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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纱挽情>


 楔子

    当"国"尚未产生之前，人类以血缘划分为不同的民族。

    为了生存，有些民族居无定所，处处为家。

    有些民族则在追求温饱时多了一份对安定的渴求，所以他们开始据地为王。建立起自己的家园，"国"因此而生。而大地的东西南北四方分别窜起了四支势力庞大的民族，依仗着傲人的兵力弭平了动乱纷争，各据一力建立了四个国家，并且很有默契地互不侵犯，也使得大地恢复了和平宁静。

    而南方便是以风驰国为首。

    此时一场审判会正在风驰国如火如荼地展开……

    肃穆窒人的气氛笼罩富丽堂皇的大厅，一声声带泪的哀求回荡其中。

    "求求你们！饶了我的孩子，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错都由我一个人承担。"泪流满面的少妇紧护着身边的女儿，不住地向在座的审判官员恳求着。

    她身旁的小女孩一双骨碌碌的清灵大眼流露出大无畏的勇敢，小手反抱母亲，忿恨地瞪视着眼前让母亲伤心欲绝的恶汉……

    "身为护国将军的后代，你应该比一般的女子更深明大义，何况通敌叛国是情法难容的死刑，必须满门抄斩，即使是小孩也不例外。"刚正不阿的魏大人是出了名的严苛，在他眼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赏罚一向分明。

    "但她才五岁啊，为何要她背负大人的罪？"凝睇女儿粉雕玉琢般的丽容，心中满是怜惜和不舍，是她拖累了她呀！

    "娘娘别哭，云纱不会丢下娘娘的。"年纪小小的她已比同年龄的小孩懂事。缜密的心思地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在爹爹不见后开始不一样了，按着外公也不见了，然后她和娘娘被带到这些人的面前，他们对娘娘都好凶喔！娘娘一定是因为害怕才哭，她要保护娘娘！

    "云纱──"唐雨睛淭如雨下。都怪她认人不清，爱上一名和风驰国有着敌对立场的异族男子，枉顾爹的反对，坚持下嫁，进而引狼入室。成亲六年，日子过得倒也甜蜜美满，平安幸福。

    谁知好景不常，世事难料，云纱她爹在三天前盗走爹放在书房的军机要件，失踪了。爹难辞其咎，昨晚在书房刎颈自尽。

    短短几天，她失去了两位至亲，心中的悲痛无法言表。

    "多说无益，带下去吧！"阎将军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痛失老友令他心情沉闷。眼前的少妇亦是他看着长大的后生晚辈，他何尝不想为老友留后，但明定的律法让他无法苟且循私。

    两位士兵上前要架走母女二人。

    在大厅的柱子后，有两道几不可察的声量。

    "你快救她。"焦灼地催促着旁人采取行动。

    "等会儿。"他示意男孩稍安勿躁。

    "走开！"云纱大喝一声。"不准你们碰我娘！"

    凛然的气势震得士兵呆愣当场。

    小小的手臂环抱母亲的肩膀，扮演守护神的角色，一双灵眸大眼闪着狂暴的光芒，像只被逼至绝境却仍要奋力一搏的野兽。

    魏大人首先回神。"你们发什么愣？把人带下去！"一干大人居然被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女娃唬愣住，成何体统？传出去能听吗？

    "求求你们，放了我的女儿……"唐雨睛仍不放弃，不住哀求。"希望大人们能念在我爹功在朝廷，为我们唐家留下一脉血，别让唐家断了后。"

    "这……"阎将军动容了，心中悬的尽是老朋友生前的尊容，他连唐将军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如果再不为他做些什么。将来下九泉他也无颜面对老友了。也许他可以向王请求侍别通融，替唐家保留一丝血脉，至于雨睛……他的能力仅止于此了。

    "你的请求我们无法接受。"审判官衣袖一挥，示意士兵行动。

    "我准许你的请求──"

    在唐雨睛绝望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介入这场审判会，来者是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双眉之间英气勃发，浑身散发出高贵不可长的傲人气势。

    "昊天少主。"一干人连忙起立，躬身行礼。

    任昊天挥挥手，要他们别多礼。打从审判会一开始，他就到了，一直隐身站在柱子后没出声。昊玥这小子，居然趁他不备之际，把他从柱子后推出来，看样子他不想插手都不行。

    唐老将军算来是他的恩师之一，亦是他敬重的人物，一位征战沙场，立功无数的前辈下场竟是如此的凄凉，令他感叹不已！虽说通敌叛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但此事是侍例，唐家只是受害者，念在唐老将军的汗马功劳，为唐家留后的要求并不过分。

    任昊天踱至唐雨晴面前。"我答应你的要求了。"

    "谢谢！谢谢！"她的云纱总算有了一线生机，她无憾了！

    "昊天少主！"其他人异口同声惊呼，毕竟这不合理法。

    "怎么？你们是嫌我不够分量来担保这个小女娃。"任昊天挑高一边浓眉，扬声询问。

    "不敢！"一班人低下头。他们怎敢啊！这位风采翩翩的少年郎可是风驰国的储君，未来的王。

    "那就别多话。"凌厉目光一扫，威势逼人。

    "是。"大家识相地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看不惯老家伙们的温吞，干脆搬出少主权威把他们的嘴堵死，否则讨价还价，不知道又要争辩到何时。

    任昊天满意地点点头，指着那小女娃道："从今以后，她便是我朝阳宫的人，我将收她为义妹，在宫中的地位与我和昊玥相等，谁敢对她不敬或刁难，就休怪我不客气。"语气轻柔却充满警告。他的作法不但保住了唐云纱的小命，还赋予她无比尊贵的地位，连带地挡掉了云纱将来可能会面对的难堪和羞辱。

    然后他朝方才藏身的方向打个手势，微乎其微的动作只有当事人知道。

    唐雨晴已心满意足，她对任昊天磕了三个响头。"您的大恩大德，唐家人没齿难忘。"她最后一次紧抱女儿，对她叮咛："从今以后，昊天少主就是你的主人了，你的所作所为都要以他为主，不可有任何的违逆，否则娘在地下也不会安心，懂吗？"她总算可以了无牵挂地下地府同爹请罪了。

    "我明白的，娘！"小脑袋瓜似懂非懂，只是温顺地听从娘的教诲。

    "我的乖女儿，原谅娘不能再陪着你了……"她在女儿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便把她推至任昊天面前。"一切就拜托您了！"说完，从怀中掏出匕首，举手往颈子一抹，当场断了气。

    温热的血液溅了小女孩一身，她亲眼目睹母亲惨死，瞠目惊恐大叫："娘──"旋即昏倒在任昊天的怀中。

 第一章

    "王，东唯国的进贡车队在祁南山下遇劫了。"

    任昊天闻言，眉峰微蹙。"有人伤亡吗？"

    "除了四、五名士兵伤势较重外，其余人都只是皮肉轻伤。"

    "下去吧！"自他继位至今不到三个月的时日，竟接二连三地发生贡品遭劫的事故，连同今天的，已是第三件，频频遭劫，难道是冲着他来的吗？

    "云纱。"

    立于任昊天身后的女子向前一步。"王！"绝美的容颜是冰冷的，语气恭敬有礼。

    "现在没有外人，别这么别扭地称呼我。"

    脸上的寒冰融化，她有些无奈地唤声！"昊天哥。"她明白任昊天非常不喜欢"王"这个称谓，他说"王"代表的是一种责任，一种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听多了他的头会疼，除非在公开场合，否则他不准她用"王"来称呼他。她没反对，她是他的义妹，称他一声"昊天哥"不为过。

    大家都认为狂放不羁的昊玥王爷──昊天哥的弟弟，是最令人头疼的对象，但任谁都没料到拥有温顺尔雅外表的王，骨子里却净是些离经叛道的骇人思想。其实王才是最令群臣伤脑筋的人物，从他在十几年前排除众议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只要他决定了的事，便一意孤行，任谁谏言都无用。

    "你对这几件劫案有什么看法？"任昊天斜躺于雕琢精致的桧木长椅上，状似佣懒，却充满豹子噬血般的优雅。

    "这三个月以来，已有三批贡品在祁南山下遇劫，几十车的货物在短短的一刻钟内被洗劫一空，俐落迅速的效率俨然是训练有素的组织，伤人却不杀人，他们真正的用意颇令我不解……"云纱仔细地分析她的看法。

    "哦！"任昊天挑眉，接下来才是他要听的重点，云纱是她的军师，心思细密，总是早一步取得先机，抽丝剥茧，直捣问题核心，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最近几个月正逢邻国的进贡时期和商贾往来的旺季，这班抢匪只劫贡品，却不打来往商贾的主意，既是打劫，为何不大小通吃？这是一大疑点。所有护航的队伍全数安然抵达，唯有张统领的队伍频频出岔子，或许是张统领的仇人想乘机打击他，故意要按个办事不牢的帽子给他戴。还有一点……这也许是冲着王和风驰国而来的挑衅。"

    "怎么说？"她最后一点的看法和他不谋而合，他欣赏地扬起笑容。风驰国的威仪在南方无人出其右，谁敢放大胆子做出这种不要命的愚蠢行为，他佩服"他"，如果对方是冲着他来的，他更是欢迎，且乐意奉陪，毕竟日子太无聊了！

    唐云纱翻翻白眼，她没忽略任昊天眼中的兴奋光芒，十分明白他心中的想法，不过，这件事还轮不到他这个爱玩的"王"出头，由她来应付就绰绰有余了。"风驰国是现今四大强国之一，南方境内的其他小国莫不对我国俯首称臣，连盗匪都不敢动风驰国的商队了，更何况是风驰国的贡品。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使这个新兴团体大有来头，也该明了这个道理。"

    "分析得不错，不愧是我的爱将。"多称赞云纱几句，不知道她会不会让他在计划中参一脚？整日面对的都是些绷着一张臭脸的大臣们，他快闷坏了！

    "过奖了！"年方十六的她是王身边的左右手，最擅长军事谋略。

    在任昊天尚未登基之前，她已随着他南征北讨，参与无数大小战役，在她的运筹帷幄下，以十拿九稳的大将之风把风驰国推到现今的地位，所以风驰国能拥有如此庞大的势力，她功不可没。

    "你要如何处理这一连串的劫贡品案？"他相信她在分析的同时也已拟好了对策，这是云纱一真的作风。

    "静观其变。"唐云纱吐出和任昊天想法背道而驰的回答。

    任昊天嘴角微扬，一脸兴味。"你是不是已经掌握到其他的线索了？"

    "只是怀疑，还不足以下定论。"

    "没打算让我知道，连我都要蒙在鼓里？"看来是没他的分了！

    "我会尽快查清，给大哥一个明确的答案。"唐云纱一脸坚决，这是她仅能给的保证，再多，怒难奉告。

    任昊天了解她的固执，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不勉强你，虽然我是你-名义-上的主子。"没有欺君的责备和处罚，有的只是"小孩吃不到糖"的委屈。"没事的话，你可以下去了！"他要去找找有没有别的闲事可管，增加点生活的乐趣。

    "是。"她看得出昊天哥的失望，掩不住的笑意从唐云纱的眼角嘴边逸出。

    ☆☆☆

    行经中庭，一阵鼎沸的嘈杂声攫住了唐云纱的注意力。

    她朝声源望去，黑鸦鸦的围观人群挡住了她的视线，忽然她听到有人唤她，一个身着嫩绿衣裳的少女往她跑来。

    "云主儿。"银儿跑至唐云纱身旁，红扑扑的圆脸蛋洋溢青春的气息，嘴边还挂着两个小梨窝，煞是可爱迷人。她是唐云纱的贴身侍女。

    "什么事这么闹哄哄的？中庭为何会有那么多人？"

    是昊天玥王爷的侍妾。"银儿瞪大双眸，凑近唐云纱的耳边说。"昊玥王爷把他的侍妾打得浑身是伤，绑在中庭。"

    "原因呢？"任昊玥是任昊天唯一的手足，兄弟俩性子迥然不同，一个温文儒雅、沉稳内敛；一个桀骜不驯、暴躁易怒。

    "因为她偷人啊，还被昊玥王爷捉到，惹火了昊玥王爷。而且还不肯说出奸夫的名字，所以被昊玥王爷打得半死，现在王爷命人把她绑在中庭的木桩上，听说那名侍妾还怀孕了，我看孩子八成保不住……"她还没讲完，云主儿怎么走掉了，她赶紧追去。"云主儿，您去哪儿？等等我！。"

    唐云纱拨开拥挤的围观人群。

    映入眼帘的是名遍体鳞伤的纤弱女子，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隐隐约约可见印在雪白肌肤上的血痕，一看便知是鞭子的结果，唐云纱趋向前，伸手探采那女子的鼻息，微弱得几不可察……

    心念一动，唐云纱解下系于腰间的匕首，割断粗如手臂的麻绳，将奄奄一息的女子扛上肩，轻如鸿毛的重量令她秀眉微皱。

    "云主儿，请留步！"任昊玥派遣的看守侍卫挡住唐云纱的去路。

    "告诉他，人是我带走的，相信他不会为难你们，有事请他直接来找我。"留下话唐云纱绕过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云主儿。"银儿怯怯地唤道，眼珠子在床榻和唐云纱之间转来转去，盘算着该怎么说才能劝服云主儿？

    "嗯！"螓首未抬，注意力全摆在手上的地图。祁南山的地势复杂，山形险峻，士兵多次搜山，找不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那些被劫走的贡品像凭空消失了般，毫无踪迹可循。若是一、两件还说得过去，但……数量更那么庞大，太奇怪了！

    "云主儿！"银儿发现唐云纱心不在焉，她提高音量再唤。

    "银儿，你的声音太大了。"唐云纱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并注意床上的那名女子有无动静。

    "都是云主儿不理人家，我才会……"银儿为自己辩驳叫屈。

    "大嗓婆，降低你的音量。"

    呜……又被骂了，云主儿的心地最坏了，但忠心护主的她是不会和云主儿计较的，有些话她还是得告诉云主儿──"云主儿，我们把她送回给昊玥王爷可好？"银儿指指床榻上仍昏迷不醒的女子。这女人是祸水啊！留不得！

    "不好。"她斩钉截铁地驳回银儿的提议。人可是她千辛万苦背回来的，要她将她再送入虎口，怒难照办。依任昊玥的个性，他绝不会轻饶错待他的人，那名女子二度落人他的手里，岂有活命之理？

    "可是……"银儿嗫嚅。"昊玥王爷生气时很可怕……"光看床上的那名侍妾就明白了。

    唐云纱眼微眯，沉声问银儿："我生气时就不可怕吗？"

    "这……"银儿扭着手指，老实说，跟在云主儿身边不过三个多月，还没见过云主儿生气的模样，她怎么比较昊玥王爷和云主儿哪个可怕？搞不好云主儿更凶。

    "别再绞你的指头了，去瞧瞧那位姑娘醒了没。"这银儿一紧张无措就爱绞指头。

    银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踱至床边，害人精！害人精！口中喃喃自语地咒骂。对昏睡的女子扮鬼脸，发泄完后她突然觉得这名女子有点眼熟。

    这眉毛、嘴巴、鼻子……银儿将眼珠子瞟往唐云纱的方向──

    她如发现新大陆般大嚷："云主儿，这名女子跟您长得好像喔！"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的，她先前怎么没发现？

    "是吗？"唐云纱懒懒地回她，夸大其词也是银儿的专长，她的话大概只能信五分。"你倒说说看有哪些地方像。"

    银儿仔细端凝──"眉毛像，鼻子像，嘴巴像──我想眼睛也有点像。"可惜她闭着眼睛，无法清楚辨识。

    "笨银儿，全都像不就闹双胞了，我非常确定我娘只有我这么一个独生女。"唐云纱闻言轻笑。没将银儿的话摆在心里，只当她在瞎闹。"你呀有时间说傻话，不如帮我把角落熬好的药倒出来，吹凉，待会儿那位姑娘醒时，喂她喝下。"大夫预计她今天会醒，睡太久对腹中的胎儿也不好。

    "云纱──"突如其来的咆哮差点把银儿手中的药碗吓掉。

    哇！怎么办？是昊玥王爷的怒吼，光听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喊叫，就知道他很生气，她要逃命去，还是讨救兵？她慌得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摆，偏偏云主儿却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镇定模样，还有时间品茗。

    突地，砰的一声，房门被惊人的力道撞开……

    ☆☆☆

    任昊玥大力推开房门，阴騺深沉的眼睛目露凶光，在触及唐云纱身影时顿时化柔八分，定定看了她一眼之后，旋即环顾房内，暴戾又重回到眼中，无情地搜寻着他的猎物。

    床榻上的雪白身影令他眸光一闪，脸色更形下沉。

    大掌一伸，就要揪起仍不省人事的女子──

    "你不能带走她。"唐云纱按下任昊玥的手阻止他。

    回视她晶灿的美眸，其中的坚定令他微微不悦。"她是我的侍妾，我为什么不能带走她？"她趁他不在皇宫的当儿，众目睽睽下救走他的人，等于是向他的权威挑战，他还没同她计较，现下又来干涉他的行事。

    "她的身体很虚弱，禁不起折腾的。"唐云纱无视他的怒气，毫不退让地和他唱着反调。

    "那是她的事。"任昊玥冷冷地说，一张俊脸寒得骇人。有胆背叛他，就得承受他的惩罚。

    唐云纱闻言，心倏地一紧，他真的变了！桀骜不驯的气焰更胜以往，眸中的温度让人不寒而栗，浑身散发著令人望而却步的狂佞气质。

    复杂难办的思绪缠绕心间，但她只是淡淡地问："逼死她对你有什么好处？"强抑下心中一波接着一波的愧疚，企图说服自己他的改变和她无关，毕竟他们之间除了"兄妹之情"外，再没什么牵扯了。

    "我高兴。"冷酷无情的气质表露无遗。

    唐云纱不认同地攒紧秀眉。"即使高兴的代价是两条命。"他的残虐令她胸口泛起阵阵的疼痛。

    "这你管不着！"她居然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和他顶嘴。愠怒的火苗在眼中跳窜，脸色更为阴沉。

    "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她腹中胎儿的分上，暂且留她一条命。孩子是无辜的，纵使大人有千般的不是，万般的不堪，都不应该报应在孩子的身上，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够了！"他粗鲁地挥开她的手，转过身背对她。"她不值得你这么费心。"她对那贱人的维护令他十分不悦。

    "值不值得我自己会斟酌，不劳你提醒。"面对他的冥顽不灵，她也动火了，跟着卯起来。

    他突地回身。"你……"对她的任性言词有些讶异。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她任性的慔样，曾有的温馨慢慢浮上心头，他定定地看着她红唇微嘟的可爱模样。

    镶着薄怒的脸蛋依旧亮丽逼人，任昊玥差点忘了两人之间的对峙。"你为何老爱和我唱反调？"瞳眸掠过一丝难解的讯息。

    "我是为你好。"她敛下眼帘，别开脸，语调充满苦涩。

    "为我好？"任昊玥闻言咬牙切齿，浓眉倒竖。"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对我才是最好的。"拉过她的手臂，面对面直视她的灵眸深处。

    唐云纱下意识回避他眼中灼人的热烈。

    任昊玥蓦地放开她。她不愿正视他──这份认知让他的胸口隐隐作痛。

    深吸一口气，待痛楚褪去，他指着床上的女子，稳稳地开口："她，就交给你处置了。"

    唐云纱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对他的轻易妥协感到讶然。

    任昊玥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后，不发一语转身离开。

    ☆☆☆

    唐云纱和银儿主仆俩正走在通往朝阳宫的廊道上，朝阳宫中的竹院正是唐云纱居住的地方。

    "云主儿，昊玥王爷对你好侍别喔！"银儿满脸欣羡地说。也只有像云主儿这般绝俗出麈的美人，才能收服昊玥王爷那颗桀骜不驯的心。

    "是吗？"唐云纱漫不经心地应道。幸好银儿是新进的女婢，不了解她和昊玥之间的情仇纠葛，否则她真不知怎么应付银儿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和旺盛的好奇心。

    银儿用力点点头。宫里每个人都害怕昊玥王爷生气的模样，只有云主儿敢站得挺挺的和他怒目相向，最令人意外的是昊玥王爷对云主儿的包容宽待，云主儿和昊玥王爷之间一定有某种不寻常的关系。"云主儿，你想昊玥王爷是不是爱上你了？"

    "没有！"唐云纱的回答又直接又快速，反而有欲盖弥彰的意味，幸亏银儿的神经很粗，没领略到其中的怪异。

    "你怎么知道？搞不好昊玥王爷对你一住情深，只是你没发觉罢了，这也难怪，云主儿那么忙──"银儿吱吱喳喳，不停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两主仆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已走到房门口。

    银儿轻手经脚推开房门，怕吵醒仍处于昏睡状态的女子。然而她一抬头，眼前的情况却让她失声尖叫："云主儿──"

    "你这是做什么？"唐云纱打掉那名女子手上的匕首。

    那女子瞪视空荡荡的双手，低低呢喃："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她将脸埋在双掌间，泪从指间渗出。

    "想死，很简单，方法多得是，随便你要悬梁还是刎颈。"她从抽屉中取出白缎，并解下腰间的匕首，将两样东西扔在床铺上。

    唐云纱怒气冲冲的模样也吓愣了一旁的银儿，她从没见过云主儿动怒，虽然云主儿生气的时候也很美，可是也很骇人，气势绝不逊于昊玥王爷。

    她怔忡地看着白缎和匕首，眼神空茫。

    "但你可曾为你腹中的胎儿想过？你死了，他能活吗？难不成你要他做陪葬？"唐云纱冷冷地注视着她，澄澈的明眸罩上一层冰，为她的自私自利而生气。

    死寂的黑眸突然注入一道光芒。她抚着小腹，低头不语。她的孩子……她压根儿就忘了他的存在，是男孩还是女孩呢？会不会责怪她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还自私地把他当作牺牲品。

    "是你救了我。"她怯怯地开口，望向唐云纱难掩怒意的清冷脸孔。

    唐云纱微微点头。

    她作势要下床，膝未及地就被唐云纱扶起。

    "你又要做什么？受伤的人不要随便乱动，尤其你还怀了孩子。"责备的语气里充满着关怀，令那名女子泪水盈眶感动万分。

    "我只是想谢谢你救了我们母子。"她语带哽咽地说。

    唐云纱表情放柔。"举手之劳，别记挂在心。"

    她摇摇头。当时她虽然已呈半昏迷状态，但她仍记得很清楚。那时。若没有眼前这位美丽出众的姑娘出手相救，她和孩子早已不在世上。

    "昊玥王爷──"她猛一抬头，双手紧揪着唐云纱的衣袖，眼眸布满恐惧。万一昊玥王爷知道她没死的话……他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她瑟缩了下，被鞭子抽打的痛楚，她记忆犹新。

    "他不会再来找你了。"唐云纱拍拍她的手，瞧她脸色发白，像要昏倒的模样，赶紧向她保证。

    "谢谢！谢谢！"

    "对了！我们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湘萍。"

    "云主儿！云主儿！不好了！"银儿慌慌张张地闯进房里。

    "什么事这么着急？"

    银儿气喘吁吁，说话断断续续。"王……王和昊……昊玥王爷在……在中庭打起来了。"方才她要去厨房端点心给云主儿和这位姑娘用时，正好撞见王和昊玥王爷在中庭散步聊天，不过才一眨眼的功夫，昊玥王爷马上变脸，拔出随身佩剑，和王刀剑相向。

    "我去看看！"唐云纱大步离去，头也不回地向银儿喊道！"你留下来照顾湘萍。"

    银儿闻言收回跨出的脚步。唉！眼看着错过一场好戏！也罢，刀剑无眼，要是被王或王爷的刀伤到，那岂不倒楣透了，她还是乖乖地听云主儿的话！

    "银儿，你的云主儿叫什么名字？"湘萍突然冒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唐云纱。"银儿虽不了解她为何有此一问，但仍旧据实以告。

    唐云纱？

    湘萍闻言却如遭雷击。

    原来她就是唐云纱。

    云纱，一个赐给她荣华富贵却也毁了它的幸福的名字。

    记得和昊玥王爷第一次相遇时，便是喊她──云纱。

    她家境困苦，不得已出卖自己换求家人的温饱，是昊玥王爷重金买下了她。往后的日子中，锦衣玉食，黄金珠宝总少不了它的，然而他却从没碰过她，对她的宠溺更甚于其他的侍妾，她一直是备受尊重呵护的。

    她并非草木，他对她的好，她不是没察觉，只是她已有心上人，否则面对这样一个英俊多情的潇洒男子，怎会不动心呢？

    这一切有如梦幻般的待遇在她怀孕时划下了句点

    有次回家省亲，她和昔日恋人重逢，两人都衱情感冲昏了头，发生亲密关系，因而珠胎暗结。

    东窗事发时，她才真正见识到昊玥王爷的怒气，她受的待遇犹如自天堂掉到地狱般，几乎要了她的命。

    至今她仍想不透，为何平凡如她会被贵族王侯看上？

    心中所有的疑惑在见过唐云纱后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昊玥王爷爱着唐云纱，而她……像极了唐云纱。

    可是，宫中都流传着唐云纱可能是王的皇后人选。难道……两兄弟爱上了同一个女人？所以选择退出的昊玥王爷才会退而求其次的寻找替身？！

    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听说在两年前，王尚未登基时，就以增广见闻为借口，带着唐云纱出游，两个人的足迹踏遍五湖四海，昊玥王爷的性情也是从那时开始转变，变得比以前更残酷、更无情。

    王和唐云纱三个多月前才因前任的王病危而回国。

    继任后的王和唐云纱几乎是形影不离，常常看到这对俪影出现在皇宫的每个角落，想必昊玥王爷一定承受了相当大的打击。

    她同情他，因为她非常了解想爱又不能爱的痛苦。

    这回王和昊玥王爷的争执八成和唐云纱脱不了干系，看来她的救命恩人要走的情路也不会比她的平坦多少……

    ☆☆☆

    两道俊逸颀长的身影在中庭并肩而行，吸引不少宫女伫足流连，投以爱慕的眼光。

    任昊天潇洒地回她们一笑，散发着无限的迷人风采，令宫女们雀跃不已，心魂俱失。任昊玥则冷着一张帅脸，不发一语地扫视四周，吓得那些宫女们花容失色，差点拔腿狂奔，迅速离去。

