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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笑百媚生    作者：艾洛妃 
上  (1)

[序]


    金戈铁马，遗留下来的残骸显得狰狞可怖。


    她永远记得他对她说的那句话：[你的皱眉，让我心疼]


    原谅她，无法微笑。


    红颜非祸水，贱妾亦可惜。


    千忧惹是非，皆因尘俗起。


    [姬宫湦]


    褒姒，褒姒……一个让我心疼的女子。她总是冷着一张脸，从未看到她微笑过，就是勾起嘴角也全无笑意。


    第一次见到她时，朝堂上傲然站立的女子，秀发如漠漠春云，明眸似盈盈秋水，纤细柔软的腰身让我无法不动心。可是唯一遗憾的是，她的眸子里是冰冷无情，秀丽的眉也紧紧皱起。而我的心也碎了一地。原本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人，不知世间情为何物的我，竟然愚蠢的相信了一见钟情。是的，褒姒。她的皱眉让我的心好痛，我相信，我是爱她的。


    那些朝中迂腐的大臣们却一个个慌乱不堪，大声喊着：色倾人国,自古都有.夏因妹喜而亡,商因妲己而丧.陛下宜鉴前朝得失,不可接受此美人。一个女人而已，有人么大不了的。而且，我的褒姒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我爱她……


    尹球、虢石父厉声对着那群老臣说：种田的多收了几捆禾麦,尚且重婚,王以天子之尊,受一宫人,你们怎么就那么多废话？然后又谄媚的看着我。其实我很讨厌这样的小人，但是我喜欢他们说的话。我挥了挥手，让他们去领赏赐，冷冷的撇了一眼跪在朝堂下的群臣，忍不住嗤笑。愚昧无知……他们似乎还是不死心，一个个欲言又止。


    有再谏受美人者斩。甩下这句话后，我抱着褒姒说了声退朝，离开。


    那晚，我紧紧的拥抱着她，想要将她揉进身体里。我不知不觉的抬起手，抚平她眉间隆起的山丘，用着连我都不敢想象的温柔。她只是木然的看着我，却松开了紧皱的秀眉。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好开心，比我得到皇位还要开心。难以想象，如果我的褒姒笑起来会是何等的倾城，让人难以忘怀。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如果让我倾尽一切换她的真心一笑，就是死我也愿意……


    在这诺大的皇城之中，终于发现了一个让我舍不得的人。我感谢老天爷，你让我遇见了褒姒，为时不晚。


    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旖旎的夜晚……我的褒姒。我会让你为了我而微笑……


    [褒姒]


    ——红颜多祸水，祸水必亡国。你的出现注定要亡国……


    曾经路过的算命先生惊恐的看着我，喃喃的说着，转身跌跌撞撞的跑走。我不明白，为什么红颜就是祸水，我只不过想要安安稳稳的过一生，与心爱的人厮守，安安心心的相夫教子，仅此而已。关于那些祸国之说，我本就无意，何来亡国之说？




上  (2)

可是事情却发生了无可避免的偏转。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他们将我献给了幽王。被当成奢华的礼物一般献给了他。那些居心回测的男人们为了官职而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是幽王要他们的妻子，恐怕他们也都受宠若惊般迫不及待的奉上吧。真是悲哀……我讨厌他们。看见懒懒坐在龙椅上的男子，我有些愕然。如丝般的黑色头发凌乱的散下，一双凌厉的桃花眼打量着群臣的神色。苍白的皮肤，显得他有些脆弱。如果忽视了他身边的戾气，可以说是很好相处的人。可是现在我却要被当成礼物，送给他。真是恶心……我默然的看着他。

    他说他喜欢听我叫他的名字。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习惯性的歪了歪头，看着抱着我的他。我问他为什么，他褪去了满身的血腥，带着温温的感觉，替我理了理头发。


    ——因为这样我才感觉，我是一个被牵挂的人。


    他没有用“朕”，而是用“我”。我有些不明白：王可是最最伟大的哩，人们都要依靠王来维持江山，保护国土，怎么会没人牵挂呢？他怔忪的看着我，捏了捏我的鼻子，笑着摇了摇头。也许王也有王的悲哀吧。靠近他的我，深深的感觉到寂寞的萦绕……他却转移了话题。


    ——姒儿。为什么你总是不笑呢？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我，捏了捏我的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容，始终不属于我呵。我垂下头，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他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胸膛，嘴角挂着柔和的微笑，温柔的呢喃着：


    ——我的姒儿。我会让你为了我而微笑……


    突然间，我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是我却无法微笑。也许这就是诅咒吧……心里苦涩的麻木。我索性闭上眼睛，静静的靠在他的胸膛，聆听着他的心跳……一切如此美好。


    树梢上的鸟儿静谧的歌唱，美好的如同梦境，一点就碎。可是即使是梦境，我也不想醒来……


    该来的终究会来，复杂的皇宫，虚伪的人们。无所谓了……


    微暖的午后，树影婆娑，慵懒的忍不住去小喝一杯。我吩咐下人去准备一壶小酒，在庭院铺上软垫。我穿着上好的丝绸，因为没什么事，所以没有让那些奴婢绾发。这些时没有什么风言风语，我已经谢天谢地了。看来姬宫湦把我保护的够好……我斜眼睨了一眼坐在我身边的男子，抑下一口甜酒，干脆的将脑袋放到他的肩膀上，眯着眼看着淡蓝的天空。这皇宫越发感觉像是囚禁人的地牢……而我身边的男子，也就是那画地为牢的人罢了……


    ——皇后驾到。宦官尖细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傲气。听了让人很不舒服。我皱了皱眉，姬宫湦细心地发现了我的不满，轻柔的抚平我的眉，告诉我没事。




上  (3)

那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及时憔悴也难掩一国之后的威严与尊贵。身后一大群的奴才跟着，看着真像是母鸡身后的小鸡……想到这，我冷哼一声，垂下头倒酒。装作没看到她，低低饮上一杯酒。皇后，也就是申后，他曾经最宠爱的女人，可是只不过是曾经了。我随手倒了一杯酒给姬宫湦，他微笑着接过，看见了皇后，只是微微点头致意。我抬起眼睑，看着站在庭院门口错愕不已的女人。她没想到姬宫湦也在这里吧。如果我没有猜错，她是要找一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教训教训我，认清后宫的主人……可惜呵……


    ——王……申后面色铁青的行了个礼，唤回了姬宫湦的注意力。我有些微醉，头脑有些不清了，索性将身子靠在身边的男子身上，挑衅的看着申后。申后面色发黑，我似乎看到她咬牙切齿……


    ——放肆，看到皇后怎么不行礼！申后身边的奴才也够衷心，这些慑人的话对于那些不受宠的小妃子而言绰绰有余，而对于我，可惜。我撇了申后一眼，仰起脸看着姬宫湦，小声的说：


    ——王，你说这里是属于我的宫殿吧……


    ——是啊。姬宫湦有些疑惑，感觉好像我问了一些废话。我低下头，拧了拧头发，用赌气似的语气对着他说：


    ——既然这里是我的，那么那些闲杂人等不应该进入吧！我特意加重了“闲杂人等”的语气，意有所指的看着申后。姬宫湦有些为难，一边是最宠爱的妃子，一边是他的皇后。我皱了皱眉，他就立刻慌了神，定了定语气，用抱歉的神色看着申后：


