不是该给些补偿呢？”

    一翻身，夜凝便从晃司的身边翻到了他的上方，从他的眉眼开始，落下一个个诱惑的吻，惹得晃司欲望又起，一把抱住她贴向自己，火热的男欢女爱持续激情中，惹得清皓的明月也羞得躲进了云中，窗外微凉的风更是绕过热情中烧的闺房，不想打扰他们的一夜恩爱。

    夜凝醒来时，房里只剩了她一个人，烟罗帐中空缺的半边还残留着浅浅余温，这样不眠不休的来回赶路还真是辛苦他了，穿上里衣，夜凝也不急着起，拉过一个靠枕半倚在床沿，细细打量着母亲未出嫁前的闺房，镂空雕花梨木双帐大床，八脚桃木桌，红木珠绣屏风，黄铜梳妆镜，这些都是一般闺阁女子所有的东西，但是母亲的房里还多了一排双层拼木书架，和一杆挂在墙上的红樱长枪，到底是将军府的小姐闺房。

    一直到落霞来敲门，夜凝才从床上起身，等待梳洗好后出门，月漠翔已然站在门外了，本想问问她昨夜睡得是否舒适，没想到看到的却是神情慵懒，满目风情的夜凝，他虽不好情事，但也是有过妻子的人，那分明是与人欢好过后的样子。

    “凝儿，昨夜，皇上来过了？”不敢相信，但也忍不住那样猜测，听到与真实看到，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恩。”

    “皇上他，不是去围场了吗？”

    “恩，连夜赶回来的。”

    “那皇上人呢？”月漠翔忍不住朝房里张望。

    “已经走了，回围场去了。”

    “皇上就这样每晚都回来吗？”这也太夸张了，从北山围场到京都，快马加鞭也要三个时辰。

    “前两天都回来，不过大军今日开拔去围林，这几天是回不来了。”

    “这还真是。”月漠翔苦笑一下，只为了见一面就不惜每日六个时辰的来回，但愿以后凝儿不要被参一本红颜祸水才好。

    知道他担心什么，夜凝安抚的说：“放心吧，舅舅，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她怎么会让人以这种借口拆散他们呢！

    早膳过后，见刘夫人和刘昂都被安排好了，夜凝才带着落霞和秋水回宫，今日的京都大道已不像昨日那般热闹了，甚至有些人心惶惶的味道，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不停的在大街小巷穿梭，酒楼，客栈里都有他们的影子，往来商客更是被他们一个个盘问，弄得人人自危。

    夜凝不悦的皱皱眉，说：“秋水，去传我旨意，叫京都府尹把这些士兵都撤回去，不允许他们扰民，拿了他们的都给我送回去，吃了他们的都给我吐出来，欠了他们的都给我补回去。”

    “是，主子，秋水这就去。”秋水离开后，夜凝和落霞避开人群不知不觉的回到中阳宫，她们回去后没多久，穿梭在街道的士兵也都收兵归队了，这样的结果让夜凝很满意。

    换回正式的宫装后，夜凝吩咐落霞：“落霞，你去御书房告诉俞景明，不管陆耿求他什么，也不管他找什么理由都给我推了，绝对不允许答应。”

    “是，主子。”落霞应声而去后。

    “长天，孤鹜，今晚起你们就去将军府守着刘夫人和刘昂。无论如何也要确保他们母子的安全。”

    “主子，我去就行了，长天还是留下来。”孤鹜第一次违背夜凝的吩咐开了口。

    “放心吧，我留在宫里不会有事的，不是还有落霞和秋水吗？倒是你们两个不允许受伤，这次的游戏不可以有污点。”

    “是，主子。”两道身影对看一眼，同时消失。

    御书房中

    俞景明微皱着眉，看着自己面前说得几乎快哭了的南巡抚，想起一个时辰前公主身边的侍女落霞向他传达的公主的话，按道理后宫不得干政，所以即使贵为公主，她说的话他也可以不听，但是他不觉得她是那种会无理取闹，随意干政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才会这么说的。

    所以当南巡抚请求他赋予他调用京都的驻守的权力寻找他被绑架的两个儿子时，他还是拒绝了，他说按照北辰律不论官职大小遇到绑架案都是先通过所属府尹，分派捕头调查的，更何况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收到关于绑匪来的任何勒索条件，说不定一开始就不存在绑架，是他的两个儿子自己贪玩，一夜未归，毕竟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随随便便调用京都守备，若真有大事也就罢了，要是什么事都没有要怎么向皇上交代！

    被他这么一说的南巡抚，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只不过在儿子平时长去的地方没找到人，就担心是被绑架了，再加上被家里的两个夫人一闹自己就昏了头，跑到御书房来了，险些铸成大错。

    但是陆耿又怎会想到，他回到家见到的是昏倒在大堂的两位夫人和一个装着一节血淋淋手指的锦盒还有一封信，那节手指上还有一个碧绿的翡翠玉扳指，他认得那是他大夫人的嫁妆之一，这一看吓得他也险些要昏过去。

    来不及多想，他拿着信，立刻去了京都府报案，京都府也在第一时间派出了十多个捕头去寻找被绑架的南巡府的两位公子爷。




第四十六章 猫捉老鼠戏巡抚 下

当晚，就在俞景明回丞相府后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南巡府的两位公子是被绑架了，信上勒索白银十万两，而且南巡府的大公子还被断去一指，说若是在两天后午时之前不能交出赎金，就断去二公子两指。

    听到小厮的回报后，俞景明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劲，但又想不出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所以第二天一早就准备进宫问个清楚，虽然他还没有完全做好见她的准备，那日轩沐王爷的话还犹言在耳，但是这个现在已经容不得他细想了，皇上不在宫里，所有的事情全权交于他处理，要是这时出了什么问题，他如何像皇上交代。

    “哥，你是要进宫见公主吗？”俞雪站在俞景明身后，咬着唇问他。

    “恩。”听见俞雪的声音，俞景明回过头来看她，脸上那晚被轩沐王爷打的痕迹已经消退下去了，只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面容的清丽回来了，但是她依旧很憔悴，恐怕这几日他也想了很多事吧！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俞雪说：“我要和哥哥一起去见公主。”

    “小雪你。”

    “哥，我知道。”俞雪打断俞景明，“我只是有几句话一定要对她说，非说不可。”

    “好吧，那就走吧。”也许小雪在，他会表现的更自然一些。

    依旧是夜雨亭，依旧是那张软榻，不过书换了一本，但人依然是那个人，与宫里弥漫的一丝紧张不同，夜雨亭非常的闲适安然，仿佛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一切就都显得那样云淡风轻。

    看她优雅的执起桌边的金盏琉璃杯，红润的樱桃小口轻轻的抿下一口杯中的茶，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让俞景明的心安定了下来。

    仿佛早就预料他们会来一样，只见秋水身姿窈窕的款款走向他们，将他们引进了亭中，夜凝抬手免去了他们的跪礼，指了指榻边早已准备好的两张椅子，待他们坐下，落霞递上了两杯茶。

    握着手中的茶杯，面对眼前依旧冷静的女子，俞景明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又是俞雪先说的话：“上次的事，对不起。”原以为会很难说出口，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难。

    “无妨，我并不介意。”半分变化都没有，端着茶杯的手连抖都没抖过。

    “虽然我向你道歉，但不代表我会放弃皇上，只要我有一点机会，我还是会争取的。”俞雪紧咬下唇，眼含清泪却神情倔强的说。

    夜凝笑了，微微上翘的嘴角里有的不是嘲讽和不屑，而是淡淡的欣赏，但再次开口说出的话让俞雪和俞景明都吃了一惊。

    她说：“这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没有必要特意来告诉我。”

    “好了，秋水，去把王公公请进来吧。老人家站久了终是不好。”

    “是，王公公，公主有请。”站了许久的王喜，一听到这声‘公主有请’便如临大赦一般急忙的朝着夜雨亭而来，自从上次夜凝和幽茹在这夜雨亭对了一场后，夜凝公主回宫的消息便传遍了皇宫的大小角落，而先皇御赐正一品的消息传出后，一双双意欲巴结的眼都朝着她而来，但是碍于皇上谁都不敢靠近，没想到第一个能巴结公主的会是他王喜，这还真要感谢丞相大人呢！

    站立在夜雨亭前，王喜行了一个正式的叩拜礼后才说道：“公主，南巡抚陆耿在殿外求见丞相大人。”

    “王公公，你去回陆耿，就说丞相大人接到皇上的密信，赶往围场去了。”

    “公主，这？”虽然传闻皇上很宠爱公主，但事关朝中之事，若真是出了什么事，他的人头可就要交代了。

    “放心吧，王公公，真要有事就让皇上回来问我的罪好了，该怎么说你应该清楚，若是有第七个人知道，我就只好送公公去见小贵子了。”冷冷瞟了王喜一眼。

    王喜立刻觉得莫名的压力向他袭来，他额上的冷汗一滴一滴的渗透到夜雨亭的石板上，连忙跪下拜了拜说：“奴才，知道，奴才这就去。”天底下没有人会想去和四人作伴。

    王喜走后，俞景明想说些什么，被蒙在鼓里的感觉非常不好，不过夜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见她水袖一挥，俞雪就昏了过去，要不是他一把接住，俞雪就要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不用担心，一点点迷药，对身体无害，有些话不适合你这净如白纸的妹妹听见，俞景明，你觉得陆耿拿得出十万两么？”

    俞景明一愣，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陆家的公子是公主叫人绑的，可是目的又是什么呢？

    “回公主，微臣觉得他拿得出。”

    “那，你说十万两多了还是少了？”

    “依臣看，少了。”陆耿在京都的名声并不好，敛过的财不计其数，区区十万两又算得了什么，若不是他很小心，一直到不到他贪污的证据，他早就办了他了。

    “秋水，丞相大人说十万两白银少了呢！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

    “是呀，那陆耿在京都就有好几家钱庄和当铺，他的身家没有个百八十万两，我可不信。”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不过适当的给他加加码也未尝不可，拿他一半身家换两个儿子，对他来说怎么算都是好买卖。”

    秋水了解的眨眨眼，和落霞一同笑起来，笑得有那么点阴险。

    “那两个人，果然是公主绑的吗？”俞景明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裂了，一个堂堂北辰国的公主为何要做这样见不得人的事呢？

    “我可没有那种嗜好，绑他们的人不是我，救他们的倒是我的人，我崇尚等价交换原则，我救了人，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吧？”明明在做着强盗的行径，偏偏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轻松，就好像在谈论明天天气很好一样。

    俞景明觉得自己以后出门要看看黄历，今天肯定不宜出门，不然自己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断，王喜出现也就算了，眼前这个只差没冲上去抱住公主的男人又是谁？而公主看来也并不讨厌他的亲近，只是这个男子为什么叫她‘楼主’。




第四十七章 愿扮丑角逗笑颜

楼望江出现的时候，正是俞景明问到关键的时候，被打断的俞景明自然是不高兴的，也许他还未意识到他的不高兴更多的并不来自于被人打断，而是打断他的人与他眼前的女子若有似无的亲密，但是楼望江看出来了，阅美无数的楼望江并不是只了解女人，他同样很了解男人，所以他才能一眼就看出他面前这个温润如美玉的男子内心深处的渴望，楼望江很想知道，这样性格温和的人一旦了解了内心的需求会变成什么样，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他会在这人面前最大限度的释放和夜凝的亲密了。

    七窍玲珑心思，楼望江的想法夜凝又怎会不知道，他要玩，她不管，只要他能见好就收，不要玩到她头上，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见他虽然不断的向自己靠近，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过俞景明怀里的俞雪，夜凝懒懒的开口：“楼望江，你跑到皇宫里来不会只为了采这京都第一美人吧？”

    美人养眼嘛！楼望江干笑了两声说到：“哪能啊，第一美人再美，可在我心里楼主永远是最美的，在我心里您是融化初雪的阳光，您是万物生长的雨露，您是迎风怒放的樱花，您是月下高贵的仙子。”不停的收集着脑子中那些恭维女人又不艳俗的语句，楼望江竭尽所能的讨好着夜凝。

    只是夜凝没说什么，俞景明倒是为楼望江的轻佻皱起了好看的剑眉，他不明白那样高贵冷清的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言辞拙劣，即使那人异常俊美。

    “接着说啊，你再说上百八十句，我就心动了。”挑着眉，微掀嘴角，夜凝斜眼看着他。

    这下楼望江可笑不出来了，还要百八十句，他哪找得出那么多来啊，讨好不成再换一招，装可怜总行了吧。

    “楼主啊，看在小人为你当牛做马，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有苦劳吧，你就行行好，高抬贵手救小人一命吧，若是连楼主你都袖手旁观，那小的我就真没活路了，师父他老人家这次一定活撕了我呀。”看看，要多可怜多可怜，只差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

    “真稀奇啊，曾几何时向来锦衣玉食，有美相伴的望江楼老板给人当牛做马，鞍前马后了呀，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装啊，有本事再可怜点不？夜凝挑衅的看着楼望江。

    被她这么一看，楼望江更卖力了，一下冲到夜凝面前抓住她的衣衫，哀怨的说：“楼主执意不肯救我么，想我楼望江一心一意为楼主，哪知换来楼主这般薄情薄幸，今日我也只好撞死在这亭中以表心智了。”那一脸不知能迷倒多少姑娘家的伤心欲绝，生无可恋的表情在夜凝的眼中和滑稽的小丑没什么区别。

    没空理会俞景明一脸不悦以及紧皱到可以夹死苍蝇的眉，夜凝错身退开一步，让了半人的空间给楼望江，冷冷的说：“那你就撞吧，记得一定要把额头对准了桌角撞，不然撞不死人顶多就是起个包。”

    如果有镜子，楼望江就会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有多精彩，一会红一会白，还有扭曲到极致的怪异。落霞和秋水被他逗的再也忍不住大笑出来，秋水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连夜凝都有了淡淡的笑意。楼望江才恢复正常说：“娱乐了大众是小生的荣幸！”说完还不忘一手贴腹一手贴在背后行了一礼。

    “好了，别耍宝了，说吧，你又干了什么，让师父这般千里迢迢追杀你？”

    尴尬一笑，楼望江挠挠头说：“我就是一不小心打裂了师父的炼丹炉。”

    夜凝一听，执茶杯的手一顿，说：“楼望江，不要怪我绝情，我无能为力，束手无策，我劝你还是自己把自己绑了乖乖送去给师父吧，不然我叫人送你回去也可以。”

    “千万不要啊，这事说起来楼主还有责任呢！”楼望江顿时有些委屈。

    “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叫你打破的。”

    “还不是楼主送上山的那几个小崽子，我本以为一个方棋就够难缠的了，没想到那小方舞才是个中翘楚，本来挺乖巧的性子，被师父带了两个月就变得古灵精怪的，师父一个老毒物，她就是一个小毒物，我这次上山，她竟然已经养起了蓝水蛇，还把它放出来咬我，蓝水蛇啊，那可是师父的心肝宝贝，我哪敢伤它，只能躲了，躲着躲着就躲到了师父的炼丹房，一不小心就把那炉子打成两半，我也没想到那炉子那么不经打，我只是轻轻拍了一掌它就裂了。”

    夜凝头痛的抬手揉了揉眉心，她怎么会有这么个不争气的护法，连个五岁的孩子都对付不了，她后悔了，她要去问问师父能不能退货换人，换小方舞来也比他强点。

    一旁的落霞和秋水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一点淑女气质都找不见了，只有俞景明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想什么。

    无奈的看了楼望江一眼，夜凝恢复到了一贯的冷清，说：“好了，落霞，带他去换身衣服吧，这个样子在宫里太显眼了。”

    落霞带着楼望江领命而去，等到他们走出亭子五步开外的时候，夜凝说：“落霞，侍卫服不适合他，给他找身太监服好了。”落霞再次爆笑出声，楼望江则是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等楼望江走远了，俞景明才再次开口：“公主，他是？”

    “中景望江楼的老板楼望江。”

    “他是天景国人？”一个北辰的公主怎会认识一个天景的酒楼老板，这也太奇怪了。

    “他算是我的师兄吧，八年前我拜了无忧子为师。”

    这就难怪了，从前就听说公主七岁时就不在宫里居住了，原来是拜师去了。

    “公主就这样把楼老板留在宫里恐怕不合适吧？”后宫里怎么能有不是太监的男人在呢！就算是师兄到底也不合适。

    “我本就没打算把他留在宫里，一会等沐沐来了，自然就把他带走了。”

    “公主说的是轩沐王爷？王爷今日要进宫？”俞景明怎么觉得话题越扯越远了呢，原本不是在说陆耿的两位公子被绑架了吗？




第四十八章 瓮中捉鳖网美人 上

“俞景明，我家凝凝说对了，嘿嘿。”北辰沐拉着尘无双飘然出现在御花园，笑得跟个偷腥的猫似的。

    “沐沐，楼望江用飘进来的也就算了，为什么你和尘也要这样。”

    “近嘛，从正殿走进来要很长时间，这样比较方便。”北北辰沐无所谓的说，一抬手也阻止了俞景明的行礼。

    “我说凝凝，大哥还是很器重他的丞相大人的，什么都不让他知道，他可是会对大哥失望的哟。”北辰沐眨眨眼暗示她。

    夜凝笑的很从容，完全不受北辰沐的影响，“他可没有那么脆弱。”

    “总是被你说对呢，我和尘去看看你新招的小楼子，你们慢慢聊吧。”

    看着北辰沐和尘无双远去，夜凝才收回了眼中点点笑意，轻叹一口气说：“昨夜，月将军府遭袭了。”

    “这和南巡府的公子被绑有何关系？”俞景明不懂。

    “那些袭击的人是从南巡府出去的。”

    “南巡府和将军府有什么过节吗？”这是俞景明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没有，被袭击的是一对母子，是前天才到将军府的，而那对母子是我在去将军府的路上从南巡抚的两个不孝子那里救的。”

    “这并不符合逻辑，以南巡府两位公子还没有胆子倒将军府去生事。”俞景明越来越不明白了。

    “俞景明，你知道吗？曲镇有个小山村，那里的人很少和外界联系，日子过得也算清贫，但全村一百三十九口人过得却很和乐，但两年前，那个山村一夜之间消失了，就像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

    听到这里，俞景明突然觉得眼前清晰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串成了一条线。

    “那么公主需要景明做什么？”

    “你去了围场呀，没有个几天是回不来的。”观棋不语真君子，不愧是第一才子，一点就通。

    同一时间，就在陆耿求见俞景明未果后，无计可施的陆耿只好回去，把十万两先筹起来，但是等待他的竟然又是一个锦盒，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不出所料，果然又是一指还有一封对于满城捕头通缉他们的不满，并且把赎金追加到二十万两，还是一个人。

    在陆耿的两位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后，陆耿终于忍痛卖掉了两家钱庄和三间酒楼，筹齐了四十万两，等着第二天午时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两天后未时

    陆耿慢慢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幽暗封闭的空间里，适应了一下黑暗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在天牢里，身边躺着的正是自己两个不长进的儿子。陆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明明带着银子按照信上说的去赎人，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在天牢里，他只记得他到了郊外一所废弃的小院里，看见自己的儿子被捆着扔在院子昏迷不醒，他过去救他们，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看见两个儿子也醒过来，陆耿不是先去看他们好不好，而是爬到牢门前，拼命的喊了起来。

    与陆耿只有一墙之隔的夜凝，听见了那杀猪般的声音，微眯起眼，轻轻掏了掏耳朵，这刑房里的人还没怎么样呢！只在牢里的反倒叫得那么凄惨，挥手招来牢头说：“让他闭嘴，吵死了。”牢头看了看那一身华贵的明黄后，见他点点头，才领命而去。

    皇宫的天牢里，俞景明和北辰晃司并排站着，而夜凝坐在了北辰晃司身边的一张椅子上，他们的对面是一个已被锁链牢牢的固定在刑架上的男子，因为还未受过刑，光裸的上半身，白皙的皮肤暴露在阴寒之气非常重的天牢，而那男子仿若身在芙蓉暖被中一般，非但不害怕还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俞景明有些不适应的看了被绑的人一眼后就低下头去，那是一个比女人还要美的男人，狭长的凤眸，不用含笑都风情立现，黑的晶莹闪亮的眼珠有如最上等的琉璃，在不经意间已经媚惑了众生，那小巧却极度妖艳的红唇，蕴涵着不同的诱惑，让人光是看到就会心猿意马。这样美的人，只一眼，连同样身为男子的他都有些经受不住。好不容易按捺下骚动的心神，俞景明转过脸，避开那人的目光，看向了北辰晃司。

    感受到他视线的北辰晃司，给了俞景明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牢里的气氛又变回了像一开始般的阴沉又带一些说不出的风情。

    被铁链锁死的人不说话，夜凝也就不说话，接连着北辰晃司也不说话，俞景明就更不敢说话了，当夜凝喝下第三杯茶的时候，那个人终于忍受不住先说了话，被人欣赏是一件好事，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欣赏更是一件美事，但是在一间刑房里裸着上身被一个女人直勾勾的看了近一个时辰，黑羽也必须要说他已经到忍耐的极限了，所以他先开了口：“第一次知道北辰的女子竟是这般豪放，可以盯着一个男子的裸体看这么长时间也不害臊。”

    对于黑羽的话北辰晃司没什么反应，俞景明脸色却是黑青了起来，虽然他是觉得公主出现在天牢里甚为不妥，但也容不得这人这般诋毁。夜凝没有生气，没有害羞，反倒是笑了起来，那神情和北辰晃司妖孽般的似笑非笑颇有几分相似，双眸再次扫过黑羽完美的上身，她说：“黑羽，你这样怎么能算得上是裸体呢？你的下半身可是着装完整呢！更何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是上天赐予的宠儿，你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在我眼里你是杰出的艺术品，欣赏一件美不胜收的艺术品有什么不对，何来豪放一说。”

    “够了，要打要杀悉听尊便，成王败寇，今天落在你们手里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要的两样我一样都不会成全你，黑羽，你是如此得天独厚，在你身上用刑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我舍不得。”此时的夜凝已经不坐在椅子上了，而是走到了黑羽面前，扬起水袖轻轻的从他的眉眼开始向下滑，就好似是这世上情人间最温柔的抚触。

    “你，你，你???”不堪忍受这般调戏侮辱，黑羽偏过头羞愤的想咬舌自尽，却被夜凝看穿，点了他的穴道。




第四十九章 瓮中捉鳖网美人 下

“黑羽，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保住名单，第二个选择保住你的族人。”不再刺激他，夜凝进入了正题，并且解开了他的穴道。

    “你可以继续寻死，选择两个都保住，但是你的族人会像两年前的那个小山村一样全都为你陪葬。”

    “不用这样吓我，你找不到我的族人，别想拿他们来威胁我。”柔美的外表下有着坚强的灵魂。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我形容的可贴切。”

    狭长的凤眸，媚光不再，有的是无比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不，不可能，不可能有人知道。”

    “传闻西域蛊族，有一上古秘宝，得此秘宝者，统御万蛊。”

    “噬蛊。”震惊变淡，黑眸中光彩也不再流转。“没有想到，百年后噬蛊竟然认主，还不是我蛊族人。”

    “宿命而已。”

    “名单我会给你，之后就杀了我吧。”黑羽不再挣扎，他或者北辰远都不可能超越眼前的人。如她所言，宿命而已。否则他绑架南巡抚的儿子闹事，妄图趁乱起事的意图又怎会被她一眼看穿。

    “我会送你回去，你不属于中原，你只属于黑蛊族。”

    “不，我这样的人，满手血腥，还有那小山村里的人，呵，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夜凝拾起散落在地的衣服给他披上，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夜凝他们走后没多久，黑羽就被从天牢接出来了，暂时安排在了北辰沐的轩沐王府。

    一出天牢，晃司搂着夜凝问：“陆耿父子你想怎么办？”

    “还没想好，先把他的‘血汗钱’榨干了再说。”

    “景明，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是，微臣遵旨。”皇上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轻松的让俞景明觉得很奇怪，皇上爱公主，他是看的最清的一个人，可是刚刚公主对着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看了一个时辰，皇上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这真是让人猜不透。

    晃司怎么会没反应，即使知道夜凝只爱他一个人，面对夜凝对黑羽的称赞，他还是嫉妒的要发疯，是的，夜凝对黑羽说的话并不是一种亵渎，而是一种感慨和称赞，过于排斥这种言辞的黑羽那时并没有看见夜凝眼里有的只是欣赏和赞叹而不是他经常看见的欲望和贪婪，但是晃司他看见了，也正是清楚的看见了夜凝看黑羽和看他的眼神的不同，才让他在刑房里镇定如常。

    然而回到中阳宫后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晚膳还没用上，晃司就先把夜凝拆吃入腹了，抱着他身下的人，要了一遍又一遍，控诉着他的不满，低语着他的嫉妒直至鸡鸣方歇。

    被送到轩沐王府的黑羽，当晚就交出了那些死士的名单，只求速死，接过名单的北辰沐发现里面有几个竟然还是朝中的大臣，扬起玩味的笑容，将黑羽交给了楼望江后，就拉着尘无双不知去向。

    北辰沐走后，黑羽很不耐，他不懂为什么就这样把他留了下来，他是罪人，是叛徒，为什么他们不是立刻解决了他，而是让他这样不堪的活着。

    楼望江一把按住不停走来走去的黑羽说：“美人，别再转了，头都晕了。”

    一句‘美人’成功的让黑羽化身为炸了毛的猫，“你叫我什么？”

    “美人啊，你的确是很美啊，有什么不对。”在黑羽看来屈辱的称呼，在楼望江看来却是这般理所当然。

    “不许这么叫我，我是男人，不是女人。”

    “谁也没说你不是男人啊！”这就是他暴跳如雷的原因，可他并没有把他当女人来看，他看的一直是不折不扣的男人啊。

    突然楼望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你很讨厌别人说你美吗？”

    “不是讨厌，而是恨，所以你最后别让我听见那个字。”

    “为什么要讨厌，被人称赞不好吗？”

    “那不是称赞，都是羞辱，羞辱。”一瞬间黑羽像是陷入癫狂，墨色的眼眸充满了愤恨。

    “如果今天下午，在刑房里的女子说过你什么的话，我想那一定是称赞。”楼望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别人我不知道，但她一定是的。我的师父，天纵奇才，博古通今，他也曾是世上少有的美男子，可是在他二十二岁的时候，为了救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他的脸被房屋倒塌的横梁给毁容了。从眉骨的地方到下巴有一条非常狰狞的疤痕。”楼望江一边比划一边说。

    “本来，他救了自己的未婚妻，那女子就该对他更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可是那女子却因那道吓人的疤坚持退婚，说绝对不要嫁给这种多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人，从那天开始，师父便不再以真面目游走江湖，更多的时候，是不出现在江湖上，一直到他收了你今日见到的那女子为徒。当师父第一次将真面目展现在她面前时，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师父，这疤真好看。”

    黑羽很难相信，世上竟然会有人说疤痕好看。

    “那时我在场，我记得很清楚师父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说‘这有什么为什么，世上千百种人，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尽相同，也许有人觉得师父的疤很恐怖，但是在我看来那是一个印记，一个见证，见证师父一路走来的漫长岁月，是值得骄傲的东西，所以我觉得它很好看。’”

    “黑羽，我不知道她今日下午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是我想我知道她的意思。”

    “什么意思？”

    “你的容貌是值得你骄傲的凭证，它不该是铸成你自卑的帮凶，天底下的美丑都有大约的分界，很多人因为自身条件的欠缺而自卑，他们心底会潜意识的排斥比他们俊美或优秀的人，这种情绪叫做嫉妒，嫉妒你拥有了，他却没有，面对这种人你并不需要理会什么，你就是你。”

    听见楼望江的话，黑羽有一瞬间的解脱，但随即而来的是他的惨笑：“太晚了，如果我早两年遇到你们，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晚，我可一点也没觉得，不然你早就是尸首了。”楼望江用手里的折扇敲了敲黑羽的头。“你没有错，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抓住些什么，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只是你抓错了救命稻草，冤有头债有主，不用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身上揽。”

    “真的可以放下吗？像我这样的罪人和背叛者。”黑羽迷惘了，他不知道还能如何。

    “罪人和背叛者，想要被扣上这两顶帽子，你还差的远呢！你和北辰远不过互相利用，没有信任关系何来背叛之说，至于罪人，不过被利用罢了，你只是做错了事而已。”这次不是扇子了，而是直接上手，好细的头发，好软，手感不错，不愧是美人，楼望江偷偷的想，黑羽还在思考中压根没注意楼望江的那只咸猪手。




第五十章 尘埃落定狠收场

黑羽交出名单的第二天，夜凝就派人将他送回西域黑蛊族，临走之时，夜凝来送他，再见到夜凝，黑羽的眼里已没有了恨意，有的是淡淡的感激，这样的黑羽看起来更加灵动，夜凝舒心的笑着送黑羽离开，她知道学会了思考的黑羽会慢慢成长起来，用他的天才，他的能力带领他的族人走向更安逸美好的生活，这也算她对守护了噬蛊上百年的古老一族的一点谢礼吧。

    “完美的收拢人心啊，楼主。”戏谑的声音从夜凝身后传来。

    “不都是你的功劳吗，大护法，师父来的时候我会帮你挡一挡，给你多留片刻祸害人间的时间的。”

    “不是吧，这样都不行！”沮丧的声音，夸张的表情，都没有盖住那眼里久未散去的暖意。

    看不清容貌的马车夫轻快的驾着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精致的车厢里，北辰晃司懒散的拥着夜凝问：“那对母子就打算留在将军府了？”

    “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觉得，那位刘夫人和月将军很合适。”北辰晃司调笑着说，但是他没想到今日的一句玩笑话日后竟一语成畿，

    随着北辰远安插在朝中以及江湖上用来翻盘的暗桩一个一个的被拔除，北辰晃司终于将北辰十几万里河山牢牢的掌控在了自己手里，然而随着夜凝的回宫，身份的暴露，朝臣的谒见，岚清宫的消失，还有她和晃司的暧昧，流言蜚语立刻在皇宫里肆意蔓延。

    黑羽离开的第二天，楚若云就吩咐了娘家人私下联合十几位大臣要参夜凝有违礼教，淫乱后宫，并再次要求皇上立后纳妃，可是正当楚若云得意洋洋的在祁阳宫等着夜凝被废或被遣嫁的消息时，到大殿打听消息的小德子却来报告说，今日早朝无一人提到关于夜凝公主和皇上立后之事。

    怒不可遏的楚若云，一等到北辰晃司下朝，就朝着御书房去了，她不敢相信为什么今日朝上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要亲自去问，如果不行，她就以死相逼，她就不信她一个皇上的亲生母亲会比不上一个别人生的公主。

    楚若云进去的时候，北辰晃司刚喝完一杯参茶，桌上是整齐叠好的奏折，未见批阅的痕迹，那样子就好像是一开始就在等着她的到来一样，只是那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的轻巧动作让楚若云感到莫名的压力。

    她吞了吞口水，摆出了十二万分的太后威仪厉声质问：“皇上，你可知道宫里头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什么样子，母后？”佯装不知的北辰晃司眼带惊讶的望着楚若云。

    “别装傻了，皇上，哀家问你，夜凝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那岚清宫是怎么回事？”

    “噢，原来母后说的是这个，夜儿的事就是这么一回事，岚清宫？不需要了所以就拆了。”

    “什么叫不需要就拆了，先皇御赐夜凝入住岚清宫，你怎么说拆就拆了，那现在夜凝住哪，还是你打算在宫外给她置办府邸，或是你已经给她赐婚了？”岚清宫的消失，楚若云不能不说她内心是很高兴的，岚清宫存在一天，就见证她的失败一天，贵为皇后又如何，皇上爱的永远不是她。

    “夜儿还能住哪？当然是我的中阳宫。”既然母后今日来问了，他就好心告诉她好了，反正早晚会知道，瞒也瞒不住，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想瞒。

    “你说什么？”北辰晃司的话，将楚若云的高贵威仪打击丁点不剩，司儿竟然和他的亲妹妹乱伦，还这般的明目张胆，简直，简直是太不知廉耻了。

    “立刻，立刻把她给我废了，赶出宫去，不，赶出北辰去，不，她不能活着，杀了她，明天我就去给你下三媒六聘，先立皇后，就那个俞雪好了。”此时的楚若云已经顾不上什么权力制衡，恩泽娘家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对，绝对不能让那女人的孩子毁了她唯一的依靠和希望。

    “母后，我想你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一件事。”北辰晃司依旧笑着，只是那笑不再是三月的春风温婉和沐，斜挑的眉眼就像是眼镜蛇嘶吐的蛇信，冰冷剧毒。

    楚若云不禁被这样的表情吓退了一步，她从未见过司儿这般恐怖的表情。

    “母后，朕虽然是你生的，但朕不是你的棋子，朕要什么做什么都由朕说了算，母后若是一意孤行，也不要怪朕不顾念母子之情。”

    “不！你竟然为了个狐狸精这样威胁我，好，好，皇上，你今日若是不答应处死那个贱人，那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御书房，以死明志，维护我皇家尊严，祖宗规矩。”

    “好冠冕堂皇的皇家威严，祖宗规矩啊，母后若是执意如此那就请便吧，朕不拦着。”

    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北辰晃司，楚若云相信，就算今天她真的一头撞死在这，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相反，若是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知道今天御书房发生的事情。所以她很快的冷静下来，审时度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她活着，她总能找到机会除去那个小贱人的，想跟她抢儿子，她绝对不会允许的。

    想通后，楚若云很快镇定下来，装着无力一笑，凄然的说：“罢了，罢了，司儿大了，翅膀硬了，母后管不了了，走吧，小德子。”

    言语上的让步并没有让晃司错过她眼中转瞬即逝的精光，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目送楚若云离开。他当然知道母后此刻的妥协只是暂时的，只要她有机会，她就一定会想法设法除去夜儿，只是他绝对不会让她成功就是了，母子亲情吗？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淡薄的真是有够可以的，从他出生，她给他的只有不断的压力，偶尔的温柔也不过是为了逼迫他比别人更努力，无时无刻不在灌输权力至上，她把温情都用在争宠夺权上，生下他也不过是为了绊住父皇的心，确保她至高无上的后位和享之不尽的荣华而已。

    小打小闹他还可以看在那一点点实在少得可怜的亲情上睁一眼闭一眼，如果她真敢做绝了，就不要怪他亲手将她的美梦一点一点，一滴一滴亲手粉碎。




第五十一章 侵染血腥暗成影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太后大闹御书房的消息很快在皇宫里传开来，也传到了俞景明和俞雪的耳朵里，正当俞景明对这个消息愁眉不展时，俞雪找到了在书房的他。

