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图腾印>


 序

    大家好！

    说实在的，这本《图腾印》并不是一本很浪漫的小说，所以当我接获录取通知时，我着实呆了好一会儿。

    心想，上次有某个人才告诉我这个故事需要「某种特色」，我才正集思突破、加强，怎么就通过了。

    不过，想到要写序，我的头不禁痛了起来。想象从小到大看到的都是词藻精美、字意深远的文章，天啊！那我该写什么？

    写我家有几个人？我想读者没有查户口的兴趣，我也没有。

    那写一、二、三事件吧！我想。

    何谓一、二、三事件？就是八卦！

    这个八卦其实就是这本《图腾印》是我在某月份工作低潮时的产物。

    啊！大家也发现了吗？真不好意思。（小妹在此对各位读者三叩首，一叩首、二叩首……不对！我干嘛磕头，有病！）

    所以这本书有点天马行空，有点胡思乱想。有时夜深人静剧情深时，打到自己都有点心痛。（现在想来当时我可能真的疯了。）

    因此，大家多多包涵，也多帮帮忙，小妹在此感激不尽。

    最后，希望大家看完后，能看在小妹血汗努力下的辛劳，给予掌声鼓励。（对了，想和我闲话家常，我也很乐意，或身边出现怪事也可以来信与我分享。）

    在此，谢谢大家！也谢编辑的努力！

    真的，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

    谢谢！

 楔子

    干姓一族发迹始于吴、越，自古是铸剑名家，多少王孙贵冑、英雄豪杰莫不以拥有其铸之剑为荣。但秦灭后，干姓一族即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不久更举族迁徙，从此改姓「任」。

    岁月如梭，光阴似水匆匆过，如今天下为赵姓所有，当朝皇帝名唤赵恒。而任姓一族也已立足洛阳，以经商致富，当家主事者是任崇光。

    任崇光为人乐善好施，当地的人都唤他「任大善」，对他尊崇备至。

    刚过完元宵，任家门口两盏大红灯笼仍高高挂着，充满节庆的喜气。不过大宅里却弥漫着不寻常的诡谲气氛，非但从前门到内院见不到一个家丁，每一个出入口的门全紧闭着，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正厅里灯火通明。

    任崇光跪在厅堂中央，一柄冰亮的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身后跪着一群家眷，七、八个手持刀剑的黑衣蒙面人堵住出口。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目光凌厉的逼问：「说！『盘龙图』在哪里？」

    刀光亮得令人睁不开眼，但任崇光一点也不胆怯，因为任家的祖先早为这一天做好打算了，只是……他可怜的妻儿。

    任崇光抬起脸，目光缓缓扫过所有家眷，赫然发现他的独生女夕颜并不在人群中，顿时发出狂笑。

    「哈哈哈！天意啊！」

    「哼！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

    「我笑你白费心机！」任崇光蔑视的嗤笑道。

    刀光一闪，黑衣蒙面人砍下任崇光右耳，痛得他捂耳滚地大叫，家眷齐发出哭喊声。

    「说是不说？再不说不只是耳朵而已，很可能……」黑衣蒙面人不怀好意地望向他身后的家眷，嗜血的眸光令众人泪光婆娑，全身。

    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任崇光心知今日是躲不过这一劫，为了任氏一族守护了千年的秘密，他在心中下了玉石俱焚的决定，忍痛望着族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深爱的妻子脸上。

    韩氏望见丈夫绝望的眼光，立即明白丈夫的意思，深明大义的她慢慢站起身。

    「老爷，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任崇光听见妻子的话，心头为之一震，凄怆地暗暗低唤爱妻名字。

    韩氏深情地望了他一眼，轻声道：「我知道盘龙图在哪里。」

    为首的黑衣人蒙面喜不自禁，「在哪？」

    韩氏脸上出现不寻常的冷静与肃穆，「在……」甫开口说出一个字，她即一头冲撞墙壁，当场血流如注、气绝身亡。

    任崇光趁着黑衣蒙面人分神之际，陡地起身撞倒烛火，烛火迅速沿着窗纸燃烧起来。

    黑衣蒙面人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招，怒不可遏的伸手掐住他。「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说吗？快说！」

    「没用的，你既然知道盘龙图，就该知道任氏一族的使命。」任崇光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黑衣蒙面人怒声道：「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来啊！将他们全绑在一起！」

    黑衣蒙面人将任氏一族全绑在一起后便扬长而去。

    片刻后，火点燃了当初建造时预先埋入梁柱的火药，霎时，爆炸声、凄厉嘶喊声四起，惊动四周。待邻人发现时，偌大宅院早已为大火所吞噬，天亮后只剩下仍冒着烟的瓦砾堆。

    正当洛阳人皆为此事议论纷纷时，洛阳城外却有两道一长一短的人影死命地向远处狂奔，直到消失在地平线的那端。

 第一章

    十六年后

    招来客栈是洛阳城中最小的客栈，前厅与楼上用做旅店营生，内院则是江掌柜一家和长工住的地方，后面则是柴房。

    十天前一对母女上门想投宿，但身无分文，江掌柜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便叫下人将柴房收拾一下让她们安身，哪知那个母亲却一病不起。

    「快去唤忠仁堂的张老爹来一趟，快呀！迟了就来不及了。」江掌柜急忙吩咐小二。

    小二应了声，头也不回地快步奔出客栈。

    「这可怎么办才好？当初好心收留了她们，要真有个万一，这教我生意怎么做下去？」江掌柜焦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来回踱步。

    时序虽已是正月，但气候还是相当寒冷，柴房里火盆子紧依着床边，床上躺着的人一头白发、枯槁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她却用着最后一口气，死命拉着床边如出水芙蓉般女孩的手。

    老妇咳了几声缓缓开口，「小……姐，奶娘……无法再保护你……了……」

    任夕颜听到她的话，原本就已红肿的双眼霎时泪如雨下。「奶娘，你不要吓颜儿，你还要带颜儿回雪月山庄。掌柜已经去请大夫了，你不会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妇闻言朝她微微一笑，脸上浮现出少有的红润。她抚摸着这个一手拉拔大，用生命保护的娃儿的脸颊，心底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唉！若没有那场意外，颜儿现在早已许配给好人家了，十八岁，花般的年纪呀！奈何她的命运乖舛。

    「颜儿，奶娘的身体自个儿最清楚。现在你只要静静听奶娘说。」

    夕颜泪眼迷蒙的应道：「奶娘想说什么，颜儿听着呢。」

    「颜儿，你……要牢记……奶娘说的话，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人家……」

    往事不堪回首啊！庄主、庄主夫人被杀，护卫、家丁、仆役横尸遍野，全是因为误信了人，才会导致家毁人亡的惨剧。往日情景历历在目，使老妇情绪激动、气喘连连。

    顺顺老妇的胸口，夕颜急道：「我知道，颜儿记得！」

    回想奶娘以前说过的，祸根起源全是为了一张上古藏宝图，为此她们从不在一个地方超过三个月，为的就是要逃避那些丧心病狂的人。

    老妇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你……你……你要守……好你背上的……」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闻言，夕颜泪流满面，奶娘一直担心她背上的图。不过她不怨也不恨，这一切都是她的命。「不要说了！奶娘会好的。」

    老妇倏地睁大眼睛，紧抓住夕颜的手，「那……图……是……咳！千万……不要……被……咳！咳！」她一口气接不上来，全身发抖脸色苍白，张大口想再交代什么时，突然口吐鲜血，吓得夕颜惊慌的奔出柴房大喊。

    「来人呀！来人呀！我奶娘她……」

    江掌柜在前面听到夕颜喊叫，立刻冲了过来。「任姑娘，怎么了？」

    「大夫呢？我奶娘她……她快不行了。」她拉扯摇晃着江掌柜的手，激动哭吼着。

    江掌柜听到她的话，立刻和她奔向柴房。此刻小二请来忠仁堂的张老爹也赶来客栈门口，也随后柴房。

    但是张老爹到达柴房门口时，老妇早已气绝，旁边站着一脸错愕的江掌柜及无法置信的夕颜。

    夕颜缓缓地走近床边，身体因害怕而，飘流相守十几年，她早将母女情分深系心中，一时无法相信奶娘竟这样离她而去，她不敢置信的轻推着老妇的身子。

    「奶娘……奶娘你醒醒，大夫来了……大夫……」

    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的老妇，她抖着手探试老妇的鼻息，倏地双腿一软，瞬时痛声哀号。

    人间生死天注定，岂可留人到五更，黑白勾魂路相伴，望乡台上不留名。

    不知什么时候屋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大地，也淹没了她凄怆的哭声。

    ☆

    城外严灵山坡上，纸钱洒满地上，却安慰不了夕颜心里的悲凉。失去奶娘对她来说，她的人仿佛也跟着去了，她举目望着奶娘的墓碑，泪水早已干涸，再也流不出来。

    江掌柜帮忙弄好后事后，为她这样一个弱女子担心，低声安慰道：「任姑娘，你要节哀顺变。」

    夕颜倏地跪在他面前，感激道：「江掌柜，夕颜此生无以为报，只有磕头给你谢恩了。」

    江掌柜立刻将她扶起，「唉！你别这样，我不敢当呀！」

    待她站定后，江掌柜问道：「任姑娘，今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她没有家、没亲人、没地方可去，更何况背上有那张图存在，她不知该何去何从？

    见她低头惆怅，江掌柜也不便说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只钱袋放在她手上。

    钱袋的重量使她愕楞了一会儿，「江掌柜，这……不可以！」

    夕颜觉得受之有愧，急忙推却，但江掌柜执意予她，教她不好推辞。

    「你也别谢我，一个女孩子家在外要小心点。我也出来好久了，店里生意还忙着，你好自珍重，我走了。」江掌柜说完后转身离去，留下夕颜一个人继续凭吊，在夕阳映照下更显她的身影凄恻。

    「奶娘，颜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您放心的去吧！」

    但她又该往哪里去呢？为了传说中的藏宝图，她家破人亡，人世间的丑陋贪婪让她无以为家，她该怎么办？谁来告诉她？

    天无语，地无声，只有风卷起枯叶飘荡在风中，缓缓飘落四周。

    ☆

    西岳华山，山上终年云雾缭绕，山峰陡峭，「耸峙关中，照临西土」就像它的写照；体势如立，昂首天外，气势之大，无与伦比。

    其中有名气的山峰不少，最有名当数玉女峰，峰上古松郁郁苍苍，盘石而上更添几分翠绿。玉女峰的左侧过去有个小小山头，由于太阳光经常循此初湛华光，故被称为观日峰。

    观日峰右侧山道下几丈，再绕过一棵合欢的老槐松树旁，有一石洞门，洞门旁有瀑布向下泻入底下小池中。洞门上有一石匾，匾上以浑厚有力的隶书写着「世外桃源」。

    由洞口往里豁然开朗，洞内遍植奇花异木，还有一套石桌石椅，桌上还摆着石制的棋子与棋盘。光线从洞顶洒进来，映着从石缝中蹦出的小水流，显得欣然若趣。再进去则有石床与几个石凳子，以及一个非常大的石桌和石灯，石桌上整齐地摆满了各朝典籍与文房四宝，其中有一本正翻开覆在桌上，显示看书的人不在，洞外远处传来一阵开怀笑声。

    「好茶！想不到华山居然有如此好的碧螺春，再加上奇峰为景，赵曦，这华山最好的全给你一个占了，怪不得锦衣玉食留不住你。」望着四周美景，石仲轩语带讽刺的说。

    所谓「人生难得一知己」，赵曦面对多年不见的生死至交，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喜悦，自然对他话中含讽不以为意，仍悠然品着香茗，浑然不觉石仲轩正用手托着腮帮子，张大眼睛定定地瞧他。

    也难怪石仲轩如此，过去的赵曦风流倜傥、年少盖世、文武全才，论武，他年方十一便习会上乘心法，十五又得到少林神僧赏识学得「易筋经」，十八已无敌手，加上南征北讨，「柳叶剑法」势如破竹；提文，更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妙论无穷，而如今……只叹造化弄人。

    被瞧得不好意思，赵曦开口问：「干嘛这样看我？」

    石仲轩轻叹一口气，摇摇头，「你变了，我不知道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赵曦。」

    听他如此嘟囔，赵曦也不生气，径自将杯中香茗喝下，不疾不徐的说：「认不认得又有什么关系，你还不是找来了。」

    瞧他说得轻松，想起那件事，石仲轩就有气，新仇旧怨一古脑全涌上心头。

    「啐！你还说，要走也不通知一声，我差点被你害死，还有徐韫仁、秦茂、柳如絮也为你不告而别担心个半死，还怕你一时想不开到哪个深山古剎出家，通知各寺庙不准收你，结果你却在这里逍遥。」

    赵曦重新沏上一壶新茶，浅笑道：「抱歉，事出突然，我也顾不得那么多。」

    也难怪仲轩会为那件事生气，若非当年父皇卧病床榻时执意废长立幼，也不会有兄弟阋墙的人伦惨剧，母亲甚至为替他挡下皇兄一剑而魂归离恨天。每思及此，赵曦只有满腔痛楚与遗憾，为免将亲友卷进宫庭争斗，他决意弃皇恩而去。

    至于仲轩会来华山的心事他怎会不知，所谓「会无好会，宴无好宴」，打从月前他就算出这麻烦了，但毕竟相交多年，他明了若非事情紧要，否则依仲轩的性子，绝不会求助于人。

    「说吧，找我何事？」

    石仲轩闻言，惊讶得差点由椅子上跌下地，手上一杯上好香茗尽数洒出。

    「你……你怎么……会知道……」

    瞧石仲轩如此慌张，煞是好笑，赵曦不由得含笑瞅着他。

    在众皇亲国戚中赵曦最是喜欢石仲轩，因为他为人直爽毫无心机，心里有什么事全写在脸上。再加上他离宫后在华山习道，习得奇门遁甲之术所推算出来的。

    「你以为我这几年待在山上是做什么？更何况你脸上写满了心事。」

    石仲轩恍然大悟，老实道：「与其说是我找你帮忙，还不如说是皇上的圣谕。」

    赵曦抬起冷眼看着他，「喔？」

    他的反应如石仲轩所料，提谁都好就是不能提他皇兄──当今圣上赵恒。

    他连忙陪笑哈哈几声，「事情是这样，你也知道自从立国以来，辽国屡次犯界，并养兵增粮，蠢蠢欲动，所以皇上想……」

    「皇上想什么和我这荒山野人有什么关系？」赵曦兴致缺缺的应道。

    糟了！据他对赵曦的了解，这种反应是最差的。石仲轩心中暗暗叫苦，硬着头皮说：「皇上的意思是想要你挂帅出征。」

    赵曦听完后不为所动，挂帅出征？亏他那无情的皇兄想得出来。

    「目前辽国已在准备兵马粮草，据说他们的国师，不但武功好，阵术更是无人能敌，如果来犯，恐无人能挡，况且满朝文武……」

    见赵曦完全无反应，石仲轩心底也有数，暗自叹了一声。「给你一个月的时阆，去还是不去？你自己决定。」

    「不去如何？去又如何？」赵曦神情严肃地问道。

    「我的好兄弟，如今你已能观天问地，难道你看不出天下的情势将为你而有所变吗？」石仲轩叹了口气，续道：「还有一个人，不知你还想不想见她？」

    赵曦知道他所指何人，脑海中自然浮现一个美丽倩影。

    「柳如媚，当今的柳贵妃。」说完后，石仲轩立即起身离去，赵曦目光相送。

    待石仲轩走远后，赵曦远眺着群山，心中痛楚绝非他人可知，尤其石仲轩最后那几个字，深深刺进他的心中。

    那个曾经与他许下山盟海誓的人，如今已为贵妃，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但他不怪她，任何人身处那样的环境、那样的情况，都会做这样的选择。

    重要的是，皇兄设下这一石二鸟之计，分明就是要赶尽杀绝、永除后患。一方面借着他之手征伐辽国，另一方面又可假藉叛国通敌之嫌加以铲除，而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想来皇兄早已料着，自己到底未能抛去石仲轩这生死至交情谊。

    赵曦眉宇间净是痛楚，空气在一瞬间凝结住，四周一片宁静，只听得到山风呼啸而过，他心里也起了风岚万丈。

    皇兄啊！你真是我赵曦命中的灾星。

    ☆

    「莲花庵」位居华山山麓，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庵庙，庵主法号唤妙莲。

    夕颜离开洛阳城后，为求一生宁静决定长伴青灯，投靠于此，庵里大约有二、三十人，大小事全由慧虑师父发号施令，情形虽然有些奇怪，但夕颜也没多问。

    不过最让她感到不解的是，这莲花庵香客络绎不绝，可是常有风尘女子来庵里上香。

    「那些都是城内最有名『倚红楼』的姑娘。」法号慧静的尼姑边打扫庭院，边回答她心中的疑问。

    「那她们是……」夕颜不敢置信的望着慧静。

    慧静点点头，「每个月初一、十五她们都会来，连倚红楼的老鸨都会来上香呢！」

    夕颜有些惊讶，不过妓女也是人，是人皆有凡俗之苦，会上庵里祈求也是人之常理，如此想来也没有好奇怪的。她低着头继续打扫。

    「对了，倚红楼老鸨和我们法师很要好，常捐很多香油钱，今天又正好是初一，待会说话时小心点，不要得罪，知道吗？」慧静叮咛道。

    「是，我知道了。」

    如此广开方便大门，这是怎样一所尼庵呀！夕颜不免好奇起来。

    望着面貌姣好的夕颜，对她竟会想出家，慧静一直百思不解，于是趁此机会问：「你为什么想出家呢？当尼姑又不好玩，像我，从小就被丢弃在庵门口，从此就做了尼姑，每天不是洒扫就是念经打禅，多无趣啊！听说外面有好多好吃好玩的，对不对？」

    「师姊，这……」

    不料她有此一问，夕颜呆了半晌，正准备回话时，倚红楼的老鸨从庵门一扭一扭的走过来。

    「哟！大清早就把庭院扫得这么干净，敢情是知道我要来吧。」

    夕颜抬头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年将四十的女人，脸涂厚厚脂粉，身穿绫罗花袄，从头到脚装饰着翡翠、玛瑙，举止轻佻庸俗。她瞬阆心里有数，这位应该就是倚红楼的老鸨。

    慧静立刻上前双手合十，朝她行了个礼。「施主这么早就来了呀！」

    「不早来成吗？你们法师差人说有要事商谈，逼得我顾不得生意就来了。」老鸨看见站在一旁的夕颜，不禁瞧得出了神。

    好个标致的姑娘！眉如远山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再加上一双剪水秋瞳，如云似瀑般的秀发，凭她阅人无数，也没见过哪个姑娘长得这么标致，如果经过调教，还怕白花花的银子不进帐吗？老鸨得意的想着，上前拉起夕颜的手细细抚着。

    「哎哟！好俊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夕颜见老鸨不怀好意拉着她的手，全身不自在地泛起鸡皮疙瘩来，但又怕得罪人，只得轻轻地抽回，把脸垂得低低的。

    「我叫任夕颜，大家都叫我颜儿。」

    「颜儿？」老鸨仔细瞧着她，脸上邪邪的笑着，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夕颜被瞧得不自在，只好藉扫地转个身，背对着她。

    「施主，她是庵里新来的。」慧静见状马上补述。

    「知道了。你们庵主呢？」

    「庵主正在禅房。」

    待老鸨走远，慧静叹口气，出声将「不识抬举」的夕颜叫过来。

    「我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还表现得那么冷漠？」

    「对不起。」夕颜腼腆笑笑。

    慧静摇摇头，「算了、算了。」

    夕颜知道慧静有些不悦，但她就是无法和善对待老鸨，尤其老鸨看她的那种眼神，似乎对她有所图谋。

    ☆

    傍晚时分，慧虑师父将夕颜唤进妙莲法师的禅房，这是她头一回见到庵主，也是最后一回。

    「夕颜，你入庵才三天，对一切还习惯吗？」

    对妙莲法师的问题，夕颜只当惯例关照并无他意。「很好，弟子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妙莲点点头，将下午倚红楼老鸨见着她，想收她为干女儿一事告诉她。

    夕颜脸色立刻刷白，「不行！不可以，我已经是个出家人了。」

    妙莲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叹口气说：「这一带的官商全都和倚红楼老鸨极熟，谁也不敢得罪她，一会儿她就会来带走你了。这样吧，我让慧虑帮你收拾些细软，你往后山走，快离开这吧。」

    妙莲无法昧着良心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因此与大徒弟慧虑商量的结果，决定由慧虑带着夕颜逃走，一来她们是尼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二来就算见着老鸨，也不至于太难看，可免莲花庵为了一个小姑娘得罪了小人。

    过了一会儿，慧虑师父拎了个包袱，把她带往后山。

    想想，她跟逃亡和追杀可真有缘啊！当初她为了求得平静，才来莲花庵，没想到连当尼姑都会出问题。夕颜开始怀疑自己生辰八字是否带煞。

    「快！走这边。」

    「慧虑师父，等等，我快走不动了。」

    慧虑死拖着夕颜往山上走，因为此刻倚红楼的人可能已经发现她们逃走，正大举搜山。

    「不行！妳一定要走。快！小心那边有些树枝……」她们正经过一片树林，林中树木盘根交错。

    不待慧虑说完，夕颜便被一根树枝绊倒，痛叫一声。慧虑见状，苦恼的直摇头。

    「走路也不会小心点，真是的。」

    这时后方坡道下传来人声，黑暗中夹杂一闪一闪的火炬光芒。

    夕颜意识到搜山的人离她们不远，马上拉起慧虑，「糟了！他们来了！」

    慧虑一抬头，果然看见火光。

    「怎么办？如果我们一起走，一定很快就会被发现。」慧虑六神无主、方寸全乱。

    面对这种场面，夕颜倒是显得冷静，她不停揉脚一边打量四周。

    穿过这片树林便是草原，草原有两条路，左边是往山顶的方向，右边是往山下的路，以这个情势她是下不了山的，看来只好……

    「慧虑师父，你不要慌。待会你往右边跑，我往左边跑，知道吗？」

    「你疯了！我们是要下山，哪有人往山上跑！」慧虑大惑不解的望着她。

    「慧虑师父，你听我的不会错。他们为了捉我，一定连下山的路都派人封锁了，所以我下山只会被他们捉到，况且我的脚扭伤了，跑不了多远就会被他们捉到。待会我做暗号你就往右跑，将追来的人往山下的方向引开，我往山上跑，在山上躲几天，待捉我的人走光后，我再偷偷离开。」

    「可是你一个人……」慧虑疑惑地看着她。

    「没关系的，待会他们靠近时，我叫你跑你就开始跑。」夕颜鼓起勇气，信心满满地说。

    慧虑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只好点头答应。

    待火光靠近她们时，夕颜一做暗号，慧虑就开始往右边跑，搜山的人一发现她，立刻追了过去，这一招声东击西果然奏效了。

    等人走光后，夕颜拍拍身上灰尘，拖着疼痛的脚继续往山上行去。

    这条上山的山路就算是大白天也很难走，如今四周漆黑，天空还飘起毛毛细雨，更教人欲哭无泪。一路爬上来，夕颜不知跌倒了几次，随着雨越下越大，她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加上夜晚山上寒气重，她渐渐觉得头痛，眼睛也越来越睁不开。

    夕颜拭去脸上的雨水，抬头看着前方陡路，望见前方有棵古松，她深吸一口气硬撑着过去，气喘吁吁的靠在树干上。

    她再也没力气走下去了，但老天爷似乎还不打算放过她，雨水不断滴落她身上。夕颜拉拉身上湿透的衣服，忽然反常地笑了起来，旋即又泪如泉涌。

    她笑，人生际遇再惨也不过如此；她哭，老天待她不公平。打小她就四处飘泊，如今连想出家为尼都不能，为何这世上有这么多人，这种噩运偏偏落在她的身上？

    夕颜抹去脸上水珠，低哑哭笑起来。

    好几次，她问老天为何要让她活下来？为何不在两岁那年就随着父母亲与族人死去？单留她一人跟命运搏斗，难道她这一生注定为这张图丧失一切吗？

    谁来告诉她？

    夕颜抱着古松，眼眶溢出泪水，她再也忍不住的大声号哭。

    雨，还是不断的下着。

    ☆

    一晚的绵绵细雨直到天露曙光才停，赵曦缓步朝古松走来，这里是他每天练气的地方，但今天他却疑惑地望着古松下的女子。

    那名女子嘴角微微含笑，看来好梦正酣，湿透的衣裳服贴着姣好曲线，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清丽可人。不过她两颊红晕却红得不似真实，赵曦不禁伸手探向她额头，这一摸令他暗自喊糟，那红晕是发烧产生的。

    「姑娘！姑娘，妳醒醒呀。」

    赵曦想要摇醒她，谁知她非但未睁开眼，身体还倒进他怀中。他先是一惊，进而发现她体温渐失后，立刻点下府中、云门两，将她打横抱起，施展「落雪无痕」的轻功火速回石洞。

    回洞后，赵曦立即将她放在石床上，生起火让洞内暖和，然后动手解去她身上湿衣裳，不一会儿即露出夕颜细致柔美、光洁白透，却布满伤口的肌肤。

    赵曦惋惜地看着她身上的伤口，不知道她曾遭遇过什么，为何不在家里待着，反而跑到观日峰顶来呢？

    他细心地探视每一个伤口并抹上伤药，将挂在壁上的皮裘取下包裹她的全身。

    由于她的体温过低，所以赵曦将她翻转过身背着他，接着双掌运气徐缓灌入她体内。

    随着真气游走四经八脉，夕颜除了额头、身体直冒汗外，背上也渐渐泛出红光，最后显现出一条一条的图纹，没多久就现出完整图案。

    「啊，这是……」

    赵曦收回真气，一把将她抱住，细看后立刻认出那是用八卦天仪写成的藏宝图，上面清楚标出埋宝藏处的地形、气候与星象。

    藏宝图？为何这女子背上有这种图像？他惊慌看着怀中女子。

    倒是夕颜对自己死守多年的秘密被发现毫无知觉，口中微微一声后又沉沉睡去。

    藏宝图是用一种失传已久的武功镌入体肤中，只有将体温发温至某一种热度时，方会显现出来。

    赵曦望着怀中女子娇美的睡颜一眼，将她轻放在石床上。

    看来这女子身世必不寻常，她是谁？又是谁将图镌在她背上呢？他伸出左手掐指一算，算出了个「火雷噬」卦。

    火雷噬，噬，吞没、淹没之意，火与雷乃宇宙万物起源，意指此图必为是非物，此女必为是非人，遇此，必卷入无常事端。

    他目光错综复杂地望着床上的女子，先前石仲轩的到访，以及他今天救了这名女子，这两件事看似无关，却有个共通点，全都是要他离开华山。

    赵曦转身走出洞口，望着灰暗的天空，苦笑一声，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年，他还是逃不了红尘俗世，是命乎？天意乎？