    ——皇后先离开吧。话音一落，申后原本期待的神情突然崩塌。我扬了扬下巴，看着她。这个后宫，唯一的主人就是周幽王——姬宫湦。申后的脸挂不住了，哀怨的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又恶狠狠地瞪着我，欠了欠身子，被奴婢们搀扶着告退，看来她是被我气得不轻。我转过头看见姬宫湦深黑色的双眸中闪耀着不知名的光芒。他抱起我，微笑：


    ——姒儿，我好高兴……


    ——怎么了，王？我诧异的偏了偏头。


    ——姒儿刚刚吃醋，为夫真高兴啊。他眯起眼，头顶上的阳光衬得他格外耀眼，我不禁微红了脸，想要狡辩，却被他以唇封住了要出口的话语……


    宫湦，为了你。我会努力学会微笑……


    [姬宫湦]


    似乎有一场暴风雨要到来，天空布满阴霾，云朵被无形的手肆意拉扯着，扭曲而又压抑。在云层的背后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天空，如同在这个天空下的皇宫，囚禁了自由，也囚禁了心灵。宫人们都麻木着一张脸，同样麻木的做事，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招惹什么就好了。




上  (4)

——啪。


    我狠狠的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奏折一股脑的摔在地上。虢石父一脸尴尬的站在我的身边，唯唯诺诺的低着头。那群该死的东西，也不看看是拿的谁的俸禄，也不看看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他们有权力这么管吗！？连朕的私事都要管的清清楚楚，到底是我是王还是他们是王！反了反了！他们一个个合谋了要篡位吗！？我愤愤的想着，手指没入了手心中，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似乎在嘲笑我的无能。


    ——皇上已经多天未上早朝，恐怕这不妥吧……一旁的臣子眼观鼻鼻观心的说道，语气软的一揉就没了。我眯起眼睛打量着郑伯友，皱了皱眉，拿起一本奏折甩了过去……他一惊，立刻跪了下来，俯首在地，颤抖着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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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该死……臣该死……听着他绝望的声音，我笑了起来。起身走到郑伯友的面前，俯视他。他看到眼前的龙袍，立刻恨不得将脑袋埋入地下，那本奏折孤零零的躺在他的脚边。


    ——卿……何罪之有？朕只不过要卿帮朕念念奏折罢了。郑伯友身子一僵，冷汗打湿了他的官服。他立刻拿起奏折，小心翼翼的读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听到，只有这么一句让我恨不得将周围的人统统撕碎。


    ——得此女，必亡国也。


    一个女人，哪来的亡国之力？简直是胡扯！我一拍桌子，低吼了一声：


    ——都给朕滚出去！他们一惊，都仓皇而逃。留下我独自呆在御书房中。我的姒儿，仅仅是我爱的人而已，一个柔弱无依的女子，我倒要看看她如何亡国！我抬起手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合上眼睛。


    我的姒儿是谁都抢不走的，她是属于我的……


    [褒姒]


    我总是渴望着下雨。在进宫之前，每当下雨，我会躲在屋檐下看着那些平凡而又质朴的夫妻们共打一把伞在雨中微笑着小跑。想来，那就是幸福吧。不管在哪里，只要身边有着那么一个心爱的人，就算是地狱，也是美好的天堂。


    ——希月。我垂下眼睑，斜倚在走廊的柱子边唤着。希月是姬宫湦分配给我的宫女，当然她不一样。也起到了保护我的作用。起初我也看不出来，原来她居然是身怀绝技的女子。长长地黑发随意的绾起，一副天真的模样，真的很难看出来她有什么奇特之处。到现在我只知道希月的轻功了得罢了……


    ——娘娘。奴婢在。话音刚落，希月就站到了我的身后，而我毫无感觉。看着阴沉沉的天，雨突然下了起来。我不语，只是用手指绕着长长地青丝，正正的看着雨中的花园……落寞，凄凉。没有一丝人气的皇宫，就像牢笼，而我就是那只供人取乐的金丝雀罢了。




上  (5)

——申后那边怎么样了？我装作无意的问道。希月在我背后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


    ——回娘娘，申后昨日回去后召见了太子。太子宜臼？我挑了挑眉，看来他们要弄出些什么动静了。皇宫果然是勾心斗角的最佳场所。表面上看起来后宫中的女人们都柔弱无力，可是谁又知道她们温婉的外表下会是一张什么样的嘴脸？我在心底嗤笑一声。申后呵，没关系，要玩我奉陪到底。


    ——希月，今天就放你一天假吧……我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恶意。这场好戏，还是不要别人来干扰了吧。身后的希月默不作声，我催促了几句，她唯唯诺诺的低着头，答应了后就退下了。


    我百无聊赖的拢了拢宽大的衣袖，将手臂伸出走廊，放到雨中。任那些冰冷的雨滴打湿了我的肌肤。姬宫湦呵，你也好似着雨滴，看似宠爱着我，却又对别人的投怀送抱都来者不拒。这种爱情，我攀不起。也许是因为我太自私了吧，与多个人分享一份爱，我办不到。那些平民虽然没你身份尊贵，却拥有着比你富有的爱情……我的嘴角僵住，盯着那些情多泛滥的雨水发怔……


    ——娘娘……小莲跌跌撞撞的向我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弯下腰。


    ——怎么了？我微微诧异。


    ——娘娘，申后约娘娘一个时辰后到月牙亭小叙，还说请娘娘务必前去。小莲谦卑的低下头，闷声说。因为跑得太急，雨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显得有些衣冠不整。我皱眉。看来申后等不及了呢，呵，我倒想看看她到底要耍什么招数。


    ——小莲，你去把头发擦干，小心得了风寒。我扶起小莲，道。小莲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退下。


    我换了身衣服，找宫人带路，向月牙亭走去。申后，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雨中的月牙亭，有种若即若离的飘渺之美。虽然宫人们都小心翼翼的，但是由于衣摆太大，还是有点打湿了。他们都惊恐的低下头，我目不斜视的盯着月牙亭内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看来申后可真是阴险，生怕惹火上身呢……我倒要看看他们会做出什么来。


    [上]




下&nbsp;(1)

走进月牙亭，面前的两人看了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却立刻平息了下来。那少年到和姬宫湦长的有七八分相像，只是过了一丝柔美之感，一身的锦衣华服，想罢那就是太子宜臼。那女子只不过是普通的宫女罢了，但是周身却有种淡淡的杀气,应该是习武之人吧。我不客气的坐下，挑了挑眉，示意他们告诉我为什么申后没来。少年似乎明白我的意思，向我行礼：


    ——姒妃。母后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怕怠慢姒妃，就拜托儿臣前来拜会。语气彬彬有礼，却听着不舒服。尤其是他故意把“妃”和“后”读的微重，似乎在告诉我，我仅仅是一个妃子罢了。我抿了一口茶，不语。而那宫女却没有对我行礼，凭着这点，我就可以抬起手按死她。我在心底冷笑。


    ——姒妃可知，父皇对母后的一片痴心？在父皇与母后第一次相遇的时候，父皇就对母后许下了终身的约定，后来……宜臼看我不语，就以为我是害怕于申后的势力，开始絮叨起姬宫湦与申后的伟大爱情史。似乎在显摆着他们的美好是永恒的，而我只不过是姬宫湦的玩具罢了。如此低级的把戏……我一脸玩味的看着他，他被我这么一看，胀红了脸，也顾不得太子的礼仪，指着我说：


