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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早安，小枣。


“早，枣儿！”
“顾妈早！我来取四少爷前天买回来的那株兰花，还活着吧？”
“它要活不了，我就得死了。四少爷也忒傻，十两银子买盆烂草……嘿，你别笑 
啊，那可真不是兰花，我在安家当了三十年的花匠，从没有走眼的……”
  
－－－－－－
“早安，小枣。”
“五哥早，四少爷过会儿要出门，劳您把‘玉环’牵到门口候着吧。”
“又准备和那群少爷去跑马？你可得劝劝他，二十七八个人轮流骑了三天，愣是 
把‘西施’折腾死了，他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
“早安，火婆婆。”
“我们小枣早……你别干笑，定是四少爷又想起什么离奇的东西了。”
“真不好意思，火婆婆，那个……四少爷说他昨晚梦见了漫天的蚂蚱，他说他今 
晚上要吃蚂蚱腿儿，我跟他说这个季节没有那个，但是……”
“行了，婆婆知道了。看老太婆今天怎么糊弄他！”
  
－－－－－－
“早安，妆儿。”
“早什么早！你怎么还在这里？！四少爷喊了好几声了，骂人呢，快着些！”
  
－－－－－－
飞檐、屋瓦、廊柱。小楼暖阁鳞次栉比，无不精雅。
曲水、假山、亭台。游园院宇毗连贯通，美不胜收。
其实，昨日才刚刚立春，今晨就有无数花儿开了。在整个金陵府地界上，似乎只 
有此处从不受天时摆布。
这是金陵最富足的人家，富可敌国。
连穿数个花园，最后看见了那个院落。粉彩刷的月门，门侧匍匐着好一片迎春， 
蔷薇花长在院头上，一蓬蓬地委堕着，隐隐约约地遮了院门上的两个字：百福。
进到院里中，又是另一番画中画，境中境。
再转过影壁，只见迎面的正厅十六扇门大开，正门两侧贴着新写的联子，上面的 
墨汁尚未干透，书的是：
月度银墙，昨夜香衾觉梦遥
帘外红花，满眼春风弄纷绯
横题四字：逸情年年
乍眼一看，只觉字字写意，笔笔含情。
再一看，安小枣禁不住皱了眉。她走到门前，将抱在怀里的那盆要死不死的“烂 
草”放稳，直起身抬手就要撕联子，哪知手未触及，就有一柄倏然飞刺过来的宝 
剑在她手背上划了一个一指长的口子。
宝剑当啷一声扎在了她身旁的门柱上，清冷的剑锋已经锐利到伤人而不沾一丝血 
迹，但安小枣的手背确实已经开始汩汩冒血了。
先前在院子里洒扫的丫头婆子见状齐齐惊呼，纷纷冲上前来手足无措地护着那只 
鲜血淋漓的手。安小枣对众人笑说没事，她身旁的妆儿心疼得直跺脚，她只是若 
无其事地从妆儿手里接过白色帕子随性将血抹了，走进厅去。
“撕啊。有本事接着撕啊。”
安家四少爷语气十分淡然，甚至是温柔的，若不是这家里的人，恐怕没人会相信 
片刻前他差点还用剑切掉人家一只手。他从一个比头还大的燕窝碗里抬起脸来， 
没有挽髻的乌黑长发如水一样披在左肩上，有一撮头发大概之前曾经耷拉进燕窝 
糖水里，此刻已经沾粘成三绺，尽管邋遢如此，却一点也没影响他的风姿，毕竟 
他是号称金陵府第三美男的安家四少爷——安宁。（美男排名榜前两位是他大哥 
和三哥。）
 
 
安宁将碗放在身旁的小几上，站起身时散散套着的外衫倏然大开，露出上身光裸 
的肌肤，白如雪，凝如脂，两点殷红似水墨晕染的小红莓，只不过他下身那条翠 
绿底色白碎花的长裤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滑稽无比。 
安小枣捂着受伤的手一言不发站在一边，安四少爷见她没有反应，颇觉无趣，自 
己走到门边将剑拔下，拉起那三绺黏糊糊的头发利落地齐耳割断，一撮青丝就这 
么割了去，剩下的一截清清爽爽地垂在左耳畔，几个丫头从侧面看过去，只觉得 
这一撮齐耳短发将四少爷的俊脸勾勒得越发带了些娇俏，一个个小女子连忙红着 
脸散开了。 
安小枣在心里叹口气，她知道，她今早大概又要花上个把时辰为打理这一撮突然 
改变的头发伤神了。 
眼下春寒料峭，她看了眼四少爷大敞的衫子，担心他受寒便走到他身前，十分自 
然毫无避讳地抬手将他身上的长衫拉拢，对裸露眼前的男性身体完全不以为意， 
但她正抓着两根系带准备打个吉祥结时，安宁却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一把 
将她带进了怀抱中。 
安宁身材挺拔，安小枣的脸直接贴在了他的胸膛上，顿时惊得脸色煞白，急忙想 
要退开，纤腰却已经被安宁紧紧地揽住，丝毫不得动弹。 
“四、四、四……”安小枣结巴了，她甚至不敢抬头，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正 
在发烫，这是她进安府十三年来第二次因为四少爷脸红，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很莫 
名其妙。 
四少爷却没打算放过她，他放开她的手，却在下一刻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 
头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安宁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总 
说‘四’，就你老咒我……” 
安家四少爷说话总是这样的，哪怕他心里已经上火得恨不能将人一剑毙了，他说 
话时也仍然是温温存存的，倒惹得许多并不熟悉他秉性的姑娘平白地对他日思夜 
想。当然，安小枣除外。只是现在她的双手也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就连双脚都渐 
渐发软了。 
“昨天杨虎居然跟本少爷说，‘你家小枣子好像不一样了’，所以，本少爷现在 
要好好看看是哪不一样。是这里么？”安宁轻声说着就用手抚上了安小枣的屁股 
，在上面轻轻掐了一把，突来的被侵略感让安小枣顿时脸色铁青。 
“四少爷！”她惊呼了一声，红唇瞬间失了颜色。 
安宁看她怒目圆瞪，仿佛受了莫大的羞辱一样，心里禁不住恼怒起来，一把将她 
推开，冷冰冰说道：“变个屁。” 
他的声音不大，他从来骂人说脏话时都不会大声。安小枣却死咬着嘴唇，苍白着 
脸走出正厅去了。 
安宁站在厅里斜眼看着她渐淡的背影，见她的头发还像过去任何一日那般梳成男 
子的平髻，衣服是一身浅蓝色短打，削肩窄腰平臀，看上去瘦小却不软弱。 
这就是他的跟班，陪着他许多年了。因为嫌她在骑竹马时裙子碍事，从此她自动 
自发地换上了小厮的利索装束，一穿就是十三年。 
少年时她会陪他起早贪黑的练剑或读书，跟着他下河摸鱼或爬树掏鸟蛋，还时常 
被他连累而罚跪思过。每日起床，他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她，她为他梳洗穿戴，为 
他准备好饭食，跟在他屁股后收拾他突发奇想买来又四处乱扔的各种物件。 
等他再长大些，她便跟着他出入花天酒地的场所，像任何一家公子哥的贴身小厮 
那样乖巧地陪侍在朋友的聚会中，她甚至跟着他逛过无数次窑子，更能面不改色 
地伺候他洗澡！ 
若不是昨日杨虎说“女大十八变”，安宁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他的安小枣原来是个 
姑娘，也会那般脸红害羞…… 
  
 




第一回 你给我吹吹（一）

妆儿已经在安四少爷头上盘弄了半个时辰，她自己出了一身汗，但四少爷水滑的 
头发还是窸窸窣窣地披散着，尤其是那一撮齐耳短发，她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办法 
使之看上去更符合身份。
安宁从镜子里看着她，最后皱眉柔声说：“让安小枣来。你搞得本少爷心烦了。 
”
妆儿嘟嘴嚷道：“小枣刚才才被你伤了手，疼着呢！梳不了！”
安宁一听这话心里火大，猛地站起身拿着剑就出了卧房，过两次穿堂，风一样来 
到了安小枣卧房门前，一脚将房门踹开，看见安小枣正坐在团桌边自个儿往手掌 
上缠绷带。
小枣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他从来没光顾过她的房间。
晨光在他身后，他背光而立，在熹微中形成了一个暗影，一头长发顺在他肩膀上 
，耳畔的几缕发丝被晨风吹动得轻灵飞舞，若隐若现的竟然透着一层金红色的光 
泽，发尖儿化成了如梦一样的细碎光点，他手里的宝剑锋刃上也有着闪亮的银光 
。
虽看不清容貌表情，但整个情境却很美、很宁静。
“四少爷……”小枣情不自禁痴痴地低唤了一声。
“你在跟谁摆谱？嗯？”安宁并没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叹赏意味，他是来兴师问罪 
的、是来闹脾气的，“敢给本少爷端架子，本少爷让你吃不完兜着走。”他嘀咕 
了这一句，拉起右耳边的一撮头发用剑割了去，紧接着还想割第二次。
小枣见他这架势吓得从椅上跳起来，慌忙上前抱住他的胳膊。
安宁却是不依不饶，手上用力一挡就把她震到了地上，她爬到安宁脚边抱着他的 
腿苦苦哀求，他举剑照着另一缕头发割了下去，接着想割第三下，却听背后大喝 
一声：“混账东西！”
 
安府的正院正堂正厅，安宁站在中间，小枣跪在他身后，上方端坐的是安老爷和 
夫人，下首坐着二小姐。
 
 
“逆子！”安老爷狠力拍桌子，“你就没有一天安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要绞 
头发！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爹，有人早先就嫌我头发麻烦，今晨都不愿给我梳了，干脆绞了当和尚免得两 
个人都烦心。”安宁的语气依旧是平和的，他脸上没有表情，但他娘知道他面无 
表情的时候就是他最火大的时候。他从小就是心重的孩子，无论是焦急、发怒、 
高兴、伤心，外表看上去都是一副文质彬彬、进退有度的模样。不了解他的外人 
说他修养深厚、情闲气定，但熟悉他的安府上上下下的仆人都在背地里叫他怪胎 
，也只有他娘心疼他，总怕他憋出病来。 
安家排行老二的女儿安仟金却是自来喜欢和他杠脾气的，知道他有意颠倒是非， 
站起身冷笑道：“你说的‘有人’莫不是指小枣？她可是安家最没性子的人了， 
能把她惹急，你定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她说着看了一眼小枣，转头对他爹 
说道：“爹，你看看小枣，手上有伤呢！一定是安宁伤的！” 
安老爷也看见了小枣的手，再次拍桌子：“你几天前才拿剑伤了她的脚，你还嫌 
不够？！” 
“是她撕我的联子我才出手的。以往我辛苦斟酌的联子，她是见一回撕一回。” 
“哟！是不是这副联子啊？”安仟金带些嘲讽从袖子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红纸扔 
到地上，冷笑道：“这是我刚从你院里揭下来的，虽不及上次那副‘玉露细雨， 
知否小窗红烛？湿花软絮，却道横波香情’来得放浪香艳，但也是导淫的！导淫 
的！！亏你好意思挂出来！家里佣人看不懂就算了，万一来个客人，瞧出点名堂 
还不定怎么说咱家富贵有余，穷学不正，骄奢淫逸呢？小枣不懂这些，是我交代 
她只要看见你写‘红花雨露’就撕的，你怪我么？！”她说着转头对他爹道：“ 
爹，你这回定要好好罚他！百福院的婆子都看见是他对小枣做了不规矩的事，小 
枣才生了气的！” 
她这一说，让跪在地上的安小枣很难堪，头垂得更低了些。安老爷拿了手边的鸡 
毛掸上前就往安宁脚弯处一口气打了五六下，安老夫人连忙上来挡住，安宁却跟 
没事人一样，轻声软语地笑道：“我对她不规矩么？二姐倒是看看她从头到脚哪 
样能让我对她不规矩？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二姐要中意她，我送你便是。” 
“算了，算了。”安老夫人拉了他的胳膊，将他拖到一旁附耳劝慰，安夫人王氏 
只知道整个安家的仆役里只有这个安小枣是最会顺他宝贝儿子意的，换个别的什 
么人指不定三天就要把他儿子气闷得上房揭瓦呢…… 
  




第一回 你给我吹吹（二）

是时，商会有人来请安老爷去议事，安老爷也不想再做纠缠，愤愤丢了鸡毛掸走 
了。
安仟金见他爹又撂挑子，很不忿，她娘怕她又像以往一样跟安宁吵得鸡飞狗跳（ 
常常是安宁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安仟金气得直跳脚），赶紧揽着她上庙会散心去了 
，走时嘱咐小枣仔细看看安宁刚才被打的脚。
人走光了，安小枣依旧低头跪在厅堂里，半天没有动静。安宁上前抬脚踢了踢她 
的肩膀。
“行了吧？我自己割头发原本是想让爹狠罚你一顿，结果倒是本少爷被打，你也 
该满意了。”
“少爷，小枣有话说。”
小枣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熠熠发亮，直叫安宁心里忍不住地惊奇她眼睛何时长 
得如此之圆……
他蹲下来，蹲在小枣眼前，要笑不笑。
“你说就是。”
“小枣请少爷以后不要再做今天早上那样的事了。”她指的是摸屁股的事。
安宁等着下文，小枣却没再开口。
“没了？”
“没了。”
安宁浅浅地笑了笑，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但小枣知道，他这一笑就表示“没 
有异议”。
小枣这才安心地站起身来，很主动也很本分地抬起安宁的一只胳膊架到自己肩膀 
上，安宁也就很合情合理地扮演了一路的“残疾”，虽然他爹朝他脚弯处打的那 
几下对他这个习武之人来说简直跟瘙痒没两样，但他几乎刻意把半个人的重量都 
压在了小枣的肩上，小枣也不觉得沉，因为以往安宁喝醉的时候比这还重，只是 
安宁今天才发觉静静地看着跟班伺候自己的样子居然是件很舒心的事情。
小枣和他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这猛地又让他对小枣生出些嘲意，只觉得小枣平 
日里和他肌肤之亲的时候多了去了，今晨那样愤然此刻想来只觉得是她故作矜持 
，实在是可笑得很，似乎还不怀好意。但他忘记了，他是从来没有刻意去摸过小 
枣屁股的，虽然他常常和别的女人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小枣将他搀回房，又扶他上了床，找来药膏站在床边等着。
安宁很自然地像往常受伤那样自己扒了裤子，反身趴在床上，直到小枣沾着冰凉 
药膏的柔润手指触到他腿弯处的肌肤时，他才猛地觉得不对劲。
他微微偏头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枣小心翼翼擦药的动作和神态。
小枣察觉了他目光，抬起眼睛只见他脸上那双绝美凤眸微微眯着，眼睛里流光溢 
彩，小枣忽然觉得自己肚里的一颗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少、少爷是疼了么？”
她说着眨了眨眼睛，心跳又回复了常态。是生病了么？她在心里嘀咕。
安宁轻声说：“不知怎的，这回特别疼，你给我吹吹。”
小枣没做他想，俯下身就对着那片有着五六条红痕的莹白肌肤微微吹起气来，边 
吹边抹药。她不知道安宁此时此刻已经火烧火燎了。
 
 
她吹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身来，道：“不行，得请紫苏爷爷来看看，若是不小心 
伤了筋骨就不得了了。” 
苏紫苏是安家经营的药房的大掌柜，他在三十岁时就已经是名扬天下的郎中，如 
今年近七旬，医治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 
小枣负责任地做了决定，见安宁没有反对，就真的站起身急匆匆离开了。 
剩下安宁一个人窝在被子里做那自渎的动作，他只管闭着眼睛在脑中想象着刚才 
安小枣那张红艳的小嘴慢慢接近自己的腿弯，然后一点一点碰触到自己的肌肤， 
并沿着自己的腿，渐渐触吻到上方……但还没来得及想到节骨眼上，他就一泻如 
注了。 
最后，他虚乏地缩在被子里，恨得直捶床。不过不是因为不尽兴，而是觉得自己 
“堕落”了。那么个低三下四的丫头货色都能让他失控，可不就是堕落么！ 
  
  
“少爷，你怎么睡着了？还疼么？” 
安宁听见声音，睁开眼睛就看见安小枣立在床头，想起刚才的事，他越发觉得烦 
躁，安小枣那副女扮男装、不男不女、又体贴得没心没肺、没有情绪、没有尊严 
的丫头相更让他一时间厌恶非常。 
“紫苏爷爷去临镇了，我留了话，他大概晚些时候会来。少爷要是觉得不舒服就 
多睡会儿，待会儿和虎少爷他们的跑马会就不要去了……”小枣还想说什么，却 
看见安宁眼中一片阴寒，那是他讨厌一个人时最常出现的眼神。小枣咬了咬唇， 
“我……公子休息吧，我就在外屋候着。”她说完识相地要退出去，安宁却掀被 
子跳下床来，长衫遮遮掩掩的两条光裸长腿间一片湿淋淋的白浊体液。小枣快满 
十八岁了，多多少少知道那是什么，但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她却是不知道的， 
于是心无芥蒂地拿了床头的棉帕子低头顺着安宁的腿擦上去。 
安宁更觉得她有意撩拨，发力一脚将她踢开，扯过帕子自己随意抹了两下，套上 
白绸裤子出屋去了。 
小枣正正地被他踢中了胸口，她呆愣着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只觉得疼得要紧，冷 
汗出了一身，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痛喘几下又忙不迭爬起来追出去。 
没有她跟着，安宁保准是要惹祸的。最后被罚得最多、最重的还是她这个跟班。 
     




第二回 我没有（一）

金陵是江南重地，春秋战国时属于吴越，后楚威王埋金于此镇守，故谓之金陵。 
至太祖立国，建都于此，改名应天府，繁华更甚前代。当年太祖酷爱跑马，精明 
的沈万三就在金陵西郊建了跑马场，占地两千亩，各种马场、狩场、武场一应俱 
全，专门招待皇裔和朝廷大员的春狩秋围。哪知太祖来了两次，说了“坐拥天下 
，不如江南富足翁”的话，其中对富户的嫉恨之意吓得沈万三连忙散尽家财，就 
连这跑马场都给了别人。
到了后来，成祖棣迁都北京，鼓励财政大兴互市，这跑马场就几经轮转，最后转 
到了安家名下。如今安家家业传至第四代，已是富不可挡。虽然开枝散叶门庭兴 
旺，但当家的正是安宁的爹，叫做安元，年不过五十。
其下有三子，大儿子叫做安亿帛，行事素来谨慎，从来不苟言笑，给人一种很强 
烈的可靠感，被金陵人叫做“冷美男”，其实他身上这种气场恰恰是生意人最看 
重的，如今安家有一半生意是他在打理，六年前娶妻，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快四岁 
的儿子。
下来到三儿子安什玉，年二十，常年给他大哥做帮衬，凡事都是笑脸迎人，待客 
尤其周到热忱，可谓一团和气，被金陵人叫做“笑美男”。俗话说“和气生财” 
，也正是他这种亲切诚恳的态度使得他大哥在生意场上如虎添翼。但因他整日忙 
于生意尚未谈婚论嫁。
再下来就是小儿子安宁了，去年腊月里刚过十八岁。安元自来重视他，小时候给 
他请了无数有名的先生和师傅，加上他天资聪颖，如今无论是舞文弄墨还是骑咪 
剑术都已然高人九等。因他性子温文尔雅，遇事容忍宁平，从来笑不过、气不怒 
、痛不语，和他在一起的人常会觉得如沐春风，被金陵人叫做“宁美男”。虽然 
外人都道他文武双全，才貌一流，潇洒倜傥，每日也不断有人上门提亲，但只有 
安家的人才知道他就是个性格乖戾、花天酒地、吃着闲饭还要惹是生非、善于搬 
弄是非又狡诈无信的货色，好在他家底殷实，他就算想当败家子都当不成。
  
 
另外，安家三个儿子中间插了个闺女，叫做安仟金，排行老二，到今年四月就有 
二十二了，举止得体，容貌娇美，做事落落大方，本也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佳人 
，但因为眼光太挑剔根本对追求的王孙公子不屑一顾，如今尚未寻到婆家倒成了 
老姑娘，每日的乐趣就是给大哥和三弟算账，以及同四弟斗嘴。
因为早上她才和安宁闹过，心情很不好，她娘王氏拖着她来逛庙会，二人坐在宽 
敞的大轿子里，掀着轿帘四下观望，碎碎地谈论。去庙里烧了香，听大师祝祷了 
一番后，她才觉得气消了些，哪知从庙里出来没走多远，就听见熟悉的笑闹声， 
打起帘子一看，只见他家安宁骑着雪白的“玉环”，伴着一帮纨绔子弟穿街过巷 
。
二十多个富家公子都骑着高头大马，慢腾腾地在街道中招摇过市，骑在马上的人 
自顾自谈笑风生，街上的百姓纷纷给他们让道。这些富家子本来大多是贪图耀武 
扬威的坏胚子，无奈打首的那人正是安宁，只因他在整个金陵府声誉好得不可理 
喻，而他老爹是大富翁，更是大善人，更让金陵人对他一家子感恩戴德，于是就 
算看着他扰乱集市秩序，也没人会说他一个字，还都是心甘情愿地站在道旁看着 
他那张美男脸发痴。
安仟金看着他骑马从自家轿子旁边大摇大摆地走过，已经恨得牙痒，哪知等看到 
辛苦骑着小毛驴的安小枣追在马后面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时，简直是怒不可遏了 
！
“娘！你倒是看看！我不管了，今日回去把小枣拨到我院里来，她本就是个姑娘 
家，十多年跟着那个混账受苦受累的，如今还骑着小驴追大马了！又是何苦！”
“你不懂。”她娘笑着，意味深长地拍拍她的手，“她都跟了宁儿这么长时间， 
要说苦累也早已习惯了。她只是个家婢，倒惹得你这个作小姐的为了她三天两头 
地和宁儿吵架，为了一个下人骂自己亲弟弟是‘混账’，这就更不像话了。你是 
懂事的闺女，你自己反省反省。”
安仟金是安家的小姐，多年来受父母影响也是乐善好施的，所以平日里很体贴下 
人以及贫穷百姓人家，但毕竟尊卑有别，与生俱来的身份地位已经深深限制了认 
知，正如她娘说的，毕竟是下人，她其实本也没有什么心思要变革尊卑，之所以 
每日为了安小枣而找安宁的茬儿，虽也有同情小枣的份儿，但也不是将安小枣看 
得有多重，不过是她随手从小枣身上挑起一个能诟病安宁的原因罢了。
经她娘这么一说，她想想也有道理，于是平息了怒气，开始在心里寻思一个更高 
尚的吵架理由。
  
－－－－－－－－
西郊跑马场。
 
 
小枣骑驴赶到的时候，他家四少爷已经带着一群人绕场子跑了一圈儿了。 
安宁正巧骑着玉环从她眼前驰过，带起了一片沙尘。她骑在毛驴上抬手使劲挥舞 
着眼前的黄尘，忽然就有人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提居然将她从驴背上带 
到了马背上，她只觉得自己立刻随着风驰电掣的奔马飞了起来。 
她身后的那个人将她圈在怀里，跑了一段后，贴着她的耳朵问：“喜欢么？” 
小枣没有回头去看，一听声音，她就知道是欧阳家的二公子欧阳麒。欧阳麒是安 
宁众多朋友中最有才学，也是最俊雅的，更是小枣真心佩服的。他以往对小枣都 
很客气，比如安宁让小枣在大热天在郊外烧火准备野餐，自己却跑河里摸鱼凉快 
时，是欧阳麒不经意地递一把扇子到她手里让她借机扇凉；再比如，当小枣迫于 
无奈跟着安宁进笑谑楼，站在桌边看着一堆男人女人喝酒调笑的场面而不安时， 
欧阳麒常会附到她耳边让她在安宁不注意的当儿上离开，并在每次安宁要找她麻 
烦时，用最巧妙的言辞和方式不动声色地维护她。 
而此刻，欧阳麒与她同骑一马，迎风疾驰，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绝对是骑一辈子 
毛驴都无法体会到的。 
所以，当欧阳麒问她喜不喜欢时，她心无旁骛的用力点头，任凭辽阔视野里的一 
切事物退出自己的视线，简直叫她目不暇接又心神激荡。马蹄哒哒，奔向远方， 
更远方，她似乎看见了天涯那头有青山、绿水、红花，有两亩绿油油的稻田，田 
边伫着一座农舍，还有能与她相守一生的男子。 
那男子不是这里的任何一位，亦不是欧阳麒。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从来不懂得奢望。她觉得自己会嫁给一个和自己一样平 
凡而勤劳的老实人，在农家小院喂养鸡鸭，随日耕耘，在更远的将来还会有一堆 
孩子围绕膝下……那样的日子，光是想一想都让她觉得满足安宁…… 
她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拂面的春风，在脑海里用心地勾画一派世外桃源 
，幸福安居的生活。 
     




第二回 我没有（二）

疾风停了，马也停了。
耳边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安小枣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还骑在马上，而那二十 
多个富家子都站在马前对她指指点点，拿话打趣她。
安宁就站在那堆人旁边，他身上穿着线条利落的白衫，三层衣服的领子交叠着， 
看上去有些繁复，却越发显出他端庄雅洁的气质。因为今晨那出断发的闹剧，他 
出门时并没有梳髻，如今那一头长发便随性地顺在身后，只用一根水绿色绸带在 
头发中段散散地绑了个蝴蝶结，余下的绸带长长地飘在风里，那两抹轻轻翻飞的 
浅淡绿色，竟让他周身的风景草木都透着别样的软浓春意。但因为他两颊边都有 
一撮头发被齐耳断了，两撮平齐的黑发便轻轻箍着他那张鹅蛋型的脸，正眼看过 
去，只觉得他整个人透着一分俏皮，一分艳丽，一分女气，剩下七分俊逸。
试问此番景色人间能见几回，但安小枣看着他，却连打了几个寒颤，因为她看见 
安宁面上虽然含着浅笑，但他眼睛里正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鸷灰蒙的情绪。小 
枣太了解他了，知道自己若不是做了让他恨不能将她家祖坟刨了的错事，他绝不 
会有这般阴寒的眼神。
小枣呆愣着，不安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坐在她身后的欧阳麒却忽然跃下马，并 
伸过手来一把抱住她的小腰，她连说“不必，我自己来”，但欧阳麒已经不费吹 
灰之力将她抱下马来。
小枣落地时更加不安，煞白着脸站在众多少爷公子面前。从前这些公子爷也常喜 
欢在无聊时候逗弄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小跟班，看着他们劳苦狼狈，或者笨手笨 
脚的样子就一阵穷开心，但小枣觉得今天少爷们的眼神都很不对劲。
这时候，杨家的大少爷杨虎上前来拍拍欧阳麒的肩膀，揶揄着笑道：“我说欧阳 
，我昨儿才听见传闻，说你准备一年半载内迎娶老金家的三姑娘，如今正房没过 
门，就准备纳小了咋的？老金还在这儿呢，也不怕老金心疼妹子？”他说完看看 
身边的老金，是金家的二少爷金鸿。
金鸿哈哈大笑起来，“什么成亲啊，没影儿的事！不过说实话，我是真不心疼我 
三妹，就怕小枣子一旦跟我三妹凑了头，三天就要被我妹子玩得脱一层皮呢！要 
说心疼怕也是四少心疼！”
他说完，周围人全都大笑起来，只因金家的三小姐是金陵府出了名的“绝非善类 
”。金鸿拿自家妹子打趣，又小小地将了安宁一军，在他们这些公子哥眼里自然 
是有看头的。
  
－－－－－－－－－
这时，安宁开了腔，对众人柔声浅笑道：“欧阳要真想要，我今晚就派人把她从 
你家后门送进去。等到新夫人进了门也只有享福的份，我这个小东西一向很会‘ 
提鞋’，绝对能把老金妹子伺候得舒舒坦坦。”
他面上带着温暖的浅笑，说出的话却让小枣听得心里一痛。倒也不是因为什么自 
尊情感，只是觉得自己与他主仆多年，尽心伺候他饮食起居，他居然一点也不顾 
念。但转念想想，这些公子哥人前都是嚣张跋扈的，就算不嚣张跋扈也要靠一张 
利嘴让自己看上去嚣张跋扈。更何况安宁是从骨子里嚣张的，从他那张极尽毒辣 
又总是能把话说得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嘴巴里听见方才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怪 
事。
小枣的头垂得越发低了些，她安慰自己说，就当自己耳聋了，听不见。
站在她身旁的欧阳麒无奈地对众人摆摆手，笑道：“你们哪，整天就知道胡说八 
道。想我欧阳麒本是金陵一好人，自打跟了你们，连名声都臭了，每天都要被我 
家老爷子说三顿！”
一群公子轰然大笑，大声叫着“好人、好人”，一边取笑欧阳麒一边牵着马出了 
跑马场，说是要去天香楼吃饭。
安宁却拱手笑说道：“今儿个我就不去了。来之前还被老爷子打了一顿，若是不 
乖乖回去陪吃晚饭，估计晚上还要挨一顿。你们尽管去，把我的酒钱也算上，放 
开了吃就好。”
众人很能理解他的“苦楚”，没有多加为难。
 
 
等到一群人消失在视野里，安宁才冷着脸骑上马，小枣牵起马和驴子的缰绳慢慢 
走，走到马场门口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少爷，欧阳少爷真的要娶 
……” 
“住口。”安宁低低地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很淡，小枣知道他此刻心里火大，但 
她实在不明自自己哪里招惹了他，只是抬着一张小脸看着安宁。 
安宁一低头就看见她扑闪着那双溜圆的大眼睛，再次想起刚才她骑在马上靠在欧 
阳麒怀里，欧阳麒附在她耳畔轻言细语，她则闭着眼睛微抬脸庞迎风欢笑的样子 
，更觉心里火烧一样，举起手里的马鞭照着她的一只手臂就抽了下去。 
连抽两下，一直在跑马场作看护的老伯看不过眼了，上来扯住安宁的鞭子，忙不 
迭点头哈腰给安宁赔笑，求他不要再和小枣子计较。 
小枣抚着被抽疼的手臂，嘴里也在赔罪，那张被她先前咬得红艳艳的小嘴一张一 
合地，安宁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又升起一种飘乎乎的冲动，顿时更愤怒了，脸上 
倒是无波无澜，只一双眼睛发射的眼波快要结冰了。 
他纵身跳下马揪住小枣的衣领子，二话不说就狠力抽了小枣一个耳光，口里一字 
一字说道：“居然学会勾搭男人了。” 
小枣听见这话，又委屈又震惊，捂着脸诺诺说“我没有”。 
“还狡辩。”安宁暗暗说了这三个字，边说边又抽了她两巴掌，然后冷着脸骑马 
走了。 
“唉！小魔头啊……”一旁的老伯看着他的背影感叹了一声，转头心疼地看着小 
枣，“枣儿，要是委屈了就哭啊……别藏着……” 
小枣苍白着脸笑着对老伯摇头，“不委屈，也不是第一次挨鞭子。谢老伯帮我。 
”她说完，骑上毛驴一颠一颠地追大马去了。 
   