    “哥哥，你去对皇上说，我愿意当这个幌子。”

    “小雪，你疯了，你明知道皇上不爱你，也不会爱你，你还要做这种傻事。”俞景明没有想到过北辰沐的那一巴掌还是没有打醒她，她竟然执念到如此地步。

    “没试过怎么会知道，只要给我一个留在皇上身边的机会，我会让皇上看见我的好，皇上会喜欢上我的。公主只不过是比我早几年在皇上的身边，她做的那些我一样能为皇上做。”

    俞景明已经无法辨认眼前这个抛弃自尊，所有优点都消失殆尽的女子会是他那美丽可爱，蕙质兰心的妹妹，现在这样的她连让皇上欣赏的地方都没有了，更别说爱了。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同时也是最残忍的东西，它能让人看见人性最美好的一面，也能显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现在他眼前的俞雪，他最疼爱的妹妹就是这样的丑陋。

    “好，我会去说。”这次是真的该让小雪长大了，他一直把她保护的太好。

    目送俞景明离开，俞雪很自信，她自信这一次皇上一定会感激她的牺牲，很快她将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后，又得到太后的支持，假以时日，她一定可以得到他的另眼相待，只要她有耐心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相信他一定会从那没有可能的畸恋中清醒过来，而她会取而代之成为他心里的独一无二。

    不到一个时辰，俞景明便从宫里回来了，告知俞雪的也是今晚戍时皇上在御花园等她的好消息。

    这一次俞雪比上一次进宫参加宴会打扮的还有精细，极尽妩媚之能，可是在俞景明的心里，这一次的小雪却是如此丑陋。

    这一晚的月色极好，清浅的月光照得御花园如梦如幻，俞景明带着俞雪出现时，北辰晃司已经在夜雨亭里浅酌了，身边只有一个伺候的小太监，夜凝并不在。

    看见夜凝不在，俞雪当下心喜，于是走到他身边，盈盈一拜，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双颊桃晕朵朵，妩媚动人，只是她刻意营造的暧昧气氛，未引得晃司一丝涟漪，他的声音慵懒也冰冷：“俞雪，听你哥哥说，你愿意当我和夜儿之间的幌子？”

    “是，小雪愿意为皇上排忧解难，小雪深深的为皇上和公主的感情感动，所以小雪愿助皇上一臂之力，堵住幽幽众口。”

    北辰晃司一口饮下杯中的酒，将空了的酒杯置于桌上，手搭回锦榻的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敲了许久，然后说：“即使是洞房花烛夜与你同房的人并不是朕，而只是一个朕的替身，你也愿意？”

    “皇上，您说什么？”俞雪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后大典多么慎重的事，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俞雪，你哥哥没告诉你吗，五年前，朕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退掉了一门亲事，就在成婚的前一天。”

    “小雪曾听哥哥说起过，是从前的右相千金王雨桐突然身染重疾，怕冲撞龙体，所以才退了亲事。”

    “景明，看来你没说过王雨桐被退婚的真正原因。”

    “是，那时小雪尚且年幼。”终于要说到正题上了，小雪不要怪哥哥心狠，只是哥哥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那王家千金被退婚的真正原因是婚前失贞。”

    俞雪不明白皇上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件事，但她很快联想到王雨桐的婚前失贞和他刚才说洞房花烛夜有的只是替身，她不敢置信的一把捂住嘴，将几欲出口的尖叫吞了回去。

    “俞雪，不愧是景明的妹妹，一猜就中，是的，外人只道是二皇子北辰振为了夺权破坏了联姻，实际上一切的一切都是朕一手主导的，当时也是母后不断向朕施压，要朕笼络朝臣，而朕又尚未完全掌控朝堂，于是欣然同意与王家联姻，大婚前两晚，朕命人假扮朕的样子，去找王雨桐，诱骗了她的清白之身，更确切的说，实际上从一开始王雨桐在御花园见到的太子殿下就是假的。而朕也曾经告诉过母后，若是她再打这种主意，朕也不介意将五年前的好戏再演一遍。”

    北辰晃司不再侧对着俞雪，而是转过脸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的问：“所以，即使这样，你也要帮朕吗？”

    俞雪要是还能说出个‘是’，北辰晃司还真要拍拍手称赞她伟大了，当然，俞雪没有说，而是一把瘫坐在地上，他说出来的事实，远比那夜在丞相府听见更为残忍，他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不再和她耗时间，觉得已经足够的北辰晃司，拢了拢有些敞开的大黑金边外袍，从锦榻上起身，头都没回的就离开了，若不是俞景明来求他，他根本就不会在这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女人浪费这么多口水，是啊，俞雪若是有俞景明半分洞察能力，也不会把自己逼到悬崖边进退不得。

    “皇上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公主吗？告诉她你是个多么可怕又残忍的人。”这是俞雪最后的杀手锏，她知道如果他再不回头，她将彻底走出他的生命，从此这能擦身而过，再无交集。

    他没有回头，依然没有回头，俞雪表情颓然，泪流满面，就在她模糊的几乎快看不见他时，她听见他说：“她从来都知道，甚至比我自己知道的还要清楚。”

    俞雪明白，这一刻她彻底的失去了拥有他的机会和资格，她输的一败涂地。

    北辰晃司走后，俞景明扶起俞雪说：“走吧，小雪，我们回去吧。”

    “哥，你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是不是？”凄惨的笑刺痛了俞景明的心，但他还是回答了‘是’。

    “现在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过机会。”

    “能明白就好，小雪，他们世界没有空隙，我们永远无法进入，也无法破坏，唯一能做的就是祝福他们，小雪，俞家的孩子要拿得起放得下。”

    “哥，我知道，我会好的。”




第五十二章 游山玩水暗中行

北辰晃司一踏进中阳宫寝殿，就看见夜凝披着薄被倚靠在床上专注的看着什么，走过去将她手中的纸抽了出来，一把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还替她拿着纸好让她继续看。

    调整了一下，夜凝找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舒服的喟叹一声，将大半个身体都窝进他怀里，眼睛没有离开他手中的纸，说出的话确与之无关：“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她有什么值得我耗费更多时间和精力吗？”手指顺着她及腰的长发从上之下一遍一遍，晃司漫不经心的说，夜儿的头发越来越长了，她不喜欢繁复的发髻，总是让他挽一个松松髻子用黑玉凤簪固定，没固定住散落下来的发就随意的搭在肩上，清淡优雅又不是妩媚，是他喜欢的风情，但他更享受她睡前完全披散的长发，又柔又顺，是最美的黑色风暴，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漩涡。

    “在看什么？”

    “楼望江写的‘关于回报沐沐身上三十七道鞭伤和烫伤的手段参考一百则’。”听见夜凝这么说，北辰晃司的手突然顿住，扯住了夜凝的一缕发丝，感觉到他的异样，夜凝不再盯着纸张看，抽走他手中的纸任其飘落在地上，双手牢牢圈住他说：“沐沐不打算管这件事了，怕尘想起当时的情景又受不了，所以只好由我来接手了。”

    “又要出去吗？什么时候？这次又要多久？”停住的手开始继续原先的动作。

    “还不知道，一两个月总是要的，明天一早出发。”

    “是吗？那么玩的愉快，夜儿。”语调未变，但夜凝能明显的感觉他周身的气息一下变的落寞起来。

    下一个瞬间，那种落寞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邪肆的笑和染上欲望的眼。夜凝也笑了笑，伸出丁香小舌在晃司性感的薄唇上轻舔了一下，然后她就发现原本她上他的下的姿势被调了个个，她的呼吸和心神也全部被他狂肆的掠夺，中阳宫的寝殿顿时春意融融。

    等到终于缓过气来，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晃司的唇又压了上来，双手不停的再次撩拨她的欲望，轻轻推了他一下，却被他搂的更紧，绵密的吻不断的落在额，眉，眼，唇，锁骨上，在他不停轻舔吸允她的锁骨时，夜凝才找到了说话的空隙，“晃司，等等，我还有话要说，先等我说完。”

    “不要，明天一早你又要离开了，今天晚上不会让你睡的。”孩子气的话语再次惹笑了夜凝，她拍了拍他的脸说：“这次你也要一起去。”

    “呃？”晃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僵在了夜凝身上。

    “你不在的时候，沐沐来过了，说让我跟你一起去，宫里的事由他来。”

    一个翻身从夜凝身上到她身侧，再度将她拥到怀里，神情已然恢复过来：“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他不是一向最讨厌政事？”

    “因为他说你现在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回来，而他现在的停留时为了更好的离开。”

    “那个死小子。”虽然这么说，但笑意还是染上了眉角，“夜儿，我好多年没出宫了。”

    “恩，所以这一次我们出去好好玩一玩。”

    “好，不过夜儿，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上。”晃司贴近夜凝，告诉她他勃发的欲望，夜凝娇俏一笑，倾身迎了上去。

    第二日

    正当文武百官在大殿上等着皇上早朝时，北辰皇宫的侧门驶出一辆精致的马车，而等了一个时辰的文武百官最后等到的是皇上微服出巡，调查百姓疾苦，轩沐王爷摄政监国的圣旨。

    这次离宫，夜凝连落霞和秋水都没带上，大家都知道他们需要这样的独处，马车没有在官道上走，而是选择了比较僻静的山野小路，北辰晃司驾车，夜凝坐在他的身边将头靠在他肩上，双脚的来回晃动，白色的衣摆随着晃动的双脚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就像是落入凡尘翩翩起舞的精灵。

    “夜儿，我想听你唱歌。”低沉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愉悦。

    “想听什么？”

    “只要是夜儿唱的，什么都好。”

    “没必要回想刚刚下大雨的黄昏，此刻夜空只有美丽的星辰，走过了甜酸各一半的旅程，我单薄的心才能变的丰盛，心会累爱会冷，这是感情必经的过程，只是有人就放弃，也有人愿意再等，等一个发现，等一个感动让爱再沸腾，就算很在乎自尊，我们依赖彼此，不得不承认，放弃自由喜欢两个人，绑住的两个人，互不相让还是相爱，分享一生，不爱热闹喜欢两个人，就我们两个人，在浮动不安世界里找到安稳，有时候关心就是交换一个眼神，抚慰就是暖暖紧紧的拥吻，疼爱是不讲理也让我几分，体贴是偶尔准你不像情人，心会累爱会冷，这是感情必经的过程，只是有人就放弃，也有人愿意再等，等一个发现，等一个感动让爱再沸腾，就算很在乎自尊，我们依赖彼此，不得不承认，放弃自由喜欢两个人，绑住的两个人，互不相让还是相爱，分享一生，不爱热闹喜欢两个人，就我们两个人，在浮动不安世界里找到安稳，放弃自由喜欢两个人，绑住的两个人，互不相让还是相爱，分享一生，不爱热闹喜欢两个人，就我们两个人，在浮动不安世界里找到安稳。”

    “好听吗？”

    “好听，喜欢两个人，但是心不会累爱亦不会冷，只要有夜儿在。”

    “恩。”

    “我们先去哪里？”

    “先去酆城吧，听说那里有个诗会。”

    “不先去天景吗？”

    “不用，有些事还未完全准备好，等楼望江传来消息我们再动身就行了。”

    “那就去酆都，看看北辰到底有多少才子才女。”

    扬起马鞭，狠狠的抽了一鞭，黑亮的骏马长斯一声，撒开蹄子开始了奔驰，拉着车在窄窄的小路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车辙印，也载着盟约白首的两人向着酆都而去。




第五十三章 吟诗作对入酆都

酆都是离京都百里开外的一座文化底蕴颇为丰厚的小城颇有孔孟之乡曲阜的味道，也是夜凝和晃司的皇叔晨老王爷北辰冉的封地之一，说起这个北辰冉也是个奇人，权利，地位都不爱，早年只爱云游四海，娶了王妃之后就在封地的王府里养花种树，和一些奇人异士谈天说地，一年到头也看不见他进宫一趟，是一个标准的闲散王。

    晃司和夜凝到的时候，酆都城门已经开了许久了，可是却有一堆人挤在城门口不进去，堵得他们的马车根本就不能进城。无奈之下两人只好下车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城门口除了几个守门的士兵，还摆了一张长桌，桌边围满了正在奋笔疾书的人，还有几个小二样子的人来回不停的奔跑。

    “请问，城门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要什么时候才散去？”

    看了一眼穿着不菲，马车华贵的两人，守城的士兵说：“这几天酆都办诗会，今天城里最好的客栈悦归居便在城门口搭了台子说不论诗词歌赋，还是对联小曲，只要写出来的东西合掌柜的心意，就可以在悦归居白吃白住，所以才吸引了这么多人，看这位公子也是读书之人，不妨试试，我们这的悦归居可是远近驰名的。”

    “夜儿有兴趣吗？”北辰晃司宠溺的问着。

    “入境随俗吧，本来就是来看诗会的，要是能白吃白住岂不美哉！”

    “夜儿这般自信？”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笑意。

    “试过才知道嘛。”

    北辰晃司将马车就停在城门口，给了刚才说话的士兵一小锭银子，托他照看马车，然后拉起夜凝的手向着那人群而去。

    站定在一个已经停下笔的中年男子面前，就听那男子公式化的问着：“不知公子选哪一种？”

    北辰晃司摇摇头，指着夜凝说：“不是我，是我妻子。”

    那人一听是夜凝要试，语气倒是生出些恭敬来，“不知夫人想选哪样？”想这年代都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会吟诗作对的大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眼前的女子平凡的姿色，普通的打扮，除了眉间隐隐有几分灵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哪户家道中落的小姐吧。

    “对子比较方便，我选对子好了。”

    “好，那夫人可有答案？”中年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已执好笔准备记录，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她已经准备好了。

    “上联：为名忙，为利忙，忙中偷闲，且喝一杯茶去；下联：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再斟两壶酒来；横批：食全食美。”

    等到记录完最后一个字，那人才开口道了一声：“好联。两位稍等，待小二将这对子送回店中。”

    噙着淡淡的笑，夜凝点点头。

    等待的时候，晃司也不避嫌，亲昵的在她脸上落下一吻，凑近她的耳边说：“夜儿的对子真是绝妙，通俗易懂，却又不失雅致。”

    “大俗便是大雅。”

    “好一个大俗便是大雅，在下莫衍，是悦归居的老板，见过公子夫人。”一个一身藏青外袍，眉眼温和的男子，对他们说到。

    “原来是莫老板，幸会幸会，在下楚司，这是内子月凝。”

    “能得见两位才是莫某的荣幸。两位请跟我来吧，马车小二会安顿好。”

    给了晃司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眼神，夜凝和晃司跟着莫衍进到悦归居，入眼的布置格局，让夜凝觉得这悦归客栈和望江楼有异曲同工之妙。

    “怎么了，想到什么了？”见她有一瞬间的失神，晃司开口问道。

    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夜凝说：“没事，只是觉得这悦归居和望江楼有异曲同工之妙。”

    “夫人真是好眼力，这悦归居的确是在下去过望江楼之后才生出的点子。”

    可惜这年代没有盗版侵权一说，不然一定告得他破产，剽窃她的心血。不过要说盗版侵权第一人，恐怕是她北辰夜凝才对，她知道的那些都是古人的智慧。

    “到了，这是专门为作品被选中的人提供的院落，这是两位的房间，不知两位可还满意？”莫衍的话适时的打断了夜凝的遐思，顺着他推开的门，夜凝看到一见格局简单却不知精巧的客房，被打开的窗正好对上在四月盛放的桃花，真是绝佳的视角，再加上房间本身在院落的深处，隐秘性也很好，她满意的点点头，这个莫衍果然是个优秀的客栈老板。

    又寒暄了几句，莫衍便离开了，莫衍一走，夜凝的身体也软下来，半靠在床边舒缓筋骨，她其实是个贪懒的人，在外面要维持面子，没人的地方自然就怎么舒服怎么来，早就摸清了她这性子的晃司，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找了桌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将她抱坐在了身上，他喜欢这样抱着她，这样他才能踏实的感觉到她是真实的在他身边，而不是他太熟悉的梦境。

    端茶送水的小二进来一见他们这副恩爱的样子，脸一红，把东西快速的放在桌上后就立刻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给死死关上，免得被路过的人给看见。

    关门的过度剧烈碰撞声，让夜凝大笑起来，捏着晃司的脸说：“你看，你把人家吓到了，万一他把门撞坏了，你要负责修，而且今晚不让你上床。”

    “夜儿，那门牢着呢，你再踹一脚它也不会倒下去。”晃司贴着夜凝的耳边说着，温热的气息围绕在她的耳边，她有些痒的想避开，可是晃司怎会放过她，脸一侧温润的唇瓣就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还伸出温热的舌轻扫舔弄。好一会才松口，带着看你下次还敢戏弄我的眼神，又亲了她一口，才算放过她。

    作为威胁她的惩罚，夜凝轻轻捶了他一下，才说：“吃点东西，我们出去逛逛吧。”

    晃司没有放开她，只是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蝴蝶酥，夜凝好笑的瞟了他一眼，还是端起盘子，你一块我一块喂了起来，一直到盘子见底。稍微填过肚子，晃司才松开夜凝，两人梳洗了一下，才又出门。

    因为诗会，酆都街道上很是热闹，叫卖的小贩络绎不绝，两人逛了一圈最后在一个捏泥人的摊子上停了下来，夜凝扯着晃司让老师傅给他们捏了一对红男绿女笑容可掬的泥娃娃，并在两个娃娃上刻了一首词：“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刻好后，夜凝将一个女娃娃给了晃司，自己留下了那个男娃娃，两个娃娃上各有一半的词，晃司小心的将那个娃娃收入怀中，才又拉起夜凝的手，一同回到悦归居。




第五十四章 居中惊现有才人

酉时三刻是悦归居生意最好的时候，原本宽敞明亮的大堂在这个时候就会显的拥挤，鱼贯而入的客人，穿梭其间的小二，杯盘交错的声音，是一家客栈生意红火的最好证明。

    莫衍很满意他从自己房间的楼上下来后看的情景，下午遇到的那对夫妇也在其中，只是面对一桌子的美味珍馐竟没有一个人动筷，于是他走了过去想问问他们是否有什么不满，然而当他靠近他们时，却发现他们的眼神并未停留在膳食上，而是一直盯着他们对面桌上的一个年轻男子看个不停。

    夜凝和晃司回来的时候已是晚膳时间了，两人商量一下在大堂用过饭之后再回房，也好感受一下这酆都的风土人情，他们要的都是悦归居的招牌菜，起初他们对这些菜还是很感兴趣的，只是当晃司偶然撇到一眼对面餐桌上的人并没有在用饭而是执笔正在画些什么，当然桌子嘛也不一定就非要用来吃饭，人家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但是这个人和一般人不同，他不是为求标新立异吸引别人的目光，因为他非常专注，专注到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环境的变化，从他发现他，到夜儿也看见，到现在已有一刻钟的时间不止了，正常人被他们这么看到衣服都可以被灼穿了哪能没感觉，可这个人是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像是他在他的周围张开了无形的结界，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干扰一般，这样环境里连他们自己也未必能做到这个程度，而那个人越是这样，他们对他也就越感兴趣，关注的力度也就越大。

    一直到莫衍站到了他们身前，挡住了他们些微的视线，夜凝和晃司才发现他。

    “两位专注的神情和小许比起来也不遑多让那。”莫衍语带三分调侃的说。

    “小许？”晃司对莫衍的调侃一笑置之，不甚在意。

    “是啊，他叫许诚敏，住在这儿已经半月有余，经常这样吃着吃着就突然拿笔画了起来，大家都已见怪不怪了，没想到倒是吸引了两位。”莫衍熟悉的介绍着。

    “那莫老板可知道他画的是什么？”很显然夜凝对这个更感兴趣。

    “具体我也看不太出来，但据我的猜测应该是地图。”据他的猜测？他不用猜，一定是看过一眼之后就知道了。所有夜凝和晃司非常默契的同时起身绕过莫衍朝着许诚敏的桌子而去，被利用的彻底的莫衍只能看着他们僵在当场，只是夜凝走过他身边时，无意间看到了他腰间挂的玉佩，觉得那花纹似曾相识。

    当夜凝和晃司一左一右坐在了许诚敏的身旁时，他还在画，画的很快，线条流畅，一气呵成，在他的纸上寥寥数笔便可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区域，他画的很用心，他们看得也很用心，莫衍看着他们自觉无趣便和其他客人聊了起来，一直到半个时辰后，许诚敏放下笔，这才发现他的身边多了两个人，他呆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对着他们露出一个有些憨厚，有些傻气的笑，“两位这是？”

    “我对你画的东西，很感兴趣。”晃司说的很直接，连自我介绍都省略了。

    “是吗？你也喜欢地图吗？你看，这是我画的酆都地图，这里就是悦归居。”

    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就这样毫无顾忌的聊了起来，夜凝轻笑摇头，这个许诚敏的亲和力还真是不一般，是的，这个人没有像晃司一样浑然天成的贵气，没有像沐沐一样灿若星辰的笑容，也没有像尘一样清华高贵的风姿，更没有像黑羽一样妖娆多姿的容颜，但是他有一样非常容易吸引人的重磅武器，那就是一种像罂粟一般致命的亲和力，让人忍不住的想多靠近一点。

    对方位和地形并不敏感的夜凝，自然对他们的讨论不敢兴趣，所以她选择了一本在桌边放着做参考的《异志图策》翻阅了起来，她想这本书的主人应该也不会介意她未经同意就翻阅了他的书的，这是前朝一位老学者撰写的关于北辰国风土热情，文化地理的书，图文并茂，生动有趣，这本书宫里的书库也是有的，但她一直没有时间去看，现在也算是圆了这心愿了。

    就这样，悦归居的大堂里形成了一幅奇异却又融洽的画面，一张四方的桌子，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桌上的饭菜丰盛，却很少被动，只有那个看书的女子偶尔会吃上一两口，但大部分的时候她都专注在书上，不过若是两个相谈甚欢的男子茶杯空了，她便会执起茶壶为他们续水。

    莫衍觉得很新奇，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女子在男子谈话时能融入的如此恰到好处，她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只有一些细微的动作证明她正在关注他们，他不懂，一般的女子在男子谈话时，若是谈的话题不是自己感兴趣的，当然很多时候男人谈论的话题她们通常都不感兴趣，她们会表现出或不耐，或隐忍，或不高兴，可是这个女子完全没有，在他们中间她看起来是那么契合，同样是添茶倒水，怎么她做起来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晃司和许诚敏聊的很投机，介于许诚敏的全心全意，晃司会分心思去照看夜凝的一举一动，知道她非常享受那本《异志图策》，便安心的继续和许诚敏讨论关于地图的问题，许诚敏画的虽然是游记图，可是在他眼里那是比军事图更详细更精密的图，言谈之间他知道这个人的阅历非常的宽泛，十二岁就出去游历，到过的地方不计其数，连楼林之地都稍有涉猎。今天能碰到这样一个人，这一趟酆都一行纵使没有诗会也不算白来。

    不过自成一体的三人并未察觉夜凝为许诚敏倒茶的自然动作，落入了一个人的眼中，灼烫了她的眼，刺痛了她的心，她走进门来，不顾莫衍的阻拦和解释，走到他们所在桌前，玉手一抬，笨重的木桌就轻易的被她挥翻在地，她的举动吓到两个正谈的热火朝天的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唯一分出心思的夜凝，手疾眼快，在桌子倾倒之际，救下了所有纸张类的东西，避免它们被汤汤水水沾湿损毁。




第五十五章 飞来横醋受牵连

不理会那女子的妒火中烧，夜凝拍了拍许诚敏让他回神，把抢救下的东西交回到他手中，让他看看有没有什么损毁的地方，刚回神的许诚敏还未消化发生的事，只能机械的接过夜凝给他的东西，一样样的检查起来，看到地图时，他的心思又陷了进去，不停的查看，还时不时的修改几笔。

    他的态度再次惹怒了那女子，只见那女子竟然扬起了腰间的九节鞭，一鞭子抽了过来，虽说根本不会伤到许诚敏，但那一鞭子下去，他手中的图纸就会变成尸体，所以一直站在他身边的晃司动手了，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挥过来劲道并不小的鞭子，再运气一用力鞭子便断成了两节。两人的纷争吓跑了周围本来欢喜用食的客人，莫衍的一张俊脸立刻比黄连还苦。

    这一下更是气煞了那个女子，原本娇俏的脸涨得通红，刚想说什么，就被莫衍咬牙扬着苦笑给拦住：“郡主，我这是客栈，小本买卖，经不起您这么折腾，眼下这乱的很，您还是先回吧，等收拾干净了，小的亲自来请。”一边说还一边挤眉弄眼，像是暗示着什么，那女子一看竟然真的不再闹了，转身要走。

    却突然听见夜凝轻轻‘啊’了一小声，接着便是一声“等等”，那女子一听还真的回过身来，这下莫衍更愁了，朝着夜凝飞快的抛去‘什么都别说的眼神’，夜凝看见了，却没有理会，微眯起眼看了那女子一眼说：“郡主离开之前先把这帐结了。”

    “什么帐？”一见是夜凝，那女子气的更厉害了，若不是这人，她又怎会控制不住自己，发这么大脾气，破坏了自己在许哥哥心中的印象。

    “郡主不是瞎子吧，这桌子，这碗盘，这些动到一半，还没有结账的菜肴，哪样和郡主没关系？”夜凝气定神闲，和莫衍额间隐隐冒着冷汗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是郡主，我爹是王爷，不过几张桌椅，几个碗盘，算什么？你敢这样命令我。”那女子不服气的回嘴。

    听她这样一说，夜凝眼神一冷，竟然显出几分贵气，讽刺的说：“传闻为人和善，处事谦逊的晨王爷竟然有一个只会仗势欺人的郡主，这话说出去，不知道王爷的脸面要往哪里搁，几个桌椅，几个碗盘，没有造这桌椅的，你晨王府用什么坐，没有这碗盘，你晨王府又拿什么吃饭，没有那些菜，你晨王府靠什么裹腹，别说是你的王爷爹，就是你的皇上堂哥在这，我也占一个理字，这些损失就该赔，对吗？相公。”眉眼一挑，夜凝笑着问晃司。

    “对。”晃司轻拧了一下夜凝的腰间，惩罚她拉他下水，但还是轻笑着回答。

    那晨王府郡主，被她这么一说，顿时尴尬到不行，看着周围围观的人，半响才红着脸说：“可是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

    “立个字据吧。莫老板，算算吧，总共是多少钱。”

    面对夜凝没得商量的眼神，莫衍竟然鬼使神差真的算起帐来，完全忘记了他才是这家店的老板。半柱香后，郡主签下了欠条，才愤恨的离开，夜凝则是满意的点点头。

    “娘子，你何时管起这等闲事了？”晃司不明白，她明明不是会管闲事的人。

    拿着字据，回过神来的莫衍笑的更苦了，她这又是何苦，就算郡主签了字据，他也不会去王府讨债，他还想在酆都混下去。

    “闲事？我可没这个闲工夫，这个是咱们家的东西，这种哑巴亏我可不吃。”

    ‘咱们家’这下不止是晃司，连莫衍都要奇怪了，他的悦归居和她有什么关系。

    “刚刚，我从莫老板身边经过的时候，偶然看见他腰间的玉佩，我一直觉得很眼熟，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一直到刚才被那郡主一闹，我倒想起来了，我到底在哪里见过那花纹了。”

    “几位去内堂吧。”莫衍已经能猜出大概了，所以他制止夜凝继续下去。安排了许诚敏回房继续修正他的地图，莫衍引着他们两人去了内堂。

    吩咐下人又送些吃食，给他们倒了茶，才问到：“不知夫人在何处见过这花纹？”

    “玄铁令上。”

    这三个字让莫衍一震，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见过玄铁令。

    “玄铁令是什么？”晃司问。

    “我和沐沐在无尘山庄时，无尘大师给了我一块黑铁牌，那时我并没有仔细看，只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花纹。”

    “那令牌呢？”

    “给了尘，尘觉得麻烦，就丢给了沐沐，现在应该还在沐沐手里吧！”

    听见尘字，莫衍问：“两位认识无双少爷。”

    “你说呢？”夜凝反问他。

    其实不用问，莫衍很清楚他们应该不只是和无双少爷认识，否则又怎会连名字都只叫一个字，还知道玄铁令，这是只有他们无尘山庄暗部中的几个干部才知道的。

    “明天记得把钱拿回来就好了。”

    “好。”莫衍觉得他今天苦笑的次数比他出生二十八年苦笑的次数加起来还多。

    “老板！”这时，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

    随着小二推门进来，莫衍问：“有事吗？”

    “是那位许公子，想谢谢刚刚的公子和夫人。”

    “知道了，你去把许公子请进来吧。”

    许诚敏进来后，抱拳对着夜凝和晃司作了一揖，说：“许诚敏谢过公子和夫人，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在下楚司，这是内人月凝。”晃司搂过夜凝淡淡回答他。

    “原来是楚公子，楚夫人。”

    “今日能和许公子认识，见识许公子神乎其技的绘图功底，是楚司的荣幸。”许诚敏有着超乎常人的方向感和区域认知，比宫里的绘图师更胜一筹。

    “让楚公子和楚夫人见笑了。”

    “许公子，郡主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莫衍突然插了进来，看楚司和月凝这么欣赏他，想请他换别家客栈是不可能了，但是被郡主这么一闹，以后更加不会善罢甘休，他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这个，在下也不知道。”现在许诚敏的不像画图时的全神贯注而是带了一丝苦楚。

    莫衍叹了一口气说：“许公子，这些日子来，你和郡主的相处在下也看在眼里，郡主对你也算是百般迁就，你对郡主也未必无情，老王爷也是开明之人，公子在踌躇些什么。”

    “因为他有最自由的灵魂。”夜凝替许诚敏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他是风，注定不会停留，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的家，不会停下他的笔，也不能停下他的脚，能和风相伴的只有云，而郡主她不是云。




第五十六章 情深缘浅沉浮间

“夜儿，给。”晃司抱着沐浴后的夜凝，嗅嗅她的发香，才从枕边抽出一个精致的画着玫瑰的胭脂盒。

    “胭脂？下午你说去解手，结果就是为了买这个？”

    “恩，我知道你不用胭脂水粉，不过还是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了。”说着说着，他的耳根已泛起可疑的暗红。这么多年他都未曾送过她什么，下午经过胭脂铺看见这盒胭脂便想起了她回来的那夜她洒落的玫瑰花瓣，

    打开白色的盒盖，淡粉的胭脂显露出来，夜凝转过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说：“很好看，我很喜欢。”

    “听夜儿刚才的话，夜儿不看好韵竹和许诚敏吧。”

    “怎么，晃司想做月老啊。”

    晃司摇摇头，将她更加搂紧一点说：“夜儿说的，我也看出来了，不过，虽然我只见过韵竹几次，但我知道她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

    “顺其自然吧，我们只要保证许诚敏能画出更多更好的图，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了。”

    晃司笑笑，在她脸颊印上一吻，说：“恩，睡吧，明日就是诗会了，要早起的。”

    挥手熄灭烛火，房间瞬时暗了下来，只有祭司凉爽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还带着几片娇柔的桃花瓣。

    四月十五就是酆都一年一度的诗会，夜凝和晃司起个大早就是为了感受这里浓郁的文化氛围，不过今日不只有他们两人，同行的还有莫衍和许诚敏。莫衍是酆都的地主，做个向导也名正言顺，许诚敏则是因为酆都的地图已经绘制完成，今天和他们一起看个热闹。

    酆都的诗会并不局限于某个地方，整个城镇都是诗会的场地，大街小巷都有在记录的人，只要你有好的诗词随时都可以说出来让人记录在案，如果你想不出来，也可以只是欣赏被记录下来的诗词，或者到处闲逛，大街上的店铺商贩都还在，不会因为诗会就不开张。

    四个人逛了一圈，诗没看过几首，小东西倒是买了一堆，而且大部分竟然都是晃司买的，虽然大都是买给夜凝的，但购买的次数未免也太频繁了，做妻子的看丈夫买了一堆有的没的，竟然也不阻止，还由着他继续挥血汗，撒银票，眼看着他们手中的东西越来越多，多到连莫衍都快难逃劳力的命运时，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啊，不，更准确的说是他们碰巧遇到了并不想遇到的人，除了郡主北辰韵竹和她的王爷老爹北辰冉还能有谁呢！

    “韵竹，你说的许诚敏就是他？”北辰冉虽已年届五旬，中气倒是很足，声音洪亮的依旧和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般。

    “爹，不是，是他。”北辰韵竹指了指北辰冉指着的旁边一人。

    北辰韵竹一指，北辰冉眉头就皱起来了，在他看来那个长的不如何的男子根本就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北辰冉再怎么开明，谦和，对于宝贝女儿的夫婿他还是很挑剔的，他年届三十多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从小也是疼若明珠，自然是希望为她找一个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但是能让女儿看得上的，应该也有他的过人之处。

    “小子，你叫什么，家中是做什么的？”

    “在下许诚敏，是个孤儿，从小跟着师父游走四方。”对着一个王爷，许诚敏还是尊重的。

    “孤儿啊。”并不是他嫌弃他的身份，而是他在盘算让他入赘王府有多大的可能性，他就一个女儿，自然不希望她嫁出去受苦，和人共侍一夫，要是能招赘女儿不会离开身边，也不会担心她受夫家欺负。

    “小子，你说你游走四方，可有个营生的手艺。”

    “在下喜好绘图。”

    听他这么一说，北辰冉心里有了主意，但还是不动声色，“小子，让我考考你吧，今日是诗会，不管你以什么为题，作诗一首给本王看看。”

    许诚敏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的说了：“在下住的客居前有一株开得很艳丽的桃花，那就以桃花为题作诗一首。”

    “就以桃花做题。”王爷一击掌表示同意。周围的人一听是王爷出题叫人作诗，便立刻围了上来。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

    “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学问。韵竹是我的宝贝女儿，既然她喜欢你，我也不是难说话的人，我可以在宫里给你谋个画师的差事，你就入赘我王府如何？”

    周围人一听，哟，这可是件大事，王爷要招婿啊。

    “在下谢过王爷厚爱，但在下志不在此，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北辰冉一听这人这般不给他面子，在看看自己女儿咬着唇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暴跳如雷的说：“小子，这般不识好歹，你可知道我的宝贝女儿多少人抢着要，我都舍不得嫁，要不是你是她自己看上的，你以为你有什么值得我这般待见你。”

