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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影问情>


 第一章

    -

    宁静的黑夜，幢幢树影，整座梅庄寂静空幽。

    暗夜里，似乎传来人声。

    “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梅成山摇摇头，脸色十分平静。

    “是我误信了人，不但害了自己，也连累了别人。既然是我的错，就该由我来承担。”

    他说来平静，梅夫人却听得心惊胆战。

    “老爷，你想做什么？”

    “也许以梅庄的名声，他们不会强逼我赔偿，但我不甘心。枉费我们与义弟两家世代相交，我甚至将影儿许配给他的独生子，他却这么待我……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梅成山说得义愤填膺，但又能如何？到头来，所有的罪还是由梅家扛下，是他梅成山一个人的错。至于那个卑鄙的小人，早已天衣无缝的撇清责任。

    “老爷，或许我们可以把事实的真相说出来，让大家知道他的真面目——”

    “没有证据，谁会相信我们？”梅成山苦笑着打断她。“夫人，现在外面的人都说我为了利益故意造出打劫的事，还有谁会相信我们？”

    梅夫人一听，更加忧心如焚。

    “老爷，那影儿怎么办，我们不让她知道吗？”

    “当然得让影儿知道真相，还要告诉她婚约已经不存在，以后她不必再为这桩婚事而苦。”想起唯一的爱女，梅成山是充满不舍的；但他现在必须做出一个最好的判断，才能保护爱女。“影儿已经懂事了，也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不需要我们多担心；我写封信给她师父，相信她师父会保护她的。”

    “我……老爷，我真的舍不得。”梅夫人伤心的说。就这么离开了吗？连女儿的最后一面都不见。

    梅成山看着结发妻子，难忍心情的悲伤。

    “夫人，你……你可以去找影儿。”这一切，他一个人来承担已经太足够。

    “不！”梅夫人拉着丈夫。“老爷，夫妻二十多年，我绝不离开你。就依你所说的做，我们夫妻同命。”

    “夫人……”梅成山拥着她，心酸又感动。

    “就算你们要走，也来不及了！”院子里突然出现五、六个蒙面的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

    “你们是谁？”梅成山看着他们，将的妻子拥得更紧。

    “交出“飘雪剑谱”，我们还可以留你们夫妻俩一个全尸，让你们同葬一，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毁了整个梅庄。”

    “你……原来是你！”听到“飘雪剑谱”四个字，梅成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眼神迅速散发出一股恨意。

    先前说话的黑衣人大笑。

    “既然被你认出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梅成山，剑谱你交是不交？”

    “没有剑谱。就算有，我也不会交给你！”

    “是吗？”黑衣人有恃无恐的说道：“你可以不在乎你的命、不在乎整个梅庄的安危，但是你的女儿呢？如果我有心，她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梅成山满脸愤恨。

    “爹，不必跟他们多说。等杀了他们，我们一样可以找到剑谱，不必在这里多耗时间。”一个较年轻的声音说道。

    为首的黑衣人一颌首，“先把他们绑起来，全部人将这里搜一遍。”

    吩咐其他人行动之后，他站在梅成山夫妇面前。

    “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教我亲手了结你，还真有点于心不忍……我知道你爱这座梅庄，就让它成为你的陪葬品，我也算够朋友了吧？！”

    不一会儿，全部的蒙面人又回到这里。

    “爹，找不到剑谱，不知道梅老头藏到哪儿去了。”

    为首的黑衣人一听，立刻转向梅氏夫妇。

    “梅成山，如果想保你女儿安全，最好老老实实的把剑谱的下落说出来。”他再度威胁道。

    “梅家没有剑谱。”梅氏夫妇一致否认。

    “哼，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才想进行拷问，外头突然冲进另一名黑衣人，同为首之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令他脸色丕变。

    “放火，撤！”

    一声令下，黑衣人各自散去，而他无情的往梅氏夫妇身上各刺一剑，随即也奔离了现场。

    ※※※

    梅庄大火，烧得只剩灰烬。

    传闻梅氏夫妇因为负担不起庞大的债务与慕容家的追讨行动，遂引火自焚，盛极一时的梅庄就此消失。

    没有人敢说什么，即使梅成山生前是那么的乐善好施、广结善缘，他落得如此下场有人为他抱不平，却没有人敢替他说话。

    因为梅庄的债主是慕容世家，没有人会傻得与慕容世家为敌。

    时间流逝，事件逐渐被人们遗忘，梅氏夫妇的恨与怨，却没有就此消失。

    熊熊大火中，仿佛还听得见血淋淋的控诉；梅庄的废墟里，似乎还听得见受害者的怨泣声……试问在中原的丝织业中，哪一个商号最闻名？

    在路上随便抓一个市井小民来问，得到的答案都是——锦织纺。

    这锦织纺的“纺”可不是写错字，而是真的就叫这个名字。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在于突显商号的特殊，以及讲究专业与高质感的诉求。

    自锦织纺开业以来，所卖出的产品几乎掳获了所有达官贵人的心。只要是出自锦织纺的衣服，质料好、织绣讲究，而且少有样式相同者，是以它在短短几年之内便拿下了中原地区一半的市场。

    不过……究竟是谁有这么雄厚的财力，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让锦织纺成长至这般规模？

    答案正是大名鼎鼎的慕容世家。

    联系南北的运河，每天都有大量的客船、货船往返，多一艘、少一艘都不稀奇；不过这运河的风光倒值得一提。

    初秋时节，天气已不若盛夏炎热，否则沿路往返的人肯定个个汗流浃背、抱怨连连。

    今天的天气不算很好，远处的云层不断积厚，像是有下雨的可能；这一方的天空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密云遮住的太阳无力发散光芒，连仅存的热度都被阵阵凉风给吹散。

    一名翩翩公子身着儒衣、手执折扇，散发出温文尔雅的气质，俊俏的面孔看来赏心悦目，足以令一干贩夫走卒自惭形秽。

    他就站在甲板之上，赏玩着远空与船行所经过的一草一木，模样闲适爽逸的不得了。

    哎，凉风拂面，闲来无事最开心。不过，天公倒像是有点郁闷……“二少，半个时辰后将靠岸，你是否要下船？”一名看来淡漠的男子请示道。

    天色变了，下雨的时候待在船上不是个明智之举。

    他点点头，“也好，就下船吧。反正我们的目的地快到了，这个时候转陆路，也不会赶得太辛苦。”

    这个夹杂在人群之中搭客船的儒雅男子，正是慕容世家的二公子——慕容少祈。虽然他的地位非比寻常，但他向来极厌恶身分、排场那一套，出门在外能简则简，哪来那么多讲究？！

    主仆二人继续研究上岸后的路线，不一会儿，船靠了岸，就在他们下船时，一名头戴竹笠、刻意掩藏容貌的人也跟着下船，尾随在他们身后。

    ※※※

    未时刚过，天空已经开始下起小雨，见天气转变，街上大部分的摊子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提早打烊。

    “我们先找家客栈投宿，明天再起程吧。”见下起雨，慕容少祈也不急着赶路，立刻决定在这裹住上一晚。

    “两位客倌请进，要打尖还是住房？”见外头有客人，小二迅速出门引路，殷勤的招呼他们入座。

    “先来壶茶和一些馒头，另外再给我们两间上房。”

    “没问题，两位请稍候。”小二答应之后，立刻下去准备。

    因为这场雨，让进客栈休息的人顿时增加了不少，原本稍嫌冷清的客栈变得热闹起来。

    “看来被这场雨困住的，不只我们两个。”慕容少祈喝口茶，一边观察着陆续涌进客栈的人。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能在豺狼虎豹环伺的商场中脱颖而出的关键。

    他嗜观察、也爱看人，可以由每个人的表情与行为去推断对方现在的情绪，进而揣测出他接下来的行动。

    忽然，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记性一向不差，除非他看错，否则眼中所见的人应该是方才与他们同船的乘客之一……这个人出现在此地是巧合、还是蓄意跟着他们而来的？！

    “二少？”高继察觉主人神情有异。

    “没什么。”慕容少祈笑了笑，拿起一个馒头，慢条斯理的边吃边问：“你想，我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与那戴着竹笠的人交瞥过一眼后，他读出那人所散发出来的强烈恨意，所以很认真的开始回想——他是否曾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而不自知？

    高继神情十分严肃认真的回答：“二少，基本上被你得罪过的人都不会想要再与你为敌，而且依据以前每半个月一次的暗杀行动推断，你已将近一个月不曾遇过这类事情，由此可以知道，二少最近应该没再得罪什么人。”

    慕容少祈闻言一愣，接着大笑出来。

    天哪，这是哪一国的判断方法？！难道他做人真的那么失败，以致于那么多人想要他没命？

    “这是我的错吗？”困难的止住笑之后，他很认真的反省起来。

    “不是。”高继仍旧严肃的回答。

    他这么一回答，让慕容少祈连馒头都啃不下去了。

    天哪，他身边跟的都是这种人吗？把别人搞笑之后，自己一点也不受影响；到底是他们这些主子上梁不正，还是这些个下梁本来就是歪的？

    嗯，这是个好问题，等工作空闲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

    就在他们谈笑间，高继也感受到那股杀气了。

    “二少……”

    慕容少祈抬手阻止，一脸笑意的他根本瞧不出有任何紧张不安。

    “没事的。待会儿吃饱后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得赶至金陵城，否则会来不及将大哥的礼物给送到。”

    “是。”高继恭谨的应声。

    呵呵，想剌杀他就尽管来吧。他们慕容世家的人，何曾怕过这等阵仗？！

    ※※※

    天黑以后，雨停了，月光得以照拂着大地。

    客栈里，夜寂人静，一道黑影俐落的跳越过重重屋檐，无声的落在东厢的一处窗口。

    房内已没有烛光，他倚近窗口聆听，确定里头没有任何活动的声音后，才取出一根细小的竹管，由沾湿的纸帘插入，就口将空气轻轻往管子中吹送。

    过了一会儿，他抽出竹管，由细缝中窥看房里的动静。

    仍是一片漆黑与安静。

    他眉头略松，取出匕首划开窗上的栓子，接着以手腕一推，轻易就将窗户给推开；他跃身房内，盯着床上的人，缓慢而小心的接近。

    隔着一层床幔，他不能确定床上的人是否就是他要找的人，但没有时间让他考虑太多，在迷药散去之前，他必须把握住机会。

    在离床铺不远的位置，他举起手上的匕首，大步一跨，用力将利刃往床铺上刺去！

    刀刃刺入，没有预期的哀叫声，他眼光一转，立刻拔出匕首，掀开了棉被——“没人！”

    一身夜行衣的行刺者脑中闪过警示，抽身想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往哪里走！”

    高继一声喝阻，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来到行刺者身后，行刺者一怔，随即扬起手中的匕首朝他攻击。

    高继俐落的一个侧身，闪过朝腰腹刺来的匕首，随即也挥出一掌作为回敬，行刺者略一矮身避过，两人就在客房里打了起来。

    连过了数招，行刺者无心逗留，所以攻击又快又猛，想将高继逼退，然后乘机离开。可惜他对上的不是泛泛之辈。

    高继游刃有余的闪过行剌者的攻击，也观察着来人的武功招数。

    “高继，擒下他、但别伤了他。”

    不知何时，慕容少祈已站在房门口，他的声音一响起，行刺者微微分了心，高继就趁这个机会夺下了行刺者手中的匕首。

    虽然匕首被夺，但刺客没有急欲逃走，反而赤手空拳的向慕容少祈攻击。

    慕容少祈不闪不避，在行刺者的掌面即将拍上他的同时，高继一手拦下，及时逼退了行刺者。

    知道行刺者一心置慕容少祈于死地，高继招式凌厉，不一会儿即拿下行刺者，定住他的道后，才转身面对慕容少祈。

    “二少。”他不辱使命的擒下了来人。

    慕容少祈走了进来，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高继，是你退步了，还是来找我麻烦的人水准提高了？这次似乎花了你不少时间。”

    “是属下大意。”高继垂下脸。原以为夺下对方的兵器之后，对方会缓下攻势只求逃脱，谁知道他的目标却转向二少，完全不要命似的只想达成目标。

    慕容少祈笑了笑，表示没有责怪的意思。

    “先看看他是谁吧！”

    高继走向已被定坐在椅子上的行刺者，一把拉掉他覆面的黑布巾。

    出乎意料地，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黑布巾的掉落而飘散了下来，隐藏于黑布后的，竟是一张欺霜赛雪的美丽容颜。

    冰冷。

    这是慕容少祈看到行刺者后唯一的感受。他——不，应该说是她，那白皙无瑕的动人肌肤、圆亮分明的杏眼、不点而朱的玉润双唇，明明应该是一个美丽绝艳的佳人，却偏偏有着刚毅不妥协的浓眉、一张没有笑容的冰冷容颜；而她的眼，满是怒与恨。

    “姑娘与在下有仇？”慕容少祈开口。

    她的恨太过强烈、也太过明显，即使是被擒的此刻，依然没有丝毫动摇，只以从容却不甘的表情相对。

    有意思！目的没达成，有不甘心的表情很正常；但从容？失手的她没有惊慌、没有求饶，甚至不放弃原来的计画——他相信，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杀不了你，是我技不如人；落在你手里，就随你处置，不必故作姿态的多问。”她冷冷地回道。

    “说说你为什么想杀我吧，是别人指使你的？”慕容少祈拉了把椅子，对着她坐下来。

    “哼！”她撇开脸，摆明了不想回答。

    “二少问话，你还不快回答？”高继举起刚才夺下的匕首，抵着她的脸逼她直视慕容少祈。

    她看来一脸无奈，又充满愤恨，对自己的弱势痛恶不已。

    “我说了，落在你手上是我技不如人，要杀我就痛快一点，我正好可以与我的家人团聚。只是不能杀了你，我死不冥目！”

    她的眼里全是对他的恨。慕容少祈不禁深思了起来。

    “既然你那么想死，我就成全你。”高继嘴上说要杀人，其实只是想恐吓她，逼她老实回答问题而已，但慕容少祈却制止了他。

    “不。”慕容少祈抬手，“高继，你先出去。”

    “可是……”

    “让我来和她谈一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行刺者语气尖锐地道。

    她宁愿就这么死了，也不要跟这个恶人扯上关系。

    “你——”高继才要发作，慕容少祈出声喝止。

    “高继，你先出去。”

    “是。”

    主人有命，高继只好无奈的退下，心中却不免奇怪，二少何必对这个行刺他的敌人如此宽容？

    ※※※

    高继退下后，慕容少祈重新看向她。

    “你非常恨我？”由她自始以来的态度，他可以判断得出来。

    “哼！”她根本懒得答，直接一个鄙夷的鼻音了事。

    慕容少祈不以为意。“我究竟哪里得罪过你，为什么你会如此恨我、坚持要杀我？”

    她的眼神极冷。“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你会不知道？”

    “恕我愚昧，在下的确不知。”

    她冷笑地讽刺道：“或许“贵人”都是多忘事的，所以你对于一生中所做的诸多“丰功伟业”，自然不会全部记得。”

    她根本不肯好好回答他的问话。

    慕容少祈暗叹。他无意伤她，更从未有杀人的念头；但要他就这么放她走，他却有一点不愿意。

 第二章

    -

    也许是因为他还没弄清楚她的意图吧！

    慕容少祈提起精神再问：“姑娘，我确定我不认识你。也许在下行走江湖时得罪了一些人，所以“被暗杀”这种事我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在下自问从未做过什么有违良心的事，就算你要杀我，也得让在下知道原因，不致死得不明不白才是。”

    她看着他，似乎在衡量他到底值不值得她说明一切。眼前的男子一脸正经、眼神坦荡，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遇上他，也许她会颇欣赏这个人。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说了又有什么用？”她的语气明显地软了下来，却是灰心不已。“既然我杀不了你，就什么都不必再多说了。”

    慕容少祈心思一转，伸手解开她的道。

    “如果你坚持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匕首交给她。“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在我死之前，我希望能明白原因。”

    “你……”她讶然不已，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容少祈见她如此，坏坏的笑了。

    “怎么，舍不得杀我？”

    “你胡说什么！”

    她恼怒地接过匕首便往他的心口刺去，慕容少祈侧身一闪，又点住了她的道。

    “你！”

    “你又失败了。”他笑的得意极了。

    慕容少祈扶她坐回原来的椅子上，取下她手中的匕首放在桌子上。

    “你戒心太低，不像在江湖中行走之人。说说你对我的恨从何来吧！”她不是个惯于杀人的人，所以应该不是别人派她来的；但他们之间有可能会扯上私怨吗？

    “卑鄙！”她忍不住怒骂。

    慕容少祈摇了摇头，纠正道：“这叫“兵不厌诈”。再说，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失败了，怎么能说我卑鄙？兵器在你手上，我连还手都没有，只是制住你而已，这样对待一个“刺客”，应该算很优厚了吧？”

    有哪个被行刺的人会像他一样给对方再一次的机会？！他这种行为，应该算是旷古绝今才是。

    她闭口，气得连应都不想应。

    慕容少祈见她始终没有开口之意，只得摇摇头。

    “我虽然有耐心，但不代表我会一直忍让。你真的不打算解开我的疑惑吗？”他再问，可惜她一样置之不理。“好吧，既然你不肯说，那么别怪我心狠手辣。”

    “要杀就杀，不必多说！”她闭上眼，一副从容赴义的高傲姿态。

    死了也好，这样……她就能和父母相聚，在九泉之下，他们一家人永远也不会分离。

    她等了一会儿，痛楚并没有如预期般向她袭来；听见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她疑惑的睁开眼，正好看见慕容少祈拿着一瓶东西转过身来。

    “找到了！”他笑着走到她面前。

    “你想做什么？”她警戒地看着他。

    “这是我三弟上回给我的迷魂药，听说只要让一个人吃了之后，他便会永远听从施药者的命令。”他看向她，有些得意。“你说，如果我让你吃了这个，你会怎么样？”

    “你……”她看着他取出药，心头有些慌乱，“你想做什么？！”

    “既然你不肯告诉我原因，而我又舍不得杀你，那只好用这个了；你要知道，这药是很珍贵的，若非对象是你，我还不想浪费呢。”他一副施恩的语气。

    “我不吃！”她偏开头，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由得了你吗？”慕容少祈贼贼地笑，伸手托起她的下颚“慢着！”她不得不喊停。“你……你如果敢这么做，我就当场咬舌自尽！”

    她说做就做，慕容少祈反应极快的阻止了她。

    “你做什么！”他眼神一变，“你怎么能如此轻贱你的生命，难道不怕你的父母、朋友伤心吗？”

    “不用你管！”一听到“父母”两个字，她的情绪不再平静，失控的低喊出声。“我就是要自尽，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很好。”慕容少祈抱起她，不由分说的走向床铺。

    “你想做什么？”他面无表情，她根本猜测不出他想做什么，一股惊慌突然升了起来。

    慕容少祈把她放到床铺上，自己则坐在床沿，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

    “一般的刺客失手被擒，下场只有一种。你既然敢来刺杀我，想必在你心里十分清楚一旦失手的下场，但是我不要你死。”他嘴角轻扬，笑容极冷极淡。“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更何况我根本不想要你的命。我是一个商人，当然会找出一个对我最有利的处理方式。”

    慕容少祈抚了下她脸上细致的肌肤，动作缓慢得像在感受什么，然而下一刻，他却毫无预警的将手一收，顺势抽掉她的腰带。

    “你！”她低呼出声，真的被吓住了。

    慕容少祈没有停手，将她的护腕也卸下，按着拉起她僵硬的，一手压向她的后颈，让她不得不仰起脸，另一手则开始除去她的夜行衣——“住手！”她眸中浮现了屈辱的泪，她恨自己对这一切无能为力，恨自己竟然必须对仇人屈服。

    “肯说了？”他冷然的脸没有丝毫怜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她的泪涌现时，他的心受到多大震撼。

    她闭上眼不去看他。

    他居然用这种手段来屈辱她，她好恨、好恨！过去她从不觉得身为女子有什么不好，但这一刻，她真的恨自己居然是个女子，必须对他卑劣的手段屈服。

    “我叫梅影。”她咬着牙、声音低哑地道，依然没有睁开眼。

    她不怕死，却不能忍受自己得受到那样的侮辱；没有自尽的余地，她只能妥协……她恨！

    “梅影？”

    “如果你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太原梅庄”你总该记得了吧？”

    慕容少祈心中的疑问豁然开朗，眨眼间，他已经拼凑出整件事的始末。

    “你是梅老爷唯一的爱女，那个天性嗜武又倔强，让他头痛不已的梅影？！”

    乍然听见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道被制的梅影情绪一激动，竟气血逆流，胸口如遭重击。

    “唔……”她眉头紧皱、神情痛苦，血丝由唇角流了下来。

    慕容少祈一惊，立刻解去她身上的禁制，转到她背后扶住她，将真气度至她体内，帮她恢复体内气息。

    须臾，他收回掌，梅影的神情也放松下来；她身子一软，慕容少祈伸手搀扶住她。

    “小心！”他的语气不自觉的透着关怀，“情绪别那么激动，对你不好。”