    任昊玥对兄长的风流多情相当不满，语气自然不甚好。"你打算拿云纱怎么办？"各种不同流言在宫中传来传去，传得他心烦意乱，寝食不安。他希望王兄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好让他……安心。毕竟云纱算是他们的小妹，他自然希望她能有个归宿，有个疼惜爱护它的人。如果那个人是王兄的话……他可以接受，只要王兄收起他漫不经心的浪荡；但……他的胸口为何会如此难受？

    任昊天对弟弟无礼的质问不以为忤，似笑非笑地啾着他直瞧。啧啧！他是不是有嗅到一丝丝酸味？血液中的顽劣分子开始骚动，勾起他捉弄他的。

    任昊天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地说："云纱是我的伙伴、妹妹、战友。"

    "就这样？"风暴在任昊玥的肩间聚拢成形。

    任昊天眼中饶吉田兴味，嘴角微微扬起。"如果她愿意，也可是爱人、侍妾，但绝不会是妻子。"透视人心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任昊玥，钜细靡遗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你──"任昊玥揪起任昊天的衣领，目露凶光地瞪视着他的兄长。"收回刚才那句话。"从齿缝中迸出这几个字。

    "哪句话？"任昊天眼中兴味更浓，和弟弟装傻，无视他的怒火。

    "收回那句话，否则我会杀了你。"任昊玥威胁道。他忘了对方是他的大哥，堂堂的一国之君，此时他的行为更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他唯一清楚的是云纱受了委屈，而他要为她讨个公道。

    真的生气了！任昊天一张俊脸笑得更开，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不过，他这个弟弟的记忆力似乎不怎么好，方才他讲的那句话，在两年前，昊玥也曾对他讲过，还好死不死的被云纱听得一清二楚，他为了安慰开导她，才放下身边所有的事务，带着她四处游山玩水，谁叫他疼她如妹妹，祸又是自个儿弟弟闯的，他不管行吗？

    相信这两年，昊玥也不好过，所以他的性子才会转变这么多，何苦呢？既然爱她，又不珍惜她，伤了她也伤了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我不收回。"任昊天定定地望进任昊玥眼中的怒焰。他不过把他曾讲过的话回送给他，为何要收回？

    任昊玥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往任昊天的右颊送去──

    任昊天机警地摆脱任昊玥的钳制，向后退一大步。

    任昊玥并没就此善罢甘休，他反而拔出佩剑，指着兄长的胸口。

    "王！"忠心的侍卫们一涌而上，将任昊天团团围住，层层保护，手中的刀枪指向任昊玥。

    任昊天气定神闲地挥挥手。"你们退下！"

    "可是……"侍卫不安的眼波在两兄弟间流转，面有难色。

    "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处理。"老虎终于发威，露出爪子了。也好，为免他将怒气转移，使不相干的人遭殃，他倒很乐意陪他练剑，反正他也很久没活动筋骨，藉机动一动，骨头才不会生锈。

    一干人退至一旁，屏气凝神注视着这一埸龙争虎斗，深怕有任何意外发生，落得个护驾不周的罪名。

    任昊天面带微笑，也抽出了剑。

    ☆☆☆

    "住手！"

    唐云纱不顾侍卫们的阻挡，硬是介入任昊天和任昊玥之间的打斗。

    两兄弟连忙收住剑势，担心伤及佳人。

    "云纱，你这样突然介入我们的比划太危险了，万一受伤，怎么办？"任昊天轻声地斥责她。

    至于任昊玥，可就没这么温柔，直接劈头就骂："你是呆子吗？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你还要不要命？"心里明明担心得差贴魂飞魄散，怎奈出嘴的关心却句句带刺，见她挡在王兄面前，一副誓死捍卫的模样，怒气就如巨浪翻腾般汹涌而至。

    唐云纱被他吼得心惊，呆愣当场。

    "昊玥，你太凶了。"任昊天轻轻扳过唐云纱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前，样子就像一对状甚亲昵的情人──他当然是故意的，眼角余光不断地飘向任昊玥，观察他的反应。

    任昊玥别开眼，不愿触及眼前刺目的景象。"要亲热回房去，别故意在我面前表演。"他怒极地讽刺道。

    "什么意思？"唐云纱回过身厉声质问。听他的口气似乎认定她和王有着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他凭什么这么认为？

    愤怒和悲伤的情绪在唐云纱的胸织，紧握的双手微微地发颤，她凌厉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直视入任昊玥幽黑的瞳眸，他必须为他莫须有的诬赖和轻蔑道歉。

    任昊玥也定定地回视她，缄默无语。要他承认自己心上人已另有所属，他是怎么也讲不出口。

    呆子！任昊天几乎忍不住要掩面哀嚎了，他的媒人计划中忘了把昊玥冲动的拗脾气算进去，所有早已预设好的状况都被这个变数给弄拧了。他真想打昏这个一生气就会口不择言的弟弟。

    "云纱，算了！昊玥只是心直口快，讲话不经大脑，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别太钻牛角尖。"任昊天出声化解这场尴尬，并对任昊玥使眼色，要他先低头退让。表面上是安慰唐云纱，实际上也是为任昊玥留后路，免得他的弟媳跑了。他知道云纱想离开的念头一直没断过，她向他提了好几次，甚至还写信表示要辞了军师一职，问她原因，只换来淡淡的"累了"两个字，但他从没批准她的辞呈。不过，他心知肚明这不是长久之计，若不彻底将她离开的意念连根拔起，总有一天，云纱会在忍无可忍的情形下，不告而别。就和两年前一样。

    "是吗？"她要任昊玥亲自对她说。

    "我从不为我的言行做任何的解释，也没这个必要。"任昊玥丢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

    笨蛋！到时候老婆跑了，可别怪他！任昊天在心中咒骂。

    唐云纱双眼逐渐凝聚水气，他要伤她到何时啊？对于自己有几两重，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身分配不上他们的尊贵，她也没奢望过，只是……他也不必表现得如此明显，好似她是只妄想攀上枝头当凤凰的麻雀。

    "云纱……"任昊天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膀。

    唐云纱摇摇头。"什么都不要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的。"

    她已经下定决心，待祁南山的匪乱平定后，她就离开，这是保护自己的唯一方法──远离那个她爱却伤她至深的人。

 第二章

    "云主儿，夜深了！"银儿拿件外衣披在唐云纱纤细的肩上，提醒她该吹烛入睡了。

    "再一会儿，你先去睡，别管我！"唐云纱头也不抬地埋首在她拟的计策中，她要仔细检查是否有遗漏或欠缺考虑的地方，身为军师的重责大任便是要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多的胜利，所以任何决策皆马虎不得。

    担任王的幕僚也两年了，王登基时，不顾众人的反对，力排众议执意指任她为第一军师，满朝百官都慌了手脚，毕竟从古至今，风驰国从未开过任用女人当军师的先例。

    王的决定无人赞同附议，但也没人出声反对，因为反对无用，王的固执众所周知，任谁也无法动摇。

    不过她并没有辜负王的期望，在往后大大小小的战役中立下不少的辉煌战绩，这才真正平息那些蜚短流长，得到大家的肯定和赞赏。

    她捏捏酸疼的脖子，起身走到花园的凉亭，赫然发现有人比她早到一步。

    乍见那伟岸颀长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她默然不语地走至他的身旁，抬头和他同赏皎洁无瑕的白月。

    "王兄他……待你可好？"任昊玥首先打破沉默。

    "很好。"她眼眸带笑，平静地说。她是王的义妹，王待她有如亲人一般，怎会亏待她。

    "那……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力气才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婚礼？她感到讶异，这才明白原来他是这样看待她和王的关系，无怪乎先前的他会讲出那种话。

    "我们──"她不想向他澄清他们的关系，但在思绪转念间将这股冲动压下。将错就错，他要怎么想……就由他去，她不在乎的！

    "不会有婚礼。"唐云纱实话实说。因为她就要离开了，不过她不会对他坦白的，毕竟这是她自己的事，没必要昭告天下，论资格，最有权利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王。

    任昊玥却将她的回答误解成另一番意思，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就着月光，在她晶亮的眼眸中隐约看到自己的怒容。"你要做他的侍妾？！"他由齿缝挤出话来，气她居然这么作践自己。

    她挣开他的钳制，背对着他，语不生波地答道："这和你没关系吧！"

    她没否认，这令他怒潮汹涌，深吸一口气，平稳情绪后，一把将她抓回。"当然有关系。要当他的侍妾，不如当我的。"经过昨晚一夜无眠的深思，赫然发现他仍放不开她，他无法忍受她是别人的，一想到她将夜夜忱在别人的胸膛，他就有股杀人的，即使对方是他所敬爱的兄长也不行──她只能是他的。

    唐云纱敛下眼帘，心被他的话狠狠地划出一道伤口，痛得她无法呼吸，但她不愿在他的面前示弱，咬牙忍下那股锥心，她仍装作不在意地说："凭什么要我当你的侍妾？既是侍妾，跟哪个人不都一样。"即使再怎么受宠，下场都是已注定好的悲剧──色衰而爱弛。

    "不一样！"他会宠她一辈子，他可以轻易的舍弃任何人，但绝不会对她置之不理。

    "哦！"她挑高一边月眉，好奇地问："有什么不一样？"她非常期待他的答案，想听听当他的侍妾会有多么的"不一样"

    无论是横着看，竖着看，侍妾还是侍妾，一个永远搬不上台面的身分。

    "你会是我的最爱。"他急切地保证，没人可取代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但不是唯一的"最爱"，她在心中悲哀地附和。

    两年的聚少离多，抱着"时间可以改变一切"的心态，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但很显然的，效果不彰，而最放不开的却是她。此刻的她，已不再是那个成天绕着他转的小女孩了，尝过情愁滋味的她清楚明白自己想要的，一旦想要的不是她所能盼望的，她会在取舍之间做出利己利人的决定。

    "我相信我也是王的-最爱-──"最爱的妹妹。

    "你要舍我就他？"他不自觉提高音量，阴鸷的眼眸燃起火苗，在黑夜中显得异常诡谲。

    "我的命本来就是属于王的。"从王保下她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是她的主人，即使多年来守护着她的是眼前这个让她爱得心痛的俊逸男子。

    曾经，她也梦想过要和他共度日暮晨昏，共同孕育他们的儿女，但……这只是她的奢望，一个很美却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妄念。

    "那我呢？我为你的付出又换回什么？投向男人的怀抱就是你给我的报答？！"他咄咄逼问。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而王对我有恩在先，至于你……"她顿了一下，明亮的双眸蒙上悲伤的薄雾。"如果来生能相遇的话……"如果他们只是平民百姓，如果他们的身分相当……她想，他们也许会很幸福。

    但这一生……他们注定是无缘了！

    "不许你用这种口气说话。"听她的语气，好似她要离开他，而且是一去不回头。她笑得柔美，他却看得心慌，没来由的恐惧揪住了他的心。曾经，他也在她的脸上见过同样的笑容，结果隔天她就挂彩，那一刀差点要了她的小命，而他也差点就失去她，永永远远地失去。

    她耸耸肩，嘴边漾开一抹云淡风清的笑。

    "别再笑了！我不准你笑！"他摇晃她的身子，朝她低吼，倏地抱紧她。将她锁在怀中。

    她的笑让他胆战心惊，恐慌莫名。

    "夜深了！你回房歇息吧！"她淡淡地下着逐客令，不许自己贪恋在他温暖惑人的气息中。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定在她绝美容颜的深邃眸光，揉和了温柔、关心、不舍和爱，修长的手指在她细致的脸颊游走，最后停在她形状优美的唇瓣，用喑哑的嗓音叮咛她："你也早点回房，免得着凉。"

    她自欺欺人的伪装终于在他消失眼前的那一瞬间宣布决堤，眸中氤氲的雾气凝聚成水珠，一滴接着一滴……

    ☆☆☆

    "你爱他吧？"清脆的嗓音在唐云纱身后响起。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踱至唐云纱身旁。

    唐云纱文风不动，沉默以对。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也是爱你的？"以她的冰雪聪明，怎可能浑然未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湘萍不相信。

    唐云纱闻言，身体一颤，旋即回道："如果纳我为妾是他爱我的方式，那我宁可不要。"她的爱很自私，无法和别人共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是她的选择。

    "他很爱很爱你。"而她，就是这份强烈爱意下的受害者。在昊玥王爷居住的宫殿中，处处可见云纱的影子，仔细观察他的侍妾们，每个人都有一、两个地方像云纱，她又是其中之最，所以特别得宠。

    苦涩唐云纱的心胸，悲伤注入她明亮璀璨的水眸。她也爱他啊！只是他们为对方付出的爱分量不相等，所以她选择放弃。

    "你见过他的侍妾吗？"她决定将自己在昊玥王爷的景德宫中所见所闻，对唐云纱据实以告，让她明了任昊玥对她的爱有多深。

    唐云纱点头。她见过，全是些娇艳动人的美丽女子。

    "难道你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她摇头。每回见他和别的女子倚偎亲热，她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又怎会多做逗留，观察他的侍妾长什么样子。

    "在他侍妾们的身上，依稀可见你的影子。"那班女人还愚蠢地认为挖到金矿，殊不知自己只是别人的替身，真是可笑又可怜！

    唐云纱眉头微蹙，不解其意。

    湘萍又做了更详细的解释。"他的每名侍妾身上都有一处地方和你极为相似，有的是眼睛，有的是嘴巴，甚至是背影、头发。"湘萍认为任昊玥对唐云纱可说是下足了感情，只是方法错了，反而把云纱愈逼愈远。

    "那是他的喜好，与我无关。"唐云纱一心拒绝为她的话摆荡，冷冷地回道。

    湘萍为她的无动于衷着急，她索性站至她的眼前。"你看看我，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俩长得很像吗？"

    唐云纱仔细端详湘萍的五官，银儿的话突然在耳际响起。

    那天，她只当银儿无聊瞎说，没放在心上，听过便忘了。连那小糊涂蛋都察觉的事，她却没发现。

    "你知道我为何会成为昊玥王爷的爱妾吗？"

    她摇头。为隐隐若现的答案而惴惴不安。

    湘萍岂会让她逃避。"因为你！"对于唐云纱，她有着一份又爱又恨的矛盾，因为她，她拥有了终其一生也不可能享受到的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但是，若不是她，现在的她早已和爱人双宿双飞，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日子。

    "我？"唐云纱已有些明白，却不肯承认。承认，只会让她的伤更重，从苦不堪言进而到痛不欲生。

    "你知道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喊我什么吗？"湘萍决心要下帖重药，彻底铲除她的自欺欺人。

    "不要说了。"唐云纱回身向屋内踏去。

    湘萍对她的反应视若无睹，仍用稳定音量朝她的背影说："他喊我-云纱。"

    唐云纱步伐微颠，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

    ☆☆☆

    唐云纱一夜无眠。

    湘萍的话犹在她心湖中投下一颗巨石，掀起惊涛骇浪，令她辗转反侧，难以安眠，脑海尽是那刻骨铭心的俊逸脸孔。

    湘萍说他的侍妾都是她的缩影，所以他是爱她的；爱她，所以找了许多相似她的女子来伤害她，多么可笑的逻辑啊！

    自她懂事以来，任昊玥身边的莺莺燕燕就不曾断过，眼见他和陌生女子耳鬓厮磨，却无她置喙的余地，因为她什么都不是，任由嫉妒凌迟她的心，一点一滴蚀掉她对他的爱。

    当爱和伤害并存，爱愈深，伤就愈重。

    放手──是她唯一能保全自己的方法。

    趁着支离破碎的心还没化成灰，还能弥补，她决定跳脱爱恨情仇的纠葛，而时间和距离将是最好的疗药。

    ☆☆☆

    唐云纱屏气凝神，专心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这几天她故意放出风声，散布将有一批进贡货物行经祁南山的消息，旨在引蛇出洞。

    一身女扮男装的帅劲装扮，混在保护进贡货物的车队中，她要亲身领会一下这班盗匪的能耐，是否真知士兵回报所云──精猛干练，锐不可当。

    左边的草丛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杂音，全部的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此。

    一只兔子突然从草丛跃出，令大家的神经顿时放松。

    糟了！声东击西！唐云纱霎时觉得背脊一凉，转身一瞧，前头的贡品已落人敌方的手中，不过眨眼的功夫，队伍就被吞噬掉三分之一。

    惊人的行动力！她不由得流露出佩服。

    比起士兵搜集的情报，他们的实力有过之而无不及，能指挥这么一队优秀组织的人想必不简单，可惜他们的立场是敌对的，不然交个朋友也不错。

    不过……倘若她这么轻易就认输，那她就没资格在风驰国占一席之地，常侍昊大哥左右。

    "行动！"她低喝令下。

    数名士兵由木箱中一跃而出，将盗匪前后包夹围住。

    "不可取他们的性命，生擒带回。"唐云纱抽出剑，加入战场，展露出不让须眉的英勇。

    对方眼见情势不妙，带头的人连忙高喊："撤退。"他太轻敌了！心高气傲的他急欲有好的表现，把大哥的三令五申全置之脑后，擅作主张，发动这次的攻击行动，现在他的莽撞把兄弟们带至险境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缠斗，唐云纱只捉到一名留下断后的蒙面人。

    唐云纱挑开他的面罩。"你是首领？"太年轻了！俊逸非凡的脸庞未脱稚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令她钦佩的人物，反倒像是邻家小弟，但方才的确是由他指挥大局

    "既然被你抓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咬牙愤恨地说。

    血气方刚，不够沉着。她确定他不是首领，而是另有其人。

    "别那么生气。"她笑着安抚他。"我只是有些解不开的问题想请你替我解答。只要你的答案符合我的需要，我自然会放你走。"

    他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信不信由你！"唐云纱忽然兴起捉弄他的，她故意趾高气扬地说："反正现在你是我的囊中物，没有选择的权利，一切以我的话为准。"

    "你……"他摆动身子，要挣开士兵的钳制冲向她，但是猛虎难敌猴群，他依然处于弱势，动弹不得。

    她不怀好意地将笑脸凑近他，促狭道："为了表示我言出必行的诚意，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她附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我是女的。"

    他眼如铜铃，果若木鸡，显然受了不小的震撼。

    见他下巴合不栊的蠢样，多日积在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眉开眼笑地发号施令："回宫。"

    ☆☆☆

    "被擒了？"俊逸的面孔罩上冰寒。"谁允许你们擅自行动的？"冷冷地扫视对面十几名壮硕大汉。

    "是……是……"他从未见过头儿生如此大的气，讲话支支吾吾不成句。

    "不用说了！"男子扬手打断他的结结巴巴。"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你们好好待在这儿，别再轻举妄动，增加我的困扰。"

    众人纷纷答是。

    颀长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大伙儿眼前。

    ☆☆☆

    "云主儿，我把补药端来了！"

    "给我。"唐云纱从银儿手中接过端盘。

    "谢谢！"湘萍皱着眉头，把补药一股脑儿灌下，真难喝！苦得五官都纠结在一块儿。

    "我送你回家和家人团圆，可好？"唐云纱突然对她说道。

    "为什么？"经过多天的相处，她和唐云纱早建立起一份浓浓的友谊，虽说她很高兴自己能回家，可是一想到要和云纱分离，心中也是不舍。

    "怎么？舍不得我吗？"唐云纱打趣道。

    "那是当然的，你对我这么好──"她的身分是那么尊贵，似乎什么都不缺，而她是那么的卑微，她不知该如何报答她的恩情？

    唐云纱制止她长篇大论的感谢词，淡淡她笑道："相识即是有缘，我们谁也不欠谁。离开这儿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别忘了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得为孩子多珍重些，记得叫孩子的父亲娶你，这是他欠你的，若是他嫌弃你，赖帐不想认，写封信给我，我马上快马加鞭去把他大卸八块。"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着。

    "云纱……"她对她有好多好多的谢意，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已经帮你安排矷了，明早我亲自把你送回家去。"

    "这么快？"湘萍眼如铜铃，惊讶云纱速战速决的效率。

    "让你早日脱离苦海，回家和你的爱人相聚。"她不忘糗她。

    虽然云纱眼眉堆笑，但湘萍仍清楚感受到她隐藏于轻快言语后的悲哀。"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否则云纱怎会急着把她送走？她直觉云纱的动机并不单纯，她一定有事瞒着她。

    "你多心了。"她拍拍她的手，安抚她。

    "我不信！"

    "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唐云纱耸耸肩，故作无奈道。"现在的你需要好好地睡一觉，明儿一早银儿会过来帮你打理，你只管坐上马车，然后回家。"她替湘萍盖好棉被，强迫她合眼入睡。

    湘萍的直觉太敏锐了！她差点忘了她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家。

    祁南山的剿匪行动会在近期展开，等这件事结束，也就是她离开风驰国的时候，天涯茫茫，前途未知的她不可能让湘萍陪着她一块儿吃苦，劳顿的旅程会拖垮一个孕妇的身子，她亦不可能把她留在皇宫中，无依无靠的她准会受人欺凌，有苦难言。唯一可行的办法便是把她送回亲人的身边，请他们妥为照顾。

    如果真的有缘，也许她们还会有重逢的一天。

    ☆☆☆

    隔天大清早，唐云纱便驾着马车亲自送湘萍回家。

    马车约行走了半天的时间，来到一个位于风驰国边境的偏僻小农村。

    "这给你。"唐云纱递给湘萍一个包袱。

    "这是──"她接过，这是什么？颇有重量！

    "你会用到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湘萍摊开一看，否眼圆瞪，忙不迭地把包袱塞回唐云纱的手上。"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全是些光亮耀眼、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她不能收。

    "当真不要？"唐云纱问道。她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中。

    "不要。"湘萍给予肯定的回答。"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她懂，更何况欠债的人是她，她怎好意思再接受她的东西。

    "那好，你不要，我也不想要，干脆把它扔了。"唐云纱作势要把包袱往后抛。

    "别丢呀──"她拉住她的衣袖。她可知道她这么一扔，可是扔掉一户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财。"我收下就是了！"湘萍赶忙将包袱抢下，怕她真潇洒过了头，做出令人扼腕的事。

    "早说嘛！这不是皆大欢喜了！"她露出得逞的奸笑。

    "你……"清冷傲然的面孔下居然也藏着孩童般的心性。

    "你再婆婆妈妈的，我真会把它扔进湖里喂鱼。"她威胁道。

    "谢谢！"这两个字涵义无限──谢谢她救了他们母子，谢谢她对她的悉心照顾，谢谢她为她做的一切一切……

    "赶快过去啊，他们正等着你呢！"唐云纱催促着她。

    湘萍看到爹娘和爱人正站在家门口等她，她的脚却像生了根般，无法移动。可是……你呢？"她对在即离别依依不舍，仿佛这是她们最后一次的相见。

    "我该回宫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她希望她们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也许，如果有缘的话。"云纱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唐云纱坐上马车，对她漾开一抹笑。"祝你幸福！"

    她的牵挂已了！

    ☆☆☆

    "听说你救下了昊玥的侍妾，并且把她送回家了。"任昊天一派悠闲地咬着手上的水果，和云纱共度风和日丽的午后时光。一心想当媒人，凑和云纱和昊玥的他，话题自然是离不开昊玥。

    "是。"在这宫中早已不是新闻，是人尽皆知的消息。

    "我看全宫殿的人只有你敢无视他的命令。挑战他的权威。"昊玥的脾气有时像吃了几百斤的炸药，雷霆万钧的火爆实在令人难以招架，有时连他都不敢领教。

    "我并非故意要违逆他，而是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才出手干涉。"从回宫至今，对于任昊玥，她是能避则避，避不掉则保持一定的距离，她怎么可能再做些引起他注意的事。

    任昊天看了她一眼后，叹了口气道："昊玥的欲非常强烈，只要是他认定的事物，绝不肯轻易放手。"这些话他是存心要说给唐云纱听的。

    "是吗？"唐云纱明眸一闪，当她要的东西他给不起时，他的欲对她而言只是枷鍞、累赘。

    眼见唐云纱的退缩防备，任昊天干脆把话挑明了讲："给他一个机会！在他尚未察觉自己真正的心意之前，别放弃他。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希望有任何的遗憾发生在你们的身上。"他百分之百确定昊玥对云纱情深意浓，只是他缺少自觉。

    她勾起一抹凄美的笑，无言以对。

    并非她爱锧牛角尖，任昊玥的风流韵事不胜枚举，凭他的人才条件，多得是倒贴的姑娘家，俯拾皆是的优越，让他不懂珍惜为何物，逢埸作戏只是他的家常便饭，她甚至认为他是个不了解爱的人。

    "给他一点时间，他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天之骄子，一旦发现他所错过的，他会有所觉悟改变的。"任昊天语重心长地说。

    "一年？两年？抑或十年、二十年？我已经给他两年的时间了，他非但不觉得，反而变本加厉地放浪形骇。我该再给他机会吗？女人的青春有限，我并不打算把它浪费在等待上。"

    听她的语气，她似乎另有计划，未等她说明，任昊天先发制人。"我可先说好，我不准你辞职。"少了云纱，他犹失手臂，届时没她的辅佐，他不累得像条狗？！

    唐云纱点点头。早知她的退隐得不到任昊天的允许，所以她打算再次不告而别。

    见她点头，却没识破她心中的想法。任昊天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继续啃着他的水果。

    "我想向王请示一件事。"唐云纱把话题带开，"任昊玥"三个字严重影响她的心情，她不愿多提。

    "什么事？"只要不是辞职，一切好商量。

    "把贡品遇劫的事全权交由我处理。"

    任昊天沉思了一会儿。"如你所愿，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派军马；但我有一个条件──别冒险！为我和爱你的人珍惜自己。"对她突如其来的要求，口头上是允诺了，但他仍存有戒心，担忧她会奋不顾身地涉险。