第三回 夫人您消消气（一）

安宁骑马回到家近半个时辰后，安小枣的毛驴才到家。因为安宁是个左撇子，小 
枣之前挨了巴掌的都是右脸。安宁那三巴掌打得她脸上火辣辣一片，她一路上也 
没在意，进门的时候却把安府里的仆人吓了一大跳，因为她的右脸已经肿得快有 
两指高了。
一群叔伯婶婆心疼地围着她不住啧啧兴叹，有人忙着要去找药给她擦脸，又有人 
说不要擦，就保持这副模样让老爷回来看看，老爷保准再抽四少爷一顿。
安家老爷安元一直对家里的仆人伙计非常亲厚，仆人如有过错他是从来不会体罚 
的，如果他见到其他几位家主对佣人下手歹毒，他还会反过来将“小主子”惩治 
一番。被罚的最多的就是安四少爷了，但每家每户的父亲其实都是私心偏爱幼子 
的，安元也不例外，加上安夫人王氏随时随刻把安宁当做心头肉护着，常常是安 
元一准备对安宁动家法，她就在旁边说“小惩大诫”“小惩大诫”。
安元与夫人伉俪情深，他自来体贴妻子，不忍心伤王氏的心，往往也就随了王氏 
的意。渐渐的，安宁便对他爹那种有头无尾的惩罚麻木了，成为了安府人口中说 
的“橡皮脸”。
小枣听众人叽叽喳喳讨论了一阵，最后反过来劝大家不要为她烦忧。她心里也没 
想过要让安宁怎么样，从小到大，她为安宁摔过头，断过腿，溺过水，又在他学 
会舞枪弄剑后，被他有意无意地伤过无数回，有时莫名其妙惹恼他时，被他拿马 
鞭子顺手抽几下也没有大碍，所以小枣对今天的事情是一点没有放在心上，她只 
是感到有一些怪异。因为安宁以往闹腾她的方式多种多样，打耳光却是头一回， 
而最不同以往的是，安宁从前打她是真的把她当个男伙计来撒气的，这回却有些 
不一样。
  
－－－－－－－
初春的日头落得还比较早，酉时三刻天就擦黑了。安府正院里的用膳偏厅上了灯 
，仆役络绎不绝将菜摆全，最后请家主开膳。
安老爷有事在外，派人传话说不回来用饭了，所以一干人在阔大的圆桌旁坐定， 
看老夫人举箸后就跟着开动。冰冷的大少爷安亿帛向来寡言，上了饭桌更是一声 
不吭，贤惠的大少奶奶不时地给他夹菜。未满四岁的长孙少爷安宝宝被二小姐安 
仟金抱在腿上，安仟金一边吃一边喂孩子，与她邻座的三少爷安什玉也不时凑头 
过来一起逗弄孩子，一家人也算其乐融融。
每个人的贴身侍婢以及管膳食的仆人都站在厅堂的后面，静静等待。却听四少爷 
安宁吃了几口饭后开口对他娘淡淡说道：“娘，你给我重新找个小厮。要听话的 
。”
她娘看他一眼，又不露痕迹看了一眼垂头站在墙角、脸肿得老高的小枣，笑道： 
“你不是有小厮么？小枣挺听话的。”
“我说的是小厮，不是丫头。”
 
 
三少爷安什玉微微一笑道：“你什么时候把小枣当过丫头？看你把她打的。” 
安仟金早想和安宁开吵了，见她三弟率先开口帮腔，放下筷子冷笑两声：“早上 
拿剑伤了人家的手，下午不但抽鞭子，还学会打耳光了。女人打架才扇耳刮子呢 
！” 
这话说得可是过分了。 
原本他们安家三兄弟因为相貌太过姣好，旁人背地里夸赞起来的时候就会用些常 
识缺乏到没谱的词汇，比如“国色天香”、“闭月羞花”、“秀色可餐”之类。 
好在安亿帛行事沉稳冷傲，有男子气概；安什玉和气精明，颇具商范。只有安宁 
一向待人不温不火，也从没有大声说话的时候，最后落了个“女态”的形容，这 
也是他最恨听见的。现在听他二姐说了这样的话便将手里的筷子放下来，静静地 
看着对面的安仟金。 
他那种眼神，平静安宁，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清凌凌的泛着微波，却看不出 
一丝情绪。这样一双凤眸，若是叫不熟悉他的女子看了，八成立刻连魂儿都丢了 
。但他二姐却是看得心里发凉，脸色铁青，扁着嘴对她娘嚷道：“娘，你看他！ 
你看他！上个月他也这么看过我，结果他把我收藏的四只红玉凤凰镯子套在了爹 
的小驹腿上，我是拔也拔不下来，又不敢把小驹宰杀了，那可是世上绝无仅有的 
四只镯子！他现在又这么看我，定是打着坏主意呢！娘！你管不管！” 
“谁让你那么说他？该。”她娘是自来维护安宁的。 
一直不插话的大哥安亿帛却抬头冷冷问道：“镯子套在马脚上拔不下来？那小宁 
是怎么套上去的？” 




第三回 夫人您消消气（二）

安亿帛这么一问，厅里每个人都怔怔地看向安宁。安宁没回答，拿起筷子想了想 
，说道：“大哥，听说欧阳家准备和金家结亲。金鸿不承认，但看欧阳麒的反应 
该是真的。”
他这话一说，安亿帛和安什玉都怔了一下。他俩日日在生意场上打滚，太清楚其 
中的奥妙和厉害，而他的弟弟突来这么一句话也绝不是闲来无事说的，安宁一向 
都很会给两位哥哥提醒。毕竟欧阳家从前年就已经开始大肆扩张侵吞安家的绸缎 
生意地盘，这秦淮苏浙一带的商家大多都是靠织造起家的，安家现在“布”在天 
下，欧阳家早已想要瓜分，如今准备和金家联姻，野心可见一斑。更可怕的是， 
金家是搞盐的。盐这个东西，名堂太多了。金家靠盐撑着，朝廷里指不定有着多 
大的后台，欧阳家若是借了金家这种“方便”，那安家就算再财大气粗也只能靠 
边让道的。“民不与官斗”是安家的祖训。
厅里气氛有些凝重，厨房管事的火婆婆却抬着一盘东西走进厅来，一直把东西端 
到了安宁面前。众人伸脖子一看，惊奇无比。那可是一盘金黄的、喷香的油炸麻 
辣蚂蚱腿儿！
这回连安宁都有些吃惊。
“本少爷就是无心说了一句，自己都忘了，火婆婆你还真……”
火婆婆笑道：“四少爷，您既然想吃，老婆子就是上山下海也要弄来的。更何况 
是小枣苦心求着老婆子做的，她全心为少爷着想，老婆子更得尽全力，就想请少 
爷看在小枣懂事的份上不要再生她的气了。”
安宁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示，更别提什么动容了。他拿筷子夹了一条比 
牙签儿粗不了多少的蚂蚱腿儿放到嘴里，嚼了嚼，觉得很香，便悠然吃了起来。
他大哥、三哥从来不吃这些古怪东西，二姐倒是很好奇，伸筷子过来夹了些送进 
嘴里。她是个美食家，自来对味道敏感，一吃就吃出了“道道”，低头呵呵贼笑 
起来。她娘看她吃得高兴，伸筷子要去夹，她连忙把老夫人的筷子拨回来，笑道 
：“娘，那东西我保证你吃不来。不要尝了。”
她娘也没有坚持，于是一整盘蚂蚱腿儿最后都进了安宁的肚子。
直到晚上，小枣才从火婆婆那里知道，那些“蚂蚱腿儿”都是虾皮做的，去了腥 
气，卷成一小卷儿，抹上一层面，在面上勾几缕肌理，放油里一滚，变了形也照 
样金黄香脆。其实那蚂蚱腿儿也没什么可吃的，人在吃菜时往往都是在品菜里面 
的调料。火婆婆做麻辣调料的手艺乃是金陵一绝，除了吃出几不可辨的海鲜味的 
安仟金，恐怕也没有人能看出其中的秘密。
  
 
饭吃完时，天已经全黑了，安夫人要去听戏，她宝贝儿子却抓着她的衣袖。
“娘，我说了，我要换小厮。”安宁即使在纠缠时都是很淡定的，完全不像他那 
个每当心有索求时总是表现得很野蛮赖皮的二姐。
他娘忙着去赶著名昆曲小生兰花花的场，所以对他也有点不耐心，蹙眉道：“干 
嘛非要换小厮？你以前也闹过，把小枣换了几次，结果还不是隔天又把人叫到自 
己眼面前？”
安仟金因为知道刚才安宁吃了一盘烂虾皮而在旁边偷乐，现在看见她娘也微微变 
了脸，更是高兴。
哪知安宁却淡淡地说：“安小枣勾搭男人。我不要丫头。”
就这么一句话生生叫安仟金把刚吃进去的一颗青梅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这回她 
娘脸色更难看了。
 
 
“安小枣！”王氏大喝了一声，把站在墙角游神的小枣吓了一跳。小枣走到王氏 
面前，端正地跪下听吩咐，却见王氏说道：“宁儿，你说！” 
安宁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当着还在厅里喝茶的大哥、二姐、三哥，以及十七八个 
下人的面指着安小枣缓缓说道：“我那些朋友人人都带着个把小厮，只有她一个 
丫头混在一群男人里面。平日里就见她和那些侍从没个正经，却没想几日前她居 
然对杨虎大献殷勤，今日直接任欧阳麒抱着腰跑马，两个人在马上交头接耳，下 
马来居然还当着众人面眉来眼去，而且还说起了‘纳小’。娘，这样的丫头，宁 
儿不敢要。她若是哪天做出什么丑事来，我也说不清楚，更担待不起。” 
这话说得平平静静，用他那把磁性非凡的好嗓子说出来更是叫人“赏心悦耳”， 
以至于大半人听完了都没意识到他话语的严重性。只有他娘冷哼了一声，冷冷说 
道：“小枣啊，安家养你十三年，如今你长成了姑娘，心气也大了，我这个主母 
不好说什么，你自己去管家那里领了钱就走吧。” 
“夫人，我没有……”跪在地上的小枣一听要赶她走，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老夫 
人，见一向和蔼的老夫人竟是一脸冰霜，她连忙转头去看安仟金，安仟金却扭过 
头不看她。她一下没了心神，她知道，毕竟攸关女德，但凡女人遇上这种能与“ 
水性杨花”挂上钩的事情总是避如蛇蝎的。 
最后，她呆呆地看向安宁，期盼安宁能看在主仆多年的情谊上有一丝挽留，但安 
宁并没有理会她，自顾走到茶几前，但正当他端起茶碗的时候，他大哥却重重地 
把茶碗墩在了桌上，站起身淡然地说道：“娘，小宁说话言过其实的时候常有， 
您是知道的。小枣在家里侍奉了您这么多年，一直是受您的教导，若说是因为那 
种事情被赶出安家，外人也只会说是您作主母的把她教坏了。何况，小枣的性子 
我是清楚的。大概是宁儿误会了什么事情。这样吧，火婆婆不是一直喜欢小枣么 
，就先把小枣调去厨房帮忙吧。” 
站在一旁的火婆婆连忙上来跪道：“夫人您消消气，老婆子一定好好管教她。” 
王氏想了想，最后觉得大儿子说得对，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把人撵走了，万一安 
宁哪天又吵着要人，可就连找处都没有了。她这儿子她是最清楚的，脑袋里转一 
个念头，就要改换十个主意，整个金陵府恐怕找不出比他更善变的人。 
最后，王氏沉着脸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火婆婆连忙拉起小枣拜谢了一番，而后出厅去了。 
“婆婆，”两人走到中庭的时候，小枣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对拉着她一只手的 
火婆婆轻轻说道：“我一直觉得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更不会有十恶不赦的 
人，所以我从来不知道讨厌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不过，现在好像能体会了……” 
     
 




第四回 那一日，他特别“狠”

自从安小枣调去厨房，安宁有十来日没看见安小枣了，十来天没有安小枣陪侍，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缺失，就是偶尔在梦里看见一些稀奇古怪的影像。其实也不是 
很稀奇，就在安小枣被调走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梦见了枣，请注意——是一颗枣 
，红彤彤的、很饱满的一颗。
隔了四五天，他又梦见了枣，是三颗青枣。
又过了四五天，他再次梦见了枣，这回——居然是一整棵树的枣！全都是要熟不 
熟的枣子，青青红红挂满了“天大地大”的一棵树！简直就是噩梦呀！于是他轻 
声喊着“枣枣枣”就醒来了，床头站着一个人，是妆儿。
妆儿觑他一眼，冷冷说道：“枣什么枣？你狠得下心要把人家赶走，还念着人家 
的名儿做什么！”
安宁有些生气了，妆儿这话说得好像是他多舍不得、多挂念安小枣一样，于是他 
坐起身来，套了衣服淡淡说道：“我说的枣不是安小枣，是真正的枣。”
他这人就是这样的，就是在他有心要为某件事情辩解时都是如此轻言细语，好像 
自己说的事情是多么笃定、笃定到他已经不屑于出力气去争辩、也不在乎别人会 
误解一样，而那些不小心“误解”了他的人往往也会立刻自我反省，觉得“那么 
明白清楚的事情都能误解，你是白痴吗？”
所以，他这种辩解的态度方式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别人只会觉得那个人缺乏底 
气，但由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会让人信服得一塌糊涂！真见鬼了！
但跟了他多年的妆儿不是吃素的，她已经在心里认定四少爷又在轻拿轻放故作高 
贵，于是她看着安宁走出屋去，对着他的背影学他方才的语气轻轻吐了几个字： 
“白眼儿狼。”
安宁在自己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剑花华丽，剑光闪耀，只不过他眼睛里只能看 
见大枣，一个个虚影的枣子就跟长了翅膀一样在他眼前飞上飞下，他几乎是发狠 
地拿剑对着那些影子砍刺，搞了一身汗之后，颇觉厌烦，随性地丢了剑就出府快 
活去了。
  
 
笑谑楼，金陵最大的妓院，就坐落在秦淮河畔。说起秦淮两字，大抵只要是大明 
朝的子民都能想象出金陵妓业的发达程度。只需在金陵城里走走，所到之处不可 
能没有瓦肆勾栏；到了河边，更有游船画舫不分昼夜来往不绝。其中的妓者也绝 
不是别处妓院的那种残花败柳、昏鸭野鸡，金陵的妓女，大多已是名贯东西、艳 
绝南北的名妓。或者珠帘一卷，半面嫣然；或者花柳从中，摇曳徘徊；或者琵琶 
洞箫，妙计勾魂；或者酒词诗画，才情醉人。
总之，只要是男人，一旦入了金陵府，就没有一个能“干净”抽身的，就连安宁 
他爹安元那样的老婆迷以及他大哥安亿帛那种洁癖份子都跟妓女有过露水情缘， 
遑论其他人？
而且走进了金陵的妓馆教坊的许多男人一般都要混到连内裤都没得典当的时候才 
会离开。不是自愿离开，而是被**鸨母赶走。不要妄想相好的妓女能慷慨无私地 
资助，可以负责任地说——杜十娘那种人绝对不是金陵人！
妓女薄情，她们只看钱，如果恩客长相好一些，她们服务的质量也能更好些。
所以，像安宁这种长得比金陵第一美妓璧儿还要美上三分、又出手阔绰的公子自 
然是被众多妓女抢着奉为座上宾。
 
 
当杨虎第十次问起小枣子时，安宁微微一笑并未作答，只是伸手把站起身来倒酒 
的璧儿拖进了怀里。璧儿坐在他腿上，似笑非笑地把酒杯送到了他嘴边，他一口 
气喝了，扶住璧儿的脸就把酒渡进了璧儿的口中。两人缠吻了一会儿，杨虎实在 
等得没耐性了，猛力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碟瓶罐被震得颠颤了两下，杨虎身 
边的另一位名妓，叫做玉儿的，被他这震天响的一掌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 
一桌人见状哈哈大笑，安宁看着玉儿的狼狈姿态也觉得很有趣，但他不过抿嘴浅 
笑了一下，但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笑容让璧儿发了几个月的美梦。 
安宁一手揉着璧儿的屁股一手抚慰性地拍了拍杨虎的肩膀，柔声笑道：“我不是 
说过她生病了么？你一次次问她也不好吧。要问也该欧阳问哪。” 
一旁的欧阳呷了一口酒，但笑不语。 
对面的金鸿是个顶精明的人，看了他们两眼，哈哈笑道：“欧阳、四少，你们两 
个别神秘兮兮了，虎子这回怕是动了真情！” 
杨虎一听这话，一张黑亮的国字脸居然瞬间赤红，不过不是害羞，而是有些愤然 
的。一干人见状，几乎都止不住一边大笑一边狂拍桌子。 
“什么动真心？！她、她不是号称小铁人么？都、都病了十来天了，什么病、也 
、也该好了。我不管，四少你明日不带她出来，我就带着郎中到府上去给她看病 
！” 
众人听杨虎结巴，又是一阵哄笑。安宁不语，站起身抱了璧儿就出门找“屋子” 
去了。 
当他坐在床上，眯眼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璧儿用芊芊十指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勾挑 
开，又不疾不徐地将之退了去时，他忽然生出一丝强烈的渴望，他很想，很想让 
安小枣也这么站在他面前，慢慢、慢慢地把自己剥光，摇曳着走到他身前，然后 
叉开两腿主动地坐到他身上…… 
那一日，他特别“狠”。这是整一日下不了床的璧儿后来笑着对其他妓女说的。 
     
 




第五回 香的

安宁半夜才回到安府，一场酒、一场极致欢好已经让他走路时不住地东倒西歪。 
守门的小厮远远见了，连忙上去搀扶，凑近了闻见他身上的脂粉味就知道他刚从 
女人被窝里爬出来。
尽管他醉熏熏的，却还是倔强地不肯让小厮扶，蹙眉说他们身上有汗味儿。一群 
小厮直翻白眼看天，却又不能放任他曲线行进着去撞墙，正为难时，有一个人小 
跑过来，到了近前抹着汗说：“我来。”
此人正是小枣，之前守门的小厮去百福院通报过她便赶来了，一群小厮知道她之 
前和四少爷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都怕四少爷看见她又闹脾气，却不知安宁现在 
看人已经是五重影。他将脸凑到小枣面前看了半天楞没看清是谁，就是觉得声音 
熟悉一些。他又猛然矮了身子将鼻子拱进小枣颈项间，嗅了嗅，点点头说：“好 
。香的。”一群小厮再次忍不住朝天翻白眼。
小枣挺不好意思，对众人说了些抱歉的话，将安宁的胳膊架在肩上，扶着他歪歪 
扭扭地朝百福院去了。
进了百福院，一干仆人已经摆好了阵仗，洗澡水、干净衣服、醒酒汤、床铺全都 
准备妥当。
小枣以前确实伺候过安宁洗澡，但也是人手不足或者安宁很匆忙的时候，现在有 
专门负责汤浴的人在，自然不用她忙活。哪知她把安宁扶进汤房，扶到浴池边正 
准备把人交给汤浴的人，安宁却抓着她的领子，身子一歪，拉着她一起跌进了池 
子里。
安家很有钱，所以安府家主洗浴时都是在很大的池子里，这也不奇怪，奇怪的是 
安宁住的这百福院的池子是和其他院不一样的——很深——只为了能让安宁在洗 
澡时顺便游泳。
安宁站在池子里水能到淹到他的下巴，而安小枣站在池子里水却能漫过她两头， 
而她是一点不习水性。
落水的一刻，她唯一的反应就是张开双臂紧紧勾住安宁的脖子，然后双腿很自然 
地盘到了安宁腰上，一张脸都被吓绿了。
安宁没有再闹，他的头发已经全浸湿了，额发弯弯地贴在额头上，鬓发顺滑地贴 
着脸颊，看上去是一种很乖很静的模样。他眨了下眼睛把长长睫毛上的水珠眨掉 
，刚刚清醒了一些就感觉有人勾着自己的脖子，还把腿盘在自己腰上，他很自然 
地想起了那事，于是抬手托住了小枣的屁股，微微笑道：“璧儿，还不够么？”
小枣被这话吓了一跳，璧儿她是认识的，金陵第一妓，于是连忙叫起来：“四少 
爷，你认错人了！”她正辩解着，就感觉安宁的手已经在她屁股上不安分起来， 
她连忙推搡着要逃开，哪知安宁的左手竟然像泥鳅一样不知怎的就倏然滑进了她 
的裤子里，一只温暖的手忽然就抚触到她殿部的肌肤。
“你认错人了！”小枣嘶声大叫一句，奋力挣扎起来，一直站在池边的仆役并没 
察觉安宁的手在洒满了花瓣的水下搞了什么名堂，但众人见小枣惊惶失措，连忙 
伸手去拉她，但安宁还是揽着她的腰不放。
小枣一咬牙，拼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很不凑巧的是，安宁的后脑勺就直 
直的磕在了大理石池沿上，半晕半睡了过去。
这下，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安宁一直晕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睁开眼睛看见了刺绣着大朵富贵牡丹的 
床帐，床头站着安小枣。
“你怎么……”他有气无力地说着，用手臂撑起身子，只觉得一颗脑袋像是被大 
棒打了一般地闷痛，身子一歪，就又躺回被子里，一双秀眉皱得死紧，看来痛得 
不轻。
小枣上前坐到他床沿上，一手端了床头的药碗，一手托起他的头给他喂药。
 
 
安宁是个很会疼惜自己的人，他从来不拿自己的健康来同别人撒气，所以药碗到 
了眼面前，即使喂药那人是叫他心烦的安小枣，他也还是二话不说一口气将药汁 
闷进肚子里。 
小枣看他脸色不好，心里十分不安。 
安宁昨晚被撞晕时是迷迷瞪瞪的，被撞一事大可以哄骗过去，所以百福院的佣人 
决定决不把此事外泄半个字，免得老夫人知情后又作责罚。小枣并不怕责罚，她 
甚至因为隐瞒事实逃避惩戒而歉疚得不得了，但她知道“撞击四少爷高贵的黄金 
头至晕”的罪行在安家可以判处“连坐”，老夫人若是追究，绝对不只清算她安 
小枣一个人的过失，定然是满院人遭殃的。所以，小枣只能昧着良心和别人一样 
瞒着。 
眼下这碗药还是她今晨早早跑到苏紫苏那里拐弯抹角地描述了一下病症后得来的 
。现在，她是发自内心地想把四少爷绝顶聪明的脑袋照管好。 
安宁喝完药，微微抬眼就见她一脸的担忧，蹙眉道：“你不是在厨房做事么？怎 
么会在我院里？” 
小枣愣了一下，“是少爷您昨早把我调回来的啊……”她并知道，事情其实是这 
样的：昨儿早上安宁喊着“枣枣枣”醒过来，妆儿把当时的情境添油加醋、绘声 
绘色地对老夫人描述了一番，老夫人只当自己儿子又像以往那样变了主意，毕竟 
安小枣是她宝贝儿子用顺手的人，有小枣伺候着也才能周全些，所以她最后又把 
安小枣调回百福院，用的是安宁的名义，也好让安府上下的人觉得她儿子其实也 
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主子，也可打消安小枣因为之前的事情对她儿子产生的怨气。 
安小枣确实已经没有怨气了，只有傻气。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安宁的精神头都没转过来，饭桌上他二姐看了他那副虚乏样 
子，只当他是在妓馆“劳累过度”，便冷笑起来，说什么色不迷人人自迷，整日 
流连花间小心精亏气败云云。 
她娘瞪了她一眼，“这是姑娘家该说的话么？！” 
安宁倒是没在意，一反常态地竟然没有对他二姐反唇相讥，安安静静地吃饭，连 
安仟金都觉得他古怪。站在墙角看着他的安小枣更是止不住心虚焦急，心想该不 
是撞傻了吧！ 
其实，安宁还是安宁，他没有搭腔只是因为他正一门心思地回想昨夜的事情以至 
于连安仟金说了什么都没注意而已。但他昨夜确实打从上了璧儿的床就已经不清 
醒了，所以他现在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半点过程。只有一缕淡淡暖香留在了记忆里 
。 
   
  




第六回 人虽不怎么样（一）

吃了午饭，安宁再次回房睡了。他头痛得很，不过不再是因为脑壳被撞，而是想 
事情想的。
如今安小枣又回到他眼前转悠，他倒也没再像之前那几日对她想入非非，两人相 
处了一上午算是回到了开初的状态，他照样淡淡然，小枣照样像前世欠了他一样 
为他奔忙。（是因为撞了他的头，内疚的……）
本来他那日之所以非要把小枣调走，也只是因为那几日他看着小枣就觉得自己心 
情波动过大，为了防止情绪更加恶化他才想到“眼不见心为净”的方法，如今那 
种邪乎的症状过去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那几日整天跑马没碰女人才会对那么不 
上道又没水平的女人胡思乱想。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暗暗下了如此结论。可惜这结论没维持多长时间就被推翻了 
，因为到了下午些的时候，杨虎来了。
“小枣子！”杨虎一进百福院就看见了久违的人，心情大好，冲上来就抱住小枣 
的腰杆，一个用力把小枣扛在了肩上。
“虎少爷，您放我下来，累着您！”小枣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因为这是杨虎 
对待她的方式。
杨虎是个大块头，练武练得一身蛮力，起初跟安宁他们混到一块儿时常常为了显 
示自己力气非凡，随便抱了一个人就往天上抛。直到抱了小枣后，只觉得小枣人 
虽瘦小，却不缺肉，摸上去哪哪儿都是软软的，于是渐渐习惯每次朋友聚头第一 
件事就是抱起安宁的小厮扛上肩头疯转两圈。直到去年夏天，因为天热，小枣穿 
得单薄，他才看见小枣身体隐隐约约的曲线，他非常疑惑地问了周围一干人，一 
群人笑个不停，直骂他是木头。
也是从那之后，他对小枣表现出了不一样的兴趣。
但小枣从来没在意过，他常年跟着一帮男人，频频被公子爷逗弄，甚至有肌肤之 
亲，但她清楚那些少爷就是拿她这个下人寻开心，也没把当成个姑娘，而眼高于 
顶的富家少爷们更不屑于对她存什么不好的念头，所以就任凭他们折腾，其实也 
不是只折腾她一个，几乎个个小厮都是如此待遇，所以她身在其中也没感觉有多 
特别。
但刚午觉醒来的安宁站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笑闹的两个人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 
起伏。
他走到院里，对杨虎柔声笑道：“什么风啊？”
杨虎把小枣放下来，揽着小枣的肩膀随安宁进入厅堂，说道：“没风！我昨儿就 
说你今日要不让她出门我就亲自来看她，在天香楼等半天都不见你，以为你要爽 
约，哪知来了才知道你‘操劳过度’起不来床。我还好心回家装了一支山参过来 
给你补补！”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支山参，虽然没有包装，但确实是上等山参，估计是从他 
奶奶那里“顺”出来的。
安宁笑了笑，很客气的接了过来。“现在人也看了，该放心了吧？要不要把人带 
回去给你家老祖宗看看？”
杨虎连忙摇头。
杨虎的奶奶半年内给杨虎看了无数大家闺秀，就巴望他娶个正经媳妇，他若真带 
一个小丫头回去，被打一顿还算好的，就怕把老太太气得背过气去。他现在摇头 
，也算得上直道人。而且，他是从没想过要和安小枣怎么样的，他这几日单纯就 
是因为没看见小枣觉得怪有些想念才嚷嚷着要见她，毕竟他之所以对那数不清的 
大家闺秀看不上眼就是因为他比较爱好疯扫型的女人，他奶奶给他找的那些随时 
端着矜持的大小姐绝对不属于疯扫的范畴，安小枣就更不属于！
如今见了一面，他又因为害怕待会儿安家老爷子回来免不得要拜见，便拉着小枣 
随便胡扯了些话就急匆匆走了。
  
 
杨虎一走，挂在安宁脸上那副温柔的微笑表情霎时就消失了去。
小枣并没在意，因为安宁就是这种“两面派”，在客人面前他永远是淡淡微笑着 
的。
客人走了，小枣闲着没事准备去帮五哥刷马。哪知她刚要转身离开，就被身前的 
安宁扯住胳膊，她疑惑地转过身来，却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这巴掌很用力，几乎用了安宁七成的内力，直打得小枣一时晕眩不已，身体朝后 
踉跄了几步好容易才站稳。
 
 
口腔内窜血，片刻就有鲜血溢出嘴角，但小枣并不觉得疼，因为震惊感已经强烈 
到足以掩盖其他一切情绪和感官疼痛。她错愕地呆愣了半晌，最后端端正正地跪 
在了安宁脚边。 
安宁背转身没理会她，若无其事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却听跪在他身后的小枣微微 
颤抖着声音说道：“四少爷，我……之前几日，我就惹恼了您，但我真的不知自 
己做错了什么。斗胆求您告诉我……也免得您再生气伤身。”她的声音低低的， 
但语气很诚恳，连续吞了几口血腥东西下肚，抬手抹了嘴角的血后她抬起头来静 
静地看着安宁。 
安宁回身看向她脸上那个泛红的巴掌印，一时很惊奇她那张历经十多年风吹日晒 
的脸怎么还是那样的白净，一巴掌上去只越发让人感觉她脸嫩。 
当然，小枣的白不是安宁那种莹洁雪白，而是一种有温度感和弹性感的乳白，如 
今几个指头印附在上面，看上去尤其地楚楚可怜，更让安宁心痒加手痒，只想将 
手贴上去摸一摸，或者干脆再扇一巴掌。他惊觉，原来打人耳光是会上瘾的。 
但他忍住了，因为院里的佣人几乎都已经聚集到了厅堂门边，一个个又吃惊又愤 
愤地看着他。 
妆儿走进来，伸手要把小枣搀扶起来，小枣轻轻将妆儿推开，依旧一动不动地跪 
着。 
“少爷，您说，我一定改。”她再次开了口。 
安宁抬眼将围在门口的一群佣人淡淡扫视了一遍，轻柔地说道：“散了吧。不干 
你们的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些类似于“心灰意冷”般的叹息，门口的人一听却急忙散 
开去，因为他这种语气恰恰有着最强烈的威慑力，似乎他如此“哀伤”地下了命 
令，他们都能“毫无同情心”地违抗命令，就可以“安心”等着老天爷降罪了。 
就像二小姐因为那日饭桌上说了只有女人才扇耳光子的话后，第二天就被自己心 
爱的两只西洋长毛猫、两只金丝哈巴狗抓了满手臂的伤，又被猫猫狗狗追着满府 
咬一样，而那些向来听话的小宠物不过是事前“很不凑巧”地在遛弯儿时进了一 
趟百福院而已。却也没人知道四少爷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让那几只乖猫乖狗只追 
着主人狂吠。 
安宁如今开了腔，其他人撤退了，妆儿却没走，她如今不过二十二岁，人虽年轻 
，但自从前年百福院的管事婆婆回老家颐养天年后，她就晋升为百福院的新管事 
，因为她以前在大少爷院里伺候过，所有她行事也很大胆，平日里安宁做了什么 
不该做又没人敢管的事情时都是她出头。她行事果决、偶尔泼辣，安宁也不屑于 
和她争斗，大多时候也会听她两句。她和小枣相差不过几岁，平日里和小枣情同 
姐妹，刚才看见安宁又打小枣，自然气不过，现下只是站在厅堂里狠瞪着安宁。 
安宁淡淡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也出去，把厅门带上。她想知道原因，我告诉 
她就是了。就怕你在这里听着，她以后在你面前就抬不起头做人了。” 
妆儿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看了看小枣坚决的神态，知道劝不动，最后只能跟 
小枣说了句“你别听他胡说”后，咬咬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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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人虽不怎么样（二）

