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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铺天盖地的新闻，全是头版头条：XX集团的总裁将于近日结婚。他是世家子弟，他是商业巨子，结婚固然是隆极一时之事。
唐默然抬头仰望广场上的大屏幕，竟也是这样的消息。秦然的巨幅照片，英气逼人的俊朗外形，身边的新娘娇艳动人，小鸟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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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是开坑的好日子，有伴的都出去花前月下去了
没有的就来听我说故事吧
这确实是个童话


　　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圣诞快乐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木兰花令》 纳兰容若
　　媒体铺天盖地的新闻，全是头版头条：XX集团的总裁将于近日结婚。他是世家子弟，他是商业巨子，结婚固然是隆极一时之事。
　　唐默然抬头仰望广场上的大屏幕，竟也是这样的消息。秦然的巨幅照片，英气逼人的俊朗外形，身边的新娘娇艳动人，小鸟依人。
　　这些天听到这样的消息太多了，全世界都是关于他的，连学校里同学买的杂志，谈论的话题都是如此，她本能的想躲避，却发现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受着。
　　第一次听他介绍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她傻呵呵的笑着说：“我们真有缘！”
　　现在想来真是好笑，她连叹一句情深缘浅都不能。唐默然摇摇头，快步赶路，下午还有一节课，这个课的教授可不喜欢学生迟到。她可不想被罚站墙角。
　　下课了还得赶到一家高级西餐厅打工，这也是他的产业，她真想辞去这份工作，可是生活还得继续，她苦笑，人有时候必须向现实屈服，现实的她极需要这份工作，这里的薪水相比别处的高，她的学费生活费都在这里了。
　　端着餐盘，看像靠窗的位置，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他，微微起唇：“秦然，秦然……”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得到。其实她在这里打工也快三年了，也只是见过两次，或许他以前来过，只是她没有注意到。
　　彩玲推了她一把：“怎么又发呆了，最近总是神情恍惚的，等会经理又要发火了！”
　　她恍然回过神，点头“嗯”了一声，彩玲看着她摇摇头，转身忙着招呼客人去了。
　　彩玲和唐默然是好朋友，同系同班，两人关系很铁，彩玲出生在城市中产阶级的家庭，并不像她需要打工来维持基本的生活和学习。那时候，她初来这个城市，什么都不知道，彩玲陪着她来应聘，谁知道两人都一并被录用了，后来两个人三年一直在这里打工。
　　结束工作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这里离学校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宿舍十一点半熄灯，所以她们每晚都重复着同一条路，连路边有几盏灯都记得一清二楚。
　　收拾完，刚要走，却被经理叫住了，经理递给唐默然一张纸片，大红的喜庆颜色，封面是烫金的牡丹花，富贵难言。她微微一怔，仍是接了过来，翻开，原来是一张结婚请柬，看到男方姓名的时候，心仍就是不期然的刺痛。她微微颔首：“谢谢！”没有一丝情绪的外泄，拉着彩玲便走了。
　　初秋的夜晚，夜风袭人，飘来阵阵清香。
　　两人沉默着一直往前走，路上依旧是车流不息，喧嚣不已，这正是L城的特色，不夜之城。
　　彩玲开口道：“默然，你最近……嗯……那个请帖是谁的？”
　　默然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大都市的夜空都隐没在七彩霓虹下，难得看到几颗耀眼的星星，闪着泪光。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请柬递给彩玲：“孩子便是他的。”她还记得彩玲陪她去打孩子的时候，倒像是彩玲要坠胎，紧张的要命。那时候她怎么会想到他们以后还会有纠缠。
　　彩玲翻开请柬，倒抽了一口气，两个人都不说话，过了好一会，看到学校门口的路灯，她听到默然轻轻的说了一声：“都已经过去了！”
　　很多时候，人生真是的何处不相逢！
　　在这样的地方也能相遇。赵彤从更衣室里走出来，一件简单而华贵的长裙，衬得腰身纤细，整体柔弱而美丽，默然看着她，有些怔住，反应过来拔腿就要跑。
　　赵彤却主动走上前打招呼：“唐小姐也来购物？”
　　她笑了笑，摇摇头，她是学服装设计的，来这样的高级服装店看衣服是常事。
　　赵彤依旧不依不饶：“唐小姐缘何没有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没有收到请柬吗？”
　　默然看着她光彩照人的脸蛋，有些失神，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作答，她是赵彤的手下败将，似乎赵彤就有了炫耀的资本。本来如此，她一个穷大学生与他们那样的豪门富族是八辈子也打不上干系的。可是明明是秦然先招惹她的，到头来却要她背负这份不堪。
　　她还是找了个借口：“那天，我们系有事情没有去得了。对不起！”顿了顿，看着赵彤漂亮的大眼睛，“祝你们新婚快乐！”
　　赵彤始料未及她是这样的反应，未曾达到她想要的结果，眼眸微微露出诧异，依旧高傲而礼貌的道了谢。
　　出了门，默然茫然抬头看去，却在一瞬间愣住了，那个熟悉了不能再熟悉的身形，一身笔挺的西装，倚在马路对面的汽车上，手中夹着一根烟，侧身对着她，只能看到一个侧脸。她一向不了解汽车的品牌，他那时候开着一辆八成新的上海大众，那可不是有钱人的标准。
　　她傻气的笑了笑，路边来来往往形形□的人，不过隔着一条斑马线，他们便在世界的两头。
　　她怔怔的看了好久，秦然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却看到一个匆匆而走的背影，大脑的思维停顿，烟烧到手指也不自觉，她的背影有些仓皇！
　　直到秦然转过头，默然才醒过神，拾步匆匆而走。
　　只是几步的路，脚下的凌乱和匆忙，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从家里回来第一次见到他，隔着茫茫的人群，竟有种想落泪的感觉，其实她想冲过去，大声地质问他，为什么一去不返，为什么寄给她一张银行卡，为什么回来了却是他结婚的消息。
　　为什么抛下她一个人？！为什么？！ 
　　只是伤感并不适合她。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圣诞快乐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001
　　彩玲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拿了手提袋便要走，却被主编叫住了，主编笑眯眯的看着她：“彩玲呀……”话未完，彩玲忙摇头道：“主编，你饶了我吧！我不能出卖姐妹的。”
　　主编搭上她的肩，一脸谄媚的笑：“怎么能说出卖呢？只是叫你去采访一下她吗？她现在是时装界的宠儿，却有这样的怪癖，媒体的采访一个也不答应。”
　　彩玲拿掉放在肩上的手，瞪了主编一眼：“我是做美术设计的，不兼职记者！”
　　彩玲毕业了没有做服装设计，却来了这家女性杂志做了美术主编，和唐默然在事业上虽说分道扬镳了，但两人的感情却甚是亲厚。默然以服装设计系第一名毕业，很快便在服装界崭露头角，正如媒体所说，服装界冉冉升起的一颗巨星，更有甚者夸大其词，中国的克丽丝汀．迪奥。唯一的一点怪癖就是从不肯接受媒体的采访，对于那些喜好挖名人隐私的媒体来说，这个美丽年轻的女服装设计师总是笼着一层神秘的光环。
　　“只要采访成功，我请全社的人吃饭。”主编这招协诸侯以令天子果然高，一时间，彩玲看着众多或期盼或威逼或利诱的眼神，只得缴械投降：“我试试。”此话一出，众人欢呼，自然盖过了后面那句，“能不能成功我可不打包票。”
　　默然拿勺敲着对面彩玲的碗，叮当响：“你今天怎么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老实交待，是不是看上哪家帅哥了？”
　　“默然，你今天心情很好啊？”默然今天会拉她来这里吃饭，一定是有高兴的事情。她一直说这里做的菜有奶奶的味道，只是离自己住的地方很远，要绕半个城市，若是高兴说要犒劳自己才会过来。
　　“恩，还好，今天W服装邀请我做首席设计师。”
　　“恩，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你不觉得这件事只来这种普通的馆子太对不起自己了，你好赖现在也是一知名设计师了。”
　　“不会阿，我们要的菜蛮多的！”
　　“你怎么这个抠门呀！”彩玲不满道，“要不，我给你庆祝一下，怎么样？”
　　“你要怎么给我庆祝？”默然放下勺子，抬起头看她。
　　“这个，我……我给你作个专访吧……”彩玲还未说完，默然瞪着她：“拐弯抹角的算计我。”
　　彩玲一副垂死状：“哎！我也是被逼无奈，你能看着你的好姐妹丢工作吗？”
　　“你接着编。”
　　彩玲随手从杂志架上抽出一本杂志：“你看看，我们的杂志销量不知道有多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上去，你怎么……怎么啦，听到我说话没？”
　　默然接过她手里的杂志：“你们的杂志叫色彩？”
　　彩玲一愣，点头道：“嗯，难道你一直不知道？”
　　默然轻轻摩挲封面，彩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我答应你们的采访，但是要求上封面。”
　　彩玲也来不及思考她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兴奋的敲着勺子：“求之不得，你可不许后悔啊！今天这顿饭，我请客！”
　　默然有些心不在焉，早上接受采访，那篇访问稿也拿过来给她审阅过了，简单的介绍，虽然笔者把她的才华和从业经历写的有些玄，多少还是尊重事实的，也算一篇中规中矩的访问稿。写完访问稿，还要拍照，她却突然又有些后悔起来。
　　彩玲已经打电话来了，约了摄影师下午三点来拍照，她看了看表，现在才一点，又无心画设计稿，于是到下面的咖啡馆里去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杯蓝山，看窗外的风景，这里多是一些写字楼，也算不上繁华，街上行人匆匆忙忙。
　　忽然手机响了，默然拿起来看，是约好的摄影师。
　　原来摄影师有事不能准时过来，听口气是很急的事情，她本来就萌生退缩的念头，听了这通电话更加不能下定决心，心里倒像松了一口气。
　　讲完电话，默然饮完咖啡，又坐了一会，才往回走，侍者开了门，恰有一男人搂着一女人进来了，那男人忽然停住脚步，看着默然：“你是唐默然。”
　　默然微微一怔，想起他是谁，不曾想还能再见到他，不管怎样见了面，点头道：“好久不见。”
　　那男人松开她身边的女人：“是很久了，有五年了吧！”
　　默然不意他会这样说，笑笑：“是呀。”
　　他身边的女子说：“叶澜，介绍介绍。”
　　叶澜指着默然：“我大学同学，好些年不见了。”
　　他却不介绍身边的女子给默然认识，默然也不关心，只是朝那女子微笑招呼，那女子倒似十分不友善，攀上叶澜的臂弯，眼中充满挑衅。
　　叶澜说：“这么些年不见，一起喝一杯吧！”
　　叶澜和唐默然虽然是大学同学，两人却不是同一个学院的，一个服装设计，一个工商管理，那些事情已经很遥远了，若不是他又怎么会遇见他……
　　唐默然不愿与他纠缠，说：“不了，我怕是要迟到了，改日吧！”
　　叶澜干脆拦住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手机呢？”直接抢过她手中的手机，拨自己的号码打了出去，“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出了门竟然飘起了微微的细雨，这个城市是极喜欢下雨，有时候能一下下上一个月，雾蒙蒙的雨中有情侣顶着外衣匆匆而过，她就这样站在门口，雨丝飘到脸上是清凉的，她忽然特别想回家，想奶奶，老家离这个城市并不远，开车也不过两个小时，老家也是烟雨朦胧的江南小镇，现在奶奶一个人在家一定很寂寞。
　　唐默然迈开步子，眼看就要走进雨里，一把蓝色的伞遮住了头顶，她转头，叶澜笑嘻嘻的看着她：“固然学艺术的女生很浪漫，但是雨中漫步很容易感冒。”
　　唐默然笑了起来：“我的工作室就在楼上，所以不会雨中漫步。”
　　叶澜说：“好吧！看来我又自作多情了。”
　　唐默然不太习惯他做出他们之间很亲密的样子，拉开一步距离：“我走了，还是谢谢你。”
　　叶澜有些微微的失落，好似多年前的情绪一般，她的背影纤细在蒙蒙的雨中有几分不真实。
　　唐默然跑了两步就到了大厦楼下，衣服上蒙了一层水雾，她转过头朝茫茫的雨中看了看，人烟稀少，依旧是偶有几个匆匆打着伞或不打伞的行人路过。
　　眼前光线一闪，唐默然顺着光线看去，一个人拿着摄像机，对着她又连续拍了好几张，她一下子怒了，上前去理论，那人也冲着她过来了。
　　那人很有礼貌的伸出手：“唐小姐，我是色彩杂志的摄影师，我叫江浩。”
　　唐默然一听有些愣住，和他握了一下手，两人并肩往里走，江浩说：“唐突了，我一路过来就想在雨中捕捉一些灵感，第一眼看到唐小姐，那样的光线，还有这样的高楼大厦，竟然给人十分怀旧的感觉，这个城市的烦躁似乎在看到唐小姐时一下子都消失了。”
　　唐默然笑了笑：“是不是学摄影的都这么会说话。”
　　江浩挠挠头：“我说的是实话。”
　　江浩又到她的工作室拍了一组照片，拍完照片已经是下午六点了，雨依旧缠缠绵绵，阴雨的让人心里也潮湿湿的。


　　002
　　照片出来的效果出奇的好，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牛仔裤，她的脸型是典型的古典美女的脸，尖尖的下巴，微微上扬的眼梢，做出黑白的效果，在烟雨朦胧中竟然有三十年代大上海怀旧的感觉，唐默然看着照片的时候笑了起来，江浩说：“因为工作原因，没用这张照片。”
　　唐默然点击右键，设置为桌面背景，江浩说：“看不出来，你还这么自恋。”
　　关了电脑，唐默然恩了一声，说：“为了表示我的感谢，今天请客吃饭。”
　　江浩万分惋惜的说：“可是我答应我儿子要带他去必胜客，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两人并肩往外走。
　　江浩今天亲自送照片过来，默然有几分不好意思，默然说：“要不哪天我让彩玲约你吧，把你儿子和太太一起带过来，人多热闹嘛！我真的是很喜欢那组照片。”
　　江浩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默然想他大概觉得自己太自来熟了，倒也有几分尴尬。
　　两人走到门口，正好彩玲下了车，他男朋友开的车，默然上前两步说：“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说到滨江酒店吗？”
　　彩玲说：“这里不好打的，怕你麻烦，就过来接你了。”
　　彩玲和江浩一个单位的，自然很熟，打了声招呼说：“江浩，你要不要一起过来，今天默然生日。”
　　江浩倒了愣了一下，有几分不好意思：“原来今天是唐小姐的生日，还真是不好意思……”
　　默然说：“没什么，江先生还有事，我们走吧。”
　　彩玲的男朋友订的包厢，其实也就他们三个，包厢也不大，开心一瓶红酒，彩玲举杯：“祝默然生辰快乐！”
　　默然举杯：“谢谢！这些年也只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气氛被说得有些伤感，彩玲的男朋友说：“你这话说得，我要吃醋了。”
　　气氛又被调动起来，三人喝了几杯，彩玲说：“默然，我和赵磊准备这个五一结婚。”
　　彩玲的男朋友是搞网游的，两人从毕业就开始谈恋爱，谈了也有五年了，其实赵磊早就要求她结婚了，但是彩玲一直说，默然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不愿意这么早结婚，为了这事赵磊还充当了好几次月老给她安排相亲。现在两人终于修成正果了，默然觉得很高兴，举杯说：“这真是一件喜事，对了，你们订婚纱了没？”
　　彩玲狡黠一笑：“这个任务自然是交给你这个大设计师了。”
　　默然豪爽的说：“好，你们的礼服我包了，但是我要求做伴娘。”
　　突然有敲门的声音，赵磊扬声道：“请进。”
　　包厢的门打开了，服务生引着江浩还有一个小男孩进来了。
　　江浩手里抱着一个特大号的玩具熊，毛绒绒的很可爱，彩玲对那孩子似乎很熟的样子，一把抱了起来，江浩说：“我这样的打扰不唐突吧！”
　　默然说：“不唐突，不唐突，真是太惊喜了。”
　　赵磊招呼服务生加了两张椅子，彩玲抱着孩子说：“小诺就坐在我腿上好了。”
　　那叫小诺的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十分大，和彩玲很亲的样子，抱着彩玲喊：“阿姨。”
　　江浩把熊递给默然，好似有几分羞涩：“生日快乐！”看了看小诺说，“我经常把他带到单位去，所以他和彩玲很熟。”
　　赵磊很吃味的样子，凑到彩玲面前说：“要不我们也生一个。”
　　小诺一把推开赵磊，认真道：“叔叔让开，阿姨是我的。”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彩玲说：“江浩，你儿子真是个宝。”
　　因为来了孩子，又要了些饮料甜点，默然记得江浩是要带儿子去必胜客的，又叫了服务生订了一个必胜客的匹萨，匹萨过来的时候，江浩道了声谢，小诺却高兴得直要扑过去。
　　一顿饭由于有了小诺的加入，倒是添了很多乐趣，直吃到九点才散了，本来还要去KTV唱歌的，赵磊公司突然有电话，说要他现在回公司，游戏公测出了点问题，所以一行人也就各自散了，彩玲陪赵磊走了，最后江浩把默然送回家的。
　　到了家默然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奶奶，默然听到奶奶的声音觉得很温暖，也就由着她数落自己：“都这么大了，也该找个人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奶奶也不放心，有个人在你身边照顾你，奶奶也放心，今天过生日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
　　唠唠叨叨又是很长时间，最后奶奶问了句：“然然，你在听吗？”
　　默然声音愉悦：“在听呢！奶奶，我下个月回去看你。”
　　奶奶听了自然十分高兴：“你回来之前记得打电话，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默然听了呵呵的笑道：“我要吃红焖猪蹄。”
　　奶奶说：“还给做芦笋烧肉。”
　　最后他们的电话就是在各种菜式下结束的。


　　003
　　杂志出来了，彩玲第一时间就给她送了过来，默然翻箱倒柜，翻得屋子里到处都是尘土，找出那本杂志，封面上是两个人的全身照，女的幸福的挽着男的手臂，两人自然而亲密的笑，大大的黑体字“XX集团总裁与前KK集团的千金喜结良缘”。
　　默然把两本杂志并排放到一起，灯光强烈的打在杂志上，油塑的封面流转着光彩，默然盘着端庄发型，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眼睛在灯下十分亮，自信而美丽，两相对比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一点也比那两个人逊色，觉得很满足，然后把两本杂志收了起来插到书架上，去洗澡睡觉。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大三的那个暑假，她在厨房里刷碗，他就站在她后面，她想转过身去看他，身子却像僵硬了，怎么也动不了，她扔下手里的碗，瓷器一下子就碎了，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从梦里被惊醒了。
　　她想她怎么知道后面的一定是他呢，也许是别人也不一定，但是那样的感觉是这样的真实，那个暑假他就是喜欢在她刷碗的时候站在她后面，抱着她。
　　最近W服装公司要举行一次大规模的服装发布会，默然首次出任首席设计师自然是很忙的，这个牌子也不是国际大品牌，她倒是有心希望把这个牌子能做大，近来忙着设计稿，与打版师协调，修改样衣忙得不可开交，面料会展就不知道去了多少。
　　彩玲带着外卖来看她时，她正埋在一堆设计稿纸里出不来，彩玲笑着说：“幸好我没有做这一行。”
　　默然从稿纸堆里探出头，说：“你的婚纱差不多了，你自己去电脑上看吧，有什么意见一会说。”
　　彩玲伸手抢过她手上的稿纸：“你看看外面，别人都下班了，只有你一个人还在这里。”
　　默然拆开她带来的外卖，包了一口鱿鱼拌饭：“没办法，小王明天要这个设计稿打版，服装发布会的主打衣服连稿子都还没有完成。”
　　彩玲说：“你真是都市女强人，你说你这么强有男人敢要你吗？”
　　默然抓着勺子在她头上就一下：“那是他们没福气。”
　　默然吃的急，彩玲倒了杯水递给她，忽然说：“默然，我看到秦然了。”
　　默然一下子呛着了，彩玲忙帮她顺被，默然咽下喉咙口的饭，才淡淡地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彩玲说：“他去我们杂志社应聘主管了。”
　　默然一下子又呛着了，勺子拿在手里没有了动作，过了好一会才说：“他的事与我无关。”
　　彩玲叹了口气：“但愿吧。”
　　彩玲走了，默然留下来继续加班，等到完成手头的工作，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一直有戴手表的习惯，上学的时候养成的，那时候争分夺秒的打工上课。
　　透过落地玻璃往外望去，下面的路灯一排排全亮了，由三展莲花形的碗盏拼凑，这个城市连路灯都是极尽奢华的，她记得小镇上的路灯是那种昏黄色，那年夏天，他陪她回家，晚饭后他们就在小河边散步，听流水汤汤，晕黄的灯光把他俩的影子拖得长长的，那么的温馨。
　　这时候的的士不好打，她等了好久也没有招到一辆，正暗自恼怒怎么没有去学开车，等忙过这一阵一定要去报个驾驶班。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慢悠悠的停到她的面前，车窗开了，探出一个头：“上车，我送你回家。”
　　默然愣了愣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招出租车就把叶澜的保时捷给招过来了呢！
　　叶澜打开车门，下了车：“你要是想一直在这里站着，我陪着你。”
　　默然退后了一步，她记得他们并不熟，怎么会有这么一幕呢！
　　叶澜看着她后退，隐忍下心里的不快：“就算是老同学相遇，你也不该这样吧！”
　　默然有一丝丝的尴尬，当年的事到底谁比谁更不堪，谁比谁更卑劣，大概两个人都说不清。
　　默然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
　　默然坐到后面，叶澜有些微微的失望，从镜子里打量她，服装设计系公认的出美女，也是公认最开放的系，她是系花，追的人自然是排成连，却从来没有见过她和哪个男的出上入对，她也是服装设计系公认穿着最保守的，她比上学的时候脱去了稚气，脸庞依旧瘦瘦的，下巴尖尖的，我见犹怜的感觉，穿着牛仔裤搭宽大的T恤，T恤上有亮亮的闪片，是当下最流行的。
　　叶澜想若是当时不是那样的年少气盛，或许现在就是不一样的吧！
　　默然说：“碧水花苑。”
　　默然的公寓在繁华地带，小区的绿化面积很大，也算是闹中取静。
　　到了繁华的路段依旧是车马川流不息，默然看着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想着彩玲的话，秦然回来了，他竟然回来了，越想越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秦然回来了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到了小区门口，默然下了车，道了谢，看着叶澜的车子绝尘而去，她觉得今天晚上都是不真实的，先是彩玲告诉她秦然回来了，再然后叶澜送她回家的，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出现了呢！


　　004
　　默然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钥匙掉在地上，某人弯腰捡了起来递到她手里，指了指对门：“我住在对面。”
　　默然觉得大脑死机暂时无法思考，某人的出现方式一下子把她震撼住了，某人唤了一声：“然然。”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这样叫她，一个是奶奶，一个是秦然。
　　默然镇定地拿着钥匙钻进锁眼打开门，然后进去了把门关了起来。
　　其实她想象过她和秦然的重逢，有千百种可能，可能是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她去参加一个时装展，他或许是主办方，她们像合作者一样握手；也可能是在L城，她有了自己的家庭挽着自己的丈夫，幸福的笑着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嗨，回家探亲？”
　　默然开了灯，换下拖鞋，倒了一杯白水咕噜咕噜一气喝了下去，然后去书架上翻那本杂志，虽然已经六年了，但是封面上的人一点没有改变，她不得不承认她当年就被他的成熟魅力所吸引，那是和她同年的大学生不同的。
　　秦然看着她镇定地开了门关了门，动作一气呵成，简直是行云流水，他倚在墙上，六年了，六年的时间那么长，长长六年的等待，他再回来，孑然一身，记得在纽约的办公室里他收到她寄给他的银行卡，他知道她是那么决绝的要和自己撇清关系，他们之间除了记忆便什么都没了，他捏着银行卡想，幸好他们还有记忆，至少还有。
　　没有多少人结婚是为了花更多的时间来离婚，他却花了六年，这长长短短的六年。
　　他按了按门铃，钢琴欢乐颂就这样传进默然的耳朵里，她坐在地板上抱着茶杯，一动不动，那门铃不依不饶，屋里静悄悄的，默然从来没有觉得欢乐颂如此的刺耳，她捂上耳朵，过了好一会，她忽然意识到他是有家室的人，她现在这样的表现实在是莫名其妙。
　　她慢腾腾的爬了起来，去开门，听到外面有人吼：“大半夜的，不睡觉啊！”
　　开了门，秦然手插在兜里，一派休闲的样子，默然说：“有什么事？”
　　秦然伸手抵着门，声音低沉：“然然，我想你。”
　　默然立刻觉得自己就像傻瓜，砰的一声关上门。
　　由于前一天失眠，默然的精神很不好，不断的打哈欠，小王说：“默姐，你是不是纵欲过度。”默然一个飞脚过去，踢得小王嗷嗷直叫：“默姐，注意形象，注意形象。”
　　默然说：“让你胡说八道。”
　　打杂的小妹小李捧了束花进来，满脸笑意，小王问：“走桃花运了？”
　　小李指了指默然：“默姐的，也不知道谁送的，这么一大束，蓝色妖姬，看来还不是个俗人哦！”
　　他们工作室里的人一致把送红玫瑰的叫做俗人，默然接过花，也没有卡片，又递给小李说：“找个东西插起来，就放到大办公室里吧。”
　　中午的时候默然接到一通电话，电话号码有些久远，有些陌生，一串数字跳进她的脑海里迅速组合，铃声响了很久，小李提醒她：“默姐，电话。”她才摁了接听键，那头没有声音，静静地，她轻轻地“喂”了一声，好像过了许久，那头有人轻轻地唤：“然然。”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镇定：“你是谁？”
　　那头好像怔住了，过了一会才出声：“然然，是我。”
　　默然突然觉得很好笑，昨天晚上他说：“然然，我想你！”今天他又打电话说：“然然，是我。”难道他回来就是要告诉她这些，难道她不知道六年了，物是人非她早不是当年的那个她了，她笑了起来，笑声很清脆：“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
　　说完挂上电话，默然觉得很舒服，就像她看到自己在杂志封面上也一样的光彩照人，他从来不是她的谁，从来不是，她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一天连续收到两束花，一束蓝色妖姬，一束白玫瑰，工作室里的人都在猜测这两个不俗的人到底是谁。白玫瑰里有卡片，签了一个澜字，她想真是有意思，两个人要不出现都不出现，要出现一起现身，她打了个电话让彩玲看了看他们杂志上的小测试，白羊座的是不是最近招桃花。
　　彩玲在电话里小声地说：“我们主管第一天上任，晚上我带便当给你，再说。”
　　没有等到彩玲的便当，五点的时候，必胜客的外卖送了三个超大号匹萨，够他们整个工作室的人吃了。彩玲拎着鱼片粥来的时正看到一办公室的人津津有味的吃着匹萨，彩玲对海鲜至尊毫无抵抗力，默然曾鄙视她，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小孩子吃的垃圾食物。
　　默然吃着彩玲带过来的鱼片粥，彩玲一人抱着12寸的披萨啃去了，边啃边问：“今天谁请客啊？”
　　默然从粥里抬起头：“不知道。”
　　彩玲抽了本杂志，边看边吃边说：“默然，秦然真的做了我们的主管。”
　　默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恩了一声。
　　彩玲忽然跳了起来，激动地说：“难道你就不问问，XX集团的总裁应聘做我们小杂志社的主管。”
　　默然淡然地说：“有钱人的想法不是咱们能理解的。”
　　彩玲叹息道：“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亏我还在全国八卦的最前端，人家把XX总裁职位辞了，和太太离了婚，真是牛人啊！”
　　默然终于不淡定了，过了好长时间才蹦出一个字：“牛！”
　　赵磊出差去了，彩玲说怀念当年的宿舍生活要去默然家，默然自然是求之不得，两人出了门，黑色保时捷又停在了门口，叶澜斜倚在车上，一身白色笔挺的西装，像是刚才宴会上下来的王子，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彩玲愣了很长时间才认出来，结结巴巴：“叶……叶学长。”
　　叶澜很有礼貌的打招呼：“学妹好！”
　　默然对他的不请自来微微有些不悦，说：“叶学长有什么事吗？”
　　叶澜倒似没有觉察出她的不悦，极是愉悦的问：“收到花了吗？喜欢吗？”
　　默然说：“收到了，谢谢，请学长以后不要这样了，容易让人误会。”
　　她的拒绝倒没有让叶澜不高兴，她真的和大学时代一点没变，连拒绝人都这么直接，叶澜似乎更高兴：“不会让人误会的，我要追求你。”
　　默然冷笑了两声：“我是什么样的人学长一清二楚，学长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学长不觉得这件事特别的讽刺吗？”
　　叶澜的脸刷的白了，过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笑了笑：“我只知道我从大学时就爱慕学妹。”
　　常年招不到的士的地方，这么晚了竟然来了一辆空的士，默然招了招手，的士停了下来，默然说了声：“我们先走了。”拉着彩玲就上了车。


　　005
　　的士里有些闷人，彩玲把窗户打开，风呼呼的就吹了进来，虽然是四五月的天，晚上仍是很凉的，彩玲把窗户摇了上去只露出一条缝，说：“小心感冒，你最近都瘦得不成样子了，要是感冒了怎么办？还不得我来照顾你。”
　　彩玲侧头看默然，见她一动不动，侧脸在暗处沉沉的，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你和叶学长到底怎么回事？”
　　默然动了动身子，她和叶澜到底怎么回事？嘴角上扬一个讥诮的笑容，他们之间不就是那么回事，不过是肮脏的交易关系，虽然交易未遂。
　　大学时候的默然每天忙着上课，打工，他们专业的课业又特别重，她忙得简直是没日没夜，哪里像别的大学生有大把的时间来化妆谈恋爱，她就像一个陀螺，但是出色的外表还是给她带来了一大批一大批的追求者，只是打工连吃饭都没有时间的默然对追求者一概毫不留情的拒绝，那时叶澜大她一届，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叶氏小开，叶氏企业全市排名前五，那时真是拽的认不得人。
　　叶氏小开不知道怎么就看上她了，三天两头的鲜花加蛋糕，展开了据说是全校前所未有的浪漫的追求，她们整栋楼里的姑娘都动心了，但是主角默然愣是连个面都没有露，一天叶澜把她拦在上课的路上，默然以一句我没时间谈恋爱把他打发了。
　　后来，后来她有些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后来奶奶病了，她相依为命的奶奶病了，病得很严重要动手术，那一笔手术费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她找了大妈大伯借钱，大妈却说这样的病即便是治也不见得能治好，不过是把钱往水里扔，还不如不治，当时她气得浑身发抖。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叶澜托人带给她一张纸条，只要她愿意，可以给她奶奶付医药费，多么俗套的一个故事，她咬着牙立刻就答应了，为什么不答应，他们男未婚女未嫁，只是一夜情而以，又不会对社会造成什么危害，而且他们服装系公认的开放，那晚叶澜先带她去了酒吧。
　　其实没有这件事，也许就不发生后面的事。
　　人生真是一环套一环，一个细节也跳不过。 
　　默然说：“彩玲，我不想说，我可以不说吗？”
　　当年叶澜追默然的事风靡全校，彩玲也是知道的，只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当时学校帖吧上关于他俩能不能成还进行了一场口水站，彩玲想大概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让两个人都不堪的事情，其实这件事过后不久，默然就去堕胎了。
　　彩玲握着她的手：“默然，其实我一直希望你能幸福。”
　　默然心里很感动，靠到她肩上，说：“要不你把赵磊踢了，我们俩做一对。”
　　彩玲一把推开她，做出很害怕的样子：“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司机先生从后视镜里看得莫明其妙，也跟着笑了起来。
　　到了小区门口下了车，默然下意识的四处看了看，这么晚了要休息的人已经休息了，习惯夜生活得也不会在小区出现，所以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小区里显得十分的幽静，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或黄或白的光。
　　默然住8楼，电梯里数字屏跳了两下却在三楼的时候停了下，门开了，进来一个人，彩玲嘴张了半天才闭上：“秦总好，秦总怎么会在这里？”
　　秦然看了看默然，见她似乎连招呼也不愿意打，他今天听到彩玲和默然通电话了，是跟着彩玲后面去默然工作的地方，一个人在出租车里坐了很长时间，等到霓虹闪烁，他要等的人儿还没有下来，却等到了一辆黑色保时捷，那保时捷就停在门口，一看就知道是等人，却不曾想与他等的是同一个人，他看默然并不想与那男人纠缠，便下了车让出租车过去了，她真的拉着彩玲坐着出租车就走了，他打了电话叫了朋友来接，车开得飞了起来才赶上与他们一起乘电梯。
　　秦然说：“我住这里。”
　　彩玲怔了怔，伸手去按开关又问：“秦总住哪层？”
　　“八层。”
　　彩玲的手缩了回来，笑了笑：“真是有缘啊！”
　　默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瞧他一眼，默然知道自己小家子气，只是他凭什么六年之后离了婚就来打扰她的生活，她承认她就是生气，还有那些怨恨，那么久远的事了，原来以为已经烟消云散了，却随着他的回来一件件想起来。他可以淡然地跟她说，我想你。但是她怎么能忘，他给了她那样的难堪，他在她青春最高傲的岁月里留给她一片灰暗。
　　回了家，默然脱了鞋就把自己扔到沙发上了，彩玲也跟了过来：“为什么秦然住你的对门。”
　　默然说：“我哪里知道，他爱住哪是他的自由，我哪里管得着。”
　　彩玲还想问，被默然推了推：“去洗澡，你不洗，我先洗了。”
　　彩玲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说：“那你帮我把我的睡衣拿过来，我先洗。”
　　彩玲经常住在这里，所以这里也有她的一应生活用品。
　　默然洗完澡，穿着小维尼熊印花图案的睡衣擦着头发进了卧室，彩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两本杂志，正是她们杂志社出的，默然去找吹风机吹头发，彩玲说：“你就是为了这个才上我们杂志的？这是六年前的期刊了。”
　　默然顿了顿手里的动作，扯了扯嘴角：“我不就是不服气吗？你看我也上杂志了，虽然晚是晚了点吧，但也不比他们逊色啊！”
　　是啊，其实仔细看起来，秦然的眼睛是有几分落寞，被那光鲜的外表罩住了，默然呢？彩玲把默然的头像叠在赵彤的头像上，虽然大小不成比例，但是怎么看他们也是般配的一对。
　　彩玲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可是再怎么样二婚的男人都不值钱，就好比二手电脑，哪怕用了一天也贬值了。”
　　默然听她这样自然自语扑哧笑了起来，走过去收了她面前的杂志：“小姐，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彩玲说：“明天休息日。”
　　默然想了想确实自己把日子都记糊涂了：“但是我明天还是要去W公司，不过大概可以睡个懒觉。”


　　006
　　彩玲还在迷迷糊糊中听到门铃响个不停，拿着枕头蒙住脸。
　　哪个大休息日的扰人清梦，不想理，继续睡，但是那门铃不依不饶，像追魂咒一样，彩玲终于忍无可忍，满身怒火的去开门，见到按门铃的人，气立马消了，十分尴尬的把他让了进来，连忙回卧室换衣裳。
　　秦然套了件T恤，拖着拖鞋，标准的家具男人打扮，慵懒的坐在椭圆形的饭桌前，那眼神，那姿态，还有桌上香喷喷的早点，难怪当年默然这个万年铁树会栽在他身上，六年了，他除了比杂志上更成熟更有魅力真的找不出别的瑕疵，如果他还是为了默然放弃XX集团的股份，为了默然离婚，那这个男人真的是完美的无懈可击。
　　彩玲心里小小的鄙视了一下自己，提醒自己再怎么有魅力的男人，那他也是二婚，二婚就像商品贴了标签曾为某某人所有，一般就要大打折扣了。
　　秦然扫视了一眼整套房子，房子里还真是乱，典型的搞艺术的，沙发上到处都是作废的稿纸，还有几本时装杂志，茶几上是用了一截的铅笔，室内装潢倒是不错，基本上都以米黄的色调，间杂着蓝白这样的冷色调，调和出来既不让人觉得冷又让人觉得很大气又有一股清新的味道。
　　那时候她说，她毕业了只想回家找份工作，可以就近照顾奶奶，他抱着她说，到时候我们在市里买套房子，她说我要把它装饰成粉红色的，他取笑她，粉红色多俗气，你好赖是服装设计系的才女，她不服气道，谁说学设计的就不能把家里装成粉红色。她现在到是把家里装饰的特有品味，只是这不是他们的家。
　　秦然问：“然然呢？”
　　彩玲正在刷牙，嘴里含含糊糊：“她去上班了。”
　　秦然皱眉：“今天是休息日，怎么还上班。”
　　彩玲刷完牙正在洗脸，口齿清晰：“她一向这样，几乎没有休息日，这也不能怪，那是她自己的工作室。”
　　秦然的眉头皱得越深：“她这么拼命做什么？”
　　彩玲倒是没有立刻接话，只听到卫生间里呼啦啦的水声，良久，彩玲才道：“她什么都靠自己打拼，别人都只看到她的风光，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子即便再有才华，要有今天的成就背后的辛苦也可想而知。”
　　声音停了下来，彩玲还是没有回答秦然的问题，彩玲想到默然昨晚说的话：“我不就是不服气吗？”她停了停又说：“秦总早上来有什么事？”
　　秦然语气倒似刚从沉思里拉出来：“厄，我想你们两个女孩子到了休息日大概也不知道照顾自己，所以做了早饭和你们一起吃。”
　　彩玲心想，第一招温情攻势，一般女人都拒绝不了上的厅堂入的厨房的男人。
　　彩玲收拾完了走了出来，看到桌上竟然是雪白的香喷喷的米粥陪着小菜还有如意居的小吃，不觉多看了两眼，这个男人真是不简单竟然没有被国外的面包土司把胃改掉。
　　秦然招呼她过来吃，她倒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是想人家已经送过来了，虽然女主不在，但是不吃还是不给面子，想到这，彩玲也就心安理得的吃了起来，彩玲向来对美食没有抵抗力，如意居的烧饼那可是要排很长队才能买到的，她吃的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秦然只是看着桌面发呆，却不动筷子，彩玲吃得实在不好意思：“秦总，不吃啊？”
　　秦然笑了笑，眼角微扬，整个人说不出的慵懒洒脱，眼神不经意流露的伤感真不知道迷煞多少小LOLI，彩玲在心里感叹，祸害啊，祸害啊！
　　秦然说：“我不饿，你不要总是秦总秦总的喊，喊我秦然吧。”
　　彩玲决定从善如流：“嗯。”
　　晚上默然回来的时候，彩玲报告早上的情况，默然说：“你真是让我觉得丢人啊，一顿早饭就把你收买了。”
　　彩玲连忙纠正：“那顿早饭不是为我准备的，我只是捎带的。”
　　彩玲抱过蝴蝶形的抱枕，手里的遥控不停的换台：“你明天没事吧！明天你要是在家，我还能吃顿捎带的早饭。”
　　默然拿起沙发上小熊抱枕就扔了过去：“我怎么认识你这样的女人。”
　　默然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的，不管怎样，她大概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上像样的早餐了。
　　可是很不幸的是，第二天彩玲没有如愿吃到早点，默然惦记着说回家看奶奶，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火车站，坐上动车回家了，所以秦然来敲门的时候又只有彩玲一个人。
　　默然提着电脑还有一堆稿子回家，到了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奶奶早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等着她呢！每次回家应着礼都要去大伯家拜访的，她很不想去，但是奶奶希望她去，她就去了，但是让他很大意外的是，竟然遇到了江浩，确切说遇到了要和她堂姐相亲的江浩。
　　她堂姐一年前和丈夫离了婚，孩子判给丈夫，以后也听说有人介绍过几个，却都没有成，不想竟然和江浩搭上线了。
　　默然也不过是打个招呼就走，说下午要陪奶奶逛超市，谁知道江浩却说：“我正好也要给小诺去买点东西，我和你一起去吧。”
　　这话一出其实什么意思大家也都清楚了，默然看她堂姐的表情倒像是很满意江浩，有些不舍的样子，她心里有些恼怒江浩拿自己做挡箭牌：“我陪老人逛超市纯粹消磨时间，还是让姐姐陪你去吧。”
　　江浩倒不以为然笑了笑：“这样子太麻烦唐小姐了，晚上我还要赶回L市，大概也没时间送唐小姐回家。”
　　这一句已经把话说死了，默然看着堂姐大妈投来的怨恨的目光，预感很快就要开炮了，立刻起身道：“大伯，大妈，我先回了，以后再回来看你们。”
　　默然的家离大伯家大概有一千米，默然是走着来的，江浩也陪着她往回走，原来江浩也是他们市还是同一个区的。
　　江浩说：“小诺两岁的时候，我前妻去美国了，过了一年我们就离婚了。”
　　默然又想到秦然，是不是现在都流行离婚。
　　江浩又说：“我妈一直催着我再婚，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还被逼者到人家家里来相亲。”
　　确实家乡的习俗，如果老人催得急了就直接见见家长了，也免了先相对象再相家庭，一次性解决了。
　　“我也是被逼无奈，妈说人家也是名牌大学毕业，说我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小诺想。”
　　其实江浩自己也觉得说这样的话很唐突，但是他觉得他有必要把这些解释清楚，她是他相亲对象的妹妹。
　　默然笑了笑对他的话不知可否，指着前面一栋小楼：“我家就在前面。”
　　江浩说：“我的车就停在桥边，我去开过来。”
　　默然说：“不用了，我们坐公交就好了。”
　　江浩也知道默然是有些生气了，但是他也不会说话，最后还是说：“我载你们去吧，老人家挤公交不方便。”
　　他们怎么也算是有些交情的，如果太推托倒显得自己矫情了，默然便和奶奶在门前等。
　　默然每次回家必须做的两件事就是陪奶奶逛超市和听戏，雷打不动。
　　镇上有一个小小的戏院，镇上也有自己的剧团，虽然不出名却颇受老年人欢迎，奶奶常做的事便是到剧院听戏，也算是孤单生活的唯一乐趣了，其实默然选今天回来是因为，今天上海有名家来小镇演出，在网上预售戏票，默然订了两张票特意回来陪老人看戏的。
　　江浩倒是很体贴，在超市的入口停了车让老人先下了车，自己才开去找停车位。
　　默然拉着奶奶先去了生活用品区，默然挑了毛巾，牙刷，牙膏一应生活用品，老人是节俭惯了，常年也不会留意换毛巾牙刷这类东西，默然每次回家都拉着奶奶来买。
　　老人抱怨道：“我的毛巾这些没有用旧，你买了回去浪费。”
　　默然说：“奶奶，这些东西是要经常换的，我不给你买，你就不会买，对了，近来总也下雨，虽然天气转暖，还是要记得保暖，还有你一个人在家，要是不愿意做饭就到林叔的小饭馆去吃饭，我都和林叔打好招呼了……”
　　默然一直在唠叨，江浩也推着车跟在后面，现在这样的女孩子还真是不多，这样的话大多是父母交待儿女，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这样体贴。


　　007
　　江浩还要送他们回去，默然想到江浩说的要赶回L市，既然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也就推了，自己打的回去了。
　　一坐到车上，老人就开始拷问了：“然然，这个江先生是谁？”
　　看奶奶的表情，默然立刻从实交待：“我们在工作上有过接触，也算是认识了，今天他是来和姐姐相亲的。”
　　默然觉得说到这里，奶奶大概就不会追究，可是老人又问了一个爆炸性的问题：“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默然觉得奶奶的想法太奇妙了，惊得目瞪口呆：“奶奶，人家大概是被逼无奈，不想相亲，我出现正好做了挡箭牌。”
　　奶奶语重心长道：“然然，你也不小了，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定下来，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奶奶不放心，奶奶希望有人能好好照顾你。”
　　默然抱住奶奶的肩：“奶奶，我晓得，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秦然到了售票处问：“还有票吗？”
　　售票员看了他一眼，一个挺年轻的男人怎么也和老太太有一样的兴趣爱好：“刚才有人退了一张，倒是个好座位，380。”
　　秦然拿着票进了场，这时候还没有开始，戏院里闹哄哄的，大部分坐的都是老头老太太，也有一些年轻人，他也不找自己的座位，在场子里四处看，他以前也来过这里，那时他抱怨说，人家谈恋爱都是去看电影，只有他们两陪着老人来看戏。
　　他四处张望不小心就和一个抱着一束鲜花的小女孩撞了上去，花掉在地上，旁边不知道谁竟然踩了一脚，包装精美的百合花立刻就惨不忍睹了，那女孩子也不去找踩花的人，捡起地上的花倒似要哭了，秦然见她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有些不忍心，问：“没事吧！”
　　那女孩抬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她的现场版演出，这下花没了，我也不能去献花了。”
　　秦然不觉笑了起来，原来现在还有这样年轻的戏迷，他说：“以后还有机会的。”
　　女孩说：“你撞到我的，你赔我花。”
　　秦然哑然，却又笑了起来，这个女孩子也是后知后觉，不去找踩花的人，倒是找上他了，女孩子一脸怒气：“你一定要陪我的花，我等了那么久才把王玫玫等了过来。”
　　曾经也有个女孩对他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走路不长眼睛的。”明明是她走路总是急匆匆低着头撞上自己，但是当她抬头看到他的面容时，脸色立刻就变了，变得惨白无比，他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伸手道：“我叫秦然。”她不知所措，尴尬的笑了笑：“我们还真是有缘。”他听了这句话当时觉得很有趣，后来知道她的名字才知道她说的有缘是指他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然”字。
　　秦然看着面前的女孩子气愤填膺的样子，说：“知道这里哪有花店？”
　　女孩子啊了一声，秦然说：“我带你去买花。”
　　女孩子说：“离戏院还比较远，现在还有一个半个小时就开场了，怕是来不及了。”
　　秦然又笑了起来，要赔花的也是她，不愿意去的也是她：“一定保证在半个小时内回来。”
　　默然陪着奶奶找了位置坐下，今天演出《碧玉簪》，是个老剧目了，满头珠翠的十分不符合越剧的风格，偏偏它就是一出很老的越剧，奶奶很喜欢这样传统的剧目，每次看这个，看到最后男主跪求女主接凤冠都要被逗得笑起来。 
　　秦然不知道戏台子上演了些什么，眼睛一直注视着隔着自己好几座位的默然，这其实算是部轻喜剧，秦然看她的嘴角时不时地上扬，戏台子上的灯光时亮时暗，打在她的侧脸上形成不同的光学变化，每一个都是出其不意的熟悉。他身边的女孩子推了推他：“你看，王玫玫是不是很好看……你到底有没有看啊，”
　　秦然回过神，笑了笑：“恩，很好看。”
　　女孩子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我不跟你说了。”
　　散了场出了门，总觉得有种曲终人散的冷清。
　　奶奶说：“真是唱得挺好的。”
　　默然说：“奶奶要是喜欢不如跟我回去，这些个名角的演出什么时候想看都行。”
　　老人的声音有几分苍凉：“我老了就哪儿也不愿去。”
　　两人往外走，走的慢，后面有人冲撞上来，默然扶住奶奶，对着冲冲撞撞的女孩子道：“怡怡，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叫怡怡的女孩子忙打招呼：“默然姐姐回来了。”
　　奶奶说：“怡怡也来听戏。”
　　怡怡吐了吐舌头道：“奶奶，你可不能告诉我爸，要是被他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我快高考了。”
　　默然哪里听到怡怡说什么，只看到怡怡身边的男人，身边的喧嚣一下子好似消失了，也不过片刻，默然笑着对怡怡说：“快回去吧，这么晚了，你爸要担心了。”
　　怡怡吐了吐舌头：“我跟我爸说去同学家温书了，他不会怀疑的。”又对身边的男人道：“大哥哥，我走了，今天谢谢你啊。”
　　唐奶奶也看到了怡怡身边的男人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年轻人的事她不好插手，那年然然带他回来的时候，她倒是很喜欢这个小伙子的，也看得出他对然然是真心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们就不了了之了，然然也没有再提起，既然然然不提，便是想忘了他，可是然然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她多少也猜出来了和这个男人有关系。
　　秦然很有礼貌的打招呼：“奶奶好。”
　　老人招呼了一声：“秦然。”
　　默然实在不知道要怎样来面对这样的相遇，当年奶奶一直没有问她关于秦然的事，但是她知道奶奶多少也猜到了，默然礼貌的点点头拉着奶奶从秦然身边走过。
　　走了好几步，人群已经散去了，偶尔有几个与他们一样慢行的人，都是镇上熟悉的老人，纷纷打招呼：“默然回来了。”
　　老人们自然都聚到一起走，走到路边，眼看就要过马路了，秦然突然在后面喊了一声：“然然。”几个老人都在交谈今晚的演出，也没有留意，默然停住了脚，秦然已经追了上来，走到她面前：“然然。”
　　当年秦然来小镇也不过几天的时间，平时都陪着默然在家里，事隔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记得他了，一个老人问了声：“默然，男朋友？”
　　默然摇摇头：“不是的。”
　　秦然看着默然摇头，换了平日的他早就截住了，不让她否认，只是今晚唐奶奶也在，他觉得还是安分一点好，他还觉得自己就与《碧玉簪》里王玉林一样可恶。
　　唐奶奶看了看默然又看了看秦然，拍了拍默然的手：“我和老李头他们一起回去，你也早点回去。”
　　默然想他们终究是要把六年前的事情说清楚的，说不清楚大家都不会释怀。
　　小镇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高级酒家，默然领着他去了河东头的一家小餐馆，默然捡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秦然也坐到她对面。
　　窗外河水悠悠，映着两岸的房子，都是古色古香的访明清的木建筑，河水倒映着檐角挂起的红灯笼，微波漾起，一圈圈的涟漪，水里的灯笼也跟着晃动起来，颇有江南水乡的古韵。
　　老板都是相熟的人，热情的打招呼：“默然过来吃饭，这位是……”
　　热情的人一般都八卦，默然笑了笑：“这是我朋友。”
　　老板说：“默然想吃什么？今天还有新捞得鲫鱼，还有你爱吃的肘子……”
　　老板很热情，让默然都不好意思拒绝，默然问：“你有没有吃饭？”
　　秦然老实的回答：“没有。”
　　默然说：“那就随便上几个吧！”
　　老板倒也是知情知趣的人，一样茭白炒肉，一样红焖肘子，一锅豆腐鲫鱼汤，汤炖得很到火候，乳白色的，豆腐一看就是很嫩滑的，撒了一些绿色的葱花，白绿相间，煞是好看。
　　默然看的赏心悦目，却丝毫没有食欲，秦然倒是很饿的样子，一下子吃了一个肘子，又喝了一晚鱼汤。汤碗里冒着缕缕的热气，香味四散，两人都不说话，默然就这样看着秦然吃，他吃饭的动作一向优雅，白色的衬衫，西装斜斜的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默然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嘴里干涩涩的。
　　她其实是不愿意这样见到秦然的，她想过为什么不愿意，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遇到他时的幸福，她的事业刚刚起步，她没有自己的爱人，一切在这个曾经给过她幻想的男人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秦然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好似很满足的样子。
　　秦然抬起头看她，一双眼睛比窗外的河水还要清澈，秦然说：“这些年还好吗？”
　　这么简单的开始，就像很多久别重逢的人一样，默然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才说：“嗯，很好。”
　　默然觉得她也能这样平平淡淡的说出“很好”，真的是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现代言情
欢迎大家拍转