    “不……不要你管！”她直觉要推开他，然而他却不放手。

    “放开我！”她怒喊着。

    一拉一扯间，除去腰带的外衣敞开来，梅影惊呼一声，连忙拉住衣襟。

    “不许看！”她涨红了脸，声音中有着恼怒与一丝羞意。

    慕容少祈背过身，离开床榻走至桌椅旁。

    “如果不想我兽性大发，就快穿戴好你的衣服，我们再谈。”他的口吻一本正经，背对她的脸上却全是笑意。

    梅影不知道自己除了依他的话做之外还能怎么样。她明明是来刺杀他的，但现在……唉，这真是一团乱哪！

    忍着羞恼，梅影迅速穿戴好衣物。

    她本想下床后抢回匕首再刺杀他的，谁知道慕容少祈像是后脑有长眼睛似的，在她绑回腰带后，立刻转过身。

    一见到他的脸，梅影脸上稍退的热气又冒了出来。

    “一阵大火将梅庄烧得干干净净，所有与梅庄有关的人都不幸罹难，当时你在哪里？”

    “哼！”她一脸固执，慕容少祈看了不禁莞尔。

    她可真是倔强，不过他自有治她的方法。

    “我们又要回到老问题了吗？”他不怀好意的笑了，“如果你觉得方才我做的还不够，我们大可以继续。”

    “你下流！”听懂他的意思，梅影赶紧又退了一步，警戒的看着他。

    慕容少祈笑道：“卑鄙、卑劣、下流，我们才相处没多久，你倒是挺了解我的。那我的问题，你是不是要回答呢？”

    好“女”不吃眼前亏，梅影不甘不愿的点头。

    “梅庄的事距离现在半年多，失火的原因一直是解不开的谜；让我猜猜，你想杀我，是不是因为梅老爷生前积欠慕容世家大笔债务，而你认为是慕容世家的追讨行为导致你父母引火自焚？！”

    “难道不是？”她反问。

    慕容少祈摇摇头，笑容里含着某种深意，但他没有反驳她的话，反倒问起了另一件事。

    “事发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时我在五台山。”

    “五台山？你一个姑娘家，跑到五台山上做什么？”

    “我师父云游到了那儿，所以我去找她。”要不是为了去见师父，她就不会连自己家里出事都不知道，因而来不及救爹娘……想着，梅影忍不住又想哭了，但她咬着唇忍下泪意。

    慕容少祈看着她，等她咬着唇的力道放松了，才又继续问。

    “令师是？”

    “千霞道长。”

    难怪！慕容少祈明白了。方才他与高继对打时，他就看出了她所使的是峨嵋派的武功，原来她是千霞道长收的俗家弟子。

    “既然你是峨嵋派的弟子，要报仇，为什么不找你师父帮忙？”

    梅影抬眼，坚定地道：“这是我个人的私仇，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再说，替父母报仇是我应尽的本分，不应该累及师父。如果我失败了，只能说是我学艺不精，所有的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你很有勇气。”慕容少祈赞叹道。

    虽然她的做法不聪明，但这才符合她倔傲的个性；也幸好她的“仇家”是他，要不然，她铁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用不着你假惺惺。”她不领情。

    “你确定你报得了仇？”慕容少祈把玩着她的匕首。

    梅影冷着脸不答。

    “如果你真的想杀我，我倒是可以提供你一个机会。”

    “什么意思？”梅影防范地看着他。为什么当他笑容可鞠的时候，她却觉得更该当心？！

    “以你现在的武功，大概很难达成报仇的目的。你想杀我，可以，我给你机会。我们来个约定，从现在开始，你就跟在我身边，委屈你做我的侍婢。任何时候、任何方式，只要你认为可以杀我，就尽管动手，但以三次为限，如果你在三次之内能取走我的性命，恭喜你大仇得报。我会将这件事通知慕容世家所有人，即使我死在你手上，他们也绝对不会为难你。但如果三次后你无法取走我的性命，那么你的命就属于我，得听我的差遣，放下所有的仇怨与对我的偏见。如何？”

 第三章

    -

    梅影犹豫了，传闻慕容少祈精明胜过狐狸，怎么可能提出这种条件，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才考虑着，慕容少祈又开口。

    “你想杀我，就只有这个方法可行。高继的能力你应该很清楚，就算再练上十年，你依然不是他的对手，这是你唯一杀我的机会。当然，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因为迷上我而舍不得杀我，愿意放下毁家之恨，那是最好——”

    “谁说我杀不了你！”梅影反驳，气不过他一脸自得的模样。“好，我答应，但你可不要后悔。”

    慕容少祈看见她像刺猬一样的反应，不由得笑了出来。她是这么的、经不起激，放她一个人行走江湖，未免太过危险。看来，他替自己找麻烦的症状又出现了。

    “放心，我慕容少祈说出的话就算数，绝没有后悔的道理。匕首还你。”他笑得无害。

    梅影收回随身武器，对他的笑容感到一丝不安，不过慕容少祈没有给她多思考的机会。

    “你先回房吧，辰时一至，我们就离开这里。”

    梅影迟疑了下，最后还是拿着匕首走出房，她一离开，守在庭院的高继便进了房。

    “二少——”他才想问结果，慕容少祈便主动回答。

    “明天一早，她随我们上路。”

    随他们上路？

    “二少，她究竟是谁？”为什么二少对她另眼相待？

    “梅影。”

    ※※※

    辰时一至，慕容少祈便在客栈一楼见到恢复女装的梅影。她一身素衣，像是在悼念什么，表情却十分淡漠，随身行李只有一个小布包，手上握了一支精巧的竹箫。

    “你很守时。”慕容少祈赞赏的笑了笑，不过佳人不领情就是。

    “现在要往哪里去？”梅影问道。

    她想了一整夜，如果要以武力刺杀慕容少祈，她根本没有胜算，既然他提供了这么个机会——虽然不合常理，但无论是不是有诈，她都得一试。除了答应之外，她的确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报得了仇。

    权衡之下，她只得来当他的“侍婢”。

    想不到堂堂梅庄的大小姐，居然得沦落到这种地步……想到自己的处境，梅影的心情根本好不起来。

    “想什么这么出神，不怕被偷袭？”

    慕容少祈靠在她耳畔问，吓得她回过神来。

    梅影跳离他一大步远，怒目一瞪，不甘示弱的回嘴。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担心有人会偷袭我？！”她的话里夹枪带棍，不信他会听不懂。

    慕容少祈果然理解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但是，有时候人长得太引人注目也是一种麻烦，就算不出门也会有麻烦自动黏过来，这又该算是谁的错呢？”他一脸无辜。

    他是在暗示，她是自动“黏”上他的吗？！

    梅影虽然生气，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她哼地一声，别开眼，劝自己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她没回嘴，慕容少祈乐得耳根清静，不过又有点可惜。

    “二少，我们该上路了。”高继对梅影不敬的态度十分不以为然。

    “嗯。东西运到了吗？”

    “应该到了。”

    “那你先出发，到了那儿把东西清点好；记住，每一样都要仔细看过，不能有任何遗漏。”

    “是。”高继回答。“但若我不在，二少你的安危——”

    “别担心，有她。”慕容少祈微笑地指指梅影。

    “我？”

    “她？！”

    高继与梅影同时睁大眼。

    “我才不会保护你，我恨不得你快点死。”梅影低叫。

    “哦？”慕容少祈的表情充满兴味，“你希望别人杀了我？那你的仇可就不能亲手报了……真是可惜。”

    “你……哼。”梅影撇过头。“你的命是我的，谁都不能抢。”

    他真是狡猾，间接的要她承认她会保护他；但她可不是个乖乖就范的笨蛋。

    “二少，这样好吗？”高继犹豫着。主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他这个护卫有何面目回慕容世家？

    “没问题的。”慕容少祈一派轻松的表示，“高继，你先走，我与梅影随后便到。”

    “是。”高继只好从命，跃上马背后策马离开。

    “你用过膳没？”高继离开后，慕容少祈突兀地问。

    “与你无关。”梅影不接受他的示好。

    慕容少祈摇摇头，迳自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

    “如果你不想吃，就当是陪我好；现在你可是我的随身侍婢，我到哪里，你自然也得跟到哪里。”

    听他这么说，梅影只好站到他身边。

    他拍了拍椅子，“坐吧，我不习惯用膳的时候有人站着，那多不自然。我不是个会虐待下人的主子，出门在外，繁文缛节能省就省了吧！”

    梅影看了他一眼，听命的坐下，脸色仍是冷冰冰的。

    小二送上早膳之后，慕容少祈一边吃，一边不忘关照那个筷子动也不动的佳人。

    “一起用吧！待会儿我们要赶路，你总不希望自己体力不支，还得被我救、欠我恩情吧？那我们之间的“新恩旧怨”可就会牵扯不清了。”

    梅影瞪着他，好一会儿才动起筷子，食不知味的吞下一些食物。

    “我和你之间没有恩怨，只有仇恨。”

    “你总是这么恩怨分明吗？”她纠正性的宣告令慕容少祈为之失笑。

    梅影冷哼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明白。如果你还想顺利吃完早餐，就别再开口。”她不友善的眼神透露出警告意味。

    哟，反客为主啦！到底谁才是主人？

    不过这倒也无妨，至少她不是天生冰冷、无动于衷的那种人，这样他和她之间就还有得磨。

    慕容少祈专心的享用早膳，并且如她所愿的不再开口，脑子则不停的转动。

    思绪流转间，好几个想法已经谋略完成。现在他可以肯定，这趟旅程绝对会十分精彩。

    ※※※

    慕容少祈没有说假话，自出城后，他们一路快马加鞭，除了经过茶棚时曾稍作休息，其他时候几乎全没停歇。

    梅影从来没这么马不停蹄的赶路过，但她没吭半句，默默配合著他的速度。

    但慕容少祈却已是刻意放慢了速度。他之所以让高继先行，就是顾虑梅影耐不住疾驰的折腾，而这些她自然不会明白。

    日落之前，他们行到了金陵城。

    在城门口，慕容少祈首先下马，然后示意梅影照做；他牵着马通过城门的守卫处后，来到一家织坊前。

    “二少。”高继领着这里的掌柜在门口恭迎主人。

    “不用多礼。东西备齐了吗？”

    “回二少，全依您的意思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取用。”掌柜回道。

    “很好。”慕容少祈点点头，将马匹交给仆役照料，领着梅影前往后头的厢房。

    “梅影，左边是你的房间，赶了一天的路，你就在这里休息。”

    “那你呢？”他不会乘机撇下她吧？

    慕容少祈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是担心我吗？”

    “才……才不是！”梅影被他突来的言词扰乱了心，“你不是想趁我休息的时候偷偷离开吧？”

    “不可能的，我不会丢下你。”

    “你的房间在哪里？”她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你隔壁。”他恶心突起，“若是你要来帮我暖床，或是尽一个侍婢的本分来帮我沐浴，我都不介意——”

    “你少作梦！”她气得一拳挥过去。

    慕容少祈轻松格开，还顺势握住她的手不放，微微使劲一拉，她整个人就跌向他。

    “你等不及要投怀送抱了吗？”他乐得将软玉温香抱满怀，开心不已的脸上有抹得意。

    “你放手！”梅影气呼呼的，没受制的那一拳再挥出去，慕容少祈这回却放手跃了开去。

    “啧，这么凶，可是会让人害怕的！”他皮皮地笑着。

    “哼！”话说不过、架打不过，她一转身用力甩上房门，但仍听见他可恶的大笑声。

    呵呵，逗她真的很有趣，但如果每做一件事都得费一番唇枪舌剑才能达到目的，他的脑袋肯定痛苦不已。

    想到梅影一路而来的冷淡，他有一丝的怅然。如果不是她恨他，他们就不会相遇，而对他这个人，她大概理都不会理吧……※※※

    “二少，五少也在城里。”高继早将金陵城里的消息打探完毕，此刻正向主人报告。

    “五弟也在？”慕容少祈挑高了眉。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才要找人，想不到就在这儿遇上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五少游历天下，原本是来此采访方氏夫妇，没想到却遇上一名女子……”高继将打听到的消息叙述一次。

    听高继说完慕容少烽与莫湘君之间的纠葛，慕容少祈立刻决定要见人。

    “五弟在哪里落脚？”

    “应该是在方掌柜的客栈，但也有传闻说五少夜宿水湘阁，与莫姑娘形影不离。”

    “不可能。”慕容少祈摇摇头，他了解自家兄弟的个性。“五弟应该是住在客栈，今晚我就去找他。”

    “是否要先通知五少？”

    “不用了，我直接去找他就可以。高继，今晚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保护梅影。”

    “保护梅姑娘？！”他莫名其妙。

    慕容少祈笑了笑。“说是保护，倒不如说是看着她。别让她离开，也别让她发现我不在这里，我和五弟会过面就回来。”

    “二少为什么对梅姑娘另眼相待？”虽说下属没有资格过问主子的行为，但他和慕容少祈名为主仆，实则为无所不谈的知己，所以才敢直陈心中所惑。

    慕容少祈回答：“她是梅庄的遗孤。”

    只这么一句，高继就完全明白了。

    “难道她也信了传言……”

    “是的。”慕容少祈点点头。“你什么都不必对她提，等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让她知道所有的事。”

    “属下明白。”

    “嗯。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找五弟。”

    “是。”

    慕容少祈趁着夜色离开织坊，前去找他的五弟，传达母亲大人的懿旨。

 第四章

    -

    小舟之上，慕容少祈不请自来。

    “原以为只有三弟不必烦恼，现下看来，你也快脱离苦海了。”在见过莫湘君之后，慕容少祈忍不住感叹出声。

    他们几兄弟可真是有志一同，在母亲下了最后通牒后，一个个就找着了命中注定的“麻烦”。

    如果母亲大人知道最后通牒这么有效，一定会后悔自己没早点说，白白让这群不肖子气这么多年。

    “别光说我，二哥，你自己不也有点谱？”慕容少烽回敬他一记。

    “我？”慕容少祈撇得一干二净。“要不是她正好与我目前要查的事有关，我又受人之托，否则我才不会替自己找麻烦呢！”

    他这招对外人有效，对熟悉他的自家人可就完全没用了。

    “二哥，你愈急着否认，就表示事情愈有真实性；其实不管如何，我总是祝福你的，但愿你的情路不会像我这么坎坷。”想着心上人若即若离的态度，慕容少烽满是感慨。

    不得不承认，在爱情面前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他的一切优点在她面前什么也不是。

    “不会那么惨吧？”慕容少祈有些讶异。

    五弟一向不受羁绊、不为谁忧烦，这回如此反常，足见莫湘君对他的重要性。

    “不谈这些了。二哥，关于王府的事，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慕容少祈想了想。“如果不想牵出大哥的势力，就只能明着摊牌。至少王爷知道莫湘君有你保护着。即使他想动任何歪脑筋，也会碍于慕容世家的名声不敢妄动。至于怎么让这件事圆满落幕，就要看五弟你的功力了。”

    “看我的功力？二哥，你明明有方法却不肯说，我深深的感觉到你对手足有点残忍。”慕容少烽抱怨着。

    “我若没有手足之情，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么久。”慕容少祈觉得自己已经算很有良心了，从没责怪兄弟们放他一人掌理家中事业，五弟竟还敢如此说他？！

    不过看在五弟难得苦恼的份上，他就指点一下好了。

    “其实这件事要处理好倒也不难。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所要面对的敌人是谁、他最忧心的是什么，你只要弄清楚这些，想要立于优势就容易了。”他点到为止。

    开玩笑，话讲得太明就不好玩了；五弟的脑子其实也精得很，只是不爱用而已。

    慕容少烽一点就通。

    “二哥，你还是这么厉害，慕容世家的商行只要有你，就不必担心亏本。”

    慕容少祈一脸“算了吧”的表情。谁不知道这些弟弟们说好话的用意，就是希望可以永远不必管生意上的事。

    “别奉承了，年底时别忘了回家记得带著『重要人物”回去，平息母亲大人与父亲大人的怒气。”

    “放心，事情一解决，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带她回去。”慕容少烽承诺道。

    两兄弟举杯相邀，今晚的月亮，可真是轮明月呢。

    ※※※

    一夜好眠后，门一打开，慕容少祈大大的笑脸就跃入眼帘，梅影愣得差点合不拢嘴。

    “早呀！”

    “早。”她回过神，在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的答了什么之后，眼神立刻又变得冷然。

    “我是来通知你用膳的，没别的意思。”他连忙表示友善。

    “区区小事，何劳慕容少爷亲自前来，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

    “没办法，”他一脸无奈。“人是我留下来的，你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悉，我这个主人若没尽到带领的责任、让你早点清楚慕容世家的一切，岂不是太恶劣了？”

    梅影看着他。

    “我不会成为慕容世家的人。”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杀了他，为她父母以及整个梅庄复仇。

    “那很难说。”他无视她眼中的恨意，笑得颇具深意。

    “别忘了我是来杀你的！”

    慕容少祈点点头。“我是等着你出手呀。”他又没说不让她杀，她不必太激动的。

    话声才落，她毫无预警的抽出匕首朝他刺去，自回廊走来的高继正好看见这一幕，在慕容少祈闪开之后，他迅速将打斗的位置承接了去，过了数招，他已明显占上风。

    “够了，高继，就算是一早起来要练功，也不需要找梅影当对手吧？”慕容少祈出口喊停。

    高继会意的停下手，返到慕容少祈身边，梅影也收起匕首。

    “这算是第一次行刺吗？”慕容少祈故作思量。“梅影，你最好考虑清楚，正面开打你绝对不可能杀得了我，下回来个暗算，你觉得如何？”他很中肯的提出建议。

    天底下有人会教别人怎么来杀自己吗？

    梅影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被他惹怒；要杀他往后有的是机会，只要她没被他气死，随时都可以杀他。

    心平气和后，她开口说道：“不是要带我去用早膳吗？”

    慕容少祈有礼的朝她笑着，“请。”

    他走在前头带路，梅影尾随在他身后。看来，这场刺杀行动还有得耗……慕容少祈之所以会来到金陵，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送一幅字画给某位长辈，完成大哥所交代的任务。所以在看完商行的帐目资料与审视过营运状况后，他便命高继送去拜帖。

    获得回应之后，慕容少祈带着高继与梅影同赴谭府。

    “谭伯父。”慕容少祈有礼的拜候。

    “贤侄，请进。”谭世谦热络的招呼。

    待一行人入了府，谭世谦问道：“这两位是？”

    “他们是小侄的侍从，一唤高继、一唤梅影。”

    “梅影……真是好名字。”谭世谦性喜风雅，听到这意味深远的两个字，不觉赞叹道。

    慕容少祈无意让话题儿在梅影身上打转，示意高继将字画呈上。“谭伯父，这是家兄命我带给您的字画，听说您找这幅字画很久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幅山水画乃是前代大师亲笔描绘，名贵无比，文人雅士莫不争相求取，谭世谦亦不能免俗，只是一直未能如愿。

    在他告老返乡时，与他同朝为官的慕容少怀表示要送他一项礼物，没想到竟是这个。

    “少怀……真是太有心了。”谭世谦十分感动。

    “家兄一直敬重谭伯父为官清廉、刚正不阿，这只是他的一点小小心意。”

    “贤侄过奖了，我只是尽本分而已。如果见到少怀，请替我谢谢他，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谭世谦笑着说。

    “我会的。”

    “贤侄若不嫌弃，请留下来用顿便饭如何？”

    “不敢劳烦伯父。”

    “贤侄不必客套。倒是慕容家事业庞大，身为主事的你恐怕不得清闲，无法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伯父言重了。少祈打理的只是一些普通营生罢了，何来不得闲之说？伯父盛情款待，少祈当然乐于从命。”

    “好、好。”谭世谦大笑，“贤侄中午就留在府中用便饭吧！”

    “多谢伯父。”

    谭世谦立刻吩咐下人在园中摆宴，自己则带领着客人先行浏览花园景致。

    “少祈，你认为此处的景致如何？”逛完一圈后，谭世谦征询慕容少祈的意见。

    慕容少祈一笑。

    “伯父对松、竹似乎有特别的喜好，而花园西边留了一方兰枝，少祈就想不通为什么了。”整个庭园少见花草，以耐寒长青的植物居多，可以看得出主人的心思与志节。

    “贤侄果然是心细之人。老夫的确对松、竹有所偏爱，至于兰枝则是应小女的要求所种。老夫膝下无子，所以对这个女儿特别宠爱，小女对琴棋书画皆有涉猎，不是老夫自夸，昔日在京城时，慕名上门请小女赐教的青年才俊还不少。”谭世谦呵呵笑着。

    “既是伯父的千金，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慕容少祈虚应两句，心中警铃大响。

    大哥……该不会在背地里陷害他吧？

    “这样吧，难得贤侄有空来，待会儿我让小女出来抚琴助兴，贤侄意下如何？”

    “但凭伯父安排。”慕容少祈垂下眸光。

    原来宴无好宴，难怪大哥要派他送画来。大哥在京城肯定也被这种鸿门宴烦过，所以现在一有机会就往他人身上推，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枉费他还专程替大哥送画来，真是好心没好报。

    一顿饭下来，慕容少祈食不知味，全副心神都放在与谭世谦的应答上，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胡乱答应了什么，可就糟糕了。

    一曲太平调证明谭小姐的确琴艺过人，但真要称上乘，恐怕还不如他五弟——只不过除了自家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少烽琴艺不凡。

    琴韵一歇，慕容少祈很捧场的予以赞赏。

    “兰儿，你过来。”谭世谦将女儿唤到跟前。“这位是慕容世家的二公子，慕容少祈。”