厅堂门合上的时候，安宁放下了茶盏。
他缓步走到小枣身前，蹲下来，与小枣静静对望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神色竟然从 
一贯的淡然慢慢变成了阴狠。
小枣看着他的脸大吃一惊，因为安宁是从不轻易外露情绪的人，此刻他那完全表 
露在脸上的厌恶、烦躁和阴鸷比任何时候都令人惧怕！
“少、少爷……”小枣忽然有了逃跑的冲动。
“你不是想知道本少爷为什么打你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他不但表情阴狠，就 
连声音都听不出一点往昔的温柔，从他嘴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几乎都让小枣产 
生了自己身上的皮肉正在被他一块块割去的错觉。
小枣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着——他不是四少爷。
“我打你，是因为，”安宁看着她一脸惊恐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但这一笑却 
比不笑还令人恐怖，“因为——你。下。贱。”
那三个字，是贴在小枣耳边咬牙切齿说出的，语气极尽嘲讽。
“你为奴为婢，身份已然卑贱。地位卑下并不足道，同你一样的下贱奴才多的是 
，但你是连心都下贱！难道仅仅因为常年打扮成小厮，竟让你连一点身为女人的 
自觉都没有么！对于男人的碰触，你不但不反抗，更不觉羞耻，更甚的，竟还能 
像刚才同杨虎那样！还是你以为只要在他们面前笑得春光灿烂，事事服帖，你就 
可以倾倒众生了？！……安小枣……他们就是把你当个玩意儿，而你竟还能因为 
被他们差使、被他们欺压而心安理得，甚至沾沾自喜！以为这样就可以撒网钓大 
鱼么？是妄想做少奶奶么？！就是妓院里的妓女都知道在风尘患海里抗争，纵然 
身不由己，也知道要从男人身上掏大把的银子来弥补自尊，你呢？你是掏心掏肺 
地、巴不得所有人都把你当成下人！安小枣，你连妓女都不如！！”
安宁就贴在小枣耳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用了最鄙夷的语气。
小枣愣愣地听完，嘴唇已然苍白，脸色发青，双目一片灰败，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
她痛苦，却痛得麻木，纵然万箭穿心，却觉得那颗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就那 
么木然地看着那颗心在自己眼前鲜血淋漓，支离破碎，也不知道伸出手去爱护一 
下。她没有愤怒，她并不觉得受了污蔑，反而觉得安宁字字珠玑，句句真言！
安宁说的就是她——连心都卑贱的安小枣……
  
 －－－
安宁看着眼前的女子，觉得她就像一个已然心死的躯壳，或者说，像一个没有灵 
魂的木偶。她微微颤抖着双唇，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双溜圆的 
大眼睛已经没有一丝神采，安宁却觉得她此刻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要惹人怜爱。
他其实并未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给小枣带来了怎样的伤害。在他眼中，小枣很能忍 
，不记仇，又健忘，还善于自我宽慰。所以，他说了那些话，中心思想只是想告 
诉小枣：你是女孩儿，以后不要再让男人碰你。
他也清楚自己刚才的神情语气确实是出格的，是过去十八年里很少显露过的。过 
去他待人温吞，连骂人时都很温柔，那只是因为他觉得那些事情和人并没有让他 
大伤肝火、暴跳如雷的价值，只不过，刚才看见杨虎抱着小枣的时候，他实在是 
太生气了，以至于他觉得不把火泻出来会更让自己劳心伤神。那样划不来。所以 
，他用了最狠毒的语气去发泄心头的怒火，如今火气泄了，他觉得心情又好转了 
。而且，看着小枣可怜兮兮的一张脸，他的身体竟然又像先前几日那样蠢蠢yu动 
起来。
 
 
他轻轻抬手，抚上了小枣的脸颊，那样温暖柔滑的肌fu叫他在触摸到的一刹就已 
经爱不释手。而小枣其时已经对外物没有任何知觉反应。她想起了很多过往，直 
到嘴唇上传来湿漉漉的感觉，她才猛地醒过神来。 
四少爷无限放大的俊脸就在她眼前，他在亲吻她的唇瓣。她惊讶得张口大叫了一 
声，声音却被堵了回去，因为安宁湿滑的舌已经窜进了她嘴巴里。 
“唔……”她很不舒服，痛苦地哼了一声，正要朝后缩离，后脑勺就被安宁用一 
只手紧紧地扣住，与此同时，她的下颚也被安宁用剩下的一只手死死钳住，狠力 
地捏着她牙关的位置，痛得她不得不将嘴巴张得更大。唇舌的交缠更加猛烈深入 
。她忽然想起了在妓院里见过的场景，那些piao客就是这么和妓女玩的。 
方才安宁说她连妓女都不如的话猛地又回到她脑海里，她心里急痛不止，用力甩 
了两下头，成功脱离了脑后的桎梏，狼狈地朝后爬了几步，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跑 
了。打开厅堂门的时候撞见了一脸担忧的妆儿，妆儿看着她，见她脸色苍白，双 
唇却红艳欲滴，很是惊讶。她则更加慌不择路地跑了没影儿。 
妆儿跨进厅里，看见安宁坐在地上，双手支撑在身侧，两腿屈膝大张着，姿势很 
不雅观，却无比勾人，配合着他脸上挂着的那抹浅笑，以及湿润的红唇，简直是 
世间难得一见的尤物。 
妆儿毕竟是个在人窝里打转的大丫头，看着他殷红的嘴巴，又想起方才小枣的嘴 
唇，霎时就明白了过来。 
“你你你！是谁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妆儿指着他大骂了这一句，急急跑出 
厅安抚小枣去了。 
安宁看着大大敞开的厅门外那一片蔚蓝的天空，以及天空下春日里阑珊飘舞的柳 
絮飞花，轻轻笑了起来：“人虽不怎么样，倒是……一个很完美的深吻……” 
     
 




第七回 痴声痴色痴梦痴怨（一）

安小枣病了。
这是安府天大的新闻，因为安小枣外号“小铁人”，就是当年被安四少爷不小心 
锁在地窖里挨了一夜冻，换了别人早该冻死了，但她愣是能在被找到时还对一群 
人傻笑，喝了一碗热水后又开始跟着安宁四处乱串收拾他的烂摊子。
如今她不但病了，还在床上接连躺了两日，可不就是奇闻么！一向疼她的苏紫苏 
来为她诊了脉，摇头说：“心病。心药医。”
妆儿几乎一闲下来就守在她床边，但她不吃不喝，甚至不睡，就像个死透了的人 
一样，僵硬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大睁着双眼愣愣地看着上方，手脚都是冰凉 
的，任凭妆儿怎么给她搓都搓不热。妆儿一直当她是那日被安宁轻薄了，自己想 
不通才憋成这副样子，却不知小枣实际上只是一遍遍地想着安宁说的话，就连安 
宁后来亲了她，她也觉得那是安宁故意用行动来证明她是真下贱。
所以，无论妆儿劝慰多少句，都没劝在正点儿上。直到火婆婆来了，一看她那样 
就知道是听了什么难听的话没缓过劲儿来。
“枣儿，你好好听婆婆说。”火婆婆坐在床边，怜惜地抚着她的额发，轻声说道 
：“四少爷那脾气婆婆清楚，定是他说了伤你的话。但从他嘴里出来的东西无非 
就是那些，一会儿嫌弃这个人不干净，一会儿又看不起那个人软弱。他性子古怪 
惯了，说的什么也是他私心以为的，不是真的。我们枣儿是好姑娘，又勤快又善 
良，就是傻了些。不过咱不怕，咱以后不理他……你要快快好起来才行，你紫苏 
爷爷、五哥、妆儿他们日日为你揪着心哪……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婆婆怕也活 
不长了……我可怜的枣儿……”
火婆婆说到后来带了泣音，却见一直像木头人的安小枣忽然掀开被子坐起身，虚 
弱地对她说道：“婆婆，我没事呀……”
  
 －
安小枣生病一点也没影响到安宁，他甚至不知道安小枣生了病，因为那日下午他 
亲了小枣后心情大好，看着院外柳絮纷飞突然就想起一句诗：“街垂千步柳，霞 
映两重城”，于是，他亟不可待地约了那群朋友，说要“腰缠十万贯，跨鹤上扬 
州”。
本来小枣作为他的贴身侍婢在他出门时必须在左右伺候着，但那日他在出门前找 
了一圈儿，楞没找到小枣，想了想，觉得如果让小枣跟着，再让杨虎、欧阳麒几 
个跟她搂搂抱抱，估计又得叫他平白气闷，如此扫兴致不如不带她。于是，他跟 
老娘随意交代了几句就出门了。
“跨鹤”自然是不可能的，最后**个富家子弟凑份子，从杨虎家的船厂里租了最 
豪华的游船，又叫了笑谑楼的十多个头牌，一路顺风顺水、好吃好喝地下扬州。
扬州和金陵离得并不远，淮水和长江都有连通，坐船顺水而下一日也就到了。
“当年成祖迁都后，渐渐形成国政在北，商业在南的局面，扬州和金陵也就承担 
了大明商业贸易的绝大部分，两府商业的发达程度可说难较高下，但两座城池的 
气质却是大大不同。虽说‘天下维扬’，但和蟠龙踞虎的帝王都金陵比起来，只 
能说扬州好比一个风流柔情的小女子，金陵更多了一份霸气，不过因为大运河的 
关系，扬州其实也有其风风火火的一面，只不过历代名士都只喜欢那份春风十里 
、烟花三月的靡靡柔弱……”
安宁说到这里，站起身来看着游船外林立穿梭的帆樯桅杆，摩肩接踵的船舷舟屋 
，蓦然轻叹了一口气。
就是这么一声十分勾动诗情画意的叹息让杨虎抓了狂。
杨虎站起来拍桌子道：“你说要来扬州快活，结果来了就带着我们跑到这运河官 
河中来，游了一夜，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只有乌漆抹黑的漕运船只，现在天都亮 
了，也没看见什么‘二十四桥明月夜’！本少爷眼睛看花了不说，还要听你讲这 
些无聊死的东西！”
杨虎旁边的金鸿大笑，把杨虎按了坐下来，说道：“你不是眼睛花了，是心花了 
。也不是四少话语无聊，而是你的心根本就没带来！依我看，定是还挂着小枣子 
吧？”
“别提小枣子！本少爷这几日本就不顺心，是四少说了会带她来，我还想着有她 
在八成能有趣些，结果呢？”
 
 
一直背对着他们看风景的安宁浅笑着转过身来，对杨虎身边的名妓玉儿柔声道： 
“玉儿，他现在抱着你，却想着别人，你可要好好罚他。” 
他这话一说，一群人连敲碗筷，大声喊罚。 
玉儿巧笑倩兮，偎进杨虎怀中，拾起杨虎鬓边的一缕发慢慢绕指柔，娇声说道： 
“既然四少开了口让我罚你，你就不要怪奴家为难你了。在座的都是金陵数一数 
二的翩翩佳公子，而奴家以及几位陪侍的姐妹平日里也略喜好附庸风雅，如今来 
到了这三步一诗、九转十词的扬州城，不如好好调弄一下文字？” 
她这话说完，杨虎一个头顿时有十个大，只因其他人虽然号称“纨绔子弟”，但 
其实也都是自小四书五经念过来的，有四五个在过去几年还接连中了璜门秀士， 
只有杨虎一个是见书就睡的人。玉儿这罚也真够狠的。 
杨虎刚想反对，二十来人却已经纷纷响应玉儿的主意，摆明了串通一气要看杨虎 
出丑。杨虎这人平日本就容易激将，只因爱面子，现下被众人看着，免不得又要 
逞强，于是将手里的酒一口饮尽，大喝道：“来就来！” 
  
下面是无关的啦。吉祥第一次向大家问好来了~ 
也不知道写在这里合不合适，很感激有在看文的亲亲。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亲在追 
，但每天看着点击率的一点点变动，吉祥都觉得很开心。（实在太不深沉了…… 
） 
对于这篇文，吉祥心里的感情其实很复杂。偶尔甚至会觉得自己这文和红袖的调 
子不搭，也不知道大家感觉怎么样…… 
总之，很感谢给我鼓励的亲，我会加油，争取把日更进行到底~欢迎各位亲的意见 
和建议，有话请留言哦~ 
  
 




第七回 痴声痴色痴梦痴怨（二）



天已经大亮了，扬州城官河内的景象更比夜里忙碌许多倍，很多来往货船上的人 
都看见河中飘着一艘特别的船。那船不是乌黑的商船，而是一艘金漆船身、翠绿 
桅杆、粉纱飘摇的巨大画舫。船上有不少人，男男女女围坐在大桌边，一边喝酒 
，一边吟诗作赋。扬州城的人都很诧异，因为没见过游河游到繁忙枯燥又拥堵的 
官河来还能游得如此兴致盎然的！
接龙行酒令联到安宁时，天忽然开始下雨。
安宁是倒数第二个，在他之前不乏妙语，最佳要算欧阳麒那一句“欧阳数典话扬 
州，扬州话典数欧阳”，前句说的是欧阳麒自己欲寻典故佳句来说扬州之美，后 
句说的是扬州诗话大多典出宋扬州太守欧阳修曾经在扬州大兴文坛诗会一史。此 
句听来不但能品出欧阳麒此人的谦逊，顶针回环用得更算一绝。
当然，也有像杨虎那种“前观后望只见船，左拥右抱知是谁？”的嬉笑言语，那 
“知是谁”三字又被金鸿扯回到安小枣身上，让杨虎又急又无奈，好像他挂念一 
个低三下四、女扮男装、毫无风韵的丫头就该被耻笑一样。
安宁一直站在船边，轮到他后，他似乎因为忽然下雨而有些抑郁，众人看着他挺 
拔俊逸的背影，等着他一鸣惊人，却听他慢慢说了一句——“痴声痴色痴梦痴怨 
，几世痴情……”
他的声音是漂浮着的，就像船外那绵密妩媚得带了些忧伤的三月细雨，众人听了 
情不自禁就发了呆，各个都想起了一些痴男怨女的故事。待安宁转回身来，只见 
他嘴角浅浅含笑，双眉却微微颦蹙，一张脸简直俊美得让风都动了心，吹着粉色 
纱帘从他颊边轻轻拂过，俨然仙人临世。
“妈的，你干脆直接飞升算了，矫情个屁！”杨虎低头啐了一口，美好的画面感 
瞬间粉碎。安宁心里一下泄了气，他就是偶尔伤感、自我沉醉一下，居然还被杨 
虎这么个大老粗一眼拆穿，他无奈坐回椅子里，说道：“下句接不上来了，留给 
璧儿接吧。”
金鸿看向璧儿，“你是最后一个，又有金陵才情第一妓的名头，可要收好尾。”
璧儿斟酌了一下，说道：“那我就……就接这个——佳山佳水佳风佳月，千秋佳 
境。”
欧阳麒听罢，摇了摇头，“很一般。你可是出口成章的人，如此太普通了。”
安宁也看着璧儿笑，凑到她眼前眯眼说道：“差强人意啊。传说中你能口吐莲花 
的，你今日要对不上好的，我就叫你给我‘口吐莲花’。”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其轻浮，众人一听，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笑起来。璧儿握 
了粉拳在他胸膛上轻锤了两下，撅嘴道：“坏死了。”
安宁对她微微一笑，不由分说握住她的肩膀就将她按到了桌子底下，狠狠按着她 
不允许她钻出来，竟然真有让她“口吐莲花”的意思。
金鸿阴阳怪气地笑道：“如此大庭广众，四少果然不同凡响啊。”
安宁没有理会他们，身体后靠到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听他轻轻 
喘了一声，声音略微沙哑。众人看这情景，哪里忍得住，急急抱了自己的女伴进 
里舱“办事”去了。
人走光后，安宁才拉起桌布，只看见璧儿跪坐在他两腿间，双手扶着他那话儿， 
正全神贯注地舔吮着。
“……不够……再快……”他轻轻说着，再次微微嘶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很 
自然地，想起了那日安小枣倾身伏在他腿上，嘟着艳红的小嘴为他吹气的情景。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于是很郑重地做了一个决定。
  
 －－－－－－
公子爷们在扬州城内连逛了两日，最后因为各人带出来的成千上万两银票花得差 
不多了，驾着船回了金陵。
安宁回到安家时，百福院的人列队欢迎，安小枣也在里面，但她低着头，安宁看 
不见她的表情，只是感觉她似乎瘦了一些。
他正准备找她说话，有人来传他去见老夫人。
王氏因为他连日外出自然拉着他唠叨了些话，他最后用一串扬州特产的东珠手链 
堵了他老娘的嘴，又找了借口成功脱逃。
回到百福院时没看见安小枣，便在皇宫般大的府里走了一遍，最后在马房发现了 
要找的人。
安小枣站在马房的天井中央，正专心致志地给身前那匹叫做貂蝉的枣红马刷洗清 
洁。大概是因为天井的石板上积了水，她怕湿鞋就光着双脚站在浅浅的水洼中， 
裤脚被卷到膝盖，露出两条小腿和一双小小的脚丫，从马身上流下的水不断溅到 
她脚上，水珠顺着洁白的小腿下滑，春日阳光照耀下，只觉得那双脚莹润得让人 
挪不开眼睛。
她还是梳着男子利落的平髻，穿着那身有些陈旧但很干净的浅蓝色短打，上身的 
短衫用一根深蓝色的腰带绑了，在侧腰打了个极简单的单扣结，短衫的下摆垂到 
她的殿部，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双丘的线条。
她的两只袖子也是卷起的，手臂并非安宁想象中的那般羸弱，而是有着常年干活 
练出的小小肌肉，但这恰恰让她的手臂看上去比安宁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的手臂 
都要匀称诱人。
眼神滑过略微看得出起伏的胸部以及细瘦白皙的脖颈，安宁最后定定地看着她的 
侧脸。那是一张瓜子型的小脸，眼睛溜圆、塌鼻梁、小嘴巴，还有安宁很讨厌的 
淡墨的水平眉。他一直觉得女人的眉毛不应该生成那样，丝毫看不出妩媚柔情。
总之，安小枣绝不是美人，没有精致的脸蛋，没有凹凸有致的身体，也没有撩人 
的风情气质，她只是看上去还算顺眼而已。但安宁就是看着这样一个人，渐渐地 
心潮澎湃。他缓步走到小枣身后，轻声问道：“王五呢？”
小枣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因为她刚刚又在走神。扭头一看，是四少爷，她连忙将 
衣袖裤脚放下来，打理齐整后恭敬地退到一旁站着，低头道：“马场昨日新进了 
五百匹波斯马，五哥早上去挑马了，这个点想来该回来了。四少爷是要用马么？ 
”
安宁察觉了她冷淡疏离的样子，忽觉心里沉了一下。似乎，安小枣变了一个人。
……是了，他今日回来后还没见她笑过。
 
 
“四少爷！”身后突来的大嗓门，将安宁从神思中拉了回来。 
转过身，看见拉着三匹马的王五迎过来，请了安后笑呵呵说道：“需要给您备马 
么？” 
安宁摆摆手：“不必，本少爷听说来了新马，所以过来看看。” 
“那正好！就这三匹，都是精挑细选的优质良马，您给取个名儿。”这家里的所 
有马都是安宁给取的名，包括“四大美女马”。 
安宁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安小枣，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是很多年前的 
事情，他其实早已经忘记了，居然因为王五一句话给想了起来。 
他记得那是一个夏末的傍晚，药房大掌柜苏紫苏又捡了一个孩子回来，之所以说 
“又”，是因为苏紫苏几乎隔年就要捡一个孩子。那孩子是个脏兮兮的女娃娃， 
洗了澡后居然很白净，但她右手似乎有疾，一直死死握着拳头伸展不开。苏紫苏 
带她去百宝院给老夫人请安，安宁就站在厅堂一边，身后放着一座大理石屏风。 
那个屏风重达百斤，要在平日是纹丝不动的，那一天却时不时地摇晃，倒也没有 
在意。哪知女娃娃正给老夫人磕头，头抬起来二话不说就猛地冲到屏风底下，张 
开双手死死抱住了那个已然开始倾倒的屏风的一只支脚底座。也多亏了她反应及 
时，五岁的安宁才能幸免于难。事后，老夫人忍不住地感叹：“还没教规矩就懂 
得护主，是个好孩子。以后就贴身伺候宁儿吧。宁儿，她是你的人了，你给她取 
个名儿吧。” 
安宁看了看墙角，那里有一颗枣，红彤彤的枣。 
他知道这枣子是刚才女孩扑向屏风时，情急之下从她手里滚出来的。原来她的手 
并非伸展不开，而是一直紧紧握着这个东西。安宁走过去将枣子捡起，放在掌心 
递到女孩儿眼前。 
跪在地上的小丫头抬起头来，看了看枣子，又看了看站在身前那个漂亮得不像真 
人的小少爷，女孩儿白净的小脸蛋上竟然慢慢泛起绯红…… 
安宁柔声对她说道：“以后就叫你小枣吧。……安小枣。” 
“安小枣……” 
“啊？？四少爷，这是小枣的名儿啊！那马还是不要这个名字了吧？……”王五 
为难地摸摸头，转眼看见一旁的小枣头垂得更低了。 
安宁回过神来，淡淡说道：“那就叫一二三吧。”说完走了。 
王五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摸摸头，转身对小枣道：“你觉不觉得四少爷最近有点怪 
。虽然他一向都很怪，但最近尤其怪。” 
小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说道：“五哥，马都刷过了。我走了。”她 
说完套了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五脸上现出担忧的神色，看着小枣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你最近也挺怪的…… 
病没好透么？” 
   
  




第八回 成不成不是你说了算（一）



安宁游了五日扬州，回到家第一天就感觉自己百福院里十多个下人全都一副闷闷 
不乐没精打采的样子。他寻思了一个时辰，发觉症结在安小枣身上。
每个人都在安小枣身后唉声叹气，因为安小枣不会笑了。她不但不对安宁笑，对 
任何人都不笑了。
天啊，莫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安宁止不住地纳闷，那个看上去纯真活泼得 
泛着一股子傻劲儿，一见到人就莫名其妙地穷乐的安小枣怎么就能不笑了？！
安宁想把妆儿叫来问问，但最后把念头压了下去。他是从来不会挂怀芝麻绿豆事 
情的，若是开口问一个丫头“为什么另一个丫头不笑”，那简直有辱形象。而且 
，他不是无聊的人，心想不笑就不笑了吧，今日不笑，她还能一辈子憋着不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是存世至理。
吃午饭的时候，安宁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递到他爹和两位哥哥面前，他大哥安亿 
帛打开一看，竟然是扬州漕、盐两道一把手开出的文书，大意是说漕、盐各收了 
金家派人送的二万两银票，将之作为金陵盐务专职运营的“买断费”，保证不让 
其他人插手金陵盐务。
安家做主的三个男人都有些出乎意料，最后是安亿帛问出了口：“小宁，你怎么 
弄到的？”
安宁放下碗筷，淡淡说道：“所有人都知道金家有靠山，但金家做得隐密，没有 
人知道那靠山是谁。我此次去扬州，专门把船开进官河里，路上看见有一家货船 
的主人跟金家老二金鸿请安，当时金鸿还遮遮掩掩，但我从那个人下手，顺藤摸 
瓜最后找到了扬州漕、盐两司的心腹师爷家里，原来金家曾经暗中送过几个丫头 
给那两个师爷，那几个丫头手段非凡，哄得师爷事事顺从，师爷又去哄道台，金 
家也就一直受着庇佑。所以我专门拜会了这两个师爷，说自己是金鸿的表亲，因 
为师爷家的家奴在船上看见我和金鸿在一块儿喝酒，所以也没怀疑我的身份。我 
只是告诉他们，盐务对金家至关重要，近期欧阳家要和‘我们’金家结亲，可能 
想在暗中干涉金家盐务，但因为成了亲家，‘我们’金家毕竟不好在明面上拒绝 
，只能托道台在欧阳家提出要求时以盐务专营挡了他们，由官府出面也可保全两 
家关系。两个师爷觉得有道理，最后收了银票，又把贿赂银子冠上专权买断的名 
头，哄了两司主事开了文书给我，金家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纵使以后他们真的想 
卖欧阳家人情，估计道台上还当他们是做表面文章虚情假意的，以后欧阳家就只 
能干瞪眼了。当然，这文书开得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它代表的私下交易 
，也可以将之作为金家和漕、盐两司不法勾当的凭据，总有一日还要借助它将金 
家搬倒。毕竟，我用我安家的四万两银子给他金家‘作保’，最后定要他们十倍 
吐出来。”
他说完，饭桌上的三个女人全都瞠目结舌。安老夫人王氏不懂生意，听得晕头转 
向；二小姐安仟金看着安宁，眼神中颇有刮目相看的意味；而大少奶奶从来在他 
们谈正事的时候都只会忙着给孩子喂饭，今次听出了一向温存的小叔子口里的煞 
气十分心惊。
安亿帛和安什玉倒是没怎么吃惊，因为安宁虽然表面玩闹，但以往很多生意上的 
事情他都能暗中处理掉。两个哥哥早已知道自家兄弟根本不是省油的灯。
倒是安老爷子一时间感触很深，拍拍安宁的手说道：“你的心思爹最明白。那四 
万两银子用得对，做大事也不在乎那点小钱，金家吐不吐出来都没有关系。爹只 
希望你事事谨慎、步步踏实。……你一岁的时候，爹为你改了名字，就因为有一 
个算命先生说，虽然你待人宁平，处事淡定，喜怒不形于色，实际上却是志向太 
高、城府太深、心机太重的明证，说你终生要为‘钱’‘权’劳碌，一世难得安 
宁……这话，可真叫爹焦心哪！咱安家什么都不缺了，爹一直放任你，就是私心 
希望你能活得自在些……你明白爹娘哥姊的苦心么？”
安宁听完，微微皱了眉头，说道：“那你就把我在账房提钱的额度放开。以后我 
在百福院贴的联子也不许再撕。”
这话一出，他爹霎时变了脸，最后拍桌子大骂了一声“混账东西”。
  
 
生意上的事情按下不表，就说那安宁在晚上知道了安小枣前几日生病的事情，也 
不禁有些惊讶。他暗中观察了一番，发觉安小枣整日里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寻 
思什么事情。而且只要男人一靠近，她就立刻退到五步开外。
安小枣变成了刺猬，自己缩成一团，预备扎任何一个贸然接近的男人。这是安宁 
下的结论。他觉得这样很好，每次看见安小枣不给其他人赏好脸的时候，他会莫 
名高兴。但渐渐也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安宁也是个男人，安小枣甚至在他面前 
散发着更强烈的抗拒气息。
 
 
于是，他那日在扬州做下的决定便由此搁浅了，因为他看着那样冷冰冰的安小枣 
只觉得提不起丝毫兴致。他再次和安小枣回复到最原本的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冷 
然。 
两天后的中午，欧阳麒约大家去郊外放风筝。杨虎亲自跑到安家来接人，不是接 
安宁，是接安小枣的。 
杨虎走进百福院时，安小枣正心不在焉地给几棵树浇水。 
“小枣子，爷今天带你放风筝！”杨虎大声说着，上来就把小枣扛到了肩上，小 
枣却大力挣扎起来，手脚并用不停踢打抗拒，嘴里大嚷着：“放我下来！我不去 
！我不去！！” 
杨虎大大受了一惊。安小枣是吃了豹子胆么？他如此想着就往安小枣屁股上拍了 
两掌，说道：“你扭捏什么？还敢说不去！爷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去放那什么 
破烂的！”他说完，转身看向身后慢腾腾跟随的安宁，大声问道：“四少！是不 
是你不准她出门了？” 
安宁浅浅地笑：“岂敢。她迟早还不是你、或者欧阳的人，我哪敢拦着。安小枣 
，你是想让我为难么？” 
他温柔地说着，看向还在杨虎肩上奋力扑腾的小枣，小枣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 
他一眼，最后垂下头诺诺说道：“虎少爷，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这样成么 
？” 
杨虎也没想跟她搞僵，把她放下来拽着她一只胳膊半拖着走了。跟在后头的安宁 
依旧微微笑着，眼睛里闪烁着很特别的神采，似乎是明媚，也像是阴毒。 
        
 




第八回 成不成不是你说了算（二）



金陵北有江淮平原，地势坦荡辽阔，如今正值仲春，时已入四月，恰是那春风又 
绿江南岸，草长莺飞花沾衣的时节。
是日天气晴好，日暖风高，正适合放风筝。
一群富家子偕了笑谑楼许多姑娘漫步郊外，一路徐行只见柳丝拂面，浅草没足， 
若是举目四望，便觉心境爽朗、忧愁尽扫；若是追逐嬉戏，更感人生和乐、风流 
无著。
其实，放风筝是件技术活、也是体力活，一般遇到这种事情都是先由小厮出面搞 
定，再把胜利果实转交到主人手上，但今日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和娇滴滴的美人 
都非常自觉，一对对拿了各自的风筝散在平阔草地的各处，你追我赶，跑跳嬉笑 
，一会儿是这个人的风筝成功放飞便兴奋得搂了身边的姑娘激越缠吻一番，一会 
儿是那个人被草绊脚借力拉了女伴滚在草丛中好一阵亲热。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 
来放风筝的，还是来体验野合的。
总之，这样淫词浪语漫天、欢情交缠遍地的场面并不适合安小枣。将安小枣强行 
拖来的杨虎在开初就被名妓玉儿缠得分身乏术，现在也不知被玉儿拉到何处快活 
去了，独留安小枣一人消磨时间。
所以，小枣只是静静地坐在一个略微倾斜的草坡上，前方是一片浪漫祥和的花海 
，后面是一排枝叶婆娑的大树，而且，周围除了鸟语虫鸣微风轻飒，没有其他闹 
心的响动。
很安静。
小枣觉得自己许多日的哀愁得到了自然的纾解，虽然愁绪并未完全散去，但她已 
经很满足。她自来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脑袋里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她轻轻闭上双眼，顺着草坡平躺下来，闻着扑面的清 
淡花香，感知着身下泥土浅浅的潮意，忽然就想在这个地方一直、一直睡下去… 
…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叹，她倏然睁眼，看见自己身旁不 
知何时躺了一个人——欧阳麒。
“欧阳少爷……”她有些惊讶，马上就坐起身来准备离开，只因最近她一看见男 
人就害怕，但她的手却被欧阳麒拉住了。
“陪我说说话吧，小枣。”欧阳麒闭着眼睛躺着，语气里一半是倦怠一半是伤感 
。他的右手握着小枣的左手腕，力气并不大，他从来不会对小枣用一点蛮力，似 
乎是不舍得让小枣疼痛。小枣看他愁眉紧锁，心里情不自禁泛起些怜惜。她对欧 
阳麒只有好感。
“您说，我听着。”她再次躺下来，和欧阳麒肩并肩躺着。
欧阳麒松开了她的手，轻轻说道：“我要成亲了。”
“是、是金家三小姐么？”小枣转头看着他，见他苦苦笑了一下。
“小枣也不喜欢她，对吧？”欧阳麒睁开眼睛，与小枣对视。
小枣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溜圆的大眼睛里浅泛微澜，她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 
“我没有不喜欢她。我只见过她一次，在庙里。她朝一个孩子脸上扇了一耳光， 
因为那孩子从她身边经过时踩到了她的裙子。但是，当庙里的大师傅上来劝诫时 
，她当众丢了一锭银子给那孩子。虽然她态度傲慢，但那锭银子也许救活了苦孩 
子一家老小。这其中的因果其实很难说清。我知道，欧阳少爷也许是因为其他什 
么原因不得不娶那位小姐，但欧阳少爷通情达理，体恤亲朋，是很温柔、很好的 
人，那位小姐过门后一定会喜欢你，会很喜欢的……这是件很好的事情……”
“那么，小枣喜欢我么？”欧阳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真挚的神情，微微一笑。
小枣弯起眉眼还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喜欢啊！没有人不喜欢像欧阳少 
爷这么好的人。您一直对我很好，我很感激您……”
“终于看见你笑了。之前为什么不笑呢？”
小枣听到欧阳麒突来的问话，怔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欧阳麒没有强迫她回话，自顾自说道：“人总是会有困惑的时候，我在知道自己 
要迎娶不爱的女子时就很困惑，并且痛苦。只有小枣的话语和笑容能让我得到安 
慰，小枣若是不笑了，会让很多喜欢小枣的人不快乐……其实，人真的有很多苦 
楚，但只要努力地笑着，真诚地待人，不管多大的苦难都是能度过的。而且，你 
对别人笑，别人便会对你笑，这样的快乐便是双倍的。人活在世上并不容易，所 
以我们不愿意孤独，朋友、父母、爱侣、孩子，我们之所以乐于亲近别人而别人 
乐于亲近我们，也正是因为我们都需要彼此给予宽慰和扶持，不是么？……小枣 
……你不能关闭心门……我不喜欢看你排斥他人的样子……”
小枣呆呆地听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眼前那一片混沌黑沉的乌云霎时散开了，就连 
遍撒人间的阳光都比之前明亮了无数倍。
“谢谢你……”大概，这许多日来缠绕她的愁苦迷惑其实都是无谓的，她微微笑 
了起来，是一种释然的笑容。“老天一定一定会保佑你的……”她对欧阳麒说完 
这话便闭上了眼睛。
 