    "我明白。"聪慧过人的她不需太多的解襗，自然就揣摩出任昊天的心思。只怕……她做不到！

    ☆☆☆

    "王爷──王爷──"秋艳嗲声嗲气地唤着。

    "什么事？"任昊玥没好气地回道，对她拔尖的音调心生反感，忽然怀念起唐云纱低低柔柔的嗓音。

    纤纤玉手递过一颗葡萄。"秋艳见王爷心不在焉、愁眉不展的幙样，想问王爷可有心事，秋艳能效劳吗？"秋艳痴迷地望着任昊玥如刀削斧凿的俊秀颜容，讨好地说。

    即使出身在京城中最大的妓院──胭脂阁，每日送往迎来，阅尽无数的男子，她仍为眼前的冷酷俊颜心荡神摇不已。

    任昊玥挥开贴在他胸膛的青葱玉指，口气烦躁地说："退下。不要来烦我！让我清静一下。"

    "是。"明眸闪过一丝失望，但她隐藏得很好。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任昊玥抄起桌上的酒瓶，仰头大口大口地灌。

    "该死！"扔掉酒瓶，把桌上的东西全扫落在地，依然平息不了他的怒火。

    摊躺在床榻上，双手枕于脑后，一张清妍细致的面容浮现脑海。

    僵直的五官线条霎时化柔，冷酷的眸子浮现罕见的温柔，但仅一瞬间，他又载回无情阴沉的面具。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背弃他，选择王兄？任昊玥百思不得其解，他把原因归于两年多前的争执起因是他不愿婜她为妻。

    不明白女人为何会如此在意名分，只要相爱，又何必去计较为妻为妾。妻妾的头衔之于他无任何的意义，他只钟于自己所爱，并且尽心尽力地付出。

    十多年的相处，难道不足以让她了解他？

    他非常在乎她，目前为止。未有人可取代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一思及她的温婉呢喃、巧笑倩兮、似水秋眸都将属于别人，他就恨不得把那人千刀万剐。

    她只能是他的，这个念头早在十多年前就深植他的心中，谁也不能改变。

    包括她──唐云纱！

 第三章

    唐靖用力扯着把在手腕上的铁链。

    "别再浪费力气了，这链子连刀子都砍不断，怎么可能凭蛮力拉断。"

    清脆悦耳的嗓音听在唐靖的耳中恍若是魔音穿脑，这将是他一辈子最大的耻辱──他居然败在一个女人的手上。

    风驰国"女军师"的称谓远近驰名，但他没想到女军师竟是一位年未双十的妙龄女子。

    "不管你要问什么，我都只有一个答案──不知道。"俊秀的脸孔写满固执。重义气的他是不会为一己之私，出卖朋友，今天落魄至此是他好大喜功，妄自尊大所招来的，落在她手上算他倒楣认栽。

    "你别穷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睡好吃好，如果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唐云纱客气有礼，好像当他不是犯人而是上宾。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唐靖由鼻孔哼气，用力别过头，对唐云纱充满敌意。

    唐云纱见状轻笑，霎时觉得他拗起的模样很可爱。"戒心这么重。"不知怎地，她对唐靖总有一份无法言喻的亲切感，似曾相识的熟悉令她觉得很温馨。

    "我说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的问题我一概不知。"

    杀了他？那多无趣啊！他可是她计划中一颗重要的棋子，损坏不得。"我的问题佷简单，绝不会让你为难，只要你诚实地回答，问完后我自会让你离开。倘若你不想回答，我也不勉强你，如何？这么优渥的条件，你不会不接受吧？"

    她当他是二岁孩童吗？这么好哄骗！想套他的话，门都没有！唐靖依然相应不理。

    "你为什么会落草为寇？"唐云纱很好奇，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有手有脚的，要学成一技之长，应该很容易，谋生自然也不是问题，为何会沦为盗匪。

    "因为家计？"见他不答腔，唐云纱开始猜测。

    "不是。"

    "因为有趣？"

    "不是。"他给她一个白眼，他才没无聊到这种地步。

    "那就是你本性恶劣？"她故意贬低他的人格。

    "胡说！"唐靖两眼圆瞠，快喷出火来了，他大声地驳回她的指控。

    唐云纱神色自若。"与其让我胡乱瞎猜，惹你生气，何不由你自己说？"他的反应真可爱，情绪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唐靖仍旧倔强地抿紧嘴唇。

    "我知道了。"唐云纱突然恍然大悟般大呼。"还是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所以心怀忿恨的把你的怨气化为行动，向世人报复……"若有所思的视线在他身上直打转。

    "不要说了。"这是什么鬼答案？亏她掰得出来。瞧她形容的，他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那你肯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她满面期盼地问道。果然还是小孩儿的脾性，随便一激便沈不住气，逗他其实是一件有趣的事。

    "嗯。"真是佩服她的想像力，不愧是女诸葛，连些荒诞不经，有悖常理的事也能讲得不紊不乱，煞有介事。

    "放开他的脚镣手铐。"唐云纱对一旁的士兵吩咐。

    "你……真的要放我走？"唐靖不确定地问道：他以为她只是随便说说，他透露口风罢了。没想到……

    "人言为信。"她向他保证。

    "走吧！我带你去梳洗一番，我们边走边聊。"

    ☆☆☆

    "唐军师。"

    唐云纱和唐靖在穿过中廊时遇到张兆丰，他是这几次遭劫贡品负责的将领。

    "张统领。"唐云纱对他微微颔首。

    "听说你捉到祁南山盗匪的其中一人。"他言辞之间难掩兴奋之色。"可否将那名犯人交给我？"最近接二连三百贡品自他手中失落，对方的行动似乎只针对他一人，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并没有和任何人结怨。虽然王还没决定要如何处罚他，但他想由俘虏的口中探得那班盗贼的根据地，然后发兵直捣黄龙，将功折罪。

    "很抱歉，张统领。王已经将缉拿盗匪的任务交由我全权负责，所以……"她能体谅他急于戴罪立功的心情，可是她有自己的一套计划，只能对他说声抱歉了。

    "是我的要求太无理了，希望你别介意。"他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不会。"唐云纱微微一笑。

    张兆丰突然低下头，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会参加今……今晚的宴会吗？"

    "只要王出席，我一定到。"她并不喜欢应酬场合，只是随着任昊天一同进退。

    "这样……"他看起来有点失望，不过唐云纱没察觉。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她向张兆丰告辞。

    张兆丰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唐云纱和唐靖走了一段距离后，唐靖突然冒出一句话："他喜欢你。"

    "谁喜欢我？"唐云纱顺着他的语句问。

    "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个人。"长得斯斯文文，一表人才，将气颇重，八成也是个当官的。

    "是吗？"她不以为然。心已有所属的她是不可能再接受别人的感情，把她不要的东西硬塞给她，只会增加她的负担。

    喔噢！这位赫赫有名的年轻军师似乎不太愿意领对方的情，真是可怜！他不禁要同情起他了，谁叫他哪个人不喜欢，偏偏看上与众不同的女子，吃苦是一定的，只怕付出了仍没结果。

    这是个很好的借镜，教他绝不要爱上太聪明的女子。

    ☆☆☆

    每年的春季正好是邻近各国向风驰国进贡的时期。

    风驰国会在此时挑一吉日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赏赐宴会，将收到的贡品论功行赏的发给大臣们。

    一国之君自然是不可或缺的角色，随侍在他身旁的人物也是罡所瞩目的焦点。

    任昊玥从一进大厅开始，双眸不曾从唐云纱身上移开。

    平日的她多以轻便的装扮为服，今晚她一改平时的穿着，取而代之的是轻柔飘逸的薄纱裙装，淡淡的脂粉描绘出她细致的五官，衬托出柔媚的女人味，令人眼神为之一亮。相信不少人也像他这样，被她的魅力所吸引，因为他发现有好几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瞧。

    他恨不得把她掳回自己的住处，把她的美丽纳为己有，不和别人分享。

    蓦地，他发现任昊天的手臂正搭在唐云纱的腰际，模样亲密。他的脸庞瞬时罩上寒冰。

    既然王兄没打算要娶云纱为妻，他也不愿意把她拱手让人，他对她的情意绝对比王兄浓，他才是那个最有资格拥有她的人。

    他沈不住气地，觉得王兄搁在唐云纱纤腰的手太碍眼了，当下就决定要把唐云纱带回身边──

    任昊玥朝任昊天和唐云纱迈开脚步。

    ☆☆☆

    "你看那边──"任昊天凑近唐云纱的耳边低喃，嘴角扬起一抹别有用心的微笑。

    唐云纱依照他指示的方向望去。

    她看见怒气腾腾的任昊玥正朝他们走来，心底纳闷他干么露出一副吃人的可怕模样？她又没招惹他！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任昊天戏谑地在唐云纱的额上印下一吻。

    "你……"唐云纱惊呼，望进任昊天得逞的笑意，被陷害的感觉自心底蔓延。"你是故意的。"理由昭然若揭，绝对和任昊玥脱不了干系。

    "我当然是故意的。"他毫不避讳地大方承认，然后把她推进任昊玥的怀中，潇洒地摆摆手。

    "跟我走！"任昊玥给兄长一个恶狠狠的白眼，并钳住唐云纱不盛一握的柳腰，顺势锁在胸前，令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用力地扳着他的钢臂，却徒劳无功。

    任昊玥将唐云纱半拖半抱地带到大厅的僻静角落，厚重的帘幕将其和外界隔离，自成一个小天地。

    "为什么让他轻薄你？"这句话问得霸气十足，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

    她没好气地觑了他一眼。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任昊玥用衣袖擦拭着她的额头，叮咛着她。"以后别和王兄靠太近。"

    "别擦了！"她的柔嫩肌肤胫不起他这么蹂躏，都快掉层皮了。

    "对不起。"察觉自己的手劲可能过大，连忙停下手，审视她的额头，发现该处的皮肤被他得红滟滟的，他心疼地在上头印下绵密的吻。

    不要对我这么温柔！唐云纱在心中呐喊着。他的似水柔情只会让她更放不下，对他们都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哭？很痛吗？对不起……"

    清滢的泪珠在溢出眼眶的刹那就被他拭去。

    "别哭──我会心疼的！"

    唐云纱温顺地任他将她揽进怀中，就当是她最后一次的沉沦。

    "唐军师。"

    突如其来的叫唤如冷水浇顶，拉回了唐云纱的理智。

    她在做什么？这儿可是公共场合，要是不小心被人瞧见了她和任昊玥的亲匿模样，她不愿跟他都不行。唐云纱强迫自己退离那个健壮的胸膛。"我得走了。"抛下一句，她便飘然而去。

    却不知任昊玥阴騺精锐的目光，在之后一直紧锁着佳人的倩影和对她猛献殷勤的男子。

    ☆☆☆

    是夜，更深露重，黑云单月，大地寂静无声。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在屋顶上行走，脚步轻得没半点声响。

    在确定没人察觉后，黑影伏低身子，静待侍卫们交接时的空档，预备潜入屋内。

    好时机！他翻身一跳，自敞开的窗户。

    "看来你过得挺好的嘛！"立于床边，双手环胸，蒙面人话中有着淡淡的嘲讽。

    "头儿！"唐靖闻言由床上跃起。

    "需要我救你吗？"

    "当然需要！"唐靖点头如捣蒜。这儿虽好，但总是不自由，一个阶下囚居然享有这种上好厢房的高级待遇，他可是一点也不留恋。

    "下回还敢如此不知轻重，擅自行动？"话中有着浓浓的责备，对他的轻率行事有着些微不谅解。赔上自己不说，还差点害了弟兄。

    "对不起！"唐靖觉得很惭愧。

    "算了！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走吧！我带你离开。"

    两道黑影循着原路，隐没在夜色中。

    ☆☆☆

    偌大的议事厅，光可鉴人的地板映出四条人影──任昊天、任昊玥、唐云纱和张兆丰。

    "因为属下的无能，导致贡品遭劫，至今仍下落不明，请王降罪。"张兆丰单膝跪地，等候任昊天下令，发落惩处。

    任昊天佯装沉思，实际上心里正算计着另一件事。他突然对立于身后的唐云纱问道："云纱，你认为该怎么处置？"任昊天嘴巴说话，眼睛可没闲着，他仔细地观察着任昊玥的反应。

    昊玥的脸似乎在张兆丰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发黑，一副恨不得扁人的模样，真是有趣！

    唐云纱在怔忡间回神，对任昊天丢给她的问题有点不知所措，仲裁不是她的工作呀！而且任昊玥的存在无形中给了她一股压力，对他不时投来的灼烫视线，她还得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真是片刻难捱呀！

    她明白他正在气她恼她，自那天的宴会，她避他避得更勤，即使相遇了，也是在公开的场合，两人说不上三句话。

    任昊天开口后，任昊玥更肆无忌惮，光明正大地把眼睛定在她的身上，眸中又多了抹严厉，暗示她要小心斟酌自己的答案，否则他会非常非常不高兴。

    "仲裁不是我的工作。"她用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拒绝回答。

    开玩笑！要真让她脱身，他的戏不就没得唱了？"没关系。你只管回答，你的意见是我很重要的参考。"任昊天几句话又把她卷入漩涡中。

    唐云纱暗喊不妙，她的主子不知道在算计什么，硬是要她插手，踰越职权做出决定。

    "贬职外放，如何？"一道冷硬的寒气介入。

    终于开口了！任昊天还以为他成了哑巴。这任昊玥从一进门，眼珠子就走在云纱的身上，连点眼角余波都舍不得施舍，把他晾在一旁，这下子看他如何挑拨，报复他丝毫不把王兄看在眼内的仇。

    "照理说，确实该如此。云纱，你认为呢？"任昊天坏心地又把矛头指向她。

    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先是被王以十万火急的命令叫到这里，莫名其妙地参与两兄弟的谈话，然后被一双紧迫盯人的目光盯得她寒毛竖立，现下又……一定是她太久没烧香拜佛了！

    她硬着头皮，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我认为贬职外放的惩罚太过……"此句一出，立刻得来任昊玥的瞪视，她视而不见，继续说："而且事实真相未明，张统领实在不必太自责。"她反过来安慰张兆丰。

    听到心仪的佳人为自己辩护，张兆丰喜上眉梢。"谢谢唐军师的维护。"

    "应该的。"同为一个主子效忠，本当互相扶持，争权夺利的事她做不来。

    她……居然当着他的面为别的男人开罪，任昊玥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任昊玥阴沉不定的脸色让任昊天暗笑在心。

    "云纱回答得真好，总算没辜负张统领对你的一片心意。"任昊天决定再下一帖重药。

    唐云纱微愣，什么心意？她只是就事论事，王的话却让她听得一头雾水。

    任昊天嘴角噙着笑。"有件事我一直没蹍你提及，那是因为你当时还小，现在你已经到了可以谈论婚嫁的年龄，也该告诉你了。"

    为什么她老觉得王的笑不怀好意？挺碍眼的。

    "张统领曾在两年前向我请求把你许配给他。"

    唐云纱惊愕地看向张兆丰，对方靦腆地回她一笑。

    任昊玥双手紧握，眼露凶光，好似要把张兆丰千刀万剐。他算哪根葾，敢觊觎他的东西。

    任昊天突然发出一声感叹。"云纱也不小了，即使我再喜欢她，也不能一直把她拴在身边，耽误她的幸福。"

    "王，云纱不在乎。"她的话是实话。

    "你不在乎，我在乎。你就像我疼爱的妹妹，我当然希望你能觅得一个美好的归宿。"

    "王兄，云纱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若把她嫁掉了，谁来取替她的地位，她的能力至今国内还无人能出其右，失去她的辅佐，将是王兄和风驰国的一大损失。"任昊玥向唐云纱撇嘴一笑，告诉她别妄想要逃开他。

    "这倒也是。"任昊天假装陷入苦思。

    唐云纱回避任昊玥的嘲弄，故意对张兆丰绽开笑颜，她不是没瞥见任昊玥咬牙切齿的慔样，就是想挑衅他、惹他不快！

    "朕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任昊天适时阻断了这波汹涌的暗渤。

    每个人都将注意力移回任昊天的身上。

    "只要把云纱许配给朝中的大臣，问题就解决啦！条件是这个人必须和朕达成协议，答应朕让云纱继续在朝中效命。"

    此话一出，三人反应不一──张兆丰喜上眉梢，唐云纱暗暗叫苦，任昊玥则是怒气冲天。

    "所以，张统领──只要你能做到朕的要求，并得到云纱的许可，朕愿意替你们俩主婚。"

    张兆丰喜不自胜，频频叩谢。任昊天的话等于是默许了他对唐云纱的情意，佳人在抱指日可待。

    任昊天得意万分，他不相信这样还逼不出任昊玥的真心。望见昊玥怒极攻心的模样、他的得意再添万分。

    任昊玥怒不可遏地把火气发泄在房内的摆设，可怜的桧木桌椅变成了只能当柴烧的木头。不消一刻钟，满目疮痍，遍地狼藉。

    他十分确定昊天是故意在他面前提及云纱的婚事，甚至明示那姓张的小子对云纱展开追求，王兄明知道他在乎她……

    该死！该死！全部的人都和他作对。

    守在房门外的仆役虽然听见砰砰的撞击声，却没敢入内察看，深怕被波及，落不到个好下场……

    砸完所有东西的任昊玥仍有余怒未平，他决定再到别处发泄。谁知走没几步便瞧见唐云纱和张兆丰有说有笑地一路朝他走来──星星之火又再度燃烧成燎原大火。

    他二话不说就冲向前去，打断两人的对谈。

    "昊……"张兆丰打算要行礼。

    "免了！"任昊玥大手一挥，他要找的人不是他。

    任昊玥攫住唐云纱的手臂。"跟我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唐云纱还没搞清楚状况，人已经被拉离张兆丰一段距离了。

    ☆☆☆

    任昊玥不顾婢女们的诧异，他揪着她，直往她房间去。

    "你做什么？怏放开我！"唐云纱奋力挣扎，徒然换来更粗暴的钳制。

    任昊玥冷着一张俊脸，把她摔在大床上。

    "你……"唐云纱跌得头昏眼花，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欺压止来的伟岸身躯制住，起不了身。

    任昊玥和她额靠额，眼对眼，她可以很清楚感受到由他鼻息中吐露的怒气。

    他的体温令她惊慌，他的气息令她失措，他幽暗的黑瞳让她心如擂鼓。

    她用手肘微微撑起上半身，轻轻往后梛移，不想和他靠太近，这会影响她的思绪运转。

    任昊玥察觉她的企图后，恶劣地把整个体重加在她的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因生气而分外晶亮的美眸对上充满戏谑的幽瞳──她负气地别过脸，决定不理他。

    "我不准他靠你太近，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他贴在她的耳畔，喑哑地说。

    她合上双眼，心并没有因他的表白而雀跃，反而益加沉重。

    "看着我。"任昊玥扳过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他。

    她缓缓睁开眼，用哀戚回应他的急切。

    "不准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他低吼，突地吻住她的唇。

    云纱默默承受他的侵略，两行清泪溢出眼眶……

    他坐起身，顺势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别哭！"他用轻柔的吻拭去她的泪。"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欺负你。"她的泪灼痛了他的心，他并无意伤她呀！只是被嫉妒冲昏头，让怒气牵着鼻子走。一想到王兄很可能把她许配给那个姓张的小白脸，他就……

    她静静地贴着他的胸膛，数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作噩梦时，他安慰她的情形。

    "放了我吧！我们两个不适合。"她哽咽地说。

    "谁说的？"他的双臂收紧。"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去向王兄提亲。"如果娶她是能拥有她的唯一方法──他愿意。

    然后再娶第二个、第三个？云纱摇摇头。那她一定会心碎而死，光想就痛得揪心。

    任昊玥抚着她乌黑滑顺的发丝。"为什么两年前和王兄不告而别一同失踪？若非王兄留下书信，宫中的人都以为你们是相约私奔。"

    回宫后，她将成为皇后的谣言也是满天飞，她置若罔闻，连澄清都懒，她相信时间能证明一切。

    任昊玥享受着她难得的柔顺。"我以为你会嫁给王兄，成为我的王嫂。"所以即使得知她返国的消息，也是一直强忍着想见她的。

    方才在议事房的谈话已说明了王兄对云纱只有兄妹之情，无男女之爱。原本已放松的心却又因张兆丰的出现而方寸大乱，王兄的一番话更令他为之气结，恼人的是云纱根本没做出拒绝的表示。

    早在两年前，他就知道张兆丰对云纱有意，他骄傲地高估了自己的魅力，狂妄地认为云纱是属于他的，谁也抢不走。岂料云纱在和他发生争吵的两个月后便搬离了景德宫的云轩，住进王兄拨给她的竹院。从此以后，他就犹如被打入冷宫的失宠儿，和她聚少离多，从没细想过她是故意和他保持距离，单纯的以为她是存心和他呕气，再加上事务繁杂，忙得不可开交。等到他察觉她的有意疏远，他们之间已不复从前。而两年的销声匿迹，无形中更加深了两人的鸿沟。

    他要如何做才能得回她的心？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这温馨宁静的时刻。

    "唐军师，前天捉回的盗贼脱逃了。"

    唐云纱连忙推开结实健壮的身躯，拉开房门。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送早膳时发现的，床铺冰冷，显示一夜没睡人，所以犯人应该是昨晚就逃走了。"

    ☆☆☆

    云纱决定自己率领士兵上祁南山搜查。

    一路上她都在思索着，唐靖为何要逃走？她都已经承诺要还他自由了！他这一跑，不但毁了她对他的信任，连同她的计划也被迫取消。

    一个被严密看守的人不可能凭一己之力脱困，何况她又在厨房内外设下重重关卡，严谨得连只鸟都飞不进去，所以她怀疑是内神通外鬼。

    打一开始，她就有这种想法，现在更是确定了。

    她命令士兵在沿途的树干上做痕迹，免得迷失在这片枝叶扶疏，葱绿茂密的树林。

    搜索了大半大依旧无所斩擭．于是她命令士兵们撤退，打算自己单枪匹马往更深的山中探去。

    就在此时，云纱倏地眼睛一亮，发现隐藏在矮树丛的八卦阵！！

    终于被她找着了。

    她立即跃身下马席地而坐，开始思索破阵的方法，然而太过专心的她拉没有注意到一道跟在她身后的黑影朝她慢慢逼近。

    她突觉背部寒毛竖起──有人！

    当云纱猛地回过头，对方一记手刃劈下，云纱便瘫软地倒向来者伸出的臂膀，她责怪自己太大意了，却已然来不及。

    在她昏倒前看到的最后影像则是那对深不见底的慑人幽瞳──

    是他！

    接着，她便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第四章

    十五年前──

    血？为什么有血？

    唐云纱惊恐地瞪视着沾满双掌的黏稠液体，猛一抬头，看见娘正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也不动。

    顾不得心中的恐惧害怕，她只想赶快奔至娘的身边，要她别再睡了，这个地方好可怕啊！阴阴沉沉的，好像随时会有怪物出现，她想叫娘赶快带她回家。

    可是，无论她跑多快、跑多久，怎么也跑不到娘的身边，相反的，娘却离她愈来愈远。

    娘！不要走！不要丢下云纱一个人。她想这么喊。可是喉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助地望着娘的身影逐渐变小，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和她亲爱的人都相继离她而去？先是爹爹，然后是外公，再来是娘。为什么？是云纱不乖吗？所以大家都不要她了！

    不要！不要不理云纱，她保证以后都会乖乖的，不哭不吵不闹，也不任性了！

    "为什么她还没醒？"任昊玥在房里踱步，眼神不时飘往躺在床榻上的小娃儿，语气充满焦虑不安，这句话他已询问不下十次。

    太医用手中拭去额头的水珠，语音地说："这位小姑娘只是受到太大的惊吓，身体并无任何大碍，只要给她一处安静的环境休养，她自会慢慢恢复精神。"

    "够了！"任昊玥中气十足地朝太医大吼。"三天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她却一直昏睡不醒，整整三天从没开过眼，这又是什么情形？你倒给我解释清楚。"要真如太医所说的，她只是被吓坏了，那无病无痛的她为何一直不省人事。所以他今日才又十万火急地召他进宫，要他一个交代。

    太医瑟缩了一下，艰涩地开口："也许……是这位姑螂所受的惊吓太大了，以致把自己封闭，不愿醒来。"只能这么解释了，否则好好的人怎会昏迷不醒？！他现下最担心的是自己的脑袋。

    任昊玥眼微眯，闪着危险的光芒。"你是说──是她自己不想醒。"

    "是。"太医冷汗直流，不知如何应忖任昊玥的怒气冲冲。

    一旁没出声的任昊天看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床上的小姑娘没事，年迈的老太医会先出事──他会被昊玥吓死。

    "没事了！你先下去。"

    太医对任昊天投以感激的目光。

    他拍拍任昊玥的肩膀。"她会醒的，她的身边有你这么一个凶悍慑人的守护神，阎王也不敢靠近。"

    任昊玥回他一个白眼，显然不欣赏他的戏谑。

    "太医说她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我想，把她移到朝阳宫的竹院，顺便找几个侍女来照顾她，好吗？"任昊天眼中掠过一抹捉弄，试探性一问。

    "不好。"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那儿离他住的地方太远，他要探望她很不方便。

    "那你觉得哪儿比较适合？"他明知故问。

    "我的景德宫。"任昊玥不由分说地抱起床上小小的身躯，大步地往他的住处走去。

    任昊天难掩笑意地注视着渐行渐远的背影。

    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无妨，只要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乐见其成。

    ☆☆☆

    这是哪儿？唐云纱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念头。

    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转移视线，好奇地环顾着这个陌生地。温暖的被褥，雕琢精华的床柱，层层纱帐阻隔了她探索的视线，将她局限在这一小方天地中。

    娘呢？她猛地坐起身。记忆中惊心动魄的一幕毫无预警地跃上脑海──

    "不要啊！"血淋淋的画面再度回笼。她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尖叫。

    蓦地，一双坚硬的手臂将她揽进结实温暖的胸膛，耳边传来细语低喃地安抚："别怕！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别怕！"