    ——别指望你这妖女能够替代的了我母后！再怎么样你也不过是后宫的一个，而我的母后才是真正的后宫的主人！你只不过有那么一张脸而已，没有了脸，你什么都不是！……


    ——我们不如来打个赌吧。我悠然的打断了他的话，抚摸着瓷杯的杯壁，直直的看着宜臼。宜臼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礼，退回到座位。身边的宫女只知道垂着头，默不作声。宜臼不屑的看着我，示意我说下去。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在乎我还是在乎我的脸。当然如果我赢了，那么筹码将会是你母后所有的一切。如果我输了，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咧咧嘴角，看着呆若木鸡的宜臼。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抬起眼直直看着我。身边的宫女却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要冷静。我不以为然。


    ——如果你认为，你母后是如此不堪一击，那么就算了。我挑挑眉，故意刺激他。激将法果然有用。


    ——谁说的！母后自然是比你这妖女好上一万倍！赌就赌！你到说说怎么个赌法！他激动的跳了起来，目光灼灼逼人。


    ——易容术，知道吗？我摩挲着杯壁，没有看他。


    ——那是自然。


    ——毁去我的脸，很容易吧……我自顾自的说着。对面的宜臼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是的，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我的美貌，唯一的筹码也是我的美貌。如果要赌，就赌大点，无所谓了。




下&nbsp;(2)

——你……


    ——怎么样？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太子殿下。我放下瓷杯，看着错愕不已的宜臼，无所谓的说。


    ——依冉，你来吧。宜臼平复了心情，还是平不下眼底的惊讶，他唤着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宫女有些迟疑，却还是照做了。


    ——娘娘，请闭上眼睛。机械的语调，让我感叹宫人皆是无情人呵。我顺从的闭上眼。等我睁开眼后，宜臼生怕我后悔似地，带着错愕匆匆离去。看着冰冷落下的雨滴，在泥土里的水洼化作混沌的水晕，消失不见。我独自坐在凉亭，伸手抚上我的面颊。一道一寸长的疤痕似乎狰狞的贴在我的脸上。很好。我在心底冷笑……


    姬宫湦，对于你的爱情，我真的没有把握。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报复吧，用我自己做为报复的利器，对于你来说也许是羽毛，也许是砍刀。如果成功了，我得到的也不过是多人中的一小份爱情，依旧还是一个祈求爱情的傻女子，你也依旧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帝王。这也许就是无聊的消遣罢了……


    [姬宫湦]


    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像见到姒儿。即使是离开了不足一天。天色已暗，下了一天的雨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我很讨厌雨，万能的滋润着一切，越发凸显出了我的无能。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翠华宫，等来的却是一大群手忙脚乱的宫人。


    ——怎么回事？我感觉到四周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有种不祥的预感抽打着我的心。身边的侍卫拉过来一个宫女，去询问。宫女的声音不大，却刚好传入我的耳朵，心凉了半截。


    ——娘娘破相了……宫女的声音在我的心底有着无数回声，我不知所措。看着前面不远端着一盆被血染红的水，心脏狠狠地收缩。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一定是有预谋，一定是那群该死的老东西干的！我理了理思绪，不顾身后的人，大步走向姒儿的寝宫。


    不动声色的遣走了翠华宫的宫女，我站定在寝宫的门口，推门的手却有一丝颤抖。心里有一条阴冷的蛇绕着我，企图吞噬了我的意识。我犹豫了……还是推开了门。


    ——吱。木门的打开，摩擦出震动耳膜的尖叫。


    洒入寝宫的浅浅光亮，立刻变得有些刺眼。站在窗边的女子一半笼罩在微薄的冷光中，而另一半深深地埋葬在了黑暗里。墨色的长发随意的绾起，纤长的睫毛半垂下，模糊了她原本不清的神色，柔和的侧脸依旧冷漠的不带一丝微笑。白色的长裙被窗外花树如同泼墨般溅上了淡淡的阴影，这种阴影却矛盾的带着微弱的光晕。就连身形都朦胧在了着雨气缭绕的气氛里，恍惚间她有些透明，一切的一切好像在眼前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恍如梦境……可是一切异常和谐……安宁寂静到可怕……




下&nbsp;(3)

——姒儿……我有些迟疑的开口唤着，站在门边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她，却不知道此时我的眼神竟然带着苦苦的哀求。姒儿身体一僵，嘴角想勾起，却怎么想都勾不起来。她失神的转过脸，想要透我的心似的直勾勾的看着我。望着苍白的脸颊上一道刚刚被清理过的一寸长的疤痕，心里的抽痛无以复加。苦涩竟如同洪水冲打着我的神智。她脸上的疤痕如同一条狰狞丑陋的大虫，爬在她的脸上。美貌复不存在，一刹那我恍惚了。


    ——谁做的……？似乎在问她又似乎好像在问我自己。声音颤栗着……


    ——王……是臣妾摔倒了，不小心弄的……她不敢看我，垂下头轻轻的说。苍白近乎透明的手攒紧衣裙，又松开。我的心抽紧，仅仅难以平静。


    ——摔倒？这宫女真是一群废物！要这有什么用！？都拖出去斩了！我怒火攻心，狠狠地盯着那长长的疤，厉声说道。却没有遗漏掉她猛然抬头的心急。


    ——希月。我对着空气唤着，不一会身后就传来女子的回应。


    ——去查查，到底是那个狗奴才这么不小心！我强压下怒气，吩咐道。话音刚落，希月就消失了。姒儿怔怔的看着我，眼底是酸涩和无奈。看着天色已晚，我走上前，拦腰抱住她，将她轻柔的放在床上，怜爱的看着她。她局促，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连呼吸都是轻轻的。我抬手抚摸她面颊上的伤疤，压下唇，吻上。


    ——臣妾想知道，王到底爱的是臣妾拥有的美貌，还是拥有美貌的臣妾……冷不防的一句话让我怔住，看着眼前的女子明明知道答案却像似一根刺，生硬的卡在我的喉头，吐不出也咽不下。姒儿认真的看着我，见我久久不语，哀伤的叹了口气，伸手抚上我的面颊。那双凄哀的眼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始终保持缄默。这样的姒儿让我没有真实感，我紧紧的抱住她，将她的面颊贴住我的胸膛，急切的证明我的心里有她。可是我却有些心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慌……


    ——睡吧。我垂下眼睑，感受着她身体的冰冷，想用自己来温暖她。


    ——是太子宜臼和申后。姒儿闷闷的说，顿了顿，抬起头眼睛闪着一丝希翼，看着我。


    ——王……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用自己的唇吻住了她的。后面的话，我都知道……都知道……我发狂似的吻着她，用手覆盖住她面颊上的伤疤。我的姒儿……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我松开她，苦涩的笑着，此时我落魄的微笑着。伏在她的耳边说：


    ——姒儿……朕不想当昏君。说完，我翻身下床，吻了吻姒儿的额头，离开。




下&nbsp;(4)

我知道她的眼神里都是绝望。我突然想起那些大臣们的话：


    ——此女为妖孽，必亡国也！


    是呵，这一刻我彻底明白了。她亡的不是国，而是我的心……


    [褒姒]