    没被人这么说的许诚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在下’了半天未再吐出一个字。

    “相公，刚才许公子以桃花为题赋诗一首，妾身也想起一首来，念给相公听听可好。”夜凝突如其来的话打破了双方僵持的沉默。

    众人一致转头看她，这女子怎么这么不会看人眼色，竟然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无关紧要的话，只有莫衍不这么看，她在这时候开口必有其用意。

    “好，娘子念给为夫的听听。”晃司的应承，使得周围的人再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身上，妻子不看场合也就罢了，怎的连丈夫也这般没有眼力，这下连王爷都注意到他们这了。

    北辰冉很不悦这个女子莫名其妙的打断他们，北辰韵竹就更不高兴了，又是这个人，又是她打断她的好事。

    不过夜凝才不管呢，她慢悠悠的念出了那首唐伯虎的《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

    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娘子，好诗！当真为绝句。”北辰晃司笑意不减，就是不知道听完这首诗的皇叔会作何感想了。

    “韵竹，走了。”北辰冉瞪了夜凝一眼，拉着不依不饶的北辰韵竹离开了。

    不愧人生阅历比他们多了几十年，夜凝的诗一说他便听懂了其中的意思，虽然被个年轻女子给将了一军，但那首诗告诉他那个韵竹喜欢的男子真正的志向，他虽贵为王爷，但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而且韵竹说她和那男子两情相悦，现在看来有很大的出入，他还要回去好好问问她。

    “许诚敏谢过楚夫人解围。”许诚敏诚恳的对着夜凝谢道。

    “不用谢我，你要是真去了皇宫做画师，我家相公可要伤心了，他那么喜欢你画的图，不过正如莫老板说的，你对郡主也不是无情，真的不后悔吗？”

    许诚敏摇摇头，略带伤感的说：“只是情深缘浅。”他专注于画图，但不是不懂世事，他有的不是她要的，她要的他又给不起，再热烈的爱情征服不了个性，有些深入骨髓的东西不会因为爱情改变。




第五十七章 策马西风逐流水

诗会过后，夜凝和晃司在酆都多停留了一天，一是为了将晃司买的那些能装满三分之一个马车的东西让莫衍找人送去无尘山庄，再由无尘山庄送进宫里，而且晃司想和许诚敏再长谈一次关于地图的事。

    次日一早，夜凝收拾好东西和晃司一起准备离开，正巧碰上许诚敏也要走，只不过他们一个向南，一个向西，站在悦归居的门口，晃司和许诚敏又寒暄了几句，作为道别，在许诚敏的心里夜凝和晃司只是一个过客，在酆都相识，也在酆都告别，从此各奔东西，他从未想过他之于晃司和夜凝是朋友，是人才，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画的图会成为军事地图，救人于水火之中，一直到他性命垂危，被人相救侥幸逃过一劫时才知道他们一直派了人在暗中保护他。

    夜凝和晃司离开酆都后，便照着莫衍推荐的向着南边的雾城而去，那里也有无尘山庄的产业，对他们来说会住的舒适些。雾城，顾名思义就是以雾为名，那里的云湖也非常出名，雾城的早晨会形成‘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尾水连天’的奇景，这才是他们想去看看的真正原因。

    他们出酆都地界时，北辰冉和北辰韵竹还不知道，这会儿还在王府里和王妃讨论着关于许诚敏的事，北辰冉辰南区有好几个封地，这次来酆都就是为了看看诗会，离酆都不远的向城是王妃的娘家，他们是从向城回去路经酆都才决定留下来看诗会的。

    “韵竹，你告诉爹，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允许有隐瞒。”握着茶杯的北辰冉不怒而威。

    “我第一天到酆都，就听说了悦归居，因为娘感染了风寒，所以我就一人去了那，就遇到了已经在那里住了三天，正在画图的许哥哥，我进入悦归居后，许多人都看着我，连那里的老板莫衍也在其中，唯一的特例就是许哥哥，专注于画图的他根本就没注意到我，也正是他这样的态度，才激起了我的好胜心，于是那天我在他的桌前站了整整一个半时辰，许哥哥才停下笔注意到我，可是即使注意到了，他也不像别人那样惊艳于我的容貌，对于我郡主的身份既不欣羡，也无意攀附，就是这样，我觉得他就是我要找的一生的良人，所以之后的几天，我日日出现在客栈看他画图，我喜欢他的专注，认真，不卑不亢，可是他对我总是不冷不热，但我还是能听出他言语间的关心，所以明知我的存在对于他格格不入，我还是坚持下来，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不懈总有一天会融入他的生活，一直到那个吟诗的女子的出现彻底的刺激了我，我一直以为他的专心使得他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只要我努力她会变成唯一一个能融入他生活的人，但是当我看见那女子给他倒茶，那种无法言语的融洽和自然，摧毁我所有的理智和收敛，于是我一时控制不住就砸了他们的桌子，吓跑了店里的客人，这也是为什么隔天一早会有小二跑到府里来要账。”

    听完她的叙述，王妃先站了起来，将韵竹拥在怀里说：“竹儿，我知道你喜欢他，听你这么说他也不是不喜欢你，我的女儿这么美，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只是竹儿，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嫁给他，会是什么样呢？”

    “娘，我吃得了苦的，我愿意跟着他到处去。”韵竹着急的辩解。

    “娘不是说你吃不了苦，娘知道你不是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那样柔弱，但是竹儿，你跟着他大江南北的跑，什么地方都要去，那么专注于画图的人，首先顾到的一定是图而不是你，相反他的衣食住行还要你来照顾，他不是去游山玩水，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伴你，当他几个时辰不眠不休画着图，你又能做什么，你这么跳脱的性子，几天你还能新鲜一下，要是几十天，几个月，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都是这样，你能受得了吗？”女人的心思到底比男人细腻，一听就知道重点。

    “可是，爹说了可以让他去宫里当画师，这样就不用到处奔波了啊。”

    “竹儿，听你这么说，娘倒是觉得你不够喜欢他了。”

    “娘，我喜欢他的，喜欢他的。”

    “你说你喜欢他，喜欢他的专注，认真，可是他喜欢的是大千世界，他想走遍万水千山，画遍天下，若真听了你爹的话，他因为喜欢你去了宫里，放弃了他喜欢的东西，你觉得他会快乐吗？他不会，一开始他还会包容你，时间久了，他会怨你，甚至会恨你，这样的结果可是你要的？”

    “娘！”韵竹知道她娘说的都对，可是她又怎能如此轻易接受这样的结局。

    “娘知道，娘这么说竹儿你是不会甘心的，王爷，我们就给竹儿一年时间如何，叫人护着跟着那个许公子，看看究竟会不会发生那些事，竹儿你又是否能适应那样的生活？”

    “也好，韵竹也大了，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爹也不反对你去试，但是韵竹，我北辰家的人该有的尊严和气节不能丢，你明白吗？”

    “是，爹，韵竹明白。”

    “好吧，爹派人去打听打听他接下来去哪？”

    可是半个时辰后，去悦归居打听的王府侍卫回来说，那位许公子今早就已经走了，悦归居的老板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爹！”北辰韵竹有些焦急的撒娇。

    “好了，好了，多派些人总能知道的，又不会凭空消失。”虽然是安慰韵竹，却也在安慰自己，女大不由人，这可是自己疼了十六年的女儿，第一次出远门。看她这般焦急，自己心里不免一阵失落，也罢，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在北辰韵竹等待了三天以后，终于有了许诚敏的消息，说有人在西边的锣城见过他，于是北辰韵竹匆忙的收拾了行装，北辰冉为她挑了五名武功高强的护卫，和两名身手不错的婢女。

    就这样，北辰韵竹带着这些人，向着锣城去追寻许诚敏的踪迹。




第五十八章 雾城山中多迷雾 上

就在北辰韵竹动身去找许诚敏的时候，夜凝和晃司也已经到了雾城，他们到的时候是午时也是一天之中雾气最淡的时候，找到莫衍说的那家澜雾庄，店里的掌柜早就接到了他们要来的消息，很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住的地方，澜雾庄依山傍水而建，一楼的大堂左边一面墙是空的，只砌了一道栏杆，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的观赏到云湖的美景。

    打点好后夜凝和晃司就在最靠近云湖的桌边吃了一顿饭，清酒一杯，湖鲜美味，倒也惬意。只是忽然之间云湖水花四溅，最贴近栏杆的晃司被溅了了一身水，接着便有人大喊：“不好啦！有人跳湖啦。快来救人那。”然后又是几声跳入湖中水花四溅的声音。

    这样一闹，他们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唤来小二收拾，准备回房去换身衣服，还没起身，客栈便被一群官差团团围住，为首的青衣中年男子大喝一声：“官府查案！”

    掌柜的一看，立刻迎了出来：“原来是几位官爷，先进来坐，喝杯酒。”

    “不用了！”那个中年男人手一挥，直直的朝着衣衫半湿的晃司而去。“在下谢国忠，还想请问公子，刚才可是听见了有人跳湖的声音？”

    “没有。”晃司倒也干脆，只是这答案有些蹊跷。

    “公子说没有，那公子的衣衫是怎么湿的？”

    “被湖水溅湿的。”这他倒是没有说谎。

    “既然如此那为何刚才公子要否认。”谢国忠不懂这个人。

    “我只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有人投湖是你们说的，我并没有听见。”晃司接过小二递来的干净帕子，边说边由着夜凝为他擦拭衣衫，想回去换暂时不可能了，只好先做些基本处理。

    谢国忠被晃司这么一说，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很快镇定下来，继续问：“之后呢，你又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有人喊‘有人投湖了，快救人’之类的。”

    “什么都没看见？这怎么可能！”谢国忠简直要疯了。

    “好奇之心也不是人皆有之的。”接过小二递来的新茶，抿了一口后才淡淡的回答谢国忠。

    看晃司接过茶的小二，也立刻说：“谢大人这一点小的可以作证的，公子被水溅到后，并没有去看发生了什么，一直坐在那的，一直到大人您来前才说要回去换身衣服。”

    又看了晃司一眼，谢国忠才带着手下离开，官差一走，所有人都松口气，继续安心用餐，身上的水渍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的晃司突然叫住要离开的小二，问：“小二，刚才的人是？”

    “公子是问谢大人啊？”见晃司点头，小二才继续说：“他是我们辰南区的总捕头，虽然为人正直，断案公正，但有时看起来不太近人情。”

    “这样啊。”晃司轻轻点头，不停的转着手中的茶杯，让人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若是公子没有想再问的事，那小的就下去了。”

    晃司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夜凝：“他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样，已经没事了。”

    “没关系，那小的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小二走后，夜凝也不打扰晃司，端着茶杯，径自倚着栏杆，欣赏那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和在湖中自由嬉戏的鱼儿。茶杯空了的时候，晃司也回过神来，接过她的空茶杯，说：“娘子，天气不错，我们去游湖吧。”

    伸出右手，晃司力道适中的握住，将她拉了起来，搂住她的腰，向着云湖而去。租了一条有顶棚的小船，吩咐船夫划着船绕湖一周后，两人便坐进船身中，很有闲情逸致的欣赏湖光山色。

    “娘子，这么美的景色是不是值得娘子给为夫的唱一曲呢？”饮下所有的酒，晃司嘴角上挑眉眼弯弯笑得很可爱的问夜凝。

    “千年古都自多情，山音醉客歌漫舟，江水洗净世俗垢，遍染绿城山水秀，瑶琴声漫苗铃响，壮乡歌扬侗笛悠，凤凰城披锦绣，杯不停歌不休，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君不见大江东去英雄胆，青丝白发风满楼，君可问天音御风仙中来，销断古今多少愁，天降雨露生百花，花开香韵数风流，我以山歌换君心，唯有知音留青名，大地万谷赐美酿，我以金樽满江流，歌由心生代代传，酒醉情浓世世有，君不见大江东去英雄胆，青丝白发风满楼，君可问天音御风仙中来，销断古今多少愁，君不见大江东去英雄胆，青丝白发风满楼，君可问天音御风仙中来，销断古今多少愁，将进酒日月明，安得人间太平秋，将进酒日月明，百年不改壮志酬，壮志酬。”

    “绝妙！娘子。”又是一杯酒，晃司才说，也没忘了给夜凝也斟了一杯。

    “是啊，是啊，夫人唱的真好，老汉头一次听见这样的曲子呢！”船家也兴奋的附和着晃司。

    一杯饮尽，夜凝温柔的笑起来说：“谢谢船家。”

    一首曲子结束，船便已经到了澜雾庄的附近，就是刚才听见有人投湖的地方，夜凝和晃司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任由船家撑着船划了过去。游过一圈后，一壶酒也刚好饮尽，晃司给了船家一锭不少于十两的银子，才带着夜凝上了岸。

    趁着还没到傍晚雾气聚集起来，下了船后，他们在城内逛了一圈，买了些当地的特产，才准备回客栈让掌柜的把东西送回无尘山庄，就再次遇见了正在查案的谢国忠，看他带着官差一家一家的在问，似乎在寻找什么，态度认真，做事严谨，这里的百姓也很配合，有问必答，在雾城，谢国忠是人人敬畏的好捕头。

    避过谢国忠的视线，晃司眼神闪烁，神秘一笑后，搂着夜凝避过人群回到客栈。

    当夜，客房中，躺在晃司怀中的夜凝，搂着他精壮的腰身，带着欢爱过后特有的慵懒语调问：“晃司今天想到好玩的事情了吗？”

    “恩，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和那个谢国忠有关？”

    “恩，没想到一趟雾城之行会有特殊收获，夜儿，看来这些年无尘山庄做了很多事。”

    “不然，岂不是很无聊。”

    “的确是，累坏你了吧，夜儿，睡吧，明日还有好戏呢！”将夜凝抱在怀里，温柔的拍了拍她，然后闭上双眼，笑着沉睡起来。




第五十九章 雾城山中多迷雾 下

真是个好天气，天空晴朗的一丝云都没有，房内有些高的温度惊醒了沉睡的晃司，看着在他怀里睡得像只猫咪的夜凝，晃司的眼中再次染上笑意，低下头，印上她的唇，给了她如沐春风的一吻，唤醒她的沉眠，却在感受到她的柔软后诱发了欲望，抱着半梦半醒的夜凝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缠绵。等他们出现在客栈大堂，已经快接近午时了。

    大堂里已经有陆陆续续来吃饭的客人，今日的澜雾庄和平时不一样，因为一阵阵的窃窃私语声不断的冲击着用膳的两人。

    “听说了没，昨日投湖的人不见了。”

    “听说了，听说了，说是一开始在县衙里痴傻傻的，然后就突然不见。”

    “那你们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不认识，不是我们雾城人。”

    “是啊，听昨天下湖救人的张家小伙子说，是生面孔，从来没见过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交流着各自得来的小道消息。一直到谢国忠带着人跨进客栈，嘈杂的声音才一下子安静起来。

    “两位请跟谢某走一趟吧。”站定在晃司和夜凝面前，义正言辞的说。

    “不知谢大人这是何意？”晃司不动声色的护着夜凝问，夜凝也很安静的窝在他怀里，看不出表情。

    “昨日午时，有人看到你们和昨日投湖的人一同进城，并有过短暂的交谈，所以现在我要带你们会衙门问话。”

    “那就请大人带路吧！”听到谢国忠这么说，晃司反而笑了起来，一点也不介意去衙门做客。

    雾城的司衙比想象中的要大，门前耸立着威武的雄狮，不过还没有看见府尹和那会喊‘威武’的衙役，他们就先被扔进了大牢，不知道该不该说谢国忠并不是完全的不近人情，至少他们两个没有被分开来关。

    也不介意有些脏的干草堆，晃司拉着夜凝坐了下去，笑说：“没想到还会知道坐牢是什么滋味。”

    “新奇吧？”

    “恩，味道还不错，不过还是外面的空气更好些，尤其是深夜的时候。”晃司眼里流转的光彩，让夜凝开心的笑起来。

    夜黑的很美，满天的闪烁的星光照亮了一个在黑夜里不断穿行的身影，若不是背上还背着一个人，那魁梧的身材，矫健的身形，还真是让人似曾相识，晃司带着夜凝轻巧的跟在那人身后，先是城外的荒郊，然后他并没有回到县衙，而是朝着雾城最出名但也是最恐怖的雾山而去，深夜的雾山被沉厚的浓雾围绕，有些像是迷沼的瘴气，但还是有能见度的，追寻着那人的踪迹，一路向着山的最深处而去，不知道走了走了多久，那人在一座简陋的茅屋前停了下来，停留了许久，没有进去，然后又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晃司抱着夜凝睡的正好，哐当开门的声音吵醒了他们，几个衙役站在将他们带了出去，看来是要开堂了。手牵着手站在大堂里，两个人平静的表情，让原本信誓旦旦的谢国忠闪过一瞬间的迷茫，不过府尹的声音很快的打断了他的思绪。

    “堂下之人可是楚司和月凝？”府尹的年纪看起来和谢国忠差不了多少，但比谢国忠看起来随和很多，对他们站于堂上并未下跪看起来也不甚在意。

    “正是在下和内子。”

    “蓝天崎是你们什么人。”没有情绪波动的询问。

    “陌生人。”

    “有人看见你们在城门口交谈过。”平实的语调里多了一点威压，大堂的气氛一下子变的压抑起来。

    “府尹大人，北辰有那条律法规定和我们交谈过的人就是认识的吗？”晃司美丽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竟有着不属于府尹的气势，和他那平凡无奇的脸豪不相称。

    “是没有，不过你们和他说了什么，本府关心的是这个。”

    “只是在进城门时闲聊了几句，问问我们来雾城做些什么。”

    “再没有别的了吗？”府尹好像并不死心。

    “没有了，我们交谈也不过三句话，再多就真的没有了，府尹大人。”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个衙役慌慌张张的跑进大堂。

    “武雄，一个衙役，这么慌张成何体统？”府尹不悦的质责颤抖着跪在大堂上的人。

    “不是，是有人在雾山的郊外发现了昨日在县衙不见了的那人。”衙役大喘气的报告着。

    “怎么会这样？”一时间所有站立在大堂的衙役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看来还是非常畏惧昨天发生的事情。

    “够了统统闭嘴，谢捕头叫人去准备，本府也一起去，两位也来吧，正好认认人。”边说人已经站了起来。

    一群人到雾山郊外时，官差已经把现场团团围了起来，不让围观的人群进入现场。府尹和谢国忠带着夜凝和晃司看到了已经断气多时蓝天崎，尸体有些浮肿，黑青的脸上满是狰狞，就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是妖怪啊，妖怪啊，雾山的妖怪，啊，妖怪又出来害人拉。”有些看到蓝天崎死状的居民开始惊叫起来，围观的人听见叫声，都开始惊恐起来，四散着逃离。

    太过注意死尸的结果就是没有人看见谢国忠眼里的阴鸷，只除了夜凝和晃司。

    “妖怪？雾山上有妖怪吗？”晃司状似不经意，好奇的问着身边的一个老衙役。

    “是啊，我年轻的时候就听说雾山里住着一个妖怪，青年的面孔却满头白发，神出鬼没，以前还有很多郎中去雾山采药的，自从有人见了那个妖怪之后就没什么人敢去了，是有几个胆子大的去过，都被下回来，不过至少还活着，一直到十年前，有几个异乡人上山，谁知道没几天就被人发现死在山脚下。算上今天这个已经是第五个了，只是怪就怪在这人昨天就死了，后来尸体突然就不见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被发现，还真是邪门。”老衙役说着说着忍不住伸手抹去额上的冷汗。

    “原来是这样啊。”晃司低着头，不清不楚的说了这么一句。

    “来人，把尸体带回去。”看仵作已将尸体验看完毕，府尹叫人把尸体盖上带回衙役再做论断。

    由于很多商贩为夜凝和晃司作证昨日下午他们在东市街逛了一下午，也没有找到确切证明他们和蓝天崎认识的证据，于是他们便被无罪释放了。




第六十章 银丝白雪相映红 上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的，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秘密。”对着迷蒙的月光，谢国忠有些迷茫的说。

    “秘密永远都是沉重的。”想到幽茹宫里已然疯狂的人，夜凝轻轻的说。

    “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吗？”

    “晃司，你说我们要告诉他吗？”夜凝背着手抬着头迎着山顶倾泻下来的月光问晃司，银色的月光笼罩在她身上，一瞬间，谢国忠觉得自己好想回到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那满头银丝如月华般的男子。

    “谢大人不是那么蠢的人，夜儿。”晃司也学她的样子，将自己沐浴在月光里。

    “原来是这样，不知圣上有没有兴趣听听四十年前的故事。”谢国忠看着晃司说。

    “这样的气氛听故事挺不错的，对吗，夜儿？”晃司背过月光正对着夜凝说。

    “恩，真不错。”

    “四十年前，当时的昀贵妃身边有六个最忠心的暗卫，为首的那个叫高成，也是最得贵妃信任的一个，昀贵妃是最早为皇上诞下大皇子的，接着就是舞贵妃诞下的先皇陛下，大皇子12岁时，当时最受宠爱却身体羸弱的兰皇后才有了身孕，当时皇上说若是生下男孩就叫霁雨，因为当时京都正逢大旱，生下女孩就叫兰雪，因为生产的时候是在冬天，瑞雪兆丰年。”

    “那一年的冬天，大雪纷飞中兰皇后诞下了一名可爱的女婴，就是被皇上赐名的兰雪公主。然而同时在昀贵妃的寝宫里，昀贵妃让高成出宫处理掉他怀中抱着的一个男婴，于是高成就抱着那个连自己的亲身父母一眼都没见过的男婴离开了皇宫，高成最为暗卫一生杀人无数，可是面对那个孩子他犹豫了，因为当时他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心软了，他想为他自己的孩子积点阴德，所以他没有杀那个孩子，只是把他寄放在了衢州附近一户没有孩子的农户家中，想让他过着平凡的生活，成为平凡人慢慢长大，娶妻生子，一直到生命终结。”

    谢国忠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可是他唯一一次背叛昀贵妃，就被贵妃发现了，为了维护大皇子的绝对地位，昀贵妃让剩下的五人去找那个孩子，并将知道详情的人一并处理掉，察觉到昀贵妃意图的高成，为了不牵连那对夫妇，高成赶在那五人之前将那个孩子接走了，带着那孩子，带着他的孩子，开始了逃亡的生涯，却还是在三年后被那些人找到了，殊死搏斗后，高成胜了，他一直是那些暗卫里最强的一个，可是就在他胜利的时候，他的孩子却因为太担心他的父亲冲出去看的时候，被受伤的一个暗卫用暗器打中了手臂而将本抱在怀中的孩子扔了出去，扔下了山崖。后来高成带着他的孩子找便了整个山崖也没有找到那个孩子或者说尸体，于是高成就猜测那孩子并没有死。”

    “之后的十年，高成一直在寻找那个孩子，却没有任何线索，这件事变成了高成的心病，他最后抑郁而终，这件事也成了那个孩子心头的一根刺，所以在高成死后他的孩子就在他的墓边发誓终其一生也要找到那个被他抛下山崖的孩子。”

    “于是他用了七年的时间将衢州附近大大小小的山头都找了遍，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第七个年头在这雾山里找到了那个孩子。”

    “原来是狸猫换太子。”夜凝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真实的听见这个故事。

    “我们先进去看看吧。”晃司对接下来的故事已经没有了兴趣。

    “不行！”却被谢国忠强力的阻止，“这么多年了，他不见任何人，就算是我，他也拒之门外。”

    不过很显然，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听他说，因为他们已经推开了那扇木门，屋里一个一头银丝长到脚跟，面色比月光还苍白，身形削瘦，却异常俊美的男子正对着门站着，一动不动。

    晃司和夜凝也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如果世上还有神，那么眼前的人显然是最接近神的存在。

    “夜儿，没想到霁雨皇叔这般美，连为夫的我都要自叹不如，就算只穿兽皮却也是天人。”晃司毫不保留的赞叹着。

    “恩，美得我以为看见月神。”夜凝也是满眼赞叹。

    谢国忠觉得今晚自己变得不正常了，不然他怎么听到有人第一次见到这般情景喊的不是妖怪，而是神仙，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也吓了一跳，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能说服自己接受已经变成这样的，他们怎么会第一面就能如此自然，难道说是血缘？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更吃惊，揉了揉眼再看，他没有看错，他分明看见那人朝着他们伸出了手，还如天人般清淡的笑着。

    然而还没等他们握住他的手，他便呜咽一声捧着肚子蹲在地上起不来，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晃司一个箭步到他身边扶住快要软倒的身体，却被手掌所触到的那冰冷温度给吓到。忙将他扶起放到床上，夜凝已经一手搭上他的脉搏。把了一刻钟也没有放开他的手，眉头反而是越皱越紧。

    又过了半个时辰，当夜凝满脸都是冷汗的时候，才松开了他，软倒在晃司怀中，任他帮她擦去汗水，而床上的人的脸也不再因为疼痛而扭曲，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开始有了属于正常人的血色。

    看着夜凝缓过来，晃司招手将谢国忠招了进来，问：“那个蓝天崎是什么人？”

    “就是当时昀贵妃身边的死士。”

    “昀贵妃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那些人还这么执着霁雨皇叔？”

    “陛下应该知道，正史记载北辰九年大皇子北辰渊因病去世，其实大皇子是突发性猝死的，昀贵妃为了诞下皇长子曾动用了家族势力求得一副秘药，那副药能确保一次就怀有身孕并且怀有不止一胎，昀贵妃用了那药后，的确一举得子，不过只有一胎，刚生下来的时候孩子很健康，什么问题都没有，谁知道从大皇子四岁起，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大皇子的身体越来越弱，小病不断，不论太医用多少良方秘药，还是不能阻止大皇子的衰弱，顶多是控制住不再恶化，可是最后还是没有能救得回来，在大皇子15岁的时候，因为严重的心悸而过世了。深受打击的昀贵妃，一直认为是失去了自己孩子的兰皇后的诅咒，便要那剩下的五名暗卫用家人的性命赌咒无论如何也要杀了那个被她换走的真皇子。”

    “那个公主又发生了什么事？”

    “一岁的时候就夭折了。兰皇后也是因为这样抑郁而终的。”




第六十一章 银丝白雪相映红 下

“这二十年，真是辛苦你了。”在晃司怀中久久未有言语的夜凝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如果当时我没有松手，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像个野兽一样，拒绝任何人亲近，不会说人类的语言，虽然是用双脚走路但其他行为和野兽都没有什么区别。”谢国忠眼带愧疚的说。

    “若是没有你们，便不会有活着的霁雨皇叔，这些年如果不是你，皇叔也不可能会活下去，关于蓝天崎的死我想你已经有解决的方法了吧？”

    “恩，妖怪的传说可以延续不休，怪力乱神是很好的借口。”这一点谢国忠比谁都清楚，否则他也不可能隐瞒十年。

    “那个府尹呢？”

    “黄大人是个睿智也正直的人，我想他已经有所怀疑了，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这件事会有人处理，以后你还是辰南区的总捕头，做些你想做的事就行了，霁雨皇叔就交给我们吧。”看着已经要清醒过来的北辰霁雨，北辰晃司这样说。

    “是，皇上。”人心都是肉长的，二十年的相处，他早已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了，二十年的责任就这样卸下担子，能松一口气却也舍不得，但是在他们身边他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吧，皇上身边的这个女子能轻易的做到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

    “那走吧，皇叔的身体拖不得，我们要赶快去天景，现在就走。”夜凝在晃司的帮助下扶起清醒过来的北辰霁雨。

    在谢国忠的帮助下，驾着车连夜向着天景而去。

    “夜儿，皇叔的情况很严重吗？”赶着车的晃司问车里正在照顾霁雨的夜凝。

    “非常严重，皇叔的体内混合了非常多的毒素，杂乱无章，有些毒连我都分不出来，而且毒发的趋势也越来越严重，我能做的只有用蛊护住他的心脉，具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解毒，我也不知道，也许师父和楼望江会有办法。”其实尽管这样说，但她自己也是一点底都没有。像是感觉到她的担心，霁雨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孩子一样笑起来，像是要安慰她不用为他担心。夜凝回握住他，探入一丝内力，温暖他冰冷的手。

    接连几天的赶路，几乎不在城镇停留，几天都是在野外露宿，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赶到了中景。

    当楼望江掀开停在望江楼门前的马车门帘时，第一时刻不是关心马车里那个睡得正香的美人，而是调侃他的主子夜凝：“我说楼主，怎么我每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都是这么狼狈啊！”

    夜凝瞪了他一眼，说：“还不来帮我。”

    顺着她的视线他才看见那个美得不似真人的北辰霁雨，他张大嘴说：“天哪，楼主，你又是从哪里弄来一个银发美人啊，上次是黑羽，这次又是谁啊。”

    “废话少说，把车驾到后院去。”借着晃司的搀扶，夜凝从马车上下来，并没有吵醒还在睡的北辰霁雨。

    北辰霁雨醒过来的时候，楼望江已经把过脉了，这是他第二次把眉头皱的可以打死结，顺手写下一连串的药方，人就出去了。房里便只留下了夜凝，晃司和清醒过来直直看着桌上糕点的霁雨，晃司笑笑，顺手便将一整盘糕点端给了坐在床上的霁雨。看他用手抓着吃的又急又凶，弄的满手满脸糕点，晃司没有笑只是接过夜凝递过来的帕子温柔的给他擦拭，没有半点不耐。

    一直到他全都给霁雨擦拭干净，夜凝才给他递了一杯茶，给了霁雨一杯水，等他喝完后又接过去，那种感觉就好像霁雨不是他们的皇叔而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是一家三口，这也难怪，霁雨从三岁以后就没有在人世间生活了，心智一直停留在三四岁的时候，所有人类应该具备的条件他都没有，这和刚出生的婴儿没有区别，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楼望江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着药碗了，但也只是放下药碗后，便又离开了，那位北辰王爷的毒他也只能暂时压制，若真要做到解毒恐怕也只有师父才做得到了，现在要安排他们尽快上山。

    十天后木落山上

    现在的木落山比十天前更热闹了，因为山上不仅多了夜凝和晃司，还多了一个四十岁的孩子，一个四十岁的孩子，外加一个近百岁的顽童，还有一群正是玩闹年龄的山大王，木落山上从未这么热闹过。

    只是所有的景象都不能成为极致，热闹背后的煎熬又有几人能看见，那夜深人静之时忍痛的低呜声，那玩耍嬉闹背后的喘息声，还有那看不见的角落里的凝眉攒思。

    半个月后

    无忧子背着双手，不停的在炼丹房里来回踱着步子，夜凝和晃司还有楼望江站在一边一语不发。半柱香的功夫后，无忧子才开口：“这个方法我也从来没试过，现在他体内的毒已经催发到极致了，不试也不行了，小水儿，这对你也是很危险的事。”

    “我知道，师父不用担心我。”

    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无忧子一咬牙说：“好吧，开始吧。”

    将已经昏迷的霁雨放进被煮沸的药汁中，无忧子将双手抵上药桶，接着是楼望江，然后是晃司，再然后是夜凝，只不过她的手抵上的地方是北辰霁雨的心脏。

    炼丹房外，方棋带着方书和方舞就这样守着，一直到天明。

    半梦半醒的方棋，突然听见一声门响，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看见的是推门而出，脚步虚华的楼望江，透过打开的门，接着看见的坐在地上大喘气的当初死也不肯收他们为徒的师公，然后是昏倒在她丈夫怀中收了他们的师父，还有平躺在一边的那个好美好美的人。

    看到所有人都平安无事，方棋长出一口气，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叫醒还在睡的方书去准备早膳。终于结束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了，真是太好了，这段日子过得真是太辛苦了。




第六十二章 此仇不报非女子 上

夜凝醒来的时候，晃司还在睡，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记得她昏过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看来自己是睡了一天了，她的动作惊醒了晃司，搂过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说：“终于醒过来了，饿了吗？”

    见夜凝点头，才下床从桌上被盖得严严实实的食盒里端出半温的粥一勺一勺喂给她，喂了大半碗，她就吃不下了，放回碗，回到床上抱着说：“睡吧，昨天一天你耗了太多真气，师父说休息几天才能完全恢复过来。”

    乖巧的点点头，窝在晃司怀里，入睡前问的最后一句话是：“皇叔没事了吧？”

    “恩，已经没事了，所以，睡吧。”

    再醒过来的时候，晃司已经先她一步起来了，坐在床头看她醒过来，看着她纤长的睫毛慢慢的开合，他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眼含笑意的说：“醒了，起来吧，吃点东西，楼望江在外面等了你很久了。”

    揉了揉眼，夜凝有些娇憨的在晃司怀中蹭了蹭，惹得他笑得更厉害了，才穿好衣服起来洗漱，用早膳的时候，楼望江就进来了，休息了一天，他已然恢复，不像前天那样气弱了，坐在她面前笑的好不欢快：“楼主，都已经安排好了哦，随时可以动手了哦。”

    “关于沐的那件事？”北辰晃司一边喝粥一边问他身边的夜凝。

    “恩。”

    “夜儿自己去可以吗？”晃司有些担心的说，本来是要跟着夜儿一起去的，可是等皇叔醒来以后还要再做一次清血，光靠老头子一人做不来，楼望江的内力达不到，魈魅楼的安排他也不清楚，所以只能让夜儿一个人下山，不过有楼望江在应该不会有问题。

    “恩，没问题。”

    自从上次在落梅苑失去了尘无双和水青的消息后，景御风一直在寻找尘无双的下落，或者说他真正在意的是水青的下落，不过有一个人倒是真的在找尘无双的下落，可是每次在有线索的时候就遇到不可抗拒的阻力，这一个半月来，他一再失败，费尽人力但就是无法得到尘无双的准确消息，这让他有些气急败坏，几欲隐忍不住。

    不过水青，哦，不，是夜凝，对他的行程倒是了如指掌，每一天他在哪里，做些什么，吃几顿饭，吃些什么，甚至是和几个女人上床都一清二楚。不知这样的事被他本人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夜凝下山的第二天，便是瑞阳郡主出嫁的好日子，自从一个半月前，兰香看了到尘无双和水青的亲密，再加上那日被袭击时水青的恐怖烙印在兰香的心上久久不能抹去，兰香便不再肖想尘无双，而是将目光对准了中景，寻找合适的青年俊才，终于在半个月前选中了刑部侍郎之子赵瑾之，由皇帝赐婚于五月初一举行大婚。

    今日是刑部侍郎之子赵瑾之迎娶老王爷景泽的外孙女瑞阳郡主的大喜日子，半个中景都被染成喜气的红，大部分的人都跑去看新郎迎亲了，今日的望江楼是少有的清闲，只有少数几个客人坐在临街的位置，夜凝也是其中之一，身披大红绸缎的新郎，喜气洋洋，骑着高头大马穿过中景最繁华的街道去皇宫迎娶郡主，他的身后跟着的是郡主的两位哥哥，景端阳和景端瑞，看起来也是满心欢喜。