    想到此，回首望着躺在石床上的人，他得到了一个结论──好人是做不得的。

 第二章

    不知过了多久，夕颜觉得口中有种甘凉香甜在流动，眼前有个模糊影像在摇晃。

    是奶娘吗？奶娘回来了？

    她心中一喜，紧紧拉住那人的衣襟，却口干舌燥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多久又一阵甘凉香甜流入口中，才使她稍稍减去燥热感。

    夕颜微开口喊道：「奶娘？奶娘？」

    「我不是。」

    她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雄沉有力，那是男人才有的声音。

    男人？！

    夕颜霎时睡意全消，倏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的脸，一头黑亮发辫披于肩后，深邃如星的眼瞳，挺直的鼻子，带笑的嘴唇。

    好俊的人！夕颜不禁看痴了，任对方将杯中的水灌入她口中。

    「你觉得怎样了？」赵曦不明白她的反应，笑着问道。

    闻言，夕颜才想起昨晚的事。「你是……」

    她眼光打量四周，缓缓坐起身，不料皮裘却一径滑下，她一低头，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脸色旋即刷白，拉紧皮裘盖住身子往石墙靠过去。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我为什么会这样？」

    见她脸色比冬天的雪还白，赵曦虽然明白这是正常人的反应，但见她死命拉着皮裘的惊慌样，仍不禁失笑。

    「你发烧倒在观日峰的古松下，是我把你救回来的，当时你的衣服湿透了，所以……」他无可奈何的解释。

    「好了，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夕颜脸色由白转红，心里既羞又恼。可是真论起来，她倒要对他感恩，若不是他，她可能就冻死在树下了。

    赵曦知道她埋怨，倒也不生气，况且看她两眼光灿灿、双颊生晕的模样，比起刚才的病奄奄有趣多了。他原想问她背上藏宝图的事，但瞧她现在的样子，恐怕也问不到什么，只好叹口气转身将杯子放在桌上，捧起一堆干净衣物放在石床上，便径自离去。

    「喂！你别走呀，你还没回答我这里是……」

    夕颜见他嘴角噙着笑意，一会儿深思，一会儿叹息，还以为他要做什么，没想到他竟然转身离去，大出她意料之外。本想追上前，却又因身子只用皮裘裹着，只好作罢，见石床上摆着的衣裳，她拿起衣服迅速穿上。

    那是男人的内襟和外褂，袖子过长不说，衣襬也拖到地上，她看着自己的模样噗哧笑了起来，因为看起来活像小孩穿大人衣服般滑稽。

    穿好衣服后夕颜静待在洞中，因见不到人回来，她等得无聊才到处走动，发现这个石洞处处充满惊奇。

    洞内竟有天然光线照射下来，家具皆为天然石材，还遍植不知名的花草，书桌上摆满经史典籍，每本书上皆用石印盖着「藏青阁」三个字。

    她随手翻动著书，不禁发出一连串的赞叹，还有数不清的疑惑。

    他是谁？为何这洞中到处所见皆不凡？光看典籍就足以知道这人满腹诗书、超人奇技，再加上刚刚见面时那种惊叹。

    想着她不禁脸颊泛红，她是怎么了？怎对一个刚见面的人如此好奇？

    见其中有一本书用牛皮穿孔扎线包着，她好奇的拾起翻开，只见书里写满星象天斗方位，空白处还附眉批。虽不甚了解，她仍专心地看着，浑然不觉洞口有道颀长身影，笑着瞧她好一会儿，直到一股香味飘进她的鼻子里，才发现原来早有人回来多时。

    她循着香味走到另一头，看见他将一只白陶土瓮端上石桌。

    「你在做什么？」

    赵曦笑而不答，只将瓮盖打开让她瞧，瓮里除了一只鸡外，还有数截新笋与掌般肥厚的山菇，飘散着浓郁香味。

    「鸡汤？」夕颜好奇地问道。

    男人也会炖鸡汤？闻着闻着她觉得肚子饿了起来，这会儿她才想到自己好久没有进食了。

    赵曦见她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有点好笑，看来她是忘性比记性好。

    「你一天一夜没进食了，过去坐着。」他指着石桌说。

    待她坐下后，他将一只陶碗放到她面前，「这叫雉，是高山上才有的鸡种，尤其补身、补气，快喝了它。」

    见他如此呵护备至，夕颜有些害怕，望着碗却没勇气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先告诉你，我身无分文，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报答你的恩惠，况且我还被一些坏人追……」她越说越小声，一脸戒慎的看着他。

    瞧她小心翼翼，连个鸡汤都会起疑，再加上她背上的藏宝图，赵曦不难想象她这些年来是如何过的，怪不得身上伤痕累累。

    「我姓赵，单名一个曦字，这里是我独居的山洞。」

    「就这样？」夕颜狐疑地望着他。

    「现在换我问你，你是谁？背上的图是谁帮你镌上去的？」他不打算让她有时间猜测他的身分。

    一句话问得夕颜刚端起的汤碗霎时落到桌上，她惊慌地望着对桌的赵曦，「你……你说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那是盘龙图，是吗？」

    「你……」她抖着身子，脸色苍白的站起身，想起奶娘临终前的叮咛，瞬间她脑中闪过各种念头，唯一想到的解决方法是杀了他！

    赵曦从她阴晴不定的脸色得到答案。「你到底是谁？」

    夕颜瞥见洞壁上悬挂着一口古剑，二话不说冲上前取下抽出，就往赵曦方向砍去。

    那是上古宝剑「湛庐」，此剑曾与赵曦出生入死相伴，因此赵曦出宫时也将它带出来。

    他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剑朝他劈来，剑尖离头数分时却煞住了。

    夕颜想杀他却下不了手，也想不出他为什么不闪躲，人人都怕死，难道他不怕？

    「你为什么不躲？」

    「我为何要躲？」赵曦不答反问。

    「你……我会杀你呀！」

    「你为何要杀我？只因为我知道盘龙图的秘密？你要杀了我再继续去流浪吗？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更何况我相信你不会真下得了手。」

    相识未久，他却像早已熟稔般说出她的心事，黑眸瞬也不瞬地望着她。

    他的话与眼神撼动了夕颜，她不禁两行清泪凄凄的滴了下来。

    望着她那张泣不成声的俏脸，赵曦心中没来由的抽痛着。伸手拿走她手上宝剑，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想哭就哭吧！」

    夕颜冷不防地被他这样拥着，有一瞬间忘了哭泣，但在触及赵曦令人安心的宽阔胸怀后，又开始泪如泉涌不能自己。

    赵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被她牵动，如果单单是为了图，他大可不必如此费神，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何这些年的心如止水轻易就为她所撩动？

    是为了她心伤时的哀痛，那种只有伤心人才懂的痛吗？

    他不得不承认对她有种不舍，不忍她剪水双瞳染着浓浓哀愁，就如同看见当年受命运嘲弄的自己一样。

    当年他因皇位之争，牵连周遭无辜的人；而她，为了一张千年藏宝图浪迹天涯。她与他一样，想尽各种方法，却依然无法摆脱宿命的纠缠。

    既无法摆脱，就只有面对！

    赵曦低望着怀中人儿，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

    到底是他留住她，还是她赖着他？夕颜已经搞不清楚了。

    她站在洞外打了桶水洗脸，然后将一头乌黑秀发用条红丝带束在脑后，梳洗完毕后她才发现，四周的美景恍若是人间仙境。

    险峻的山峰，巧石纤细挺拔，对比林立，泉水飞跃，松苍劲而洒脱，云雾的聚散更勾勒出升降、奔腾与明灭，见如此美景，顿时教人忘了世俗凡尘的忧愁。

    她忽然想到，昨儿个夜里她只顾想图的事，忘了追问他这里是哪里，以及他的身分。不过就算她问了也没用，她不认为他会据实以告，赵曦眼里那种睿智光华，足以证明他非凡人之辈，所以盘龙图会被他看见或许是天意。

    想开后夕颜觉得饥肠辘辘，于是她来来回回提了几桶水注满水缸，正欲炊煮时方见洞里非但没有生火的炉子，连瓦罐也没几个，她不禁怀疑地想着昨晚的鸡汤是怎么来的？

    她缓缓走向一片树林，期望能找到一些果实充饥。走着走着，果然发现一棵长着红色果子的树，她伸手正要采下的时候，一只修长厚实的大手突然握住她的手，吓得她倒退一步，撞上一堵肉墙，连忙回首望进一双深邃眼眸。

    「你……」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太可怕了！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种果子不能吃。」

    赵曦塞了一堆果子到她怀里，「要吃吃这些。」说完后转身径自在林间漫步，一派闲散的模样。

    夕颜呆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照顾她？难道他打算包办她三餐吗？还是打算依古礼包办她一生？毕竟他看过她的身子……她不觉烧红了脸。

    看着手中五、六种果子，她决定先吃再说，反正肚子也实在饿了。她拿起一个果子轻咬了一口，甜汁将她的心整个丰盈起来。

    果子看来无奇却甜美无比，也不知他去哪采来的。看他年纪并不大，处世经验却比她丰富。

    「我只知你姓赵，该怎称呼你？是称你为公子？还是……」

    赵曦轻笑着从她怀中拿过一个果子，「你觉得呢？」

    「嗯……以你的年纪看来，我该称呼你赵大哥，可从你的身分、气质看来，我应当称呼你赵公子。」夕颜颇为正经地分析。

    她的话令他感到好奇，「你何以认为该称呼我为公子？」

    「我自小流浪在外，人来人往看得多，一般寻常人家没有你这样好气质与好学问，贩夫走卒更没几个识字的，所以你当是富商豪门出身。」她自认有识人之明，信心十足地说着。

    赵曦停下脚步站在一株松树下，环抱双手打量她，看着她一双慧黠晶眸，兴味盎然地等她继续分析下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在阳光照耀下，他一身灰布衣依然掩盖不了有别于常人的风华，俊秀脸庞带着些许阳刚，眉眼间散发着英气。

    「只不过我想不透一件事……」夕颜怕接下来的话太过放肆，停下来望着赵曦，只见他挑挑眉示意她继续讲下去。「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这个问题扯动赵曦心底的伤，他眼瞳中闪过一丝痛楚，转身背对着她，夕颜却没漏看那一闪而逝的光芒。

    「没有人等着我回去。」他语音低得只让她听见。

    她感觉得出他的伤感，也明白自己不该问，歉疚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倒是赵曦迅迅收起伤痛的情绪，对她耸耸肩，不甚在意。

    「妳呢？昨晚你还是没说出你是谁。」

    此番问答已无昨晚，夕颜淡然一笑，「我姓任，名唤夕颜。」

    「任？是个少见的姓。」赵曦以奇异的眼光望着她，「这样吧，我叫你颜儿，你就唤我少君吧。」

    少君？这是他的小名还是字呢？听奶娘说过读书人都有字、号什么的。夕颜暗忖。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张图？」她不安的问道。

    两旁树木被风吹得发出沙沙声，两道人影对立而望。

    赵曦转身继续在树林中漫步，「这个吗……很麻烦。」

    夕颜听见「麻烦」两字，心里微颤了一下，「你意思是……」不知为什么，听他这样说，她心里酸酸的，有种莫名想哭的感觉。

    许是听出她话里的一丝哭意，赵曦停下脚步，目光温柔的望着她，「我可以帮你把图解开让你自由，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夕颜迫不及待地追问。

    他停下脚步看看她，嘴角扬起一抹笑，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往前走。

    夕颜呆望着他，对于他神秘的笑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要拒绝，解开秘密的却让她无从拒绝起，因为她自由。

    自由！这两个字她从前想都不敢想，如今机会来了，纵使明知道眼前是条不归路、是个无底洞，她也要试它一试，倘若失败了，顶多她像从前一样四处流浪罢了。

    夕颜在心里如此说服自己，只是理智清楚告诉她，这事不如她想象的单纯，但她愿意放手一搏！她不愿再继续过这种日子，也不愿再继续屈服于命运之手。

    再也不愿！

    ☆

    入夜后，天河无际，玉宇无声，石洞一片静悄悄，只有几盏灯火轻轻摇晃，照映着石洞内两个影子悄悄对着。

    夕颜缩在床一角，想起前两晚都是在意识不明下度过，可是今晚不同，她清灵双眼晶亮地望着桌前手持书卷，端坐如钟的赵曦。见他不像要上床休息的样子，似乎打算把床让给她，这才放下紧张的心情，转而观察眼前这个神秘男子。

    从遇到他至今，他俊逸的外貌、斯文的谈吐、令人无法掌握的思维，早已显露出他盖世之才，如果他愿意，只怕天下没有什么是他要不到的。但她不明白的是，他明知她背负着难解的秘密，却又为什么提出这样的条件？难道这条件的背后，有什么不可知的秘密？这和他独自隐居深山野岭有关系吗？

    他到底是谁？他要她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夕颜凝望着眼前的他，瞬间一股安心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她长这么大来，从没在别人身上感觉到过。

    赵曦放下书卷，若有所感地回头。「怎么了？睡不着？」

    「没什么。」

    怎好让人知道女儿家心事。迎着他询问的眼眸，夕颜羞愧低首。

    赵曦微微笑着，眼光看着床上的佳人，傻瓜都知道她现在脑袋瓜里想些什么。

    其实，对于夕颜的出现，他的惊惶绝不少于她，尤其她背上那上古绝图再现，更让他心颤。那张图到底藏了什么？何需以千古绝学镌入体内？难道天数中注定着什么？沉吟一会儿，他抬眼望向洞外天空，见到满天星光闪耀，于是起身拿起一件皮裘，对着夕颜落下一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看什么？」她虽不解，但立即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观星。」赵曦在前头回道。

    一路上赵曦怕她跟不上，刻意放慢脚步，到了深壑见她没有轻功过不去，要她将眼睛闭上，好让他带她过去，夕颜却犹豫起来。

    「这……万一……」望着深不见底的山谷，她不自觉地往后退。

    晓得她害怕什么，赵曦不禁莞尔一笑，一手握住她的纤纤细手，柔声道：「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她与他对望一会儿后，他坚定的眼神让她相信，就算死也不会只有她一个人，便慢慢合上眼睛。

    赵曦拦腰抱起她施展轻功，一下子翻跃过了几个深壑，来到摘星峰，才放她落地。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了。」

    夕颜睁开双眼一看，不禁发出惊叹声。

    只见华光满天，恰似黄河如丝天际来，三垣二十八宿挂天河，七彩夺目。

    她曾听人家说过华山有多美，如今她亲眼目睹，不禁兴奋得难以自己。

    赵曦看她如此兴奋，也感染了她的愉悦，伸手指着满天星斗，轻声道：「你背上的图，就是天上这些星宿的印记，而这些印记的方位，标明图上秘密所指地理方向。不过这图必须在一定热度下才会显现。」

    「热度？」

    「对，就像那天我帮你发温般。」

    赵曦很坦然的说着，夕颜却无法不想到那天她醒来时的情况，不由得满脸通红羞赧不已。

    但她这也才明白，为何过去奶娘死也不肯让她独自沐浴更衣，坚持守候在旁，原来是怕热水的温度，显现出图像，让人知道了秘密。不过百密一疏，她背上的图还是让外人看见了。而赵曦上观天、下通地，这是上天的安排吗？

    「颜儿，你知不知道图是谁帮你镌上的？」赵曦突然问道，这对将来解图时有很大帮助，而且他也想知道为何她会浪迹天涯。

    夕颜望着他摇摇头。

    「那还有没有人知道？」

    「也许奶娘知道，不过她已经过世了。」

    「喔。」他略感失望的应了一声。

    「我只记得我家是洛阳城西的雪月山庄，某天夜里我因喝多了水，拉着奶娘去茅房，在路上看见一批手持刀剑的黑衣人。奶娘机警，立刻抱我从后门出去，躲在树丛里……那一夜家就没了……」夕颜语气黯然的说。

    提及雪月山庄，赵曦才想起当年那宗轰动洛阳城的血案，甚至也传进宫里，但当时以为只是民间恩怨，因而没多加关心，谁知这桩血案背后竟牵扯到一张上古藏宝图，多年后还让他遇上当年遗孤。

    「事后奶娘告诉我，那群黑衣人为的就是我背上那张盘龙图。为了躲避那些企图要图的人，奶娘带着我流浪大江南北，直到奶娘临终前才回到洛阳……」至此她已泣不成声。

    赵曦心疼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他可以了解那种在剎那间失去亲人的疼痛。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既相识就注定共掬一把伤心泪！

    一阵山风吹过让夕颜微微发抖，赵曦打开皮裘帮她披在肩上，「山顶上风大，上来时最好穿上。」

    看着他动作温柔的为她系好带子，夕颜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好到让她开始担忧自己能否不带一丝一毫情感离开他而毫不留恋。她出神地望着他，眼瞳中净是柔柔情愫。

    赵曦见她出神，笑了笑，「颜儿，你怎么了？」

    夕颜乍然回过神，转动含羞带怯的眼，想别开他的注视，脚下一不小心踢到石头，身子不禁踉跄了下。

    赵曦见状一惊，坚实的臂膀迅速揽她入怀。登时两人皆楞住，一时间气氛尴尬了起来。

    夕颜一动也不敢动，如小鸟依人般偎着他，眼神漾着天真无邪，心底却是无措。

    她该马上推开他才是，可是她没有，任凭他特有的体味和宽阔的胸膛包围着她。

    赵曦轻将她推开，像逃避什么似的，立刻转身望向别处。

    见他推开，夕颜明知那是正常反应，但不知为何，竟有一丝酸涩悄悄掠过她的心头，跟着转身别开脸，抬头望向无际天河。

    其实就算赵曦不说，她也有自知之明，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偶遇在此，也许会留下一段美好回忆，但未来必将分离，就如同天上的星星般，只能永远隔着天河远远相望罢了。

    但不知为何，她的胸口已然充满酸涩，水气布满眼眶。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如此纤细微妙，纵使只是轻轻的叹息便教对方知晓。

    看出端倪的赵曦，本欲试着解释什么，但到喉头的话依旧没说出口。

    毕竟横亘在他面前的不只是盘龙图的问题，还有皇兄的阴谋，只要稍有差池，便会付出生命，因此这几年他勤加修持、心如止水。

    只是这一切在遇到夕颜后，遭遇到极大的考验，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多次牵引他那平静的心，正因为如此，方在面临抉择时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慌乱与不安。

    就这样，两个人呆立一方，抬头专心看着群星灿烂的夜空，彼此都不愿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

    草儿长、马儿壮，天风一线阔绰，尽出少年儿郎。

    辽国皇宫正召开着一场攸关辽国未来的会议，皇帝耶律隆绪坐在红绘木雕鹰座上，萧太后隔着珠帘坐在一旁，身旁有两名宫女服侍着，阶下文武朝臣列两旁。

    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立在厅堂中央，一脸斯文带着粗犷，头戴膻羊毛鸰子帽，一双「两马拉牵」的靴子，显得意气风发，炯炯双眼直视着众人。

    「那张图真的那么重要？」耶律隆绪开口问道。

    「启禀大王，这张图非同小可！对不需要的人无足轻重，需要的人可是能一举定江山！」

    回话的年轻人正是国师耶律南，他原是后周遗孤，因缘际会让他习得一身奇门阵术，因屡建奇功而受封国姓耶律赐名南，颇受萧太后重用。

    耶律隆绪先是惊奇，继转为怀疑，他无法想象一张图能定什么江山。他只相信自己用手打下的江山。他眯着眼，脸上浮现嘲弄，「是吗？」

    耶律南知道没凭没据无法让人信服，于是从怀里抽出一卷竹简呈上。「这卷竹简可解开大王所有疑问。」

    耶律隆绪挥手示意侍卫呈上，厅堂上一片沉寂，全望着他手上那卷竹简。

    「其实这竹简早在太宗时已存在，而且太宗也曾派遣一批人马，悄悄去中原寻找过此图。」耶律南补充道。

    耶律隆绪看完竹简后，兴奋道：「盘龙图现在在哪里？」

    「启禀大王，据臣这几天夜观天象，盘龙图已经露光了，照微臣的推算应在东南方，方位该是华山。」

    「华山？」耶律隆绪摸着下巴，眼瞳闪着光芒，「卿家意见为何？」

    「依微臣之见，寻此图不能动用太多兵马，就由微臣带领精兵数人，必定手到擒来，不知大王意下如何？」耶律南不疾不徐的说。

    耶律隆绪心思缜密，城府深沉，他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后，「依各位卿家之见呢？」

    在场的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出个主意，最后宰相耶律勇起身问：「依国师之意，要得到这张图需要多久时间？」

    耶律南明白耶律勇的意思，他不希望他做些没把握的事。「长则两个月，短则十天。待我取回盘龙图后，就能一举攻破岐沟关！」

    萧太后在帘后听得十分清楚，对于盘龙图她也略有所闻，太宗生前即非常热中寻找此图，可见此图能帮大辽一统中原。

    她点点头，示意要耶律隆绪让耶律南放手一试。

    耶律隆绪望见母后的意思，干咳两声道：「既然没有人反对，那么耶律南，给你两个月时间，到时无论有图与否，你都必须回来，因为本王必破岐沟关！」他对自己信心满满，不论有图与否。

    「是！臣遵旨。」

    耶律南领旨后，迅速挑选几名精干的辽兵，换过民装，连夜赶往华山。

 第三章

    经过那夜，也不知怎么了，夕颜和赵曦为了避免尴尬，主动错开见面的时间。

    赵曦将铺着毛皮毯子的石床让给夕颜，自己在外间以静坐替代睡眠，一来男女有别，二来他在外头守着可以防万一。

    夕颜则等赵曦前脚一离开后，她即火速打点好一切出去，自己寻找吃的，并刻意找点事来做，忙到天黑以后才回石洞，回来以后也快速整理好就上床睡觉。就这样两人三天连三句话都说不到，似乎在比谁的耐性够。

    但人总有倒楣的时候，尤其是被倚红楼老鸨看上的，想跑可不容易。

    两天前，夕颜在树林里闲逛时，被一个专门卖柴给倚红楼的樵夫看见，回去通风报信。这会儿六个打手将她团团围住，个个凶神恶煞地要捉她回去。

    他们瞧着她姣好的身段，一时色心大起，色迷迷的打量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满脸地逼近她。

    「你们想干什么？」

    夕颜瞧着四周有没有可逃的路，偏偏她被他们给团团围住，想叫人，但这深山里什么人也见不到，只有一地的碎石子。

    「干什么？别装了，你会不知道吗？」其中一个打手嘿笑道。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她暗地将碎石子用脚堆成小丘。

    「来呀！我就不相信我们这么多人，你能怎样……啊──」

    夕颜抓起地上的碎石子丢向他们，趁他们避开碎石子时逃窜，可惜跑不到几步就让人追上。

    「臭娘们！想逃？看你能逃到哪里去？」其中一名打手一把捉住她，一巴掌将她打在地上，打得她嘴角泛出血丝。

    「老七，别打死她，打死了可就难交差了。」另一人上前阻止道。

    夕颜咬牙抹去嘴角的血丝，愤恨地望着他们，「哼！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和你们到倚红楼！」

    一听到她如此说，老七恼火地举起手要打她，就在挥下去的剎那，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打中他手肘道，他哀鸣一声，其他人回头望着一身白衣、不怒而威的赵曦。

    老七抚着痛处，气愤道：「臭小子！敢坏你爷儿们的事，敢情你是活腻了！兄弟们，上！」

    赵曦几个闪身让过十招后，出拳又猛又重，将六个人打得手断骨折、哀声告饶。

    「如果下次胆敢强抢民女，我定不饶，滚！」

    赵曦冷着脸孔警告，六个人只得应诺，互相扶持着下山。

    看着那批打手离开后，他立刻上前探视夕颜，「你还好吧？」

    夕颜咽下所有难过与惊吓，倔强地垂下眼，「没事，我很好。」

    分明说鬼话，那一副冷若冰霜样，任谁看了都知道有事。赵曦暗自叹口气，跟在她身后。

    「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错什么？你在生气？」

    听了这番话，夕颜突然停了下来，望着前方的树丛。

    是呀！她气什么？她又有什么权利生气？

    只是……明知是萍水相逢，他决计不会对她认真，却又呆得将一颗心沉沦下去，这教她怎样也说不出口。

    见她还是沉默不语，赵曦索性走到她面前，让她不得不正视他。

    「那你呢？你不也是早出晚归，莫非你在躲我？」她试探的问道。

    赵曦被说中心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夕颜原以为他至少会辩解一番，没想他只是沉默着，她悄悄抬眼看向他，没料到他也正看着她，两人不禁噗哧笑出声。

    「我们都别再躲着对方了，你说呢？」

    该来的躲也躲不过，还不如做个更妥善的安排。

    他的语气虽淡然，却让她心头没来由的一阵甜蜜。

    不讳言的，他各方面皆是万中选一，若奶娘在世也会点头称许，可是夕颜也非不明事情轻重的人。

    他和她，说明点是因图相谋，说简单点是上苍安排因缘际会，说是缘分偏似有若无，说是无缘却又剪不断理还乱。

    唉！怪只怪掌控不了自己的心，只能顺应老天的安排了。

    「不管将来遇到什么，我再也不会躲你了。」

    她的话撼动了赵曦的心，他没想到她的话对他这么具有威力，恍如他听到的不是一句平凡无奇的回答，而是情深至真的诺言，怎样也无法平复泛起阵阵涟漪的心湖。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紧紧拥着。

    夕颜紧靠在他伟岸的胸膛上，嘴角泛起一抹娇灿如花的笑。

    不管未来如何，眼前能把握的就把握吧。

    ☆

    夕颜还不了解到底发生什么事时，便见赵曦匆忙在石洞外摆下一道又一道的石阵，然后带着她急急离开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八成和盘龙图有关。