 
欧阳麒专注地看着她，听着她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平顺，最后倾身在她嘴唇上轻轻 
吻了一下，然后同她一样闭上了眼睛，躺在和煦的春光里慢慢睡去…… 
许多年后，欧阳麒都还记得那一日的一切，他到死时都觉得那一日自己做了此生 
最幸福的梦…… 
  
 － 
鼻端传来丝丝发痒的感觉，小枣张开艳红的小嘴打了个喷嚏，把自己给惊醒了。 
和她一起醒来的，是与她并肩而眠的欧阳麒。 
两人身上都沾了许多飘落的花瓣柳絮，本是美好景致，但他们睁开眼睛时都吓了 
一跳，只因有二十几人蹲在他俩周围，男男女女嘻嘻哈哈对他们笑着，拿草杆子 
搔他俩的口鼻。 
小枣很难堪，忙不迭坐起身来要逃离，却被金鸿拉住了手，“小枣子，不用慌张 
，难说咱俩以后还真成亲戚也不定啊！是不是，欧阳姑爷？”金鸿阴阳怪气地说 
着就看向欧阳麒。 
欧阳麒笑着摇了摇头，刚想张口为小枣解围，却听一旁的杨虎粗声粗气地说道： 
“那不成！”他的语气颇有些不甘愿的意味。 
话一出，一群人顿时哄笑。金鸿又转头对杨虎说道：“看看，之前说你动真心你 
不承认，结果每次一看见他俩稍微亲热一下就猛吃飞醋！虎子啊，我看你这回可 
真栽了！不过成不成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欧阳说了算，得问问四少他想把人送 
给谁！四少你说呢？” 
金鸿说完，一干人转头去看安宁，安宁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对被众人围在 
中间的小枣柔声说：“我的风筝飞到那边了，去帮我捡回来。” 
小枣一听这话，仿佛得了赦令，慌忙从人堆里钻出来，一会儿就跑没影了。杨虎 
还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发痴，欧阳站起身揽住他的肩膀说着哥俩好将他拽走。一干 
人见热闹散了，也就跟着他俩朝坡上走，金鸿嘿嘿坏笑了两声，拍了屁股上的花 
草也跟着走了。 
最后只有安宁伫立在那个坡头，看着远处一个浅蓝色的小点时隐时现，慢慢握紧 
了双拳，咬牙道：“金鸿……本少爷总有一日要活剐了你的嘴，拔了你的舌！” 
   
  




第九回 那不关我的事（一）



金陵六朝，遗都台城。
台城是民间的称法，实际指的是历代帝王在金陵鸡鸣山下所筑的三套宫室，宫室 
前有一条横行的东西向御街，从御街中部的宣阳门再纵出一条南北向御街，两条 
御街将金陵画成了一个“丁”字，丁字的一横将王室与民间分开，而丁字的一竖 
将人间的贫贱富贵分开，左面全是官宦、氏族、富豪之家，而右面全是平民百姓 
。
这是一条看尽了人世悲欢的中轴，毫无疑问，安家定在中轴左边，而且是在左城 
中那条名震古今、汇聚了王谢府邸的乌衣巷内。
安宁缓步走进这乌衣巷时，依旧一句话都没说过，而安小枣小心地抱着他那只巨 
大的雄鹰风筝跟在他身后。
就在离家十来步远的地方，安宁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安小枣，小枣亦眨巴着大眼 
睛看他。她原本以为四少爷会因为她中午被杨虎抱，又和欧阳麒一起躺在草坡上 
睡着而生气，结果并非如此。四少爷不但在草坡上为她解了围，回家这一路也都 
很安静，似乎在出神地想着什么事情。
此刻，安宁停下来，看着小枣的表情也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征兆。
“安小枣，你陪本少爷喝酒去吧。”安宁忽然很轻地说了这一句。小枣茫然地对 
他笑了笑，“少爷，我、我不太会喝，同我喝不能尽兴，不然我去找其他几位少 
爷，让他们……”
安宁抬手打住她的话头，柔声道：“今天是你的生辰，我请你一人喝。”
“嗯？”小枣再次茫然地笑，“我生辰是今天么？”
“是啊，苏紫苏说是今天。”
小枣更加茫然了，“但是，紫苏爷爷说我是结枣子那一季生的呀！”
安宁没心思再和她纠结这个问题，自顾自朝来路走，小枣纵然迷惑也只能抱着那 
只总是遮了她视线的大风筝跌跌绊绊地跟着。
过了片刻，两人来到了一家酒楼前面。酒楼并非天香楼那种大酒楼，安宁甚少会 
到这种档次一般的地方来，但酒楼的老板却是认得他的，见他站在门口连忙迎出 
来。安宁微微含笑随着老板带领走进店去，小枣跟着他，但她上楼的时候却将巨 
大的风筝卡在了楼梯口，费了大力想要将东西挪上去，最后却将雄鹰肚子的位置 
在楼梯扶手末端通了一个大窟窿。
惹大祸了！她看着那个破洞愣怔了一下，霎时被吓出一身汗。“少、少爷……” 
她怯怯地抬头喊了一声。
安宁已经走到了楼上，听见呼唤停顿脚步转头看下来，安小枣站在楼梯下方，只 
见他白衣玉立，高高在上，肩发微扬，表情淡然。
很美。
“罢了，快扔下吧。”他柔声说了便从楼梯头消失了。安小枣很惊讶，四少爷居 
然没有生气！她不知道，安宁其实已经处于抓狂的边缘，他一路看着她抱着那个 
大家伙笨手笨脚，有好几次忍不住要眼角抽搐。但是，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渴望 
在不断累积升腾，安小枣越是笨拙惊慌紧张着急，越发引诱着他，他只觉得她的 
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在透着纯真和可爱，但那不够，他想看她在自己身下癫狂的 
模样。
  
 －
两人进了雅间，直接上酒，不是那种举杯月下做样子的酒，而是烈性的白干儿。
雅间宽敞洁净，中间的团桌很大，但上面只放了两只白瓷杯子，和一坛酒。
伙计将门拉上后，安宁先倒了一杯送到小枣眼前，他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是一 
种很淡的笑。因为他以庆生为理由，所以小枣看着端至眼前的酒没好意思拒绝。 
她伸出舌尖在杯口舔了一下，顿时被辣呛的味道逼得咳嗽起来。她不知道，她伸 
出粉色舌头的时候，安宁有着怎样的冲动。
但是，安宁很能忍。
他端了自己的杯子利落地一杯饮尽，抬眼看着小枣，那样爽快的态度让小枣觉得 
不喝就太没人情太不厚道，所以她勉强咽了下口水，闭了眼睛仰脖一口喝了一整 
杯，因为喝得快，舌头的味蕾倒也没有尝到比先前更强烈的刺激，只是感觉酒滑 
进肚子后，从喉咙到肚腹马上就烧了起来。她以前被那些少爷戏弄时也被硬逼着 
喝过酒，但那些酒都是带着甜味的，喝进肚里也不像这般热辣。
她吐吐舌头，为难地看着安宁，说道：“少爷，我们还是不要喝了……”
“本少爷请你喝一顿酒，你就这么推三阻四么？”安宁淡淡说着，显然有些生气 
了，他再次自饮了一杯，又倒了一杯送到小枣眼前。
“可是少爷，我万一喝醉了，大概会丢您的脸的……”
“你以前喝醉过？”
 
 
“没有，但是我见过那些喝醉的人，都很丢脸。” 
“你在挖苦本少爷？” 
“不不不！” 
“喝了。” 
…… 
当小枣喝到第五杯时，酒力开始全面侵蚀她的意志。她觉得头有些晕，闭眼甩了 
甩头，再睁开眼时更晕，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安宁已经出现重影，但她觉得自己 
的脑袋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她看着安宁手端一杯酒，浅酌慢饮，一派凝定，很有风度，于是她笑了起来，笑 
得眉眼弯弯，说道：“少爷，你现在真好看。但我好像看不清了……” 
安宁没有说话，倒了第六杯放在她面前，她看了看，傻傻地端起来仰头饮尽，再 
次抿嘴笑起来，说道：“我知道了，少爷不是想给我庆生，是在罚我呢……我今 
日……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就和欧阳少爷在草坡上睡着了……少爷您嘴上不说 
，其实还是觉得我卑贱，很生我的气吧……” 
她说着，趴在了桌上，迷茫地歪着头看安宁，安宁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手里的白瓷 
杯，过了半晌淡淡说道：“我的确生气了……不过我在扬州时就想通了，有一个 
方法可以让我不再为这种事生气。” 
小枣酒劲上涌，含糊地嗯了一声，安宁接着说道：“我十四岁开了荤，四年来碰 
过上百个女子。到现在，我已经明白男女之事与心无关。当一具身体很诱人的时 
候，我会千方百计地去品尝。得不到的时候，我会气闷。你伴随我十三年，我并 
没看出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欣赏的地方。但当某一天发现你的身体其实已经长成 
了女人的形态时，我便想要看看，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我因 
为杨虎、欧阳麒和其他不三不四的男人对你的碰触而生气，也只是因为你是我的 
东西，在我没有享用前绝不允许别人先动。而你身份卑贱，我已经不屑于被你如 
此吊着胃口，所以我决定不再等待了，我今日要从你身上取得我想要的东西，然 
后你会像我以往玩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那样，让我腻味，让我厌烦。也许只需一次 
，我就会知道你有多么糟糕，到那个时候，我就不需要再为你这种人莫名劳心。 
你本也没有让本少爷劳心的资格。以后也不管杨虎、欧阳麒之流再怎么谋算，本 
少爷也绝不会再介意了。因为到了那时你只是我丢弃的破鞋，我甚至乐于看他们 
因为钟情于你而变得和你一样卑微、看他们被众人耻笑。今日喝酒就是为了这个 
目的，你明白了么，安小枣？” 
小枣眨了眨眼睛，一张小脸红扑扑地，她撅起小嘴含混地说道：“好像明白了， 
但好像也不明白……少爷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那么小枣还剩下什么… 
…” 
“那不关我的事。”安宁淡淡回答。 
小枣迷糊地点点头，轻轻说道：“好像是不关你的事……” 
安宁知道她确实已经不省人事了，于是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抬起她的下巴，提 
着酒坛子就往她嘴里猛灌，小枣被灌得难受，张口大叫着要拒绝，哪知嘴巴一张 
，灌进嘴里的酒越发地多。最后，她的嘴巴噗突噗突地呼啦一阵，再喝一阵，直 
到身子顺着椅子软倒在地板上。 
安宁将她提起来，让她仰面躺在桌子上，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被灌酒很痛 
苦吧？……不过，本少爷其实就喜欢你刚才那副受难的模样。这样做彼此都好， 
没有一丝清醒你才可以忘得干净，也才能真的不关我的事……” 
     
 




第九回 那不关我的事（二）

桌子真的很大。小枣躺在上面只觉得好玩，两条腿在桌边晃荡，不时睁开眼睛看 
安宁一眼，但只是那么不经意、媚人的一瞥。
安宁看见了她眼中迷蒙的水波，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热潮已经快压抑到了极限，他 
低头，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小枣的嘴唇，不费吹灰之力就探进了她口腔中，将他刚 
才就一直想要折磨的那条粉色小舌狠力缠卷**了一番，小枣随着他的深吻轻轻地 
呜咽着，声音甜腻，更加刺激安宁的神经线。
安宁站直身体，看着她那被酒淋湿的衣服，伸出手开始解她的衣服。
一件浅蓝色的短外衫，一件白色的里衣，然后，他看见了白色的裹胸布带。布带 
绑得并不紧，小枣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性别，所以裹胸只是为了减少她东奔 
西跑的累赘感。现在，安宁看着那抹洁白，以及布带上方浅浅的汝钩，再不能平 
心静气地享受为她缓慢宽衣的过程，于是，他亟不可待地将那白色布带猛力抽了 
去。
精致的、白皙的双汝就那么暴露在他眼前，上面的两点殷红娇嫩欲滴，安宁知道 
这种颜色是处子的明证，却并非每个处子都能像这般美好。
他伸出双手，竟有些颤抖地触了上去。
并非他从前碰触过的其他女人的那种丰腴，却恰恰适合安宁的手掌，他手掌的虎 
口可以完全贴合在下围，手指收拢便能将其握在掌中。他像被莫名的情绪蛊惑了 
一般，用手错柔，用手指拨弄那两点玫红。手上的力量在不断加大，小枣感觉到 
了疼痛，皱着眉头轻轻哼出声来，如梦呓一般嘤咛着说“好疼”。
安宁笑了一下，放开了手。他俯下身，用舌头顺着小枣的脖颈慢慢舔舐、吮吻到 
胸部，在她的肌肤上细细**、轻轻啃噬，他听见了小枣的软哼，他很满意这样的 
反应。顺着小枣的肋骨一点点啜吻到肚脐，轻轻在肚脐四周舔弄了一番，又在腰 
侧亲吻了一番，每一处都在小枣的敏感处点起了烈火。
 
 
安宁太了解女人了，他轻车熟路的抚弄、舔吻、搓揉可以让最矜持的女人变得卑 
贱。 
他一边吮吸着，一边用手解开了小枣的裤带。将浅蓝色的裤子退去，露出一条同 
里衣一样雪白的亵裤，将之脱去后他看见了两条象牙白的腿，修长而匀称。 
他顺着腿上的肌肤慢慢抚触，最后抓住小枣的脚踝将那两条泛着象牙光泽的腿弯 
折至小枣胸前，女人最秘密的花园便毫无隐蔽地显现在他眼下，他看见了那朵盛 
开的蔷薇花，粉色的，很精致。 
片刻之后，小枣便因为下身传来的抚弄而渐渐舒展了全身，她轻轻战栗着，微微 
张开口，喘着气，软软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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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内容真让我崩溃。。。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了。。。） 
       
  




第九回 那不关我的事（三）

当细细的娇吟脱口而出时，安宁便不再忍耐了，温暖紧致的感觉让他重重喘了口 
气，但小枣就是在那一瞬间被撕裂了内部。
“疼！好疼！好疼……”小枣微微睁开眼睛，酒意渐浓中双目迷茫而痛苦地看着 
安宁，她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身体本能地想要缩离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但 
安宁紧紧握住了她的细腰。
安宁很喜欢她此刻这种痛苦无助的眼神。
“马上就不疼了。”他吻上小枣的唇，纵然知道此刻小枣确实很痛，但他已经迫 
不及待地开始了动作。
“疼！疼啊！”
小枣喊着痛，但渐渐地也就变了调。
起初只是含糊地轻哼着，慢慢地拔高了声音。
从雅间门口经过的小二听见了房内的声音，很是奇怪，去叫来了老板，老板是个 
见过世面的，一听这动静就知道里面在干什么事情，于是敲了敲门，问道：“四 
少爷，您……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吗？”
安宁听见屋外的问话，知道老板是个精明人，粗喘着断断续续说道：“酒楼、我 
包了，带、店里伙计、离远点，不许、传出去一个字。办得妥当、自然、有你的 
好处。”
老板唉了一声，连忙照吩咐办事去了，眨眼间清空了整栋酒楼的客人，然后拉上 
店门带着一群不明所以的伙计钓鱼去了，于是，整栋酒楼只有二楼最大的雅间里 
传出女子的喘息，在空荡荡的酒楼里不停起落，一声比一声激越，一声比一声更 
让安宁疯狂。安小枣酒意中的情爱痴态是他在任何女人那里都没见过的，不是刻 
意地引诱承欢，而是一种沉浸其中发自内心的渴望呼求，是一种原始的自然的野 
性的享受。所以，当小枣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将清甜的呼吸吹入他的耳朵时，他 
便一次次失控，将这春日的快活律动挥洒到了神仙难及的境界……
直到夜深时分，小枣终于脱力睡了过去。安宁看着她汗湿的身体，兀自笑了笑。 
他为小枣胡乱套上衣服，将自己下身擦拭干净，脱了自己宽大的外衫将小枣从头 
到脚裹住，压了一张五百两银票在桌上，抱着安小枣离开了那个酒楼。
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虽然知道也无所谓，可是他还想看杨虎和欧阳麒 
对“纯洁天真的安小枣”抱着念想，更不想和安小枣陷入什么难堪境地，故而他 
到家时，竟然像做贼一样飞身翻墙进入安府后门，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在夜深 
人静时悄悄回到了自己的百福院，先将安小枣放回她房间，然后拿了自己的外衫 
洗浴一番后回房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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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就是废话了……直到刚才我才知道之前的第六章第二部分被打了回来。。。 
于是，心中的热情被狠狠地打击了。。。 
第六章那一部分描述了一个吻，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内容违禁，编辑提示说让彻 
底修改，可是我现在已经写到了这样的地步，思路就是这样延续过来的，彻底修 
改是肯定做不到的了。。。最后，我只能绞尽脑汁根据后文大致修改了前文（这 
种错乱的方式真的很荒谬），如果修改稿还不能通过，那么那一章就真的断掉了 
。。。让吉祥哭一个先。。。 
所以，今天更这一部分的时候，吉祥更加惶恐，如果说一个吻违禁，那么这一章 
可要怎么办哪。。。如果，明天早上看不见新更，吉祥可能就要一直等待修改意 
见下来才能接着写了。于是，吉祥的日更梦想似乎终于要破灭了。。。 
说实话，谦吉祥并不清楚自己在文字这条路上会走到何处去，吉祥从来不屑于沦 
为低俗，也从没有刻意讨好读者口味的意图。只是因为想写，才坚持写着。谦吉 
祥的言情一直在以一种“浅入深出”的方式行进，或许到某一天会有人明白吉祥 
真正在阐述的人性和人生，或许永远都没人明白。。。当吉祥在讲述一个看上去 
违禁的过程时，也只是因为那是谦吉祥在表达主旨上有需要。毕竟文章简介里最 
后那句话不是空口白牙胡说的，《寂灭?金陵错》这个名字也不是白起的。一切 
都是常情，是常理，是社会，是世态，就连红楼梦中都有着意乱情迷的叙述和能 
把人耳朵脏死的骂人词句，那么在这样的年代，经典似乎也就只是一部违禁作品 
而已。。。这不知道该算是笑料，还是悲哀。也或许，是我的选择出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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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我不乐意（一）

安小枣怀疑自己被鬼压了，或者是梦游开山去了。
第二天起身时她只觉得自己从脚趾到头发丝，没有一处不是虚软乏力的，腰身以 
下尤其沉重酸痛。
昨日和四少爷喝酒的事她是记得的，但她最后的记忆留在安宁端着酒杯缓缓品酒 
时美得一塌糊涂的侧影。后来她觉得自己喝醉了，定是四少爷把她弄了回来。她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出丑，但她醒来时，身上的衣服确实是胡乱套着，她想了想 
，觉得那应该是自己喝了酒、加上天气逐渐转热，在夜里自己扯开的。
她浑身粘着一层干透的体液，全是欢好时留下的。但这些东西安小枣自然不知， 
她只是狼狈地觉得自己大概在喝晕之后吐了，才会在身上留了这么些白浊泛腥的 
东西。
她腿间还有血迹，私以为是前几日的月红没走干净，便也没有在意。
最后是满身红红紫紫的瘀斑，脖颈、匈部、肩背、腰侧都有，连大腿内侧都遍及 
了。
是痱子么？还是昨儿下午放风筝时被草地里的虫子咬了？还是喝酒伤身了？…… 
她围绕着“皮肤问题”想了许久，最后跑去苏紫苏那里弄了些草药，在自己房里 
泡药浴，慢慢感觉身子清爽了些。她将身体浸在温暖的水里，因为太过疲累不知 
不觉打起了盹，梦中居然看见自己袒胸露乳地被安宁抱在怀中，当安宁狠力顶了 
一下时，她惊喘着醒了过来。
当时已经日上三竿，她在心里大骂自己居然在水里睡到这个时候，若在往日四少 
爷早已传唤她去伺候梳洗了。当但她急匆匆赶到四少爷卧房时，安宁竟然还没醒 
，由此庆幸躲过了一场责骂。
等到将近午饭的时辰，安宁才懒洋洋起了床，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床头的安小枣 
，见小枣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心想她难道是记得什么，却不知小枣是因为方才 
做了那样奇怪的梦而烦恼。
“你怎么这副样子？又不会笑了？”安宁轻声问着，从镜子里淡然地看着小枣。
小枣咬了咬嘴唇，红着脸结巴道：“昨、昨天谢谢少爷给我过生辰又请我吃酒， 
但、但是……我后来醉了，我是不是……喝晕了？”
安宁一听，温柔地笑了笑。他没见过比安小枣更蠢更迟钝的女人。“你不累么？ 
”他轻声问。
小枣听了这莫名其妙的问话，茫然了半晌，最后认真无比地对安宁说道：“今晨 
是有一些疲乏，但请四少爷放心，小枣绝不会影响劳作，更不会耽误少爷的事情 
……”
安宁挑挑眉，转身对她说道：“果然是小铁人，换做别人，被本少爷那么玩儿必 
然要在床上躺两日的……下次，本少爷定要你起不来床。”
“啊？”
  
 －
如此过了三日，安府里许多人见到小枣时都感觉有一点怪异，尤其是那些平日里 
与小枣说笑玩闹时百无禁忌的小厮。
他们都看见了，小枣愁苦许多日之后终于再次绽放了笑容，不仅如此，她的一颦 
一笑之间带了别样的风情，只觉得眼角眉梢都藏着两分媚态。
中午时候，小枣去马房帮五哥刷马，两人光着脚站在天井里，小枣站在“貂蝉” 
左边，一边用刷子上下清洁马身，一边说着那日将四少爷的风筝捅破时的惊心恐 
慌。她说的话，王五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去。他站在貂蝉右边，手上无知无觉 
的洗马，眼睛却呆呆地看着小枣的脸——泛着红晕的两颊，偶尔抬眼时乍现的娇 
媚，还有那张开开合合的樱红小嘴……
“五哥……五哥！”小枣突然的大叫，终于把王五拉回神来。
 
 
“你怎么了，五哥？不舒服么？”小枣眨着大眼睛，担忧地看着对面满脸痴傻的 
男子。 
“小枣……”王五吞了口水，说道：“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喜事？感觉你同之前 
不一样……” 
小枣微微一笑，带些自嘲说道：“之前是我想不开事情，所以让你们跟着担心了 
，不过，现在我想通了……” 
“小枣，”小枣话没说完，王五忽然打断她的话头，小枣不解地看着他，只听他 
说：“小枣，你想和我成亲吗？” 
小枣听了他的问话只是愣怔着，王五懊恼地摸摸脑门，最后决定豁出去了。 
“我知道很唐突，但是……我、我从两年前就开始想这件事了。如今我二十二， 
你也过了二九，再不考虑终身大事就迟了。我知道你每日陪着四少爷，定是看惯 
了公子少爷派头的，但是我……我觉得我们如果能生活在一起，日子一定能平安 
红火，我也知道你其实一直想找个踏实的男人过日子，虽然我王五虽没什么本事 
，却也是个老实人……这你都知道。你如果愿意嫁我，我这就去跟老夫人说，请 
老夫人给我们保媒，如果你还愿意留在安府，我们就勤勤恳恳的做事，如果你想 
走，我这些年也有些积蓄，我们可以外出做些小本买卖，或者直接回老家种地养 
马……小枣，你给我个答复吧……你喜不喜欢五哥？” 
小枣听完全然目瞪口呆，渐渐地，竟然羞红了脸，不是因为对王五有意，而是一 
个女人在面对真情告白时微妙的动容。王五是个很好的男人，小枣一直和他很亲 
，他对小枣也一直很照顾，小枣当然喜欢他，虽然她的“喜欢”和王五口中说的 
“喜欢”有点出入。但小枣心里从来没有所谓“情爱”的概念，在她心里，嫁男 
人等价于过日子，如果跟了王五，大概也不错吧…… 
正在两人隔着马凝望彼此不知怎么打消眼下的尴尬羞赧的气氛时，背后传来一个 
人张狂的声音。 
“四少，你们家的马夫可真能说啊！” 
小枣和王五闻声转头去看，见到了缓步走进马房来的杨虎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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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明天吉祥就要论文答辩了，然后要参加学院里的毕业聚餐，也许会喝到半 
夜才能回来，大概明天就更不了了，在追文的亲亲们勿等~然后，请赐给我力量吧 
！！希望答辩顺利！ 
  
 




第十回 我不乐意（二）



杨虎并不是什么坏人，除了长相魁梧一点，性子卤莽一点，脾气暴躁一点，墨水 
少喝一点，女人换得快一点之外，其他的可算是比较好的，他说话直道，做事干 
脆，待人豪爽，孝敬长辈，等等。喜欢同他相处的人并不少，在小枣心里，这个 
少爷虽然败家，但其实是个很淳善并且热心肠的人。他若不是生在富贵家，说不 
定还能成为一代豪侠。
杨虎自那日放风筝看见小枣跟欧阳麒躺在一块儿后，心里就直发堵，回家后茶不 
思饭不想，回忆起最近每次欧阳麒和小枣太过亲密时，他这么个大男人都会学街 
头嚼舌根的妇人说一些酸溜溜的刻薄话，他光是想一想都很鄙视曾经说了那些话 
的自己。
他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无论喜乐哀怒都表现在脸上，他这副相思苦的模样自然 
逃不过他奶奶的眼睛。杨家老太太旁敲侧击问了他，又把整日跟着他乱逛的小厮 
叫来仔细询问过，最后也就明白他是心里有了人，还是金陵首富安家四少爷的贴 
身侍婢。
按理说，安家少爷的贴身丫头不会差到哪儿去，但杨家老祖宗起初很生气，她自 
然有她的考量。她踩着三寸小脚颤微微地追着孙子跑，骂他没出息。但老太太毕 
竟不舍得委屈孙子，最后跑累了把杨虎叫到跟前问道：“那丫头跟着安四少十多 
年，还是清白女子么？”
杨虎一听，简直是用对天发誓的态度跟他奶奶打包票，说安四少平日里挑三拣四 
惯了的，绝对不屑于对那么个要相貌没相貌、要身材没身材的丫头出手，而且小 
枣子傻气得不行，哪里能知道那些事情？若是被破了身，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副憨 
傻的模样！
“傻？那你还相中人家？！”杨家老祖宗也是名门闺秀出身，自然对身份尊卑以 
及门当户对看得顶重要。听孙子口里形容的这个小枣子，怎么想怎么觉得是个“ 
傻白妞儿”。
杨虎看老人家对小枣产生了偏见，很不高兴，他奶奶看得出他活了近二十年是第 
一次动了心，思索一番后说道：“那你把她带来给奶奶看看，若真不错的话，奶 
奶倒也能随你的意。当然了，她一个小丫头也就能当个填房。以后孙媳妇进了门 
，她恭恭顺顺的还可安生，要是敢做什么怪，你绝不能护着她！”
杨虎一听这话可乐了，填房有什么大不了，他爷爷到死的时候有四十二个填房， 
全是他奶奶这个知书达理的正房一个个迎进来的，而且那么多奶奶辈的女人到现 
在不管活的、死了的都对“姐姐妹妹们”有情有义。杨虎坚信好脾气的小枣也可 
以走这样的路，而且作姨太太总是比当丫头好吧，小枣定然会很喜欢。
所以，他来不及给老太太做什么保证就风风火火地去了安家。安宁当时正在书房 
看“倒书”（倒拿着的书，不是因为安宁有多么天才，而是他确实游神游得厉害 
。至于他游到了哪里，毫无疑问，自然是那“舌度丁香、**横陈、粉汗淋漓、娇 
吟婉转”的行云之梦里）。
杨虎进了安宁的百福院就连声直唤“小枣子”。
安宁如今已经达到听到他的声音就来气的地步，但他还是笑着出到院子里迎客。
“我要见小枣子，人呢？”
安宁一如既往浅笑着，“大概在别处做事。你有什么事情如此着急？”
杨虎二话没说，拖着他就走，非要他立刻把小枣子找出来。安宁自然没有话说， 
带着他在安家东绕西绕，最后走到了马房，远远地就看见一男一女站在天井里隔 
马对望，说着“终生大事”，安宁和杨虎立时就在心里烧了猛火，只是安宁沉得 
住气，杨虎就忍不住了。
“四少，你家的马夫可真能说啊！”杨虎再次说起了酸话，走上前拉住小枣的手 
腕掉头就走，王五只能僵硬地看着他们渐渐走远……
  
 －－－
安家的四少爷，杨家的虎少爷，还有一个小厮，三人像风一样进了天香楼天字号 
雅间。
安宁和杨虎先后坐定，小枣只是垂首站在安宁身后，杨虎一看，伸手将她拽到自 
己身边的椅子里。
“虎少爷！使不得！”小枣说着连忙站起来，却被杨虎张开双臂抱住她的小腰， 
一下将她拖进了怀里。
小枣坐在他腿上几乎吓得哇哇大叫，扭动挣扎着要脱离，杨虎却用双手扶住住她 
的两颊，与她面对面，大喝一声：“好好听爷说话！”
小枣睁着溜圆的大眼睛，被这架势吓得完全愣住。坐在他俩对面的安宁只是低头 
呷着一杯酒，浅浅地喝，微微地笑。
小枣一张小脸被杨虎双手贴着，杨虎看着她，莫名地心跳加速，一个大男人忽然 
有些害羞起来。
“那个，小枣子……那个……”他结巴半天，看见小枣又要开始挣扎，大喝说道 
：“我奶奶要见你！”
小枣又愣了，半晌后迷惘地问：“我不认识杨家老祖宗，她如何要见我？”
小枣不明白，但安宁已经明白了。他放在桌下的右手已经不自觉紧握成拳，面上 
却笑着，柔声道：“我说杨虎，这种事情你是不是该先跟我说说清楚，毕竟我也 
是安小枣的主子，你如此轻率地单方面决定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杨虎一听，看了他一眼，啐道：“主子？你十多年来把小枣子当空气，不把她当 
空气的时候也是为了拿她撒气，我就是来救她脱离苦海的！你可别拦着，你若是 
要拦，就定然收了那欧阳麒什么好处了，想给欧阳麒留着吧？”
安宁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换成了一种很淡然的神情，安小枣记得这副神 
态，一个月前二小姐安仟金说“女人才打耳刮子”之后，安宁的表情就是这样的 
。
“不与我谈，也该问问我那位管家事的老娘，然后再问问养护安小枣的苏紫苏掌 
柜。最后，你该问问安小枣是否乐意。你也不想弄个心不甘情不愿、整天抹泪的 
女人放家里吧？”安宁声音轻柔，说完依旧低眉垂目啜饮美酒，样子十分宁定。 
他笃定自己能把他娘说服得不答应，而且他更能肯定，就算是安小枣狼心狗肺想 
攀富贵，领养她的苏紫苏那么个过来人定不会眼睁睁看孩子往火坑里跳。在那些 
平头百姓眼里，让自家闺女给善于玩弄女人的富家子做小，就等于是让孩子跳了 
火坑了。安宁从前想看杨虎被安小枣吊得昏然的模样，可是现在安宁忽然有点不 
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杨虎听了他的话颇为不屑，大声说道：“你老娘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怎么也该成 
人之美。小枣子做了我的女人可以过舒坦日子，苏老头说什么都不该反对。小枣 
子更不会不乐意，是吧，小枣子？”
他说着，含笑看着小枣，他只觉得今日的小枣更比往日来得娇俏，叫他忍不住想 
在她脸上狠狠亲两口。
但小枣咬着嘴唇蹙眉看着将她抱在怀里虎虎生威的男子，最后低下头轻轻地说道 
：“虎少爷，我不乐意……”
 