    坐在望江楼窗边的夜凝看着一群人吹吹打打走过望江楼的门前，自然就不会错过赵瑾之身后的人深藏的不耐。别有深意的笑了笑，对着正走过来的楼望江招招手，等到他走过来才说：“晚上去不去看好戏。”

    “看新郎不在，新娘如何洞房吗？”象征性的摇摇手里的纸扇，点着头问。

    “只有这么无聊的话，我也不会去看。”

    “那我就尽请期待了。”

    一个婚礼的高潮是什么，不是拜天地，不是喜宴，而是闹洞房，这是唯一一次可以同时玩闹新郎新娘的机会，尤其是对年轻人来说，不过今晚的洞房所有人都闹的不尽兴，因为新郎喝醉了，新娘又皇家人，大家自然不敢造次了，没待一会就离开了。

    等到房里只剩下新郎新娘和新娘的贴身侍女后，新娘瑞阳一把揭开了盖头问站在身侧的小喜说：“小喜，怎么样？”

    “郡主，喝下了，小喜看着郡马爷喝下去的。”

    “那就好，小喜，来帮我把他搬上床，然后你就下去吧，一直待在这里别人会怀疑的。”瑞阳有些不耐烦。

    “是，郡主，那小喜就先出去了。”帮着瑞阳把赵瑾之抬上床后，小喜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小喜离开后，瑞阳坐在床沿嫌弃的看了看醉死在床上的赵瑾之，刚想站起来下一刻就软倒在床边，而本来应该醉死在床上的人却睁开了眼，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现在换他嘲讽了看一眼那个骄傲的郡主，然后熄灭了烛火，趁着夜色离开了新房。

    新郎一走，新房里自然就没什么好看的了，于是屋顶上的人也跟着离开了，屋顶上的人一走，屋后的人也紧跟而去。

    “赵瑾之，我就知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要答应娶瑞阳。”

    那人有些凄凉的一笑说：“小世子，瑾之有说不的权利吗？”

    “就算是这样，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新郎却不在，明日你让瑞阳的面子往哪里搁？”

    “是啊，在小世子的心里，郡主的面子也比瑾之的幸福重要，不过小世子也不要忘了，不想洞房花烛夜的似乎不止瑾之一人，郡主往我的交杯酒里下了什么，相信小世子比瑾之还要清楚。”

    “你！”某人显然被气得话都说不出了。

    “小世子若是不想将事情闹大，还是离开为好，若是被人发现，更丢脸的也只有天泽王府。”

    “哼！”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只能愤愤的冷哼一声离开。

    等到赵瑾之也闪进那幢独立的民居，夜凝和楼望江才现身。

    “没想到会是端阳啊！倒是个疼妹妹的主。更没想到楼主选了赵瑾之。”楼望江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扇着，想制造一点凉风，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

    “只有他符合条件。”夜凝不带感情的说到，赵瑾之觉得这是个划算的买卖，既然注定不能明媒正娶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如就用这种办法，既顾全了家族的面子，又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也觉得他是最符合条件的人，真是一场合作愉快的交易，她已经开始期待不久的将来明明占有正妻之位，却形同下堂，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丈夫欢天喜地的迎娶有了身孕小妾进门时，那位美丽高贵的郡主会是什么表情。




第六十三章 此仇不报非女子 下

“走吧，接着就是天泽王府了。”将那幢宅子抛在身后，夜凝率先消失在黑暗里，楼望江紧随其后。

    就在他的外孙女嫁人的当天夜里，景泽在书房收到了一封信，一封里面装了厚厚一沓纸的信封，看的景泽怒气丛生，却又悲从中来，许久都不能放下手中的信。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啊，这样都没有反应。”抿着竹叶青，楼望江在房里说。

    “要是他有反应，我们岂不是要无趣很多。”夜凝冷笑着回答楼望江。

    “也是，要是景泽真的帮理不帮亲，我们倒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照天景的祖制，女子出嫁三天后，便是回门的日子，天泽王府对于这次瑞阳回门的事很看重，大家都在等，等着看郡马爷会不会也一起出现，出乎意料，今日郡主回门郡马爷竟然也一起回来了，而且还很相敬如‘冰’，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兰香的好心情，她觉得她给女儿挑了个非常好的夫婿，虽然外界传刑部侍郎公子有了相爱的人，但现在看来也不完全属实，两人看起来还没能好好相处，但假以时日，他们一定会发现对方的好，变成恩爱夫妻的。

    就在一家人齐聚一堂吃着天泽王府难得一顿的团圆饭时，景泽的书房里闪过一道黑影，在书桌上放下了什么东西正打算离开时，书房的灯亮了，一群侍卫手持弓箭将人团团的围了起来。

    不过来人似乎早就料到了有此一举，并不紧张，如果能摘下那面巾，定然能看见他的笑意。

    本来应该在饭厅吃饭的景泽此刻也现身在书房，身后跟着端阳，端瑞还有瑞阳和赵瑾之。

    来人一看人都到齐了，就笑得更欢了，露出来的眼睛止不住的泛出笑意。

    “你是谁，来王府究竟是为了什么？”

    “等价交换原则。”一字一顿，冰冷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没鬼的人自然没听懂，可是做过亏心事的人心里就有计较了。

    “是你，是你！”景泽没到的是最先叫出来的会是瑞阳，很显然她认出了那人。

    “没想到最先认出我的是郡主你呢！果然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夜凝轻轻的笑起来。

    “水青？”景泽略带疑惑的问。

    “是啊，老王爷，别来无恙啊？”

    一听到她承认，瑞阳先疯狂了起来，不顾端瑞的阻止就要冲上去，端瑞一时没拉住她，只能看着她横冲直撞将原本的队形打散了，一时间场面有些失控，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放箭，于是接着就是一阵箭雨，区区几支箭夜凝还是不介意的，轻轻松松的就挡掉了。本想让这些根本不知道在往哪里瞄准的侍卫安静一会，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下一个瞬间就被人带出去了。

    那个也是蒙着面巾，一手抓着她的手臂，一手搂着腰带着她飞快的奔逃的人应该是要救她吧，在路上的水青这样想着，忍下叹息之声，看来还是小看了他，不然他这个陈咬金由怎么会冒出来，打乱了她全盘的计划。

    “安全了。”一直到那人带着她进了一处宅邸，才放开了她，扯下面巾来看她，还暗自希望自己想错了，但那熟悉的面容让她不得不在心里叹口气。

    “谢谢你，太子殿下。”

    “青儿，你去王府做什么？”景御风心焦的看着她，可等了半天却不见她回答。

    ‘青儿’？夜凝挑挑眉，她有允许他这么叫吗？不过算了，就算她让他不要这么叫他也不会改口，他可是太子殿下呢，天底下会听她话的太子殿下只有晃司一个人，现在没有了，她的晃司变成了皇帝。

    “我去王府干什么，好像和太子殿下没有什么关系吧？”水青还是回答了，但不是景御风想要的答案。

    景御风有些受伤，她对他总是那么冷淡，什么都不对他说，也不愿意信任他，难道她的心里就只有尘无双，那个应该在她身边却不见人影的尘无双。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太子殿下。”见他不再说话，夜凝开口。

    “等等，现在外面肯定在到处找你，你就这样出去会不安全的。”景御风拦住她。

    “那又如何？”夜凝反问她。

    “你先留在我这吧，虽说是在宫里但不会有人找到你的，等避过这阵再走也不迟。”景御风劝她。

    “好吧。”

    “跟我来吧。“景御风带着夜凝穿过回廊，把她带进了一间房。

    房间的格局很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宽敞，布置的也很华丽，景御风说这是客房，但在她看来根本就不像，倒像是他的太子妃住的地方，原来这就是他打的主意。

    没有质疑他的安排，青儿坦然接受他的安排，让他有些雀跃，温柔的道了声晚安后，景御风就退了出去，仔细的为她关好房门，并安排了两名侍女在门口守着，才离开回到了自己房里。

    第二天夜凝清醒的时候，两名侍女已经端着洗漱的水盆和巾帕等在一边了，见她醒过来就把东西放下来站立在她身边替她更衣，神情恭敬，一言不发，一直服侍到她全部准备完毕才退了出去，接着景御风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多做了几样，尝尝吧，青儿。”

    夜凝并不挑食，所以对于景御风带来的小菜，她每样都没放过，这样的举动，景御风很高兴，觉得自己的心意，水青终于能了解到了。

    “青儿，尘无双他在哪？”

    “我不知道。”也许在宫里，也许在王府，在无尘山庄也不是没可能，真想知道她还要去问问暗卫呢。

    “青儿去王府是为了尘无双吧？”景御风黯然的问。

    夜凝没有回答她，只有夹菜的动作没有停，这样的举动在景御风看来和默认无异，只要这样一想他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要怎么做，你才能看见我的心呢？青儿，你告诉我啊！面对没看他一眼的水青，景御风很想这样问她，但他更怕她说出让他更心痛的答案。

    “青儿，你先吃，我去厨房看看，我让他们准备了泉水泡茶，是你喜欢的青羽。”说完景御风便急忙走了出去。




第六十四章 姹紫嫣红满府开

“青儿，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一生的归属，我会一直保护你，爱你。”景御风瞒住的搂着眼神迷茫，却还是冷清的夜凝，神情温柔的呢喃着。

    卸下了易容的青儿比他想象的还要漂亮，没想到那时清冷妙目的青儿面纱下竟是这样美得出尘，能这样拥着她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

    “是吗？这里是我的家吗？为什么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夜凝迷茫的问着，她是谁，他又是谁，她在哪里，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身影又是谁，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了吗？那是谁呢？

    “因为青儿以前被坏人抓走过，受到惊吓，有些事情不记得了，青儿，我是你的相公，你的夫君，这里是太子府，是你的家。”对不起，青儿，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留住你。说完他想低下头去想亲吻她的脸，她却一下就避开了，景御风的心忍不住抽痛了一下，即使失去了记忆，她还是会下意识的避开他的亲密接触，微叹一口气，景御风松开了夜凝。

    “青儿累了，先休息一会吧。”

    看到景御风黯然的转身想走，夜凝一下拉住他的衣襟说：“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扯出一个苦笑，景御风安慰她：“不要紧，青儿，我没有怪你，慢慢会好起来的，也一定会想起来的。”会按照他所设想的想起来。

    景御风没走多久，几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就来了，看着夜凝的房间一个个眼露嫉妒，但面上依然笑颜如花。

    “这一定就是青妹妹了，长的可真是清秀啊。”为首的蓝衣女子轻巧的说着。

    “为什么你要叫我青妹妹，你是我的姐姐吗？”夜凝疑惑的问着。

    “妹妹这是说哪里话，进了盘锦宫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妹妹是昨天才入宫的，自然是最小的。”

    “是吗？”夜凝的脸既迷惑又天真，但是不是散发出的冷意让人忍不住想后退。

    “那是当然，不过这里属依云姐姐最大，是最早入宫的。”一个身着大红的艳丽女子指着刚才说话的蓝衣女子说。

    “依云姐姐！”夜凝乖巧的喊到。

    蓝衣女子听见她喊，满意的点点头，说：“殿下很喜欢妹妹你呢！以后你就和我们一起尽心尽力伺候殿下吧。”说完手一挥，几个人又匆匆离开。

    几人一走，夜凝忍不住留下泪来，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床边，沾湿了床沿的被褥。

    “青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景御风听到下人回报自己的几房妾室来风苑找过青儿，怕她受欺负，便急忙赶过来，看到的却是她在哭。

    “没事，我很好，只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很着急，没事的，你去忙吧，我先睡了。”随意的抹抹眼泪，推了推景御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便不再说话。

    景御风看她如此抗拒他的碰触，当下黯然，也无可奈何，想来她已经见了那几房妾室，以她的性格是断然不会接受与人共侍一夫的吧，可是那几人虽非他所愿，但的确都是他的女人，用来巩固势力的媒介，他无法改变，只能心疼的看了看她，转身退了出去。

    这些天，景御风很挫折，失去了记忆的青儿比从前更难接近，面对他的时候浑身就像是结了冰，在他身边连话都很少说，更多的时候就像是雕塑，呆呆的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更让他心碎的是，虽然她从不正面拒绝，但从她的动作中，他知道她拒绝他的亲密，甚至晚上也不让他留宿，但是最出乎他意料的是，听伺候她的侍女说，她和那几房妾室相处的很愉快，常常请她们来聊天喝茶，那几个女人他最了解，平日里争风吃醋的很厉害，明争暗斗，各种招数都使过，但现在看来她们非但没有欺负她还和她相处的很愉快，而且是每个人。

    就在景御风在书房想着夜凝的事时，猜测着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夜凝正在房里招待依云。

    “依云姐姐，你来啦！我刚泡了茶，正好来喝。”夜凝高兴的摆弄着茶具，看着依云进来。

    “青妹妹，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依云皱着眉，显然是无法释怀的样子。记得第一次来看她的时候，她像个孩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一度以为她是装的，可是这几天，从和她的相处来看，并不像是，饶是自己阅人无数，还是无法猜透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女子心里的想法。她的冷然，镇定，浑然天成，她的天真，单纯，一无所知在她看来都是如此真实，让人忍不住畏惧又忍不住亲近，只是她和殿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她能看得出来她对殿下的冷淡，也看得出来殿下对她的用心，而且恐怕不止是她看出来了，其他人大概也看出来了吧。

    “记不记得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这样也很好，我很喜欢姐姐们，姐姐们对我也很好。”夜凝给依云倒了一杯茶后才柔柔的说。

    “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样，盘锦宫终究是个是非之地，纵使有殿下庇护，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对着她，依云说出了隐在每个人心底深处的话。夜凝倒茶的手也明显的顿了段。

    “那就今宵有茶今宵饮，明日愁来明日愁吧，姐姐！”继续倒茶的动作，夜凝带着浅浅的笑对依云说到。

    “青妹妹，你知道吗？你总是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如风似雾，让人无法捕捉。”

    “听说姐姐有把红玉琴，不知可否借妹妹一用。”明显的答非所问。

    “原来妹妹也会弹琴，不知姐姐可有幸听妹妹弹奏一曲？”见她无意回答，依云也不强迫她，就顺着她的话问。

    “姐姐愿意，妹妹自然也是愿意的。”

    “双儿，去我房里，把琴取来。”

    “是，夫人。”

    红玉琴在手，夜凝没有急着弹，而是双手放在琴身细细抚触，就像是在看一件宝物，良久才说：“姐姐有把好琴呢！”

    “既然如此，妹妹要弹一首配得上它的曲子。”

    “不记得名字了，只记得这曲调，姐姐听了若是喜欢，就自己为它取个名字吧。”

    素手扬起，琴音如风，带着依云站在云端，感受人间悲喜，悲壮，又波澜壮阔，忧伤，又带着希望，然后一切归于平和。

    睁开眼，依云说：“妹妹是我见过弹得最好的人，而这首曲子真是太美了，无法言喻的美。”

    “谢谢姐姐。”

    “让我取名字真的可以吗？”

    “恩，可以的，反正我也不记得了，有个新名字也很好。”将琴还给依云，夜凝说。

    “那么就叫‘幽寻’吧。”依云想了一会说道，“就在痛苦黯然中寻找最后的曙光吧。”

    “也好，姐姐喜欢就好。”送给她了，自然也由她决定，那么从此以后这首‘且试天下’就成为‘幽寻’吧。




第六十五章 迷魂深处唯心醒 上

“大哥，大哥。”景御清努力的唤回不知飞到何处的景御风的思绪。

    “是关于兵部的事吧？”景御风摇摇头努力集中精神。

    “大哥，你怎么了，这两天都心不在焉的，兵部的事昨天才说过，已经有结果了，真是的。”景御清明显的不满意景御风这两天的工作效率。

    “听说大哥半月前带回一个女子，是因为那个女子吗？”结合前两天听到的消息，景御行给了一个猜测。

    “我想娶她做正妃。”景御风终于说出了他想了几天的事。

    “那个人是谁？哪家的千金？”景御清问。

    “她只是个平民女子。”景御风隐瞒了夜凝的身份，轻描淡写的带过。

    “大哥，不可能的，父皇不会同意的，而且几日前父皇向北辰提出了联姻，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大哥你。”景御行残忍的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已经收到消息了，但是我要试一试，在和亲成立之前。我不想失去她。”已经给不了唯一，若是连正妃之位都给不了，他实在不知道会怎样。

    “大哥，她是水青吧？”不愧是掌握暗势力的人，景御行一下子就掌握到重点。

    “不，她叫青茗。”关于这一点景御风很坚持。

    “大哥，名字可以变，可是有些东西是永远也不可能会变的。”景御清头痛的说。

    换来的却是景御风抿着唇，一言不发。

    景御清和景御行两个人同时叹口气，心里明白不管他们说什么大哥也不会听的了。

    两天后

    夜凝才刚吃完早膳，两名侍女就拿着正式的宫装来给她换装，说要面圣，夜凝乖巧的任由他们换装，只是她们要给她上妆时被她坚决拒绝了。只是在两名侍女离开后掏出怀中一个小小的胭脂盒，给自己过于苍白的脸色增添一抹血色。

    天景的皇宫比北辰的占地面积要小，可是却富丽堂皇许多，从半月前的晚上进了盘锦宫后，就再没来过，皇宫的样子也是一无所知，但是一路上夜凝很安静，并不像第一次进宫的平民女子那样好奇的东张西望，只是跟着景御风，不停的穿梭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回廊里。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太监推开了门，大殿的正前方坐着的就是天景的九五之尊景崇，景崇从未想到过一个平民女子会有直视天颜的胆量，殿下的女子清绝冷冽，儿子要她下跪请安，她也置之不理，只是坦然的站在那里，幽深的看着她，也难怪自己最得意的儿子会喜欢她。

    “好了御风，第一次进宫，不知道宫里的规矩，这次就算了，回去好好教教就是了，朕也看了，你娶了她做侧妃朕也由着你了，不过正妃不行，北辰已经有了消息，由他们皇太后派遣的使者已经来了，就是为了他们夜凝公主和亲的事来的，我已经去请人了。”景崇说起话来表面上对夜凝很和善，实际上一来就是个下马威，眼里更是几道精光向夜凝投射而去，只是此刻的夜凝浑身就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寒气四溢，对景崇的目光毫无知觉。

    “皇上，北辰国使者王公公到。”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奴才王喜见过皇上。”王喜穿着藏青锦袍像模像样的给景崇下跪磕头。头才磕下去，就听见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王喜，看来我还是让你活得太久了！”寒冷如冰的声音在王喜耳边响起，王喜只觉得他的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公主！”声音颤抖到如秋风吹落的树叶。

    “公主？青儿，你。”

    “景御风，我不是你的青儿，请叫我北辰夜凝。”夜凝平静的陈述她身份的事实。

    “御风，这是怎么回事？”景崇严厉的问他。

    “皇上，我对你们父子对话不敢兴趣，既然我的身份已经确定了，那夜凝就先行告退了。”

    “夜凝公主，很快你就是御风的妻子了，不如就留在宫里吧。”景崇审时度势，立刻说。

    “北辰圣旨还未下，夜凝还不算是您的未来儿媳。更何况中景有北辰国的驿馆。”

    “贵国皇太后懿旨已下，不久，荣阳也会嫁去北辰。”景崇自认不容置疑的说。

    扯起一边的嘴角，夜凝给了一个嘲讽的笑容：“皇上这是执意将我留在皇宫里吗？”

    “公主，和亲之事已成定局，更何况公主还在御风的盘锦宫里住了那么久，说起来也算是御风的人了，现在留在宫里也不算于礼不合。”在事情没成定局之前人是绝对不能离开皇宫，御风倒是会选，选上的人竟然就是那个北辰公主，这样一来就方便很多。

    “三天，皇上你只有三天的时间。”

    “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很快就会明白的。”夜凝平和的回答他。

    “吉顺，送公主下去休息。”景崇有些生气的说，但作为皇帝，他的表面功夫做得还是很到位。

    夜凝走后，景崇险些瘫软在龙座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公主竟然能散发出震慑他的气息来，碍于景御风还在景崇还是没有完全放松，但语气明显比之前弱了很多：“御风，这是怎么回事，北辰的公主怎么会在你府里？”

    “儿臣并不知道她是公主，只是那晚救了被人追杀的她，一见之下惊为天人，所以才想娶进宫。”

    景御风的话语里多了一丝焦急，景崇也听出来了，看来他也被蒙在鼓里，有好多话想去问吧。

    “罢了，朕也累了，你先下去吧。”景崇挥挥手。

    一听能走了，景御风连礼都忘了行，一下子就冲了出去，不见人影，穿过几个回廊，抓了一个太监来问，知道夜凝住进了邀月宫，一个转身就朝着那里而去。

    还没进门，就看见夜凝神色安然的在给邀月宫前花园里的花浇水。

    “青儿，不，夜凝，你都想起来了。”景御风很紧张，如果早知道她的真是身份，他也不会做那样的事，导致现在不知要如何收场。

    “想起来什么，殿下？”夜凝反问他，浇花的动作没有停。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想，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景御风深情的说着。

    “从来都没有忘记，又何来想起来。”

    静如止水的声音却震惊了景御风，“你没喝那杯茶？”

    “我有没有喝，殿下不是最清楚了？”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忘记，为什么要骗他？

    “你说你不想失去我，所以你对我下药让我忘了过去，而我也有绝对不能忘记的人，只要一想到某天我会因为某种情况忘记了他，我的心就揪成一团，痛不欲生，所以我对自己下药，景御风，迷魂，很多年前，我就对自己用过了。”

    “那个人是尘无双？为什么你看不见我爱你的心，为什么你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景御风觉得自己要发狂，疯狂的嫉妒和强烈的不甘。

    面对景御风的质问，夜凝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殿下还是请回吧。”

    “你，算了，不管你心里有谁，很快你就会是我的太子妃。”景御风不再看她，撂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一旁伺候的宫女心惊胆战，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向温和的太子殿下发这么大的火。只有夜凝神色不变，细心的浇灌每一株植物。




第六十六章 迷魂深处心已醒 下

夜凝入住邀月宫的第二天，景崇就收到了来自北辰的正式文书，可是内容却是限其三日之内归还公主北辰夜凝，吉顺为景崇读完文书后，景崇恼怒的奋力槌了桌子一下。

    收起文书的吉顺被吓了一跳：“陛下？”

    “吉顺，你把那个王喜和夜凝公主给朕找来，为什么北辰皇太后和北辰王的旨意完全不一样，既不同意将夜凝公主嫁来天景，也拒绝娶荣阳为后。”景崇不懂，为何北辰晃司会拒绝这次联姻，就算他看出御风需要北辰的支持，可是将来御风登上大宝，夜凝就是皇后，这对北辰来说无疑是百利无一害的事。

    景崇看着大殿上素衣浅着，神情悠远的夜凝，越看越觉得她是景御风太子正妃的最适合人选，想他景崇十七岁继位到如今已经三十年了，虽然这几年北辰发展的很快，国力强盛，他就不信一个继位四年的北辰王会为了一个公主与他天景大动干戈。

    “夜凝公主，刚才北辰来了正式文书，说一月后为你和御风举行正式的结婚大典。”景崇暗自盘算，趁着这段时间再和北辰交涉一下，尤其是皇太后那里，用不了几天这桩婚约还有荣阳的就应该不成问题了。

    “父皇，北辰来的文书这样说的吗？”得到消息的景御风，一进来就听见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暗想一个月吗？很紧张，要赶快做准备。他的身后跟着景御清和景御行两人，看着自家大哥的眉眼染上无限的笑意，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不过就是不知道她和尘无双的事大哥会怎么想，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不说为好。

    “三天。”夜凝就这样打断了景御风的话。

    “什么意思，夜凝？”景御风不明白，这和她上次说的三天是一件事吗？

    “皇上应该知道天景和北辰接壤的那个城镇的名字吧？”

    “你是想说，凯城？”景崇皱起眉头，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皇上可知道那座城里有多少人吗？”夜凝缓缓的问道。

    景崇被问的语塞，他还真是不知道，想知道还要问问吏部。不过夜凝替他回答了。

    “凯城，一万两千三百三十四口人。”

    一个北辰的公主对天景城镇的了解比身为皇帝和太子的他们还要了解，这未免也太令人费解了。

    “三天，三天之后，我若是没有安全出宫，凯城将会成为一座死城。”

    “为什么？”景御风不懂，明明都同意联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说，而且她竟然将屠城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殿下何不亲自去看看那正式文书上写的是什么？”

    “夜凝公主未免太高看自己的身份了吧？文书上可没有这样的事，更何况北辰王若是为了一个公主就发动战争屠城，这可是烦众怒引民愤的事，相信年轻有为的北辰王不会做这样的蠢事。”景崇忍住怒气，平静的说，但大殿里的气氛明显变的更冷了。

    轻笑一声，夜凝就离开大殿了，事实会说话，不需要她多言语什么，她是最接近和最了解晃司的人，晃司会怎么做她最清楚不过，失去了她的晃司为化身为地狱修罗殿的恶鬼，不惜一切代价毁灭天景，民愤，众怒是必然的，只是在那之前如果景崇执意如此他也看不见他的人民所谓的愤怒和怨恨，因为他一定比她和晃司早一步去地狱。

    隔天，景崇一上早朝就听见兵部来报，北辰在天景与北辰交界处集结了一万士兵，不知意欲何为。景崇一听只有一万士兵，心已放下大半，但是对于北辰这种挑衅行为，景崇也忍不住怒火中烧，他不明白为了区区一个公主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一下朝，景崇就直接去了邀月宫，看见夜凝正惬意的喝着茶，他就忘记了身为帝皇的气度，忍不住讽刺起来：“公主恐怕不知道吧，北辰国可只有一万兵力。”

    “一个凯城，一万人绰绰有余，然后越往后推迟一天，就是十万，十个城池，再推迟一天就是二十万，二十个城池。”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声音。

    “那是不可能的，夜凝，我不会放开你，若是北辰真要这么做，我也会迎战。”不知何时景御风已经站在她的身后，还有许久不见的荣阳。

    “那时我也是北辰的皇后了，我不会让北辰王因为宠爱你就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的。”荣阳信誓旦旦的说。原本她非常排斥和亲，但是这次北辰的皇太后命使者送来了北辰王的画像，当她看到那画像上浅浅站立，笑的云淡风轻，天人之姿的北辰王时，她坠入了情网，她发誓她要得到他的心，成为他的皇后。

    “偌大的天景国不会不知道几年前北辰和金族的那场歼灭战吧？早就了北辰风骑大军奇迹的那场战役。”

    “那又如何？”景崇问。

    “那不是风骑精锐部队的水准，而是一般部队的实力，皇帝陛下。”夜凝好心的揭露事实，说完后就从放在花园中的软榻上起身回自己的房间，根本不在意站在她身后的是别国的皇上和太子以及公主。

    见景崇和景御风都在深思，荣阳着急了，她怕父皇听信了夜凝的话放弃这次联姻，她可以放弃有好感的尘无双，但是不能放弃心系她爱恋的北辰王，听说他登基五年来并未立后纳妃，如果她成了他的皇后，得到了他的心，那么她将是他的唯一，这正是她日夜期盼的事。

    “父皇，不能听她的，她一定是骗人的。”荣阳心急的劝说着景崇。

    “好了，荣阳，先回去吧，让我想一想。”景崇有些疲惫的说。他并不觉得夜凝在说谎，几年前那场歼灭战他知道，一千人对三千人，竟然无一人死亡。如果真的开战，天景无疑是北辰的俎上肉，如果从一开始北辰打的就是侵犯天景的主意，那么所谓皇太后的懿旨从一开始就是幌子，公主不是重点，借口出兵才是真的。

    荣阳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景崇，不甘心的哼了一声就跑了，只有景御风跟在景崇身后，紧张的手握成拳，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没有等到最后的答案，他就不会放弃。

    “御风，你也先回去吧，我要好好想一想。”知道景御风还在他身后，景崇这样吩咐说。

    “是，父皇，儿臣告退。”虽不甘愿，但也无力，景御风只好先离开。

    回到盘锦宫，景御清和景御行已等待多时，见他进来，景御行先开口：“大哥，边境来的消息，那一万人已经在整装，向着凯城开拔，不过指挥军队的并不是北辰王，而暗卫来的消息，北辰王已于一月前微服出宫了，现在掌管朝政的是摄政王轩沐王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那正式文书也不是北辰王的意思？”景御风突然觉得他的希望又回来了。

    不过景御清很快的再次打破了那微小的希望，“那份正式文书的确是北辰王的意思，上面他的签名和传国玉玺都是真的。”

    “到目前为止还是无法得知北辰的真正意图。”景御行做了总结。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大概是景御风现在唯一能说的了。




第六十七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上

三天真的是弹指一挥间，今天是北辰给出的最后期限了，经过几日的权衡，景崇最后还是决定将夜凝送回，放弃这场联姻，他不能让北辰有任何侵略天景的借口，一丁点都不行，不能让天景陷入被动的立场中。

    作为送回前的饯别，景崇在邀月宫为夜凝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宴会，除了景崇外还有荣阳，景御风，景御清，景御行和一直没出现的景御磊以及作为皇太后特使的太监王喜，几个面和心不合的兄弟姐妹，互相寒暄了几句，中间夹杂几声景崇的声音，作为主角的夜凝除了用膳喝酒倒是一句话都没说过，而王喜在一边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过这怪异的宴会并未持续太久，因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一名身穿全黑锦袍，腰佩明黄缎带，黑发飘散，似笑非笑的男子，张扬的向他们走来。

    第一个认出那邪魅男子的是荣阳，因为其他人都惊呆了，只有她低喃了一句：“北辰王。”这个男子比画像上的更让人心动，就像是致命的的罂粟一样。

    “夜儿，你真是太调皮了，这迷藏躲的，让人好找。”晃司走到夜凝的身边，单手搂住她，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丝毫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

    “可是你还是找来了啊。”看到他，她的气息不再冰冷，淡淡的暖意和甜蜜氤氲开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从晃司的俊美中清醒过来的荣阳，终于发现了不对。

    “这似乎和公主没有关系吧！”

    “不，有关系，北辰王为何不考虑和我国联姻。”荣阳说出了她的欲望，也替景崇说出了他的想法。

    “朕为何要和天景联姻呢？”晃司反问试图在他面前展现出最好一面的荣阳。

    “为了两国的更加壮大富强。”无法直接说出自己的所想，荣阳只好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自认北辰已经够强大了。”晃司自信的笑了笑，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优雅的贵气，这让荣阳更加坚定了要得到他的心。

    “贵国皇太后在送来的书信上说，您需要一个相匹配的皇后，本宫自觉可以胜任，无论是身份，地位都相匹配。”荣阳很快的毛遂自荐起来，她不想像大哥一样。

    “我国皇太后？公主，还没有人告诉你吗？北辰国两天前就没有皇太后了，而且朕也没有后宫，何来需要皇后一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荣阳有些气恼。

    “够了，荣阳。”为了避免她继续自取其辱，景御风喝阻了她。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北辰王和公主之间的亲密。他不想这么卑鄙，但是他却不得不这样做。

    “皇上，我曾救过公主的性命，公主曾在我的盘锦宫住过十几日，虽说迫于无奈，但实际上已经有损公主的闺誉了，不知皇上怎么看。”

    “太子殿下，夜儿，七岁就不在宫里住了，在外学艺时也和师兄弟妹们住在一起，按照太子殿下的说法，夜儿的闺誉早就不存在了，所以太子殿下不用介意。”

    “据我所知，皇上和公主是亲兄妹吧？”

    “那又如何？”表情不变，晃司镇定的问。

    “可是皇上不觉得对公主过于亲密了吗？”景御风死死的握住拳头，要不是有景御行在他身后，他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拉开那只碍眼的手。

    “太子殿下如此聪明，又何必让朕说出大家都不愿听到的事呢？”

    “你，不知皇上可知，她曾是无尘山庄的少爷尘无双的未婚妻，而且他们已有亲密关系。”这恐怕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了。

    “什么？大哥，你说什么？你说她是水青？”知道实情的荣阳气得浑身颤抖，为什么她看上的男人总是被她抢走，尘无双是，北辰王也是，而这个北辰王还是她的亲哥哥。

    不过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有的是晃司回答了景御风的问题：“诶，太子殿下才是不了解的那个人吧，和夜儿有亲密关系的人是朕，不是尘无双。”

    “够了，北辰王和公主还是请回吧。”景崇内心已是滔天巨浪，但碍于太多人在场不好发作，看来不坚持联姻果然是正确的，亲兄妹居然乱伦，北辰再强大，但天景也不能为此破坏传统道德，让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嫁入皇室。景家皇朝不容玷污，也不能容忍他们这样继续放肆，不能抹杀只能赶人了。

    “皇上不用急着赶我们，等该来的人来了，该解决的事都解决了，我们自然会走，所以皇上还是有点耐心为好。不过有件事还要请皇上帮忙，还请皇上把老王爷景泽和两位世子请进宫来。”

    “夜儿打算一口气都解决了？”抚着她的发，晃司温柔的问。

    “夜长梦多，时间拖得够久了，皇叔恢复了吗？”已经半个月了，不知道那个美人皇叔的情况怎么样了。

    “毒已经清的差不多了，不过头发的颜色已经不可能变回来了，心智也还在七八岁的时候，你不在的时候，每天都好粘人，我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老头子说音声还是有可能恢复，但是声带受损，加上没说过话，还需要长时间的调养。”

    “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剩下的慢慢来吧，反正之后时间会越来越多，对吧？”夜凝仰起头甜笑着问晃司。

    “恩，是啊。”低下头又是一吻，不过这一次是在她柔软的唇上。

    他们的亲密灼烫了所有人的眼，大家都一致的别开眼，不去看，为了冲淡这种怪异的旋旎气氛，景崇只能粗声问：“不知公主为何要请景泽皇兄进宫？”

    “因为我崇尚等价交换，有仇必报。”浅浅淡淡的声音散发出的是彻骨的寒意。

    “皇上，景泽王爷携世子到！”吉顺在宫外禀报。

    “宣！”

    盛宴开场，大家就尽情享受吧！




第六十八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中

“啊，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也可以开始了。”夜凝放下喝完的酒杯，扫视全场一眼。

    景泽不懂，说是北辰国的夜凝公主要见他们，但他们之间并不认识。

    “王爷怎么如此健忘？半月前的那晚我想王爷不应该这么快就忘记？”

