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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傻傻>


 序

    -

    梦寐以求的愿望喜钰

    记得在很久以前，看小说看得走火入魔的我有过一个心愿：如果有机会写小说，一定是以（禾马）为第一目标。因为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家出版社，特别当听到自己写的书居然会在珍爱系列出版，那时接电话的我简直兴奋到不行，手都有点抖了，却还要故作镇定，可以想见真的忍得很辛苦，开心到好想大叫，终于要出书了！

    终于？

    没错，这本「爱人傻傻」完成有一段时间了，过了稿、签了约，后续出版问题就全由出版社安排，我很放心的等候通知，直到声音甜美的工作人员来电，才知道要为本书补上序文。偏偏啊……我的记性超差，花了一点时间重新看过一遍稿子，才慢慢地拾回那时写作的动机。

    「爱人傻傻」描写的是一个很单纯、很自然而然便发展出的爱恋故事，靳湘湘有着天真直爽的傻大姊个性，她很讨喜，给人的感觉很舒服，甚至一些表达得很直接的言行都令人不由自主的感受到快乐，像这样个性讨喜的女人恰好在我身边就有一个，故事完全是因她而给了我启发。

    我偷偷借用了她的爱情故事，要说的是一段由朋友变成情人的相恋过程，没有沉重的感情包袱，也没有浓烈的爱恨情仇，唯一要表达的是「感动」。

    不管我们曾经历过怎样的爱情，必然都会费尽心思去做让对方感动的事，甚至是在别人眼中看来有多么离谱的事，我那位傻大姊朋友就是如此，可惜她没有故事中的靳湘湘幸运，她在一段很长很长的爱情里跌得惨痛……

    或许是蒲补作用吧，不忍心看到这么好的一个傻女人为情所伤，有着双鱼座严重幻想症的我，于是下笔写了「爱人傻傻」，决心创造一个超完美结局，哪怕男主角有点跩、有点坏、有点诈，给他的任务，最终是要能感动那迟钝的女主角，抱得美人归。

    故事是因为被这样期待而创造出来的，我很喜欢男主角在天台告白的那一段，那种剎那间的感动就像绚烂的烟火，在心中成了永恒的美……

    交代完了写作动机，再回到这篇序的开头，我特别要大声的说，真的好开心能在〈禾马〉出书，也希望读者们会喜欢我写的故事。

 楔子

    -

    电视屏幕上，女主播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接下来为您插播一则最新消息，国际闻名的华裔建筑设计师关人昊已于今晚七点二十分抵达桃园中正机场，透过SNG联机，我们请记者为您做最详实的报导……」

    画面瞬间放大，但见众家媒体记者争先恐后，追问着一名伟岸的混血男子。

    这个男人身形挺拔、样貌出众，一身华贵气质，令人连连惊叹。

    他挑染的金色发丝在镁光灯下闪耀动人，衬得五官更形出色，即使他不语不笑，散发出来的魅力仍是很吸引人。

    完美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但俊美的外表并非是构成轰动的主因。

    媒体记者之所以争相报导，是因为他显赫的家世背景，因为他父亲是唯一华裔的美国国会议员、母亲是知名服装品牌ADRIANA的创始人，更因他是国际间声誉卓著、赫赫有名的建筑设计师－－关人昊。