    的确与盘龙图有关，昨夜赵曦夜观星象，在群星中除了找到方位外，也发现与这件事有关的「反目星」与「破军星」；反目星主立场相反或意见相左，而破军星却是一颗「破」星。

    也就因为如此，他们紧急离开华山，没想到一下山便遇到石仲轩。他压根就没回京城，镇日守在山下等候赵曦下山。

    「对不起，少君，你让我拖累了。」夕颜歉疚地说。

    「任姑娘，你不必感到抱歉，他呀，是天生劳碌命！」石仲轩摇手道。

    对于石仲轩得意的模样，赵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石仲轩对他的白眼视若无睹，依旧嘻皮笑脸。

    原本石仲轩只想要赵曦下山，没想到赵曦还带个女子同行，好奇、看好戏的心态油然而生。

    夕颜对赵曦的过去一无所知，不明白石仲轩为何如此兴奋，还用好奇的眼光望着她。不过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并不是他在兴奋什么，而是他们将往哪去？

    「大理。」赵曦不待她发问，简单道出观星的结果。

    夕颜呆了半晌，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什么都没说啊！她惊讶地望着他，难道他有读心的本领吗？如果是这样，那她的心事不就……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怎么，难道你不是想问这个吗？」赵曦朗声一笑，无意解释什么。

    「闷葫芦！人家是问你怎知道的。」石仲轩太清楚赵曦的个性，对这种问题他向来是笑而不答。

    闷葫芦？夕颜对这称呼楞了下，瞥眼望着敛眉不悦的赵曦，又见石仲轩猛做鬼脸，才了解他指的是赵曦，禁不住开怀的笑了。这称呼还满贴切的，他的确有点「闷」。

    果然，女孩家笑起来最好看，动如柳树花带水，静如幽兰出空谷。赵曦看着开心笑着的夕颜，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如花笑颜，想着他是什么时候失去这样的笑声。

    夕颜发现他专注的目光，脸一臊红，低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赵曦回她一个温馨的笑容，转身往贩马处走去。

    一旁的石仲轩把这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看来他俩在山上一定发生什么。对于自己错过好戏，他心里不断大喊可惜。

    才刚到贩马处时，赵曦远远就看到大街另一头有群打扮像宋人，行为举止却不像宋人的人，石仲轩、夕颜也发现到了。

    「看他们的举止应是外族人，你看要不要捉一个来问问？」

    石仲轩撩起袖子就要过去逮人，赵曦连忙伸手挡住他。

    「不用，知道了也不能怎样，如今边关事紧，能少一件事就少一件事，免得节外生枝。」赵曦转身续与马贩商谈购马的事。

    倒是夕颜好奇不已，以前她随奶娘四处游走，见识过不少的人事物，但外族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不觉多看两眼。

    耶律南与几名手下马不停蹄地赶到华山山脚下，正在茶栈让马休息吃粮时，望见大街那头有一个美人，直勾勾望着他们这方向，在大伙无聊起哄下，兴起戏弄之心。

    夕颜见那个外族人笔直朝她走来，直觉寻找赵曦的身影，见他仍与马贩议价，大街上又不好喊叫，万一对方并无恶意，岂不大惊小怪，因此她只好强自镇定。

    赵曦与石仲轩买好马，转头望见这情形，不动声色的走近夕颜数步。

    「姑娘，贵姓大名？家住哪里？刚刚见你直望着在下，可是有意与在下结识？」耶律南斯文地开口。

    「公子误会了，我只是对街上行人好奇罢了，公子不必多疑。」夕颜欠身回礼。

    耶律南上前将她看个仔细，一张脸差点贴上夕颜，吓得她退后数步。

    吹弹可破的凝脂玉肤，黛眉、秋水明眸、朱唇，一头如云秀发，耶律南心里发出惊叹，中原果然多美女，一路上他已经看过几个，但就数眼前的女子最让他满意。

    「相逢便是有缘，姑娘不觉得如此才称得上美事吗？」

    听见耶律南反驳，夕颜粲然一笑，决心让他吃闭门羹。「所谓萍水相逢，既为水，公子又何必强求。更何况君子非随处可见，美事非人人都有。」

    言下之意将耶律南摒除在君子行列外了，石仲轩忍不住噗哧一笑，赵曦却是惊奇夕颜言谈间显露的涵养。

    耶律南听见自己被比成小人，不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脸上浮现俊邪的笑容。

    「敝人复姓耶律单名南字，经商途经此地，望见姑娘姿容秀丽，所以行为一时失了分寸，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

    见他不怀好意地边说边靠近夕颜，石仲轩差点冲出去打人，倒是赵曦冷静地挡在前头，他要知道耶律南是何居心。

    夕颜不避也不逃，依然直望着耶律南，一点也没害怕的神色。这种痞子在她流浪的生活中见多了，若她每个都怕，早过不下去了。

    「你很特别，我很欣赏你，如果你肯跟着我，我保证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耶律南靠近她身边落下这几句话，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脸。

    该死！这不要脸的，竟在她脸上留下令人作呕的气息，夕颜连忙又退了几步。

    她冷眼瞪视他，「你认为人人都爱金银财宝、荣华富贵吗？起码我就是个例外。」

    一张藏宝图让她家破人亡，再加上飘泊的日子中为了挣口饭吃，她看尽人间的丑恶贪婪。

    「是吗？」耶律南不信邪地一笑，倏地捉住她的左手，低声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放开我！」她扭动手腕挣扎着，气愤的嚷道。

    石仲轩越看越生气，他瞥了身旁的赵曦一眼，讶异他居然能冷静看着夕颜受人调戏。他以为赵曦不在乎，哪里晓得赵曦环抱在胸前的手紧握成拳。

    耶律南加大手劲抓着她的皓腕，「告诉我，等我办完事就来接你。」他改变初衷，他想带她回大辽。

    夕颜闻言一楞，他说要来接她？接她去哪里？她和他非亲非故，干嘛要跟他走？

    一边不动声色的赵曦被耶律南的话点醒，办事？莫非他就是大辽派来找盘龙图的人？观星时望见的破军？当下二话不说牵着马走向他们。

    石仲轩见赵曦有所行动，心里乐得很，立刻跟上前去。

    赵曦轻而易举就扳开耶律南的手，正色道：「放手，你捏疼她了。」

    望着夕颜抽回的手腕上，清晰印着五道指印，足见耶律南的内力不浅，他怕夕颜会受到伤害，一手将她推到石仲轩身旁。

    夕颜担心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赵曦，她不想他为她受到伤害。

    「阁下是？」耶律南打量着眼前这名长发辫、着灰袍的男子。

    「对不起，舍妹不懂礼数，多有得罪！」赵曦拱手作揖道，心里暗自警戒着。

    石仲轩这时才恍然了解，赵曦的怒气不比他少。

    「你是她的兄长？」耶律南目光怀疑的扫视两人。

    赵曦嘴角扬起冷笑，可惜现在不是做这件事的时机，否则，他发誓，他会让他知道调戏夕颜的下场。

    「阁下若无事，那在下要离开了。」

    说着他抱着夕颜上马，让她坐在身前，石仲轩见状也立即上马准备出发。

    「等一下！阁下贵姓大名、仙居何处，可否告知？」

    望着那男子上马英姿，耶律南直觉这长发辫的男子非泛泛之辈，若能为大辽所用，那攻破岐沟关就指日可待了。

    「赵少君，汴京。」

    简单几个字打发耶律南后，三人快马速离市集，留下仍在市集望着他们的耶律南。

    夕颜感受到赵曦异样的情绪，知道一切皆因她而起，悄悄伸出双手环抱他宽阔胸膛，试图抚平他愤怒情绪。

    赵曦感受到一双柔荑环抱着他，不禁低首瞧着怀里娇俏可人的夕颜，眼瞳缓缓散出柔柔光芒。他了解耶律南为何会挑上她，虽与她相识未久，但她总是能适时懂得他人的心思，如此温纯解语。

    他的思绪转回耶律南身上，看得出耶律南是精通文韬武略的人才，可惜立场和他不同。

    英雄最是惜英雄，但最糟莫过于相识于沙场上。

    因此他非常不想再见到耶律南，他有预感，如果他们下次再见面，很可能非死即伤。

    因为耶律南很快就会知道，他们就是他要找的人。

    ☆

    客栈中，耶律南怒冲冲的打翻水盆，装水的铜盆因内力一分为二。

    听到响声跑来的辽兵莫不骇眼相向，其中与耶律南较亲近的耶律破继挥手示意其他人回房，自个儿则走进房内。

    耶律破继是萧太后的么子，为人机智，和耶律南共出一气。

    他望着地上破裂的铜盆和耶律南气愤的表情，不解的问：「什么事值我们大辽国师如此动怒？」

    耶律南眼中闪着怒焰，「我太大意了，居然没注意到他们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说谁是我们要找的人？」当时耶律破继在茶栈里喝茶，所以不明白他指的是谁。

    「那个长发辫的男子和那个女的。」耶律南握拳重击向桌面，桌面赫然出现一个凹洞。

    「那个女的？」耶律破继忽然想起昨天他提过中意某个女子的事情。「你是说那个你很喜欢的女人？不会吧，你怎能肯定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对！就是她！」耶律南为自己犯的错悔恨不已。「我刚做过水占了。」

    这就是为什么耶律南会摔破铜盆的原因，耶律破继终于明白了。

    耶律南气愤之外还有着不甘心，他不甘心让人愚弄！凭他身为大辽国师，他不相信天下还有谁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叫其他人准备好，马上出发！」耶律南沉声命令，眼底燃起熊熊烈火。

    他耶律南要的东西，就算天涯海角，他也要追到。

    ☆

    由于赵曦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大理，因此他们快马加鞭连赶两天两夜的路。

    他与石仲轩两人过去征战沙场，长时间骑马对他们来说不是件难事，可是夕颜在第三天时便支撑不住，为了让她能好好休息，并避开耶律南的追踪，他们决定夜宿徐家堡。

    徐家堡是中原第一堡，另有个别号「鬼堡」。

    江湖有个传言是这样形容徐家堡的：高楼月明幽瞳中，索命阎王鬼见愁。就是形容它的玄怪与固若金汤。

    他们接近徐家堡时，远远就见到徐韫仁站在气派，高三丈五、宽六丈的白玉雕虎石阶上候着，两旁还站着侍卫数人，待人一下马，侍卫立刻牵马至马房休息吃粮草。

    赵曦连句招呼也不打，僵着一张脸直闯以往徐韫仁为他准备的揽月阁，看得徐韫仁一脸错愕，以眼光询问一旁憨笑的石仲轩。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接到消息说赵曦来了，我高兴地出堡接他，他却给我这脸色。还有他怀里那个女的是怎么一回事？」徐韫仁为遭好友冷落而忿忿不平。

    「韫仁，你先别生气，赵曦愿意下山，你我都还得感谢她呢！」石仲轩将事情一五一十描述一遍。

    「照这情形看来赵曦的确很护着她，那我妹妹怎么办？」

    想到他那爱慕赵曦多年的妹妹，徐韫仁不禁头痛了。幸好这两天淮萳因事出门，他心里暗自祈祷她等赵曦走后再回来，否则依淮萳的个性可有得瞧的。

    ☆

    赵曦轻轻将夕颜放在床上后，坐在床沿爱怜地抚着她苍白的脸颊，心想这趟解图的旅程肯定会累坏她的。

    「她怎么了？」

    徐韫仁跟着走进揽月阁，从没见赵曦如此疼惜过谁，自是想更进一步了解。

    「她累坏了，让她睡一觉就会好。」赵曦把着她的脉说。

    确定她没事后，他起身拉下两旁纱帐，示意众人离开。徐韫仁领着两人来到松涛阁。

    「你还真难找，可知道为了找你，我动用了多少人马吗？」徐韫仁手摇羽扇，一坐下便开始数落。

    赵曦知道石仲轩会找到华山，肯定是有鬼军师之称的徐韫仁指的路，因此会心一笑。

    「不过还好你没出家当和尚，不然淮萳肯定会去当尼姑。」

    徐韫仁想起赵曦刚离京那段日子就头痛，京城到处传言忠孝王赵曦当了和尚，结果淮萳天天哭着要出家。

    「呵呵！依我看还不只淮萳要去当尼姑，京里王孙贵族的女儿也会跟进，恐怕一间尼姑庵都塞不下。」石仲轩嘿然戏谑笑说。

    「嗯哼！」赵曦瞟了他一眼，干咳几声示意他们停止谈论这件事。

    大伙笑归笑，但心底全了解赵曦压根就没喜欢过那些女子，只钟情过柳如絮的妹妹柳如媚，而今恐怕就属揽月阁里那位夕颜姑娘了。

    「听仲轩说你这次会这么快下山，主要是为了解开一张上古藏宝图的秘密，是不是？」

    赵曦点点头，「对，这件事恐怕要借助你的力量。」

    徐家堡除了武功不凡外，徐家的人还擅长设计机关，以及一项少人做得来的催眠，所以江湖上人人敬重徐家堡，不敢越雷池一步。

    「要我做什么？」

    「催眠。还有，也要麻烦你将辽国的地形、气候及军备的一切搜集给我。」自从遇见耶律南后，他确定辽国必定南侵犯边，眼前除了要尽快解决盘龙图的问题外，也需要注意辽国的一切动静。赵曦露出少见的冷酷杀气。

    「什么时候？」喜欢设计机关的徐韫仁对盘龙图也是极感兴趣。

    「等颜儿醒了之后。」赵曦斩钉截铁地说。

    ☆

    笛声，是夕颜醒来后，除了看见四周精致的摆设外，另一个感到好奇的问题，是谁如此好兴致呢？

    她蹑手蹑脚走向门外，一轮明月高挂天空，看来她昏睡将近一天了。她望了望四周，发现房子有一半是建在池上，池岸上种满柳树，池边种满荷花与水芙蓉，有三条红木曲桥与楼阁相通，其中最特别的是池中心有座蓝色琉璃瓦六角亭，笛声就是由此传出的。

    她慢慢走向六角亭，亭中吹笛的人正倚着白玉栏杆和着月色吹奏乐曲，一头原本绑束在脑后的黑发披散在肩上，白玉桌上还有一壶美酒相伴，亭中昏暗不明的月光映着池上波光，仿佛不是尘世中人，夕颜不觉痴痴望着他。

    「你醒了，颜儿。」

    白天的他已够英俊了，月光下的他更是增添几分邪惑魅力，双目中闪烁着勾人心魄的光芒，她的心跳不禁加快。

    待她走入六角亭，赵曦伸出一只手拉着她，让她在眼前坐定。

    坐定后，夕颜看着四周亭台楼阁，虽不知这里是哪里，但至少她能肯定，赵曦是因为她才没继续赶路的，否则凭他高超的骑技，不消七天绝对可以到达大理。

    她满心歉意的说：「对不起，我又给你──」

    不等她说完，赵曦一手掩盖掉她的歉然。

    「颜儿，事实上我是为了躲开耶律南而日夜赶路，所以才会让你受苦。然而会上这里，其实是为了另外一件事。」他轻抚着她的发丝，眼光也转为深邃。

    夕颜清楚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相信他会带她来此一定有他的原因。

    「什么事？」

    「明天子时我要韫仁将你催眠，施法唤出你的历代祖先，问明盘龙图的事。」赵曦望着闻言脸上表情僵硬的她，浅笑一声，「你害怕吗？」

    对于盘龙图带来的惨痛回忆，夕颜心底感到恐惧，直觉地拉紧衣襟。

    「颜儿，解铃还需系铃人啊！」他不愿伤害她，更不愿她一辈子让恐惧围绕。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么说来她就是系铃的人了。瞬间她想起过去一切，包括儿时记忆，她强忍苦涩将欲夺眶的泪水硬眨了回去，点头同意。

    见她强忍悲痛，赵曦心疼不已，「颜儿，上苍不会让人白白受苦的。」

    是吗？上苍不会让她受苦，却让她飘荡了十六年，而且眼前看似美好的一切，也只是镜花水月。可是她不怨，是她自愿的，她绝不奢求。思及此，她唇边泛着一丝苦笑。

    ☆

    夜阑人静，六角亭中俪影双双，松涛阁中徐韫仁与石仲轩心里却有满腔忧虑。

    「人世真是如白云苍狗，转眼阆柳如媚已成为柳贵妃，柳如絮也愤而辞官了。」徐韫仁轻叹道。

    石仲轩倒了一大杯酒痛快地饮掉，「所以我希望他能忘掉柳如媚。」

    「这……」徐韫仁低愁，他可以想象如果赵曦回宫后，若依然痴心爱着柳如媚，那情况会多严重。

    「他喜欢颜儿姑娘吗？」

    「有可能，但赵曦仍对她隐瞒真实身分，也不准我说，所以我也搞不清楚他的想法。」

    富贵人家多得是三妻四妾，更何况赵曦贵为王爷，就算是露水姻缘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赵曦的个性绝非是如此薄情寡义，就不知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了。

    徐韫仁摇摇头，对这这纠结的感情头痛万分，暗自庆幸淮萳没有加入这复杂的局面。

    「何时征伐大辽？」他转移话题问道。

    「下次月圆时。」

    「好，我会通知秦茂与柳如絮。」

    只要赵曦挂帅出征就有他们，这是男人间无言的铁则与义气。石仲轩和徐韫仁很有默契的互视一笑，各自干了手中的酒。

 第四章

    翌日子时，赵曦在松涛阁的松林里摆下「五行阵」，徐韫仁让已被催眠的夕颜躺在阵中。赵曦左请白虎右请青龙列阵，一段祭辞后阵里出现八位身着不同朝代衣服的任氏列祖列宗，徐韫仁和石仲轩皆在一旁屏息观看。

    「星宿官主，找我等何事？」八位老人齐声开口。

    「眼前可是任家列祖列宗？」赵曦正色问道。

    「回星宿官主，是的。」八人再次齐声回答。

    「那为何出现的是干姓牌位？」

    其中排第六位身着越国服饰的老人回道：「干姓一族自古以铸剑为生，与欧冶子为生死至交，一日欧氏族人得罪祯定王被判秋决，临死前将盘龙图交给我，并嘱咐不可将此图公诸于世。但世人总是贪婪、杀戮不断，在位者总想长生不死，永生为王，到处寻找此图，干氏族人也因此惨遭杀害，所以改姓北迁。」

    「这盘龙图到底是什么？」

    「盘龙图是轩辕黄帝于太阴山发现的一座天然风水璧，轩辕黄帝传位少昊金天氏至夏皆传此风水璧，故天下安泰、风调雨顺，及至夏灭，此风水璧失传，后由欧冶子得此风水璧图。」

    风水璧？赵曦闻言心头一惊，怪不得颜儿屡屡遭祸。所谓怀璧其罪，况且此图为轩辕黄帝所传安邦风水璧，有心者莫不穷追猛探。

    赵曦法令一转请回八代祖先，再请夕颜的亲生父母亲。霎时，任崇光与韩氏满脸血痕的出现，看得出死时相当凄惨。

    「敢问前方可是颜儿的双亲？」赵曦蹙眉问道。

    「回星宿官主，是的。」任崇光回答。

    「颜儿背上的图纹是您镌上去的？」

    「不是，先祖为藏图用尽各种办法，最后在改姓前决定使用秘传铸剑大法，将图改为八卦天仪镌于子孙血脉中，因此世代正统血缘中定会出一人，此人背上必镌有此图，当与生命另一半相契时，与之契合的人亦会感应到此图世代交替记忆。」

    石仲轩与徐韫仁听得目瞪口呆，无法想象为了藏图竟用血脉传承的方法。

    赵曦施法请回夕颜双亲时，韩氏突然开口道：「请善待我苦命的女儿。」

    一缕烟雾霎时化为无形，赵曦接着缴回律令，请回白虎、青龙，再撤五行阵，这才完成所有施法。

    石仲轩与徐韫仁对任氏列祖列宗充满崇敬之意。

    尤其是徐韫仁，他可算当代设计机关第一人，但从没想过将人当图的传承方法，让图藉由血脉传承而再生。

    再生？这可是个问题，除非夕颜死了，否则这盘龙图将跟随她一生一世。

    赵曦神情爱怜地抱起夕颜，走回揽月阁，石仲轩与徐韫仁跟在身后。

    ☆

    风水璧？

    赵曦怎样也没想到那张图竟隐藏如此大的秘密。

    莫怪颜儿的列祖列宗死命扺抗，为的就是要保护天下苍生安宁，他会遇上她也绝非偶然，那日观日峰上算出来的「麻烦」正是如此，果真天意使然。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温柔地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把她的催眠解开吧。」

    徐韫仁瞧见他对夕颜的关爱眼神，知道他心里担忧，立刻举起手在她面前弹了几下，夕颜应声嘤然而醒。

    由于刚刚被施过法，她双眼睁开起身后仍有些摇晃，赵曦拿过两个垫子让她靠着，她定眼后望着他。

    「刚刚怎么了？」她急着想知道结果。

    「这……」赵曦不知该如何解释刚刚的情形。

    「我们刚刚见过你的祖先了。」石仲轩顺手倒了杯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细喝两口停了下来，望着石仲轩脸上诡异的表情，「盘龙图里藏的是什么？」

    对这问题，石仲轩支支吾吾地说不完整，徐韫仁直接以眼光示意她问赵曦。

    她转头望向赵曦，他垂下眼睑，「那是块风水璧。」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那是块能安邦定国的风水璧。」

    「风水璧？那是不是我们找到这块风水璧后，图就会消失？」夕颜为找到解决方法高兴，脸上浮现兴奋的光彩。

    闻言，石仲轩与徐韫仁全都将目光投向赵曦，见赵曦面有难色的模样，徐韫仁站起来走到门口，回首道：「你该告诉她事实的，她有权知道，更何况如果你……」他轻叹口气，「她早晚会知道的。」说着就走出门外。

    石仲轩自认无法解决这件事，也跟着出去了。

    夕颜不是傻瓜，她听出徐韫仁的弦外之音，伸手拉着他的大掌，睁大双眸看着他，「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妳……真想知道？」

    夕颜用力点着头，只差没把头点掉。

    望着她苍白小脸，赵曦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残酷的事情，可以的话，他宁愿变哑巴，一辈子都不说。

    他深吸口气缓缓开口，「你背上的图一辈子也消不掉。」

    消不掉？瞬间夕颜只觉得天旋地转，「为什么？为什么消不掉？不是说只要将……」

    「你曾见过我那把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湛庐宝剑，剑身上就有欧冶子与干将、莫邪的提字，那些字不是用刻的，是用内力镌上的，不因风霜雨雪而稍有磨灭，你背上的图也是这样。」

    他说得够清晰明白，夕颜却越来越胡涂了。

    她蹙眉望着他，「你提那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对她皱眉的模样，甚是心疼，举起左手轻抚平她的眉头，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当年干将夫妇得到图后，干氏一族屡受迫害，为了避祸，在秦灭后迁徙改姓『任』并将图用秘传铸剑术镌在人体内，经由血脉一代一代传承，如今你是唯一的传承者。」

    经血脉传承？

    每个字都像打在夕颜心头，她不禁一阵寒颤，拉着赵曦的手跟着松开，脸上表情因无法相信而呆滞。

    「那么……将来我生的小孩也会有？」

    赵曦点点头，「不仅这样，你的丈夫也会经过相契行为传承图历代的记忆。」讲到这里，赵曦也不禁头痛，他没想到夕颜的祖先竟想出这样的方法。

    她的梦在他清晰明了的解释中破碎成片，她再次呆滞，脑中一片轰隆声。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奶娘为何重图更甚于她，为何逃难时一路上始终有人打探着她们的踪迹，为何她们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个月，为何她家破人亡……

    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除非她死！

    夕颜茫茫然地扶着床沿下床，步履不稳的走到门边，赵曦连忙扶住她，却让她一手挥走，她吃力地拉开红木雕花门扇，身形不稳的靠着门望向赵曦。

    「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颜儿？」赵曦蹙眉看着她，不解她为何如此做。

    「出去！」她几乎低吼着，「我求你！」两潭水气笼罩双眸。

    赵曦明白她心情低落，决定让她静一静。他走到门边，不舍的转头望向低着头的她，忍住想抚慰她的冲动跨出大门，双脚才出门槛，身后立刻传来掩上木门的声响与哽咽声。

    「颜儿……」赵曦背着门，对着暗淡无光的天色低叹。

    在了解背上图的用途后，夕颜再也承受不住打击，贴着门无力的跪下，心里仅存的希望化成灰。

    过了半晌，她抬起头，心底清楚自己该采取的行动──她必须要离开，她不能再害他了，纵使她有多么喜欢他。

    怕自己带给他的是无穷尽的麻烦，更怕他因自己而有生死之虑，尤其在知道背上的图有关国家存亡后，她更不能让这个错继续下去。

    她不能！

    不争气的水气弥漫着她的眼眶，渐渐积聚成泪水滑落双颊。

    ☆

    天色未亮，后门晃出一道纤细人影，她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

    想着她就要和恋慕的人分离了，夕颜的泪水又开始泛滥。

    「少君，对不起！」

    这是她最后一次唤他了，虽然心里似有千万根针在扎，但长痛不如短痛。

    她深吸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开，突然一道黑影挡在前面，雄浑有力的声音唤住她。

    「你要去哪里？」

    说话的人是赵曦，他双手环胸，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表情冷静中隐含着怒气。

    从夕颜赶他出揽月阁，赵曦就有预感，她会离开他，没想到她真做了！

    「说！你要上哪里？」他沉声问道。

    夕颜从没见过他如此有压迫感，自愧退了好几步。偏赵曦不让她有躲藏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扳转过身面对他。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他隐忍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面对着他，夕颜一颗心狂跳不已。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他既然来找她，即表示他心里有她；忧的是她该如何说才能让他离开她，让他不再为她涉险。