    “慕容公子。”谭小姐微微一福，举手投足间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

    “谭小姐。”他微微点头。

    谭世谦愈看慕容少祈愈觉得满意，但慕容少祈可是如坐针毡。此时，负责倒酒的梅影不小心把酒倒在主人身上了。

    “对不起，公子。”梅影连忙垂首道歉，慕容少祈却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恶意。

    她分明是故意的。不过没关系，这笔帐可以回去再算。

    “无妨。”慕容少祈给大家一个不碍事的表情。“伯父，真是对不住，坏了您一壶好酒。”

    “那无所谓。”谭世谦看着他衣上的污渍。“贤侄可要换套衣服？”

    “没关系，是少祈督下不周，扰了伯父兴致，请勿见怪。”

    谭世谦父女看了梅影一眼，心中同时一震。刚才只知她是慕容少祈的侍婢，细看之下，才发现她竟生得貌美如花；有婢若此，莫怪慕容少祈不轻易对其他女子动心了。

    谭世谦微微一叹。看来，想将女儿嫁入慕容世家，实在是困难重重呀！

 第五章

    -

    梅影制造出来的小意外，正好给了慕容少祈告辞的理由。

    回到商行，高继立即问道：“二少可要更衣？”

    “嗯。”慕容少祈轻轻颌首。高继去准备衣物时，他看向冷冷淡淡的梅影，“你是故意的，对吗？”

    “是又如何？”她很坦白。

    “你想让我难堪？”他忍住笑。

    “没理由让你好过。”不知怎地，知道他受欢迎，竟会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但她努力说服自己，是因为看他不顺眼，所以才破坏他的好事。

    此时，高继将干净的衣物送来，随即又自动退下。

    房间里只剩慕容少祈与她两个人，梅影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你……你要换衣服，那我先离开。”梅影才一转身，慕容少祈的扇子就横阻住她的去路。

    “既然你弄脏了我的衣服，是不是也该负责把我弄干净呢？”

    梅影脸色一变。“你休想！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她手一挥，格开了扇子，然而慕容少祈左手一挑一拨，两人的双手便勾在一起了。

    “放手！”梅影挣扎不开，只好怒目以对。

    慕容少祈一脸轻松的摇摇头，“别忘了你是我的侍婢，怎么可以对主人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才不是！”

    双手不能动，梅影改踢出右脚，意图脱困，不料慕容少所轻易避开，顺势一拐，梅影反而失去平衡。

    “啊！”此刻的梅影根本没有办法稳住自己，她咬着唇闭上眼，任由身子往下坠。

    咦？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早知道这样就能抱到你，我一定随时设计让你跌倒。”

    慕容少祈的声音懒洋洋的传来，梅影疑惑的睁开眼，发现他蹲了下来，一手依然握住她的双手、一手则撑住她的肩头，而她的头……就靠在他怀中！

    “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可以……她双颊烧得通红。

    “放开？”慕容少祈一脸意犹未尽，“我觉得这样抱着你也不错，反正我不急着更衣。”

    “慕容少祈！”梅影又羞又气，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慕容少祈盯着她微微渗血的红唇。

    “我不喜欢你虐待自己。”他低沉的说道，由于双手不得空，他干脆直接俯下头——他在做什么？

    梅影完全不能思考——不，她是被吓得失去了反应。两人唇瓣交触之后，慕容少祈抬起头，舔了舔唇。

    “好甜！”她的味道真是不错。

    这个登徒子！

    “你太可恶了！”梅影一回神，双手立刻使劲挣扎，慕容少祈一时不留神，被她挣了开去。

    梅影连攻数招，就是伤不到他，不禁又气又恼。

    “下流！你……你怎么可以……”她停下来，抹去面上的湿意，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梅影——”

    “我恨你！”梅影丢下这句话便跑了出去，慕容少祈有些懊恼，却没有追上去。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原以为依她刚烈的个性，让她独自静一静会比较好，但是当天色渐暗，梅影却仍然没有回来时，慕容少祈不由得开始担心。

    “高继，派人出去找梅影，就算翻遍整个金陵城，也要将梅影找回来。”

    “是。”高继应命离去。

    等了一会儿，慕容少祈决定亲自去找。由于城内已有人搜索，他直接往城郊寻去。

    “女客倌，我们要打烊了。”城郊一处小茶棚里，小二烦恼的看着梅影猛灌酒。

    “走开！”她冷眼一瞪，小二连忙缩到一边去。

    慕容少祈寻到此地，正好撞见她举杯一饮而尽。

    “够了！”慕容少祈阻止她。

    梅影一见是他，立刻站起来要走。

    “慢着。”慕容少祈挡在她面前。“是我失态，原谅我好吗？”他不后悔自己的行为，但是为了安抚她，他选择低声下气。

    梅影抬眼看着他。“你要我跟你回去？”

    “是。”他点头。

    “好。”梅影自怀中取出一包白色粉末，倒进酒瓶里，然后斟了一杯酒给他。“你喝下这杯酒，我就跟你回去。”

    再笨的人都知道那粉末绝对有问题，但慕容少祈没有犹豫，接过杯子一口喝干它。

    “可以跟我回去了吗？”他紧盯着梅影问。

    看他毫不犹豫的一口饮尽，梅影的眼神闪动了下。

    “那有毒。”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哑。

    “那不是……正合你意。”慕容少祈笑道，强忍着不让痛楚袭上表情。

    “你……”她神色复杂。

    “愿意跟我回去了吗？”他依然笑着看她。

    “嗯。”她点头，将足够的银两放在桌上后，便跟着他走。

    慕容少祈的脚步有些迟缓，梅影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看着他痛苦，她应该是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些不忍心……不，她得抛开那不应该存在的情绪，她报仇的心意绝不改变！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城，正巧遇上在外寻人的高继。

    “二少！”高继察觉慕容少祈不对劲，立刻伸出手搀扶。

    “先回去再说。”慕容少祈先行出声阻止他探问，继续往商行的方向走去。

    高继只能点点头。他看得出来二少是中了毒，但以二少的本事，没有理由会遭人暗算，除非……二少是故意中毒。

    高继看了沉默的梅影一眼，心中直叹气。为了她，二少竟变得如此反常。

    避开商行里的闲杂人等，高继直接扶慕容少祈回房，梅影也跟着进去。

    “二少，你忍耐一下，我让管事去找大夫来。”安顿好主子，高继随即转身。

    “不用了。”慕容少祈不肯躺着，反而坐了起来，高继只好随侍在旁。慕容少祈对梅影道：“这是你第一次真正出手，想置我于死地吗？”他居然还可以维持着笑容。

    “是。”梅影不明白他问话的意思，但仍照实回答。

    “那么，你希望我死吗？”

    她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点头。

    她有些犹豫，表示想杀他的意志已经没有那么坚定了。慕容少祈有一点点安慰。

    “真可惜，你已经少了一次机会。”

    话声甫落，他运起真气自腹部往上冲，刚才喝下去的酒统统吐了出来。

    梅影完全愣住了。

    高继取来毛巾交给慕容少祈，他拭了拭唇边的水渍才说：“依照约定，你还有两次杀我的机会。”

    “你……你根本……”他根本没中毒。“你使诈骗我！”

    该死的，那她刚才的担心——不，她没有担心，只有受骗上当。梅影觉得自己愚蠢透了。

    “我没有骗你。”慕容少祈不接受她的指责。“我的确喝下了那杯酒，你下的毒也的确让我难受。”

    “但那根本伤不了你。”她握紧拳头，忿忿不平。

    “若我不喝，你会跟我回来吗？”

    “不会。”她直觉地回答。

    “所以我只有喝了。”慕容少祈说道，随之一笑。“我是真的中了毒，如果回来的路程再远些、时间再延迟些，我就无法自救了。”

    梅影无语，他一路蹒跚走来的影像跃入脑中。

    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毒解了，她的心弦也松了。

    她是要替梅庄所有人报仇的，但这个念头在真正见到慕容少祈之后，却一直被外在变数左右。接下来，到底还有什么意外在等着她？

    ※※※

    梅影回房后，高继仍留了下来，一方面确定慕容少祈身上的余毒是否已全数逼出，一方面也为厘清疑惑。

    “二少，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二少为何这么做。”

    “你是指服毒的事？”见高继点点头，慕容少祈笑道“不这么做，她就不肯回来。”

    “她对二少很重要？”

    慕容少祈想了想。“或许是，或许不是，这得再过一段日子我才能够确定。但目前，她的确不适合单独行动。”

    “因为梅庄的事？”高继问。

    “不完全是。”慕容少祈说明道：“另一方面，她的江湖经验实在不多，放她一个人行走着实令人担心。”

    她坦率的反应和不懂得掩饰企图的眼神，轻易便让人看透了她的心思；虽然拜在峨嵋门下，但很明显的，除了武艺之外，她没学到别的。

    “但她的确想杀你，这又该怎么办？”这次下毒不成，谁知道下次会换什么方式？偏偏又不能把她绑起来了事……高继现在才知道护卫不好当。

    看他头疼的模样，慕容少祈大笑。“高继，你不会以为她真能杀了我吧？”

    “当然不是，只不过……”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慕容少祈明白高继的忧虑。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来金陵的目的已经完成，商行运作也没有问题，接下来就该往山东了。”

    “山东？”

    “嗯。”慕容少祈接着道：“高继，明早之前，将这里的情形传回山庄；另外，替我送拜帖到济南的武扬镖局，就说我有件物品想请他们护送。事情办好后，我们就可以北上了。”解决了闲事，该找些正事来做做了。

    “是。但不知二少要走陆路还是水路？”高继请示道。

    “当然是水路。不但省下力气，同时又有机会游赏沿途风光，才不枉走这么一趟呀！”

    谁说他不懂得忙里偷闲的？！别忘了，那些个闻家业色变、逃得比谁都快的弟弟们可都是他教出来的！

    ※※※

    接到拜帖、得知慕容少祈要托镖，武扬镖局的总镖头郭顺天讶然不已。一直以来，武扬镖局与慕容世家并无任何交集，是什么原因让慕容二少选择他们托镖？

    疑惑归疑惑，但送上门的生意，他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爹，您找我？”郭再武踏进厅里，问道。

    “嗯，你看看这张帖子。”郭顺天将拜帖递给儿子。

    郭再武看完之后，掩不住脸上的讶异。

    “慕容少祈要托镖？为什么？慕容世家又不是没有能力护镖，为什么要透过我们？”

    “这正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慕容世家的生意向来很少找外人参与，但是这回慕容少祈却送了拜帖来，愿示出他对这件事很重视。”

    “爹，那我们接是不接？”

    “上门的生意，我们开镖局的没有理由拒绝。武儿，你对慕容少祈这个人有几分了解？”

    “我没有见过这个人，除了江湖上听来的传言之外，对他谈不上任何了解。”郭再武答道。

    “既然如此，你就去了解他一下。”郭顺天抚着胡须笑道。

    “怎么了解？”郭再武不明白。

    “听说慕容世家人人都拥有一身好武功，你不妨去试试看慕容二少到底有几两重；除了镖局以外的人手随你调用。”

    “孩儿遵命。”

    “另外，梅家的女儿你找得如何？”

    “还没有找到。”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这么久了，不应该连个消息都没有。”郭顺天沉吟道。梅庄大火已成江湖中的悬案，事发至今已半年多，她不应该还不知情。

    “也许梅影根本不在中原。再说，她长得什么模样孩儿也不清楚，若是她存心躲避，孩儿怎么找得到她？！”郭再武道。

    他与梅影是订过亲，但在梅庄遭变之后，谁又知道梅影是不是还存在？就算梅影还在世，难不成爹要他履行婚约吗？

    “不管如何，你一定得找到梅影。”郭顺天坚持道。

    “是。”郭再武就算不愿意，也不敢违背父亲的命令。

    “武儿，找不找得到梅影关系着武扬镖局未来的命运，你就算再不愿意，还是得找到她，知道吗？”郭顺天叮咛道。

    “孩儿知道。”

    “好了，先去办慕容世家的事吧！”

    “孩儿告退。”郭再武退了出去，对梅影的事仍是满心不愿。

    梅庄已经付之一炬，他绝对不娶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梅影，就算是为了武扬镖局，他也不要牺牲自己。

    自从毒酒事件后，梅影决定与慕容少祈划清界线。在外人眼里，她是慕容少祈的侍婢，但实际上，沿途都是慕容少祈照应她居多，而她决定以冷淡回应到底。

    由于潮汐不稳，这阵子行船的颠晃度增高不少，许多原本不晕船的人现在都晕了，很不幸的，梅影也是其中之一。

 第六章

    -

    起初慕容少祈也不知道，直至船行第三天梅影一向早起，绝不贪眠，这一日她却睡迟了。慕容少祈觉得不对劲，早膳过后，干脆自己去找人，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最近常听见的声音。

    “恶……”梅影不但将吃进胃里的食物全数吐了出来，更晕眩得站立不稳。

    “梅影！”他连门也没敲就闯了进去，及时扶住虚软的梅影。

    看见他闯进来，梅影的心情更郁闷了。

    “你还好吗？”他担心的望着她。

    “你不会自己看吗？”她没好气的回答，很不想让他帮忙，无奈虚弱的身体却不肯合作。

    就连生病了也要和他呕气。慕容少祈不禁莞尔，含笑将她扶回床榻。

    “我去拿些药物让你止晕。”

    “不要……你多事……”她才坐下，船身又是一阵摇晃，令她脸色微变，连忙拉住床沿，不让自己跌下去。

    慕容少祈赶紧挡在她身前，免得她跌下床。

    “如果不养好身体，你怎么杀我？别在这个时候使性子，那对你的身体没好处。”

    他略微皱眉，在她躺好后转身出了房门，不一会儿又回来。

    强迫她喝下安定心神的药，在房内燃上镇静薰香，他按摩着她的头部两侧，她的难受渐渐减轻，终于放松的睡去。

    见她睡着，慕容少祈小心的替她盖上被子，坐在床榻前陪伴着她。他能察觉自己的心思在浮动，渐渐地，涌上了一些明显的转变。

    江水滔滔，船舱里，只留阵阵清香，与一点点迷离、令人分辨不清的情绪。

    ※※※

    梅影眨了眨双眼，意识尚未从混沌中完全醒觉。她隐约看见桌上闪动的烛火，以及……一个守候的人影。

    “谁？”

    “你醒了。”那道人影走了过来。

    “慕容少祈？！”她睁开眼，十分诧异。

    “是我。”他沉稳地应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睡了一整天，我一直都在这里。”他笑着说明，见她想要起来便顺手扶她一把。“没想到你会晕船。”

    “你一直都在这里？”她的表情充满不相信。

    “是呀！”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终于按捺不住的大叫。他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净做些会让人误会的事！

    慕容少祈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你是我身边的人，没有理由你身体不舒服而我却不闻不问。”

    “让慕容公子纾尊降贵的照顾一名小小侍婢，我真该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她讽刺的说着。

    她才不稀罕他的照顾，也不需要他多事。

    慕容少祈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有力气回嘴，表示她的精神应该好多了。

    “来，把它喝了。”他端着一碗药汁说道。

    “这是什么？”

    “让你不会晕船的药汁，喝了它，可以让你好过一点。”他解释着。

    “我不喝。”她满脸不信任他的表情。

    “如果你不喝，再晕船可没有人会理你。”他半威胁着。

    “我不需要你理。”她直接把头转开，不想理他，也不想喝那碗药。

    虽然慕容少祈很想跟她继续抬杠，不过这碗药她非得喝下去不可。

    “我们就快下船了，你是要让自己的体力尽快恢复，跟我们一起走，还是在船上继续晕下去？”

    “要下船了？”她回过头。

    “船行只到这里为止，我们得改走官道了。如果你不让体力早点恢复，明天怎么跟得上我们？”他顿了顿，“或者，你希望我抱着你走？”

    抱着走！那成什么样儿？

    “我喝。”她接过碗，很快喝完后瞪着他，“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放心，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他将碗放到一边，手指搭上她的皓腕开始把脉。

    “你做什么？”

    “睡了一天，看来你已经好多了。”她的脉象已经恢复正常，脸色也不再苍白，他这才稍稍放心。

    梅影用力抽回手。“我的死活与你无关，希望你不要再多管闲事，我不会领情的。”

    她不能再被他扰乱心思了。终有一天，她必须亲手杀了他，她不能让自己有下不了手的借口。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联想到梅庄的事了。慕容少祈没有动怒，只是淡然说道：“既然你不想见到我，我离开就是了。待会儿我让人送些食物来，你会吃吧？”

    “嗯。”她僵硬的点头。

    “我走了。明天一早，我会让高继来通知你上路的时间。”说罢，慕容少祈转身离开。

    梅影闭上眼，深吐出一口气，曲膝将脸埋入棉被里。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仇恨，那该有多好？

    ※※※

    山东海境，他们一路往济南而行，自那天晚上离开舱房之后，慕容少祈没有再主动与梅影说话，一切行程的说明，均交由高继去做。

    他不开口，她也沉默，累的是那个中间人——高继。照理说，慕容少祈是他的主人，他必须以主子的需求为优先，但慕容少祈偏又要他多看着梅影，随时注意她的状况；他既放心不下主子，又不能违背命令不理会梅影，分心二顾的结果，教他恨不得自己能有三头六臂。

    时近正午，三人在野地里找了地方避开烈日用膳，整顿饭吃下来，谁也没有开口，气氛僵凝得连高继都想叹气了。

    就在他们用完餐，收拾好东西准备继续赶路时，几名蒙面人突然出现挡路。

    “各位有何指教？”明知道来者不善，慕容少祈还是先礼后兵。

    “你是慕容少祈？”

    “正是。”

    “那我们就没找错人了。上！”

    顷刻间，他们三人已被团团围住。这种阵仗对慕容少祈来说是家常便饭，不过梅影倒是第一次与外人对打，难免有些紧张。

    这群人明显是将目标放在慕容少祈身上，只分出少数对付高继和梅影；高继一看出情况，立即将主子的战场与自己的混在一起，替慕容少祈分担危险。

    负担一减轻，游刃有余的慕容少祈开始分析起蒙面人的来路、动机。对方的武功路数各自不同，目的显然不是要取人性命，否则不会打了这么久还不使用绝招。慕容少祈脑中念头飞转，眼角余光不忘瞥向梅影，关注她的情况。

    蒙面人之一发现他关心的对象，剑招立刻转换了目标，果然，慕容少祈也跟转变招数。

    “梅影小心！”

    全神应付眼前敌人的梅影根本闪避不及，慕容少祈纵身以手臂替她挡下一剑，同时出招将来袭者逼退。

    “退。”发动攻势的蒙面人一个命令，所有人在同一时间离开现场。

    慕容少祈的手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但他没有留意，只深思的看着蒙面人离去的方向。

    “二少！”高继奔了过来。

    梅影愣愣的看着他的伤。他……居然救了她。

    ※※※

    尽管习过武，但她终究只是个女子，在先天体力上不能与男子相比，然而一连几天赶路下来，她却从没喊过累，反倒是他看得心都疼了。

    是啊，他真的心疼。这代表他对梅影动心了吗？若真的是，也只能说他喜欢自讨苦吃，对着那张冷颜，竟是愈看愈着迷、愈无法放手，舍不得她有半点损伤，所以甘愿用身体保护她。

    高继为慕容少祈上完药，他们又走了一段路，到了驿站之后，决定先休息过夜。

    “高继，你去联络这附近的暗哨，一定要查出那群蒙面人是谁。”

    “是。”高继领命而去。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找慕容家的麻烦了。一般的刺客目的明显，但这批人却不同。普通的拦路盗匪不会有这么好的武功，他们的目标是他，却又不像要杀他。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慕容少祈坐在床沿思考，而梅影就站在离他远远的窗台边。

    “为什么救我？”她幽幽的问。

    慕容少祈抬头迎向她的目光，坦然一笑。“你是我身边的人，我自然应该保护你。”

    “别再提这一套说词，你我都清楚不是那么回事；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机会杀你。”

    “梅影，你怎么认定我不介意，不过你的确是我要保护的对象，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不会让你出事。”

    “这算是我的荣幸吗？”她讽刺地道。

    “也许你恨我，但我并不恨你。”慕容少祈低语。

    就算他是商场上大名鼎鼎的慕容二少又如何？他不在乎对梅影低声下气、处处容让；在所爱的人面前，外在虚名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梅影盯着他的伤，“我不想欠你。”

    她条地拔出匕首，想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同样的伤口，慕容少祈飞快的掠至她身旁，制住她持刃的右手。

    “别动伤害自己的念头。”他沉声道，表情认真无比。

    “那么你也不要替我挡。”她以同样坚定的眼神回视他，挣开了他的掌握。“别以为对我好就可以改变什么，毁家之恨我不可能忘记。”

    “我从没要你忘记。”相较于她的激动，他显得平静许多。“梅影，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那些蒙面人的目标本来就是我，你是被我牵连进来的。”

    梅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要再这么做。我仍会杀你，我对你的恨，不会因为你救我一次而减少。”说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恨吗？”慕容少祈苦笑，“只要你留下，是恨也无谓……”

    ※※※

    梅影本来想直接回房，但一出房门，却看见高继停在转角的回廊处，像是在等她。她迟疑了一下，朝他走过去。

    “梅姑娘。”高继的确在等地。

    “有事吗？”