    看着他有些蹒跚不稳的离开翠华宫，我的嘴角一松，慌乱的去将所有的被子都覆盖到我的身上，可是身体还不忍不住颤抖。


    其实我应该早就明白这样的结果了，如果没有美貌，他也不会这么的宠爱我，他也不会这么的纵容我……蓦然发现，原来我真的一无所有，除了这美得惊心动魄的容貌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我却故意的毁掉我唯一的拥有。真是讽刺，我还妄想得到什么呢？我爱上他了吗？不，不可以。我不可以爱他。他是一国之君，注定俯视人群，将人们踩在脚下。而我，一个女人而已，能够奢望得到什么吗？答案显而易见，不能。这诺大的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呵呵……真是傻啊。


    我抱紧被子，颤抖着抬起手抚摸脸颊上的疤痕，触目惊心。


    就这样带着颓废的感觉过了几日，他还是没有来。我也到底在等待什么呢？我起身坐在梳妆台旁，用手轻轻的绾好一头凌乱的青丝，模糊地铜镜，一张美好的脸映入眼前。果然，模糊了伤疤一切都好。这个世界是模糊的好还是犀利的好呢？真是一个痛苦的问题。我皱眉，又松开。


    将修长的手摊开，逆着光看着。似乎那些自由的光呵，可以掌握在手心中啊。我起身，推开门。习惯了黑暗的我一时因为疯狂涌入的阳光而感到有些不习惯。宫女们低着头，向我行礼，然后离开。那些巴结谄媚的嘴脸消失得一干二净。是啊，什么都没有了。我无所谓的在一棵开满粉白色桃花的桃树下站着。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也不顾那些繁琐的礼仪，一屁股任性的坐到地上，背靠着桃树半眯着视线微微模糊地眼睛。


    ——丫头。恍然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睁开眼，任花瓣覆上我的面颊。是他吗？那个叫我丫头的人。


    ——若言哥哥，我要吃糖葫芦嘛……


    ——丫头，吃多了小心嫁不出去！


    ——呜，可是我就是想吃嘛。嫁不出去，要不了我娶你好了~


    ——你这丫头，哪有女人娶男人的啊。


    ——呜……若言哥哥，买糖葫芦的要走了嘛。我就是要吃！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


    记忆力似乎有一张少年纯粹干净的脸，和一串鲜嫩饱满的糖葫芦。似乎是儿时最美好的回忆吧。可是，刚刚听到的是他吗？我有些忐忑不安的抬起头，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下&nbsp;(5)

那个记忆里的少年正坐在树梢上，笑嘻嘻的看着我。那双眼眸还是如同曾经那样的纯粹清新。只不过因为岁月的打磨，少年已经不再是少年，而我也不再是我了。林若言，我的若言哥哥呵。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呆呆的出神。男子走上前，宠溺的看着我，将我抱住：


    ——姒儿，姒儿……我以为我真的再也无法见到你了……


    是他！真的是他。


    ——若言哥哥……我抱住他，将自己所有的委屈一股脑的都哭了出来。也许，我真的是太累了。太累了啊……他为我拂去青丝上的粉瓣，为我温柔的拭干泪水。那样深情的看着我，我的心有些悸动。


    ——若言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我皱眉，皇宫这种危险的地方，可是会随随便便的丧命的啊。看着若言的脸，我不禁有些脸红。


    ——我是国师。一句话如同惊雷，让我措手不及。国师，啊。说通俗一点就是神棍啊。我有些无所适从，离开他的怀抱。他还是那样温柔的看着我。让我心痛。


    ——姒儿，你的脸怎么了？他大惊失色道，用指腹摩挲着我的面颊，心疼的说。


    ——易容术而已。我淡淡道，示意他安心。


    ——那就好，我会帮你还原的。他的手伸向我的面颊时，我一把打掉了他的手。有些惊慌的看着他。若言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现在暂时不要还原，别问我为什么，好吗？我哀伤的看着他，他有些担心。拍拍我的头：


    ——这样……也好。若言的语气中有些酸涩，他叹气。身后的桃花树竟有些染墨般忧伤淡漠，若言的身躯给我安宁的感觉。还好，我不知孤单的一个人。


    ——呐，若言哥哥。你既然是国师，请你告诉我，因为我的存在，所以会亡国吗？这是我心底一只埋藏的问题。我不想问他为什么他会成为国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我只想知道，曾经那个说我会亡国的家伙们，是否说的是真的。我忐忑不安的抬眸，看着他。若言的眼底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他摸了摸我的头，叹息：


    ——是真的。


    ——那么，我会死吗？因为身高的原因，我不得不仰脸看着他。那双眼睛不会骗我，因为那是世界上最纯粹的眼眸。


    ——姒儿，如果说……我要带你走。你会和我离开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认真的看着我，似乎在等待一个肯定的回答。离开吗？难道离开就能逃避宿命吗？从他的眼神里我就看见我的命运。我会死。而这国，必亡。




下&nbsp;(6)

——命运不是说无法更改吗？若言哥哥，你既然是国师，那么就一定知道的吧。我有些微怒，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若言一怔，移开视线，不语。男子的侧面没有曾经的柔和，而是多了些许的刚毅。我不禁着迷。


    ——我不是想改变命运。姒儿，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亡国，我也会在你身边……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用手钳住我的肩膀，眼眸里的炽热快要融化我的心。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这一次我也不会放手，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葬在一起。


    就是死也要和我葬在一起……谢谢你，若言哥哥。只是，我不想因为我死而连累到别人啊。我苦涩的笑着，因为有人过来，他匆匆的离开。


    我想我不会忘记，他临走前那双包含着深情，决心的眼瞳。


    [姬宫湦]


    我知道这一切都回不去了。就在我离开之后，都回不去了。我想姒儿已经对我绝望。后宫三千人，一颗心切成粉末来抛洒，得来的仅不过是那些痴情等待。我不想姒儿深锁在宫中。我希望她幸福，我希望她快乐。


    ——可查出来是谁干的吗？我批着奏折，头也不抬的问虢石父。他不动声色的遣走了若干宫人，走到我的身边小声说：


    ——回皇上，是太子宜臼。可是……他欲言又止，我抬头皱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那之前皇后宣太子谈话过。这一切似乎不怎么简单啊。申后？呵，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这后宫里的女人所使用的伎俩可真是一点也不必朝堂上的那些家伙逊色呢。这样一来，如果我对姒儿越好，那么她将会有更大的危险？不行，虽然我无法给她想要的那些，但是我希望她是幸福的。


    ——虢石父，依你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理？我挑眉，指着下巴看向一脸从容不迫的虢石父。


    ——臣认为皇后失德,嫉妒之心太甚，所以……他直直的看向我，从他的眼神里我就明白了他想说的话。我烦躁的挥了挥衣袖，示意他下去。我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废了皇后……真是一个疯狂的举措。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做，可是……因为姒儿，就算是疯子，我也无所谓。我提笔下着重大的决心，落笔，写好圣旨，放在一边。传唤国师林若言来见我。


    ——皇上。林若言不卑不亢的看着我，没有下跪。我也不在乎，示意他落座。眼前的男子依旧是那么的不染一丝风尘，眼底的纯粹让人深深的信任。


    ——朕拜托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朕请你去翠华宫，帮助姒妃恢复容貌。可好？我尽量用商量的语气同他说话，他沉吟一会，点头起身准备离去。