    "真的吗？"紧揪他的衣襟，她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可怜兮兮地问道。

    "当然。"任昊玥情不自禁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轻柔地拭去她的泪。

    "永远？"她需要更多的保证让她安心，确定他不会像娘般抛弃她、不理她。

    "永远！"他神色严肃，仿佛承诺着一生一世不变的誓言。

    唐云纱嘴角总算掀起一点笑意，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聆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感到异常的安详，眼皮不自觉愈来愈沉重。

    真是只小睡猪！才刚醒没多久又睡下了！他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头，放手让她平躺，自己也爬上床，只手撑头，凝睇她甜美的睡容，怎么也看不厌。

    最后，一股疲惫的睡意也袭向他。

    "二少主呢？"任昊天随手捉一个仆役问道。他在练功房等了他老半天，左盼右盼就是不见昊玥人影，这小子八成又想偷懒了。

    "云轩。"他记得二少主在两个时辰前进去后，就没再出来过。

    走进云轩，一阵清淡怡人的花香扑鼻而来，环顾房内的摆设，似乎全刚换过，焕然一新，这里显然经过一番精心设计，朴素雅致不失风格，可见主人相当用心。

    任昊天缓缓踱至内室，没人！他的眼光突然落在罗纱帐遮蔽的大床，掀开层层帏幕，一副亲匿安详旳画面跃入眼帘──任昊玥侧身而睡，右手枕在头下，左手搁在唐云纱的背脊，她则紧抓着他腰际的衣裳，小小的头颅埋在他的胸口，两人的嵌合度几近完美。

    看来，今天甭练功了！

    当初会保下唐云纱的小命，除了昊玥的要求外，更因她那双炯亮有神的眼眸，为保护母亲而散发出狂野慑人的光芒，不但吓傻了当埸的士兵，也勾起了他对她的兴趣，他相信，只要经过适当的培训，假以时日，她定是不让须眉，他对自己的眼光深具信心。

    至于……昊玥会喜欢上唐云纱，是纯粹的意外。

    那天，昊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不，应该是说跟在云纱的身边，不断地催促着抱着浑身是血的唐云纱的他加快脚步，这是他头一回见到桀骜不驯的昊玥对异性流露出不舍和关心，他向来认为女人只会哭闹，有身材没大脑，对她们总是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而唐云纱让他打破了惯例。

    她睡了三天，他就在她的床边守了三天。

    现下两人又亲密地相倚相偎，如此观之，昊玥是真心喜欢上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儿，依昊玥刚烈的个性，不爱则已，一爱上便是轰轰烈烈，至死不榆。

    没想到他一时的兴起，竟救下了他未来的弟媳妇儿。

    任昊天轻手蹑足地离开内室，吩咐外头的仆役别进房打扰里面的安宁后，才噙着笑离去。

    唐云纱，将在任昊玥的心中写下举足轻重的位置。这年──

    任昊天十七岁。

    任昊玥十三岁。

    唐云纱五岁。

    ☆☆☆

    十二年后──

    "哎唷！"唐云纱摸摸撞疼的挺鼻。还好，没扁掉！

    "云纱？"任昊天扶稳她踉跄的身子。"什么事让你如此慌张？"他还以为这大胆的小妮子天不怕地不怕，世上没任何事吓得了她。

    "我……"她吞吞吐吐，头低低的不敢抬起。

    "唐云纱，你给我回来！"气急败坏的叫吼回荡在花园。

    糟了！唐云纱暗叫不妙，连忙向任昊天讨救兵。"昊天哥，你要帮我，别让昊玥捉到我。"否则她的小屁股又免不了一顿好打。

    "你的脸怎么了？"任昊天支起她的下巴，仔捆端详。红红蓝蓝的交错，只能用惨不忍睹形容了，坏了一张美丽漂亮的脸蛋。

    "唐云纱──"

    哇！追来了！这咆哮声表示他非常非常生气，怎么办？她赶到任昊天的背后，寻求庇护。

    "出来！"任昊玥黑着一张俊脸，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不要！"她断然拒绝。现在出去铁定倒大楣的，她又不笨。

    "我数到三，再不出来给我试试看。"任昊玥剑眉倒竖，冷声威胁道。

    "好嘛！"唐云纱嘟着小嘴，慢慢地由任昊天身后走出，低首扭着手指。

    "把头抬起来。"

    她缓缓地看向他，一触及他盛满怒气的黑瞳，又赶忙把头低下。

    眼尖的任昊玥早一步攫住她的下巴，眉峰紧蹙地注意着她脸颊上的青青紫紫。"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怒火更炽，朝她大吼。

    唐云纱被他吼得心惊，吓得又退至任昊天的后头。

    "昊玥，你吓坏她了。"任昊天拍拍唐云纱的头，立即赢得她灿烂一笑。

    这副景象看得任昊玥胸口一窒，没来由的不舒坦，他的脸色更阴沉了。

    "出来！"任昊玥硬声喝道。

    唐云纱猛摇头，更往任昊天背后缩。

    任昊玥脸色放柔。"你出来，任何事都可以商量。"他同她谈条件，他不爱她依赖王兄的慔样，那感觉像──喜欢的玩具被抢走了。

    "不打我屁股？"

    "不打。"

    "也不骂我？"

    "我尽量！"

    "那……下次狩猎我要跟。"她得寸进尺地要求。

    "办不到！"他斩钉截铁回绝。那种危险的埸合，他不可能带着她随行，以她活泼好动的个性，他担心会有意外发生。

    "可是你说……"

    "我说的是-商量-，而不是-承诺。"

    唐云纱赌气地默不作声。

    "现在，乖乖地跟我回去，让我为你的伤口上药。"

    她慢慢地由任昊天的身后踱出，将小手放在任昊天的大掌中，离去时还频频回首望着任昊天，盼他能英雄救美，出手解救她──

    而任昊天只是对她抱歉她笑笑。

    任昊玥见状，索性将她拦腰抱起，用宽阔的肩膀彻底阻隔她和任昊天的"眉来眼去"。

    醋劲真大！任昊天无可奈何她笑着。

    ☆☆☆

    "一张好好的漂亮脸蛋，为何会弄成这样？"任昊玥边上药边叨念。这些青青紫紫的伤口看得他心疼不已，眸中尽是不舍。

    "痛！"唐云纱轻呼。

    任昊玥连忙减轻力道，关心地询问："这样呢！有没有比较不疼？"他真想替她捱疼。

    感觉到他的温柔，心中的委屈突然一股脑儿地涌出，哇的一声，她扑进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怎么了？"他用双臂环住她，着急地询问。

    她没回应，只管把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擦。

    "怎么了？你快告诉我。"她哭得他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你不要我了。"她抽抽噎噎地指控道。

    "胡扯！是谁告诉你这种不实的谎言？"他要摘了那个人的脑袋，害他的宝贝哭成了泪人儿。

    她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说了，怕那人承受不了昊玥的怒气，到时闹出什么不愉快，她自己也会不舒坦，算了！反正架也打了，哭也哭了，发泄得差不多了。

    "没事。"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哭一哭，心情好多了。

    "骗人！"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直视他的不悦，要真没事，那她脸上的伤从何而来？又怎会满是委屈地窝在他怀里哭？

    她在敷衍他，这令他极度不高兴，他不喜欢她瞒他任何事，他要清楚地知道她的一思一念。

    "只是单纯的一言不和。"她云淡风清地把事情一语带过。

    "是吗？"他狐疑的眼神摆明了不相信。

    "嗯。"她肯定地点一下头，希望他别再追究了。

    "既然你不肯讲，我也不勉强你。"但他私底下一定会调查，他不允许她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我想睡了……"她不雅地打个呵欠，方才的追逐战耗去太多体力了。

    "你安心的睡吧！我会在旁边看着你。"他亲亲她的额头。

    确定她已入睡后，任昊玥才起身往外走。

    眸中的柔情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肃杀的清冷。纵使她不说，他也会查个明白。

    ☆☆☆

    "站住！"媚香娇蛮地挡住唐云纱的去路。

    唐云纱瞥了她一眼，满是轻蔑地问："做什么？又想找我打架？"

    媚香闻言倒退三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前天，她看不惯唐云纱老霸占着昊玥少主不放，所以要婢女们私下给她一顿难堪，没想到她的人马全铩羽而归，全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昨天，昊玥少主怒发冲冠地闯进她的别院，将那些和唐云纱动手的奴婢们全予重惩，即使没死，大概也去了半条命，还赶出宫，永不录用，连她也被昊玥少主郑重的警告，不准她再找唐云纱的麻烦，否则定不轻饶。

    一定是这小鬼对昊玥少主告的密。

    于是今日她又多带了一些人把风，以防昊玥少主突然出现。

    唐云纱冷哼一声。"胆小鬼！"没本事还敢找她挑衅。会叫的狗果真没咬人的本事。

    "你说什么？"媚香不甘受辱地挥手就要掴唐云纱。

    云纱不避亦不闪，迎视着媚香的眼睛，仿佛是算准了她打不下去。

    一旁的婢女见状，赶忙拉住主子。打不得啊！这一巴掌下去，五条指痕是免不了，映在白皙的脸颊上，格外引人注目，昊玥少主铁定不会善罢甘休，吃亏的可是小姐。

    "小姐，冷静点！想想昊玥少主。"

    婢女的提醒浇熄了媚香的怒火。

    媚香突然露齿一笑，眼中尽是戏谑的谄媚。"我怎敢同你打架，你可是昊玥少主最疼爱的-妹妹-，我讨好你都来不及了。"她特意加重"妹妹"两个字。

    唐云纱娥眉紧蹙，觉得她的话很刺耳。

    "我可是昊玥少主的爱妾，也许是将来的少主夫人，算起来我们便是一家人，理应好好相处。"她得意地觑着她。

    "昊玥不可能娶你为妻。"她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

    她掩嘴媚笑。"世事难料，难保昊玥少主不会改变心意。"

    唐云纱还青乍白的脸色让她尝到胜利的滋味。

    "其实认真地说起来，你也不过是运气好，遇到心肠软的昊天少主，否则一个叛贼之后怎有资格和王室贵族平起平坐，我肯纡尊降贵地和你说话，你就该感谢我，可别不识好歹，把尾巴翘得半天高。"她的讽刺句句命中唐云纱的要害。"你这种人还不配替我提鞋……"媚香越讲越顺嘴，不顾一旁婢女们的制止。

    唐云纱倏地别过头，眼寒如冰，瞪得媚香舌头打结。

    她一步步走向浑身发颤的媚香。"你说得没错，我是个该死却没死去的人，所以我很惜福，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和一般人一样拥有平凡的幸福，但你也别忘了，我体内流的是叛乱份子的血液，搞不好哪一天我会克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所以──"她故意停顿一下。"晚上睡觉时，记得把门窗锁好。"

    媚香闻言，身子一软，昏过去了。

    "小姐，小姐……"婢女们赶紧把她送回房间。

    想和她斗，练个十年再来吧！

    躲在柱子后头的任昊天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云纱实在太可爱了！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就是别得罪藏有利爪的小猫。

    "昊天哥。"云纱高兴地跑到他的身旁。

    "那个人准被你吓得晚上作噩梦。"他摸摸她的头。

    她皱皱小鼻头。"是她不好。"

    "我知道。"从头至尾，前因后果，他看得一清二楚，是对方自讨苦吃。

    "昊天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呀！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上我那儿温书的日子。"

    喔噢！她真的忘掉了！"走吧！"她勾住他的手肘。

    "云纱，别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了解她的倔强，明白她即使受了委屈也是默不作声，顶多窝在昊玥的怀中哭哭就算了，从不把心事向人倾诉，他担心她会闷出病来。

    唐云纱敛下眼帘，收好真正的情绪。"我明白。"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的怀抱也可以借你，让你哭个痛快，不收钱的。"他故意这么说，逼着唐云纱眉开眼笑。

    ☆☆☆

    "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唐云纱手脚并用，捶打身下坚如钢铁的健硕躯体。

    任昊玥像扛布袋般把唐云纱扛在肩上。

    "快放我下来！我快吐了！"她作势干呕一声，胃被他项得挺难过的。

    任昊玥这才将她放下，帮她揉揉肚子。"舒服点了吗？"

    见她点头，他才开骂！"你做什么把剩下的鸡头挂在媚香的床头，吓得她几天下不了床。"她的性子何时变得如此顽劣？

    "不是我。"原来还有人比她恶劣，她不过口头上稍稍的恫吓，就把她吓得屁滚尿流，她哪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不管那人是谁，她都要感谢他替她出了一口气，真是大快人心。

    任昊玥把她的窃笑误认为得逞的奸笑。"你还不承认。"

    "又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承认？"想无中生有诬陷她，门儿都没有！

    "媚香说是你做的。"

    "她说你就信？1"太令她失望了！

    任昊玥的心动摇了下，难不成是他误会了，可是媚香没理由欺骗他。

    "只要你乖乖地向媚香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办不到！"她断然地拒绝，要她向那个女人低头，免谈！何况这事儿真的不是她做的，凭什么要她对她鞠躬哈腰？

    "你──"她的固执和不知悔改令他为之气结，二话不说拉着她的臂膀，往媚香的房间走去。

    唐云纱得知他的企图后，奋力挣扎。

    任昊玥仍拖着她继续走。他不要云纱仗着他的宠溺而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他可以包容她的缺点，但别人没有义务承受她的任性。

    唐云纱几近疯狂地扭动手臂，任昊天怕她伤了自己，只好暂时松手。

    "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非要我向她道歉不可？"他的专制独裁令她心寒，不查清楚就把罪名硬扣在她的身上，到今天她才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丝毫比不上那个女人。

    "是。"

    她凄然一笑。如他所愿！

    她快速走过他的身旁，直往目的地。

    "没关系！没关系！我相信云纱妹子是好玩，我不会同她介意的。"媚香故意"宽宏大量"地说，眸中却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哼！云纱翻了翻白眼，受不了她的惺惺作态。

    "我可以走了吗？"她不客气地问着，脸上写满不耐。

    "云纱，道歉要有诚意。"任昊玥沉声斥道。

    她肯来就很有诚意了，难不成要她下跪赔罪，才叫有诚意？

    云纱置若罔闻的态度令任昊玥十分不悦。"你──"他真的太宠她了！

    "少主，云纱她不是故意的，您别同她生气。"媚香假意替云纱求情。

    谁要她多事？她可不领她这个情！蓦地灵光一闪，她也许能扳回一城。

    硬是挤出和善的笑容，她缓缓地说："没想到媚香姑娘如此宽大为怀，大人不计小人过。"她的谦卑却叫媚香冷汗直冒，不寒而栗。

    这小妮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任昊玥注视着朝媚香走去的云纱，总觉得她的笑别具心机。

    "你要做什么？"她又开始发抖了，一个小她好几岁的女孩却有著令她胆战心惊的本事。

    云纱突地收起笑，凑近她的耳边，以仅能让两人听清楚的音量说："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你最好把胆子训练得大一点！"

    媚香瞠目结舌，倒抽一口气，又昏过去了！

    "唐云纱──"任昊玥怒不可遏地吼着。

    她早脚底抹油，溜得老远。

    ☆☆☆

    云纱动动右腕，一阵令她眉头纠结。

    应该是和昊玥拉扯时受的伤。

    她端起搁在一旁的瓷杯，突来的剧痛让她手滑了下，瓷杯和地板碰撞后，顿时成了碎片。

    无奈地盯着右手叹气，这伤比她想像的还严重，看来有好一阵子无法使剑练武了。

    "你的手怎么了？"任昊玥町着她的手直瞧。

    "没事。"她避重就轻地把手藏至身后。

    "没事怎会连个杯子都拿不住？"他对她的隐瞒感到不悦。

    "不小心的！"她倔强地答道。

    终于察觉到她的刻意疏远。"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她只是发现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有些落寞罢了。

    媚香说得对，她只是他的"妹妹"，一旦跳脱这两个字，她就什么都不是。

    "我是为你好。"

    好到是非不分，听信他人的挑拨离间？"我知道。"她微牵嘴角，满是嘲讽。

    "如果没事，我要去练功房了。"云纱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慢着！。"她根本不明白他的用心。

    他正好握住她的伤处，她疼得倒抽一口气，额上渗出汗。

    任昊玥翻起她的袖子，红肿的手腕令他怒气顿生，她居然想瞒他。

    "怎么弄的？"

    她咬牙不语。

    他打横抱起她，引起她一阵惊呼。

    "放我下来。"以前的她会很高兴他对她的珍惜，可是现在已成了一种讽刺，这只是习惯，他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做。

    任昊玥火速传唤御医进宫检视唐云纱的伤势。

    "云主儿的手腕严重扭伤，暂时无法使力，必须休养一至两个月。"太医诊断上药后，如是说道。

    云纱甚是无奈地町着裹着白布的手腕，无聊的日子又要开始了！要她静静的休养，简直比杀了她还令她难过。

    "把药喝下去。"任昊玥将碗端至她的嘴边。

    唐云纱倔强地别开脸，不领他的情。

    "听话。"任昊玥哄着，她硬是不理会。

    "你的伤一天不好，我便要多担忧一日，你忍心吗？"以前云纱只要听到他近似请求的口气，通常都会乖乖地张口把汤药喝下，可是今天却不管用。

    他当然清楚云纱是在和他闹别扭，但他不准她用自己的身体来赌气。

    "不管你高兴与否，你都得喝。"任昊玥的语气因担心而不自觉地硬了几分。

    "不喝、我就是不喝！"她还任性地把药打翻。

    "你……"任昊玥气红了眼，手一扬……却见她叛逆地仰起头，脸上尽是视死如归的倔强。

    他打不下手……

    "随你。"他丢下两个字后，甩袖离开。

    强忍着即将溃堤的泪水，从今以后，她不再是那个躲在任昊玥怀中，备受呵护的小娃了。

    ☆☆☆

    "昊天哥。"云纱放下手中的书册。

    自从她的手受了伤，她便停止练功，为免无所事事的她胡思乱想，她将泰半时间消磨在任昊天的书房。

    任昊天也放下毛笔。"有问题吗？哪儿看不懂？"

    "都不是。听说你过两天要带兵出征──我想一块儿去。"

    风驰国东南方的哨站，前些天传回有支名不见经传的弱势民族在边疆作乱，现任的王，也就是任昊天的父亲，授命给任昊天，要他领兵前去平乱。

    "你还太小，不适合上战场。"任昊天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他怕昊玥把他的皮剥了当地毯。

    "可是我非常非常想去见识见识。"她开始进行游说。"而且我已经十四岁了，又是你将来的助手，应该要为你分忧解劳。"

    "你是不是和昊玥吵架了？"

    "即使你不答应，我也要跟去。"她坚持道："就算你告诉昊玥也没用，他阻止不了我的。"这回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除非把她绑住、拴住，否则任谁也阻止不了。

    这可苦了任昊天，他知道云纱向来是言出必行，万一他不答应，让她偷偷地跟上了，随着士兵们冲锋陷阵，反而危险，不如把她带在身旁，看着她。

    昊玥那边──只好先瞒着，等到将云纱"完璧"归赵后，再负荆请罪。

    "后天午夜。我在书房等你，隔天早上天一亮就出发。"

    ☆☆☆

    "云纱。"任昊玥敲敲房门，过了半晌仍没回应。

    "云纱。"他又唤了声，不祥的预感罩上心头，他直接推门，迎接他的是折叠整齐的棉被和空无一人的冷清。

    这床榻无人睡过的痕迹，显示唐云纱自昨晚便不在云轩了。

    "来人！"他扯喉大喊。

    "奴婢在。"

    "你们的云主儿呢？"

    婢女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这小妮子该不会怒火未消，来个离家出走。

    该死！要给他逮到，他非好好修理她一顿不可。

    "二少主，小奴昨夜行经云主儿房外时，瞧见云主儿拎个包袱，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有没有注意她往哪个方向去？"

    "东方。"

    东方？那不是王兄的朝阳宫，大门应该在北方，云纱的方向感没这么差。

    "二少主，这儿有昊天少主捎来的一封信。"

    不看还好，看了之后，任昊玥一掌拍在旁边的茶几，无辜的受害者当场应声裂成两半。

    云纱上战场？她胆敢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她不要命了吗？

    "来人，备马。"

    他要亲自把她揪回来。

 第五章

    "你的活动范围只限于营区，不准乱跑。"任昊天殷殷嘱咐，深怕活泼好动的她有个闪失万一，连带的他也要跟着遭殃。

    云纱张嘴欲抗议，她又不是来旅行，吃白饭的。

    "没得商量，否则我派人快马加鞭把你送回去。"他先发制人。

    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先答应再说，反正昊天哥也不可能一整天盯着她，只要找个机会把跟监的人甩掉，她就自由了！

    云纱闲来无事地在营区内晃来晃去。

    扭伤的右腕尚未痊愈，所以她现在只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女子，什么事都做不得，扎营她帮不上忙，提水更没她的分，她闷得怏发慌了！这和待在宫中没啥两样！

    蓦地，眼睛一亮，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从她的眼前掠过，一时玩兴大起，她开始追着白兔跑。

    跑着跑着，云纱离营区愈来愈远，却浑然未觉。

    玩得乐不思蜀的她眼中只有小兔子的存在，压根儿把任昊天的叮咛抛到九霄云外，殊不知一埸狂猛风暴正渐渐地逼近……

    ☆☆☆

    糟糕！云纱暗叫不妙地望着西坠的夕阳。

    贪玩的她居然在树林中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刻，吓得她赶紧奔回营区。

    云纱通过士兵的检哨站后，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的帐篷。

    心里还在叨念着，希望昊天哥一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注意她偷溜去玩的事……

    行经任昊天的帐篷时，突如其来的狮吼定住了她的脚。

    "不见了！你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好好的一个人怎会凭空消失？"

    由昊天哥的帐内传出，这个足以撼动山河的吼叫有点耳熟，她好奇地探头一看──

    是昊玥！

    云纱慌忙地把头缩回，他来这儿做什么？难不成是来找她的？不可能！她甩甩头，顺便将自欺欺人的奢念甩掉，少自作多情了！现在的他应该待在皇宫内，和媚香卿卿我我，哪有时间管她的死活？那──他到底是来干么的？

    "也许她只是到附近走走，一会儿就回来了。"任昊天拨开任昊玥愈发的手臂，他是他兄长耶！难不成他想掐死他，用这么大的手劲！每回只要扯上云纱，昊玥就会失去平时的冷静，像座火药库，云纱则是引线，谁要是燃了引线，准被炸得体无完肤。

    "你确定？"天色都暗了，他担心她会遇上危险或是在森林中迷路了。一想到她也许正孤零零等待别人的救助，他就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云主儿，你……"一名路过此地的士兵发现贼头贼脑的云纱，好奇地出声唤她。

    唐云纱赶忙把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他噤声并催促他快离开。

    "你还不快进来！"任昊天眼尖地发现躲在帐篷口，遮遮掩掩的云纱。"难不成要等昊玥拿刀砍我时，你才要出面救我？"

    知道躲不了了，云纱小心估量着步伐，一步、两步、三步，这个距离应该足够让他们看清楚她，明白她是完好无缺的，再靠近她担心自己会有生命危险，昊玥的脸颊在抽搐呢，表示此刻的他正酝酿着气势磅礴怒潮，她还是站远一点，才不会踩到老虎尾巴。

    "过来！"任昊玥沉声喝道。

    她摇头，倒退一步。

    "过来！"

    再倒退一步，旋身准备拔腿开溜。

    他倏地向前跨，适时搂住她的纤腰，往后一拖，她的背部撞进了他的胸膛。

    还想逃跑！看他怎么治她。

    弯身抱起她。"你的帐篷在哪儿？"

    她咬住下唇，打死不说。

    任昊玥用眼神询问任昊天。

    她拼命向任昊天使眼色，要他噤口。

    任昊天坏坏一笑，他自认是宅心仁厚的人，但是……现在的他只想以牙还牙，讨回所受的委屈，为了她，他们差点兄弟阋墙，于是提手一指──等着好戏开锣……

    ☆☆☆

    "你可以开始解释了。"任昊玥双手环胸，睨着她。

    "解释什么？"云纱一头雾水。

    "为什么不告而别？"一收到昊天的留言，他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路风尘仆仆，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谁知到了营地，又给他闹"失踪"，真庆幸他的心脏够强壮。

    "我们出发时，昊天哥有派人送信给你呀！你没收到吗？"又给她乱扣罪名了！

    算她有理！这笔帐跳过，他还有别的帐要和她清。

    "你知不知道打仗是很危险的？"当他得知她跟着军队离开，他紧张得寝食难安，战场无情，刀剑无眼，受点小伤倒还好，就怕……他不敢想像其后果。

    "我当然知道。"又不是二岁孩童，她明白战争不只是骑马打仗，还有生死的承担。

    "知道还跟来做什么？"一想到她可能会一去不回，他的胸口就疼得要命。

    "打仗呀！"她答得理直气壮。她本来就是预备上场杀敌的，只是昊天哥老是对她限制这、限制那，她反倒像来游玩的。

    "你不怕死吗？"他要确定她会珍惜自己。

    她大无畏的坚决迎向他盛满担忧的黑眸，扯出一抹超乎年龄的笑容。"无所谓怕与不怕。人生自古谁无死，大不了再投胎转世，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轻松的语气敲在任昊玥的心坎，犹如千斤般沉重。她的不在乎令他心惊，仿佛她即将消失。

    他沉下脸，眉头纠得死紧。"别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事实便是如此，搞不好我明天就死了。"不是她故意恫吓他，世事难料！寂寞突然涌入心窝，她有预感他们将要分离。