    “我身为下属，或许不应该多说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冷静一下，仔细分析二少这个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你肯放下先入为主的观念，就应该看得出来，二少不是你所恨的那种心狠手辣的人。”高继不能明说，只能暗喻，希望她听得进去。

    梅影冷笑道：“你是他的护卫，自然会替他说话。我与慕容少祈之间的恩怨谁也无权插手，除非——”她犀利地看他。“除非你也是当事人。”

    “我的确是。”高继点点头。

    梅影面色一冷。“那你也是我要杀的人！”

    她转身就走，一点余地也不留，高继当场愣住。

    一个女孩儿家怎么会有这么硬的脾气？如果二少中意她，那么二少往后的日子肯定不太平静，而他身为二少的护卫，有可能不遭池鱼之殃吗？

    想到这里，高继不由得为主子和自己深深哀悼。

 第七章

    -

    梅影关上房门，想起了她刚回家的那一幕；那种震撼与痛楚，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在她离开时，梅庄还是一个众人和乐融融的庄园；在她闻讯赶回时，梅庄却已成了一片废墟。

    只不过是短短几日，她所熟悉的家园不见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她一个人她站在门口，呆立了好久。

    这……是她印象中的家吗？

    欣欣向荣的花草只剩一片枯黑，满园的人声只留阵阵空寂，放眼所及尽是空荡凄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亲人、没有家可回的时候，她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整颗心像被掏空了，无法再有反应、有感觉；她不知道自己呆愣的跪在地上多久，只知道，她再也见不到慈爱的父母了。

    她后来还是没有哭。她哭不出来啊，若说“哀莫大于心死”，她大概就是心死了，才会欲哭无泪。

    日升月落，她一个人痴痴的留在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梅庄，对一切都没有反应。

    她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一瞬间，她想死，只要能再见到父母，她真的愿意就这样死去。

    她冲动得想自刎，但一阵冷风吹来，蓦地吹醒了她的理智。

    梅庄为什么会出意外？

    她综合自己在路上所听来的各种传闻，当结论指向慕容世家时，她决定复仇。她可以不要活，但不可以让杀人者就此逍遥无忧，所以她来到了慕容少祈身边。

    她要毁掉梅庄的人付出代价，这是她活下来唯一的目标。

    她不可以再犹豫。想起慕容少祈，梅影闭上眼。她不能……绝对不能心软。

    ※※※

    郭再武领着一批人回到武扬镖局，交代各人下去休息后，他直接前往父亲的书房。

    “爹。”

    “武儿，你回来了？”郭顺天停下笔。“找到慕容少祈了吗？”

    郭再武点点头。“找到了，孩儿也已经和他动过手。”

    “结果呢？”

    “我们合多人之力围攻，慕容少祈仍是立于不败之地。不过除了高继外，他身边还多了一名陌生女子，我试探了一下，发现慕容少祈对她颇为关心。”

    “怎么说？”

    “在动手的时候，他一直分心关注那女子的动态，当我把目标转向那个女子时，他甚至用自己的手臂替她挡下一剑。”

    “有这种事？”郭顺天忖道：“那名女子是慕容家的人吗？”

    “还不清楚。”

    郭顺天想了想。“武儿，明日慕容少祈便会到达这里，你负责去接他来，为父的要亲自会一会他。”

    “是。”

    “去接谁？”书房的门冷不防地被推开，一名娇俏中带有几分英气的少女奔了进来。

    “瑛儿？！怎么不敲门就进来，爹教你的礼数都忘了吗？”郭顺天皱眉看着少女，但口气却无半点责备之意。

    “爹，人家一时忘了嘛！”郭再瑛吐了吐舌头。

    郭顺天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他这双儿女，为什么没有一个像他呢？

    “爹，你要大哥去接谁？”一见安全过关，不会被责备了，郭再瑛话锋一转，回到原来的问题。

    “是慕容家的人，也是我们的托镖人。”

    “谁啊？”

    “慕容少祈。”

    “慕容少祈？！”郭再瑛眼睛一亮，立刻道：“爹，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郭顺天明显的不赞成。

    “去见见慕容少祈呀。”她回答得很顺。“爹，慕容世家的人个个名扬天下，我想去看他是不是真有什么值得别人赞扬之处。”说真的，慕容世家的事迹她听过不少，早就对这个家族好奇不已了。

    “爹，瑛妹既然想去，就让她去吧，反正只是接人罢了。”郭再武知道妹妹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个性，干脆帮她说话。

    郭顺天想了想。“好吧，但你可得听你大哥的话，不许惹麻烦，否则下回爹就不再让你出门。”

    郭再瑛一听请求成功，立刻笑逐颜开。“谢谢爹，我一定会听话的。”

    深夜，一道黑影悄悄地接近慕容少祈的房门。

    黑影在门外伫立了好一会儿，才动手撬开门，闪身后又迅速掩上门，悄悄潜近床幔。

    透过床幔缝隙，只见慕容少祈合眼躺着，受伤的手臂露在棉被外，另一只手则规矩的横放在腰腹之上。

    黑影看着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拨开床幔，将手中长剑朝下刺去！

    慕容少祈迅速睁开眼，侧身避开剑势，一掌拍向来人握剑的手臂，对方长剑脱手，他纵起身一个擒拿，将那人压制在床榻之上。

    掀开碍眼的面罩，一看清来人的面容，他忍不住叹息。

    “身为一个刺客，你不该在出手之时还犹豫不决。这样的你，根本杀不了任何人。”

    “不必你教我。”梅影毫不领情，挣扎着想撑起身子。

    慕容少祈放松力道让她坐了起来，不过仍握着她的右手不肯放开。

    “还是这么想杀我？”他问道。

    “我不可能放弃报仇。”她再一次声明。

    “所以我的受伤，让你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顺口的接了下去。

    看他仍是一脸悠哉，丝毫不受方才的状况影响，她忍不住恼怒起来，是气他，也是气自己。

    “你早料到我会在今晚杀你，是不是？”

    “我并不十分确定。对你，我一向只有七成的把握。”他实在地道。

    他的武功、智慧都胜过她，不但料准了她的想法，更可以轻而易举的制住她。这项认知让梅影感到难过。

    “我根本杀不了你，对吗？”

    “不一定。”

    她讽刺的一笑，凄然道：“我的武功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不论明刺暗杀，都伤不了你，所以你才放心的让我留在你身边，是不是？我的行刺对你来说，不过像在跟二岁小孩玩游戏吧！”

    “我没有这么想。”他正色道，“梅影，别对自己太严苛，毁家之痛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承受的，你已经够坚强了。”

    “但是我却无法报仇雪恨！”她低喊。“明明是你毁了我的家、害得我父母惨死，我却无法伤你分毫！我好恨你、我真的好恨你！”

    她左手抡拳拚命捶打着他，慕容少祈不避、不闪、也不阻止，只是任由她发泄情绪。

    梅影不断打他，直到累得没了力气，才趴在他的胸前喘息。

    她心中的恨无计可消除，想杀了他却又能力不足，想着失去的家人，想着自己孤单无依的处境，她觉得好累。

    “为什么……要让我活着？”她凄然低语。如果那时她没有离开梅庄，跟着大家一起被大火吞噬，是不是就能好过些？

    “因为你必须活着。”慕容少祈坚定的抬起她的下颚，让她不得不看着他。“如果你死了，梅庄的冤谁来伸？如果你死了，你的父母会快乐吗？他们养育你不是让你来逃避现实的，你必须面对它。”

    梅影看着他，眸里水光一闪。

    “你凭什么对我说这些？！”她用力挥开他的手，下一刻却又被他牢牢抓住双手。“如果不是你，梅庄的生意怎么会失败？我爹和我娘又怎么会引火自焚——”

    慕容少祈打断她的话。“你就那么确定你的父母是引火自焚，而不是遭人谋害的？”

    “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光凭道听涂说你就认定梅庄是因我而毁，梅影，你为什么不仔细想想，你的父母是这种遇事只会逃避的人吗？”他一字一句，梅影顿时停止了挣扎。

    决定报仇之后，她将全副的心神都用在寻找慕容少祈上面，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想。但他的话，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你……你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轻描淡写的回答。“只是提醒你，别光听信一面之词，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只想着杀人雪恨，而会找出事情的真相。”

    “我怎么能肯定你不是在为自己脱罪？”她反驳。

    “你的确该怀疑。”他几乎是咬着牙道。毫无依据的假话她深信不疑，他句句真言，她却一个字都不信。“如果我真的想杀你，你还有命在这里吗？”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只开了头，却不把话说清楚？”她直陈心中疑惑。“我不想被你耍着玩。”

    “如果我想玩你，你能逃得过吗？”该死，梅影的不信任快要让他控制不住脾气了。

    “你想做什么？”他的眼神变得好危险，梅影不禁有些害怕。

    慕容少祈手劲一收，她就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跌，他翻转身躯将她压在底下，低头欺吻上她的唇。

    “唔——”她没机会出声拒绝，只能不断扭动身体，双手推着他，试图逃开他的掌握。

    慕容少祈制住她反抗的，唇上的力道不肯放松，不但狂妄的侵袭她的唇瓣，灵敏的舌更是长驱直入檀口中，挑引着她的。

    他不打算制止自己的蛮横，反正跟她好好说也没用，不如直接以行动让她害怕，并且正视他俩之间的吸引力。

    他不断加重唇上的力道，她的抵抗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梅影又急又怒，同时也被他的强悍吓到了。

    “鸣……”她的泪冒了出来，反抗也停了。

    “梅影？”慕容少祈缓缓松开对她的钳制。

    “你走开！”双手一得空，梅影立即想推开他，但是慕容少祈却不肯放手。

    他将她不听话的双手反剪到身后以一手握住，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

    “放开……”她哽咽的喊道，觉得自己好没用，连想离开都办不到，只能无助的困在他怀里。

    “梅影，我绝对不会让你走。”他动作轻柔的揩去她的泪，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强硬。“就算要哭，你也只能在我的怀抱里哭，休想我会放你走。”

    如果太尊重她是个错误，他就从现在开始修正；如果纵容的结果是让她愈来愈无法无天，并且将情绪藏得更深，他就换一个方法。就算她因此更恨他也无所谓，至少可以引出她的情绪。

    泪眼模糊中，梅影第一次领教了他的坚持。

    “你……走开……”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可是眼里的泪偏偏停不下。

    “不可能。”他回答得干脆。

    虽然顺利逼出她的情绪，但那不断滚落的珠泪实在很碍眼……他忍不住低头吮干她的泪，吻上她的眼睫。

    梅影呆住了。

    “你……你做什么？”她的声音哑哑的，猛然僵直的身体足以证明她的震惊。

    “吻你。”他笑笑的说，仿佛那是理所当然。

    “你……你下——”话未说完，她的唇已被封住。

    他浅浅一吻即退开，盯着她说道：“如果你再骂，我会再吻你，而且没有把握自己不会失控的要了你。”

    “你！”梅影震惊无比，“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他是在威胁她，语气却轻柔得像在调情。“梅影，我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而你是个美丽的女子，要我坐怀不乱未免太过严苛了。”

    “你……你不是说真的……”她虚弱的声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你……你不能……侵犯我……”看着他充满的眼神，她真的被吓住了。

    “我是说真的。梅影，我要你，我也一定会得到你。”

    “不！”她惊呼，慌乱的闭上眼。他们……他们是仇人哪！

    慕容少祈不忍她受恐惧折磨，却不能不继续。如果不先给她一点警告，她任性的行为必然会影响到他与武扬镖局的交涉，他必须让她不敢公然反抗他。

    何况他的确想要她，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第八章

    -

    “这是你第二次失败，别忘了，只要再一次，你的命就属于我。”他俯在她的耳畔吹气。

    “我……记得。”她不敢张开眼，生怕自己的眼神会泄漏心绪，但她虚弱的声音早已彰显了一切。

    “你答应会暂时做个听话的侍婢？”

    “我答应。”人在他手上，不得不低头。

    她无奈认命的模样让他偷笑。

    “梅影，张开眼看着我。”

    她不想听他的，但在两人身体如此亲近的情况下，她只能乖乖睁开眼。

    “你会放弃报仇吗？”他天外飞来一问。

    “不会。”她的泪已经停了，提起梅庄，她的眼神变得勇敢了些。

    “很好，我也不希望你放弃。”有仇必报，同样是他奉行的准则，只不过对象要正确。“你还有一次机会可以杀我，你会因为今晚的事就吓得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她反射性的回嘴。

    很好，果然是请将不如激将。慕容少祈对她率直的反应非常满意，松手放开了她。

    “回房好好休息吧，济南后，还有很多事等着你面对。”他又恢复平常的模样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梅影狐疑的看着他。

    慕容少祈没打算给她发问的机会。

    “如果你不想回去，就和我同床共枕好了。”他作势拉她躺下，梅影吓得奔向门口，头也不回的冲出去。

    慕容少祈瞧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开怀大笑。

    哎，早知道她这么不禁吓，他就不必一路跟她冷战，既费神又成效不彰……※※※

    隔天，当慕容少祈三人到了济南城时，早有人在城门外等候。

    “请问是慕容二少吗？”

    慕容少祈看看抱拳探问的人，再看看等在城门口的人，笑道：“我是慕容少祈。敢问这位朋友是？”

    “在下是武扬镖局的人，奉命来这里等候慕容公子，在城门那儿的是我家少主人和小姐。”来人笑着回答。

    武扬镖局？！梅影惊诧的抬眼。

    “劳烦诸位久等，少祈真是过意不去。”慕容少祈笑得灿烂。郭家还真是多礼啊。

    “哪里。二少请随小的来。”

    “谢谢。”

    慕容少祈等人跟着他走，不一会儿便与郭氏兄妹会合。

    “我是郭再武，家父乃武扬镖局的总镖头，这是舍妹。”郭再武简单的自我介绍。

    “有劳郭公子、郭姑娘在这里等候，少祈真是过意不去。”礼多人不怪，慕容少祈客套的回话。

    “有朋自远方来，郭家身为地主，接待是应当的。慕容公子，请随在下来。”郭再武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郭公子带路。”

    在郭家兄妹的陪同之下，他们一行人很顺利的通过城门守卫那关，往武扬镖局前进。

    “家父已在镖局里恭候公子，他特别嘱咐在下要亲自带公子回镖局，让他善尽地主之谊。”

    “郭总镖头真是太客气了，少祈愧不敢当。”

    “慕容公子千万别这么说。我们父子二人对慕容世家仰慕已久，能见到你是我们的荣幸。”郭再武说得诚恳，一旁却有人听得不耐烦了。

    “哥，你们客套来、客套去，一点也不干脆，我想二少一路赶来必定己累了，我们就先招待他们用膳，等休息过后有体力了，你们要怎么客套就怎么客套吧！”郭再瑛直率地道，一双眼好奇地打量着慕容少祈。

    这就是传闻中的慕容二少吗？怎么一点也不像是个工于心计的精明商人，反倒一身儒士风范？！

    慕容少祈笑了出来。

    “郭姑娘个性爽直，倒显得在下拘泥了。”

    “瑛妹。”郭再武给了妹妹一个警告的眼神，回头抱歉地道：“舍妹无礼，还请慕容公子见谅。”

    郭再瑛撇撇嘴。虽然接收到兄长“关爱”的眼神，但她才不理呢！除了父亲之外，谁的话她都不听。

    慕容少祈提出反对意见。“我倒觉得郭姑娘的话挺有道理，我辈江湖中人是不该拘泥于小节。郭公子，看来我们在这方面还不如令妹，该多向她学习才是。”

    他客套有礼，后面的梅影则是垂着脸，掩饰自己不以为然的表情。

    “二少谬赞了。”郭再武给了妹妹一个别再插嘴的眼神。“对了，尚未请教这两位是？”

    “是我的侍从，高继和梅影。”

    “梅影？！”郭再武暗暗心惊，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但她垂着脸，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有什么不对吗？”慕容少祈不动声色地问。

    “没什么。”郭再武迅速回神。“二少请。”

    众人继续前行，不一会儿，武扬镖局已在眼前。

    ※※※

    拗不过郭顺天的盛情，慕容少祈三人只好在武扬镖局里头留宿一晚。

    “二少，为何不回商行？”高继不明白的问道。

    慕容少祈笑了笑。“郭总镖头盛情难却，我是恭敬不如从命。”

    “属下觉得不妥。”

    “不必担心。”慕容少祈不在意地道，“明天一早便要谈托镖的事，我想郭总镖头一定也很疑惑我要托运的是什么，就在这里谈完也好，省得麻烦。”

    “为什么要找郭家托镖？”梅影突然开口，同时转过身看着慕容少祈。

    “我还以为你今天都不打算说话了呢！”慕容少祈笑着说。“高继，你先到外面去。”

    高继一看主子的表情，立刻明白了意思。

    “慢着。”梅影喊道，“我要的回答，不需要高继避开吧！”她不想再和他独处一室，那……太危险。

    “相信我，这是必要的。”慕容少祈才说完，高继立刻闪出门外，顺手带上门。

    梅影阻止不及，只得改弦易辙。

    “我们去外面谈。”

    “如果出了这个房间，我不会和你谈任何事。”慕容少祈凉凉的说着，顺利阻止梅影的脚步。

    “我不想和你共处一室。”她低声道。

    “你怕我？”他的语调里尽是取笑。

    “我才不怕！”她转身怒视着他，“我才不怕你。”

    “既然不怕就坐下吧，我保证不会主动接近你，不过如果是你主动，总不能要我拒绝吧？”

    “你等到下辈子吧！”

    “如果你肯让我抱到下辈子，我当然乐意奉陪，而且可以保证生生世世不变。”

    梅影坐下，闭上嘴不跟他继续说下去。这家伙的嘴上功夫可不是旁人所能及的，要跟他斗嘴，她绝对是输的一方。

    “怎么不说了？”慕容少祈惋惜不已，看来她己学着动心忍性，不再那么冲动了。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找上郭家？”

    “在这一带的镖局中，就属武扬镖局的名气最大，也最有信誉，我要托镖，当然要找一家最能信任的。”

    “我不相信慕容世家没有能力自己保护镖物。”

    慕容少祈点点头。“的确，但有些东西却不见得适合自己运送，否则镖局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是对我托镖的行为有疑惑，还是对我找郭家保镖有意见？”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梅影一语带过。

    “是吗？”他的眼神明显传达出怀疑。“梅影，我还以为你的注意力只会放在我这个仇人身上，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你唯一重视的目标，真是让人有点伤心。”

    “你胡说什么！”她斥道。

    他干嘛把话说得那么暧昧？！只要跟他说上几句话，她就会气得忘了自己原来的目的，真不知他是爱逗她还是故意引开话题。

    “梅影，记得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私底下你用什么态度对我都可以，不过在郭家人面前，请你维持今天的模样，继续当个无声的、恭顺的侍婢。”

    “为什么？”他认真的口气让她狐疑不已。

    “你只要照做就好，别问那么多，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答应我，你会守诺言，不惹麻烦。”他强硬的要求。

    此行要办的事容不得任何意外，他必须确保每个环节都不会出错。

    “我……我会守诺的。”想到昨晚的情景，她仍心有余悸，暂时就让他占上风好了。

    “这样才乖。”慕容少祈露出笑容。

    说到这里，高继轻叩了下门，进来禀报：“二少，郭姑娘带着侍婢往这里来了。”

    梅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慕容少祈支开高继，目的是让他到外头守着，以防有人听见他们的谈话。

    “嗯。”慕容少祈示意高继守在门口，梅影也起身，不甘不愿的站在他身后，扮演恭顺又不多话的侍婢。

    “二少，你休息了吗？”郭再瑛的声音响起，高继应声开了门。

    “郭姑娘。”慕容少祈佯装讶异的上前迎接。“这么晚了，不知道郭姑娘找在下有何指教？”

    郭再瑛笑着说：“指教倒是没有，不过我让人熬了一碗莲子汤，如果你还没休息，就充当消夜吧！”

    “郭姑娘太客气了，还劳烦你亲自送来，少祈实在不敢当。”慕容少祈侧身让她入内。

    “这不算什么，只是略尽待客之道。”郭再瑛命人将莲子汤放在桌上。“一路赶来济南，二少一定累了，再瑛不多打扰，你早点休息。”

    “多谢郭姑娘。”慕容少祈送她到门外，才又回房，脑子里一面推测郭再瑛对父兄的事知道多少。

    “有人自动送消夜上门，慕容公子还真是艳福不浅。”梅影看着那碗汤，口气有点酸。

    慕容少祈一愣，随即大笑出来。

    “梅影，相信我，如果今天你是我的客人，我待你同样殷勤。”他语带深意。

    “你又胡说什么！”梅影惊觉自己失言，不由得恼怒低喊，脸颊爬上淡淡红晕。

    “我什么也没胡说。”他不急着点破，只道：“放心，我不会喝这碗汤；少祈自认无福消受美人恩。”

    他这辈子只接受一个女人对他好，也只珍惜一个女人。

    “你喝不喝都与我无关。我回房了。”梅影迅速撇清关系，不等他回答就匆匆走出房门，还差点撞上高继。

    慕容少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忍不住又笑了。看来，他的“克星”应该不至于像五弟的那么难搞定。