下&nbsp;(7)

——爱卿，此事切勿让他人知道。我补充一句，他背对着我点头。不带走一丝风尘的离去。


    我想我是累了。姒儿……我会让你幸福的……所以请你相信我。


    ——来人啊。


    ——奴才在。宦官在门口低应一声。我揉了揉眼，缓缓开口：


    ——赐申后彩绢一百匹。并告诉她，朕过些时会去她那。转移那些女人们的注意力，那么姒儿会暂时安全吧。如果她们要赏赐，给就给了吧。我不想姒儿收到伤害。申后，你触碰了我的逆鳞，所以。暂时让你快乐吧，等待你的，一切皆是未知。宦官领命，就立刻退下去张罗了。


    我闭上眼睛，却无法睡去。脑海里满是姒儿那双哀怨的眼瞳，让我心痛……对不起，让你难过了。不过我答应你，我会然你微笑的，我会让你幸福……所以，别离开我。


    [褒姒]


    依冉站在门外静静的等着。我背靠着门，心里有些酸涩。我反身打开门，接过申后送来的请帖，向依冉道谢。依冉看着我面颊上的伤疤，微微出神。我下意识的抬手抚摸，无所谓的点点头。依冉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毫不畏惧的看着她。依冉揶揄的低头，不语。


    ——娘娘面颊上的伤疤……如果再不恢复，恐怕会长入肉中……她吸了一口气，告诉我。我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示意她我知道了。于是转身回房，关上门。


    松了松手，发现手中的请帖已经被我手心的冷汗给打湿。我深吸一口气，将它放在桌上。看着宽敞却又空寂的寝宫，心中怅然。明明知道申后是为了向我投递来嘲讽，明明我可以找理由推托拒绝，明明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明明我可以就这样让疤痕没入脸颊，冷冷清清的度过一生。可是……我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为什么我却无法得到一份完全的爱呢？我推开门，站在空荡荡的回廊中，那远处的朦胧如同一只要吃人的小兽，沉默寂静，当你走进它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你的肉体，将你的灵魂一一吞噬。


    ——丫头，你怎么了？男子温醇的声音抚在我的耳边。我回眸，努力的微微勾起嘴角。他却一时失神。我不解的歪了歪头，林若言怜惜的叹了口气，将我纳入怀中。我的身子微微颤抖，下意识的回抱向他。


    ——呐，若言哥哥。


    ——怎么了？


    ——能不能，去掉那块疤痕啊。我挣开他的怀抱，倔强的看着他温柔的眸子。他微微发怔，没有问我理由，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明白的。因为，这一切都是命。




下&nbsp;(8)

春季季末，那些略带羞涩的花都洋洋洒洒的绽放，在秋季之前，在夏季之间，燃尽自己的一切，仅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成全。我坐在亭内，女眷们都一脸羡慕的配合着申后得意的表情。她不断说着身上的绸缎是姬宫湦赐予的。申后时不时厌恶似地将目光扫向我，此时她眼角的纹路也变得深了起来。我低头，试图不看去那些恶心的女眷。


    ——哟，妹妹怎么了？一位年纪稍长的妃子将手搭上我的肩膀，我下意识的拍掉。仰脸细细打量着她。女子有着尖尖的下巴，嫣红的唇瓣，笔挺的鼻子，以及那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如果没有猜错，那么她就是莲妃。她眯眼，深不可测的回望我，眼底有些不快。女眷们同时将目光扫向我，我有些不知所措。


    ——呵，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惨遭不幸”的姒妃妹妹吗？一个嘲讽的声音刺得我耳朵生疼。眉头不知不觉的拧在一起。


    ——哎呀，对不起啊妹妹。那女子笑嘻嘻的说，全然没有一丝歉意。申后怒斥她们：


    ——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申后拉过我，让我坐在她身边。那双微微干涩的手不自觉中收紧，扼的我手腕生疼，可是我却没有出声。她遣开那些女眷，似是密闺好友一般，拉着我交谈。我的心却一点点变凉。


    ——姒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她慈爱的看着我，问。我点了点头，有些小心翼翼的。


    ——姒儿喜欢本宫身上的绸缎吗？她看着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问道。我为了配合她，努力装出一副期待的样子。


    ——很美。


    ——姒儿可知这是哪来的？我摇头。


    ——这可是陛下赐予本宫的呢。她如同一个孩子一般炫耀着身上的锦衣华服，在我眼里却是无比悲凉。又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我淡淡的轻叹。


    ——姒儿想要吗？本宫可以送给你。我却果断的摇头。她不解。


    ——美丽的不代表适合我。陛下赐予皇后，必是因为皇后适合它们。我淡淡回答，却正和她心意，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眼底却弥漫着浓浓的阴霾。申后还想留下我一起用晚膳，我找借口拒绝了。是的，我想如果再待下去，那么我就疯掉。


    一群因为等待而迷茫的女子，一群因为爱情而痴迷的女子，一群因为嫉妒而丑恶的女子。可怜至极又厌恶至极的女子。


    哧。真恶心。我抚摸面颊上的伤疤，嘴角努力勾起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呐，我要挽回我失去的一切，不是以爱的名义，而是以报复的仇恨。


    [姬宫湦]




下&nbsp;(9)

林若言告诉我姒儿的伤痕已经愈合了。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那双哀怨的眸子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我的心脏还是会狠狠地抽痛。林若言定定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按耐住内心的喜悦，斜斜的倚在榻上。


    ——国师可想要什么赏赐？明明知道林若言什么都不想要，但是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可是没想到，他一听到这句话就立刻的跪了下来，他向我深深地一拜，长长地月牙色袍子沾了点灰尘依旧没有损伤他的脱俗不凡。墨色的发丝因为这一拜，触碰了地面，洒落，飞扬。我失笑，一时猜不出他到底要干什么。


    ——臣想要一个人。他直言不讳，抬头定定的看着我，让我有些木然。那双如同星空般耀眼的眸子深处闪耀着坚定不移的神色。我正了正神色，抬手示意他不必行此大礼。他却不为所动。


    ——国师想要朕赐予一个人？呵，真是说笑，这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想要就拿去吧，喏。把名字报上来，朕好写圣旨呐。我有些促狭的看着他。林若言肩膀微微颤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缓张双唇，道：


    ——臣要褒姒。好吧好吧，我知道他一定是在开玩笑。皇帝的妃子怎么能够说要就要呢？可是就算林若言要了，反正人那么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还能为国库缓解缓解。但是他要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姒儿。我的手不自觉的收缩，微微眯眼打量着跪拜在地上的男人，突然间感觉周遭的一切变得有些陌生。一股令人讨厌的危机感油然滋生。我放不开呵，就算他要申后我也会给他，但是姒儿却不一样。她是我爱的人，也是我最想保护的人。我决不允许她受到一点伤害。


    ——国师说笑了，褒姒为朕的妃子，哪能随便赐予他人？我尽量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手不自觉的收紧。眼前的男子似乎知道我这个答案，抬脸看向我。干净的面颊微微苍白，他看着我：