    "住口！住口！我不准你开口闭口就说死。不准再说！"他扒紧她的肩头，不住摇晃，蓦地低头封住她的小嘴。

    云纱被他的激动吓得瞠目结舌，愣愣地任由他在她的樱唇上辗转。

    以前，昊玥顶多只会抱抱她，亲亲脸颊和额头，从没如此大胆过……

    "别尽说些死不死的。"他埋在她的颈项，在她耳边低喃："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

    充满感情的低沉嗓音拨弄着她的心弦，红潮布满双颊。

    "你……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吗？"一股热潮直往脑门冲，她显得有点结结巴巴。她可以有这样的期望吗？

    "是，我喜欢你。"他大方承认，在领悟到失去她的可怕后，他猛然发现他不能没有她，她的活泼，她的开朗，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在在都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她的存在不单单只是个"妹妹"

    她不言不语地贴在他的胸膛，原以为他只当她是妹妹，所以她很努力地压抑情感，不断地提醒自己──他是哥哥。殊不知情苗早已悄悄孳长茁壮，她可以很自然地称昊天一声"大哥"，却无法在他的名字后头加上个"哥"字。

    上回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她，着实伤了她的心。为此，她赌气不见他，不和他说话，一切的武装在面对他时，又全数瓦解了……

    他的出现表示他是在乎她的，证明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并没有任何改变，这就够了！她满足得连晚上作梦都会偷笑。

    拥着她的任昊玥静静等候她的回应。

    为什么她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她已经另有意中人？无法接受他的表白。不会的！这些年他守得滴水不漏，她没有丝毫的机会认识其他人，莫非是最近几天的事？

    他们不过分离两、三天，居然就有人乘虚而入，看来他得再看紧一点。

    "不准！不准！我不准你喜欢上别的男人！"他不会让那个男人好过的。

    云纱双手捂耳，他又怎么了？阴睛不定，反覆无常！

    "你听到没？"

    听到什么呀？他吼得她耳朵嗡嗡叫的。

    他扯下她的双手，一字一句，咬牙地说："把你喜欢的男人忘掉，你只能喜欢我。"

    "忘掉谁？喜欢谁？"她傻傻地问，她的脑子都给他弄糊涂了！

    "不管谁，从今以后你只能想着我、念着我。"他霸道地命令。

    "喔！"她呆呆地应道，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到底谁是谁啊？

    ☆☆☆

    在气势如虹的扫荡下，敌方溃不成军，死的死，逃的逃，短短的几天内便把边界的动乱弭平了！

    一行人准备班师回朝。

    前面相倚相偎的身影真是碍眼，要谈情说爱也不挑场合，居然大剌刺地在众士兵前表演情意绵绵的戏码。

    任昊天其实很乐见这样的发展，一个是他的手足，一个是他视如亲人的妹妹，也算是一段佳话。

    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怎么回事？"任昊天唤来士兵询问。

    "是昨天那些吃败仗的逃兵，阻在途中，挡住去路。"

    "我去看看！"

    云纱拉拉昊玥的袖子。"我们也去瞧瞧，好不好？"

    "好吧！"也许大哥会需要他的帮助。"你要紧紧地跟在我身边，别乱跑！"他叮咛她。

    两道身影往前头钻去。

    云纱和昊玥旋即发现任昊天被困在对方的人马中，无法脱身。士兵们也一团乱，忙着捕捉安抚惊慌失措的马。

    原来对方在半途设下陷阱，惊吓马匹，马匹便不受控地仓皇奔逃，令士兵们措手不及，自乱阵脚，对方乘机一涌而上，打算来个一举歼灭，报仇雪恨。

    于是，他们两人合力开出一条血路，来到任昊天的身旁。

    "大哥，你没事吧？"

    "昊天哥，你要不要紧？"她发现他的右肩被人划出一道血痕。

    "我不碍事！你们自个儿要小心点。"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任昊天的士兵渐渐掌握住局势，对方只剩下两、三只小猫还在做困兽之斗。

    任昊天对那些奋战不懈的人由衷敬佩，他亦不想赶尽杀绝。基于英雄惜英雄的心理，他对士兵下令道："活捉。"

    约莫一刻钟，仅存的几人渐感体力不支，不久便被士兵擒拿，押至任昊天的面前。

    "一切都结束了！胜负已成定局，别再做徒劳无功的反抗，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才是当务之要。"他留了生路给他们。

    侥幸存活的三人低头不语，任昊天以为他们想通了。"清点伤亡人数，准备敌程回宫。"

    就在他回过身的瞬间，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人突然跃起，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袭向任昊天。

    云纱惊觉银光一闪，她想都没想地向前一栏，挡住任昊天的背部。

    亮晃晃的刀子硬生生地刺进了唐云纱的胸口，她闷哼一声，身子往旁软倒。

    "云纱！"任昊玥惊恐地唤道，飞快接住下坠的。

    她勉强地睁开眼，看见他心焦如焚的模样，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告诉他别担心，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她几近昏厥。

    "我是不是快死啦？"她笑着调侃自己，引来一阵剧咳，怵目惊心的红色液体沿着嘴角流下。

    "不！"他猛然记起前些天她同他讲的一番话。"我不会让你死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他的霸道令她莞尔，突地，一股热潮冲上喉头，从她的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之后便昏过去了。

    "不！"他仰天长啸，旋即抄起剑，挥向罪魁祸首，那人顿时血流如注，气绝当场。

    悲愤烧红了任昊玥的眼，蒙蔽了他的理智，他欲罢不能地把矛头指向另外两个人。

    "昊玥，住手！"任昊天慢了一步，那两人皆成了任昊玥的剑下亡魂。

    "他们都该死！该死！"他狂乱地吼道。

    任昊天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转向军医的方向，关切地探问："如何？有生命危险吗？"

    "很危急，伤口太深，血流不止。"军医语重心长地回道。

    "那就帮她止血啊！你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他威吓道。要是云纱因他的怠慢而有个三长两裋，他的脑袋就是最好的祭品。任昊玥几近失控的狂态吓得军医噤若寒蝉，得有如风中落叶。

    "昊玥……"任昊天赶忙拉着他，预防他又铸错。

    轻微的自唐云纱口中逸出，任昊玥无心搭理军医，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上半身，将耳朵附在她的唇畔。

    "我……我想……想回宫，回云……云轩。"她气若游丝地说完，又失去意识了。

    "好！我马上带你回去。"

    ☆☆☆

    任昊玥寸步不离地守在唐云纱的床边。

    见她时而，时而低喃，就是不见她清醍。偶尔睁开眼，唤声"昊玥"后，又失去意识了。任凭任昊玥再怎么呼唤，她皆浑然未觉。

    "昊玥，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去歇着吧！这儿有御医看着，不会有事的。"任昊天劝慰他。再这样下去，恐怕昊玥的身子和精神都会承受不住。

    "不！我要她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掌心轻轻摩挲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布满血丝的双眼分毫未移地注视着她过于苍白的娇容。

    "来人，送二少主回房休息。"任昊天见劝说不成，只好采取强制的手段。

    任昊玥用力甩开侍卫，坚持守在床边。

    "水……我要水。"轻微自云纱口中逸出。

    "拿水来！"任昊玥向身后的仆人吼道。

    喝了几口水后，云纱悠悠转醒。

    "你醒啦？"任昊玥头一回衷心地感谢神明的存在，听到他的祈祷，把她还给了他。

    "我睡了很久吗？"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难听得像乌鸦叫，然而传入任昊玥的耳中却有如天籁般悦耳。

    他将她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他的双掌中。"很久，久得让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你了。"他脑海中清晰存留着她昏厥过去的情景，至今仍令他心有余悸。

    "对不起……"唐云纱摸摸他脸上的胡渣，他的憔悴让她好生不忍。

    "无妨，只要你活着。"

    任昊天悄悄地摒退所有的仆人，顺手带上门。让这对经历生离死别的情侣可以独处。

    ☆☆☆

    紧闭的门扇慢慢开出一条小缝，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左右观望，确定没人发现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喜孜孜地拉开房门，预备跨出。

    "想上哪儿去？"

    一道冷硬由头顶直接砸下，猛一抬头，厚实的内墙堵在前方。

    喔噢！当场被逮！

    "今天天气很好，我想出去走走。"云纱一步一步退，直到抵住床沿，跌坐其上。

    "等你痊愈后再说。"任昊玥不容置喙地驳回她的请求。即使是走路，都有可能扯裂她刚愈合的伤口。

    "那你干脆拿一根绳子把我绑在床上算了！"她负气地说，迎向他漆黑的瞳眸，让他明白她正在生气。

    "我会考虑。"刚硬的线条没有软化的趋势，气得云纱小嘴翘得半天高。

    要不是担心伤了她，他真想好好地吻她，以示惩罚。

    "别生气！"终究是舍不得她动怒。"只要你乖乖的休养，以后不论是打猎或射箭比赛，我都准。"

    "真的？"她有些怀疑。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她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

    然而不消数天，云纱便开始后悔和任昊玥定下那个约定，让自己现在无所事事，闲得发慌。

    她撑着下巴，一张粉唇又不自觉地嘟起，任谁都可一眼看穿她的不快。

    无聊！无聊！真无聊！

    有了她偷溜失败的前车之鉴，昊天哥和昊玥不约而同地派了一大堆人盯着她，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这种待遇和犯人有啥差别？连天上飘来飘去的云都比她自在逍遥。

    前几天，昊玥还会来云轩陪她聊天下棋，这两天却不见他的身影出现，令她好闷。

    也许他有事缠身，无法抽空来云轩，既然如此，她何不去找他。主意已打定，只消等到夜晚──

    这一夜，云纱按捺不住想见任昊玥的，借口就寝，早早摒退了仆人，轻手轻脚地溜出云轩，往任昊玥的厢房走去。

    ☆☆☆

    "昊玥少主！"媚香惊喜万分地迎接任昊玥的造访。"您有好一阵子都没来看媚香，让我好伤心！"

    任昊玥心烦地挥开她的纠缠，迳自往床沿一坐。

    他发现自己非常在乎云纱，在乎的程度已远远超出他所以为的，他的喜怒哀乐不受控制地随着她的快乐悲伤起舞，这种情形令他……无措。

    以往他对她也是宠爱有如，但从未像现在般如此她的一颦一笑，想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甚至不准别的男人看她一眼，也不准她想别人，霸道地连她的思绪都要干预。

    她的倩影无时无刻浮现脑海，向来都是他掌控别人，而非别人影响他，这让他十分困扰。

    从小生活在宫中，环伺在他身边的全是极富心机、竭力讨好他的女人，原因无他，她们想赢得他的欢心，再藉此博取他父王的注意，进而常伴君侧，他成了一干自私自利女人平步青云的筹码。他拒绝被摆布，从来只是冷眼欣赏着那些女人勾心斗角的丑陋模样。在他心中女人全是一个样。

    心高气傲的他岂会容许自己被一个小女子牵着鼻子走？

    因此他开始避着她，故意不去探望她，岂料思念之火不灭反炽。

    他必须做些什么来挽回克制难以驾驭的思潮。

    "少主，您怎么啦？怎么一来就不理人家。"媚香媚态万千地攀着任昊玥。

    阴郁的眼神闪过一丝光芒，他二话不说拉下媚香丰腴的，惹来一阵格格娇笑。

    房内人的一举一动全落在隐身暗处的不速之客眼中。

    云纱瞠大双眸，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那交缠的身影恍若炽人的火苗，灼烫了她的眼；不规律的喘息犹如千斤锤，重重敲在她的心坎。

    她必须捂住嘴巴才能避免自己失声尖叫。

    我喜欢你！

    言犹在耳的表白成了讽刺的笑话，只是她笑不出来。

    云纱双手紧揪着胸襟──原来这就是被背叛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再不离开，她也许会倒在这儿。

    她一步一步后退，失神的她不小心绊倒了花盆，发出不小的声响。

    "谁？"叫喝声由房内传出。

    糟了！云纱心中一惊，赶忙转身就跑。

    任昊玥锐眼扫视漆黑的庭院，捕捉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他眼微眯，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注在白影消失的方向。

    ☆☆☆

    唐云纱不敢稍作停歇，顾不得胸口的感，急急奔回云轩，直到背部抵着紧闭的门扇，悬空的心才慢慢落地。

    紊乱的呼吸尚未回复，突来的尖锐痛楚又让她倒抽一口气，低头审视痛楚的来源，胸口一片怵目惊心的红，衣裳早被血液浸湿。

    大概是伤口裂开了，方才的奔跑对病体未愈的她太过激烈，扯裂了伤口，看来免不了又要被太医叨念一顿。

    云纱缓缓地褪下衣裳，小心地将黏在伤口上的布料拉开，出血的情形比她猜想的还严重，清晰鲜明的痛觉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令她秀眉纠结，抿紧双唇。

    现在天色已晚，不宜再惊动任何人，她决定先上点止血药粉，明儿个再找太医瞧瞧。

    "你不会呆到以为做这样的处理就可以了？"蕴涵怒气的低沉话语贯穿耳际。

    熟悉的嗓音让唐云纱浑身一震，手边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

    她的不理不睬和一意孤行勾起任昊玥的怒火，他当然明白她冷淡的态度所为何来，但……他不必为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为。

    伸手握住她的下巴，使她不得不正视他深沉的眼。

    "二少主深夜拜访，有何指教？"她对他的称谓已由"昊玥"变成"二少主"，语气中尽是疏离的冷淡。

    一句"二少主"喊得任昊玥眼瞳一缩，脸色沉了三分。"这该是我问你才对！"任昊玥嘲讽地回道。强迫自己无视她空茫的明眸和心中的担忧。

    那幅旖旎刺目的画面又跃上脑海，她下意识地回避他的视线，回避他眼中的讥讽。

    "说话！我在问你话。"冷酷的催促无情地逼迫着她。

    蓦地，她觉得他好陌生。

    "我无话可说。"要她说什么？说她撞见他和别的女子。那又如何？他们既非夫妻，又无婚约，对于他的行为，她没有置喙的余地。

    "撒谎！如果无话可说，为何深夜还不歇息，反而到我的霁轩游荡？"嘴硬！他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方才躲在庭院中偷窥的人百分之百是她。他本该赞赏她的好气度，却又为她的无动于衷微感不悦，她为何会如此冷静？恍若无事般，反倒是他对她有些愧疚。该死！他又没有对不起她！

    果然被他发现了！她退得不够快，既然如此，也没隐瞒的必要了。"我是到过霁轩，只是随便走走，没什么意思。"

    眼前俊美的脸孔依然和她爱恋的面容一样，只是迥异的心境，已在她和他之间

    筑起一道藩篱，她无法再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情感。

    "是吗？"他直觉她没有对他说真话。

    "是。"她肯定地回道。

    "你在霁轩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他们俩心知肚明，又何必要她明讲，让彼此难堪。

    "说！"

    她紧咬下唇，低头不语。

    任昊玥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笑。"要做我的女人，就必须接受你所看到的，我是皇子，将来的王爷，三妻四妾是很稀松平常的事。"略过心中的不舒坦，他硬是把云纱和其他的女人归为同类，没有女人可以左右他的思绪。

    无情的言语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划在她的心口上，这份冲击对失血过量的她无疑是雪上加霜，脸上血色尽褪。

    "我明白。"云纱木然地回道，脸上是伪装后的漫不经心，她咬紧牙关不在他面前示弱。

    "明白就好。"她的回答减少了他些许的罪恶感，他赞赏地想摸摸她的脸颊，却被她转头避开了，他的手仅在半空中，沉默的尴尬萦绕两人。

    "请二少主回房，我想歇息了！"她下着逐客令。

    任昊玥一瞬也不瞬地睇着她。

    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怒气，但她无暇顾及他的喜怒哀乐，她只想关起门，默默品尝这刺骨的痛楚。

    最后，任昊玥不发一语地走出云轩。

    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滴滴都是蚀心的毒药。

    多年来的第一次，她没在任昊玥的怀中哭泣，以后也不会了。

    唐云纱一夜无眠，修长的蜷缩在躺椅上。犹如一座雕像，不知坐了多久，她也记不得。

    她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她和任昊玥的感情不过才刚起个头，还来不及开花便宣告夭折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已把她视为他众多女人之一

    可是她忘不了当他说喜欢她时，那深情款款的眼神，喑哑低沉的呢喃……能如此残忍地粉碎她的快乐，他怎能呀！

    昔日的甜蜜片段一幕幕掠过脑海，遥远得恍如隔世。

    今后相遇，她该用何种态度面对他？

    此刻远方的云层隐隐约约透露出金光，天已渐白。

    动动僵直的四肢，胸口突感尖锐的疼痛，眼前蓦地一黑，她连忙扶住椅背，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子。

    干涸的血液把衣服和伤口紧密地黏在一块儿。

    云纱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扯离伤口，阵阵抽痛让她秀眉紧蹙。

    长痛不如短痛！心一撗，深吸口气，猛地把衣服和伤口大力扯离，咬着下唇，把撕肝裂肺的感觉压下。

    鲜血由伤口汩汩流出，晕厥同时也袭上了她的意识，将她卷入无尽的黑暗。

 第六章

    "醒了！醒了！快去找太医。"

    "快禀告昊天少主。"

    云纱睁开沉重的眼皮，恍恍惚惚一些人影在眼前晃动。

    一名侍女扶起云纱，将杯子递至她的嘴边。

    喝了一口水，她问身旁的侍女："我昏睡多久了？"

    "回云主儿，三天。"

    这么久？难怪她全身无力。胸口的伤在经过那一晚的折腾后，想必是更加严重了，连吸气都隐隐作痛。

    "你醒啦！"任昊天和太医同时进门。

    待太医诊断完毕，再三叮咛得小心照顾，不可再让伤口裂开了，之后还面有难色地告诉云纱──伤口痊愈后可能会留下疤痕。

    她一脸沉静，淡淡地说："无妨！"娇容未见任何的情绪波动，仅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任昊天摒退太医和侍从们，单独留下。

    "你和昊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在她昏迷不醒的三天中，昊玥从未光临过云轩，派人找也找不到他，这和他们先前如胶似漆的形象不符合，照理说，昊玥应该会守在云纱的床边，寸步不离。

    "没事。"云淡风清地吐露两个字。

    云纱变了！任昊天惊讶地发现。他以为她会再度向他打小报告，数落昊玥的不是。但她只是用粉饰太平的口吻告诉他──没事！

    要真没事才有鬼呢！不过，他不打算强迫她讲，毕竟她才刚醒，体力尚未恢复，极需休息。

    "昊天哥，我可以搬到你的朝阳宫吗？"

    "为什么？这儿不是住得好好的？"果然有问题！

    唐云纱抿嘴，默不作声。

    "如果你坚持的话，过两天，我会派人来这儿帮你搬东西。"

    "谢谢。"身心俱疲的感觉让她有股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见她一脸疲惫，明白现在不是挖掘真相的好时机。

    云纱闭上眼，待任昊天走远后，她才睁开因水气而显得更为晶亮的眸子。

    记忆不知不觉又转回到她昏倒前的时光。

    和任昊玥相处了十几年，她仍不了解他，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比哥哥还多了那么一点点，而他，究竟把她摆在他心中的哪儿？平时的呵护备至只是一时兴起，高兴时逗她一下，寻她开心；不高兴时把她掠在一旁，找别的女人？！他专断地把她视为所有物，却漠然地面对她的伤心失望。倘若这是他仅能给的"爱"，那么──她愿意放弃。

    离开景德宫是她满意和他划清界线的开始，一步一步地退出他的生活，也拒绝让他再度参与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心绪不再随着谁而起起伏伏。她会努力把男女之爱升华为兄妹之情。

    很难──但她会努力！

    ☆☆☆

    云纱搬到朝阳宫了！

    任昊玥一踏进云轩就发现屋子空荡荡得令他心慌，还以为她又瞒着他跟着军队出征了。而正在收拾房间的婢女却告诉他──云主儿早在五天前就被昊天少主接至朝阳宫了！

    任昊玥闻言脸色一沉，昊天？朝阳宫？"为什么没有向我禀报？"他愠怒地问道。

    那婢女被任昊玥骇人的神色吓得发抖。"那时昊玥少主不在宫中，我们也曾问过云主儿，是否要等少主回来后，请示过再走，云主儿却说您没空，要我们别拿这种小事去烦您。"眼看任昊玥的神情愈来愈冷，颊上的肌肉还微微地抽动着，她瑟缩一下，声音愈来愈小。

    她认为搬离景德宫是一件小事，无须告知他？她究竟是贬低自己抑或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晚，他以前所未有的恶劣口气和她说话，他可以从她无神的眸子看出她受伤颇深，心中揉和着不舍和怜惜，但他很快地把这些恼人的情绪置之不理，他才是主宰，而不是她，所以他将自己放逐了十多天，直到对她的愧疚慢慢地沉淀后，他才回来。

    然而踏进景德宫，就有人向他禀报她因伤口复发，又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他使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岂知迎接他的居然是一室的冷清和她迁居朝阳宫的消息。这一连串的疑问，他要去朝阳宫问个明白！

    ☆☆☆

    暖暖的和风挟带着淡淡的花香，唐云纱深深吸入一口，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又是荷花绽放的季节，池中的娉婷使得园中的景致更为秀丽怡人。

    "你和昊玥的别扭何时会化解？"他不知道云纱和昊玥之间有何过节，弄得昊玥的突然失踪，云纱执意搬出云轩，这云轩还是昊玥特别为云纱所设计命名的，而昊玥也迟迟未现身？！凝视着明显消瘦的娇容，他有些心疼！

    任昊天的问句打破了唐云纱的闲情逸致，她无心赏荷了！

    她的眼神飘往远方，回道："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躲在昊玥哥的羽翼下，靠着他的庇护过活。"活泼好动的她从小到大闯祸无数，想当然尔，都是任昊玥摆平的。"我不想再麻烦他了。"

    "所以你就来麻烦我？"任昊天打趣问道。真看不惯她这副病恹恹的模样。

    "你介意吗？"她嘴角微牵，反问。

    "当然不！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将来龙去脉详细的告诉我，你不该隐瞒你的-靠山-任何事。"闪着睿智光芒的利眸，有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坚决。

    云纱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任昊玥迟早会找上朝阳宫，到时纸会包不住火的，不如她先说了。

    "记得媚香吗？"

    "嗯。"他记得那是个被云纱吓到昏倒的女子，长得一双勾魂眼。

    "在我昏倒的那天夜晚，我撞见昊玥和她的情景，而且被昊玥发现了，他要我放开胸怀包容他的滥情，这才有资格当他的女人。"言及此，神色难掩黯然。

    "从古至今，专情的男人少之又少。你又何必做此苛求？"就连他自己也拥有众多的侍妾，但从没人向他做此要求。云纱是他所认识的女子中第一个有这种想法的人。

    "在唐家未逢变故前，父母的恩爱互重在我心上烙下了难以抹灭的印象，父亲从未纳过妾室，待母亲极好，我希望自己也能如此。"可是任昊玥丝毫不给她奢望的机会，直接要她认命地屈服于女子既定的命运。所以她宁愿让十多年的情感付诸东流，也不愿交心。

    "也许你该和昊玥说个明白。"旁观者清，昊玥不会任由云纱离开他，他对她的感情已超乎自己所愿意承认的，只是他尚未发觉罢了！

    她摇摇头。再让他无情的言语伤一次吗？她不会自不量力的再找罪受！

    "那把媚香赶走如何？"任昊天开始提供方法。

    "赶得了第一个，将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哪赶得完啊！她笑着说，也没把他的话当真。

    "说得也是。"任昊天咕哝着。"那鸡头的策略就不能再用了──"

    唐云纱闻言，惊诧地瞪大双眸。她有没有听错？鸡头？

    她旋即恍然大悟。"那天吊在媚香床头血淋淋的鸡头是你的杰作？"唐云纱惊呼道，害她受了不少委屈，一气之下随军出征，差点就捐躯战场，成了他乡亡魂。

    "没错！"任昊天见事迹败露，索性大方承认。"谁叫她欺负我的妹妹？"

    盘旋多日的愁云惨雾总算云开光现，灿烂的笑靥重回唐云纱的脸上，从轻笑进而开怀大笑。

    唐云纱拭去眼角的湿气。"没想到你也会像个大男孩般地恶作剧！"光想到那女人又昏倒的窝囊状，她就忍不住笑意横生，真是大快人心啊！

    任昊天耸耸肩，早有被笑的心理准备。然而堆聚在眼角嘴边的笑意却在瞥见任昊天身后的来人后凝结，收起。

    任昊天感觉有异，转身便瞧见任昊玥迎面而来，浑身充满杀气，怒焰在眼中焚烧。

    任昊玥先恶狠狠地睨了任昊天一眼，继而转向云纱。

    任昊天无谓地耸耸肩，对任昊玥的恶形恶状不以为忤。

    "为什么离开云轩？"任昊玥劈头就问，黑瞳定定地锁著令他朝思暮想的丽容。

    "因为想离开。"她冷淡地说，别开脸，不因他深邃的眼眸而心生波动。

    "跟我回景德宫。"他伸手攫住她的手臂。

    唐云纱奋力甩脱他的控制，背对他。"希望你尊重我的意愿。"

    "给我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

    "是我要她搬进朝阳宫的。"任昊天将任昊玥的怒火成功地揽至身上。"云纱是我极力培育的人才之一，身为我未来军师的她，当然是离我愈近愈好；况且云纱已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家，总不能再要她整天腻在你身边，无所事事吧！会惹人闲话，害她找不到婆家的！"云纱的固执和昊玥的执拗不相上下，若不出面干涉，两人的对峙不知要僵持到何时，为免昊玥失控，他只好出声。

    任昊玥狐疑地睇着云纱，对任昊天的话半信半疑，他要她的答案，只要她附和，他愿意接受这样的说词。"是这样吗？"

    "嗯。"她神情坚决地点头。

    "我相信你！"任昊玥望进她澄澈大眼，烙上他的信任。

    云纱心中溢满苦涩。相信，好沉重的负担啊！

    ☆☆☆

    接下来的日子，云纱全心学习着如何分析军情。一连串紧锣密鼓的训练，忙得她焦头烂额，每天有做不完的功课，不到三更半夜，无法熄烛。

    疲惫不堪的心身无暇胡思乱想，更别谈是男女之间的风花雪月。这让云纱暂忘了任昊玥，忘了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