　　008
　　默然觉得她也能这样平平淡淡的说出“很好”，真的是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面前的汤也凉了，店里的客人本就稀少，只剩下他们两个。
　　河水汤汤，悠悠之声不绝于耳，默然想他们总是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拂面的清风吹得人熏熏然，他们也曾在这河边在走过，那时她以为这样就会天长地久，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也是美好的。
　　秦然看着她嘴角有微微的笑意，河风吹着她的笑，浅浅的似有若无，他想，她是真的不在意了，真的把自己放了，他又有些不甘心，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其实也不用找，她一直都在L市，只是这么多年自己不敢打探她的消息，他那个有妇之夫的身份，让他觉得自己是罪恶的，现在他恢复了自由之身，他回来可以正大光明的打探她消息，这么多年她已经是国内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关于她的消息也不少，百度一下那么多的网页，却从来没有她感情生活的消息，他打探了许久，她的感情生活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去找工作，这么多年他的离婚已经是很多媒体的头版头条，就和他的结婚一样，他低调的去应聘主管的职位，其实以他的背景何须应聘，他觉得他既然要放弃以前的一切，就要和普通人一样，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走进她的身边。
　　默然觉得他都能这样云淡风轻的问自己了，自己这样反而像是放不开，也问：“你呢？”
　　同样的云淡风轻。
　　秦然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落寞：“不好，我过得不好。”
　　默然不料他是这样的回答，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对答。
　　秦然看着她，默然有一阵的恍惚，就像多年前一样的专注，秦然说：“然然，对不起，这声对不起已经迟了六年了，现在才开口，不知道还能不能原谅。”
　　默然嘴角的笑容不觉扩大，这样的话比那“我不好”要好答多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早就释怀了。”
　　说出这样的话，默然说不出的轻松。
　　对！她告诉他，她早就释然了，她对他那么的无足轻重，连分手的话都不用说，他就和别人结婚了，他一定觉得很得意。
　　秦然又说：“然然，我离婚了。”
　　默然觉得这句话更加的讽刺，怒气一下子被调了起来，讥诮的笑了起来：“秦总离婚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默然喊了一声：“结帐。”
　　老板很快就过来，默然结了帐，秦然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结帐，看着她走出店，等她走到门口，他才追了出来。
　　晚风有几分凉意，一下子就把默然吹醒了，她为什么生气，她那样努力才粉饰太平。
　　但是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轻描淡写……
　　店里忽然飘出一首老歌。
　　“悠悠爱恨之间，又有多少界限，爱得朝夕思念，恨也辗转难眠，日日夜夜缠绵，情到深处无怨……等到那分手的时候怨愤难当，悔不当初情意太长，而不能好聚好散。”
　　竟然是小虎队的《好聚好散》，多少年前的声音，默然突然想哭了，那么难熬的日子是他陪着她，那些至死不能忘的回忆……
　　酒吧里灯红酒绿，默然是第一次喝酒，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酒，她只是一个二十多一点女孩子，她觉得自己很坚强，但是她看到叶澜带着那么多的哥们，叶澜搂着她炫耀：“看，看到了没？”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商品，标了商标，标了价钱，那些她不熟悉的学长学姐们暧昧不明的笑意，她突然觉得无可遏制的恶心，她怎么能把自己交给这样的人糟蹋，她觉得自己够坚强，她喝了很多酒，酒精的刺激会让她变得更加坚强，叶澜探头过来吻她，酒精让她的脑子不清楚，她遏制不住的想吐，嘈杂的环境里，叶澜的嘴唇贴上她的，两个人嘴里都是酒味，默然第一次与人接吻，她任由他把舌头探进自己的嘴里，那个吻她觉得如此的长，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叶澜放开了她，意味明确的朝着他身畔的哥们抛去一个眼神。
　　默然顿时觉得再也受不了，她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立足，她只要跨过了这一步，她就是一个人人尽知的□，她丢下一句：“我去洗手间。”发疯了似的逃了，她到了洗手间吐得翻天覆地，她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一个男人就站在门口吸烟，烟火一明一灭吸引着默然。
　　默然走过去：“先生，要女人吗？第一次，只要给钱就行。”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扑到那个男人身上，抱住他不放：“我需要钱，我需要钱。”
　　那个男人带着她去了酒店，晕头转向的默然竟然还记得她要做什么，她去拉扯男人的衣服，她胡乱的去吻男人，她只能凭着本能，最后她只记得那撕心裂肺的痛。
　　第二天默然醒了，她看到睡在身边的男人，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匆匆的逃了。
　　他们的开始就是那么的不堪。
　　秦然拉住默然：“然然，然然，你一定要听我说，我有很多话要说。”
　　歌声还在悠悠的飘着，这个八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歌手组合，竟然还有人记得。
　　默然转身看着他，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你说，我听。”
　　风有点冷，默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秦然把西装披在她的身上，拉着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路灯依旧是昏黄的，弱弱的照在他们的身上，没有一丝的温度。
　　秦然说：“然然，那年，我回去了，母亲病重，她用自己威逼我和赵彤结婚，我不敢告诉你，我不敢见你，我不知道要怎样来面对你，秦家和赵家是世交，XX集团在我父亲手里由于金融危机几乎已经要破产了，是赵氏助了一臂之力，让XX集团起死回生，这样的恩情真的不知如何报答，后来赵氏的总裁因病去世，留下唯一的女儿，我一直在照顾她，她继承了父亲的股份，却没办法胜任总裁，其实赵氏也一直是我在管理，后来赵彤干脆低价把股份都转给我了，她一心一意想嫁给我，我也认为我会娶她，可是……”
　　默然打断他：“可是你不知道会遇到我，这是多么老套的故事，还是我上初中看的那些台湾言情小说的老桥段，我了解了，但是我不事故事的女主角，现实生活从来不会按照小说的套路来发展。”
　　默然说：“我们好聚好散。”
　　对，好聚好散，七八十年代的人都知道好聚好散，他们也可以好聚好散，一定可以。
　　默然把外套还给了他，慢慢的往回走，小餐馆里的歌声悠悠，随着晚风吹散，依旧是小虎队的歌。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要奔向各自的世界，没人能取代记忆中的你和那段青春岁月……”
　　没人能取代记忆中的你……
　　默然想，她真的该忘了，他给她一个完美的解释，解释了她的青春岁月……
　　沿着河岸走，重复着六年前的路线，只是只剩下她一个了，他那么自私，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了，还要来招惹她。 
　　他离了婚又怎么样，他们……他们……念起来是那么心痛……
　　奶奶病的那么重，治疗费，手术费，医药费那么重，后来主治医师却说很多治疗很多药不用也一样能治好，她当时那么傻，后来才知道奶奶的药用的是最好的，治疗也是最好的，只是他为了她的自尊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那么用心对她，为什么最后还是把她抛弃了……


　　009
　　默然在家住了好几天，每天在家挠头，终于把主打设计稿定稿，又陪着奶奶四处转了转，也算是散散心，奶奶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了一句：“然然，如果是幸福一定要抓牢。”
　　彩玲过来试婚纱，还有一系列的礼服，默然对彩玲的尺寸是知道的，所以试完了也没有什么大的修改的地方，倒是赵磊十分的忙，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时间来试礼服，只能彩玲带回去给他试。
　　彩玲与他们工作室的人很熟，自然是都要请的，小王最是活泼了：“彩玲姐，我们默姐做伴娘，哪个做伴郎啊？要是还没有定，你看我怎么样？”
　　说的大家都起哄：“你配默姐还差那么一截。我看那，那个白玫瑰倒是不错哦！”
　　叶澜人不出现，但是鲜花天天不断，倒是为工作室美化环境。
　　彩玲说：“伴郎，我还真不知道是谁，赵磊每天忙得，不要连婚礼都没办法参加才好！”
　　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彩玲的结婚礼金默然早打过去了，彩玲一直希望买个大房子结婚，这个城市的房价一直是天价，他们又买了车，只能退而求次买了一个90平的，默然一直对彩玲十分感激，当年要不是她的父母借钱，奶奶早就没了，她一下子打了20万过去了，让他们换一个的房子，彩玲执意不肯要，说：“要是你结婚怎么办？”默然说：“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们都发达了，就直接送我一套大房子吧。”
　　这个婚结得默然几乎变成穷光蛋，但是她心里开心，她最好的朋友终于迈入婚姻的殿堂，有一个一心一意对他的男人，要给她日后的幸福。
　　结婚的日子很近了，这些日子彩玲的父母都来了，默然有时间便也过去陪着，彩玲姓宋，默然喊她的父母宋爸爸宋妈妈，两位长辈待默然也像是自家的孩子，经常唠叨着默然的终身大事。
　　默然陪彩玲购买结婚用品，自然回去的就晚，默然拉着她去看婴儿用品，她才知道彩玲怀孕了，只是腰身一点也没有显出来，要是婚期在延后，大概就穿不上婚纱了。
　　默然按了八楼，正要按键关门，却看到一个施施然的身影，慢悠悠的走进电梯，默然还是紧张了一下，这些天她回来的晚，彩玲告诉她秦然每天都按时上下班，所以也不担心遇到他。
　　秦然双手插在裤兜里，面上有几分疲惫，依旧是慵懒的样子，笑着打招呼：“好！”
　　默然松了一口气，低低的说：“好！”
　　电梯一直往上升，中途没有停过，让人觉得失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梯里静得连根针掉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突然听到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第六层，却不见开门，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开门。
　　秦然笃定的说：“电梯坏了。”
　　默然呀了一声，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秦然拿出手机，也呀了一声：“没有电。”
　　默然也拿出手机，更可恶的是竟然没有电了，默然觉得这比小说里的情节还要狗血。
　　秦然淡淡的说：“但愿监控摄像头没有坏。”
　　默然走了很长时间路，脚很疼，就想这样坐下去，秦然一把拉住她，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下面，说：“地上凉。”
　　默然看了他一眼，阿玛尼的西服，他自己都不心疼，她也犯不着心疼，一屁股坐了下去，秦然也坐了下来，两个人坐的很近，近到默然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默然甚至不用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他离得那么近。
　　秦然说：“你们的服装发布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默然咬牙想一定是彩玲把她出卖了：“快了！”
　　秦然说：“我们杂志这次与你们有合作，要用一个专栏来介绍这次时装发布会。”
　　默然呀了一声，她只知道这次是联系了杂志社合作，只是这不归她管理范围也没有过问，原来竟然是色彩这本杂志。
　　默然低低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过了好长时间外面还是没有动静，她想大概是监控摄像头也坏了，要不就是门卫睡着了。
　　秦然不敢去用力去抱她，只是轻轻的把挪了挪位置，让她靠的更自然一点，她的呼吸很平稳，身上的味道淡淡的，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长长的睫毛似扇子一般扑闪了一下，让人想到了孩子的纯真，秦然近乎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她还是与大学时代一样，一样的干净，秦然的心里不觉微微的疼了起来，她这样的女孩子如果要成功可以很容易，也可以很难，必然的，他知道她选择的是那条路。
　　他伸手想抚她白皙的面颊，终究没有敢抚下去，怕把她吵醒了。
　　她安静的倚在他身上，他有一种奇异的满足，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他们就这样相依相伴。
　　第一次见到她，她死命的往自己身上扑，浑身的酒味竟然还能闻到隐隐的少女香，那天他刚刚和赵彤吵了架，这个女孩子就赖上他了，带她去酒店，她不洗澡就拉扯他的衣裳，一点点经验都没有的样子，凑上来吻他，嘴里全是酒味，熏然欲醉，他想推开她，她却哭着越是往自己身上凑，那软软的嘴唇，酒精的刺激，他不知道别人怎样，他是忍不住，她在床上显得那么的笨拙，她疼得尖叫起来，却也只是一下就戛然而止了，她咬着自己的嘴唇，脸色苍白，他心里生出奇异的怜惜的欲望，轻柔的吻她的嘴唇。
　　那一夜他出奇的睡得沉，沉到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那个口口声声说要钱的女孩子一分钱也没有拿就逃走了。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是半夜两点了，也许真的没有人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他侧头去看她，她睡得很熟，嘴角微微嘟起，十分可爱，他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去吻她，轻轻地擦过她的嘴唇，电梯里的微弱的灯光，就像小镇上的路灯，柔和的，照着他们，他们手牵着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有动静了，秦然心里竟然有些失望，他轻轻地推了推默然：“然然，外面有人来了，然然。”
　　默然揉了揉眼睛，直起身子才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他身上睡着了，脸微微的红了起来，站了起来，腿发软竟又要跌下去，秦然扶了一把才算站稳了。
　　物业修理修理的效率还是很快的，从有动静，不过十分钟就解决了，但是十分钟对于两个人的长短来说却是截然相反的。
　　他们出了电梯从楼梯往上爬，两人背对着开门，默然掏出钥匙，□锁眼，正要转动时，却被某人一把圈住，秦然俯视她，眼睛里的光芒像寒星一般：“然然，你说我们就像台湾的言情小说一样烂俗，现实不照着小说演，可是我们遇到了小说了最最烂俗的情节，我们同时被困在电梯里独处。我想了很久，我不能要求你还喜欢我，但是我现在至少可以有权利重新追求你。”
　　默然想说什么，却听到电话铃声从秦默裤兜里传出来：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p layed I'd sing along……”
　　默然一下子愣住了，看着他把手机掏出来，蓝色的闪灯一闪一闪的，他从容的按了接听键：“有事明天再打。”
　　默然气愤的说：“你的手机有电……”
　　秦然狡黠的笑着点头，一低头就吻到她的额头：“我的手机一直都电，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默然终于爆发了，一下子推开他，开了门就要进去，秦然拉住她，又是一个吻落在她的耳畔：“然然，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010
　　小李抱着一摞文件敲了敲门，默然没有反应，这是经常的事情，默然常常画设计稿画到忘我的境界，奇怪的是她这会只是对着自己的手机发呆，白色的笔记本上是三维保护画面。
　　小李径直走了进来，把文件放到默然面前，默然被吓了一跳，小李说：“默姐，你怎么啦？”
　　默然说：“最近指定我的私人订单都不要接了，服装发布会快要到了，我们要全力以赴。”
　　小李应了一声，默然低头翻文件，过了一会抬起头，却看到小李还没有走，默然关上文件夹：“小李，还有什么事？”
　　小李倒是扭扭捏捏的，默然说：“有什么事直接说。”
　　“默姐，彩玲姐的婚礼就要到了，听说是在L酒店举行结婚Party，西式的，所有人都要穿礼服出场。”
　　默然笑了笑：“服装间的衣服，你看上了哪件，就自己拿吧。”
　　小李高兴得低下头就要吻过来，默然偏头躲了过去：“我可不是拉拉！”
　　小李眉开眼笑：“默姐，我爱你，我先出去了。”
　　默然看着小女孩高兴得身姿翩然轻盈的出了办公室，摇摇头。
　　桌上的手机响了，熟悉的旋律。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whentheyplayed id sing along……”
　　她一直用着这个铃音，上大学的时候，她还买不起手机，秦然的手机是卖场里最贵的功能最全的，她拿过来设置铃音，她说：“这个以后只能我来换。”
　　她认为他早就换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固守着yesteday。
　　她拿起手机，那个号码跳跃着，没有名字，她却能一眼认出是谁的。
　　摁了接听键：“有什么事？”
　　直接了当。
　　“然然，中午有事吗？”
　　“嗯，有事，要画稿子。”
　　那头停了片刻：“然然，我中午来找你。”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默然不自觉地就恩了一声，等反应过来，那头已经把电话挂了。
　　默然盯着电话屏幕看了好久，屏幕灭了，她还是有些愣神，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坐下来工作。
　　中午的时候秦然果然来了，他推开门的时候，工作室的所有女生都做花痴状，所有男生都是嫉妒加羡慕，小王先叫了起来：“白玫瑰！”
　　秦然提着麦当劳的外卖袋子，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谁是白玫瑰？”
　　小李傻傻的问：“你不是白玫瑰？”
　　“白玫瑰？有人追然然？”
　　小李点点头，秦然说：“我知道了，然然在里面吗？”
　　所有人集体点头，他们的万年铁树默姐有人追上门了。
　　秦然径直推开默然工作室的门，默然正埋头画稿，手里的笔在纸上刷刷刷的响，不时地拿笔蹭蹭自己的头发，哪里还有一点形象可言，秦然却觉得可爱极了，一个28岁的人还能用可爱来形容，太难能可贵了。
　　秦然说拎着袋子走到她面前，伸手抽走她手中的笔，默然暴怒的抬起头，要发火的一双眼睛在看到秦然时有些傻了，秦然亲昵地揉揉她的头发：“吃饭了，你的员工都知道在外面吃便当，你怎么不知道吃饭呢！”
　　默然不满他这样的动作，丢下稿子指了指茶几上的便当：“我的午饭在那里。”
　　秦然拉着她做到沙发上，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吃这个。”
　　默然嗤了句：“垃圾食品……”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原来竟然他还记得。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几乎没有时间出去吃饭，就算有秦然也喜欢带她去那些高档的餐馆，后来默然说，她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也很忙，很少留意别人是怎样谈恋爱的，有一次她们宿舍的一个女孩子生病了，他的男朋友买了一大袋子的麦当劳来看她，当时宿舍没有人，她恰好难得就在宿舍，就下去帮她拿，她第一次觉得爱情的滋味大概就是麦当劳的滋味。当时秦然抱着她就给了她一个法式热吻，点着她的鼻尖问，知道爱情的味道了吗？
　　秦然拆开袋子把东西一一摆了出来：“你要吃哪个？”
　　默然看着满满一桌汉堡，饮料，惊讶的说不出话，秦然又揉揉她的头：“我没有吃过，也不知道哪个好吃，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所以就都买了。”
　　默然苦笑着收拾起桌上大半的东西拿到外面去分给众人。
　　小王平日里最活泼，凑上前：“然然……”
　　默然顺手抄起一把尺子，上手就是一下：“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默然回到办公室，秦然正在吃她的便当，见她进来了，还举着筷子对她笑了笑，默然认命的坐到一旁啃汉堡，秦然吃完便当，挪了座位靠近她：“然然，你天天吃这样的外卖很没有营养。”
　　默然看着手里的汉堡，白了他一眼：“难道汉堡就有营养了。”
　　秦然一双眼眸眯起来，深邃而狭长，笑看她，竟是一种说不出的魅惑：“可是有某人想要的味道。”
　　默然竟然不敢与他对视，低声说：“可是这么多年了，人的口味也是会变。”
　　秦然自信的说：“有些东西尝过一次就再也戒不掉了，例如……”
　　例如……
　　秦然没有说出口，默然放下手中的汉堡，抽了张纸擦了擦嘴，他就这样笃定自己戒不了！
　　默然说：“我吃饱了，谢谢！”
　　秦然心里苦笑，又是那样疏离而礼貌的语气，他起身伸手要拍拍她的头，却被默然一个侧身躲过去了，手在半空中有些尴尬，转而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还有汉堡和饮料，叮嘱道：“你吃了一点，要是饿了就放到微波炉里热一热再吃。”
　　他是知道她的，那时上学，她常常为了带家教错过了吃饭，他去看她，就看见她买了食堂的冷馒头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书，她从来不知道顾惜自己。
　　默然点点头，又道了声谢，不知怎么的原来愉悦的氛围显得有些僵硬，秦然收拾了一袋子垃圾，说：“然然，我走了。”
　　默然不作声，仍是送他出去，到了门口看到一群人探在门口偷看，看到他们两出来又都作鸟兽状四散开。
　　秦然最后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记得吃东西吃热的。”
　　“哇！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
　　“哪个啊？你倒是快说呀……快说！”
　　“你让我再想想……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XX集团的前总裁，那时媒体报道真是纷纷扬扬，为了和太太离婚放弃了公司的所有股份，媒体褒贬不一，很多人还翻出他以前的罗曼史。”
　　“我晓得，我看过他的报道，据说他结婚之前和一个女孩有过一段，还被媒体拿出来炒作过呢！” 
　　一个声音尖叫起来：“不会就是我们的默姐吧！”
　　听到这里，送秦然出去又回来的默然觉得不能让他们八卦了，推门走了进去，所有人立刻缄口，各忙各的去了，裁剪师小张一下子的嘴还张的老大，过了好一会才闭上。


　　011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可是不知道怎么啦，默然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每天回家不管多晚都能在电梯口看到秦然，不管早上她出门多早都能喝上热乎乎的粥，甚至有时秦然会开车去接她下班，美其名曰顺路，有这样顺的吗？他们的工作的地方分明是一个南一个北，但是就是这样顺了，而且某人有打算一直顺下去的意思，而且某人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默然含了一口饮料：“你这个叛徒。”
　　彩玲啃了口鸡翅：“你今天怎么肯陪我来吃垃圾食品？”
　　“不要顾左右而言之。”默然瞄了一眼她腹部，“小心我告诉宋爸爸宋妈妈。”
　　彩玲忙讨饶：“我也是没办法啊！那不是人家掌握着生杀大权吗？有个人对你献殷勤难道不好吗？”
　　默然一脚踹了过去：“丑恶的嘴脸。”
　　江浩带着儿子一进门就看到坐在角落的默然，显然儿子也看到了小诺，拉着爸爸就往她们的桌子走，恰好现在也是人满的时候。
　　默然背对着他们看到彩玲和人打招呼，转过身看到是江浩和小诺，也起身打招呼，小诺要和彩玲坐，江浩便和默然坐到一起。
　　小诺扫了一眼桌上的狼籍，一本正经的说：“爸爸，我也要红豆派，还要开心乐园套餐。”
　　江浩说：“你和阿姨坐着，爸爸去点餐。”
　　小诺要往彩玲身上坐，默然说：“我们换个位置，我来抱他吧。”
　　彩玲说：“那也好。”
　　默然抱着小诺坐到自己身上，他也不反对，反倒是很欢喜的样子，默然自己很小就没了父母，对他自然是格外怜爱，小诺抓起桌上的饮料就喝，喝得急了就呛着了。默然轻轻拍他的后背：“慢点，慢点，不着急。”
　　小诺咳了两声说：“我快渴死了，家里的水也没了。”
　　默然不觉对他又多了几分怜爱，拿着饮料杯子喂他，彩玲打笑道：“你不去做幼儿园老师真是可惜了。”
　　小诺接过话茬：“我们的老师都没有彩玲阿姨和默然阿姨好！”
　　说的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江浩端着餐盘过来，问：“说什么呢？这么好笑？”
　　彩玲说：“你儿子真是个宝，小小年纪就会哄女生，长大了不知道是怎样的祸害。”
　　小诺一本正经道：“才不是呢！我只喜欢彩玲阿姨和默然阿姨。”
　　江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默然的手机响了，默然说了声抱歉，把小诺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看了看号码，摁了接听键。
　　“然然。”
　　“恩。”
　　“在哪儿，我买了菜，晚上回来吃饭。”秦大少的声音相当诱惑人，他们的关系也不知何时变成这样的，默然早在很多年前就尝过秦大少的手艺，那真是一等一的。
　　“我陪彩玲，现在在麦当劳吃饭。”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然然，你不是说你的口味变了吗？”话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默然听他这样说，倒是怔住了，原来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又听到电话那头：“然然，你在哪条街？”
　　默然回了神报了地址，那头说了一声“你等等”就挂了。
　　彩玲不怀好意的笑问：“怎么样？”
　　默然淡然地看了她一眼：“不怎么样。”
　　彩玲觉得很没意思，正在吃东西的小诺突然抱住肚子，哼了起来，默然顺手抱起他：“小诺，怎么啦？”
　　小诺的表情极其痛苦，额上都冒出汗来，江浩已经急了，伸手要去接小诺，小诺却揪着彩玲的衣裳不放，嘴里直嚷嚷：“疼，疼……疼……”
　　默然说：“我抱着，江先生你去把车开过来，送小诺去医院。”
　　到了门口就撞上了秦然，秦然见她抱着个孩子，脸上都是焦心忡忡的：“然然，发生什么事了？”
　　默然说：“小诺生病了，要急着送医院。”
　　江浩也顾不得上司不上司了，连招呼也来不及打就往停车场走，他的车还停在较远的停车场。
　　秦然当机立断：“我的车就在这里，坐我的车。”
　　一行人很快就坐上了车，默然抱着孩子和江浩坐在后面，孩子疼得直掉眼泪，默然说：“快，快点。”
　　秦然发动车子就飞了起来，拐上交通状况良好的道路，直奔人民医院去了。
　　小诺揪着默然的衣裳，疼得妈妈爸爸的乱叫，默然也就一路哄着他：“妈妈，爸爸都在，小诺乖……一会就好了……到了医院就好了……”
　　彩玲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到秦然的脸色越来越沉，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用力，最后车子急速拐了一个弯，大家重心不稳都前倾又后仰。
　　孩子送进了急救室，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当然这并不包括秦然。
　　江浩极为感激的对秦然道：“谢谢秦总。”
　　秦然微微颔首：“不用。”
　　彩玲看着秦然隐忍的眉头，觉得会有一场好戏看，可是令她失望的是，秦然只是温柔的理了理默然被孩子弄得皱巴巴的衣裳：“我买了菜还在车里，回家做饭给你吃。”
　　说到吃饭，刚才也没吃几口，于是点点头对着彩玲说：“彩玲，那就一起走吧！”
　　彩玲接收到秦然投来的目光，连声道：“对了，赵磊让我今天早点回去，我就不去了。”
　　默然又叮嘱了句：“小诺没事了，给我打个电话。”
　　一路上秦然一直阴沉着脸也不说话，默然也不说话。
　　到了家的时候，秦然本来还有一腔怒气，但是在看到默然熟睡的脸庞后，什么气也没了，只能苦笑了，轻轻的摇她：“然然，然然。”
　　某人睡得正香，像头小猪，一点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还挥挥爪，秦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解了安全带，抱起某人，既然是某人心甘情愿的，温香软玉他可一点也不想客气。
　　抱着某人上了电梯，某人才有了感觉，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正对上秦然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眸带笑意，还有浓浓的宠溺，默然一下子就觉得耳朵根子热了，幸好是刚刚睡醒，脸上的红晕也看不出来。
　　默然说：“放我下来。”
　　秦然手里还拎着大袋小袋，却笑着说：“不想放。”
　　恰好一对情侣也进了电梯，默然脸腾的烧了起来，在大街上看惯了情侣接吻，自己却觉得十分的羞郝，偏偏秦然还不放过她，低头在她唇上印上一吻，看到她怔住，一双带水的眸子傻傻的看着自己，才满意的把她放了下来。
　　秦然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呵呵的笑了起来，默然恼怒的瞪了他一眼，旁边的情侣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相对进了屋子，以前吃饭都是在秦然的屋子里，今天秦然却站在默然的后面等着她开门，默然说：“你不是要回去做饭吗？”
　　秦然一副理直气壮口吻：“今天用你的厨房。”
　　默然一下子挡在门口：“为什么？”
　　秦然认真的看着她：“然然，这么多天了，不要拒绝我。”
　　口气极软，默然看着他的眼睛，还有刚才的一吻，心不期然的就软了下来，其实她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寻寻觅觅不过是想找一个肯为自己做饭，肯给自己温暖的男人。
　　那么多年的孤单，别人看她一直是那么勇敢，那么坚强，所有的事情都能自己来，看到学校林荫大道上向男友撒娇的女生，也是漠然而过，其实她自己知道她一点也不坚强，那些外表的坚强其实不堪一击，她也希望有人陪，有人能嘘寒问暖，所以当年他的温情他的体贴才那么容易就把她俘虏了。
　　她知道她今天让出这一步代表着什么，当年受到诱惑时，她没有一丝的犹豫，那是因为她没有受到过伤害，现在的她犹豫不决，踟蹰不前。
　　秦然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把她溺毙，他的声音低沉催眠：“然然，给我一个机会。”
　　她应该让他进去吗？
　　秦然的手机响了起来，依旧是那不变的旋律。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她让步了。


　　012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说一声 
看文的筒子们
元旦快乐！
　　默然看着这个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系着围裙，高大的背影朦朦胧胧竟有些不真实，以前她也没有少吃过他做的饭，那时白天她打工上课，晚上陪着住院的奶奶，他每次都用保温瓶带着熬得浓稠香滑的粥，那时她想他一定是买的外卖，一天他来得晚了，带的粥的味道却不一样。她问，这不是同一家的，没有昨天的好。他当时脸就红了，支支吾吾的说，熬粥的材料没了，没有及时采购，买的是外卖。她当时放下粥碗扑过去就吻他，她一向很羞涩，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
　　后来他陪着她回家，在家里的时候他不肯上菜市场，却肯每天做饭，他做饭默然就洗碗，她洗碗的时候，他最爱站在她后面搂住她的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说只有这时候她才是他的，不用去陪奶奶。
　　奶奶对他是极满意的。
　　只是……只是后来他一声不响的和别人结了婚。
　　其实是轰轰烈烈。
　　“然然，我的围裙松了，过来帮我系一下。”秦然在厨房里喊。
　　默然回过神忙上前去帮忙，默然的手有些发抖，平时腐朽化神奇的巧手，打个结打了好几下都没有打好。
　　秦然也感觉到了不对，转过头看到默然手微微的发抖，忙放下铲子，握住她的手：“然然，怎么啦？”
　　默然一下子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开，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微笑道：“没什么，你转过去，我给你系上。”
　　秦然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默然很快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吃饭的时候，每次秦然想说什么的时候，默然就打断：“这个尖椒牛柳不错啊！”“这个糖醋藕片很好吃啊！”“这个……”
　　秦然放下筷子，打断默然：“然然，你不要这样，我们……”说到这里又觉得无力再续。
　　默然说：“我们怎么啦？”
　　秦然看着她，是呀，他们能怎么……当年他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给她，把她弄得遍体鳞伤，现在又这么突兀的站在她的面前，要进入她平淡无波的生活，不知道她是怎样才从那样的伤害里走出来的，现在的自己真的很残忍，把那些伤口一个个的揭开曝晒。
　　秦然握着她的手，默然想抽开，他却握得更紧，低着头，只能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然然，然然，对不起……”
　　这些语言有多么的苍白无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默然还是抽开了手，拿起筷子，平静的说：“吃饭吧！”
　　彩玲的婚礼结束之后就是服装发布会，默然的生活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很忙。
　　彩玲结婚的前几日，说要大家聚一聚，作为一个单身告别会，赵磊也带着一帮人去了，默然觉得这只能是又一个名目的吃喝玩乐。
　　KTV里灯光很暗，默然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群人已经完开了。
　　平时这些人说不上熟，大家正玩得兴起，她也没有一一打招呼，彩玲先看到她的，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过来，包厢里灯光很暗，轮换各种色彩的灯光打在人脸上更是一明一暗的，更看不清人的面目。 
　　默然放下包坐到彩玲身边，彩玲拉过她，凑到她耳边说：“这里来了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默然正要问是谁，那个谁就坐了过来，赵磊简明扼要的介绍：“叶澜……对了，叶澜也是Z大毕业，默然是出名的系花，应该是认识的吧！”
　　叶澜笑了笑，这样的环境里离默然又很近，笑得极是暧昧：“默默。”
　　默然一下子就呆住了。默默？这哪儿跟哪儿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默然牙咬切齿的说：“叶学长好！”
　　彩玲看到气场不对，立刻拿起桌上的话筒，打圆场道：“叶学长唱首歌吧！”
　　屏幕上正在播周董的《千里之外》，也不知道谁点的，也没人唱，大家都忙着喝酒聊天。
　　周董的声音属实是没有费玉清的缠绵深情，叶澜接过话筒，闲闲的靠在沙发背上，挑了挑眼角：“默默和我合唱一首吧！”
　　叶澜是对着这麦克风说的，一时间屋子里都静了下来，只剩下周董一个人的声音在飘忽，所人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默然眼角跳动，勉强笑了笑：“这是两男的的，学长还是找别人吧，我看赵磊就好。”
　　叶澜坐在那里自有一股领导的气势：“那就换一首。”
　　坐得近的人立刻就去切歌，那个速度让人怀疑他是KTV的服务生，这下竟然换了一个《明天我要嫁给你》。
　　默然刚要开口说自己不会，叶澜已经抢先道：“我记得默默上大一的时候参加过一个晚上，唱的就是这一首。”
　　那次的晚会本来没她什么事，可是那个唱这首歌的女生竟然临时有事不能上，默然恰好一个月仅有的一个休息的晚上被拉过去救场。
　　默然觉得人生真是一场戏阿，老天爷安排的每个情节都是算计好的。
　　默然唱得实在是很敷衍，唱完了就往洗手间跑，彩玲也很识相的跟着去了。
　　默然倚在甬道边上问：“到底怎么回事？”
　　彩玲说：“叶澜他爸和赵磊他爸大学时是上下铺，铁哥们，叶澜和赵磊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些年叶澜都在国外，今年才回来的，从小的革命友谊就这样续上了，赵磊一直跟我说他有一个哥们澜子，原来是叶澜。”
　　默然倒是笑了起来：“篮子？这个绰号还蛮有意思的。我先走了，我不想看到他。” 
　　彩玲欲言又止，最后决定还是不要说了。
　　默然说：“帮我给大家打声招呼。”
　　默然到了路口招了辆出租车，开了车门，刚要跨进去就被人拦住了。
　　叶澜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味：“怎么？是因为我，默默才走的吗？”
　　默然极冷静的笑了笑：“叶学长多虑了，我就是有事先走一步。”
　　这样的借口也还说得过去，叶澜也笑了笑，只是看着她笑，却不让步，默然说：“叶学长，我真有事，您让开一下，成不？”
　　叶澜答非所问：“我这一阵子都在香港，今天刚刚回来，我送的花都收到了吗？”
　　默然好脾气，语气极是诚恳：“谢谢叶学长身在异地还对学妹如此惦记。”
　　现在正是赚钱的黄金时段，出租车司机不耐烦了：“还走不走，这不是耽误人时间吗？”
　　默然忙打招呼：“走，立刻就走。”
　　叶澜拿出钱夹抽出一张一百的递给司机：“我一会送她回去。”
　　司机眉开眼笑的说：“好，好，好！”
　　叶澜一把拉开默然，关上车门，出租车载着叶澜的粉红毛爷爷扬尘而去。
　　默然气极了，倒也不怒，半笑不笑：“叶学长还是老样子，喜欢拿钱打发人。”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说一声 
看文的筒子们
元旦快乐！


　　013
　　默然气极了，倒也不怒，半笑不笑：“叶学长还是老样子，喜欢拿钱打发人。”
　　这句话不咸不淡正好戳到了叶澜的伤处，叶澜是修炼出来的，同样的情况遇到两次怎么会有同样的反应，当下也不答话，摸出一根烟，蓝色的火苗噌的冒出来，点着。
　　默然觉得他很无聊，转身就要走，却被叶澜一把拉住，一个用力就被带到他怀里。默然恼怒一拳打过去，叶澜也不躲，拳头落在他肩上，他反倒笑了起来，也松开了她。
　　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有些人注定是要做炮灰的。
　　一个婀娜多姿的女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含喜带怨的与叶澜打招呼：“这么多日子你都去哪儿了？也找不到人。”
　　叶澜对美丽女郎视而不见，反倒对着默然说：“这种女人是用钱打发的，默默是动情用心的。”
　　美丽的女郎愣了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情况，一巴掌毫不犹豫地就甩了过去，叶澜手脚反应灵敏，一看就是高手，抓住女郎手腕，甩了出去：“我们结束了。”
　　那女郎只是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而去。
　　默然对这出戏失望至极：“叶学长永远是让人出乎意料。”
　　叶澜又掐灭了烟头，扔到脚下，眼光闪烁：“默默，对不起！”
　　叶澜是骄傲的人，没受过什么挫折，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顺风顺水，除了在默然身上，怎么就喜欢上了，他自己怕是也不知道，上大学那会，多半也是被外表迷上了，他叶澜追女生从来不超过三天，偏偏唐默然是个例外，他在她楼下守了一个星期，愣是没见着她，他追求服装设计系系花的事迹偏偏已经传扬出去，那时的他哪咽得下这口气，终于把她截住了，可是人家只是平平淡淡的丢了一句，“我没时间谈恋爱”，为了这是他没少被那些哥们嘲笑。
　　多少还是动了心，一直想着她淡然面对他的鲜花蛋糕巧克力，躺在宿舍里也不时想到她微微上扬的眼梢，带点妩媚，神情却是极淡然的。只是年少哪里能看清这些，年轻人都要面子，哪里顾得上里子。
　　处心积虑的打听她的事，总算找到了扳回面子的机会，临了她答应了，他倒是有些忐忑不安起来，看着她多少有些愧疚，但是想到在那帮狐朋狗友面前找回面子，心里又畅快了。事到临头，她倒是逃了，他有些失落也有些解脱，这样的情绪连自己也搞不懂，只是这事后便也不敢去找她了，好似做了亏心事一般，后来也找人打听过，知道她奶奶得到了救助便也安心了，只是这么多年，总也会时不时地想起她。
　　再遇还是带着些惊艳，这么多年一个单薄的印象，一下子清晰起来，怎么也抹不去，她的笑还是淡淡的，连拒绝人也一样直接，好似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打拼也没有把她变形，她依旧是六年前的她，只是浑身上下都是成熟的魅力，让他一下子就移不开眼，他见到的女人多了，身边也不缺女人，个个都是千娇百媚，对他千依百顺，偏偏他就是对这个女人上了心，他也自嘲自己犯贱，偏偏还犯贱得心甘情愿。
　　默然倒是不期然他会对自己说道歉，多少有些意外：“学长说笑了，你不欠我什么，何必要道歉呢！要是学长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默然才抬脚，一个劲力又被拉进叶澜的怀里，嘴就吻了上来，嘴里是熏人的酒味，默然想躲却被扣住了后脑勺，动弹不得，一股想吐的恶心。
　　“放开她。”声音很冷，很硬。
　　默然趁叶澜愣神，使足了劲推了一把，正好退到一个怀抱里，怀抱的主人趁势圈住她，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柔声问：“没事吧？”
　　默然摇摇头：“没事，你怎么在这里？”
　　秦然说：“彩玲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有麻烦，我就过来了。”
　　叶澜对秦然倒是认识的，两人还曾经合作过，也算是旧相识，此时却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两个人毕竟是商场上打滚过来的，家教也是一等一的，即便这样也仍是一等一的风度。
　　秦然先开口：“叶先生，好久不见了。”
　　叶澜打量着他们俩，状似不经意：“是好久不见了，我这次去香港还遇到秦太太。”
　　秦然感到默然身子一僵，握住她的手：“叶先生想是搞错了，我现在单身。”
　　叶澜不依不饶：“嗯，倒是听说了秦先生离婚的消息，秦太太向我打听秦先生的现状，倒是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
　　默然实在不想听他们俩针锋相对，淡淡的说：“我们走吧！”
　　秦然低头看她的面色，说不尽的疲惫，点点头：“嗯。”
　　叶澜上前一步：“默默，我不会放弃的。”
　　我不会放弃的！
　　默然觉得实在是可笑，每个人都对她说强硬的话，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思。
　　秦然拥着她上了车，替她扣好安全带，担忧的看了她片刻：“然然，没事吧！”
　　默然摇摇头：“回家，我要回家。”
　　秦然发动车子，车子开得很慢，秦然时刻注意着默然，却见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透着玻璃，目光落不到实处。
　　外面车如流水，马如龙，道路两旁是灯红酒绿，繁华如斯，她却像游离在这繁华之外。
　　秦然看到她轻轻地张口没有声音，秦然温柔的问：“然然，你说什么？”
　　默然好似没有听到他说话，过了好一会：“我想回家！”
　　这不是自己的家，这个城市没有自己的家，镇上年久的小楼，还有奶奶笑得像菊花绽开一样的脸，一声声的呼喊就像小河里潺潺的流水，那么的温情：“然然，然然……”
　　等默然回过神，车子已经驶上高速，风驰电掣一般，默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原来他知道，他知道她要回家，知道哪里才是她的家。


　　014
　　等默然回过神，车子已经驶上高速，风驰电掣一般，默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原来他知道，他知道她要回家，知道哪里才是她的家。
　　秦然说：“要是困了，就到后座睡一下。”
　　默然鼻子发酸，眼眶红了，摇摇头：“我不困。”
　　到了家已经是深夜12点了，镇上家家户户都已经睡下了，一派宁静。
　　秦然的车子停在门口，默然找了钥匙去开门，两人偷偷摸摸的进了屋子，默然的卧室在楼上，蹑手蹑脚的上了楼。
　　秦然说：“不去见奶奶。”
　　“奶奶睡了还是不要吵她了。”
　　默然开了柜子，蓝条子的衬衫，黑色裤子，整整齐齐的压在柜子底下，她发了片刻呆，还是把它拿了出来，衣服压在柜子里时间太长了，有一股发霉的味道，这衣裳还是他六年前穿的，那时回去的急，连衣服也没有带走。
　　默然把衣服丢到洗衣机里，又翻出一件自己的Ｔ恤，为了方便她在家里习惯穿男式Ｔ恤，幸好奶奶睡在楼下，要不肯定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
　　默然拿着衣裳放到洗漱间：“我把衣服放到这里了，你自己过来换。”
　　浴室里水流哗哗，过了一会才听到秦然应了一声。
　　秦然穿着Ｔ恤出来，看到默然从洗衣机里拿衣裳，又把它晾到阳台上去，默然说：“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干了。”
　　秦然站在她后面，阳台上灯大概坏了，没有开，几颗星子寥落的挂在天边，却特别亮，默然忙碌的挂衣裳：“你要是困了，你先去……”话未说完，已经被拥到一个怀里，箍着她的一双手臂越勒越紧，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然然……”伴随着呼唤来的就是急切的呼吸和灼热的吻，一个个急迫的落在脖颈间，默然手中晾衣撑杆掉在地上，她不是六年前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为了他一个吻而面红耳赤，只是她面对这样的炽烈的吻表现得也太淡然了，心里是钝钝的痛，一抽一抽的，那时他们也常常躲到阳台上亲热，他总是吻到她喘不过气来，脸上红晕未散都不敢去见奶奶。
　　默然闭上眼等那抽痛的感觉过去，秦然趴在她肩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默然说：“我去洗澡。”
　　秦然松开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坚强中透着寥落，他深吸一口气，现在的默然他也有些看不懂，像是没有变，又像是变了很多，他常常也很迷惑，但是有一点他是知道，每次看到她总是心疼，那份心疼和六年前一样，一直没有变。
　　秦然睡在客房里，辗转反侧到天明还未睡着。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被子上还有阳光的味道，难得的好睡。
　　穿着睡衣拖上拖鞋就往楼下跑。
　　秦然背对着她坐在饭桌上，听到后面有动静转过身，很自然很亲切的对她打招呼：“然然早！”
　　奶奶坐在秦然的对面，也朝她微微笑：“去洗脸刷牙，来吃早饭。”
　　默然还是觉得怪怪的，又探究性的看了一眼秦然，秦然只是对着她温柔的笑，她只得怏怏的去洗漱去了。
　　默然扎了一个清爽的马尾巴出来了，坐到桌上，秦然很自然的给她盛粥，给她拿筷子，默然心虚的看奶奶，却只看到奶奶一直眯着眼对她笑，怀着一肚子疑惑吃完早饭。
　　默然上楼拿手机，却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彩玲，忙拨了过去。
　　彩玲一接到电话就吼：“默然，你昨天去哪里了，我打你手机不接，打座机也没人接。”
　　虽然满是责问的口气，却让默然觉得很窝心：“昨天手机放得太远，没听到，座机……呃……座机可能坏了。”
　　默然觉得这个情形有点复杂，按照彩玲的性格不挖地三尺把前因后果，包括秦然穿谁的衣服，睡哪里问得一清二楚是不肯罢休的。
　　“哦……我还认为出了什么事呢！我们主管今天早上也没到，昨天是他来接你的，你俩同时失踪……呃……值得探讨一下……”
　　默然忙打断她：“他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忙，有时间再打给你。”
　　挂了电话，吁了一口气，想想昨天的自己也真是够矫情的，把秦然搞到这里来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转过身子却看到秦然斜斜的倚在卧室门口，蓝条子的衬衫，丝毫看不出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还是多年前的那个男人，只是眼神阴郁。
　　就是阴郁，默然想不出更好的词，秦然朝她走过来：“然然，承认和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为难？”
　　默然试图想解释彩玲的八卦，大脑来回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想出说辞，只觉得越抹越黑，看着他执著受伤的眼神，默然垂下头，她终于知道她在这个男人面前从来没有胜过，她低低的说：“不是的。”
　　不是这样又是哪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他却带她回了家！
　　秦然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终于掂起脚尖，在他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秦然一下子恍惚了，这个吻还带着清晨阳光的味道，那么轻，软软的嘴唇在他的脸颊擦过，是一直蔓延到心里的暖意，心头猛地狂喜起来，看着眼前低垂着头的女子，再也忍不住，扣住她的后脑勺，倾身吻了下去……
　　“然然，快点。”
　　默然听到奶奶的声音很自然的推开秦然：“我就来。”
　　秦然幽怨的看着下楼的女子。
　　秦然的车子开得很慢，秦然心情不错，随手找了张CD，是张英文CD，默然没听过，女歌手的声音十分的舒情，不像时下流行的带有金属质感的音乐，舒缓的像潮湿的海风，像田间飘香的麦穗……
　　还是默然先忍不住：“你对奶奶说了什么？”
　　秦然得意的笑了笑：“不告诉你。”
　　默然被他一句话呛住：“不告诉拉到，回头我自己问奶奶。”
　　秦默用了一个最原始，也是最奏效的方式求得老人的原谅。
　　唐奶奶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她是过来人，人的眼睛骗不了人，面前的孩子是真诚的，只是很多事情是并不是知道就能挽救，若是这样，那默然的父母又何必……
　　唐奶奶只是说：“然然从小受的苦楚就比别的孩子多，你离开的她的时候，我也不在她身边，你们的事，我也做不了主……全在然然……你好好待她。”
　　前面的道路一望不到头，伸展到天边，高速上的护栏急速往后退。
　　你要好好待她。
　　这么信任的嘱托，秦然侧过头看默然，小女子正生气的噘着嘴看着车窗外，秦然偏头凑了过去在她面颊上落下一个吻。
　　默然没有回头，耳根却微微红了起来。


　　015
　　彩玲的婚礼是在本市的一家三星级酒店举行的，出乎默然意料的是，她又遇到了不想见的人，新郎新娘在一起，他们也必须在一起。
　　由于人比较多，彩玲又是个懒散的人，最后和赵磊商量决定要一个完全西式的婚宴，宴会现场仍然是按照中国人的习俗，到处都是大红色，布置得极为喜庆。
　　默然是伴娘自然是除了新娘以外最为忙碌的人，今天她特的挑了一件粉红色到膝的小礼服，其实工作室里的人都说这件衣服并不适合她，但是她觉得这件衣服适合这场婚宴。
　　彩玲是穿着白色的婚纱，踩着7cm的细根凉鞋挽着赵磊的手臂出来的，真的是惊艳全场，结婚进行曲响了起来，众人都欢呼起来。
　　其实婚礼是做给别人看的，被折腾上一天，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可是每个女人都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婚礼，越豪华越隆重越好，这算不算虚荣心在作祟呢！
　　默然嘲笑自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有这种想法呢？
　　彩玲是极体贴她的，知道伴郎是叶澜，又临时拉了他们杂志社的一个女孩子来做伴娘。
　　默然大概是最为清闲的伴娘，她看着周遭热闹的人，这样的婚礼，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叶澜陪着新郎周旋于客人之间，不停的为新郎挡酒，默然有一种报复的舒心感，他才回来几天，一定要当伴郎，安着什么心她还是知道的，倒也不是她自作多情，实在是人家把话说得那么清楚。
　　彩玲家不在这里，按照规矩是还要回家拿酒席的，这里大多都是赵家的亲戚和朋友，对于默然来说，熟人也不多，就那么几个。
　　马静是彩玲杂志社出了名的美女，专栏是关于社会成功男士的，做的极好，人自然也高傲。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说英雄惜英雄，大概美女也惺惺相惜，马静每次见了默然倒是很热情。
　　马静一袭丁香紫的坠地礼服，佩的是一条璀璨生辉的碎钻项链，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相比较默然一条短裙礼服，一条星形铂金项链俗气多了，实在有失一个服装设计师的体面。
　　马静端着一杯酒站到默然身边，指了指远处，远处的人也向她这边点头。
　　马静说：“这样的男人才够味，那些出处茅庐的小伙子真是望尘莫及。”
　　是的，白色简约的衬衫，纯黑色的西服裤，衬得身材笔挺高大，一双俊目朗如寒星，含笑中自带着一股威信，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成熟的魅力，嘴角朝着这边微微上扬，手里的酒杯举了举，确实不是初出社会的小伙子可以比拟的。
　　默然说：“可是他已经34岁了。”
　　马静举着酒杯和他遥遥相合：“我也已经28了……正好……”
　　一般美人肯谈及自己的年龄大概是想安心嫁人相夫教子了。
　　默然觉得一个有过失败婚姻史的男人还如此受人青睐，实在是没道理的让人发指。
　　“虽说以前是商业巨子，却为了和老婆离婚不惜放弃所有财产，可想他的婚姻是多么的不幸，他妻子大概也……呵呵……”女人一旦把另一个女人当成敌人，那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默然想她一定不能得罪这个女人。
　　与同事寒暄的某人不知为何往这边走了过来，默然想要不要避一避。
　　马静暧昧的朝她笑了笑：“他过来了。”
　　那语气里的志得意满让默然不忍心听。
　　看着马静迎上去打招呼，默然想还是避开的好，刚刚迈出一步，就被某人的定在当场：“然然，你往哪走。”
　　某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了，这下她无所遁形了，旁边的美人顿时花容失色，但是怎么也是场面上混出来的人，转瞬又是招牌美人笑：“默然和秦总认识。”
　　默然怕某人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来，忙接口道：“认识，认识。”
　　某人倒是也不介意他俩的对话，只是说：“今天你陪着彩玲做这做那，有没有好好吃饭，到时候胃疼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一连串又是责备又是心疼的话，已经是完全无法挽回了，默然默哀三秒钟，扯了一个笑容：“我这就去吃。”
　　默然正想趁此机会开溜，某人又说：“我还是看着你点，不看着我不放心。”
　　美人的脸色已经挂不住了，某人又加了一句：“马小姐请便，我们失陪了。”
　　美人阴沉着脸点点头。
　　默然在心里默念，造孽啊！造孽啊！
　　秦然拉着她往食物区去：“你那是什么眼神看着我？”
　　默然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我听到芳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秦然夹了一块香煎三文鱼递给她：“胡说什么呢？”
　　“其实办公室恋情也不错啊，更何况人家还是个大美人哦！”
　　秦然又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像哄小孩子一样：“喝点热东西，胃里不舒服。”
　　人家对她的话根本不理睬，默然觉得很挫败，怏怏的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真是没情趣。”
　　顿时某人的脸就放大到她的眼前，自从上次主动亲了他之后，某人便时不时地就来个偷袭，只要是在一起，真是防不胜防，关键是…… 
　　呃……被亲的人似乎也乐在其中。
　　默然飞快地就要躲开，一个声音让她动作迟缓，被某人心满自足的吃了一次豆腐。
　　“默默。”
　　默然想他今天这么安分真不是他的作风，果然安分不是他的作风。
　　不知何时秦然已经把手很自然的圈在她的腰间。
　　默然放下手中的盘子，笑着打招呼：“叶学长好！”
　　叶澜好似看不到秦然的存在：“默默真不是个称职的伴娘。”
　　“我就是来应个景，吃吃饭，喝喝饮料。”
　　秦然塞一块香蕉到她的嘴里，叶澜的脸色终于和马静的一样，有些挂不住了，正在这时音乐响起，所有人都往大厅中间看去，华尔兹的旋律带动着新郎和新娘跳第一支舞。
　　叶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过默然，就被带进了舞池，默然无奈的看了一脸此时一脸阴沉的秦然。
　　叶澜的舞跳得相当好，即便是默然无心也能随着他的舞步不错分毫。
　　叶澜把头搁在她肩上，热热的气息就拂到耳后：“默默，专心一点。”
　　默然实在是很恼火：“不要叫我默默。”
　　“不叫默默，那……然然？”叶澜的声音有些轻佻。
　　默然想带着他转出舞池，可惜叶澜功力深厚。
　　“不要做徒劳的事，我是大学舞蹈协会的会长。”
　　默然咬牙切齿：“你卑鄙。”
　　“反正我在默默的心里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手段强硬一点也没关系。”
　　默然咬着牙不答他的话，叶澜扣着她的腰却越来越紧，把她往自己身上贴，默然气得真想打他，手却也被牢牢地抓住。 