    镖局里难得来了贵客，就连早膳郭再武也是费尽心思准备，完全依照父亲的交代。

    用过早膳，郭顺天亲自带着客人回到大厅，慕容少祈则命高继回房拿一样东西。

    “二少，不知道你特地前来，需要郭某帮什么样的忙？”摒退了闲杂人等，郭顺天开口问道。

    “郭总镖头，少祈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送一样东西到逍遥山庄。”慕容少祈才说完，高继已经折返，手上捧着一个木盒。

    “逍遥山庄？敢问二少要送的是？”

    “就是这个。”慕容少祈取过木盒交给郭再武，他捧到父亲面前，郭顺天打开一看，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飘雪剑谱？！”他实在太惊讶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当场震撼了梅影，她冲动得想走上前观看，但慕容少祈却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轻举妄动。

    “放开！”她低喊。

    “别忘了你昨晚答应我的话。”慕容少祈压低声音提醒，“如果你想知道什么，稍后我会回答你。”

    听他这么保证，梅影暂时捺下性子，回到一旁去站好。

    郭家父子终于回神，郭顺天盖上木盒。

    “二少，这——”

    “这是我最近才寻得的珍贵剑谱。逍遥山庄的燕庄主与我颇有交情，我想把它送给燕庄主，他擅长用剑，想必不会埋没了这本剑谱。”慕容少祈泰然自若的笑着。

    “但是……我听说此乃梅庄之物。”郭顺天试探道。

    此话一出，慕容少祈微笑的表情立刻变成疑惑。“郭总镖头，这真是梅庄之物吗？在下是花了巨资才请人寻获，莫非这剑谱的来处另有一番曲折？”

    他一脸茫然，似乎真的不知道发生何事，郭顺天一时语塞。

    “呃，这郭某也不清楚，只是听已故好友提过而已。”郭顺天语带保留，心里猜测着慕容少祈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打什么主意？

    “已故好友？不知道郭总镖头是听何人提起？”慕容少祈再问。

    “是昔日梅庄之主——梅成山。”

    乍然听见父亲的名字，梅影心神一震，差点站立不稳，幸而高继反应迅捷的扶住她，才不致被人看出破绽。

    “原来是梅老爷。”说起已故之人，慕容少祈脸上配合的出现一抹哀戚。“梅庄的事少祈略有耳闻，却不知此物原来属于梅庄，少祈实在不该以它作为礼物赠人。”

    听慕容少祈这么说，郭顺天赶紧道：“但这只是梅老爷的说法，是否为真郭某也未曾求证过。”

    慕容少祈摇摇头，因为不能送出这份礼而一脸可惜。

    “既然是梅老爷亲口说的，应当不会有误。是少祈一时失察，才会劳烦郭总镖头这么一遭。少祈决定收回剑谱，不再转赠。”

    郭顺天立刻开口。“二少，梅庄既已消失，剑谱自然就为得者所拥有。剑谱归于二少，二少自然有权对剑谱做出任何安排，若要送出，也无不可。二少大可当作不曾听闻郭某之言，郭某接下这笔生意就是。”他心里着急，立时改变态度。

    “这样好吗？”慕容少祈迟疑，“既然是梅庄之物，理应归于梅庄人所有才是——”

    “哼，假惺惺！”梅影冒出一句不以为然的低语，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慕容少祈朝身后投去警告性的一瞥，看到她不甘不愿的低垂下头，才又转回来对郭家父子抱歉道：“少祈教下不严，让她放肆了，请郭总镖头大人大量，别跟小女孩计较。”

    “好说。”郭顺天扫了梅影一眼。“但不知二少现在有何打算，是否仍要将剑谱送到逍遥山庄？”

    “既然剑谱的来处尚有疑虑，这件事暂且作罢。打扰之处，还请郭总镖头见谅。”

    “二少别这么说。”郭顺天心中大呼可惜，表面上却仍是客客气气。

    “高继，收回剑谱。”木盒取回后，慕容少祈抱拳道：“多谢郭总镖头这两日的招待，也让在下见识到了武扬镖局的气度。少祈主仆就此告辞。”

    “二少客气了。武儿，送二少出门。”郭顺天回礼。

    “是。”郭再武应声。

    “后会有期。”

    相互道别后，慕容少祈三人就这么离开。

 第九章

    -

    离开了武扬镖局，慕容少祈没有回转自家商行，反而在城里最大的客栈凤眉楼住下了。

    他很有先见之明的向掌柜要了一间独立的上好厢房，准备接受梅影的质问。

    “你为什么会有“飘雪剑谱”？”才一进门，梅影的逼问就来了。

    “你知道这本剑谱的重要性吗？”

    “当然。”这是她家传的东西，她怎会不清楚。“快回答我的问题！”如果真是他所夺，她会立刻杀了他。

    听到这种毫不客气的逼问，慕容少祈只能暗暗叹气。怎么梅影对他总是这样没耐性？！他转过身面对窗户，没有出声。

    “回答我呀！”梅影激动的扳过他的身子，不容许他逃避。

    “既然飘雪剑谱是梅家之物，为什么你却没练过，反而去拜千霞道长为师？”慕容少祈反问。

    “我先问你的。”

    “你不先解开我的疑惑，我怎么回答你？”慕容少祈答得很顺。

    “慕、容、少、祈！”梅影生气了。

    “别气。”他依旧温吞，甚至还拉她坐了下来。“江湖上从不曾听闻梅庄拥有“飘雪剑谱”，再说令尊不懂武功，却拥有令人垂涎的绝世剑谱，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爹的体质不适合练武，当然就没练；事实上梅庄几代以来已经很少有人习武，“飘雪剑谱”真的只是传家之用。因为太多人想得到这本剑谱，基于安全的考量，梅庄不曾张扬此事，知道的人自然不多——”她发现自己又被他拐离了话题，立刻瞪着他，“慕容少祈，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卑鄙的引开我的注意力。”

    是她自己太容易分心了，怎么能说他卑鄙呢？他很无辜的想着。

    “剑谱的来源暂时不能对你明说，不过我可以保证，这剑谱来得正当，绝对不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夺取。”

    “如果来得正当，为什么你不肯明说？”梅影还是一脸狐疑。

    “因为还不到时候。”他笑了笑。

    梅影望着他胸有成竹的笑容，不能理解的摇摇头。

    “我不懂你。”他为什么总是一副天下无难事的模样，连自己的生死都可以淡然处之，毫不在乎？

    “梅影，在你面前，我没有隐瞒过什么，只是你从不肯用心去看。”

    “别说了。”她移开眼光。“你是我的仇人！”

    她像是在宣告什么，也像在提醒自己。

    慕容少祈不禁摇头。他们都知道事情已经不同了，也都察觉到了那层改变，但梅影还是不肯承认。或许是因为他的身分，才让她不得不漠视自己的心意吧！

    “梅影，你仍然认为我是你的仇家吗？”他看起来真的那么心狠手辣吗？真是令他伤心。

    梅影转头看着他，“如果你不是，就把真相告诉我。剑谱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慕容少祈一怔，随即笑了。

    “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就会杀我？”

    “是。”她昧着心应道。

    “即使我可能找出梅庄被毁的原因，揪出真正的凶手？”

    梅影脸一白。“你是什么意思？”她的父母不是因为承受不住损失才引火自焚吗？

    “还没找出真相之前，我不会妄下定论，也不想引导你的想法。梅影，我曾经问过你，令尊令堂像是遭到挫折就逃避自杀的人吗？我希望你仔细的再想一想。”

    梅影愣住了。

    眼见家园面目全非，过度的哀伤与绝望让她无法思考，只想找出凶手雪恨；她根本不曾深入探究事情始末，只凭着四处流动的流言，就认定了他是始作俑者……“梅影，你相信我吗？”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那也无妨。你的确不该太容易信任别人，希望你继续保持这项优点。”他深思地道。

    “剑谱……可以还给我吗？”

    “暂时不能。”

    “你想做什么？”他又笑得像狐狸了。

    “试验。”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现在他的一举一动应该已受到“某些人士”的注意了。

    “梅影，在济南的这段日子，无论日夜，都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务必要提高警觉。”他叮咛道。

    “为什么？”她直觉的反问。

    看她一副防备的模样，慕容少祈只能叹气。

    她实在很爱跟他唱反调。这会儿他真有点后悔之前为什么要捉弄梅影，弄得梅影对他一点信任感也没有。

    唉，自作孽，不可活。

    “就当是我的敌人太多，会有人来暗杀我，而你跟在我身边，当然也得小心点。”

    “真的吗？”她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他无奈的点头。“梅影，答应我，不要让我为你的安危担心。”

    他一脸正经，眼里没有半点戏谑，只有显而易见的关心，梅影心一慌，不由得撇开脸。

    “我会小心就是。”

    ※※※

    “爹，二少走了吗？”郭再瑛一听到慕容少祈离开的消息，赶忙跑到父亲的书房求证。

    “是，他们一早就走了。”

    “他们去哪里？”都怪爹啦，说什么有要事商谈，不准她一起用膳，害她错过二少。

    “瑛儿，慕容少祈来这里是为了托镖，生意没谈成，他自然就离开了，这有什么不对吗？”郭顺天想不通女儿何以一脸不高兴。

    “没谈成？为什么，是爹不接二少的镖吗？”

    “那倒不是，只是镖物有问题，所以二少又打消念头，不托镖了。”

    “那他们人呢？”

    “应该还在城里，不过爹没问他要去哪里。”

    “爹，你怎么没问嘛！”郭再瑛直跺脚。

    郭顺天总算瞧出了一点端倪。

    “瑛儿，你看上了慕容公子吗？”

    “我……爹，你怎么这样问嘛！”她不依的嗔道。

    “瑛儿，你过来。”郭顺天招手，她依言偎到父亲身边。“你是我的女儿，有什么话是不能对爹说的？！”

    对这个女儿，他可是疼爱万分，捧在手心就怕她有一丝不开心。

    “我……”她迟疑了一下才说：“爹，如果是的话，你会反对吗？”

    “瑛儿，你对爹而言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要与你匹配的当然也要是人中龙凤。论家世、论人品，慕容少祈都不失为一个好对象，但是……爹希望你不要把心放在他身上。”郭顺天劝道。

    “为什么？”

    “他太复杂，当他的妻子会很辛苦。”

    像慕容少祈这样精明的男人，若不是朋友，就一定会是很可怕的敌人。而他们究竟是敌是友，现在还无法下定论，他不希望女儿贸然付出感情。

    “可是爹也说了，他是个难得的对象啊！”

    “话虽如此，但——”

    “爹！我查到了。”郭再武冲进门，见妹妹在场，他改口问道：“瑛妹，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来找爹。哥，你去哪里了？”

    “我送慕容公子离开。”

    “他离开城里了？！”郭再瑛的音调忍不住提高。

    “还没。”郭再武不太能理解妹妹的反应。

    “他们在哪里？”她追问。

    “好了，瑛儿，我与你大哥有事要谈，你先回房去。”郭顺天打断他们兄妹的谈话。

    “可是……”

    “听爹的话，回房去！”

    “好嘛！”虽然不太甘愿，但这是爹的命令，她只好照办。

    等女儿离开后，郭顺天这才切入正题。

    “慕容少祈呢？”

    “他在城里的凤眉楼住下了。”这是派出去跟踪的人刚才传回来的消息。

    “凤眉楼？他没回慕容家的商行？”

    “没有。”

    郭顺天深思道：“慕容少祈为什么会突然拿剑谱来托镖？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管他是否知道，我们都要得到剑谱，不是吗？”

    “剑谱当然不能放弃，但是扯上慕容少祈，这件事会变得很棘手。”

    “为什么？”郭再武年轻气盛，不认为慕容少祈有什么好怕的。

    “慕容世家的势力非同小可，先不说慕容少祈本身就是一个精明难缠的人物，光是想到慕容少怀在朝廷受重视的程度，那就不是我们可以应付得了的。”慕容世家一向团结，绝不可能坐视慕容少祈有难而置之不理。

    “爹，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要放弃剑谱？”

    “那倒未必。”郭顺天抚着胡须道：“不能明抢，不代表我们不能来暗的。另外，梅庄的事不能再继续扩大下去。”

    梅庄？郭再武突然想到一个人。

    “爹，你记得跟在慕容少祈身边的姑娘吗？”

    “记得。”郭顺天想起那个放肆的侍婢。

    “慕容少祈说她叫“梅影”。”

    “梅影？！”郭顺天愣了一下，连忙问道：“是她吗？”

    “我不确定。”郭再武摇摇头。“爹，我不清楚梅影长得什么模样，再说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不少，她也有可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慢着。”郭顺天思索着。“如果她是我们要找的“梅影”，那么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飘雪剑谱”会在慕容少祈手上。但慕容少祈是传言中让梅庄消失的主凶，梅影怎么可能会和他在一起？”

    “这点孩儿也有想到，所以才对梅影的身分更加存疑，不能肯定她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郭顺天将事情整个想了一遍。

    “派人往峨嵋山调查，至少要得到更多关于梅影的资料，再来确定这个梅影到底是不是梅成山的女儿。另外，派人盯着凤眉楼，绝不能让慕容少祈的行踪脱出我们的掌握之外。”

    “孩儿明白，孩儿会派人盯住慕容少祈的。”郭再武应道。

    郭顺天点点头，赞赏的拍了拍儿子。

    不论是谁，都不能阻止他得到“飘雪剑谱”。就算会因此而开罪了慕容世家，他也在所不惜。

    ※※※

    奇怪，爹和大哥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要她出书房，分明是有什么话不想被她听见。哼，爹愈来愈不疼她了，既然爹不想让她听见，她就干脆跑得远远的，反正她只答应离开书房，可没说要回房。

    主意一定，郭再瑛脚步一转，立刻往门口走去。

    “小姐请留步。”门房拦住她的去路。

    “干嘛？”

    “总镖头有令，希望小姐这几天不要乱跑。”

    郭再瑛脸一沉。怎么，爹居然要限制她的行动？

    “我偏要出去！你敢拦我吗？”她凶巴巴的质问。

    “小的不敢。”门房连忙退开几步，他得罪不起这位小姐，“那小姐可否将去向告诉小的，若是总镖头问起，小的也好答话。”

    郭再瑛想了想。“好吧，你就告诉爹，我去找慕容公子了。”

    “是，小姐。”

    郭再瑛蹦蹦跳跳的出了大门。

    说要找二少，可是她对二少的去处又不了解，济南说大不大，但要漫无目的找一个人也是挺困难的，她该往哪里去好呢？

    有了！二少既然留在这里，一定得找客栈休息吃饭，她就从这些地方找起好了。

    ※※※

    “二少！”

    正准备回自家商行看看，没想到一踏出客栈，就传来这么一声含惊带喜的呼唤，教慕容少祈想不注意都难。

    “郭姑娘。”

    “二少，我总算找到你了。”郭再瑛气吁吁的奔到他身边。

    “找我？”慕容少祈露出讶异的神色。“郭姑娘急着找在下，是有什么要事吗？”

    郭再瑛想也没想就说：“你怎么可以不告而别呢？”

    对这种近乎无礼的指责，慕容少祈感到啼笑皆非。“在下离开的时候，已经向令尊告辞过，并且还是令兄亲自送我出镖局的，怎么能算是不告而别？”

    郭再瑛一时语塞。“可是……可是你没有向我告别呀！昨天是我和大哥接你到镖局，你离开的时候却没有告诉我，这不算失礼吗？”她强辞夺理。

    这种说法实在有点牵强，不过瞧她说得认真，慕容少祈也不想与她计较。

    “是在下忽略了，还望郭姑娘见谅。”他有礼的致歉。

    郭再瑛这才笑了出来，拉住他的手臂说道：“我是开玩笑的。”

    慕容少祈举起手掩嘴轻咳两声，不着痕迹的挣脱她。

    “二少，我们不是还有事要办吗？”梅影突然插话。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种情景，她的心里竟有股怒火窜烧起来。

    慕容少祈讶异的挑高眉，郭再瑛则是着急的问：“二少，你们要去办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回自家商行看看。”

    “这样啊。”郭再瑛想了想。“二少，商行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你难得来一次济南，不如我带你到附近游玩赏景，好吗？”

    “这……”

    “二少，你就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也算是你不告而别的赔礼；至于商行的事，你可以让两个下属去看就好了呀！”她说得头头是道，坚持要慕容少祈陪她。

    让“下属”去看！梅影的眼神快凝结成冰了。

    察觉梅影异样的情绪，慕容少祈很想笑，但是又不能不忍住。

    “这不好吧，让他们去看，倒显得我这个主子怠惰了。既然有缘得见济南的风光，少祈也算幸运。那么就请郭姑娘带路，大家一起去吧！”

    开玩笑，若不一起去，他可以想见回来的时候，梅影一定会找机会对他表示“不满”；虽然一起去她还是会不开心，不过至少不会误会他……唉！

    想到自己对她的心思，慕容少祈只能叹气。

    “好呀！”郭再瑛很高兴的出手“拉”了人就走，反正只要慕容少祈答应陪她，她不介意多跟两个可以使唤的下人。

    慕容少祈是个高深莫测的男人。他有很多面，关于他最多的形容是——精明、狡猾、难以捉摸。

    在梅影看来，这些说法都对，只少了一样——无赖！

    相处至今，她可以在他身上找出数不完的缺点，但很奇怪，她却无法将他与杀人犯联想在一起——他不是一个会对人赶尽杀绝的人。

    毁掉梅庄的人真的是他吗？

    从他若有所指的话去推想，慕容少祈一定知道某些她不知道的事，偏偏又不肯十分明白的给她答案。

    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果让她无家可归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为什么他从来不否认，甚至还鼓励她继续刺杀他？

    是啊，刺杀他。

    曾经反覆告诫自己一定要杀了他，现在她却愈来愈不能肯定自己的坚持是不是对的。

 第十章

    -

    不过有一点她很肯定，就是她又开始对慕容少祈生气了。

    人家说要带他游济南，他随随便便就答应了，从中午离开客栈到现在已近黄昏，他还可以跟那位大小姐一搭一唱，赏景赏个没完。梅影的心情一路差到谷底。

    “公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她“提醒”道。

    “哦，你说的对。”慕容少祈转向郭再瑛道：“郭姑娘，非常谢谢你今天的招待，让在下对济南又多认识了几分。”

    “这没有什么。”郭再瑛道：“二少，差不多该用晚膳了，不如由我做东，招待你到客栈享受道地的山东美食。”

    天，她还要继续下去？！望了一眼不太开心的梅影，高继开始替主子担心了。

    慕容少祈当然知道情况不妙，幸好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已让他把郭再瑛的个性探得一清二楚，明白武扬镖局里真正管事的只有郭家父子。

    “多谢郭姑娘美意，在下心领。已经劳烦郭姑娘一下午，在下不敢再打扰。”他婉拒道。

    哼，假惺惺！

    慕容少祈彬彬有礼的书生样看在梅影眼里，只成了他为讨好郭再瑛而故意表现的伎俩。

    “不算打扰呀，是我愿意请你的。”郭再瑛连忙表示。

    远处有几个人往这里来，慕容少祈瞧了下，笑道：“郭姑娘出门已久，是否要让人回去通知令尊一声？”

    “应该不用吧！”郭再瑛才这么说，背后便响起叫唤声。

    “瑛妹！”郭再武领着几名手下前来。

    “大哥。”郭再瑛看见是兄长，应了一声。

    “二少，原来瑛妹是跟你在一起。”

    “郭公子。”慕容少祈先问候一声才道：“是郭姑娘好意，领着在下一览济南城的风光。”

    “原来如此。”郭再武勉强笑应了一句，不赞同的看着妹妹。“瑛妹，爹让我来找你。”

    他说得很含蓄了，实际上郭顺天发觉女儿偷溜出去找慕容少祈时，根本是气得暴跳如雷。

    “哦。”听到是父亲派来找人的，郭再瑛心里觉得不太妙。

    “二少，抱歉不能多陪你，家父要我尽快带舍妹回去。”

    “郭公子请便。”慕容少祈心里求之不得。

    郭再瑛嘟着嘴，很遗憾的说道：“二少，我有空再找你。”

    “郭姑娘，后会有期。”

    “告辞。”郭再武领着妹妹离去。

    慕容少祈见他们离开，才转身道：“我们也回客栈吧！”

    “你还真是艳福不浅，走到哪里都有人自愿陪你，善尽地主之谊。”梅影讽刺道。

    慕容少祈笑笑的回话。“如果尽地主之谊的是你，我不但会很快乐，还会一路奉陪到底。”

    “谁要招待你！”梅影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二少？”

    “高继，我们快回去吧，不然凤眉楼就要被人吵翻啰。”

    ※※※

    高继奉命到商行交代一些事，晚膳的时候，就剩慕容少祈与梅影两个人。

    打从回到客栈后，梅影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的表情寒酷到极点；慕容少祈相信自己一定命中带火，才能面对这么一张冰颜而没被冻死。

    沉默了整晚，慕容少祈终于开口了。

    “梅影，你在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她淡淡的应声，看也没看他。

    “如果不是生气，为什么一整晚都不说话？”

    “我……”她顿了下。“没什么好说的。”

    这种答案当然不可能打发慕容少祈。“表达你心里真正的想法有那么难吗？”

    梅影还是不看他。“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报毁家之仇。”

    慕容少祈笑了出来。“现在不是以杀我为唯一目标了吗？”

    “你无聊。”梅影瞪了他一眼，走到一旁。

    她的个性还是一样，只不过在面对他的时候，表情有些变了，言词也不再那么犀利。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有察觉到？慕容少祈唇角微勾，在她坐过的椅子坐下。