    但任昊玥可就不是了！

    三天没见到熟悉的娇颜，无以复加的思念催使他来到朝阳宫，急欲见佳人一面。但唐云纱始终拨不出空闲陪他，侍者的回报尽是些──云主儿正在和昊天少主练武，不能打扰；云主儿正和昊天少主在书房开会，不能打扰……第四天如此，第五天也是如此，第六……

    他再也受不了了！趁着夜深人静，他潜入云纱的寝宫，欲一解相思之苦，迎接他的却是酣甜的睡容，云纱早已梦周公去了！

    任昊玥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至少见着人了。

    依依不舍地在额际印下一吻，心疼她眼下的黑影，想必是累坏了！

    在云纱的忙碌和任昊玥的体贴下，两人过着"相见争如不见"的日子，一直到唐云纱正式成为任昊天的幕僚，随着任昊天南征北讨，而相见的次数是五根手指数得出，还有剩余。每回见着了面，也都是议事厅上，来匆匆去匆匆，压根儿没交谈的机会。

    时光不断地流逝，四季递嬗，池中的美丽姿影消失，夏季结束了！

    ☆☆☆

    "这里有一条被荒草覆盖的小径，直通敌军帐营后的山坡，我探察过了，没人驻守，路途有些远，今晚你们得早点出发，从这儿绕至敌军后方，利用土堆当掩护，等候我们的信号。"

    云纱指着地图，同将领们分析解释她的计划，很难想像一群大男人会对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唯命是从，频频点头。

    "好了，我们今天的讨论就此结束，从现在起就拜托各位了！"云纱向在座的人深深一鞠躬。

    她的谦卑把一群人吓愣眼，不知该做何反应，任昊天则遮起嘴巴偷笑，头一回见到这些惯战沙场的大汉脸红、不知所措的呆样，着实蠢极了！

    将领们纷纷胀红着脸，支支吾吾且别扭地向她示意后，便争先恐后快速离开。

    "他们怎么了？"云纱不解地向任昊天寻求答案，却发现斯文俊尔的他已笑不可抑，歪斜倒在椅子上的夸张样。"没事！没事！他们只是想上茅厕，忍不住，所以慌了点。"他顺口胡诌，保住一干大男人的尊严，总不能说他们是不好意思吧？

    "云纱。"任昊天倏地收起笑意，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唤云纱回神。"你听见宫中的传闻了吗？"

    她的背脊蓦地一僵，旋即放松。"你是指昊玥和阎老将军孙女的婚事吗？"

    她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短短的几个月，她由青涩稚嫩转为内敛沉静，昔日的娇羞可人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然自信。

    这样的改变对她而言是有利的，但对昊玥……两人恐怕是渐行渐远了。

    "昊天哥认为我该对这个消息做何反应呢？"她笑盈盈地反问。

    任昊天摇摇头，俊脸又是欣慰又是惋惜。"看来你是长大了。"但心中仍有丝惋惜，他私心地希望云纱和昊玥能有个圆满的结局。昊玥这几个月来甚少至朝阳宫走动，难道是他太高估昊玥对云纱的情感？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她悠哉地替任昊天泡一壶茶。

    "当真能说舍就舍？"并非他不相信，而是了解她，在自持冷静的外貌下，那个活泼热情的天性仍是存在的，压抑不见得是好事。

    "我会努力的。"

    "忘掉他？或者是全部？包括我和风驰国中的一切一切。"

    唐云纱杏眼圆睁，被他道中了心事，没错！她是动过远走高飞的念头，若非当时的身体不适，现在她也不会坐在这儿同昊天哥聊天。

    "被我料中了吧？"任昊天挑眉。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但我毕竟没有付诸行动。"替他把见底的瓷杯注满茶。

    "以后也不会吗？"若她心中还存着对昊玥的眷恋，一旦昊玥的所作所为超过她能忍受的范围，他们恐怕会永远失去她！

    "世事无绝对，我无法承诺什么。"她只是想挣脱枷锁，让自己活得自在些。

    "无妨。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云纱真想走，谁也栏不住。

    "我爱昊玥，很爱很爱他……"她头一回坦承对任昊玥的情感，清妍的脸蛋写着心醉爱恋。"却无法要求昊玥只爱我一个人，既然他不能为我一个人独有，只有放弃了。"清澄大眼漾着盈盈水波，语气难掩艰涩。

    "为什么不把这些话告诉昊玥？"

    "一个要风有风，要雨得雨的人中之龙，只知道操纵他人的喜怒哀乐，他不会了解的。"

    "为什么我有种指桑骂槐的感觉？"

    唐云纱轻笑一声。"我可没指名道姓。"

    "想必是心照不宣喽？！"两人相视而笑。

    ☆☆☆

    "昊天少主。"

    "是张将军啊！有事禀报吗？"偌大的议事厅在开完会后，一干人已陆陆续续离开，现在只剩他、昊玥和张将军。

    "呃……是这样的，老夫有一年方十八的小儿──兆丰，前些日子老夫准备请媒婆帮他挑一门媳妇时，他却不从，在老夫的追问下，他才勉为其难地告诉老夫，他已有心上人了。"

    "那很好啊！是哪家的姑娘？要我帮他提亲吗？我很乐意！"任昊天笑着问。君子有成人之美。

    "是……是唐姑娘。"他有些难以敢齿。

    任昊天微愕，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云纱？"喔！他几乎可以感觉到昊玥的灼人视线要在他的背部烧出两个窟窿。

    "是的。"

    任昊天抚着额际。"你先回去吧！这事让我考虑考虑。"他的神经正一阵阵地抽动着，大祸临头了！

    张将军依言退下。

    "你怎么说？"任昊玥冻结的语句刺进任昊天的耳际，黑眸闪着凶猛的寒光。

    他不允许别人觊觎他的东西。

    "这也算是一段不错的姻缘，嫁入将军府，云纱并不吃亏，更何况张兆丰的前途可议。"

    "我不准！她只能是我的，谁都不能夺走。"他狂妄地宣布。

    "她是吗？你可问过她？昊玥，云纱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不能漠视她的意愿，把喜厌恣意地加在她的身上，一味地要她以你为天。"任昊天苦口婆心地劝道。"云纱向我承认她爱你，可是她无法和你在一起。"任昊天把云纱对他说的话简短地对任昊玥说了。

    "无法和我在一起？那她就能踉那个姓张的小子吗？"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持续加温的沸腾在血管中奔窜焚烧。

    "张兆丰至少肯给她个名正言顺的地位，你呢？你又把她摆在哪儿？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弄对象？"任昊天俊脸布满嘲讽。

    "她不是。"她是唯一他想珍惜呵护一辈子的宝贝。

    "那你娶她啊！"若他真的重视她，这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办不到！"他急速否决。对女人的偏见根深柢固地植在脑海内，他想说服自己云纱和后宫那些善用心机的女人不同，但又害怕……万一她的不同只是一种手段，那么……他的心是否承受得住这样的发展？他拒绝再想。

    他的答案令任昊天剑眉倒竖。"你预备拿她怎么办？不愿娶她亦不愿别人得到她。"记忆中的昊玥不该是如此自私的人！

    任昊玥深吸一口气。"如果她愿意，可以是爱人，是侍妾，但不是妻子。"这辈子他没打算要娶妻，名分无法局限住他，也深觉没这个必要。

    任昊天咬牙切齿，利眸喷出噬人的火焰。"你真是令人生气！不过，云纱说错了一件事，不是她配不起你，而是你配不起她。"

    任昊玥默不作声。

    任昊天愤然拂袖而去。

    ☆☆☆

    如果她愿意，可以是爱人，是侍妾，但不是妻子……

    云纱背抵着圆柱，痛苦难当地闭上双眼，心寒的自体内蔓延到四肢，即使早已明白不可能成为他的妻，但由他口中讲出的事实依旧伤人，狠狠凌迟着她的心。

    这些日子建筑的坚强竟如此不堪一击，轻易地被他的一句话击溃，止不住的泪珠一滴滴夺眶而出，突地抬头正好望进任昊天关怀的眼神，她激动地扑进他怀中，放纵自己倾泻情绪。

    "你们在做什么？"狂嚣的怒吼，伴随着粗暴的举动将倚偎的两人扯离。

    梨花带泪的娇颜有着惹人怜惜的脆弱，却引爆了任昊玥前所未有的怒焰，嫉妒焚毁了他的理智，让他口不择言道："原来你是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我是瞎了眼才会把你当作宝。"先有张兆丰，后有他敬爱的兄长。她可真行啊！

    "昊玥，你太过分了！快向云纱道歉！"任昊天用难得的严厉语气对任昊玥说话。

    任昊玥闻言，更加用力钳紧她的手腕，嘲讽地说："让我们兄弟为你反目，你很得意是吗？"明明很想把她拥入怀中珍惜安慰，这份怜惜却在乍见她和昊天的亲密时，全化为无端的怒火，理不清心中纠结难解的情绪，他选择了最糟的发泄方法──伤害她。

    云纱像尊娃娃般，面无表情，木然地说："如果这么想可以让你高兴的话，随君所愿。"她不在乎了！他残忍的犀利在两人之间划下无法跨越的鸿沟，没有桥梁的界线。

    "你是什么意思？"清冷的脸庞瞧不出任何的思绪端倪，他摸不着她的想法，渐渐感觉到她的刻意疏远，失去她的恐惧慢慢袭上心头。唐云纱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道："论地位，你是主，我是仆，忤逆你是我的不该。但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所以，公事之外，我没有必要向你澄清我的一言一行。"视线由他惊愕的眼移至扣住她的铁腕。"请你放开我，昊玥少主。"她义正辞严地要求道。

    "你……"任昊玥被她冷漠的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不觉加重了手的力道。

    "昊玥，快放开，你会弄伤她的。"

    任昊天的急切提醒他正做着伤害她的举动，连忙放开她，但雪白的皓腕已浮上清晰可见红肿瘀青的指痕。

    唐云纱冷凝的脸上没有表情，因为和心中的伤痛比起来，手上的痛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微不足道。

    他总是在伤害她；而她，永远是被伤害且学不乖的那一方；但是这次，她将扭转颓势，不再处于挨打的状况。

    她将心中的犹豫化为肯定，决定将束之高阁的计划贯彻实行。

    ☆☆☆

    "真狠得下心一走了之？连声招呼都不打？"

    唐云纱抬头看着挡住她去路的挺拔身躯，愕然发现任昊天的肩上同她一样背了个包袱。

    "昊天哥，你……你这是做什么？"该不是要和她一同出走吧？

    "陪你浪迹天涯啊！"他眉目含笑，答得理所当然。

    天哪！他可是风驰国未来的君王呐，岂能说走就走！要是朝阳宫的人发现看丢了主子，怕不自杀谢罪！

    "你这么一走，会害死一群人的。"她提醒他。

    任昊天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我已经留书了，他们要想不开我也没办法。"届时他已远在天涯，眼不见为净了！

    "昊天哥……"唐云纱面有难色地唤道，想劝他打消念头。他是储君，身系千万人民的期许，不能有丝毫的差池闪失。

    "不让我跟，那你也别想踏出皇宫一步。"任昊天耍赖，眸中是不容改变的坚持。

    "你……"这分明是为难她嘛！万一他在外头遭遇不测的话，她可是万死也不足以谢罪。

    "再不点头，我要叫人了！"眼珠子飘往渐行渐近的卫兵，预备把他的威胁诉诸行动。

    "走吧！"嘴角勾起无奈的笑，她认栽了！

    提步纵身，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

    "哈哈哈……"拔高的尖锐笑声充满嚣张和得意。"那丫头早该走了，以她那种低下的身分也敢和我争，不过是个该死的叛贼之后，还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媚香愈讲愈起劲，浑然未觉婢女们频频向她拧眉瞪眼，打手势做暗号。

    "要不是我那一席话点醒她，恐怕她现在还巴着昊玥少主不放呢！幸好她溜得快，否则等我成了少主夫人时，就有她好受了！"艳丽的脸蛋满是骄傲，仿佛她已是少主夫人。

    "不过她也真行，放弃昊玥少主又搭上昊天少主，不过她的心机是白费了，昊天少主可是未来堂堂的一国之君，他怎么可能婜一名血统不洁的女子，这回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以为攀上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我就不敢动她吗？她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要不然──"

    "要不然你想怎么做？"冷硬的字句打断媚香的痴心妄想。

    媚香错愕地望着来者──

    阴森森的冷寒布满俊脸，两泓黑潭似结了冰的湖水。"说啊！要是云纱回来了，你会怎么做？"轻如羽毛的催促声犹如死神的索命令，令媚香不寒而栗，浑身发颤。

    "怎么不说了呢？我记得你方才还讲得很得意。"

    "我……"

    "来人！把她拖下去打一百大板后送回胭脂阁。"任昊玥突然下了一道命令，然后转向媚香，残酷地说："我最讨厌自以为是、不知轻重的女人，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而你犯的最大错误便是找云纱的麻烦，回胭脂阁去好好的反省吧！"

    媚香怔忡之间忘了反应，就被人由房间拖出去了，旋即才回神挣扎哭喊。

    任昊玥冷眼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待声响平息，他颓然地坐下，将脸埋在双掌，痛苦地唤着杳然无踪的佳人。

    ☆☆☆

    两年后。

    擎天崖上伫立一男一女，男的玉树临风，气质非凡；女的姿色绝尘，清灵冷傲。

    "该回去了！"那女子提醍遥望天际的男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崖顶。

 第七章

    唐云纱倏地睁开眼，坐起身，环顾房内陌生的摆饰。

    她似乎作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尽是以前的点点滴滴，恍如昨日才发生。

    这是哪儿？突地，记忆回溯至昏倒前的最后一幕，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深邃黑眸浮现脑海。

    "你醒啦！"一名娇柔可人的女子端着食物推门。

    "这是哪里？"简单朴实的摆设给人一种温暖的亲切，家的感觉。

    "这里叫重生村，总共才十多户人家，每户都有一块田，自给自足，村里的人感情融洽得如同一家人。"那女子朝她露齿一笑，嘴边有两个可爱的小梨窝，令她想起宫中的银儿。

    "我怎么会在这儿？"唐云纱轻皱捆眉，不解地问道。

    "是我们的头儿带你回来的。现在村里的人都在猜你是不是头儿的女人？他一向独来独往，从没带任何人来过。"灵动的眼睛带点暧昧地看着她。

    唐云纱眉头锁得更紧。头儿？听起来像土匪强盗。霎时，脑中突然掠过一道灵光，莫非……"你们的头儿叫什么名字？"

    "你不知道？"她惊讶地瞠大双眼。头儿的女人怎么会不知道头儿叫什么名字？太奇怪了！

    她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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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头儿叫──"

    "沁儿，你先下去。"沉稳浑厚的嗓音传来，令交谈中的两人同时转头。

    "头儿大哥！"沁儿高兴地唤道，来回地看着头儿和唐云纱，眼中有着了解。"我走了！你们好好的聊。"走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上。

    任昊玥的出现，唐云纱并没有太大的讶异，充其量只是应了她的猜测。

    "怎么不说话？"任昊玥在床沿坐下，勾起她低垂的螓首。

    "说什么？"冷然的娇容一片平静，清澈灵眸冷冷地回视他。

    任昊玥轻笑。"这么倔！"在她的红唇啄了下，趁她呆愕的当儿，加深这吻，直到她放弃抵抗，瘫软在他怀中。

    "睡了大半天，也饿了吧？"任昊玥替她把枕头垫高，让她靠着，端起一旁的碗，舀一口粥送到她的嘴边，用眼神示意她张口。

    "我没生病，不需别人伺候。"

    "好吧！"他出乎意料的好商量，他将食物端给她，盯着她吃完，还体贴地帮她擦拭嘴角的残渣。

    "为什么？"为什么他是重生庄的头儿？为什么他要伙同村里的人打劫贡品？为什么把她劫至此地？她有太多的疑问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他柔情万千地睇着她。

    "不要用你的魅力蛊惑我……"她有点儿生气，气自己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既然承认我对你有吸引力，为何老是拒我于千里之外？"他目光转沈，瞅着她明亮的眼瞳，兴师问罪。

    "我们不适合。"明眸一黯，似是叹息，似是无奈。

    "那么谁和你较相配？昊天？还是那个姓张的小白脸？"为何独独将他排拒在外？他无法忍受！

    她蹙着眉。"他不是小白脸。"岂知她的维护挑起他的怒火。

    "你居然敢替他讲话？"额上青筋暴突，壮硕的躯体欺压向她。

    "我只是说实话。"靠得如此近，她可清楚地感受到他气息吐露的不悦。

    "下次不可以了！"没有预料中的狂风暴雨，他一反常态地露出包容的宠溺笑容，在她唇上轻啄了下，算是惩罚。

    "你……"唐云纱杏眼圆睁，对他的轻佻颇不能适应。他怎能动不动就占她便宜？

    "我是你的相公，当然能亲你。"嘴边噙着笑，他又意犹未尽地亲了她一下，似乎欲罢不能地又想再来一次，眼珠子直盯着她嫣红的唇。

    他说什么？相公？她何时同他成亲了？她怎么完全没印象！

    "我们今晚成亲吧！娘子！"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又加了一句。

    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她神色一正，更往床里头缩，断然回绝他的提议。"不行！"

    又……又是拒绝，他受够了！

    当日昊天表明有意要将她许配给张兆丰时，为何就听不见她强而有力的拒绝？现在对象换成他，她居然不假思索就一口回绝，她是存心和他作对吗？

    这阵子眼见她又日夜不分地专心致力于职守，其情形和两年多前她要出走时相仿，脑中蓦然又浮现她即将要离开的想法，甚至强烈到产生她会永远消失的错觉。

    难道他要再次忍受见不着她的恐慌煎熬，又是另一个没有她的两年，抑或更久？光是想像胸口就疼痛不已，他无法再次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中，他一定会崩溃。他能看淡身边其余女子的来来去去，但独独对她耿耿于怀。

    这是他头一回正视自己的心，真真切切领悟到她对他的重要性，娶她不再是件勉强的事，而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一思及未来的日子将有她的相伴，他满足地扬起嘴角。

    "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个堂我是拜定了，就算扛也要把你扛去。"他邪魅地朝她一笑，眼中尽是笃定。

    "你这是强迫。"她指控道，对他的狂妄霸气无可奈何。

    "把你的反抗留在洞房花烛夜，我将有一整晚的时间好好说服你。"他的粗掌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着迷于手下滑腻的触感。在她耳际留下令她脸红心跳的宣言后，他愉悦地步出房间。

    ☆☆☆

    唐云纱难以置信地望着缓缓走至她面前的老妇人，清亮的眼眸泛起水雾。

    "奶娘？"她不确定地喊了声。不可能！当年遭逢抄家之祸的唐家，除了她之外，不应该还有其他的生还者。

    "小小姐，还记得我？！"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拍拍唐云纱的手。

    "当年……"唐云纱犹在震撼中，脑袋呈现空白状态。

    "是头儿救我的。当年身中数刀的我尚有一丝气息，正巧头儿路过唐府救了我。"忆及不堪回首的往事，唐氏忍不住涕泗纵横。

    昊玥救了奶娘？"他──"异样情愫在心中悄悄孳生，她似乎越来越不了解他了！

    "在这儿落脚的大多数都是遭仇家追杀而走投无路的人，还有些是洗心革面的罪犯，头儿将大伙儿安排在这儿，让大家有了重新生活的机会，所以我们才称这村庄为重生村，本来我们是想依头儿的名字命名，可他不肯。"

    "小小姐啊！头儿是个很好的男人，你可要好好地把握他！"唐氏边说边帮唐云纱梳理着一头乌丝，上妆打点。

    她从不知狂妄自傲的他有着一副悲天悯人的古道热肠，心中的感动源源不绝，不单单因为他救了她的奶娘，更是为了这些宛如新生的人们。

    身处重生村的任昊玥一改宫中的火爆易怒，脾气好得令她心生疑窦，他真的是昊玥吗？不可讳言的，这样的昊玥让她不自觉跌入回忆的漩涡，怀念起两人尚未分离之前的光景。

    刻意压抑的爱恋正一点一滴地重现心头，她又再度沉沦了！

    他从不掩饰对她的，反倒是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往外推，摒除在心房之外，只因他无法给她完整的爱。她的坚持是对的吗？还是如同湘萍所说的，相爱最重要是相守，身分是其次？

    逃了许久，也骗了自己许久，终究还是回到原点，落在他的手里，遗失了心。

    这次，她不再逃了！不管两人的结局如何，她亦无悔！

    一旦他不要她、厌倦她了，她会打理好出路，绝不允许"弃妇"两个字套用在她身上。天地之大，一定有她容身之处！

    想开之后，眉问的乌云尽散，心上着实轻松不少。"奶娘，你过得可好？有人照顾你吗？"

    唐氏慈祥她笑着，她的小小姐同以前一样善良。"我过得很好！两个孙子也很照顾我，孝顺得很。现在又能亲眼见到小小姐觅得一个好夫婿，我此生足矣！"

    唐云纱因她的话羞红了脸颊，旋即又问道："奶娘，您有两个孙子？"奶娘的儿子早在十多年前生病去世了，她怎会有孙子？

    "那两个小毛头的父母已经死在仇家的追杀行动中，是头儿救下他们，然后交给我扶养，是对龙凤胎呢！皮得很！"

    "我好想见见他们。"

    "沁儿方才你已经见过了，靖儿你大概还没见过。"

    "靖儿？是唐靖吗？"她猜测，不经意脱口而出。

    唐氏一脸诧异。"原来你们已经照过面啦！"

    果真是他！奶娘知道她的孙子是抢劫贡品的匪徒吗？这件事她得和昊玥谈谈。

    "明天我再将他们正式介绍给小小姐认识，现在小小姐只要专心想着未来的姑爷就行了。"

    "奶娘！，"她不依地叫道。

    唐氏突然望着她，叹了一口气。"看到你就如同看到小姐，真不明白那样好的小姐，怎会……红颜薄命啊！"说及此，唐氏又忍不住泪水盈眶。

    "您别难过。"唐云纱安慰着她。"娘说她从没后悔爱上爹爹，她很幸福！"

    "你看看我，大好的日子怎么可以哭哭啼啼？"唐氏破涕为笑，开始谆谆叮咛唐云纱为人妻该遵守的行宜。

    ☆☆☆

    洞房花烛夜。

    烛火摇曳，照得满室明亮，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楚能辨。

    唐云纱端坐床沿，不时移动身躯。

    就在他把她伤得体无完肤、心神俱碎时，她来到重生村，知道他甘冒死罪救下她亲爱的家人，无法言喻的感动溢满胸口，或许这就是他表现在乎她的方式，默默地为她做着任何事，却不让她知晓。

    不管他会要她多久，她不会再竭力隐藏对他的爱恋，她和他相知相守的幸福，所以，她终于嫁给他！但……接下来的事，她毫无经验，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偷偷地掀开红巾，发现任昊玥不知何时已回到房内，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直瞧，见到她不合礼教的行为，露出莫测高深的诡谲邪笑。

    她连忙把红巾放下，不敢再造次，规规矩矩地等着他掀红巾。

    他没忽略她绞扭裙子的紧张动作，还故意慢条斯理地将红巾揭起，存心捉弄她，享受她的局促不安。

    "你不想抬头瞧瞧你英俊潇洒的夫君吗？"他笑着调侃她，却发现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既然你不想，那就由我主动。"说完，便将头移凑近她，由下往上注视着红滟滟的娇容。

    唐云纱被他吓得倒抽一口气，他乘机吻住她的纴唇，强势地撷取她的甜蜜，这个吻不似以往的压抑，充满着放肆的掠夺和浓浓的。

    "不行……"她推着他的肩膀，他转而将阵地转移至她雪白的颈项，微弱的抵抗阻止不了他要她的。"我们还没喝交杯酒呢！"她提醒他。

    任昊玥停止他的侵略，自她的颈间抬头，把搁在床边茶几的两杯酒仰头一灌。

    "啊！那一杯是我的，你……"她的尾音消失在他接下来的举动中──

    他将酒以口渡进她口中，顺势将她压向身后的床榻，开始他和她的洞房花烛夜。

    满室旖旎，春意无限。

    ☆☆☆

    任昊玥向旁伸出魔掌，准备把软玉温香抱个满怀，再好好也厮磨一番。

    微凉的被温令他倏地坐起身，不见佳人，他开始惶惶不安，下意识扯喉大喊："云纱──"

    "来了！"娉婷美丽的身影适时推门，手上端着食物，笑盈盈地说："做什么叫这么大声？我不会凭空消失的。这是早膳，快用吧，免得凉了。"

    已为人妇的她多了爱情的滋润，浑身散发着迷人的风韵，一席鹅黄色的衣裳更将她的娇柔媚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过来。"他的声音因而。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唐云纱不疑有他，快步走向他，伸手触碰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一瞬间，她已被撂倒在床上，他则乘机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经过了昨晚，她怎会不明白那转沈的墨黑色眼瞳代表什么！她红着脸，双手抵在他的胸膛，轻声地说："别这样！现在是白天！。"

    "以后我还没起床，你也不准起床。"他霸气地说，他要一睁开眼就见着她，方才的情形不许再发生。

    "如果你要当只贪睡的猪，我是不是也得奉陪？"

    "没错！"

    "我才不要呢！"她挣扎道。

    "由不得你。"从现在起，睡觉时他会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现在，再陪我睡一下。"他拉起棉被盖住两人。

    "可是我已经睡足了！"再睡，真的会变猪。

    "是吗？"他朝她邪邪一笑，眸中的瞳色更幽暗了。"那我们来做点别的，保证你待会儿一定累得想睡。"他意有所指地暗示着，魔掌已不安分地钻进她的领口内，另一手不疾不徐地解开她的腰带。

    "你……"

    此时已是无声胜有声。

    ☆☆☆

    "你是任大哥刚过门的妻子？"唐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娇丽女子，惊愕得下巴差点合不拢，任大哥的新婚妻子居然是……喔，他快抬不起头来了！