　　016
　　默然一直看着秦然的方向，马美人还是不死心上去搭讪，秦然的手机很识时务的响了起来，秦大少做了手势就出去接电话去了，默然看到他面色有些凝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默默，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的过去吗？”叶澜难得十分正经。
　　他？指的是秦然。
　　默然回过神，她不知道他的很多事，不知道他怎么跟他的妻子相处的，他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六年，这六年的空白是他和别人的回忆，她只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惊醒，看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才肯相信他终于不在了，他彻底的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从此不管多长的路再也没有他陪着，只剩下她一个……
　　她原来是那么坚强，二十多年的岁月一个人走了过来，可是他却在最难的时候出现了，他要帮她卸下长久沉重的负荷……
　　一个人如果没有得到自然也不怕失去，只是他那么残忍，给她那么多又一下子抽离，她告诉自己没有什么的，只是从此又是一个人而已，她对着自己笑，只是那些没有人的黑夜，她蜷缩起来，泪水肆无忌惮的流，每次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流，渐渐的她确实不流了，只是那空洞的感觉比流泪更让她窒息。
　　叶澜见默然脸上尽是迷茫，好似一阵喜一阵忧，捉摸不透的表情，还是忍不住说了，或许真的是不想看到她受伤害，或许还是有私心的。 
　　“默默，我不想说别人的坏话，只是我不想你受到伤害，他这么多年在国外，业内人都知道他虽然结了婚，但是只和副手走得近……嗯……多少媒体猜测是不大好的……”
　　默然恍惚间前面也没听全，只是听全了最后一句话，倒也猜出了大部分意思。
　　多少媒体猜测是不大好的…… 
　　默然觉得极其的好笑，不自觉地就笑了出来。
　　“笑什么？”
　　“媒体有什么样的猜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谢谢叶学长的好意。”说完甩开叶澜，径直走出舞池。
　　叶澜这话说得也不算委婉，倒是挑明了，他倒真是急了，默然防他防得滴水不漏，跟大学时代一样，这时说这话倒和少年时代不一样了，那时心高气傲哪里顾得上别人，现在倒是不知不觉留了一份心，真是怕她被骗了，看她虽然混得也有头有面，风生水起，只是怎么看，怎么像初出社会的小女生，被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钱。
　　默然去换衣间帮彩玲换衣裳，彩玲坐在沙发上大呼：“累死了，累死了。”
　　小露笑着说：“彩玲姐这样的婚礼不知道羡煞多少旁人。”
　　小露就是彩玲临时拉过来的伴娘，是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对这些比她成熟的人都充满了羡慕，那些光鲜的外表确实是很吸引人，只是其中的辛酸只有自己尝过了才了解。
　　“彩玲姐，伴郎叫什么？”小露问得理直气壮，丝毫也看不出羞涩。
　　彩玲递了个眼色给默然，看现在的女孩子多直接，哪像我们，果然是老了！
　　“叶澜，S大毕业，今年29岁，家在本市。”彩玲觉得一次性解决好。
　　默然想，那家伙果然是桃花体质，到哪里都能招桃花。当年他追她，他的风流事迹她也不是全没听说过。
　　默然往外探了探头，四处扫了一下，还是没有看到秦然。
　　彩玲问：“你看什么？”
　　叶澜端着杯酒正往这边看过来，小露说：“彩玲姐，我给你去拿点吃的。”
　　默然心不在焉，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彩玲也坐到她身边，担忧道：“默然，怎么啦？”
　　默然打开手提袋，对着镜子补了个妆，顿时又光彩照人，笑了笑：“没什么，大概是累了，最近太忙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拿酒席？”
　　彩玲挫败的陷到沙发深处：“这样一次就快把我的半条命折腾进去了，回家拿酒席还要一桌一桌的敬酒，我另外半条命也快没了！”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混话呢！”
　　彩玲抱住默然的手臂，靠在她肩上：“默然，你也快定下来吧！一个人飘的日子让人看了心疼。”
　　默然笑了笑，秦然也不知道到底去哪里，接了个电话就没有回来，也不给她打个电话。
　　新郎过来催了，小露还没有回来，赵磊无奈的说：“我们找的伴娘伴郎怎么都这么不称职，都忙着谈情说爱去了。”
　　彩玲横了他一眼：“谁说的，默然不是在陪着我吗？是你找的伴郎不好，不要一棒子打翻一船人。”
　　赵磊赔笑：“老婆大人说的一定正确，现在有请老婆大人移驾，有几位长辈要打招呼，而且第二支舞也要开始了。”
　　彩玲一伸手，高傲的真像西宫太后：“起驾。”
　　默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耍宝！”
　　彩玲对默然说：“看不出来，小露还是有一手的，连叶澜也被她缠住了。”
　　接下来的事，默然都是心不在焉，在恍恍惚惚中度过的，有人敬酒她就喝一口，每人她就往门口看，宴会上四处看。
　　“默然，你和秦总……是怎么认识的？”
　　马静问题着实让默然感到恼火，她是怎么认识他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床上认识的。”
　　这是默然迄今为止说的最没有教养的话。
　　马静足足有三秒目瞪口呆：“这个玩笑……玩笑可不是这样开的……默然……”
　　默然缄默了一秒，十分认真，十分严肃的说：“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确实，他们是在床上认识的，一点也不作假。
　　马静有些挫败的笑了笑，那样的美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委实让人怜惜：“默然……你真地确定不是开玩笑……这样的事……”
　　话说到这份上，也该知难而退了，怎么这么个知性美人偏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陷在爱情中的女人智商为零确实是有道理的。
　　默然说：“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美人终于彻底挫败了，黯然失魂的样子，默然现在哪有心情怜香惜玉，心里隐隐的不安，那是直觉，女人的直觉，她其实害怕直觉，六年前秦然离开小镇的时候，她就有很不安的直觉，只是那时太甜蜜了，甜蜜到她认为是情人之间分别时的不舍。
　　默然回休息室去拿手机，江浩也坐在里面，还有他儿子，孩子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两人无声的打了个招呼，默然到包包里翻手机，手机上没有倒是有一个短信，五一了，移动的无聊问候短信。
　　默然握着手机怔怔的出神。
　　江浩从上次去医院多少是猜到一点她和秦然的关系，那时只顾着儿子哪样心思想别人，后来把她的那组照片收了起来，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唐小姐，你看起来很累。”江浩试探性的问。
　　默然像是吓着了回过神，扯了个笑：“没什么，对了，小诺还好吗？还有，你不要叫我唐小姐，叫我默然好了。”
　　江浩看了看熟睡的儿子：“他好了，那天还多谢你和秦总呢！”
　　手机铃声一阵响，默然又像吓了一跳，拿着手机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然然。”
　　“嗯……”
　　“我现在回不去了，有点事。”
　　“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婉转妩媚的女声：“秦哥哥。”
　　默然认得这个声音。
　　“然然，我在……”那头的声音有些急。
　　不等秦然说完，默然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我挂了。”
　　大拇指摁上挂机键的时候还是有一秒的犹豫。


　　017
　　赵彤是典型的大眼美女，西餐厅的灯光幽暗的很有情调，小提琴悠扬的声音传过来，他们真像是恋爱中的一对。
　　“我送你去酒店。”秦然的声音有些微的急迫。
　　“秦哥哥就这么想赶我走，多坐一会也不愿意？即便是做个哥哥也没有这样对待妹妹的。”赵彤的声线一向优美，这样说出来颇有让人怜惜的欲望。
　　秦然往后仰，心内叹气：“好，你想说什么？”
　　赵彤搅动面前的咖啡，过了一会才开口：“哥哥，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来这个餐厅吗？那时我才十岁，第一次和你单独面对面地吃饭……”
　　“这些事情已经很遥远了，我不记得了。”秦然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微微的疲倦。
　　“其实我这次回国只是想来看看你，妈很想你。”两人虽然已经离婚了，但是赵彤的称谓一直没有变。
　　秦然揉揉太阳穴，他觉得十分疲惫，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每次都以柔弱的一面展示在他面前，最后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知道。”
　　“我想吃古苑的酥糖。”
　　“明天买给你。”
　　“哥哥，要是以前你一定不会这么说，你一定会说，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去买。”
　　以前，又是以前，那时他不去他妈也会逼迫着他去，妈妈从小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成女儿一般看待的，秦家受了赵家天样大的恩惠，不要说一块小小的酥糖，即便是天上的月亮，妈妈也会让他想办法弄到的……
　　秦然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到底是他负了她的，只是他想问一句，那年你怎么忍心拿妈妈的身子来威胁我，你可有为妈妈考虑过一分，只是这样的话终究没有问出口，有的话说出来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赵彤不要任性，我送你去酒店。”秦然皱眉。
　　“妈妈让我和你一起住。”赵彤挑眉，她一直知道怎么威胁这个男人。
　　秦然拎起她的行李，额头上青筋隐隐爆着：“两个选择，我送你去酒店，要不你自己去酒店。”
　　赵彤微抿着嘴唇，灯光不是特别亮，她看到他脸庞的轮廓在灯下不甚分明，眼光却甚是凌厉，他从来是对自己和颜悦色，有再大的怒气也很少迁怒她，即便是他从结婚初始就打算离婚，他还是花了长长的六年的时间来应付她，每次参加宴会他也是一派绅士风度，从来把她照顾的很好，有始有终，从出家门到送她去卧室睡觉。
　　其实她是期盼着各种各样盛大的场合，她可以名正言顺的享受他的陪伴，只是每次卧室门被轻轻带上的时候，那是怎样凌迟的痛苦，他宁愿被人误会为GAY，却不愿和她亲热，他或许也到外面找女人，只是从来不找她。
　　她总想着她会等到的，毕竟他没有去找那个女人，她只要一直在他身边，他会慢慢把她忘了，他们从小青梅竹马的感情又怎么是轻易取代的，原来她错了，错得很离谱，他一直把那个女孩子放在心里，藏的那么深，六年的时间不闻不问，喝醉了酒喊的竟然还是那个名字……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败得一踏糊涂，或许那个女孩早就结婚了，可是他还是把她刻在心里，不肯抹去。
　　秦然大步往外走，外面竟然飘起了细雨，蒙蒙的细雨，闪烁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交通，夜色显得更加的迷茫，侍者已经把车开了过来，秦然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里，又开了后面的车门，赵彤站在檐下看着他，看不清他的面貌，雨中的身姿极其的俊逸。
　　秦然送赵彤去了酒店，回来的时候在车上打电话给默然，一直没人接，又打电话给彩玲，依旧是没人接，他一个个打，打到江浩，江浩说他提前回来了，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最后又拨默然的号，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哪位？”默然的声音明显的有了醉意。
　　“然然，你现在在哪里？在酒店还是在彩玲家？”
　　“哦……是你啊，大家都在闹洞房，你要不要过来一起来？”那边似乎想了想，“你还是不要来了，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不要再回来了……”
　　这样没头没尾的两句话，秦然听得心痛万分：“然然，你等我，等我去接你……”没等他说完，那边已经挂了。
　　默然的五分醉意也已经醒了三分，外面虽然飘起了雨，但是丝毫不影响大家闹洞房的兴致，有人喊：“默然，默然拿个苹果过来。”
　　默然在阳台上应了一声，从客厅穿过的时候从果盘里顺手拿了个苹果。
　　大家把苹果吊了起来，一个人拎着，让新郎新娘两个人同时去吃，这其实是个很老套的把戏，但是大家都乐在其中，看着新郎新娘嘴对嘴的碰撞，新房里的笑声一阵阵的。
　　还有人要出别的点子来整新人，彩玲哀怨的看着默然，默然只得出来打圆场，大家又闹了一会方才散去。
　　夜雨是极凄冷的，这样的时候在雨中，默然总是想在家的时候，难得的休息，窝在床上看书，张爱玲的小说，雨敲在屋檐下，十分清冷的声音，却有一种清韵悠悠的从张爱玲的文字里流泻出来，那真是十分的享受。
　　默然一个人在雨里走，这样的夜晚，车子较平日也少了不少，非机动车道上行人更是少得可怜。
　　叶澜的保时捷跟着默然后面，叶澜探出头隔着绿色花木喊：“默默，上车，我送你回去。”
　　默然好似没有听见，只是低着头一径往前走，双手抱臂，雨丝飘洒，那粉色的小礼裙含着凄艳，让叶澜挪不开眼。
　　叶澜听了车子，打开车门，下了车子越过绿色的屏障，追上她，默然倒是吃了一惊，怔了怔问：“你怎么在这里？”
　　叶澜拉着她的手腕就往车子那边拽：“我喊你，你听不见吗？”
　　默然看着他衣服上已经沾湿了，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对不起，没听见。”
　　默然上了车，被叶澜塞到副驾上，小露从后面递过一块毛巾，叶澜接了过来就往默然脸上擦去，默然侧过头：“我自己来。”叶澜也不勉强，把毛巾给了她。
　　默然低低的道了声谢，叶澜又拿起后座上自己的外套：“套上，不要感冒了。”
　　默然打了喷嚏，叶澜直接盖到她身上去了。
　　“默然姐没事吧！我看默然姐一直和秦总在一起的，秦总怎么没送默然姐回去。”后面的女声很突兀。
　　默然有些反应迟钝，拉扯外套的动作顿了顿：“嗯，他有事先走了。”
　　“对了，你把我送到工作室就好了。”默然说。
　　“你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去工作室，有什么工作非得大半夜去做的。”
　　“恩，有点东西要处理一下，我都忘了，是明天早上要用的。”默然的口气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妥，“对了，小露家在哪里？你要不要先送她回去？”
　　叶澜说：“我先送你回去。”
　　默然仍是淡淡地说：“你要是不乐意送我去工作室，就放我下来，我自己打的吧！”
　　叶澜侧头看她，面色平静，雨洗过的素颜，精致的五官毫无异样，今晚他是很注意她的，秦然对她的影响非同一般，从来看她对谁都是冷漠的，最多也就是礼貌疏离的笑，却让秦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这样的认知让他很挫败，秦然离了场再也没回来，她便时不时地走神。
　　叶澜说：“我送你去工作室。”
　　坐在后座的小露说了几句话，前面的两个人都随口敷衍，一时间气氛就沉默下来，一路上竟然是默默无声。


　　018
　　秦然晚了一步，看着默然被叶澜拉上车子，他一路尾随过去，她竟然没有回家，回了工作室，叶澜要送她上去被拒绝了，大楼隐在黑夜里，倒有一份庄严肃穆，他看着她进了楼，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认为不会接的时候，接通了，秦然松了一口气，只要肯接电话就好。
　　“然然，你在哪？”
　　那边一直不说话，静谧的诡异，她的呼吸清晰可闻，他又唤了一声：“然然。”
　　“嗯，我在彩玲家，太晚了就不回去了，你回去睡觉吧！”说完了依旧是一片沉默。
　　“然然，人家今晚洞房花烛，你在那不好吧！”
　　“哦……是呀，人家结婚了……没事的，我睡书房，离主卧很远的。”
　　“然然，我来接你回去。”
　　“呃……不要了，我已经睡下了。”
　　“我现在在你楼下。”
　　电梯间的灯很亮，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能照出人影，默然一时大脑空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然然，我上楼去找你。”
　　默然如梦初醒他要是这样上彩玲家非得闹得人仰马翻的，急急地说：“我现在不在彩玲家，我在工作室……我还有些事要做，你回去吧！”
　　那头的人好似没有听懂：“我上楼找你。”
　　电话挂了，嘟嘟的声音。
　　默然在这栋写字楼里多多少少也是个名人，秦然来过好些次和默然搭伴的出去，保安也是认得他的，也没有多盘问就放他进去了。
　　保安拿着两盒喜糖，摇摇头：“下着雨大家竟然还有兴致来办公室玩激情。”保安猜测大概受别人结婚刺激，保安又想不知道这个消息卖给花边小报会不会有赚呢？
　　办公室里模特身上也是一件拽地的长裙，雪纺的料子，鹅黄色立领，原本是给彩玲做婚宴礼服的，腰身收得太紧了，彩玲又不喜欢立领，就被放到这里的，其实默然穿立领的衣裳很漂亮，颈项洁白修长，大家都怂恿她穿这件去参加喜宴，到底是没有，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杂志封面上的一对璧人，女的就是一袭鹅黄婚纱。
　　我上楼找你。
　　难道他现在也在这里？
　　默然掀开白色笔记本，摁了开关键，很快桌面就出来了，桌面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自己的，在烟雨中有些迷茫，还有些……伤感。默然右键属性，把桌面换成系统默认桌面，一片蔚蓝色，她没有学过心理学，也不愿意去分析自己心理，她只知道她现在不愿意面对他，或许还不愿面对赵彤……
　　到底她是不自信的，小时候她被别的孩子欺负说是没爸没妈的孩子，她咬着牙绝对不哭，奶奶来了把那些孩子赶走，她也只是倔强的看着奶奶，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她上学比别人用功，同年的孩子还在玩耍的时候，她已经学会洗衣做饭，放假了到镇上的小作坊里帮奶奶做手工。
　　她比同年的孩子成熟的早，上了初中也看过几本小说，也做过所有女孩子做过的梦，她是灰姑娘，总有一天会有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拯救她的世界。后来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人情世故小小年纪就要去应付，也知道现实的残酷，骑着白马的也可能是唐僧，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白马王子，只是小说里虚构出来欺骗小女生的，上了大学被现实压迫的哪还有一点风花雪月的心思。
　　连了网，上了QQ，QQ里也一片寂然，亮着的头像都是自己不熟悉的。
　　门开了，默然吓了一跳，从电脑后面探头去看。
　　他真的来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默然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
　　秦然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关上电脑：“然然，跟我回家。”
　　默然抬头看他，他眉峰微蹙，面色严肃，发梢湿漉漉的，显见在雨里呆了一会。
　　默然问：“秦然，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然眼神冷峻，面部似乎十分隐忍。
　　默然觉得手腕一痛，已经被一股力道拉扯了起来，灼热的呼吸带着雨水的清新落到她的唇上，不同于以往的蜻蜓点水，粗鲁而急迫，吮吸得她的嘴唇发痛，轻呼，正好让他有机可趁，舌头钻进她的嘴里追逐她的，不给她一丝一毫逃跑的机会。
　　两个人的身子贴到一起，默然被压到椅子上，秦然不断的加深这个吻，带着清冷雨气的身子燃起熊熊烈火，不断的在她的口腔里掠夺，扣住她后脑勺的手不自觉地加力。
　　默然觉得空气也被掠夺了，下面的椅子是凉的，压着她的身子是滚烫的，冰火两重天，浑身无力，原本的反抗也渐渐被化成若有似无的呻吟……
　　吻到无力，他还不肯放开她，轻柔的吮吸她的嘴唇……
　　良久，他的声音带着激情后的沙哑：“然然，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默然深深呼吸，六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也深深地吻她，当时河水幽幽，风轻云淡。
　　默然艰难地说：“秦然，如果注定了你不是我的，你就放了我。”
　　我玩不起暧昧……
　　秦然抬起头，眸中光华流转，又低下头去吻她，这次很轻很柔，舌尖慢慢的刷过她的口腔，一点点地用柔情攻陷她……
　　许久才离开她的唇。
　　“然然，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注定了是属于你的。”
　　这样的甜言蜜语要她怎样抵抗！
　　女人在爱情面前永远是低智商的生物。
　　“然然，今天赵彤突然来了，我只是去接她。然然，你这样的反应，我又高兴又心疼。”
　　默然听他这样说就气了起来，也顾不得刚才还在跟他闹别扭：“你还高兴，看来你说的话都是假的。”一把推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去。
　　秦然从后面搂住她：“你这样说明你心里有我，我当然高兴，可是你这样折磨自己，我又很心疼，你说我哪里说错了？”
　　默然抓住他的手，手很修长骨节分明，一根根的抚过：“秦然，如果你妈妈反对我呢？”
　　秦然吻她的耳后，语气坚定：“她一定会同意的，一定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打滚，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要收藏，我要评论


　　019
　　默然病了，这真是一件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的身体一直很好，上次感冒是什么时候已经不记得了，这次淋了一点雨竟然就感冒了，幸好该做的事也做得差不多了，即使下面没有她，工作室的其他人也能做好，所以放心的睡过去。
　　昏昏沉沉间，外面还在落雨，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水花，她坐在窗前的书桌上写作业，光线有些暗，又去拉灯，还是那种葫芦形的白炽灯，灯光是红红的，屋子里顿时就像暖和起来，从作业本底下抽出一张纸开始画素描。
　　雨点敲打窗户“啪哒啪哒”就在耳边，勾勒出轮廓，微湿的头发耷拉在额头上，嘴角过分硬，却怎么也记不起眼睛是什么样子，咬着笔头苦苦思考却怎么也下不了笔，屋外飘来一阵香味，一下子就闻出来了，鲫鱼汤的香味。
　　“然然，来吃饭了，今天烧了豆腐鲫鱼汤。”奶奶在屋外喊。
　　这样的下雨天，路边上很多卖小鲫鱼的，很便宜，奶奶总会买很多回来烧汤吃。
　　她立刻忘了素描的事，扔下笔就跑了出去，跑出去还不忘关灯……
　　“然然，然然，起来吃点东西。”
　　谁这么温柔的一声一声的唤她？
　　默然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英俊的面孔，看她醒了微微笑了起来，真好看。
　　“现在几点了？”窗帘拉上了，屋里亮着灯。
　　“已经下午五点了，你早上吃了药就开始睡，起来吃点东西。”秦然的声音像哄小孩子，又伸手试她额头上的温度，“恩，烧也退了。”
　　“咦，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默然闻到一股香味，真的是鱼汤。
　　“职务之便。”秦然笑着拿衣服给她套上。
　　默然刚要下床就被腾空抱了起来，默然惊呼了一声：“我要去洗脸，刷牙！”
　　洗漱完了，默然拖了一双男式拖鞋出来了，她自己的拖鞋在卧室里，洗漱间里只有一双秦然的拖鞋。
　　秦然坐在桌边等她，看着她有些不情愿的样子，笑着说：“过来吃饭。”
　　说到吃饭，默然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叫，桌上饭菜的香味也就让她由不情愿变成很情愿了。
　　秦然做了糖醋排骨，素三鲜，还有一锅雪白的香喷喷的鱼汤，默然倒是真的饿了，伸筷子就夹了一块排骨，啃完了又去夹，正在盛汤的秦然放下汤碗一筷子打了过去：“不许吃，吃素菜。”
　　默然憋着嘴看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许我吃，那你做了做什么的？”
　　秦然无视她的控诉，慢悠悠的盛汤，慢悠悠的说：“给我自己吃的。”
　　默然愤然地端起面前的汤碗就喝了一口，烫得含在嘴里就往卫生间跑。
　　秦然倒了杯冰水给她：“毛毛躁躁的。”
　　默然含了口冰水不好说话，只能瞪着他。秦然笑眯眯地看着她，觉得这样真好。
　　吃了饭又吃了药，默然突然觉得无所事事，十分的清闲，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闲了，已经睡了一天，也不困。
　　在厨房洗碗的男人喊：“然然，我屋里有碟，钥匙就在桌上。”
　　默然翻了翻自己这里，几乎全是时装杂志，牒也是有的，仍是各大服装展的，翻到下面才翻到几张电影，色戒，苹果，还是彩玲带过来的，那时色戒正是热播的时候，她没时间去看，又不想赶夜场，于是彩玲带了牒给她看，后来彩玲又拷贝了一份未删节版的，两人抱着电脑看，最后默然也没看出什么爱情来，只是说了一句“整一三级片”。张爱玲的小说她是看过的，现实的让人无法忍受，只是那毕竟是故事，与他们那么遥远。
　　戒色，戒情？
　　到底哪个更好戒？
　　秦然捧着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张牒发呆。
　　秦然放下牒一把抱起她放到床上，皱眉道：“才刚刚好一点，就坐到地板上，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秦然伸手拿下她手中的牒，笑着说：“原来然然喜欢看色戒这样的片。”
　　默然一把夺了过来丢到柜子上：“谁喜欢这样的片了，我喜欢天下第二。”
　　秦然去翻捧过来的牒，默然也和他一起去翻，片子真不少，好莱坞大片，从港台到大陆再到新加坡，商业片，文艺片真是应有尽有。
　　默然问：“这些都是你的？”
　　秦然还真翻出一张天下第二，插到影碟机里：“这个房子是朋友的，我只是借住，这些都是他的，大概是他女朋友的。”
　　两个人真个一起看碟，秦然抱着她窝在沙发上，其实这片子也就是看个搞笑，以前虽然看过，看到好笑处，还是咯咯咯笑个不停，秦然搂着她头搁在她肩上：“这么好笑？”
　　默然指着荧幕上江南第一剑，笑得乐不可支：“上中下三剑，就学会了下剑，真是个人才。”
　　秦然没有看过，情节还没演到那里：“你怎么知道他学了下贱？”
　　默然诧异：“你没看过？”
　　秦然摇摇头，一本正经：“这样的电影只合适年龄大还没有嫁出去的女人看，自娱自乐。”
　　默然大怒，腻在某人身上一个转身，却看某人皱眉一副隐忍的样子，倒把刚才的话丢到脑后，又动了动身子，关心道：“怎么啦？你的脸色怎么这样？”还不放心的伸手去试他额头上的温度。
　　秦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着牙：“你不要乱动就好了。”
　　默然开始还不明白，片刻才醒悟，她恰好挨着某人的那一处，还很不规矩的动了好多下，红着脸转过去，就要起身，却被秦然一把扣住：“你乖乖的不要动就好了。” 
　　语气里的隐忍一听就出来了，默然还真是乖乖的不敢动，僵硬着身子看屏幕。
　　两人都不说话，过了片刻，秦然才说：“你不用这么僵硬。”
　　默然还是觉得有些不自然，从他怀里挣扎起来：“我去洗水果来吃。”
　　秦然一把按下她：“我去。”
　　冰箱里只有一些番茄，石榴，还有一个菠萝，秦然说：“然然，我们晚上去超市，你的冰箱都要空了。”
　　默然漫不经心的点头，过了一会才想起他看不到，又说：“好。”
　　这时门铃却响了，默然去开门，实在是个出乎意料的人，默然把她让了进来。
　　秦然正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然然，是谁呀？”
　　默然的堂姐，唐馨倒是一眼就认出了秦然，招呼了一声，秦然倒是记不起她了。
　　秦然一向是很绅士的，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位，还是很自然的接过唐馨手中的行李箱，询问的眼神看向默然，默然介绍：“这是我堂姐，唐馨。”
　　唐馨坐在沙发上看向他俩倒是一副欣喜的模样，默然把果盘递给她，秦然倒了杯水。
　　默然问：“姐姐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还是要常驻的样子。
　　唐馨喝了一口水：“我把家里工作辞了，到这里来找工作，所以要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
　　理所当然的口气，让默然心里很不舒服，她问：“奶奶知道吗？”
　　“不知道。”
　　难怪没有一个电话就这么突兀的过来了，奶奶知道她素来不喜欢大伯一家人，要是知道唐馨要来，定不会同意她来找她的。
　　默然说：“你找到工作了吗？”
　　唐馨一副怡然的样子：“还没呢！来了再找也不迟。”
　　默然的房子是个小户型，当年买的时候也就是一个人图方便，70平，两室一厅，卧室都是极小，本来还有一个小间是给奶奶留的，奶奶不肯来，就当杂物室用了，现在突然有个人来住，倒是要收拾一番，默然毕竟是生病的人，一会就气喘吁吁的，秦然把她强制拉到外面：“你就坐在这里好了。”
　　默然就坐在沙发给彩玲打电话，彩玲今天已经去了昆明开始为期一个星期的蜜月之旅，今天早上的飞机，现在已经在酒店里了，彩玲直呼，不应该把蜜月定在婚宴后第二天，说简直是受罪，现在只想大睡一场。旁边的赵磊说，你睡觉吧，我晚上去泡温泉。立刻就听到彩玲的河东狮吼。
　　电话打完了，又请唐馨到外面吃饭，然后去超市，这下去超市不光是为了填冰箱，还购了一堆日用品。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闻到火药了没？
嘿嘿！
委屈得说，求收藏！
感觉这一章比较猥琐
某猥琐后妈嘿嘿的笑


　　020
　　默然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和秦然吃午饭，手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嘴角的笑容僵住了，电话那头还在说：“唐小姐，这是董事会的决断。”
　　默然嘴角扯动：“徐总，您看不过还有一周的时间，而且现在我是首席设计，董事会也不能说换就换，就算是为了公司的利益也不能这样决定的，公司提出的这个赔偿实在是有点……荒唐。”
　　电话那头倒似对她有几分同情：“唐小姐，这件事决定的仓促，但是这次突然的更换的设计师是刚从美国回来的，近来在圈内也有几分名气，而且他的设计稿，设计部的几位老人也看过，确实符合我们的风格，而且这么设计稿也不是一天两天完成的……我说到这里……呃……”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相当明白了，默然感激道：“谢谢徐总。”
　　看着她挂了电话，秦然问：“什么事？”
　　默然笑了笑，挖了一勺饭：“没什么，工作上出了点问题，我能处理的。”
　　秦然看她笑得极为勉强，大概是遇到极麻烦的事，从她的谈话中也能猜出一些大概来：“是不是服装发布会出问题了？”
　　默然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碗里的汤，她几乎没有得罪过人，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行规，她从出道以来一直战战兢兢，这一行的前辈对她的印象都不错，能通过董事会否决她的，没几个有这样的能力，而且服装公司只是W公司下面的子公司，W公司在各行各业都有涉猎，这次来头这么大，让人连个头绪都没有。
　　“嗯，出了点问题，秦然，我大概要去一趟总公司。”
　　秦然看她面色已经变了，想说什么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她自尊心太强，当年那样的情况，他做了她的男朋友都不肯向他要金钱的支援，这着实是让他头疼的一件事，大概也是吸引他的一点，只是这样见外还是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有种被排斥的感觉。
　　还有更多的是心疼，想想她的出身，养成这样别扭的性格。
　　秦然只是说：“要我送你去吗？”
　　默然抬头看他，已经完全恢复了，眼睛弯弯的笑像月亮：“不用了，你去上班吧，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秦然站起身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然然，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不可爱。”
　　默然噘起嘴：“后悔了？”
　　秦然心里叹息：“然然，女孩子可以弱一点，很多事情不要过于勉强自己。”
　　默然也站了起来，走到他前面，本想驳他两句，却觉得他这话说得也不错，只是不适合自己，以前认为有个人能为她遮风挡雨，那个人一走就是六年，她早就是修炼成百炼金钢不坏身了。
　　默然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在候客厅坐了一下午，摆明了人家不愿意接见她，打杂的小妹倒是很热情，茶水倒了一杯又一杯，最后看到办公楼里的灯一个一个的灭了，总裁助理终于出现了，抱歉的告诉她这也是经过研究的，她的风格不适合当下的流行，而且解雇书很快就会送过去，公司会对她作出一定的补偿，这样的说辞任谁也不能接受，但是默然还是接受了。
　　她疲惫的倚在门口却不肯进去，家里还有一个等着她做饭的女人，唐馨从小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即便是嫁人了，也还是没有学会做饭，她在默然家里很有做客人的自觉，每天等着默然回来做饭给她吃。
　　默然按了按秦然的门铃，门铃响了好久也没人应，终于认命的回自己的家，逃是逃不了的，钥匙还没有拿出来，就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叶澜的。
　　叶澜的第一句话：“默默，没事吧？”
　　默然愣住了：“什么没事吧？”
　　“就是服装发布会的事？”
　　默然问：“你怎么知道？”
　　这才多少一会，怎么就弄得人尽皆知！
　　“默默，你现在在哪里？我去你的工作室，你不在，我去找你，有东西给你。”叶澜的声音听起来倒有几分着急。
　　默然淡淡的说：“不用了，没有什么事我挂了。”
　　“哎哎哎，默默，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说说话。”
　　“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说吧！”
　　“你就是要噎我。”
　　“我噎你什么了？叶澜，世界上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就非得找上我。”
　　“我犯贱，我喜欢你不行吗？”
　　叶澜越说越气，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不领情，手里的一叠设计稿就摔到地上，他费了多少心思才弄到的这些稿子，她连问都不问是什么就这样回他，他怎么就成了洪水猛兽了，他怎么就不如秦然了，那个男人不是抛了她去跟别的女人结婚，他不过是年少不懂事，怎么就这么不招她待见。
　　默然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只是既然没有可能的事，何必要惺惺作态，若是将来叶澜对她没了这份心思，他们大概还是可以做朋友的，这样的纠纠缠缠的她不喜欢，更何况现在烦心的事那么多，哪里还有精力来应付他，说话的语气自然就不好了。
　　“叶学长，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默然翻出钥匙开锁，开了门换了拖鞋，唐馨竟然不在，默然也乐得清静，丢了包，连衣裳也不脱就把自己丢到床上去了，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慢腾腾起来去洗澡，洗了澡慢腾腾的找吹风机吹头发，一边吹一边想要不要直接去找那个刚从美国回来据说叫琼森的美国籍中国服装设计师。
　　这次和《色彩》合作，自然还是要采访设计师的，这个人选的变换，只怕秦然很快就知道了，默然郁闷的拉扯头发，其实在刚开始出来工作的时候，尝到过多少冷眼，受过多少不公正的待遇，她知道这个社会要得到什么总是付出等值的东西，她把自己的棱角都磨圆了。
　　只是这次却是这么的莫名其妙，一般如果一个人想借机上位也不会把别人的路绝了，毕竟这个社会，这个圈子就这么小，低头不见抬头见，叫琼森如果急迫着想在国内作出一点成绩，即便是有人有关系也大可摆出一副合作的样子，这是各个领域都很常见的，屈于现实默然大概也会让步，这样对大家都好。这样子不顾一切的打击她，对于那个不熟悉的琼森实在没有什么具体意义。
　　默然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除非……也只有那个人有这样的能力……
　　唐馨回来了，一路高歌十分得意的样子，探到默然的门口：“默然，我找到工作了，就在这附近，所以我还是住在你这里，反正你这里也空着，我付你房租。”
　　唐馨说完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这次倒是带些歉意，默然心里警铃大作，果然听她说：“默然，我有些饿了，下点面吃吧！你知道……我煮的面很难吃的。”
　　默然面无表情，断然拒绝道：“我累了，我要睡了，你要吃自己去买。”
　　唐馨甩了甩手里的包：“默然，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不都说了吗？我会付你房租的。”
　　默然觉得自己快奔溃的，这么女人简直是来折磨自己的，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把把她推了出去：“我累了，我要休息，麻烦你不要来烦我。”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021（伪更）
　　第二天早上，唐馨也早早的起床了，默然也不搭理她，唐馨倒也不介意自顾自的收拾。
　　默然在秦然门口等了好一会，手伸到门铃按钮上，终究没有按下去，颓然的垂下手，却听到后面唐馨不阴不阳的声音：“怎么？秦然一晚上没回来？”
　　默然不愿意理她，她这个堂姐大小到大，从来都是为我是尊，在她面前从来都像一个骄傲的公主，小时候穿着漂亮的裙子，拉扯着穿着别人旧衣服的默然在一群小孩子里玩，颐指气使，默然从小就知道用冷漠来保护自己，不管这个姐姐是怎样的嘲言讽语，她都冷冷淡淡的。
　　唐馨最恨她这一点，这个妹妹从小什么都没有，连条像样的裙子都没有，但是那神情却像真正的女王，总让她心里生出无端端的自卑。
　　默然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做饭。”
　　唐馨愤愤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默然出了小区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工作室的人忙活着这么久，大家都很用心，就这样夭折了，不知道大家要怎么样的伤心难过，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家说这件事，不过公司提出的赔偿也算是合理，这多人的工资可以如常发放，她倒是不用为这个担心，还没有背到家。
　　早晨路上都是匆匆的行人，她到了公交站牌，人很多，都是等车的人，默然旁边站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正在讲电话：“我现在在公交车站牌下……哪有时间吃早饭……唉，不说了，到了学校再说吧，对了你到二教后面的鸽子屋那等我，正好一起去上课。
　　原来是S大的学生，默然还记得成群的白鸽子在学校上空盘旋，公交车来了，她掏了出一个硬币，跟着那个女孩子上了车。
　　公交车上又挤又吵杂，默然拉着吊杆，窗外车流不息，这会正是交通高峰期，公交车一如既往的堵车，刚工作那会坐着公交几乎把全城都跑遍了，她还记得那时跟在白茹后面工作，白茹算个知名设计师，看中她的才华却也不特殊对待，就跟个普通学徒的小妹一样，被她差遣的全城到处跑，倒也没有喊过一声累，只想着要做出一点成绩来。
　　到了站下了车，从前那么熟悉的路现在走起来却有几分陌生，学校里最出名的情侣路，道旁的梧桐叶子大片大片的张在头顶，还带着露水的清香。这会学生都去上课去了，倒是清静的很。
　　她一路走到17号楼后面的林子里去了，学生人戏称这里是快活林，情侣们爱好从林荫情侣道一路逛到这里，这里灌木丛茂盛，这个季节更是姹紫嫣红，一派生机一派幽静，是情侣幽会的好地方。
　　林子深处还有几条长椅，也有热爱学习的学生早上来这里晨读，S大的学生自觉性很好，谈恋爱的学生基本上不去读书的圣地，由于林子里深，倒是恋爱学习两不相干扰。
　　默然在长椅上坐下，那时她常常趁中午的时间来这里读英语或画素描，奶奶生病了，她除了上课打工照顾奶奶，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这里，这里幽静的像个世外桃源，心情沮丧也能在这里得到舒缓。
　　她跟秦然在学校里再次相遇是在去上课的路上，真是要多窘有多窘，后来也就这样揭过了，后来，再后来不知怎么的秦然就在这里找到了她，当时她拿了一袋干脆面来这里看书，她太累了，累得不想吃饭，胃隐隐作痛，摸兜子里的药，摸出来却是个空瓶子，一个人捂着胃，脸色惨白的蹲在地上，秦然就要拖着她去医院，她那时疼得快要晕过去了，哪里还记得抬头看这个要拉他去医院的男人，她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更不肯去医院，只是说：“一会会就好了。”
　　默然是个别扭的性格，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小时候她穿百家衣长大的，一般施恩的人都有自觉性，她没少受那些孩子的白眼，长大了能自主了，再是不肯轻易受别人的恩惠，哪怕是小小的一点，彩玲大学里走进她的生活也算是个异数。
　　默然在地上蹲了很长时间，感觉好一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要去买药，却看到一个男人拎着一个塑料袋远远的走过来，她倒不是认为这个男人是来找她的，只是这个男人她认识，她一时怔住，反应过来后依旧是一贯的冷漠，拿起长椅上的外套就要走，却被过来的男人拦住了，诡异的是她在男人脸上看到担忧。
　　不等默然说话，男人已经拉着她在椅子坐下：“我给你买了药。”
　　她一时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想开口拒绝，男人却自顾自的拿出药，水，牛奶还有蛋糕，她看着这些觉得生活如此戏剧化，原本苍白的脸色微微的红了起来，出声道：“你不用这样，我……我们只是萍水相逢……那晚的事我不会要你怎么样的。”憋了半天终于把这句话说完整了。
　　男人笑了笑把药递给她：“虽然空着肚子吃药不好，但是现在药对你的帮助作用比较大。”
　　树叶在风中轻微的响动，还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他笑起来眉梢眼角具是温柔，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温暖而舒适，她想他大概是被他的笑打动的吧，那么的温暖和她的冷漠形成鲜明的对比。
　　从那时开始他就这样无端端的闯进了她的生活，不管她在哪里他都能找到她，他不是毛头小伙子，笑起来温文淡雅，他其实很忙所以中午很少来找她，每次来找她都直接去小树林，带些吃的，看她啃馒头或面包，总是皱起好看的眉头，其实默然那时是真的没钱买吃的，钱都凑着给奶奶看病去了，彩玲抓到她一定强硬的拉着她去食堂。
　　默然每天晚上去医院照顾奶奶，医院是不让外人留宿的，但是她请不起特别看护，每天都蜷缩在走廊外面的长椅上，秦然的出现让她的现状改善了很多，秦然跟医院方打过招呼，她可以在病房里加一个折叠床。
　　后来在打工的西餐厅遇到他，他穿得十分正式，和他一起的人也都穿得十分正式，想来是工作上接触的人，她给他们上餐，他端着酒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和对桌的人说话，眼角微扬，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有一股气势，对面的人是极其巴结的，这样他是让她很陌生的。
　　她给他端牛排，他手一让，酒杯里的酒翻倒在他黑色的西装上，对面的人立刻气急败坏对她发火要喊店长，她当时又是急又是气去给他擦衣服，他好以整瑕的看着她，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她气得牙痒痒，她给他脱下衣裳，连声说对不起，给他把衣裳拿到干洗店去洗，请求他不要喊店长，喊了店长她这一月有半个月都白做了。
　　她倒是真的急了，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带些央求，她在秦然面前从来没有软过，这倒是头次服软，秦然显然是很受用，却能装出淡淡的表情淡淡地说：“恩，我吃完饭还有事。”对面的人已经完全不能控制了，拽着另一个服务生，一定要找店长。
　　这么久不出去，店长已经来了，默然认命。
　　店长出来的时候把她丢到休息室里，也不说要惩罚她，只是让她一个人在里面呆着也不用去工作了，下班再说。她一个人呆在休息室里，想着反正最坏的结果是被解雇，也就不多想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是被某人叫醒的，她睁着迷迷朦朦的眼睛还在状态之外，某人径直拿起她的东西拉着她就往外走，她这才醒悟过来，她今天拜面前的男人所赐很可能就要饿死街头了，她恨恨的甩开他，一个人大步往外走，遇到了店长，店长却只是满脸堆笑的对她说，下次小心一点。
　　到了外面她才问，某人却只是笑，笑得很得意像只狐狸：“睡得好吗？”
　　当时她是气又不是不气又不是，他陪着她往医院走，一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快到医院的时候，默然先停了下来。
　　天上挂着几颗疏星，光芒暗暗的，其实他们之间这样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一点也不符合默然的一贯的风格，从今天的事来看就知道他身家不简单，还有他的车，开始是开了一辆上海大众，现在已经换了一辆奔驰，她是学服装的，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普通人能穿的起的。
　　默然说：“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她话未说完已经被秦然抓着肩膀扭过身子面对这他，秦然的表情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隐忍：“然然，你就这样对我，你就躲着我，我的心意你不是不知道，就这样不死不活的对我，现在还要说这样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她当时就愣住了，怎么说的她像个负心女一样，她笑了笑；“秦然，那一次确实是我不对，那时我喝多了，你也喝多了，我的情形你也很清楚，我没有力气去玩……”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张大部分都是回忆，秦然和默然的过去


　　022(捉虫)
　　她当时就愣住了，怎么说的她像个负心女一样，她笑了笑；“秦然，那一次确实是我不对，那时喝多了，你也喝多了，我的情形你也很清楚，我没有力气去玩……”
　　她是被秦然的吻打断的，她对于那晚的记忆只限于撕裂般的疼痛，还有叶澜让她想吐的吻。
　　秦然这个吻带着狂风暴雨的侵略，一时之间她愣住了，反应过来要反抗也被他钳制的死死的，最后被她吻得浑身无力瘫软在他的怀里，秦然看她的眼睛蒙了一层雾气，她也不是未历人事的，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一把推开他就往医院里面跑。
　　和秦然在一起是轻松和愉悦的，秦然对她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却又做到恰到好处，让她一点负担也没有，渐渐的也和同年的女孩子一样，会撒娇会笑闹，在宿舍里也不是冷冰冰的，彩玲多少是知道他们的事的，觉得她这样挺好。
　　他们在一起她也没有刻意打听他的家世身份，只是单纯的知道他很有钱，后来学校里开表彰大会，特意提到某某人对学校一个试验项目的支持，她才知道他是XX集团的总裁，当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想他不简单，没想到竟然是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物，是那个对着她笑得温暖的人吗？
　　当天晚上他去找她，手臂上挂着西装，好像也知道自己错了，一脸讨好的笑，默然不肯理他，坐在医院走廊上的长椅上扭着头也不看他，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拉拉她的衣袖：“然然，然然……”一声声的喊，声音软软的，还有些疲惫，她只是不肯理他，他就弃而不舍得喊，半夜医院的住院部也没有几个人走动，那一声声绵绵的“然然”就回荡在长长空旷的走廊上，她突然就觉得很委屈，觉得想哭，这样的情绪在她的生命里已经消失多少年了。
　　眼泪啪哒啪哒的就往下掉，秦然倒是真的慌了，从来看她是坚强的，但是他哄女孩子也是有一套的，赵彤是他从小哄到大的，他从来没有慌过，女孩子无非喜欢甜言蜜语，喜欢鲜花蛋糕首饰，只是这次他把常用的办法都想过了，却沮丧的发现没有一个能用来应付现在的装况。
　　看着她掉眼泪却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抱过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哭，她也不挣扎哭了一会，抬起头，一双泪眼迷蒙的眼睛看着他：“你告诉我，媒体都说你有一个未婚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自爱，随随便便就和男人上床，所以可以玩玩，大家公子大体都是这样，我们专业也有很多女孩子傍大款，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默然说完这些话，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只是很多话她还是希望听他亲口告诉她，她也想扭头就走，只是每每这个想法在心里的时候，心里就抑制不住的痛，到底是第一个走进她心里的人，虽然时间那么短，但是已经那么深刻了。
　　秦然诧异的看着她，他虽然是有钱公子，但确确实实不是花花公子，这样的误会真的要坑死人。
　　秦然捧着她的脸，一百万分的认真：“然然，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对你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媒体上说的那个女孩子是我一起长大的，我们两家是世家，但是我和她没有婚约关系，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一定要相信我。
　　默然还是有些犹豫，他们的生活圈子是她不能想象的，她是个认真的人，既然和秦然在一起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分开，现实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犹豫了很长时间，默然说：“我想看看那个女孩子。”
　　秦然见她这样说知道是松口了，他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好，星期日吧，我带她去西餐厅见你。”
　　只是没有等到星期日，赵彤已经来找她了，赵彤等在西餐厅里，赵彤开的是一辆宝马，倚在车上，一身红色的长裙，像一团火，真是名车美人，赵彤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我是秦然的未婚妻，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一般秦然这个时候都是来接她的，她向赵彤身后看了看，赵彤说：“不要看了，他今晚不会来，他在家里陪妈妈。”
　　赵彤的语气居高临下，完全像看待一个勾引丈夫出轨的小三，默然心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赵彤带她去了一家高级俱乐部，那里是会员制的，她们进了一个包厢，包厢里的灯光暧昧不明，更衬得她那身红色像暗夜里的玫瑰花。
　　服务员送上水来，纯净水，默然到底是未出社会的女孩子，还是有些紧张的，端出水杯喝了一口水。赵彤笑眯眯的看着她：“唐小姐知道这杯水多少钱吗？”
　　默然冷冷的说：“我没有必要知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还有事。”
　　赵彤也冷下脸：“这里一杯水的消费是三百，像你这样的女孩子长得漂亮就想着要用自己的外表不劳而获，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我是秦哥哥的未婚妻，这是家里所有人都默认的，你们这种妄想嫁进豪门的女人也只是自不量力，秦然在外面玩玩，说说甜言蜜语，你们就晕头转向了。”
　　橘黄的灯光下，赵彤的脸色越说越得意：“我也是能理解你们这样的女人的，出身不好，也只能靠这样的手段，钱，确实是个好东西……”
　　默然看着她扬起的眉头，满是不屑，拿起桌上的杯子，手一扬，一杯水就泼了上去，泼得她好看的发型耷拉下来，赵彤伸手就想打她，默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冷的说：“我确实不知道这里一杯水这么贵，但是你知道秦然煮的饭是什么味道的吗？”
　　其实这时她还不知道秦然会做饭，她觉得像他那样的男人定然是不会做饭的，这句话相当的有打击力，她完胜的出了俱乐部。
　　到了外面却吐得天翻地覆，本来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呕出来的都是苦水。