    “是济南的风光不吸引你吗？否则为什么一个下午都见你闷闷不乐？”他关心地道。

    “我没有“公子”那么风雅，懂得欣赏各地不同的风光。没想到身边有美人相伴的你，还有心思关注一名“下人”。”她讽刺地说，想到下午在她眼前相依的人影，就觉得一股酸气直往心口冲。

    “你在意吗？”他突然在她身后出声。

    梅影吓了一跳，转过身差点碰到他的下巴；她不由自主的想退，偏偏身后的窗台阻碍了她。

    “我……我才不在意，只是对你的“饥不择食”不以为然而已。”

    “郭姑娘好歹也是名门之后，算是个不错的姑娘。”他被她的用语逗得笑出来，接着好哀怨地道：“没办法呀，你不肯赏脸，我只好找肯陪我的人作伴；更何况，郭姑娘的确是个不错的向导。”

    “谁稀罕陪你！”她瞪他。

    “我稀罕你陪。”他软声道。

    两人对视，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梅影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梅影微张着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她的慌乱全写在眼里，整个人像是被催眠了一般无法移动，慕容少祈慢慢的俯向她……“动手！”。

    园子里响起一声喝令，数名黑衣人应声窜出，慕容少祈立即抓起剑塞到梅影手里。

    “有人来找麻烦了。”

    梅影回过神，及时接剑挡住砍来的一刀；为首的黑衣人让手下缠斗住两人，自己则扑向慕容少祈的床铺探寻。

    慕容少祈眼一眯，心下已有几分明白。

    “梅影，保护木盒。”他故意这么说，黑衣人一听，翻找得更加卖力了。

    梅影不疑有他，立刻飞身向床铺攻去。无论如何，梅家的剑谱不能被抢走！

    找到木盒的黑衣人一转身，反应极快的闪开，随即持剑向梅影攻击。慕容少祈见情况不对，立刻抛下身边的人赶来替梅影解围，但梅影一心夺回木盒，竟不顾己身安危追击那名黑衣人，慕容少祈一时阻止不及，又被人挡住了路。

    “二少！”高继回到客栈，听见打斗声立刻飞奔过来加入战局，慕容少祈乘机抽身。

    “退！”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喝令，同时对缠斗的梅影使出一记狠招——“梅影！”慕容少祈扑过来，硬生生替她挡了一剑。

    “少祈！”梅影失声大叫，迅速扶住慕容少祈。

    黑衣人见一击得逞，立刻撤退。

    “少祈！”梅影惊慌失措，他受伤的右肩转眼已被鲜血染红，教她瞧得脸色一片惨白。

    “二少！”见主人受伤，高继连忙过来帮梅影将他扶到床上。

    “我没事……”慕容少祈睁开眼，有些乏力。“只是皮肉伤……”

    高继迅速取来金创药，替他清理伤口与上药，梅影踉跄的退到一边为什么……他不顾生命的救她？！

    梅影心情激荡，惨白着脸转身冲了出去。

    ※※※

    换下一身夜行装扮，郭再武捧着木盒往书房奔去。

    “爹。”

    “武儿，你回来了。”郭顺天迅速迎向他。“事情办得如何？”

    “顺利得到木盒了，在这里。”郭再武将木盒交给父亲。

    郭顺天颤着手接过，眼里充满了兴奋。多年来的心愿就要完成了，他迅速将木盒打开——看见东西的刹那，郭顺天整个人愣住，接着愤怒的将木盒丢了出去。

    “爹！”郭再武不明所以，走过去将木盒捡了起来。

    他翻开剑谱，发现内页竟是一片空白！

    “爹，这……”郭再武惊诧的看着父亲。

    “我们被骗了。”郭顺天说道。“好个慕容少祈，竟然将计就计，反过来设计引出我们。”

    “怎么会这样？”郭再武想不明白。

    “武儿，你还不明白吗？慕容少祈之所以对梅庄大火的流言不加理会，是因为他早已胸有成竹。他必然已经知道了某些事，才会故意拿着剑谱来托镖，又假装不知道剑谱的来处、故意去客栈投宿，目的就是想叫我们出手，看看我们是不是觊觎剑谱。”

    “梅庄明明已经烧得一点线索都不剩，慕容少祈怎会猜测出我们与梅庄的事有关？”郭再武不明白的提出疑问。

    “这正是我觉得奇怪的一点。”

    梅成山虽然与慕容世家有生意往来，但与慕容少祈并无私交，照理说不可能会告知他任何事。

    还有，慕容少祈怎么会知道飘雪剑谱的存在？甚至拿着剑谱在他面前出现，引他陷入圈套？

    “爹，那天慕容少祈给我们看的剑谱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郭顺天也不能肯定。“就算不是真的，慕容少祈既然知道这本剑谱的存在，就是一条线索。对了，武儿，你们这次有与慕容少祈交手吗？”

    “有。因为高继不在，所以我才能顺利的拿到木盒，慕容少祈为了救梅影，还被我刺伤了。看来他真的很重视梅影，否则不会三番两次冒险救她。”

    “他伤得很重吗？”

    郭再武想了想，“孩儿刺的那一剑相当用力，就算不危及性命，他至少也会有好一阵子不能使用右手。”

    郭顺天沉吟了一会儿。“剑谱一定得拿到手。也许慕容少祈已经知道我们在打剑谱的主意，但是他没有直接的证据，所以才会费事的设计引出我们。既然如此，我们就让他来个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

    “对。夺到假的剑谱，他一定以为我们会有所猜疑，不敢再轻举妄动，我们就让他意外一点，再去探他一次。”

    “可是高继的武功高强……”

    “你带人去，分两组行动。一组人困住高继，一组人全力缠住梅影，慕容少祈或许不能动武，但如果他真的那么重规梅影，一定不会坐视梅影有危险，你就趁他照应梅影的时候再找一遍。我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慕容少祈一定不可能再做出一本假的剑谱骗我们。”

    “万一找不到剑谱呢？”

    “那就表示慕容少祈手上根本没有剑谱，我们必须改变方法，让他透露所知道的消息。这样一来，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知道了，孩儿再去一次。”

    “记得动手时要干净俐落，绝不能留下任何线索；还有，多带几个人去，就算高继的身手再好，也要用人海战术困住他。”郭顺天提醒道。

    ※※※

    包扎过后，慕容少祈换下一身血衣，提早休息了。高继见主人睡着，这才退下，门一打开，却见梅影就站在外头，面色依然苍白。

    “他……还好吗？”她虽犹豫着，最后还是问了。

    “没有什么大碍，已经睡了。”

    梅影深吸口气。“我想进去。”

    “你会藉机伤害二少吗？”高继深思地问。

    梅影沉默。

    “我不懂二少为什么不对你说明白，但他应该有他的理由。梅影，二少为了救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我希望你不要选在这个时候杀他。”

    梅影望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承诺，迳自越过他推门而入。高继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的叹气。

    跟了二少这么久，他还是不了解二少的脑子里在转些什么。无端放了一个危险人物在身边，难道二少真的想玩命吗？

    ※※※

    合上门，越过屏风，梅影悄悄的走近床沿；看着他已安然入眠的面容，她有些恍惚。

    从遇到他开始，他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的悠然模样，仿佛没有什么事困得了他，即使面对着死亡的威胁，他仍是从容不迫。几番交手，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武学造诣不低，然而他却连着两次挂彩，让她……不得不开始内疚。

    两次。

    如果他没出手，她已经死过两次；为了救她，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杀他，对他也不友善，但他却不介意，几回被惹得跳脚认输的人竟都是她；在他面前，她苦学十年的武艺全派不上用场，他甚至以欺负她为乐，不惜……以小人的方法逼她妥协。

    他对她……究竟存着什么心思？

    睡着的他面容平和，眉头却微微的皱着，仿佛带着一点忧郁。禁不住心念的倾动，她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眉——他的眼睛突然张开，梅影吓了一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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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少祈握住她要收回的手，轻声道：“我没睡着。”

    “你……为什么装睡？”她像被人捉到把柄般羞窘。

    他扯出一抹笑。“你没说一声就跑出去，没见你回来，我不安心。”

    “我会照顾自己，不用你担心。”她僵着声音，极力忽略心里头不能平静的波涛。

    “太难了。”他坐起身，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扶他。“要我不去担心你，除非你从没在我面前出现过。”

    梅影一顿，声音软了许多。

    “你不该救我的，我是要杀你的人，如果我就此死去，你正好可以少一个麻烦。”

    “谁说你是我的麻烦？”

    她神色复杂的离开床畔。

    “我原本是恨你的，但是现在……你却让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恨你。如果你没有救我，事情会简单得多。”至少，她不会有挣扎。那种滋味比当初决定要杀他更教人难受。

    “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一定会救你。”他轻轻回应。“黑衣人的目标是我，没有理由让你受牵连，我的伤，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知道，他的举动己在她心里造成冲击，只是在家园被毁之后，她就一直是孤单的，没有人注意她，她也不接受任何关心；他明白她受的苦，不愿强迫她接受自己。

    “我杀不了你。”她回过身，凄然一笑。“我杀不了你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意已经动摇，所以一直无法再对他下手。或许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肯面对自己居然对仇人动心的事实……“梅影，别这样。”他瞧得不忍，想下床安慰她，梅影连忙走过来阻止他。

    “你不要下床——”

    慕容少祈一把环住她的肩，她僵了下，却没有挣脱。

    “如果你想恨我，可以继续恨我，不必为了我的伤改变什么，也不必觉得欠我什么。我说过，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无关，就算是为了你，我也心甘情愿。”

    “即使我要杀你？”她问。

    “是。”他点头。“那并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他的表情很坚定，看着他，她的眼里逐渐凝聚一层莹然的波光。

    “回答我一个问题。”她低哑着声音道。

    “你说。”

    “毁了梅庄的人不是你，对吗？”

    ※※※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回答。

    “应该不是。”

    “应该？”

    “外面的流言传得满城风雨，不是真的也被说成是真的了；只是因为没有实证，也因为慕容世家的声望，所以没人敢多说什么。我说“应该”，是因为我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不是，所以就当作是好了。”

    她倏地抬眼。“当作是？！”

    “是呀。”他很理所当然的点头。

    梅影忍不住又想生气了。虽然他现在是伤患，不适合面对怒火，但是他……他……“因为这种不是理由的理由，你就让我杀你？”她不能置信地道。

    “别生气。”慕容少祈揽住她安抚道。“如果我说我不是，当时的你会相信吗？”

    梅影一时语塞，最后闷闷的要求。

    “放开我。”

    拜托，被误会的人是他耶，难道他都不会为自己辩解一下吗？就算当时她不会相信好了，在知道她的身分后，他至少可以说明一些事吧？可是他偏不，让她觉得自己像被他耍着玩。

    “这句话好像是我们每次交谈时你必备的言词。”他轻笑。“可是我不能从命，因为我从来就不想放开你。”

    “你！”她抬起脸，生气的往他肩上伤口打去，他及时出手抓住她。

    “你要害我伤得更重吗？”

    “哼，痛死你最好。”梅影收回手，离开他身边。“慕容少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梅庄的事？”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那种称呼方式比较顺耳。”他咕哝道。

    “慕容少祈！”梅影瞪他。他就不能好好回答她的问题吗？

    “好好好，我说就是了。梅庄一出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还没来得及调查，梅老爷夫妇因债务自焚的消息便已传开。”这是他很疑惑的一点。梅庄事发之后，所有的矛头全指向他与梅老爷之间的合作，很明显是有心人为了引开众人的注意力所放出的消息。

    “你为什么来济南，又找上郭家？”爹不是那种会张扬的人，梅家与郭家为世交的事，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才是。

    “我来济南，只是想了解一下郭家，顺便证实我心里的某些猜测。”慕容少祈说道。

    “什么猜测？”

    “就是——”他突然搂住梅影掠回床榻，俯在她耳畔道︰“我们又有客人了。”

    “慕容少祈，你的耳朵倒挺灵。”

    几名黑衣人破窗而入，门外还听得见打斗的声音，显然他们的同伴已将高继困住了。

    “是你们的声音太大，吵醒了我。”慕容少祈懒洋洋地道。“如果要进行夜袭，建议你先把轻功练好一点。”

    “废话少说！”黑衣人刻意压低嗓音，恶狠狠地道：“把飘雪剑谱交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有飘雪剑谱？”慕容少祈反问。

    “少啰唆！你交是不交？”

    “唉，阁下真是没耐性。别说我没有剑谱，就算我有，也不可能交给你呀！”

    “不交就休怪我们出手无情。上！”他一声令下，房内的黑衣人蜂拥而上。

    一个晚上遭人袭击两次，他算不算得上是“灾星高照”？慕容少祈以扇子格开对方长剑，与梅影迅速跳下床。

    “梅影，取剑！”

    “嗯。”

    梅影在慕容少祈的护持之下，迅速拿起剑迎敌。黑衣人来势汹汹，不让他们有丝毫喘息空间，慕容少祈虽然闪避敏捷，不过动招之间扯到伤口，血丝渐渐将包扎的白布染红。

    “少祈小心！”梅影边战边移近慕容少祈，瞥见他右肩又开始渗血，不禁心中急切。

    两人背倚着背，合力对抗数名黑衣人，慕容少祈心中有数，知道这群人今晚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梅影，你先走。”慕容少祈护着她一路往门外退。

    “不要，我们一起走。”

    “别在这个时候跟我唱反调。”慕容少祈的声音里有丝恼怒。这种时候，她就不能听话一点吗？

    “我绝对不会丢下你。”她很坚决。

    黑衣人哈哈大笑。“你们别再依依难舍了，只要交出剑谱，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

    “唉，这位仁兄，我都说了没有剑谱，怎么你听不懂吗？”慕容少祈叹息道。

    “我不信！”

    “既然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了。梅影，走！”

    趁他们分心的时候，慕容少祈和梅影立刻冲出去，然而外面也有人等着他们；两人随即被冲散开来。

    好机会！为首的黑衣人灵机一动，只要有梅影在手上当人质，还怕慕容少祈不乖乖交出剑谱吗？他立刻挥剑攻击梅影，慕容少祈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救人，梅影只觉手臂一痛，下一刻剑尖已抵在她颈子前。

    “住手。”黑衣人一声呼喝，所有人同时收手，高继迅速移到主人身边。“慕容少祈，如果你想要她安全无虞，就交出剑谱。”

    “少祈，不能交。”梅影喊道。那是梅家之物，绝不能让别人夺走。

    “住口。”黑衣人将剑锋递前几分，只要她一动，颈子就会多出一道血口。“慕容少祈，你的回答如何？”

    危机逼到眼前，慕容少祈反而冷静下来。

    “我说过，我没有剑谱。”

    “如果你没有剑谱，怎么会知道剑谱的存在？”黑衣人不信。

    “知道不代表拥有。慕容世家的耳目遍布天下，没有什么是无法知道的。”

    “少跟我抬杠。慕容少祈，难道你宁愿保有剑谱，而不顾她的死活？”黑衣人威胁的一扬手腕，梅影的颈子立即渗出了血丝。

    “梅影！”慕容少祈心中一痛。

    “不能交！”她说着，反手将剑刺入黑衣人的大腿！

    “啊！”

    黑衣人哀叫一声，梅影乘机推开他手中的剑，黑衣人又痛又怒的拍出一掌，准确的击中梅影，她呕出一口鲜血。

    “梅影！”慕容少祈飞身向前，正巧接住梅影软倒的身体。

    “来人……退。”

    扶住受伤的首领，黑衣人行动一致的撤退。

    “高继，不用追了。”慕容少祈出声阻止高继，然后看着怀中受伤的人儿。“梅影……”

    梅影睁开眼，很想说几句让他安心的话，但她开不了口，举到半空中的手也乏力的垂落了下来。

    “梅影！”

    ※※※

    房内一片凝重肃穆的气氛。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将梅影的手放回被子里。

    “大夫，怎么样？”慕容少祈心急的问。

    “公子，请恕老夫医术粗浅，无法救这位姑娘。”

    “她的伤很重吗？”

    “不，她的掌伤明明不重，可是为什么昏迷不醒、脉象时稳时弱，老夫却诊断不出来。”大夫一脸抱歉。

    慕容少祈心一沉，勉强地道：“多谢大夫。高继，送大夫一程。”

    “是。”高继送大夫出去，慕容少祈再度走到床畔。

    他坐上床，抚摸梅影的脸。

    这张容颜，原本自信而充满生命力，就算布着杀意也让人迷醉；然而现在，她却苍白而虚弱的躺在这里。

    “梅影，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他低声说着，整颗心因她而拧痛。他好不容易才寻着想厮守一生的女子，怎么能眼睁睁失去她？！

    她受的是掌伤……慕容少祈心念一动，顾不得男女之防，伸手解开梅影的衣裳，往她肩后一看——果然，一个明显的砂色掌印印在上头。

    他将梅影的衣裳重新穿好时，高继也回来了。

    “二少。”

    “高继，听六弟说少远已经离开四川，你立刻发布讯息给各个商行，一定要找到他，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济南来。另外，也将梅影受伤的消息传回家里。”他疲惫地道。

    是将一切摊开的时候了，那批黑衣人频频攻击，相信是对方已经沉不住气的征兆。

    “要让老爷和夫人知道？”高继有些困惑。

    “不，是让“她”知道。记住，一定要找到少远，只有找到他，梅影才有救。”慕容少祈再次叮咛。如果他没记错，梅影最多只能撑十天。十天后……他心痛的拧眉。

    希望三弟能尽快赶来！

    ※※※

    慕容少祈一声令下，遍布中原的慕容世家各商行倾全力寻找慕容少远；同时，消息也传回慕容世家了。

    慕容少烽原本带着莫冬雩——也就是昔日的花魁莫湘君要离开金陵往南行，一听见这消息，便转了方向朝北而上。

    这对好不容易才厮守的有情人一踏出金陵城，就在一处驿站内，意外的与另一对男女碰上了。

    “三哥？！”真是讶异，三哥居然离开了四川！

    “五弟。”尽管见到手足心里非常高兴，但慕容少远一向淡漠惯了，要不是云飞絮此刻也在，恐怕他连一点表情也不会有。

    两兄弟太久没见面，身边又各自多了一个人，一时之间还其是有点适应不良。

    “三哥，这位是？”慕容少烽先开口问。

    “我是云飞絮。”云飞絮主动回答，直视眼前男子及他身旁的娇弱佳人。“你是慕容家的五公子，那你就是莫姑娘喽？”

    莫冬雩浅笑颔首。

    “想不到你们的消息这么灵通。”慕容少烽笑叹道。“你应该是那个让我三哥不能再隐居过太平日子的未来三嫂喽？！”

    “不是。”云飞絮皱皱鼻子。“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不算，我没答应要入慕容世家的门。”

    “云！”慕容少违警告性的瞥了她一眼，要她别乱否认。

    “哼！”她才不管呢，谁教他当初老是欺负她！

    “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他提醒道。

    “我……我可没答应什么时候嫁你。”其实这辈子她是非他莫嫁了，只是不想太快束手就缚。

    莫冬雩闻言轻笑，心有戚戚焉的看着云飞絮。

    “看来我们是同病相怜！”

    “原来你也是受害者。”云飞絮回以同情的话语，两个初次相见的女人一拍即合。

    慕容少烽立刻搂住莫冬雩的腰，阻止她倾身过去。

    “三哥，管好那个未来的三嫂，则让她来带坏冬雩！”他朝兄长抗议。

    “云，别再闹了。”慕容少远柔声说道。

    他知道飞絮只是爱看他紧张而已，谁教他一开始的时候那样对她；其实也无妨，只要能让她露出笑靥就好。

    “好吧。”云飞絮从善如流的点头，坐到慕容少远身边，同情的看着莫冬雩，“对不起，救不了你了。”

    唉，她为遇上慕容家兄弟的女子们先叹一口气。

    “放开我啦！”莫冬雩红着脸低叫，无奈就是挣不开那双铁臂。

    “乖乖坐好。”慕容少烽低声命令后，才正色道：“三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二哥竟然会动用所有商行的力量？”

    “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他这么急着找我，想必是要我救人。”虽然不太明白事情始末，不过他猜想应是有什么难缠的伤病，否则二哥不会指名要找他。

    “三哥，你回家过了吗？”

    “还没有。”虽然已能“交差”，但他可不想那么快自投罗网。

    才交谈着，一名疾驰而来的骑士勒马停在他们面前。

    “三少、五少。”

    “什么事？”慕容少烽认出他是商行的人。

    “夫人有令，请五少留在这里，暂时不要离开。”

    哇，母亲大人真是神通广大，居然知道他在这里。

    “有什么事要我办吗？”慕容少烽问。

    “夫人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五少，若没有其他事，小人先回商行了。”那人将信交出之后，跨上马又快速离开。

    慕容少烽将信拆开来，读完了之后又将信递给慕容少远。

    “三哥，本来想和你一起去的，不过娘要我在这里等人，我与冬雩就留下了。”

    “嗯。”慕容少远将信交还。“五弟，你自己小心。”

    “三哥也是。”

    事不容缓，慕容少远与云飞絮立刻上路。看来二哥不仅是他们家商行的最高指挥，连遇到的事都是高难度。如果排行愈高代表遇到的“麻烦”会愈棘手，那他可真是替大哥的未来感到担忧。