    「我……你根本就不能帮我解开图，你……你骗我……我……不喜欢骗我的人！我要去找能解开图的人！」

    骗她？他怎么会骗她？

    他是办不到，但绝非有意欺瞒她！赵曦恍若被重击般心痛，缓缓垂下手。

    「你身上的图关系全天下千万百姓的性命，若我不知道或许会放你走，但是如今不成，就算你想走，我也不能让你走。」

    「你……」

    「我是办不到，但是你真的认为离开我就能解决一切？」赵曦低哑道，眼瞳、心中不再有怒，只有哀伤。

    夕颜发现他的转变，不忍的开口，「你不要逼我……」

    「是我不好，还是你……真的不懂？」他一步步逼近她，想要得到真正的答案。

    他每逼近一步，她越发现他眼中的哀痛，越是不忍说出口。

    他怎会不好呢？就是太好了，才会让她陷得如此深，但她不能自私得只为自己啊！

    「你说出来，我不会为难你，我会让你走。」

    夕颜望着他，泪水早已爬满脸庞，「我……」看着赵曦又靠近她一步，她忍不住低吼：「你不要再这样逼我了，我是为了你呀！」

    「为什么是为了我？」他追问道。

    「因为只要和我有牵连的人都会死，而我……我喜欢你，我不要你为了我丧命，不值得！不值得！」她怒吼着。

    她不要他为了她，和她一样与命运搏斗，这种痛苦由她一人背负就够了。

    赵曦闻言，瞬间脑中一片轰然，脑中反复回想着夕颜说过的话，呆立毫无反应。

    夕颜凄恻地望着他，纵使相处只有这么短暂的时间，但她会永远记得的。她再度拭去泪，转身就走。

    突然她身体被腾空抱起，赵曦大步往徐家堡方向走去。

    「哇！你放我下来，你……」

    赵曦脚步不停的走着，脸上因兴奋而发光。「我只问一句，你怕死吗？」

    死？她怎会怕。「我不怕。」

    「既然不怕，那就死在一起吧！」说完，他深邃明亮的眸子对上她，款款深情足以融化冰雪。

    他不怕死，可是她怕害了他！夕颜努力挣扎要下来，没想到反被赵曦抱得更紧。

    一回到堡里，他直接把她带回揽月阁，闩上房门，将她放在床上。

    这种情况就算没人告诉她，夕颜也知道不妙。看着他拉下纱帐，吓得她立刻跳下床往门口冲去。

    赵曦大手一张压住门板，让她怎样也扳不开门，夕颜不禁抬头望着他，对上他似黑玉般的双眸。

    「呃……我知道是我错了，我……我不会逃了，我看我今晚还是回……」她结结巴巴的开口。

    「你今晚只能睡在这里。」

    他不能再次忍受他爱的人离开，他受够了！

    夕颜羞红了两颊，「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妥，你还是……」

    闻言，赵曦轻笑出声，她竟担心这种傻问题。

    「你哪里也不能去。如果你真要走，我还有其他方法留下你，要不要试试？」

    夕颜猛摇着头，「不……不要！」

    他压着她抵住门板的手，两道火热目光瞅着她。夕颜被瞧得心慌意乱，不敢正视他，干脆垂下眼，生怕一看就给焚化了。

    赵曦伸手抚着她秀丽的脸庞及不点而朱的柔唇，慢慢地抬起她的下颔，低下头覆上她嫣红的双唇，先是如小鸟般轻啄，接着攫住她的唇瓣。

    夕颜发出一声嘤咛，随即沉醉在这个吻里，直到他离开，她的思绪才慢慢回复。

    他抱着她走回床边，宠溺地哄道：「睡吧，明天还要赶路。」自己则躺在外边和衣闭目。

    「呃……你……不会做些什么吧？」

    夕颜还是担心他会不会趁她入睡后动手动脚，毕竟刚刚他吻得太有技巧了，令人怀疑他有多少次经验。

    赵曦懊恼地，翻身压着她，「笨蛋！快睡！」

    此话一出，夕颜只得乖乖地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断浮现先前赵曦说过的话。

    如果她不怕死，他就愿意陪着她一起死！反之，她活，他也会陪着她一起活下去。

    是吗？他话里的意思是这样吗？她可以这么想吗？这些一直在她脑中反复出现，直到深更才随着赵曦稳定的心跳声梦乡。

    待夕颜睡沉后，赵曦才缓缓睁开双眼，一手撑肘看着她的睡颜。

    她在他身边，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唉！真糟！

    ☆

    骑着徐韫仁特意为他们挑选的两匹千里骏马，入夜后三人已到了新州。

    入夜后的新州暗得让人觉得怪异，街上打尖住宿的客栈灯笼没亮一盏不说，更是不见一个人影，空气中飘荡着幽魅的气息，马蹄踏在石板上响起一阵阵回声。

    赵曦谨慎地驾马，眼光不时扫视四周，整座城就像是死城般诡异极了。

    「赵曦，这里不对劲。」凭着征战多年的经验，石仲轩立刻察觉出异样。

    夕颜也觉得这里似乎怪怪的，仰起头看着赵曦问：「我们要不要换条路走？」

    「不，这是往桂州的必经之路。」

    赵曦戒慎地看着四周，如果他没猜错，他们已经走入耶律南安排的「鬼宿阵」里，再过去可能会有鬼兵鬼将挡路。

    「仲轩，小心点。」

    「知道了。」石仲轩放慢马步紧随在后。

    两匹马一前一后通过一座牌坊，接连经过几间小店铺后，怎么走也走不出这条街，眼前的景象不断重复出现。

    马儿不安地嘶鸣一声，赵曦拉马停下，定眼看着四周，眼前还是同样的景象，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赵曦冷眼观望四周，望见左前方有棵桃树，他将缰绳抛给石仲轩捉着，纵身飞跃到桃树上折下一根桃树枝，脚下一蹬，腕施内力将树枝射到大街上，人如飞鸟般轻盈回到马背上。

    突然间轰地一声，四方出现五色大旗围绕着他们。

    「少君，这……这是什么？」夕颜惊讶地望着四周的旗坊牌阵。

    「没事。」越是危急，越该冷静。赵曦手握缰绳，心中盘算该如何走出鬼宿阵。冷然的眼、冷然的表情，风吹动他飘落的发丝，宛若夜神出巡。

    他轻甩缰绳，驾着马缓步前进，先走坎再走离、后绕震最后巽位出干，正当要脱离时，一群僵尸平空飞身而来，赵曦一掌拍掉一个，接着又来了许多个，他只好将夕颜和马丢给石仲轩保护，飞身而出，连出数掌将僵尸打散，独闯鬼阵。

    石仲轩拉住马，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戒慎护卫着夕颜，他可不想把赵曦的宝贝弄丢了，让他砍了他。

    大风堰起，声声赫赫，夕颜紧握缰绳的手直冒汗，一颗心仿若要跳出来，几度张口欲言，也只能忍住，她知道这时不能出声，心里却不断埋怨自己才疏学浅，早知有今日，小时候就该在读书识字外再加上武学这一样，一旦一碰上这样的场面就不用处处靠他人了。

    不过，眼前光景，就算她有赵曦一半武学造诣，似乎也派不上用场，她看得出他的武学已到登峰造极之境，常人难望其项背。他手虽无剑但心中有剑，出手如电，索命于无形。

    这样的一个人，绝非凡夫俗子，他到底是谁？

    她曾几次想追根究柢探问，可是终究没有，毕竟身分只是一个人的称谓，他是俗夫也好，是天人也罢，她都不在乎，他若是渔夫，她愿帮他补网；他若是天人，她愿是他脚下莲坛。

    只是世人总以身分、门第看待一切，她清楚她和他的距离，就算是用一辈子也无法拉近的，所以，一旦他表明真实身分后，也就是他们分离的时候了。

    他适合更美貌、更蕙质兰心的女孩与他相偕终老，而那女子绝非是她，她非常明白，如果那日真的来临，也是她「心死」的时候。

    思及此，她不自觉逸出一声极细的泣声。

    许是心有灵犀，赵曦仿佛感觉到夕颜的仿徨，转头分心望了一眼，却对上她泫然的表情，错以为是为他担心，他决定使出绝招快速破阵。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划破紧张气氛，一名绿衣女子弃马飞身冲入阵里，一把清亮「冰弦」剑即刻展开，咻咻作响。

    「赵哥哥，我来帮你了。」绿衣女子高喊着。

    「淮萳！」赵曦定睛一看，发现是徐韫仁的妹妹徐淮萳。

    一会儿另一匹快马尾随疾驰而来，「不妙了，仲轩！」

    徐韫仁气喘吁吁，驾马靠近石仲轩，看得出他追得有多匆促。

    「韫仁，你明知道事情已经够乱了，还让她来，你存心找麻烦是不是？」石仲轩指着场中的徐淮萳吼道。

    徐韫仁见状，叹息摇头，「谁教丫鬟们不懂守口如瓶，不！应该说丫鬟都被淮萳买通了，府里的秘密根本瞒不过她。一听到赵曦才离开徐家堡，她便吵着要出堡找他。」

    夕颜一颗心全挂在赵曦身上，无心听他们的争吵，只是专心看着阵里的情形。

    只见赵曦借来徐淮萳手上那柄冰弦剑，剑尖齐眉心，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几个回身在地上划了划，内力一喝之后破了鬼宿阵，四周才回复新州原本该有的景象，客栈灯笼、火炬照得路上通明。

    这时一个惨叫声，惊动在场所有人全望向夕颜的方向。

    夕颜毫发未伤地坐在马上，一名辽国男子抱着火红一片的胳臂在地上打滚，眉毛纠结，神情痛苦难当，看得出是被烈火灼伤，只是又没人生火，他怎么会被灼伤呢？

    众人质问的眼光直望着夕颜，当事人却不明白的回视他们，只有赵曦心里清楚，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将冰弦剑递给徐淮萳，径自走向夕颜，一双精目睨视地上的男子，接着抬头看向一旁客栈的屋顶。

    「耶律南，快回大辽吧！劝辽主早日归宋，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赵少君，你可真费心啊！竟在这个女人身上放了『护身火阵』。今天我暂且放过她，改日我再来取，除非她化成灰烬，否则……嘿嘿！你知道的。」耶律南冷声回道。

    护身火阵？夕颜闻言一惊，她身上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怎么她一点也没发觉呢？

    忽然间她想起前两日曾与赵曦同床过，莫非……

    这一想，她窘得一张俏脸红透。她知道他这么做全为保护她，也不好怪罪，只是……那样的方法实在羞死人了。

    「耶律南，你出来，别做缩头乌龟！有种出来与本大爷一较高下！」

    石仲轩对着天空嘶吼，奈何就是不见有人回声，可见人已走远。

    赵曦一把捉起地上男子，连点七个位，化解他的疼痛，放他回去。接着他回头探视夕颜，才发现她红着一张脸直视着他。

    他飞身上马，将她抱在怀中，「想起来了？」

    要不想起来太难了，她又是一阵羞怯。

    见她娇窘的模样，煞是可爱，赵曦不由得低声浅笑。

    望着夕颜与赵曦亲密的模样，徐淮萳脸上布满寒霜，恨不得上前一把拉开他们。

    石仲轩见状，悄悄退到徐韫仁身边。远离战火是必要的，尤其是徐淮萳心里的妒火，绝对可以把人焚成灰烬。

    「赵曦，我们先到客栈吧。」徐韫仁对他那骄纵妹子没辙，只好先缓缓再说。

    一行人便挑了间客栈，包下整个后院住下，并叫了一些饭菜大伙凑合着用。

    席间夕颜不断感受到徐淮萳的关注眼神。

    怎么回事？她确定与这位姑娘素无瓜葛，甚至连面也是第一次见到，为何她会用怀疑与猜忌的眼光打量她？思忖半晌后，她发现应是为了赵曦的关系。

    看来又是一名痴心人！只是不知赵曦是怎样看待呢？

    徐淮萳模样娇俏动人，举止虽有些任性，却也不失天真烂漫，武功高强，又是名门千金，这种条件很少有人会不动心的。

    夕颜端着杯子，静静地看着对桌的佳人，完全忘了吃饭。

    赵曦夹了个汤包放在她碗里，才发现她望着徐淮萳出神的表情，仔细观察找不出原因后，决定先唤她吃饭，之后再好好问她。他轻敲夕颜的碗边发出两声清脆响声。

    「啊！」夕颜听到响声，这才回神，发现自己看人看到发呆，完全忘了吃饭，她不好意思地朝众人笑了笑。

    这种情况看在石仲轩与徐韫仁眼底，皆觉饭菜味如嚼腊。谁说只有身在情海中的人才苦，身在情海周围的人也难过啊！

    他们俩就是，吃得痛苦。

    ☆

    晚膳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夕颜被分配在最里边的一间房，与赵曦之间隔着徐淮萳的房间。

    夜虽深，夕颜却了无睡意，望着油灯火苗跳跃出神。

    未碰上赵曦以前，她见过富贵人家千金小姐，以为通晓四书五经，熟稔诗词歌赋再加上秀丽容貌，已可傲人，如今她遇上了像徐淮萳这样见多识广又有一身好武艺的人，她才明白那竟是如此微不足道。

    光是一个徐淮萳就已让她自惭形秽，足以匹配赵曦的女子，想必更是才华绝伦、貌似天仙。想到此，她心里竟有股酸酸的感受。

    想想，这是必然的结果，她摇摇头对自己苦笑。不是已经说服过自己了，这会儿又何必痴心妄想呢。

    夕颜正要吹熄灯火时，却听见房外传来吵嚷声，她好奇地推开房门走出去一探究竟。随着吵嚷声越来越近，才发现竟是由赵曦的房里传出来的，而他的房门是敞开的。

    吵什么呢？是什么样的大事非得在夜里说清楚？

    夕颜想过去又怕不便，只得悄悄从窗缝里瞧，只见徐淮萳紧捉着赵曦臂膀不放，徐韫仁在旁苦劝，她凝神静听他们的谈话。

    「赵哥哥，我为什么不可以睡这里？小时候你都会陪我小睡的。」徐淮萳嘟着嘴一脸不依。

    「你已经是姑娘家了，不可以这样的。」

    赵曦苦笑着抽回手臂，转身到桌前，径自倒杯水。突然间他似乎察觉出什么，眼光深思地瞟向门外。

    「淮萳，妳不要再任性了。姑娘家怎么可以在还未出嫁前就与男子同房呢？你这样教大哥怎样跟爹娘交代？」

    徐淮萳哼了一声，「那么任夕颜为什么就可以？」

    站在门外的夕颜心里一惊，想不到那晚在徐家堡的事徐淮萳竟会知道。她羞赧想走又怕出声被发现，早知道就不来了，只怪自己好事。

    「她不一样！」赵曦走到门边，倚着门对徐淮萳说，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出门外，让门外人儿心跳不觉多跳两拍。

    徐韫仁头一次听见赵曦如此清楚表达心意，觉得有些古怪，眼光飘向门外，然后与赵曦相视一笑。

    「哪里不一样？我就不相信我比她差！」

    徐淮萳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不服气的走向前逼视着赵曦，眼角余光也发现门外人影。

    「淮萳，我看有事明天再说，我们先回房吧。」徐韫仁只想赶快将妹妹带离开这里，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别坏了人家好事。

    到这里夕颜总算完全弄清晚膳时徐淮萳对她的态度，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怪不得徐淮萳对她充满猜忌与疑问。

    弄清一切后，夕颜转身蹑手蹑脚地想走回房间，突然听见里头一声娇唤，徐淮萳身影迅速闪出门揪住她的手，速度之快连赵曦也来不及阻止。

    徐淮萳轻蔑地望着她，「偷听别人谈话的人，想必品德也高尚不到哪。说！你来干嘛？」

    此时夕颜仿徨无措，因为她站在门外是事实，却不是有意偷听。可是徐淮萳的眼光根本视她为贼──偷了她赵哥哥的贼。

    她紧张地开口，「我……我不是……」

    她该怎么说徐淮萳才肯与她化敌为友呢？说她根本无心成为赵曦的什么人，还是说她不够格成为赵曦的谁呢？她的心情混乱不已。

    「住手！是我叫她来的。」

    赵曦不喜欢徐淮萳对她逼迫的态度，不禁出声怒斥，轻轻拉开徐淮萳揪着夕颜的手，神情严峻前所未有，令徐淮萳与徐韫仁当场楞住。

    在他们印象中，赵曦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就连亲兄弟抢夺皇位他都可以忍让，却独为这名不见经传的平凡女子发脾气。

    会有这种情形，徐韫仁虽吃惊，却不奇怪，任凭谁遇到徐淮萳这种拗劲都会发脾气，也难得赵曦能忍到现在。

    「好了，淮萳，闹够了，我们回房去吧。」

    徐淮萳哪肯听，她只知道自己受了天大委屈，扁扁嘴开始泪眼婆娑。

    「不要！我知道赵哥哥不爱我了！不要我了！呜……」说着她跑出客栈，徐韫仁怕出意外也赶紧跟了上去。

    夕颜担忧地拧着眉，「少君，你也去看看，别让她出事了才好。」

    赵曦听她唤他的名字，心头的不悦顿时消失无踪。

    「你就别担心了，她有一身好武功，又有韫仁跟着，不会有事的。要论危险，你的处境比她还危险呢。」他领着她回房，边走边说。

    他说的并不是假话，古有明训：兵不厌诈！谁知道耶律南下一步是什么？

    「我？我怎么会危险呢？」

    夕颜才不相信，认定是赵曦为了安抚她而胡诌的。

    「我看你还是快去看一下比较好，否则出事了，她一个姑娘家……」

    赵曦一把将她搂入怀里，低首封住她原先想要讲的话。

    这是他第二次吻她了，这次她清清楚楚感受到他深情款款的温柔。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她什么也不知道了，只看到朦胧的月、朦胧的花，四周一切都不真实，最后整个人瘫在他怀里。

 第五章

    树林里断断续续传出啜泣声，那人时而大喊，时而狂砍周围草木出气，树林里的小动物都吓得四处逃窜。

    徐淮萳自奔出客栈后就跑到这里，发泄她的委屈与怒气。

    打从她第一眼见到赵曦后，她就无一刻忘过他，又因他是少年皇子，才华英发，所以她努力学习学问与武功，为的就是想有一天能跟在他身边。如今却让一个没学问也没武功的平凡女子给占去，她不甘心，更无法相信文韬武略皆无人能及的赵曦，竟会为了任夕颜对她大声怒吼。

    她不相信！她死也不相信！

    徐淮萳一手打在树干上，却没发现黑暗中一双凌厉的目光直盯着她。

    痛打了几下后，她气馁地坐在地上，随手拨动地上的叶片，想起过去赵曦也曾爱过的一个人──柳如媚。

    那时她却没如此气愤，虽说柳如媚也不会武功，但容貌、才学、人品，样样强过她百倍，因此她甘心退让。可是这个任夕颜，什么都不懂，她凭什么跟在赵哥哥身边？难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勾引赵哥哥，好让赵哥哥心甘情愿听从她的话？

    「不行！不行！我得赶快回去保护赵哥哥。」

    如此一想，她起身要回客栈，忽觉一道人影由上掠下，她立即怒斥道：「是谁？出来！」

    突然间，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鹰扑鸟食之态，连拍数掌攻向徐淮萳，再接连点气海、哑，她就如落叶般倒下。

    耶律南将她扛在肩上，朗声笑道：「赵少君，这回我看你要怎么守着她。」

    ☆

    翌日，没看到徐韫仁兄妹的人影，石仲轩就知道昨晚又有精采好戏上演，这样的戏码只要遇到徐淮萳必定上演，所以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何况有徐家堡的名字护着，他们就算一夜未归，也不会有事的。

    三人带了些干粮便踏上往桂州的路。

    从新州到桂州约莫两天的路程，却也是最难以预料的一段，因此赵曦从一开始就极端戒慎，夕颜也静默无语不想出声打扰他。

    接近中午时分，他们骑马来到一个山谷，突然看见徐韫仁朝他们策马奔来，他手上拿着一封信，大喊道：「赵曦！不好了，淮萳被耶律南掳走了！」

    「淮萳？怎么会？」石仲轩惊讶地望着他。

    「我昨晚一晚找不到淮萳，于是一早回客栈找你们，店小二说你们走了，可是有人留了封信给你……」徐韫仁边喘气边说。

    「少君，你看这事该怎么办？昨晚如果我没那么好事就好了，徐姑娘也不会被掳走。」夕颜自责不已。

    赵曦暗自在心里叹气，张开右手掌，掐指一算。

    是个离卦。离，分离也，有沉潜之意，一切晦暗不明之状，只能待柳暗花明。

    他皱起眉头，半晌不发一言，望着徐韫仁担心的目光，想气又无可奈何，旋即转头看着夕颜，对于耶律南的要求心知肚明，离卦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着他不对劲的样子，夕颜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难道……徐姑娘遇到意外了，是不是？」

    赵曦摇摇头，「淮萳没事，只不过……唉！韫仁，把信给我。」

    徐韫仁将信交给他，赵曦展信一看，里头龙飞凤舞的几行字，说明一切正如卦意。

    「他约我们正午时分七里沟见！我先走了！」说完，他即策马狂奔离去。

    夕颜不明白赵曦为何先行离开，惊吓之余，也只能紧抱着他，任他一路狂飙。但她有预感，耶律南在信里写的与她有关。

    ☆

    风呼啸而过，马蹄溅起一片泥花，四周一切有如走马灯般掠过，赵曦心里的狂乱可见一斑。

    不久马停了下来，他抬起夕颜清丽的脸，深情不舍的看着她。

    她眨眨眼睫，拉着他的手，「刚刚你算出了什么？」

    「离！」他黯然出声，既简单又复杂的卦。

    夕颜楞了楞，但由于早有此自觉，因此没有为这离卦感到伤感，更不容自己在他面前掉下伤心泪，只是深深凝视着他。

    「拿我去换吧！耶律南要的是我。」她婉顺地笑了笑。

    夕颜知道必须要看破情关，才能不教赵曦为难，既是无法改变的事也不必怨怼，只不过……此生她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命运让她在最诲涩时遇见他，在相怜下暗生情愫，这一切全融在她的骨血，浓浓锁在她身体里，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

    对于她的深明大义，赵曦自愧不如。他从怀中取出一条五色缀金穗丝带系着的镶金玉锁，郑重地将它放到她的手里。

    一时金光乍现，光彩夺目。

    玉锁是由上等和阗玉研磨成形，白里透光，玉上刻着龙凤图，并镌有「不离不弃」四个字，这正是赵曦对她的承诺。

    「不离不弃。」夕颜轻声念了一遍。她微抖着的双手将它牢牢握着，泪水欲夺眶而出。

    再傻的人都知道这玉锁价值，最重要的是他对她的心意。

    风乍起，群花落，人生的悲欢离合是半点不由人。

    为了盘龙图她四处飘泊，却也因为它而结识此生最珍惜的人，如今要离他而去，一时间满心俱是怅然。

    由于时间紧迫，耶律南要求正午时分七里沟交人，这会儿已快到正午了，徐韫仁与石仲轩应该已在七里沟等他们了。

    赵曦没时间感伤，硬逼自己不去看夕颜那双秋水明眸，拉起缰绳，斥喝一声，策马飞驰，奔往七里沟。

    ☆

    七里沟位于桂州与珠江的交界，是一个人烟罕至的蛮荒之地，自古以来却是兵家必争之地，其因在四周的高山峻岭，只有一个峡谷入口，易守难攻，所以耶律南才会选这里交人。

    耶律南将徐淮萳带到路中等待赵曦与夕颜的出现，两边树林里匿藏了大辽五名高手，四周山上也已安排数名弓箭手待命，看这情形，他是打算要赵曦有命进来无命离开。

    徐淮萳没想到自己一时任性竟遭此横祸，拚命挣扎也挣脱不开身上的绳索，想出声警告赵曦，嘴巴被塞住布条也无法出声，只好用那双黑白分明大眼瞪视着耶律南，心想如果她恢复自由，肯定用冰弦剑将他砍成肉泥。

    耶律南对她的瞪视毫无反应，他只关心盘龙图，和那块能安邦定国的风水璧。

    另一方面，在峡谷入口处，徐韫仁拚命阻止石仲轩冲入内与耶律南拚命。

    「仲轩，你冷静点，这山谷不是你单枪匹马就能过的。」

    「你别拦着我，我非得给耶律南好看不可，况且赵曦怎么舍得将夕颜交给他，等他来，我看淮萳早没命了。」石仲轩忿忿道。

    「我信得过赵曦，他不是这种人，他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误了大事，更不会为一己之私就背德忘信。」

    一句话说得石仲轩哑然。

    「当年要不是为了大局着想，他不会毅然弃荣华富贵而去。那个赵恒算什么，必要时就凭你、我、柳如絮、秦茂，就算天皇老子在位，照样赶他下来，只是赵曦不肯这么做。」

    「话是不错，可你看再一会儿就正午了，他人却还没……」

    石仲轩话说到一半，远远就听到快马狂奔的声音。

    「这会儿可不是来了嘛！」徐韫仁目光锁定在马背上的一对璧人身上。

    见到两人，赵曦对自己的姗姗来迟感到歉疚。

    「没关系，赶得上就好了。」徐韫仁一派温文儒雅，笑脸迎人。

    「什么赶得上就好，我说你刚刚去哪……」

    石仲轩正要数落，突然看到夕颜颈项上那条五彩丝缎泛出来的光芒，顿时忘了底下要说的话，惊讶地向向赵曦。

    他认得那是赵曦弱冠时，先皇特意赐他的金锁玉佩，日后要赏给未来的王妃，此刻戴在夕颜脖子上，不啻说明了一切。

    徐韫仁却不惊讶，好似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只是担忧接下来的结果。

    「前面情形怎样？」赵曦开口问道。

    「淮萳在山谷的正中央，树林里有高手埋伏，两边山上有弓箭手数名。」就好像例行报告似的，徐韫仁将前方情况掌握得分毫不差。他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狭长雕花的匣子，得意一笑，「这是我刚设计好的暗器『梅花针』，我们就用它来试试。」

    三人将马系在谷外的大树上，徒步走入谷内，半路上三人兵分三路各自进行。赵曦带着夕颜到谷中换人，徐韫仁负责解决那些弓箭手，石仲轩就负责摆平那几名大辽高手。

    徐淮萳一见到赵曦想出声警告，无奈只能发出短暂的呜呜声，急得满头大汗。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毕竟你和她……」

    耶律南眼光扫视赵曦与夕颜，神情里有着明显的暧昧。

    「我来了，快将徐姑娘放了。」夕颜直视着耶律南，毫无畏惧之色，这是他们第二次相见，两次对他都没好感，只有嫌恶。

    冲着夕颜这句话，耶律南眯眼微笑打量她。

    「好！既然你有此认知，事情就好办多了。」

    耶律南望见赵曦眼底的怒火，开怀笑出声，对自己能给他一记痛击，真是痛快不已。

    「废话少说！你要怎样交换？」赵曦不想继续与他啰唆，更不喜欢他看着夕颜的眼神。

    「我们同时放人，赵兄，你以为如何？」

    「可以！」

    徐淮萳虽然被绑，口不能说，但是耳朵听得清清楚楚。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性命居然要情敌来交换，羞窘之下她挣扎得更为厉害。