　　023
　　第二天她的脸色苍白的不尽人意，彩玲看了十分不放心，硬是要拉着她去看医生，她拗不过就去了校医院，检查出来的结果却让她脸色更加苍白，她中奖了，还中了特等奖，她一直月经不调，总也是延后的，更何况奶奶病了，一连串的事，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吐得感觉，偶尔有也认为是自己肠胃不好。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让彩玲陪她去做了人流，她虽然是挫败了赵彤，到底赵彤的话还是对她起了作用，他和赵彤是受到了众人祝福和默认的，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可耻的第三者。
　　彩玲给她在餐厅请了假，为了不让奶奶担心，她晚上还是去了医院，她觉得自己走路都晃晃悠悠的，秦然在医院门口等她，医院门口的路灯光是煞白的，她的脸色比灯还要白，秦然脸色也有些不好。
　　秦然问：“赵彤找过你了。”
　　默然直直的看着他，点头：“你打算怎样对待我这个泼了你青梅竹马的拜金女人？”
　　秦然皱着眉头，嘴角抿着，面上神色凝重，倒也丝毫不减俊秀。
　　默然的心里真是苦到了极点，凌迟的痛苦更胜于身体上的痛苦，他到底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默然扶着路灯，腿都有点打哆嗦，她背过脸去，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
　　秦然伸手去扶她的肩，她微微颤了颤想甩开他，到底是没有力气，秦然“呀”的一声：“然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说着就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她往后缩了缩，自己伸手去探额头，竟然冒冷汗了。
　　秦然一把抱起她，就往急症室跑，她一下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使劲地锤在他的肩上：“你放我下来，我不去看医生，你要是让我去看医生，我恨你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你。”
　　秦然把她放了下来，她坐到椅子上，秦然颓然的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一个那么意气风发的男人却显得十分的狼狈，秦然握着她的手：“然然，我知道赵彤对你说的话一定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
　　秦然的手温暖而干燥，默然手上微凉，这样被握着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服，但是心里的痛楚只是一重压过一重，重重叠叠的往上泛，秦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是极限了，就是不愿意在他面前倒下去，她就残存了这么一点自尊了。
　　“然然，她说的话你不要在意，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真的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我只当她是妹妹。”
　　这样的话多像八点档言情剧里的男主角说的，默然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自嘲的笑：“结婚？秦然，赵彤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你们是众人眼里默认的门当户对的，她说的哪句话不对，她喊你的妈妈喊妈妈，我到底算个什么，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龌龊，你要是对我有一点真心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秦然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圈都红了，拉着她说：“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们。”
　　默然扭过头淡淡的说：“我累了，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默然是扶着墙进病房的，秦然也跟着进来了，奶奶说：“秦然也来了。”秦然笑着打招呼。
　　奶奶又看默然，看她脸色苍白，十分担心：“然然，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不要每天三头跑，奶奶一个人在这里能照顾好自己的。”
　　默然扯起嘴角笑了笑：“奶奶，我是有点累，我想睡一会。”
　　秦然帮忙放折叠床，默然怕奶奶担心也就由着他献殷勤。
　　默然就这样睡着了，睡得昏昏沉沉，第二天早上护士来给奶奶检查身体时还未醒过来。
　　默然去医院的食堂买早点吃，出了门却看到秦然耷拉着脑袋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到她出来了，忙迎了上去，他眼睛里全是红红的血丝，一夜的时间憔悴了不少，到底是自己心上的人，默然鼻子酸酸的，却也不肯理他，秦然一把拉住她：“然然，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默然想他们之间终究是要说个分明的，也就由着他拉着往外走，他带她去的是一家早茶馆，这家的早茶在全市是出名的，有时候不预定根本没有座位，默然不自觉地露出嘲讽的笑，这就是差别，她每天没日没夜地打工还付不起奶奶的医疗费，有钱人却可以堂而皇之的说她的爱情是肮脏的金钱交易。
　　秦然大概是来惯了的，大堂经理早早的迎了上来，笑容可掬：“秦先生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又看了看默然，“赵小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默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秦然看着只觉得万分的心痛：“然然，你不要这样笑。”
　　默然说：“人家等着，快走吧。”
　　赵彤在看到她时满面地笑容僵住了，今天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线衣，下面是黑色格子的齐膝裙，蹬着一双短靴，扎着马尾巴，脸上的妆容也是淡淡的，清纯美丽小佳人一枚。
　　赵彤抱住秦然的手臂，撒娇道：“秦哥哥约我出来吃早茶，怎么带了个不相干的人。”
　　默然觉得嘴角的神经自发性的动了动，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才会到这里来受这样的屈辱，转身就要走，秦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着痕迹的抽开手臂，一把抓住默然：“不许走。”
　　其实他一直是个温柔又有点霸道的人，只是感情的事让他一时陷入迷茫。
　　默然说：“好，我饿了。”
　　她确实是饿了，而且昨天失了那么多血，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几个在桌上坐定，服务生等在旁边，秦然问：“你要吃什么？”
　　默然翻了翻单子对她来说都可以说是天价，合起单子：“我要碗猪肝粥。”
　　秦然也不问赵彤径直有点了一桌的东西，上菜上得很快，默然真的是饿了，只管自己吃也不看他们。
　　赵彤的脸色已经冷到不能看了，但是在秦然面前还压抑着，若是换了上次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她天生就有着优势，从来是被人高高捧着的，这样的状况还从未遇到，到底年轻气盛，忍不住：“哥哥，你为什么带她来。”
　　秦然夹了一个蟹黄包放到默然面前，靠在椅背上，手很自然的搭在默然的椅背上，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密：“赵彤，她是你未来的嫂子，以后说话注意点。”
　　默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依旧头也不抬。
　　赵彤脸上一片黑线，半天方才挤出一句话：“她？她是什么样的出身，哥哥不会不知道吧……”
　　别人从来没有给她面子，她又何必惺惺作态，默然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啪的拍下筷子，抬起头，怒道：“我是什么样的出身？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比别人矮一等，我出身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怎么？你有几个钱就可以随便出口侮辱人吗？有家教没有？”
　　默然向来不肯轻易骂出最后一句话，多少是尊重别人的父母，只是她实在是气得厉害，胃里也一阵阵的往上涌，就口不择言了。
　　赵彤一双泪眼直直的看着秦然，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秦然只注意到默然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面上是隐忍的痛苦，抱着她的肩膀：“然然，你没事吧？没事吧！”
　　赵彤气得直跺脚。
　　默然觉得自己怎么就陷进这种狗血剧情里去了，和另外一个女人争男人，甩开秦然就要起身，秦然又抱住她，在她面颊上啄了一下，她肌肤冰凉的，他嘴唇温润的，他对着赵彤，已经全无方才的温柔：“我决定了，等然然毕业了，我就和她结婚，如果现在她愿意，我现在就和她去登记，我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真心实意地想和她永远在一起，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到头来伤她最深的却是他。
　　后来秦然又带她回家见了他母亲，他母亲似乎身体不大好，脸色略微苍白，坐在沙发上风度修养都极好，对她是淡淡的，没有表现喜欢也没有表现反对，只是笑着让她吃水果，那时默然流产不过几天，脸色自然是极差的，个儿高而显得很单薄，她很有礼貌的笑，秦然在旁说笑缓和气氛。
　　他妈妈说：“太瘦了，现在的女孩子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这样的话倒也听不出什么感情，就像面前的白开水，不管怎么样这样就是不反对，也算是默认了。秦然搂着她笑着说：“我以后监督她吃饭，把她喂成小猪。”
　　他妈妈倒是笑了，看得出他们母子感情很好。
　　一起吃了一顿饭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并不像她想象中的豪门，这样不温不火的倒也符合默然的性子。
　　后来默然想，其实他妈妈才是最了解他的，知道从哪里下手才能让儿子就范。


　　024（补全）
　　后来，他们着实有了一段甜蜜的日子，他是真的很在乎她。
　　彩玲不放心她，每天在宿舍偷偷的用电锅煲一锅鸡汤送到医院给她喝，她流了产又没有休息，脸色苍白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彩玲的工作就被秦然接替下来了，秦然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也带默然去过，其实离医院不远，但是那时她也是心高气傲的不愿意让人看扁，更不愿意让他妈妈轻看，所以不肯去他的房子。
　　秦然每天煮粥煲汤带给她，开始的时候总是煮猪肝粥，喝了好多天，默然忍不住问：“为什么每次都买猪肝粥啊？”
　　秦然理所当然的说：“你不是喜欢吗？”
　　她哭笑不得，她哪里是喜欢，只是为了补血，又不能对他说实话，只得说：“那个……一个东西吃时间长了也会腻的。”
　　后来几乎每天都不同样，再和彩玲去喝食堂的粥，竟然觉得喝不下去，胃都被他养叼了。
　　那一段时间彩玲勒令她把星期日的家教辞了，她也知道不能拿身体开玩笑，所以星期日竟然是难得的空闲，于是去他的屋子，两个人去超市买菜，他买东西从来不看价钱，她却要细细的挑，很小她就会在菜场上讨价还价，她问：“你不会觉得带着这样斤斤计较的女朋友很丢人吧！”
　　他摸摸她的头，像对待一只小宠物：“然然，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在嫌弃我呢！”
　　默然在厨房里忙碌，秦然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台换来换去，过了一会儿秦然进来了，从后面抱住她，低头亲吻她白皙的脖颈，他的气息呵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她咯咯的笑，要挣脱他，他却突然抱紧她，在她耳边说：“然然，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吃饭的时候默然打电话把彩玲也叫过来，食堂的饭菜对于常年住校的学生那简直是折磨。
　　彩玲一直觉得秦然气场强大，一桌子吃饭总有些不自在，吃过一次却再也不肯来了。
　　秦然很忙，总怕她不好好照顾自己，所以他们宿舍里从来不断新鲜蛋糕，基本上都是中午快递送，默然想其实她也跟普通女孩子一样有些虚荣，喜欢蛋糕喜欢鲜花，只是喜欢某一个人的而已。
　　那样的日子里有个人陪，想着再也不是一个人，有个人对你好，有个人等着你，有个人时时刻刻都想着你，有一种淡淡的幸福，默然喜欢这样的生活，不管怎么样的忙碌，想着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让你依靠，总是暖暖的。
　　奶奶动手术的时候，默然向学校请了假，秦然也过来陪着她，手术车推进手术室，她站在门外看着手术室顶的灯，心里是惶恐而不安，从小她没有享受过父爱和母爱，是奶奶一手把她拉扯大的，唯一的亲人，她从来没有想奶奶有一天会离开她，她不能想象哪天家里没有奶奶慈祥的笑，他半扶办抱的把她按到长椅上，她倚在他怀里，他对她絮絮叨叨的说：“然然，等奶奶好了我陪你回老家，等你毕业了，我们在你老家买一套房子结婚，一直陪着奶奶，然后生几个小孩子……”
　　默然被他逗得笑了，用手肘推他：“谁要跟你生孩子。”
　　秦然一本正经的说：“我们的孩子，要是男孩就叫秦默，女孩就秦染。”
　　默然抬头看他，想了想：“秦染不好，名字和你的重了，我喊你，女儿答应怎么办？我喊女儿，你答应怎么办？这样多混乱阿！”
　　秦然搂紧她：“那重新取一个，我们回去查字典，女儿的名字一定不能马虎。”秦然说的煞有介事，默然就这样被他绕了进去。
　　林子里有人过来了，是个女生，看到默然点点头以示招呼，然后展开画架就开始画了，画了一会又转过头看默然，忽然惊叫起来：“你……你就是……就是唐默然，现在很出名的设计师。”
　　那女生忙站了起来，弯了弯腰：“师姐好，我也是服装设计系，很喜欢师姐的设计风格。”
　　默然不曾想她在学校里还有粉丝，笑着说：“谢谢！”
　　那女生又激动了：“师姐，你笑起来好好看，一点也不像大家口中的冰山美人。”
　　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学校里还有人提及她，倒是有些意外，那女孩子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了，挠挠头：“默然姐是我们系的一个传奇，据说能让吴教授吃鳖呢。”
　　默然不觉失笑，吴教授是他们系出名的难缠，对什么人都冷冰冰的，同学们都亲切的称他铁血，不管对谁都不讲情面，一次省里有一个设计比赛，吴教授让每个人都交一份设计稿，同学们都嘀咕这样的比赛不知道有多少知名人士参加，他们参加纯属是白交参赛费，但是慑于吴教授的淫威也是敢怒不敢言，那时默然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哪里顾得上这件事，到了截止日期还没有交稿，上课的时候吴教授当着全班的同学说她恃才傲物，当时默然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是吗？那就是吧！”
　　这本来没有什么，但是她那淡定的语气，淡定的眼神，淡定的连头都没有抬，据说吴教授当场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个名堂出来，这件事让默然在本系的名声大震。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竟然还有人提及，看来吴教授铁血的程度有增无减。
　　其实当时默然正在想秦然的事，自己说了什么都不清楚，这件事默然没过多久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吴教授也就是想让学生多历练历练罢了，哪有什么私心，只是那时就算知道也是年轻不买账，后来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补了一份稿子，虽然不能参赛，吴教授无不惋惜的说：“你说说，这怎么着也能拿个新人奖吧。”后面又嘀咕了一句，“据说新人奖的奖金也不少呢！”
　　默然立刻就悔了，她那时缺钱缺的就跟沙漠里缺水一样，后来吴教授还给她介绍了几个cass，虽然钱不多，也算是雪中送炭，所以默然对于吴教授是很感激的，逢年过节都是要拜访的，倒是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倒也不是自己拿乔怎么的，只是吴教授的老婆委实是个做媒婆的天才，见默然是单身，每次都张罗着为她相亲，每次都弄得默然哭笑不得。
　　默然倒是不知道怎样回答，只能又笑了笑：“你们现在没有课。”
　　那女孩子吐吐舌头：“有一门选修，我逃了，很枯燥的。”
　　正说话，一阵手机震动，那女孩子掏出手机看了看，说：“师姐，老师点名了，我还是去吧！”说完收拾东西一溜烟就跑了。
　　默然也到兜兜里翻手机，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出来，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果然应验了那句祸不单行。
　　默然认命的继续坐在椅子上发呆，正在百无聊赖之际很神气般的见到了某人。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BW我啊
泪眼朦胧阿
考完试了，过来把这章补全了
确实是写了多少贴了多少啊
我泪啊
我要去存稿，存稿……


　　025（修改一个细节）
　　默然看着他有些发愣，到底是感动的，他还是能找到她，就像他知道她的家在哪里。
　　秦然看到她倒是松了一口气，坐到她身边，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低声说：“然然，对不起。”
　　他面上是形容不出的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上还有烟味，淡淡的，他平时不抽烟，那时就算是被逼着娶了赵彤，他也没有自暴自弃，把什么都埋在心里，他总望着有一天还能有机会把默然再找回来，那时希望还能以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怎么能还有完美的形象，他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一个有过不良记录的……只是他还是这样希望着……
　　默然委屈地说：“我还没吃饭呢！我饿了。”
　　秦然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又伸手揉她的头发，默然偏头让了过去：“人家本来那么聪明，都被你拍得不聪明了。”表情极其恼人的样子。
　　秦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为她那极细微的为他着想的心思，他仍是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怜惜万分：“我们去吃东西。”
　　学校里有个小小的奶茶屋，里面的奶茶便宜又香浓，很受学校学生的欢迎，到了放学时间，都要排队买，默然拉着秦然去了奶茶屋。
　　这会人不多，有几对情侣坐在角落里，甚是甜蜜温馨，默然要了奶茶和芒果蛋糕，学生年代她没有好好享受过这样纯正甜蜜的校园风情，现在吃着面前的蛋糕，上面的果酱是酸酸的，心里也是酸酸的，与那些对面坐着的大学情侣终究是不一样的，她抬头看秦然，他也看着她，看她吃东西好似十分享受的样子。
　　“然然，如果……”
　　“没有如果。”默然打断他，“除非你又想放弃我，哪些东西重要，我分得很清楚。”
　　默然笑了起来，挖了一大勺蛋糕塞到他嘴里，秦然包了一口蛋糕，只能瞪着她，最后也笑了起来，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其实感情本来就要两个人一起努力，即便辛苦也会觉得很甜。
　　秦然问：“你怎么把手机关机了？”
　　“我手机在公交车上被偷了。”默然是笑着说的。
　　“手机被偷了还这么开心。”
　　默然伸手：“你的手机呢？”
　　秦然掏出手机递给她，本以为她要给谁打电话的，谁知道她却把他的手机关了，还拿着手机得意的晃了晃：“你今天不上班没关系吧！”
　　两个人跑去逛街，学校附近有一条很著名的老鼠街，这条街上的衣服时尚又不贵，一件一百的可以砍到三十，十分受学生欢迎，他俩一家店一家店的逛，也不买衣服，跟人店主砍价钱。
　　默然穿了一件印着字母的白色T恤，一条卡其兰紧身牛仔裤，绑着马尾巴，像个学生。
　　店主说：“小姑娘是S大的吧，你给的价也太低了，你不是成心买的吧！”默然装出很无辜的样子：“我是真的很喜欢，很想买……”老板看着她身边的秦然，瞥去不屑的目光，大意就是，怎么看你也是一有钱人，带着女朋友逛这样的店，价还砍得这么低，也不嫌寒碜。默然说：“老板不卖我就只能去下家看看了。”然后拉着秦然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阿。老板在后面喊：“再加点呗……加点……”默然斩钉截铁的说：“不加。”
　　默然出了店走开两步就开始笑，笑得挂在秦然的身上。
　　秦然心里一阵阵的酸涩，搂着她一家家的转，看着她笑得像个孩子，那么的放肆，只是这样简单的，却晚了这么多年才能一样样的还给她。
　　到了傍晚两个人才跑到商店里买手机，又补了张卡。
　　秦然拉着她去珠宝专柜，灯光打在红丝绒上嵌着的珠宝上，一粒粒钻石，犹如星子一般，璀璨生辉，默然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柜台小姐笑容可掬的问：“两位要选钻戒吗？”
　　珠宝柜上的灯光十分耀眼，柜台小姐的笑容保持着一个完美的弧度，默然下意识的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空荡荡的，其实那枚戒指她本来就没有带多长时间。
　　那时秦然的母亲对她的态度不好也不坏，其实就是冷漠，她心里总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一个人抱着书去小树林，却发现那里已经被别人占领了，只能去自习室，自习室里人不多，也很安静，她却看不下书，总想着他妈妈礼貌冷漠地笑，其实她也知道她不是这样的豪门满意的媳妇，就算不能什么商业联姻，门当户对，至少也要找个熠熠生光的明星，她总觉得有些难过。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秦然从后门偷偷的进来了，她坐在最后一排，他在她身边坐下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冲着她得意的笑，摊开手，竟然是一枚小小的铂金钻戒，钻石很小，在商店里标价也就是两三千，她却十分感动，他知道她怕招摇，只是这个小小的戒指却让她十分的安心。
　　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手指纤细修长，十分的秀气，她珍重的摩挲了很多遍，他抓住她的手说，等结婚的时候送你一个大的。
　　后来……后来……
　　她把戒指取了下来，扔到了老家的小河里，在阳光下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她坐在河岸上，一直到夕阳西下，夕阳洒在水面上，微风漾起的涟漪粼粼发光，古朴的小镇，倒真的有几分古道西风瘦马的感伤，她像发了疯一样的往河里跑，河水很深，她一直走到河水齐胸，也没有找回那枚戒指，她一个人在河边哭了很长时间，哭到满天的星子……
　　默然只是看着这些亮晶晶的石头，从专柜这头到那头，却没有和那个一个样式的，其实那只是一只极普通的戒指，样式很简单，光滑的铂金项圈，上面是极细微的菱形花纹，上面是一个小小水滴型的钻石，其实里面刻着两个字母“QR”，他的名字……她才那么拼命的要把它找回来，即便是欺骗，那也是他爱她的证据。
　　秦然看着她很仔细的看玻璃柜里的物品，像是在寻找什么，他每每在戒指专柜浏览的时候，柜台小姐热情地招呼他：“买给女朋友吗？”他手攥得紧紧的，他不知道她还能再接受他的戒指吗？曾经的那一个伤得她如此深重，他到底还能不能把她找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更新了，大家都出来冒个泡吧！
修改细节，还是要存稿，不存稿就要修。
大家见谅


　　026
　　柜台小姐的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说：“小姐要是不中意这些，我们还有裸钻可以订做。”
　　“是吗？可以定做，我倒想订做一个。”声音清脆而高傲，是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默然对这个声音是极其熟悉。
　　柜台小姐已经笑开了花：“是吗？我和我们经理联系一下，请这位小姐稍等。”
　　赵彤一挥手：“也不必这么着急，我还不急着要。”
　　柜台小姐倒是微微失望，仍是很美好的笑容，递过去一张名片，已经改口了：“夫人，这是我们经理的名片。”
　　赵彤随手接了过来，对着默然微微笑道：“真是巧，唐小姐也在，哥哥也在。”
　　赵彤给身边的男人介绍：“这位就是唐默然小姐，这位……秦然。”又给默然介绍身边的男人。
　　其实默然第一眼就看到她身边的男人，这个男人五官长得太过于精致，流于女气，更何况他的穿着打扮也是极其的夸张，深蓝色的衬衫，粉红色休闲西装，粉红色的休闲裤，脖子上更是女性化的一条暗红色的纱巾，真是十分显眼，只是没有想到他就是美国归来的服装设计师琼森。
　　琼森极是礼貌且风度的向他们打招呼：“我看过唐小姐的作品，极其的典约，保守而不失时尚，十分喜欢。”
　　默然不曾想还能遇到一个欣赏自己的对手，但是他到底不是用光彩的手段去争夺的，默然打心里不愿意和他打交道，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谢谢。”
　　琼森伸手欲与秦然握手，秦然只是默然，丝毫没有伸手的意思，倒是弄得琼森有几分尴尬，讪讪的缩了回去。
　　赵彤说：“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
　　秦然淡淡的说：“我一直是龇牙必报。”
　　赵彤倒也不气，现在她虽然没有能力主持XX集团，却也是执行总裁，到底多了几分历练和气魄，换做以前早就跺脚了，反而笑了起来：“哥哥真是会说笑，我们不谈这个，我过两天回去，还没想好买什么礼物带给妈妈呢！妈妈素来喜欢钻石。”她伸手左手，无名指上是一枚极大极璀璨的粉钻，“其实妈妈一直说很喜欢这颗钻……只是不知道能不能……”
　　不等她说完，秦然冷冷的打断道：“你的事情，你做主，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那颗粉钻，默然是认识的，当年的报道上专门提到这颗来自英国皇室的钻石，据说价值连城，做了XX集团总裁与夫人百年好合的见证，不知羡煞天下多少女子。
　　秦然带她去吃饭，车子左拐右拐却拐道了一个小巷子，巷子进不去，把车子停在了巷子口，两个人步行往里走。这样的巷子，灰砖的墙面斑驳不堪，青石板的地面铺得不甚齐整，地面是历久的脚步磨出的光滑，透着岁月的痕迹，巷子里停着几部老旧的自行车，三两个孩子围成一团玩耍。
　　这样的古巷在这个城市还没有被拆掉或者开发实在是一项奇迹。
　　夕阳的余晖洒在墙上，映出深深浅浅的印子，默然转头往后看，长长地巷子，他们的影子也被拉得长长的，仿佛是穿行在过去的时光里。
　　秦然拉着她的手，轻轻一带，避过一辆疾驰而过的自行车，骑自行的小伙子扭头大声说：“对不起。”声音回荡又是如此的年轻。
　　秦然带着她进了门牌79的一家院子，院门大敞，里面是一方小小的天井，一架葡萄，满眼的爬山虎爬满了小小的屋子，绿意深沉，在葡萄架的深处还有口旧井。
　　默然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这就是所谓的世外桃源吧！”
　　秦然握着她的手，点头：“嗯，是了。”
　　这哪里是什么菜馆子，只有一个老人住着，看起来60多岁了，精神却比一般的老人都好，秦然喊他博叔，默然也跟在后面喊，博叔拍着秦然的肩膀：“好小子，总算叫你来了。”
　　老人极会烧菜，尤其是鸡汤煲得色纯，鲜香，一顿饭吃得默然要把舌头都吞下去，赞不绝口。
　　老人笑呵呵的说：“我最喜欢别人赞我烧的菜，我喜欢这丫头。”老人又说，“可惜，秦小子没学去我半成的手艺。”
　　默然咽了口东坡肉：“难怪秦然做菜有两把刷子，原来有这么顶级的师傅啊！”
　　老人哈哈大笑：“他可不是我徒弟，说出去怪丢人的，丫头，你要是喜欢，不如做我徒弟吧！”
　　秦然丢了白眼：“人家夸你几句，你就要收徒了。”
　　老人也白了他一眼：“难得你小子有这么好的眼光。”
　　“什么叫难得……”秦然抗议。
　　默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倒也爽快：“好，既然师傅不嫌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真的正儿八经的拜了师，磕头敬茶，默然说：“师傅，我要是学不好，你也不能赖掉我这个徒弟。”
　　“丫头比这小子有趣多了。”老人是极喜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默然看到角落里有一架老式的缝纫机，还是那种用脚踏的，虽然颜色已经陈旧了，但是纤尘不染，可见主人是极爱惜的。
　　老人说：“这个机子跟了我几十年了。”
　　默然的老家也有一架，据说是她妈妈结婚的时候买的，据说她的妈妈是镇上出名的裁缝，20岁不到的年纪就出师了，默然就是从那架古老的缝纫机开始她的服装设计梦的。
　　默然说：“师傅，我给做套衣裳吧！”
　　老人哈哈笑：“好啊！”
　　秦然和老人下棋，秦然的棋下的极好，对弈了两局都赢了，老人只是惋惜的摇摇头：“真是可惜了。”
　　秦然捡着棋子看了看身边的默然，眼角是淡淡的笑：“不可惜。”
　　老人说：“这丫头，值！”
　　他俩打哑谜，默然不懂也不问。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满天星斗了，晚风有些凉，默然指着天边的北斗星说：“秦然，你知道吗？小的时候，我常常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斗，奶奶说，如果迷了路，只要找到北斗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默然攀上秦然的手臂，靠在他的身上，深深地巷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有几户人家门前亮着昏黄的灯光，虽暗却是极温馨的，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到墙上叠在一起。
　　“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秦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睛是闪烁的寒星，笑起来极为的动人，伸手点点她的鼻尖：“小傻瓜！”
　　默然觉得心头很暖，傻傻的笑了起来。
　　到了小区门口，两个人并肩往里走，走到一半，秦然突然拉住她，默然询问的看着他，秦然慢慢的俯下身子：“然然，把眼睛闭上。”
　　默然缓缓闭上眼睛，感受他温热的嘴唇从眼睛一直往下移，鼻尖，脸庞，嘴唇，下颚，最后又回到唇边，慢慢的辗转，一点点的深入，抵开她的牙关，探入，最后的狂风暴雨的掠夺……
　　许久，才放开她，抱着她埋在她的肩窝，声音沙哑而有磁性：“然然，我怕到了屋里，我忍不住。”
　　默然的脸瞬间就红了，立刻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吻她，她虽然活了这么多年，于这件事上实在羞涩的可以，但是心里却是动容的，过了一会才说：“我们回去吧！”
　　两人正要往回走，从暗处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脸色在满天的星光下极其的惨白。


　　027
　　两人正要往回走，从暗处走出一个人来，来人脸色在满天的星光下极其的惨白。
　　默然感到秦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叶澜到了她面前，脸色不好，只是递过来一包东西：“这个给你。”
　　默然有些摸不着头脑，片刻才想起叶澜昨晚打电话说要给她东西，却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等，一时间倒是怔住了，也不伸手去接，只是看着他，叶澜笑了笑，笑得有几分勉强：“拿过去，或许对你有帮助的。”
　　“是什么呀？”默然仍是不肯接。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吗？”叶澜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自嘲，轻笑出声，余光瞥向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又把眼光转了回来。
　　秦然清咳了两声，松开默然：“然然，我在电梯口等你。”
　　秦然走了两步，仍是忍不住转过头，看到默然也转头看他，对着她笑了笑。
　　叶澜把东西塞到默然手里，默然往后退，不肯收，叶澜眉头上挑，眉间拧成川字，似极隐忍的模样，最后还是笑了起来：“这是琼森的设计稿，这次服装发布会上的。”
　　默然心下一惊，却本来的反应：“你要什么？”
　　叶澜嘴角抽动，额头青筋暴涨，登时就要发怒的样子，终只是颓然道：“默默，你不能这样就判我死刑……我只是想对你好……”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还有些含糊，默然还是听清了。
　　其实对于叶澜这样的人，说一句我爱你很容易。
　　“我只是想对你好……”有些卑微，有些委屈求全……确实不是他的风格。
　　默然嘴角也在扯动：“叶学长真是会说笑，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默然转身就要走，却被叶澜一把扣住手腕，疼得默然“嘶”了一声，叶澜的眼睛里狠戾，不甘，失望，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叶澜一时之间真的是悲愤交加，他巴心巴力为她做了这些，找不到她人，手机关机，他担心的开着车在市区乱转，只希望能遇到她，又到她的小区来等，却等到她和秦然深情拥吻，他到底是心灰了几分，却发现自己越活越过去，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走马灯一般从来没有长久的，好聚好散，这个社会哪有什么非谁不可，无非是各取所需。
　　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有些定下来了，说他就是一个范贱的命，非得有个让他踢铁板的女人才治得住他，送上门的他都不稀罕，他嗤之以鼻，生活不是台湾言情小说，他叶澜更不是言情男主，他照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当真遇上了才知道，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可是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上心，即便是不招待见，他还是巴巴的为她想…… 
　　TMD,他连台湾言情小说里的男主都不如。
　　叶澜狠狠地把她揉到怀里，狠狠的说：“唐默然，你没心，除非你现在就和姓秦的结婚，我一定不会放手，死也不放。”
　　他压制住反抗的默然：“你们能结婚吗？你们有未来吗？六年前他就那样把你抛弃了，六年了，你还这么不长进，他回来找你，对你笑笑，你就又神魂颠倒了，他能给你什么，你问他，六年前他妈就不同意，六年后他妈就同意了吗？你就不能醒醒吗？唐默然，你是个傻瓜，他到底能给你什么？你说我卑鄙也好，无耻也罢，我说到做到。”
　　默然狠命的推开他，他的出现从来就是要她难堪，以前是，现在是，她就是喜欢自欺欺人，就是喜欢做这个傻瓜，可是不要他这个不相干的人来提点，她要的一点也不多，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她只是爱着一个人，爱了那么久，习惯了，她以为她忘了，其实她没有忘，她不过是贪恋他的一点温度，为什么一定要逼迫她，难道他不能给的，他叶澜就能给吗？
　　默然一双眸子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无端的慌起来，试图做一些解释：“默默……我只是想……”
　　默然说：“叶学长，我是傻瓜也罢，你自己不要做傻瓜便好！”
　　秦然就在电梯口等她，等她的何止一个人，还有一个阴魂不散的，赵彤提着行李就这样和秦然僵持在电梯口。
　　默然也僵在当场，旋即笑了笑：“上去吧！杵在这里做什么？”
　　默然看着赵彤随着他进了门，他们一个左，一个右，背道而驰，默然不自觉的笑了笑，开了门钦开壁灯，屋里空荡荡的，踢掉鞋子，缩到沙发里，壁灯灯光是橘黄的色，小小的一团，晕染在雪白的墙壁上，她下意识的起身去摸那团橘黄的光影，只能触到冰冷的墙壁，比她的指尖的温度还要低，什么也没有，就像梦里常梦到，她明明知道他就在她背后，但是她就是不能转过身，她就是触碰不到他。
　　“你在干什么？”
　　默然被吓了一跳：“没做什么，你回来了？”
　　唐馨疑惑的看了她两眼：“你今天怎么怪怪的？秦然呢？你们没有粘在一起？”
　　“我累了，我去洗澡。”她实在没有力气和唐馨斗。
　　唐馨一把抓住她，狠狠地盯着她，她倒是怔住了，这哪儿跟哪儿，怎么人人都这样，默然不耐烦地说：“到底有什么事？”
　　唐馨松开她的手，眉头挑动，笑了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要和江浩在一起。”
　　默然甩了甩手腕：“你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唐馨眯着眼睛，啧啧的点头，让默然觉得浑身发毛：“唐默然，你好！”
　　这句话极其的突兀，默然实在懒得与她争辩，只是点点头：“我晓得自己很好。”
　　赵彤环顾一周，这个屋子一点也不像一个单身男人独居的场所，倒是处处充满了家的味道，她径直走到厨房，厨房里成套的厨具还有各种各样的作料，摆放的整整齐齐，冰箱里是满满的新鲜食材，在没有遇到唐默然的时候，他一个人住，厨房冰箱里空荡荡的，哪里有这些东西，连他什么时候学会烧饭她都不知道，他倒是为了她彻彻底底的改变了。
　　“赵彤，你住客房，我收拾好了，还有，你先洗澡。”秦然在客厅里说。
　　赵彤，赵彤，她心头的那股怨气一下子翻涌而上，他从来是这样连名带姓的喊，硬邦邦的，听得习惯了，她竟然也听出一丝丝的缠绵，即便这样喊上一辈子，她于他也是与众不同的，谁曾想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意淫，他原来也能那样唤一个人的名字，一声声，极尽温柔，然然，然然，她轰然醒悟，原来那个与他来说与众不同的人从来不是她，到底是恨他，恨透了，恨透了又如何，他不要她的爱，她的恨也显得如此的多余。
　　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出来找吹风机，秦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台换来换去，眉头蹙的紧，从未见过他如此烦乱的样子，那时他们要结婚，他只是淡淡的告诉她：“你不要后悔。”她说：“我不后悔，你要知道结了婚你就要对婚姻负责。”他定定的看着她，好似不认识她一般，过了良久方才说：“这个我自然晓得。”
　　她那时想，她到底是赢了，他的态度虽然淡，却也不急不躁，是个好兆头，六年才知道，却原来他那时就做好了怎样的打算，结婚不过是为了离婚……
　　她的丈夫和他结婚就是为了和她离婚，这是何等的讽刺。
　　秦然抬头看她：“吹风机就在客房。”
　　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起身去洗澡，到了浴室门口却又转过头：“赵彤，你什么时候回去？”
　　赵彤心里一阵阵的冷意，从心脏一直透到四肢百骸，最后也是冷笑：“我很快就走了，怎么不求我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你知道怎么做的……”
　　秦然冷冷的打断她：“不需要了。”
　　说完扭头就走了，浴室门“碰”的一声关了起来，不透明的玻璃从外面看上去水雾蒙蒙的，却怎么也看不清里面，就像她从来就看不懂他，小时候他对她好，很好，却也是那种若即若离的，其实说不定连若即若离都没有，只是她患得患失的心里作祟，后来长辈有意无意的把他们凑成一对，他不反对也不赞成，对她依旧是那样，不像情人，确确实实像妹妹，但是，到底别人说，他没有反对，总是和妹妹不同的，到头来，她还是没有看懂他。
　　赵彤捡起琉璃桌案上的遥控器，一甩手就飞了出去，撞在地上四分五裂，浴室里水声哗啦啦的，她听不到他的反应，终究是闭上眼，回了房。
　　他们之间到底谁欠谁更多一些，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默然躺在床上，新买的手机，功能还没有全摸透，她把功能键一个个的摁下去，找到铃音库，没有她一直用的，她起身开了电脑，找了数据线出来，又倒了杯水，传了几个音乐进了手机，才开了QQ，QQ上头像闪动，是同事：“默姐，去哪里了？大家都在等你。”
　　彩铃：“我快要回来了，记得去机场接我哦。”
　　还有秦然的：“然然，你在线吗？”
　　“在吗？”
　　“…………我不晓得赵彤会过来，她过两天就会回去了。”
　　头像一直在闪烁。
　　“我昨天晚上去找她了……你不要生气……”
　　“然然，我知道你在……你说话。”
　　发了一个哭泣的熊猫，两眼泪汪汪的，默然想象他哭的像只熊猫，“噗嗤”笑了起来。
　　“然然，你笑了@~@。”
　　“我像你保证，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我一定对你坚持贯彻死缠烂打的政策。”
　　默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然然，我一定不会答应赵彤的，我好不容易才把找到你。”
　　这话一说就伤感了。
　　默然打字：“你答不答应她，关我什么事？反正你们已经做了六年的夫妻。”
　　那头沉默了许久。
　　在默然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
　　“然然，你相信吗？我和赵彤一直清清白白。”
　　默然对着屏幕上的黑体十八号字，一时大脑处于当机状态中，只是怔怔的发呆。
　　过了一会秦然发来一个抖动窗口，她才回过神。
　　“我很累，我要睡了，晚安！”
　　秦然看着她的头像暗了下去，只是对着电脑屏幕苦笑，过了片刻，小声的说：“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叶同志也不容易啊


　　028
　　W公司在服装发布会之前召开记者招待会，要为服装发布会造势，原定计划里没有，只是邀请这届人士参加发布会，邀请的媒体也不少，现在却要召开记者招待会，分明是要不留余地的打击默然。
　　默然去机场接彩玲，机场里人不多，默然在安检门处等着，也是百无聊赖的，于是想着晚上吃什么，发短信给秦然。
　　“晚上吃什么？”
　　短信回得很快：“我知道有一家做的油焖大虾很好吃。”
　　默然想了想：“我想吃你做的饭。”发了出去又追加了一条，“唐馨不回来吃晚饭。”
　　“那你在家等我，我买菜回去做。”
　　默然发了个：“好！”大厅的广播突然响起，播音小姐的声音十分的甜美悦耳，默然突然记起什么，又编辑新短信发过去：“那个，我好想记得我晚上要和彩玲一起吃饭。”
　　秦然看着手机不觉哑然失笑，他都可以想象出她现在懊恼的神情，发了个笑脸过去：“晚上在哪里吃饭，我和你一起去。”
　　机场这个地方实在是狗仔队活跃的地方，看那些花边新闻，常常是某某明星在机场与某某相携而归，爆出某某与某某的JQ，或者某某到机场给某某接机，形象亲密，正在热恋中，配上不甚清晰的图片，满足广大人民对于名人隐私的八卦欲望。
　　默然虽非影视明星，却也算是小名人一枚，更何况外貌丝毫不输给当红的明星，各大媒体对她多少是有些兴趣的，这次要召开记者招待会，若是提前得到点小道消息也是一个卖点，更何况仅仅是顺手拈来的新闻，不需蹲点费时得来的白食，谁愿意放弃呢！
　　蹲点等某大明星的记者不知从何处现身，悄悄来到默然身边：“这位是唐默然小姐吗？”
　　默然诧异的看着这个眼前的人，记忆中好像不认识这号人。
　　“唐小姐，我是DD时报的娱乐记者，明日举办的记者招待会是针对W服装公司的首席设计师换人，唐小姐能解释一下这件事的始末吗？唐小姐和W签约也不是很长时间，如此快的解约，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原因？”
　　这个娱记还真是敬业，开门见山，直接轰炸，默然不觉哑然，没想到这件事的影响如此大，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失态，已经完全调整好了：“对不起，我对你的问题一无所知。”
　　那娱记不死心，充分发挥娱记穷追猛打的职业操守：“唐小姐会参加明天的记者招待会吗？”
　　默然断然打断：“对不起，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他们这样说话已经引起一部分人的注意，而且很明显在这里的蹲点的不是一个娱记也不是一家媒体。
　　默然也是见过这些娱记的厉害的，那是刚出道，参加国内的一个大赛，一路过关斩将，出其不意的顺利获得了新人第一的奖项，而且这个大赛还是一个相当具有影响力的，默然立刻变得炙手可热，众人无不追风捕影，甚至有记者当面直言不讳：“听说你和主办方总裁的公子在交往。”从此以后默然知道娱乐新闻从哪里来的，八卦从哪里来的。
　　那时真是传言纷纷，甚至传她要进入娱乐圈，她也就认识几个模特，连娱乐公司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幸好她一直洁身自好，慢慢的也就平淡下来。
　　飞机已经抵达机场，默然抛开一众人往WC的方向而去，幸好众多娱记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轰的全围到安检口去了。
　　默然在WC外面打电话给彩玲，手机关机，大概下了飞机还没有开机，过了一会彩玲打了过来，劈头就问：“你在哪里？哎呀，怎么这么记者，这么多闪光灯。”
　　“你们那航班上大概有某个名人，我在外面等你。”
　　“你干嘛不进来呀？”
　　“出租车难招，我先去招出租车去了。”默然随口扯了个慌。
　　出租车还真的难招，三个人坐机场大巴回去的。
　　彩玲上了车就直嚷嚷着飞机餐很难吃，饿死了，赵磊笑着说：“我的老婆大人，我们去周记去吃烤肉。”
　　彩玲抱着默然靠在默然的肩上：“好啊！”突然又皱眉，“周记的烤肉不订有位置吗？”
　　赵磊晃了晃手机，得意的说：“就知道我的老婆下了飞机饿了，所以我昨天就订了。”
　　彩玲立刻丢下默然抱住赵磊，默然一脚踹过去：“你们在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没有罪恶感吗？”
　　彩玲叽叽喳喳汇报蜜月状况一路上倒也走得很快，下了车，正赶上下班的交通高峰期，默然打电话给秦然，秦然驱车过来接他们直奔周记。
　　默然喝了一杯纯净水，只觉得心里突突的想吐，大概是这几天都失眠的缘故，今天又一直坐大巴，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手，又补了妆，才略略觉得好一点，靠在包厢甬道的墙上，全是烤肉味，闻着就是油腻，胸中又开始翻腾，只得又冲进洗手间，倒也没有呕出什么。
　　再出来的时候秦然等在外面，伸手试她额上的温度，倒也没有发烧，心稍稍安了下来：“怎么啦？脸色也这么苍白。”
　　默然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大概坐大巴坐的，有点晕。”
　　“我送你回去。”
　　默然想了想，这样也让人白白担心，回去倒好：“你留下来送他们吧，还有行李不方便，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到底拗不过他，秦然还是先送她回去了，看她吃了药，休息了才去接彩玲和赵磊。
　　秦然倒是和赵磊喝了几杯酒，又摸了跟烟对彩玲晃了晃：“不介意吧！”
　　彩玲摇摇头，秦然又去摸口袋，却发现没有火，服务生早就把自己的打火机点燃凑了上来。
　　秦然道了声谢，倾身上前，猩红的火光在指尖亮了起来。
　　彩玲问：“发生什么事了？”
　　虽说是问句，却用的肯定的语气。
　　“我一直没有问过也没有了解过，默然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白色烟雾里看不清秦然的表情，语气倒也是挺平常的。
　　彩玲微微出神，过了片刻才说：“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说的清。人人都看到她光鲜的一面，却没有几个人能看到她背后的努力。”
　　秦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身上烤肉味酒气烟味混在一起实在是不好闻，他拨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的声音很愉悦：“秦，总算想起我了。”
　　秦然的声音沉重而清晰：“Jack，我要你阻止赵彤这种无聊的行为，立刻阻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其实我一直希望你回来，你回来还有什么是不能办的！”
　　“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回去。”
　　“秦，这件事可能真的无法挽回，本来合作项目已经都谈妥了，只等着总裁签字了，你知道赵彤的股份，即使召开董事会也不能压制她，这也是你给她的，她这次私自回国，根本没有和我商量，而且这附加条件是无伤大雅，大概董事会的一干人也不愿意干预……更何况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了。”那头的声音显得很无奈。
　　赵彤打得他确实是措手不及，其实他找过赵彤，不过是徒劳，默然说，她知道什么东西重要，他想他总归是能把她失去的还给她的。
　　他成功太容易，很多东西得来也容易，抛弃也容易，只是不曾设身处地的为她想过，她如今的成就是怎样的来之不易。
　　彩玲说，即便是有才华也不是好混的，没有关系没有人脉，在这个社会要想混出点名堂，真不是一点两点的艰难，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曾在他身上发生过，所以也不曾深切去想象过。
　　彩玲说，那时刚出道，受尽了欺负，默然外表出色，自然吸引了不少狂蜂浪蝶，其实成名也很容易，她说得最清楚的是，当时有前辈剽窃了默然的设计，若是按照默然以前性子，早就闹翻了，默然竟然能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那时她跟玩命一样的去做事，常常忘了东西，几乎从来没有在十二点之前睡过，熬夜画稿子简直家常便饭，胃出血就住过两次医院。
　　他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命。
　　彩玲盯着他看，眉毛挑了挑，苦笑：“你倒是一走了之，她要怎么样的努力才能追上你的脚步，其实我一直不觉得她配不上你，门当户对确实重要……到底这是句老话。”


　　029
　　她为什么这么拼命？
　　竟然是这样的回答，从第一次对她动了心，便知道她不过是用坚硬的壳包裹着脆弱的心，她比谁都坚强，也比谁都容易受伤，她藏在骨子里的自卑，被他一点点的全都揪扯出来，然后她要花更多的心血，更多的时间再把它隐藏好。
　　其实现在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自卑的女孩子了，她已经蜕变了，自有一股自信内敛的美，她果断的打断他：“哪些东西重要，我能分清楚。”
　　她说话的时候是瞪着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且怒且嗔，依旧带着些动人的妩媚，其实她自己常常在不经意间就吸引了别人的目光。
　　赵彤从里面打开门，倚在门口看秦然打电话，打完电话就倚在墙上，只是静静地倚着，灯光强烈，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角处时不时的跳动着，显示他心里的活动是复杂的，至少是想到了什么让他心潮起伏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秦然才转过身要进屋子，倒像被赵彤吓了一跳，旋即又恢复了正常，只是淡淡的问：“怎么还没有睡觉？”
　　赵彤眉头微挑：“你不回来，我不放心。”
　　秦然好似无动于衷，“哦”了一声，如常的进了屋子：“我回来了，你也回去睡觉吧。”
　　赵彤极隐忍的看着他的后背，高大挺拔，离自己那么近又那么远，好似无法逾越的山峰，她咬了咬牙：“明天的记者会，你去不去？”
　　秦然脚步顿住，终于转过头，看向她的目光幽暗，还藏着狠厉：“赵彤，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赵彤笑了笑：“哥哥，我怎么过分了，她抢走了我的丈夫，我难道不能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吗？”
　　秦然看着她嘴角的笑极其的自然，心里的怒火一下子掀了起来，上前两步，狠狠的说：“赵彤，她没有抢你的丈夫，是我对不起你，你有必要这样冲着她吗？你大可以冲着我来。”
　　赵彤嘴角抽动：“是吗？她这么多年阴魂不散的隔在我们中间……还有，哥哥，我知道让她难过，你会更加难过，以前有这个认知的时候，我是最难过的一个，现在……我是最痛快的一个。”
　　默然是半夜醒过来的，翻出手机看时间，一点十三分，她习惯了睡觉的时候床头亮着一盏小灯，她从小就怕黑，小的时候，奶奶为了多赚些钱，常常在工厂里做到很晚，夏天的夜晚时常雷雨交加，闪电划过玻璃窗，紧着是轰隆隆的雷声，她一个人吓得躲在被窝里，但是她就是不肯跟奶奶说，她害怕。
　　就像现在她明明怕秦然再离开她，他带她去看戒指，她却不肯要，她到底还是在害怕，她时不时说一些话告诉秦然，她还是喜欢他的，却不肯给他一个确定，他对她好得像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么多的岁月，没有隔着一个赵彤。
　　她也就这样自欺欺人的过下去，她对他这么多年的婚姻生活一概不知，他真的是为了她而离婚的，他这么多年了无音信，或许只是发现和赵彤合不来，恰巧又发现她还没有结婚，顺理成章的想破镜重圆。
　　一个人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没有变呢！
　　默然觉得有些冷，裹紧了薄被，眼光转动却看到床头是有一个保温杯，杯子下面压了一张纸。
　　她把纸抽了出来，是秦然留的，嘱咐她吃药，什么药什么时候吃，吃多少，药也在床头，她凝视着纸上的笔迹很长时间，他的字迹遒劲俊逸，极漂亮的，就像他那个人一样。
　　默然按照纸上写的吃了药，昏昏沉沉的，药效上来了想睡觉，却一直半睡半醒之间，总也觉得不踏实。
　　到底是被噩梦叫醒了，辗转反侧，干脆爬起来上网。
　　她把QQ的隐身换成在线，一下子来了好多加好友的，她一个个点叉叉，然后开去天涯上瞎转，却也没什么新鲜的东西。
　　“滴滴”的声音，有人找她。
　　“姐，怎么还没有睡觉？”还发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默然笑了起来，却发了一个板着的头像过去：“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姐啊？你怎么也现在还没有睡觉？”
　　那头过了一会才发了一个搞笑的图片过来：“我最近接了个编程的活，赶时间。”
　　默然发了个生气的头像：“死孩子，这么玩命干什么？是不是找女朋友没银子花啊！”
　　那头发来一个愤怒的头像：“姐，我不是孩子了，还有我没有找女朋友。”
　　又连着发一条消息过来强调：“我没有找女朋友，我只是想自力更生。”
　　默然对着屏幕笑了笑，发了消息过去：“我把钱打到你的卡里去了，不要太委屈自己了。这还是上大学第一次和我联系吧！就这么忙。”
　　那头倒是好长时间没有消息过来，默然看着他头像暗了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了，想人到了这个年纪都很别扭，仍是发了个信息过去：“好好照顾自己。”
　　过了好一会，头像又亮了：“姐，你明天早上过来看我，好不好？”
　　默然觉得好笑，刚才还要做大人自力更生，现在却又像个小孩子。
　　“乖！我这几天可能有些忙，等下周放假去看你。”
　　那头很快发过一个可怜兮兮的头像：“姐，我真的很想你，你明天就过来看看我吧！我最近都生病了……我就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倒霉孩子。”
　　默然一脸的黑线，想想明天是记者招待会，还是过年的时候看过这孩子，倒也怪想的。
　　“好！”
　　那头发了一个蹦蹦跳跳欢快的头像：“早点过来，我等你吃中饭。”
　　沈杰的学校在邻市，坐车过去也就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但是他们学校偏僻，在郊区，从市里坐公交车过去倒是要一个多小时，默然便起了个早，早晨感觉头晕晕的，怕坐大巴会晕车，还是去了火车站。
　　秦然一大早就来敲门，听说她要去B市看沈杰，也就没有说什么，对于沈杰，他是听默然提起过，沈杰上高一时候认识默然的，沈杰是个单亲家庭，后来他母亲得病去世了，默然一直支撑着他上学。
　　秦然送她去车站买了车票，只是叮嘱她要小心，看着她的眼神倒似有些忧伤，默然想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难免焦虑，倒也没有多想。
　　到了B市，想起沈杰一个男孩子也不会照顾自己，先跑到超市大肆采购了一番，才去了学校。
　　还是过年的时候看到他的，后来开学也不让她送，还是第一次来他的学校，不过很好找，沈杰在学校门口等她。
　　沈杰接过她手里大袋小袋：“你怕我在学校饿死啊！”
　　默然说：“少废话，我还不了解你。倒是又长高了，可是瘦得跟竹子似地。”
　　沈杰笑眯眯的听着她发牢骚。
　　两个人先去了宿舍，B大的男生宿舍，一向没有女生止步的禁令，所以默然畅通无阻，正是吃饭的时间，宿舍里只有一个男生在泡泡面，一边泡面一边玩游戏，看到沈杰手里的大小袋子，两眼放光，很礼貌的和默然打招呼：“姐姐好漂亮啊！”又招呼了沈杰一拳，“你小子搞姐弟恋瞒得这么好！” 
　　默然刚想解释，沈杰笑着说：“你小子玩你的游戏。”从袋子里掏出一袋子火腿肠扔过去，那男生接了过去，冲着沈杰眨了眨眼睛，默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杰带着默然去食堂吃饭，B大的食堂饭菜味道不错，默然隐隐有些头疼，倒没有什么胃口，喝了两口汤，突然记起一件事：“你不是说你生病了吗？我看你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
　　沈杰啃着猪蹄，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不这样说，你能来看我吗？”
　　默然只能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抄起筷子的另一头敲到他脑袋上。
　　沈杰顺势抓住她的手，却变了脸色：“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烫。”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大概是天气比较热。”
　　沈杰扔下筷子拉着她就走：“走，去看医生。”
　　默然不肯去，到包里去翻东西，翻出好几板药，还是秦然早晨强行塞到她包里的，就着汤，一颗颗吃了下去，沈杰怀疑的看着她：“真的没事，这样就好了。”
　　默然嘴角扯了个笑：“好了，我哪有那么娇气。”
　　沈杰极是懊恼：“早知道就不要你来了。”
　　默然说：“快吃饭，真是越看越瘦，怎么就瘦成这样了，你唐奶奶看了肯定要心疼的，你应该找个女朋友督促你好好吃饭。”
　　沈杰眼神暗了下去，转移话题：“我过五一都没有回去看奶奶，奶奶不会生气吧！”
　　“奶奶怎么舍得生你的气，放假记得回去就行了。”
　　食堂里的电视正在放球赛，默然心不在焉的看着球员在球场上挥汗如雨。
　　不知道记者招待会现在怎么样了？工作室接的订单明显比以前少了，大家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受到打击还是有的，因为她一个人的连累实在是有些内疚。
　　“姐。”沈杰忽然唤了一声。
　　她醒过神：“嗯？”
　　沈杰看着她笑了笑：“没什么事，我送你去旅馆休息吧。”
　　默然“嗯”了一声，又忙说：“我下午坐车回去。”
　　沈杰去抓她的手，手心滚烫的，面颊也烧得绯红，倒是别有一番妩媚：“你必须去医院。”
　　不容反驳的语气。
　　默然挣扎了两下，哪里挣得过他，只得软声央求道：“我不去医院，真的没事的，你以前看见我生过病没？吃了药就没事了。”
　　沈杰看着她祈求的目光，明明是气的牙痒痒，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却也拿她没办法，只得说：“不去医院，那我们去医务室，去打吊瓶，你这样回去，我肯定不放心的，除非我和你一起回去。”
　　默然只能认命的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调查有多少人是正太控的
嘿嘿