    ——陛下为何不肯放手？他质问我，语气灼灼逼人。


    ——那么国师为何要朕的姒妃呢？我刻意加重“朕的”，不甘示弱的望向他。


    ——我爱她。呵，如此坚定的回答让我的心都有些动摇。我听见我的血液在逆流，一股强大的不甘吞噬着我的心，我狠狠地扫向御书房里其他人。身边的宦官都识趣的退下。木门发出响声，脚步声嗒嗒的远去。御书房里，淡淡的墨味深深浅浅的沾染了气息。我起身，一撩衣摆，走到林若言的面前，伸手扼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仰头看我。我微微压下头，和他的脸仅仅相距一指间的距离。林若言感到不自在，但是目光没有移开，依旧坚定的看着我。




下&nbsp;(10)

——现在的你，你可知道朕用一个指头就可以把你给捏死？


    ——臣知道。他淡淡的回答到。我的手加重了力道，死死地扼住他的下巴。


    ——那么，就凭你想要得到褒姒，你配吗！？朕拥有这天下，而你拥有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去和朕争！？我眯眼，细细打量他。他抿紧唇，额头上有丝丝汗珠沁出来。我拉近了我和他的距离，将头放在他的肩上，伏在他耳边，轻轻呼气，道：


    ——你什么都没有，放弃了吧。朕能给她一切。今日的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我拉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松开了手，不去看他的神情。下旨赐予林若言有些财宝，让他离开。临走前，他站在门口波澜不惊的看着我，那双眼眸如同看破了世俗的纷纷扰扰，直指人心：


    ——你，会因为她而死。国，会因为她而亡。我的身体微微发冷，一时说不出话来。等我回过神来，林若言早已离开。


    呵，我不相信命运，我相信的是我自己。谁说红颜就必为祸水？谁说祸水就必要亡国？那些狗屁的命运，还不是要人去执行。到头来主宰一切的还不是自己！？何来的命中注定！


    繁花盛开的时节，殊不知花开必败的悲哀。点点花瓣纷飞，乱了心神。


    [褒姒]


    我渐渐习惯性的等着他的到来。

    我渐渐习惯性的张开双臂拥抱住他。

    我渐渐习惯性的歪头看向他的侧脸。

    我也渐渐习惯了有他的生活。


    也许这一切对于我来说足够了，也许住在这偌大的皇宫也并不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这一切的一切因为有他。他会在晴朗的午后为我折下一只桃花别在我的耳后，然后温柔的笑着说：很美；他会静静地背倚着雕栏，默默的守护者我，在我转身的刹那对我微笑；他会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带来一串糖葫芦，宠溺的看着我吃得干净……也许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人面桃花相映红。我看着若言哥哥脸色疲惫的靠着我，沉默不语。他不说我亦不问。桃花的香味袅娜芬发，催人欲睡。我朦胧的半合眼睑，打算就这样靠着他小憩。


    ——丫头。他的嗓音有些嘶哑，开口。我用力支撑起眼睑，却还是觉得好困。树梢上的鸟儿也不解的探了探头，发出清脆的鸟鸣。


    ——若言哥哥，你怎么了？


    ——如果，我想带你走。远离这一切的是非，就我们在一起生活，可好……？他微微忐忑，问我。我下意识的想要说好，可是姬宫湦会放过若言哥哥吗？我的心有些迟疑了。他默默的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将我拥抱住，细细的吻着我的额头。我抬眸，那双墨黑色的眸子里有着看不清的暗涌。他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将我紧紧的禁锢在怀中，将我深深的揉入骨肉中。




下&nbsp;(11)

——不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他似乎听见了我心底的不安，安慰道。


    ——若言哥哥，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着。我咬了咬牙，迸出话来。他的身体一僵，怜爱的抚了抚我的面颊，眸子里绽放出星星般耀眼的光芒。


    ——其实一切都不必要走到那一步的……他叹息着，哀伤的闭上了眼。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我有些心痛。


    ——也许吧。该走的路是必须走完的，这便是命呵。我自嘲，笑了笑。抬手抚平他的眉头。却突然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样抚平我的眉头。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有着一样的心情。我的思绪淡淡的飘远……不禁有些许惆怅。


    ——丫头。我要你快乐……他抬起我的脸，深深的望着我，那双黑色的眸子如同巨大的漩涡，将我吸入。我的鼻子有些酸酸的，他俯下脸，轻柔的吻上我的唇。


    [姬宫湦]


    他们亲吻着，他们拥抱着。一个眼神一个转身都将我的心刺得千疮百孔。有一刻的恍惚中，我好像看见她的嘴角绽放出了艳丽的花朵。姒儿……离我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她的快乐她的幸福不是因为我而绽放，而是为了他——林若言。呵，我要如何成全这份本不该发生的感情，如此疼痛呵。


    宜臼看出了我脸色不好，立刻说：


    ——父皇，这褒姒本来就是妖女。不必太多在意……岂料这句话深深地触碰到了我的逆鳞。我看着面前的男子，有些陌生。心底的不快都无处可以发泄，我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看着他：


    ——是不是妖女干你何事？宜臼冷不防的打了个颤，心里想起母后告诉他一定要除掉褒姒的计划，咬了咬牙：


    ——女人太美则为祸。父皇，此女必会导致国家灭亡，让儿臣心底痛啊。他做出一副深深担忧国家未来的神色。如果换作平时我会很欣慰，可是……


    ——太子认为朕的做法是错的？我一挑眉，斜眼看着他。他一哆嗦，立刻跪下去，道：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


    ——呵，既然如此朕就随了你的愿吧。二话不说，我吩咐宦官将我御书房书桌上的拿到放了很久的圣旨拿过来。宜臼以为我要将姒儿给打入冷宫，欣喜不已，但表面上做装作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呵，真是做作。等那道圣旨下下来，看你会呈现出什么样的表情！我接过圣旨，没有打开，直接抛给了身边的重臣，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圣旨，念起来。才念了一半，就额角冒汗，心中打颤。手一个不稳，差点将圣旨摔倒地上。


    ——废皇后,册立褒姒为正宫。




下&nbsp;(12)

身边的人都已陌生的眼神看着我，却又不敢出口质疑，宜臼咬紧唇，巍巍颤颤的抬头，看着我。我似笑非笑，甩开衣袖离开。


    姒儿，如果无法得到你的爱，那么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我要我的身边，有你的身影。我爱的人，绝对不能属于别人！


    我默默的看着漫天的桃花飞舞，那些花瓣至死也无法明白自己生在何方。而我，是如此卑微的爱着。那么苟延残喘的爱着。姒儿，为了你，我愿意颠覆众生。


    [褒姒]


    ——你赢了。宜臼定定的看着我，淡淡的道。我有些诧异于他的话，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宜臼愤愤的道：


    ——恭喜你，褒姒！你顶替了我的母后。你赢了！我一时不明白他的话，看着他的眸子因为愤怒而亮晶晶的，苍白的皮肤因为愤怒而染上了红晕，他的手蜷起，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骨头收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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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应该称呼你为什么？姒后？呵……真是讽刺。他一把扼住了我的喉咙，手指刺入我的肌肤，我低着墙面，动弹不得，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嗤笑声。


    ——皇家人都是这样么？我试图挣开他的束缚，却还是无法挣脱。只好无奈的看着宜臼。


    ——……


    ——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迁怒于别人。姬宫湦是这样，而你也是这样。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呵。我讽刺的道，感觉到他手掌微微一松，称他愣神，我一把推开他。