    事已定局，万难更改。

    夕颜抬头依依不舍望着赵曦，手不自觉地贴着那块玉锁，这才想到他给她玉锁，而她却什么也没给他。她身上连一件象样的饰物也没有，连头发都只用一条红丝带系住……

    她解开红丝带，任一头乌黑柔亮的秀发随风飞扬。

    「你给了我玉锁，我会永远珍惜它。而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只有这条丝带。」她将红丝带递到他手中。

    接过红丝带，赵曦内心百感交集，红丝带乃月老系下男女终身的信物，而今却成了他们分离的记物，此情此景教人怎不痛心。

    望着深情凝睇的两人，徐淮萳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不觉红了眼眶。

    倒是耶律南看得一肚子火，「够了没，你们有完没完。」他一把拉过徐淮萳往前推，「放人！」

    听到一声放人，夕颜别过头深吸口气，坚毅地走向前。风吹起她的头发、衣裙，寂寥身影更显孤独无依。

    当她走到一半时，一个依恋的声音唤住她，夕颜缓缓回头，那是来自深爱之人的低唤。

    望着真挚的人儿，她咽下所有苦涩与疼痛，温婉一笑，仿若在告诉他：尔后不能相伴，君须自重，切勿挂念。

    「好好照顾少君。」

    与徐淮萳擦肩而过时，夕颜低声说了一句，毅然决然走向耶律南。

    霎时徐淮萳楞住了，脚步却没停止。

    突然间，两边山头与树林里传来打杀声。

    说时迟那时快，赵曦立刻将徐淮萳带往安全地方，再身形如蛟龙回探向耶律南。

    耶律南也不是省油的灯，早防他有这一招，他一把捉住夕颜，一个烟雾弹丢向赵曦。赵曦一个旋身躲过，待烟雾散去，却早已人影渺茫。

    赵曦远眺前方，心神俱碎，直听到徐淮萳的呜咽声，才回头帮她松绑，并拉下她口里的布条。

    「好了，没事了。」

    徐淮萳投入他怀里哭得跟泪人儿似的，但任她哭得梨花带雨也引不起赵曦任何的怜悯。

    赵曦心中、脑里，全布满夕颜离去时的倩影，望着手上那条红丝带，他的心也如三月杜鹃般血红一片。

    她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打从第一眼开始，他就对她背负的命运惊讶，再来她所显露出的坚忍、温纯、良善深深打动他。她从不探究他的身分，不计一切的真心相许，她这份深情令他领略何谓真情真意。

    纵然分离，但他相信命运，既然让他们相见，更会让他们相守。

    他发誓这一辈子不论天涯海角，他都要找到她的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啪」的一声耳光响彻整个石洞，夕颜抚着红肿的半边脸，紧咬着唇瓣不让泪滴下。

    自那天与赵曦分离后，她就被耶律南带到这石洞里。耶律南先是软语相劝，见无效后，继而威胁利诱，最后采取严刑拷打逼问。算来已是第七天了，耶律南还是无法得知盘龙图在哪里，急得任何手段都使出来，夹棍、鞭笞、棍打、倒吊等，夕颜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其实耶律南对夕颜多少有些好感，奈何她一身傲骨，硬是不肯说，弄得他越来越没怜香惜玉之心，出手也更加重，她雪白的肌肤上血痕累累。

    「你说是不说？如果你不说，接下来的酷刑绝非你一介弱质女子可以忍受的。」

    夕颜喘着气瞪视他，气息微弱地回话，「要杀要剐随便你，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打得她趴在地上。

    七天来她全身无处不有红印血痕，疼痛得无以复加，可是她死也不会告诉他图就在她的背上。盘龙图除了攸关大宋的国祚外，更因为那是她和赵曦共同的回忆，今生今世除了他，她不会再给第二个男人看，纵使今日会因此而亡。

    想到赵曦，夕颜甜甜的笑了。

    「好骨气！七天来怎么逼、怎么打你都不说，好！我就看你说不说！」耶律南拿起一把火炬，作势要烧死她，企图逼她说出盘龙图的下落。

    熊熊火焰发出骇人的热度，夕颜害怕的缩在墙边，双眼一闭，「好吧，你烧死我吧！也强过继续被你折磨下去。」

    见她视死如归的样子，耶律南既气又不得不佩服，这种逼供方式连普通男子都会哀叫万分，而她一介女流却如此坚毅，真是难得。

    他将火炬插回石壁上，对侍卫交代几句，看了一眼缩在墙边的夕颜，转身走出石洞，回到暂时的住所。

    「怎样，逼出来了没有？」耶律破继坐在石桌旁，关心地问着。

    耶律南摇摇头，长叹口气，在石椅上落坐。

    「是因为她是美女，所以你没有用刑对吗？我说耶律南，有时也要动刑才有用。」耶律破继边帮他倒水边取笑道。

    「不是这样，我连刑都用过了，就是不见效。」他摇摇杯中的茶水，无奈道：「不知是她太坚忍，还是太聪慧，死都不肯讲，就算杀死她，一个字也逼不出来。」

    「这可是个麻烦，早知道还不如对赵少君下手。」

    提到赵曦，耶律南如芒刺在背。「我们动不了他。」

    「不可能，以你的武功再加上我们……」

    耶律南放下杯子，「若真要打起来，我没把握打得过他。」

    闻言，耶律破继有些惊奇，「照你这样讲，我们不是不可能打赢这一仗了，那你又为什么……」

    「别激动，这也是为什么要挑她下手的缘故。」

    耶律破继听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望着耶律南等待他进一步解说。

    「一来图的确在她身上，二来这女的是赵少君的心头肉，他一定会来救她的，到时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一举成擒！」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这个赵少君到底是谁？」耶律破继蹙眉问道。

    「这问题我也想过，这几年我往返关内关外，也没见过哪个武林人士如他武功这般高强，又兼通奇门遁甲之术，而他身边那几个人也非泛泛之辈，必须小心。」

    不过眼前最困难的是，该怎样让她说出盘龙图的下落，今晚他得好好想想。

 第六章

    天亮了，又是一天苦难的开始。

    夕颜目光呆滞地望着牢里唯一的小洞口透进来的光线，心里想着今天耶律南不知又会怎样刑求她。她无力地靠着石壁，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经过几天前的火逼无结果之下，耶律南从隔天起就不给她任何饭食，只给她一小杯水，打算活活饿死她。所以她不但全身布满伤痕、双手双脚黑紫疼痛外，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咬牙使尽力气抬起手抚着玉锁上的四个字──不离不弃。

    人生真有永不分离的情爱吗？纵使今日她已离他而去，他真会对她不弃吗？

    「玉啊！玉啊！我就真要死在这里了，从此离他、弃他而去了！」她的眼眶滑落晶莹的泪水。

    如今大限将至，她还在想他、爱他，可是远在天边的人是否知晓？还是已经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夕颜缓缓垂下手，罢了，多想又有何用，原本他就不是她匹配得起的对象，只是自己一往情深，又怎怪临别誓言犹在耳，岂知君心浪涛似山高。

    想着想着，她眼前多了一个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夕颜抬眼无神看着来人。

    「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说？你可知道再这样下去你会死。」耶律南不忍地望着只剩一口气的她。

    「死了倒也一了百了，活着原本就是一口气罢了。」她了无生趣地说，这时她倒希望耶律南能给她一刀痛快解脱。

    见她这样消沉毫无求生意志，耶律南忽生怜惜之心，却碍于任务，不得不压抑下来。

    「多想想爱你的人吧，你死了他会有多伤心啊！」

    夕颜轻哼一声，脸上露出轻贱与不屑，「你别黄鼠狼给鸡拜年了，你要的是那张图，别说得好像你有多关心我似的。」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也别试探我的耐性，否则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耶律南对于她的冷言冷语，既愤怒又无可奈何，他低下身子扳过她的脸。

    四目相交下只看得到她的恨，他将她的脸甩向另一边，径自站了起来，眼角余光忽地看到了金光，他蹲下身扯出丝带。

    「干什么？」

    「这是什么？」耶律南质问道。

    夕颜别开眼，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好，不回答，那我就拿走它。」说着他开始拉扯玉锁的丝带。

    见耶律南欲取走玉锁，夕颜紧张的伸手夺回，不料拉扯中两人力气太大，丝带被拉断，玉锁掉到地上，她立刻扑上前用手握住玉锁，耶律南则用脚踩住她的手。

    「啊！」夕颜惨叫一声，觉得五指痛楚难当。

    「看来这玉锁是他送给你的定情之物吧！」耶律南恼怒地看着玉锁上刻的字，心中怒火狂燃着，「说！图在哪里？」

    「哼！不知道！」夕颜瞪视前方，硬是不肯回答。

    「好一个不知道！我看妳究竟知不知道？」耶律南用力压踩她的手，疼得夕颜哀号连连，泪水、汗水直流。

    「你一定知道图在哪，到底说不说？」

    「不说！」

    「找死！」他在盛怒下加重了脚力，脚下传来「啪」的一声，想是骨碎的声音。

    夕颜痛苦低号，咬牙忍着痛，直到血从唇角流了出来，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耶律南惊见她痛昏了过去，猛地抽回脚，心里懊悔着使力过度。但是所有的方法他都用尽了，还是问不出什么，到底要用什么方法她才会说呢？如果再不说，她只有死路一条。

    难道她真想要他杀了她不成？可是他不能杀她，杀了她，他永远别想知道盘龙图的下落。耶律南望着昏厥过去，依然死命握着玉锁的夕颜。

    他刚刚到底怎么了？小小一块定情玉锁竟让他失控得差点想杀了她，难道他爱上她了吗？耶律南心里一震，拚命摇头甩脱杂念，他心里只能有盘龙图才是。

    只是盘龙图到底藏在哪里？为何他怎么找也找不到呢？

    苦思不出，耶律南只好转身大步离开。

    ☆

    是夜，新月如勾，赵曦一身白衣，一头黑亮长发，在月色下更显俊逸。

    十天了，照他的推算，耶律南应该还没离开桂州，可是他却怎样也找不到他们藏匿的地点。据徐韫仁的说法有一种可能，就是藏匿在山洞里。

    可是桂州什么不多，就是山洞水路多，有的还一个相通数个，这可教他为难了。

    但若不找更是全无机会，于是他顺着水路边的山洞一个一个探查，到了其中一个地势较高深度也够的山洞，他燃亮火折子往里看，里头是一个大石洞，数个相通，地上积水不深，是个藏匿的好地方。

    他拿出一个管状的金属小圆筒，点燃底下的引信，朝天空抛去，这是给徐韫仁他们的信号。然后小心翼翼往洞里走去，边走边留下记号。走错几回后，他发现前方有火光的影子，才确定自己的推断，大胆且谨慎地走过去。

    他动作迅速的点了守卫们的道，然后走入洞窟内，当他看到躺在地上全身是伤的夕颜，立刻大步冲上前。

    他轻柔地抱起她，才发现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脸色也十分苍白。如果他今晚没找到这里，恐怕他们就要天人永隔了。想到此，赵曦心里酸苦难言。

    将她背在背上，赵曦正欲施展轻功离开时，一个笑声伴随着一堆士兵团团围住石洞。

    「想走？可没那么简单！」耶律南冷笑道。

    「忠孝王爷！」耶律破继在看到白衣俊秀的赵曦时，惊讶唤出声。

    耶律破继曾参加过「和辽宴」，曾经见过赵曦，对他玉树临风、才华出众的印象深刻，因此一眼就认出他。

    赵曦见被人识破身分，冷漠无言以对，只用双眼瞧着耶律破继。

    「看来我此行不但能为大辽寻得风水璧，还可以生擒个王爷回大辽啰！」耶律南对此结果甚感满意。

    「要捉我，还得看你有没有这能耐。」赵曦微微一笑，对耶律南的自大嗤之以鼻。

    「很好。来人，上！捉到的人重重有赏！」

    耶律南手一扬高声一喝，一群辽兵蜂拥而上，赵曦背着夕颜东躲西闪，一个擒拿手夺来一把剑后，才稍微化解危机。

    见士兵无法夺他性命后，耶律南抓过一把银枪，直刺向赵曦。

    赵曦一个侧身闪过，耶律南人到枪到，咻地又是一记索命枪，赵曦以一记「流星赶月」破解。两人正打得难分难解的当儿，围在洞口的士兵一个个应声倒地。

    「有刺客，啊──」最后一个士兵倒地前喊道。

    赵曦闻声，知道是徐韫仁与石仲轩到了，放下心后，手里的剑也越使越顺手，不一会儿便使出独门绝学──柳叶剑法。

    柳叶剑法是他参照太极剑法与少林绝学而悟出的，剑招有形化无形，看似无形却又招招相扣，招招迫人于无形。

    十招过后耶律南总算了解「一山还有一山高」的意思。赵曦不但轻功好、阵术好，剑法更是了得，真在沙场对阵，恐大辽难以有所斩获。这一转念，他手中的枪出招更快更狠，欲取赵曦的命。

    里头那两个打得如火如荼，但是外面那一群可就不是徐韫仁与石仲轩的对手，没两三下就只剩耶律破继一人仍顽强抵抗。可是他怎么会是他们两人的对手，石仲轩一招「气霸山河」就让他挂了彩，再下来徐韫仁一招「倒扫千秋」差点要他的命，吓得他虚晃一招乘机逃命。

    耶律南见耶律破继逃走后，心知大势已去，也以一记「回马枪」，迫赵曦往后退去，他立刻使出「大鹰展翅」一跃而去。

    「回来！耶律南。」

    望着耶律南倏起倏落的身影，石仲轩作势要追上去，却被徐韫仁一把捉住，惹得他哇哇大叫。徐韫仁瞟一眼背着夕颜的赵曦，石仲轩才就此作罢。

    「赵曦，夕颜要不要紧？」石仲轩探问道。

    「有话回去再说吧。」徐韫仁提议。

    三人施展上乘轻功迅速回到客栈。

    ☆

    「奶……娘……奶娘……」夕颜梦呓中不断冒冷汗，眼角流出泪水。

    见到她流泪，赵曦拿起手巾轻轻为她拭去，顺势擦拭她脸上汗水，爱怜地望着她。

    三天了，三天来她一直都是这种情形，时而梦呓，时而冷汗，时而流泪。

    他忽然想到初见她时也是这样，她倒在古松下，也同样全身是伤，那次她只是发个烧就醒来，然而这次……

    醒来吧！不要留他一个人空对残花冷月，那样的日子生不如死。

    赵曦心中不断恳求，床上佳人好似心有灵犀，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惊喜的唤着她，可惜她动了下手指便没再反应。

    就像上天在考验他的耐性般，一次次给予他期望，也一次次给予他失望。

    床上的夕颜受的是上的伤，那他的心受的却是椎心泣血的煎熬。

    房门缓缓推开，徐淮萳端着药进来，「赵哥哥，颜儿姊姊还没醒吗？」

    「你不必担心，她会醒的。」赵曦轻言安慰她，他知道这三天来她竭尽心力帮忙，想要弥补她犯的过错。

    「赵哥哥，你去休息一下吧，我会帮你看着颜儿姊姊的。」

    赵曦感谢地望着徐淮萳，自从发生这件事后，她变得懂事也更体贴人了，这是好现象。

    「你去睡吧，我不困，若困了会在椅子上调息一番的。」

    「好吧，不过你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要唤我喔！」她也不勉强他。

    徐淮萳临出房门回头望了他一眼，轻叹一声的关上房门，独自走在廊上。

    自她那天在七里沟看见的情形，和这些日子赵曦不眠不休看护的样子，在在告诉她应该死心了。

    想着，她不免为自己的痴心啜泣。

    赵曦缓缓扶起夕颜，一口一口喂她喝下药汁，约喝了半碗后，夕颜忽然眨动眼睫，眼睛慢慢张开。他立刻将药碗放在一旁，睁大眼睛看她，生怕这只是幻想，待确定她真的清醒后，他几乎要谢天谢地。

    「颜儿。」他轻唤着这些日子天天令他心碎的名字。

    夕颜想举起手抚摸眼前人的脸，确定真的是他，却怎样也提不起来，「我……的手？」

    「别动！你的手断了，我已经帮你接上了，只是这几天还不能动，过了就不痛了。」

    断了？夕颜脑袋里的记忆一波波浮现，想起来耶律南踩伤她的手历历在目，她不禁震了一下。望着神情憔悴的赵曦，她心疼地想，他一定为了寻她，没有好好入眠。

    「是你救我回来的吗？」

    赵曦不发一言只是点下头。

    「你……」

    「还有半碗药，把它全喝了，然后睡一下，有话等醒了再说。」

    夕颜乖乖地将药喝完，赵曦扶她躺回床上，片刻后药效发作，她无力再多探问，双眼一闭沉沉睡去。

    瞧她睡颜平和，赵曦心上那颗大石头也落下了。

    说真的，自从在七里沟她离开他后，他就没合过眼，这会儿她醒了，他才感觉有点累，于是挑了张椅子，盘腿而坐，开始运功调息。

    花园里早开的山茶花，暗吐芬芳，迎接天边第一道曙光。

    ☆

    树林间，火光映照着耶律南那张刚强好胜的脸。

    他双眼直直望着火光，满腔的怒火无处发作。

    这原本是个让他在大辽升官加爵的好机会，怎知会半路杀出程咬金，坏了似锦前程。

    他气愤的拨动火堆，眼前浮现的却是夕颜那张宁死不屈的小脸，带血的泪、带血的笑，还有冷若冰霜的倔强，最不解的还是自己为何三番两次对她心软，明明可以更狠也可以更绝情，何以单单对她……

    耶律破继看得出他的苦恼，轻叹口气，将刚刚在林子里捉到的兔子，剥好皮放到火上烤着，不多时兔肉的香味四溢。

    「耶律南，你不会真的爱上那个女的吧？」

    耶律南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几时这种毫无把握的话也会出自大辽国师之口？听得耶律破继惊讶地瞪大眼瞧着他。

    的确，自从他在华山山脚看见夕颜开始，他就变了，变得失了冷静，失了原有的自持和准则。

    她除了有美貌外，行为举止毫不做作，比一般女子还坚强，也比一般女子身世坎坷。

    他会爱上了那个未曾给过他好脸色看的女子吗？耶律南开始思索这个可能。

    「把她绑回大辽吧，既可以得到盘龙图，又可以得到佳人，一举两得！」耶律破继提议道。

    「她不会和我们回大辽的。」

    「为什么？你没试怎么知道？」耶律破继颇不以为然。

    「因为大辽是毁了她家的仇人！」

    当初他要来中原寻盘龙图时，就已经查过大辽有关盘龙图的纪录，因此知道夕颜全家是死在先皇派去的密探手中的，所以一旦被夕颜知道，定会为族人复仇。这一想他的思绪更乱了。

    耶律破继嘴角泛起一丝笑，「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耶律破继却只是笑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肯说。

    不好的预感涌上耶律南的心头，莫非他指的是「金银蛊毒」？！

    金银蛊毒是大辽皇室为了控制被俘的大宋将领，特别采集大漠毒蛇、毒蝎等数十种剧毒所提炼出的毒药，每到朔日与望日便会发作，中毒者需每十五天服用解药，否则无法存活，会化为一摊血水。

    耶律南手心里泛起冷汗，过去对于这种提案他是一律不接受的，可是目前碍于现实，他不能不予以考虑了。

    也许用了金银蛊毒后，任务就可以达成了，但是这一来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就算得到她也是枉然，他相当清楚夕颜的性格。

    耶律南心里两个极矛盾的情感正互相交攻着，令他难以抉择。

    ☆

    半个月下来，天天扎针与内力疗伤的结果，夕颜痊愈得相当快，已可稍微下床走动了。

    今日夕颜倚着窗，一身梅花色内襟外罩白绫外褂，一头没绑丝带的秀发随风飘扬，整个人显得飘逸。

    一阵清风轻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她略微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恬静与平和。

    耶律破继偷偷由后门潜进客栈，恰巧看见徐淮萳拎了个药包往厨房走去，他悄悄跟了上去。

    徐淮萳将药包交给厨房里的大婶，拜托她煎药，说完便转身离去。

    耶律破继待厨房大婶将药煎好后，趁她不注意时在药汁里下了金银蛊毒，再跃上屋顶等候徐淮萳。

    过了片刻，徐淮萳来厨房端药，他一样偷偷跟在她身后。但他并未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耶律南。

    不一会儿一双玉手悄悄推开夕颜房门，徐淮萳端着药碗走到桌边，将碗放在桌子上。

    「颜儿姊姊，该吃药了。」

    听见徐淮萳的声音，夕颜张开一双水灵的眼睛，朝她甜笑。

    「谢谢你，徐姑娘。这一阵子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徐淮萳说得有礼，却不含一丝情感，毕竟为了赵曦，她对夕颜还是有着难以释怀的尴尬与无奈。

    她转身走向房门，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道：「对了，赵哥哥要我告诉你，他与我大哥还有石大哥在商讨一些事，会晚点过来。」

    「是吗？」

    闻言，夕颜心里不免有一丝的失望。

    最近赵曦不知在忙些什么，除了晚上会过来看看她外，其他时间他都与徐韫仁、石仲轩在一块。

    「他都在忙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徐淮萳耸肩道。「颜儿姊姊，我还有事，先走了。」

    夕颜看着她的背影，虽然徐淮萳已不似以前的刁难她，但也没对她热络过，她明白徐淮萳仍看轻她，觉得她配不上赵曦。

    对这样的结果，她不怪她，当爱变成了一种虚无后，她的怨怼可想而知。

    她走近桌子端起药碗，凑近鼻下闻着药的味道，觉得药的味道与前几天不同，但她没有多想，捏着鼻子张口将药全喝了下去，接着倒了两杯水冲掉嘴里的苦味。过了一会儿，她感到头晕脑胀，外冷内热，额头上开始冒汗。

    夕颜抚着头想走到床边，脚步一个踉跄跌倒在桌旁，慌乱中她拉下桌巾，桌上的碗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躲在一旁的耶律破继见状，知道是蛊毒发作，冷笑一下，旋即推开门。

    夕颜听见开门声，立刻转头看，一看大惊失色。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当然是来带你走！」

    「少君……」她虚弱的唤道。

    耶律破继伸手想抓住她，夕颜使出仅剩的力气闪开，但她背上的衣服却被他撕破，露出因毒热而浮现的盘龙图。

    「盘龙图？！」

    耶律破继呆楞了一会儿，躲在屋顶上的耶律南也同样倒抽口气，原来图藏在那里，怪不得他们怎样也找不到。

    回过神后，耶律破继兴奋得想伸手再次捉住夕颜，突然一个威喝声阻止了他的动作。

    「住手！」

    赵曦因听到夕颜房里传来声响而赶来，徐韫仁和石仲轩也跟随在后。

    耶律破继原本的计画是让夕颜服下金银蛊毒，然后捆绑她送给耶律南，既可得人也可得图，没想到却招来不想见的人。

    夕颜一见到心上人，登时放下心来，硬咬住下唇克制全身发抖，一头黑发散乱的披在地上。

    「颜儿！」

    赵曦一见她的脸色，便知是中了毒，顿时怒不可遏，二话不说扬掌攻向耶律破继，耶律破继闪避不及胸口中了一掌。

    石仲轩与徐韫仁互望一眼，跟着一掌劈了过去。

    耶律破继虽将所学尽出，仍难敌三人联手，眼看就要被擒，耶律南连忙破窗而入，及时挡下石仲轩的攻势。

    「耶律南！」耶律破继兴奋地高喊他的名字。

    耶律南一路跟踪耶律破继，心思一直摇摆不定，他不知该为了大好前程及大辽，毁了夕颜，还是该为了情抛弃一切；直到耶律破继被困，他发现自己无法坐视好友被捉。

    「破继，快走！」耶律南一脚扫起一张椅子踢向石仲轩与徐韫仁，挡掉他们的攻势，右手扣住耶律破继手腕，使出轻功飞出房门。

    赵曦哪里容得他三番两次的挑衅与伤害夕颜的行为，一个轻跃横空出掌将两人挡下。石仲轩不落人后，也上前施展拳脚，徐韫仁接着补上。

    耶律南见情势不妙，正要取出烟雾弹丢向他们时，一道利刃隔空扫下；挥剑的人是徐淮萳。

    「哼！这回咱们新仇旧恨一块算。」徐淮萳手中剑去势凌厉的挥向耶律南。

    耶律南见她的眼瞳中除透着一股怒火外，还有强烈的恨意──恨他夺去她与夕颜公平竞争的机会，恨他害她在情敌与恩人之间摇摆不定。

    霎时，耶律南了解在这场爱情中，傻的人不只有他一个。

    四个围攻两个，没多久耶律破继就在石仲轩与徐韫仁的联手下就擒，耶律南则被赵曦打伤，而徐淮萳则是把剑搁在他颈子上。

    「说！你使的是什么毒？」赵曦沉声喝问。

    「哼！休想我会告诉你，你等着收尸吧！」耶律破继扬起下巴，冷声回道。

    「还倔！」石仲轩一拳打向他腹部，耶律破继一声，嘴角流下血丝。

    徐韫仁从袖里取出一只羊脂玉瓶，「既然他不想说，那么试试这瓶『石榴红』如何？这是我从秦茂那儿得到的，据说三个时辰就可以使对方筋脉俱断。」

    耶律破继一听，脸色立刻一白，「说……就说！她中的是金银蛊毒，需一辈子服用大辽的解药。哈！没法子了吧！」他猖狂的说，完全没发现一旁过于冷静的耶律南眼中闪着复杂难解的光芒。

    赵曦一听是金银蛊毒，脑中轰然一响。

    这种毒需终生按时服下解药，否则药效一过，人便会化为一摊血水。他没想到他们竟用如此狠毒的手段对付一名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况且她才刚从鬼门关回来，难道天注定要亡她？