 
杨虎一听，呆住了，小枣趁她愣怔的当儿上，从他怀里挣脱，跑到安宁身后站定 
，似乎安宁可以在任何时候做她挡风的墙。杨虎看她脸上现出防备的神情，又是 
恼恨又是气苦，脸霎时就绿了，站起身拍桌道：“为什么不乐意！做我杨虎的女 
人不好吗？！纵是不能做正房，但只要你安心跟了我，我一样好好疼爱你！” 
小枣抬起头来看他，她脸上虽有惧怕，眼神却是杨虎从没见过的坚定。 
“小枣谢虎少爷看得起，但少爷您今日冲动了。过不了两天你就会为方才说的话 
后悔的，而且，不论是不是正房，小枣都不愿意嫁入富贵人家，小枣也没生那样 
的命。” 
杨虎震惊了，他简直难以相信，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如此义正词严地拒绝，而更 
可悲的是，他这个凡事洒脱的杨家虎少爷居然因为被她拒绝而在有生以来第一次 
感觉到难以控制的心痛，痛得不能让他开口说出什么好听话来争取。 
他只是情不自禁地走向小枣，满心想把小枣子拥进怀里再不让她逃脱，因为他忽 
然很害怕她会从此消失不见，让他再也找不到求不得，那样他的心就真的找不回 
来了。 
小枣看着他神色凝重地一步步走过来，似乎预料到他想干什么，转身就想逃跑， 
但杨虎动作太快，在她转身时就已然将她拽进了怀中，然后用双臂紧紧搂着她， 
力气大得简直要把她整个人揉碎了。 
小枣挣扎不动，连声呼痛求饶。 
“杨虎，安小枣眼下还是本少爷的人，你再怎么急也不该当着本少爷的面这么弄 
她吧？” 
坐在他俩身旁喝酒的安宁平静的说了这一句，杨虎听见他有些冷然的声音时猛然 
找回了理智，渐渐松开了手，小枣连忙从他怀里滑脱，几步跑到门边，仿佛随时 
准备冲出门去。 
杨虎看着她，脸上渐渐现出没有人见过的悲痛神色。谁能想到一向意气风发的虎 
少爷会有这样惨痛的表情。 
安宁眯眼看着，最后站起身来，附到他耳边小声说道：“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 
替你搞定她，如何？” 
杨虎转眼看着他，似乎在猜想他要如何搞定，“你说真的？”他问。 
安宁只是对他淡淡一笑，兀自出门去了，小枣忙不迭跟着跑了。 
下到酒楼外面的时候，安宁忽然对小枣说：“少爷今天带你去骑马吧。我想…… 
” 
……我想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来消磨你带给我的烦恼，我会在这一个月内将你吃得 
连骨头都不剩，直到看见你就想吐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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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六一节快乐，吉祥今天大学毕业了。 
       
  




第十一回 喜欢啊（一）



安宁一路行来低头不语，安小枣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西郊的跑马场时已经是亥 
时，入了定。
看护跑马场的老伯和一队年轻护卫看见四少爷在这个时辰到来非常吃惊，忙忙地 
迎上去。是时天色全暗，中天的圆月还被浓云遮挡，天地间没有一丝光亮，站在 
跑马场入口放眼四望，除了草木丛林山丘在黑幕中的沉重暗影，别无光景。
老伯忠于职守，对安宁劝道：“四少爷，这个时候不适合跑马了。中间场子大， 
周围林子密，地形又复杂，万一走了错道，或是马失前蹄，可就麻烦了！您还是 
……”
安宁平静地看了那老伯一眼，只这一眼就叫老伯闭了嘴。
安宁自顾自走到万国马圈前面，将圈里上千匹各型各色的良马扫视了一遍，最后 
让马圈里一个护卫将一匹黑色骏马牵了出来。
他默然无语跨上马去，安小枣站在马下抬头看着他，一脸担忧。
“少爷，这天真的太暗了，咱们明天来好么……”她还想劝，却见安宁对她伸出 
手来，那意思是要拉她上马。
小枣吃了一惊，呆立在马下，安宁等了片刻都没见她动，冷着脸俯下身来提了她 
的胳膊就将她提到了马背上。
小枣坐在安宁身前，还没反应过来，安宁双腿一夹马肚，那马便如疾风雷电飞驰 
出去。春天的夜风还很寒凉，嗖嗖刮着小枣的脸和身体，她渐渐感觉冷了，唯一 
能带来温度的就是紧贴着她后背的那个宽阔的男性胸膛。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 
个自己光裸着身子被四少爷拥在怀里的梦，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她不安地朝马身 
前方挪了挪，想和四少爷的身体保持些距离，但立刻就被安宁抱住她的腰将她揽 
了回去，紧紧地圈在怀中。
除了漆黑和幢影，小枣的眼睛看不清任何东西，所以，从身体上传来的每一丝感 
触都变得比白日更真切、更深入、更细致。
“少爷……您骑慢点吧，若马踩空就糟糕了……”马骑得这么快，小枣不是不害 
怕，又怕又冷竟连身体都止不住轻颤起来了，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却是她不 
甚明白的，只是心里有一种痛苦的预感。
她怯怯地回过头去看安宁的脸色，但她和安宁贴得太近，她稍一偏头脸颊就触到 
了安宁的鼻尖。
安宁并未避开，温湿清香的鼻息瞬间拂过她的脸。
小枣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失速了。
“冷么？”安宁的嘴唇停在她耳旁，轻柔地问了这一句，喷出的气息完全钻进了 
她的耳朵、衣领里。
小枣的身体战栗得越发厉害了。她觉得自己浑身的感觉都太不对劲……
她确实感觉很冷了，身体发凉，手足冰冷，但脸颊和心脏的位置却烫得像是烧着 
了大火，她正因为身体的反应而不知所措时，忽然感觉有湿润的东西在自己耳后 
扫了一下，那濡湿温软的tianshi的感觉让她整个人一下僵住。
“少、少爷……”她结巴着低唤了一声，她不能肯定刚才碰触自己的是什么，安 
宁却忽然在她耳畔轻声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声让小枣感觉自己肚里那颗心跳得更 
加疯狂，只因为整个金陵的人都知道安家四少爷虽然待人平和，但他在笑的时候 
是从来不会发出一丝笑声的，每次只是脸上挂着浅浅笑容而已。
但刚才那一刻，小枣确实听见了他的笑声，是一种极度蛊惑人心的轻浮的坏笑。
小枣忽然很想转头去看看他的表情，她觉得四少爷现在应该很俊，却不想安宁在 
她还懵懵懂懂的当儿上直接吻上了她的耳朵，细细吮xi的感觉让小枣瞬间苍白了 
脸色。她本能地抗拒起来，安宁却已经紧紧搂住了她的腰箍住她的双臂，在她耳 
畔一边亲吻一边含混而温柔地蛊惑道：“我知道，刚才在酒楼杨虎吓到你了。但 
你表现得很好，本少爷很高兴……所以，本少爷决定今夜好好赏你……”
 
 
他说着，嘴巴已经触吻到小枣的颈间。 
他的话语和态度纵然带给了小枣强烈的侵略感，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小枣已 
经不知道怎么去应对身体里那种陌生却又熟悉的被掌控的感觉，她只是紧紧绷着 
身体，在湿润的唇舌每次舔吻过她的肌fu时压抑着想要哼出声来的冲动。 
“我其实一直想做一件事，是件很疯狂也很痛快的事，今夜你要听我的话……我 
会带你体验世间最极致的快乐……小枣啊，你一直是最乖的丫头，你愿意陪本少 
爷玩儿，是不是……” 
他亲吻着小枣的后颈，渐渐由轻至重，越来越狠。 
舔shi、吮xi、啃噬、触吻，他在那截白玉般细瘦的颈子上使出了千般手段，小枣 
终于熬不住，微微仰起头时，身体里的感觉终于冲破牙关，成了一声极浅极媚的 
喘息。 
“很舒服，对么……”安宁的声音也已经不是他平日里那种淡然的声音，此刻他 
的声线里夹着一丝轻微的沙哑，也比平日低沉，却动听得让人忍不住沉迷。 
小枣甚至在不知所措的境况下还想一直听他用这种声音在她耳边说话，可是她心 
里同时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叫喊着，那就像一个纯真而无知的孩子惨痛的哭声…… 
=================================================== 
PS. 
啊……吉祥每天都更文，一直还以为自己写文速度很快，结果看见那位叫做 
zhangxuezhou的亲的留言才知道自己很慢，囧…… 
其实吉祥也在追文，所以知道追文的痛苦，也不想一直在看文的亲等文等得辛苦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坚持看这一篇，但吉祥会更加努力的，因为吉祥毕业了 
，终于可以闲下来了。还有就是谢谢那位亲的喜欢，希望看文开心~ 
 
 




第十一回 喜欢啊（二）



安小枣仰面喘息着，头渐渐后靠到安宁的左肩上，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宁环在 
她腰上的手臂。安宁亲吻着她朝后弯曲着的那段形状优美而脆弱的颈子，听到她 
颤抖着声音说：“不……我不舒服……少爷……不要这样……很奇怪……”
她紧闭着双眼艰难地开口，断断续续说完这几个字时只觉得自己已经失力了，身 
上开始出汗，她很热。
安宁依旧吻着她的面颊、耳朵和颈子，温柔地说道：“……只过了一日而已，你 
的身体还记得我的碰触……这世上，被我碰过的女人没有不想要第二次的……”
安小枣不懂这些，她甚至不知道男欢女爱是什么。在今夜之前，她从来没有过如 
此刻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即使是往日伺候冰肌玉骨美貌无双的四少爷沐浴时 
，她也从没对男性的身体有过任何一丝不洁的念头，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昨 
夜里就被安宁侍弄过，而安宁现在已经将她的感官唤醒了。
女人其实很容易对自己失去控制力。
而安宁太懂女人，在小枣失神之际，他伸手解掉了小枣的腰带，小枣的外衫随之 
被风吹得散开来，安宁的手便这样揉上了她的肌fu。
小枣知道四少爷在碰触她身为女人无比宝贵的一部分，混混沌沌地觉得就算是死 
也不该让除了父亲和丈夫以外的任何男人做这样的事。
“不……”她喘息着，想要拒绝，安宁却轻轻扳过她的脸，温柔地吻住她的嘴唇 
，将她要说的话堵了回去，于是，那个孱弱的、不安的、想要抗拒的念头便在这 
一吻里消散了……
当她软软地哼出声时，安宁放声大笑，双腿在马肚上夹了一下，那马狂奔得越发 
迅疾。这就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在露天之下，在马背上狠狠**。他曾经把这 
个想法对无数女人说过，但即使是被称为金陵第一浪女的璧儿也不敢做这种事， 
但是，这个缠绕他多时的心愿如今终于圆满了。很圆满，安小枣的表现超乎他的 
预想。
“安小枣……安小枣……小枣……”在这黑暗无边的旷野，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因为每一次动作而快乐得微蹙眉头，咬着嘴唇也关不住喘息 
的表情。
天边的浓云忽然散开了去，中天的圆月洒下银辉，天地间只有一匹黝黑发亮的骏 
马在旷野里奔驰。马背上跨坐着两个紧紧相贴的人，男子一身白衫，穿戴整洁， 
纹丝不乱，而女子身无一物，赤果着**随着男子动作着，仰着头轻吟着，白玉般 
如丝缎的肌肤恰恰与她身下的黑骏马形成最鲜明的对比，这让她看上去俨然深陷 
交媾情潮的欢喜佛降世。
夜风是冷的，但女子纵然光裸着身体也觉得全身炙热无比。
她还是安小枣，她单纯，单纯地被男人掌控了一切，单纯地追随身体的诉求，单 
纯地说着最真实的言语，毫无保留地交付自己的身体和心……她在快乐中隐隐约 
约地知道自己的清白没有了，但要了她清白的人是四少爷呀……那么漂亮，那么 
文雅，那么高不可攀的四少爷……可是，她还没有成亲便没有了清白，就不能再 
找一个老实人陪她过日子，那个关于小小村屋里与老实人相守一生的梦想便随风 
逝去了……
如此想着，她眼中倏然掉下了眼泪。
安宁看见她白皙脸颊上滑过两串晶莹泪水时呆了一下，却立刻被引诱得越发来了 
兴头，因为他从来没见过素性坚强的安小枣哭过，原来她哭起来是这样的……好 
看……
是时，马正好带着他们走进了一片开满了野花的草地中。
 
 
安宁将马吁停，抱着小枣跳下马来， 
他抱着小枣坐在了花海中，而小枣眉宇间的痴缠让他不时地看呆。 
一切近于疯狂。 
待平息之后，两人喘息着平躺在花海里，安宁看着天上的圆月发呆，小枣有些胆 
怯地一点点试图依偎进他怀中，他没有阻拦。 
小枣很高兴，慢慢亲吻他的双唇，大大睁着眼睛，不安地轻声说着：“……小枣 
……好像喜欢少爷了……少爷喜欢小枣么……” 
安宁看着她的脸，是一张算不上精致的脸蛋，但此时她双颊潮红，汗湿的额发和 
鬓发娇柔地贴在雪肤上，淡淡的笑容已经让她弯了眉眼，红唇欲滴，月光下，似 
乎有着任何女子都比不了的风情，安宁心里的念头浮荡了很久，最后抬手抚上她 
的脸颊，勾起一边嘴角平静地说：“喜欢啊……喜欢……你的身子……”他浅笑 
着回答了她，最后四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待小枣细细体味他话里的含义，再次 
将小枣揽进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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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嗯……为了揣摩这一段的写法，吉祥一直修改到现在才敢贴上来，请看文的亲 
不要多想，(*__*)…… 
  
 




第十二回 何苦等那没影儿的人（一）



金陵左城乌衣巷。
再过半个时辰公鸡就要打鸣，此刻正是人们深眠的好时候。当安府应门的两名小 
厮揉着惺忪睡眼压着被搅了清梦的怒气将府门打开时，正见四公子骑马立在门阶 
下。
那是一匹皮毛黑亮的高头大马，安宁只穿着雪白的里衣迎风骑在马上，面上一派 
淡然。他怀里抱着一个人，他的外衫就裹在那个人身上，连头都裹得严严实实， 
小厮根本看不见衫子裹着的人是谁，但看娇小的身型知道是个女人，而且，那女 
人有一双白玉般的小足，当风吹来时，长衫低端被微微撩起，那双脚并两条光/裸 
的小腿就赫然出现在两名小厮的眼里，只觉得肌肤似雪，就连那十个脚趾头都珠 
圆玉润，两个小厮直看得心慌口跳。
安宁抱着女人跳下马来，从两名小厮身边旁若无人地走过，柔声说道：“小心你 
们的眼睛，还有——嘴巴。”
两名小厮一听他那温柔得近于诡异的声音浑身止不住发寒，四少爷话里的意思他 
们自然明白——不要乱看，也不要乱说。
安宁抱着那个人回百福院，远远地就看见乌漆抹黑的院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正 
披着粉色外衫靠着院门抬头赏月。不是那个经常在半夜发神经的妆儿还能是谁！
安宁当她是空气，目不斜视从她身旁走过，兀自进了院子，妆儿正自我陶醉于昔 
日情殇中，等安宁走了好几步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追进院去。一路跟着安宁过两 
次穿堂，几次都忍不住想上前将安宁抱在怀里的那个人的衫子扯去一看究竟，但 
最后当安宁停在小枣卧房门前，并一脚踹开小枣房门的时候，妆儿知道他抱着的 
人是谁了。
“小枣！”妆儿似是明白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连忙追进屋去，见安宁将怀里 
的人放在了床上，她连走几步到达床边一把掀开长衫，小枣赤果的身体就出现在 
她眼前，那润白肌肤上尽见红红紫紫的瘀斑，下体更是不堪入目。
可小枣依旧在沉睡，那副精疲力竭的模样叫妆儿心里一窒，慌乱地将她身上的衫 
子拉拢，一把将她抱起在怀里，回头怒瞪着正朝外走的安宁。
“四少爷！是你做的？！”
安宁听见妆儿低沉而愤怒的质问，停住脚步回身淡淡说道：“是啊……你情我愿 
……本少爷从来不屑于用强……”
“你放屁！”妆儿一声怒斥，却立即怔住了，因为被她疼惜地抱在怀里的小枣忽 
然在梦中低低地唤了一声“四少爷”，那般温软的语调不知包含了多少浓情蜜意 
。
妆儿霎时流下泪来。
安宁转身离开了，走到中庭时，他默然回头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但漆黑暗夜里，除了身后拉长的影子和穿庭而过的寂寥夜风，什么都没有……
  
 －－－－－－－
小枣一觉睡到了第三天晌午时分，醒来时身上已经被打理清爽了，但纵然睡了许 
多个时辰，她还是觉得异常疲乏，尤其是腰身以下的部位都是木然的，她这回大 
概真的没法下床了。
妆儿就坐在她卧房中间那张团桌边绣花，听到被子翻动的窸窣声时，她连忙转头 
看过去，见小枣侧躺在床上苍白着小脸看她，她对小枣浅浅地笑起来，可是小枣 
看见她的双眼已然肿得跟核桃没有两样。
“妆儿，你哭过么？”小枣虚弱地问她，“你从来不哭的……”
 
 
妆儿起身走到她床边坐下，将她扶起揽进怀里，抹了眼泪颤抖着声音说道：“枣 
儿，傻姑娘……四少爷那种人有什么好？你怎么就把自己给他了……” 
小枣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经过前夜一夜，她明白了很多不能言说的事情。她看 
着妆儿，咬着嘴唇羞红了脸，半晌后诺诺地说道：“四少爷说喜欢……” 
妆儿再次流下泪来，拉着小枣的手悲戚地叹道：“枣儿，傻姑娘！姐姐今年二十 
二了，府里比我大、比我小的丫头差不多都由夫人保媒嫁了。可是我不能嫁，因 
为我……大少爷也曾经说喜欢我，他要我……可是……酒醒后他就再不愿多看我 
一眼，他得到我的身子，而后厌弃我，但这么多年过去我就是舍不得他，所以始 
终无法狠下心离开安家，却也更加明白自己已经是个腌臜货，没有心思、也没有 
资格再去过什么好日子……可是，枣儿，你是多好的姑娘，怎么就做了那种糊涂 
事情？四少爷的心肠可比大少爷还狠哪……他玩弄女人的时候张口就说喜欢，但 
提上裤子不也一样打心眼里瞧不起被他收了心的女人，你跟着他这么多年，莫非 
还不知道他的脾性么！……他可是这世上最冷血的人了……”妆儿说到这里，抹 
了把眼泪，忽然又淡淡笑起来，“不过，没关系。枣儿，姐知道你坚强，所以从 
今往后你都不许挂着他，不要像我一样没出息，昨夜的事情除了我没有人知道， 
你尽管放心，姐以后定然给你找个好人家……这么好的姑娘，是要让人疼的…… 
” 
小枣听完一时难以回神。她想起六年前妆儿从大少爷安亿帛院里调到百福院时是 
那样开心笑着的，一进院子就咋呼开来，每个人都说她是大少爷派过来降伏四少 
爷的，原来，竟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小枣终于明白妆儿为什么会在每 
个月圆的晚上彻夜不眠，为什么会在每次遇到大少爷时偷偷改道避开，却又总是 
站在暗处远远地凝望那个人的背影……原来一个人可以藏着这样一种痴情，人人 
都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结局往往只有“不言不语、一段伤 
春、分付杨花”。小枣以前并不懂得曾经看过的这许多情诗里的悸动和哀怨，可 
是现在她明白了，她甚至从妆儿那双泪眼里读出了难禁的痛，不仅仅因为妆儿怜 
惜她这个妹妹做了傻事，更因为妆儿与她感同身受不想要她重蹈覆辙。 
可是，小枣的心呢？ 
小枣掀被子坐起身来，下身的钝痛感顺着脊柱袭上身来，疼得她倒抽气，妆儿劝 
说她仔细躺下好好调养，但她固执地站起来，颤抖着双腿一步三摇地往外走。她 
现在想要立刻见到四少爷，她迫切地想要跟四少爷确认一些她此刻已然说不出口 
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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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是6月4日，对吉祥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 
甜心啊，生日快乐~ 
  
 




第十二回 何苦等那没影儿的人（二）



安宁在院子里练剑，使的是一套叫做锦瑟的剑法，剑锋凌厉中不失缠绵，微蹙的 
眉间诉不尽相思风情。可是当他看见安小枣就站在廊下呆呆地看着他时，他忽然 
收了剑势准备离开。
“四少爷……”小枣怯怯地喊他，追上去小心地拉住了他衣袖的一角。
安宁回过头淡然地看着她，虽说他平日里都是这副看似亲和却同谁都无法亲和的 
淡然模样，小枣从前早已见惯，可是现在看在小枣眼中，她只觉得那目光淡得快 
要结出一层冰来。这怎么会是昨夜里将她拥入怀中的人！那个人的眼神是那么炙 
热！为何此刻会是这样一番鄙夷而不耐的模样！
“做什么？”安宁的声音柔和却冷沉。
小枣心里一痛，呆呆看了安宁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放开了他的袖子。
安宁蹙眉，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终于无言转身离去了。当他的背影在 
小枣眼中完全消失的一刻，小枣猛然流下泪来。
她懂了。昨夜的一切还在她脑海里萦绕，此时想起只觉得自己身为女子是何等地 
访郎！
还是被妆儿说中了，不是么？四少爷总是从骨子里讨厌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的， 
无论他脸上表现得有多喜欢。他昨天在天香楼也喝了酒，大概也只是像大少爷当 
年那般酒后乱情，才会要了她这个卑贱的丫头……现在他，定是觉得憎恶了…… 
更让小枣揪心的是，她不但因为自己的无知软弱而失了身，更明白他们主仆的关 
系再也回不到当初了，她甚至没有了看安宁练剑的资格……
每个人都觉得小枣一夜间长大了，她依旧会对别人笑，只是笑起来的时候都是浅 
浅淡淡的，那样一种有节制的、带了成熟意味的笑容让她从一朵迎着晨光的粉蓝 
色牵牛花开成了一株清丽的雨后白荷。
很多小厮都在背地里议论纷纷，觉得她以往满身的和乐傻劲儿已经全数消散，更 
多了一份惹人驻足凝望的雍容贵气。这是什么原因呢？
小枣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了一天，自打中午和安宁分开后她就很少想到安宁，只 
因为她的心在放开安宁衣袖的时候就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安宁出外聚会时并没有叫她陪侍，她也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尽职尽责地做跟屁虫。
安宁一整天没见到她，他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他开始时以为她躲着他是因为 
之前的情事羞于见人，而他心里恰恰也很烦闷，烦躁快要让他发疯，于是着了魔 
般疯狂练剑期盼能将心里的郁气迷惘排遣干净，只因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安小枣 
，他想让她像以往一样随时随地在自己眼前转悠，却在安小枣真正出现在他面前 
牵着他的衣袖抬头看他时他又莫名恼恨起来，只因她眼里那种怯懦又酸楚的眼神 
，直叫安宁恨不能将剑刺进她的心脏，好叫她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似乎只有 
这样才能让他那颗素来难悲难喜、宠辱无惊、不患得失的心安宁下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样了。
整一天他的脸色都不太好，安府上下没有人敢跟他说话，他也冷淡得不理会任何 
人，连吃晚饭时他老娘问他话，他都没心思搭腔，只装作没听见冷冰冰地低头苦 
吃。
那一天夜里，他居然梦见了安小枣，看见自己揽着安小枣的肩膀站在一艘小舟的 
舟头，周围青山隐隐绿水迢迢，他俩含笑并肩迎风而立，看上去竟有着难以言表 
的安然快乐，那快乐很浅很平静，淡如水，宁如风，暖如光，却让他在梦中真切 
地感受到一种过尽千帆、执手相看年华老去的满足。于是，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唤 
着安小枣的名字醒来，但睁开眼睛只有妆儿满脸幽怨地站在床头。
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穿衣服。妆儿一直低头伺候他梳洗，最后在为他梳 
髻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他，忽然用鬼魅般的声音轻飘飘说道：“四少爷梦里笑 
得很真很纯呢……不过，叫着小枣的名字醒过来却没见到其人，四少爷……大概 
很失望吧……”
安宁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自从安宝宝出生以来，你说话做事越来 
越离奇，我看你离失心疯不远了。”
他说的安宝宝正是安亿帛刚满四岁的儿子，他刻意提起是想让妆儿闹心的，但妆 
儿像是没听到他转移话题的冷嘲，依旧用诡秘的声音说道：“小枣是真的傻气， 
但却是世上难得的明白人。若不是受了少爷引诱，她定不会做下那种事……如今 
，她明白少爷并不是真心相待，她才时时退避不想来戳您的眼睛叫您厌恶烦心。 
她是个明事理、知进退的好姑娘，只要少爷以后不要再去招惹她，她定然可以断 
了心里的孽根，也绝不会缠着少爷给您惹麻烦……她做事其实比这府里任何人都 
要强韧、果决、宽容，她如今既然狠得下心来了断、淡忘情愫并谅解您的负情， 
妆儿只求少爷能看在她多年尽心侍奉的份上，就成全了她这番苦心吧……不要再 
伤她了……”
妆儿说着流下泪来，安宁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她手里的梳子拿过来， 
微一用力将之折成了两半，然后若无其事将断梳塞回妆儿手中，起身走了。
妆儿看着那把折断的梳子大吃一惊，愣怔了一下明白了安宁的意思，一下软倒在 
地嘤嘤哭了起来：“苍天啊！四少爷，你好狠的心哪！您到底有什么不痛快非铁 
了心折磨她呢？！您既然看不上她，为何还不肯放她自生自灭！她这么多年可没 
做一件对不起您的事情啊……”
  
 －－－－
就在这天早上，火婆婆打井水时中了井下来的邪风，苏紫苏看过，觉得情况很不 
妙，小枣心急如焚，下午就去见了老夫人，对夫人说火婆婆如今老病，需要有人 
来照顾，她多年受火婆婆的恩惠，不能不顾老迈，求老夫人将她调到厨房去做事 
。
小枣说完话时，见老夫人王氏的视线越过她，定定看着她身后的方向，她转头去 
看，只见安宁抬着一个青瓷花盆站在百宝院正厅的门旁，静静地看着厅里的人。 
他淡淡扫了小枣一眼，小枣的脸色瞬间苍白。
“宁儿，你正好来了，小枣说她想……”
“娘，您看这盆花。”安宁打断了她，微笑着走进来，与小枣擦身而过时空气里 
留下了一缕浮荡的兰香，那是安宁平素熏衣服用的味道，以往小枣觉得这味道很 
能镇定人的心神，可此时那香钻进她身体里，让她一下想起了前夜里与安宁交缠 
得忘乎所以时在她周身萦绕的独属于四少爷的气息。
小枣想着打了个激灵，只觉得现在缭绕于空气里久久不散的浅淡香气就像魔障的 
勾魂香，她第一次觉得这香很暧昧，也很冰冷，很无情。一抬头，看见安宁已然 
走到老夫人坐的罗汉椅边的一方小脚榻上坐了，将怀里抱着的花盆举到他娘眼前 
，微笑着道：“是一个半月前花十两银子买的，我说是兰草，但顾妈偏说是烂草 
，如今花开了，可是珍兰，您爱侍弄这些东西，特意给您抬来了。”
他此时的模样动作言语都很爱娇，是一个孝顺儿子的姿态，王氏接过花盆一看， 
那兰花是宝蓝色的，花瓣上还有一层亮晶晶的紫色霜粉，花香馥郁，确实是世间 
珍品。
“我儿子从来不会看错东西的。”王氏很高兴，打心眼儿里疼爱这个儿子，瞥眼 
看见垂首站在下面的小枣，想起了刚才的事情，拉着儿子说道：“你之前不是要 
换人么？现在火婆婆重病不能没有人照顾，恰好刚刚养马的王五找我保媒，你爹 
爹顶喜欢王五，说要我给他俩成全了。我今儿个就寻思着想在府院后街找间小院 
帮王五和小枣结了亲，算是咱们安家回报他俩常年的侍奉，也可让火婆婆搬去与 
他们同住，由夫妻俩一起照应，你看怎么样？”
 
 
安宁心里一绞，他本该在这最适合的机会让那个已经让他尝到甜头的安小枣从此 
远离他的视线，可是他开不了口，却见小枣煞白着小脸说道：“夫人，我……我 
不能嫁五哥……我……” 
王氏微微挑眉，看着她说道：“你和王五不是一直很亲近么，男大当婚，女大当 
嫁，有什么不可？你难道还看不上王五？他看马的技术可是金陵数一数二的！老 
爷也有意带他学那倒马的生意，你若是跟了他，定不会过苦日子的！” 
小枣心里起伏数下，她看了一眼坐在老夫人脚榻上的安宁，垂头说道：“五哥是 
大好人，是小枣不配他，小枣不能……不能叫他受委屈……还请夫人等我同五哥 
讲讲，我俩日后自会来与夫人说清楚。” 
她说完，福了一下连忙跑出了百宝院。 
安宁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又痛又怒，站起身情不自禁地想要追出去拉住 
她，却被王氏拉住了手。 
安宁一下回神，看着母亲，王氏怜惜地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笑道：“宁儿， 
如今你长大了，一些事情自不必娘多说。小枣伺候你这么长的时日，你对她的心 
思娘也知道一些，你若是有意收她做小，娘就替你做主让她入你的屋。想来那王 
五也不敢同你争抢。” 
王氏这意思是有意让小枣给安宁填房了，安宁有些惊讶，蹙眉看着他娘，“娘， 
你说什么呢？” 
王氏当他害羞，掩口笑了起来：“今晨跑马场有人悄悄传话给我了，说前夜里看 
见你跟小枣在场子里做那事，你说那荒郊野外的，你们也不分分场合！娘倒也不 
是骂你，本来你那院里的十多个丫头都是娘给挑过，有意放着给你成婚前解闷儿 
的，你想要谁娘都没意见，毕竟娘不希望你整日里出去寻那些‘野’东西。小枣 
这么多年对你一心一意，又是顶懂事的丫头，让她第一个入你的房，娘也不用担 
心她会怠慢你。” 
王氏说完，安宁呆了一下，最后淡淡一笑，看上去颇不以为意。 
“娘，您的耳目还真多，连那档子事都有人来跟你报告。不过，我的脾气您是清 
楚的，孩儿素来没有常性，喜欢的东西隔个三五天也就厌了，若是被孩儿碰过的 
女人都要接进家来做小，那估计咱安府不出一年就要养一家子怨妇。您总不愿看 
儿子被无数守活寡的女人在背地里发毒咒吧？况且，孩儿从前就对您说过的，今 
生能入我安宁的房的女人只有一个，宁儿此生只想要一个女人陪我过日子……虽 
然……眼下我还没有遇到那个人，不过我相信总会有的。我定然给你找个世间独 
一无二的儿媳妇儿。” 
王氏听了，半嗔半怜地看了他一眼，“娘知道你心气高，但男人嘛，总要有个三 
妻四妾，你又何苦非要等那没影儿的人？你若是十年八年都遇不上中意的，那娘 
岂不是要连头发都急白了？” 
安宁看着他娘，眼里忽然波光粼粼，最后轻轻地说道：“儿子只是想像您跟爹一 
样，彼此心无所留地独爱一人，那样，不是很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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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虽然这么说显得很不深沉，但吉祥还是很高兴——中国队在热身赛里赢了法国 
队。。。千万保持！ 
     
 