    ——褒姒。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他抬眸，咬牙切齿道。一甩衣袖，大步离开。剩下被衣摆扬起的灰尘颤抖着落下。看着宜臼离开的背影，感觉从头顶到脚心，寒意蔓延……姬宫湦，你是什么意思？明明已经放弃了，却还是要将我禁锢。若言哥哥……希望姬宫湦不要伤害他！我颓然坐下，蜷成一团。


    ——宜臼……对不起啊。我也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可是……没办法了啊。


    天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桃花因为阴沉的天气，而有些暗灰色。暗涩的气息挟着桃花香气，烟烟袅袅弥漫开来。


    一大早，一大群宫女涌入我的寝宫。梳洗，更衣……看着铜镜中的我，因为上了妆，更加妖娆夺目的面孔显得有些陌生。华丽的服装，如同一幅奢华的枷锁将我紧紧的锁住。无处可逃，我重重的叹息，那沉重的凤冠压得我脖颈有些酸痛。手指触碰铜镜里的我，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真希望这是一个虚幻的噩梦。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想逃避……




下&nbsp;(13)

在宫女们的簇拥下，我坐在了姬宫湦的身边。我转头看向他，帝王面颊上的温柔让我的心跌入了无底的黑洞。身体一阵颤栗。我的眼神四处漂移，希望不要看到若言哥哥。我不想让他伤心。寻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有些微微诧异。他，不会生气了吧……在人群的最角落，我看见了申后正以恶毒的眼神看着我。她发现我回望她，目光纠缠，交织。她面向我，动了动口：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然后立刻低下头，以谦卑的姿态漠然。我看着她身上的丝绸，手指缠绕住衣袖，冷哼一声，嘴角舒展开来。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催使我……


    ——亡国。我的宿命。我出生的意义。也许一切过了就好了。我希望能够和若言哥哥在一起。无忧无虑。姬宫湦死，我才能够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原谅我的自私……我本无情。


    大臣们都小声议论，对于君王的决定抱着质疑的态度。他们都认为我是祸水，祸水必会亡国。对于君王的执迷不悟而叹息。我嘴角微微翘起，手指敲击着椅子。俯视众生。姬宫湦还不在意他们的议论。伸手紧紧的握住我，满眼的宠溺像似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一网打尽。


    第二日，申后在姬宫湦上早朝之时前来拜见我。我有些愕然，她不是被打入冷宫了么？看来姬宫湦并不是那么的不讲情面呵。我冷笑。理了理衣摆示意让申后进来。她越发的苍老，额角绽放出了几缕苍白。她隐忍着不快，向我行礼。嘴角努力扯出笑意，向我看来。


    ——申‘妃’今儿来有何事？


    ——回皇后娘娘，臣妾来是为了告诉娘娘一个消息。她神秘的笑了笑，道。


    ——何事？我挑眉。


    ——林国师死了。若言哥哥，死了？！我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微微皱眉。


    ——你在说谎。国师怎么会死！？


    ——呵。林国师是被我杀死的！眼前的女人疯癫的笑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带血的玉佩，在我眼前晃动。那是……是若言哥哥的……！玉石贪婪的饮着主人的鲜血，干涸的痕迹留下狰狞的猩红色。强调他的死亡。我起身一把夺过玉佩，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她的发丝凌乱，面颊侧向一边，嘴角溢出血液。


    ——他说了他会爱我的。申后癫狂的笑了起来。我知道‘他’是姬宫湦。


    ——他说他愿意负了天下也不会离开我。


    ——他说只要我愿意杀了林若言，他便会将我从冷宫里放出来。


    眼前的女人痴痴呆呆的说着。我却无心去听。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大声吼叫着：




下&nbsp;(14)

——林若言呢！他现在在哪！？她禁不起我的摇晃，脚步巍巍颤颤。却眼神迷乱的冲着我笑：


    ——你为什么会出现啊。你会害死他！你会害死他的……林若言也是因为你死了。下一个便是会轮到他了吧……你个妖孽啊！


    ——林若言在哪！说啊！我的眼角有些濡湿，死命的摇晃着她的肩膀。她呼吸困难的干咳几声，道：


    ——桃花树下。翠华宫的桃花树下……是我杀死他的啊。哈哈……我要让你痛苦！他说过只要我杀了林若言，然后就会爱我的……


    我没等她说话，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向翠华宫跑去……如此失魂落魄。若言哥哥，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你说过你会娶我的，你说过你会带我走的……没有了你，这个世界上我还有谁来依靠！？


    申后呆呆的倚在门角，呢喃着：


    ——他骗了我。他吻我，是为了要我的命啊……这样也好。可以陪着他了……哈哈哈……姬宫湦啊，我做鬼也会陪着你的……哈哈哈…咳……咳……


    申后迷茫的半垂眸，像一个破败的玩偶，嘴角溢出暗黑色的血液，挂着狰狞的笑歪倒在门边……


    [姬宫湦]


    我吻了申后，那个为了我而癫狂的女人。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


    ——我恨你。然后她的一切褪色沧桑。指间流沙，停不住的时间是最可怕的。那双坚决哀伤的眸子颓然垂下，她痴痴地笑了起来。哀叹这世间的不公平，她拥抱着我，我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她说：


    ——这是你的诅咒，你注定得不到幸福。


    她不傻，她只是为了得不到的东西而迷茫的双眼。我抬手盖住左眼，看着她巍巍颤颤的身影，忍不住叹息。我何尝不也是和她一样呢？申后，今世你与我无缘，来世我定不负你。我轻叹……抬头看向苍白虚无的天空。自己多么的渺小……我只不过是想让我爱的人幸福罢了……这就是我的幸福。


    林若言死了。我有些诧异，不是因为他的死，而是因为姒儿的面无表情。她藏得太深，只是咬唇垂眸。似乎这样就可以隔绝一切。我想让她微笑，如果她笑起来，那是何等的美丽。申后也死了，意料之中。我轻轻的叹气，却毫无惋惜。


    有人告诉我，宜臼要杀虢石父。虢石父已经逃走了。我皱眉，宜臼这是什么意思？没过几日，虢石父前来见我：


    ——王可要为臣做主啊。虢石父跪在我面前，大喊。我挑眉，问他为什么。他哭诉道：


    ——太子对王的决定质疑，拿臣泄愤。这可是明显的要谋反啊……我冷冷的一瞪他，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即噤声。唯唯诺诺的低头。养虎为患，宜臼早就因为申后的死而愤愤不平，起了杀心。很有可能勾结谋反，但是……




下&nbsp;(15)

——王……臣听说，皇后娘娘可是被太子毁的容。可见太子的恶毒之心，天理难容啊。虢石父见我不语，一喜，立刻道。我微微一愣，姒儿毁容真的是宜臼做的吗？我怎么不知？呵，罪加一条，欺君之罪。


    ——你怎么知道的？


    ——回皇上，是依冉。当时太子命依冉下毒手的。他故意强调了“毒手”。微微抬头撇向我，又立刻低下头。


    ——尹球，你有何见解？我侧脸看向身边的尹球。虢石父不停的向尹球使眼色，尹球垂眸，道：


    ——回皇上，养虎为患。不得不除……废了太子？呵。我挑眉，摆了摆手：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朕累了。


    不久，废掉太子宜臼，这种处理引起了朝臣的共愤，告老归田者很多。大臣们流血流血的在朝堂上大喊。我淡淡的一撇，说了声退朝。离开……看来我真的成为昏君了。我在心底自嘲。