    ※※※

    日夜兼程，慕容少远与云飞絮终于风尘仆仆的赶到济南。

    “三少。”高继一见到慕容少远，立即松了口气。二少日夜都守在梅影身边，少吃、少喝、少眠，时日一久，难保不会累倒；他守在一旁劝也劝不动，真的是提心吊胆。

    “高继，二哥呢？”

    “在里头，我带你去。”救人要紧，高继带他们到达后直接推开房门。

    慕容少远跨进房里，云飞絮跟在他身后。

    “二哥。”

    听见有人呼唤，慕容少祈回过头，慕容少远心头一惊。这个人……是他一向儒雅从容的二哥吗？

    慕容少祈形容憔悴，满脸胡须，见到精于医术的弟弟，他脸上的沉郁扫开了些。

    “三弟！”他起身迎来。

    “二哥，发生什么事？”

    “快救梅影。”慕容少祈拉着慕容少远移近床畔。

    见到那名面色潮红的女子，慕容少远立即伸手诊脉，不一会儿，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伤在哪里？”他问慕容少祈。

    “肩后。”

    “你看过了？”

    “是。”

    慕容少远继续问道：“掌印很深吗？”

    “刚开始还好，昨天晚上开始转深。”

    “你没有替她运气疗伤吧？”

    “没有。”慕容少祈摇摇头。“我知道若方法不对，她的伤会加重，除非你没有赶来，否则我不会冒险。”

    “那就好。”慕容少远松了一口气。

    依这样的情形看来，她的伤还不至于太难医治；他知道这个女子的安危很重要，否则二哥不会发动慕容世家全部的势力寻找他。

    “云，你来一下。”慕容少远招手。

    “什么事？”云飞絮依言走近。

    慕容少远告诉她医治梅影的方法，要她记好要诀与顺序，不可以弄错。“记住，慢慢来，不能太急；过程中若有异状，立刻叫我。”

    云飞絮听完后一笑。“我知道。”

    “二哥，高继，我们都出去吧！”慕容少远领着两人出去。这个时候，他们只要守在外面就可以了。

    云飞絮扶起梅影，除去她的衣裳，依照慕容少远的交代开始替她疗伤。

    ※※※

    “三弟，这样没问题吗？”在门外守候的慕容少祈，心中难免有些忧虑。

    “二哥，放心吧，瞧你这么紧张，一点都不像我那个从没被难倒、总是一脸笑意的二哥了。”慕容少远取笑道。

    向来阴郁不多言的三弟突然调侃起他来，慕容少祈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只要面临生死关头的是自己在乎的人，怎么样也无法轻松得起来。”慕容少祈叹道。

    “说的极是。”慕容少远同意。“不过二哥放心，那位姑娘会没事的。她中的掌极热，碰上云体中极冷的内息，正好可以化消。”

    “她就是你选的人？”三弟会再出谷，应该是因为她吧！

    “是。”慕容少远点头。

    “她长得……倒有点像一个人。”慕容少祈试探地道。

    “的确有些像，但性子完全不同。”她不是那种会被人牵制的女子。

    慕容少祈为弟弟感到开心，但一抹愁绪仍挂在眉字之间，放心不下里头的梅影。

    他的忧虑，慕容少远当然看得出来。“高继，服侍二少去更衣沐浴。”

    “不，我等梅影——”

    “二哥，现在你留下来也只能等待而已，不如先打理好自己，等云替她疗伤之后，才能好好照顾她。”

    他这么一说，慕容少祈只好同意，在高继的陪同下离去。

    唉，看二哥这么放不开，不免想起自己前阵子的混乱。慕容少远笑叹，看来，遇上了情事，真没有人能勘得破啊！

    ※※※

    武扬镖局里，郭顺天烦闷好几天了。儿子受伤，镖局里的生意又接二连三被取消，次数频繁得让他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和他作对，要让武扬镖局经营不下去？

    才在想事情，郭再瑛的声音就传来。

    “爹，我要出去。”

    “不行！”他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绝。

    “为什么？”她不满的问。她明明没做错什么，爹为什么不许她出门？

    “不行就是不行，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可以成天往外跑？”郭顺天说道，“你大哥受伤卧床，没事的话多去陪陪他。”

    “不要。”郭再瑛一口回绝。“他每次都来抓人家，不让人家在外面多玩一会儿，我才不要去陪他。”

    “瑛儿，他好歹是你的哥哥，你应该多尊重他一点，兄妹互相友爱。”都怪他平常太宠女儿了，她才会说出这么任性的话。

    “不要。”她还是不肯。“我要去找二少。”

    听到慕容少祈，郭顺天就冒火。“不准去。”

    “为什么？”

    “一个女孩儿家成天跟着男人跑，像什么话？不许去！”

    “爹，你不疼我了！”她要哭了。

    “不许就是不许，回房去待着，别吵爹。”

    “鸣……爹不疼我了，爹好凶。”郭再瑛用力跺脚，哭着跑出去。

    郭顺天叹气。唉，不管她了，等她气过就算了。他走出大厅，往郭再武的厢房走去，才转过长廊，就遇上来换伤药的大夫，他拱手谢过后，郭再武的房间。

    “武儿，你觉得怎么样？”

    “今天比较不痛了。”郭再武应道。刚受伤的那一、两天，伤口痛得他几乎无法安眠。

    郭顺天坐上床查看他的腿伤，见没有大碍，的心情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慕容少祈这几天一直没离开过凤眉楼，显然你打在梅影身上的那一掌困住他了。”听说城里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慕容少祈一定是担心梅影就此香消玉殒，才会一直守在凤眉楼里。

    “爹，她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梅影吗？”

    郭顺天想了一下。“应该是。”根据他派出去的人自峨嵋传来的消息，应该就是她没错。

    “她怎么会和慕容少祈在一起？”

    “据我得到的消息，梅影原本是去刺杀慕容少祈，谁知道失手之后反而被慕容少祈留了下来，成了他的女侍卫。”知道这件事后，他一直很纳闷梅影为什么会转而保护慕容少祈。莫非……慕容少祈真的知道了什么事，而梅影也相信他的说词，两人才会相偕来到济南。

    但……不可能呀！当初他们极为小心，根本没留下任何线索，而梅影也不知情，才会听信传言去找慕容少祈报仇。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剑谱会落到慕容少祈手上？

    “爹，你在想什么？”见父亲沉思不语，郭再武出声问道。

    “没什么。你尽快把伤养好，我们还有事情要做，爹先去处理其他的事。”郭顺天交代道。

    “爹！”郭再武唤住父亲，犹豫地道：“我们放弃了好吗？”

    “你说什么？！”郭顺天当场沉下脸。

    “爹，早在慕容少祈介入这件事时，情况就变得不简单了。慕容少祈的足智多谋是出了名的，万一被他查出什么证据，我们不但得不到剑谱，甚至可能连武扬镖局都赔了进去，这太划不来了。”

    “你胡说什么？爹费了那么大的苦心，为的就是得到飘雪剑谱。如果在这个节骨眼抽手，以前所付出的代价岂不是都白费了？”郭顺天坚持道：“武儿，你别胡思乱想，慕容少祈绝对无法胜过我们。”

    郭再武疑惑的看着父亲，不明白父亲哪里来的信心。

    郭顺天自信的笑了笑。

    “如果梅影没死，对我们来说不啻是好消息，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你与她的婚约，请慕容少祈将梅影还给我们。慕容少祈既然在意梅影，只要掌握住她，还怕拿不到剑谱吗？”

    “可是，梅老爷不是已经派人来解除婚约了？”爹的方法虽然好，但是却有漏洞。

    郭顺天早已想过这一点。“武儿，你别忘了，当初事发突然，梅成山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安排，而我要利用的，就是梅影的不知情。”

    “梅影，喝药时间到了。”

    慕容少祈端着一碗药走到床边扶起梅影，她略微皱眉，但还是将药喝了下去。

    “我讨厌自己不能自由行动。”梅影低声抱怨。

    慕容少祈把空碗拿到一边去，轻笑回应：“谁教你受伤了，当然得付出一点代价。”

    梅影睨他一眼。“趁我没力气回嘴的时候欺负我，慕容少祈，你不算什么英雄好汉哦！”

    “英雄好汉大多不长命，我还是继续当我的商人就好。”他开玩笑的说道，然后正色看着她。“梅影，答应我以后不要莽撞，更别拿自己冒险。”“我哪有。”她不以为这是冒险。

    “你知道当你在我面前受伤时，我的心里有多痛苦吗？”慕容少祈苦涩地道。

    “我……我不能让他拿我来威胁你，也不想让你再冒险救我。”

    “傻瓜，救你是应该的。”他一脸理所当然。

    梅影摇摇头。“我们非亲非故，你没有义务这么做。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两次舍身相救的恩情，她都快要还不清了。

    “梅影，你记得在我第一次受伤后，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

    “我说，我要你。”他一脸认真。“那不是捉弄你，而是我的真心话。梅影，你听清楚，我慕容少祈娶定你了。”

    “你……你……”她被吓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赌咒、像是誓言，让她不明所以的开始心慌。

    “如果不是你这次受伤，也许我还能多给你一些时间。那种看着你，却极可能再也见不到你醒来的痛苦无奈，我不想再承受一次。”慕容少祈抚着她的脸，脸上布满深情与怜惜。“梅影，不要再吓我一次。”

    那种唯恐彼此生死相隔的磨难，受一次就够了。他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坚强，在心爱的人面前，他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男人，承受不起失去她的代价。

    “我……”她张口，却说不出话。

    一下子，他是她必杀的仇人；一下子，他爱逗弄她、欺负她；一下子，他冒险救了她；一下子，他又深情款款……她的心好乱。

    承受与亲人生死相隔的伤痛后，她的心一直是空的，直到遇上了慕容少祈。他毫不保留的付出，教她怎能不感动？

    “你……是真心的吗？”她不敢正视他。

    “生死相许够不够真心？我不能失去你。”他的脸上挂着笑，但她知道，这句话真诚无比。

    梅影眼眶泛红了，偎进他怀里。“我不知道自己真的能够爱你吗？”

    “没关系，我很有耐心。”能听见她这么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知道在还没有了结梅庄的事之前，她没有把握面对未来，她心里的忐忑与挣扎他都懂，所以格外无法放开她。

    为了家仇，她变得坚强，即使遇到挫折，也没想过要求助于他人，即使孑然一身，却还是不愿输给命运的拨弄。梅影、梅影，看似纤弱却傲然，教他如何能不心疼？

    梅影依偎着他，这温暖的胸怀真的属于她吗？但她家仇末了，面对他的情意，只能沉默。

    “为什么不告诉我，想抢剑谱的是郭家人？”她轻轻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慕容少祈颇为惊奇。

    “那个人手上的剑。”梅影说道。“我注意到挟持我的那个黑衣人手上的剑跟郭再武用的一样，而这几天来你接触过的人也只有他们，所以我猜想，应该就是他们了。”

    慕容少祈点点头。“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他们，只不过那时还不到将事情摊开的时候。”“那你认为什么时候才应该摊开？”她反问，突然想到什么，激动的抓住他手臂。“难道梅庄的人……”

    “梅影，别激动。”慕容少祈想安抚她，但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你告诉我……”她心思一乱，眼前突然发黑，慕容少祈及时抱住她。

    “梅影，你冷静一点，我们并没有证据。”

    “我怎么冷静？”她神情激动，“我的父母……是被人谋害的，而我……不但没有找到真凶，还错恨了你……”她声音一哽，眼眶裹的泪就这么冒了出来。

    她不想流泪，不愿轻易流泪，然而此刻她却再也忍不住。梅影抓着慕容少祈的衣襟，泪水全部流进了他的怀里。

    她不想哭、不想哭，可是悲伤一旦决堤，就无法止住……“梅影，”慕容少祈一叹，更加抱紧她。“你好好哭一场吧！”

    以她倔强的个性，想必在眼见家园出事后到现在，都没有倾泄过自己的情绪，此刻能将悲伤全部哭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不知道哭了多久，梅影的情绪终于稍微缓和，她的脸上满是泪痕，而慕容少祈的衣襟也全湿了。“好些了吗？”他取来手巾轻轻擦着她的脸，面容上只有无尽的温柔，不见平日的戏谑。

    擦完了脸，她才点点头，声音沙哑的问：“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我？”

    “不适合。”慕容少祈换个姿势抱好她后，才继续道：“当时你心里充满恨意，想必听不进任何解释，所以我决定用话激得你答应暂时留在我身边，以便保护你，同时找机会点醒你，让你察觉令尊和令堂并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引火自焚，梅庄的大火其实另有隐情。”

    “就算知道了，也一样唤不回他们。”她凄然说道。丧亲之痛永远都在她心底，就算查明了真相、报了仇，她仍是痛苦。

    “我知道。”慕容少祈的手臂紧了一紧。“就因为知道，所以不忍心马上说破。至少在你视我为仇人却又杀不了我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心思去悲伤。”

    “没听过有这种安慰人的方法。”梅影闷闷地说道。

    “这叫反其道而行，在某些时候是很有效的。”他笑着，正色道：“梅影，我从没有轻薄你的意思，也许之前有些行为是不适宜的，但我并没有恶意。”

    梅影默然。她不懂这个男人，有时他深情款款，有时他却复杂难测。

    “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有很多事情你明明可以告诉我，却偏偏不说；即使现在，或许你仍有事情瞒着我。”

    慕容少祈沉默。

    “被我说中了，对吗？”他没有立刻回答，梅影就懂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追问。“我是当事人，你却什么都不让我知道，难道我没有资格处理梅庄的事吗？”

    “梅影，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少祈看着她，神情坚决。“不告诉你，是不希望你出任何意外。我宁愿瞒着你，宁愿让你误解我，也绝不冒任何让你受伤的险！”

    想起她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幕，他仍然心有余悸，他多怕自己救不回她，多怕她再也无法张开眼睛。

    两人各持己见的对视着，不一会儿，梅影别开脸。

    “我现在只想为父母报仇，找出毁了梅庄的真凶。”“我知道。”

    “少祈，如果你真的有意要帮我，就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事。还有，为什么你会有飘雪剑谱？”

    “梅影，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我会处理。”慕容少祈扶她躺下，但她固执的抓住他手臂。

    “少祈，告诉我，我是梅家的人，我有权知道！”

    “以你现在的情况，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慕容少祈反问。

    梅影一顿，负气道：“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离开这里，自己想办法找答案。”

    “你……唉，真是拿你没辙。”慕容少祈只得妥协。“不过你得先答应我，听完后不能单独行动，要乖乖的把伤养好，绝不莽撞行事。”

    “我答应。”她一口承诺。

    “还有，在沉冤昭雪之后，别再逃避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们……哪有什么问题。”梅影的眼光回避着他。

    慕容少祈握住她的下颚，让她不能再闪躲。

    “别逃，我不会强迫你什么，如果你心里真的没有我，我会坦然接受。”

    “我……”她迟疑着、挣扎着，不敢轻易回应。

    “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现在，让我说明我所知道的一切……”

    ※※※

    拜梅影受伤所赐，他们难得有几日的清闲时光，不过在第三天的一早，郭顺天不请自来了。

    接获通知的慕容少祈单独和郭顺天见面。

    “郭总镖头亲自莅临，少祈怠慢了，请多多原谅。”虽然郭顺天指名要见的人是梅影，不过由他代表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二少客套了，郭某不请自来，若有打扰之处请多包涵。”郭顺天相当有礼。

    “郭总镖头不必客气。但不知您亲自来访有何指教？”

    “其实郭某今天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个人——梅影。”

    “梅影？”慕容少祈挑起眉。

    “是的。那日在镖局里，郭某就觉得她很眼熟，经过一番明查暗访后，终于肯定她是梅庄的遗孤，因此今天特地来见她。”

    “梅影的确是梅老爷的女儿。不知道您要见她是为了什么事？”慕容少祈不动声色的回应。

    “二少有所不知。郭、梅两家一向友好，梅兄在世之时，曾与在下约定，将梅影许配给小儿。自从梅家出事后，郭某除了悲伤于老友的逝世之外，也不断地想找到梅影，她是我郭家未过门的媳妇，郭某自当寻回照顾。”郭顺天说得十分诚恳。

    “婚约？可有信物为凭？”慕容少祈的心有点痛。

    郭顺天一叹，摇摇头，语气无比遗憾与伤感。“我们是口头约定，还来不及交换信物梅庄便出了事。即便没有婚约，凭郭、梅两家的交情，郭某也当负起照顾梅影的责任。”

    “郭总镖头对好友的心意令人感动，但梅影现在是我的侍婢，她的安全与未来，慕容世家自然会负责到底，您大可不必担心。”慕容少祈虽然含笑表示，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

    “二少，郭某是为好友的遗孤而来，至少该让我见过梅影，听听她的意愿。”郭顺天十分坚持。“再者，请恕郭某直言，二少纵然是梅影的主人，却无权替梅影决定什么。”

    慕容少祈眼神一闪。看来，郭顺天不见到梅影是不会死心了。

    “梅影身体微恙，目前不适合见客。不过我会将郭总镖头的意思转达给她，如果梅影愿意，少祈会再前往武扬镖局拜访。”

    “这……好吧！”郭顺天只能点头同意。“还请二少务必将郭某的意思转达到，郭某希望至少能见她一面。”

    “少祈明白。”

    “郭某告辞了。”

    慕容少祈点点头。“郭总镖头慢走，不送。”

    郭顺天拱手离开后，高继扶着梅影自屏风后走出来，慕容少祈立即上前接手。

    “梅影，你都听见了吧？”

    她点点头。“我和郭再武的婚约，爹应该已经帮我解除了，为什么他会突然以这个理由要求见我？”

    慕容少祈想了想。“他的目的既然是飘雪剑谱，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也算正常。飘雪剑谱是梅家之物，如果能取得你的同意，他来向我索回剑谱便名正言顺了。”

    “他真的以为能从我身上得到好处吗？”梅影讽刺地笑了笑。

    “夺取不成，他当然得想别的方法。梅影，你想见他吗？”

    “他想见我，就让他见吧！我倒想听听看，他要以什么样的说词来蒙骗我。”

    “你的伤还没好。”慕容少祈只担心这一点。

    “没关系的，他总不会要和我动手吧？”梅影俏皮地说。

    听她这么说，慕容少祈只能无奈的微笑。

    “好吧，那我替你回函给他，就说后天我们一起去武扬镖局。”

    “嗯。”梅影点点头。

    ※※※

    在慕容少祈的陪同下，梅影再度踏入武扬镖局。

    “慕容公子，老夫先多谢你的成全。”将客人迎进大厅，郭顺天满脸感激地朝慕容少祈说道。

    “郭总镖头不必客气，这对在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最重要的还是梅影肯前来。”慕容少祈答道。

    “梅影，真的是你吗？”郭顺天的眼神转向梅影，脸上布满了感动与欣慰。“上一回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想不到梅兄将你送去学艺，这一隔就是十二年，你都长这么大了。”

    “郭……叔，我不记得了。”梅影僵硬地说道。乍见毁家的仇人，她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她拚命忍着，一直提醒自己保持冷静，专心对付这个难缠的敌人。这场仗，她绝对不能输。

    郭顺天叹道：“这也难怪，当时你还小，怎么会记得这些？若不是我意外发现你跟在慕容公子身边，我们叔侄恐怕就要错过了。”他走近梅影想示好，但梅影神色冷淡，于是他又转向慕容少祈，客气的要求道：“二少，我能否跟梅侄女单独一谈？”

    慕容少祈扬起眉。“梅影的事都和我有关，郭总镖头不必避讳。”言下之意，就是不肯让梅影落单。

    郭顺天将恳求的目光移向梅影，期望她能说句话；梅影想了想，如他所愿的开口了。

    “二少，请您答应让我和郭叔谈谈吧！我也想多知道一些有关郭、梅两家的事。”其实，她是想听听郭顺天到底要说什么。

    慕容少祈故作迟疑，郭顺天怕他不肯，连忙加了句保证。

    “二少，我保证梅影会毫发无伤，也请二少能考虑一下我上次提过的事。”他想把梅影留在武扬镖局。

    慕容少祈笑道：“既然有郭总镖头的保证，少祈也不便多说什么。至于您所提的事，我的回答依然是拒绝；但如您所说，我们都没有资格替梅影决定什么，所有的事还是让梅影自己决定吧！”

    若问他的意思，他是断然不会将梅影交给任何人，但他必须尊重梅影的意愿。

    “二少说的甚是。”郭顺天只能点头。“那么请二少见谅，容老夫与梅侄女失陪。”

    “请便。”慕容少祈笑了笑，看着郭顺天将梅影带离大厅。

    ※※※

    “梅侄女，你应该已经知道梅庄所发生的事了吧。”走进偏厅后，郭顺天问道。

    “是。”梅影乖顺的点点头。她必须小心应对，不能让郭顺天看出她有什么不对。

    “关于江湖上的传言，梅侄女可曾听说？”

    梅影看了他一眼。“不知道郭叔指的是什么？”

    “有关梅庄被毁的幕后凶手……”郭顺天点到为止。

    “您是指二少？”梅影将话接了下去，“您也认为二少是那个应该为梅家的事付出代价的人？”

    “难道梅侄女不认同？”

    梅影轻笑。“江湖中的传言十有八九不可信，我多次涉险，若非二少伸出援手，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若他是别有目的才对你好呢？”