　　030
　　医务室里的味道和医院的味道一样，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她对医院的味道很熟悉，以至于在那些年里病了，只要能熬过去一定不去医院，胃出血实在不行，只能住院，住院部很安静，半夜里一个人在走廊里走，空荡荡的，静的让人害怕，她总能听到有人一声声的喊：“然然，然然……”极尽温柔，第二天她就强行出了院。
　　她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打点滴，沈杰去交钱拿药，想想真是好笑，生病了跨市打点滴，沈杰遇到相熟的同学打完招呼，拿着药过来，坐到她身边，低头研究药物的说明书。
　　默然觉得百无聊赖，随口问：“刚才的女孩子喜欢你？”
　　沈杰手里的动作顿住，片刻才漫不经心的说：“她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说我陪女朋友来看病。”
　　默然问：“你这样欺骗她不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反正我也不想谈恋爱，女人很麻烦的。”沈杰只顾着翻看手里的说明书，“这个药每隔六个小时吃一次，一次吃两粒，这个药一天吃两次，一次吃一粒……”
　　“我也是女人，你一定也觉得我很麻烦！”
　　“姐，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沈杰懊恼的看着她。
　　默然呵呵笑了起来：“逗你玩的。对了，你下午没有课吗？我记得大一的课很多的。”
　　“今天下午是活动日，正好没课。”
　　沈杰的手机响了，掏了出来是陌生号，皱了皱眉头，默然想大概是女孩子打过来的，挥挥手：“去吧，去吧。”
　　沈杰跑到外面去接电话，本来认为是哪个女孩子，却是个陌生的男声，沉稳有力：“你是沈杰。
　　”
　　沈杰证了怔，仍是说：“是的，你是？”
　　“我是秦然，然然在你那吗？”沈杰是知道秦然的，是从网络知道的，昨天晚上做编程做得很累，就去网上浏览却看到关于的默然的新闻，还有一个关于秦然的男人。
　　“在，你找他吗？”沈杰问。
　　“不，我找你，她现在好吗？”
　　“不好，她生病发烧了。”
　　那头是一片沉默，听筒里传来清晰地呼吸声，过了片刻：“你能不能把她留在B市，过两天再回来。这里有些特殊情况……”
　　“我在网上看到了。”沈杰清晰地打断他，“我尽量。”
　　秦然说：“你要她去B市，是因为这个吗？”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我只想问你，你爱她吗？”沈杰的语气丝毫不像一个刚上大学的青涩的大学生，极其的镇定而尖锐。
　　秦然立刻从这句话里感觉到一些微妙的东西，当机立断：“我爱她。”
　　默然看到沈杰回来的时候面色有些沉重，问：“有什么事吗？”
　　沈杰低着头，眼光晦暗不明，过了一会才说：“姐，我惹上麻烦了，一个女孩子，她是校长的女儿，约我今天晚上见面，她说除非我带着女朋友去，否则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默然不觉笑了起来：“大学时代都是这样的，你要是不喜欢她就和她说清楚好了。”
　　沈杰抬头看她：“姐，你帮帮我。”
　　默然忙摇头：“这个不行，一定不行，我比你大，人家肯定不信的。”
　　“那个女生也比我大。”沈杰不缓不慢的说。
　　“可是……可是我今天要回去的。”
　　“你今天不要回去了，正好留下来陪我两天，你这样病怏怏的回去，我也不放心。”
　　可能是同病相怜的原因，默然对沈杰的要求基本上都很难拒绝，尤其一个大男孩了，说着服软的话，她只能点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脑袋：“那好吧！”
　　其实她回去也没什么事做，记者招待会过后，大概很多人都知道了，她也不想变成伤员一样让大家来安慰。
　　打完点滴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默然还是觉得昏昏沉沉的，很想睡觉，本来去找旅馆的，沈杰却把她带到一间公寓去了，默然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黑沉沉的，不远处沈杰坐在那里玩计算机，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身。
　　“醒了？”
　　默然点点头，沈杰走了过来，倾下身子伸手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不烧了。”
　　默然说：“我要喝水。”
　　沈杰倒了杯水递给她：“一会我们出去吃饭。”
　　默然环顾了四周，一张床，书架，书架连着的是写字台：“你住在这里？”
　　沈杰揿亮了灯：“嗯，我接了些活，晚上要用计算机，宿舍准时停电，所以在外面和同学合租了间屋子。”
　　默然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大学，想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现在几点了？”
　　沈杰抓了一件自己外套，说：“现在五点半了，我们先出去吃饭，然后去找她。”
　　外面下着毛毛雨，很是阴冷，默然就这样披着沈杰的外套，做了一次少女杀手，那女孩子倒也没说什么，还很礼貌的叫了声姐姐，默然觉得这样的女孩执着又礼貌，甚好，倒是觉得很惋惜，沈杰撑着伞，目不斜视，语气平淡：“有什么好可惜的，我有比谈恋爱更重要的事。”
　　晚上回去的时候，默然又发起烧来了，默然大骂学校医务室的药水是假冒伪劣产品，沈杰倒是很冷静的指出，她稍稍有好转就又是吹冷风又是淋冷雨，不发烧才怪呢！
　　默然挫败的更加头疼，吃了几颗药，又躺了下来，沈杰拉着她起来换睡衣，默然揉着眼睛问：“睡衣是谁的？”
　　沈杰说：“下午买的。”
　　默然眼角抽动：“你是不是算准了我要生病，不能回去。”
　　沈杰不置可否。
　　默然洗了澡趴到床上，只是觉得头痛难忍，外面的雨好像越下越大，雨声淅淅沥沥，好像敲着脑袋，沈杰坐在写字台前看电脑，转过头问：“要不要去医院。”
　　默然摇摇头：“不用了，睡一觉就好了。”
　　默然一直半睡半醒，是被电话铃声完全吵醒的，她伸手去摸手机，摁了接听键，喂了半天却没有人说话，她就完全清醒了。
　　“默默，你在哪里？”叶澜的声音有些疲惫。
　　默然有些错愕，那天她想大概是把他的念头给绝了。
　　默然一时沉默。
　　“默默，我们结婚，你考虑考虑。”这话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晰，默然却一时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拼凑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舌头打结：“叶学长，你……你是不是，是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喝醉了，唐默然，我没有喝酒，我很清醒，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呃，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前面的话说的不急不缓，很镇定很平静，最后说得有些急，还有些……狠。
　　默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两边都是沉默，透过手机，似乎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过了好一会，默然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两头又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澜试探性的声音：“默默。”
　　默然陡然回过神：“叶学长，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
　　手垂了下去，电话里还有声音：“默默，你不要这么快……”
　　默然摁了挂断键，声音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正太控不多
昨天的问题很失败
那就改个问题
是不是很多人是大叔控阿


　　031
　　“你没事吧？”
　　沈杰的声音显得很突兀，默然错愕的抬起头，沈杰一向觉得这个大姐姐有时候真的像小孩子，这样错愕的神情实在不像在社会打摸滚爬过来的人。
　　默然连忙摇头：“没什么事，我睡了，你也早点睡，不要熬夜太晚了。”想了想又说，“我睡床，你睡哪里？”
　　沈杰笑了起来：“客厅有沙发，我睡沙发就好了。”
　　默然揉了揉自己头发，接着睡，却发现思维混乱，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像空荡荡的，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正在默然准备敲脑袋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她犹豫了很长时间，手机依旧不依不饶的响，沈杰说：“不接吗？”
　　默然拿起手机，看了看是秦然的号码，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还是接了。
　　“然然，你的感冒好点了没有？”
　　默然倚在床头，点点头，又觉得不对：“好了。”
　　声音还有些堵塞，其实一听就是没有好，秦然又问：“吃药了没有？”
　　“吃了。”
　　两个人就这样秦然问一句，默然答一句，坐在一边的沈杰都觉得他们的对话很没有营养。
　　说到实在没有话题，秦然突然问：“然然，你想知道我在国外怎么生活的吗？”
　　默然“嗯”了一声，又重重的点头。
　　都是一些很零碎的事情，秦然口才好，说得妙趣横生的，其实那些年也没有多少值得高兴地事情，都是在和赵彤的谈判中度过的。
　　说得时间长了，默然多余的心思都被消灭了，眼皮打架，就这样倚着床头睡着了。
　　秦然在电话里：“然然，然然……”
　　沈杰拿过她手里的电话，拉过被子盖好，轻手轻脚的走到外面。
　　“她睡着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她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秦然苦笑：“她好点了没有？”
　　“托你们轮番轰炸的福，她的感冒明天只有加重的趋势，我不希望她重到要住院，她十分讨厌医院，所以适可而止。”
　　“麻烦你照顾她。”
　　“照顾她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麻烦。”
　　手机适时的没了电，秦然听着电话里头嘟嘟的盲声，这个男孩子明目张胆的向他示威。
　　默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觉得鼻子不通，还是很难受，沈杰留了字条在书架上，告诉她冰箱里有吃的东西，要及时吃药，威胁她要是不好好吃药就架着她去医院，默然看着就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怎么像家长对孩子的口吻。 
　　默然洗漱完了，从冰箱里倒了杯牛奶热了一下，冰箱里除了牛奶还有烧卖和一些饼干，大概这些也是早上才买的，默然叹气，果然都不会照顾自己。
　　吃了药，还是觉得头沉沉的，去开他的电脑，还上了密码，翻手机，手机没电了才想起昨晚上的事，有点像做梦，叶澜这么突兀的向她求婚，其实算不的求婚，好似衡量了之后做出来的一个选择，更像一个决定，秦然和她说了很多，那些她没有参与的岁月，却好像也没有赵彤的参与，大概是刻意把赵彤剔除了。
　　默然觉得百无聊赖，就拿了包出去了，出到大门口，正好遇到了一个大妈，问了一下超市怎么走，先去超市买了菜，又从超市里随手拎了件T恤和裤子，经过楼下的时候，看到有报刊亭，一下子就停住了，放在最上面的报纸，娱乐版面朝上，有一个不甚清晰的图片，卖报的人头也没抬，只是说：“一块钱。”
　　她拎着菜就站在公寓门口看，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好似随时会有狂风暴雨，突然觉得有些冷，后悔没有套件外套就出来。
　　周记的包厢过道里的灯光很暗，默然和秦然的脸都隐在暗处，不甚分明，但是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
　　默然思维缓慢，从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里才慢慢了解为什么叶澜会让她考虑跟他结婚，连沈杰大概都知道了，才千方百计的把她留在这里，秦然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一声不响的把她送到B市来。
　　原来每个人都知道，只有她不晓得而已。
　　她吃力的想，怎么会这样呢？
　　知名女设计师，不为人知的情史。
　　从她上大学一直到现在，字里行间的鄙视，大学就勾引身为叶式小开的学长，勾引不成在酒吧认识了当时正是春风得的商场新秀，XX集团的总裁，连堕胎的事都知道，字里行间更是暗示其实这个孩子到底是哪个的？叶澜？秦然？
　　更有人说，据可靠人士透露，她曾亲口承认她和XX集团总裁乃是在床上认识的。
　　当年XX集团总裁已有未婚妻，为了让她离开，反遭她一个耳光。
　　事隔多年，她这些年来竟然还和XX集团的总裁有着染，这次XX集团总裁离婚，也大有可能是因她导致。
　　一个这么年轻的女设计师能这么快上位，实在是……
　　报道说得晦暗不明，引人遐想。
　　默然脚下有些虚浮，向前走了几步，风一阵阵的往身上吹，看到身边的垃圾桶，迟疑了片刻，还是把报纸丢了进去。
　　等着心跳平缓，才进了公寓。
　　沈杰回来的时候一个人，拎着从超市买的米四处转着找人，最后在厨房找到了，她就站在流理台前切菜，动漫娴熟但是有些迟缓，他就倚在门口看，她似乎心不在焉，侧脸显得有些苍白，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余光看到门口的他，冲着他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刀：“还有一个青菜，很快就好了，你去摆碗筷。”
　　饭菜都摆好了，沈杰的同学也回来了，一进门闻着菜香就嚷嚷道：“哇！好丰盛。”也不客气，很自觉的给自己添饭。
　　默然看着沈杰给自己盛饭，倒有些心不在焉，沈杰倾身探她的额头，还有一点点烧：“你吃药了没？”
　　默然倒像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忙道：“吃了。”
　　“怎么心神不宁的样子，是不是很不舒服？”沈杰皱眉。
　　“还好，大概是有些累，对了，我今天下午回去，你送我去车站吧！”
　　“工作很忙吗？”
　　“……恩，工作室打电话来说有重要事务，要我回去亲自处理。”
　　“你这样回去肯定要大病一场，也处理不了事，病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默然抬头看他，怔怔的，沈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光躲避，默然才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呀？”
　　沈杰沉默的笑了笑，一旁埋头大吃的同学替他打不平：“嫂子，你怎么这样想啊？老大可是很少对女生笑，对你那是相当的特别了。”
　　嫂子？
　　默然哑然失笑，想解释却又想起他让她做戏，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的。
　　倒是沈杰踢了他同学一脚：“吃你的饭，闭上嘴。”
　　“后天星期六，我陪你一起回L市。”
　　其实默然一时也没想好回去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大叔和正太确实是好啊
不知道年下好，还是年上好啊！
嘿嘿


　　032
　　星期六回去，先去了工作室，虽然是休息日，但是整栋写字楼里加班的人并不少，沈杰陪着她上去，却看到大家都在，看到她倒是面面相觑，默然一一打了招呼，倒是小王进来汇报这些天的情况，小王期期艾艾的说：“……默姐，这是最近的订单，订单很少，倒是有几个小牌子的服装想和我们合作。”
　　默然接了过来扫视了两眼，哪里是什么小牌子，压根就是市面上没有的牌子，一些民营小作坊，她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倒也一时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想想大概缓过这一阵会有些起色：“先就手上的订单做吧！”
　　默然开了电脑，百度搜索是铺天盖地的消息，还有秦然借助《色彩》杂志为她的辟谣，只说他是与前妻分离后回国才认识她的，确有倾慕之意。
　　还有一条信息却是叶澜放出来的，还配着图片，叶澜站在叶氏大楼前，英俊的面孔微微有些怒意，文字说明，叶氏现任总经理未来总裁对于别人如此诋毁自己的心上人十分的生气，直言不讳，上大学时便喜欢这个学妹，毕业后这么多年对她的感情一如既往。媒体猜测叶澜如此高调承认自己的感情，大概是真的爱极了她。
　　两个人同时澄清，只怕是越描越黑。
　　那么多年前的事被一下子曝露在阳光下面，这阴沉沉的天气下，默然觉得有细微的灰尘在空气飘荡，眼前也是灰蒙蒙的，所有一切都不大真切。
　　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闯荡，单枪匹马，真是被练就了一身的铜皮铁骨，要不如何有现在的成就，却一下子就这样被毁了，或许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比她想象中的残酷，即便是她这么努力，杂志封面上她那样光彩照人，丝毫不逊色于赵彤，那也只是假象，只是瞬间，她就让她的世界轰然倒塌了。
　　沈杰从后面拍着她的肩：“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些人都只是一些跳梁小丑。”
　　默然笑了笑：“小杰，如果我真的像报道上说的那样……其实，那时候我被逼迫的急了，是真的想把自己卖给叶澜的，后来……却遇到秦然，其实，我是堕过一次胎……”
　　这么多年，这些事，一直在心上，现在说出来，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了，大口大口的呼吸。
　　沈杰搭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觉地加力，眸子里有些湿意，是一种同病相怜的痛惜，还有一种疼痛压在心里，得不到宣泄，看着她痛，他只能更痛。
　　开了机，彩玲的电话第一时间打了进来。
　　彩玲知道她回来了，抛下手头的工作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人生就像一场闹剧，既然在舞台上，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随着这出剧起起伏伏。
　　这是默然对彩玲说的。
　　彩玲说，人生是一场较量，其中酸甜喜乐只有剧中人才能体会，不论身处何地，一定要抓住自己想要的，不管何时，身边总有关心自己的人。
　　默然深有所感，只是握着她的手，在最困难的时候总有人在她身边。
　　上帝待她还不算薄。
　　这个时候大概有很多人都在找她，手机上刷刷刷来了N多条短信，最多的是叶澜的，只是重复不断地问。
　　默默，你在哪里？
　　默默，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默默，我很担心你。
　　默默，收到信息回我一条短信，让我知道你现在好不好？
　　…………
　　默然一条条的把它删除，其实她也不知道叶澜为什么对她这么执着，但是在这个时候能这样站出来为她澄清，让她不感动是假的，只是面对他的提议，更多的是茫然，难道真的就这样和他结婚了吗？
　　其实只要他的父母不反对，嫁给叶澜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人长得好，家世好，标准的青年才俊，最重要的是，这样看来他待她也是痴情不移……
　　数了无数他的好处……
　　却发现只是越来越想秦然。
　　秦然，秦然……
　　在他和别人结婚的时候，她只能那么小声的叫他的名字，一声一声，那个住进了她心里的男人。
　　她从小就喜欢认死扣，认准了一样东西一定不会放手。
　　记得小的时候，唐馨嘲笑她，具体为了什么嘲笑已经忘了，但是那次她生气了，生了很大的气，揪着她两个人就开打起来，她身量小，又瘦弱，但是不管怎样，她就是咬着牙，揪着她的衣领，不管身上被打的多痛，她都能忍下去，只是瞅准机会反击，最后终于把唐馨打的求饶，其实她自己伤得更严重。
　　情这个字，当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是那个人，连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知道他在你的心里，牵着你每一根纤细的神经。
　　默然把沈杰打发回了B市，彩玲陪着她回去，到了小区门口，彩玲下意识的伸手挡住面前一闪而过的白光，彩玲上前一步几步揪住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小记者，是个男孩子，看到彩铃凶巴巴的样子，倒是拿手遮着脸，好似很怕见人的样子。
　　彩玲一把抢过他的相机，那男孩就慌了，忙求饶：“大姐，我……我也是被比无奈，你千万不要摔我的相机，我……我……”
　　彩玲删了相机里的照片，恶狠狠的说：“你们这些记者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的，拿些子虚乌有的事来伤害别人，是不是很爽啊？”
　　那男孩子一看就知道是刚进这一行，低着头让默然骂，最后还呐呐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把相机还给我，好不好？”
　　彩铃作势就要把相机摔了，默然看着男孩子紧张的样子，真是社会稀有品种，“噗嗤”笑了起来，彩玲把相机递给他：“做娱乐记者也是需要的有原则的。”
　　男孩子只是点头，拿着相机低着头就走，彩玲突然起了玩心，喊了一声：“喂。”
　　男孩子愣住，抬起头看向她们，彩玲钩钩手：“过来，我告诉你一条新闻，保证你能回去和老板交差。”
　　男孩子信以为真，真的就傻愣愣的过来了，彩玲说：“我告诉你，你实在不适合混这一行，趁早转行吧！”
　　男孩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最后转身走了，默然觉得自己眼花，似乎看到他嘴角有一抹笑。
　　彩玲把默然打发到沙发上，说要给她做饭，默然笑笑不置可否，彩玲瞪着她：“不要瞧不起我。”
　　默然一直主打女装，男装设计的不多，为一个老年人设计衣裳，对她算不上难也算不上简单，而且她很重视这套衣服，那个人是秦然重视的人，她便希望能做到最好。
　　初稿已经差多了，就是要修改，修改起来很麻烦，默然躺在床上想，过了一会起身去书架上抽杂志，啪嗒一下却把两本连在一起的抽了出来。
　　《色彩》
　　默然仔细端详两本杂志封面，秦然深沉的眼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脸上的线条很硬，身边的赵彤却笑得极其的幸福，现在看起来心里还是钝钝的痛，似乎是一种习惯性的痛，也不觉得很难受。
　　默然拿起旁边的手机，过了好一会还是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人接，等到服务器说：“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连续重复了好几遍，默然才摁了红色的挂机键。


　　033
　　彩玲是被默然连推带搡打发回去的，彩玲想她大概也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也就没有强留。
　　其实哪里有什么独处的空间，唐馨回来的很晚，站在默然的门口：“怎么？回来了？这么光荣的历史，真是看不出来？”
　　“两个这么优秀的男人公开对你表白，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不说话！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很得意……”
　　默然对她的冷嘲热讽觉得莫名其妙，更多的是无力感，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把门关上。
　　唐馨气得把一脚踢在墙上，脚尖疼得尖叫起来。
　　半夜的时候手机响了，响了一下，默然就醒了，手机号码是陌生的。
　　“然然。”
　　默然怔了一下，仍是“嗯”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里。”顿了顿，“……你在哪里？”
　　那头好像犹豫了一下：“我后天就回来了。我的手机丢了，你要是找我就拔********”
　　国际长途？
　　“你现在在国外？”
　　“我很快就回去了。”
　　搁在枕边的手表滴滴滴的响，声音很小很细，她侧头去看，十二点了，终究最后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好，我等你回来。”
　　默然睡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胃里隐隐作痛，习惯性的胃痛，用手压着胃部，感觉稍微好一点点，好像回到以前。
　　第一次遇到秦然，茫然无助，后来再校园里第二次，第三次，她正处于病痛脆弱的时候，他的出现真相月光宝盒里紫霞仙子期待的。
　　医院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他陪着她坐在长长地椅子上等待，走廊的灯光不甚明亮，莹白还有些灰暗，她的缩在他的怀里，冰冷的空气，只有他的怀抱时温暖的。
　　老家的小河边，河水汤汤，她沿着岸边走，伸展着上臂，摇摇晃晃，他微笑牵着她的手，她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就这样牵着她。
　　分别的时候，是在车站，灰蒙蒙的天气，车站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突然哭了起来，却是那种怎么也发不出声的哭泣……一个转身，他已经不在了……她一个人在空旷的车站，茫然的看着远方……
　　这些梦断断续续，到底被压抑的疼痛给叫醒了，她起身倒了杯水吃药，胃药和安眠药一起吃。
　　生活在继续，工作也在继续。
　　第二天早上叶澜就等在楼下，看到她出来，笑了笑。
　　不是平时常开的保时捷，换了辆奔驰。
　　默然站在他面前：“叶学长。”
　　叶澜皱眉：“默默，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你还这样喊，会不会太生疏了。”
　　默然也微微皱眉，最后喊了一声：“叶澜。”
　　叶澜立刻眉开眼笑，好似得了天大的好处，以前见他笑也都是似笑非笑，或是嘲讽式的笑，这一笑倒似真的很开怀，原本英俊的面容更是好看。
　　“我还没吃早饭，陪我吃饭……不，应该是请我吃饭。”
　　默然说：“小区门口就有卖早饭的。”
　　叶澜的脸立刻耷拉下来：“默默，你是不是太小气了，怎么着，我这么卖力，放弃早晨睡懒觉的大好时光过来，就这样打发我啊！”
　　默然皱眉，以前都是剑拔弩弓，还不知道他有这么耍宝的一面：“那么，你说去哪里？”
　　叶澜拉着她上了车，车子开得极慢，还振振有词：“现在正是上班高峰期，你看，路上的车多多，开得慢保险。”
　　到了地方，默然就后悔了：“叶学长，你是要我破产啊？”
　　叶澜很绅士的开了车门：“好不容易能宰宰你，太便宜显示不出的你的诚意。”
　　这家的早茶不是没吃过，秦然带着她来见赵彤，默然有种兜兜转转重回原点的感觉。
　　叶澜倒真是不客气，什么贵捡什么点。
　　默然看他吃得极香，食欲也被勾了起来，倒是喝了满满一碗粥。
　　包厢里的空调开得不大，默然喝完粥微微有些热，浑身倒是舒服了很多，不得不感谢叶澜的这顿敲诈。
　　“叶学长……”
　　默然刚开口就被打断了：“默默刚才我们还说好了，叫我的名字。” 
　　默然腹诽，谁跟你说好了。
　　到底是为了他的心意感动，他的安慰方式最特别，……却也最有效的。
　　“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默……”叶澜看着她，眼角含笑，一遍一遍的念她的名字。
　　默然终是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叶澜，叶澜。”
　　“这样就对了。”推了一笼包子到了她面前，“再吃点，我看你吃那么少，我心里难受。”
　　“叶……叶澜，你……”
　　“你什么你，不要误会，我看人女的吃的少，就觉得装的厉害，心里就难受。”叶澜说的时候身体靠着椅背，长臂舒展，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倒是真真假假看不出来。
　　默然果然也觉得自己不讨喜，也就埋头又吃了起来。
　　“默默，我太性急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种，有些事你不要逼迫自己……也不要放在心上。”
　　默然抬头，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就这样盯着他看，叶澜嘴角上扬，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好似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叶澜抽了张餐巾纸，探过身子，默然下意识地躲了过去，叶澜的手停在半空中，仍是笑着把纸递给她，“嘴角。”
　　默然接过纸巾，倒是觉得自己矫情了。
　　“默默，其实这两天我想了挺多的，你不用看到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你就非得逼我说得这么直接，我现在不想和你结婚了，这话说出来是不是你特没面子呀！”依旧是那样的神情，真真假假分不清。
　　默然觉得自己白混了这么多年：“谁是老鼠，谁是猫呀！”
　　默然很快就受到社会各界的慰问。
　　最为特别的是吴教授的老婆，吴教授的老婆说：“默然，我是相信你的，我家老头子看好的人，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成了，结了婚，还堵不住别人的嘴。我这个侄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绝对不是吹的，他对你也是死心塌地，以前还不知道他喜欢你，以前……就不说了，我还想着把你介绍给他，怕他伤了你，那个不定的性子，现在看起来，原来你们早就……你要是担心他父母那边，不要担心……”
　　默然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阿姨，你侄子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吗？他不是对着媒体表白了半天吗？”
　　“他是……”
　　“叶澜呀！你们应该还是校友吧！”


　　034
　　秦然果然如期回来了，回来的这天，天空放晴，万里无云，只是天气更加的热。
　　默然什么都没有问，陪他去买了一个新手机，补了一张手机卡。
　　默然把她的号码很认真的输了进去：“这下子不许把手机弄丢了，下次再找不到你，我就再也不找你了。”
　　秦然接过手机的时候顺手抓住她的手：“然然，我妈同意了。”
　　默然“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还是高兴起来，嘴角就不自觉的弯起来。
　　秦然从后面揽住她，头搁在她的肩上：“然然，我送赵彤回去的，这次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妈没有再为难我们。”
　　这么多年，秦母对他已经很无力了，其实当年对默然的印象也不算差，甚至是有些好感，黑白分明的眸子面对她，单薄的让人心疼，不刻意的讨好，是那个年龄所不具备的从容，秦然倒是有些紧张，生怕她不受喜欢，说了挺多俏皮的话，只是那时她认定了赵彤是她的媳妇，赵彤从小喜欢秦然，这是很多年的认知，而且赵家对秦家确实有太大的恩惠，赵彤父母去世，承诺过要照顾他们的女儿。
　　其实更多的是，秦母是对自己的儿子妥协了，这么多年了，离了婚，他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国，回国去看这个女孩子，秦母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知道她没有了新生活，说不定她已经结婚了。”
　　秦然的回答很干脆：“我只是想看看她，妈妈，我那么伤害她，我想亲眼看到她过得好不好，我一直爱她，不能停止，只怕这一辈子也停止不了，我也不想停止，我不能奢望她还站在原地等我，我已经在地狱了，也不能被救赎了，但是我还是想离她近一点。”
　　近一点，他也就离天堂近一点。
　　“秦然，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沈杰通过气，他留我的借口真的很戳劣。”
　　“你还是留了下来？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嗯，我在报纸上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他的澄清，还有叶澜的表白？
　　这些年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她还能站在自己面前，还能这样看着她，时时能触碰到她。
　　这些就够了。
　　秦然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她竟然一个人去打过胎，那时大概她正为了他和赵彤的事伤神，一个人是怎样的孤独无助，想到这里心里是密密的疼。
　　幸好，幸好她现在就在自己的怀里，现在还有机会来弥补。 
　　晚上的时候彩玲约了大家一起去吃饭。
　　彩玲一股脑的把很多盒子放到默然面前：“这是给你带的礼物，这段时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一直都没有拿给你。”又瞪着秦然，“没有你的，不用看了。”
　　她就是气秦然让默然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本来还是站在他这边的，现在真要让默然好好考虑考虑。
　　默然看着面前的七七八八的大盒子小盒子发愣：“怎么这么多。”
　　“人家看到好东西，总是想到你，所以一路买，就这么多了。”
　　秦然笑着说：“先捡个最大的拆了。”
　　彩玲忙拦住她：“这个，还是回去再拆吧……好吧……要不你捡个小的拆。”
　　默然果然捡了个最小的盒子，是一只手表，其实表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倒是表带是极具民族特色，手工编织的，五彩斑斓。
　　彩玲说：“大俗大雅，我知道你一直有戴手表的习惯。”
　　吃的是韩式烧烤，默然对烧烤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对这家的石锅拌饭情有独钟，彩铃常常说她本末倒置。
　　石锅拌饭很大的一锅，许是饿了，默然吃得有点急，感觉胃里有些不舒服，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出了包厢，到了洗手间门口就忍不住，扶着墙呕起来，幸好及时捂住没有呕到地板上。
　　“没事吧？”声音关切而熟悉。
　　默然哪里来得及看是谁，匆忙的跑进洗手间，趴在水池上就呕了起来，呕完了方觉得好受一点，打开水把秽物冲了，又用凉水冲了脸，补了个淡妆才出来。
　　出了门却看到江浩还站在门口，想起刚才问她的声音，就是江浩。
　　江浩笑了笑：“你没事了吧？”
　　默然道了声谢：“没事了。”
　　江浩说：“你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要去医院？”
　　默然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大概是灯光的故，没事。”仍是又道了声谢。
　　江浩说：“你对我怎么这么客气？”
　　默然看他很严肃的样子，怔了一下，笑着说：“那就不说谢谢了，小诺来了吗？彩玲也在要不要一起过来？”
　　没等江浩答话，就听到一个女声：“江浩，你怎么来了这么长……”话音一变，“原来是默然也在，真巧啊！”
　　默然也是冷冷的说：“真巧。”
　　“默然阿姨好！”童声很脆很乖巧。
　　默然笑着拉过他：“小诺也在。”
　　小诺很乖的点头，一副讨巧的样子：“小诺很想阿姨。”
　　“那小诺有没有想我呀？”彩玲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强调。
　　“想，可是我还是最想默然阿姨了，默然阿姨送我去医院的。”
　　“我经常买糖给你吃。”彩铃抗议。
　　“可是我病了是默然阿姨抱着的，还有我经常看见你，都不经常看见默然阿姨的。”小诺眨着无辜的眼睛。
　　默然笑得乐不可支。
　　“来，小诺，阿姨抱，我们回去吃饭。”唐馨的声音适时的止住了这一大一小的斗嘴。
　　小诺瘪着嘴看彩玲和默然，彩玲一把把他抱了起来：“你们要是现在不走，我把他抱过去，一会你过来抱他。”彩铃指着不远处，“我们在那间包厢。”
　　赵磊看着彩玲抱着小诺又是亲又是吻的，当众宣布，明年一定要制造出一个人来。
　　理所当然的，江浩送唐馨回去，也就和默然秦然一起的。
　　到了门口，秦然去车库停车，默然就在门口等，江浩不放心，还是忍不住问：“没事吧？现在感觉好点了没有？”
　　默然感激的摇摇头：“没事了，最近肠胃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最好还是去看医生。”
　　“嗯。”默然点头，“我就不说谢谢了。”
　　江浩笑了起来，又和唐馨打了招呼才回去了。
　　“怎么？被男人呵护的感觉如何？”江浩一走，唐馨的冷嘲热讽就来了。
　　默然不屑于理睬她，迎着走过的秦然，一起往回走。


　　035
　　默然坐在秦然的客厅里拆彩玲的礼物，不同的纱巾，各种这样的陶器，这种各样的竹器，秦然坐在她身边，搂着她，帮她拆开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里面却是一个套一个的盒子，拆盒子过程默然就乐不可支了。
　　拆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很小的盒子，默然搓了搓手：“不知道是什么？这么神秘！”
　　秦然笑着说：“说不定一直拆下去还是盒子。”
　　默然想了想，把盒子塞在他手里：“那么你来拆。”
　　秦然笑着吻她的发顶，笑呵呵的拆开紫色蝴蝶结。
　　一张叠成心形的信纸。
　　默然有些诧异。
　　“默然，我知道你是个认死扣的傻姑娘，但是秦然实在是太气人了，太气人，你一定不能这么快就原谅他，要好好虐一虐他。”
　　就这么一句话。
　　可以想象彩玲一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默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看越想笑。
　　秦然脸上顿时出现无数黑线，咬牙切齿：“这个彩玲一定是觉得最近逍遥得过分了。”
　　默然歪着脑袋，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其实，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嗯？可是我觉得她说的一点也不对。”某人已经在打歪主意了。
　　“为什么？我现在就快要破产了，都是你害的，我饿死了你负责呀！”默然越想越觉得彩玲说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未来的命运可悲。
　　客厅的吊灯是由数个荷叶状的水晶组成，极是亮，灯光流转，默然微微侧着脸，脸庞白皙润泽，微微上翘的嘴角显得极其的可爱……还有诱人。
　　秦然俯下头就吻了上去：“我负责，我养活你。”
　　这个吻太突然了，默然一下子怔住，只能傻乎乎的任他不断的加深。
　　最后，默然的抗议也被消弭在他的唇边。
　　半夜的时候，默然觉得饿得有些难受，床头的灯还开着，橘黄色的晕圈，才想起来这不是在自己的家，在床上坐了好一会，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才爬起来，客厅里黑漆漆的，默然摸到开关，正要摁下去，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得就停了。
　　秦然隐在黑暗里，宽大的沙发把他高大的身形都陷了进去，猩红色的火花一动不动，整个人有些落寞，还有些颓废。
　　秦然掐了烟头，很快走了过来，开了灯，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声音有些哑：“睡不着？”
　　默然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涨潮一样，她也不过是希望还能再拥有他，明知道那是奢望，还是在那些不能成眠的夜晚，在一遍遍的回忆里这样期盼过。
　　秦然呢？
　　秦然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期盼过？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的有那么多不能成眠之夜？
　　默然心里变得软软的，柔柔的。
　　伸手圈住他的腰：“秦然，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
　　秦然身子明显僵硬住了，而后稍稍用力回抱住她。
　　有这么一句话，什么都不重要了。
　　是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秦然又问：“睡不着？”
　　默然哀怨的说：“嗯，肚子饿了。”
　　“等着，我给你煮面。”秦然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以后要严格监督你吃饭。”
　　默然喝了一碗面汤，觉得胃里很舒服了。
　　秦然支着手臂看她吃面，她吃东西速度十分快，自然吃相也不是很好，还是忍不住说：“然然，你慢点吃，对胃不好。”
　　默然抬头看他，眼睛笑的弯弯的像月亮：“习惯了。”又试探性的问，“我的吃相是不是很难看？”
　　“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好！”
　　默然挫败的低下头。
　　秦然有些不忍，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吃慢一点就好了。”
　　“然然，你想不想出去念书。”
　　“念书？”
　　“嗯，美国纽约时装学院,英国圣马丁艺术学院。”
　　“啊？”
　　这些都是世界上顶尖的服装设计学院。
　　“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觉得学习对你有好处，现在的工作是可以暂时停止。”
　　默然敲了敲碗沿：“我想一想。”
　　出国留学，去世界顶级的学校学习，上学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想法，那时显得太遥不可及了。
　　第一，没有经济基础。
　　第二，她不想离奶奶太远。
　　目前的现状，或许出国念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要是担心奶奶，可以把她也带过去的，这些我都可以安排好的。”
　　连她的后顾之忧也解决。
　　还是秦然带着她去拜访博叔。
　　默然又很不好意思的蹭了老人一顿饭，秦然倒是心安理得：“你不让他做饭，他会更难受的。”
　　博叔笑呵呵的说：“丫头，我高兴，现在还有人肯为我这个老头子做衣裳。”
　　默然微微笑了起来：“师傅，你要是喜欢，我会一直给你做的。”
　　秦然看着他们对话，但笑不语。
　　默然很快收到了盛茂实业旗下E服装有限公司的聘请书。
　　聘请书是早上快递员送来的。
　　盛茂实业旗下的E服装有限公司，有多个分类品牌，国内在业界是做得最大的，在国际上的市场也是极大的。
　　默然上网百度盛茂实业原就是以服装出家的，盛茂实业的创始人凌文博，原来仅仅是一个裁缝师，后来机缘巧合去了英国，回国后打下了这一片天，后来在他儿子手里才算是真正的发展起来，进军不同的领域，才有了现在的盛茂实业，服装业依旧是盛茂实业的一块大头。
　　聘请书追加的条件是，默然必须去英国圣马丁艺术学院学习两年，学费，生活费由公司负担。
　　默然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好长时间，然后又把聘请书浏览了一遍，聘请书是中英文两式的，看起来有些费力。
　　有些感动，还有些得意。
　　默然拨了号码过去。
　　秦然接的时候好像很忙，一边指挥人做事一边和她说电话。
　　默然说：“你现在忙的话，我过会再打吧。”
　　“等等啊！一会就好。”过了一会，安静了很多。
　　“……还在吗？”
　　“在。”默然在纸上画圈圈，这么急着打电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哎，这么多年都白混了。
　　“然然，有什么事？”
　　“呃，中午不忙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默然觉得自己有些傻乎乎的，好像变得有些笨了。
　　是的，有些笨。
　　那头传来悦耳的笑声：“我去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绝对没有JQ
真的
我保证


　　036
　　快餐厅里。
　　默然挖了一勺子米饭，又喝了一口汤咽了下去，才抬起头：“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秦然喝着汤，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吃饭，再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很严肃：“然然，我要求一个作为你男朋友的尊严。”
　　“啊？”
　　“作为你的男朋友，你一直拒绝我的帮助，我觉得自尊心受损，你要负责赔偿。”秦然依然是一本正经，脸绷得直直的。
　　默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真的不知道师傅就是盛茂实业的开创人，开创出那么大的一个品牌。”
　　“原来然然的野心这么大？”秦然绷直的脸笑了起来。
　　默然微微发怔，其实不是这样的，她还记得那时奶奶病了，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回家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能就近照顾奶奶。
　　那近乎生离死别的经历，她比谁都更明白，其实亲情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有。”默然下意识的说。
　　“我没有。”又强调了一遍。
　　秦然注意她眼睛里的迷茫，伤痛，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这些情绪大概就是在他离去的这些年里积淀起来的，心里是压抑的痛，伸手去握她的手。
　　默然抬眸一笑：“学校是九月份开学，盛茂已经为我把学校联系好了，我只要去报到。”
　　“我们八月份过去，先适应适应那边的生活。”
　　“你也要去吗？”默然讶异。
　　“我和你一起去，我在那边有些实业，还有房子，可以把奶奶也带过去。”
　　默然这次没有惊讶，他的能力大概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很多年前是，现在也是。
　　“可能劝服奶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默然提出另一个难题。
　　“不用担心，这完全不是个难题。”
　　不成问题？
　　秦然的胸有成竹十分让默然怀疑。
　　默然接到吴阿姨的电话时，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盛情难却。
　　她是硬着头皮去的。
　　叶澜到的时候，默然正在厨房帮吴阿姨洗菜，叶澜凑到厨房门口：“姑姑，要我帮忙吗？”
　　吴阿姨抱怨：“怎么来的这么晚？”
　　叶澜摊开手：“姑姑，我有工作，要我帮忙吗？”
　　今天是休息日，叶澜说自己有工作，默然不觉笑了起来。 
　　吴阿姨推了推默然：“你们都去外面，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没等默然拒绝。
　　“默默，过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默然在吴阿姨暧昧的眼神里出了厨房。
　　“有什么话说？”默然问。
　　“你刚才笑什么？” 叶澜问。
　　默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一直认为……呃，你不需要工作。”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二世祖。”叶澜不无遗憾的说，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到底他们见面不再是像以前一样剑拔弩弓，这样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吴阿姨的热情，默然以前就领略过，隔三差五的就给默然介绍对象，默然真是十分尴尬，却又不好拒绝，还是那个词，盛情难却。
　　无数次的相亲失败终于把吴阿姨的热情浇灭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叶澜是他的侄子，现在想起来，吴阿姨确实好像姓叶，只是因为吴教授的缘故，默然一直喊吴阿姨，她也从来没有纠正过。
　　面对吴阿姨这么明显的撮合，默然真有些手足无措。
　　叶澜却只是含笑看着她，对她投去的求救眼光视而不理。
　　“小澜啊！你什么时候带默然回去见见你爸你妈？要是……”
　　默然窘迫得无地自容。
　　“姑姑，姑父今天怎么不在家啊？”叶澜看着埋头苦吃的默然，轻叹一口气，转移话题。
　　吴阿姨果然被吸引过去了：“哎！你姑父又带着学生出去实习去了，这一去就是少了也得一个月，你表弟在外地上学也不知道时常打个电话回来。”
　　吴教授时常要外出带学生，经常是全国各地跑，这大概就是吴太太热衷做媒婆的很大的原因。
　　叶澜忙道：“姑姑，我不是时常来看你吗？”
　　吴阿姨哧道：“你？好意思！我不说默然过来，你肯来？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子。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默然终于忍不住打断道：“阿姨，我过一段时间要去国外念书了。”
　　叶澜陪着她往公交站牌走。
　　“你真的要出国念书？”
　　“嗯，九月份的事，英国圣马丁艺术学院，念硕士学位。”
　　“怎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叶澜停住脚步，问。
　　“是E服装有限公司出资，我毕业了直接进去。”
　　公交车站的站台上挤满了人。
　　叶澜问：“有硬币吗？”
　　默然从包里掏出一把摊在手心里，叶澜捡了两个，拉着她就上刚刚停靠下来的公交车。
　　默然问：“你要去哪里？”
　　“送你回家。我知道如果我说要送你回家，你肯定会拒绝的。”他说的理所当然。
　　一路上两个人都是沉默，公交车上很挤，虽然开着空调还是感觉到空气里很热，加上嘲杂的人群，更显得热，默然低头看着脚下，一个急刹车，脚步不稳就踩到前面一个女孩子的脚上去了。
　　默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女孩子却盯着她看，半天才爆出一句：“你……你就是那个唐默然，就是那个女设计师。”
　　立刻引来众人的关注目光，其实大家本来对这样一个新闻也没有多少关注，一段日子也就忘了，但是经人提醒，模糊的记忆也就立刻苏醒了。
　　默然不知要如何来回应这些目光，只能尴尬的笑。
　　重心不稳就被搂进一个怀里。
　　“她是我未婚妻。”
　　默然一下子怔住。
　　“……你是叶氏接班人。”女孩子的声音再次炸开。
　　人群里有抽气的声音。
　　在现实中看到平日里只出现在报纸杂志荧屏上的名人，大众总喜欢用审视的眼光去看待。
　　车子在站台停了下来，叶澜拉着她就跳了下来。
　　离默然住的小区已经很近了，就剩下两站路的距离。
　　叶澜说：“你陪我走走。”
　　默然没有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和叶澜的相处方式到底好不好。
　　他对她说：“我们结婚吧！”又对她说：“我不想和你结婚了。”
　　公交车上他护着她：“她是我的未婚妻。”
　　哪句真？哪句假？
　　她拿不准，只是觉得愧疚。
　　不知不觉也到了小区门口，叶澜停住脚步，手插在裤兜里。
　　默然说：“我到了。”
　　叶澜点点头：“进去吧！”
　　“默默。”
　　默然走出两步又转了回头，叶澜依旧是刚才的姿态，阳光下嘴角微微上扬，眉毛挑起：“默默，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真的只是希望她幸福。
　　一个已经被装满了水的密封容器，除了把它敲碎，里面的水怎么也流不出来。
　　她的心已经被别人占据了，满满的，他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把那个人除去。
　　他不希望她心碎，所以只能希望她幸福。
　　默然觉得眼眶发热，潮潮的，在大太阳下面想哭：“对不起！”
　　叶澜皱眉，上前两步：“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又拍了拍她的肩，“去吧！”
　　护照，签证等各种各样的事宜很繁琐，还有工作室结束的问题，默然仍是忙得要命，所幸工作室以前的运营一直不错，所以大家的遣散费都能分到不少，都说忙完这一阵能好好放个假出去旅游一次，默然才没有了负罪感。
　　默然从工作室回去顺去买胃药，这家有她吃惯了的药，前一段时间可能情绪低落的原因，影响到胃，所以用药量也大了一些。
　　默然拿了药收到包里，听到他旁边的男孩子问：“这里有打胎的药卖吗？”
　　柜台里老板说：“我们这没有，这个药普通药店是不让随便卖的，要医生开处方。”老板又好心提醒，“做人流还是要去正规医院的，你们年轻人不懂事，以后要受大罪的，不安全。”
　　默然刚刚到了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默然姐。”那男孩朝她笑，喊得极其的自然。
　　默然愣住：“你……”
　　“不记得我了？”那男孩子扩大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就是那天拿着相机在小区门口拍照的。”
　　还比划着拍照的动作。
　　想起来了，默然点头，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男孩子尴尬的笑了笑：“默然姐，其实我不是记者，我是秦然的弟弟，堂弟。”
　　默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你真的是他的弟弟？”
　　“真的，千真万确，你看，我们长得像不像？”
　　默然仔细看了看，长得确实挺像的。
　　“默然姐，我……我想问你借点钱。”男孩子有几分尴尬。
　　默然想起刚才的对话，立刻就明白了，倒有几分同情，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秦然的弟弟，她都希望那个去流产的女孩子能平安过关。
　　默然把钱包里的钱都抽了出来。
　　男孩子说：“谢谢姐啊，你可不要和我哥说。”
　　默然笑了笑：“我知道。”
　　男孩子说：“我的设计下个月就拿到钱了，下个月来还给你。”
　　最后默然发现她身上竟然连个硬币都掏不出来，最后只得打电话给秦然，让秦然来接她。
　　坐在副驾上，默然问：“你们家有几个兄弟姐妹。”
　　秦然瞅了她一眼，想终于肯问他的家庭了，心里高兴，就把家里七姑八姨的关系都梳理了一遍告诉她。
　　最后听得默然头大，嘀咕：“嫁给你岂不是要应付这么多七姑八姨。”