    “水青？”景泽想起了那相似的眼。

    “现在，请称我为北辰夜凝。”对景泽说完，夜凝转向景端瑞。

    “景端瑞，你真是个好哥哥呢，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真心疼爱妹妹的人，所以在知道赵瑾之有了相爱的人后，你极力阻止这桩婚事，不过势单力薄，最后瑞阳还是嫁给了赵瑾之。”

    “那有如何？”

    “看在你是个好哥哥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好了，这是你的宝贝妹妹注定的命运，她爱尘无双没错，只不过为了得到他她用了最不该用的手段。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会在要去乞巧节的那天早上看到那副景象。”

    “她用了什么？”

    “有人给了她一包药，名为‘绝媚’。”夜凝冷笑着看着景端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景端瑞不敢相信自己可爱美丽的妹妹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和她嫁给赵瑾之有什么关系？”景泽问。

    “是啊，她嫁了个门当户对的刑部侍郎之子，我选了很久呢，才找到这样一个符合我条件的人，一个是不愿与自己夫君圆房的妻子，一个是不爱自己妻子的丈夫，再加上一个已有了郡马爷的孩子却没有名分的女子，还是郡马爷深爱的女子，不知王爷对郡主未来的生活作何感想？”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天泽王府如何对不起你，尘无双都是你的了，瑞阳的手段也没得逞。”景泽没想到这个女子会有这么歹毒的心思。

    “为什么吗？王爷何不问问您的长孙呢，他比我可清楚多了？”勾着冷笑，夜凝看向景端阳。

    “这和端阳有什么关系？如果你要说那些账册。”

    “当然不，账册只不过是给您的见面礼，人老了，气血也不通了，看了那些账本，王爷的气色倒是不错呢！”

    “你！”景泽一下子被气得说不出话，而被点名道姓的景端阳眼里却闪过嗜血的光芒。

    “我刚才说了，有人给了你的外孙女一包药，只是啊，那不是一般的‘绝媚’，而是加了‘失觉’的‘绝媚’。”

    “‘绝媚’和‘失觉’？”听到这里景御行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御行？”景御清问道。

    “‘绝媚’和‘失觉’单独使用都不是可怕的药，一个只是药力强劲的春药，一个是效用一般的使人丧失内力的药，但是当两种药被混合后，就不是单独解开那么容易，就算把两种药都解了，体内还是会残留没有解药的剧毒，至今无人存活。”景御行给出了解释。

    “无双他，死了？”景泽简直无法置信。

    景御风也在想，尘无双一直没出现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绝媚’和‘失觉’。

    “当然不可能。”夜凝的回答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不知有没有人记得我们离开那天尘无双抱着的那个受伤的小厮？”

    “我记得。似乎是受了重伤。”景御风因为对夜凝的注意，也连带注意到她身后的人。

    “景端阳，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最近你的生意，你的势力为什么总是受到阻碍了吗？”面对景端阳，夜凝第一次散发出恨意。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景端阳突然笑起来说，“我什么都算好了，就是忘记了他身后那个小厮，终究是功败垂成。”

    “瑞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景泽厉声质问景端阳。

    “爷爷，那包药就是我给瑞阳的，因为她想用卑鄙的手段得到尘无双，所以我就帮了她一把，只是那药是足以夺去人命的药，只是没想到原本应该给尘无双喝的茶却被那个小厮给喝了。公主殿下，不知那位小厮现在可好，我可记得他当时可是被我折磨的血肉模糊呢！”景端阳大笑着说。

    “他啊，好得很呢，情场得意，官场顺遂，你不知道吗？现在执掌我北辰朝堂的就是他呢！”

    “摄政王轩沐王爷？”景御风问，如果只是一个小厮也就罢了，现在还牵扯到北辰王爷的身上，端阳这次恐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端阳，他是我北辰夜凝在这世界上唯一承认的哥哥，没有人可以在伤害了我在乎的人后还全身而退，而且还让尘无双那么痛苦，今天一笔一笔我们都必须清算清楚。”

    “端阳，为什么要杀无双？”景泽心痛的问，没想到悲剧的源头来自他引以为傲的长孙。

    “为什么，爷爷，这么多年来，我尽心尽力为王府，打理生意，掌管府务，可是最后我能得到什么，我虽为长子却是庶出，端瑞才是名正言顺的未来王爷头衔的继承人，就算我是哥哥，到头来还是个仆人，而且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如果他死了，宫里不可能善罢甘休，可是尘无双就不一样了，叔公只有梅香姨一个女儿，自是不能继承王位，可是梅香姨有一个儿子，也是天勋王爷头衔的唯一继承人，尘无双不在乎，也从来不提继承的事，所以我就想如果他消失了，宫里势必再选出一个继承人，那么我就有可能了，而且尘无双是半个北辰人，也是半个江湖人，想要找一个死亡的理由又不被发现，岂不是很简单的事，不是吗？爷爷？”

    “你个不孝子啊，不孝子！”一时间景泽老泪纵横。

    “大哥，爷爷他从一开始就决定是你啊！”

    “太晚了，不是吗？在公主处置我之前，我想问公主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守护沐沐的暗卫虽然身手不够好，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的暗卫所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原来如此，自以为杀了他的我，在实际上没死的人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么公主动手吧！”景端阳不再挣扎，输给这样的人，也不算丢人。

    “不着急，接着是景御磊，我们的帐也要清一清。”这一次夜凝把目标转向了景御磊。

    “这件事和本皇子有什么关系，当时本皇子可不在场。”景御磊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对着夜凝问。

    “我的焦尾，可不能白出，尘无双的内伤不能白受。”对于景御磊阴鸷的眼神，夜凝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按公主的意思，落梅苑的刺杀是本皇子示意的喽，不知公主用什么证明？”

    “景御磊，你的军师说了很多有趣的事情给我听呢！你想不想知道？”说话间夜凝从晃司那里接过一锭金子朝着他晃了晃。

    看见那锭金子，景御磊气弱了下来，眼神不停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六十九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下

“实在是够了。”景崇阻止了夜凝继续说下去，眼里满是杀意，他也是一国之主，容不得这样有人在他面前一再放肆，还不断的揭露出他们景家的丑事，今天这些事若是传出去，他皇家的颜面要往哪里搁，这两个人实在是留不得，北辰王单枪匹马来的正好，他本就忌惮他的实力，趁着这次把北辰的江山改朝换代，也未必是坏事，说不定北辰从此归入天景的版图，正打算挥手招来暗卫，却突然听见夜凝的声音。

    “楼望江，师父曾说过，如果天景皇上欺负我，那要怎么办。”

    “呵呵，当然是拿我们魈魅楼的楼主令砸死他。”不知何时楼望江已经站到了邀月宫里，身后跟着一个男子，如果北辰沐在的话，他一定会尖叫，因为这个男人正是当初他们在埠岚遇到的那个试图打劫他们的王壮，对于王壮的出现夜凝没有感到惊讶，想来是一早就知道了。

    “皇帝陛下，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夜凝清浅的站在那里，笑意盈盈的看着景崇。

    “魈魅楼？”眼中的杀意一下子褪去，景崇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像斗败的公鸡。

    “不过楼主令又大又重，我没带在身上，师父，你一定给徒儿带了吧！”

    “啊哈哈哈哈，不愧是小水儿。”无忧子大笑的声音让夜凝忍不住挠了挠耳朵，真是太吵了。

    “景崇，你个死小子，打主意打到我家丫头身上了，要是真活得不耐烦了，老子送你一程。”没有直接降落到地面，无忧子站在房梁上说。

    “皇叔公，我不是那个意思。”景崇难得慌乱的辩解。

    “不是那个意思，那你刚才招手是想干什么？”无忧子这次从房梁上落了下来，直接到了景崇面前。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景崇尴尬的别开眼。

    “谅你也不敢。”瞪他一眼，无忧子才转过去讨好的对夜凝说：“小水儿，可以了，人我替你教训过了，你接着来，慢慢来，不着急的。”在夜凝面前无忧子简直就像个一脸谄媚的小丑，而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楼望江，‘失觉’和三十七鞭。”夜凝淡淡的吩咐。

    楼望江冷笑一声，先是抛给景端阳一颗黑色的药丸，看他想也没想就吞下去后，才抽出腰间的软鞭，什么都没说直接朝着景端阳抽了过去，景端阳也没有躲，他知道这样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以那个女人的性格必不可能如此了事，一鞭又一鞭，抽在身上也抽在了心上，看着自己长孙因为无法用内力相抗而渐渐血肉模糊的身体，景泽难过的别开眼不忍再看，荣阳更是早就把头埋进了景御清怀里，除了夜凝，晃司，无忧子和执鞭人楼望江，其他人也都别过眼不看，可是再如何看不见，也不能忽略那鞭子在空气中划过的抽向肉体的声音，荣阳更是把耳朵都捂了起来但还是收效甚微。

    等到三十七鞭都打完，景端阳已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楼望江见状又给他塞了一口雪莲丹，然后夜凝走到景泽身边说：“关于天勋王爷的头衔就留给景端阳吧，从这刻起尘无双和天景再无瓜葛，他生是我北辰人，死为我北辰鬼。”

    接着视线扫过景御磊，楼望江立刻明了，飞身上去就是一掌，力道不轻不重，只是当初北辰沐和尘无双受伤的总和。由于速度太快，景御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了一掌，一口血一下子喷了出来，染红了他身前的酒杯，靠双手撑着桌子他才没有软倒在地。

    楼望江做完这两件事后，夜凝才说：“师父，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师父你了。”看到无忧子笑得开心的向她点头，她才拉着晃司准备离开。只是她还没走出去三步，一把匕首便朝着她飞来，只是还没扎到她就掉落在地上。众人惊诧的看着这一幕，尤其是扔出匕首的荣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太过集中在受罚的两人身上，而忘记了关注身边的人，所以荣阳才有了可趁之机，只是那把刀没有按照她设想的那样扎到夜凝的身上。

    看到心爱的女人被偷袭，北辰晃司恼怒的转过身去，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气息，仿佛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一伸手便向着荣阳掐过去，却被夜凝拉住，看她轻轻摇头，他才收敛起嗜血的戾气。

    “荣阳，你再多练个十年，说不定能多扎进去半寸。”夜凝只是这样徐徐的对荣阳说，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哈哈哈哈，你们兄妹乱伦，会遭到报应的，老天会惩罚你们的。”一击未成的荣阳有些疯狂的口不择言道，再次成功的引起了北辰晃司的怒气。

    握住他的手，夜凝依旧摇头，阻止晃司的动作，“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不过几率也是一半一半，我倒是愿意赌一把。”

    “夜儿说的是孩子？”晃司有些明白她突然冒出的话。

    “恩，三代以内血亲皆是如此，一半的可能，孩子会是痴儿或畸形，一半的可能，孩子会俊美异常，还是天才。”

    “既然夜儿愿意赌一把，为夫的也没有意见。”像是根本没听见那惊世骇俗的言论一样，晃司温柔的搂着夜凝，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发。

    倒是无忧子一个人喃喃自语起来：“三代以内血亲都是这样啊。这个值得参考。”完全不把所谓的乱伦放在心上。

    眼看他们要走出自己的视线，景御风艰涩的开口：“夜凝，你宁可背负天下骂名选择他，为什么看不见我，他有的我都有，我那点比不上他。”

    “景御风，你看见的只是那个清冷婉约，略有才华的我，但是今天当你看见这个嗜血残忍的我时，你对我还一如从前吗？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我愿意与天下为敌也要与他相守，因为他是我爱的人，是给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承诺我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人，是告诉我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人，是许了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亦生死不弃的人。作为回报我能给的只有摒弃身份血缘，然后告诉他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也不会与君绝！”

    在终于看不见他们背影的时候，景御风颓废的坐了下来，他知道夜凝的话里少了最后一句，是的，他做不到，他的的确确是做不到。如果今天他没有来，没有看见那样的她，一切都停留在落梅苑的那一眼，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第七十章 青山绿水多惬意

离开天景皇宫后，北辰晃司带着夜凝回到望江楼，第一件做的事不是带她见霁雨皇叔，而是把她关在房里，缠绵了两天才放过她。这两天北辰晃司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索要着她，一日三餐都在床上，有时她连一顿饭还没吃完，他已经又缠了上来，有时她睡着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他的权利，醒来的时候他也还没停止，两天下来，她已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而且除了脸还白净无瑕，其余地方皆是他留下的欢爱痕迹，说那是她离开他那么久的惩罚。

    在他终于吃饱喝足，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而她已经没有下床的力气，只能在床上听晃司说邀月宫里的事被皇上压了下来，师父严重的警告他不允许打他们的注意之后就回山上去了，楼望江则是体贴她短时间内无法上山，自动请缨把霁雨皇叔接下来，是啊，他们也该回去了，晃司毕竟还是一国之主不能离开太久，霁雨皇叔也需要一个稳定的修养环境。

    又休息了两天，夜凝才完全恢复过来，楼望江也带着北辰霁雨出现了，北辰霁雨一看到夜凝就像只狼狗一样高兴的扑上去抱住她，在她怀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夜凝轻笑着抱住他说：“皇叔的身体好很多了，可以发出声音了，那我们就回家了好不好？”

    似乎是听懂了回家两个字，北辰霁雨高兴的笑起来，天真夹杂着诱惑，形成了绝美的风景，乐坏了楼望江。

    “楼主，一路上你们可要当心了，这次真的是个大祸水呢。”

    “我让你弄的药怎么样了？”夜凝狠狠看了他一眼问。

    “都在这里了。这个白瓶是药水，遇水也不会化开，蓝瓶里的是洗涤剂，在水中加入这个后颜色才能洗掉。”将两个瓶子交给夜凝后，楼望江才说。

    “你们还要忙好一会，我先让人去给你们准备吃的。”

    “夜儿，你让楼望江做了什么？”晃司好奇的问。

    “染头发用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童颜白发的，把头发染成黑色会方便许多。”

    见晃司点点头，夜凝便开始了对北辰霁雨的劝解，她知道他很喜欢自己白色的头发，他们也都很喜欢，并不希望他改变什么，但是他们回去需要一段时间，不可能像来时那样不经过城镇，为了避免一般群众把他当怪物看，把头发染成黑色是很有必要的，一开始北辰霁雨很不合作，一直到夜凝将他的一小撮头发染黑，又洗回白色，他才不再挣扎，慢慢了解他们的意思，于是两个人才得以七手八脚的把他的银丝染成正常的颜色。

    夜凝还用了一些女子上妆的东西将霁雨的轮廓改的较为粗犷，让他整个人开起来是翩翩贵公子而不是貌似女子的美人，真面目还是等回到宫里再变回来吧。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好不容易将人打理好，用过一点膳食后，晃司和夜凝带着霁雨离开中景，踏上了回程的路。

    这是北辰霁雨活到四十岁第一次看到大千世界，在他眼里什么都是新鲜的，路边的小吃，走街串巷卖艺的，各式各样的工艺品，只要到一个城镇，北辰霁雨都会玩的不亦乐乎，夜凝和晃司也有意放纵，任他买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把那些商贩高兴坏了，却苦了跟在他们后面当劳力的魈魅楼势力下的各家店小二。原本五天的路程硬是被拖成半个月，三人才进入北辰的范围。

    进入北辰后，魈魅楼的人就都成了甩手掌柜，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就是无尘山庄的问题，将半月来三人买的几乎两大车的东西交接给了无尘山庄的人后，魈魅楼的人便归于暗处了，看着面前两大车东西的几名无尘山庄的护卫，想都没想就把两车的东西送去了宫里。完全没有考虑到宫里的两位主人的想法。

    中阳宫中

    看着已经可以堆满半个空房间的一堆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北辰沐彻底无语，尘无双在一边眼里带着隐隐笑意。只见北辰沐从一堆东西里挑出一只比巴掌还小的鞋说：“尘，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婴儿用的小鞋吧？”

    “的确是。”

    “那大哥和凝凝买这些做什么，别说我没收到他们有了孩子的消息，就算真有了，也不用在外头买啊，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宫里的好吗？”

    “说不定不是他们买的，而是那个皇叔。”尘无双倒是很清楚。

    “呃，皇叔要四十岁了，还会买一堆这种，看看，这个小鞋，拨浪鼓，娃娃，这些能是四十岁的人买的吗？”很显然北辰沐并未想到暗卫传来的消息说北辰霁雨不谙世事是这样的状况。

    “等他们回来不就知道了。”尘无双轻轻拍了拍北辰沐，当做是安慰。

    摆脱了他们买的一大堆东西，夜凝，晃司和霁雨都算是无重一身轻，决定在风景如画的边城山塞城停留两天，当做是回宫前的放松。

    山塞城顾名思义是一座山城，因为有一条天然的溪流，贯穿整条山脉，因此形成了它独特的地域趋势，在这里各家客栈酒楼都依山而建，有些特别的则是建在水面上的，泛舟的游客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停留下来打尖住宿。

    夜凝和晃司根据霁雨的喜好选了一家依靠大量的竹子支撑起来的客栈，环境很好，客栈的前面有一个用竹子搭建的平台，天气晴朗的时候坐在上面饮酒喝茶，赏淙淙流水从身下穿行而过，下雨的时候就在大堂里看雨滴落下来溅起水花，都别有一番风情。

    来山塞城的第二天，泛舟回来的三人就坐在平台上聊天，听听其他客人的奇闻异事，吹吹山里的凉风，舒畅的很。

    “可惜夜儿没有带琴，不然在这般良辰美景下抚一曲，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风情。”

    霁雨没有听过夜凝抚琴，但是听过她唱歌，所以只学了几个简单的词的他，不停的对着夜凝嚷：“唱，唱！”

    夜凝笑了笑，偏着头说：“要听吗？”

    “夜儿唱的，我都要听。”

    看了看霁雨满眼期待，夜凝说：“那就唱一曲《倾国倾城》吧。”

    于是朱唇微启“雨过白鹭洲，留恋铜雀楼，斜阳染幽草，几度飞红，摇曳了江山远帆，回望灯如花，未语人先羞，心事轻梳弄，浅握双手，任发丝缠绕双眸，所以鲜花满天幸福在流传，流传往日悲欢眷恋，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容颜瞬间已成永远，此刻鲜花满天幸福在身边，身边两侧万水千山，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永远静夜如歌般委婉，回望灯如花，未语人先羞，心事轻梳弄，浅握双手，任发丝缠绕双眸，所以鲜花满天幸福在流传，流传往日悲欢眷恋，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容颜瞬间已成永远，此刻鲜花满天幸福在身边，身边两侧万水千山，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永远静夜如歌般委婉，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

    婉转的歌词，清丽的声音，还有被微风吹起的两人缠绕的发丝，在听歌的客人眼中形成了一幅温馨，美丽，无与伦比的幸福画面，一曲终了，竟是鸦雀无声，最先高兴的呼出声的就是似懂非懂的霁雨，听到他的声音，其他人才回过神，有人不怕生的喊：“唱的真好！真是幸福啊，不像我，还是个光棍！”惹得众人一阵大笑，气氛一下子就融洽了起来。

    夜凝和晃司也是相视一笑，他们的人民生活的很好，他们的江山如此多娇，而他们将携手共此江山到终老。




第七十一章 路遇生人非陌路

虽然只有两天全然放松的生活，但夜凝和晃司还是带着霁雨满足的继续上路，没有三天就进入了无尘山庄的地界，考虑到之前买的东西都已经提前送回宫了，夜凝和晃司决定直接通过埠岚不做停留，却在通过郊外的树林时遇到阻碍，一群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带着婴儿的人，也许是三岁时一直过着被人追杀的生活，霁雨潜意识的就害怕这样的刀剑相搏，夜凝和晃司也无意在江湖仇杀里参上一脚，所以当即决定绕道而行，谁知明明怕的还在颤抖的霁雨，却死活不肯走，双眼直直的盯着那人手里的孩子。

    这让晃司忍不住猜测说：“夜儿，是不是因为霁雨皇叔小时候就是这样，所以潜意识的同情那个孩子？”

    “有可能，不过现在怎么办？”夜凝指了指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的霁雨问。

    “还能怎么办，你看着皇叔，我去把那个人救下来吧。”

    “恩，小心些。”

    一直到晃司把那些人都解决了，带着孩子和已然昏迷的人回来后，霁雨才不再紧张，而是满心欢喜的盯着晃司放进夜凝怀里的那个女婴，时不时偷偷的戳着那像糯米团子的脸。

    “看来不得不去无尘山庄了。”将一个大人一个孩子安顿好后，晃司说。

    “我看也是。”

    马车停在无尘山庄没多久，庄里的管家就迎了出来，掀开马车门帘恭敬的喊道：“少爷，少夫人。”在看见昏睡在夜凝旁边的人时，惊讶的喊了句：“庄公子！”

    “管事，你认得他？”

    “恩，是我家少爷在认识少爷和少夫人之前唯一的一个朋友，确切的说是唯一一个能容忍少爷那冰霜性格的人，庄公子性子活泼，几年来总是隔三差五的来贴少爷的冷脸，久而久之少爷也就习惯了，只是这一年来一直没有出现，没想到再回来就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个个孩子是？”

    “管事，他带来的孩子，这些都不先说，救人要紧。”

    “是，少夫人。”

    庄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非常熟悉的客房里，全身的伤都被处理过了，只是身边的孩子不见了，心里一急便要下床去找，管事推门进来看见只好急忙放下手中的药碗，阻止他下床，“庄公子，你伤得这么重，还不能下床。”

    “老管事，那个孩子呢？你有看见一个孩子吗？老管事？”庄峦焦急的问。

    “庄公子要着急，那个孩子很好，少夫人正照顾着呢！”

    “少夫人，无双他成亲了？”庄峦无法想象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有成亲的一天。

    “不是的，不是无双少爷的，是少爷的好朋友的，少爷让老奴也跟着叫少爷，他的夫人老奴就叫少夫人了。”管事稍稍了解释了下。

    “呃？这样啊，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受得了他那个虚无的性子。老管事，那，无双呢？”

    “少爷现在不在庄里，老奴也不知道在哪，不过问问送公子来的少爷和少夫人就知道了。”说完管事正要退出去找夜凝和晃司，他们就带着那个女婴，后头跟着兴奋的霁雨进来了。

    看到他们庄峦半躺在床上说：“在下庄峦，谢过公子夫人的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们，要谢就谢我家叔叔吧，是他要救的。”夜凝抱着孩子，指了指她身后正出神的看着孩子的霁雨。

    庄峦只好对着霁雨又道了声谢，但霁雨却看都没看他，这让庄峦很不是滋味，但他很快发现那个俊美无双的男子似乎是真的没有听懂他的话，所以才没反应的，于是也就宽了心。

    “这个孩子是你的？”晃司问。

    庄峦摇摇头，眼里满是伤痛，“她是我在齐楚国的好朋友的孩子，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杀了，我只来得及救下这个孩子。”

    “这位公子，不知可否告知无双的所在？”说话的庄峦眼里都是无法掩盖焦急。

    “你还是好好养伤吧，该见到的时候，自然会见到的。”晃司卖着关子说。

    看看自己残破的身体，庄峦叹了口气，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的确是做不了任何事情。

    “好好休息吧。”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晃司便带着夜凝他们出去了。

    庄峦没有等太久，只是第三天，接到消息的尘无双就和北辰沐赶回了无尘山庄了。

    “凝凝，我好想你哦。”北辰沐一看到夜凝，就高兴冲上去想抱她，却在看到她怀里的孩子后，硬生生的刹住车。

    “凝凝，你真的有孩子啦，我做舅舅啦。”看到那个孩子，北辰沐更加兴奋了。

    走过去敲了他的头一下，夜凝说：“笨沐沐，我生的出这么大的孩子吗？”

    “也是哦！”

    “唉，尘，麻烦下次装点脑子给我的笨哥哥吧。”

    “如果能装的进去，我会记得。”

    “尘！”北辰沐不满的嚷道，也没忽略尘无双泄露出来笑意。

    “好了，你们还是先进去看看那个庄峦吧。”

    庄峦没想到自己再见到尘无双的时候，他的身边会有一个和他看起来如此亲密的男子，而且那种亲密不属于朋友，而属于爱人。

    “无双，好久不见了。”

    “是啊，你消失一年了。”懂得了感情的尘无双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了，开始丰富起来。

    “你变得不一样了。”庄峦很欣慰他的改变，和那个人在一起他很快乐，很幸福，这样就够了，是男人又如何呢？

    “我也觉得，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伤成这样？”

    “我去齐楚看朋友，没想到他们被仇家追杀，去得时候就只来得及救下这个孩子，带她回来的时候没想到还会遇见那些刺客，还好被你的朋友救了。我这次来是想找你帮我个忙的，帮我照顾这个孩子，我知道可能很危险，但是我一个人到处去还有些事要做所以没办法照顾这么小的孩子。”

    “孩子我们会照顾的，你先养伤吧。”尘无双想都没想就说。

    “谢谢了，无双。”

    “朋友也不是白当的。”尘无双淡淡的说。




第七十二章 纵使天罚也甘愿

庄峦在无尘山庄只待了五天就带伤离开了，谁也阻止不了，尘无双只来得及让他带上几颗雪莲丹，他甚至都没有为孩子取个名字，就走了。

    庄峦走后他们也回到了宫里，北辰晃司决定在已被拆掉的岚清宫的那片空地上建一座栖雨宫给北辰霁雨，在未建好之前就先居住在上阳宫回宫的第二天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上阳宫里，为他们收养的那个孩子娶个名字，由于庄峦走的时候也没说孩子的父母姓什么，所以所有的人都觉得要取一个即使姓王姓李也要叫起来好听的名字。

    想了很久，众人想了几十个名字都被排除了，什么安平，太俗，爱娇，太艳，望月，太普通，想来想去，众人讨论半天，都没有合适的，只有夜凝一个多时辰一句话都没说，所以当那些名字都被排除后，大家都把视线集中在夜凝身上。

    “念慈怎么样？”想了一想，夜凝说。

    “这个名字很好诶，主子，等她长大了告诉她，她的名字叫念慈，因为她有很爱很爱她的双亲，只是不能陪在她身边，所以她要记得他们，而且这个名字跟什么姓都好听。”落霞说。其他的人也点头表示同意，所以她的名字就这样被决定了，暂时取名北辰念慈。

    若有一天她想回到故乡，知道了自己亲生父母的姓想改回去也可以，原本念慈是要由夜凝收养的，毕竟是霁雨要救的，他又很喜欢这个孩子，但是一旦夜凝收养，封号上会有许多非议，所以后来北辰沐提议说反正他也不会有孩子了，这个孩子是由庄峦托给尘无双的，他和尘无双是一体，那由轩沐王府收养也合情合理，将来如果孩子要离开也不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最后晃司决定赐封慈郡主，由轩沐王爷收为养女，寄养轩沐王府。

    取名事件结束后，几人的安排也尘埃落定，由于北辰沐和尘无双整日里和落霞秋水讨教如何带小念慈，夜凝根本插不上手，一时之间很是清闲，所以她决定去教霁雨皇叔说话，每日里用蜂蜜为他润桑，教他发声，学最基础的对话，也顺便教习写字，因为有人陪伴，霁雨倒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兴致勃勃，用他那少的可怜的词汇努力的表达着他想说的意思，十几日下来，夜凝竟然能对他说的话听懂个大概。这让他更加兴奋，学的也更起劲了。

    这一日，趁着夜凝去教霁雨皇叔发声说话，晃司也终于有时间去冷宫看楚若云，其实，晃司在木落山决定废后宫时冷宫也就一并不存在了，只是谁又想到楚若云还有能耐用皇太后权利买通王喜到天景去安排联姻，为了永除后患，晃司只好再立冷宫，为他的生母楚若云。说起来楚若云被废皇太后已经半月有余了，一个人住在冷宫只有两个婢女服侍的楚若云显得非常憔悴，见到晃司的时候也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只是颓废的坐在床边。

    “母后在这，住的可好？”晃司浅笑着问。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的母后吗？”看见晃司来干涸的眼里才有了一些生气。

    “当然，关于这点我比谁都清楚。母后。”斜倚在冷宫的门口，双手在胸前交握住，晃司慢慢的说。

    “所以你就是这样对待生养你的人的吗？”楚若云冷笑着说。

    “母后这个样子还真是可怜。”

    “本宫今天的惨状都是由谁造成的，还不是你，我的亲生儿子！”

    “母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母后老老实实的待在后宫，一定会荣华富贵到老死，可是呢，母后却一再触犯朕的底限，这一点，朕很早就和母后说过了吧！”即使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能妄图夺走他全身心爱着的女人。

    “你和自己的亲妹妹乱伦，有一天会遭天谴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这么多年来我苦心栽培你，难道你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司儿。”楚若云打起来了没有什么说服力的亲情牌。

    “天谴？如果爱上自己的妹妹注定要遭天谴，我北辰晃司也认了，但是母后，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动摇我要和夜儿在一起的决心，就是母后你也不行，我处心积虑掌控这江山，成为王者不过是为了确保不受任何人和任何事的威胁，不是为了你的权利欲和掌控欲，而是我自己想，所以才这么做，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夜儿，母后再怎么栽培我也永远没有成为皇太后的可能，而且母后真该庆幸，夜儿回来了，不然我只会毁了这片大陆上的一切，包括我自己，而不会是母后所期望的那样，所以母后，我要和夜儿在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至死不休。”北辰晃司一字一句的像楚若云说出他的决定，那样的绝然，那样的坚定，看的楚若云也忍不住颤抖。

    “有时候我很恨夜凝，恨她母亲得到了先皇的心，恨她现在又抢走了我的儿子，可是有时候我又感激她，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让你变得强大，变得懂得掌控权利，一步步走向帝位，但是我一直很欣慰你这样的改变，因为你是我在失去爱情后唯一的指望，当我知道她才是你改变的原因时，我不甘，嫉妒，又羡慕，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不是好母亲，你恨我，责怪我，所以在有人给了你温暖之后，你的心里就更加没有我这个母亲了。”都说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因为这一刻的楚若云看起来是多么的凄楚，内疚。

    “母后，朕从来没有恨过你，从来没有。”只说了这一句，晃司就离开了，他不想再看见那张做戏的脸，到这一步还可以唱苦肉计。

    “为什么？”楚若云有些吃惊。

    “因为，从来也没有爱过。”

    随着晃司的这句话飘散在风里，楚若云知道她和晃司的母子情分已尽，没想到终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是她的儿子，她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不是该叫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

    只是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而且是真心话：能看见自己的儿子成为帝王，她这一生便再无遗憾。




第七十三章 姐妹再续昨日缘 上

从夜凝和晃司回宫后一晃已经两个月了，今天所有的人在上阳宫里为小念慈庆祝，因为今天是北辰沐和尘无双把她接回轩沐王府的日子，两个月来，北辰沐和尘无双尽心尽力的学习如何当好爹，现在终于可以不假他人之手把小念慈照顾的很好。

    虽然才是午时，小念慈已经在尘无双的怀里睡着了，胖嘟嘟的小脸白里透红，一边睡，红嫩嫩的小嘴里还吐着口水泡泡，煞是可爱。晃司一边喝酒一边笑看着小念慈说：“夜儿，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也是这么小，把你抱在怀里还怕摔着。”

    “我也是，我也是。”北辰沐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说。

    “不一样的，主子小的时候，可不像个孩子，不哭不闹，什么都听得懂，说话的时间也比一般的孩子早。”秋水持反对意见。

    “听秋水这么一说，倒也是的。”北辰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

    “你们打算开回忆大会一直到午膳结束吗？”夜凝没好气的说，这里除了念慈她最小，什么都说不了。

    “当然不，我们今天是为了恭喜沐和尘晋升为好父亲而庆祝的。”晃司安抚夜凝说。

    “庆祝，大家一起庆祝。”霁雨也帮着夜凝岔开话题，还毫不吝啬的送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给所有人。两个月下来，北辰霁雨的状况恢复的很好，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能听懂他说的意思了，他会的句子越来越连贯，也越来越长，智力成长的也很快，已经接近十岁的少年了，相信假以时日一定会有长足的进步。

    亲人一起吃饭，氛围自然格外的好，只是介于晃司下午还要议政，午膳时间并未持续太久，一个时辰就散去了，北辰沐和尘无双也就抱着小念慈在众人依依不舍，尤其是霁雨眼泪哗啦的情况下回去王府。

    走在路上，抱着念慈的尘无双问北辰沐：“沐，你会不会后悔没有一个和自己骨血相连的孩子。”

    北辰沐没有看尘无双，只是握住他轻轻覆盖在念慈身上的右手说：“套句凝凝的话说‘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骨血相连又如何，兄弟相残我看的还少吗？能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不奢求更多，现在还有一个女儿，已经太足够了。过段时间，我们就带着念慈去看遍名山大川，览遍各方美景，好不好？”

    “好！”将念慈抱在怀里紧了紧，尘无双扬起幸福的笑容对北辰沐说。

    送走北辰沐和尘无双后，晃司就去了御书房，夜凝则是让落霞泡一壶茶在御花园的阴凉处偷懒，还未坐下来半刻，就听见秋水的声音，“主子，将军府来的请帖，说是满月酒。”

    “啊呀，我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秋水，小舅母生的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女孩，主子。”

    “取名字了吗？”

    “取了，请贴上写的是月凝华，看来是取了主子您和贵妃娘娘的各一个字呢！”

    “看来是了，那就去把我订的东西取回来吧，秋水。”夜凝高兴的吩咐着，月家的后人呢！舅舅一定很欣慰。

    看着秋水远去，收回视线时，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在花丛里躲躲藏藏的小人头，于是看了看落霞，努努嘴，落霞便明白了，身形一转便逮住了藏在花丛中的人，带到了夜凝面前，那人一看到夜凝，咚的一声立刻双膝跪地，抖着声音说：“给公主请安。”

    “若兰？”夜凝狐疑的喊了一声，有些不确定，毕竟眼前的人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太清楚样貌。

    听见夜凝这么喊，那人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答应，但是夜凝也知道她没有叫错，起身上前一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接过落霞递过来的帕子，小心的给若兰擦着脸，抹去外表的灰黑，若兰清秀的脸露了出来，然而夜凝没想到的是紧接着伴随而来的是一块块青紫，还有少许擦伤。