    梅影的笑容凝结了。“郭叔指的是什么？”

    “梅家的传家之宝——飘雪剑谱。”

    “飘雪剑谱？！”梅影拢着眉，盘算着自己该有的反应。“我虽然是梅庄唯一的继承人，但是爹从未跟我提过剑谱的事，一直到上回来托镖，我才知道它有可能是梅庄之物……郭叔是怀疑，二少为了得到剑谱才刻意对我好？”她佯装出对一切皆不知情。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郭顺天故意感叹道。

    “但是……二少已经得到剑谱了啊，况且他人那么好，他……真的是害我梅家的人吗？”

    见她有些动摇，郭顺天继续道：“依我看，慕容少祈必然是打算先施恩于你，再找机会要求你将剑谱赠予他。虽然剑谱已在他手上，但慕容世家承受不起侵夺他人宝物的污名，他势必得让自己的拥有具备正当性，而这就是他对你好的目的。”

    “真的吗？”梅影像是被吓到了。

    “这只是我的猜想，毕竟我手上没有证据能证明什么。梅影，虽然我们两家有婚约，但婚姻大事勉强不得，郭叔不要求你一定得履行婚约，只希望你对梅庄的事能再慎重些。你不信我不要紧，但也切莫轻信别人的话。”郭顺天一脸心伤地道：“要是让梅庄的传家之宝落入不肖之徒手中，我真怕梅兄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了。”

    “郭叔，您认为我应该怎么做，才能确定二少是否为害我梅家的人？”

    “你肯相信我？！”他悲伤的老脸似乎有了一点生气。

    梅影用力点头。“您是我爹的好朋友，我应该相信您的。”

    “太好了，这样我总算可以对得起梅兄。”郭顺天大喜过望，“首先你得跟二少要回飘雪剑谱，那原本就属于你，没有理由让一个外人来保管。”

    “他若不肯给呢？”

    “慕容世家是武林名门，必然不会容许子弟侵占他人之物，如果梅庄的事与二少无关，他绝对会将剑谱归还，以正侠义之风。反之，他若不肯给你，就代表梅庄的事与他有关。”郭顺天分析道。

    “这样就能判断出二少是不是我的仇人吗？”梅影不动声色的问道。

    “当然，就算不能够完全肯定，至少也可以研判二少究竟是不是个好人。”

    “我懂了。”梅影点点头，受教地道。

    郭顺天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梅影，如果能顺利查明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到武扬镖局来，让郭叔照顾你。”

    “这……不太好吧！”她迟疑地道。

    “唉，我一直很遗憾没能跟梅兄多聚聚，弄得现在天人永隔，就算想聚首也不可能了。现在梅庄已经不存在，你一个女孩儿家在江湖上单独行走怎么能教人安心？我真的很希望能替你爹多照顾你，如果你能留在这里，相信你爹一定也会放心。”

    “我……郭叔，您让我想想好吗？”

    “好吧！”郭顺天也不急着要她回答。“不过郭叔希望你至少能答应我，在和二少谈过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来这里一趟。一来是郭叔希望能与你多聚聚，二来是怕万一有人想对你不利，郭叔才方便保护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梅影明白。”

    “这样就好。”郭顺天道：“二少还在外头等，我们出去吧！不要让他起了疑心。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你不必跟郭叔客套，尽管开口，郭叔会尽全力帮助你。”

    “我懂，谢谢郭叔。”

    郭顺天颇感安慰的点头。“好、好，只要你能明白郭叔的苦心就好。我们走吧！”

    郭顺天带着梅影出去与慕容少祈会合，告辞之后，慕容少祈便带着梅影回转凤眉楼。

    回到凤眉楼，两人立刻进房讨论今天发生的事。

    “郭顺天单独见你，说了些什么？”慕容少祈先问道。

    “他说，你才是毁我梅家的凶手。”梅影故意吓他。

    “哦？”他懒洋洋地道，一点也不着急。

    “你不担心我会被他说动吗？”梅影好奇地问道。

    慕容少祈听了只是一笑。“你是在抱怨我不够紧张吗？相信我，只要与你扯上关系，我绝对是最紧张的。我之所以不急，是因为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你相信郭顺天的说词，一定不会这么平静的跟我回来。”

    “想不到我的个性都被你摸透了。”梅影微微一笑。“我的确是不信，但我让他以为我相信。”

    “怎么说？”

    “郭顺天很精明，要让他自暴破绽太困难了，与其耗费时间等待，不如由我来引他露出真面目，证明他是个背信忘义之人。”梅影不再冲动，展现出精明慎谋的一面。

    慕容少祈着迷的看着她的转变。“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拿着剑谱去找他，如果他想要剑谱，绝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太危险了。”慕容少祈不同意。他知道梅影想做什么，但不行，谁知道郭顺天会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事？

    “这是最快的方法。”梅影坚持道，“只有这样，我才能尽快找出郭顺天毁灭梅家的证据，这件事一天不水落石出，我就不可能安心。”

    “你……唉，我说什么都阻止不了你吧！”

    听他叹气，梅影就知道他同意了。“少祈，谢谢你！”

    “不必谢我，我会为这种担心受怕要求补偿的。”他意有所指的瞄了她的身体一眼。

    梅影整张脸迅速烧红。“慕容少祈！”

    慕容少祈滑溜的转移话题，“我们先来规画一下如何行动吧！我不能让你冒太大的险，所以……”

    他绝对要让这次的行动成功，以免梅影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他受不了失去她的恐惧，再者，还有人等着见她……※※※

    昏暗的月色下，一道人影跃进武扬镖局，慌慌张张地冲向书房。

    郭顺天才合上书卷，准备回房休息，想不到有人会冲进来打扰，他微怒的表情在看见来人后，立刻化成慈蔼的笑容。

    “梅影，是你。”他迎向前，“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郭叔，我是逃出来的，您……您说过要保护我……”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郭顺天将她往内拉。迅速关上门。

    “我……我依照您的话去向慕容少祈要剑谱，谁知道他不但不给，还说剑谱是他费尽心思寻来的，已经不属于梅庄。我气不过，就和他动手了。”

    “那剑谱呢？”郭顺天急急的追问，他只关心这件事。

    “我拿到了。”梅影取出怀里的书卷，“郭叔，您说过会帮我、保护我的，事实证明慕容少祈的确别有心机，您一定要帮助我报仇！”

    “好，一定。”他随口答道，眼睛直盯着剑谱。“梅影，可以将让郭叔看看剑谱吗？”

    “当然可以。”

    郭顺天接过剑谱，翻阅了几页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飘雪剑谱，我终于见到你了！”他宝贝不已的抱着剑谱。

    梅影谨慎的开口，“郭叔，您看完了吗？”

    “看完了。”

    “那……可不可以把剑谱还给我？”

    “还给你？！”他的表情像听见极端不可思议的事。“我为了它费尽心血，现在好不容易得到它，怎么可能再还给你？”

    “费尽心血？！”

    郭顺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无所谓了。

    “告诉你也无妨。”郭顺天卸下慈祥的假面具，拿着剑谱走到另一头。“从很早以前，我就一直想要这本剑谱，我不计代价希望你爹将它让给我，但是你爹非但不肯，甚至因此断了我们两家的关系。既然你爹有理说不通，我干脆就硬抢。”

    “硬抢？”梅影脸色发白。“什么意思？”

    “去问阎王吧！”他拔出挂在墙上的剑，刺向梅影的心口。

    梅影立刻闪躲。“慢着！”

    “怎么，你还有遗言？”

    “不，我只想知道真相。”她不甘心地道，“就算你要我死，至少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这是你欠我的！”

    “好吧，反正你也逃不了，我就告诉你。”郭顺天志得意满的说，“那天，你爹来找我，说是与慕容世家合作了一笔生意，急需有人送货到湖南一趟。我藉着运送镖物之利，安排人抢了这批货，你爹不堪损失，上门希望我能赔偿一部分，我告诉他，只要他拿出飘雪剑谱借我一阅，我就替梅庄背起所有的损失。谁知道那个老顽固不但一口回绝我，还扬言揭穿我的真面目。”

    他愈说愈气愤，仿佛自己才是被友背叛的人。

    “我不过是想一偿宿愿，你爹却连借我瞧一眼都不肯，既然他先不仁，我也不必对他有义，趁着梅庄还末因债务转让给慕容世家之前，我带着一批手下闯进去，想逼你爹说出剑谱的下落，谁知道他宁死都不肯说，我一怒之下，就把你爹娘都杀了，让他们做同命鸳鸯！”

    “禽兽！”梅影怒喊，伤心的泪含在眼眶里。

    郭顺天对她的辱骂不以为意，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找遍了梅庄上上下下，就是找不到飘雪剑谱，想不到它居然落进慕容少祈的手里。哼，我和你爹多年相交，他却连我的愿望都不肯成全，这算什么好友！”

    “你丧心病狂！”梅影出口骂道，“觊觎飘雪剑谱也就罢了，竟还杀人灭口。你有什么资格以我爹的好友自居？你不配！”

    “说的好。”郭顺天哈哈大笑。“再告诉你，为了怕梅成山夫妇死了之后太寂寞，我顺便放把火，将整个梅庄烧了，也算是他们的陪葬。你觉得这项安排如何？”

    梅影怒恨的瞪着他。

    “你别担心，我很快就送你去和父母相会。”

    郭顺天举剑刺向梅影，一颗石子飞来打偏剑的方向，接着他眼一花，梅影已被人救走。

    那个以保护者姿态将佳人护在身侧的，正是慕容少祈。

    ※※※

    慕容少祈一出现，原本稍嫌冷清的书房顿时热闹起来，高继带着府尹大人与捕头出现在门口。

    “这……”郭顺天一时反应不过来。

    “郭总镖头，要听你这番自白，可真是不容易呀！”慕容少祈笑笑地道。

    “你……”郭顺天恍然大悟，“你设计我！”

    “彼此彼此，我不过是代梅家回敬你一点。”

    “郭顺天，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本府定要将你严办！”府尹大人怒叱。

    负责捉拿人犯的捕快才要上场，郭顺天立刻持剑大喝：“谁敢动手，我就杀谁！”

    捕快们犹豫了一下，看见这种情形，郭顺天哈哈大笑。

    “凭你们也想拦住我，简直是自不量力！”

    “高继，拿下他。”

    慕容少祈下令，随即搂着梅影到一旁观战，但梅影一直挣扎着。

    “放开我，我要替父母报仇！”

    “梅影，我懂你的心意，但这种事让我来就好，我不希望你的手沾上血腥。”慕容少祈安抚她。

    “毁家杀亲的仇人就在眼前，你要我怎么忍？！”梅影不敢置信地喊道，“少祈，你这是帮我吗？若不能手刃仇人，你要我以后怎么面对我爹娘！”

    “我相信他们一定不希望你为了他们而杀人。”慕容少祈沉稳地道，“梅影，信任我，不要质疑我对你的心。”

    “如果真的要帮我，就让我杀了他！”她固执地道。

    慕容少祈摇摇头。“我不能。”

    让她在府尹大人面前杀了郭顺天，然后接受审判？！

    他又不是疯了。

    “慕容少祈！”

    他们争执的同时，场内己快分出胜负，自恃武艺高强的郭顺天遇上高继，显然是讨不了好。

    高继一掌劈落郭顺天手中的剑，郭顺天急忙跳开好几步，张口呼救。

    “来人！”

    慕容少祈出声浇熄他的希望。“不必叫了，武扬镖局所有的人手部已经被镇压住，没有人可以帮你。郭顺天，你就算能打赢高继，也不敌外头的千军万马，现在的你只是徒做困兽之斗而已。”

    “你胡说！”郭顺天不相信。“我得到飘雪剑谱，以后没有人可以与我匹敌……”

    “是吗？”慕容少祈冷笑，“你何不看看被你紧握着不放的剑谱是什么？”

    郭顺天心头一惊，立刻打开剑谱，这才发现除了前几页是剑谱之外，其余全是一些练气的粗浅法则。

    “你骗我！”

    “不设下计谋，你怎么肯上当？这叫兵不厌诈。”

    “慕容少祈，你敢这么玩弄老夫，老夫绝不放过你！”郭顺天像发了疯般朝慕容少祈猛攻。

    慕容少祈搂着梅影运返几步，才稍一放松，梅影便如脱疆野马，抽出剑往仇敌攻去。

    “该死的丫头！”郭顺天大喝，运足十成的功力击向她。

    “梅影！”

    慕容少祈飞身抢上，硬接这威力十足的一掌，同一时刻，郭顺天被梅影的剑刺穿咽喉。

    所有的事在一瞬间结束，郭顺天震愕不信，梅影泪流满面，慕容少祈则是踉跄的退了几步。

    “二少！”高继立刻扶住主人。

    “我不要紧。”慕容少所说道，走上前按住梅影的肩膀。“你这又何苦？”杀了郭顺天并不会让她比较快乐，但她却执意如此，难道她心中的恨真的那么重？

    “我……”梅影回眸迎向慕容少祈了然的眼神，心中一恸，埋在他胸前哭了起来。

    慕容少祈沉沉一叹，转向府尹大人道：“大人，方才的情况你都看到了，这里就请大人发落，少祈等人先告辞。”

    说罢，他们主仆三人相偕离去。

    直到他们走远了，府尹大人才从这一团混乱与震撼中回神。可……可怕的江湖人！他命手下整理现场，然后立刻回府衙，准备公布梅庄大火的真相。

    ※※※

    支持她在家变之后活下来的目标已经达成，梅影如释重负，却又有些茫然。

    这几日慕容少祈忙着和府尹大人讨论后续事宜，他们一直没机会好好交谈。或许，就这样分道扬镳也好……“梅姑娘。”高继轻唤。

    “有事吗？”

    “有人想见你，请跟我来。”梅影不明所以的跟着高继走，当慕容少祈的房门被推开时，梅影当场征住，呆呆的立在门外。

    “影儿！”一名中年妇人冲了出来，紧紧抱住梅影。

    梅影无法做任何反应，她只能睁大眼睛，痴痴的望着身前的人。

    “影儿……”妇人脸上布满泪水，既欣慰也伤怀，无法言喻的感情充斥其中。

    “娘？！”梅影简直不敢相信，她颤着双手，缓缓探向身前的妇人，担心她会突然不见。直到真正触摸到妇人的身体，她才激动的喊出来，泪水滚滚而下。“娘！您……您真的还在……”

    “是的、是的，影儿，娘没死，娘没死呀！”

    母女俩紧紧相拥，激动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经历那么大的变故，再相见已恍如隔世，教她们怎么能不难以自制，深恐这只是一场梦？

    “梅影、梅夫人，请先进来再说吧。”慕容少祈一句话唤醒了仍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母女，她们这才走进房里落坐。

    “梅影，让娘好好看看你。”梅夫人抹去泪，仔细端详女儿，好一会儿才欣然道：“你真的长大了。”

    “娘，您和爹……您……这是怎么回事？”见到母亲安然无恙，梅影十分高兴，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开始述说事情经过。

    “当你爹知道郭顺天想夺取飘雪剑谱的野心之后，便将整件事告诉二少，请他帮忙，二少也一口答应。谁知道就在那天夜里，郭顺天竟带人闯进梅庄，想逼我和你爹说出剑谱的下落，我们坚持不肯吐露，他就……”梅夫人硬咽起来。“娘……”梅影珠泪盈眶，想像当时的情况就觉得心如刀割。

    “二少接到消息后立刻赶来，但还是慢了一步，梅花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他不顾性命的冲进去救了奄奄一息的我，但你爹……却不幸亡故。”梅夫人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后来，二少将我藏在慕容世家养伤，并且答应我会找到你、保护你。这次我会来也是二少的意思，要让我们母女重逢。影儿，二少是我们梅家的大恩人，我们欠他太多了。”

    “梅夫人别这么说，少祈只是尽力而为。”

    “我知道。”梅影低声回答母亲，她的视线与慕容少祈在空中相遇，随即移开。

    慕容少祈……到底还隐瞒了她什么事？

    ※※※

    一路奔波而来，梅夫人也够累的了，梅影服侍母亲休息后，轻悄的起身走出房，往慕容少祈的房间走去。

    “令堂睡了？”见来者是她，慕容少祈合上商行的卷宗，温柔的看着她。

    她点点头，“我该谢谢你。”

    “谢我？”慕容少祈有些讶异。

    “谢谢你为梅家做的一切。”

    慕容少祈摇摇头，丝毫不居功。“我只是做应该做的事。”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娘还活着？”

    梅影话一出口，慕容少祈便展露笑容，仿佛早知道她会这么问。

    他示意梅影坐下。“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要瞒你。之所以一直没提起令堂、没提起我知道的详情，只是不希望走漏风声。郭顺天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能让他心生警戒，一旦他知道令堂没死，不但会将令堂再度推入危险之中，想找到他设计谋害梅庄的证据就更难了。”

    梅影知道他的顾虑有道理，但仍不免感到难过。她是梅庄的人，所有关于梅庄的事，她却总是最后一个知道。

    低着头沉思许久，梅影终于再度看向慕容少祈。“无论如何，都谢谢你为梅家所做的一切，也谢谢你救了我娘。”

    “梅影，你在怪我吗？”慕容少祈盯着她问。

    梅影摇摇头。“不。”

    她能怪他什么？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梅家，她受人恩情，没有资格埋怨什么。

    “我不想瞒你，只是情非得已。”慕容少祈握住她的双手。“梅影，如果你怪我，我宁愿你明说——不要认为你欠了我什么，我这么做其实也是有私心的，我不能让慕容世家的名声因我而蒙尘。”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梅影看着他焦急的神情。“如果什么事我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那么，你所做的任何决定我永远都只能够接受，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主动告诉她任何事，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令她受伤，但是……他与她之间什么也不是，她又能说什么？

    他的心意，她真的可以相信吗？

    慕容少祈明白了。

    “其实我只是想留住你。”他直视着梅影，眼神坦率，“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不想放你走。如果那时候告诉你真相，你会怎么做？以你的个性，你一定会自己去复仇，与其让你去冒险，不如让你认为我是凶手而留在我身边，至少你会安全无虞。”

    梅影沉默的看着他。

    “也许我会为了信守诺言而做任何事，但那不代表我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开玩笑。梅影，若不是你，我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去赌，你可以怀疑我任何事，但不要连我的心意都不相信，好吗？”

    “我……”她迟疑着，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梅庄的事已经结束，你还不能给我一个答案吗？”慕容少祈不容她逃避，他的耐心已快用完了。

    “少祈，我……我不知道。”挣扎的心没个答案，她干脆别开脸。

    她逃避，但慕容少祈可不接受这种结果。他猛地施力将她拉入怀中，双唇覆上了她的。

    “唔……”梅影吓了一跳，低呼的下场是被他吻得更深。

    梅影瞪大眼，抬手想推开他，却被他反制住，整个人困在他怀中动弹不得，他倾尽心意热烈的吻住她，直到她双唇红肿、停下挣扎。

    “梅影……”察觉她又掉泪了，他放开唇下的甜蜜，叹息的轻唤。

    “你……你小人！每次……每次都这样……”她抽抽噎噎的指控。

    “不这样，你会面对自己的心意吗？”他半是心疼，半是无奈的反问。

    她明明不是没有情，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我……我哪有……什么心意……”她的泪还没停，双手抵着他的胸口。

    “没有吗？”慕容少祈原本已心软，但她这个回答，让他又威胁的逼近她。

    “我……我……”她连忙将头往后仰，生怕他又会使出小人的招数。

    其实……在无法动手杀他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起了变化。她不是不肯面对自己的心意，只是一开始有仇恨阻隔，知道真相后则是有些怨他不肯吐实，才犹豫着该不该放下这些不必要的怨气，他却又“欺负”她！人争一口气，说什么她也不称他的心意。

    “令堂已经将你许配给我了。”他突然说道。

    “什么？”闻言，她吓得泪也停了，愣愣的瞪着他。

    “我说，令堂已经将你许配给我，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

    “我不信！”

    “你可以去问令堂。”他充满自信的口吻，让梅影知道他是说真的。

    “我不要嫁你。”她仍瞪着慕容少祈。

    他就不肯让她一点吗？连哄她都没有耐心，只会逼迫她同意。他真的以为什么事都能尽如他的意吗？

    她卯上慕容少祈了！

    “你非嫁我不可。”他皱起眉。

    梅影突然问道：“少祈，你是真心的吗？”

    “是。”如果不是，他何必为她费尽心思？

    “那你会以恩情来逼我嫁你吗？”

    “不会。”他会想尽办法，拐也要拐到她点头，但绝不会用恩情来扣住她。“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嫁我。”

    梅影很满意，她突然挣出他的怀抱，笑得灿烂极了。

    “少祈，我的确有意许你，但我不喜欢你自以为是的决定一切，连问都不问我的意思。在你学会尊重我之前，别想我会答应嫁给你。”说完，她转身就跑。

    慕容少祈先是被她突然松口的心意愣住，等反应过她的话意之后，她己跑了出去，他连忙追赶。

    “梅影，我没有不尊重你啊……”

    知道他追来，梅影加快速度跑进自己房里，关上门。想她点头下嫁，等她心情变好再说吧！

    一见结果是慕容少祈追着出去，在外头的慕容少远和慕容少烽只能对视一眼、同感无奈。

　　看来，条件好不代表情路就顺遂，慕容世家的男人想娶到一个心甘情愿的老婆，还有得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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