第十三回 别怕，只要你乖



安家四少爷又在晚上光顾跑马场，只他一个人，十三个跑马场的护卫列队迎接。
安宁骑着玉环，在那队人面前逡巡了数遍，最后淡淡说道：“今晨有人去府里办 
事，夫人说当时手边打赏的银子不多，要本少爷特意将剩下的赏银补送来。不知 
是谁的？”
一列人疑惑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有个人满脸喜气走出来，点头哈腰道：“回少 
爷，今晨去找老夫人办事的人正是小的。”
安宁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说道：“那好，咱们别处说话吧。”
那个人已然乐不可支，只当四少爷要在私底下给他什么天大的好处，于是谄媚地 
笑着，牵着玉环的缰绳，把安宁引到了跑马场一处僻静地方，只见高高骑坐在马 
上的安宁低头看着他，半晌后对他微微笑道：“听夫人说，你前夜里看见了本少 
爷带来的女人，觉得她漂亮么？”
那人一听，立时想起了那晚躲在那片花海外的大树后看见的光景，忍不住咽了下 
口水，因为金陵的人都知道安家四少是个风流鬼，谈起那档子事时尤其无所顾忌 
，故而奉承道：“是少爷您贴身的女人，哪能不漂亮！”
安宁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原来你知道那是本少爷贴身的安小枣……她真的漂 
亮么？”
“是真漂亮！跑马场的兄弟一直以来都说她最好看！”
那人还为能有机会当面奉承四少爷的“品味”而沾沾自喜，哪知“看”字刚落， 
安宁就扬手朝他头上重重打了一马鞭。
那人惊叫一声，痛得唉唉叫唤，连忙跪地给安宁叩头。
安宁又是一笑，再次问道：“她真的漂亮么？”
那人抱着头，一张脸快要埋进土里，转了转眼珠，诺诺道：“那、那、那就是… 
…不漂亮、不漂亮……”
哪知话音一落，脑袋上又遭了一鞭子，直打得他头晕脑胀。
安宁这才收了笑容，轻声说道：“她是本少爷的女人，漂不漂亮只有本少爷能谈 
论。你前夜里看见她和本少爷快活，不但不回避，还敢去夫人那里嚼舌根，本少 
爷今夜必要瞎了你的狗眼。”
他话音很柔，但边说边朝那人身上狠抽十多鞭子，只因他一想到前夜里居然让这 
么一个龌龊小人将小枣光裸的身子看在眼里，心里就忍不住地怒火中烧，手上的 
力道也越发不受控制地加重，几下就把那贪财又好色的蠢物打得皮开肉绽。那人 
在地上趴着，连连闪避求饶，只说自己躲在树后面看得不多，也只同老夫人一人 
讲过，绝没有四处乱嚼舌根。
安宁听着更恼火，他嘴角再次浮起浅笑，眼神却倏然凌厉，最后用尽全力一鞭子 
朝那人眼睛抽过去，只听那人厉声惨呼，用双手捂着眼睛抬起头来时双眼部位已 
然鲜血淋漓，这架势，他那对招子必然是废了！
安宁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扔到他手边，“这是本少爷赏你的。今夜算 
是饶你，若让本少爷再在金陵见到你，就小心你的狗命吧。”他说完，扬鞭策马 
而去。
  
 －－－
回到百福院的时候，安宁依旧没看见安小枣。
他在自己院里走了一遭，越寻，越渴望看见她，最后在院里呆了片刻，想起了早 
上他娘说要给王五保媒的事，立刻出院子直接去了马房。
是夜已是四月十八，月亮刚缺，月光依旧皎洁明亮，白晃晃地照着马房宽阔天井 
的青石板地，一对男女就坐在院中的小木凳上，他们距离彼此很近，一起抬着头 
看天赏月，不时轻轻说几句话。这情景从背后看过去，就好像劳作一天的农村汉 
子正与自己老婆在夏夜纳凉，他们清闲地聊天，偶尔体贴地抬手为对方驱赶蚊蝇 
。
安宁从后面看着这番场景，只觉得心里恨到了极点。
他一步步走过去，背对着他的那两个人没有察觉，依旧轻声地说着。
 
 
“……哥这么好的人，该娶好人家的女儿……” 
“你是最好的。枣儿，你信我。” 
“可是……我……难道……”小枣措辞半天，没能说出口来，却听身后有人淡淡 
笑道：“没有一个男人乐意自己的女人是被人用过的。安小枣，你想瞒着他么？ 
” 
小枣听见声音，心里一紧，整个身体都僵了，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王五亦是呆了一下，但他慢慢站起来转身对后面渐渐走近那人说道：“是不乐意 
，因为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看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欺负。”他顿了顿，目不转睛 
地看着踏着月光步步进逼的安宁，眼神里有压抑的怒火和安宁从没见过的骨气， 
只听他继续说道：“四少爷，您的意思王五明白。今晨我之所以没得枣儿同意就 
擅自去跟老夫人请愿，就是因为昨儿夜里妆儿找过我。她都对我说了，但枣儿是 
您院里贴身的人，我其实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我王五这辈子都不会嫌弃 
她……” 
王五说着，回头去看小枣，只见小枣脸色发青，死死咬着嘴唇，浑身筛糠似的战 
栗着，他心里发疼，将小枣拉起来，揽进怀里附耳柔声道：“枣儿，这话难以启 
齿。五哥本不想说，害怕再次伤了你。但我不能看你心里埋下这么个祸害疙瘩， 
苦了自己。五哥真的不介意，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混蛋。”安宁看着两人相拥耳语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怒骂一声走上去一把 
将小枣从王五怀里拽出来，单手抱着小枣的腰就要走，王五伸手去挡，被他一脚 
踹在地上。那王五平日本也有些拳脚本事，但在安宁面前只能说不值一提。他捂 
着被重重踢到的肚子摇晃着站起来，却一个趔趄再次摔倒在地，最后只能伏在地 
上痛苦地看着小枣一脸忧惧连声喊着“五哥”，而后慢慢在他视线里模糊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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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早看见了底下那个邀请签约的留言，吉祥整一上午都很郁闷。或许，那位叫 
做“爱看书之人”的亲说得对，吉祥似乎真的站错了地方。 
吉祥也不清楚红袖的读者都是什么年龄层、但看首页的一些文，吉祥渐渐也就明 
白了。 
嗯……目前很犹豫，不知道还有没有继续写下去的价值。。。 
     
 




第十三回 别怕，只要你乖（二）



小枣被安宁像拖拽牲口一样抱着腰，紧紧夹住腋下，她头朝下，安宁疾走了一阵 
后，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但她满心担忧刚才安宁踹王五那一脚有没有伤到王 
五，连声哀求安宁放她下地，安宁却置若罔闻，在穿过一个花厅时，她用双手用 
力拉住一根柱子，安宁回头看她一脸固执，心里火冒三丈，松开她的腰将她丢在 
地上，欺近到她眼前，抱住她的头狠狠吻住她那依旧挂念着“五哥”的嘴巴。
“唔……不要……好难受……”
小枣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吐出这些字眼，听在安宁耳里倒生出一种软弱不堪的情调 
。
他本来没做他想，此刻听着这嘤咛声倒忍不住了，直接将小枣按在地上，二话不 
说就开始拉扯她的衣服。
“四少爷！你干什么！”
小枣看他眼神中烈焰炙燃，顿时明白过来，惊慌失措地手脚并用胡乱踢打，反身 
趴在地上不断狼狈地扭动着身体想从安宁的禁锢里爬走，好不容易站起身来，但 
踉跄着走了两步就被安宁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就近将她压在一张石桌上。
当她的脸贴上冰冷的石桌桌面时，她的身体止不住战栗起来。安宁扯住了她的裤 
头，一切发生得太快。
“啊！！”
一声难以克制的凄厉痛呼在寂静的子夜时分响起，在身体被攻占的一刻，小枣猛 
然仰起头，睁大了双眼，但眼神里的光点骤然熄灭，灰败一片，最后毫无焦点地 
看着前方，胸腔内那没有来得及吐出的一口气就突然停在了胸口的位置，不上不 
下堵得她不能呼吸。她觉得自己刹那间窒息了，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可伏在 
她身上的人并没有放过她。
这是……这是……她出生以来从没经历过的痛苦，是和那一夜在马场的缠绵完全 
不同的痛。体内的脆弱韧带像丝帛一样被瞬间撕裂，而随着每一次地进入，她的 
身体已经渐渐冰凉。
安宁轻轻扳过她的脸，那失神的双目以及死死抠住桌沿的发白的手指让他心里刺 
痛，却越发地烈焰焚身，只想用尽此生所有热情在这个身体里肆虐，他从来没有 
如此粗暴地对待过任何一个女人……
他情不自禁低下头，轻轻吻上小枣的嘴唇、脸颊、脖颈，随着点点温柔的碰触的 
，是那一下下狠力沉重的动作，他的心被一种难以明言的渴望占据了，他想要她 
，却并步想用这种方式，可他停不下来了，只能一边亲吻一边叹息着，粗喘着， 
一声声地叫着小枣，小枣……
  
 －－－－
如野兽一样，没有任何花样，只是原始地、粗暴地一次次进犯。整个过程安小枣 
都没有一丝反应，她只是用额头抵着石桌，用十指抠着桌沿，实在忍不住痛苦时 
发出过两声低沉苦涩的申吟。
当安宁从她身体里退出时，她立刻失去支撑顺着石桌朝地上滑去。安宁伸手将她 
搂进坏里，抱着她一同跌坐在地上。
她已经面无人色。
“……很疼么……”安宁在她脸颊上轻轻吻着，用手拂去她额上密布的冰冷汗水 
。
小枣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任安宁抱着，身体软软地靠在安宁胸膛上，没有一丝 
血色的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最后只轻声吐了两字：“我冷。”
安宁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将她那条已经被鲜血染得触目惊心的裤子拉上，又用自 
己的脸贴着她的脸，慢慢摩挲着，却忽然淡淡地笑起来，指着花厅外那一轮正正 
照着厅里的月亮，温柔地说道：“你看月亮多美啊……你那晚说你总是喜欢看月 
亮。现在，我陪你看，你以后也只能和我一个人看……不然，我还会像刚才那样 
罚你……”
小枣听了这话，想起刚才炼狱般的折磨，脸色瞬间铁青一片，浑身禁不住颤抖起 
来，安宁连忙亲吻她的脸颊，在她耳边笑道：“别怕……只要你乖，我不会罚你 
……原本以为，只要一两次就足够让我平复，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是你一直 
引诱我，是你招惹别的男人让我烦心，是你让我一次次失控，所以，这都是你该 
得的。你那晚不是说喜欢我么？你既然喜欢我，以后就要好好听我的话，全心陪 
着我，让我高兴，等我醒悟的那一天，我就会放你走……到时候你想要什么赏赐 
都可以，本少爷或许还会给你置办最好的嫁妆……”
 
 
小枣听着他状似柔情实则自私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正被他千刀万剐凌虐着，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叫她凉透了心。 
“四少爷，我不要……我什么都不想要。”安宁言尽后，小枣在他怀里虚弱地说 
了这一句，接着推开安宁的手颤微微站起身来想离开，却被安宁更加用力地抱住 
拉回怀里，丝毫不得动弹。 
“你想要的……你其实妄想本少爷一样喜欢你，不是么？”安宁忽然云淡风轻地 
冒出这句话来，小枣听完愣怔了一下，却忽然像是被戳到最大的痛处一般近于疯 
狂地挣扎起来，歇斯底里地啊啊大叫着，安宁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她无力地捶 
打他的胸膛，听着她声嘶力竭地尖声大叫，看着她因为极度悲愤而显得扭曲的表 
情，满心觉得她突然爆发的反抗竟那么叫人着迷。 
这样一个女子，只会让男人更加想要征服。他沉迷着，亲吻如疾风骤雨般落在她 
肌肤上。 
两人粗喘的呼吸最后含浸入一个深吻里，安宁用唇舌将小枣全部的力气耗费殆尽 
，小枣越推拒，他越发狠力地斯摩，直至小枣的情绪慢慢平复，最后失力瘫软。 
她胸膛不住起伏，好容易喘匀了气息，慢慢抬起眼睛悲凄地看着安宁，含泪说道 
：“四少爷，是我错了，我不该痴心妄想以为你会喜欢我，更不该毫无廉耻与你 
做下那种事……可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错了。我不想要你喜欢我，更不想要 
什么赏赐和嫁妆，安小枣……安小枣真的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平平淡淡、简简 
单单地过日子，我只要每天能在睁开眼时觉得自己活着就很快乐了……我是卑贱 
的丫头，没有高贵的出身，无才无貌不解风情，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少爷，只求少 
爷、求你放过我吧……我受不了……我受不了这样……” 
小枣说着流下泪来，那晶莹的泪珠像断线的珠链，顺着脸颊刷刷地滚落。安宁平 
静地看着她，低头吻上她的泪痕，一点点啜吻干净，最后带着咸湿味道吻住她的 
嘴唇，用他此生最温柔的方式去安抚一个被后悔、痛苦、羞愧逼得濒于崩溃的女 
人。 
她所有的心思他都懂，他此刻也确实心疼她，他也知道自己在病态地折磨着她， 
可是，他已经舍不得放开了 
“我明白的……可是，小枣啊……你跟我十多年了，你真的舍得让我一个人么… 
…”他轻声说着，小枣彻底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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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吉祥先认错，因为毕业离校手续太复杂，这几天耽误了。。。而且更的这一章 
也不好写，改了很多次后自己看着依旧怪怪的，吉祥担心自己的爱情观会因为发 
生变化。。。BT。。。o(╯□╰)o 
       
  




第十四回 小枣，还有我



子夜时分歇斯底里的大喊声将许多刚入梦的人惊醒来，一些丫头小厮听得心里发 
毛，就连刚睡下的老夫人王氏也听见了，只觉得那声音虽然离得远，却足够凄厉 
得让人心惊，她连忙起身披了衣服让一群丫头搀着，点了灯笼循着声音传来的方 
向找过去，路上还遇到了同样被惊醒的大儿子安亿帛和爱凑热闹的安仟金。
安亿帛知道自己老爹向来不理会这些半夜里神神鬼鬼的事情，所以只能由他这个 
大少爷出面挡头。哪知他和二妹扶着王氏一路穿花过柳，走到安府西苑的一个花 
厅外面，才看见里面居然是他家的小祖宗安宁和贴身侍婢安小枣。
那两人随性地坐在大理石地板上，厅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厅里，恰恰将二人笼罩 
在洁白的光晕中。安宁盘着腿，怀抱着安小枣，两人衣服都有些凌乱，尤其是安 
小枣浅蓝色裤子上那大片的黑红血迹在苍白月光之下显得异常触目。安宁不时低 
头亲吻她的面颊，或者附在她耳边清浅地说话，安小枣偶尔啜泣两声，或者低低 
地回答一两声“是”。
众人就愕然地站在厅外，看着两人的侧影良久，都是各怀心事。王氏数次皱眉， 
最后朝后摆摆手，那些尾随她来的仆人连忙静悄悄四散离开，王氏这才走进厅里 
。
安宁其实在他们到来时就已经察觉了，可他素性自在，当然不会理会外物，如今 
眼角余光看着自己大哥和二姐扶着母亲走进来，才转头淡然地看着那三人。
王氏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宁儿，你太不该了。娘有 
意想给你解忧，你却拒绝，既然不能名正言顺就该知道收敛，如今在家里强逼丫 
头做这种事，惊动得整个府里不得安宁，以后让下人怎么看你？”
王氏说完转眼看向依偎在安宁怀里的安小枣，面色冷沉下来：“你也是，既然是 
贴身伺候的，自家少爷对你有心，你也该知好赖，喊得惊天动地的，是嫌自己不 
够丢人么？”
安小枣一听，身子轻轻颤抖起来，连忙用手推安宁只想站起来给夫人叩头赔罪， 
却被安宁霸道地越发用力地揽进怀里，紧接着，他居然还当着三个当家的人，在 
小枣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还未出嫁的安仟金连忙捂脸，偏头啐了两口。安亿帛 
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事情而走神。
安宁对他娘微微一笑，说道：“孩儿素性张扬，您是知道的。刚才儿子罚婢女， 
动静大了些，也是儿子故意让她往死里喊的。不喊就没意思了……是不是，小枣 
？”他说着低头看怀里的人儿，安小枣又羞愤又恼恨却慑于安宁和王氏的威严不 
敢吱声，只本能而慌乱地把一张苍白的小脸往安宁怀里钻，安宁看得心里颇为高 
兴，王氏却看得眼皮直跳。
一旁的安仟金惊奇地“咦”了一声，冷笑道：“两日不见，有人性了？！居然也 
知道护短！小枣啊，你家少爷心疼你挨骂，想为你帮腔呲老娘呢！”
王氏朝她大喝一声：“够了！你别在这儿挑拨，我已经够烦了。”
安仟金连忙低头住口，王氏缓和了脸色看向安宁，再次叹气道：“时间晚了，快 
回自己院吧。地上太凉，以后别动不动就随地乱坐，她是在地上打滚的丫头，但 
你不是。回去差人让苏紫苏来给她看看伤，流那么多血……你也真是……”
王氏说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才由安亿帛和安仟金搀着走了，在她转身之前 
，她特意往安小枣脸上瞥了一眼，只觉得那副平日里普普通通、战战兢兢的丫头 
相，此刻躲在安宁怀中，又被皎洁月光照着，竟透着一股娇弱和隐忍的美。王氏 
是阅尽人事的女人，她当然知道这副模样对男人有着怎样的吸引力——这是一种 
既惹男人花百般心思爱怜，又会让男人忍不住想要摧can和rouling的美，是无心 
而为却也彻头彻尾的狐媚。王氏想到此，心里好不自在。她猛地生出一种不祥的 
预感，觉得自己宝贝儿子怕是要遇上大麻烦了。
  
－－－－－－－－
安小枣第二日醒来时腰腿完全没有知觉，妆儿就坐在她床边，皱眉看着她。
“妆儿……”她弱弱地喊了一声。
“我不是叫你离他远点么？看你受的罪！”妆儿埋怨她，话说完又心疼地想要落 
泪。连忙抹了脸，掀起被子要给她下身换药。
小枣正遮遮掩掩尴尬难堪，却有另一个小丫头跑进屋来，兴冲冲地对妆儿说道： 
“妆姐，大少爷有事唤你去说话，正在天香楼雅间儿等你呢。”
妆儿一听，脸色瞬间苍白。
“说、说什么不能、不能在家里说？我、我不去。我、我有事。要、要事。”妆 
儿吞吞吐吐说着，那小丫头嫌她事多没了耐性，上来拖着她的胳膊就将她拽走了 
，边走边说自己已经拿了大少爷赏银，必须把人带去的。
小枣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床帐，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妆儿到百福院六年来，大 
少爷第一次找她。
她正想得出神，忽有一柄手持小铜镜伸到她眼前，将她吓了一跳。转眼才看见安 
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床头，拿着那柄镜子对她晃了晃，轻声说道：“这是 
上次去扬州时买的，扬州特产的铜镜，当时就想着要买给你。你以后不许再打扮 
成小厮模样了，本少爷想看你穿裙子、梳鬟髻，你每日至少要拿这镜子照十次， 
明白么？”
小枣看着他，微微启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安宁眼里寒光一闪，俯下身贴到她耳边说道：“昨夜本少爷交代过的，以后我送 
你东西的时候你必须高高兴兴地接了。现在这副苦瓜脸是摆给谁看的？”
小枣确实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僵，在安宁面无表情要求她“笑一个”之后，她居然 
费了很大力才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安宁倒还满意，大大方方还给她一个笑容，但下一刻就倾身上前吻住她的唇，双 
手更像蛇一样瞬间滑进了她衣服里。当他微凉的手指触上小枣的肌/肤时，小枣顿 
时起了一身寒栗，连忙挣扎起来，被安宁含住的嘴巴呜咽了数声，只含糊说出“ 
我还疼，我不行”。
安宁边吻边轻笑起来，“我知道。我不会怎样。”
“可你……”
小枣扭动、挣扎、抗议，但还是被抚触了个遍，安宁如今很喜欢抚弄她，而他只 
需在上面轻轻柔涅几下，就能叫小枣忍不住叫出声。如斯娇媚的模样和声音，就 
是和尚在眼前怕也把持不住，所以，安宁事前虽说不会怎样，到了最后也一样跳 
上床，不顾她的哀求就急不可耐地进入，好在她体内还留着滑腻的药液，倒也没 
有新添什么损伤。小枣起初也觉得刺痛，但被安宁弄了两下后身子也渐渐绵软， 
就算是死死咬住嘴唇也关不住来自身体深处的娇吟。
等安宁在她体内泄过后，直接搂着她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吃晚饭的时 
辰。
有丫头来请安宁去吃饭，在百福院找了一圈没见到，最后想起昨夜里花厅那件事 
，便找到安小枣房间，推**门时就看到两人衣衫不整盖着薄被相拥而眠的场景。 
像四少爷这样的玉人，自然是人见人爱，睡着后的模样更是平添了一股稚气。小 
丫头站在床边发了一会儿痴，安宁忽然睁开眼睛，淡淡说道：“看够了就出去。 
”
那冷沉的声音将小丫头吓得一震，连忙红着脸跑了。安宁这才起身，在依旧熟睡 
的小枣脸上连亲了几口才去用饭。那小丫头当时已经把在安小枣房里看见的事情 
给老夫人报告过了，王氏看儿子一边整理衫子一边走进饭厅来，心里颇为烦闷。
“这还是青天白日的，你就不能克制些？照你这样下去，我是不敢让那安小枣跟 
着你了，你这么被她勾着，总有一日她要骑到我头上来！”
安宁听完老娘的话，只觉得好笑，摇了摇头，自己抬了饭碗开吃。
他娘看他一脸不以为意，心里更愤，一把将他手里的筷子抽了拍到桌上，安仟金 
连忙劝住她。时日的晚饭只有他们三个人吃，安仟金毕竟也是懂事的人，知道自 
己这个唯一旁观的人若再像往日那样火上浇油，这顿饭就吃不成了，只因她娘这 
么多年来很少像此刻这样大生安宁的气。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安宁丝毫不放在心上，抬起头对他娘柔声劝慰道：“孩儿那日与您说了，安小枣 
就是孩儿一时兴起来才拉来玩的，日子久了也就厌了，过两天我就将她送人也不 
定。您何苦跟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丫头吃醋？再说，您儿子青天白日做的事并不 
少，您暗地里那些耳目也该跟您汇报过才是。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老太太看他态度率性，似乎真不把那安小枣放在眼里，她在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最后熄了火，只暗中交代百福院的人仔细盯着安小枣，要求事无巨细都来跟她报 
告。也不是她小题大做，而是这么多年她是第一次看出儿子围着一个女人打转得 
这么起劲的。就连床上那档事，一向温存的安宁也从不会把哪个女人比弄到满身 
血的地步。如果宝贝儿子真对一个小丫头上了心，或者直接把她当做心心念念的 
“唯一”，她这个做娘的必得气死。
如今，王氏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将安小枣的狐媚扼杀在摇篮里。看儿子现在的态度 
，心想就算她这个当娘的当真下狠手干预其中，儿子大抵也没多少计较。她太了 
解自己儿子了，他偶尔会对某个女人花点心思，但那个过程很短暂，因为他只是 
在享受征服的滋味。
她知道儿子最喜欢的是那种高傲、冰冷、神圣得就算皇帝站在面前都不屑于低头 
看一眼的女子，但现实是那样的女人还没出现过，没有女人挡得住她儿子的魅力 
，就连两个月前名动金陵、坚持卖艺不卖身、对所有王孙公子都不屑一顾的新花 
魁璧儿如今不也被他儿子开了苞，成了无数男人私心觊觎的浪女。
王氏自己也是女人，她清楚这世上并不存在真正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女子，只有 
耍着欲擒故纵把戏的假清高的女子。安小枣昨夜能逼得她儿子用强动粗，莫非也 
在使手段么？
  
－－－－－－－
隔了一日，小枣坚持下床，她始终挂念火婆婆的病情。但安宁从自家织造厂调了 
许多裁缝来缠着给她做裙子，只一日就做了十来套，裙子款式大多端正繁复，颜 
色却只有一种——纯白色。
 
 
小枣是要做事的丫头，哪能穿这种拖曳在地又容易脏的白纱裙，更何况她已经十 
多年没穿过，那些式样复杂的衣裙她甚至有些搞不懂怎么穿戴。最后，妆儿送来 
一条浅蓝色的单裙，套上挺合身，小枣坚持穿这身，又惹得安宁一阵气闷。 
“我喜欢蓝色的。”她低头说。 
“可我要你穿白的。”安宁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准备扒她的衣裳，一 
群裁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枣又急又怕，奋力护住那身衣服，抱着身体蹲在 
墙角缩成一小团，只拿后背对着安宁，任安宁怎么劝怎么拉就是不出来。 
安宁最后也失去耐性，愤愤挥袖走了。 
他刚走，小枣就兴冲冲地跑去看望火婆婆。火婆婆曾经说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 
好好看看她的小枣穿裙子的模样。 
但等小枣走近火婆婆房间时，只见一群平日里与火婆婆甚是亲厚的丫头婆子哭哭 
啼啼地站在床边。小枣急忙拨开人群走近去，只见火婆婆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胸 
膛还有微微的起伏，但干瘦身躯让小枣心里揪痛，她已经预知到即将到来的悲丧 
。 
她努力地让自己笑起来，跪伏在火婆婆床边，轻声地喊她。“婆婆，我穿裙子了 
…还有这百合髻，我差点都梳不来了……你看看啊……” 
火婆婆听见她的声音，隔了很久才慢慢睁开眼睛，无力地对她笑，用尽力气断断 
续续说道：“……好看，我的枣儿，一直都好看……婆婆就等着你了，现在看见 
这么好看的枣儿……知足了……就是……有一件事放不下心……前夜里……做了 
个梦，梦见你穿得红彤彤的……是嫁人了吧……我的枣儿，一定会嫁个好人…… 
” 
她说着，抬手想要抚摸小枣泪水横流的笑脸，但用尽毕生余力，终是没有触到… 
… 
第二日，安家放了一笔数额可观的银子，交管家好好为火婆婆殓了葬。因为火婆 
婆终身未嫁没有后人，最后管家按火婆婆遗愿将小枣的名字刻在了墓碑上，以之 
为孝孙女。 
小枣长久地跪在坟头，不言不语也不哭。 
那一日，她终于穿上了白裙。 
安宁骑马站在很远的地方，静默地看着那一袭白色，只觉得天光都苍冷了。 
天幕黑沉之后，送葬的下人彼此搀扶回到安府，那时候小枣才知道王五之所以没 
去送火婆婆最后一程，只因他主动请缨，已经跟着老爷去了京城，安元有意让他 
留在京城负责一桩大买卖，这一去大概就要一两年了。 
他走前托人给小枣留了一句话——等我，终有一日，王五会风风光光地抬着大红 
花轿来娶你。 
小枣淡淡地笑，看看天，她觉得接下来只会有漫漫无尽的黑夜，她今生恐怕再看 
不到新生的太阳了。 
那一夜，安宁发了疯一般狠狠地摆弄她，最后在两人一同攀上云霄时，小枣终于 
搂着他的脖子痛哭失声。安宁紧紧地抱着她，一遍遍温柔地亲吻她的泪眼，柔声 
地说着“小枣，还有我，还有我”…… 
======================================= 
PS.这一篇快要结束了…… 
     
 




第十五回 他太不正常了呀



小枣醒来的时候，依旧躺在安宁的臂弯里。
那样莹洁的肌/肤以及健实细致的肌理，还有睡梦中如孩童般纯真的容颜，都让小 
枣的心止不住发颤。想起每日里安宁在她耳边说的柔情蜜语，更让她难以抑制地 
生出想永远这么睡在他身边的愿望。
如今，火婆婆逝去十天了，妆儿近来藏了心事变得不爱搭理人，连五哥也远走了 
，而一直疼爱她的紫苏爷爷也因为知道她和安宁有了那等事而日日冷脸相向，除 
了这些人，整个府里平日里与她亲近的人渐渐对她敬而远之，小枣可以感觉到他 
们异样的眼神，也听过她们在暗处谈论她时说的不堪的话语，她甚至能体谅她们 
的想法。
如今的她不再傻气，她明白了很多人情世故，也正是在这种尴尬而孤独的环境里 
，她渐渐觉得安宁的胡搅蛮缠以及霸道的占/有和信口胡说的哄骗变成了每日里唯 
一可以让她感觉亲切的源泉，她甚至在安宁每次凝望她时，觉得自己正在被他疼 
爱着。
她如此想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宁的脸庞，轻轻抬起手来，纤细的手指在安 
宁脸上隔空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忍不住微微颤抖着，触上了安宁的脸颊。
这是他的脸，有着如女子一样白皙的肌肤、温柔的柳眉、藏情的凤眸、挺毅的鼻 
梁，还有水润的红唇。没有一处不是精致的，就连他左唇上那一点淡淡的小痣都 
在透着可爱。小枣记得火婆婆从前说过的，这样的男人就是世间的祸害。可是， 
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慢慢地凑上嘴唇，在那唇角轻轻一吻，小枣觉得心里满足得一塌糊涂，但天光已 
明，她必须起床了。哪知她刚掀开被子坐起身，就被一只手勾住腰再次拖回被子 
里。
突来的动作让小枣大吃一惊，头落在枕头上时，连连抚着惊慌未定的心，微微喘 
着气偏头去看，正对上一双看不出情绪却清澈无比的眼睛。
“四、四、四少爷，你、你醒了么？”小枣问出口，想起方才的事情，脸早已羞 
红。
安宁没有笑，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说道：“在你偷亲我的时候醒的。大清早敢来 
撩/拨本少爷。”安宁说着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小手拉到自己下身。
触到的时候，小枣顿时如火烧着了一般，慌乱地想要缩手，却被安宁死死按住， 
牵引着那小手一下下地抚/摸，最后欺身上前含住她颤抖的嘴唇，一一舔/弄着她 
的肌/肤，慢慢滑进被子里含住她的汝头。小枣急急地挣扎，却在手被放松的一刻 
，立刻被攻占了身体。
“啊！……不要……大清早……”
安宁对她淡淡笑着，只是一下下发狠地撞进她体内。小枣微微仰起头承接，渐渐 
地也沦陷其中，只有一双手拼力抓住绸缎的被褥，指节用力得泛白，安宁看在眼 
里，情动越甚，伸手将她的手拉到唇边细细亲吻了一番，又拉着那双玉臂勾上自 
己的脖子，“抱好。”
他淡淡说了这两字，将小枣扶起身来让她正正坐进自己怀里，扣住她的腰，越发 
用力地动作，他的双眼自始至终没有从小枣的脸上移开。泛着水雾的迷离双眼， 
被吮吻得红紫的小嘴，微微蹙起的淡漠的平眉，以及贴着鬓边汗湿的头发，还有 
随着每一次律动溢出的呻/吟……安小枣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丝触感、每一声嘤咛 
都快让他发疯了。
“小枣……你怎么会这样亲我……你想把我榨干，是不是……”
  