    “这是怎么回事？”夜凝有些心疼的问。

    “没事，公主，只是摔了一跤。”若兰小心翼翼的回答，生怕惹了夜凝不高兴，但就是那委曲求全的表情惹得夜凝皱起了眉头。

    “若兰，你什么时候跟姐姐这般生分了？”一边说，一边也没忘撩起她的衣袖来看，果然不出她所料，两个手臂上都是青紫的痕迹，哪里是摔的，分明是被人打的。

    “没有，若兰没有。”若兰听夜凝这么一说，险些哭出来。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叫我姐姐了，我记得小时候你就是这么叫的。”夜凝记得自己七岁出宫前，见过若兰几面，单纯天真，是个极好的孩子，她的母亲兰贵人虽是小家碧玉，但温柔娴淑，若兰就承袭了她善良柔顺的性格，那时候虽然喜欢她，但是因为后宫里的很多娘娘不待见她，她也不敢过多的和若兰接触，自己有晃司保护，但若兰没有，再加上兰贵人又没什么势力，怕她变成众矢之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那时候的若兰也长大了，只是现在看来性格还是没有变。

    “我，我，不敢。”这次眼泪是真的掉下来了。

    “对不起，若兰，是姐姐疏忽了，害你受委屈了。”

    “没有，没有的。”若兰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使劲的摇头。“母亲说过，这宫里对我们最好的就是夜凝姐姐了，不会像别的姐姐一样欺负我们，每次见到我都对她很好，还送我好吃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还怪过姐姐一直没有来看我，但是母亲说姐姐不来看我是为了我们好，宫里的娘娘们都不喜欢夜凝姐姐，总是想着法的欺负你，若是姐姐来看我们，被那些娘娘们知道了我们就会遭殃，所以才不能来，后来姐姐出宫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傻若兰，纵使有再多理由，我回来的这些日子还是疏忽你们了。”夜凝有些自责的说。

    “主子，我先去准备伤药和换洗衣裳，若兰公主伤要先处理。”落霞在一旁插嘴道。

    “恩，就安排在夜星阁吧。”

    “我没关系的，是母亲她，姐姐，母亲她。”若兰一着急，话都说不全了。

    “慢慢说，若兰，慢慢说，不着急。”夜凝轻拍着她安抚道。

    “母亲她病了好几天了，我找不到太医。”好不容易喘一口气，若兰立刻把话说完。

    “落霞，去传太医，若兰，你先带姐姐去兰晨阁看看。”

    夜凝说完，若兰便拉着她的手，小跑着朝兰晨阁而去。




第七十四章 姐妹再续昨日缘 下

一直到落霞带着太医进了兰晨阁给兰贵人诊脉，夜凝才在兰晨阁的前厅坐了下来，等着本该在跟前伺候的宫女太监出现，不过等到太医都诊完脉开了方子出来，该来的人还是没来，夜凝一挥手，落霞便了然的离开，留下年过六十的刘太医。

    “刘太医，如何？”夜凝清冷的问。

    感觉到夜凝的怒气，刘毅小心的措辞说：“回公主，太贵人是饮食不当，导致了轻微的食物中毒，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贫血才导致昏迷的。”

    夜凝眼睛微眯了一下，心里就有了主意，说：“刘太医，从今天起蓝太贵人的身体就由你来调养，一日问诊两次，到太贵人身体恢复之前都不可间断，好了，你先去煎药吧。”

    “是，老臣明白了，老臣这就去。”

    见落霞还没把人带回来，夜凝转身进了内室，看了看还未清醒过来清瘦的兰贵人，又看了看趴在床边因为放松下来而睡着的若兰，抽了条薄毯给她盖上后，又转身出去了。

    在外堂又等了片刻，落霞才带着本该在兰晨阁伺候的几名宫女太监回来。

    “落霞，你去给若兰准备些伤药和换洗的衣服，若是秋水回来了，就让她准备些吃食，做些玫瑰糕，丝饼。”

    “是，主子，那落霞先去了。”

    等落霞走了，夜凝冷眼扫过那几名宫女太监，说：“你们几个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自己主子病的不成人样了，你们还有心思在外头玩乐。”

    太过冷冽的声音吓得几个人扑通就跪了下去，口里不停的喊：“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才（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敢，本宫可没觉得你们有什么不敢的，本宫也没时间跟你们啰嗦，你们自己去总管房领罚吧。”怕他们求饶的声音吵醒刚睡着的若兰，夜凝也不多废话，进了总管府，自然有人代她处罚。

    “奴才（奴婢）谢公主。”又是一阵呼天抢地，几个宫女太监才一窝蜂的逃了出去。

    “孤鹜，你去总管房传我旨意，兰晨阁的宫女太监每人三十大板，一日给一餐，在总管府先关着吧！”

    “是，主子。”孤鹜现身，领命而去。

    孤鹜走后，夜凝也不想吵醒睡得正好的母女俩，就找了一本看起来时兰贵人平时在看的诗经翻了起来，顺便等落霞回来，落霞没等到，晃司倒是风尘仆仆赶来了。

    “夜儿，你没事吧？”晃司焦急的抱住夜凝，仔细的打量她全身上下。听见落霞去招了太医，可把他吓了一跳。

    “我没事，有事的是兰贵人。”夜凝柔笑着安抚晃司。

    “兰贵人？”父皇的女人实在是多，他没办法一一记住。

    “若兰的母亲。”知道他记不住，她有何尝能一一记住，只是因为是若兰罢了。

    “哦，我知道了，出什么事了吗？”说起若兰，晃司就知道了，因为北辰齐轩宠爱夜凝的母亲，所以他的子嗣并不多，连夜凝在内一共只有四位公主，两位已经嫁出去了，留在宫里的除了夜凝，还有就是未及笄的若兰了。

    “轻微食物中毒，长期营养不良，贫血。”

    “怎么会这样？”御膳房怎么会出这种纰漏，看来是要查一查了，听见夜凝这么说，晃司想。

    “应该是被那些太妃给欺负了，若兰脸上，手臂上都是伤，身上的情况还不知道，怕是也好不到哪去。今天要是没在御花园遇见她，这母女两个恐怕撑不了多久，我来的时候，兰贵人昏迷不醒，在兰晨阁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不见人影，是我疏忽了，回来以后一直没有关心过她们。”靠在晃司身上，夜凝有些内疚的说。

    “别太自责了，还不算太晚。”晃司抚着她的脊背安慰道。

    “看来宫里要好好整顿了。”

    “也是该给那些女人一点教训，消停消停了，夜儿就放开手脚做吧。”父皇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他一直没怎么管理过，随着她们闹腾，只要不找他麻烦，他也一直睁一眼闭一眼，没想到他的放纵竟然差点让那些人弄死一个无依无靠的贵人和公主。这次也该受点教训了。

    “恩，你先回御书房吧，议事还没结束吧，我留在这等落霞回来。”在晃司唇上印下一吻后夜凝说。

    “恩。”晃司给了一记热吻后才应声离开。

    晃司前脚走，落霞后脚就回来，看到落霞偷笑的嘴角，夜凝就知道她一定早就回来了，见晃司来了就没进来。

    “好了，别偷笑了，叫人把东西拿进来吧。”

    “是，主子。”不过落霞非但没笑，还笑得更大声了。

    落霞招呼几个宫女将若兰会用到的东西都放进内室后，若兰就被进出的声音吵醒了，揉揉惺忪的眼，再看看盖在身上的薄被，眼眶不禁又红了，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温暖的睡着了！

    “傻丫头，别把眼睛哭红了，来，让落霞帮你清理一下，然后再吃些东西。”夜凝温柔的对若兰说。

    “恩，谢谢姐姐。”若兰小声的抽气，乖巧跟着落霞去了另一间房。

    就在若兰洗漱的时候，秋水也将吃食拿了进来，还有就是将一个方形的小盒子交给了夜凝。

    夜凝打开一看，镂空的银色长命锁内填充着晶莹剔透的寒冰玉，看起来别致又小巧。夜凝喜爱的在手中摩挲了片刻后说：“做的真不错，就按照这样再雕一朵兰花吧，若兰应该会喜欢的。”

    “好的，主子，明日我就去说。”秋水笑着接过夜凝递来的长命锁，放进盒子里装好。

    已经洗漱好，也上过药换过干净衣服的若兰在看到桌上的糕点时觉得自己又想哭了，哑着嗓子说：“原来姐姐还记得！”

    “怎么会忘记，好了，快尝尝吧。”揉揉若兰的发，夜凝将桌上的糕点盘子推到她面前。

    ‘嗯’了一声后，若兰便拿起一块玫瑰糕小口小口的咬起来。

    “若兰，兰晨阁的宫女太监我已经遣回总管房了，今晚我让落霞和秋水留下，明天再让她们去总管房挑几个伶俐的来。”

    咽下一块糕，若兰连忙摇手说：“不用的，姐姐，她们是姐姐的贴身侍女，她们留下来了，姐姐怎么办，我一个人可以的。”

    “姐姐我有手有脚，还不会照顾自己啊。兰姨晚上有可能会醒过来，要是醒过来了，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要准备药，准备吃食，这种事还是交给她们比较好，不然到时候你手忙脚乱怎么办，不许跟我辩了，就这么定了。”

    听到夜凝这么说，若兰也不再说什么，大概是真的太累了，没吃几块糕，就不再动了，不一会又沉沉睡去。

    吩咐落霞和秋水好好照顾她们母女，夜凝才独自离开，回到了中阳宫。




第七十五章 装神弄鬼戏群妃

刚回到中阳宫，还没站定，一个庞然大物扑面而来，把她压倒在地，“小银？”

    嗷呜，银轻嚎一声，像是在回答夜凝的问题。

    “好了，小银，起来吧，现在你好重，我都抱不动你了。”夜凝拍着它，让它起来，它也很听话，蹭了她几下后，就从她身上下来。

    “回来了？”晃司已经提前回到了中阳宫，看到抱着银的夜凝笑着问她。

    “恩，小银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围场很好吗？”

    “是我叫人把银带回来的，皇叔应该会喜欢。”晃司算计的光，没有逃过夜凝的眼睛。

    夜凝松开银，笑着走过去圈住晃司的腰，说：“吃醋了？”

    “恩。”晃司倒是很老实的承认了，回拥着夜凝说：“你现在陪皇叔的时间比我还多。”

    “你啊，和十岁孩子智商的皇叔吃这个醋。接回来也好，我原本也打算让你把银接回来的，皇叔的毒解了，又不会武功，他又不喜欢生人，银在他身边也可以保护他。”

    “这样你的心思就更多的在我身上了。”晃司满意的说。

    “而且皇叔和小银会成为教训那些太妃最好的搭档。”夜凝愉悦的扬起嘴角说。回宫后的第一天她就将霁雨皇叔的头发洗回了白色大家虽然吃惊但是都很喜欢，不过，她相信还有更多人会‘喜欢’的。

    “看来娘子已经有了好办法，那么现在是不是该照顾为夫的需要了？”不理会银，晃司一把打横抱起夜凝向着寝宫而去。银也很听话，找了一张在大殿的软榻，舒服的趴了上去。

    良辰美景，便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第二天，晃司上朝后，夜凝便带着银去了北辰霁雨那里，也许从小在山里生活，银和北辰霁雨竟是一见如故，抱着银的北辰霁雨眼睛都笑弯了，对夜凝说：“我喜欢它，好安心。”

    “皇叔喜欢就好，而且我还有好玩的事情哦！”夜凝对北辰霁雨。

    “夜夜，是什么，要玩，要玩。”霁雨抱着银兴奋的问。

    夜凝贴近北辰霁雨，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后，霁雨显得更兴奋了，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好，真好玩，等到晚上我就带着小银去。”

    “好，让小银带着皇叔跑几圈，我去看看兰贵人和若兰。”

    “那个刚刚夜夜说被欺负的母女吗？”

    “恩，就是她们。”

    “那夜夜快去吧，我和小银在一起。”

    看到霁雨找到了更感兴趣的伙伴，夜凝也就放心的离开了。

    夜凝到兰晨阁的时候，兰贵人已经醒过来了，正由落霞伺候着喝粥，看到夜凝进来，就停下喝粥的动作要起来。

    “兰姨，身体还没恢复怎么能起来。”夜凝一把按住要起身的兰贵人，阻止她的行动。

    “可是。”兰贵人为难的说，她只是一个正五品的贵人，就这样不起来行礼真的可以吗？

    “没事，兰姨就听我的，这些年你们受苦了。是我疏忽了。”

    “不，公主别这么说。”

    “以后兰姨就叫我夜凝，若兰叫我姐姐，兰姨怎么还能叫我公主呢！”夜凝笑着说，还示意落霞继续喂粥。

    “真的可以吗？”兰贵人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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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可以，兰姨。”夜凝承诺。

    “啊，主子，你来啦，正好，人我已经挑好了，三名宫女，三名宫侍，主子来看看吧。”领着人来的秋水出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秋水一招手，六人就站成了一排，从左往右整齐的报起了了自己的名字：“奴婢双喜，奴婢双双，奴婢双吉，奴才延喜，奴才延庆，奴才延安。”

    “从现在开始起，你们就在兰晨阁伺候了，蓝太贵人和若兰公主才是你们的主子，都给我牢牢记住这一点，做得好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若是让本宫再发现之前的事，那些人的下场你们最清楚不过了。”

    “是，奴婢（奴才）明白。”

    “好了，下去做事吧。”夜凝挥退他们。

    “兰姨和若兰就在这好好休养几天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姐姐，真的可以吗？”若兰担心的问。

    夜凝明白她的意思，笑说：“当然可以，姐姐回来就不走了，可以一直护着我们若兰到你出嫁。”

    “姐姐！”被夜凝这么一说，若兰还真的羞红了脸。

    “怎么，看若兰的样子，心里是有人选了。”夜凝调笑道。

    “姐姐！”若兰娇羞的喊了一声。

    “是风骑校检都尉赵敬。”兰贵人倒是先说了。

    “这样啊，三天后是我小表妹的满月酒，既是风骑的军官，就应该会出席的，若兰和我一起去吧，姐姐去给你看看可好？”

    “咦，可以吗？”

    “恩，若是你们两情相悦，那就先定下来，让你皇帝哥哥给你们赐个婚，这样兰姨也可以放心了。”夜凝有些调皮的朝兰贵人眨眨眼。

    兰贵人也安心的笑起来说：“这样很好。”这样她也就不用担心若兰会被送去和亲了，她这样软弱的性格在后宫里是无法存活并得到一席之地的，嫁个平凡些的人家反而比较好。

    “那兰姨先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做，大后天我让落霞来带若兰。”

    “好。”兰贵人柔顺的回答。

    “姐姐走好。”若兰有些羞涩的说，没想到后天就能见到他。

    就在夜凝离开的当天晚上，先皇后妃们的各个寝宫都发生了闹鬼事件，所有人都说她们看见了白发绿眼的鬼魂，在她们的房里飘。

    而被她们说成是白发绿眼的鬼魂正在上阳宫里笑的好不开心。

    “夜夜，好玩，好好玩，她们好有趣哦，都被我吓到，还有银银的绿眼睛。”

    “皇叔觉得好玩就好，今天再去吧，然后长天一起，皇叔喜欢什么就让长天带回来好不好？”

    “虽然已经有很多好玩的了，但是像夜夜说的那样也很好。”北辰霁雨环顾堆满在宫外买的东西的房间说。

    于是之后的两天，那些太妃不仅见了鬼，连平日里喜爱的首饰，古董什么的都莫名其妙的不见踪影，闹的人心惶惶，请求调查，皇上也派了禁卫军来查验，但并未查到任何侵入的痕迹，所以只能判定为离奇事件，毕竟皇上的正宫并没有这种情况出现，再加上大家对这些太妃之间你争我夺的情况见怪不怪了，只认为是她们之间的小打小闹，也就没有真的上心去查。

    禁卫军的介入并不影响这个白发绿眼的鬼魂游荡在各宫之间，他依旧每晚每晚的出现，弄得各宫食不下咽夜不能寝，几天下来，不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清减了许多。

    终于，夜凝觉得差不多了，让北辰霁雨给每宫都留下一个条，就可以不用再去了，正好北辰霁雨也玩得快要失去兴趣了，于是这场闹鬼结束在每宫都收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纸条后，而那些美丽又丑陋的女人也终于明白有人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她们并且监视她们，在她们被吓得半死和损失了不少财物后，也总算是收敛了很多，毕竟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是最重要的。




第七十六章 红线巧牵两头缘

稍微惩戒过那些太妃后，夜凝也开始准备起去满月酒的事宜了。

    月将军府对这次月凝华的满月酒格外重视，这是月家第一次有继承人诞生，虽然邀请的都是熟悉的人，但人数着实不能算少，毕竟在北辰晃司刻意的推动下，北辰的武将比从前有所增加，和月漠翔的关系也都不错，甚至有些文官和他也有些交情。

    所以六月十六对月家来说是个热闹的日子，是他们下一任继承人满月的日子，这一天月家在外堂席开十桌宴请各方好友，夜凝带着若兰到的时候，外堂就已经很热闹了，不过夜凝到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准备行礼，夜凝清淡一笑说：“大家都免礼吧，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参加小表妹的满月酒宴席的。”

    看到夜凝态度和善，众人也就放下心来继续喝酒聊天，只是席间窃窃私语的声音多了起来，夜凝能猜得出那是关于她和晃司的，她轻轻笑了笑，也不介意，带着若兰就朝着月漠翔的方向走过去，“舅舅！小舅舅！小舅母！”

    “凝儿，你来啦。”手里抱着孩子的月天乐看着夜凝的眼满是笑意，本人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凝儿，这位是？”月漠翔也是笑着问。

    “是若兰，蓝太贵人的女儿。”

    “是若兰公主，臣月漠翔有礼了。”月漠翔恭敬的说。

    “不用了，我只是跟着姐姐一起来的。”若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恩，不用拘礼，来，我看看宝宝。”夜凝凑过去看月天乐怀里正睡着的小凝华。

    见夜凝想看，就干脆将小凝华放到了夜凝怀里笑着说：“给，把我们小凝华给她的表姐抱抱。”

    “真可爱，像莲蓉小舅母多一点。”

    “恩，我也这么觉得，幸好不像我，嘿嘿，不然女孩子五大三粗的，以后怎么办？”月天乐傻傻的说。

    “宝宝满月，做表姐的总要给些礼物的，是不是，小凝华。”夜凝将孩子放回莲蓉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长命锁给小凝华戴上。

    透过外表镂空的银，月漠翔看出了内里包裹的玉非凡品，于是伸手碰触了下，还没触到时有淡淡的寒意传来，但是等皮肤与之接触时又传来淡淡的暖意，“凝儿，这是寒冰玉？”

    “恩，对宝宝很有好处的。”

    “傻丫头，有这样的东西你应该自己留着，在宫里能用得上。”

    “没关系，这个对我没有什么用，就留给小凝华吧。对了，若兰，你看到赵敬了吗？

    “恩，就在那边。”若兰羞涩朝着左边一张桌子一个长相忠正的年轻男子。

    “凝儿说的是校检都尉？这是？”听她们讨论，月漠翔能猜到大概，但还是问了一下。

    “恩，舅舅觉得怎么样？他有妻室了吗？”

    “那是个不错的孩子，性格温和又忠正，以前一直驻守风漠，所以一直未娶妻。”

    “舅舅这么说就没错了。”夜凝朝若兰笑笑，因为她发现从她们刚才投去视线后，他就发现了若兰，也频频向若兰投来目光，也是个痴情的孩子。“若兰，看样子他对你也有意，回去就让你皇帝哥哥给你们赐婚可好？等你及笄了就嫁过去，如何？”

    “恩，谢谢姐姐。”虽然不好意思，但若兰还是高兴的答应了。

    千里姻缘一线牵，一桩美满姻缘就此成型，不过夜凝发现不止是这样，在她们谈话时，她舅舅月漠翔的视线好几次投射在刘夫人的身上，而刘夫人也在不时看向她们，看来还真是被晃司说中了。酒席间两人更是不停的眉目传情，让人想忽视都难。

    酒席过后，莲蓉和刘昂找到了她，对于这样的组合，夜凝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他们来找她的用意，她大概也能猜到。

    “凝儿，我们这次来想来你应该猜到了。”莲蓉也不绕弯子，直接就说了。

    看着刘昂，夜凝说：“是为了舅舅和你娘的事？”

    刘昂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和天乐都觉得大哥和小昂他娘挺般配的，他们两个看起来也有意思，只是谁都不说破，看的我们也很着急，所以就想让你去劝劝。”说话的是莲蓉。

    “那个，我不反对的，不反对，我娘过的很苦，我想她过得好。”刘昂急忙表明立场，怎奈年纪太小，只能说成这样。

    “我知道了，刘夫人那边我去探探，只是舅舅那里还要小舅舅去说，有些话就像女人只能和女人说，男人也只能和男人说，小舅母。”

    “恩，我也这样觉得，大哥能再找一位妻子再好不过了，要是能再生一个月家真正的孩子就更好了，天乐他毕竟不是月家亲生的孩子。”莲蓉诚心的说。

    “胡说八道，小舅舅是外公带回来的孩子，进了月家门，随了月家姓，就是月家人，凝华就是我们月家的继承人，这话要是被舅舅听到，他可是要生气的，小舅母，舅舅娶妻生子是一回事，凝华就是月家长女，到时候你们再生一个男孩，让府里更热闹一些。”夜凝慎重的说。

    “凝儿！”被人这样承认，莲蓉很高兴，也很庆幸自己成为月家的媳妇。

    “那小舅母带着小昂先去休息吧，刚生产完没多久还应该多休息的，我去找刘夫人谈谈。”

    “好，小昂，走吧。”带着刘昂，莲蓉离开了。

    目送他们离开，夜凝便去找刘夫人了，而刘夫人也像是料到了夜凝会来找她，早就在中庭等着了，听到夜凝的脚步声，刘夫人才开口：“我想我只是在等你来给我一个理由吧。”

    “不需要理由，以爱为名就足够了。”夜凝站在中庭眼神悠远的说。

    “可以这么简单吗？”

    “恩，可以，只要你相信，就可以，至少我是这样走过来的，只以爱为名的生存着。”

    “和皇上吗？”

    “恩。”

    “看来是我太软弱了，被身份束缚住了。”刘夫人叹一口气说。

    “放过自己，就是放过对方，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共携手，抵抗外力，这样会更幸福。”

    不需要更多言语，这是聪明的女人之间的对话，剩下的就是她和舅舅的问题，不是她所能干涉的。

    没有几天，夜凝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月漠翔和刘夫人确立了关系，于是连同若兰和赵敬，晃司一起同下旨赐婚，月漠翔和刘夫人是在三个月后，若兰则是在及笄三个月后。




第七十七章 劫或赐予且未知

转眼间又是几个月过去，在这一年炎热的夏季见证了月漠翔的美满姻缘，在凉爽的秋季目送北辰沐和尘无双的远行，现在进入了寒冷的冬季，夜凝回到晃司身边已经大半年了，这一年的正月十五，他们也终于圆满，一如从前，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在这样冰冷的夜里互相依偎取暖。

    虽然躺在晃司怀里，夜凝还是有些不舒服，几乎无法压抑喉间泛起的血腥，却还是要拼命压住，要是就这样吐血，一定会把晃司吓坏的，有些事她还需要再确定。

    “夜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晃司抱着夜凝有些担心，她看起来有些脱力，脸色也很不好，是最近他让她太累了吗。晃司把额头抵在夜凝额上，试图温暖她。

    “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夜凝淡笑着安抚晃司。

    “傻丫头，又要瞒我吗？”晃司抚着她血色全无的脸。

    “没有要瞒你，只是还不确定，我现在也探不到自己的脉。”

    “所以夜儿不确定的是什么？”贴着夜凝，晃司问。

    “我想我怀孕了。”

    “什么？”晃司被惊的抱着夜凝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结过太过猛烈的震动，使得夜凝还是没有忍得住，一口将血喷了出来，触目惊心。

    “夜儿！”晃司一把抱住软倒的夜凝，心慌意乱的喊着，“落霞，秋水，快去传太医。”

    在外殿的落霞和秋水听见，急忙跑进来，看到地上的血，落霞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太医。

    “落霞，回来，不要去了，去了也没什么用。”听夜凝这么一说，落霞止住脚步。

    “夜儿，真的不用让太医看看吗？”听见她这么说，晃司也知道叫了太医也没有用，但还是不放心。

    “这几天，我总是容易累，而且对荤腥反胃，所以我就把了自己的脉，但是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猜测是不是怀孕了。”

    “可是，怎么会吐血。”

    “我也只能是猜测，体内有了新生命噬蛊需要时间来融合，形成新的保护。”如果猜错了，噬蛊本身是在抗拒孩子的形成，也是有可能的，但按理说噬蛊不应该会排斥由她这个主人自身衍生出来的生命体，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是猜测。

    “我太不小心了，夜儿，早该想到你体内有噬蛊，不该让你怀孩子的。”晃司懊恼的捶了自己一下。

    夜凝拉住他自虐的手说：“别这样，我很高兴有了你的孩子，只是不知道是老天给我们的惩罚还是恩赐。”

    “惩罚也好，恩赐也罢，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承受，夜儿，你一定要答应我，一旦身体无法承受就放弃这个孩子，我可以不要子嗣，但是不能没有你，所以这一点，夜儿一定要做到。”晃司温柔且坚定的向夜凝索取承诺。

    “好，我一定做到。”夜凝同样温柔的给予的坚定的承诺。

    “睡吧，我守着你。”喂下夜凝喝了一口秋水递来漱口用的茶后，晃司轻柔的抚触着她，帮助她入睡，夜凝也听话的窝在晃司怀里慢慢睡去。

    晃司则是就这样深情又担忧的看着怀里的人一整夜没合眼。

    夜凝知道，晃司已经好几夜没有合过眼了，因为他太担心她，这几天来，她吐血的状况并没有好转，食欲严重下降，每天只能稍微吃下一些半流质的东西，并且伴有浑身无力的症状。

    白天晃司要上朝议事，在群臣面前不能表现出来，只有在傍晚时分回到中阳宫，才会满心担忧的守着她，更是怕睡着的她长眠不醒，所以整夜整夜的不睡，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她知道，半夜醒来都能感觉到他胶着的视线。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晃司还是这样不眠不休的看顾着她，夜半夜凝醒来依然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睁开眼就对上他幽深的眼，“晃司，我没事，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没关系，夜儿，不辛苦，只要能感觉到你的呼吸和体温，就不会觉得辛苦。”晃司没有采纳夜凝的意见。

    “晃司，我向你保证，一定没事，再过几天一定会恢复正常，我有这种感觉，根据黑蛊族来的消息，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夜儿说了，也只有几天，我受得了的，我要守着你一直到你完全没事。”

    知道自己说不动他，夜凝只能期望自己更快的恢复，所以她努力让自己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每天坚持做适量的运动，几天下来，情况也的确开始好转，吐血次数减少了，体力也开始恢复，似乎噬蛊已经适应了身体的变化，开始接受新生命的存在，和黑蛊族提供的信息基本一致，晃司也终于能稍微安心，半个月来，晃司已经身心俱疲，在她情况有所好转后，他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躺在他的怀中，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双手圈住他的腰，夜凝知道他睡得很熟，很安稳，积聚了这么多天的不安也慢慢的释放出来了，嘴角微微上翘，夜凝也满足的在晃司怀中沉沉睡去。

    随着身体的好转，夜凝终于能探到自己的脉搏，也确定已怀孕一个半月，于是所有人都开始期待起这个孩子来，这些人中除了将为人父的晃司，最高兴的当属北辰霁雨，只要有机会就会围着夜凝转，不停的问宝宝在哪里，只是她怀孕的消息还没有告诉已经远在辰北区一个小镇里游山玩水的沐沐和尘，因为夜凝觉得没有必要让他们为了肚子都没有大起来的她匆忙赶回来。

    然而她和晃司都没想到的是，他们反而先收到了来自无尘山庄关于齐楚的消息。庄峦在齐楚身受重伤，性命垂危，被他抱回北辰的念慈是不折不扣的齐楚郡主，最严重的还不是齐楚内乱政变，而是他们正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同时向与它接壤的北辰和天景进发，意图再明显不过。

    两天后，与齐楚接壤的辰东边境也传来发现齐楚的大军消息，与无尘山庄截获的消息相吻合。

    这让经历近半个月煎熬才恢复生气的中央宫又蒙上一层阴影，大家都知道战争又将一步步逼近他们，朝堂开始变得异常忙碌，北辰晃司也常常到深夜才能回到寝宫陪陪刚恢复生气的夜凝。北辰沐和尘无双作为念慈的养父们，更是亲赴辰东边境，只是将才会开口叫爹爹的念慈送回了宫里。




第七十八章 有缘千里再相会 上

念慈被送回来已经有十天了，夜凝粗略的计算了一下，沐沐和尘应该已经到辰东边境了，到目前为止，边境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齐楚准备同时向天景和北辰两国开战已经是确定无疑的事了。

    落霞抱着刚洗好的念慈进来看见的就是自家主子半躺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她又在想边境的事了，于是就想找个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主子，我发现小念慈的脚底有一颗血红的痣，特别的好看。”

    “是很好看，那是齐楚皇室中人的象征。”回过神来的夜凝，抱过小念慈说。

    “欸？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进来的秋水插话说。

    “北辰的皇室也有的，就是你们经常看见的我手臂上像胎记一样的图案，晃司的身上也有的。”夜凝轻轻的解释道，怕吵醒了已经睡着的小念慈。

    “所以主子和皇上才能这么快的确定王爷的身份吗？”

    “恩，皇室的花纹是经过传承的，图案都是一样的，所以一眼就能看得出。”

    “那主子岂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小念慈的身份了。”

    “最初也不是很确定，只是猜测而已，一直到齐楚内乱的消息传来，才最终确定下来。”

    落霞看了看宫外的天色，说：“皇上你这个时辰还没回来，主子还是先睡吧，身体才刚恢复没多久。”

    “恩，还真是有点累了。”有了身孕以后就比较容易疲倦，子时还未到就开始困了。

    见落霞把小念慈抱了出去，又熄了灯，夜凝才安心的躺下来休息，很快便睡去，只不过清晨醒来，床的外半边是冷的，也没有被躺的痕迹，原来晃司竟是一夜未归。

    见秋水进来，夜凝问：“晃司还在御书房？”

    “是，还有丞相大人月将军，听说昨日都在御书房待了一晚。”秋水将夜凝从床上扶起来后才回答到。

    看看天色，夜凝说：“现在已经上朝了吧。”

    “是啊。”

    “恩，那我就去陪霁雨皇叔用早膳好了，也好几天没有看见小银了。”夜凝想了一下对秋水说。

    “是，主子，我这就去安排。”

    一直到夜凝在上阳宫用完早膳，又去兰晨阁陪若兰聊了一会，也没见晃司回来，一问之下才知道一下朝几人又钻进御书房去了，夜凝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就朝着御膳房而去，泡了一壶醒神的薄荷茶，又做了几样点心后才向着御书房而去。

    守卫森严的御书房对于夜凝来说就像是出入无人之地，因为没人会拦她，推开门就看到晃司坐在御座，俞景明和舅舅分立两边，三人对着一封战报冥思苦想，专注的神情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听到推门声，晃司首先看到拿着托盘的夜凝走进来，人一下就从长桌后走了出来，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扶着她说：“夜儿，你怎么来了？”

    “看你们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来送些吃的给你们。”

    “身体才刚恢复，不要这么辛苦。”晃司一把把夜凝抱坐在自己身上，完全不避嫌。

    “没关系，只是做些吃的。”夜凝对着他柔和的笑了笑。

    “凝儿病了吗？”月漠翔一听晃司说身体才刚恢复就有些焦急，忘记了自己身在御书房，急忙出声问。

    “不是的，舅舅，我只是怀孕了。”

    “怀孕？”月漠翔吃惊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就在夜凝把心思都集中在月漠翔身上时，俞景明的手在她看不见的袖子里紧紧握成拳，久久不能松开，自从上次因南巡府的事后已几个月没见，再见到听见的却是她即将为人母，难怪她变得更沉静，内敛，而身上的清冷褪去不少，开始展现柔和的风情，俞景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境，几个月的思念在再见到时得到了慰藉，然而他的心有一点酸涩，一点怅然若失，还有一点欣慰。

    “恩，是啊，快两个月了。舅舅，先不说这个了，你们看起来很很苦恼？”夜凝转过去面对晃司问。

    夜凝的话成功的拉回俞景明的心思，他看向北辰晃司，想知道他怎么说。

    “沐传来消息说齐楚的大军已经到边境，两军如果正面交锋对我们非常不利，齐楚边界对我们来说易守难攻，若真是展开进攻阵型也不能起到作用。”接过夜凝递来的茶，晃司喝下一口醒了醒神说。

    “晃司，你忘记了一个人。”

    “谁？”

    “许诚敏。”夜凝喂了他一块糕后说。虽然月漠翔和俞景明极力避免看见他们的亲密，但他们对夜凝说的这个人还是很感兴趣。

    “对，如果是他，一定有边境完整的地形图，没办法，非常时期只好请他来皇宫做客了。”

    “好了，我回去了，剩下的你们来讨论吧。”夜凝从晃司身上起来，小心的离开，才出房门，就轻呼了一声，“长天，你去吧。”没有回答，有的只是一阵风动。

    “皇上，公主说的那个许诚敏是？”等夜凝离开，俞景明才开口问。

    “微服私访时认识的一个年轻人，是画地图的好手，到过的地方异常多，画的图也非常清晰。”这一瞬间的晃司开始轻松起来，不再像最初那般沉重，看到他放松，月漠翔和俞景明也松了一口气。

    “月将军，景明，尝尝夜儿做的东西吧，这茶也不错。”心情上的转变让晃司有了食欲，也顺便推荐臣子们尝试他心爱女人的手艺，当然这个前提是，一个是他心爱女人的舅舅，一个是他器重的臣子。

    “凝儿做的？”月漠翔有些疑惑但还是拿起一块糕点尝了起来，入口绵软的口感，淡淡的清香，立刻就勾起了他的食欲，忍不住又拿了一块，配上清凉的薄荷茶，月漠翔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俞景明见月漠翔吃的很享受，也跟着一起尝起着特别的人所做的糕点，一瞬间就被入口即化的玫瑰糕征服，配上凉而不寒的茶水，真是清凉舒爽，提神醒脑，没想到高贵如她也会做出这样吸引人的糕点来。

    一盘糕点，半盏茶的功夫就被三人分而食之，吃饱喝足后，三人又将兵力的布防讨论了一次，晃司才让他们散去，回到中阳宫休息，抱着夜凝躺下，他有些疲倦的说：“接下来就等我们的英雄了。”说完就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回抱着他的夜凝，在他唇上柔柔印下一吻，然后到他耳边说：“恩，好好睡，做个好梦，mylover。”