    他上前一把揪起耶律破继，完全失去往常温文儒雅的形象，恨不能生吞活剥耶律破继。

    「说！解药药方是什么？」

    「你知道了又怎样？解药的药材全是大漠才有，就算你能将药材搜集齐全，也来不及炼出解药。」耶律南冷然说道。

    赵曦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哀伤欲绝的放下揪着耶律破继的手。

    「假如我有办法解金银蛊毒，你是否可以答应放了我们？」耶律南突然这么说。他要保全耶律破继，毕竟他是大辽的皇子，不可以有分毫闪失。

    「不行！我反对！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徐淮萳忿忿地瞪视着耶律南。

    被下毒的人是赵曦的宝，石仲轩与徐韫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拿主意，全都看向赵曦。

    「你说吧。」赵曦决定放手一搏。

    「其实她中的不是金银蛊毒，而是另一种叫『沉香』的毒。」

    沉香是一种使人昏迷不醒的毒，只要用内力将毒逼出即可，并不需要特别解药。

    「怎么可能？我明明……」耶律破继神情激动吼着，不相信他所听到的。

    「昨晚在你睡着后，我把金银蛊毒掉包了。」前途与情爱两者之间，他不想失去任何一样，才会这么做想保全两者。

    「你……唉！罢了！」

    耶律破继原想责怪他，想想算了，谁教情字当头，人也变得痴狂了。

    「放了他们！」

    赵曦此言一出，惹来石仲轩与徐淮萳一声惊呼，徐韫仁则认为赵曦此举，一定有他的理由，因而不吭声也不阻止。

    耶律南抬眼望着赵曦，「感谢你的坦然相信。」

    「我不是要你感激才放了你们。回去大辽吧，劝辽主打消攻打大宋的心意，否则……」

    赵曦望着耶律南欲言又止，叹息摇头，转身进房探视夕颜。

    徐淮萳见赵曦无意杀他，也只好将冰弦剑放下。

    「你走吧，赵哥哥说不杀你。」

    石仲轩想出声说什么却被徐韫仁阻止。

    耶律南临走前有感而发的说：「如果现今的大宋皇帝有他一半的仁心，相信天下苍生应不致此。为何你们先皇不传位给他呢？」

    他的话赢得在场所有人赞同，却没人敢提当年所发生的事情。

    见没人回答他的话，耶律南心里有数地微微一笑。自古皇家多恩怨，看来又是一桩兄弟夺位的皇室恩怨。

    他不再多想，扶着耶律破继离开。

    「我们也去看夕颜伤得怎样。」见两人远走后，石仲轩就要往夕颜房里走去，徐韫仁却一把拉住他的衣领。

    「现在谁都不能进去。」

    「为什么？」徐淮萳不解的问。

    「因为那不是你们的责任。」说完，徐韫仁硬拉着他们离开。

 第七章

    汴京

    「大庆殿」上东文西武一字排开，朝臣个个面有难色，赵恒端坐龙椅上，怒火烧得整个大庆殿都快焚了。

    「都是一群酒囊饭袋，难道本朝已没有人了吗？连个易州都守不住！饭桶！饭桶！都是饭桶！」

    赵恒对着群臣大吼大叫，又是拍龙椅又是破口大骂，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上前答话，生怕触犯龙颜，最后还是丞相寇准上前回话。

    「启奏陛下，如今辽国虎视眈眈，自认可一举攻下赢州，边关守将无人可挡，请尽速寻回忠孝王方为上策。」

    赵恒以为寇准会有合适人选出征伐辽，没想到开口提的却是忠孝王赵曦，当下沉默不语。

    参知政事毕士安见赵恒迟不开口，知道他心有芥蒂，也上前进言，「启奏陛下，小康之家尚且求万事和贵，况帝王之家啊！」

    毕士安这一提，勾起赵恒的不愉快回忆，语带不悦的说：「你们要说的我都知道，其实早在月前朕已派镇北侯之子去寻了，只是至今消息全无。」

    寇准闻言，立刻再奏，「臣请命代为再寻！」非将忠孝王找出来不可，否则国势垂垂危矣。

    赵恒愤懑地瞪着他，「准奏！」

    不过，赵恒准了寇准和毕士安的请奏，心里却有另一套想法。他坐在龙椅上，愤怒的手微微发抖，眼瞳放出阴毒的光芒。

    好！就让他回来，回来归西！

    ☆

    左江是西江上游的一小支流，它曲折多姿，迂回在峰林、峰丛、孤峰之间，如带似练的江水，它秀在青山绿水，奇在千姿百态的丰富多彩，船行江边令人目不暇给。

    若不是离伐辽日子越来越近，赵曦倒想带夕颜好好欣赏两岸风光，可是由徐家堡传来的消息，前方战况吃紧，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盘龙图真正的图址与开图法后，一行人就日夜不停赶回徐家堡，想稍事休息后再北上至藏图处开图。没想到还未到徐家堡入口，就见到一批身穿铁甲的士兵守在堡口，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见赵曦立刻上前跪地叩拜。

    「臣寇准，见过忠孝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坐在马上的夕颜立刻僵住，心底难以置信地震荡着。地上的官爷唤赵曦什么？王爷？他竟是个王爷？！

    石仲轩与徐韫仁则在一旁，暗地叫声不好。

    其实赵曦远远的见到一群士兵，心中便有数了，只是当寇准拜下那一刻，他怀中的夕颜僵了一下，他的心顿时拧成一团。

    该死的老头！什么时候不出现偏选在这个时候。

    他将马转个方向绕过寇准，下了马将马交给侍从，望了寇准一眼，摇头暗叹一声，上前将他扶起。

    「丞相请起。」

    「臣特来接王爷回宫！」

    「寇大人特到寒舍，怕是前方军情生变吧？」徐韫仁直截了当道出寇准的来意。

    「不愧为大宋第一鬼才，竟轻易看出老夫来意。」他抚抚胡子，长声一叹，「易州被攻陷了！」

    「那还好嘛，我还以为赢州也被攻陷了。」石仲轩口无遮拦地说，惹来徐韫仁白眼以对。

    寇准又叹口气，「再不久赢州怕也是保不住了。所以老夫特地到此，还望各位成全老夫一片赤胆之心！」

    「寇大人，你从京城赶来这里，舟车劳顿，咱们进去再谈吧。」说完，徐韫仁带领一行人入内。

    夕颜站在一旁表情既是欣慰又是哀伤。虽然她早知道他出身不凡，但从没想过他会是王爷，如今明了他的真实身分，除了惊吓外，还多了份高兴。

    是的，她该高兴的，这证明当初她并未看走眼，他的确是个人上之人。如此一来，她与他有如云泥之差，再也不能在一起了。这是她一开始就想过的，只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才赫然感到心痛，不想失去他的痛！

    她揪着一颗心，望着赵曦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人也越走越慢，最后转身走向揽月亭。

    夕颜靠在亭柱上，望着平静的湖水，从衣襟里取出他给她的龙凤玉锁，华光乍现刺着她的眼、她的心。

    她轻抚着玉锁上「不离不弃」四个字，如今她该如何做才能不离、不弃呢？

    谈财富，她身无分文；谈爱，她能给的是如此稀少，又如此可笑。

    更何况他非蒙尘明珠，如果她自私地将他绑缚在身边，即是将一块上好的玉往泥里埋，将金当作沙！

    所以等到盘龙图解开后，也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而这锁她不能要，她该还给他。

    她只叹，人为何生来有别？一个如秋水朝露，稍去无踪；一个如月，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亭上的海棠花仿知她的心，一朵朵飘落，片片往下掉。

    飘落水面，随波逐流，终至不见。

    ☆

    赵曦虽然察觉到夕颜的不对劲，但听风阁后，才发现她并未跟在后头，偏偏寇准带来北方战况与军情让他离不开，只好耐心听完军情简报。听完简报后，徐韫仁又在春兰厅摆下接风宴，直到子夜时分他才回到揽月阁。

    当他推开揽月阁的门，见满桌饭菜完整无缺，心里一阵忐忑，立即冲到门外唤来守阁的两个婢女。

    「颜儿姑娘呢？」

    婢女不曾见他如此慌张，战战兢兢的说：「回……回赵公子，奴婢送晚膳到颜儿姑娘房里时，并未见到颜儿姑娘。」

    颜儿会去了哪里？

    徐家堡分成三囿、六阁、九花厅，真要找起来三天三夜也找不完，如果她有心躲他，他是无可奈何的。

    赵曦蹙眉想了想，目光突然看向湖心的揽月亭，一手取来婢女手上灯笼朝揽月亭走去。

    当他离揽月亭尚有段距离时，便看见一个纤细人影坐在亭栏边倚着亭柱，望着湖面发呆，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单。

    赵曦吹熄灯笼，拿出火折子点燃桌上油灯，见她一双又红又肿的核桃眼，他不禁懊悔没在寇准来之前表明自己真实身分，如今再解释她会肯听吗？

    「颜儿？」

    听见呼唤声，夕颜回眸正好迎上他关切的眼光，想出声，忽然想起对方是个王爷，她立刻起身下拜。

    「民女参见王爷。」

    见她对他如此生分，他心里有些伤感，连忙上前拉起她。「我没有要谁唤我一声王爷，你只要像平常一样唤我少君即可。」

    他轻拨开她颊边的发丝，柔声道：「你没有回揽月阁，晚膳来了知不知道？饿不饿？要不要我叫人帮你端来这里？」

    见他句句都是关爱，教她已干的泪差点再度泛滥，夕颜低首摇头。

    「回王爷，我不饿。」

    该死！又是那两个字，她到底要怎样才肯再唤他的名字？赵曦原本抑下的火气又提上了。

    唉，说来这是他的错，他不能怪她如此，是他刻意隐瞒不说的，原是不想让她也卷进皇室的恩怨里，他想保护她，给她一个平安富足的生活。

    「对不起！颜儿，是我不对，我早该告诉你我的真实身分才是，可是……」赵曦深邃幽远的眸光透出一丝哀愁，「虽然我是个王爷，但和你是没什么不一样的。」

    「王爷，千万不可这么说！」夕颜转身离开他两步远，态度谦恭卑微，「王爷是皇室正统、文采风流，又有着济世救人之才，可造千万百姓之福。而民女只是一介荆钗布裙，怎可相提并论！」说着她从袖里拿出玉锁递到他面前，「这个还给王爷，民女万不能收。」

    「颜儿！」赵曦神情激动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竟轻易地退回他给她的定情信物。「你的意思是……要与我分开吗？」

    闻言，夕颜心痛地望着他，「其实在华山时，我便知道你非凡夫俗子，所以早就想好，只要盘龙图解开后，就离开你过我自己的生活。」她的目光里除了痛楚还透着坚决。

    赵曦闻言光火，倏地一把捉住她的手，「原来你都打算好了，难道这一路上你的表现只是虚情假意？还是你一开始就是只想利用我？」

    他想起柳如媚最后嫁给赵恒，难道颜儿离开他后也要和她一样嫁给别人吗？赵曦被妒火和怒火烧红了眼，不禁加重了手劲。

    「没有！不……好痛！」夕颜被他力道捉疼了，但是更心痛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听我说，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又是怎样？」

    夕颜用尽所有力气一把推开他，但她这一推，也推开赵曦所有理智，他上前手一抄，将她整个人扛在肩上。

    「放开我！放开我！」

    「我不放！」今生今世他绝不放开她。

    ☆

    赵曦将她扛进揽月阁，丢在床上，不让她有任何脱逃机会，随即落下一连串饥渴的吻。

    「住手……王爷不可以……」

    夕颜看见他狂乱的神情，惊吓地别开脸。但赵曦强扳过她的脸，毫不怜惜地扯下她的外衣，接着内褂、单衣，露出白缎绣着莲花的肚兜。

    「不要！不要！赵曦！住手！」

    她不断地挣扎，试图推开他的身子。赵曦不理会她的反抗，一手将她的双手固定在头上，另一手褪去她身上仅存的衣物，抚着她姣好的身躯。

    夕颜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曾与她立下爱的誓言的人，望着他，她不禁悲从中来。

    天啊！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曾经的温语如今却变成……

    他的双手从她细腻温软的颈部一路滑至胸前，接着就要进一步行动的时候，夕颜狂吼惊叫：「少君！不要！」

    她毅然地放弃了挣扎，放弃一切，绝望地闭上眼，却止不住泪流满面。

    听见她痛苦哀号声，赵曦陡地止住动作。望着眼前凌乱的一切，看着夕颜，他一颗心碎成千千万万片。

    他放开擒住她的手，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眸光甚是苦楚。

    「我是王爷又怎样？说穿了也只不过是个落难人罢了。你当真以为寇丞相来接我是为我好？」见她完全没有回应，他将外衣脱下盖在她身上，起身离开床。

    「也罢，反正从此我是生是死与你都无关不是吗？」他失神地走到桌边坐下。

    乍闻他绝望的话语，夕颜愕然张眼，起身拉紧衣物，见到眼神呆滞、神情涣散的赵曦时，她的泪再度泛滥。

    天地良心！他哪知道她有多想一生一世不要离开他，不能同生也要同死啊！只是她不能，她不能为一己之私毁了他大好前程，毕竟她是如此卑微。

    她穿回衣服，下床轻步走向他。

    「不要再过来了，如果你不想让我要了你的话！」赵曦沉声喝住她。

    夕颜有些胆怯，却没听话止步，怯生生地将他的外衣覆在他身上。

    孰料赵曦反手擒着她，大吼道：「叫你不要过来！你为什么……」四目相交下，他漠然别开头，冷峻地甩开她的手。

    夕颜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她为自己落下几滴伤心泪，忍着哭声说：「对不起！我不是……」

    「对不起？呵呵呵！对不起！」

    赵曦看着红着眼的夕颜，抖着手触摸她那曾让他感到温暖的柔颊，忍不住再度狠狠地夺去她红艳的唇。

    他要让她知道她是他今生今世的唯一，她一辈子也别想从他怀里脱逃。

    起先夕颜倒抽了口气，渐渐地，她感觉出他对她的，便温驯地回应着他。

    突然，赵曦用力推开她，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推开房门，绝情地走了出去。

    她呆立了半晌，等回神后跌扶着门，再也撑不住情伤的煎熬，忍不住放声痛哭。

    是她造的孽！是她！如果她能不爱上他就好了，如果在倚红楼的人绑她时，她没逃也就不会遇见他了，又如果不是生病被他看到盘龙图的话……太多的如果了，而这一切都是她造的孽！

    不知痛哭了多久，夕颜感到一阵晕眩，呼吸困难，最后不省人事的昏了过去。

    ☆

    松涛阁内，徐韫仁与石仲轩皆恼着一张脸看着不停灌着酒的赵曦。

    是谁说一醉解千愁的？都是骗人，他越喝脑筋越清楚，酒入愁肠愁添愁，都成酸苦味。

    喝完一坛，赵曦顺手又取来一坛灌了起来，他要灌醉自己，让自己忘了世上一切。

    徐韫仁瞧他已经喝掉七、八坛上等女儿红，不能放任他再这样喝下去了。

    他摇摇头，上前拿过酒坛，「从没见你这样喝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呀，以前我找你拚酒，你都没这么拚过呢。」石仲轩见他拚命灌着酒甚是惊讶，他打一进门就没停过。

    赵曦望着两个知己，取来一个酒坛放到他们手里，「来！我们来比谁的酒量好！」

    「好！」石仲轩不假思索的答应，忽然想起他不是来喝酒的，连忙上前将赵曦手上的酒坛抢了过来。

    「喂！你疯了啊！哪有人像你这样喝的？」

    徐韫仁直点头，这小子脑筋果真有进步。

    「拿过来，我要喝！」

    「喝！喝死你！到时候让天下千万百姓沦入战火蹂躏中！」石仲轩着恼吼道。

    闻言，赵曦哭笑不得，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下华山的？在华山观日峰时，他明明算出自己有个劫数，当初他以为是赵恒要他伐辽一事，后来遇到夕颜，见到盘龙图，又以为是取图困难，如今他才晓得那是个情劫，在「劫」难逃！

    枉他三岁学经、七岁学诗、十五通晓大义、二十观天通地，却连情关也看不破！

    诗经说：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结果他让母后为他挨上一刀永辞人世。

    诗经又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结果他让心爱的女人为他遭难，嫁为他人妇。

    诗里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结果他让好友陪他上沙场，饱尝生死之苦。

    无法报答父母亲养之恩，是为不孝；无法与兄长和睦相处，报效国家，是为不忠；使朋友饱受灾难，是为不义。

    他算什么？算什么？

    见赵曦伤痛的模样，徐韫仁明白他是为了夕颜的事痛苦。

    「是不是和夕颜有了争吵？」徐韫仁坐在他身旁，取来酒坛倒上一杯，轻啜一口，「啊！好酒！」

    赵曦抬头望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出口，徐韫仁却从他的目光得到回答。

    「是不是她等图找到后，就要离开你了？」

    真不愧是鬼军师，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赵曦无神地望了徐韫仁一眼。

    「为什么？」石仲轩也过来参一脚，反正有酒就有他，说着就拿起酒坛灌下。

    见石仲轩开始牛饮，徐韫仁知道眼下这些女儿红是不够他们喝的，一拍掌唤来小厮到酒窖里取来更烈的「千日醉」。他们三人是千杯不醉，酒不烈点怎灌得醉。

    「就因为我是王爷，与她身分不同。」赵曦苦笑道。

    「这的确是个问题。」徐韫仁再倒一杯酒饮下。「你打算怎么做？你不要告诉我你从没想过，那会笑死我！」

    赵曦只是笑而不答。

    徐韫仁看着赵曦坚定的眼神，不禁为夕颜高兴，也为柳如媚难过，但或许就是因为对象不同，所以赵曦不能痛下决心。他抬手拍拍赵曦的肩以示支持。

    去取千日醉的小厮除带回三坛酒，还带了令赵曦难受的消息，说是夕颜昏倒了，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赵曦一听酒意全消，没等众人反应立刻冲向揽月阁。

    他一推开门就见到夕颜躺在床上，有两名婢女在一旁伺候着；一个正帮她冷敷，另一个正为她搧风，见他靠近全都退了下去。

    他执起她的手把脉，知是气血不顺而晕倒并无大碍，心头大石落了下来，才发现她手腕上有一圈淤青红紫。

    是他掐疼她了，怪不得她刚刚拚命挣扎。他心疼地抚着她的手腕，懊悔与她争执，才使她悲伤过度、气血失调。

    但纵使这样，他还是不会放她走的。

    不仅为了要解开他与皇兄多年的心结，与偿还柳如媚的情债，更重要的是他爱她！无法失去她，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回去。

    他的手按在她的气海上，缓缓将真气注入她的经脉，帮她调整气血。

    见她舒展了眉头，他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伸手放下两侧纱帐，挑了张椅子盘坐起来调息。

    先前韫仁问他有无打算，他笑而未答，因为他知道如果采用那种方法，依颜儿的个性在知道一切后，或许从此会与他冷漠相待。

    赵曦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但无论如何，总比失去她好，那种失去爱人的痛，一次就够了！

    他不想再有！永远！

 第八章

    那是个很美的梦，梦里他俩有个如同华山上的石洞为家，白天他陪她观云看日出，夜里她陪他仰望群星，五湖四海共遨游。

    就因为这个梦，当夕颜睁开眼，看见赵曦盘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时，她动也不敢动地看着他。

    赵曦似乎察觉到什么，倏地睁开宛如星辰的精目。

    「妳醒了。」

    听赵曦口气又回复原先的冷静儒雅，夕颜天真的以为他了解一切，不再怪她了。她拉紧被子坐起身，对他点头微笑。

    赵曦起身走近她，见她脸色较为红润，再执起她的手把脉，确定她真无大碍后，转身端起桌上的人参鸡汤。

    见他端着鸡汤那种温柔体贴的模样，夕颜想起华山初相见的那夜，脸上霎时泛上两抹红晕。

    赵曦见状，不禁莞尔，温柔多情的星眸直瞅着她，她也瞬也不瞬地呆望着他，任由他一口一口喂她喝下鸡汤。

    他默不作声喂她喝完鸡汤，差人端走汤碗后，柔声道：「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一个条件？」

    条件？他不提她都快忘了有这件事，偏偏如今又反悔不得。她不安地望着他，「我记得，你……要我做什么？」

    他炯炯眸光凝视着她，看得她心头直跳，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要你嫁给我！」

    他提出的条件如五雷轰顶般炸着她，她欲开口拒绝，赵曦又开口了。

    「所谓君子一诺千金，如果你要拒绝也没关系，反正当初你并没当真。」他幽幽长叹一声，没有恼也没有怒，脸上表情十分平静，像是早已料到她会拒绝。「只是，从此证明人心信不得。」

    夕颜张着一双秋水明眸瞧着他，她没想到当初立下的条件，会成了逼她成亲的陷阱，她气自己当初为何没有想清楚，想必他都设想好了。

    「你坦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非娶我不可？不要说你爱我，我不相信！」

    赵曦并未反驳她的说法，淡笑道：「为了解开一个结。」

    「什么样的结？」

    现在不能说，说了她更不可能答应了。赵曦心底盘算着。

    「以后你便会知道，现在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见她久久不回答，赵曦望着她的眸光慢慢转为幽邃，失望地转身走向房门。

    他落寞的背影看在夕颜眼里，心中一片恻然。唉！终究还是难逃他的算计。对他，她总是无法狠下心。

    「我答应你，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明知道她会答应全是他逼出来的，但是赵曦仍兴奋不已，别说一个条件，就算要上刀山下油锅他都会去。

    「第一，没我的许可，你不准碰我。第二，结一旦解开后我就离开。」

    她会嫁他，但不代表她会一切全听从他。夕颜有些气恼自己的无能，只能用这种方法抵抗他的算计。

    他听完后，愉悦地泛着笑靥。她当他什么都没想过吗？他早料到她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也想好了对策。

    「好，我答应你。不过今晚就成亲。」

    话声方落，赵曦转身快速走出房门，径自朝松涛阁报佳音。

    「今晚成亲？！等等……喂！回来……」夕颜吓得一楞，等她追出门，赵曦早已不见人影，事情再无转圜余地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早就设计好一切，只等她傻傻往陷阱里跳，而她果真如他所愿的上钩。

    她头一次看清这种人有多可怕，还好他只是想娶她，如果他想害谁，恐怕那个人也难逃他的设计。

    不过，他娶她和解一个结又有什么关系？是另有原因？还是……而且明知娶了她，她也不会和他圆房，又为何要……她直觉自己已被卷入无底深渊了。

    ☆

    双喜字、龙凤烛、红灯笼，徐家堡张灯结彩，一片喜气盎然。

    寇准笑咧着嘴坐在上位，他没想到来接驾还可认个义女，而这义女还马上出阁成了王妃。

    和寇准比起来，徐韫仁和石仲轩就惨多了。

    打从一早听到赵曦要在今晚成亲开始，他们俩就忙得不可开交，累得像只狗似的。他们打定主意，下次他们要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但眼前先灌醉新郎再说，他们等这天等得够久了。

    外头一片喧闹声，新房内一片静悄悄，只有身穿嫁衣的夕颜与以红娘身分陪她的徐淮萳。

    起先徐韫仁交代这工作给徐淮萳时，她是万分不乐意，但想起夕颜曾以自身换回她，再加上她不愿让人看出她的脆弱，所以还是答应了。

    夕颜知道徐淮萳一整天为她忙里忙外，心中甚觉亏欠，但隔着喜帕她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徐淮萳是否伤心难过。

    「你累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夕颜柔声关怀着。

    「没关系，我累了会自己坐下的，倒是你……」徐淮萳欲言又止，怕说了人家嫌她多事。

    「你想说什么？为什么又不说了？」夕颜掀开喜帕，露出明丽动人的娇颜。

    徐淮萳见她将喜帕拉下，急着帮她盖回去。「这不能取下的。」

    夕颜朝她微微一笑，「淮萳，没关系，少君现在肯定被你哥及那些好友围住了，一时回不来的。」

    「唉，像你这么单纯的人，入了宫后自己可要小心一点，赵哥哥没办法像现在一样寸步不离守着你，你自己要谨言慎行些。」

    见她如此为自己担心，夕颜不禁想起赵曦提过要解的结，说不定她知道什么。

    「好妹妹，你一定什么都知道，告诉我好吗？」

    看着她身上的凤冠霞帔，徐淮萳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慨。「你知道赵哥哥为什么会隐居华山吗？」

    夕颜摇摇头，静待她的解释。

    「赵哥哥有个同父异母的皇兄，就是当今皇上。从小与赵哥哥不和，再加上赵哥哥很得先皇宠爱有意传位于他，当时赵哥哥有个红颜知己柳如媚，赵恒为了抢夺皇位，先诱奸柳如媚再设计杀赵哥哥，但赵哥哥的母亲得知了，抢一步挡在前头劝说，没想到心狠手辣的赵恒竟一刀杀了赵哥哥的母亲，之后又软禁了赵哥哥的好友柳如絮逼柳如媚下嫁，赵哥哥在痛心疾首下才会隐居在华山。」

    闻言，夕颜震惊不已，对于赵曦的过去，她虽曾想过各种可能，但从没想过他会有这样一段悲惨遭遇。

    「他难道没想过扺抗吗？」

    徐淮萳垂下眼摇摇头，「不可能的。颜儿姊姊，你不清楚皇宫是个怎样的地方，不是可以随意来去自如的，一不小心便会招来杀身大祸。」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夕颜为赵曦的遭遇欷吁，潸然泪下。

    原来他隐瞒身分是有缘故的，而他所谓的结就是指他与皇上及柳如媚三人的情结吧。

    「颜儿姊姊，还有一件事更让人深恶痛绝，那赵恒竟然……」

    徐淮萳讲到一半，廊外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夕颜立刻抹去泪痕，徐淮萳赶紧将喜帕盖在她头上。

    不一会儿，喝得半醉的石仲轩和徐韫仁扶着喝醉的赵曦进房，后头跟着也是一身酒味的两个人，一个发长垂肩冷如冰的秦茂，和另一个绾发清秀斯文的白衣秀士柳如絮。

    「哥，我不是叫你别把新郎灌醉吗？今晚是赵哥哥的新婚之夜呢。」

    「淮萳啊……」徐韫仁口齿不清地开口，「好……好不容易等到……他成亲，我当然要……要把握机会灌……灌醉……他！」说完，他和石仲轩将人推向夕颜，她顾不得没有掀喜帕就急着上前伸手一把抱住赵曦，将他放平在床上。