 －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安宁还搂着安小枣睡在床上。丫头来请饭，两人连忙起床匆 
匆梳洗一番，赶去饭厅。
家里其他男人今日并不在家用饭，王氏、安仟金以及大儿媳妇儿三个女人等他一 
个，四人围桌坐定后，王氏瞥眼看了看垂头立在饭厅后面的安小枣，见她脸泛红 
潮，一下就明白他俩定是大清早就做那事，顿时怒从心起。
“就是新婚之人也不见这么能的！看你最近气色虚的，至于如此么？！”
安宁听了他娘这两句饱含怜惜的斥责，抬头对他娘淡淡一笑，说道：“娘，您这 
话里可有很多错处。我不出去胡闹了，您也不高兴么？”
“是啊，不出去胡闹了，哥几个还当你半个月足不出户在家绣花，原来是家里养 
了新宠物！”
这话不是厅里任何人说的，几人闻声扭头去看，只见厅外走进来一个人，是金家 
的二公子，金鸿。
金鸿哈哈笑着走进来，恭恭敬敬地给王氏请了安，又给少奶奶和二小姐问好，最 
后揽着安宁的肩膀，在他耳边悄声贼笑道：“一个小丫头都能叫你食髓知味么？ 
”
安宁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拉下来，冷笑道：“你想试试吗？”
金鸿身子震了一下，面色有些异样，假意咳嗽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请柬 
，正色说欧阳麒和金三妹两日后成亲，希望安家老爷子老夫人和几位少爷和小姐 
、奶奶光临。
安老夫人客气地接了，金鸿再次作了礼急匆匆走了。从厅门出去的时候，他忍不 
住偷眼瞄了一下安小枣，见她没做小厮打扮，而是梳着一个娇俏的百合髻，穿一 
身浅蓝色的布裙，越发显出身材的娇小和窈窕。小枣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 
他淡淡笑了一下，算是施礼，却不想金鸿踏出厅门就摔了个大马趴。
安家老老少少站在厅里看着他狼狈遁去的身影，一个个忍俊不禁，就连安宁都忍 
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厅里的人却因他朗朗的笑声惊得完全怔住，他们可从未见 
过行动言语一向凉白温吞得“鬼见愁”的四少爷如此刻般开怀的模样，就连大奶 
奶怀里抱着的安宝宝都眨巴着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小叔叔那比日月还要耀眼夺目 
的笑颜。
安小枣倒没有多少惊奇，自从安宁那夜在跑马场贴着她的耳朵坏笑出声后，安宁 
就会经常在她面前大笑、坏笑，尤其在变着法儿调/戏她让她出丑、难堪、害羞、 
着恼、欲罢不能时更是笑得肆无忌惮。
但王氏非常非常震惊，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儿子，直到安宁止住笑声，回复平 
日里一贯的不动声色后，她才斟酌着词语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宁儿……那个…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情啊？”
安宁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淡淡一笑，刚想开腔说话，就被安仟金插进嘴来：“娘 
，您糊涂了？他最近整日耗在家里，他的高兴事不就是‘那点事’？是吧，小宁 
？”
她揶揄地看着安宁，安宁也不回答，只突然朝饭厅后面唤了一声安小枣。
小枣抬头看见他朝自己招手，连忙走到他身边。
“四少爷，您需要什么？”
她看着安宁，静等支使，安宁却眯眼看着她那双睁得溜圆的纯真的眼眸，忽然将 
自己筷子上夹着的一根乌鸡爪伸到她嘴边，轻声笑道：“赏你的，吃了。”
整桌人一瞬间呆若木鸡。小枣亦然。哪有家主自己进食的当儿上，用自己筷子夹 
菜喂下人的！
“少少少爷，我我我不要。”小枣只是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合情理，慌乱地拒绝， 
下一刻却被安宁抬手猛地钳住她的下颚，大力将她嘴巴捏开，生生将鸡爪子塞进 
了她小小的嘴巴里。
这一连串动作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出五分暧昧和五分残酷。
其实，每个男人与生俱来就有这样的梦想，他们想要调教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玩 
偶。这个玩偶会以主人的思想为思想、只听主人的话、也只会疯狂地爱主人一人 
。当她不听话的时候，主人可以用虐/待一般的方法让她学会服从，并欣赏、享受 
她受虐的模样，甚至可以从中产生快/感。
 
 
安宁做的事情就是这样。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知道这并不是爱，只是一种 
独占欲和毁坏欲，即使他偶尔疼爱安小枣，也只是因为他忽然想尝试疼爱一个人 
的滋味。 
安小枣呆呆地站在几人面前，嘴巴里塞着鸡爪，颊边糊了些油星，眼中水波荡漾 
，似乎有泪要落下却始终没有落下。这副强忍委屈的模样让安宁心里又痛又快。 
他只是……想向每个人宣示，甚至向自己宣示，安小枣就是他想要的玩偶…… 
他站起身擦擦嘴，走了，碗里的饭不过吃了两口。 
少奶奶看着小枣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站起身来走到小枣身前，毫不嫌弃地帮她 
从嘴里拔了那只爪子扔到地上，又从袖中抽了自己的丝帕给小枣擦脸上的油光。 
小枣咬着下唇，努力对她笑了笑。“谢谢大奶奶，我告退了。” 
她说完，掩着脸低头在一干下人意味不明的眼神里走出厅去。 
安仟金呆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站起身诺诺说道：“娘，小宁他……他太不正 
常了呀……完全不正常……简直可怕……这比打小枣一巴掌还狠哪……” 
  
－－－－－ 
安府的马房位于西苑，占地很大。沿墙而建的马圈里拴养着近三十头精壮良马， 
这些家养马都是以前的马管事王五从安家马场成千上万匹马里精心挑选回来饲养 
的，主要用来驮拉车驾，或者供主人外出时骑乘。 
王五走后，来了一个新的马管事，叫做狗子，是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小伙，话不多 
，但人很勤快，也很懂马。自打王五走后，小枣有空时就会到这马房来看看王五 
养的宝贝马，或喂食或刷洗，渐渐地就和这个狗子熟悉了。但狗子那只没瞎的眼 
睛经常发疼，小枣心眼儿好，前两日好言求苏紫苏来给狗子看了眼睛，苏紫苏本 
也是行医济世的品性，用心地给他扎针、敷药，这两天，他那只眼睛慢慢不疼了 
，也总算保住了他唯一的一只眼睛。 
今日狗子刚吃了午饭，小枣就来了，一声不吭地牵了她的小毛驴出来洗刷，看样 
子心情不好，他正寻思着上去劝慰，就见四少爷来了，他也就退避开去忙自己的 
事。 
小枣站在天井里，将浅蓝色的布裙拉到膝盖上扎了个结，一边为小毛驴刷洗，一 
边出神，忽然就有一双手环上腰来，身后贴着她那人的气息太过熟悉，她就是不 
回头都知道是谁。 
安宁轻轻吻上她的后颈，感觉她浑身打了寒战便嗤嗤笑起来，说道：“凤爪吃完 
了么？” 
小枣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不一会儿居然把嘴唇咬出血来，安宁偏头看 
见那一片殷红，一下扳过她的身体，面对面怒道：“谁让你咬的！” 
小枣依旧没有说话，甚至垂着眼睛不看安宁一眼，安宁心里升了隐火，抬起她的 
下巴就狠狠吻住她的嘴唇，吮、吸着那血腥。小枣只是咬紧了牙关不让他进来。 
安宁在她嘴唇上花了些精力，见她依旧不为所动，冷着脸离开她的嘴唇，扬手就 
想打她耳光。 
小枣连忙死闭上眼睛，偏过脸等着他打下来，但过了好一会儿居然都没动静，睁 
开眼睛竟看见安宁看着她笑。 
安宁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用双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说道：“小东 
西，现在知道跟我闹脾气了……看来，我是太宠你了……” 
小枣听着他温柔的语调，之前压回心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苍白的小脸立时一 
片水润莹洁。她将头靠在安宁胸膛上，轻轻呜咽着哭了一阵，最后抬头抽抽嗒嗒 
地说道：“少爷……以后、以后不要那样了……我心里难受……” 
安宁淡淡一笑。“只要你听话就不那样……” 
  
 




第十六回 你们仨全都不是好东西

五月初一，诸事大吉。金陵城内不同寻常地热闹，因为欧阳家和金家今日结亲。
酉时正是吉时，欧阳麒一袭喜服身骑白马，带着迎亲队伍穿街过市，准时将新娘 
子接回家来。远远便见府门口披红挂绿，朵朵绸缎花赛过牡丹，鞭炮齐鸣后将新 
人接进家门，是时已有无数金陵显贵安坐在欧阳家的场院里，那庭院、厅堂里的 
桌桌椅椅、一碗一筷都是老百姓难以想象的宝檀珍石，足见富户豪门的气派。
喜婆背着新娘，跟着新郎的牵引走进正堂，按着制仪三跪九叩，顺顺当当地拜完 
堂，最后把新娘送进新房去，前院也就纷纷开了席。
欧阳家正堂里只摆了四桌，招待的都是不同于院子里那些商户的人，而是这金陵 
城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打首要算镇守金陵的简静王，其次就是陪侍在他左手的金 
陵首富安家的当家人安元，接着是欧阳家、金家、杨家的当家，以及金陵州府掌 
权势的一二把手。旁边的一桌坐了各家的夫人、太太、奶奶，再一桌坐着各家的 
公子少爷，紧接着就是未嫁人的小姐们了。
所以，任何人都不难知道，跟安宁同桌的基本都是平日里与他一起“闲游浪荡、 
混吃混喝、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安宁是当真半个月没出家门了，今次出 
现自然被众人揶揄挤兑，但每个人又都挤兑得小心翼翼，总不致叫他下不来台。
安宁也不甚在意，饭菜呈上后，就同一桌人热热闹闹地胡吃海喝起来。就是坐在 
他旁边的杨虎不住东张西望，周围的少爷们心知肚明，就等着看好戏。果然，酒 
过三巡，杨虎忍不住了，凑到安宁耳边问道：“小枣子没来么？”
安宁对他柔柔一笑，“她一个下人，来了也不该在这里。”
“那就是来了？在哪里？”
安宁抬眼朝外看了看，收回视线后边啜饮美酒边漫不经心地说：“她身上长脚， 
这么大地方、这么多人，我哪知道她在哪里。”
杨虎有些急了，按着他的酒杯不让他喝，压着声音问道：“你那日跟我说的事情 
办得怎么样了？马上就一个月了，小枣子回心转意了么？”
安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杨虎急得心里直冒火，恰好这时新郎官进 
到厅里来敬酒，简静王自然对欧阳麒好生夸奖了一番，王爷说话也没人敢出声搅 
扰，杨虎只能按捺了性子乖乖竖起耳朵听着。
好容易敬完了老爷们、夫人们，那些长辈的贺词早已说得杨虎眼冒金星，最后欧 
阳麒敬到“狐朋狗友”这一桌，众人也不再像那些老人家端着架子，与欧阳麒拉 
拉扯扯，该笑的笑，该闹的闹，吵着要把他这个新郎官灌得爬不上床。旁边的长 
辈也没有出言打扰他们，因这闹新婚自古就是百无禁忌的日子。
众人都忙着打趣欧阳麒，独有杨虎兴致不高，当伴郎的金鸿看见他在桌子底下拉 
扯安宁的衣角，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便走到安宁和杨虎中间，压着声音笑道：“ 
虎子，你可真是痴心不改啊，就是耳目闭塞了一点，竟还不知道四少这半个多月 
没出门，就是忙着在家调弄小枣子呢！”
杨虎一时没反应过来，看金鸿笑得不怀好意便粗声粗气地问道：“什么调弄？”
他声音颇大，一桌的公子哥都听进了耳里，都明白是什么事情，纷纷大笑起来。 
欧阳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恰好又被金鸿收进眼里，金鸿走过去拍拍 
欧阳麒的肩膀，说道：“莫非你也是现在才知道？也对，这半个月忙着应付我妹 
妹，是该不知道。不过，以后要是能把我妹妹哄开心了，她说不定还会主动帮你 
把人讨进门来呢！就怕你到时候嫌弃那小枣子是四少用过的嘞！”
他这话说得有点过了，话里的意思直接顶到了欧阳麒和安宁，欧阳麒微微变了脸 
色，杨虎也一下明白了意思，只慢慢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稳稳端坐着呷酒的安 
宁。
气氛很尴尬，却听欧阳麒笑了起来，对金鸿说道：“有什么可嫌弃的？这金陵城 
里拿得出手的女人不都是四少先开的苞，若不是四少嫌弃她们，她们又哪里看得 
上我等？就连你老金上月抬回家的五姨太不也是四少用过的人？”
他这话足够狠了，不但挑起一桌人私下对安宁的怨气，尤其指明金鸿收了安宁的 
破鞋，立时把金鸿气得脸发青。
只听咣当一声，一只汝窑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而桌上的局面在声音响起的一 
刻已经闹僵了，只见杨虎揪着安宁的衣领，而金鸿揪着欧阳麒的衣领。金、杨两 
人都是怒目瞪视，而安宁和欧阳麒却还弯着嘴角，淡淡笑着。
金鸿和杨虎看他俩还那么假仙，尤其觉得他们不咸不淡的笑意是变相的挑衅，一 
时更是愤怒，扬起拳头就想揍过去。
厅堂外面的人看见堂屋里金陵四大富豪的公子要当着简静王的面开打，其中还有 
伴郎要打新郎，如此热闹当然惹得众人伸长脖子看着，旁桌的夫人看这架势，惊 
呼出声。只有金家老爷子和杨家老爷子几步走过来，扬手就朝各自儿子脸上扇了 
一大耳刮子！
但金鸿和杨虎在被自己老爹打的当上已经出手，安宁和欧阳麒也不躲，生生挨了 
一拳。只听安家夫人和欧阳家的夫人各自惊叫了“宁儿”、“麒儿”便急急地从 
邻桌跑过来，心疼地摸着自己儿子被打的俊脸，金家老爷子和杨家老爷子看两个 
女人护犊的样子，心火更甚，扬手又朝自己儿子脸上狂打了两巴掌。最后还是安 
元和欧阳他爹上来笑哈哈地劝解了。
一干人各自归位，因为简静王在场，金老爷和杨老爷免不得要拉下脸来给安元和 
欧阳他爹赔罪，连声说着大人大量。安元和欧阳老爷倒也真是“大人大量”，颇 
具气度地互敬了几杯酒，尤其是欧阳老爷对金老爷满嘴说着“亲家莫气，小孩子 
不懂事，平日里也打打闹闹，不打不亲”，如此和乐了一阵，总算把僵局化解开 
去。
而打人那两人早已被金家和杨家带来的仆人架出去了。
倒是安宁和欧阳麒，各自端了酒，来到简静王面前端端正正跪着敬了一回，只说 
搅了王爷兴致，理当赔罪。
简静王将他二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只觉得两人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却都是英姿俊雅，举止有度，尤其是眉目间隐藏的睿气更是世间难得一见，简 
静王喜喜欢欢地喝了两人的酒，又亲自将二人从地上搀起，并解了自己身上的两 
根链坠放在他二人手中，在场的人都看得出他的赏识之意。
待二人出门去劝解金鸿和杨虎后，简静王还远目看了他俩的背影一阵，捋着花白 
的胡须，偏头问安元和欧阳老爷，“可有身份了？”
两位老爷连忙点头，都说“前年中了举，准备明年赴京参加春闱”。
简静王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城府深沉，好好敦促，必是国之大材。明日 
本王修书送到两位府上，明年就让公子拿着信函上京，到了各司呈上函件自有官 
员照应，也免得在异乡受了怠慢。”
安老爷和欧阳老爷一听这话，连忙跪地叩头。王爷朗声大笑，厅里的气氛霎时热 
和起来，金家老爷子和杨家老爷子更是在一旁全力赔笑，除了不为外物所扰的简 
静王，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金老爷和杨老爷面上在笑，心里只怕早已恨得想杀人 
了。
  －－－－－－－－－
安小枣是安宁的贴身丫头，自然能跟着主人来赴宴，但她来了又上不得厅堂，只 
能跟着其他府的下人在偏院里等候。跟着一群丫头小厮草草用了饭后，她估摸时 
间尚早，便自己拐出院子四处走动，因为前庭太过热闹，她一个下人不敢乱闯， 
只下意识地往僻静的花园里走，忽然就听到马匹嘶鸣的声音。
从前王五对小枣说过，马的嘶鸣其实就跟人的言语一样，有内容、有情感，而且 
每匹马的叫声音色都是不同的，所以，小枣此刻听见马的叫声后，一下就听出那 
是欧阳麒的坐骑的声音。她从前就很喜欢那匹白马，从那次与欧阳麒一起骑过后 
，那马也对她表现得非常亲近，现在那马低低嘶叫着，远远听着，就好像是它知 
道小枣来了这里，呼唤她去看望他。
小枣会心一笑，循着声音就找了过去，果然看见了欧阳府的马房。此刻马房里没 
有照管的人，大概是用饭去了，小枣左右看了看，最后大着胆子走进马圈，远远 
地就看见那匹依旧带着大红花的非常精神的白马，但马前站了一个男子，二十六 
七岁，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衣，头上戴了小冠，看穿戴绝不是下人。他就定定地站 
在马前，用一只手轻轻摸着马的额头，嘴巴微微开合，仿佛喃喃自语，又像在同 
那匹马说话一般，而那马竟也像听懂了他的话，不时叫两声，或者低下头给男子 
作揖，甚至一直高兴地用左前蹄轻轻踏着地面，发出有节奏感的哒哒声。
小枣看得呆了，她从没见过能和马交流得如此默契自然的人，男子的表情看上去 
尤其平静，抚摸马的动作也很温柔，就连眼神都显得宽大恬融，这让他整个人看 
上去就像小枣从前在道观中看见过的悲悯六道苍生的青华救苦天尊。
小枣正痴愣着，男子忽然转过头来，看见小枣时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 
容，小枣顿觉浑身通畅，心里暖洋洋的。
男子对她招招手，她更像着了魔一样慢慢走过去。
“这马看见你来了，让我请你过来说话的。”男子对小枣如此说，他的声音低沉 
，微微有一丝沙哑，透着沧桑感，可他的相貌看上去还很年轻。
“您是……我……”小枣张了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横下心来道：“小的 
不知道您是哪家的公子，小的来此无意打搅您的兴致，小的就是想来看看它…… 
”
“它叫什么名字？”男子打断她那一句句的“小的”，边问边笑着拉起她的手慢 
慢抚摸上马的额头，那马顺服地在她掌下轻轻蹭着，像撒娇的孩子。
小枣一下笑出声来，咯咯的轻笑让男子跟着笑起来。
“它叫南歌子。是欧阳少爷取得名儿，可比我家里那几匹马的名字好听多了。是 
不是，南歌子？”
南歌子听到小枣的夸赞，高兴地仰起头叫了两声，男子却忽然低头淡淡笑了笑， 
微笑中却带了清愁，抬起头后看着马圈外的月光轻声吟道：“风入帘空空，月笼 
冥冥中。愁绝鹧鸪天易暮，只道一生扑絮时难住。花影拂素素，雪没来处路。梦 
回未醒宿世酒，求索何年劫火化朝雾？……《南歌子》从来只作伤调，如此看， 
给马取名南歌子的欧阳公子竟天生是个知苦知悲的人……”
小枣知道他填的正是一阕南歌子，但听完他的话，她只觉心里微凉，思忖了一下 
后抬头专注地看着男子，柔声道：“风花雪月竟可作成这般苦词，公子又何尝不 
是知苦知悲的人？”
男子微微呆了一下，眯眼打量她，只见她一身浅蓝色繻裙，挽着简单的百合髻， 
身上没有任何配饰，越发显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眼波温暖 
而真挚。男子柔声问道：“有如此善解的玲珑心，你也是知苦知悲的人。你叫什 
么名字？是谁家的女儿？”
小枣眨了眨眼睛，因为怕惹麻烦不知该不该回答，却听背后传来脚步声，转头看 
去，只见欧阳麒和安宁一前一后走进马圈，欧阳麒边走边吟道：“宝袖束今古， 
锦衣翻胜负。风紧直吹龙王渡，无人处欲乞一樽弘酻。”
他说到此处，跟在他身后的安宁接道：“蟠髻金猊带，蛟纹银狻绣。腾云驾雾应 
戏珠，何故卷草缠枝浮玉如？”
他们两人恰恰也各填了一阕独调的南歌子，二人说着走上前来，到了男子身前异 
口同声地说道：“之前就看见您跟着简静王来的，但您没上桌，以为没有福分与 
您见面了。方才在外面听见您的南歌子，却只能在这马圈里拜见，实在罪过。” 
两人说完就准备行大礼，却被男子扶住。
男子拍了拍他俩的肩膀，笑道：“年纪尚轻就有如此好眼力，礼就免了。本来‘ 
浮玉如’也只因为‘天未明、晴雨莫定，礼数难行’，若是有缘，日后定会与二 
位同饮弘酻。就此别过。”
 
 
男子说完，对他们三人浮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负手离去了，端正的步伐和挺拔的 
背影让他看上去像是身后跟随了千军万马。 
“好气派的少爷，不是金陵府的，我没见过呢。四少爷您见过他么？……” 
小枣痴痴地看着那男子离去的方向，问出这句话时，安宁没有言语，他心里只有 
四个字——要变天了。 
欧阳麒倒是不以为意，笑着走到小枣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支碧玉簪直接插进了小 
枣的百合髻里。“刚才进门时匆匆瞥见了你，这身女装当真好，独独缺这支簪子 
。”小枣抬手摸了摸那簪子，只觉触手莹润，该是上等碧玉，正不知该不该接受 
这厚礼，安宁就走过来抬手就要去拔那簪子，却被欧阳麒拉住了手。 
欧阳麒冷冷地看着安宁，说道：“这是我送她的，不是送你的。你最好别碰。” 
“她这个人都是我的，你说她的东西我能不能碰？”安宁亦是冷冷地回了他一句 
。站在中间的小枣咬着嘴唇看着两人，不知道一向待人温柔的两个人怎么会有如 
此剑拔弩张的架势，却见马圈外面走进来另外两个人，正是被各自的老爹打了耳 
光，脸颊上还带着指头印的金鸿和杨虎。 
杨虎一走过来就大声嚷嚷道：“你们！！我今日算是看清了，你们仨全都不是好 
东西！亏我杨虎平日里把你们当兄弟！” 
他身后的金鸿冷笑两声，说道：“你别一竿子打翻，我今日可是和你站一边儿的 
……” 
“你闭嘴！你当我不知道你整日里就知道挑拨离间，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 
”杨虎指着金鸿的鼻子骂了这一句，算是骂到了正点上，金鸿再次被气得脸发绿 
，旁边的欧阳麒却微微笑起来，杨虎立刻指着他也骂起来：“你笑什么？！你就 
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为了你家那点生意，你跟卖身给金家那个母夜叉有 
什么两样，老子第一个看不起你！”他这话也够狠，连小枣听了都觉得难堪，欧 
阳麒更是瞬间变了脸色。 
杨虎又指着面无表情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安宁：“还有你！你他妈最无情无义！老 
子近一个月苦苦等着，你倒自己先下了手！而你居然到了刚才还在装，别以为我 
不知道你刚才都怎么一步步算着在简静王面前耍花腔的！我杨虎就没见过比你更 
阴的人！！” 
安宁微微挑眉，柔声道：“你也不笨嘛。” 
这话一下又把杨虎的火气激了上来，一把揪住安宁的衣领，握了拳头就要打，却 
不想手腕一下被安宁死死攥住。 
“现在老爷子们不在场，你想打，本少爷全力奉陪！让你看看本少爷怎么把刚才 
那一拳还给你，也让你看看本少爷可以‘阴’到什么程度！”安宁说着，也一把 
揪住杨虎的衣领，眼看就要出手，却不想被一旁的小枣抱住了他的胳膊。 
“少爷，您别！今天是欧阳少爷大喜的日子，你们别这样。” 
但就在她劝说安宁的当儿上，杨虎已经重重出拳了，直直打在了安宁刚才被打的 
右脸颊上。安宁被他的百斤重拳打得倒退了两步，小枣惊叫一声，冲上去扶住安 
宁，心疼地抬手想摸安宁那已经被杨虎铁拳擦出血丝的脸，却被安宁用力甩朝了 
一边。 
安宁看着杨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眼里只有冰，但他却是真的上火了。杨虎 
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目光凌厉得像是万箭齐发。如果说他以前都是“玩阴的 
”，那这次就是挑明了。他周身的气场只能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 
杨虎本能地再次出拳，满心想要抵挡他浑身散发的可怕戾气，却不想自己肚子上 
先挨了他一拳，而自己挥出去的拳头却打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只见小枣低低呼了一声，随即扶着头晕倒在地上。正是她刚才拼力冲上来护在安 
宁身前，便生生挨了杨虎的拳头，而杨虎一拳正正打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一旁的欧阳麒慌了，连忙跑过去将她揽进怀里，疾声唤着她的名字，安宁牙关紧 
咬，狠狠推开杨虎，走到小枣身边一把将欧阳麒扯开，将小枣打横抱在怀里。 
“今天的事没完！”他低沉地说了这一句，冷着脸离开了。 
  
－－－ 
总的来说，那一日发生了很多事。 
之前在厅堂上的不愉快暂且不论，就是那新娶进门的媳妇儿在新婚夜掀桌子就让 
欧阳家气闷地够呛。欧阳麒也不管金三妹为了她哥说的“妹夫新婚之日送别的女 
人玉簪子”的事情而胡天胡地地骂人，他只坐在一团乱的新房里一口口慢慢地喝 
酒，最后终于喝醉了，趴在桌上轻轻地唤着小枣，金三妹听见更加气恼，也不管 
夫妇伦常直接扬手想扇他耳光。欧阳麒横眉一瞪，起身往她脸上连打了几巴掌。 
那一夜，欧阳府简直是在鬼哭狼嚎中度过的。 
金鸿回家自然被金家老爷子狠狠抽了一顿，金鸿不敢违抗老爹，却把气撒到了上 
个月刚抬进家的小妾身上，那小妾正是欧阳麒提过的“被安宁用过的”金鸿的第 
五个小妾，金鸿是越想越气，居然一口气把那小妾打到半死，结果那小妾想不开 
，感怀自身命途毒舛，当夜遍体鳞伤地上吊死了。想那金家嫁闺女本该大喜，却 
闹出了人命，也着实晦气。 
而那杨虎回到家，没来得及让他老爹收拾他，自己先吐了两口血后不省人事，他 
这么个从小气壮如牛有着金刚不坏之称的硬汉子居然急火攻心到如此地步，真可 
谓病来如山倒，而他在梦魇中依旧大声喊着“小枣子，我不是故意的”，直把他 
奶奶惶急气恼得昏死了数次。 
安家自然未能独善其身，安宁抱着小枣回到家后，苏紫苏听闻出事连忙来给小枣 
扎针，八十一针全扎在她头上，可她就是不醒。苏紫苏瞬间老了许多，他轻轻摇 
头，老泪纵横地说：“也许，她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了”。 
安宁听完轰走了所有人，他坐在小枣床边呆呆地看着小枣近一个时辰，最后起身 
砸了视线里所有东西，连小枣发上簪着的那根欧阳麒送的玉簪都被他用掌力揉成 
了粉末。安家从上到下，一个个站在百福院门口，就连安宁他爹都不敢走到距安 
宁百步的范围内。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然成了大火球，汇聚了他出生以来所有积压 
在心头的仇怨悲怒，似乎靠近他的人无论亲疏全都要被他这十八年来第一次全面 
燃起的烈焰波及，直至被烤得灰飞烟灭才肯罢休…… 
       
  




第十七回 阁下以为如何

小枣气息奄奄昏迷了半个月，安宁便半个月没有归家，他游荡在秦淮河畔各家妓 
院里，几乎把金陵排得上号的女人都弄了一遍，酒从来没有醒过。
到了五月十六的半夜，他忽然回家了。
很多人看见他提着剑醉醺醺地去了小枣的房间，皎洁的满月照着他，只见他脸色 
煞白，手中剑光清寒，步态虚浮摇晃，那副架势竟与失去灵魂的索命无常没有两 
样。佣人知道他喝了酒六亲不认，不敢上前拦劝，连忙把睡梦中的老爷夫人少爷 
小姐唤醒，一家子急匆匆地去到百福院。一进院子就听见了妆儿的哭声从小枣房 
里传来，只听她边哭边大声说着：“她都已经醒不过来了，你非亲手置她于死地 
吗！！”
安元和王氏被这话惊得疾走几步，跨进小枣房间时只见小枣昏睡在床上，安宁的 
剑直指她的颈子，剑尖离她的肌/肤不到一横指距离，而妆儿就跪坐在床边，用双 
手死死地握住安宁的剑锋，竟让他的剑再不能刺进分毫。
妆儿的手已经鲜血淋漓，手掌的血顺着手臂滑下，将粉色的衣袖、前襟浸染了好 
大一片，她看见有人到来，终于失血并脱力地晕厥过去，双手却还紧抓着剑锋不 
放。
安家长子安亿帛走到门边看见妆儿浑身浴血的模样，未及细想两步跨进屋去，一 
掌将安宁的剑劈断，紧接着就把妆儿揽进了怀里，颤抖着手从妆儿血流不止几乎 
被割断的双手里拉出被她死死握着的断剑。
王氏看着平日里沉稳冷酷的大儿子紧拥着妆儿，似乎因为太过心痛竟连双手都颤 
抖起来的样子，顿时气得大喝道：“你们一个个都想造反吗！！帛儿，你早上给 
媳妇儿写休书就为了这丫头吗！！”
其他人听见老夫人说大少爷写了休书，十分震惊。
可安亿帛像是没有听见娘亲的怒骂，他只是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妆儿，看着妆儿的 
手心疼不已，压抑着怒气攒眉看向安宁，一字一字说道：“你是疯了么？”
安宁听见他的话，轻轻地笑了起来，他温柔地看着躺在床上对外物一无所知的小 
枣，柔声说道：“大哥曾经也想过这样吧……如果，有个人让你倍受煎熬，让你 
心痛得不能自已，让你变得不像自己……便会觉得，她……不如消失了好……大 
哥六年来不就是把妆儿当成死人么？就连三哥，多年来不也一直谋划着怎么让那 
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么……你们都很痛苦吧？我不会像你们一样拖拖拉拉，我受 
够了……”他说着一下跪倒在床边，伸手抚上小枣的脸庞，笑着说道：“小枣， 
你最懂事了，你定然能够谅解我……我受够这种痛，我不想再看你这么不死不活 
地躺着了……只要你消失，我一定……一定可以好起来，我的心就不会再痛了… 
…”
安亿帛静静地看着他伏在床上于酒醉中现出的近于痴狂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门 
外仿佛见了鬼一般一脸铁青浑身颤抖的安什玉，最后，安亿帛微微笑了起来。他 
是全金陵最英俊的男人，也是最冰冷的人，他从来没有对谁笑过，可他现在忽然 
笑了，那双笑眼里仿佛含着数千载春花秋月的欢情，恐怕天地见了都会动容。
他就这么淡淡笑着抱起妆儿走出屋去。当他从妻子身旁经过的时候，那个素来贤 
惠却在今晨得到了一纸休书的女子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忍泪说道：“我不介意… 
…我定会像对待姐妹一样地对她……不要赶我走……”
安亿帛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个可怜而无辜的女人，渐渐远去了。 
他娘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骂着，他只做不觉。
屋里的安宁忽然大笑起来，大力拍着小枣的床，最后扶着床柱费了大力才站起身 
，指着小枣酒气冲天地骂道：“大哥是傻了，居然对那么个东西动真心，我对你 
可不是！你就是个专门惹事让我烦心的扫把星！看我不除了你！”他说着就拿了 
手里的半截残剑准备刺入小枣的胸口，他三哥安什玉连忙冲进屋来抓住他的手。
安什玉看着他，目光闪烁，语气森寒，他说：“她若真的不在了，你会后悔，而 
且再也没有办法弥补！你已经喜欢她了，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安宁一把推开安什玉，自己也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笑得更加大声：“承认？三哥 
怎么不承认自己做了天理难容的事情？！我没有喜欢她，她不配。这世上有不能 
爱的，也有不值得爱的……大哥是爱了不值得爱的人，三哥是爱了不该爱的人， 
而我爱的人还没出现呢……我从记事那一天就在等着她了，我比谁都清楚，那个 
人不是安小枣……不是！”
安什玉听他说出天理难容四字时脸色瞬间苍白，当听到那“不能爱”三字时却忽 
然泪如雨下。他是金陵最爱笑的男人，从没有谁见过他哭的模样，可是他确实哭 
了，那双泪眼包藏了旷古绝今的悲凄，更有隐忍难发的恨！他恨老天爷，是老天 
爷让他爱上不能爱的人。正如安宁说的，他曾经无数次谋算着让那个人某一天突 
然消失，然后，一切罪孽就可以终结。可是他终究舍不得……
  