第七十九章 有缘千里再相会 下

七天后

    许诚敏慢慢的清醒过来，看着眼前装饰华丽的床帐，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刚想起身就被人按住，定睛一看这不是楚司吗？

    “楚司？”许诚敏不太肯定的问了句，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不再是平凡的容颜而是俊美无双，只是容颜虽变但他就是觉得是他。

    “你终于醒过来了。”见他发呆晃司出声打断了他。

    “楚司，真的是你，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郡主呢，她在哪，她没事吧？”不明所以的许诚敏一下子问了很多问题。他记得他应该是在辰西的达城郊外，他在那里遇到了山贼，然后为了保护他，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郡主的护卫们就和那些山贼打了起来，他拉着郡主逃跑，之后，之后呢？为什么他都不知道。

    “别急，我一个个回答你。”晃司安抚的拍了拍他，示意他冷静下来。

    “啊，醒过来拉，比想象的要快。”这时，夜凝端着餐盘进来，放在桌上，对许诚敏说：“既然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吧，一边吃，一边让晃司和你说。”看见走进来的夜凝，也是不一样的容颜，但以和楚司的亲密程度来看，定然是他夫人没错了，不过眼前他更介意的是他听见的那个名字。

    “晃司？”许诚敏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你现在在北辰的皇宫。”将筷子塞给已经坐到桌边的许诚敏，晃司说。

    北辰皇宫？晃司？许诚敏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惊掉了手中的筷子，皇上？他是皇上？

    “我，我，我，皇上，我。”一时间许诚敏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有些语无伦次。

    “对不起，不是有意隐瞒你。”

    “不，不，没关系，我只是没想到会是皇上，啊，不好，我忘了行礼了。”许诚敏一说完就要跪下去。

    “不用了，在你面前的不是北辰晃司，就只是楚司而已。”北辰晃司一把拉起他已经半跪下去的身体。

    “这怎么可以呢，您是皇上。”

    “皇上也是人，不是神。”对于这个性格单纯的许诚敏，晃司还是相当欣赏的。

    “既然这样，那诚敏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天性使然，许诚敏对阶级制度并不敏感，觉得既然别人诚心这么说，他就会接受，“那个，不知道郡主现在在哪里？”

    “在隔壁的房间，还没醒过来，我已经派了人去照顾她了，不用担心。”夜凝代替晃司回答他。

    “那就好了。只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自你从酆都离开，我就让人暗中保护你了，你遇到山贼，在韵竹的护卫都不敌的情况下他出手救了你和韵竹。”

    “这真是太好了，幸好有你们，不然就连累郡主了。”对于被人跟踪，许诚敏一点认知都没有，只是庆幸。

    “诚敏，原本救了你们后是不需要把你们接回来的，只是这一次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晃司换了双筷子给许诚敏后说。

    “我只会画图，能帮上你什么忙？”

    “你知道这次齐楚同时向我国和天景发动侵略的事吗？”

    “恩，沿途听说过一些。”

    “现在情况对我们很不利，我们需要齐楚边境和北辰辰东边境准确的地形图。”

    “辰东，辰东，啊，我有画过，就在我的包里，可是我画的图可以当成军事图吗？”许诚敏很担心这一点。

    “我们只是想通过你的图寻找一条适合前进的道路。”

    “这样啊，那你们看看吧，如果能帮到你们就好了。”听到晃司这么说，许诚敏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抓过随身的包袱就翻找了起来，一连翻出了十几张图递给晃司，“这些都是辰东边境和齐楚接壤的区域。”

    晃司接过图，向夜凝示意了一下，就匆忙离开了。

    “说了这么久，快吃饭吧，不然饭菜都凉了。”

    “恩。”看晃司离去，许诚敏才开始动起筷子，边吃边问：“边境的情况很糟糕吗？”

    “恩，齐楚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向我们和天景同时宣战，而且毫无理由，风骑到达之前他们已经毁了两个城镇。”

    “没想到会这样，在我途径那片区域时，那里还是很繁华的，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许诚敏感叹道。

    “在战争无法回避的情况下，有这样的事发生也无可避免，我们能做的也只是等战争结束重建那几个城镇，所以你的图就变得异常的宝贵。”

    “要是我的图真的能帮的上那里的人，我也很高兴。”

    “恐怕到战争结束，都要麻烦你留在宫里了。”夜凝有些抱歉的说，禁锢向往自由的鹰，虽非她所愿，但也无可奈何。

    “欸？没关系，没关系。”已经吃饱的许诚敏急忙放下筷子说。

    “主子，郡主已经醒过来了，吵着要见许公子。”落霞插进来说。

    “你带郡主过来吧。”夜凝淡淡的吩咐。

    “是。”落霞应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落霞就带着北辰韵竹出现了，北辰韵竹一看到许诚敏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抱着他哽咽的说：“太好了，你没事，我还以为救不了你。”

    许诚敏有些尴尬的挣开北辰韵竹，“郡主！”然后示意她身后有人。

    被挣开的北辰韵竹这才感觉到了身后有人，一转身看见是一张完全陌生却娟秀的脸，但总有一种熟悉感。

    见北辰韵竹看不出来，许诚敏说：“这是楚夫人啊！”

    “是你！”北辰韵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宫里遇到她。

    “是我，不过即使我只比你大了一个月，但你还是要叫我一声表姐的。”夜凝噙着笑回答她。

    “表姐？我可不记得有你这样一位表姐。”北辰韵竹有些高傲的说，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她只能高傲以对。

    “啊拉，既然如此，那么我也只能让你对我行礼了。”夜凝状似不经意的说。

    “向你行礼，你凭什么？”夜凝的话彻底激怒了北辰韵竹。

    “就凭我是北辰夜凝。”这个名字代表了北辰国最高贵的女子。

    “你！”她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比她早出生一个月的北辰国最受宠的公主，相当于皇后的御赐正一品。即使不甘愿，她也必须要跪，她给了她选择，而她选择了等级之礼，双手交叉，搁至身侧，双膝半跪一福，“韵竹给公主请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了，玩笑罢了，快起来吧，不然你的王爷爹可要心疼了。”夜凝上前扶了她一把。

    “公主？那皇上？”他们不是自称是夫妻吗？可是他们明明的兄妹，但他们的关系明明又比夫妻还亲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想的那样，诚敏。”夜凝不回避，直接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次许诚敏沉默了。

    “诶？怎么了？诚敏。”因为还没见过北辰晃司，所以北辰韵竹还不知道夜凝和晃司的真正关系。

    “不，没什么。”许诚敏摇摇头说，他的确很震惊刚才听到的事，不过那又如何，楚司，不，是皇上，对内建设国家，对外抵御外侵，这些年北辰国富足强盛，人们安居乐业，这就已经足够了，至于他们的兄妹恋，爱情是如此毫无道理，他自己都理不清剪不断，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不过韵竹就另当别论了，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知道许诚敏有意维护他们，夜凝也就乐得顺水推舟，“韵竹，我已经叫人去请皇叔了，估计这几天就到了，你就先留在宫里休养几天，有事等皇叔来了再说吧。我还有事，落霞就留在这里伺候你。”

    朝许诚敏微微点头，夜凝留下北辰韵竹，先行离开了，似乎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夜凝走后，落霞说了一句‘奴婢就在门外，郡主有事就通知奴婢。’后也离开了，只留下了许诚敏和北辰韵竹。




第八十章 夜以继日为谁忙

三天时间，北辰晃司，俞景明和月漠翔花了三天时间终于从许诚敏的图上找到一条捷径，一条可以直取齐楚大军后方的小路，而在这三天里，夜凝也没闲着，安排北辰冉携皇妃进宫，解释现下风骑大军的情况，一来一去，两人三天来都未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等到北辰晃司终于把地图送出去后，才找到时间和夜凝好好聊聊，“夜儿，再过几天就三个月了，我尽量在你五个月之前结束战争。”

    理解的笑了笑，夜凝说：“没关系，不要着急，就算拖一段时间也没有关系的。”

    “不行，黑羽在信上说，最好在五个月的时候去黑蛊山，不然你的身体会太过容易疲倦，这样我不放心。”

    “好，那你要加油了，沐沐和尘也要努力。”

    “我会的，也会催他们的，知道你怀孕了，他们也着急回来呢！对了，韵竹跟皇叔回去了？”

    “恩，皇叔也不能一直待在宫里，昨天带着韵竹回京都的王府去了，诚敏也安排去了。”

    “恩，这样也好。”

    “睡吧，这几天你很累了，天天在御书房熬夜。”

    晃司点点头，在夜凝唇上温柔流连了很久才缓缓睡去，而夜凝也贴着他很快沉眠，落霞一见两位主子都睡了，悄悄熄了宫灯，拉着秋水退了下去，离开时两人微笑着对看一眼，为她们从小看到大的主子能得到这样的幸福而感到高兴。

    两天后，北辰沐和尘无双收到了飞鹰送来的地图，看过之后两人都舒心的笑了起来，碍于是在大帐中，北辰沐只能悄悄的拉住尘无双的手说：“大哥还真是找到了神人，居然画得出这么精准的地图，这下我的头发可不会愁白了，咱们有一个霁雨皇叔就够了。”

    “恩，这个许诚敏当真是天才，加上天景遏制了齐楚一部分大军，我们这里两个月应该可以结束了，沐很着急吧，想回去看看凝凝。”尘无双回握住北辰沐伸过来的手，暖暖的说。

    “是啊，听大哥说凝凝的情况并不好，一开始的时候还吐血了，我就很担心，宫里现在又很忙，后宫的事几乎都压在凝凝身上，又要照顾小念慈还要照顾霁雨皇叔，要是两个月内不能结束，我很怕凝凝的身体被拖垮。”说到这里，北辰沐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不要这么担心，我们努力一点，先发制人，两个月内一定可以班师回朝，毕竟凝凝为我们训练了一支狼虎之师。”轻抚着他，尘无双安慰道。

    “有时候想想，我这个做哥哥的真失败，能为她做的竟然这么少。”

    “我想她并不介意的，我所了解的凝凝，是一个愿意为了家人和爱人全力以赴的美丽女子，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力所能及。”尘无双觉得自己认识夜凝的时间虽然短，但他和她有一种共同的认知，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能看得懂她想要传达的思想，也正是这样他能自然的接受沐的感情。

    “恩，尘比我更了解凝凝，所以听你的一定没错。”北辰沐幸福的说。

    “有时候觉得你们的思维都不像正常人，明知道我这么了解她，却不吃醋。”

    “因为凝凝说过，相互了解，不代表能相互救赎。”北辰沐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

    听到他这么说，尘无双低低的笑了，是的，这就是爱情和友情的本质区别。

    “尘，战争开始了！”

    “恩！”

    两个月后

    这一次的战争，并不像几年前风骑和金族一样，持续了太久的时间，但却异常的惨烈，风骑的伤亡虽然比想象中的要好，但是辰东边境的城镇被毁坏的很严重，很多无辜百姓在这次战争中无端丧命，给边境的人们带来了时间无法治愈的伤痛。

    所以当两个月后，三国正式休战谈和的时候，北辰沐决定好好剥削一下齐楚国，只是由于是三国共同签订和平条约，所以就需要北辰晃司亲自出马，北辰沐也只好懊恼的指望北辰晃司了。

    而在御书房接到关于三国议和消息的北辰晃司则是气得直接把手里的茶杯给捏碎了，夜儿的肚子已经鼓起来很大了，变得嗜睡又容易疲惫，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很快噬蛊将开始分裂母子蛊，这个时候却要他去谈什么议和，他忙了这么久，最后就得到个这样的答案，他真恨不得去把玉玺直接扔给还没班师回朝的北辰沐，然后带着夜儿直接向西域而去，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三国议和是这片大陆上迄今为止发生的最重大的事了，作为北辰国的最高统治者，他不想，不愿但他必须要去，否则稍有不慎就会重新开战，这是现在所有人都最不想看到的事。

    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明显凸出的肚子，夜凝走到死死皱着眉头的晃司身边，抬手轻轻拂去他眉间的皱褶，说：“别这样了，我先去，走慢点，议和顺利的话，三，五天也就结束了，你再来追我，我算过刚好可以一起上黑蛊山。”

    “我知道，可是就算有落霞秋水，长天孤鹜，我还是忍不住会担心，担心你的身体，担心孩子给你造成太大的负担，怕你一路上会辛苦。”抓住夜凝放在他眉间的手，轻轻的摩挲着，晃司说。

    “我没事的，噬蛊是很护主的，它不会让我的身体出什么状况的，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只是我们现在也没有选择了。”夜凝有些失望的说。

    晃司将双手圈住腰身胖了一大圈的夜凝，将下巴抵在夜凝的头顶磨蹭着，“夜儿！”叫她的声音是那样满足，那样的幸福，仿佛这样叫着就得到了全世界。

    “明天就要出发了是吗？”

    “恩，明天一早，辰时一刻的样子吧！”

    “我送你，等你和大军离开。”

    “不用勉强，你最近容易疲倦，睡到自然醒比较好。”晃司劝她。

    “没关系，反正也打算早起收拾东西，等你们离开，我也就出发了。”

    “小念慈呢？”

    “送到兰姨那里了，过几天等沐沐回来就接回去，我也派了人去守着。”

    “好吧，睡吧，看你已经累了，好好睡，我的娘子。”

    “恩，晚安，晃司。”窝进靠近他心脏的地方，夜凝喟叹一声，又要有好几天不能这样抱着他了，没有了这样的温暖还真是想念的紧，今晚要好好为之后的几天记住这感觉。




第八十一章 前路迢迢又遇阻

相对于晃司离开的浩大场面，夜凝的离开就显得很冷清了，除了陪伴在身边的落霞秋水和隐在暗处的长天孤鹜之外，就只有北辰霁雨，不过他们带走的马车却是宫里最特别的一辆，虽然外表看起来朴实无华，内里却是一折不扣的奢侈，底部是柔软的兔毛毯，还有十几个靠枕，车壁也是整个用棉絮包裹起来了，即使单独靠着也不会觉得不舒服。这辆车是一个月前当他们准备去黑蛊山时专门请人打造的，为的就是让夜凝在前往西域的一路上能舒服一些。

    落霞扶着夜凝上了车后，替她盖好薄被让她能舒服的补个眠，今天早上为了送晃司离开，她的确一早就起来了，还为他准备了他喜欢糕点做点心，所以一番折腾下来，她还真是有点累了，看来有了身孕后的确不适合早起了，看了一眼窝在身边的银，夜凝淡笑着合上眼。今早离开时，霁雨皇叔带着小银来送她，非要她把小银带上，一开始她不同意，她把小银带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宫里她不放心，但是他坚持，而且晃司把禁卫军统领留下了，又有俞景明和舅舅坐镇朝堂，再加上沐沐和尘很快就能赶回来，所以为了安抚他的担忧，她最后还是同意把小银带着。

    启程后，秋水不敢耽误，直接朝着辰西区而去，但是比起晃司带着禁卫军的速度还是慢上许多，晃司很着急，急着赶快把议和的事处理完好去追赶夜凝，所以赶的更急，几乎是没怎么停顿休息向着辰东而去。

    相对来说，夜凝算是很舒服了，每晚必定停在有无尘山庄势力的城镇休息，为下一次的赶路做准备，这样走走停停，半个月之后终于到达辰西，只是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受阻。

    他们到达然城的时候因为已经是傍晚，所以落霞和夜凝商量在然城停留一晚，明天一早再走，因为过了然城就是山区，晚上赶路不方便也不安全，只是他们刚进然城，就发现很多匆匆赶路的平民，携家带口，看起来像是逃难，还有很多围在衙门周围似乎在抗议着什么的山民，群情激奋，看起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夜凝给了驾车的秋水一个眼神，秋水连忙拉住一个赶路的年轻人，问：“这位兄弟请等等，我家小姐要去西山，请问是不是要过然城。”

    那个年轻人一听要去西山，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立刻摇摇头：“别去，别去，天罚啦，天罚啦。”嘀咕了这么一句就挣开秋水抓住他的手匆匆离开，速度快的就好像有恶鬼在后面追。

    一句‘天罚’就让夜凝皱起了眉头，“长天，你去看看。落霞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来。”

    然城是夜凝他们进入西域的最后一个城镇，也正因为西域蛊族的存在，和夜凝体内噬蛊，无尘山庄并没有渗入到然城，所以秋水只能找一家看起来相对较大的客栈，安顿夜凝住下来，小银就被留在马车里，免得吓到别人。

    一个时辰后，长天回来了，“主子，西山周围被封了，衙役在那里守着，进出都不允许，在县衙周围闹事的平民都是西山周围的山民，因为县衙不允许他们回去，而他们的家人还在里面出不来，所以才在门口闹事。”

    “那么西山到底是怎么了？”夜凝相信长天一定进去看过了。

    “山崩，几乎覆盖了西山周围全部的山村。”

    “什么？多长时间了？”夜凝一下子，从床上惊坐了起来。

    “据说，半个时辰前，然城的居民听见一声轰鸣后，西山就变成了那个样子，知县派人看过后上报了辰西巡抚衙门，结果就变成了我们来时看见的那样。”

    “走，去县衙。”夜凝立刻决定。

    “主子，你的身体！”落霞担忧的说。

    “我没事，快走吧，事情恐怕比长天看到的还要严重。”

    匆匆出了客栈，落霞和秋水带着夜凝绕过县衙门口的平民，悄然进入内堂，却听见有两个人争吵的声音。

    “大人，这么做万万不可，那也是好几百人的性命。”据理力争的声音在夜凝听来有些耳熟，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夜凝生出了怒气。

    “齐卓，本府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捕头来干涉了，难道你要本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乌纱和向上人头不保吗？那样的话你也逃不掉，你好好衡量衡量吧。”

    “若是，用我一人性命，能换那几百百姓的姓名，在齐卓看来也是值得的，大人若是再执迷不悟，就休怪齐卓翻脸不认人。”齐卓语出威胁。

    “你，好你个齐卓，当初若是没有本府，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你，你敢这样威胁本府，休怪本府不客气！来人呐，给本府把他拿下！”

    几个衙役一听巡抚的话，想动手又犹豫了，他们平时都是跟着齐卓的官差，感情好自是不用说，而且西山发生的事即使不看他们也知道巡抚为了保住荣华富贵要隐瞒，代价却是几百人的性命，他们也于心不忍。

    “你们，你们几个还想反了不成！快给我动手。”

    听到巡抚的话，几人再为难也只好勉强上前，他们也有一家老小要养，所以只好对不起齐捕头了，刚想上前，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颗石子，直接打中了巡抚，还打的他昏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人都无法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扶着一个孕妇走了进来，而且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位孕妇。

    “齐卓，好久不见。”夜凝淡淡的打着招呼。

    “你是？”齐卓并不觉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位年轻的孕妇。

    “无相寺！”

    “呃，你是水青。”齐卓终于想起来，只是他以为的男孩子却是不折不扣的女子，几年来竟然已经嫁作人妇，很快就要成人母，只是她为何出现在这里。

    “是，现在你要做的事就是拿巡抚大印去救人。”夜凝提醒他，身份什么时候都可以说，但是救人如救火，必须要争分夺秒。

    “可是！”这一刻齐卓也犹豫了。

    “没有可是，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

    听到她这么说，他便安心的大踏步的取过官印离开，别问他为什么，因为没有为什么，她说，他做。




第八十二章 人间处处显真情

有了官印，齐卓很轻易的就调动起衙役劝说围在县衙的老百姓，并且答应和他们一起去西山查看情况，夜凝也带着落霞和秋水跟在后面。

    西山崩塌的情况比夜凝想象中的要严重，崩塌的山石几乎覆盖了所有四散在它周围的山村，而村里的人有的逃了出来，有的受了伤，还有被埋的。逃出来的庆幸，受了伤的痛苦，被埋的只有绝望。

    听着因为家人被埋而声嘶力竭哭喊的夜凝在这一刻心也被拧痛了，“落霞，秋水，退开些。”

    “主子！”似乎看透了夜凝要做的事，落霞惊呼阻止她。

    “没事，我会量力而为的。”说完，夜凝便催动内力，发动体内的噬蛊，如果有人够细心，就会发现地上慢慢开始聚集像蚂蚁大小黑色小虫子，只是大家都聚焦在被埋的村落所以没有人发现。

    用尽力气感受蛊虫细微的变化，夜凝惊喜的发现被埋的土地下有很大的空隙，那里有生还的人，“齐卓，快，左边，那堆乱石下面有很大的空隙，有生还者。”

    “真的吗？”就算怀疑，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试一下。

    “啊，那是我们家附近。”一个中年汉子，顺着夜凝指着的方向看去惊叫了一声。

    “快，你们几个去那边，把那些碎石搬开。”齐卓有条不紊的指挥几个衙役。

    “我们也去帮忙，大家一起，被埋的人就能早些出来。”不知是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

    “是啊，是啊，大家一起去啊！”人群中有人高声附和着。

    “右边也有，靠近那颗被折断的树附近。”夜凝很快又指出一处。于是又有一些人分散到右边，但是一般山民总是力气大，对于搬运巨大的石块还是困难，人多力量却没增大多少，夜凝一看便知道这样就是到明天也搬不完。

    “孤鹜，我记得五十里开外有驻守的边防军，拿我令符去抽调三百将士和能用得上的工具，有多少要多少，一个时辰内必须要回来。”夜凝有些吃力的说着，顺手摘下了盘在发髻上的黑玉凤簪。

    遣走了孤鹜，夜凝觉得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西山离西域已不远，能调动的蛊虫不少，可是由于怀孕，她无法一下子同时操控那么多蛊虫，收回一些后，夜凝靠落霞撑着，对秋水说：“秋水，你去把小银带来，驾马车来，别吓坏了城里的居民。”秋水应下后，一转身快步离开。

    “齐卓，府衙里有多少库银可以调动？”

    “没有。”齐卓如实的回答。

    都不用多问夜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转头对长天说：“长天，你立刻回如远日盛客栈，让他们最大限度的收集控制瘟疫的草药。”

    “控制瘟疫？”齐卓不明白。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你不能指望这么严重的山崩没有人死亡。”说完便从怀里掏出她这次出门带的所有银两给齐卓，说：“叫人到各家药铺去收集药材，必要的时候就用官印征调吧。”

    齐卓接过银两，神色复杂的看了夜凝一眼后，便去找人了，看着齐卓远去，夜凝又对落霞说：“立刻传信回宫里，让俞景明拨赈灾款下来，还有找合适的人来代理巡抚几天。”

    “知道了，主子，我们会做好的，您还是先休息下吧！”

    “没事，还撑得住，山脚下东南面也有人，西面也是，还有半山腰的塌陷处。”半刻的时间，夜凝又说出了三处，但是已经没有再多的人能用了，大家还有受伤的人要照顾，还有剩下的老人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忙，看来也只能边防军了。

    被夜凝派出去的几人，秋水是最先回来的，不仅带回了银还有几家医馆的大夫，银刚一出现吓坏了不少人，不过当他们看见那么大的一头狼温顺的像是绵羊般围在夜凝身边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毕竟一头狼比起死亡来说还是太轻了，死里逃生的他们承受能力也变强了。

    摸了摸银，夜凝轻轻的说：“小银，去吧，你找找哪里有血腥和人的气味，找到了就轻轻叫一声。”

    冰原上的王者多少有灵性，夜凝这么一说它也像是了解了，直接朝着满目苍痍的坍塌处而去。仔细的寻找着有可能的生还者。

    就在夜凝还在等待边防军的时候，最初指出的一处地方被清空了一块，隐约传出哭声，从地底而来的虽然是哭声，但对地上的人们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天籁，人们欢欣鼓舞的想着真的还有活人，还有活人。

    那一声哭，让疲倦的夜凝也欣慰的笑了，还来得及，幸好还来得及。

    接着回来的是去采购药材的士兵，不过他药没有带回来，倒是带回来几个大夫和药店的老板。几位老板见到齐卓都一致说他们会尽最大可能供应药材，银两不是问题，所以就这样暂时不用担心缺医少药，接下来就是等孤鹜把生力军带回来了。

    等待总是一种煎熬，好在期间夜凝和银又发现了几处有人存在的地方，大家都在努力做力所能及的事，倒也没有心急如焚。

    作为夜凝的暗卫，孤鹜无疑是最合格的其中之一，一个时辰还未到，就有人远远听见马蹄轰鸣，用轻功来回的孤鹜带着大队人马出现在然城，军队的进驻让城里的百姓对应付山崩更有信心了。

    一支大约百人的队伍到了然城后，所有人都弃马徒步进入西山地界，为首的男子在孤鹜的指示下来到夜凝身边，单膝跪地朗声说：“臣宁安，边防军虎师都尉参见公主。”说完便将黑玉凤簪双手递还给夜凝。

    夜凝接过簪子没有插回发髻而是收进了袖子里对宁安说：“起来吧，这种时候就不用多礼了，带着你的人去帮那些百姓吧，那边的是辰西总捕头齐卓，有事可以和他商量。”

    “臣明白。”宁安说完起来正要到齐卓那去，又被夜凝叫住：“宁安，还有的人呢，这里应该没有三百人吧？”

    “因为要搬运一些比较重的工具，所以他们都是徒步，再有一刻钟一定到。”宁安沉着的回答。

    “恩，半山腰还有生还者，你和齐卓商量看让什么人先上去探一探，但是一定要小心，一感到震动就立刻退下来，救人不成还把自己搭进去的事我不想看见。”

    “臣知道，请公主放心。”宁安是少数几个知道夜凝曾经到过风漠的将领，因为他和月天乐的关系很铁，在群臣议论皇上和公主关系暧昧的时候，月天乐和他仔细的说过夜凝的事，所以宁安对这个被传为祸乱后宫的公主还是很敬重的，在宁安心里他们骑马打仗的男人不像那些酸儒文官成天唠叨礼义廉耻，国家富强百姓安乐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况且这位公主，深思熟虑，安排妥帖，又深情不悔，对这样一个人他实在无法苛责。

    边防军的加入，减轻了山民的压力，速度也比一开始快，更有生还者被陆续救出，原本因为家人被埋已然绝望的山民，又渐渐开始燃起了新的希望。




第八十三章 春风吹来及时雨

落霞靠飞鹰送出去的消息两个时辰就到了俞景明的手里，仔细读过飞鹰脚上的字条后，俞景明很吃惊，这么重大的灾情，辰西巡抚竟想隐瞒不报，还试图毁尸灭迹，本想第一时间通知皇上，但一想到他都知道的事，皇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好作罢，迅速命人安排赈灾款。

    晃司是知道，不过还是比俞景明慢了两个时辰，不过他的表情可比俞景明精彩，吃惊不算，怒气，担忧，心疼全都夹杂在一起，手一招，袭立刻出现在他身边，“袭，你去，这次景明派的赈灾款由你亲自去送，之后你就守在夜儿身边，要寸步不离，不论发生什么情况，每一个时辰就传一次消息回来。”

    “是，主子。”没有多余的一个字，袭应声离开。

    纵使调遣了他最信任的暗卫，晃司还是不能放心，握住字条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心里第一百次的咒骂齐楚那些官员拖沓的办事效率，心想三天，他再等三天若还是谈不拢，他真的不介意再一次开战。

    就在袭回到皇宫，准备和下放赈灾款的官员一同出行时，然城这一头长天已经带着无尘山庄筹到的药草回来了。

    边防军和山民的挖掘工作也已经进行了好几个时辰，大家早已疲惫不堪，但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救出最多的人，大家还是咬牙坚持，谁都没有放弃。

    然城是个边境小城，这里的人也比大城镇来的纯朴，所以然城的居民也无条件的给予西山周围的山民最大限度的帮助。除了大夫，草药，还有各家客栈为那些受伤的人免费提供了膳食和客房，一时间整个然城都为这次山崩沸腾着。

    不过有人却因为这样很是为难，“师父，这家客栈也没有空房间给我们了。”

    “恩，看起来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青儿你去问问吧，看来来往往人，这里应该是出了严重的问题。”

    “是，师父。”一说完，青转身又进了客栈。和客栈掌柜的稍微交谈了几句，青又出来说：“师父，前面的西山山崩了，客栈里住的都是受伤的山民。”

    “原来是这样，青儿走吧，我们去西山看看。”

    “是，师父。”

    萧寒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再见到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一如十年前一般淡漠，但又增加一些别的什么，顺着她侧面的轮廓向下看去，那凸起的肚子让他明白那多出的柔和是什么，那是母性，原来她即将成为母亲，若是他猜得不错应该是那个人的吧，他很难想象她会为别的男子怀孩子。对他来说，十年前她长跪在他门前时所说的话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他是被人称为怪医的人，他懂医擅药，但他很少出手救人，皇宫贵族也好，山野乡民也罢，只要他不愿意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救，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分文不取而把快死的人养的活蹦乱跳。

    那时几百名禁卫军陪着五岁的她来到他的朝雾山下，不喜欢大排场的他为难一个应该不懂世事的小女孩，只要她肯一步一磕头的上朝雾山，并在他门前长跪到他满意，他就开药救人，她没有迟疑，不存怨愤，只身一人，一步一跪从山脚下一直磕到山顶，并长跪了一夜。第二天他睡得舒舒服服的起来开门，看到跪在她门前表情都未变过的她，问她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为了一个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哥哥做到这样值得吗？她说她爱他，清冷的声音，平静的叙述，却真实的震撼了他的心，阅人无数的他也没想到过会从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嘴里听见爱这个字眼，但这听起来太过不可思议的话还是烙印在他的心上，他丝毫无法怀疑她的话的真实性，所以他又问如果即使她做到了这样他还是不救，她是不是会恨他，结果出乎他意料，因为她说她不会，纵使他懂医也不代表他有救人的义务，这本就是随心而动的事，救或不救都是他的自由，于是他又问如果那人死了她会怎么办，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眼神幽深迷离，良久才吐出一句‘我们生同寝，死同穴’。因为那短短六个字，他救了那个如今高高在上的人，只是他不懂为何如今身怀六甲的她，身边没有他。

    几乎见到夜凝的瞬间，萧寒的脚就不自觉的朝着夜凝走去，青看萧寒走过去也就跟了过去，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师父主动接近谁。

    “公主，好久不见。”萧寒看着散发出母性光辉的夜凝淡淡的笑说。

    “萧先生！”夜凝也没有想到，事隔十年，她会再见到怪医。

    “带着弟子云游四方，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公主！”面对夜凝，萧寒很难摆出自己一贯冷漠的面孔，言语间都变得比较柔和。这样的转变让青大为吃惊，师父何时认识一位这么有来头的女子，还这般温柔。

    “原来是这样，我本来欲前往西域，也没想到会这堵在这里，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先生。”面对曾经救过晃司一命的怪医，夜凝也是直言不讳。“不知先生可愿再次停留，救这些山民于水火之中。”

    “萧某愿尽绵薄之力，青儿，你去帮帮那些老大夫吧！”萧寒虽然怪但也不是无心之人，这么多人都在坚持不懈，他自然不会铁石心肠。“不过萧某去帮他们之前更想先给公主请脉，公主的样子不容乐观。”

    “能得先生一脉是夜凝的荣幸。”说完，夜凝浅笑着伸出左手递给他，她相信以萧寒的功力定是看出端倪了。

    萧寒搭上夜凝左手的脉，细细诊了片刻，不由皱着眉头说：“果然如此，公主此去是要上黑蛊山？”

    “不愧是萧先生，是，我此去正是要上黑蛊山。”

    看看几乎无路可通的西山，萧寒也露出鲜少出现的担忧表情，说：“现在这样的情况，公主恐怕无法在短时间内赶到了，这对公主的身体来说是非常大的负担。”

    “这个我也知道，只是不安顿好这些人，我也无法安心离开，他们都是北辰的子民。”

    “恕萧某斗胆，不知皇上他现在何处？”

    听出他语气里为她独身一人的不平，夜凝感激的笑笑说：“辰东边境，齐楚来犯，三国交战之事想必先生应该有所耳闻。”

    “原来是这样，公主还是不要太过操劳，现在尽可收回蛊虫，保存体力，剩下的事就交给萧某来吧。”萧寒一听就想起了最近外界传的沸沸扬扬的关于三国议和的事，想来皇上应该也很着急吧，废后宫，身边无一位女子，这位当朝天子也是痴情之人，若是可以定是要守在她的身边，只是这种情况下别无选择，百般无奈而已。

    萧寒的出现大大的减轻了夜凝的压力，不需要掌控蛊虫这让她一下子轻松很多，若是萧寒不出现她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老天待她终是不薄，还真是道是无晴却有晴。




第八十四章 我许深情几万重

西山的救援，在两天之后终于告一段落，附近三个村落，五百三十七口人，除了一百二十二人在山崩时不再村里，八十四人逃出之外，还有一百四十人，在被埋后救出死里逃生之外，其余皆是尸体。

    二百零一具尸体被排列在山脚下，那场面还是非常震撼的，尤其是很多人，被滚落下来的山石砸得面目全非，又经过一天的辨认后，在齐卓的带领下，大家还是忍痛同意将尸体火化焚烧，这两天，然城的天气好的出奇，在这样的气候下尸体根本不可能长久的存放，再加上存活下来的人超过半数都受了伤，大量的尸体在这个时候是很容易引起瘟疫的，所以在然城所有城民的见证下，由齐卓带头将所有尸体一起火化，其骨灰全部埋在西山周围，不单独建造坟墓，而是为所有死难者立一座碑。碑上刻得则是由夜凝提的词，名为《期遇》。

    天地崩，山石裂，谁想顷刻家园灭；

    亲人离，爱人丧，无语却是泪倾盆；

    我欲狂，问天长，为何生死两茫茫；

    忘川水，孟婆汤，奈何桥上别相忘；

    从天上，至人间，来生再期两两望。

    用内力写下最后一个字，夜凝靠落霞扶着吃力的站起来，问萧寒：“先生觉得怎么样。”

    “不论对生者还是死者，这都是最好的祭奠了，一个故事，一段哀伤，还有一生期望，这样就足够了。”萧寒对夜凝赞许的点头说。

    “先生谬赞了。”夜凝也轻轻点头对萧寒的称赞表示感激。

    “朝廷的赈灾款应该快来了！”根据夜凝前几天的描述，萧寒推算说。

    “恩，今日酉时之前应该就到了。”夜凝也说出自己的推测。

    “我会留下来一直到这些受伤的山民基本恢复，等西山的道路一通，公主还是立刻前往西域比较好，昨日为公主把脉，脉象已经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这是个非常不好的先兆，继续这样下去，公主很可能会昏迷不醒。”萧寒确定了赈灾款到达的时候，就严肃的对夜凝说。