    「夕颜，人……交给你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啊！我们要出……出去了。」

    「你们真是的。」看他们醉成这样，徐淮萳不觉恼火，没好气的把四人赶出新房，自己也跟着出去。

    待人都走光后，夕颜望着赵曦酒醉的脸庞，眼光慢慢扫过他俊秀斯文的脸，英气勃发的剑眉，挺直的鼻梁，红润的薄唇。

    这样出色俊逸的容貌，想要娶谁家女子做妻子都不成问题，为何偏偏非她不可呢？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夕颜手指轻触着他惹人心醉的薄唇，想帮他把身上衣服脱下，赵曦陡地握住她的柔荑，吓得她倒退一步。

    「你……你不是喝醉了？」夕颜嗔视着他，脸上红如苹果。天啊！真丢脸，她刚刚还不知耻地碰触他。

    赵曦好笑地看着她又羞又窘的样子，一派无事的坐起身。

    「我不装个样子怎么能全身而退，那些酒鬼每个都是千杯不醉，怎能和他们来真的。」说着，他下床走到桌旁执起装着上等女儿红的酒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况且，我还想和娘子喝合卺酒，怎能这样就醉了。」

    夕颜羞赧不已地接过酒杯，与他交臂互喝了合卺酒。

    她向来量浅，女儿红下肚后两颊立刻出现酡红，更增添一抹新嫁娘的娇艳，再加上一头梳得乌黑柔亮、如云似瀑的秀发，大红霞帔映着她肌肤赛雪，一双剪水秋眸盈盈，看得赵曦完全失魂。

    「好美！」

    他情不自禁赞叹着，伸手把玩她身上的玉锁，惹得夕颜含羞带怯的低下头。

    赵曦伸手摘下彼此的礼冠，柔声的问：「你饿不饿？」

    他转头看着满桌喜菜，心想她一定从早到现在都没进食过，拿起银箸夹菜放到她碗里，并在她杯中斟满女儿红。

    见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夕颜有些安心，也有些失望。

    安心的是他果然信守承诺，失望的是从淮萳那儿听来关于他的一切后，她已不怪他了，反而对他有些心疼，可是他偏就这么……这算不算作茧自缚呢？

    她举起银箸夹起菜送入口，一股甜蜜感盈满她的心头。

    今生今世她不要金银财宝，也不要荣华富贵，她只想与他如神仙眷侣般的长相厮守。夕颜在心里声声盼念，祈求能传予他的心。

    吃完喜菜后，赵曦取出早就预备好的棋盘与棋子，看得她一脸茫然；难不成他打算下棋下到天亮？

    「你要黑子还是白子？」赵曦让她先选。

    「白子。」夕颜有些气馁，她的新婚夜竟与这些棋子相伴。

    赵曦先下了「天眼」，她则从中辟开，两人开始奕棋。

    第一盘她赢了三子，第二盘赢了五子，夕颜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接着又下了两盘，获胜的人依然是她，这时才知道他故意放水让她，索性弃子瞪着他。

    「怎么不下了？」赵曦明知故问地扬起一抹笑。

    「不下了，你故意让我！」她微撅着嘴佯装不高兴。

    「是贤妻棋艺高超，拙夫甘败下风！」他拱手朝她深深一揖。

    听他又是拙夫又是贤妻的，夕颜是又好笑又好气，待她站起来要离开桌子时，她才发现有些不胜酒力，这时赵曦故意将棋子掉在地上，巧妙地让她绊倒在他怀里。

    当夕颜发现自己跌进他怀里时，就明白是她「相公」搞的鬼，立刻红着脸挣扎起身。

    「你说好不碰我的！小人！」

    赵曦笑得有些无辜又得意，头一次有人这样骂他，而且还是他的贤妻，但在贤妻面前他永远乐当「小人」！

    「是你主动碰我的，我只是帮忙你。」

    瞧他一脸贼笑，夕颜又悔又恼。

    「明明是你故意把我绊倒的……」酒精开始在脑里发作，夕颜再也说不下去了，她伸手按着额际，「噢，我的头好晕！」

    「哪，我说是你碰我的，你还不信。」

    他口气仍透着无辜，嘴角却弯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待夕颜发现这些是有预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脱逃了，他低首攫住她的樱唇。

    他火热的唇迅速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她回应着与他唇舌交缠，赵曦低吼一声，一把将她抱到床上。

    他当晚让她成为名副其实的忠孝王妃，彻底完成整个仪式，接受盘龙图数千年的记忆。

    ☆

    成亲以来已三天了，夕颜的心情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又爱又恨！

    她爱他的温柔体贴，却恨他满脑子鬼主意。

    成亲夜，他明明答应不碰她的，却使诈让她碰他，最后还圆了房！想起这些，她就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所以他们一行人从徐家堡快马到京城，一路上她赌气没说话就算了，甚至还硬着头皮自己骑一匹马，弄得全身伤痕累累。

    赵曦看得又怜又惜，但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也只好任由她去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由于夕颜是头一次到京城，好奇地左顾右盼，脸上漾着兴奋表情。

    赵曦瞧她开心，心里暗自决定要找机会带她出来逛逛。

    赵曦等人一皇宫，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御书房。他们走进御书房即上前跪下行礼，夕颜则悄悄瞥眼打量着皇上。

    只见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脸线刚毅、浓眉星目，但却面无表情，举手投足间毫无一丝温和之气，只露摄人之势的男子。

    赵恒一听胪传报上，抬起正在看奏章的脸。

    「真不愧是寇丞相，竟能将先皇爱子找回宫啊。」

    赵恒语气充满讽刺，夕颜一听即了解赵恒有多讨厌赵曦了。她眼光瞟向赵曦，只见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臣不负皇恩，将忠孝王爷寻回。」寇准知道赵恒心里对当年的事还在记恨。「王爷一行人刚回宫，可否稍事休息后，再行议事？」

    「我看不只要休憩，更需更衣梳洗吧。」赵恒鄙夷瞧着赵曦一身平民百姓打扮。啧！那是什么打扮？眼光流转中他看到地上跪着一个清丽女子。

    「这名女子是？」赵恒颇为好奇地看着夕颜。

    夕颜一听皇上问起自己，不觉将头抬了起来，赵恒一见惊艳不已。

    「启奏陛下，她是臣弟的妻子，姓任闺名夕颜。」久未开口的赵曦恭谨的回话。

    他成亲了，那多没意思啊！赵恒一听，微哼一声，一手扶着头，「皇弟成亲怎么没通知朕，也好让朕略尽绵薄之力啊！」

    「启奏陛下，陛下日理万机，臣弟成亲只是件小事，怎敢劳烦陛下。」

    赵恒撇撇嘴，又望了眼清丽可人的夕颜，朗声道：「朕想你们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朕设宴垂拱楼，为你们一行人洗尘。」

    「臣叩谢皇上恩典！」众人立刻齐声应诺，然后离开御书房。

    看来他们兄弟不和已到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情况了。夕颜暗忖。既然如此，赵曦为何又非要回来不可？难道他还眷恋着柳如媚吗？那么他娶了她岂非碍事？

    她记得徐淮萳说过，柳如媚已经嫁给皇上成为贵妃了，这样一来，事情更加复杂了。她想不通赵曦是如何打算的，真的想不通。

    离开御书房后，石仲轩要回家探看双亲，徐韫仁、柳如絮、秦茂等人则因没闹到洞房非常失望，决定住到王府里看赵曦的笑话，因为他们只要想到那些爱慕者听到赵曦成亲消息时的表情，就会令他们捧腹大笑了。

    赵曦是个聪明人，哪会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没好气地横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安分点，弄得徐韫仁等人心里暗自窃笑。

    堂堂忠孝王爷也会有害怕的事，就不知怕的是爱慕着失望的眼光，还是新婚夫人的怒火。

    夕颜望着他们眉来眼去，弄不清他们是在打哪种哑谜，不过此刻她关心的是，自己能否适应得了的问题。

    这宫里多得是繁文缛节，一不小心就可能闹笑话，再加上他是个王爷，那么大的一个王府她该怎么打理？想到这些她的心情就越来越低落。

    赵曦见她心情低落，怕她又如那日一样不见，刻意放慢脚步让她跟上，带她看看宫内的花花草草散心。

    夕颜明白他体贴的心意，心里满是感激，但脸上仍佯装不悦。

    「先说好，不准碰我喔！」

    赵曦扬眉看了她一眼，不觉莞尔。好个死鸭子嘴硬！

    「是，为夫知错，下次不管贤妻如何，皆不会再犯。」他故意在她耳边说着话，吓得夕颜抚着耳朵仓皇地离了他几步，嗔视着他，惹得他笑不可遏。

    给他三分颜色就开起染房来，跟他做夫妻，注定会被吃得死死的。看来那个约定他铁定不会遵守的，夕颜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

    自从赵曦回王府的消息传出后，过去爱慕他的痴心女子成天找借口登门拜访，可是赵曦却成天往枢密院和中书省跑，夕颜只好一个人接见这些芳客。

    不过这些女子得知赵曦已成亲了，有的当场伤心哭泣，有的则毫不客气地鄙视责骂，弄得夕颜哭笑不得，又为这些痴心女子难过。

    「颜儿姊姊，喝口茶吧。」徐淮萳递上一杯茶给她。

    徐淮萳这次进京是自愿的，打从夕颜成亲夜里与她谈过后，她越想越不安，最后决定来王府帮她打理一切，算是偿还她的恩情吧。

    换上一身宫装罗裙的夕颜更是美丽绝伦，两道弯如新月的黛眉，衬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巧而润泽的朱唇，有时连徐淮萳都看傻眼了，所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就是这道理。

    「淮萳，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夕颜接过茶杯啜了一口，柔声道。

    「颜儿姊姊，你脾气就是太过温和了，若换成是我，铁定狠狠骂回去！」徐淮萳忿忿不平的说。

    「淮萳，你不是说过要我谨言慎行，怎么自己忘了？」夕颜含笑看了她一眼，「况且，自从见过皇上后，我便明白少君在宫内是怎样的处境，那些千金小姐大多数是因爱生恨，其情可悯，倘若我同她们计较，不只会把事弄拧了，也会为少君在宫内树敌，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徐淮萳从小被呵护到大，向来只有她骂人，从没被人大声斥骂过，但见夕颜不想追究，她除了为她抱不平外也无可奈何。

    「不过，我倒想见一个人。」夕颜将眼光望向门外。

    「颜儿姊姊，谁啊？」徐淮萳好奇的问道。

    夕颜拉出挂在颈项上的玉锁，「原本应该拥有这玉锁的人。」

    徐淮萳一听立刻会意，知道她指的是柳如媚，当今的柳贵妃。

    「颜儿姊姊，这恐怕使不得。」

    「为什么？有什么不妥吗？」

    「柳贵妃是皇上的宠妃，不可能说见就能见的，再加上赵哥哥的关系，我看能避免就避免吧。」

    夕颜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她嘴上虽然如此回答，但心里还是打定主意要见一见柳如媚。

    当年赵曦是为了她才离宫的，可见他爱她至深，而柳如媚也必定才貌双全、清丽脱俗。如今赵曦虽娶了她，但他从未亲口告诉过她他爱她，加上他贵为王爷，有三妻四妾并不为过，过去柳如媚能让他为她放弃一切，现在必也能为她而弃自己……

    想到此，她就心神不宁，她不能忍受与别人分享丈夫，并非她不够宽宏大量，只是有谁不希望深爱的人只属于自己一生一世？

    她起身走向门外，看着园子里的花草，突然间她好想见赵曦。她不禁长叹一声，仰望着蓝天，盼着他早点归来。

    回来扫除她心里的不安，回来与她相聚，回来与她……

 第九章

    柳如媚望着铜镜里黯然神伤的自己，语带凄恻的自言自语，「他回来了，还带了个人回来。」

    打从那天赵恒在垂拱楼为赵曦一行人设宴洗尘，她就接到哥哥柳如絮的传书了，只是里头的消息让她多年的期盼彻底破灭。

    她一直盼望他回来带走她，可是他没有。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他身边却多了个明媒正娶的王妃。

    不过，怪不得他，说来是她的不对，当初若不是她误信赵恒的话，也不致一失足成千古恨，还害得他离宫数年，都是她的错。

    「娘娘，您不要难过了，早点安歇吧。」陪嫁入宫的婢女春荷从小陪着她，了解事情的始末，但对此也只能感慨。

    「我还不困，你先下去吧。」

    「不！娘娘，春荷不困，让我陪您吧。」

    柳如媚看着她，心里顿感一股暖流流过；这些年难为她了。

    「不如春荷陪您到花园里走走可好？」

    她点点头，两人便来到花园里的芙蓉亭。

    夏夜是夜来香盛开的时候，四处飘散着浓郁的花香，闻着让人心情舒爽。

    「娘娘，您不必灰心，王爷当年会为您离宫，可见他是爱您的，说不定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带您走的。」春荷安慰着她。

    「可是他已娶妻了。」

    「娘娘，说不定那是王爷的障眼法。」

    春荷的猜测重燃她心里希望的火花，脸上浮现两道红霞。

    「春荷，你……别乱猜测，还是打听清楚比较好……」

    「你想打听什么？」

    乍然响起的问话声令她的心一惊，立刻循声望去。只见赵恒从花园另一角缓缓走来，后头还跟着戚公公。

    柳如媚连忙行礼道：「臣妾恭迎圣驾！」

    赵恒根本不理，一把掐住她的皓腕，「说！你刚刚说要打听什么？」

    「没有！皇上！」柳如媚强忍疼痛的回答。

    春荷屈膝跪下，紧张道：「回皇上，刚刚娘娘是要奴婢去打听皇上是否要到未央宫来。」

    「是吗？」他狐疑的扫了眼战战兢兢的春荷和柳如媚，这才放手。

    「你们都下去吧。」他大手一挥，春荷与戚公公立刻离开花园，留下他们俩面对面，气氛显得僵滞。

    其实柳如媚知道赵恒爱她，对她好、想尽办法只为博她一笑，这些她都知道。可是她就是无法对他如同对待赵曦一般，她对他没有笑、没有怒，只有一种情绪，就是恨！

    恨他毁了她的清白，更恨他毁了她原本美好的一生！

    可是柳如媚不知道她的屡次反抗，反而更加深了赵恒征服她的，越得不到手的越令人疯狂啊！

    赵恒看着散着一头乌黑秀发、娇媚如花的她，上前欲一亲芳泽，却被她一个巧妙闪身躲开，让他扑了个空。

    「皇上，夜深了，请回吧。」柳如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回宫！回宫！每次我来你都只会要我回宫！我看你急着要我回宫的目的，是想去看赵曦吧。」赵恒气愤的怒吼道：「好！既然你这么爱他，就休怪我无情无义！」

    赵恒是真的爱她，但也恨她！

    三宫六院里多得是只求他一夜恩泽的女人，偏偏只有她老是对他冷冰冰的。而他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从多年前匆匆一瞥后再也忘不了她，才会听从下人献计了她。

    至今他也分不清楚这是怨还是爱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些都是赵曦的错！

    他厌恶那有曹子建之才的皇弟，更恨赵曦让他永远得不到心爱的人，即使他已她的身子。

    他乃堂堂一国之君，岂会比不上一个小小王爷！如果不除掉赵曦，今生今世柳如媚永远也不会是他的人！思及此，赵恒全身泛起肃杀之气。

    柳如媚知道赵恒要杀赵曦的意图后，心立刻乱成一团。

    「皇上，你不能杀他，现在边关告急，需要王爷出征才行啊！」

    「哼！你倒懂得体恤苍生，却不懂体恤君王！」赵恒嘲讽地一笑，「好！要我不杀他可以，可是你要怎么报答我？」说完，他一手抚上她艳冠群芳的容颜。

    报答？她能拿什么报答？要钱，柳家再富有也不会比皇上更富有；要心，可是她的心不属于他呀！

    过去她也曾几次迷失在他霸气的怀里，事后她都后悔不已，她的心明明爱着另一个男人，身体却背叛了她！

    她咬了咬下唇，豁出去的说：「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喔，你确定？」

    柳如媚点点头。

    「不后悔？」

    柳如媚默不作声，拒绝回答。后悔又如何？说她后悔他就会放过她吗？如果她不答应是不是又会如同多年前一般闹得鸡犬不宁，到时他又会找谁开刀呢？是赵曦吗？

    不行！她已经害了他一次，不能再害他第二次了。

    赵恒见她拒绝回答，也不多问，她的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他冷冷一笑，一把抱起她回转未央宫。

    黑暗中，有个人为主子伤心抱屈，下定决心为主子讨个公道。

    ◇◇◇

    清风送爽，莲花飘香，湖上有艘小船；赵曦忙里偷闲，带着夕颜领略「随波逐流」的滋味。

    这些天来，夕颜见他忙得不可开交，是满腹心事无从寄，想问又不敢问，她不知道是要继续假装不知道，还是打破沙锅问到底？

    「呃……你……」最后她还是决定问，只是该怎么问呢？直接说出他与柳如媚的事她都知道了吗？

    见她支支吾吾，赵曦取下覆在脸上的书，坐起身，「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一笑，望向一波碧顷。还是不该问的，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对他，柳如媚是先来，她是后到，且是她一相情愿付出的，就算知道他的心永远有个柳如媚，那又如何？她能怪得了他吗？问了又能怎样？徒增伤感罢了。

    赵曦望见她眼底有抹浓浓忧愁，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况且王府里人多嘴杂，要她不知道太难了，最好的方法是由他亲口告诉她，只是他该怎么说呢？

    「颜儿，看着我。」他伸手抬起她下颚，让她注视着他。「不管谁说了什么，我只认定你，知道吗？」

    「你难道不是为了柳如媚才娶我的吗？」夕颜望着他苦笑。

    他摇摇头，「我不会为了谁娶谁。至于我这次回来，是为了解开我与皇兄及柳如媚三人之间的心结，然而要解开这个结，还有什么比娶一个我心爱的女子回来更好的办法。」

    心爱的女子？夕颜微皱眉头，「是吗？我明明是你用条件换来的。」

    没想到都已成了夫妻，她还想不通这个道理，净为这个钻牛角尖。赵曦不禁摇头叹息。

    「颜儿，你听我说。当我发现你背上的盘龙图时，你的身世让我极为惊讶、你的悲戚勾动了我平静许久的心灵，所以当我答应与你相伴寻图时，我即认定你了。再来七里沟你所受的苦，更让我坚定娶你的心。」他温柔地挑起她一绺头发亲吻着，「颜儿，你是我的唯一啊！」

    知他说的字字是真心，夕颜不禁俏脸生红，嘴角噙着甜蜜的笑容。

    瞧着她含笑的朱唇，他的心如着火般烧了起来。老天爷！自从新婚夜后就没碰过她了，他好想尝一尝她，再不想办法他会疯掉。

    念头一转，赵曦突然抱着腹部喊道：「呃，好痛！好痛！」

    见他突然喊疼，吓得夕颜忘却了她的坚持，连忙向前抱住他，惊恐的叫着他的名字。

    赵曦乘机将她搂入怀里，噗哧一笑，露出得意的表情。

    夕颜这才知道她又中计了，又羞又窘地捶打他，恨不能挖出他这老让她失魂的「坏心眼」。

    「你说好不碰我的，可是你却三番两次犯规！」她不依地瞪视他。

    赵曦手指轻抚着她娇嫩的脸、红艳的唇瓣，「解除那个约定好吗？我好想妳！」

    不解除行吗？要和他斗，除非她有三头六臂，否则只有惨败的份。她气馁地投降，温顺地偎在他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我也好想你！」夕颜嘴角勾起甜甜的笑。

    闻言，赵曦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不让她有反悔的机会，低首攫住属于他的甜蜜……

    ☆

    掌灯时分，赵曦与夕颜才回到岸上，准备回房用膳，远远就听见徐淮萳和一名女子的争吵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王爷！我要看他的心是什么做的！让开，让我进去！」

    春荷虽不敌徐淮萳的手劲，哭闹起来的功夫却丝毫不逊色。

    「王爷已经成亲了，前尘往事全如过眼云烟，你还是回去吧。若王爷怪罪下来，那你可有苦头吃了。」

    「我不走，有本事你杀了我好了，没见到王爷我是不会走的！」

    春荷说着就跪了下去，徐淮萳当场手足无措，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还好当初她没嫁给赵哥哥，否则光这些数不尽的骚扰，她不疯了才怪！徐淮萳为自己庆幸着。

    忽然，一双手拉起跪在地上的春荷。

    春荷顺势抬头，看见扶她的人是一名身穿宫装的女子，而旁边站着的就是让她主子牵肠挂肚的人时，她又跪了下去。

    「奴婢春荷，见过王爷、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春荷，别来无恙？」赵曦和声问道。

    春荷哭丧着一张脸，「奴婢很好，可是奴婢的主子不好，几乎天天以泪洗面。」

    听春荷这么说，夕颜心中恍然，原来她是柳如媚的贴身侍女。

    赵曦看见春荷时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他望着四周的一草一木，想起和柳如媚曾经有过的快乐时光。只是如今她贵为皇上宠妃，而他能给她的就是解开她心头那把「情锁」。

    但她不是说见就能见，一旦被皇兄发现，那他是百口莫辩，不但自己受罪，还会连累一群人，最重要的是他不想颜儿误会。

    春荷见他沉默不语，急声道：「王爷，春荷求你！救救我家主子吧！」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的流下泪来。「看在我家主子这么多年对王爷死心塌地的份上，更何况当年不是她愿意啊！」

    是的，一个女人最痛苦的莫过于所嫁非人。夕颜暗忖。

    看着赵曦一脸无奈，夕颜知道他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她暗叹一声，看来这结不是普通难解啊！

    「你叫春荷是吧，别哭了，王爷会想办法的。」她从怀里取出丝帕递到春荷手里。

    春荷抬头将夕颜看个仔细，心里暗自欣喜，她家主子的容貌远胜于忠孝王妃呢！这样就不怕王爷会抛弃主子了，这一想她就没那么难过了。

    瞧春荷直盯着赵曦的眼神，夕颜知道她没达到目的是不会干休的，这奴婢着实忠心。

    只是这该如何是好呢？她看看赵曦又看看春荷，也许让赵曦与柳如媚私下见个面把话说开吧。如果赵曦还是爱着柳如媚，她又能怎样？君子有成人之美，该是她的，就是她的，不该是她的，强求又有何用呢？

    一转念，她走近赵曦执起他的手，「少君，我看我们设宴，请柳贵妃兄妹过府一叙，你觉得如何？」

    赵曦不料她有此一说，呆楞地望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双手紧握着她的双肩，「你要晓得，我是……」

    他话还没说完，夕颜一手点住他的唇，止住他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我信得过你，除非你告诉我今天下午说的都是谎话！」夕颜信心十足地看着他。

    瞧她自信满满的模样，赵曦会意地低笑出声，执起她的柔荑放在唇边轻吻，顺便啄了下她的脸，宠溺地逗她。

    徐淮萳从没见过如此公然的调情举动，不禁羞红了脸。

    最感震惊的该算春荷。以前她也见过王爷与她家主子谈情说爱的场面，全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没这样当众调情过，倒是皇上好几次这样逗着她家主子。

    难道王爷是真的爱王妃？那她主子岂不多年相思尽付流水，她今天来找王爷的举动也是无用的啰！

    「春荷，你回去禀明柳贵妃，就说我们夫妻明晚摆宴明月楼，请她过府一叙。」

    话一说完，赵曦便搂着夕颜走进大厅，留下一脸尴尬的春荷。

    对这种结局徐淮萳倒是乐得很，「春荷姑娘，请回吧。」

    春荷悻悻然离开，却不住回头。她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难道真的太晚了吗？那她主子又该怎么办呢？

    ☆

    「明晚设宴明月楼？！」听完戚公公的禀报后，赵恒怒拍龙案，「好个赵曦，我原打算等边关的事解决之后再杀你，没想到你居然……居然……」

    戚公公原想把傍晚春荷大闹王府的事和他个人想法说出，见龙颜大怒，也只能把话吞下肚，免得一个没弄好，没有赏赐就算了，还落得人头落地，那就不好了。

    不过，赵恒可没忽略他那一闪而逝的眼神。

    「戚公公，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启禀皇上，奴婢不敢。只是照奴婢安排的人说，忠孝王似乎已经……」

    「说！」见他说得吞吞吐吐的，赵恒更是不耐烦。

    自古伴君如伴虎，戚公公没傻得在老虎身上拔毛。「是，奴婢安排的人说忠孝王爷与王妃相当恩爱，可能已经忘掉柳贵妃了。」

    忘掉？意思是赵曦不再爱如媚了吗？可是如媚至今仍痴痴等他，可恶！真是可恶！赵曦竟然如此对待牺牲自己委曲求全的如媚，他非杀了他不可！

    当初他不该听寇准的话将他找回，一旦让他握有兵权，再加上石仲轩与徐韫仁那批人，未来势必会成为他心头大患。

    「戚公公，要禁卫军明晚随朕到明月楼！」赵恒沉声下令。

    这次不管谁求情，他都要赵曦死！

    ◇◇◇

    皇宫内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氛，忠孝王府前却一片灯海、热闹非凡，这些景物似乎在等待、迎接睽违已久的人。

    柳如媚坐在轿子里，她微掀开小窗上的布帘，看着外头的一切。

    四周景物依旧，他的心是否也依旧？

    过去，她曾几次梦到他回来了，再次带着她游赏上林苑的景色，经过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想到此，她不禁泪眼迷蒙。

    今晚之约她怕人多嘴杂会出事，只带贴身侍女春荷。一来她最贴己，二来她为人机灵乖巧，有什么事会自己看情形处理。

    春荷陪侍在侧，心头却是忐忑不安，从王府回宫后，除了转告明月楼之约外，有些话她一直不敢说出口。不是不能说，而是她深知主子期盼的就是这一天，怕说出口后，主子多年的寄托就没了，也活不下去了。

    「娘娘，王府到了，大少爷已在王府门前等您了。」

    柳如媚抬起头望着王府门口，只见那里站着一名斯文俊秀的男子。

    「哥──」柳如媚连忙奔上前，投入他怀里，一慰多年离别之苦。

    望着多年不见的妹妹，柳如絮有些话想告诉她，却又作罢。感情这种事，若不是当事人自己参透，谁说了都没有用，于是他只是轻拍着她的肩。

    「来吧，你想见的人都在里面。」

    王府后，就看见夕颜及徐淮萳站在门口等她了。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金安万福！」

    「不必多礼，王妃快请起。」柳如媚上前扶起夕颜。她发现夕颜清丽动人外，还散发着一股灵气，怪不得赵曦会带她回来了。

    夕颜也同样为柳如媚的容颜感到赞叹。果真一方绝色，貌似芙蓉带水、态如牡丹娇艳，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千娇百媚，美得倾国倾城。