　　037
　　夏天的傍晚常常有一场雷阵雨，闷热的天气陡然就凉爽下来。
　　默然倚在阳台上往外看，雨大滴大滴的打在玻璃窗上，啪嗒啪嗒响，溅起一朵朵水花。
　　这半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默然自己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秦然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脑，他们真的又在一起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这几天都霸占着秦然的卧室，把他赶到客房去睡，很多时候晚上给还是失眠，爬起来喝水，常常看到秦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黑暗里猩红的烟火一明一灭，他就这样一动不动，默然就站在卧室的门口看他，时间长了，眼睛能在黑暗里视物，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分明，很硬朗，眉头微蹙，默然又转回头接着睡觉，这样通常都是再也睡不着，一直到天明。
　　秦然在里面喊：“然然，电话。”
　　“谁的。”默然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嗯，我看看……彩玲的。”
　　彩玲来电话也没什么事，无非是问问她出国的事请准备得怎么样了，其实说起来事多，也都是等待的过程，政府部门办事效率一直是公认的。
　　接完电话，默然翻了本英语辞典看，厚厚的一大本，秦然笑着说：“临时抱佛脚？”
　　默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了，又不是做翻译的，学得差不多都忘光了。”
　　秦然放下电脑，坐到她身边圈着她，修长的手指指着页面：“看这个就有用吗？”
　　默然不理他，接着看。
　　秦然就这样抱着她陪她一起看，遇到不懂生僻的指导一下，秦然的讲解比辞典上的讲解通俗化，也更好懂。
　　不知不觉两个人抬头的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二十了，默然摸了摸肚子，觉得有点难受，抓起桌上药瓶，倒了两颗却被秦然一把夺了过来，训斥道：“不能这么依赖药物，我去做饭，你要吃什么？”十分严肃，像对待小孩子。
　　默然拌了个鬼脸：“吃面吧！面最快了，我记得冰箱里还有熬的酱。”
　　秦然把药瓶也给收了起来，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口气也柔和起来：“先喝点水，不许偷偷吃药。”
　　默然推着他去厨房：“去吧，去吧，管家公。”
　　默然揉了揉肚子接着看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就去看他的笔记本，笔记本一直连着网，他也是回国后才申请的QQ，所以平时还是习惯用MSN。
　　有人找他说话，是叫Jack的，默然知道这样是不道德的，但是想到这些晚上他一个人的消沉，鬼使神差的就点了上去。
　　“秦，赵彤的情况现在还算稳定，但是她不是很配合医生。”
　　“医生说不能再拖了，越早越好，虽然成功的几率对半，但是病人的意志最重要。”
　　默然一时大脑空白，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赵彤生病了，病情应该还是很严重！
　　“然然，过来端碗。”秦然在厨房里喊。
　　默然手一抖正好把窗口关了，忙应道：“好，我就来。” 
　　秦然手脚快，还炒了一个菜，默然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电脑里传来滴滴滴的声音，默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秦然抬头问：“怎么啦？”
　　默然摇了摇头，自己这样反应，到底是怎么了？
　　吃了饭，默然说：“我来洗碗。”说着就抢着把碗拿到厨房去了，倒像是怕有谁跟她抢。
　　秦然也跟着进了厨房，拿了手套勒令她套上，以前也是这样，她哪有这样的习惯，他看她洗东西的时候，皱眉翻出胶皮手套，说：“女孩子的手要好好保养。”
　　秦然出了看电脑，默然就在厨房里磨磨蹭蹭，很长时间才出去。
　　出去的时候，围裙还没有脱，习惯性的在围裙上擦擦手，其实手上什么都没有。
　　默然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期期艾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忐忑不安：“秦然。”
　　秦然打键盘的动作没有停止，抬头看他，极其自然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掩饰的痕迹：“什么事？”
　　默然又蹭了蹭手，摇摇头笑了笑。
　　秦然停了手里的动作，凝眉道：“然然，你今天有些反常。真的没有事？”
　　默然咬着嘴唇不答，上排的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得过分用力，衬着雪白的牙齿，唇色更加的红润，像刚刚打开的果冻，让人忍不住上去咬一口，刚才做事的缘故，脸上也是红红的。
　　秦然只觉得喉头发紧，搭在键盘上的手也有些滑腻，空气里陡然间热了起来。
　　他又问：“真的没事？”
　　默然松开嘴唇，还是摇摇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有让人欺负的冲动。
　　秦然喉结滚动，放下手里笔记本：“我有事。”
　　声音有点泛哑。
　　还没等默然反应过来，已经被扯到怀里，嘴唇就贴了上来。
　　这一吻下来，默然趴在他怀里，闷闷的说：“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秦然呼吸还没有平复，鼻尖盈满了她的发香：“说什么？”
　　默然抬起头，一双眼睛蒙着水汽，像茶水一样润泽清亮：“我说，我打电话都没有告诉奶奶这件事呢！”
　　秦然眉眼温柔的看着她，忍不住又吻了下去，默然想推开他，最后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最终默然也没有问出口。
　　她想，等他哪天想说了自然会说的。
　　没过几天，秦然的堂弟就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要还她钱。
　　她当时已经把工作室的事宜完全托付给小王了，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恶补英语，顺便煲了一锅汤，正在灶上炖着，也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码的，只是让他到家里来，他得到保证秦然不在家才过来。
　　看到默然就笑嘻嘻的说：“默然姐，我上次忘了告诉你我叫什么了，我叫秦岭。”
　　钻到屋里嗅着鼻子：“好香啊！”又可怜兮兮的看着默然，“默然姐，我从公司拿了钱就往这里跑了，还没有吃饭呢！”
　　默然笑着说：“那你等着，我给做炒饭。”
　　他真想是饿极了，接连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
　　“默然姐，你也知道学校的饭菜的。”
　　默然微笑点头。 
　　这么阳光活泼实在和那个偷拍她的男孩子简直判若两人。
　　“默然姐，我问你借钱其实……怎么说呢……我和爸妈闹翻了，他们要我出国留学，我不想去，所以就断绝了我的经济来源。那个女生不是我……就是平时挺好的一哥们，不知道怎么就怀孕了，我只是尽哥们的责任。”
　　默然含笑不语，一副你是小屁孩的样子。
　　秦岭尴尬的摸摸头：“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把你当嫂子，我不想在未来嫂子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遇到这样的事好好跟父母说一说，父母总归是为了你好，好好沟通一下，这样父母会担心的。”
　　秦岭垂下脑袋：“你怎么和我哥说一样的话。我哥还不是和伯母闹翻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
要坚持狗血政策啊
这是入V后的第一章
应该整个文不会很长
谢谢大家的捧场


　　038
　　秦岭垂下脑袋：“你怎么和我哥说一样的话。我哥还不是和伯母闹翻了……”
　　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吐了吐舌头说：“嫂子，我就跟你老实交代吧，那天我来就是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让我哥和家里闹翻了，其实我蛮佩服我哥的。”又讨好的笑，“也很喜欢嫂子。”
　　默然说：“油嘴滑舌，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是个事，还是和父母好好沟通。”
　　秦岭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特甜，开始还不觉得怎么样，叫的太多，默然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默然睡睡醒醒，终究睡不踏实，梦里还是那个车站，阴雨绵绵，空旷的没有一个人的火车站，车站的色彩就像电影里黑白的镜头，灰色的，她茫然的四处寻找，就是看不到一个人，迷茫的雨中依稀出现一个背影，她就知道那个是她要找的人，她拼命地追，脚上像灌了铅一般，怎么走也走不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
　　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脸上，湿漉漉的。
　　她就定定的在床上抱膝坐着。
　　彩玲一直说她很勇敢，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懦弱。
　　当年她没有勇气去质问他为什么结婚，现在依旧没有勇气去问他。
　　她怕到手的幸福又像泡沫一样碎了。
　　空调的温度调打的不低，她却觉得有些寒冷，扯过夏被，裹在身上，被子也有些凉意。
　　门被打开了，进门的人身形高大，从黑暗中走过进来，半晌默然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秦然坐到床边，伸手揽过她：“睡不着？”
　　他的怀里异常的温暖，默然伸手圈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有些快。
　　秦然抓住她的手，一个指环被套在左手的无名指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然然，我们去英国之前定下来吧！”
　　今天下班的时候路过百货公司，百货公司门口有一个摆摊的女孩子，正在跟路人兜售，拉住身边的情侣介绍：“你看，这对戒指真的很漂亮。”
　　“这是一对魔戒，可以让心爱的人永远不离开你，让你们的爱情天长地久。”
　　身边的情侣走了，他却停住了脚步，是那种最简单的银色金属环。
　　可以让心爱的人永远不离开你。
　　他是被这句话吸引的，明知道那时假的，他还是把这对戒指买下来了。
　　天长地久，多么的诱人。
　　摩挲着戒指，是那种最简单的指环，她不知道怎么想着就是心酸，那时她也戴了他的戒指，他还是和别人结了婚，相爱的人错过，大多都是因为误会，他们之间连误会都没有，就这样错过了。
　　她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秦然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摩挲她的手指，他的手很大，默然的手也不小，手指修长纤细，拿着剪刀，几下就能魔幻般的化朽腐为神奇，彩玲一直赞她的手天生就是做设计师的料。
　　“我们明天打电话告诉奶奶……让她放心。”
　　放心什么？
　　定下来？
　　有些含糊其辞。 
　　默然深吸了一口气：“秦然，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你妈？”
　　秦然的身子僵硬，很快又缓和下来，吻着她的额头：“这个不着急，等我们去了英国再过去也不迟，她离得远，等我们安定下来。”
　　床头的灯融融的橘黄色，很温暖，秦然侧过头吻她，没有加深，皱眉的看着她。
　　默然问：“怎么啦？”
　　秦然说：“然然，你晚上刷牙没？”
　　默然抓起枕头就往他胸口打，他也顺势做出受伤的样子，却一把搂着她倒在床上。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默然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亮，尾稍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媚，在橘黄色的灯光里，融融的全是笑意，秦然凑上亲了一下，又接着往下亲，一直到锁骨，手顺着衣摆悄无声息的伸了进去，手心温热，拂过之处皆是苏苏麻麻，如触电一般，第一次在清醒的状况下，这样的感觉很陌生。
　　默然今天穿了一件系带的丝绸睡衣，轻轻地拉了带子就解开了，好像专门为今晚服务的，她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这么坦诚相待还是第一次，秦然一直亲吻她，绵绵密密的吻，把她似有若无的反抗都转变成轻微的喘息，直到他们完全结合的时候一直没有停止过。
　　她紧紧地攀着他的背，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床单在身下蹂躏得凌乱不堪。
　　沉重的呼吸交缠，在静谧的夜晚清晰而沉重。
　　在攀上最顶峰的那一刻，默然恍惚听到秦然说了一句什么，只是把指甲深深地掐入他的背上。
　　第二天早上，默然还在睡梦中，模模糊糊有温热的触感擦过额头，还有满足的叹息。
　　完全醒过来的时候，倚在床头想他到底说了什么，好像说：“然然……我们结婚吧！”
　　默然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结婚。
　　晚上回来的时候，默然正在看英文原声碟，看得泪水涟涟。
　　一部很老的经典爱情片《魂断蓝桥》，这完全是一个时代造就的悲剧。
　　西方人的表达爱情的方式都是极其强烈的。
　　I loved you, I've never loved anyone else. I never shall, that's the truth Roy, I never shall.
　　我爱过你，就再也没有爱过别人。我永远也不，那是千真万确的，罗伊，永远也不会爱上其他人。
　　秦然把她从地板上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她顺势勾住他的头就吻了上去，这个吻对禁欲很久的人来说实在有点火的嫌疑。
　　秦然的手顺势就伸进衣服里去了……
　　沉重的喘息伴着电影里的男女主人极其深情的对白，凄婉的背景音乐。
　　秦然进入她时，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秦然埋在她的肩头，声音极其的沙哑：“昨晚的话，你听到了吗？”
　　默然攀着他的后背，迎合他。
　　我爱过你，就再也没有爱过别人。
　　“……秦然……我们打电话告诉奶奶。”


　　039
　　第二天吃了晚饭，打的电话。
　　秦然在电话这头说：“奶奶，您一定要跟我们走，你舍得然然吗？”
　　“然然说了，如果您不跟我们去英国，她就不肯跟我结婚，不肯办婚礼，不肯领结婚证，不肯出国念书，还有不肯生孩子。”
　　不肯生小孩？扯得这么远！
　　默然瞪着眼睛听完了这一连串的不肯，原来这就是他说服奶奶的筹码。
　　有点琼瑶大妈的感觉。
　　门铃响了起来，默然去开门，原来有人走错了楼层，按错了门铃。
　　等默然回来的时候，秦然已经把奶奶搞定了，奶奶要她接电话。
　　劈头就是：“然然，你现在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了，不要太任性了，快点结婚吧！最好在走之前能回来拿一下酒席。”
　　默然怔怔的，觉得这话说得有些摸不着痕迹。
　　挂了电话，默然严刑逼供：“说，你怎么说服奶奶的，我不相信就那几个不肯。”
　　秦然看她笑，还有几分得意，就是不答话。 
　　默然想了想也笑了起来，她才不会上当呢！这两天她问他问题她总不回答，引得她到他身上乱闹一气，然后不可避免的又是一通深吻，吻得浑身发热。
　　默然说：“好吧，你不说，我也不想知道。” 
　　秦然从后面抱住她，温热的气息喷在脖子上：“然然，我说，你怀孕了。”
　　难怪扯到小孩子，难怪奶奶那样叮嘱她，她的乖乖女形象都被毁了。
　　默然挣扎着就要挣脱他：“快放开我。”
　　话虽这样说，语气里却不自觉的带着黏黏腻腻的撒娇。
　　很多事情，终究还是要面对，秦然刻意的隐瞒是为了她好，不希望她有心理负担，而且看他现在的打算颇有负水一战的意味。
　　或许还有，还有一点他们都知道，都害怕，如果再错过了，他们或许真的就回不到从前了，他们之间永远隔着……隔着天和地的距离，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咫尺天涯。
　　默然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其实好几次都是这样，她缩在被子里，假装不知道，他再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他的嘴唇带着夜晚的薄凉清寒擦在她的额头上，她就想落泪，然后假装不轻易间动了一下，在他怀里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到地下找拖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才记起，昨晚是被她从沙发上抱过来的。
　　她赤着脚跑到阳台上。
　　他背对着她，在讲电话，脚下不停的走动，显得极其的焦躁，连她的到来也没有感觉到。
　　巨大的落地玻璃，蓝色丝绒一般的天上挂着无数颗星星，好像风一吹就摇摇欲坠，更像挂在眼角的泪，带着夜的凄凉。
　　他一直在听那头讲电话，手上的烟头随着他的动作划过一道道红色的弧线。
　　他说：“你告诉她，让她好好治疗，听医生的话开刀，我对她没有任何帮助。”声音很压抑，还有想试图平复的烦躁。
　　他突然沉默了。
　　明明玻璃是一整块的，密不透风，默然却觉得有细微的风声，呼呼呼的。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明显的拔高了：“我回去也可以，我一定要带着她一起回去。”
　　最后挂了电话，他狠命的掐了烟头，转过身，脸上还有狠厉，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让人不自觉的感到害怕。
　　看到她，怔了一下，而后笑着走过来，伸伸揉揉她的头发，眼睛是满满的柔情，恍惚刚才的不是他。
　　“怎么出来了？”又看到她的脚下，皱眉，“地板很凉。”
　　没等默然反应过来已经被拦腰抱了起来。
　　“我一刻不在你身边就不会照顾自己。”
　　默然愣一下，才说：“我会照顾自己。”
　　仿佛是想强调，又低低的说了一句：“会的。”
　　空气里仿佛凝结起来了，他一声不吭的抱着她放到床上，然后自己也翻了上来，把空调的温度打高了一点，再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给他留下了一个后背。
　　他伸手去抱她，她就挣扎着不让他抱，他用力掰过她，却看到她在哭，泪眼模糊的，脸颊上都是湿湿的，他伸手去擦她脸上泪，却越擦越多。
　　他没有办法就吻上去，吻她的嘴唇，很轻很柔，她就停止了哭泣，眼睛睁得大大的，被水洗过的眼睛像清明的茶水，亮晶晶的。
　　“把眼睛闭上。”
　　“嗯。”
　　还是没有把眼睛闭上。
　　秦然吻她的鼻尖，无奈道：“真是不懂情趣的傻丫头。”
　　默然钻到他怀里，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还有哭后的沙哑：“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
　　迟疑了一下，默然还是说：“你要记得回来，奶奶让我们回去摆酒席。”
　　过了许久。
　　“然然，你和我一起去。”
　　默然抓住他的手，他的手上也套着一枚戒指，和她的是一对的，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很大气，她用大拇指摩挲：“我不能跟着你去美国，我们会在一起的。”
　　他也知道她去是怎样的尴尬。
　　默然送他上飞机的，由于假期，飞机场特别忙，嘈嘈杂杂的都是人。
　　下午两点的飞机，他们一点到的飞机场，时间挺充足的，默然拉着他去咖啡厅吃午饭。
　　默然要了一份芒果芝士蛋糕，最后又把秦然的那份蛋糕也吃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秦然拿纸擦她嘴角粘的果酱：“以前也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吃蛋糕。”
　　默然笑嘻嘻的说：“现在知道了，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特别饿，很想吃东西。”
　　秦然也笑着凑过来：“是不是，那个有了。”
　　默然一把推开他：“胡说八道。你不吃东西，飞机餐很难吃的，你可是有十几个小时没有东西吃哦。”
　　默然笑得得意洋洋。
　　送他上了飞机，默然就跑到洗手间大吐特吐了一番，其实她一点胃口也没有，蛋糕很甜很腻，甜到泛苦，她吐得什么都不剩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飞机从低空往上飞，在天空划出优美的弧度，从头顶飞过，飞入云层，越飞越远.
　　要越过太平洋，默然觉得真的很遥远，很遥远.
　　她就这样仰头望着，一直到再也看不见，只剩下白云悠悠。


　　040
　　工作室里还有些收尾的工作需要默然亲自处理，大家都知道她要走了，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这些人要不是那时和默然一起合作的，要不就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说到分手还真是舍不得，最后有人提议以为默然践行聚一聚。
　　平时默然还是有些脱不了大学的冷漠性子，虽然也很随和，却很少有人和她开玩笑。
　　人不算多，聚在包厢里，很热闹，本来都是年轻人，爱闹爱笑的，小王说：“我们跟在默姐后面也这么多年了，以前是老板，不敢得罪，现在都处于同一个阶层上，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
　　大家伙都异口同声：“把默姐灌醉。”
　　轮流着敬酒，默然推也推不得，只得一个个接过来喝了，默然酒量浅，两三杯下肚，脸上就微微泛起红晕，幸好人不多，还没有醉到爬到桌底下。
　　大家都有些多了，其实都是舍不得，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有苦有甜，一下子说要分开，喝得多了似乎就不那么伤感了。
　　几个人划拳喝酒，还有几个抢着话筒唱歌，天南海北的瞎扯。
　　正闹得不可开交，默然接到秦然的电话，其实他到了美国，下了飞机就打了电话给她，告诉她他安全抵达了，她正在卫生间里给一只流浪狗洗澡，这只狗是她在回小区的时候在小区外面捡的，在小区门口转来转去，保安要把它赶走，默然觉得它怪可怜的就捡了回家。
　　秦然笑着说：“你那边听起来很热闹啊。”
　　她脚下有些虚浮，走到包厢外头，告诉他：“同事一起聚会。”
　　“喝酒了。”疑问句，确实肯定的语气。
　　默然咯咯的笑了笑：“嗯，喝了一点点。”
　　“看来喝得还不少。”那头的语气颇为无赖。
　　默然还是笑，其实在遇到他之前她不爱笑，在宿舍偶尔笑一笑，舍友直说惊为天人，他也常说，然然，你笑起来真好看。后来，去社会上做事，常常笑，是那种公式化的带着面具的笑，笑得她心力交瘁。
　　默然突然问：“赵彤怎么样了？”话语还是带着笑。
　　电话那头好似恍了一下神：“嗯，还好，医生说她的病情恶化得不厉害，是良性肿瘤，只要开刀切除就可以了，很快就要手术了。”
　　他只捡好的的说，其实医生说，这个肿瘤压迫着脑血管，手术的成功率不大，赵彤的情绪也不稳定，暂时还不适合做手术，即便是手术成功了，留下的后遗症也可能很严重，这些都是无法预计的。 他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
　　他在电话这头听到她的笑声，可以想象她明眸皓齿，娇笑动人，隔着细细的电话线，在大洋的两头，他突然特别的想她。
　　“然然，我想你。”
　　默然重重的点头：“嗯，我知道了。”
　　看来她真的喝多了，秦然说：“我已经托人在老家订了酒席，八月初，我们办完酒席就去英国。”
　　默然是喝得多了，但是大脑还是清醒的，就是控制不住的想笑，就像有的人喝多了就不停的说话，有的人喝多了就睡。
　　叶澜就站在包厢门口，倚着门看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笑，过道里的灯有些暗，隔得远，她的面目不是特别的清晰，他就能看到她的笑，在栗子黄的过道里那样的笑流光溢彩，他就一直这样看着她，远远地看着，其实他一直都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
　　他对她说：“我不想和你结婚了。”其实不是这样的，他真的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一辈子是那么长的时间，他就想许给她，从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他也不知道，他自嘲真让那帮狐朋狗友说中了，非得找上一个不待见他的。
　　包厢里面有人喊：“叶总，小宋要敬你酒。”
　　这里的人明里暗里打什么主意他也是知道的，逢场作戏免不了，别人总是一番好意，把他当成花花公子，他也乐在其中。
　　他看到她脚步有些不稳，虚虚浮浮的，扶着墙进了包厢。
　　他也回头进了包厢，陪着喝了两杯，对于美女的敬酒也有些心不在焉，桌上总人取笑：“叶总是情圣，惦记着小师妹呢！”
　　他脸登时就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酒杯，其实他们以前吃饭，也是常开这样的玩笑，但是他现在就是生气。
　　一时冷了场，请客做东的自然是有事求着他，忙打圆场：“来，来，来，今天小李还没给叶总敬酒呢！”
　　这也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他接了过来一口喝了下去，也算是揭过不提。
　　到底是不放心，临走的时候去她的包厢看，门开着，一群人醉得没有几个清醒的，默然还算好的，歪歪的坐在椅子上，也是酒阑人散的时候了，正在指挥谁负责送谁回去，大家都大脑发浑，也就听着默然的指挥，等到所有人都散了，却发现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叶澜好笑的看着她，她倒是还认识他，笑着打招呼：“好！”
　　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有些吃力，叶澜倒了杯水递给她，她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她喝醉了眼睛却出奇的亮，像天上的寒星，看着他带着微微的笑意，手里晃着杯子，他无奈的笑了笑，又给她倒了一杯。
　　她欣喜的接了过去，还是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他问：“还要吗？”
　　她摇头，脸上红彤彤的，眼角眉梢具是笑意，笑得像个小孩子，与那个精明能干的都市白领判若两人。
　　这样的她很可爱。
　　默然说：“我要回去了。”
　　站起来却有点站不稳，叶澜扶住她，其实是半抱半扶，她也没有拒绝，难得这么温顺，叶澜觉得不吃足豆腐妄为男子汉。
　　她说：“还没有结账，先结账。”
　　这会还记得结账。
　　叶澜把她抱上副驾上，她就那么温顺的让他抱，身子温软的倚在他的怀里，还有淡淡的香味，其实她满身的酒气，他竟然还能闻到香味。
　　他倾身为她扣安全带的时候，她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睫毛长长地覆在眼睑上，喝了酒的缘故，少了平日的苍白，嘴唇润泽，红得像一颗樱桃，他还是忍不住俯身上去，轻轻刷过她的柔软嘴唇。
　　她挥了挥手，指尖微凉拂过他的脸颊，嘟囔了一句话。
　　他怔住了，凝视了她片刻，又转过去上了驾驶座。
　　他开的很慢，身边的车子一个个超越自己，仿佛是时光的倒回，看到那一辆辆超越自己的车子，似乎就能挽留住什么。
　　他侧着偷看她，她脸微微背侧着他，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来，像个洋娃娃。
　　他有些贪婪的看着她，都忘了到底想挽留什么。
　　红灯过了，后面的车焦急的按喇叭，他猛地醒悟过来。
　　她说：“秦然，别闹。”
　　他爱着她，她却爱着别人。
　　到了她的小区楼下，他试着轻轻推了推她，她只是转了个身子接着睡，抿了抿嘴唇，过了一会似乎听到她低喃，他把耳朵凑过去，才听得清。
　　“你要是不回来……我该怎么办？怎么办？”还带着一点点的哭腔，她今天晚上一直在笑，睡梦里却在哭。
　　他就这样不动，车里的空调还开着，一丝丝的冷气从车顶传下来，他把冷气关小了，拿起后座的外套，倾过身子去给她套上，他离自己很近，呼吸就在咫尺之间，他就这样的动作保持了很长时间。
　　车窗外白色栅栏里是郁郁葱葱的灌木，小区里有个小小的池塘，荷子飘香，一阵阵被风送进来。
　　他就这样坐着，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睡得正熟，一点要醒的迹象也没有。
　　他希望就这样，夜永远不要过去，他就能这样一直看着她，仿佛这样就是天长地久了。
　　只要天不亮，就是永远了，比一辈子还要长的时间。
　　他的奢望怎么越来越大。
　　终于忍不住侧过身子，低头去吻她，嘴唇刷过她的额头，移到她的唇上，久久未动，终于还是放开了。
　　他真的只是爱她，年轻的时候因为骄傲而错过，现在依旧就要这样错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出来说句话
让我知道大家还在


　　041
　　默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她觉得这样甚是丢脸，但是已经丢到太平洋去了，也没办法挽回了，所以又被叶澜拉着去吃了顿早饭才放她回来，默然倒是没有什么胃口，但是叶大少吃的津津有味，直说为了她在车子里窝了一个晚上，实在是耗神耗力，比上战场打仗还费事。
　　默然哧笑他：“怎么就这么夸张，改明儿让你上战场你可不要哭爹喊娘的啊！”
　　他顺口接到：“我差点就上战场了，老头子那时就想让我去当兵，都联系好人了，愣是让我跑了，要不你哪能遇上我！”
　　默然也接口笑道：“是，遇到叶大少是我的荣幸。”
　　叶澜说：“孺子可教也。”
　　默然只是含笑不语，叶澜倒是微微失望的表情。
　　彩玲知道他们的事情后，一直骂她，说她傻，她笑着说：“才没有呢！我要是现在不让他回去，赵彤有个三长两短，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我们之间就永远有个赵彤存在。”
　　其实她也想过，到底让他回美国是对是错，如果赵彤一辈子不好，他们是不是一辈子也就这样耗着，只是她不愿意看到他每天晚上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她不想看到他这么为难，其实她也没有这么脆弱，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的，如果现在赵彤怎样了，秦然大概一辈子都会带着愧疚的。
　　彩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只是问：“你们的婚礼呢？”
　　她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们八月初回老家办酒席。”
　　彩玲说：“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一段时间彩玲正在复习古天乐版的《神雕侠侣》，也算是有感而发。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秦然的电话很准时，每天晚上九点，那会正是美国早晨五点。
　　很多时候聊着聊着默然就睡着了，其实不是真正的睡着了，只是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们之间不能像正常的夫妻一样，聊一些家庭琐事，也不能像正常的情侣一样，那么多的甜言蜜语，聊着聊着不自觉的就说到赵彤，说到赵彤就冷场。
　　等到秦然觉得她睡着了，挂了电话，她就这样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嘟嘟嘟的，她没有问赵彤动手术的具体日子，这个时候最喜欢胡思乱想，想很多事情，想很多人，还有很多无奈。
　　她记事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她只是零星的从别人口里知道一些事情，她的妈妈当年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后来却和爸爸一起出车祸去世了，那真的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小孩子很敏感的，她多多少少是能从众人语气里听出那么一些遗憾和不屑的。
　　默然一个人在家里背单词，背得久了就眼皮打架，小鸡点头，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一下子把她的瞌睡虫都惊跑了，接了电话，原来是叶澜，她“喂”了好几声，那头也没有说话，只听到有些粗重的喘息声，在她以为就一直这样的时候，那头喊了一声：“默默。”又过了片刻，“我在莲花路玉满堂。”
　　默然刚要问有什么事，那头已经挂了，又拨了电话过去，却没有人接
　　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忙换了衣服就往玉满楼赶，到了楼下却遇到送唐馨回来的江浩，唐馨说：“带了宵夜回来，你这要往哪里去？”
　　她对着他们点点头：“有点事。”
　　江浩问：“需要我帮忙吗？我送你去。”
　　默然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江浩的车停在门口，默然在门口招手，都是有客的，最后只能上了江浩的车子，到了玉满堂门口，赫然看到一部黑色的保时捷，叶澜的车子。
　　江浩问：“要我在这里等吗？”
　　默然说：“不用了。”又道了谢。
　　司机看到默然，早就下了车，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而害她虚惊一场的始作俑者却好端端的在汽车的后座睡着了，默然实在哭笑不得。
　　司机一板一眼的说：“唐小姐，叶总等了你很长时间了。”
　　默然抬眼看了看金碧辉煌的玉满堂，立刻就明白了，有些啼笑皆非：“他喝多了？”
　　司机点头：“是的，叶总吩咐在这这里等唐小姐。”
　　默然无奈，只得说：“先送他回去吧。”
　　默然十分后悔没有加上一句，再送我回去，那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司机和默然扶着叶澜回家，在电梯里叶澜突然吐了她一身，她在洗手间里收拾完出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溜之大吉了，她趴在落地窗上往下看，那两黑色的保时捷就这样扬尘而去，其实是没有尘土的。
　　默然一个人给他把脏衣服脱了，打了盘水，擦了一下脸上，他醉得还真沉，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到底是没敢给他换裤子，喊了他几声，压根没反应。又倒了杯水想给他喝又不敢，怕他又吐了，又怕他渴了，就把水搁在床头。 
　　默然一边做一边抱怨司机，这么不仗义，一定让叶澜把他辞了。
　　叶澜身形高大，默然抱着给他脱脏衣服着实费了些力气。
　　默然在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全是酒味，还有呕吐的污秽之物难闻的味，刚才还没有特别注意，现在却觉得自己也要呕出来了，拿起包准备打的回家，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原来是叶澜要喝水，她端着杯子，他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一下子全喝了下去，又躺下来睡了下去，才躺下，又起来吐了起来，默然叹气，怎么就喝了这么多。
　　这下一折腾已经是大半夜了，默然担心他，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窝着，身上的味道委实太过于难闻，自己也趴到卫生间里去干呕起来。
　　到他衣橱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件还没有去吊牌的T恤和长裤，洗了澡，又把自己的衣服丢到洗衣机里全自动。这一折腾实在是累得很，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连个梦都没有做。
　　叶澜醒得早，还有些痛疼，起身到了客厅就看到这样一幕。
　　默然穿着他的T恤，窝在沙发上沉沉的睡着，可能是睡觉姿势不舒服，眉头有些微微的皱着，却一动不动，好似很累的样子。他的T恤套在她身上很大，倒显得她更加的纤瘦，领口也拉的很低，锁骨呈现出完美的弧度，他的裤子很长，裤脚长长地遮住她白皙的脚面，只露出玲珑的五个脚趾头。
　　他费力的想着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有朋友请客吃饭，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带了个洋妞回来要结婚，看着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自己形单影只，活了二十几年也不存在的伤感突然间爆发，他一向是这些人的老大，一个个都来劝酒，他也就来者不拒，不知怎么的就喝多了，他还记得他打电话给她，醉的睡过去之前还记得叫司机等她。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日更的问题
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没有心情写
年关，爸爸出去收账，被欠债的人打了
真不知道现在什么世道，欠钱不想还，还要打人
日更会恢复的


　　042
　　她转了一下身，他的心跟着紧了一下，她只是转过身接着睡。
　　他走到沙发前面，蹲到她面前，她背对着他，身体因为呼吸微微起伏，长长的头发略微凌乱的枕在头下，发梢垂到沙发边缘，明明没有风，他却能感觉到那发梢轻轻拂过他的心，带着□，还有酸涩。
　　他猛地醒悟过来，自己怎么又犯傻了，昨天无端端地把她折腾过来，这会又特傻的蹲在这里。
　　到阳台抽了一支烟，然后转到厨房去做早饭，最简单的白粥还是会煮的，淘了米丢在电饭煲倒上水，插上电，摁了煮粥按钮就行了。又翻腾柜子，柜子里还有几颗鸡蛋，这还要归功于姑姑，父母忙着做生意，哪里有时间管他，交的那些女朋友从来没带到公寓来过，上次生病了，姑姑过来看他，真是结结实实的把他骂了一顿，然后去超市大肆采购。
　　他打了鸡蛋试图弄出一颗煎鸡蛋来，其实这些东西都可以到外面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去，他想亲自做。
　　默然是被一阵砰砰碰碰的声音给吵醒的，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完全适合不经常做饭或者不做饭的人，怎么看，怎么像杂志平面广告。
　　还有有一股烧焦的糊味。
　　叶澜手忙脚乱的在煎鸡蛋，鸡蛋都已经焦了，他正笨手笨脚的往盘子里到。
　　默然问：“你放油了吗？”
　　叶澜一怔：“煎鸡蛋要放油吗？”
　　默然白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锅和铲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油在哪里？”
　　叶澜开了上面的吊柜，酱油，味精，白糖，醋，色拉油……各种调料倒是齐全，整整齐齐的码着，默然伸手拿下油桶，边煎鸡蛋边说：“一看这些东西就不是叶少买的吧！”
　　“你怎么知道？”
　　“看你刚才的样子就知道信封君子远离庖丁。去，一边去，一会就好了。”
　　叶澜真的很听话的站到一边去了，离她不远不近，不妨碍她，恰好能看清楚她的每个动作。
　　她拿着铲子，煎鸡蛋的动作很娴熟，像个指挥战争的大将军，只是身上的衣服很不协调，那么大的T恤，像个营养不良干巴巴的小孩子。
　　客厅里电话铃的声音响了起来，熟悉的旋律，默然正在拌咸菜：“帮我那我拿一下手机。”
　　她擦了擦手接过手机，摁了接听键，叶澜尝了一口她拌的萝卜干：“默默，很好吃啊。”
　　电话那头的“喂”短促的停止了，默然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叶澜，他吃萝卜干也能津津有味，她慢慢走到阳台，才说：“秦然。”
　　“然然，这边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赵彤很快就手术了，过两天我就回来了。”那边的话听不出任何异样，默然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解释，说自己为了照顾酒醉的叶澜，在别人的房子里通宵未归……
　　最后只是说：“我等你回来。”
　　叶澜把早餐摆在餐桌上，对她说：“沙发上有新的毛巾和牙刷，杯子。”
　　默然洗漱完了，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素面朝天，连润肤露都没有抹，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清爽多了。
　　叶澜招呼她过来吃早饭，粥已经盛好了，她走了过去，端起碗默默地吃，勉勉强强吃了半碗，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笑了笑：“我吃饱了，我要走了。”
　　叶澜也放下筷子，笑嘻嘻的模样，让默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其实大可以就这样相处下去，他也不说什么过分的话，也没有对她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总是嬉皮笑脸的，默然也可以这样装下去，只是这样终究对大家都不好，到头来造成的都是伤害，她玩不起暧昧，更何况她现在有了秦然，就应该一心一意的对他。
　　“我送你回去。”
　　到了门口，默然还是说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叶澜一怔，片刻已经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模样，一手支着门：“好，我今天还是要送你回去，怎么着昨晚是我把你叫过来的，总得有始有终吧。”
　　默然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
　　昨晚的保时捷被司机开走了，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宝马，一上车叶澜就把空调打得很低，冷得默然抱着手臂，两个人都一声不吭。
　　这会正是上班的高峰期，道路十分拥挤，一路过来每个路口都恰好遇到红灯，在拥挤的马路上，两边挨挨挤挤的都是车子。
　　默然注意着红灯秒数的跳动，突然一个不防备就被箍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吻就这样突如其来，她粹不及防，她拼命地挣扎，他就那样用力的扳着她的头，那样的用力，好像有一种噬骨的疼痛和排山倒海的绝望。
　　红灯过去了，他也放开她，喘着气，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的情绪，波澜不惊。
　　她说：“让我下去。”
　　他一脚踩下去，车子骤然启动，她前俯后仰。
　　到了小区门口，叶澜依旧很绅士的为她开车门，她下了车，捂着胃，早晨吃的粥在胃里翻腾，一只手支着车门，动作有些缓慢。
　　叶澜看着她，那种眼神倒似要把她看穿的样子，伸手要摸了摸兜子，才记得烟被他扔在客厅的桌上，他把手插在兜子里，嘴角扯着笑容，有些恍惚：“唐默然，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默然倒了水吃了药，还是痛，站在落地玻璃前面往下看，他就这样斜倚着车，手上的烟大概是从车子里找出来的，忽然抬起头看向她这边，她忙背过身去，胃真的很疼，疼得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摸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摁，却怎么样都能摁错，又调出电话簿，一个个的翻，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秦然，你快点回来，最快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你。”
　　什么时候都想，其实真的是没有把握，怕你再把我丢下一次。
　　声音尤带着哭腔。
　　“我真的很想你，很想。”
　　“然然，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订，今天晚上有个航班，明天就能到了，你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
希望这个祝福不会很迟


　　043
　　秦然下了飞机，默然去接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默然心疼得掉眼泪，秦然搂着她，笑呵呵的说：“那会在电话里怎么说来着，说得多煽情，想我了，见到我就这样哭给我看，分明就是不想见到我，电话里都是骗我的。”
　　“是，想你了，特想你，巴巴的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开心了吧！满意了吧！”默然抽着鼻子，也笑了起来。
　　“很不开心，很不满意！”
　　“你真麻烦……”
　　没等抱怨完，已经被掰过脸来了一个大大的热吻，人来人往的，就这样吻上了，到最后还有一群人鼓掌。
　　秦然意犹未尽：“这下开心了，这下满意了。”
　　出去了默然就抱怨，这么多人，虽然现在结束了工作室，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上花边小报。
　　秦然说：“我是巴不得上的，人家就知道你打了标签的，是我的。”
　　默然说：“谁是你的？”
　　秦然说：“怎么不是我的，我们这次回去，喜酒和结婚证一起办了。”
　　他说的挺简单的，都没有刚才的吻来的激情四溢，但是她就是觉得挺真实的，觉得挺窝心的。
　　领结婚证办喜酒。
　　默然想傻笑。
　　默然鄙夷他：“领结婚证不麻烦？你不是外籍华人，可是出国这么些年了。”
　　他揉揉她的头发：“小看我了吧，我可是特爱国，我妈可是都入了美国籍，我还是标准的中国公民，我的户口薄就在行李箱里，到民政局就能登记，要不咱两现在就去。”
　　他两第二天就去回了老家，两个人小别胜新婚，第二天差点起不来，默然不让秦然开车子，两个人打的回去的，奶奶是盯着默然的肚子看了好久，看的默然浑身毛毛的，到底是忍不住：“奶奶，我其实……”没等默然说完，秦然一口截了过去：“奶奶，其实我们这次回来是领结婚证办喜酒的。”
　　奶奶拉着她的手点头：“这才对，奶奶的心里真是不踏实，领了证奶奶才能放心，你们这对孩子真是让人操心啊……孩子啊！奶奶可是盼着你结婚生孩子，盼了这么多年了……”
　　默然把秦然拉到一边质问：“为什么要这样骗啊？迟早穿帮的，奶奶知道是假的多伤啊！”
　　秦然一本正经的说：“你怎么知道没有呢！我们可一直没有做措施。”又坏坏的笑，“如果没有，我们就要多多努力，这样奶奶就不会失望伤心了。”
　　默然用手肘撞了他一把：“思想不纯洁。”
　　秦然俯下身子：“我就是不纯洁。”
　　一切都淹没在唇齿间的缠绵里。
　　秦然牵着她的手去镇上的每一家拜访，邀请着来吃喜酒，小镇上的人民纯朴，谁家办喜事都要请的，只是这样新郎新娘牵着手去还是第一次，默然喜欢这样的感觉，他们的感情真的受到了大家的祝福。
　　相熟的人都显得特别的高兴，似乎比他们自己办喜事还高兴，秦然上次在这里遇到的叫怡怡的女孩子最是活泼，看到他们围着转了好几圈：“咦！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大哥哥是来找默然姐姐的，说说你们的罗曼史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上次在剧院？还是以前在大学？一定有一个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
　　看着她一脸沉醉编织一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眼看着就快成为悲剧了，默然终于打断：“怡怡，你大学填报的什么志愿？”
　　“生物工程啊！”
　　默然叹息，人才流失啊！
　　两个人一家家的走，都是看着默然长大的，都觉得很欣慰：“看到你结婚啊，最开心的要数你奶奶了，她这些年真是热也盼夜夜盼，总算是有了归宿，也好让老人家放心了。”
　　秦然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牵着你的手告诉全世界，你是那个要陪伴我一生一世的人。”
　　默然说：“不许说这么煽情的话，说得我都想哭，丢人死了！”
　　秦然说：“然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默然真的哭了，掉了眼泪，拉过他的衣袖过来擦眼泪。 
　　默然没有问他，回来能呆多长时间，只是马不停蹄，订好了下午去领结婚证，晚上请客。
　　两个人没有车子只能等公交车，在公交站牌前面，小镇上的公交车除了星期六星期日，一般时候都不是很挤，默然坐在长椅上，秦然问：“是不是累了。”
　　默然摇摇头：“也不是，就是胃里有些不舒服，大概是一直没好好吃饭。”
　　秦然说：“你等等啊！”说完就往马路对面跑，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一班车子，12路车子不是特别多，每个20分钟一班。
　　默然接过奶茶，笑着说：“这样的大热天还喝热茶，会不会怪怪的。”
　　秦然说：“怎么会怪怪的，冷的对胃不好，我不在，肯定又不好好吃饭……”
　　“哎哎哎……知道了，晓得了，唐僧师傅，请你不要念紧箍咒了。”
　　秦然低下头威胁：“敢嫌弃我？”
　　默然见形势不对，连忙改口：“不是，大侠，我错了，我怎么敢嫌弃你，我稀罕你还来不及呢。”
　　秦然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公交车前面是一辆宝马，车子也缓缓的在这里停了下来，秦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妈来了。”
　　默然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站了起来，秦然拉着她，笑道：“不要这么紧张，妈妈知道的。”
　　车里走下一个贵妇人，还是多年前见过两次，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默然忙打招呼啊：“阿姨好！”
　　秦母依旧是客气而疏离：“唐小姐好。”
　　秦然对这样的气场有些不满意，半嗔半怨：“妈，都是一家人了，用得着这么客气。”
　　秦母倒是笑了笑：“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
　　秦然说：“妈，我们要去民政局。”
　　秦母挥挥手：“领结婚证也不急在一时，你这么不负责的跑回来。”
　　默然有一千句话，一万句话来反驳她，到底那是他的母亲，她诚恳地说：“阿姨，我真的很爱秦然，如果您还不能接受我，我还是那句话，我很爱他。”
　　秦然握着她的手：“妈妈，你答应了我们的事的。”


　　044
　　后来事情是默然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秦然倚在她的家门口，颓废的像个流浪汉，看到她，站直了身子，就这样看着她，眼神执着，拉着她的衣袖：“然然，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告诉我你爱上了别人，就这样不要我了，我只知道我爱你，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她狠狠地掰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说得那么狠：“秦然，不是因为你妈说了什么，那天你也在，她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想清楚了，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了，你那时候一声不吭的和别人结婚，现在你要照顾赵彤，我只是受够了，我一点也不爱你了，我爱叶澜，我爱他，这些你都不懂，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一直不幸福，我现在能幸福了，你为什么这么巴着不放。”
　　他的力气很大，不管她怎么用力就是掰不开，他的神气像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孩子，下巴都是新生的胡茬，声音里满是哀求：“然然，你不能这样就盼我死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赵彤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她再也不会打扰我们了。”
　　“我只是知道我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我不能没有你，失去你我会疯的。”眼巴巴的，像可怜的小哈巴狗。
　　她竭力才能不让自己流下泪来，她看着他，她说得极慢，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秦然，你记得吗？你在美国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是早晨，有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那时候我就和叶澜在一起了，只是那时我犹豫不决，你从来没有给过我幸福，我明明确确的告诉你，我不爱你，我爱叶澜，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终于放了手，低下头。
　　她快速找出钥匙，□锁眼，“咔嚓”一声就开了，动作出乎意料的流畅，她飞快的关了门，有条不紊的收拾了东西，这样的场景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很长时间了，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出门的时候，他还在门口，看到她时眼睛一亮瞬间又熄灭了，她的心跟着抽痛起来，她装作没有看见他，当做陌生人一样从他身边走过。
　　这时正是中午，外面的阳光十分热烈，她觉得阳光刺的眼睛都要流眼泪。
　　一个人在街上走，走了很长的路，也不知道累，阳光明晃晃的刺眼，刺得都流出眼泪了，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头顶的树叶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小小的圆圆的光斑，终于凉爽了，终于不刺眼了，她就这样坐着，一直到了夕阳西斜。
　　只要他好，所有的罪过都由她一个人背。
　　出了公园，招了辆出租车去了超市，买了芹菜和肉和馄饨皮回了叶澜位于中心黄金地段的公寓，叶澜一瘸一拐的给她开门，她扬起手里的超市购物袋，笑着说：“今天晚上包馄饨吃。”
　　默然在厨房拌馅，芹菜猪头的，叶澜不吃韭菜，还是吴教授的老婆叶澜的姑姑告诉她的，那时他才受了伤，天天喝各种各样的补汤，喝得他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她只得哄着他，他说：“我要吃馄饨。”
　　她说：“我去买。”
　　他闹别扭：“我要吃你做的。”
　　她没有办法只能匆匆的往超市敢，很晚了，超市里的芹菜都很不新鲜了，倒还有一把韭菜是新鲜的，她做好了用保温瓶装着带到医院去。
　　他住在特护病区，本来人就少，静悄悄的，她提着保温瓶一个人正要进去却听到里面的话。
　　“妈，这事真不怪别人，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怎么不怪别人，就是那个前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女人！你现在这样，我也没有力气和她较量，但是她胆敢打你的主意，我定是……”
　　“好了，好了，人家要是打我的主意就好了，妈，反正你对人家客气点。”
　　…………
　　出车祸的时候，她都吓得傻了，看着他整个人在血泊里，只觉得浑身的恐惧，还是肇事司机喊得救护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就知道吴教授家的电话，立刻给他姑姑挂了电话，等他姑姑赶过来递给她面纸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那时他父母都在国外，正在谈判桌上，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也联系不上，后来他手术成功了，医生说已脱离危险，怕他父母担心便没有通知，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知道她没事，隔着玻璃看到她，笑都不能笑，只能看到面皮扯动，眼神却让她想哭。
　　后来他能说话了，第一件事就是交代不要告诉他父母。
　　他母亲倒是顺着他的话说，大概是怕他一心急又对身体不好，母子两个说得笑了起来。
　　她这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吃馄饨。
　　等到他们说了好一会无关紧要的话，她才轻轻地敲门，他应的进来。
　　她母亲对她说不好和蔼可亲却也礼貌客气，其实她觉得这样已经很感激了，谁还能对一个害自己儿子出车祸的人和颜悦色，她很有礼貌的喊：“阿姨好！”
　　叶澜笑这招招手：“不要这么拘谨，我妈又不是领导视察，我都快饿死了。”
　　她忙把馄饨倒在碗里，她妈妈呀了一声：“韭菜馅的？澜澜不喜欢韭菜味。”
　　她尴尬的拿着保温瓶，笑着说：“那我下去买别的，你等着。”她说着就往外跑。
　　叶澜一把端过床头的碗，舀了一个塞到嘴里：“挺好吃的，不用去买了。”
　　她立在当场，转过头看他，他倒是真的吃的津津有味，一口一个，到嘴的话：“不喜欢就不要吃。”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他母亲看着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送她母亲出病房，她母亲只是对她说：“好好照顾他。”
　　不等医生批准出院，他就一个人跑出了院，她去医院看他的时候，护士小姐说他已经出去了，她打电话给他，他在电话那头气定神闲的告诉她：“我现在已经到了家。”
　　她问：“哪个家？”
　　他一怔：“还有哪个家？”
　　她说：“你们这种有钱大少爷不都狡兔三窟。”
　　他的笑声很爽朗：“别墅是别墅，公寓是公寓，家是家，我还是分得清的，就是上次你来的那套房子……如果不记得，我去接你。”
　　她说：“大少爷，我认得，你就乖乖呆着，我去找你。”
　　


　　045
　　半夜的时候，叶澜打电话给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他说：“小猪，是不是很困啊！不许睡，陪我说话。”语气半命令半恳求，照顾叶澜一直都没有好好睡觉，倒真像他说的一样，很困，很累，也没有心思生他的气，只是央求道：“大少爷，我是真的快困死了，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我明天陪你说话。”
　　说着说着也就睡着了，听到那头通的一声，才惊醒过来，她吓了一跳，睡意全无，在电话里头大声的喊：“喂，叶澜，叶澜……”没有人回应，她一下子就慌了。
　　有人敲门，她才回过神，去开门，唐馨站在门口，睡眼惺忪：“什么事？大晚上的慌慌张张乱叫。”
　　她说：“没事，你去睡吧。”
　　关了门拿起手机，那头已经有人说话了：“我就是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特丢人。”
　　这次的车祸虽然很快脱离了危险，但是头部重创，在医院的时候他常常头疼的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他不肯有一点点的示弱，她知道病痛的折磨，像是要把你撕裂了一般的疼，疼的时候恨不能立刻就死过去。她抱住他：“你就算哭也没有人笑你的。”他揪住她的衣摆，手背苍白，嘴角疼得抽动：“我没事，哪有那么娇贵。”
　　“哦”了一声还是说：“我明天搬过去照顾你吧！”
　　那头好像怔住了，半天才恩了一声。
　　叶澜私自出了院，默然本来要找个阿姨二十四小时照顾他的，他说：“我不习惯一个人陌生人住在家里。”平时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默然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只得作罢。多少也能理解，他们这些大少爷最是讨厌别人打扰他们的私生活，即便是作为一尊雕塑不动不说，只要在那，都是不情愿的。
　　就这样默然正式开始了和叶澜的同居。
　　默然想其实这样也好，和秦然说分手，似乎更加的名正言顺。
　　每次接到秦然的电话，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心不在焉的答着话，似是而非，那头总是满满的关怀，她总是说：“我累了。”“我有电话进来。”“好像有人来了。”各种各样她自己都觉得戳劣的理由挂断他的电话，她怕只要听到他说话，她就忍不住想要哭。
　　后来秦然终于听出不对，追着问：“然然，到底怎么了？我觉得你最近很不对劲。”
　　她有那么一刻的恍惚，她想笑一笑，依旧没有笑出来，那时正是早晨，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屋子，一缕缕的金黄，是无限的生机，她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迈到阳台前面，伸手去捕捉那些阳光，握在手里的是空的，连温度都没有。
　　他说：“赵彤刚刚做完手术，手术很成功不会有后遗症，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她猛地记起秦母在电话里的声音：“你要是真心爱他，就该知道应该怎么做，你母亲造的孽，凭什么要秦然来承受。”
　　是呀！她怎么能要他承受这份不堪呢！
　　更何况，赵彤已经好了。
　　她自己呢？
　　胃里绞痛，痛的肝肠寸断，痛到生不如死。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冷而平静：“秦然，我们分手吧！”
　　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敲击着心脏，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疼，只是浑身都疼，没有等到那边说话，她就挂了电话，摁了关机键，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抱膝无声哭了起来。
　　叶澜就看着她穿着睡衣，蹲在晨曦里，抱膝把头埋在臂弯里，肩头耸动着，他其实很早就在这里了，他看到她试图去捕捉阳光，他听到她和秦然说分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和秦然分手，但是现在的她让他心里生出密密的怜惜，那么柔软纤细的感情，正像这晨光一样，包裹着他。
　　他伸手抱住她，她瘦得可怜，以前只认为大概她个子高的缘故才会显得格外的单薄，紧紧的抱着，才能感觉到她浑身上下就剩下骨头了，比他这个病人还要瘦。
　　她从家里带来的小狗，好像也知道主人正在伤心，讨好的舔着她的脚背，默然低低的说：“我和他分手了。”声音是刚刚哭过的沙哑。
　　叶澜抚着她的头发：“有什么误会要解开了才好，千万不要这样错过了。”
　　她依旧是这样的姿势，摇摇头：“没有，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叶澜叹气：“我一直没有问你，那天为什么心不在焉。”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象受了惊吓的小鹿，却也只是一瞬，已经恢复了正常：“我可以不说吗？”
　　叶澜依旧好脾气，笑了笑说：“不想说就不要说，要不要再睡一睡，眼睛肿得像桃核。”
　　她转头对身后笑了笑：“很快就好了，等一等。”
　　叶澜也笑着上前去端着馅往客厅走：“我帮你。”
　　默然看着他笑，她是很喜欢吃馄饨的，秦然也常常做给她吃，他在厨房拌馅，拌完了喊：“然然
　　，端到外面去包。”
　　叶澜在客厅喊：“默默，把馄饨皮拿过来呀！”
　　她回过神，拿着馄饨皮出去，叶澜正拿毛巾擦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快点！我都快饿死了
　　。”
　　由于叶澜的参与，可想而知，晚饭不得不推迟。
　　默然先给叶澜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一个大碗一个小碗，到了饭桌上，叶澜却抢过小碗：“你吃多的，不许抗议。”
　　默然看着面前这么一大碗馄饨，哭笑不得，早知道就都用小碗了。
　　到底没吃完，在叶澜威胁的眼光中毅然决然的放下筷子，大义凌然的说：“作为党的儿女，要坚守自己的信念和原则。”
　　叶澜自告奋勇去洗碗，默然倒了杯水进房间。
　　“默默。”
　　默然吓得手里的药罐掉在地上，她抬起头对着门口的笑脸：“有什么事？”
　　“问问你，剩下的馄饨馅要用来做什么？”
　　她笑了笑：“放到冰箱里，明天做春卷。”
　　叶澜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她慌忙在他之前弯腰捡起药罐，叶澜问：“这是什么药？你生病了？”
　　她忙摇头：“没有，一直胃都不好，常吃的胃药。”