－－－－－－－－－
安家的仆人几乎都挤到了百福院，他们都低垂着头站在檐下廊角的暗处，默默无 
声地听着从安小枣房间传出的那些话语。他们都觉得那些话语残酷、无情、不清 
不楚，却又像是源自某些不堪言说的多情痴爱，只因爱得无力而生了恨，恨不能 
杀！
安元和夫人站在小枣门旁，别人不知道内情，他们却渐渐明白了一些往事中暗藏 
的隐秘。
当年是安亿帛对妆儿日久生情，但他骨子里又嫌弃妆儿出身微贱、大字不识、相 
貌平平、且个性无羁，当年安亿帛就时常骂她是“乡野村妇的脾性”，可是六年 
前某夜安亿帛喝了酒，说着“喜欢”强要了妆儿，醒过来看见妆儿睡在自己身旁 
的狼狈姿态却更觉厌恶，恰好王氏当时为他说了一门媳妇儿，乃徐州大富丁家的 
长女，也正是现在的大奶奶，安亿帛曾经见过丁氏，也觉满意，王氏知道他为了 
妆儿的事懊恼，只劝他“少不经事、岁月易忘”，安亿帛想想，也以为是自己一 
时被男女之事蛊住了，便同意了亲事。可是妆儿在他成亲那日主动调出了他的院 
子，她离开了他，六年来躲着他。这六年，他连妆儿一次正面的都没见过，他只 
能每次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妆儿躲在墙角的背影而让一颗心焦灼痛楚得恨不能死 
，直到那日在花厅看见安宁安抚小枣的场景，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才叫“少不经事 
”，那就是——他错过了爱情。他约见了妆儿，几乎放下了所有身段求妆儿看他 
一眼，可妆儿只是拒绝，他以为妆儿是在怨他娶了别的女人，他思量了这半个月 
，今晨终于下了决心写了休书。他并不知道，妆儿拒绝他只因为妆儿比他更明白 
——他是天仙般的男子，他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每一个脏腑都在蔑视她，他从 
骨子里看不起她这样的女子。如此，怎会有幸福……
至于安什玉，他如今年过二十而未娶，安老爷和夫人一直以为他忙于商事，直到 
刚才听见安宁将那一个个意味深长、不知所谓、莫名其妙到让人心里发寒的词汇 
说出口，二老才隐约明白发生了可怕的事。二老转头将视线投向百福院里那些躲 
在暗影里的人，可是并没看见他们要找的人。当百福院西角的那口井里传出落水 
的声音时，王氏终于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安老爷大叫了一声“女儿”后便昏厥 
倒地。安什玉听闻疾厉的惨呼，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小枣的房间，当他赶到井边看 
着幸而被人及时打捞上来的安仟金只紧紧将她搂进怀中，痛哭流涕地一遍遍说着 
：“姐姐，姐姐……你死了……我怎么办……”
面对如此骇人听闻的情爱，百福院里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安宁在房里听见安什玉 
的哭声后终于也流下泪来。这时，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慢慢走进房来，一步步艰 
难地走到了他身后，将一根银针刺在了他颈后的昏睡穴上，他扶着床渐渐滑到了 
地上，安睡了过去。
  
－－－－－－－
五月十七日，小枣醒来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时间，长得 
她已经忘记了一些往事，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异常迟钝。可是她记得安宁，开 
口就唤了一声“四少爷”。
趴在她床头的妆儿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她眨巴着溜圆的眼睛，高兴得泪水直流 
。
小枣苍白着脸对她笑，在脑中费力地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断断续续地问出心里想 
问的话：“四、四少爷呢？虎、虎少爷没、没伤、伤到他吧？”
妆儿含泪摇摇头，抬起缠着厚实绷带的双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说道：“他没事 
。你现在说话伤神费劲，不要说了，好好养着。”
小枣看着她的双手，张嘴蹙眉想了半天，才挤出了焦急的关切语句：“你、你的 
手、受、受伤了？”
妆儿点点头，“削东西时不小心伤了，过两日就好了。”
小枣想了想，张了张嘴，最后竟然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了。
中午些的时候，妆儿扶着小枣起床活动手脚。小枣在百福院走了一遍，只觉得印 
象中很多下人都不见了，换成了她不认识的新面孔，而且无论新老，那些人都低 
头忙事，沉默不语。
整个安家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整个庄园都死了一般。她想问妆儿是不是 
发生了什么事，可每次只要妆儿在她问话初始打个岔，她就一下不知道自己想问 
什么了。
她直到醒来的第三日才见到安宁，却是在安老爷的灵堂上。她站在安府庭院里的 
一棵大树后，看着满目的白绸白花，穿着素服的佣人，以及进进出出治丧的外人 
，只觉得周身凄冷。安宁和安亿帛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一侧，木然地给那些上礼的 
人还礼，那样的场景让小枣忽然想起了过世的火婆婆。
一瞬间她心里痛极了。她呆呆看了半晌，才转头问妆儿：“夫人呢？为何不见二 
小姐和三少爷？”醒来三日，她已经能把话说完整了。
 
 
妆儿微微蹙眉，叹了口气说道：“夫人因为老爷过世，病倒了，二小姐和三少爷 
在你醒来那天夜里出了远门。” 
小枣想了想，“夫人病了么？紫苏爷爷医不好么？” 
妆儿看着她，强忍泪水说道：“紫苏爷爷也出远门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哪… 
…不能赶回来给夫人看病了……” 
苏紫苏，永远都回不来了…… 
安宁跪在灵堂中守灵三日，小枣总是站在院子一角定定地看着他，见他眼窝深陷 
，下巴上一片青茬，整个人是小枣从没见过的憔悴模样。小枣很心疼，她很想走 
进灵堂去陪陪他，或者抱抱他。可是，她只是一个下人，她没有资格进那个灵堂 
。 
到了第四日时，安府门口忽然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雪纱长裙，头发如水般 
披在身后，用白绸于腰际散散地扎了结。她很美，却美得端庄静雅。她就静静地 
站在安府门口，面上微微带着一丝笑容，清风吹拂过时，片片雪纱随风轻曳，让 
她整个人带了八分仙风道骨。 
安府许多下人从敞开的大门看见了她，没有一个人不在心内惊叹“仙姑降世”。 
女子朝安府内看进来，只一眼就看见了跪在正厅灵堂里的安宁。女子忽然开口幽 
幽说道：“世人愚昧，罔生幽哀，天怜幻苦，今赐学来。令未入者思入，思入者 
能入，能入者得入，致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受接引之悯，去秽魔之邪。” 
她的声音不大，却被风轻轻卷着飘进了每个人耳朵里，那般柔婉的音色以及话语 
里悲悯的气息让每一个心有尘苦的人都觉出世间最大的慰藉。 
灵堂里的安宁听见了那分明悠远却像响在耳边的声音，诧异地转头，也是一眼就 
看见门外的女子，他猛地怔了一下。只见他痴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一直走到女 
子面前，用他此生最正经的语气和表情问道：“吾不信天命，不信檀度，不信虚 
果，只一颗心欲堕尘凡，羁縻因缘。佛言‘无信无树无以通’，仙姑要如何为我 
圆成接引？” 
女子看着他淡淡一笑，幽幽答道：“迷信非信，非信却信，故为之迷；实信无信 
，无信乃实，心却自在。所谓无破无了，即色即空，非长非短。非我为你圆成， 
而是彼此圆成。我未自通，也只欲堕凡尘、羁因缘。佛说‘尘苦未必苦，明心见 
性始得幸’，你我已是明心见性之人，今日得见乃顺水之意；若日后无逆水之变 
，余生将得福矣。阁下以为如何？” 
“我吗？我一直在等你呀……” 
安宁如此说着忽然笑开了，这是五月十六之后，他第一次笑，笑得很美很俊，女 
子看着他微微羞红了脸，却越发让人感觉到她的庄严，无亵无垢，不卑不亢。安 
宁牵起她的手将她牵进了家门，当他从小枣的身边经过时，他甚至没有看小枣一 
眼。 
小枣只是呆呆地立着，她觉得从自己眼前走过去的是一对只应天上有的仙侣璧人 
，直到嘴巴里流进温热咸湿的液体时，她才感觉到心痛。她应该心痛么？不，她 
不该，她本来就是个明白人，这就是她痴心妄想的苦果。 
就是这一瞬间，她在浑浑噩噩了这许多天以来，完全地清醒了，比她此生任何时 
候都要清醒，也比任何时候都要聪慧明理，她知道安宁终于等到了，等来了他今 
生一直在等的、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 
  
－－－－－－－－－ 
PS.终于点题了，吉祥泣一个……吉祥素来信佛，不知道这样的阐释该有怎样的价 
值。 

 




第十八回 我想叫你的名字

白衣女子并非无根无由从天上掉下来的，她有身份。
她姓朱，单名严，今年二十岁，是如今太上皇（这里有段历史了）唯一的妹妹。 
她从小就有慧根，素爱参禅。当年土木堡之变以后，十三岁的她跟着一位大师离 
开了皇都。本欲出家献身于佛，但大师说她尘缘未尽，只助她寻觅六根、六尘、 
六识之真意。她也像安宁一样，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等着与一个人相会，也总 
觉得那个人同样在等她。
七年来，她走遍了大明山水，所到之处必然普及生法，但凡开口总能解世人之苦 
，而她传布的“法”并非古已有之的“超脱”，而是劝人在短短命途里用心寻觅 
点滴乐镜，只说沉迷一世凡俗并非真苦，只要心存恻隐宽仁便可享世象之欢乐。 
如今，她已是闻名天下人人称颂的活菩萨，因她并未剃度，世人便唤她“严慈公 
主”。
她此次也是因为听闻太上皇游到了金陵，才想着来见一面，但她刚入金陵府就听 
见百姓在暗处说着城内首富之家的情孽，只闻“长子无故休妻，长女与次子不伦 
，当家人一命呜呼”等语，她在心内感怀不已，遂来到了安家欲度脱众人心结， 
却不想第一眼就在人潮中看见了她一直等待的人。
安宁与她仿佛前世就有了默契，当安宁牵起她的手后，她顺其自然地跟随安宁进 
入了安家家门，她每天都会探望病苦中的王氏和已经移住到别院深居简出的大奶 
奶丁氏，神奇的是，她只用了三日，就用各种般若之说让王氏和丁氏心病尽祛， 
第四日时她更在安府开了法会，金陵府的人无论贫富竟有许多人来到安府倾听箴 
言，来人太多，从安府厅堂一直排坐了整条乌衣巷。她就穿着一身雪纱，用全莲 
花姿态安坐在安老爷的棺材之前，慢慢慢慢地言说，声音不大，却能贯彻人耳， 
每个人都摒弃杂念，只听她言道：“世人如游浮，悲喜苦乐如幽海。佛法纵是要 
人‘舍’，强舍则生‘余孽’，故而观心即可。心有所欲并非罪过，若活于市井 
中一世而能知一世之福便是大幸。不求来世富贵光耀，只愿现世安宁静好。人道 
是，知足常乐，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知足常乐，一声比一声悠长，一句比一句宁静，最后一声知足常乐说出口时，端 
正地摆在严慈公主身后的安老爷棺材前的三炷香突然噼噼啪啪地炸出了一阵火星 
子，最后声音渐渐平静，只见青烟扶摇直上，散于九霄，仿佛往生之人终于化没 
遗怨，归止安息。
跪在棺材旁的王氏、安亿帛、安宁泪流满面，下首众人全部默然——如果说之前 
几日安家的“丑事”闹得街知巷闻，那么今日，没有人会再提起那等禁悖之事， 
富人只道安元在世时做生意厚道，穷人也想起往日安大善人的月月布施。
这样一个人，如果说是造了孽，那么现在该结束了。恻隐之情，人皆有之，金陵 
人已然用一种沉默来体谅安家的苦楚，而这种体谅正是安家人心的生路……
  
－－－－－
法会结束时，安家来了重要客人——简静王。
简静王是太上皇在位时册封的异姓王，看见严慈公主时便跪地行了大礼，公主只 
是淡淡地问他：“太上皇何在？”
简静王花白胡须微微颤抖，说道：“太上皇知道公主此行是为了开释他而来，但 
他让老朽转告公主：他甘愿抱持心魔，此生若不收回自己的江山，绝不听公主一 
句楞伽大义。愿公主珍重。”
严慈公主听罢，轻轻叹了口气，她脸上浮起的浅浅清愁让站在她身边的安宁顿觉 
心里如静水被风拂过，情不自禁伸手将她揽进了怀抱中。
公主抬起头微笑着看他，两人默默无言地对视良久，仿佛身外之物已然消失，也 
包括了站在厅堂门口的小枣。
小枣不恨不怨不嫉妒，她甚至在听过严慈公主在法会上说的一言一词之后感觉心 
内安详无比，她知道高不可攀的四少爷也只有同样高不可攀的女子才配得上。而 
因为天生聪颖，被许多人看做乖觉的四少爷自从见到公主之后，也才慢慢展现出 
了安宁的心性。小枣发自内心地欣喜，只是每次欣喜之后总伴随强烈到几乎让她 
不能呼吸的痛。
安老爷下葬之后，安家的一切又回复到往昔的状态，小枣也才渐渐知道了一些妆 
儿隐瞒她的事情，比如五月十六那一晚是王氏流着泪将二小姐和三少爷送至门口 
，只说：“天涯海角，你们尽管去，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你们是姐弟的地方，今生 
惟愿你们好好活着，不离不弃。”
还有“出了远门”的紫苏爷爷，那晚是他坐在小枣床边，先用针在自己头上扎过 
，再忍受着剧痛感知效果，直到感觉对了才在小枣头上下针，那每一针都是既然 
活人也能杀人的偏穴，活的是小枣，杀的是他自己，可他就这么一针一针勉力支 
持着试探过来，最后当小枣微微张口吐出了半个月的浊气后，他终于含笑倒地。
小枣在知道这件事时苏紫苏已经过世十五天了，当她向妆儿确认这件事时，妆儿 
只能含泪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可她没有哭，不知为何，她很平静。然后，妆儿陪 
她去苏紫苏墓上叩了头，那墓碑上同样将她的名字刻在了“孝孙女”之后。她对 
妆儿说：“我想一个人在这儿。”妆儿这些日子也是心事重重，没有多说便离开 
了。于是，小枣一个人在那座新坟前面，靠着墓碑静静地坐了一天一夜，她不知 
道，那句话成了她对妆儿说的最后的一句话。从那以后，她确实是一个人了。
  
－－
妆儿从苏紫苏墓地回到安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候。她经过马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 
人说话的声音，走进去时正看见安宁和严慈公主拉着四岁的孙少爷安宝宝在看马 
。严慈公主像太上皇一样，是很喜欢马的人，安宝宝看见马也很高兴，吵着要骑 
，安宁心疼他最近爹娘不闻不问，便欣然同意了。他抱着安宝宝进了马圈，刚刚 
将安宝宝抱上马去，就感觉身后煞气靠近，一个转身就见那个新来的马管事狗子 
拿着一柄尖刀欲加害他。
但因为安宁身手灵敏便躲开了，谁知狗子刀子竟一下扎进了马腹中，马匹受惊一 
阵乱踢，惹得它左右的几匹马都不安分起来，坐在马背上的安宝宝掉下马的时候 
正正掉进了飞扑进马圈来的妆儿的怀里。
只见马匹骚乱，一阵疯狂踩踏之后血点被践得漫天飞舞。当安宁把妆儿从马匹中 
拉出来时，妆儿脊柱已经寸断，而被她死死护在怀里的安宝宝则毫发无损。
妆儿最后拉着安宁的衣袖，用尽力气说道：“妆儿生而下贱，也算死得其所。替 
我告诉大少爷，大奶奶是好女子，切莫负了她。还有小枣……你……”最后一句 
，终是没能出口。
  
－－
等到第二天天明，小枣从墓园回到安府，一进门就听见了大少爷惨痛的哭声，小 
枣浑身寒颤，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是妆儿出事了。
而那闹事的狗子已然被踩死，他那双眼睛上的鞭痕让安宁想起了自己曾经打瞎过 
一过人。何谓因果报应！只是老天不报己身，而报不能失去的人，这实在太过残 
酷……可又是谁造的孽呢……
三天后，妆儿被埋进了安家的家墓中，碑上刻有“妻”这一字，安亿帛亦然在墓 
前长坐，丁氏拉着孩子靠在他身旁。小枣远远看着一家三口依偎的模样，淡淡地 
笑着，她觉得妆儿若是有灵，看见这一幕一定也会放心……
  
－－－－－－
进了六月中旬，天渐渐地热了起来。
安家的生意如今只有安亿帛一人在支撑着，慢慢地呈现收缩的态势，金家的侵占 
尤其恶劣。安宁每日不管家事，只陪着严慈公主出入深山，遍访古刹。
他很少想到小枣，甚至像是忘记了这个人一样。而小枣已经被安家每一个人漠视 
了，她每日都会在安府各处走动，路上见到她的人也不与她说话，就像她已经变 
成了一缕别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孤魂。
她不痛，或者她其实已经痛得麻木了。
这日，杨家的老太太亲自来安家拜访王氏，只说自己的孙子杨虎一个多月来时睡 
时醒，无论梦呓还是清醒都只挂念小枣一个人，怕是因为那日打伤小枣而自悔至 
此。杨家老太太这许多日因为担忧杨虎而渐渐病衰，如今已然气息奄奄，她躺在 
步辇上，颤微微拉着王氏的手，只请安家卖个人情，把小枣给他们家，她只巴望 
小枣这个救命人能拉她家孙儿一把，让她死之前可以看见孙儿站起来。她说得情 
真意切，王氏体谅她的心思，感同身受之下几次落泪。
 
 
到了晚上的时候，安宁一回到家就被王氏拉去厅堂里，王氏流着泪对他说了这件 
事。安宁只是呆呆地听着，他娘见他没有反应，拉着他的手柔声说道：“不是娘 
狠心，只是……小枣多年来确实跟你受了许多罪，那日又差点死在你剑下，她又 
有何过错受这般苦楚呢……你多年来都说自己在等一个人，现在公主来了，你等 
到了，娘见你与她情投意合，娘也可放心，过了丧期定然是要让你们成亲的。且 
不说安家可以成为皇亲国戚，就说你与她恩恩爱爱，相守一生娘也知足了。就是 
这小枣没有去处啊……你那日说他是‘专门惹祸让你烦心的扫把星’，话虽不好 
听却也是实话，咱们安家发生这许多事，哪样不是她牵起的？娘如今不怨任何人 
了，只是她每日在家中游走，没有人与她说话，连娘都觉得她孤苦，想找她说话 
却也说不出什么……从前还有你陪伴她，可你现在将她视为无物，她心内的凄哀 
就是娘都不忍心了，娘不能看她落脚于此实为无根浮萍啊……如今杨家真心要她 
，连老太太都出面，她去了杨家定然能得优待，那杨虎对她也是一片痴心，绝不 
会亏待了她……就让她去杨家吧，有人疼着总比在这里无人闻问好啊……” 
王氏说着落下泪来，她如今潜心念佛，能够体谅许多东西了，可安宁听完她说的 
话依旧没有应答。 
站在门外的小枣听得一字不差。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她知道自己确实是扫把星。 
是夜，安宁睡梦中感觉到了温热的身体，那样的触感和香气太过熟悉，他慢慢睁 
开眼睛，看见小枣笑着躺在他身边。他对小枣笑了笑，抬手抚上小枣的脸，细细 
摩挲。 
“小枣……我是在做梦么……我好想你……好多天了，我都没见到你……好想你 
……可我……很烦恼……” 
小枣听着他温柔的声音，轻轻吻上他的唇，笑道：“是在做梦啊……是个美梦… 
…梦醒了便不会烦恼了……” 
她说着，低头吻他，慢慢地吻，轻轻地舔，用纤纤十指将他衣服一件件宽去，用 
温暖圆润的指尖逐一滑过他的肌肤，又慢慢将自己剥光，跨坐到他腰下，一点点 
坐下去，用自己的身体去连接、包容他的身心。 
安宁始终笑着看她动作，他迷恋地用手抚摸她的脸和身体，动情时便温柔疼惜地 
轻吻她的面颊、嘴唇、她身体的每一处，每一寸肌肤。每一次亲吻之后他都会缱 
绻地唤一次她的名字。小枣亦是轻轻地应承着他爱怜的呼唤，放下一切负担用心 
感觉他身体的炙热。 
真的像梦一样，不去思考爱恨、也没有过往，只有浓烈却不放/浪、细腻却不香/ 
艳的温情缠绵。每一次都是细水长流，仿佛要在一夜里将永生永世的清浅甜蜜用 
尽，不要惦记日出，只铭记彼此汗湿的身体、含笑的眼睛、以及深长的亲吻…… 
“少爷，我想叫你的名字……” 
“好……” 
“安宁……” 
“好听……再多喊几声吧……” 
“安宁……安宁……安宁……小枣只愿你此生都安宁……谢谢你，让我做了这么 
美、这么美的梦……等你醒来，一切就都会好了……” 
=========================================== 
PS.写着这一章我就悲伤了，我怎么会写成了这样呢…… 
  
 




第十九回 一句梦呓

卯时三刻，天未破晓。
出了乌衣巷，就上了宽阔的南北御街。
街的左边聚集了财富，街的右边诉说贫苦。街的正中，走着一个人，是个娇小的 
女子，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繻裙，梳着简单而娇俏的百合髻。
她沿着御街的中轴慢慢行走，一直走到御街的尽头，那里有一个渡口。
渡口边停着一艘船，船不大，却很精雅。
一个男子站在船头，他正准备让艄公启程，却在暗蓝色晨幕里看见了渐渐走来的 
女子。那女子一直走到船前面，隔着一丈宽的水域和他对望。他还认得她。
“你这是要走么？”他问她。
“是啊。这里有这条街，我曾经做梦想要跨过去，可是这街太宽了，今晨醒来的 
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在街的这边，似乎永远走不过去了。”
“可你是踩着街的中轴过来的。”
“那是因为我想要踩着中轴离开。天下之大，总有没有这种街的地方吧？”
“要同我一起走么？我……其实一直站在这条街的正中间，街两旁的人，无论贫 
富贵贱都在我眼里，我舍不掉他们，我走过的地方都是没有这种街的地方，至少 
我心里没有……”
“那我……要走进你心里么？”
轻轻听到她单纯的问话，微微失笑道：“仅是一面之缘，再见你时发现你已经走 
进来了。你愿意上我的船么？有你在我身后，一旦我的方向偏了，你也可以敦促 
我走到中间去……”
“可是，我除了手里的十四贯钱再无一物，我很穷，恐怕搭不起你这么好的船呢 
。”
“十四贯么？如果这是你全部的家当，那就已经太多了……上来吧……不过你要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啊……我已经把名字忘了。你给我取名字吧。”
“……你拿着十四贯钱，那就姓钱吧，小钱。喜欢这名字么？”
瘦小的女子轻声念着“小钱”，沉吟了一会后，抬头看着男子，仿佛呓语一般柔 
声说道：“……喜欢。喜欢……钱哪，是这世上最慈悲、最狠毒的东西，也是钱 
堆出了这繁华、多情、无情的金陵城。我在这城里生活了十四年，十四年里辛勤 
劳作，十四年里救济可怜人，十四年里自己也在可怜地挣扎着，现在我从这金陵 
城带走十四贯，今生我便不再欠谁，也没有谁再欠我了……干干净净的……”女 
子说着慢慢流下泪来。
男子默默看着她许久，最后朝她伸出手，女子紧紧一握，提裙一跳后便上到了船 
板上。船舱里站在十多个人，那些人在熹微晨光里正色看着女子，然后纷纷跪下 
，行了大礼，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看着她说道：“轻富贵，悯苍生，拔失意，藏 
大志，修德业，身在凡俗不可欺，心如洪炉自高贵。吾朝得此良女，乃天下之幸 
，上皇之幸。”
男子点点头，看着女子笑答：“然也。”
  
 －－
天光渐明，从御街那头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男子，他衣衫不整，长发散披，一边 
跑一边朝渐渐远去的船只伸着双手，跑到渡口的时候，那船已经融进了水天交接 
的地方，旭日初升，从一线水界处爬上来，照得船只荣耀一片。
男子终于跪倒在渡口，大声呼唤着“小枣”。他手里握着醒来时放在自己枕边的 
那柄小小的铜镜，这是他给过她的唯一的东西，也让他明白这么多年自己有多么 
吝啬。
“小枣……你回来……你不要我了么……我错了……不要丢下我……”
直到那日傍晚，安家四公子还跪坐在渡头，流泪说着同样的话，对着漫漫无际的 
水域，一遍又一遍地哀求，“我错了……小枣……我错了……我……不能没有你 
……我错了……”
“大概是我错了。”日落时，严慈公主来到了渡口，轻声说着，慢慢走到安宁身 
后，“我似乎不是你在等的人，是我错了。”
安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看着天边、水边，木然摇头道：“你没错，我等的是 
你啊，可你来晚了……我的心啊……早已不在了吧……”
他看着江面，依旧痴痴地唤着“小枣”。
女子淡淡一笑，合掌说道：“看破躯壳，万有常虚。我现在尘缘已了，得以自通 
。施主情痴，我佛慈悲，必然能够让施主与有缘人再会，施主珍重。”女子说完 
，长长地宣了一声佛号，迎风而去了。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严慈公主， 
却多了一位普济苍生的严慈师太。
  
－－－－－－－－－
景泰八年春，太上皇朱祁镇复辟，夺回被景帝占据七年的帝位，改元天顺，一洗 
土木堡之耻。朱祁镇三十八岁时薨逝，因其一生顺天应人，治国有方，体恤百姓 
，后谥为明英宗。
明英宗复辟首日即封随侍婢女钱氏为平妃，意之为平民出生。
同年大兴恩科，在春闱取士中，文举、武举涌现许多国之栋梁，留都金陵府举子 
尤胜其他。金陵安家四子安宁殿试时一鸣惊人，夺得文科头筹；欧阳麒温文尔雅 
饱学天下，得一甲第二名；杨家后人杨虎亦不负众望，夺得武举第一。在其后近 
五十多年里，这三人官位或升或降，但每遇政事险境总有贵人相保，安宁位及户 
部尚书，掌理天下财政；欧阳麒待人亲厚，职任吏部尚书，统察四方吏治；杨虎 
生性放达，粗中有细，屡建战功，位及虎贲营大统领。此三人均是金陵之傲，五 
十多年亦敌亦友，一人有难，另两人必上疏保全；平日无事，又常给彼此添堵， 
乃闻名天下的“金陵三损友”。在震动天下的大运河盐务整顿案中，三人更是同 
心协力，查办官商勾结、严惩贪腐，虽致许多富豪官宦人家家破人亡，但一举切 
掉了天朝毒瘤，足可留名青史！
值得一提的是，平妃钱氏于天顺元年三月末产下一子，该子诞时不足八月，虽为 
早产，但面相俊雅非凡，啼声洪亮，眉目间全是内敛睿气，英宗十分喜爱。所谓 
子凭母贵，母凭子贵，孩子出生不足三日即被册封为太子，乃英宗一生中唯一的 
儿子，取名“见深”，乳名唤作“权儿”，钱氏随之封为正宫皇后。
钱皇后一生勤俭宽仁，善于操持，奉守节德，英宗行事欠妥时钱皇后时常凭借妙 
语匡正，颇得英宗雅重和百姓爱戴，是为明朝一大贤后，不可谓英宗励精图治中 
的弥坚支柱。钱皇后六十岁上病殁，号为恭顺皇后，并遵英宗遗嘱与英宗合墓同 
葬一室。
英宗薨后，太子朱见深继位，因年不过十一，朝中权势动荡，多亏朝中忠臣倾心 
辅佐才能保天下太平，其中金陵三友功不可没。朱见深在位时秉承孝廉，对太后 
钱氏尤其尊爱，对朝中肱骨如安宁等人亦敬重如父，故而，朱见深薨后，被谥为 
明孝宗……
  
 
金陵人都记得，那是天顺五年六月，英宗携钱皇后，以及满朝文武从北京乘船抵 
达金陵，祭奠明太祖元章孝陵。
那一日，全金陵百姓跪伏在御街两旁，俯首山呼圣德。英宗一身轻装，船靠岸时 
他率先从船上跳下，像五年前那样朝那人伸出手去。
“小钱，回来了。这次，朕拉着你过去，然后朕让人将这街拆了……”
 
 
船上的女子嫣然一笑，柔声道：“陛下，如今轴在臣妾心中了，这街又有何惧？ 
倒是……” 
她说着转头看着站在龙船里那三名身穿正一品赤色云鹤补服的男子，缓缓走到三 
人面前，轻声说道：“只是，世路崎岖，人情反复，一座罪孽深重、亦多情痴缠 
的城池，我曾经以为自己今生再不愿回来这里，其实却还是一直在想念着它，这 
想念与情爱无关，也与任何人无关，只是因为……我的心结未解。或许，天下间 
有无数与你我一样的人，因为地位、金钱、尊卑而误解过真心……可是今日我回 
来了，我即将踏上这里的土地，只希望金陵城能体谅一个女人曾经的偏执，就让 
我……放过我自己，也放了同我一样的你们……这一樽弘酻，我谨敬三位大人… 
…只愿三位从此以后活得真、活得快活、活得安宁……那个已经消失的名字就当 
做一句梦呓吧……” 
她说着走到桌边，将桌上玉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站在她身前的安宁呆呆地看着她的脸，他清楚地看见了那素洁的脸颊上瞬间滑落 
、而后被风干的泪。 
安宁慢慢举杯，最后让无数日夜里的酸楚化成了烧心的灼热，当他放下杯子的时 
候，他看见他的小枣真的消失了，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蓝裙、梳着百合髻 
被天下人传诵的、温柔而坚强、慈悲而贤明、宽仁而严厉、平凡而高贵的皇后。 
她陪在那个男人身边，那是一个从没有伤害过她分毫，甚至在第一次见到她就已 
然尊重她的男人…… 
他们正相拥着一起笑看天下，身前是漫溢着千百年尊卑气息的、那座既高贵又世 
故、既繁华又颓靡的金陵城，而他们身后是那条最让男人忘情而负情、也是诉说 
着无数女人心事的秦淮河水，万世悠悠。 
人只道——真情难断，忧愁不绝，一杯酒又怎堪承载往昔？身体中热辣的痛苦即 
使真的在某日燃烧殆尽，却也还有毕生绵延的遗憾和梦回时弥漫在暗夜里的相思 
。但就如眼前错过了的水流，走了便永远错过了，哪怕再相会，也不再是旧时模 
样……至于曾经那个揽着她瘦弱的肩膀，迎风立于古渡舟头，相伴同看青山隐隐 
绿水迢迢，对彼此笑得淡然却最是满足的梦，就真的再也不能实现，那个情景成 
了此生的最美，也是最痛…… 
在袖中握紧了手，抓住的，只是那柄已然没有她的温度和香气的……小小镜子… 
… 
——全文完—— 
PS.短短的后记： 
不知道该说什么，甚之又甚的结局。希望有在看文的亲们谅解。 
其实这个故事只是吉祥在写一篇耽美文时突然生出的副篇，短短的小言情，故事 
里的那段历史有迹可循，当然也有创作的成分。土木堡之变相信大家都听说过， 
个人觉得是一段很奇怪的历史。拉来用了，这样的以小见大不知道是不是太自以 
为是。 
然后就是，原本还想写个番外，说给好朋友听了，好朋友说，我想说的其实已经 
说完了，不用多此一举，那么，就这样吧。 
这是吉祥在网络上发表的第一篇小说，虽然看文的响应不怎么样，但写到后来， 
也不甚在意（大概是破罐破摔的感觉）。  
没有花太多心里、真正顺着心意写成的故事，也是真正承载了许多思考的故事。 
于是，终于结束了，就到这里了。曾经也对自己创作了那么可恶的人而不满、困 
惑，到后来，身为作者却忽然不明白自己想写的那个男子心里的真实感受了。因 
为，似乎是爱上他了。我的安宁……（笑） 
最后就是感谢一直鼓励吉祥的亲们，吉祥如今已经（卖）（身）到另一个站了， 
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 
那么，再会了，亲爱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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