    看着今晚精心装扮的柳如媚，夕颜心里清楚的知道她仍爱着赵曦。霎时，她心里泛起丝丝忧愁。

    「娘娘，由淮萳带您进去吧。」

    夕颜认为两人的会面，她这个「后来」的人不便出面，便请徐淮萳领着柳如媚至明月楼与赵曦相见，自己则带着春荷走到明月楼外一座八角亭中静静等待。

    这些看在柳如絮眼里十分感激，世上有多少真女子，能够容许自己的丈夫与以前情人相会，更难能可贵的还是由她一手策画，可见她的心胸有多宽大了。

    ◇◇◇

    明月楼是一座六角花厅，四周遍植四季花木，厅上有通天窗，天气好时可见明月，因此称为「明月楼」。

    柳如媚一进明月楼就看见赵曦背对她望着窗外花木，他的身形还是如记忆中的玉树临风。

    「少君，我来了。」她唤他的方式一如从前。

    赵曦缓缓转身望着这个让他离宫的人，她的模样貌美依旧，却已是他人之妻了。

    「娘娘，恕我没有远迎。请坐。」

    听出他唤她的方式变了，柳如媚不安的拧着眉。

    「看来你并不是……」接下来的话教她怎么说得下去，柳如媚不禁泫然欲泣。

    「是的，我与你已是不该见的人了。」

    「那你又何必……」柳如媚只觉一颗心碎了，真是相见不如怀念！

    见她泪如春雨洒芭蕉，赵曦是多情人奈何。

    「我今天见你，为的是将你心里那把『心锁』打开，莫再为我挂念了。」

    闻言，柳如媚方知今天相见竟是别离。「好！你竟然可以一朝红颜未老恩先断，怪只怪我自作多情，白等了这些年！」

    对于她的责怪，他不想辩解。

    当年他的确是在伤心欲绝下离去，但并不完全是因为柳如媚，母亲的死令他痛不欲生，而且他也怕牵连到石仲轩与柳如絮他们，加上不管他走与不走她都已是皇兄的人了，就算他再伤心也挽回不了。

    这些话他却不想与柳如媚说，就让她当他是负心汉好了，这样总比让她痴心空想来得好，或许断了念她会突然发现，赵恒并不是一个太差的人，除了老喜欢和他抢东西和想杀他之外。

    柳如媚瞧赵曦不辩解，依她过去对他的了解，不应如此，是谁让他改变了？她忽然想起夕颜，是她让他变得如此豁达的？她觉得他已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赵曦了。

    就在他们话别时，赵恒带了禁卫军的人闯进王府，并与柳如絮和徐淮萳打了起来，赵恒乘机直闯明月楼，夕颜见状，硬是挡在楼前不让他进去。

    赵恒望着夕颜发出一阵嗤笑，「忠孝王妃，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无知，居然还帮他们私会！」

    对他的耻笑，夕颜一点也不以为意，「我若是无知，那皇上您不就是无耻了！明知是一对有情人，却棒打鸳鸯！」

    赵恒握紧的拳头微微，「好个伶牙俐齿！有情人？早就不是了，让开！」

    「当初若不是您欺骗娘娘，谎称王爷在御花园等她，娘娘也不会……呜……」春荷边说边哭的指控。

    赵恒听了更是火冒三丈，夕颜望了眼春荷示意她别再说了。

    「哼！这么说来，忠孝王妃真是有宽大为怀的情操啊！难道你就不怕他们旧情复燃吗？」赵恒恼怒瞪视着她。

    夕颜微微一笑，「我没有！我也是人，我也有七情六欲。但爱不是、不是强求；的不会快乐，强求的不会幸福。我爱赵曦，但如果他心里爱的人是柳如媚，我会退让，让两个人幸福总比三个人都痛苦好。」

    她一席话说得赵恒心里大为震撼。

    「我不管你是两人幸福也好、三人痛苦也罢，对我来说，得不到就和没有一样。让开！否则我杀无赦！」赵恒心一横，伸手拔出配挂在腰侧的剑。

    春荷吓得紧拉住夕颜的衣袖，夕颜见他动刀弄剑，态度更是冷然。

    赵恒见她意志坚定，心中更是无法理解，「难道你要替一个不爱你的人死吗？」

    夕颜眼波笑意更浓，「皇上不也为一个不爱你的人杀人吗？」

    闻言，赵恒的心晃了晃。

    夕颜见他有所动摇，立刻上前求情。

    「皇上，可否听臣妾一言？」

    赵恒听她又要进言，怕又为她所动，一咬牙，将手上的剑架在夕颜的脖子上。

    「不用再说了，朕心意已决，让开！」

    「不！我不让！皇上要过去，就先杀了臣妾！」

    夕颜正气凛然地与他瞪视着，心底则拚命说服自己死没什么，如果她的死能让赵曦永远记得她的话，那就值得了。

    「好！妳不怕死，朕就成全妳！」

    赵恒心一横，手中剑就要挥去的当儿，明月楼的门开了，赵曦与柳如媚同时出现在门后。

    赵曦是与柳如媚谈话时，听到前面有打斗声，心知必是赵恒以为他与柳如媚私会，派禁卫军来围剿了，立刻闪身出去，一出去即看见眼前这一幕，霎时冷汗直流。

    赵恒见两人同时出现，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明火，大吼着要禁卫军擒下赵曦。

    赵曦见妻子在赵恒剑下，无心与禁卫军打，轻微一闪避过了刀势，扬掌打昏几个禁卫军，在赵恒来不及反应下救走夕颜。

    赵恒不甘心挥剑攻向赵曦，招招俱是致命的杀招，赵曦却只守不攻。

    柳如媚见赵恒欲除赵曦而后快，既伤心又难过，多年前是这样，多年后还是如此。忽见地上有把钢刀，如果她死了可以解决他们三个人的痛苦……她抖着手拿起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住手！」

    柳如媚怒斥一声，登时全场人惊吓地看着她，赵恒尤其震惊，立刻挥手要所有人停手。

    见此，赵曦便知晓赵恒爱柳如媚有多深了，深得不惜强取豪夺！

    「赵恒！你以为用蛮力就可以得到我的心，你是在作梦！你得到了我的身子，却得不到我的心！」她难得愤怒地朝赵恒咆哮。

    「如媚，放下刀，那会伤了你的。」赵恒忧心忡忡地望着搁在她脖子上的刀。

    「伤了我？那正好，自古多情空余恨，正好可以自行了断！」反正她唯一的挂念也没了，活着也没意思了。

    「娘娘！不要啊！」春荷在一角哭喊着。

    柳如絮本来以为她只是要威胁赵恒退兵，现在也开始担心了。

    「如媚，妳快放下刀！」

    「不！我不放！与其孤寂的过一生，我还不如现在就了结！」柳如媚语气绝望的说。

    「不要！如媚，还有我，我爱你啊！」赵恒说出他的真心话。

    「哼！你爱我？你爱的是我的容貌罢了！如果不是这花容月貌你会爱我？哼！」

    柳如媚心一横，用力在脸上划了一刀，鲜血缓缓流下脸颊，看得众人心惊胆战。夕颜甚至哭喊出声，赵曦一手将她的眼盖住不教她看见。

    赵恒乘势夺下她的刀，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心急地吼道：「快！快传御医！」

    「不……不……用了……」柳如媚强忍疼痛的开口，「皇上……臣妾……只要皇上一句话。」

    「什么话？」赵恒心都拧成一团了。

    「如媚……变……变成这样……皇上……还会……爱我吗？」

    「会！只爱你一个！」

    听完这句话，柳如媚就痛得昏厥过去了。

    「如媚！如媚！」

    若早知道他的强取豪夺会造成柳如媚如此下场，那他宁愿成全她和赵曦，也不愿她自毁容貌。霎时，两行热泪从赵恒的双颊流下。

    柳如絮见赵恒落泪，忍不住感叹。

    如媚啊如媚，容貌帮了你，也害了你啊！

    赵曦与夕颜对视一眼后，夕颜匆匆走进药库，他则缓缓走向赵恒。

    「皇兄，皇弟略懂医术，可否由皇弟一试？」

    赵恒激动的看着赵曦，这是他头一次听到皇兄这两个字如此顺耳，以前每次听赵曦如此唤他，他总认为他有企图，难道以前都是他错怪他了吗？

    赵恒点点头将柳如媚抱入明月楼，将她放在躺椅上，赵曦立刻封住柳如媚的道止血，夕颜取来麻沸散让她服下，再以金针合着细猪肠皮缝合伤口，最后再上药，并以干净的布块覆在上面。

    如此神乎奇技的治疗方式看得众人叹为观止，赵恒更是自叹不如。

    莫怪父皇当年只疼他这个皇弟了！放眼宫中没有第二个人如他这般文武全才、德智兼备，还精通岐黄之术。

    赵曦从夕颜手上接过一只药瓶交给赵恒。

    「切记天天上药，每日三回，个把月后伤口自然会愈合。」

    赵恒见赵曦如此，觉得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免有些尴尬。赵曦了解他的想法，不以为忤的将药瓶塞到他手里。

    「皇兄，如媚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疼惜她，莫再让她伤心难过了。」

    「皇弟，你……」赵恒不安地望着他。

    赵曦知道他在想什么，「皇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就不必再提起了。」

    至此，两兄弟多年的心结终于彻底解开。

    赵恒转身抱起柳如媚，起身时对上了柳如絮，仍冷硬地说不出抱歉的话。

    柳如絮瞧见他的眼神立刻会意，但他可没赵曦那么好的脾气，怒目上前。

    「我妹妹过去过得怎样就一笔勾消，但是从今天起，她若有一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柳如絮知道事已至此，虽不愿也只好认了，不然又能怎样？至少赵恒是真心疼爱如媚的。

    赵恒自小养尊处优，从没有人抱怨过他的不是，更没人敢说一句他不中听的话，所以他从不了解别人，也才会这么自以为是。

    经过柳如媚的挥刀毁容后，赵恒才深刻体认到过去他的任性造成多少伤害。

    赵曦站在门边望着赵恒离去的背影，夕颜就站在他身后，黯然神伤地望着他。

    现在结解了，她的任务也结束了，而她……也该走了！

    她突然觉得皎洁的月光令她全身泛起冷意，她的身心越来越冷，冷得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再暖回来。

 第十章

    夜阑人静，风儿轻送，空气中飘散着荷花香。

    整个忠孝王府只剩下明月楼灯火通明，在漆黑的夜色中更显茕立孤寂。

    前方战事越来越吃紧，赵曦每天不是关在枢密院与中书省研究战况，就是加紧操练兵将，以便三天后出征，根本没时间回王府探看，所以他不知道夕颜已经准备离开王府了。

    夕颜有预感今天他一定会回来，因此特地到花厅靠着栏杆，痴望着他回房必经的小径。

    「颜儿姊姊，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和赵哥哥正可做一对神仙眷侣，为什么这会儿你却要走？」徐淮萳不解的问道。

    「就是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我才要走。」夕颜一身素衣装扮，以一条细丝带绑着头发。

    她说得让徐淮萳更迷糊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夕颜朝她微微一笑。

    「当初少君娶我，主要是为了解开他和柳如媚及皇上三个人的心结。如今结已经解了，我也没必要留在王府里，况且我也不适合这种生活。」

    是的，这种终日山珍海味、穿金戴银的生活从来就不属于她，而她也不希望自己变得和柳如媚一样只能以色侍君，他日花谢只能一堆净土掩风流。

    有太多人等着攀龙附凤了，论姿色她不是最美的，论才华她难上台面，这种日子她无法适应，有朝一日在众多相较下，赵曦终会发现她的缺憾而离开她，与其这样她宁愿先离开他。

    「那你要到哪里？到徐家堡好吗？」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徐淮萳已经喜欢上她的平易近人，希望她到徐家堡与她作伴，不料夕颜却摇摇头。

    「我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比较适合平凡的生活。」

    收拾好一切，夕颜让徐淮萳先到大门口等她，她一个人静静坐在花厅望着四周。

    风吹动轻纱飘荡，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窗外虫鸣不停。

    举目四望，四周有着赵曦的一切，仿佛闭上双眼就看得见他平日的一举一动。他的温柔、他的体贴，这一切在往后的日子里将不再属于她了。

    远方钟鼓楼传来三更天的云板声，小径上响起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直到花厅。夕颜辨得出那脚步声，立刻转身跑上前。

    赵曦一进门，夕颜即扑上来抱紧他，他微楞了下，接着见她如同初见时的装扮，便了解她小脑袋瓜里的想法了。

    其实，他和赵恒心结解开的那天他就知道了，当他回头看到她满是泪痕的脸，就晓得不管王府有多好、有多美，都吸引不了她那颗自由的心。

    更何况再过三天他就要出征了，沙场无情，征战死伤难免，谁知他是否能活着回来？如果有个万一，她一个人就这样待在王府里孤老终生吗？也许让她离开对她来说反而好。

    赵曦心里虽然明白，但仍难免不舍，他抬手轻抚着她的脸，「一定要走吗？」

    夕颜点点头，纤纤玉手贴着他轻抚的手，「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傻瓜，到现在你还问这种问题，你的心思是无法逃过我的眼睛。」他低头抵着她的额。

    「那你……会让我走吗？」夕颜抬起水灵灵的眼与他对视。

    他忍痛点头，「三天后我再也保护不了你，以后你要自己小心，多带些银两走。」

    听他千言万语化成句句叮咛，夕颜再也禁不住心里的哀伤，伸臂紧紧环着他。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给她的。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她明明就这么舍不得离他而去啊！

    赵曦没想到她会如此要求，环抱着她无法言语。

    「答应我！」夕颜瞧他无回应，更是进一步央求。

    「如果我没回来呢？」

    闻言，她哀戚地一笑，「那你就在黄泉路上等我！」她语气坚决地说。

    说她傻也好，说她痴也罢，不管他对她是否有一丝真心，今生今世她都是他的人，如果命中注定他们会天人永隔，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她也要伴在他身边。

    闻言，赵曦身子震了下，为她的生死相随动容，低头与她对视，满眼不舍。

    「妳真傻……」

    这小东西永远不懂他对她的珍惜与疼爱，动不动就死呀死的，这样教他怎么能放心出征。

    「我会回来！为你回来！」

    听见他的承诺，她抬头望着他含情脉脉的眼，主动吻住他，她要他记得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泪。

    过了许久后，他才放开她。

    「你要往哪里去？」

    夕颜朝他露出如梦般的笑容，「那个地方你知道，天下的人只有你知道。」说完，她眷恋的望了他最后一眼，毅然转身离去。

    赵曦一听，脑海里立刻浮现一个桃源仙境，他登时明白了。目光愁然地望着她翩离的身影，离思布满心头。

    「颜儿……」

    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身影，一种曾相依相连的牵绊，渐渐的分开了，只留冷风与他相对。

    他虽伤心但并不绝望，他晓得今日的离别是为了他日的相见，收起愁颜，赵曦昂起脸挺起胸膛，决心将这笔帐好好地和辽国算个够。

    三日后，赵恒在大庆殿任命赵曦为元帅、徐韫仁为军师，石仲轩等人为先锋，出兵十五万收复易州。

    赵曦先以「天罡七星阵」逼萧太后兵败于赢州，再以石仲轩、柳如絮埋伏瓦桥关和拒马河的淤口关，迫萧太后弃赢州而逃，计二十万众死伤无数、俘虏六万多、散逃数千。

    两年后，赵曦收复易州及附近城镇，如容城、归义，北渡徕水辽境，直逼幽州。

    隔年秋天，赵曦奉命班师回朝。

    ◇◇◇

    华山山麓有个小茶棚，茶棚经常坐无虚席，并不是因为这里的茶与众不同，而是这茶棚有两个像仙女般的女子在卖茶。

    一个古灵精怪，看似娇娇女却有身好本领；另一个恬静可人，柔弱中又带着坚毅。

    这两位卖茶的美人不是别人，正是夕颜与徐淮萳。

    夕颜离开王府后，原是想回到华山的石洞，但赵曦在石洞外摆下阵式，不懂易数之人根本不可能进去，而她又不想依赖徐家生活，于是出此下策。

    徐淮萳得知她在华山山麓上卖茶，怕她一人有所不便，便自告奋勇来帮忙。

    秋天的华山景致特别美，满山枫红，吸引许多人来赏枫，因此茶棚的生意特别忙碌。

    见茶水快见底了，徐淮萳揉揉酸疼的肩膀走到棚外的一棵树下乘凉。

    「颜儿姊姊，休息一下吧。最近怎么这么多人上山啊？」

    夕颜微笑不答，眼光不自觉又飘向观日峰。

    徐淮萳瞧夕颜沉默不答，知道她又神游去了，摇头轻叹也不理会，反正每天稍有空闲时，她总是如此。

    这时进来四个客人，吆喝着点了一壶龙井及四色茶点。夕颜收摄心神应了声，转身冲茶及准备茶点。

    四个客人一坐下就开始闲聊，其中一个浓眉细眼的客人开口道：「喂！你们听说了没？」

    另一个穿黑衣服的客人边搧风的接口，「听说什么啊？」

    「你们也太孤陋寡闻了吧，竟然没听说那个征辽元帅的事啊！」

    「喔，你是说那个什么王爷打胜仗回来的事啊。」一个身穿棕袍、脸上带笑的客人答腔。

    「对！我说的就是这个。听说回来个把月了，皇上赏赐许多金银财宝给他不说，还赏他好几名美如天仙的辽国美女呢！」浓眉细眼的客人一脸艳羡的说。

    「真的？真是好福气！」另一个穿灰衣的客人极感兴趣地附和。

    客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得让夕颜兴奋、期待又伤感。她端着龙井及茶点放在他们桌上，然后刻意站在离他们不远处聆听。

    四个客人开始深入讨论，气氛十分热烈。

    一会儿一个说他斩蛟除龙，一会儿又说他能撒豆成兵，接着另一个又抢着说他有如孔明再世，赵曦被他们说得跟神仙似的。

    夕颜本想上前问清楚，又怕问了会得罪客人。

    不过，就算客人说的都是真的，赵曦立了大功回来，皇上赏赐几个美女给他也没什么好惊讶的，王爷嘛！三妻四妾很正常。

    忽地，她脑海中浮现出赵曦身边围绕着许多绝色佳人的模样，不觉心中有股不悦窜升，眼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离开他的这四年里，她常被梦中满身是血的他吓醒，也常在听到客人带来战场上的噩耗时紧张得一夜无眠。她日夜思念着他，这四年来他的人、他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勾着她的心、她的人。

    夕颜强忍欲夺眶的泪水，深呼吸一口气。

    也罢！赵曦只要平安回来就好，记不记得有她这个人没关系，只要还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她就很满足了。是的，她该满足的，毕竟他做到他的承诺平安地回来了！

    当夕颜将茶具洗净放入柜子里时，一道熟悉的人影缓缓走近茶棚，徐淮萳惊讶地张嘴要喊出声，却被那人抬手制止了。

    「老板娘，我要一壶上好的茶。」

    夕颜听见又有人要茶，没有仔细听，转身就说：「客倌，我们今天……」看着前方的人影，她的话戛然而止。

    这名客人背着光站着，英姿飒爽、器宇非凡，让人看不清的脸仍可感觉出他的温文尔雅，一条又黑又亮的发辫披在脑后，而那个身影好像……好像……

    她是不是作梦啊！怎么才听了客人道长论短的，她眼前就出现他的人影了。

    不！一定是梦，不可能的！刚刚那几个客人不是说皇上赏了好几个辽国美女给他，他这时候应该软玉温香抱满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夕颜在心里告诉自己看错了，但他又为什么会让她感到熟悉呢？她咽了下口水，慢慢走过去，用力掐了掌心一下，疼痛让她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眼前真有这样相像的人。

    当她走到能完全看清那人的位置时，她的口不自觉的开启，眼泪也克制不住地落下。

    赵曦漾开愉悦的笑容，柔声道：「颜儿，我回来了。」

    夕颜泪不止地扑上前紧搂住他，「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赵曦心疼地环上她消瘦的身子，万般相思都化为紧紧的拥抱，大手轻抚着朝思暮想的容颜。

    徐淮萳在一旁也感动的落泪，看来今天她不帮忙也没关系了，识趣的自动离去。

    猛地，夕颜想起那四个客人说的话，连忙退离他的怀抱。

    赵曦讶然地望着她，不解她的举动。

    她伸手抹去泪水，口气带着决绝的问：「你来干什么？」

    赵曦挑挑眉，「我来接你回去啊！」

    夕颜以为他指的是回王府，瞟了他一眼，「我不要回去！」

    「你到底怎么了？我一回来就急着把事情处理完，马不停蹄的赶来华山。就算你要生气，你也要告诉我你气什么。」

    他有些不悦，枉费他那么重视这件事，火速赶来找她，结果她竟还恼他。

    「别说得那么委屈，你要是觉得我无理取闹，那你大可回那些辽国美女的怀抱去！」

    她越想越难过，转身就想离开茶棚，却被他一手捉住。

    当赵曦握住她的手时，心中吃了一惊，立刻将她的手翻过来细看。只见她小手上满是被木桶扎伤与火烫到的伤痕，他心疼地抬头看着她。

    看见他心疼的表情，夕颜自卑地抽回又粗又难看的手，又恼又羞地转过身不看他，强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回去吧！回你的王府，那里有的是细嫩白玉无瑕的手，回去吧！」

    扳回她的身子，赵曦执起她那双粗糙的手，坚定地包在自己的大手中。

    「你在吃醋吗？」从刚刚那些话他听得出她的醋意，除了心疼更有种欣喜，会吃醋表示她在乎，他喜欢她在乎。

    「是！我是在吃醋！放开我！」

    她不管了，谁教他让她等了四年，结果他还纳了辽女。她有委屈、有难过，既孤单又害怕，怕会从此失去他，可是他却一副无事样地享齐人之福。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知道她这四年受了不少怕、担了不少心，赵曦不舍地将她搂进怀里。

    「颜儿，冷静点听我说。那几个辽女我都赏给有功的将士了，而且我来找你，就不打算再回王府了。」

    闻言，她的泪水慢慢收了，抬起一双含怨带嗔的眼瞅着他半晌，看见他眼里的真诚，这才把脸埋入他的胸怀，耳朵听着他的心跳声。

    「真的？你没有骗我？」

    「当然。不过，我们还得先去解决一件事情。」赵曦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什么事？」她好奇的问道。

    「去开盘龙图，安天下。」

    他不提她都快忘了盘龙图这件事，夕颜温驯地点点头。

    见她的可人温婉回来了，他的鬼念头就上来了。这四年来每当他想她时，他只能抬头望着蓝天，想象她的笑、她的泪，饱尝思念的煎熬。

    「不过首先……」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夕颜霎时满面羞红，伸手捶打他的胸膛，「你好坏！」

    「说我坏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爱不爱呢？」这四年里他一直回想着他们的一切。

    她想起他曾视她为「麻烦」，故意睁眼瞪着他，「那你爱不爱我这个『麻烦』？」

    「这个嘛……还真麻烦！」赵曦扬眉笑得狂狷，惹得夕颜不依地撅着嘴。

    当夕阳西下、倦鸟归巢的时候，华山观日峰古松下的石洞灯火亮了，亮着一片温馨，亮着一片旖旎。

    灯下，赵曦对着夕颜诉说离别相思，夕颜则依偎在他怀里，静静听他说。

    四目交接中，是无悔、是无怨。纵然人世多变，谁都不许离了谁。

    夕颜闭上眼让他的唇覆上她的，任一切淹没在无声中。

    「颜儿……」赵曦低哑地轻唤着爱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

    太阴山

    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绝没有人会想到这片黄沙下竟有着一个长达数十丈的石窟，石窟里有一片碧绿色的风水玉石璧。

    赵曦与夕颜循着盘龙图的指引找到了石窟，他先破解阵法，然后带着她往石窟里走，不知走了多久，终到窟底。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两人不禁为造物者讶异。

    只见一大片玉璧上除正中央雕刻着伏羲八卦和天仪外，其他皆刻满龙蛇交缠的图案。

    「龙代表伏羲，是天，蛇代表女娲，是地，一阳一阴交缠着世间一切。」赵曦望着璧图解释道。

    看着眼前的风水璧，夕颜伸手细细抚摸着它。

    这个风水璧是任氏一族用生命守护的，她的祖先们守了一千多年，从没有人有幸一睹庐山真面目，如今她站在它的面前，非但没有丝毫的雀跃，反而对这样一片玉璧能掌控天下苍生的生死感到畏惧。

    为了这样一片玉璧，几千年来不知有多少君主送了多少死士来枉送性命，又有多少人为它家破人亡，是值？还是不值呢？光看一路上的白骨就可以得知了。

    如果风水璧是被一个仁君得到，天下太平安康，若反之，天下大乱，苍生饱受颠沛流离之苦。

    「你很失望吗？」赵曦看得出她复杂的心情。

    夕颜摇摇头，「不是失望，而是这风水璧若真有灵，我希望从此不管谁当皇上，天下人都能得到平安。」

    他点点头，接着运气聚于掌心，倏地扬掌打向风水璧，将它改为保天下苍生太平的卦图。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能以它左右天下了。」

    两人有默契地相视一笑，对这种结果感到欣慰满意。希望以后不管谁为帝，天下苍生莫再颠沛流离，人人都有平安的日子好过。

    两人手牵着手循着原路步出石窟，走出石窟后，赵曦再以内力震崩了外面的石层，将洞口封住，除了原来的「石敢当」为阵外，赵曦再加上了「北斗阵」，防止所有外来的入侵。

    一切都弄好后，两人步行至停马处，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消逝在黄沙烟尘中。

    从此两人携手遨游四方，最后只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一个谜样的传说。

    人们传说华山上有仙人，住在一个任何人都无法的石洞里，还有人说看见石洞里偶尔散发出来的火光与一男一女谈天说地的笑声。

　　不管传言如何荒诞可笑，不管世事如何更改，唯一不变的是，每当太阳照射到华山观日峰上时，古松下即有一对男女含笑相拥地迎接着这第一道华光，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