　　046
　　站在医院的电梯里，开了手机，收件箱里的短信都快满了，全是同一个号码，她一条一条的看。
　　“然然，你是不是气我为了赵彤离开你这么长时间？”
　　“然然，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让你伤心，难过，我发誓。”
　　“然然，我爱你！”
　　“然然，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然然，你不愿意去英国，我们就在国内。”
　　“我们这次把结婚证领了，上次真的是太匆忙了，我也不知道妈妈过来，错过了时间，我知道你一定是气我这个，不要生气，这次回来了，我再也不回去了，你在哪里，我也在哪里？”
　　…………
　　“你回我一个信息。”
　　“然然，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我们还是相爱的，你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一生最重要的人？
　　秦然，秦然，那一声声的然然，她觉得是那种凌迟的痛，就那么一点一滴的把她杀死。
　　如果，如果……那时候他刚刚回来，她止不住一次的想，他们还能回到从前，从前相爱的日子，那些年少的青春，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
　　可是，到头来却成了最可笑的一件事。
　　如果，如果，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们的从前也是那样的荒唐可笑。
　　只是这个荒唐还有挽回的余地，他的人生还那么长，终究有一天他会忘了，他一定会忘了，她也会忘了的，只是老天待她何其残忍，只怕连忘却的时间都不给她。
　　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医院里的人都见惯了生死离别，也没有人多注意她，眼睛被泪水模糊了，她最后终于翻出一条彩玲的信息：“开机了，回个电话，很担心你。”终于还是关了机，她还没做好见彩玲的准备。
　　出了医院门口，她被人拍着肩膀，真是吓了一跳，转过身，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脸。
　　秦岭倒是期期艾艾的好似不好意思，她忙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一笑：“你怎么来医院了？”
　　秦岭倒是一脸沉重：“嫂子，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默然想了想，点点头。
　　咖啡厅里的人很少，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喁喁私语，默然点了杯咖啡才想起来，医生嘱咐她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拿这勺子在杯子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
　　秦岭又喊了一声嫂子，她仍是笑了笑，有些艰难的说：“我和你哥已经分手了。”
　　秦岭仍是喊：“嫂子，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我也不能问，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去看我哥，他一个人在家里，地上全是酒瓶，喝得烂醉如泥，发着烧，口口声声喊得都是你的名字。”
　　默然觉得手里的勺子有千斤重，搅动起来很费力，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现在在医院里吗？好好照顾他，是我对不起他……你也不要提在这里见过我，他才能快点恢复过来。”
　　咖啡厅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这么的静，似乎能听到机器发出的嗡嗡的低鸣声。
　　“如果可以的话，你劝他回美国。”
　　“电视剧里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形，男女主角双方为了对方做出牺牲，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样才是最好的，其实很多时候对方并不觉得好。嫂子，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默然听他小大人的口气，笑着说：“现实哪来那么多的八点档电视剧，这么现实的社会，谁为谁牺牲什么呀！不过是，我觉得你哥不适合我，我爱上别人罢了！”
　　对，她爱上别人罢了，就是这么简单。
　　她又怎么能说，她爱上了自己的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
　　在秦岭再三的保证下，她才出了咖啡屋，到了门口一个踉跄却差点跌倒，秦岭扶住她：“你没事吧，嫂子，脸色这么苍白。”
　　他依然固执的叫她嫂子，她推开他，一步步的往外走，胃部是抽搐般的疼痛，其实他应该喊她一声姐姐的，堂姐。
　　她的包里还有一部手机，是叶澜临走时塞给她的，手机响了，竟然也是熟悉的那首英文歌《昨日重现》，铃声一直在响，直到她再次走到医院门口，秦岭说：“嫂子，你来看我哥吗？”
　　她猛人惊醒，掏出手机，接了起来，那头倒是很着急：“你在哪里？电话响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接。”
　　她哦了一声：“有什么事？”
　　“你在哪里？我不放心。”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报了刚才咖啡屋的地址。
　　她挂了电话，秦岭说：“我会让我哥死心的。”
　　默然点点头：“谢谢。”
　　默然走到咖啡屋门口的时候，叶澜也到了，穿得很随意，两个人又在咖啡屋里喝了点东西，女服务生送咖啡的时候偷偷看叶澜，脸上都红了，默然敲着他面前的杯子：“红颜祸水啊！”
　　叶澜说：“我怎么就没有把你祸害了？”
　　“我那时道行高，一般的小妖迷惑不了我。”默然突然想起来，大声说，“你怎么就跑出来了，一个人不好好在家呆着，要是有个万一，我怎么像你妈交代！”
　　“唐默然，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
　　默然瞪他，仍是乖乖的摇头。
　　“你的自以为是，你为什么要向我妈交代，我救你是我心甘情愿，就算这回我被车撞死了，那也是我自愿的，不需要你像我妈交代，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默然还未开口，叶澜又摆摆手：“我是学雷锋做好事，虽然没有不留名，却也不是要你报恩的，收起你那副报恩的嘴脸，我看着觉得自己特寒碜。”
　　默然“噗嗤”笑了起来：“大少爷怎么会寒碜呢！”
　　“姑妈打电话来，说是姑父找你，看你现在闲着，找点事给你做。你现在这样也不是事，工作室要不要重新办起来？”
　　默然说：“工作室就算了，既然吴教授找我，我就跟在他后面做，省心省力。”
　　叶澜打量她：“嗯，你最近脸色特别苍白，吃的也少，胃口差，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默然瞄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你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死而后已！”
　　叶澜说：“得了，打住，快打住。我送你去学校，姑父在学校。”


　　047
　　学校里有新生报名，挺多人的，默然被一个男孩子拉着问女生2号宿舍楼，她以前就住2号楼，领着男孩子去了，叶澜说：“现在的孩子可比我们那时强多了，才入学就追上女孩子了。”
　　站在法国大叶梧桐树下，叶澜追忆：“想当年，我也在这里站着傻乎乎的等你！”
　　那语气，那伤感，酸得默然受不了，一把推开他：“你现在站在这里照样魅力无限，瞅好了，看上哪个小姑娘，把你那保时捷开上，摆个POSE就行，保准把一群姑娘迷的七荤八素的。”
　　叶澜说：“怎么就魅力不倒某人呢！”
　　默然说：“你还有完没完。”
　　叶澜不肯陪她去见吴教授，大概是怕被唠叨，在办公楼的拐角处，叶澜说要四处看看，自从毕业了就没有回过学校了。
　　不过是有几个私人的设计要默然做一做，交代完了挺简单的，吴教授最后还是问了她和叶澜的事，真的不知道让她怎么回答，她和叶澜的关系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在外人眼中他们已经是同居关系，再要撇清如何有人相信。
　　默然只能说，等叶澜不需要她的时候，她自然会离开的。
　　拿着材料出了大楼，叶澜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手机都掏出来了，还是放了回去，她一个人晃悠悠的去了小树林，不久前秦然还在这里找到他。
　　树林里静悄悄的，她就这么站在不远处，两张长椅上，一张上坐着两个学生，一个在看书，一个在低头玩手机，另一张长椅上就是他，低着头，头发有点长，前面的刘海都快垂到眼睛上了，双手交握着。
　　她眼睛不敢眨，她觉得一定是出现幻觉了，要不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他，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他应该在医院。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她，眼睛里是死灰复燃的明亮，好似绝望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三步两步走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说：“你不是在医院吗？”
　　话说完了她就觉得后悔了，他眼睛里是吓得怕人的光亮，她往后退了一步，打哈哈解释：“刚才我去医院给叶澜拿药，遇到秦岭，他告诉我的。”
　　她笑了笑：“你还是回医院吧。大概秦岭正到处找你。”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他手心是滚烫的，病了的人还有那么大的力气，捏得她生疼生疼的，她试着抽出手，他就这样抓着，仿佛不知道自己使了很大的力气，他只是说：“然然，我们重新在一起，我们现在去领结婚证。”拉着她的手拖着她往前走。
　　她不肯移动脚步，旁边的两个人早被惊动了，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们，大概以为他们是普通吵架的情侣，两个人知情识趣的走开了。
　　默然忍不住带着哭腔：“你抓得我好疼。”
　　他才像有了反应，松开她的手，捧着她的手，面脸都写着心疼，看得默然只想哭，他笑着对她说像极了一个竭力讨好大人的孩子：“然然，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只要你肯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行，哪怕要我死都行。”
　　默然抽开手，冷冷的看着他，他就这样看着自己笑，笑得很哀伤，他的眉眼轮廓自己再熟悉不过了，她初始接到秦母的电话时，震惊的轰在当场，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叫她如何也不能相信。她盲目的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灯光交织的一片盛世奢华。
　　她慢慢的想，秦然是她的哥哥，哥哥，这个陌生的字眼，她的生命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哥哥呢！更可怕的是这个哥哥竟然是她一心一意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是差点走上结婚殿堂的人，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那么的不可思议。
　　她拨了家里的电话，说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奶奶听得着急，她说：“你听我说完。”
　　难怪提到她的母亲，镇上的人多多少少总是有些鄙视。
　　那个年代的事情了，那时的人都晚熟，哪里像现在小学就看过Ａ片，知道《色戒》里汤唯身材不错，母亲在懵懂的青春年代由父母做主嫁给了同镇的父亲，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后来镇上来了一个投资的商人，从现在的秦然可以看出，当年他的父亲定然也是个美男子，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等默然的爸爸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默然的妈妈要离婚，那个男人答应过会娶她，奶奶在门外听到，漠然的妈妈的亲口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不是他儿子的，默然的爸爸不同意离婚，默然的妈妈一个人拿着行李走了，默然的爸爸也跟着走了，后来奶奶就受到了两个人同时出车祸的消息，最后只剩下默然被抱了回来。
　　奶奶说，她不知道那个男的到底叫什么，只知道他姓秦。
　　电话两头都是沉默，车子呼啸从身边而过，透过细细的电话线传到奶奶那头，奶奶焦急万分：“然然，这都是上一辈的事了，不要放在心上。”
　　她嘴唇翕动，自己都听不到自己说什么，只是车子呼啸，一遍遍响在耳边，她清了清嗓子又说：“奶奶，秦然是我的哥哥。”
　　她一步步的往前走，等到意识清明的时候就看到叶澜倒在血泊里。
　　在医院等叶澜手术的时候又接到奶奶的电话，她只是说：“我没事。”
　　默然想他们的眉目没有丝毫的相像，但他们确实是兄妹，她看着他。
　　他们是兄妹，已经很绝望了，现在这样面对他，他说要他死都可以，那只有比绝望更甚，是把自己凌迟完了，再把骨头碾成粉一样的痛。
　　她说：“秦然，你在说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有点男人的样子，当年你甩了我，我都能一声不吭，你就是这么让我看不起。”
　　他又拉住她的袖口，面上带着笑容：“然然，我知道你一定是气我，你气我才这么说的，我等了这么多年，把身上的担子抛弃了，我可以毫无顾忌的和你在一起了，你不能和我说分手，我只知道没了你，我是不能活下去的。你不能这么残忍。”
　　默然说：“这么多年，你不是也活下去了，你活不活得下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的死活与我无关，秦然，你听清楚了，从今往后，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这样的话说出来并不难，她能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说得清晰有力。


　　048
　　秦然好似听不到她说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然然，我爱你，我爱你。”
　　这么多遍，仿佛要把一辈子的感情都用尽，她从来不知道他的感情来的如此强烈。
　　手机铃声把两个人从绝望的氛围里拉了出来。
　　叶澜的电话，找不她人，问她在哪里。
　　电话还没说完，叶澜已经找来了，默然看着失控的秦然，不知道这到底算怎样的情形，旧爱新欢齐齐登场，秦然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叶澜喊了一声：“默默。”又对秦然说，“秦总也在。”
　　秦然也不搭腔，只是看着默然，默然挽住叶澜的胳膊：“我们走吧。”
　　叶澜说：“秦总，我们走了……”
　　话未完，秦然打断：“叶总，不知有时间吗？约个时间，我们谈谈。”
　　默然长吁了一口气，看秦然的眼神，有大动干戈的冲动，这么平和的语调倒是在意料之外。
　　叶澜看了看默然，点头：“好，秦总约个时间吧。”
　　停车场，两个人都坐在车上，叶澜说：“默默，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默然抓住挂在前面的中国结吊饰，长长地流苏，摸在手里的感觉是极滑软的：“叶澜，我，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帮我圆个谎吗？”
　　“你确定你要和秦然分开？你确定你需要我的帮助？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叶澜极认真的问。
　　默然点头：“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叶澜说：“可是我不想说谎，尤其在秦然面前扯这样的谎……默默，如果你决定了和秦然分手，我希望能成为你的男朋友。”
　　叶澜探过头来，吻了她，嘴唇触到她的嘴唇，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叶澜笑着说：“开玩笑的，千万别当真。我还真不能趁人之危。”
　　默然也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快开车吧！”
　　车子启动，缓缓的驶出停车场，透过后视镜，她看到，秦然就坐在后面的车上，看着他们的车，离的有些远，但是她就是能想象到他伤心的表情，直到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趴在膝上。
　　到了半路，叶澜才发现她的不对劲，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抬起她的脸，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急道：“怎么啦？”
　　车子就要大急转弯，默然死死扣住他的手：“回去，不要去医院，我的包在后座上，包里有药。”
　　他腾出一只手拿了包，默然接了过来，找出药，就这样吞了下去，叶澜说：“都疼成这样了，一定要去看医生。”
　　默然哪里扭得过他：“去医大附中，找刘医师。”
　　医生开了些胃药，叶澜去拿药。
　　刘医师说：“你不能再依靠这些强烈止疼的药，这些药只能有副作用，我希望你尽快到医院来治疗，你需要开刀。”
　　默然说：“医生，能不能再拖一拖，很快，我会尽快治疗的。”
　　医生说：“药物只能缓解，还有请情绪尽量不要波动太大，这样对病情都不好。”
　　餐桌上的蔬菜粥真的很香，虽然没有胃口，但是至少闻起来是很香的，叶澜盛了一碗，对她招手：“过来吃。”
　　默然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从医院回来，叶澜就像对待重症病人一样把她强行压制在卧室里休息。
　　端起手里的碗，吃了一口，确实粘稠爽口，咸蛋适中，桌上的配菜，也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默然说：“这是哪家店里的，味道还真是不错。”
　　叶澜递了一张名片：“这家的，我常吃他家的外卖，感觉味道还不错。”
　　默然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半天：“你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也搬回去住了。”
　　叶澜抬眼看了看她：“好得差不多，就是还没全好，你怎么就这么不负责的把我丢了。”
　　“叶澜，我和你说正经的。”
　　叶澜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到默然面前：“我说的也是正经的，你看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
　　闪动的手机号码，再熟悉不过，叶澜也不接，只是说：“而且你现在生病了，必须在这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末了的语气带着央求。
　　叶澜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默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剧正演到□部分，默然去开门，开了门就愣住了。
　　叶澜一边换拖鞋一边说：“这下你想走也走不了了，我又成了重病伤员了。”
　　叶澜顶着两只熊猫眼，默然到底是心疼的，忙拿了冰来敷。
　　叶澜疼的嘶嘶的，一边说当时的情形：“你是不知道，这个秦然还真是冲动的火爆脾气，以前也没看出来，我这下可都是为了你而伤痕累累，你看改怎么办？”
　　默然正拿毛巾给他擦脸，笑了起来：“幸好，你最近也不去上班，都在家里批文件。”
　　叶澜一边嚷嚷轻点，一边说：“我要不是看那小子一副可怜的样子，我真上去抽得他满地找牙……嘶……轻点……”
　　看来还真是打得不轻，默然说：“谁不知道你叶大少，大人有大量。”
　　收拾完了，叶澜抓着一包冰敷在脸上，可怜的像个小媳妇：“我这可是打也挨了，就是挨得有些莫名其妙，你今天得给我个交代。”
　　默然抱着小狗，伏在自己的膝上，面上微微含笑，歪着脑袋，似乎很认真的思考，想了片刻才说：“哪有那么多的交代，不就是我想分手，他要死缠烂打，我和秦然也分开这么多年了，其实大家都变了，变得不适合彼此了，所以就分开了。”
　　“唐默然，你就使劲糊弄我吧，你这样的说辞鬼才会相信。本来已经好好的要结婚了，突然就这样变了卦。”
　　“叶……”
　　叶澜挥挥手：“好了，好了，算了，我也就只能做这些了，今天秦然打了我两拳，还是不死心，你要是搬回去住，只怕是前功尽弃。”
　　默然抱着小狗，小狗似乎被她抱得不舒服，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她面上表情未变，依旧是那样的笑容：“谢谢。”


　　049
　　小巷没有变，天井里的古井没有变，葡萄架上挂满了故事，一串串青色的葡萄，看起来就让人觉得酸溜溜的，老人也没有变，依旧是和蔼可亲，连巷子里的夕阳都没有变，老人依旧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默然笑着喊：“师傅。”
　　老人不断地往她碗里添菜：“多吃点，怎么就瘦成这样。”
　　到底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觉得自己辜负老人挺多的，老人倒是反过来劝她：“人生之事不能十全十美，只要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就行了，不去留学也没事，做自己高兴地事情就好了。”
　　她还是把她和秦然分手的事情告诉了老人，老人沉吟了片刻说：“难怪秦然昨天来就只是喝闷酒。我看你们也还是在乎对方的，心里都不快活，有什么误会千万要解开，白白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默然说：“师傅，我和他没有误会，只是发生了挺多事，这么多堆积在一起，也就变成现在这样，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人生只剩下爱情了，其实不是的。”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斜长斜长的，落在青砖的墙壁上，三两个小孩子蹲在自家的门前玩跳格子，这真是一种古老的游戏，现在城里的孩子哪里还会玩这个。她站在不远处看他们猜拳，跳格子，孩子的笑声格外的清脆，那样无忧无虑的年纪。
　　有个女孩子脆生生的喊：“哥哥。”
　　年纪略大一点男孩子不满道：“谁是你哥哥，我不是你哥哥。”
　　女孩子歪着头说：“可是妈妈让我叫你哥哥。”
　　男孩子看着女孩子，好似万般无奈，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好吧，就让你叫一叫吧。”
　　女孩子欢快的跟在后面叫哥哥。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赵彤和秦然大概也是这样长大的，更确切的说，应该叫情哥哥，很多年前听着黄蓉脆生生，情切切的喊着：“靖哥哥。”真是风靡整个大陆，一时间哥哥这个称谓变成了情人之间的昵称。
　　她从来是秦然秦然的喊，喊得理直气壮，从来不会觉得情意绵绵，倒是赵彤的那一声声哥哥，唱做俱佳。
　　虽然没有喊过一声哥哥，但，到底是乱伦。
　　乱伦。
　　她每天给奶奶打电话，奶奶从来不跟她提秦然的事，只是开始的时候问她到底怀孕没。
　　没有人提，但不代表不存在。
　　彩玲接到电话很快就赶到了，彩玲看到她的第一眼先吁了一口气，一上场就开始连珠炮：“赵磊一直不让我来找你，他说你定然是有什么事还不愿意面对我，不愿意和我说，等你调整好了，自然会告诉我的，他对我发誓，叶澜一定会把你照顾好，可是我看你面色苍白，比以前还要瘦，这就是叶澜会把你照顾好，我回去一定找赵磊算账。”
　　彩玲的脾气还是这样，直来直去，急急乎乎的，却让人窝心。
　　“默然，你倒是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果然是急脾气。
　　默然轻轻喝了一口奶茶，定了定神，把她和秦然的事情都告诉她了，彩玲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事压在心里，说了出来，一下子感到轻松了很多，她笑了笑：“事情就是这样的。”
　　彩玲心疼的抱住她：“那秦然知道吗？”
　　默然摇头：“我不想让他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
　　“叶澜知道吗？”
　　仍然是摇头。
　　彩玲对她真是气不得，恼不得，只剩下心疼：“你，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你就是个傻丫头，秦然的妈妈也真是的，为什么单对你说，从头到尾她就没做过什么好事。”
　　怨气总要找人出，只得饶上秦母了。
　　默然到底是没敢告诉她生病的事，以她的性子定是要嚷得人尽皆知。
　　彩玲拉着她去素日她们常去的菜馆子吃饭，彩玲素来喜欢吃辣的，默然喝了点红酒，手机响了，这个手机除了叶澜也没人知道，她正想出去散散。
　　这家馆子新装修过，过道的墙上每隔几米就贴着一张大镜子，衬得过道比包厢还要亮堂。
　　她走了几步方才接了起来。
　　“嗯……在哪里？”
　　“和彩玲一起吃饭。”
　　“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我还巴巴的在家等你吃饭。”
　　默然噗嗤笑了起来：“说得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叶澜在那头也笑了起来：“知道自己有家有室，还在外头鬼混。”那头的声音越发的委屈。
　　默然被他逗得笑得更厉害：“乖，等着本姑娘回去……”
　　镜子里头映出的人像，斜斜的倚着墙，眼睛幽深如墨，只是定定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她的话硬生生的打住了。
　　另一只手抚上墙壁，墙壁上新帖的墙纸上的暗纹，下意识一遍一遍的抚着，却怎么也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花样，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电话那头也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啦？”
　　默然摇了摇头，又答了一声：“没事，没什么事，我挂了。”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默然低下头去，还是报了地址，再抬头却看到彩玲和秦然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秦然倒是笑了起来，只是笑未达眼底，亮堂堂的走道里，都是他的笑声，她挂了电话也走了过去，总不能见一回躲一回。
　　秦然先到的招呼：“然然。”
　　默然恍了一下神，仍是点头微笑：“秦然。”
　　秦然说：“我明天去英国，大概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默然笑得恍惚：“嗯，什么时候的航班，我去送你。”
　　隔了许久，秦然才说：“不用去送我，然然，希望你幸福。”
　　默然点头：“谢谢。”顿了顿，“也希望你幸福。”
　　这样的彼此两个人，互道着祝福，彩玲鼻子发酸，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彩玲离开了，秦然看着她，忽然重重的抱住她，紧得似乎要把她嵌进身体里，肩头生疼生疼的：“然然，这一次你选了别人，下辈子，我一定不会让你有机会选别人。你一定要幸福，你不幸福，我也不会幸福的。”

 
　　050
　　叶澜的车子刚刚发动，就接到叶母的电话，开门见山：“澜澜，你也不小了，一直由着你的性子闹，也该定下来。”
　　叶澜知道这样说必是有后话，也不答话，只是听着叶母说。
　　“明天，颜颜就回国了，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颜颜是我和你爸都看好的女孩子，两家人也都是知根知底的，至于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女朋友，该断的就断了，也该收收心，老大不小的了。”叶母一向是个专断独行的人，这点叶澜很早就明白了，家族生意大部分都是叶母做主。
　　叶澜说：“妈妈，你公平一点，我受伤了，需要人照顾你就允许人家过来，我好了，立刻就被你踢出局，还真是算得精准，丝毫不差。”
　　叶母冷笑了两声：“不管怎么说，我的准媳妇绝不是她那样的女孩子。”
　　“她那样的女孩子怎么就不和你的心意了。”
　　“不要打量着我不知道，她的事情我调查的一清二楚，乌七八糟的，是个好好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她那些伎俩我是见多了，你在女人堆里混了这些年，怎么一点不长进。”
　　叶澜的语调不自觉的就提高了：“她是什么样的伎俩，她要是耍点伎俩，你儿子毕业就结婚了，何必在女人堆里鬼混。”
　　手机都没有关就从车窗摔了出去，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下了车，摸出烟点上。
　　他抬头望天空，繁星点点，嵌在黑丝绒一般的天空上，像结成的一颗颗晶亮的泪珠，他总能记得她在阳台上抱膝蜷缩着，和秦然说分手，压抑的哭泣，其实他从来没有走近过她，她的笑她的泪都是为了别人。
　　他也曾奢望过，哪怕是有一点点为了他，他也愿意为她背水一战，抛弃所有，活了这么多年，他其实就像叶母所说的，都白活了。
　　心里总是那么隐隐的痛，他也无数次的问自己她到底有哪一点值得自己这样恋恋不忘，自伤自苦，只是每次只要一见到她，这似乎就不成为问题了，那么的微不足道，她就是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说话，微笑。
　　就这么站在他的心里，抹也抹不去。
　　自嘲的笑，掐了烟头，上了车。
　　车子开得极快，一路风驰电掣，路边的风景一闪即逝。 
　　饭馆子里的人不少，大厅里都坐满了，叶澜问了服务员她们在几号包厢，包厢倒是很好找，默然却不在包厢里，彩玲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见他来了，怔了怔，才抬头打了声招呼。
　　叶澜到她对面问：“默默呢？”
　　彩玲明显的还在神游太虚，过了片刻才说：“你说什么？”
　　没等叶澜再问，默然已经进来了，灯光正好打在她的脸上，煞白煞白的，叶澜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下意识伸手探她的面颊，默然微微后仰，躲了过去，叶澜的手收了回去，关心的问：“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默然说：“大概是今天吃的辣椒多，胃有些不舒服，没事。” 
　　叶澜径直叫了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 
　　这一连串的动作落在彩玲的眼睛里，倒一点也看不出不妥，很自然，像极了亲密的情侣，彩玲拉过默然坐到自己这边，默然在下面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没事。
　　默然问：“你吃饭了没？”
　　叶澜点点头。
　　服务员送温水过来，默然又问了一遍到底吃饭没。
　　彩玲自己开的车子来的，默然坐上叶澜的车子，叶澜却迟迟不肯开动，默然问：“你怎么啦？今天晚上怪怪的。”
　　叶澜笑嘻嘻的回道：“默默，我还没吃饭，现在肚子饿了。”
　　默然哭笑不得，被他气得胃都疼，没好气的说：“大少爷，那你想怎么样？”
　　叶澜的表情在车子里晦暗不明，发动车子：“陪我去吃顿饭吧。”
　　车子开得不紧不慢。
　　默然问：“去哪儿吃饭。”
　　叶澜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停了下来，默然才算明白了，她死活不肯跟着他上去，叶澜拉着她，就是要她进去，门口的保安探出头来看。
　　他说：“在这里拉拉扯扯的不好看，别人还以为我们怎么了？”
　　她说：“你放了我，不就不拉拉扯扯的吗？这么晚了，人家都休息了，你这人也忒不厚道了。”
　　到底是被他给拉了过去，进门的时候她都是低着头的。
　　叶澜的姑姑看到他们两个真是吃了一惊，叶澜倒是无所谓，拉着她对着他姑姑撒娇：“姑姑，我饿死了，还没吃饭呢！”说得理直气壮。
　　叶阿姨忙招呼他们坐：“你们等着，我去做饭。”
　　吴教授听到家里来了人从书房里过来，看到他们倒也没表现得怎么惊讶，只是淡淡的点头打招呼。
　　默然去厨房帮忙，叶澜也凑过来说：“姑姑，不要太丰盛了，其实有蛋炒饭就够了。”
　　默然说：“阿姨，我来吧，”
　　叶阿姨也没有推辞，递给她一条围裙，对她说：“东西都在冰箱里。”
　　默然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这倒是让她觉得自在多了，做了一大碗扬州炒饭，鸡蛋裹着饭粒，颗颗金黄，各种配料，卖相吃口都极好，又烧了一碗汤，才算了事，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分炒饭这么费心……这么拖延时间。
　　她端着炒饭从厨房出来，叶阿姨笑着说：“老早就闻到香味了，默然的手艺真是不错。”
　　叶澜倒似真的饿了，吃得很急，默然端着汤碗递给他：“不要急，又没人和你抢。”
　　好在叶澜也没有说什么，吃完了饭就告辞了。
　　默然到底是气他，一路上任他百般哄骗，就是不肯和他说话。
　　最后，叶澜说：“默默，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女人不能生气，生气容易变老。”
　　默然别过头去，他这人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什么时候假的，一会儿嬉皮笑脸，一会正正经经，这么大晚上带着她去他姑姑家，到底算个什么。
　　“送我回去。”
　　“我这不是在开车吗？”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送我回我的公寓，你要是不愿意，就把我放下来，我自己打车。”
　　叶澜也生气了，咬牙切齿道：“不知好歹的女人。”
　　默然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一下就觉得委屈起来：“大少爷，我是不知好歹的女人，我每天照顾你吃，照顾你穿，不是让你来骂的。”
　　默然说完，车子里一下子静了，默然咬牙，正欲扭头时，听到叶澜说：“还真生气了，不气了，我才是不识好歹。”边说还拉着她的手去打他的脸。
　　默然转过头，看他滑稽的样子，到底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澜一看她笑了，也笑了起来：“这下好了，可不许生气了。”
　　这语气倒像是小孩子，默然无端端的心酸起来，抽开手：“专心开车。”


　　051
　　坐在回老家的火车上，默然的心里有些忐忑，还有些不安，上次在家的时候，被秦母绊住没有另成结婚证，吃完酒席，赵彤的病情反复，其实秦母早就订好了当晚的机票，默然送他回L市，送他去的机场，小镇上的人都知道她结婚了。
　　她一直不敢回去面对，永远做个鸵鸟到底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她还是要回去面对奶奶，这个她唯一的亲人，或许现在也已经不是她的亲人了。
　　到底这才是她的根，不管她是谁的女儿，终究是这里的山水把她养育长大，这里有她熟悉的一草一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含情的，都带着她不舍的记忆。
　　手术成功的几率百分之五十，一半的一半，她倒是有几分犹豫，那时候刚刚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情，真的是万念俱灰，想死亡也不失为一种好的解脱，只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到底她还有一个疼她爱她，为了她不惜和自己的亲生儿子生疏的奶奶，她哪里有为了情爱殉葬的资格。
　　往往人都是这样的，想到死亡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过后便是生的强烈渴求。
　　即便是活着有千种苦楚，依旧是活着好。
　　她并不急着往家里走，只是沿着小河边走，绵绵细雨下的小镇，笼着一层轻烟，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
　　她蹲在河边，从脖子上拉出一个项链，挂着一个银色环状戒指，这条河里有秦然送给她的第一枚戒指，那时的她知道他的背叛，伤心欲绝，却也能决绝的把戒指扔到河里去。
　　只是现在摩挲着戒指，心里某个角落里是一刺一刺钻心的痛，她却怎么都不能像从前那么决绝，就这样把戒指丢掉。
　　心底就像被这绵绵阴雨淋着，一直潮湿的，一直隐恻恻的疼痛。
　　细雨落在水里，漾起点点涟漪，水中的倒影也不甚分明，她伸手抚上水面，指尖沾到水，水中的倒影立刻就荡漾起来，那样的不真实。
　　到底没有能把戒指舍弃掉，依旧是把她藏到衣服里面。
　　一边往家走一边打电话，打了很长时间才有人接，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默然愣了愣才问：“叶澜呢？”
　　“他去洗澡了，你找他有事吗？”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与叶澜颇为熟稔。
　　默然这才记起，这些天叶澜奉命陪同从国外回来的青梅竹马。
　　默然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告诉他一声，我到了。”
　　“你是谁呀？我要告诉他你叫什么？”
　　默然“哦”了一声，慢慢的挂了电话。
　　叶澜从浴室里探出头，头发湿漉漉的都耷拉在额头上，穿着一件白衬衫，倒也是衣冠整齐的。
　　颜颜晃着手里的手机，耸了耸肩：“找你的，莫名其妙，我问她是谁，她又不说。”
　　叶澜拿着吸水毛巾擦头，一边擦一边问：“她说什么？”
　　“她说她到了，就挂了。”颜颜走到他面前，笑得贼兮兮的，“不过哦，我听出来了，是个女的的声音，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嗯？”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叶澜接过她手里的手机，拨了过去，很快就接了：“默默。”
　　“嗯。我到了，就是怕你担心。”
　　叶澜说：“最近天气不大好，有没有淋雨啊？淋了雨要洗澡，千万不能生病了。”
　　默然笑了笑：“你怎么像个老妈子，啰里啰嗦的，比我奶奶还要罗嗦。”
　　叶澜也笑了起来：“你哪天回来，给我挂个电话，我去接你。”
　　默然本来想回一句不用了的，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嗯”一声。
　　在家里也是平常的很，奶奶也没有说什么，与往常一般，好似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默然也乐得自在。
　　唐馨和江浩的婚事，是晚上奶奶告诉她的，她倒也没什么反应，奶奶倒是感慨了一番：“但愿这次馨丫头能定下性子，好好过日子，我看这个江浩也是好的，比第一个强多了。”
　　默然看奶奶一脸欣慰又担忧的样子，又是辛酸又是难过，揽过奶奶的肩，靠在奶奶的背上：“奶奶，不用担心，姐姐会幸福的，江浩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们都会幸福的。”
　　婚礼就在第三天的晚上，依旧在镇上的酒店里，宴请全镇的人，这样的婚礼多少有些攀比的心理。
　　怕触景生情，到底是没有去参加婚礼。
　　一个人在小河边徘徊，这样烟雨蒙蒙的天气，在这山水如画的小镇上，如烟如雾，如梦如幻，这样的婚礼说起来就是那么的诗情画意，赋予了中国古典的浪漫和唯美。
　　路边的行人也是散漫的，行走在烟雨如织的河岸，小桥流水，徐徐婉转，道尽了江南水乡的风韵。她也是散漫的走，看远处的风景，近处的人，似乎都在画里。
　　从来没有觉得小镇是这么的美，含着凄清的美。
　　真是生出了无限的依恋。
　　立住脚，贪看这烟雨迷蒙，一时间只觉得即便是这样一辈子也是好的，片刻不觉又自嘲起来，怎么就这么酸的像个附庸风雅的文人了。
　　路边的人叫住她：“默然，怎么没有去啊？秦然没陪你回来？”
　　默然微微一笑：“李爷爷好，他忙得有些抽不开身，我回家换身衣服就去。”
　　家里冷冷清清的，她想了很长时间，今天奶奶自然是要在席上的。
　　她是家门口见到秦然的，她怔了怔，才张嘴，嘴唇涩涩的，有些粘住了，她舔了舔嘴唇，方才道：“你不是去英国了吗？”
　　秦然看着她，隔着数重烟雨：“我没有去英国，我回来找你，我怕这一走，我们就真的有缘无分，再也没有机会了。”
　　声音里似乎也揉入了烟雨的柔媚，不觉得带着某种魅惑。
　　默然几次试图张开嘴巴，声音哽在喉咙口就是出不来，或许只有一秒，默然却觉得很久，很久，到底是说了：“秦然，你不要这样。”
　　低下头，看到他的手上还带着那枚戒指，无名指上，与心相连。


　　052
　　低下头，看到他的手上还戴着那枚戒指，无名指上，与心相连。 
　　默然觉得自己特没出息，明明知道秦然是自己哥哥，明明已经和他决裂了，还是忍不住的想和他在一起，明明知道这样对两个人都不好，还是催眠的告诉自己就这么一次，一次。
　　怡怡窜出来的时候就秦然试图拉她的手，她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默然姐姐，秦家哥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快要开席了，快走吧。”
　　秦然抓住默然的手腕，对怡怡笑道：“我们这就去，一起走吧。”
　　酒席还没有开始，酒店的大堂里乱糟糟的，都是相熟的人，几乎是一一过来打招呼，见他俩一副亲热恩爱的样子，少不得打趣了一番，默然捏着的手都出了汗，倒是秦然得体大方的应对。
　　奶奶看到他们两个明显愣住了，却也不曾说什么，只是笑着说：“秦然也来了。”
　　默然尴尬的都不敢抬头看，原先还不觉得，在奶奶面前，她窒息都不能呼吸，她就这样领着自己的哥哥，骗着众人这是她的丈夫，似乎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她和秦然是兄妹的关系，她放开秦然微微扭过头，说：“我有些闷，我去透透气。”
　　这样的酒家是三面临水，平日里也充做茶楼，是个吃茶的好地方。
　　默然倚在窗前往外看。
　　秦然站在一边侧着头看她，眉雨间都是窗外的雨衣，似那重重的叹息。
　　默然忽然扭过头看他，眉目染着淡淡的笑意：“秦然，以前一直那么执着，都不知道执着的是什么？一直都把自己困在沼泽里，就像这窗外的烟雨，乍看之下，如此的诗情画意，若是长年累月这般的下着，其实大家都是抱怨的，处处都是阴湿发霉的。不管做什么事，过程结果不外乎要的是快乐，如果一直都是伤心痛苦多过快乐，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执着下去的理由。”
　　秦然也笑了笑：“然然，你不明白，即便是毒药，即便有万般的苦楚，有些人也能饮得甘之如饴。”
　　默然仍旧是一笑：“或许吧！只能说明我们不是同路人。”
　　说到此处大约已是话尽了。
　　酒席上，新娘新郎一桌一桌的敬酒，两个人的孩子也都在场，穿着小小的礼服，粉团团的一对，甚是可爱。
　　秦然顺着默然的目光看去，不自觉的微微笑道：“如果，你把孩子生下来，或许我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或许我们也能很快乐的。”
　　默然激灵灵的打了颤，端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秦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皱眉道：“怎么这么烫。”又伸手探她的额头，他的动作太突然，默然没来得及闪躲。
　　他眉头拎得更重，抓住她的手腕道：“你发烧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默然挣不开他的手，摇摇头：“大概是有些着凉，回去吃了药就好了。”
　　他到底是把她带出了席，不顾她的意愿，擅自和奶奶说她病了，对今晚的主角打了招呼。
　　出了酒楼，默然死活不肯去医院，秦然也不勉强她，只是说：“你若是不肯去，那就在家里等着，我把医生找过来。”
　　默然果然乖乖的随着他去了镇上的医院。
　　在医院里打吊瓶，秦然就陪在她身边，偌大的屋内，只有他们两个，点滴滴答滴答的，一声声十分清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交错。
　　默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什么做不成情人还可以做朋友，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负责的说出来的。
　　点滴似乎永无止尽，那么大的一个瓶子，默然恨不得就想把针头拔下来，倒是这般胡思乱想，心力交瘁之下不知不觉倚着秦然睡着了。
　　还是被噩梦叫醒了，连喊了数声“哥哥”惊醒过来。
　　秦然扶住她抚着她的背：“怎么好端端的叫起哥哥来了，还吓得满头虚汗。”
　　默然伸手抹上额头，确实是一头的虚汗，梦里的情形一时间也记不起，既然是喊着哥哥醒过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梦，心口尤怦怦直跳。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极晚了，酒席还没吃完，家里没有人，默然说：“你也早点回旅店休息吧。”
　　秦然说：“我没有住旅店。”
　　默然自然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仍是硬着心肠道：“我带你去找。”
　　秦然说：“这里的人都认为我们是一对，认为我们结婚了。”
　　站在门口，两个人就这样僵着，最后秦然笑着说：“好歹我们做不成夫妻也算是朋友吧。你这样哪里是待客之道。”顿了顿，轻笑了一声，“若是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就要怀疑你说的话，你真的不爱我了。”
　　这是默然的死穴，她一心一意就是要他死心，不要说仅仅是住一个晚上，哪怕啥刀山火海她大概也会义无反顾的往前冲。
　　第二天早上，默然起床楼上楼下，找了个遍，奶奶告诉她，不要找了，秦然已经走了。
　　她心头慌得不得了，她问：“奶奶，你没有和他说什么吧！”
　　奶奶极是怜惜的看着她：“傻丫头。”
　　她跪在奶奶面前，枕在奶奶的膝上，觉得委屈极了。
　　唐馨已经从她的公寓里搬出去了，屋子里有些乱，很长时间没有在这里住了，都有些陌生了，找出旧报纸，叠成帽子戴在头上进行大扫除，打扫一阵停一阵，是前所未有的累。医生也说，病情一再加重，会导致身体其他的机能也急剧下降。
　　到底是自己做不了，只得找钟点工阿姨，顺便连午饭也一起做了，这个阿姨的手艺倒是极好的，正好叶澜挂电话过来，听说她没有等他就自己回来了，在电话里发了一通火，就赶了过来，恰好蹭了一顿饭。
　　叶澜说：“你回来，我就有救了，我想你做的饭都想得快得相思病了。”
　　默然十分鄙视他这种理所当然的大爷态度，说：“我觉得这个钟点工阿姨做的饭就很不错，我已经做主替你雇下了，以后就是她给你做饭了。”
　　默然无视他的哀号，拉着他帮忙干活。


　　053
　　默然拿着化验报告从医院里出来，医生说只要直系亲属签了字，立刻就可以手术了，而且化验结果表明，确实不能再有任何的犹豫了，必须马上尽快做手术。
　　瞒了这么久，到底是瞒不过去的，她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跟奶奶说这一件事。
　　是从未有过的无助，打电话给彩玲的时候，她正在外地出差，立刻向公司打了申请赶了回来。当机立断就要打电话给奶奶，默然拦了下来，她怕奶奶这么大年纪经受不住，还有本来秦然这件事已经够打击她的了，再来一件这样的事，只怕就要垮下来了。
　　彩玲对她这样磨磨蹭蹭婆婆妈妈的态度十分生气，碍于她是病人才没有当众发火，她说：“你到底还要拖到什么时候，你还要不要活命了，这样的事情怎能由得你这样犹犹豫豫呢！你一向杀罚果断，怎么每次一遇到感情的事情就这么拎不清。”
　　默然只得一再保证，给她两天时间让奶奶缓一缓，奶奶刚刚见到秦然和她一起出现，心里不知道是怎样的感受。
　　做手术这件事毕竟攸关生死，说大不大，彩玲说，不就是挨一刀吗？什么时候都是躲不掉的，早死早超生。但是说小也不小，毕竟不是挨了一刀就一定能活下去的，还要看上天的安排，心里难免胡思乱想，最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奶奶。
　　秦然是彻底的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最近连叶澜的消息也没有了。
　　默然觉得人真的有时候很犯贱，天天在你身边围着你转，你嫌烦，真的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彩玲现在除了上班，几乎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监护。
　　默然从吴教授手里接了好几个CASS，都是些社会名流订做的礼服，还有些细节问题要处理了，彩玲气她这个时候还要工作，默然说：“也许，我这一上了手术台就会不来了，好歹做事也要善始善终。”彩玲“呸呸”两声：“说的什么鬼话，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默然仍是去学校找吴教授，现在做事其实已经很吃力了，彩玲要工作，她一个人往学校去，大热的天，虽然有风，仍旧让人不舒服，交割完了工作基本上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走动了。
　　在校园的冰激凌店里坐着，点了一杯常温奶茶，店员看她体力透支的样子倒是问了一句：“同学，你脸色苍白不是中暑了吧！要不要我扶你去校医院看看。”
　　礼貌的道了谢，就着奶茶吃了药，还有强烈止痛药，却也不能立时见效，等到叶澜赶过来的时侯已经没有初始那般疼得让人难以忍受了，也或许这样的疼痛忍受习惯了。
　　叶澜劈头盖脸：“这才几天没见，搞得自己跟白骨精似地。”
　　这样的比喻让默然噗嗤笑了起来：“谢谢夸奖。”
　　叶澜说：“今天这么乖，想着我，叫我来接你回去，真是少见啊！”
　　默然瞪了他一眼：“你是忙着把MM，哪里还记得我。”
　　说完才觉得不妥，这样的口气，倒真像是个女朋友抱怨或者调情的口气，对方果然打蛇顺拐，凑了过来贼兮兮的笑着问：“怎么，吃醋了。”
　　默然挥了挥手：“胡说什么呢，我累死了，没工夫和你打口舌，送我回去。”
　　大概是止痛药的原因，多少带些安眠的效果，醒过来环顾四周，床头是一盏晕黄的台灯，虽然很熟悉却不是自己的家，再低头，就看到一颗放大的脑袋伏在床边上，不知道算不算讽刺，这么琼瑶的剧情，幸好的是叶澜醒过来看到她时，没有跳起来问：“你现在怎么样，感觉好不好……”
　　叶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睡得跟头猪，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其实她睡着了的时候很可爱，他抱着她上楼，她很安静很乖巧的躺在他的怀里，她躺在偌大的床上，却蜷缩在一角，让心里无端端的心疼起来。
　　默然坐起身子要起来，却不想一阵头晕，跟着就要倒下去，叶澜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却不想两个人绊到一块齐齐倒了下去，幸好下面是床。
　　叶澜揽着她的腰侧着身子就稍稍压着她，默然推了推他，他手臂用力却收的更紧，默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推他，本来男女力量就很悬殊，更何况她是大病的身子，哪里推得动半分。
　　叶澜只是离她越来越近，她身上是淡淡的清爽的薄荷香，大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朦胧的睡意，眉梢微微上扬，说不出的妩媚，嘴角微微的动了动，嘴唇有些泛白。他喉结滚动，手臂不自觉的加力，她离自己那么的近，呼吸可闻。
　　他就这样吻了下去，可以感觉到她身子明显僵硬住了，推他的动作也停止了，他又试探性的咬了咬她的嘴唇，她身子倒是放松了下来，却也没有在动作，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
　　默然闭上眼睛，却不知为何会落下泪来，她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更何况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被叶澜死命的箍着，她却突然不愿意反抗了，她欠他良多，或许他并不愿意她用身体来还，她也不愿意，却想着就这样也好，她倒是情愿爱这个吻着他的男人，也或许，她有可能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她想她大概是自私的。
　　她从来是自私的，她心里爱着秦然，却想着要让别人来救赎自己。
　　他的舌尖温柔的抵开她的牙关，一寸寸的侵占，一点点的攻占，有多少个夜晚，秦然也是这样温柔的对待她，做着同样的事情，身心里都是彼此。
　　到底是做不到，猛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尖，他吃痛的离开她的嘴唇，她趁机推开他就往卫生间跑，黑暗里巴在洗手池上吐的天昏地暗，嘴里黏腥的，外面的灯亮了，从毛玻璃里透进来，洗手池里混合的都是红色，一时间觉得胸口都凉了，撑在洗手池上喘气，一股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
　　放水冲掉秽物，又用凉水洗了脸才出来，客厅的灯极其的亮，亮的晃人的眼，叶澜埋头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慢慢的抬起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愈发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狰狞，眼睛里几乎都笑出泪来。
　　默然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忽然间，叶澜抓起沙发上的包，狠命的砸在地板上，包里的东西四处滚动个，嘴里蹦出一个字，几乎是声嘶力竭：“滚！”
　　默然被吓到了，身子颤了一下，拾起包，手忙脚乱的把滚出来的东西胡乱的塞进包里，到了门口换了鞋，换鞋的手一直再抖，却怎么也拧不开门，“咔咔”的响了好几声。
　　叶澜平静的为她开了门，看着她出门，静静地看着她：“唐默然，我再也不会自取其辱了。”


　　054
　　默然觉得最丢脸的一件事就是大半夜被人送进医院抢救，她一直对彩玲强调这是个意外，嬉皮笑脸的，搞得彩玲想严肃都严肃不起来，哭笑不得。
　　彩玲削了苹果又说：“哎呀！医生说你最好不要吃硬的东西。”自己嘎嘣嘎嘣的嚼了起来。
　　默然撑了撑身子，笑着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医院这味我实在受不了。”
　　彩玲啃苹果的动作停滞，怒瞪她：“你给我乖乖的待在医院里，如果不想如此丢脸的被陌生人送进医院。”
　　默然委屈的皱了皱鼻子：“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总是以对待阶级敌人的口气对待我。”
　　彩玲说：“我觉得你现在就是我的阶级敌人，我必须把你的情况告诉奶奶，可是你怎么能这么固执，这已经必须要提上日程来，不能再拖了，还有，医生说，你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现在连五成五的把握的都不能有。”最后的语调都变了。
　　默然愣了愣，半天才笑：“医生都爱吓唬人，我一定全力配合。”
　　彩玲在她身边坐下，扶着她往上靠了靠：“默然，我一直想问，是不是因为秦然的原因，你一直不肯就医。”
　　默然本能的摇摇头，其实心里还是不能否认的，那时刚刚知道秦然是自己的哥哥，真是万念俱灰，叶澜为她出了车祸，也是在医院里照顾他时查出来的，也许有些时候觉得拖得一时是一时，就这样断断续续的，有时想着活下去，有时又觉得生无可恋，但终究还是不愿意就这样带着诸多遗憾离开的。
　　苍天造化弄人，到底她也该反手搏一搏，即便是在秦然离开的这些年里，其实她的生命里一直都有他的存在，还是能时时刻刻的影响着她，也许她应该放过自己，从此真的是陌路，她应该学着忘记，学着去爱别人，学着去爱自己。
　　“不是的。”
　　彩玲默不作声，过了一会才打起精神：“默然，等你好了，我陪你去巴黎，你不是一直最想去巴黎吗？艺术之都。”
　　默然微微一笑：“好！一言为定。”
　　彩玲打了电话给叶澜，那头似乎挺热闹的，彩玲说：“叶学长，我想和你说件事。”
　　那头喧闹声一阵阵的，几乎盖过了叶澜的声音：“如果是唐默然的事，就不要说了，我和这个女人没有半点瓜葛。”
　　说完，“啪嗒”一声就挂了，彩铃无奈的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又挂了个过去，刚想了一声就接了，她还未说话，那头已经咆哮道：“不是和你说了吗？她的事与我无关。”
　　又收了线。
　　叶澜无奈的把手机关机扔到沙发上，包厢里的灯光极暗，打在人脸上晦暗不明，早把玩得忘乎所以的一群人吓得噤了声，一群哥们笑嘻嘻的围了上来：“怎么？有女人死缠烂打，这不是常事吗？怎么就把叶少气成这样，一会去打麻将，要不要一起过去。”
　　一起玩的多得是纨绔子弟，都是些钱烧得慌的，他摸出一根烟，早有旁边的人给他点上，他抽了一口，吐出烟圈：“找点乐子，去，今天输了可不许赖账。”
　　这群人打麻将大多带着女朋友，说是女朋友，也差不多都是各取所需，本来就是玩的开心，何必在意真心假意呢！
　　颜颜凑到他身边，一本正经：“大哥，我可不去，我可是好家庭教养出来的孩子。”
　　叶澜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丫头片子，就会拿我做挡箭牌，到时候被抓住了可别说我没帮着你。去吧，去吧！”
　　颜颜眉开眼笑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大哥，谢谢你！回来，我请你吃宵夜。”
　　指不定又是敲诈他一番，叶澜看着她奔奔跳跳的背影，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打麻将少不了又是一夜，到了凌晨三点，实在熬不住，其实他们这样没日没夜的玩也是常事，但是已经是在公寓里坐了一天一夜了，就是不想让自己越来越沮丧才呼朋唤友出来玩。
　　他随便指了指对面的一个女孩子说：“你替我，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我到里面躺一躺。”
　　还真是沾枕即睡，他一向有择席的毛病，又有洁癖，若是在外地出差，基本上也都是去酒吧泡吧，很少睡在酒店的，看来这些时候还真是累了，前一段时间为了躲颜颜，特意出去了一段时间，后来才知道根本就是白忙活，她却也不打一个电话给他，倒也真是没把他放在心上，后来又打电话让他去接她，他也算是没气性的，已接到电话就颠儿颠得去了。
　　醒了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外头也已经散了，他回去的时候保姆阿姨已经到了在打扫卫生，见他回来了笑着说：“回来了。”
　　他点点头，去找衣服换，去公司，他从卧室探出头问：“阿姨，颜颜回来没？”
　　阿姨说：“我来的时候，颜颜小姐正出门。”
　　他“哦”了一声，系好领带，走到门口换鞋时，阿姨拿着一个白色的药罐子问：“先生，这是从沙发下面拣到的，要放到哪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概是默然落下的，说：“放到桌上。”
　　阿姨又说：“先生，早上接了好几个电话来找您的。”
　　他站起身子问：“是谁？”
　　阿姨说：“是个女的，大概是先生的朋友，听起来口气挺急的，她没说她的名字。”
　　口气挺急的。
　　大概真有什么急事吧！再大的急事也不外乎她又遇到了秦然，她或许又被那个该死的男人伤到了，或许根本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他有必要为了她的事情这样忧心吗？
　　他狠狠地关上门。