    "唐靖，久违了！"唐云纱巧笑倩兮地注视着唐靖的苦瓜脸。原来他是奶娘的孙子，无怪乎她对他总觉得格外亲切。

    "沁儿，快些扶我一把，我要昏倒了。"唐靖向同胞妹妹求援。生平第一个让他尝到中箭落马打击的女子正精神奕奕地向他问好，这比作噩梦还糟！

    "别理我哥，我叫唐沁。上回匆匆忙忙，忘了问你的姓名。"唐沁将唐靖推向一旁，移至唐云纱面前自我介绍。

    "我叫唐云纱。"她对这个看似古灵精怪的女孩颇有好感。

    唐沁杏眼圆睁，惊呼道："你就是奶奶口中的云姊姊？"

    "就是啊！有一次我偷偷爬树，结果从高处跌了下来，在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那时守在我身边的奶奶见我无聊，便把你小时候的糗事全说给我听了，还说我和你一样皮。"唐沁的双眸闪闪发亮，似是找到臭味相投的友伴般兴奋。

    唐云纱暗自哀嚎，她的糗事还有一箩筐呢！奶娘该不会把它当睡前故事，全讲了吧？她用眼神询问奶娘，对方点点头。

    "奶奶说──"唐沁意犹未尽地想将她所知的全盘托出。

    "别说了！"要不然她可能要挖个地洞钻了！

    "为什么别说？我好奇得很。"带着笑意的浑厚嗓音突地出现，是任昊玥。

    搂过妻子的柳腰，直视她的美眸。"我很想多多了解我的妻子。"不理在场人士的愕然，他快速地在唐云纱的嘴角啄一下。

    祖孙三人颇有默契地同时把视线移开。

    "沁儿，你说云纱小时候如何？"以他的经验，小时候的唐云纱确是个活泼好动，一刻不得问的惹祸精。

    "她──"

    "啊！你忙完了吗？要不要我的帮忙？"唐云纱试图将话题转移，可是任昊玥偏不上当。

    "别插嘴！让沁儿讲完，满足一下为夫的好奇心。"他惩罚似的又偷了一个香。

    障碍铲除后，唐沁开始说着："奶奶说，有一年的夏季，天气特别炎热，云姊姊怕家里的动物中暑，居然把她们的手全剃了，不光是狗，连家里的鸡鸭，都无一幸免。结果被她娘罚不准吃晚饭，奶奶还偷偷的端食物给她吃。"

    "你真的这么做？"他问着已将头颅埋在他胸前，害羞得无以复加的妻子。感受到她给予的肯定答案，再也忍不住，让堆到嘴边的笑意流泻而出，纵情大笑。

    "你笑够了没？"她自他的胸膛抬头，没好气地问。

    "够了！"但仍这副强忍的模样。

    "不理你们了！"她跺跺脚，转身就走。

    "失陪了！"他的爱妻好像生气了，他得去安抚她！

    ☆☆☆

    "真的生气了？"任昊玥逗着板着一张俏脸的娘子。

    唐云纱横了他一眼，再次背对他，任他唱着独脚戏，谁叫他要取笑她，还……笑得那般嚣张。

    "为夫的跟你道歉，好不好？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她的红唇嘟得更高，还是不作声。

    在他面前她不再刻意隐藏真性情，仿佛回到了往日，她恣意地向他撒娇、耍性子，而他总是包容多于责备。

    不回首从前，也不谈论未来，只要感受现在。不计较谁爱谁多，谁爱谁久，只要曾经相爱过就够了，如同她的娘亲，付出了就绝不后悔，即使无法长相左右，这些回忆就足够她回味一辈子了。

    唯一的遗憾是──她不能孕育他的骨肉。因为没把握这样的生活能过多久，她不可能和昊玥在这儿生活一辈子，将来回宫后，他有的何止三妻四妾，众多女人中一定有不少人肯为他生孩子，少她或多她一个，无关紧要。他应该不会介意才是！

    一思及此，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任昊玥地察觉到她的心情转沈。"怎么了？"突然愁眉苦脸，害他的心揪了一下。

    她神色黯然地摇摇头，不发一语投向他的怀抱，清妍的脸蛋埋在他的胸膛。"我们什么时候回宫？"她的声音闷闷的。

    "住这里不好吗？为什么突然提回宫的事？"他抚着她如瀑的黑发，冷酷的俊逸脸孔满是柔情，轻声问道。

    "我们不能一直住在重生村。"她猛地抬头，灿眸对上黑瞳。

    "只要你愿意，我们当然可以！"他愿意舍掉那些与生俱来的尊贵，只要有她陪着他。

    "我们不能这么自私。"他怎可有这种想法！"你是昊天哥唯一的手足，你有责任帮他治理风驰国。"

    他沉下脸，说来说去，就是为了昊天。

    "我们回去好不好？"她已经五天没回宫了，她怕昊天哥会担心。

    他僵着身子，好半晌不吭声。

    "昊玥，如果你暂时不想回去的话，我自个儿先走。"回去报平安。

    "赶着回去会情郎吗？"他知道这话很伤人，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一出口后即懊恼不已。

    "谁啊？"她又被他搞糊涂了！

    和他装傻？！任昊玥一气之下，顾不得那么多，恶声恶气地回道！"张兆丰。"说完，换他背对她，犹自生着闷气。

    他……在吃醋吗？她掩嘴偷笑，无可奈何地注视他孩子气的举止。

    她自身后环抱他的腰。"你这醋吃得莫名其妙，我觉得好冤枉！"脸颊贴着他宽阔的背。

    "你是说我无理取闹？"他一把掐住她的双臂，将她拉向他。

    "是啊！"她老实地回道，美眸盛满笑意。

    "你……"他脸黑了一半，气得说不出话。

    "本来就是你不好，都嫁给你了，还怀疑这，怀疑那的。摆明就是不相信我嘛！"她佯装生气，迳自转身离开。

    任昊玥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旋即追了上去。

    "又生气了？"扳过她的肩，却见她嘴角噙着笑，灵眸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你耍我？"换他要发飙。

    她朝他挤眉弄眼，扮个鬼脸，然后一溜烟似地跑开。

    这样的距离应该安全了！她停下回身，招着手向他挑衅。"不服气来捉我啊！"

    敢不知死活地捋虎须，他会让她"很好看"，他以饿虎扑羊的狠劲追了上去。

    瞧他发狠猛追的模样，她……似乎把安全距离算得太短了些。

    ☆☆☆

    "还没有消息吗？"任昊天忧心地询问着刚从祁南山搜寻回来的士兵们。

    云纱失踪三天了！回报的士兵说发现了她留下的记号，可是半途就断了，且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活生生的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出事了！

    "昊玥呢？"他也有好些天没看见他。

    "启禀王，昊玥王爷三天前离宫，就没回来过。"

    是吗？莫非他比他早一步得知云纱失踪的消息，所以出宫去找寻了？

    "王，昊玥王爷回来了！"殿外有人喊道。

    云纱找着了吗？否则他怎么肯回宫？颀长的身影急速向外移动。

    咦！孑然一身，没见到他预期中的佳人。

    "云纱呢？"任昊天不解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回答的口气有点冲，像是呕气，引发任昊天的高度怀疑。

    他挑高一边剑眉，狐疑地问："你不知道？"回答得太急切，怎么看都很可疑。"该不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吧？"昊玥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胡扯！"任昊玥别过脸，不敢望向兄长若有所思的锐利眸光。要不是云纱恳求他回宫晃晃，免得昊天担心，他宁愿窝在重生村享受两人的甜蜜。

    "你在偷笑！"而且目光柔得溺死人。这更令他肯定自己的猜测，在这三天，云纱八成和昊玥在一起。普天之下，只有云纱能将昊玥这块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有吗？"任昊玥摸摸下巴，每想到云纱，他就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你有。"非常明显。"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他进一步追问。

    "没有啊！"他同他装傻！

    不说也无所谓，他会查明的。

    "我累了！想回景德宫休息。"随口敷衍一下任昊天。只要再到景德宫看看，就可以回重生村了。不过才半天没见，他非常想念那巧笑倩兮的娇容。

    ☆☆☆

    伸手承接叶尖的晶莹露珠，唐云纱微蹙娥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很幸福！然而在感受幸福的同时，心中仍惴惴不安。

    心里有数这样的日子不会长长久久，因为她和昊玥的肩膀都扛有卸不下的责任。她明白，只要她点头，昊玥会抛开现有的一切，和她一同留在这世外桃花源，不可讳言的，昊玥的提议让她心动，但她不能这么自私，昊天哥对她恩同再造，为他效命是唯一报答的方法，而昊玥是昊天哥的同胞手足，她不能为了私欲将他绊住，让昊天哥失去亲人，自己也会变成恩将仇报的罪人。

    一旦离开这儿，昊玥将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她必须和众多的女人分享他，思及此，她不免黯然神伤。

    沉溺在思绪中的她丝毫未觉她的一举一动正落在不远处的深邃瞳眸中。

    她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了，他的云纱！

    她和昊天的出走曾经重重地打击了他，使得他的性情变得更加狂妄，对女人更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后宫佳丽愈来愈多，却弥补不了他心中的空虚。

    回宫后的云纱却处处躲着他、避着他，噬人的相思几乎要把他的心蚀出一个洞，而她……却和昊天传出即将成亲的消息，又加上个张兆丰来搅和，他决定将她掳回重生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强迫她和他成亲，将她纳为己有，再也逃不开。他唇畔带笑地望着向他施施走来的佳人。

    "想什么？笑得这么坏！"青葱玉指在他眼前晃啊晃，企图拉回他游离的思绪。

    他捉起她柔嫩的手掌，亲一下，气定神闲地说："想你！"

    红潮涌上脸颊，她抽回手。"不害臊！"还说得这么大声，她赶紧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人听见，羞死人了！

    任昊玥笑着把她拉进怀里。"就算我现在吻你，也不会有人阻止。"

    唐云纱眼如铜铃，捂住嘴，向后退了三步。

    "如果我要吻你，你认为你躲得了吗？"原本只是要逗逗她，可是她的反应可爱得让他想一口吞了她，眼中有着势在必得的坚决。

    "奶娘！"他指着任昊玥的后方，等他回头之际，拔腿狂奔。

    待他发现上当，她已跑得老远。

    敢骗他，看他怎么修理她！

 第八章

    再见唐靖，让云纱心中的疑问如拨云见日──重生村和贡品遇劫果然有关系，而帮助唐靖自宫中逃脱的正是昊玥。

    先前在宫中时，她曾在偶然的机会里，瞧见一身黑衣的昊玥小心翼翼地躲过侍卫的监视，离开了皇宫。之后她便一直很留意昊玥的举动，发现他以这种方式出宫的次数愈来愈频繁，但还不致让她把他和贡品遇劫的事联想在一起，直到士兵回报可能是匪徒首领的描述时，她才猛然惊觉。几番思量，终于决定亲自明察暗访，搜查线索，倘若结果和她猜测胳合，也许她可以尽其所能，阻止昊玥继续铸错，避免造成兄弟相残的憾事。

    现在一切都弄明白了，她也开始担心该怎么善后？她决定从唐靖身上下手──

    "唐靖──"唐云纱将尾音拉得老长，听得唐靖头皮发麻，疙瘩频起。

    "嫂子，你别再缠着我了，好不好？"他垮着一张俊脸，低声下气地请求着。这两天他快被她烦得发狂，若在他身边转，逼问他劫来的贡品下落。

    "那你把藏贡品的地点告诉我啊！不然我会每天都来找你，找得你不胜其烦，烦得你不堪其扰。"她恶形恶状地威胁道。

    "你可以问大哥。"

    "他不会告诉我的，我已经问了好几次了。"每回都被他的吻搪塞过去，虽说她的定力不坚，老是屈服在他的魅力之下，但他也太贼了！

    "大哥不说，表示他不想让你知道，你何必苦苦追问？"大哥都不说了，他还能泄漏吗？不被大哥剥层皮才怪！

    云纱脸色一转双手插腰，一副悍妇的模样。"你到底说不说？"她都已经好说歹说地烦了他两天了，他竟还不屈服？

    她决定使出卑鄙的手段，要挟他。"我要去告诉奶娘，你欺负我！"说完直往一旁的竹屋走去。对付唐靖就得用些招数，虽然不入流，但肯定有效。

    "别──"唐靖赶紧拉住她。他吃过一次亏，不想再吃第二次。第一回她来找他时，他的口气不是很好，因为先前被她将过军，落魄一时全拜她所赐，声音当然大了些，岂料她嘴一撇，水眸蒙上一层雾气，泫然欲拉地投身于伫立在他身后的大哥怀中，害他被大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被站在大哥身旁的奶奶揪着耳朵，结结实实地给他一顿教训。说有多冤就有多冤！

    她则幸灾乐祸地朝他扮了个鬼脸。

    此后他就学乖了，不管她如何为难他，他都不会同她计较，否则遭殃一定是自己，嫂子是大哥的宝，欺不得！

    "我要哭了！"贝他不应不理，她决定将压箱底的绝招拿出来使用。

    "云纱。"

    救星来了！唐靖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对她已没辙了，唯有大哥克得住她。

    "你回来啦！"她撒娇似地扑进他宽阔的胸膛。

    "这么热情？你是不是又闯祸了？"任昊玥捏捏她的鼻头。

    "才没！不信你问唐靖。"

    唐靖一脸莫名其妙，他又招谁惹谁了？

    "我们回去吧！"任昊玥搂着娇妻的柳腰。

    "好。"她开心地回道。

    总算走了！唐靖差点没跪下谢天谢地，今天的嫂子比以往更为黏人。

    "唐靖──"云纱突然回头唤他。"我明天再来。"

    还要来？唐靖垮着一张俏脸。

    看着他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唐云纱笑得更灿烂，迷眩了任昊玥，频频偷香。

    ☆☆☆

    凝睇他俊美无畴的睡颜，唐云纱不禁愁上眉梢。

    算算时日，她已"失踪"十多天了！就连昊玥，除了上回被她强迫，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外，也没再回宫。

    以昊天哥的智慧推敲，可能早已将她的失踪和昊玥联想在一块儿了，想必会派遣大批的士兵大肆搜山，如此一来，重生村就有危佥了！纵使昊玥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保证，这儿绝不会被发现，但她们会担心。

    她得和昊玥好好地谈谈。

    "做什么这样愁眉不展？不满意我昨晚的表现吗？"他依例向她索取一个晨吻。

    "贡品在哪儿？"她定定地望进他幽深的黑眸。

    任昊玥闻言，目光转冷，抿着嘴，沉默着。

    她神色一黯。"你还是不肯说。"失望的情绪塞满心胸。

    他想抱她，向她道歉，却被她推开。

    "我再问你──为什么要劫卖品？"

    "我高兴！"他没好气地同道，摆明不想谈这个话题。真正的原因有些丢人，会损及他的男性自尊，打死他都不愿说。

    唐云纱不可置信地瞠大双眸。"所以你就怂恿重生村的村民为你卖命？"就算这些人的命都是他所救，他也不该这么做。先救之后害之，这算什么？

    她的曲解令他绷紧脸部的线条。"别一大早就和我吵架！"

    "我也不想啊！但你太自私了！劫贡品吃罪非轻，你怎能利用他们对你的信任

    "够了。"他威吓了声。

    "不够！"她的脾气也上来了。"你真以为重生村永远都不会被发现吗？不可能！我找得到，别人也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村里的人被逮捕了。会怎么样？"

    "我会保护他们的。"重生村四周皆是密林，每个出入口他都布下阵法，每隔一个时辰变幻一次，除了他之外，无人能破解这阵局。

    "保护一个？或是两个？你也只是个人，不可能一手遮天。"

    任昊玥不发一语，起身着衣，头也不回地踏出屋子。

    "昊玥！。"

    唐云纱气愤地把枕头向门扔去。他到底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她决定再去找唐靖。

    ☆☆☆

    任昊玥独自一人来到重生村后头的山坡上，仰躺在如茵草坪上，心不在焉地注视着万里无云的澄澈蓝天。

    突地，他烦躁地生起身，心中悬的尽是云纱对他的指控和误会。

    他怎能老实的告诉她──他会劫贡品全是为了她！

    因为不满张兆丰老在云纱周遭打转，并妄想娶她为妻，他在生气之余，才会将满腹的怒意化为实际的行动，目的就是为了要给张兆丰一个难堪，让他在云纱的面前抬不起头来，进而打消对她的非分之想。

    谁知适得其反，昊天竟明目张胆地当着他的面，应允了张兆丰追求云纱，而云纱的沉默是不是代表了默许？叫他眼睁睁看着她投向别人的怀抱，他做不到！

    从未对一名女子如此倾心，或许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便爱上她了，即使她浑身是血，即使她昏迷不醒，即使……她只有五岁。

    但他就是爱她，没有理由。

    但是这些搁在心里的话，他是不会对她坦白的，因为……实在攸关男人的自尊。

    ☆☆☆

    "不行！大家要知道我和你狼狈为奸，不砍了我才怪！"唐靖忙不迭地摇头摆手。满脑子都是"嫂子又想害他"的想法。上一次当，学一次乖，是呆子才会重蹈覆辙。

    "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重生村的人被押上断头台？"唐云纱厉声质问。她是为他们好，而且这也是唯一能保全重生村的方法。

    即使会对不起昊玥，她亦不愿罢手，因为她爱他，一旦他是劫匪主事者的身分曝光……她不敢想像其后果，万一有心人士乘机给他按个叛国的罪名，那么……他的下场会是如何？

    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纵使事后可能得不到他的谅解，她也义无反顾。

    "想想奶娘和沁儿，她们也会受到牵连的，即使是贵如王爷的昊玥，也难逃法律的制裁。"唐靖的神情已不如方才坚持，似乎动摇了，唐云纱又再下了帖重药。"你以为坐牢都会如你上次般轻松吗？真正的地牢可是密不通风，难耐的，奶娘会受得了吗？沁儿呢？如果她们俩有个万一，全都是你的错。"

    唐靖沉默半晌，慢条斯理地说："头儿并没有唆使我们去劫东西，而是我们自个儿愿意帮他的。第一次他单独行动时，负伤而回，大伙儿纷纷向他询问原因，但他死咬着不肯讲。第二次，我带了一群兄弟，偷偷由另一个出口跟踪他，从那次开始，我们就变成一起行动，头儿规定不可杀人，所以我们顶多只是打打架，锻炼锻炼身子，而且抢来的东西都放在山洞中，原封不动。"

    "那山洞在重生村内吗？"太好了！唐云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总算没白费唇舌。

    "不是，我们把东西都摆在祁南山东方的一处山洞，地点极为隐密。"

    "你带我去。"她当下决定，事不宜迟。

    "现在？"万一给大哥发现了怎么办？

    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她笑着说："放心！你大哥又被我赶回宫去，一天之内赶不回来的。"

    唐靖犹豫了下，随即点头应允了她的请求，两人相偕离开了重生村，住东方行去。

    ☆☆☆

    任昊玥烦躁地端起杯子，一口将茶灌下。

    他又被云纱赶回来了！而且规定他得在宫中留宿一晚，否则不让他进房。想不透他干么如此听话，以他的本事，她岂能把他关在房门外，但他就是无法拒绝她软语呢喃的请求。

    现在可好了，可苦了自己，想念她的温软馨香，想念她的甜美睡容……真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马上飞到她的身边。

    "王爷！"秋艳端着消夜出现在门外。她故意穿着可将玲珑身材展露无遗的薄纱，若隐若现的媚态，打算勾引任昊玥。

    "什么事？"一脸毫无遮掩的不耐烦。

    "秋艳怕王爷饿着了，所以特地煮了消夜送过来。"她嗲声嗲气地说。

    "放下。"挥手要她退下，却见她不动如山。"还有事吗？"

    秋艳咚地一声下跪。"请让秋艳留下来陪王爷。"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秋艳绝不会吵王爷的。"只要能陪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没听清楚我的话吗？退下！"冷声喝道，他讨厌纠缠不清，不会察言观色的女人。

    "是。"秋艳低垂着脸，心碎地离开。

    "哎呀呀！不得了啦！你什么时候变成和尚？居然把投怀送抱的美人往外推！"任昊天嘲讽他。

    "你要就给你。"任昊玥没好气地说，又来一个不速之客。

    "哇！你何时变得这么大方了？"任昊天捂住胸口，故作意外状。

    "我本来就很大方！"不把他的调侃当一回事。

    任昊天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把云纱让给我，如何？"

    "休想！"任昊玥咬牙切齿地揪起他兄长的衣领，要挟道："别打她的主意！否则我打烂你的牙齿。"

    又发疯了！他赶紧拨开他的手。"开开玩笑，别这样认真！"虽然捋虎须的游戏很危险，一不小心可能会尸骨无存，但他喜欢玩，而且乐此不疲，为枯燥无味的生活添些乐趣。

    "你来干么？"任昊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别那么冷淡！谁叫你三天两头不在，云纱又闹失踪，我无聊啊！"他说得很无辜。

    所以才来寻他开心？任昊玥又赏他个大白眼。

    任昊天突然脸色一正。"你们也玩够了，该回来了吧！"把所有的事务全扔给他，两人却在外头过着逍遥快乐的日子，太不公平了！

    "你知道是我掳走了云纱？"任昊玥并不惊讶，以昊天的聪明，他早晚会猜到的，云纱也是这么告诉他。

    "从你的态度便可推测出，云纱不见，最紧张的人应当是你，可是见你非但若无其事，反而红光满面，一副沉溺爱河的慔样，云纱是唯一能让你有此表情的人，事实已昭然若揭。"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任昊玥摸摸下巴，脑中浮现佳人的俪影。

    "赶紧把她带回来，我好给你们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然后分担他的工作，现在的他每天累得像条狗，以往还有云纱可以分担……

    "我会尽快带她回来。"她一直嚷着要回宫，他都快招架不住她的请求了，既然昊天已知晓他和云纱的事，并允诺替他们举行婚礼，他亦不必一天到晚担心失去她，他当然乐意将她接回宫，继续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

    "嫂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先和大哥商量商量？"唐靖搓着冒汗的手心，忐忑不安。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重生村的叛徒。

    "不能再拖了，昨天你也瞧见那些搜山的士兵离这儿愈来愈近，不消几天，他们便会往这儿来。"再延宕，怕重生村会陷入危机。

    云纱站在山坡上，估计着风向和风速，打算顺风洒迷香，让全村的人在神鬼不知下丧失意识，然后她再出现和士兵会合，带他们去山洞将贡品运回宫中，如此一来，可以把他们指往和重生村相反的方向，让他们误以为山洞才是匪徒的据点。

    "好了！"她打开瓶盖，让粉末随风飘散。

    "我回去看看。"唐靖不放心地说。

    "慢着──"云纱拎住他的衣领。"你想和大家一块儿昏睡吗？等会儿再回去！"老实说，她是担心他回去解救众人，让她的计划功亏一篑，毕竟他并不是心甘情愿地服从她。

    唐靖心急如焚地望着山下的村庄，心中的后悔愈来愈浓，祈祷头儿快快出现。

    约莫一刻后，云纱露出笑容。"可以了！"

    唐靖没多想就要往下狂奔，后脑际却传来一痛！，唐云纱偷袭他。

    "对不起！"唐云纱赶忙在他昏倒前致歉。"我担心你会向昊玥打小报告，所以只好委屈你在这儿睡一下喽！"

    "你……"这女人──果然还是一样贼！唐靖话未说完，便已昏了过去。

    ☆☆☆

    云纱回村后，挨家挨户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确定之后，她特别精心准备了一桌酒菜，并在酒中下了迷药，预备把昊玥灌昏。

    等一切就绪后，她的心情不免沉重起来。

    他会原谅她吗？一思及多天的恩爱终将烟消云散，不舍万分。但是，与其让他陷入险境，她宁愿冒着失去他的危险，替他解危。也许得不到他的感激，但她不在乎，只要他安然无恙。

    "云纱！"

    昊玥回来了！唐云纱连忙起身迎向他。

    他回抱她，恣意吸取熟悉的馨香。"我好想你……"

    "别这样──"按住他不安分的毛手毛脚。"你一定饿了吧？我们先吃饭！"拉他至椅子坐下，自己也顺势坐在他的腿上，挟起桌上的菜喂了他一口。

    "好吃吗？"她问道。斟满一杯酒递至他的嘴边。

    任昊玥一饮而尽。"当然好吃，但我有更想吃的东西。"他意有所指地在她耳边吹气。

    正当两人浓情蜜意时，门扉被大力地推开。

    "别吃桌上的任何东西。"

    "唐靖？"唐云纱杏眼圆瞠，看着气喘吁吁的来者。

    "这是怎么一回事？"任昊玥一头雾水，想站起身，却一阵昏眩，使不上力。"你……"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唐云纱。

    唐云纱赶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红着眼眶，语带哽咽地说："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任昊玥攫紧她的手臂，咬着牙说："我要你付出相当的代价。"

    她认命地闭上眼，感到手臂土力道已减轻，昊玥抵不住迷药的效力昏了过去。

    唐云纱开始收拾着桌上的碗盘，头也不抬地说："没想到你的头这么硬，半天的光景就醒了，看来我敲得不够重。"

    唐靖抚着仍隐隐作痛的头。"你想杀人啊？"肿个好大的包呢！

    "好好照顾你妈妈和沁儿，还有……你大哥。"她再深深地看任昊玥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重生村。

 第九章

    尘沙滚滚，扬起漫天烟雾，一道娉婷玉立的身影自迷蒙中缓缓走出。

    "终于出现了！"任昊天背倚树干，好整以暇地说，他早就做好恭营的准备。

    昊天哥？云纱难掩讶异，难道重生村已被发现了？自责霎时溢满心胸，都怪她贪恋幸福，耽误了许多时日，应该再早些天行动。

    环顾周遭，只见伫立眼前的任昊天，她试探性一问："只有王一个人？"她怀疑有士兵的埋伏。

    "人全都在百里之外。"精明的利眸仿佛能洞悉她的想法，似是向她保证地说道。

    云纱旋即松了一口气，决定依然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把士兵们引往东方。"贡品全在东方的一处山洞中。"也希望任昊天别再追究她为何会在这儿现身，否则她真不知做何解释。