    “我知道了，先生。”她能感觉的出来自己的虚弱，也知道萧寒说的不错，按照她的估计不用五天她就会昏迷不醒，道路疏通还要两天，她应该能在五天之内赶到黑蛊山，今天接手的人一到，她的责任基本就可以卸下了，她相信俞景明会挑选合适的人选来接替那个被孤鹜打昏扔进大牢的辰西巡抚的。

    就在袭带着接任的巡抚和赈灾款到然城没多久，远在辰东的北辰晃司就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从袭离开后的这三天，议和非但没有实质性的进展，齐楚的安博侯竟然将他的独生女送到了他的大帐，说要送给他，让她伺候他。

    看着眼前神情倔强，却是在宽衣解带的安沁，北辰晃司眼里闪过不耐，本还想看看安博侯把女儿送来能做出什么大事，没想到竟是想靠着安沁齐楚第一美人的绝色容颜来色诱他。这个安博侯也算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今的北辰并非他齐楚和天景所能比拟，为了避免齐楚遭受过度的剥削导致国力衰退，就想到让自己雪藏了很久的美人女儿来色诱他，妄图吹起枕头风，不过安博侯也很蠢，在对他的喜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厢情愿的认为只要是个男人就逃不过他女儿的温柔乡，石榴裙，他可不是齐楚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皇帝，北辰国的美人只要他想，他能找到几十个比安沁还美的，一个俞雪就和安沁不相上下了，他连看都懒得看了，不能指望他对这个安沁会有什么好脸色。

    “够了，不用再脱了，安沁，回去告诉你父亲，本王没时间在这里浩，他若无意和谈，本王也不介意踏平你齐楚，你也不用一脸屈辱的来伺候我，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把握不住的女人，还入不了我的眼。三天，三天时间内要是没有将议和条约拟定出来，本王只好挥军东下了。”斜躺在大帐里，北辰晃司眼神不耐且冰冷的看了一眼安沁说。

    “为什么你不要我，我不美吗？”安沁不懂，虽然她不爱这个男人，但是她为他的王者的气势，邪魅的容颜，以及沉稳的淡定所折服，她愿意把自己交付给这个男人，将她的后半生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这是她在她心爱的男人死后第一次衍生出来的向往和希望，为什么他会如此无情的打破她渺小的梦，将她再次打入地狱不得超生。

    “美？你也配用这个字眼？安沁，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在我眼里，你丑陋无比，在一个你不爱的男人身上寻找慰藉，本王还真该称赞你会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给我时间，我会爱你的，王。”安沁还是没有理解北辰晃司的意思，只是觉得他是因为她还无法忘掉原野所以不满吃醋，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皇。

    “安沁，别太高估你自己，本王想要的女人本王已经拥有了，不是你，不会是你，也无法是你，你对本王而言和你们齐楚幻婉苑的女子也没什么区别，用来体恤体恤我军将士倒还说的过去。”北辰晃司的耐性宣告用尽，带笑的口中吐出的是最残忍的话，将安沁伤的体无完肤。

    “不，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觉得我美得另天地失色，连原野都这么认为，为什么，为什么可以让我依靠寄托的你却不是？”

    “本王的爱妻，比你美一万倍，她才是能够得到本王身心的女人，是本王寄予了全部深情的人。”一想到夜凝，北辰晃司自然而然就温柔起来，这样的温柔落在安沁的眼里就变成了利刃，比原野的死还要另她伤心，这一刻她也终于知道她爱上这个王者，站在这大陆顶端的王，所以即使他这样对她，她还是想留在他身边，想守着他看着他，所以一旦他把她送回去，她也要不择手段的回到他的身边，即使利用三国议和逼他就范也再所不惜。

    安沁在转变之前一直都是单纯的爱做美梦的女子，对于她的表情变化，北辰晃司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想起安沁被送来的时候，他的风骑副将眼里的惊叹，北辰晃司抬手招来站在帐外伺候的副官说：“孙科，带她下去找人伺候好，顺便去告诉安博侯，就说本王觉得安郡主和本朝风骑副将颇为般配，两人也郎情妾意，特此赐婚，择日完婚，还有就是三天之内若是齐楚还是没有拟定好和约，那就休怪本王不顾郡主和本朝大将军的联姻而再次开战了。”

    “是，臣领旨。”孙科双手一拱，便将只裹了外袍的安沁带了出去，全然不在乎安沁死命的挣扎和‘不，你不能这样’的哭喊。

    解决了安博侯给他的麻烦，静下来的北辰晃司不禁又开始担心起夜凝来，想想袭走了三天了，应该快要到然城了，很快就能有消息传来，才压抑不安静静等待。




第八十五章 此恨绵绵终遗忘

夜凝和萧寒如期等到了赈灾款，但出乎夜凝意料的事，这笔赈灾款竟然是由袭护送而来的，这还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看他暴露在人前。

    在代理巡抚和齐卓交接的时候，袭来到了夜凝身边，恭敬的行了一礼之后就站在了她身边不再移动。

    “袭，你不回晃司那里去吗？和谈应该还没结束吧？”扶着肚子，夜凝奇怪的问。

    “主子让袭到了然城之后就跟在夫人身边，寸步不离。”袭公式化的回答夜凝。

    “还真是。”夜凝觉得有些无语，比起她，她觉得晃司才更需要暗卫在身边，边境情况复杂，天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什么突发情况，他才需要有人保护，可是她最清楚，袭只听晃司一个人的话，就算她让他回去，他也不会动，所以只好送信给楼望江，让他多看着点了。

    代理巡抚和齐卓的交接很顺利，赈灾款也有序的发放到了山民的手里，各个药房，医馆都得到了相应的补偿，这些事的顺遂并不代表了前往西域道路恢复的通顺，等到边防军打通能让人过的通道时，已经是四天后的事情了，夜凝的状况也越来越差，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中，所以道路一通，在萧寒的建议下，几人决定不在西山等皇上出现，而是直接取道黑蛊山。

    而在辰东的北辰晃司收到夜凝已经去了黑蛊山的消息后，也开始动身启程，他对安博侯的威胁还是非常有效的，议和的内容两天内就被拟定了，三国同时签订盟约，安沁也被下嫁风骑副将林杰，虽然晃司急着离开也没有错过安沁下嫁时满眼的愤恨，未免将来他的副将被红颜蛊惑，在袭不在的情况下，他只好屈尊降贵趁人不注意时给安沁下了‘遗忘’，忘却前尘往事，放下爱恨情仇，只做风骑副将的妻子，一个温柔贤良的女人。

    夜凝的顾虑是对的，晃司也没有想到解决了安沁，在赶往辰西边境的时候居然还杀出一个程咬金，那时他刚收到袭传来的关于夜凝身体的消息，心忧如焚的他独身一人正打算穿过辰东郊外向着辰西的第一站霞城而去，谁知会有利箭在半途突然飞射而来，躲过一支后晃司也没有停留而是继续赶路，但接二连三的箭矢不断的朝着他而来，一时之间他有些应接不暇，抬手挥去迎面而来的箭，却不能同时防住从身后而来的，眼见一支箭朝着心脏汹涌而来，他却不能完全避开时，正打算放弃阻挡射到手臂的箭而避过射向心脏的，一把匕首在紧要关头替他打掉了几乎要射入心脏的那支箭，但手臂上无可回避的中了一箭。

    就在那支箭射入他右臂的时候，原本在马车上昏睡的夜凝突然喊叫了一声：“晃司！”惊醒过来，泪流满面，冷汗连连。

    “袭，快停车，主子她不对劲。”秋水扶住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突然起身的夜凝，落霞则是对驾车的袭紧张的说。

    听见落霞惊恐的声音，袭立刻停下奔驰的马车，掀开门帘看车内的情况，目光才触及夜凝，夜凝就一把抓住他，颤抖着说：“回去，去找晃司，他受了伤，一定受了伤。”

    “夫人，您一定是做噩梦了，主子不会有事的。”袭笨拙的安慰夜凝。

    “去，去找他，现在立刻就去！”夜凝虚弱，无力，但命令袭的话却是无比坚定的不容置疑。

    “袭，你还是去吧，主子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我们会照顾好主子的，这里已经是黑蛊族的地界了，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秋水在一旁劝说袭。

    “好吧，我这就回去。”召回留下踪迹的飞鹰，袭向着晃司所在的霞城方向飞速离去。

    确认袭正朝着正确的方向离开，夜凝才脆弱的倒靠在秋水身上，又陷入黑暗中，这一睡就睡到了晃司出现。

    楼望江出现的很及时，几乎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为北辰晃司挡去了灭顶之灾，也在第一时间尽可能多的处理掉隐在暗处的那些人，为北辰晃司缓一口气争取的足够的时间，看他已缓过神能活动后，才放心的继续处理那些不管人死活到处乱放箭的人，最后在一棵百岁高龄的树上抓到一个看起来是这次暗杀事件主谋的人，只是这人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能做到让北辰皇帝狼狈到如斯地步还受了伤。

    “那，人我抓到了，打算怎么办。”楼望江一手就将那个看起来还是孩子的人提到了北辰晃司面前。

    “随便先关进哪个大牢里，我现在没时间管他。”北辰晃司不耐的说，撕下一块衣襟随意的包扎了下准备继续赶路。

    楼望江拦住了他，“等等，你这样去找楼主是想急死她吗？”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连这点理智都没有了。

    被楼望江这么一说，北辰晃司才惊觉此刻的自己有多邋遢，叹息一声说：“走吧，先去无相寺清理一下吧。”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无相寺是最近的地方。

    通传了主持方丈悟宁后，楼望江在寺里的小沙弥的帮助下帮北辰晃司拔出了箭羽，清洗了伤口并上了药，然后两人去看了被关在柴房里的那个人。

    “朕做了什么让你这个他国的将军之子这般恨朕。”北辰晃司摇了摇包扎过的手凉凉的问。

    “你这个狗皇帝，你做了什么你自己还不知道吗？如果，如果不是你，我父亲又怎么会死。”那个男孩像是负伤的小兽凶狠且憎恨的看着他说。

    “据朕所知，你父亲博怀将军是战死沙场的吧，和朕有什么关系？”

    “是你，是你的风骑军杀了父亲的，你是主谋，你是凶手！”兀自不肯清醒过来的小兽依旧坚持己见。

    “博天，战死沙场是一个将军的宿命，这话你父亲应该很早就告诉过你，他早就该料到作为一名战将他将会有的下场，朕的风骑将军杀了你父亲不假，那么你就敢说你父亲并我屠我北辰一兵一卒，双手没有沾染过一个无辜百姓的鲜血吗？你敢吗，博天，如果你敢，朕也不怕把命交到你手上！”声音虽然不大，但北辰晃司的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

    “我，我，我???”被唤博天的男孩被北辰晃司说的语塞，眼神慌乱，不知如何回答。

    “博天，朕曾听闻风骑将军提起过你父亲，性情中人，豪爽开朗，朕知道身为独子的你性格耿直，不是不懂世事的孩子，但是为什么今日你要这么做？”北辰晃司心里已有了人选，只不过他还是希望由他亲口说出来。

    “是安沁姐说的。”博天颓然的说，被仇恨冲昏了头的他忘记了父亲的谆谆教诲，一心只想着报仇雪恨，现在被人一朝点醒，悔恨不已，弑君是要诛九族的，更何况是在北辰独大三国议和的时候，他死不要紧，可是族人都是无辜的不能被他牵连。“博天死不足惜，也知道万死难辞其咎，博天只求皇上能放过博天的族人，还请皇上成全。”说完，原本瘫坐在地的博天爬起来对着北辰晃司跪了下去，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行了，你起来吧，看在你已逝父亲的份上朕也不会怎么样。”现在的北辰晃司根本就不关心这种事，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到夜凝的身边，所以他对楼望江说：“他就交给你了，你找人把他送回齐楚去吧。”夜凝是如此信任这个魈魅楼的护法，他相信把人交给他，他会处理的很完美。




第八十六章 不羡鸳鸯不羡仙

“夜儿，夜儿，你看到了吗？这黑蛊山的日出真美，透过厚厚的云层折射出柔和的光晕，照在你的脸上美极了。”北辰晃司抱着夜凝坐在黑蛊山的山头，轻轻的在她耳边低喃。

    黑暗混沌中，夜凝觉得一直有一个声音温柔的回响在她耳边，像是指引船只的塔灯一样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光明。

    “晃司？”徐徐睁开双眼，娇柔的叫了一声抱着她的人。

    “夜儿，你终于醒过来了？”听到她的声音，晃司激动的抱着夜凝站立起来，迅速的将她抱回了一个一人高的宽敞的山洞中。

    夜凝看到山洞里应有尽有，铺着厚厚被絮的石台应该就是她睡的地方，而晃司也正是把夜凝抱到了石台上，将她放下，动作轻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她。

    躺在柔软的棉絮上，夜凝拉住晃司的手问：“你受伤了是不是，伤在哪了，严不严重？”

    “没事，夜儿，我没事，只是手臂上中了一箭，伤口已经愈合了，别忘了，我身体里有知蛊。”

    “幸好你没事，当时我只觉得心里剧痛，好怕你出大的意外，果然应该坚持让袭回到你那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不怕，楼望江来的很及时，所以真的只是受了一点轻伤，现在都好的差不多了。”

    “恩，我睡了很久了吗？”

    “是啊，夜儿，上山之前你就已经昏睡三天，可把你的两个丫鬟急坏了，要不是有黑羽的保证，她们怕是要以死谢罪了，我们上山也五天了。”

    “只有我们两个在吗？我看洞里东西很多。”再一次环顾四周，夜凝说。

    “恩，噬蛊认主，连山都是这样，除了你我，连黑羽都上不来，不过我能进来就谢天谢地了，不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到这里，晃司松开夜凝的手，改为抱住她，用这种方式倾诉他的不安。

    “你是我的心，人上了山，怎么可以把心丢下。”晃司的话惹夜凝轻笑起来，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幸福。“那，这些东西都是你拿上来的？”

    “是啊，老头子也来了，带了一大堆东西，说是等你醒过来要用得上的，这些东西我搬了好多次才全部带上来的。”晃司孩子气的嘟着嘴，撒娇的说。

    “你啊，快和我肚子里的这个一样大了！”夜凝取笑他。

    对于夜凝的调笑，晃司并不介意，只是问她说：“睡了这么久，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什么？”

    “不用，给我水就行了，我不觉得饿。”也许是正在分裂母子蛊，睡了这么多天竟然一点饥饿的感觉都没有。

    取过一碗清水，晃司自己喝进一口，扶起夜凝的头，用口将水哺进了她口中，一直到她咽下他的唇也没有离开过她，反而更加温柔的舔舐她微凉的唇瓣，一直到原本淡淡的粉色变成了娇艳的红，才离开，然后再喂进一口，如此反复多次，才将一碗水喂尽。

    “还要吗？”

    夜凝摇摇头，见晃司把碗放下后才再次靠在他身上说：“跟我说说吧，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你受伤的。”

    “齐楚博怀将军的独子，受了安博侯郡主的挑唆，带着他父亲帐下的士兵说要为父报仇。”三言两语晃司就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打算怎么处理他？”三国议和之时，齐楚博怀将军独子暗杀北辰皇帝，这要是传出去弄不好两国还是会开战的。

    “我让楼望江把他送回去了，毕竟是被人挑唆的，安博侯郡主已经下嫁了风骑副将，我还用了‘遗忘’，也算是惩罚过了，这种关键时刻也没有必要把事情闹大。”

    “恩，这样也好！西山呢？”

    “也已经稳定下来了，新任的巡抚也已经上任了，赈灾款如数发放，西山也清理的差不多了。”

    “这样我就安心了，当时走的急，之后的事情也就不清楚了。”

    “不用担心，这方面齐卓是个好手，还有怪医萧寒在助阵，一切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现在就是夜儿你，只要你在山上好好养着，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我就再不奢求其他了。”

    “你的心愿还真小，这几天你也累了吧，陪我一起睡一会吧，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好，我抱着你，我们一起睡。”拥着她躺下，在不压着孩子的情况下，晃司小心的把夜凝抱在怀里，和她一起坠入黑甜。

    夜凝是被传来的一阵焦糊味惊醒的，起身一看身边的人已不在，敏感的她一开始以为着火了，可是转念一想，若是着火晃司不可能放任她一人在洞里，那就一定是他做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于是她拖着笨重的身体，走出洞外。

    刚到洞口，夜凝便扑哧一声笑开，那个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邪美男子，此刻满脸乌黑，衣服被烤了好几个洞，连头发都有几缕被烧焦了，围着一个被烧干的炉子挤眉弄眼，而且专注的没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山洞。

    “晃司，你在做什么？”

    夜凝的声音吓了北辰晃司一跳，狼狈的想遮掩自己干的好事，遮了半天最后懊恼的发现东西实在太多无法一一挡住，只好索性破罐子破摔全暴露在她面前，反正被自己的女人看见，丢脸就丢脸吧！

    “本想煮些粥，等你醒来可以喝，谁知道，煮粥比练剑还难，试了几次居然最后都糊成一锅。”

    “还是我来吧。”夜凝取过一个新锅架在石头堆砌的火炉上，将米淘洗干净后倒入锅中，然后坐在晃司身边，取出巾帕用水沾湿，为他细细的擦去脸上和手上的乌黑，等到一一擦拭干净，夜凝发现他的手指上竟然还有烫伤的痕迹。“都说君子远离庖厨一点也不假，等着，我去拿药。”

    想起身却被晃司按住，“你现在身子不比从前了，我去。”

    取过药，夜凝轻缓的把晃司被烫伤的手指一一抹上药，才继续专注于已经煮开的米。坐在她身旁的晃司，圈过她说：“夜儿，以前真是不知道原来下厨也是这么劳心费力的事，一直沾沾自喜能尝到你的手艺，原来竟是让你吃了那么多苦。”煮个粥都这么困难了，想到从前她为他做的那些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糕点，是要花费那么多精力和心思的，他的心都泛起疼来。

    “傻瓜，你不擅长自然觉得很难，对我来说就不是什么太费力的事，再说了，能为你洗手作羹汤，每次看你吃的那么幸福，我就很满足，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乐趣。”靠近他的心脏，聆听他沉稳的心跳，夜凝漾开柔笑。

    “真希望不要回去了，就和你这样过完一生，该是多幸福的事。”没有了江山，权利，他们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夫妻。

    “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一样的，况且把我们的幸福分给我们的百姓，不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正因为有了江山，他们才能携手走到今天。

    “夜儿说的对，只要我们在一起。”




第八十七章 水到渠成踏归途

黑蛊山不愧是噬蛊的诞生地，回到黑蛊山休养后，夜凝发现虽然能感觉到噬蛊的分裂，但情况没有之前严重，分裂时的痛楚也消失了，用黑羽的话说，黑蛊山是有灵气的地方，噬蛊回到了家自然就不一样，在夜凝看来应该是这里的频率和噬蛊是相同的，所以噬蛊很适应，她受的苦自然就少了。

    他们并没有在山上待太久，夜凝怀孕六个多月的时候，母子蛊分裂完成，夜凝发现自己脉搏明显的强劲起来，胎动也越来越强烈，而且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胃口也好了很多，原本就鼓得跟西瓜大的肚子又大了一圈，自己也比从前胖了很多，甚至有点臃肿。

    决定下山之前，夜凝坐在山洞里看着晃司收拾那些师父让他带上山的锅碗瓢盆，草药书籍，师父和楼望江想的很周到，怕他们在山上闷，带了好多游记，小说给他们打发时间，上山的一个多月他们的日子也算充实，最神奇的是，晃司竟然真的学会了煮粥做饭，能炒最简单的青菜和鸡蛋，味道还不赖，只是这赛神仙的日子到今天要结束了，她有些舍不得，但她也很想念山下正挂念她的人。

    “晃司，你说我肿成这样他们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傻瓜，怎么可能，首先银一定能认得出你。”

    那是，它是狼不是人，靠的不是眼睛而是鼻子，她身形再怎么变，气味不会改变。

    “说不定楼望江认不出来。”夜凝将可能认不出她的人一一在脑中过滤，然后找出一个可能性最大的。

    “他要是敢认不出你，老头子一定会骂得他连路都不认识。”晃司已经收拾好东西，走过来圈住她吻了吻，“在这里等我，我先把东西送下去，一会就上来接你。”

    “恩，好。”

    北辰晃司动作很快，两三趟的来回就把有用的东西搬了下去，然后折回来接夜凝，当她抱着夜凝下山时，所有的人，无忧子，楼望江，黑羽，落霞，秋水，孤鹜，长天连袭都出现在山脚下等着她，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不仅萧寒在，连齐卓也在。

    “啊呀，丫头总算是回来了，恩，恩，身体看起来很好，胖了些许，不错，不错！”无忧子捋着他花白的胡子，笑眯眯的说。

    胖了些许？师父是睁眼说瞎话吗？夜凝不自然的想着。

    “楼主还是胖一些好，看着健康多了！”楼望江跟在无忧子后面说。

    夜凝瞥了他一眼，不满他的狗腿，然后转过身对萧寒说：“先生怎么在这里？”

    “原本打算回朝雾山的，在路上碰到无忧子前辈，听他说要来看你，所以我就一起了，没想到他收了你做徒弟。”萧寒温和的说。

    “原来萧先生和师父认识！”

    “丫头，老子听萧寒说了，你怎么能给他磕那么多个头呢！可把老子心疼死了，按辈分他还该给你磕头呢！”无忧子不满的叫嚣着。

    “师父，当初我还不是你的徒弟呢！”夜凝笑着告诉无忧子她当时的立场，也不是很在意当初到底给他磕了多少头。

    “无忧子前辈还是放过在下吧。”往事一再被提起，萧寒的面子都快挂不住了，可就算他求饶无忧子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让他当初那么欺负他的宝贝徒弟。

    看见无忧子和萧寒一来一往不亦乐乎，夜凝将视线转向了齐卓，等待他说话。

    齐卓的心境很复杂，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但他知道他首先能做的就是单膝着地，向夜凝和晃司行了大礼，“微臣齐卓，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了，齐卓，我们又不是千年老妖，还万岁，千岁，少说这种言不由衷的话了。”夜凝轻笑着说他。

    齐卓也尴尬的一笑，说：“臣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

    “那就不要说了，你来这的意思我们都很明白，这一次你做的好，以后只要你还是这个齐卓那么便是我们北辰的幸事了。”

    “公主的意思，臣明白了！”向着夜凝一拱手，齐卓认真的说。

    “哎呀，好了好了，回去了，回去了，丫头可站不了那么久。”

    “师父说的对，楼主，车架已经准备好了，绝对的舒适。”楼望江挤出滑稽的表情对夜凝说，讨好的意味极其明显。不过这时候谁还管他说什么，一群人只是轻柔的拥着夜凝上车，安排回程的事宜。有了无忧子萧寒变没有继续同行，而是带着徒弟转道其他地方，齐卓也没有跟着一起走，毕竟他是辰西区的总捕头。

    剩下的一行人则是花了十天的时间终于回到了京都，最偏僻的宫门前却站着最在乎的人，北辰沐靠着尘无双手里抱着正咿咿呀呀的念慈，若兰扶着兰太贵人，月漠翔身边还有俞景明，每一个人都在期待着他们的归来，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喜悦。

    “凝凝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将念慈交到尘无双手里，北辰沐看到夜凝一下车便一下子冲了过去双手扶着她的肩，讲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

    “是啊，我回来了。”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预示着一再的分离即将结束，夜凝想，说完这一句，是不是就表示他们终于可以皆大欢喜了，视线绕过北辰沐，投到尘无双和念慈身上，再转向若兰和月漠翔，夜凝觉得这一次她的预感应该不会错了！

    她是这么想，也许因为她对自己有信心，可是对于其他所有人来说，等到她真真正正的平安生下孩子，才算的上是皆大欢喜，而这个过程还要上好几个月，他们还有好几个月要操心呢！

    “好了，别站在这里看了，要看回宫再看吧！”寒冰不再现的尘无双这时也走到北辰沐身边，阻断他挡着所有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哈，对，我差点给忘了，凝凝现在不一样了！”北辰沐后知后觉的说，松开夜凝让出道来让马车先进宫后，他也和其他人一起簇拥着夜凝回到中阳宫。




第八十八章 龙子转生降天恩

自从晃司和夜凝回到宫中，宫里就热闹了很多，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夜凝肚子里孩子的降生，无忧子更是哪都不去成天在皇宫里围着夜凝白天转，晚上转。

    “师父，这才六个月而已，到孩子生下来还有好些日子呢，您就不要这么着急了！”她现在的状况非常的好，她有预感自己一定会平安生下孩子的，怎么她身边的人就这么不放心她呢，如今她跟个囚犯似的，到哪都有人跟。

    “等你真把孩子生下来再说跟我说这话。”

    “唉！”也知道不到孩子生下来，他们谁都不会真的放心，夜凝只能轻叹一声，任由他们去了，这一放任就放任了三个月，一直到临产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她本和已处理完奏折的晃司正在御花园里散步，想着最近孩子就快出生，多锻炼下也是好的，虽然她现在真的是举步维艰，可走了还没几步，夜凝便感觉到不对劲，肚子开始一阵一阵的疼，赌博的这一刻终于来到，即使她有噬蛊傍身，也不代表她一定能生下健康的孩子，血缘终究是她规避不了的东西。

    “晃司，我，要生了呢！”忍住再一波的疼痛，夜凝忍耐的对着他说。

    “什么，夜儿，你要生了？”从来没有成为过父亲的年轻帝皇，第一次在一句话下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那，那，我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送我回房，然后把接生的麽麽找来。”这算不算准爸爸群侯症，她还以为知道他会镇定一些，原来也是如此呢！

    “好，好，我送你回房，我去找稳婆，我，我，我，快来人，来人！”即使夜凝告诉他要怎么做，他也还是大慌乱，横抱起夜凝后，一边朝着寝宫飞速而去，一边大声呼喊，希望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等一路回到寝宫的时候，被声音召唤而来的无忧子，楼望江，北辰沐，尘无双和被楼望江带来的稳婆也正好到。

    刚把夜凝送到床上安置好，晃司就被稳婆和落霞秋水给请了出去，和其他人一样在外面焦急等待。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一声痛又一声痛，等的晃司心急，喊的晃司心疼，几次想冲进去又被无忧子给挡了回来，“死小子，你现在进去只会给人添乱，不会有帮助。”只是无忧子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的时候，稳婆便从里面冲了出来，“不好，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几乎是在外面的所有人都一致的问。

    “孩子出不来，公主她，她出了好多的血。”

    “什么！”一听到难产，晃司再也按捺不住，率先冲了进去，接着无忧子和楼望江跟着进去，留下北辰沐和尘无双照看外面。

    “夜儿，夜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一把抱起用尽气力有些昏昏沉沉的夜凝，泪就这样毫无预警的袭来，一滴一滴落在了夜凝的手背上，唤醒她一点神志。

    “晃司。”

    “我在，我在，师父，孩子我不要，但是你一定要保住夜儿，她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闭嘴，该怎么做我会不知道，还要你来说，不过很奇怪啊，脉象上没有任何异常，怎么会这样呢！”早已在为夜凝把脉的无忧子，一边吼着晃司一边疑惑的说。

    “师父，我没事，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是因为母子蛊需要彻底分裂的原因。”

    “可是丫头，这对你身体的负担太重了，你现在正在严重失血。”

    “我知道，可是再一会，再一会就好了，我能感觉的到的。”她也没有想到在最后关头居然还有一次分裂，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弃，她要自己活着，也要这个孩子活着，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能拥有孩子的机会了，过了这一次晃司一定不会让她再冒这个险了。

    也明了她的坚持，所以意外的晃司没有阻止她，只是牢牢的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喃：“夜儿，我不阻止你，但是你一定要撑下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反正，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都跟着你去！”

    “放心，我一定会平安把孩子生下来的。”她对他的承诺从来不失约。

    “嗯，我们说定了。”她说的他都信，他们一定能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所以即使她昏迷了又清醒，清醒了又昏迷，即使血一点一滴在素色的床面上晕染，但是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安然的，平静的等待着，而夜凝，她没有失约，在最后的最后，屋里的晃司，无忧子，楼望江，落霞还有秋水，以及屋外的北辰沐和尘无双，他们都如期听到了婴孩响亮的啼哭，而晃司也看到夜凝虽然虚弱却依旧美丽的笑容。

    “夜儿，你知道吗？我们的孩子很健康，是老天爷送的礼物，他的手臂上有着北辰有史以来最清晰的印记，而且可以看见浅浅的龙纹，他是上苍送来给我们最珍贵的真龙天子！”

    “嗯，我看见了，晃司，我觉得我的人生圆满了，有你，有孩子，有沐沐，有尘，有师父，有楼望江，还有落霞，秋水，孤鹜，长天，我真的好幸福呢！”环顾围在她身边所有的人，夜凝温柔的笑着说。

    “傻瓜，以后我们会更幸福，一直到我们老去，死去！”交握的双手，怀中抱着已熟睡的孩子，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互相凝望一生一世。

    全文完




一

我，北辰夜耀，是北辰国唯一的皇子，也是北辰史上唯一一个在一出生的时候就被冠上太子名号的皇子，而我的出生，在北辰亦是公开的秘密，因为我的父皇是北辰的皇上，我的母后则是北辰的公主，而其实父皇虽然一直和母后生活，却从来没有正式的迎娶过母后，亦没有其他后宫，很小的时候我不懂，而现在我能明白，因为他们是亲兄妹，他们的爱情不为伦理道德所接受，可是那有如何，他们依旧是最疼爱我的爹和娘，是的，在外人面前，我称爹为父皇，娘为母后，但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只要跟亲人在一起我一直只叫他们为爹和娘。

    爹说，因为噬蛊的关系，娘怀我的时候很不容易，生我的时候就更不容易，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气力，而所有的人都说，我是上天赐予的宠儿，一出生便有噬蛊相护百毒不侵，一岁便能说会走，三岁能习字读书，如今九岁的我更是早已熟知兵法战略，四书五经，其实我不是天才，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娘所带给我的，一日日轻声细语的教读，一夜夜温柔爱怜的抚触才成就了今天的我，也正是这样的疼宠和教育让我在今后的人生里带领着这个国家持续着他们说创造的盛世。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爹对我的疼爱虽然不比娘少，但是那是爱屋及乌的表现，因为爱着娘所以爱着我，有时候连沐皇叔都说爹是个寡情的人，可我知道，爹不是寡情的人，而是爹把所有的情都寄托在了娘身上，一家人爹娘异常恩爱是好事，是幸事，但很多时候，尤其是在我已渐渐长大的时候这样也并不完全是好事，因为如今的我不得不每天都和爹争，争娘的关心，争娘的注意，争娘的疼宠，这时候我总觉得爹不是那个端坐于朝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皇，而是如同我一般半大不小的孩子，而每次我们在你争我夺的时候，娘总是会笑的异常幸福，也许这也是一直以来我们你争我夺的最重要的原因吧！




二

遥记得我十二岁之前，我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爹娘恩爱，合家幸福，那时我根本不知道原来幸与不幸不过一线之间，一夜之隔，那是我过完十二岁生辰的当天夜里，在我睡的正香甜时，我突然被房外的滔天大火，还有那悲痛欲绝的惨叫惊醒，一直到府中的下人冲进我的屋子，带着我逃走，我才知道我从人人欣羡的无尘山庄的少爷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儿，我的爹，娘，都惨死在仇人的手下，葬身于火海，当一切归于平静时，我连他们的尸骨都不曾找到。一夜之间，我失去了至亲之人，一夜之间，原本活泼开朗的我，也变得沉默寡言，虽然早已知晓仇人是谁，然而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什么都做不了，然后我遇见了师父，他教我习字，读书，练武，助我在那早已被烧成灰烬的土地上再次建立起更为庞大的无尘山庄，在我日日夜夜被噩梦缠绕时为我诵经念佛，平定心中的戾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尘山庄不再是从前苦守江湖道义的无尘山庄，凡举酒楼，客栈，赌坊，青楼，只要是能赚得到银子，得的了消息的营生我都没有放过，渐渐的，无尘山庄拥有了属于自己庞大的脉络，而师父虽是佛门中人，却从未阻止过我，甚至亲手为此打造了一块玄铁令，可是却一直未曾交到我的手中，因为他说，遇到他是我的幸事也是不幸，我能文，能武，重振家门，但同时我也失去了自己的心，虽然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其实师父说的我又何尝不知，我也一直以为自己终其一生就是如此了，一直到那个像是拥有了全天下最灿烂的笑容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他喜欢我时，我才发现一直冰封心突然有了一丝松动，即使明知那人说的并非真心话，我的心还是因此而剧烈跳动，然而我想错了，因为那个人用此后一生一世向我证明他所说的再认真不过。

    师父圆寂的那天我又见到了那个人，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年纪并不大的女子，在我失去师父动弹不得的时候他们一人守在我身边，一人将后事处理的井井有条，有他们相伴，我突然这样的日子并没有多难熬，而已经圆寂的师父竟也把玄铁令给了那女子，可当车架带着我们将师父的舍利送上无相寺时，我才知道他们一个是权倾天下的轩沐王爷，一个高贵无双的夜凝公主，那时我的心又冷了起来，即使我掌控了北辰江湖的半壁江山，和拥有着高贵头衔的王爷公主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就算现在我可以留在他们身边，可到头来不过南柯一梦，梦醒来时也便是离别之时，更何况他早晚要娶妻生子，温暖的了我一时，温暖不了一世，可我又错了，从那一天起，那个说着喜欢我的男子至此没有离开过我半步，那三年中，他未回到京畿一次，一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不论我做什么，不仅如此他还告诉我夜凝爱上的是自己的亲哥哥，北辰国至高无上的帝皇北辰晃司，他们都能排除万能要坚守在一起，我们又为何不能，只是那时候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一直到在娘出嫁前的落梅院中，他偶然间服下了本为了我准备的春药和迷药，即使到了生死关头也不愿听夜凝的话招来青楼女子，他说那是一种对我的背叛，更不愿意抱我，他说在这世上他最不愿伤害的人是我，只要我不是心甘情愿，他便决计不会那么做，那时候我根本没有多想，情愿或者不情愿，我只知道他不能死，不能离开我，否则我大概也无法活下去，事后再想，我似乎一点都不排斥与他亲密的行为，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身为男子的我也同样爱上了身为男子的他。在有了这样的认知后，我曾一度患得患失，可终究也消弭在他死也不分离，连骨血相连的子嗣都不要却只要我的坚持中。

    如今，上天很快就要把我带走，我知道活了这么几十年终于也到了头，可是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即使是到地域，我身边的人也不会松开我的手，我们说过死也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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