　　055
　　叶澜在公司做事无端端的就觉得心里烦闷，他以前虽然花心，却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人也是年轻和气，所以下属对他的印象是不错的。助理肖笑已经为了他冲了四杯咖啡了，心里不免犯嘀咕，一直知道他这个上司的私人感情有些乱，前一段时间狂传是个情圣，还特意要她找了记者来报道他的私人感情，最近又出来了一个漂亮的MM，据说是刚从国外回来，门当户对的，到头来这些富家子弟的爱情还是信不过。
　　肖笑接到前台的电话，去向老板通报。
　　叶澜微微皱眉：“司徒？我不认识叫司徒的。”
　　说完低头继续看文件，肖笑也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却不想这位司徒小姐倒也心诚，愣是在公司门外等了一天，直到他的下班。
　　司徒小姐是一身低胸黑色连衣裙，身材□，性感至极，见他出来，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声音颇为动人：“叶总。”
　　叶澜皱眉，司徒小姐也不以为意：“昨晚替叶总打牌。”
　　叶澜扬眉一笑：“荣幸，不知有何事？”
　　“我是来把昨晚赢的钱还给叶总。”
　　这样的伎俩见多了，若是真有心不拿钱，何苦今天巴巴的等一天，昨晚直接扔下不就得了，欲擒故纵，倒也要看他愿不愿意陪她玩。
　　司机已经把车子开过来了，他边走边说：“小姐，昨天的事是说好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也得不到，是不。”
　　不等性感女神说话，他跨上车关上车门，对司机说：“走。”
　　临走之时助理提醒他，今晚还有一个慈善酒会，他揉了揉额头，说：“先找个吃饭的地，吃点东西。”
　　吃日本料理，他倒是真饿了，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咖啡是填补饱肚子的。
　　他到底是开了机，他的私人号码没有几个人知道，除了家里人和几个要好的哥们就只有她了，感情用事倒显得他像个孩子，拨了号码过去，响了挺久才接的，至少在他看来是响了挺久。
　　他调侃的口气：“好不好？”
　　那头明显的愣了愣，低低的嗯了一声，倒像是刚刚睡醒的。
　　“……晚上陪我去个酒会，我过会去接你。”
　　“……我今晚有事，恐怕不能和你去。”
　　电话两头都是沉默，过了许久叶澜才说：“嗯……那……就这样吧。”
　　默然就要挂电话，叶澜忙道：“默默，对不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叶澜倏地松了口气，其实说出来也不难，他就是关心她，没办法。
　　“没事，没事……”默然的口气比较急，又说，“其实我现在已经在老家了，我以后大概都不会回L市了。”
　　叶澜有些意外，半天方才说：“这样也好！”
　　那头说了句“谢谢”，声音极低，低到近乎耳语，他下意识的点点头。
　　彩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默然对着手机发呆，目光怔怔无神，像是暮秋的树叶，随时随地就要飘落的感觉，她放下手中的保温瓶，拿过她手里的手机问：“怎么啦？”
　　默然回过神，笑了笑：“叶澜的电话，对了，你晚上也在这里，赵磊没关系吗？”
　　彩玲说：“他出差了，你和他说了你的事没？”
　　“谁？”顿时就醒悟过来，“没，这事与他没有关系。”
　　“你是不是和他闹矛盾了？”彩玲试探性的问。
　　默然打岔：“带了什么过来，很远就能闻到香味了。”
　　彩玲也顺着她的话说了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较，或许默然就是这样，有时候强硬的有些矫情，但是不能让人讨厌，甚至不能让人生气。
　　默然边吃东西边交代关于沈杰的事情，仿佛漫不经心，她说：“他上大学所需要的钱我都打到你的账号里了，你按学期打给他，我已经告诉他我出国了，把奶奶也带走了，他大概也不会去找我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好似与自己无关的话，她的表情很自然，好像每天的吃饭睡觉一样的简单，少吃几顿饭是不会饿死的。
　　她抬起头笑了笑：“彩玲，你再帮我一个忙。”
　　彩玲也笑了笑：“说吧！”
　　“我想出院转转，护士小姐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我想出去都出不去。”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次，就一次，我保证。”
　　她举双手保证，彩玲落败。
　　不是双休日，理发店里的不是很多，她的头发放下来很长，几乎没有做过什么修饰，理发师素来最喜欢这样的头发，欢喜的迎上去：“小姐，您的头发要怎么做？”
　　她比划了一下：“剪掉吧，剪成短发。”
　　理发师以为自己听错了，抓起满手的青丝：“这么长的头发剪掉可惜了。”
　　她微微笑着说：“头发掉了挺多的，还是剪了吧，不可惜的。”
　　头发一寸寸的掉在地上，眼睛往下看，铺了一地的黑发，她的头发已经留了很多年了，每次都只是修一修，几乎没有大刀阔斧的改变过，她上大学那会头发还不是特别长，只是到肩，喜欢披散着，她在医院过道的长椅上睡着了，等到醒过来，朦胧中，秦然就在她的身边，理好她的秀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绾发结百年。”
　　声音低沉，仿佛还在睡梦中，当时她的脸就红了。
　　看着镜子里干净利落的一头短发，扬了扬头，微微的展露笑容，理发师说：“小姐，短发很适合您，整个人都年轻了，真是神采飞扬。”
　　明知道这话是恭维，还是很欣喜的接受了。
　　默然一个人坐着大巴去机场，机场冷冷清清的，偶尔有一两个拖着行李的倒也像是面无表情，本来就是聚散无常，哪里那么多生离死别，小儿女情长，大家都活得极其的理智。
　　彩玲告诉她，秦然已经走了，从小镇回来没几天就走了，告诉了彩玲，彩玲一直没有告诉她，是她自己问的。
　　她可以想象他带着一身的情伤去异国他乡。
　　情伤这个词太矫情太小言了，但是她找不到其他的次来形容了。
　　她坐在飞机场的咖啡屋里，要了两份芒果芝士蛋糕，芒果很新鲜，很好吃，她觉得自己特别矫情，但是就是想这样矫情的和自己的过去告别。
　　重复了这么多年的错误，终于可以彻底的结束了。


　　056
　　叶澜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昏昏沉沉，头疼得很。
　　颜颜倚在门口看着他：“醒了，昨晚怎么不睡到大马路上。”
　　叶澜边起床边说：“大小姐，怎么今天没出去会你的外国小帅哥，对了，我问问你，我昨晚是不是说了挺多的？”
　　“不是很多，我就是知道你被女人甩了。”
　　“不跟你瞎说了，我去上班。”
　　颜颜噗嗤笑了起来：“上班，下班差不多，这都几点了，还上班！”
　　叶澜看表，揉了揉额头，闭眼又躺了下来：“五点了，看来真是喝多了。”
　　颜颜坐到他床边，伸手去拉他，叶澜说：“我说大小姐，你怎么就不知道男女避嫌呢！”
　　颜颜伸手揪他的耳朵：“哥，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叶澜果然坐了起来：“是不是你爸妈又逼你了，我说老拿我做挡箭牌也不是个办法啊……”
　　颜颜打断他：“我们迟早要见父母的，只是还没做好准备，我想和你说的不是这事。”
　　叶澜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不是这事，还能有什么事？”
　　颜颜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面色很严肃甚至还有些凝重：“你说，这是什么？”
　　叶澜瞥了一眼：“药罐，大惊小怪的。”
　　“哥，这不是你吃的？”
　　“我没事吃什么药啊？又不是白粉。”
　　颜颜松了口气：“不是你就好，其实我挺担心你的，你这里怎么会有的，就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叶澜一把抢过药罐，药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叶澜的心当时就凉了，颜颜说：“哥，我男朋友是专攻这方面的，所以我才这么警觉。”
　　他怎么就没有警觉呢！她和他在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如果不是颜颜，或许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掉眼泪，大把大把的吃药，她一天天消瘦，一日日的清减，他只是觉得这些是她为了别的男人，她骗他只是普通的胃药，他就相信了。
　　彩玲打电话找他，他却不肯接，他打过去，她却笑着说她回家了再也不回来了。
　　她就是拿他当傻子，过河拆桥。
　　叶澜飞快的换了衣裳，抓了外套就往外跑，颜颜问：“慌慌张张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还真是慌慌张张的，鞋子穿了好几次才穿好，听到艳艳说话倒是愣了一下，动作倒也没了刚才的慌张，利索的换了鞋出了门。
　　颜颜追了出去，把车钥匙递给他，关切的问：“哥，到底怎么啦》是谁生病了？”
　　叶澜沉默不语，眼底尽是黯然，颜颜也知道追问不出一个结果来，只是说：“自己当心，有事打个电话通知一声，我会担心的。”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有点恍惚，他打电话给她说：“唐默然，我在L市看到你了，你就这样骗我。”
　　她也不否认，只是笑着问：“你在哪里看见我的？”
　　他不答反问：“你现在在哪里？”
　　她顿了顿，答道：“我在市中心，我在江南大厦里。”
　　他迟疑的问了一句：“真的？我去找你。”
　　偌大的商场里，人很少，地面光亮的照出人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中央，背对着他，把头发剪掉了，短短的到耳后，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他走到她身后，她转过身对着他笑了笑说：“你来了。”
　　他也笑着点点头，她问：“有什么事？”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他又说，“今天我过生日。”
　　她“啊”了一声，然后说：“生日快乐！”
　　他的表情失望到了极点：“就只有这样啊？”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彩玲的，她接完电话迟疑的喊了一声：“叶澜。”叶澜也应了一声，默然又笑了起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他笑了笑：“哪有问别人要什么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她一下子跑到五楼儿童区，买了一个一人高的玩具熊，叶澜哭笑不得：“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小孩。”她倚在收银台上，微微的喘息，斜了他一眼：“不要拉倒。”
　　一个大男人抱着和他差不多大的一个熊跟在她后面去了紧邻的一家蛋糕店，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现烤的蛋糕，多远就能闻到香味了，默然觉得比在机场咖啡馆里蛋糕的味道好，她问他喜欢什么口味的，他抱着熊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不肯开口，默然说：“你不说，我替你做注意了。”
　　他们在附近的一家肯德基里找了座位坐下来，服务生看到他们的蛋糕还特意送了他们两顶寿星帽子，她拿了一顶带到他的头上，歪了，还有点小，很滑稽的样子。
　　默然忍不住笑着说：“应该带相机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
　　他伸手拿起桌子上她的手机递给她：“就用这个拍吧。”
　　果真拍了下来，他还抱着大大的玩具熊，咧着嘴笑，做着极夸张的动作。
　　叶澜就要吹蜡烛，默然忙拦住他：“许愿，许愿，还没许愿呢！”
　　叶澜笑着说：“我好多年没正正经经过过生日了，我许愿啦！第一个愿望是……”边说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诚的样子。
　　默然打断他：“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叶澜放下双手，睁开眼睛，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默然心头一紧，总觉得不自在。
　　叶澜一笑：“怎么把头发剪了？”
　　她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这样不好看吗？”
　　“不好看。”他说话的口气极其的认真，倒是把默然弄得一愣一愣的，“骗你的。”
　　也不急着吹蜡烛，叶澜又问：“为什么骗我回了老家？”
　　她俏皮的笑了笑：“我是真的要回去了，家里的工作都找好了。”到底是不惯说谎，低头拿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有一下没一下。
　　其实她现在已经很消瘦了，只是头发剪短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才没有那么明显。
　　叶澜轻轻地唤了一声，默然稍稍抬起头，仍是笑着的，叶澜又叫了一声：“默默。”
　　默然表情疑惑。
　　“你知道我去见秦然的那次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默然怔了怔，摇头。
　　叶澜面容有些恍惚，嘴角含笑：“他说，你是个傻姑娘，有什么都是埋在心里，什么事情都喜欢一个人扛，让我多多担待你。”
　　这话说得有些毛病，到底对她是褒是贬？
　　“他说得一点也不错，所以你欺骗我我也不会生你的气。”他说得一本正经。
　　烛火在他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倒像是闪着泪珠，他嘴角微微含笑：“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并不会因为不在她身边就能停止了，就像你喜欢秦然，我喜欢你一样，我爱你，虽然你不爱我，既然你和秦然已经不可能了，我还是祈求着你能尽力的来回应我的感情，哪怕你永远无法爱上我。”
　　“默默，不要这样就把我推开，让我们试一试。”他眼里的请求是那么真挚，语气谦卑得让人不能拒绝。
　　她觉得眼眶一热，快速的低下头，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把他和她至于这样位置上。
　　“默默，你还欠我一条命，我的请求一点也不过分。”
　　他耍赖的口气让她的眼泪终究是没有忍住。


　　057
　　默然在医院里遇到秦岭的，她还穿着病号服，很宽松，她觉得挺尴尬的，似乎每次都是在这样的地方遇到他，他张嘴喊：“嫂……默然姐。”他问：“你生病了？”
　　她一笑，点了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叶澜迎面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束百合，在很远处就喊：“默默。”
　　秦岭扭过头去看，又转过来笑了笑：“我走了。”
　　叶澜问她：“谁呀？”
　　她挽着他的手臂，半吊在他身上，很老实的回答：“秦然的弟弟。”
　　叶澜把花放到她的怀里，腾出一只手，爱怜的揉揉她的头发，大概是由于治疗的缘故，她的发质已经不大好了，干干的，摸在手上有些像杂草。
　　其实已经找好了国内最好的这方面的手术专家，还是透过颜颜男朋友找的，只是默然一直挺犹豫的，动手术，哪怕是阑尾这样的手术，在程序上都是要家属签字的，默然一直犹豫着，一直不知道该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告诉奶奶。
　　叶澜也曾开玩笑的口吻：“要不嫁给我吧！我签字就行了。”
　　他也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不过是调侃一句罢了，她却侧过身子来吻他，她的嘴唇异常的柔软，她：“如果我能好起来，我们就结婚吧。”
　　这是句真心话，她可能不能像爱秦然那样爱他，也许永远不能的，但是她知道他为她做了什么，他那样的待她，为了她甚至可以不要命。
　　她只是知道自己很努力的去喜欢他，努力的去爱他，希望有一天能像他爱她一样爱他，她是真心实意的想和他在一起的。 
　　一起努力的去幸福。
　　默然第一次见到颜颜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漂亮，又阳光又大气，笑吟吟的看着她，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莫颜，很好听的名字吧！我也觉着很好听，我是看着叶澜的风流情史长大的，本着同为女性，我觉得我有责任不让一社会主义大好青年被一个旧社会纨绔子弟所蒙蔽。”
　　她得一本正经，得默然直笑。
　　叶澜：“别听她胡，她除了一张嘴什么都没了。”
　　又对着颜颜：“我都不知道你的外国资本家怎么看上你的。”
　　私底下颜颜对她：“其实别看他交了无数的女朋友，认真起来比谁都厉害，我很早就见过你了。你别看着我，是真的，在他的一本旧书里，是一张你低头看书的照片，角度十分好，一缕缕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一条条的像时光的痕迹，很美的。我当时还想以此要挟他告诉叶妈妈呢！谁知道他把照片抢了过去，连理都不带理我的，又把照片夹进书里了。”
　　默然一阵恍惚，她是极少拍照的，家里也就有几张一寸两寸的证件照，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到的。
　　颜颜见她低着头，似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不信，忙：“你要是不信，我回头把照片找出来给你看。”
　　后来默然问叶澜怎么会有她的照片，叶澜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那时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我弄张照片慰藉一下相思还不行啊！”
　　倒成了她的错了。
　　她不依不饶非要他那张照片是怎么来的。
　　叶澜笑咪咪的：“想知道也可以，但是我要求报酬。”
　　默然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仍是凑上去亲了他的面颊。谁知道他得寸进尺，她转过脸赌气不理他，他却抱住她就吻了下来，眼睛里是能溺毙人的温柔。
　　唇齿交融，她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
　　吻得气喘吁吁，苍白的脸上也微微泛起红晕，她：“照片是怎么来的？”
　　他做出痛苦万分的模样：“你太没有情趣了。”
　　她板起脸：“现在才知道，晚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告诉她，大学时他有舍友是照相协会，整天拿着照相机满校园瞎转悠，无意中拍下来的，他第一眼见了就挺动心的。
　　他：“那时年轻气盛不懂事，做了那么多错事，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要不是我，大概也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她握着他的手，蹲在他面前，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像两颗黑宝石浸在一汪清水里。
　　她低低的：“我觉得现在就很好，真的很好。”
　　她真的觉得现在很好，小时候就知道要努力的活着，努力的去做每一件事，就是要让自己活得更好。
　　护士小姐是极尽责的，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看护，只有叶澜来的时候才离开。有时候也拉家常，到不止一次的，默然好福气，有一个这么爱护她的男朋友。 
　　手术终究是要做的，仍然是瞒着奶奶。
　　彩玲对叶澜：“找你就是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你也知道她现在的状况，不敢保证没有万一……”
　　彩玲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
　　叶澜看着她，微微的笑：“我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她答应过我的，虽然我不知道她和秦然发生了什么，如果和秦然的分手都不能把她打垮，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彩玲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样的信心。
　　现在将来还很早，只是将来……她和叶澜的将来难道就不会是多年前故事的重演，这样渺茫的未来真的能支撑着默然活下去吗？
　　在彩玲的眼里默然一直是个很现实的人，这么多年自己打拼，在她身边来来去去的有钱人不少，也有人追求过，她总是：“我知道我需要一个什么样的。”
　　其实真的知道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或许是没有遇到对的，或许是遇到了却错过了。 
　　默然的病情似乎一下子就严重起来，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神采，缩了水一般。
　　叶澜在的时候，她都尽量的笑，让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一点，医生不让用止痛药剂，很多时候疼得动弹不得。
　　这样的疼痛，叶澜自然是知道的，既然她不想让他知道他就装作不知道，他坐在病床边上看着她装作熟睡的样子，眉头不时紧蹙，却不肯睁开眼睛，不肯呻吟一声。
　　默然自然也是知道他就在身旁，待到一阵疼痛过后，佯作漫不经心醒过来，眨着惺忪的睡眼：“你来了。”
　　叶澜伸手揽过她，帮她坐起身子，笑问：“感觉怎么样？”
　　默然依在他怀里低着头，不话，看起来倒像是有几分小女儿的娇羞，实在有悖平日的性格。
　　叶澜诧异敲了敲她的额头：“怎么，变成哑巴了。”
　　默然依旧不做声，过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叶澜，后天就要手术了。”
　　“嗯？”叶澜出声。
　　“要是我出不了手术室，你能帮我照顾奶奶吗？”默然自嘲的笑了笑，“你知道我人缘不好，没有人托付的。”
　　叶澜的身子微不可查的动了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她有些低烧，肌肤熨烫，他觉得心里有些难过，他到底是什么也替不了她，她心里的煎熬他又真的知道几分，他面对彩玲那么自信的：“我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真的这么有信心吗？
　　其实心里隐隐的忧愁都被压了下去，从来不肯去想要是她真的不在了……她真的不在了？
　　她怎么会不在呢！她这么真实的就在自己的怀里，等了这么多年的幸福，他不甘心就这样的失去。
　　许久，他声音平稳，仍是：“好。”顿了顿，“不过，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放弃。”
　　默然心中感动，伸手轻轻揪住他的衣襟，像个小孩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展颜，目光中闪闪，只是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


　　058
　　叶澜接到电话就出去了，默然窝在病床上。
　　外面还下着雨，阴沉沉的，隔着玻璃窗户向外望去，雨水打在窗户上，嘈嘈杂杂的，她有些恍惚，小时候这样的天气最常见，阴沉沉的雨天，她穿着雨鞋在外面走，坑坑洼洼的泥地，她很小心的走，绿色的雨鞋是新的，上面还有小鸭的图案，很漂亮，她舍不得把它弄脏了，低头看着地面走，熟悉的道路，不用看着前方也知道很快就可以到家了，奶奶在家里等着她，她抬起头，蓦地前路一片茫然并不为她熟悉，她茫然四处张望，只是茫茫的烟雨。她只是牢牢记着奶奶在家等她，她找不到回家的路，急得都要哭起来了。
　　叶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哭泣，泪水从眼角不停地往外溢，双唇紧抿，眉头紧锁，让人揪心，叶澜伸手去摇她。
　　秦然问清了病房号，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去，就看到她伏在叶澜的怀里，叶澜搂着她，抚着她的后背，隔得有些远，他仍能清楚的看到叶澜极尽温柔的面色，万千珍爱。他听到叶澜的声音极低，沉沉的，这么安静的环境里，每个字都能清晰的传来：“默默，不会的，等你好了，我陪你回家。”
　　他能听出话里情浓意重，他也是过来人。
　　他还记得和叶澜约好了见面，他一拳挥过，叶澜闪都不闪，他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默默。你要是真的想让她幸福，就放手，你除了给她伤害，还给过她什么，她失魂落魄差点没命的时候，你在哪里？”
　　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他在国外，和她通电话，她时常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说到哪里了，总是心不在焉，她总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挂了他的电话，那段时间赵彤情绪极不稳定，闹得他极是烦心，对她的反常也没有太留意，只是想着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他们有天长地久的时间。
　　她说分手，说得挺平静的，听不出任何的波澜，就像讨论当日的天气情况，他花了很久才能消化，他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只是她铁了心，任是他如何婉转恳求，就是不肯回转心意。
　　她说得极是决绝，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他始终不能相信她爱上别人，世上人都会负他，唯有她不会负他。
　　他回美国，到底是弄清楚这件事，原来她一个人背了这么重的包袱，他们怎么会是兄妹呢！
　　这么荒唐的事情，要他如何相信，可是母亲言之凿凿，似乎容不得半分怀疑，他把自己一个关在屋内，喝得醉醺醺的，酒醒后，他还是不能相信，不管怎样，他还是不能相信，正在怔仲之际，却接到秦岭的电话，原来她病了，病势沉重。
　　秦岭说，她得了绝症，才一心一意的要与他决裂的。
　　他笑，他们走到这一步，早已是生死相许，就像古老的情诗里唱的一般，怎么因为生病而分离。
　　他去做了DNA鉴定，他做好最坏的打算，哪怕真的是亲兄妹，他也要做一份假的，他不能让她背负着乱伦的心理折磨去面对病魔。
　　DNA的结果让他大喜过望，他连母亲都来不及责问，便匆匆的回国。
　　他在外面站了许久，默然一直趴在叶澜的怀里，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次低了下来，外面的风雨之声似乎打了起来，渐渐的把他们的声音淹没，他只觉得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极是亲昵，他来之前倒是与秦岭通过电话，秦岭期期艾艾，只是让过来见了不要太伤心，他以为是她的病情严重，却原来是这样的缘故。
　　他触到门把，又缩了回来，他见到叶澜慢慢的低下头去，两个人吻到一处。
　　他终究是没有推开门，掉头走去。
　　事到如今，或许他真的不能再和她有期冀了。
　　他们真的回不到从前了。
　　有护士经过，询问是否见到病人，他递上牛皮档案袋，说：“病人正在休息，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默然接过护士手里的文件袋，封面上没有文字，她问：“什么？”
　　护士说：“刚才有位先生给你的，他说，你在休息，就没有进来。”
　　默然皱眉：“先生？”
　　叶澜说：“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默然疑惑的看着他，叶澜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笑着说：“害怕有炸弹，我给你拆。”
　　里面几张文件纸，叶澜递给她，默然好奇的翻开看，其实一点也不难看懂，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是DNA，百分比这些还是能看懂的。
　　她拿着纸张有些发呆，思维混乱，一时之间竟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叶澜看着她只管看着手里的文件发呆，眼光痴痴呆呆，凑了上来。默然猛的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又似乎透着她看向别处。
　　他不禁摇了摇她的手臂：“怎么啦？”
　　默然回过神，对他笑了笑，收起手中的文件，装进袋子里：“没什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有人送错了东西。”
　　她把袋子放到床头的抽屉里，又笑了笑说：“真的没什么。”
　　叶澜看她虽然笑，却让人感到她的笑是极凄凉的，他心头担忧，却也知她既不说便是不想让他晓得，他一味的追问只能让她为难。
　　到底他们还是不能坦诚相待。


　　059
　　雨一直在下，没有停的迹象。
　　秦然站在住院部大楼的外面，向上望去，隔着雨帘，好像隔着千山万水，始终看不清哪个是她的屋子，雨水打在脸上，微微生疼，他只是这样仰望着，或许心里还是有着期盼的，是否在哪一扇窗内，她也隔着这万重烟雨看着他。
　　站得久了，久到脖子酸了，腿有些僵硬，雨打在身上已经不冷了，他依旧是一动不动，心里是一片迷惘，不知要何去何从。
　　有护士从楼里走出来，撑着雨伞，匆匆地从他身边过，又折了回来，分了一半伞与他，问：“先生要找人吗？”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伞，摇摇头，慢慢的走进雨中，护士小姐又追了上来，把伞递给他：“这把三给你用吧。”
　　他有些诧异，怔了一下，接了过来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匆匆的走了。
　　护士小姐倒是忘了漫天的飞雨，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眼帘里消失。
　　默然从床上起来，慢慢的走到窗前，玻璃上落下一道一道的水线，模糊的看不清外面，她下意识伸手去擦，却原来是在外面。
　　叶澜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朝窗户外看去，视线渐渐的聚焦在下面显得渺小的人影上，雨水打在那个人的身上，他却像一个雕塑一般，丝毫不在意，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仰望。他雨水打在窗户上，不断模糊着他的视线，他感到无比的悲哀。
　　不知过了多久，默然慢慢的转过身，这时的她显得极其的疲惫，仿佛陡然间憔悴了很多。
　　叶澜伸手去扶她，她缓缓的把身体倚在他怀里，似乎很冷的样子，身子微微发颤。
　　叶澜的声音有些干涩：“默默，我去把他找上来。”
　　默然抬头看他，有些愕然，最后摇摇头，似乎用尽了平生的全部力气：“不，叶澜，我们在一起，我很开心。”
　　是真的很开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埋葬在过去！
　　叶澜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心里乱糟糟的，那个他喜欢的人以前一直是好好的，哪怕在他够不到的地方，哪怕她一点也不领他的情，只要她好好的，似乎什么都无所谓的，现在她在手术室里和死神做搏斗，很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没来由的一阵阵的心慌，那是怎样的感觉，就像心被什么狠狠揪了起来，跳不出来，落不下去，就像无根的浮萍毫无着落。
　　想起来真的是十分后怕，他只能告诉自己，幸好，幸好。
　　颜颜陪着他在外面的咖啡馆坐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理，按理说他这会应该说守在她的病床前等着她醒过来，但是倒像是他遭遇了一场大浩劫，需要一个地方来平复。
　　颜颜为他点了杯热咖啡，看着面前这个沉默的男人，大概真的是爱那个女人爱惨了，一场手术下来，他倒是憔悴了一大圈。
　　颜颜碰了碰他的手臂：“大哥，里面的姐姐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不用担心。”
　　叶澜抬起头看她，倒是有些心不在焉，过了片刻方才道：“颜颜，你有为一个人牵肠挂肚，患得患失的时候吗？”
　　这样的话，出自叶澜的嘴里，真让颜颜惊得掉下下巴。
　　颜颜把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叶澜吗？说，你把我叶澜大哥弄到哪里去了。”
　　叶澜被她逗得笑了起来，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你还小，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这么沧桑老成的语气，惊得颜颜很长时间没有回过神。
　　从医院出来，秦然一直在西餐厅里坐着，那个曾经属于他的西餐厅，那个她曾经打工的地方，他多次在这里捉弄过她，每次都弄得她哭笑不得，很长一段时间晚上的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这家餐厅消磨的，他点名要她服务。
　　她毕恭毕敬的站在他面前：“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
　　他说：“你们有什么？”
　　她面带笑容依旧是程式化的回答：“请您看菜单，今日主推……”
　　他不依不饶，偏生就是不肯翻菜单，把菜单推出去，挑眼看着她，她终于被气得牙痒痒，咬着牙背菜单。看着她生气的样子，他极是得意，终于，她把菜单一翻，推到他面前：“要吃不吃，不吃拉倒。”
　　他气定神闲：“这样的服务态度可不行。”
　　她终于真的生气，扭过头不理他，他去拉她的手也被她甩开，他直接一把揽过她，坐到他腿上，她仍是不肯理他，他贴着她的耳朵问：“要怎么样才肯不生我的气？”
　　她咬着嘴唇：“然然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说：“我请然然吃饭。”
　　她拖长声音，佯作委屈的样子：“考虑考虑吧！”
　　他伸手挠她腰间，挠得她娇笑连连，连连求饶：“我不生气了。”
　　其实他是担心她来工作之前不肯吃饭，饿着肚子。
　　后来她常常抱怨：“都怪你，我最近都变胖了。”
　　他笑而不语。
　　他一直坐在那里回忆，他们真的有很多的回忆，开心的，伤心的，甜蜜的，心酸的，那么多，足够他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回忆。
　　只是如果她出了差池，她不在了，她永远的离开了，彻底的消失了，哪怕是远远的看着也不能够了，他该怎么办。
　　这样的生死关头，他却不能陪在她身边。
　　他不能再这样的坐下去，或者这次他真的会彻彻底底的失去她。
　　他不能失去她，他兜兜转转，这么些年，这么多的误会，这么多的错过，总算是分分明明了，她却一声不响生病，还把他摒除在生命之外，要他怎么忍受。
　　他坐在车上，雨还在下，似乎没个尽头，雨水刷在车窗上，外面的景致是模糊的，雨中的城市似乎也笼罩着一层灰暗，他的心情只能是无边无际的灰暗，比外面的天气更加的灰暗。
　　车子在医院外面停住，他下了车，直往里奔，却被一个人截住了，他抓住她的肩：“她怎么样？怎么样了……”
　　一遍一遍重复，问得十分急。
　　彩玲待他停止发问，方才说：“刚刚进手术室，我们去咖啡馆坐坐吧。”
　　咖啡冒着热气，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冷，前所未有的慌乱。
　　彩玲说：“你在这里等吧！有了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他不知道怎么度过那一分一秒的，直到彩玲的消息传来，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060
　　默然好了之后，叶澜的母亲倒是也来看过她，叶母看她的眼神倒是多了几分亲切，她也不是没见过叶母，只是一直都很疏离，那时她也没想过会和叶澜在一起，现在倒是有些在意叶母对她的看法，但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多少也有些看淡了，也没有了以前的心境，那时真是一心一意的要博得秦然母亲的同意，现在说不上怎么迫切的心理，只是尽力。
　　叶澜看到叶母对她笑脸相迎，倒是高兴得不得了，对她说：“姑妈一直喜欢你，不知在我妈面前说了你多少好话，等你出院了，我们真应该去谢谢。”
　　她笑着应“好”，又问：“近来怎么都没有看到颜颜？”
　　她不过是想把话题岔开，怕他又说些日后结婚的话。
　　叶澜小心看她的脸色，也看不出什么不妥，不过是笑颜，眼底看不出多高兴，倒像是无波无澜，倒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意思，心里想了千百回，却也不知到底为了什么。
　　叶澜笑着说：“她追着男朋友去美国了，她倒是遂了心愿了。”
　　默然也不再问，只是说：“我想吃苹果。”
　　叶澜去削苹果，他削的苹果皮长长的一条，从头到尾都不会断的，削完了又切成小块递到她嘴边，默然是极感动的，他对她是极用心的，手术前大家都在忐忑害怕中度过，手术完了，默然倒是能感受他的细致入微。
　　有很多事他不惯做，笨手笨脚，看得默然更加的内疚，她现在内心大概可谓叫做沧海桑田，真的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有时候她真想大哭一场，离开这里。
　　住院的日子长了，难免又是无聊又是烦闷，叶澜也不能时时刻刻陪着，默然也不愿意他时时刻刻陪着，心里亏欠越深，越怕将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别扭，若是一味的抱着愧疚与他在一起，她只能是越发的愧疚。
　　默然在梦里总是不安身，她总是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却又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是心里着急，便是睡睡醒醒，却又不能全醒，睡一觉竟是比打一场仗还要累。
　　她心里明白那是在梦里，只是与秦然相对，都是默默无语，无尽的悲哀。
　　醒过来的时候，摸了摸枕边，湿透了，她转过身，倒是把坐在床边的叶澜惊了起来，叶澜手里攥着文件纸，文件袋掉在地上。
　　叶澜弯腰捡了起来，随手搁到柜子上，翻看别人的东西到底理亏，他倒有些讪讪的。
　　默然装作没有看见，闭上眼睛，过了片刻方才睁开眼睛，伸了伸懒腰，再看时，文件袋已经被放到抽屉里了。
　　默然伸手拉拉他的衣袖，叶澜很自然的扶着她靠在靠枕上，默然问：“几点了？”
　　叶澜看了看表：“五点了，可以吃晚饭了。”
　　很多时候，睡了一天，反而没了胃口，她都不愿意吃饭，叶澜哄骗着勉强吃几口。
　　默然说：“叶澜，我们商量一件事吧。”
　　叶澜头疼的看着她。
　　叶澜磨不过她，就带着她偷偷溜了出去，她被医院制定的营养餐已经吃得味蕾都快失去知觉了。
　　叶澜照顾得好，她手术之后恢复的比较好，但是基本还是以流质为主，到了外面她又央求了很久，他才肯带她去吃牛排。
　　对于一个长期吃流质的人，看到大块的肉是多么激动的一件事，但是很不幸的是，她发现，面对大块的牛排，她竟然吃不下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对面的人洋洋得意的吃得津津有味，她愤愤的看着对面的人。
　　叶澜放下刀叉，伸手端起她面前的蔬菜汤，笑眯眯地说：“乖，喝汤。”
　　默然极是不心甘情愿的喝下半碗汤，默然问罪：“你就是故意的。”
　　叶澜一脸无辜相：“是你要来的，又不是我要来的。”
　　默然无话可反驳他，只能低下头去，自己生闷气。
　　忽然眼前一亮，她下意识抬起头，眼前是一颗极闪亮的钻石，不知何时包厢里缓缓响起音乐，叶澜就单腿跪在她的面前，钻石太亮，晃得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她眼神飘忽，才发现包厢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很多的红玫瑰，在灯光下那么的香郁娇艳。
　　她觉得眼睛有些酸，低下头，印入眼帘的是叶澜一双饱含深情的双眼，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伴着轻缓抒情的音乐，还有隐隐的花香：“默默，嫁给我吧！”
　　这样的花海，闪亮的钻戒，还有一个深情爱她的男人，就这样跪在她的面前，要求他接受他的深情。
　　这样浪漫的求婚只在完美的韩剧里。
　　她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心痛，那个人深深的进入她的身体，他们合二为一，他在她耳畔低低的说：“我们结婚吧！”伴着激情的喘息。他们十指交握，彼此都认为那会是一生。
　　她有过两个戒指，一个被她扔到河里去了，她一心一意的把那个忘了，还有一个她终究是舍不得，把它藏了起来，藏得以为自己都忘记在哪里了，只是这么的心疼，疼得她要窒息，疼得她要掉眼泪。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终究是没有把眼泪掉下来，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依旧没有变，眼前的男人依旧是深情凝视，或许他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望，只是他没有让她看到。
　　她伸出手，叶澜轻柔的为她戴上。
　　一生一世的承诺。


　　尾声（完结）
　　默然没有带叶澜回老家，也没有把要结婚的事告诉奶奶，叶澜也没有带他回家，只是在一家粤菜馆见过叶父叶母，算是正式的见面了。叶父叶母对她不热情也不反对，也算是和蔼可亲了。多多少少，默然也知道叶父叶母对她这个儿媳妇不是很满意的。
　　她想，不管怎样，是要结婚了，只要不反对，以后总有很长的时间让他们来接受自己的。
　　自从她出了院，叶澜好似一直很忙，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反而少了，初始还不觉得怎样，时间长了好似真的有些不正常。
　　她也想过，或许叶澜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对她厌倦了，她也就这样一想，心头忍不住的鄙视自己。
　　傍晚的时候，默然一个人在家画素描，铅笔用完了，一直用的都是以前存下的稿纸和笔，很长时间没有买了，在书桌上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到，记得有铅笔放在床头的抽屉里，打开抽屉，有好几只用了半截的笔，伸手去拿，手却停在半途，终于把那个放在角落里的银环取了出来。
　　光线有些暗，戒指也不甚光亮，捏在指尖冰凉冰凉的，她怔怔的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自觉地把戒指放到手心，她忽然像发了疯一样的去翻书架上的东西，翻得到处凌乱不堪，只是一味的找，终究连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什么，只是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怔怔的泪水一颗一颗往下落，自从知道与秦然不是兄妹，不过是被人白白耽误了，只在梦里哭过几回，还未曾这样流过泪，一直不肯去想这件事，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多想也无益，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叶澜。
　　泪水打在光漆的桌上，啪嗒啪嗒的响，好像心内的委屈一点点的发泄。
　　一直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屋里没有一点光亮，终于是止住了泪水，好像打了一场仗一样筋疲力竭，竟然伏在桌上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默然觉得肚子有些饿，胃里有些难受，到冰箱里找东西，却发现除了几个水果和鸡蛋，空空如也，冰箱里的东西一直都是叶澜采购的，她忽然记起来叶澜好像有好几日没有来了，也没有联系了。
　　她一个人在冰箱前站了许久，还是拿了包，她把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找到一串钥匙，又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那时她为了照顾叶澜也是拿了他的钥匙的，后来她搬走了就把钥匙还给了他，当时他笑笑说：“不用这么着急。”后来，叶澜向她求婚，又把钥匙给了她，她也把自己这里的备份钥匙给了他，他笑得春风满面：“欢迎未来的女主人来布置我们的新家。”
　　她四下的看，其实很熟悉了，屋子里纤尘不染，家具，厨房都新的，装修虽然硬气了些，但他的品味还是不错的，大气简约又爽朗，她想，也没什么需要改变的，床都是现成的双人床。
　　后来她也没再提过重新布置装修的事情，叶澜也没提过，过了挺长时间，忽然有一天叶澜说：“默默，我买了套新房子，我们在新公寓里结婚吧！”当时，她有些诧异，却也没多想，只是说：“我觉得原来的房子就挺好的。”后来叶澜也就不提这件事了。
　　默然慢慢的想，彩玲一直说她很敏感，其实很多时候她是很迟钝的，总是后知后觉。
　　她收拾了一番，总算是把自己收拾的清爽了，拿着包出了门，门口是声控灯，灯也随着高跟鞋的声音亮着。她睁大了眼睛，时间似乎凝住了，其实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灯又灭了，默然才反应过来，在黑暗里，彼此都看不到对方脸，但是默然就是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眼睛里是迷蒙的，她还能闻到淡淡的酒味和烟草味。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慢慢的在黑暗里也能看清他的轮廓。
　　秦然从裤子兜里掏出烟，猩红的火焰一闪而过，剩下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光点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划出一道道猩红的曲线。
　　秦然猛的吸了两口，然后把烟丢了，慢慢的向默然走去，灯也亮了，他落脚似乎极重，那一声声似乎都踩在默然的心上，她下意识的撇过头去，又转了过来，他已经到了她面前了。
　　她心里有些慌，甚至是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她又觉得心里像浸在漫漫的苦涩里，渐渐的往上泛，似乎舌尖都能尝到苦涩。
　　“然然。”秦然的声音有些低，沉沉的，好似在梦中一般，却也只喊了这么一声，便没有了声音。
　　默然低下头，不愿意看他眼中狂热中夹杂着绝望，让她原本坚定的心一丝丝的动摇起来，她想伸手抱抱他，离的很近，虽然没有身体的接触，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和她一样，有些微微的颤抖，她狠了狠心，抬起头，带着疏离和礼貌：“这么巧。”
　　秦然看着她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像一簇火苗，慢慢的燃成灰烬，默然觉得胸口遽然疼痛起来，疼得不可抑制，她仍是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过这一步，便真的是再也不能回头了。
　　一步一步，高跟鞋咔咔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的响，越发显得静得让人心里不自觉地生出惶惶不安。
　　秦然觉得这每一步都是从心上碾过一样，碾得血肉模糊，他想上前一步，他想挽留她，哪怕是跪地哀求，也比那心上的痛让他好受，只是他不知道他能用什么做借口。
　　默然到了外面才记起忘了穿外套了，风吹在身上极其的清凉，她这才记起已经是深秋了。
　　她走得极慢，这会几乎没有人，一对情侣旁若无人的在楼下接吻，她不自觉地停住脚步，今晚的月色不甚好，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模糊，怔怔的看着那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她想，年轻真好。
　　草丛里窜出一条小狗，她才醒悟过来，拾步上前，手腕猛的被人握住，握得紧，她疼得惊呼了一声，已经被一个人拉着狂奔起来。
　　自从做完手术，体质就不好，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截路，默然还是气喘吁吁，她坐在车上喘着气。
　　一路上都是沉默，车子开的极是平稳，秦然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嘴角抿得紧紧的，唯一能听到的不过是彼此的呼吸，两个人的呼吸都略显沉重。
　　默然扭过头看向窗外，一路的繁华飞快的掠过，快到她看不清任何一样事物，只能看到路灯从车窗外一个个跳过，直到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车子驶出了市中心，她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她转过头去看他，他只是专心致志的目视前方，半边脸依旧能看到眉头紧蹙，空气里是轻微的酒气夹杂着烟草味，她忽然记起那时他也载着她，已经很晚了，他载着她回家，两个小时的归程，归程……那些动，那些心痛都仿佛是前世。
　　到了现在的境地，不知道是谁对谁错，还是两个人都错了……
　　只是，只是她知道，他和她再也没有归程了。
　　终于忍不住，她低下头，泪珠大滴大滴的落在雪白的裤子上，很快便洇晕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渍，原本已经今生的泪都已经流尽了，泪水只是越落越急。
　　秦然转过头，放手左手，伸手握住她的手，眼泪就落在他的手背，他觉得那些泪就像落在他的心上，一滴一滴，渐渐的在心里满溢，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然然，我带你走。”
　　她不说话，只是渐渐的止住泪水，汽车在机场的停车场停了。
　　这时候既没有飞机要起飞，也没有飞机要抵达，机场十分安静，她抬头望向天空，黑色绒一般的夜空镶嵌着一轮朦胧的缺月，还有几颗星子，闪烁得像一颗颗晶亮的泪珠。
　　她就是在这个机场把他送走的，从她的生命中送走。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手心微微的出了汗，她还是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他觉察到了，细心地脱了外套仔细的批到她的身上，拉着她往售票厅走，却发现她一动不动。他转过头看她，却发现她的眼中竟是凄楚，她慢慢的把手从他的手中中抽了出来，抽得极缓慢，但终究还是抽了出来，他手心空空的，风拂过，一点点汗意便没了。
　　他听到她缓慢的说：“我没有带护照，我要结婚了，我不能辜负了叶澜。”她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一个愿意为了舍弃生命的人。”
　　一字一句，好像要把他的心挖空了，原本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期盼，却连最后的希望也被打碎了。
　　他想对她说，我等你，等到下辈子，生生世世，只是这样的话他也不能说，他只能看着她一步步的转身离开。
　　他只是知道他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幸福了，但是他还可以放她幸福。
　　默然不记得是怎么回家的，只是到了第二天才记起她要做什么。她打电话给叶澜，却是关机，拨了很多遍，最后打给他的秘书，才知道他乘早晨的飞机去了日本，至少一个星期才回来，更晚甚至会半个月。
　　默然抱着乖乖，乖乖就是她捡回来的流浪狗，手指缓缓的梳理着它的毛发，乖乖甚是乖巧的倚在她的怀里，默然说：“乖乖，我大概做错了事，叶澜从不会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还一声不吭的跑去日本了，我对不起他，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你教教我吧！”
　　乖乖在她的怀里扭了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背，默然笑了笑：“你最乖了！”
　　一直到婚礼的前一天，默然接到叶澜的电话，叶澜含含糊糊的说今天回来，却也没有说哪班飞机到，她打电话到航空公司查询，早早的便去了机场，一直等到傍晚，从日本飞的飞机早已经到了，还是没有等到他。
　　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结婚礼服平铺在床上，雪一样洁白，婚礼是订在城西最大的教堂，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门口的乖乖，乖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还带着一些可怜兮兮，她忽然记起来，走了过去蹲下身摸摸乖乖的头：“忘了给你吃饭了，你就原谅我吧！”
　　拌好了狗食，看着狗狗乖乖的吃饭满足的样子，她也觉得很满足。
　　叶澜开门的声音也没有惊动她，他就倚在门口看着她背对着她喂狗狗吃东西，她似乎更加瘦了，窄窄的肩头，让他心生怜惜，他有多长时间没有看见她了，他能想象她此刻柔和的眼神。
　　他问了自己很多次，真的就这样放手了吗？每问一次，他的心都会刺痛，只是想去她睡梦中的泪水，低低的轻柔的唤了一声：“秦然。”他的世界便轰然倒塌了，但是他的心会更痛，是为她心痛。
　　他认为只要他好好待她，总有一天他会驻进她的心里，他等着有一天她能和他说一说她和秦然之间是为了什么，只是她始终没有。
　　他是那么的爱她，爱到他不忍心看到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心。
　　他走到她身后，她察觉到转过身，她好似十分震惊，他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盈盈地说：“怎么啦？傻了！”
　　她的眼眶倒是红了，这么多日的担心一下子似乎有了着落，拍开他的手：“你才傻了！”又仰头看他，半晌才说：“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他伸手揉揉她的长发，极是宠溺的说：“傻丫头！”
　　默然有一瞬间的愣神，好似她这段时间的猜测都是不成立的。
　　叶澜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站在她卧室门口，默然坐在床边，抬起头看他，微微笑了笑。叶澜看着铺展在床上的婚纱，笑着说：“默默，我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上面的三个扣子没有扣，松松散散的，倒是说不出的风流慵懒，默然“啊”了一声，站起身子，看着他，倒有些局促不安，叶澜转过身子。
　　默然轻轻的说了声：“好了。”
　　叶澜转过身子，身板直了直，眼睛瞬间变得晶晶亮，默然可以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惊艳，她也微微笑了起来：“好看吗？”
　　叶澜不说话，只是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那里有成套成套的配婚纱的首饰，好些天前珠宝店的人就送过来了，叶澜挑出一条碎钻的链子，从后面轻柔的为她戴上。
　　叶澜的指尖触到她的莹白的肌肤，让他想起一句话“冰肌玉肤，自清凉无汗”，他贪恋着她肌肤上的温凉的气息，不舍得离开。默然问：“好了吗？”他放下手，走到前面，修长优雅的脖颈，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的完美，灯光下，她是那样的光彩照人。
　　他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真美！”
　　这么正经的夸赞，不像他一贯的作风，默然果然高兴地笑，这些日子的担忧似乎随着这一句话消失殆尽。
　　叶澜说：“默默，明天就是婚礼了，我们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们去看电影吧！”
　　默然有些诧异，还在愣神时，叶澜已经出去了，边走边说：“快换衣服，当然，如果你想穿这套也行。”
　　现在也没有什么新片上映，放映的是《海角七号》，影院里也是稀稀拉拉的几对情侣，叶澜买了票，又抱了大桶的爆米花。
　　这部电影是看过的，男女主人的表演可能不是很成熟，让情节显得有些跳跃，但是无损它的感人，尤其是那段60年前的感情。
　　那一段段情书的念白还是抓住了默然。
　　叶澜专注的看着她的侧脸，柔和的弧线，在明暗不明的影视厅里形成定格的剪影。
　　我知道，思念这庸俗的字眼，将如阳光下的黑影，我逃他追，我追他逃，一辈子。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叶澜吻了吻她的唇，握着她的手：“睡吧！”
　　默然抬起身子也吻了吻他，让出半天床，说：“让你一半吧！”
　　叶澜真的也上了床，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说：“睡吧！”
　　默然闭上眼睛，这一日不停地奔波，很累了，果然一会就睡着了，熟睡之前，叶澜听到她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叶澜。”
　　叶澜心里觉得前所未有的难过，他要亲手放弃自己的幸福，就像电影里的念白，我会假装你忘了我，假装你将你我的过往，像候鸟一般从记忆中迁徙。我会假装，一直到自以为一切都是真的！然后，祝你一生永远幸福！
　　叶澜凝视着她的睡颜，最后一次凝望，她像个孩子一样。
　　他的眼泪终于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我会假装，一直到自以为一切都是真的！
　　然后，祝你一生永远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路陪伴着走过的亲们。
这可以算是我第一篇写完的文。
真的除了说感谢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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