    姒儿不哭不闹，像一个人偶一样。每天坐在翠华宫的桃树底下，出神。她的双眼是多么的空洞，她总是想要勾起嘴角，却无奈的涌出泪水。我知道，那泪水是为了林若言而流。我想让她微笑，起码不要像这样，失了魂魄一般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我召乐工鸣钟击鼓，品竹弹丝，宫人歌舞进临，姒儿全无反映。


    ——卿不好音乐，不知所好何事？我终于忍不住了，哀声的问她。她动了动眼皮，定定的看着我，道：


    ——妾无所好。曾记得昔日手裂彩绢，爱听绢裂的声音。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恶意，随即垂眸不语。我一喜，如同得到奖赏的孩童，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呢？我立刻命司库每日进彩绢百匹，让有力的宫女在大殿当着众人的面前撕裂，为的是让姒儿开心。可是姒儿虽爱听裂绢的声音，却依旧不见笑脸。她只是淡淡的，如同清水一般。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林若言……同样的寡淡之色……


    我私下与虢石父说：


    ——你若有什么办法让褒后笑一笑，就赏你千金！虢石父大喜，乐呵呵的献计说：


    ——先王曾在城外，五里置一烽火台，用来防备敌兵。如有敌兵来则举烽火为号，沿路相招天下诸侯带兵勤王，假如诸侯来了却没有敌兵，皇后必然会笑。


    [褒姒]


    姬宫湦告诉我，今天要带我出王宫。我微微错愕，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前些时候他裂帛来取悦我，早已经混乱人心。我故意给虢石父一些好处，虢石父立刻贴上前来告诉我：


    ——皇上可真是疼爱姒后呢。


    ——喔？我挑眉，等待他的回答。虢石父左看看右看看，小心的伏在我的耳边说：




下&nbsp;(16)

——皇上要点燃烽火台呢。我一惊，恍如被雷所打。一时愣住了。宦官找到虢石父，说皇上要见他。虢石父对我眨了眨眼睛，施了个大礼，离开。


    天空阴霾布满，这周朝，看来要变天了。我冷哼一声，天助我也。姬宫湦，我会让你付出代价。要死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周王朝为了防备西部一个叫犬戎的少数民族部落的进攻。在骊山一带造了二十多座烽火台，每隔几里地就是一座。如果犬戎打过来，把守第一道关的士兵就把火烧起来；第二道关的士兵见到烟火，也把烽火烧起来。这样一个接一个烧着烽火，附近的诸侯见到了,就会发兵来救。

    尹球满脸堆笑的向我解说。我闭目不言，只是淡淡的颔首。马车颠簸，让我有些微微不适，但是看见姬宫湦的脸，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姬宫湦看见我在看他，十分欣喜，我抬手覆上他的眼睛：


    ——你爱我吗？我刻意去掉了所有的称呼，问姬宫湦。姬宫湦一怔，嘴角勾了起来。他伸手环住我的腰，将我扣在怀里：


    ——褒姒，我爱你。他定定的回答我，我的手一抖，移开了他的眼瞳。那双墨黑的眼瞳收起了戾气，收起了玩世不恭，留下的是认真与爱意。这让我心痛。不不……我不能心软。我是个连笑都不会的女子，谈何来的心软。我慌乱的挪开视线，心虚的不看他。他却认为我是在害羞。我在心底嗤笑……


    在骊宫夜宴，到处灯火辉煌笙歌曼舞。一切是那么的奢华。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荣华富贵都聚集在这里。姬宫湦下令，让士兵点燃烽火。群臣都慌乱了，原本聒噪了一路，现在又吵闹起来。来劝谏说：


    ——皇上，万万不得啊。烽火台用来备缓急，必须取信于诸侯，现在无故而点烽火，是戏弄诸侯！以后倘有不测，将用什么东西来让诸侯救急呢？


    姬宫湦不悦，一瞪眼。一把搂住我，说：


    ——大胆，爱卿们可是在咒朕？巴不得有敌军攻打？强势的语气压的群臣说不出话来，个个冷汗涟涟。我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心底嗤笑。


    于是点燃了烽火，姬宫湦拉着我在望边楼欢宴。


    烽火在一个接一个的烽火台上点燃起来，刹那间火焰直冲云霄。天空被染了血的水一般，嗜血的色泽映的人们的面颊通红，有的狰狞，有的赞叹，有的惋惜……那骇人的火焰不断地一股一股喷出火柱，向黑暗的远处奔腾而去。各地的诸侯乍见焰火冲天，以为国都受到进攻，纷纷率领军队前来救援。




下&nbsp;(17)

没多久，列国诸侯皆领兵至，一路烟尘滚滚，来了却没发现敌寇的踪影，只见姬宫湦正和我在高台上饮酒作乐，根本就没有什么敌人，才知道自己被国王愚弄了。我闷声想笑，呵呵。真是可怜的人啊。诸侯们不敢发脾气，只能悻悻地率领军队返回。


    我凭栏远眺，那烟尘袅袅，见各路军马擎火炬漫山遍野奔跑的狼狈样子，我在心底叹息。这一切，也许就是命中注定。我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突然扬了起来。那么的灿烂，那么的惨然……姬宫湦，我不是为了这烽火戏诸侯而笑。是为了你，周朝必亡。亡在你的手中，更亡在我的笑里。一时间，不知道是因为被烟熏着了眼，还是心底的悲恸。泪水从眼眶滚落而下，映着漫天火红，泪珠折射出摄人心魂的光……


    烽火点燃，戏弄。那可麻木的心开始抽痛。我越笑越厉害，笑的嘴角溢出血色。姬宫湦，你要付出代价。


    姬宫湦抱住我，伏在我耳边轻轻的说：


    ——你的一笑，百媚俱生。


    微微一笑百媚生，笑破红尘。这微笑的面具下几多愁几多泪。如今，一切都到头了……


    [结局]


    历史记载：


    就这样，周幽王反复点烽火,戏弄诸侯.最后,当烽火再点燃时,已经没有一位诸侯再上当了。


    后来犬戎发兵五万，杀奔京师，将周朝都城围得水泄不通.


    幽王见此情景,惊失色,对虢石父说:速点烽火以搬诸侯的救兵!幽王点烽火数日,烽火台上白天冒着浓烟,夜里火光烛天,诸侯之兵却没有一个来的.因为前几次被烽火所戏弄,诸侯以为幽王又想戏弄他们来博取美人一笑,所以都不当回事.不久镐京陷落.


    幽王逃奔临漳.犬戎在城放火焚烧宫室,掳掠库内财物.幽王在骊山下被追上杀了.褒姒被犬戎掳去,不知道下落.宫士卒嫔妃,死者不计其数.犬戎在城肆剽掠数月。


    [尾声]


    微微一笑百媚生。姬宫湦，你是一个好的男人，却不是一个好的君主。你爱的那么卑微，得到的却又那么伤。江山美人，不可兼得。得美人，毁江山，得江山，负美人。


    一切源于微微一笑，毁于微微一笑。微微一笑百媚生，生的是痛，亦是伤。


    姬宫湦——今生错投帝王家，来生望的真心人。


    褒姒——纷纷扰扰几多愁，微微一笑尘世间。


    这段历史的陨灭，下段历史也会开始，就让那些纠葛就到此结束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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