    "不必去了，所有遗失的贡品方才都找回了，我已经将士兵撤回，停止搜山的行动。"他多少料得到她心中所想，便顺水推舟地给她一颗定心丸。

    闻言，她着实吓了一跳，昊天哥到底知道多少事？他的聪敏睿智远远超过她所估计的。不过，既然他都承诺不再追究，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等会儿──"她叫住转身欲走的任昊天。"我想休几天的假。"并不是想逃避昊玥接踵而来的责备，而是觉得自己缺乏面对他的勇气，她需要时间酝酿。

    "不行！"任昊天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了！又想把所有的事全扔给他一个人打理，没这么好的事："堆积如山的国事正等着你来处理。"

    云纱垂下肩，也罢！该来的终究躲不了！休假主要是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面对昊玥的怒气，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老死不相往来，她也看开了！

    "昊玥什么时候回来？"任昊天突来一问。

    唐云纱又是一阵惊愕，王果然把她的失踪和昊玥联想在一块儿。

    "我原来只是怀疑，是昊玥自个儿不打自招。"瞧昊玥满脸舂风得意的跩样，让人忍不住想踢他两脚。

    昊玥说的？怎么会？

    "我还答应他，要给你们两个人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不……不用了！"唐云纱慌忙拒绝，经过这件事，没变成仇人已是万幸了，她怎敢再奢望和他成亲。

    "为何不用？"昊玥可是高兴得很，哪容得她反对。

    "我……"她难以散齿，无法据实以告。

    任昊天突然若有所悟。"是不是又吵架了？你们两个人都不小了，怎么老爱吵架，搞不好都快为人父母了。"他若有所指地盯着云纱的小腹。

    "我才没……"她羞得脸都快抬不起来了。

    任昊天挥挥手。"有问题，你们两个人私下排解，婚礼我是一定要办。"

    "新郎照旧，但新娘不能是我。"她一脸漠然，态度坚决。

    "你当真？"任昊天不确定地问着。

    "千真万确。"

    任昊天又开始头疼了。

    ☆☆☆

    任昊玥这些天并未出现在云纱面前，然而云纱还是静静等待他的出现。

    这夜，唐云纱彻夜未眠地端坐桌前看公文，一旁坚持作陪的银儿早已先告退回房睡得不省人事。

    "你还不累吗？"低沉的声音伴随着肩上的披风翩然而至。

    背脊一僵，她摇摇头，继续看着公文。

    "昊天说你不肯嫁给我？"精钁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锁住她。

    "我早已嫁你了，在重生村我们行过礼了。"她提醒他。

    "那不一样！那场婚礼只有重生村的村民知道，现在我要向所有的人宣告你是我的妻子。"慎防一些不识相的人对她起了异心，所以一埸盛大婚礼绝对有其必要。

    "我不介意这个。"她半敛眼帘，淡淡地说。

    "我介意。"狂狷气息霎时覆盖了他先前的温柔，这是不是表示她仍不愿意嫁给他？他绝不答应。

    "你可以娶比我更好的。"比如阎老将军的孙女，据她所知，那名曾和昊玥有婚约的女子至今还未许配他人。

    "对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他语气坚决地道。

    "你不气我下迷药迷昏了你？"云纱的双眸因泪水而更为晶亮，他原谅她了？没有责备？没有怨言？仍要她？

    "傻瓜！"任昊玥将她拉进怀中。"你以为随随便便做一件事来惹火我，我就会气得把你抛下，你休想摆脱我。"不只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休想逃开他。

    清醍后，他在重生村多待了些时日，听着唐靖的解释，因她的背叛而生的怒意慢慢沉淀，渐渐体会她的用心良苦，也气自己的冥顽不灵，让她背负这么重的担子，想她在做此决定时，必定受了许多煎熬，她并不比谁好过。

    "真的不生气？"纤纤玉指抚着他的脸，回视他眸中的柔情。

    "当然生气！"他佯装生气的模样。"你居然把我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你不信任我的行为让我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她慌了，赶紧解释。"我怕你不肯，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我只好找唐靖帮忙，你别怪他！"

    "不会的。"她对唐靖的求情让他有点不是滋味。

    她安心地靠在他的胸膛，享受久违的体温。

    他倏地将她拦腰抱起，往床榻走去。

    "啊──你做什么！"他的举动惹来她的惊呼，双手不由得搭上他的脖子，以防掉下去。

    "夜深了，该休息了……"他把她放在床上，开始帮她宽衣解带。

    "我知道，但是你的房间不在这儿。"

    "从今天起就是啦！"他满不讲理地说，硬是挤上她的床，将她困在内侧。

    "不行！不行！要给别人看见，我的名节不就毁了。"尤其是每天早上都会来帮她梳洗的银儿，那个大嘴巴……

    "没关系！我会负责的。"蒲扇大掌又罩上她的。

    "你在摸哪里啊……"

    ☆☆☆

    "啊──"一声高分贝的惊声尖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银儿跌坐在地上，小脸布满了惊恐，的手指着罗纱帐内起身的男子。"你……你……"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小声点。"任昊玥不悦地睨了坐在地上的银儿一眼，吓得银儿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哇！没穿衣服的昊玥王爷……她又想尖叫了，可是一瞧见昊玥王爷怒气冲冲的模样，到嘴的声音悉数咽下肚，她赶紧举手遮住眼睛，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

    蠢女人！任昊玥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全天下的女人大摡只有唐云纱入得了他的眼。"没事的话快滚！"他冷冷地道，一大早来扰他的清梦，还好没吵醒云纱，否则他剥了她的皮。

    银儿有好半晌不能动弹，回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想法：云主儿呢？云主儿在哪儿？

    "云纱还在睡！三个时辰后再端午膳过来。"不怒而威的命令从罗纱帐内传出。

    "是……是！"银儿勉强爬起身，飞也似地夺门而出。

    昊玥王爷在云主儿房中过夜，那不表示……她就说嘛！昊玥王爷喜欢云主儿，她从很久以前就这么认为了，云主儿却嘴硬不承认。

    昊玥王爷配云主儿──的确是俊男美女的组合，可是一想到她以后也得伺候冷酷严峻的王爷，她就不寒而栗。她这么迷糊又莽撞，会不会一不小心触怒了昊玥王爷，糊裹糊涂就掉了脑袋？哇！她不要啊！她还年轻，还没嫁人呢！

    银儿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黯淡无光。

    ☆☆☆

    每天一睁开眼就看见心爱的人，是件极赏心悦目的事。

    "早！"云纱眉眼堆笑地看着任昊玥。

    任昊玥心满意足地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漫不经心地问着，穿衣的姿态佣懒撩人。

    "该用午膳了！"任昊玥双手枕在头下，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着衣。

    "这么晚了？！"她惊呼。那……银儿是不是来过了？看到她和他衣衫不整，同床共枕……

    "你的侍女早些时候来过了。"瞥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喔！她没脸见人了！拉起棉被把自己藏起来，她不敢踏出房门了！

    "现在才害羞未免也太晚了。"他取笑她的鸵鸟行为。

    "都是你，你干么不叫醒我？"她把错都归在他的身上。这下子，恐怕大家都知道她和昊玥的关系，演变至此，她不嫁他也不行，她怀疑他是故意让银儿瞧见他留宿在她房中，好藉机散布她是他的人的消息。

    "我是怜惜你累坏了，所以才让你多睡会儿。"

    "是吗？"她狐疑地睨着他，嘴角那抹奸笑怎么看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是的，你赶快把衣裳穿好，待会儿有人会将午膳送到房里。"他帮她把外衣披上，自己也起身着衣。

    门外突然传来叫唤声。

    "云主儿，我是银儿，您起床了吗？"

    "进来。"唐云纱朝门外喊道。

    银儿身后跟着两名婢女，端着食物，除此之外，还有任昊玥的侍妾之一──秋艳。

    任昊玥的脸色蓦地下沉，眸中的阴騺更是吓人，冷声地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被任昊玥神色骇着的秋艳不知所措，她只是想见他。

    唐云纱拉拉他的衣袖，要他别动怒，他回握她一下，脸色已和缓许多。

    "我待会儿回来陪你吃饭，饿了就先吃，别等我！"他柔声柔气地叮咛着，和先前的冷酷言语大相径庭。

    "王爷，我……"秋艳几近哀求地唤道。

    "走。"任昊玥率先步出房门。

    秋艳哀怨地望了唐云纱一眼，低着头走了出去。

    "云主儿，对不起！是秋艳姑娘她问我是否知道昊玥王爷在哪里，我照实告诉她，她就硬要跟来，所以──"银儿急切地向唐云纱认错。

    "无妨。"她忧心忡忡地望着门口。她较担心的是昊玥会如何对待秋艳，他似乎很生气秋艳的到来，希望他别对她太严厉才好。

    "云主儿，你放心啦！昊玥王爷那么喜欢你，他绝不会移情别恋的。"银儿以为唐云纱挂念的是这个。

    "这我不担心。"她相信昊玥对她的感情，也许他会对她矢志不移，也许他会永远眷顾她，但他不会只要她一人。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了！"银儿，你去看看他们好吗？"她担心的是秋艳。

    银儿连忙摇头摆手。"我不要！要是给昊玥王爷发现，怎么办？我才不要呢！"给昊玥王爷一瞪，她连吸气都不敢，更遑论做这种偷窥的危险差事，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算了！我不勉强你。"银儿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云纱只好作罢。

    ☆☆☆

    "把你的行李收一收，我会派人送你回胭脂阁。"俊逸非凡的面孔阴冷无情，所说的话更是冷如寒冰。

    "不……不……"秋艳瞪大双眼，脸色渐渐苍白。"别这么做……"她揪住他的衣角，殷殷地哀求。

    任昊玥向旁梛移，躲开她缠人的双手，明显的拒绝让她的希望落了空。他讨厌纠缠不清、不守本分的女人，自以为上了他的床就能控制他？真是愚不可及！除了云纱，他不希罕任何女人，在迎娶云纱之前，他会解散后宫中所有的女人，他只要云纱！

    泪流满面的秋艳依旧不死心，低声下气地说："我知道你很爱云主儿，但我不在乎，我可以当妾啊！和现在一样啊！我不会和她争的。"抛开自尊，只为长伴郎君左右。

    "你不在乎，云纱在乎，我更在乎！我不会让云纱受一丁点的委屈。"若是以往，他会毫不考虑的接纳她，但是现在，云纱无法接受三妻四妾，他也心甘情愿视她为唯一，他不想再冒失去她的风险了。

    "你就这么爱她？"她好嫉妒！嫉妒那个得到他全心全意对待的女人。她好恨！恨他的无情、他的盲目，多年的付出他视而不见。她知道他的眼光总是超越她，看着另一个人，她永远地无法取代那道蛰伏他心中的影子。

    任昊玥默默不语，但眸光却已化柔，畜着浓浓的情感。

    不待他回应，答案呼之欲出。

    秋艳颓然地走出竹院，她决定拉下脸向唐云纱请求，允许她留在昊玥王爷的身旁，和她一起伺候他。

    因为她太爱他了！

    ☆☆☆

    "云主儿。"

    银儿一见来者，马上窜到云纱面前，一副誓死护主的模样。

    秋艳眼中写慲企求。"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不行！"银儿理直气壮地回道。昊玥王爷吩咐过她，不能让秋艳姑娘太靠近云主儿。

    "没关系的，只是说说话吧。你先下去！"云纱好笑地看着银儿张牙舞爪的泼辣模样。

    "可是……"银儿犹豫着。

    "一会儿就好。"

    "好吧！可是我不要先回去，要在旁边候着。"她妥协道，嘟着嘴站远些，一双明眸像防贼似地盯着秋艳。

    "你别介意，她就爱大惊小怪。"云纱和善地请秋艳原谅银儿的不礼貌。虽然不清楚她为何造访，但来者是客，没必要闹得双方不愉快。

    秋艳突然双膝触地，哀感地说："求求你！让我留在昊玥王爷的身边。"

    唐云纱轻叹口气，搁下手上的瓷杯，澄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我想你是误会了，你的去留并不是由我决定，而是昊玥。"她从不干预他的一举一动，就算他要纳妾，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只要你代我去向他求情，他会听你的。"她早料到昊玥王爷绝不会拒绝唐云纱，所以她才来求她。

    "他凭什么会听我的？"昊玥总是我行我素地掠夺他所要的，别人无法撼动他一丝一毫，她从不觉得自己对他会有多大的影响力。

    "因为他爱你，他在乎你。"她从未在他向来冷酷的眼眸看到动人的深情，唯有在提起她的时候，他才会不经意地流露出罕见的温柔。而且他为她解散所有的侍妾，这样的行为不就等于昭告天下，他爱她。

    秋艳缓缓地摇头，旋即急切地说："求你让我留下，我会安分守己的，为奴为婢都行，不会同你抢他。"

    唐云纱半敛眼帘。"很抱歉！我不能为你做些什么，昊玥才是你唯一的希望。"又是一个心碎的例子，傲视群伦的他永远只珍惜自己想要的，她不想要在他眼中一文不值，视若敝屣。他会要她多久，她不知道，她只明白绝不会让自己步上秋艳的后尘，如此低声下气，只求负心人能多看她一眼。

    眸中的哀求渐渐转为恨意，秋艳慢慢起身。"好！你不帮就算了！我也不求你了！"

    银儿惊慌地看着秋艳拔出藏在胸襟的匕首，冲向唐云纱。她吓得失声尖叫："来人啊！有人行刺！快来人啊！"

    云纱反应敏捷地闪个身，刀子只划破了水袖，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如果没有你，他也许就会爱我了。"她神色狂乱，握紧匕首，打算置云纱于死地。

    "就算我不存在，他也不可能爱你。你快走吧！"云纱眉头微蹙，苦口婆心地劝着她，担心银儿的叫声引来侍卫，四周已开始骚动，待侍卫到达秋艳想走也走不了！

    "如果她还有命离开的话。"冷冽的言语随风飘至，一道俊挺身躯翩然直立众人眼前。

    昊玥？糟了！秋艳怕是走不了！

    任昊玥执起唐云纱的皓腕，仔细审视她的伤口，确定无碍后，眼中的担忧化做两道寒光射向秋艳。

    "王爷，我……"秋艳的疯狂在见到任昊玥的那一刻早已不药而愈，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她张口欲辩驳，却被他眸中的寒气冻得脚底发冷。

    "闭嘴！你居然敢伤她──"他的戾气彰显，双颊抽动。"拖下去处决。"

    "只不过是个小擦伤，要不了命的，不该要她的命来抵这微不足道的小伤口。"揪着他的衣袖，急欲制止他的残酷。

    "你的每一根头发都比她的命重要。"狂态不变，他冷冷地睥睨着瘫倒在地的秋艳。

    "饶了她，我就答应和你成亲。"亮眸直视他冷凝的黑瞳，用条件交换。

    任昊玥眸光一闪。"就算没饶她，你一样得嫁我。"他对她势在必得，不管她有没有点头。

    唐云纱杏眼圆睁，简直拿他的霸道没辙。"你……"

    任昊玥突然搂住她，轻易化解她的挣扎，在她耳边说道："如果我饶过她，你是否会心甘情愿当我的妻子？"

    她听出他的妥协，开心地回抱他，并向他保证。"当然。"

    "就如你所愿。"对于她的要求，他鲜少说不。任昊玥吩咐士兵："派人送她回胭脂阁。"

    唐云纱张口欲言，却被任昊玥制止。"你再帮她多说一句话，我就收回成命，杀了她！"

    云纱同情地望了秋艳一眼，随即被昊玥带离开了。

    ☆☆☆

    虽是第二次披嫁纱，嫁的也是同一个人，但心境却是迥异。

    上回的婚礼只有重生村的村民知道，而这次──却是全国人民皆知的盛大仪式，自然也免不了一些冗长繁琐的过程，要不是有人搀着她，她早四肢瘫软，走不回新房了。

    "很累吧？"任昊玥体贴地替她取下沉重的凤冠。

    她又饿又累，眼睛直盯着桌上的精致糕点。

    他了然一笑，举箸挟起一块糕饼喂入她口中。

    满足口欲后，她有一肚子的疑问等待他的解答。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瞧她小心翼翼的拘谨模样，好似他会吞了她，其实他真的很想；上过妆的她黛眉微蹙，眼眸含波，朱唇微启，美丽又楚楚动人，让他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但他只在她的红唇吻了一下，柔声地说："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为什么你要劫贡品？而且只劫张统领押送的贡品？"虽说昊天哥并没再对贡品遭劫的事予以追究，但这疑问她搁在心中许久，不吐不快。

    任昊玥忽然变得沉默，表情甚是古怪。

    "倘若你有难言之隐，我不勉强你。"她体贴地说，不忍心让他为难。

    说与不说在任昊玥的心中产生拉锯战，在唐云纱的凝视下，他才艰难地说出简单几个字！"因为你。"

    "我？"唐云纱诧异地瞪大双眸，万般想不到他的疯狂行径全因她而起。

    "谁叫那小子敢觊觎你！你是属于我的，他不该妄想娶你为妻。"他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事。

    "就因为这个理由？"说穿了不就是嫉妒作祟。

    "很充足了！"

    唐云纱惊愕得不能自己，劫贡品呢！又不是小孩子抢糖果那般单纯，瞧他说得如此简单，难道他从未想过万一失手……他竟然为了一个如此无聊的理由去涉险，这是否可解释为──他在乎她，更甚是爱她？

    不知该做何反应，她将百感交集的情绪化为简单的几个字。"你是呆子！"而这个呆子却是她所爱的。

    任昊玥聚拢眉峰。"为什么说我是呆子？"他以为她会很感动，进而对他投怀送抱。

    "你本来就很呆！"她再次强调，就因张兆丰对她有情意，他就处心积虑的打击他，差点连自身的安全都赔上了，不是呆子是什么？

    他眯起眼，口气很轻柔。"你要解释。"

    "跟呆子没什么好说的。"她迅速往床内一缩，闪过他伸出的魔掌。

    "居然在口头上占我便宜，看我怎么修理你！"他作势要捉她，惹得她又叫又躲。

    待这个游戏告一段落，唐云纱早累得睡在任昊玥的怀里，虚度了他们第二回的洞房花烛夜。

 第十章

    一年后

    "你干么摆着一张臭脸？"任昊天好笑地注视着任昊玥眉目纠结的俊脸。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他似的，难不成和云纱吵架啦？成亲将近一年，两人恩爱甜蜜，羡煞旁人，昊玥亦是红光满面，一副有妻万事足的模样，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般不开心。

    "云纱不肯怀孩子。"任昊玥闷闷地说。他昨天发现她一直瞒着他偷偷喝着草药，问她原因，她说还不是时候，这个答案令他郁卒万分。人都嫁给他了，还管什么时候不时候的。

    任昊天恍然大悟，低低地笑着，招来任昊玥的白眼，他佯装咳嗽。"有何关系，反正你们还年轻，不急于一时。"

    昊天不明白！他怀疑云纱不肯怀他的小孩是对他不信任，不相信他会待她始终如一，担心她仍存有离开他的想法，因此他需要小孩来拴住她，让她有所顾忌，甚至乘机消弭她离去的念头。

    一年来有她陪伴的日子他过得满足又幸福，当初他死命地认为她和其他女子相同，藉着勒索情感的手段来填补自己的私欲，执拗地忽视她的与众不同，这种荒谬的想法让他差点就失去她了，幸好他的觉醒不算太晚，云纱依旧是他的。

    "我让你们休息几天如何？好让你努力的-做人-，并看紧她，别让她有任何机会可以喝那些药汁。"任昊天好心地提议着，不忍心见不可一世的昊玥意志消沉的模样，他到底是他的兄弟！

    "你们在谈什么？"说人人到！唐云纱端着两杯茶出现在书房。

    "走！"任昊玥二话不说，接下她手上的端盘，扣住她的纤腰往外走。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唐云纱对任昊玥的反常行为不解。

    任昊玥睨了怀中的小女人一眼，惹他的是她！

    "不用太记挂我，多休息几天！"任昊天在后头喊着。

    休息？唐云纱一头雾水。

    ☆☆☆

    "真的可以这么做吗？"云纱兴奋地问任昊玥，尽管对方的脸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她仍不改颜色地展露她的快乐。一想到待会儿就可以见到许久不见的奶娘、沁儿、唐靖和大家……她就难掩兴奋之情。

    任昊玥脸部僵硬的线条渐渐被她的灿烂笑容感染而软化。他想通了，既是出来游山玩水，何必板着一张脸，反正他有得是时间，足以说服她撤下藩篱，为他生养孩子，若不行，他自有别的方法。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笑不怀好意？"云纱侧着脸，狐疑地瞅着他直瞧。

    "是吗？"他摸摸自己的脸。"奶娘他们来接我们了！"他指着不远处，不着痕迹地把她的注意力转移。

    "小小姐、姑爷！"自云纱和昊玥成亲后，唐氏就改口喊任昊玥姑爷了。

    "奶娘，好久不见！"其实她和昊玥有空时会到重生村住几天，可是最近她忙得抽不出空，来的次数自然减少，这回经过昊大哥的特准，可以多待一些时日。

    "这次你们要待多久？"唐沁企盼地问着，她想邀唐云纱一同去采收果子。

    "一个月左右。"昊玥接答。

    "这么久？"唐靖的愁眉苦脸和唐沁的喜上眉悄成了强烈的对比。

    "亲爱的唐靖啊──你不欢迎我吗？"她当然知道他为何一副天要塌下来的嘴脸，想必是被她整怕了！

    "哪有？"唐靖忙不迭地又点头又摇头，逗笑了云纱。

    "别顽皮！"昊玥替唐靖解危。

    "你们长途跋涉，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每回到重生村，唐氏都体贴地要他们休息，并帮他们准备饭菜。

    昊玥向唐氏点个头，算是答谢，搂住云纱的腰往小木屋走去。

    "可是我想和奶娘多聊聊，还要和沁儿去采果子。"她抗议着。

    "休息比较重要。"他不容置喙地将她扛上肩。脚步没丝毫迟疑。

    "可是我还不累啊！"

    "我也不累。"那最好！"做人"必须两个人的参与配合，一个人哪还有戏唱了！

    ☆☆☆

    这哪是休息？唐云纱揉着酸疼的肌肉，这根本是……有预谋的计划。

    自从她偷偷喝草药的事被他发现后，他就老板着一张脸，仿佛她有多对不起他，一想起他像个孩子般负气不理她的模样，不禁莞尔。

    他变了很多！不再暴躁易怒，对他人更为宽容，也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夫君，对她呵护有加，关怀备至。她很满足两人的生活，但他不，因为他想要孩子，而她拒绝，为此，他整整三天不同她说话，活似在闹别扭。

    并非她不想生他的孩子，相反的，她也很期盼两人结晶的到来，但她有她的顾忌。宫廷的生活并不如寻常百姓家单纯，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难以保有原始的善良纯真，她有自信将她和他的孩子教育得像昊天哥和昊玥般友爱，但是，若他将来纳了妾，也生了孩子，同父不同母的兄弟是否会在名利权势的驱使下，演出兄弟相残的戏码。她不确定，可是她担心！

    "嫂子，大哥来接你了！"沁儿在另一头喊道。不知怎么搞的，大哥最近看大嫂看得侍别严，媲美一只如影随形的忠犬。

    什么？她不过才离开他的视线一会儿，他就追来了！想必是怕她又背着他喝药！这三天他像个需索无度的纵欲者，累得她全身酸痛，白天又紧跟着她，看来是打定主意非要她怀胎不可。

    也罢！把忧虑暂抛一边，船到桥头自然直，再想想，万一哪天她被抛弃了，有个小孩陪着也挺窝心的，云游四海有个伴才不寂寞。

    "在想什么？"他将她由地上拉起，圈入怀中。

    "想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模样？"她嘴边泛起一抹温柔的笑，充满母性的光辉。

    "你是说……"任昊玥惊愕地看着她平坦的小腹。"难道你──"

    "才没呢！哪有这么快！"她好笑地说。这男人想孩子想疯啦！

    "是吗？"任昊玥帅气的脸孔明显地垮了下来。

    "要生可以，但我先说好，我只生一个。"

    "真的？"昊玥喜出望外，要她再三保证绝不食言。

    "真的！真的！"她被他晃得有点头晕，再不停止，她可能要吐了！

    他突然将她拦腰抱起，惹来她的惊呼。

    "你大白天的，想干么？"希望不是她脑中想的那件事。

    "既然要生小孩，当然得全力以赴。"他大言不惭地说道，不在乎现场的人是否听见。

    云纱直想挖个地洞钻，她看见隔壁的大娘正在偷笑。

 跋

    将脑中天马行空的幻想转化成文字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但是对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的我而言，能写出长达十万字的小说实在……连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这本小说从开始动笔到完成，写写停停的拖了半年之久，内容和原先的构想已有些出入。

    喜欢写小说时的感觉，任意地操纵笔下人物的喜怒哀乐，但是这种喜欢的感觉却是时强时弱，所以常常会写两个礼拜，休息一个礼拜，速度可谓是蜗牛在散步，而且我有一个恶习──手在电脑键盘上歊着，脑子却又出现不相干的新构想，然后就停下原来的进度，开始另一个新的故事。周而复始的循环，结果是手上有好几个写了一半的小说，存货愈积愈多，出清的日子却遥遥无期。其实“云纱挽情”并不是我完成的笫一个作品，之前也曾被退过稿，隔了一年后才又完成了第二本（在这段期间又累积了不少的“半成品”），除了有“兴趣”在背后当动力外，同学和室友也是功不可没，同学说：“写好了没？我要看了！”“快点写！”，然后室友又说：“加油！赶快写啊！我等你喔！”（其实是等我请客）。一番折腾之俊，“云纱挽情”终于完成了！

　　总归一句──我是新人，请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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