    于是乎，他的出现成了新闻焦点。

    「关先生，可以请你发表一下昨天在英国拿下『建筑设计师大奖』的得奖感言吗？」记者甲长臂一伸，将麦克风递到关人昊面前。

    「这是我应得的。」

    男人无视现场此起彼落的惊愕抽气声，一径地往前走，后头人马蜂拥而上。

    「关先生，我们知道你十八岁以前是和亲戚住在台湾的，之后才远赴英国求学发展，你选择在拿下大奖的隔天回来，是否有什么特殊意义？」

    「没有。」

    媒体记者闻言，感觉挫败。

    记者乙冲到他面前。「请问你最怀念台湾哪一样小吃？」

    关人昊眉峰一挑，横了那人一眼。

    喔，他连挑眉的样子都好酷呢！不少记者怔住，差点忘了要发问。

    「这几年你进出台湾多次，有没有考虑就这么定居下来？」记者丙露出痴迷的眼神。

    关人昊愣了下，显然这个话题比较吸引他。

    「不一定。」他停下脚步，回答虽然还是简短，但他笑了。

    众媒体记者见状纷纷按下快门。这么一个迷人镜头，肯定能成为明天早报的头条新闻。

    就在他大方供人拍照的同时，后头传来一道急促呼吸声。他缓缓回头。

    「借过！借过！老板，呼……电话，呼……」关人昊的跟班兼助理方正杀出一条血路，捧着老板的手机，诚惶诚恐的呈递上去。

    「真是辛苦你了。」关人昊大力的拍他的肩膀，冷冷笑着。

    「很重要，真的很重要！」方正明白自己又犯了莽撞的毛病，但电话另一头是老板非常非常在乎的女人，他宁可现在被削，也不想事后被剥皮。

    最好很重要！

    关人昊用眼神警告，接起手机，一阵熟悉的哭声传来，令他眉头轻蹙。

    「靳湘湘？别乱跑，半小时内我一定赶到。」他从容不迫的神色立刻转为焦急。

    「关先生，请问……」

    「让开！」关人昊大手一挥。

    众家记者傻愣退后。

    这样赶人会不会太酷了点？

    方正忽然一阵腿软，但关大设计师恍若未闻，自顾自的往前迈进。

    「别急、别急，明天在台北当代艺术馆还有一场正式的记者会。」他好心的提供消息，却被扫到一旁纳凉。

    「关先生……关先生……」记者们凭着坚忍不拔的毅力往前街。

    「方正，交给你处理。」

    关人昊撂下话，迅速走出机场大厅，毫不犹豫上了出租车就走，把一团混乱的局面留给助理去善后。

 第一章

    -

    「你相不相信男女之间可以有纯友谊？」

    「世上没善良的男人，我不信。」

    「不信？你没搞错吧？关同学，那我们不是朋友是什么？」

    「妳说呢？」

    「我说啊……这是观念的问题，像我们这样就是了！你别想用借口赖掉，先讲好，你关人昊要照顾我靳湘湘，因为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昊天尊邸－－位于信义计划区的高级住宅。

    占地七万五千坪，巍峨高耸、气势磅礡，镶有珍珠彩光釉面砖，贴有长型玻璃帷幕墙面，由外面仰头看上去既豪华又气派。

    走过镂金错彩的大门，迎面是一座水景瀑布花园，两旁栋树林立，搭配四季合宜的花木，典雅脱俗，景致美不胜收。

    据闻里头住的若非达官贵人，即是品味独到的生活行家。

    高墙、长窗和水幕，也几乎是关人昊一贯的作品风格。

    此刻他站在挑高六米七的大厅中央，尔雅的气质与整栋建筑物融为一体，他的作品就如同他的人，尊荣华贵。

    「关先生，好久不见啰！」管理员热情的向他打招呼。

    「靳小姐还在吗？」他直接打探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在啦！在啦！我有帮你顾好好的。我看你跟靳小姐感情这么好，你就不要在国外飞来飞去了，干脆以后就住下来，反正房子是你的，很方便的啦！」

    「我会考虑。」

    「不用考虑了啦！直接把靳小姐娶回家不就得了！」管理员暧昧的说。

    这里的人都知道，顶楼是大楼建筑设计师阴人昊私人所有，盖了两个单位，他把住屋的对门租给了一位女房客，据说是他很要好的朋友。

    这当中不可言喻的关系引人揣测啊！

    关人昊不答不辩，就只是笑，隐约看得出来，管理员说的话他听得非常顺耳。

    「啊？电梯来了。」

    「谢谢。」他手一挥，直接上楼去。

    「死男人！臭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呜呜……」靳湘湘仰头喝干整罐啤酒。

    关人昊推门进来，一阵酒臭冲天，把他的高级住宅污染得很没气质。

    听见开门声，靳湘湘抬头，眼神哀伤的看他一眼。「关同学，我又被甩了！」

    「我知道，妳在电话里已经说了，这次又要我帮妳做什么？」他好整以暇的挑了张沙发坐下。

    终于赶来她身边，他总算可以安心。他和靳湘湘是高中同学，两人交情好得没话说，每次只要她有事，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内赶到。

    「帮我把某人的指纹档案，从大门感应器上删掉。」她咬牙切齿的说。

    要不是他装上那个什么指纹辨识保全系统，复杂得不能再复杂，害她实在搞不定，她早就跟刚认识的男友断得一乾二净，哪会留下那个烂男人的东西来碍眼！

    「明天才能删。」关人昊瞅着她，凉凉回应。

    「不管，我要马上！」

    「恕难从命。」

    「为什么？」靳湘湘无法接受他的拒绝。

    「因为我会的是建筑不是保全，懂吗？妳不能每次都毫无防备的相信朋友，后悔了才对我耍赖，等我联络到人再帮妳处理。」应付她的无理取闹，他游刃有余。

    「这样啊……你好像有说过……」靳湘湘突然整个人像泄了气，表情也好落寞。

    「妳还好吧？」关人昊推了推她。

    「不好！谁来告诉我，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为什么身边的男人到最后都要跟我分手？」她又拿起一罐啤酒，一口接一口的喝。

    失恋似乎带给她不小的打击，尽管这回已经数不清是她第几次失恋了。

    「分就分了，那种男人不要也罢。」关人昊望着她，声音转为低沉，脸上表情无比诚恳，开始晓以大义。

    「你说得很对……」靳湘湘半醉半醒，双颊泛红。

    「提早认清对方的真面目，至少不会吃亏上当，所以妳不需要太难过，那种男人根本配不上妳。」他继续帮她洗脑。

    那种男人？他怎么知道是哪种？但靳湘湘早已头昏脑胀，根本没去思考他的话。

    「对对对，你说得好有道理喔！可是……会不会是我长得不够漂亮？」她瞪着眼前俊俏卓绝的完美脸孔，连男人都能好看成这样，她好自卑。

    「妳这样叫不够漂亮？」关于这点关人昊倒有意见了。

    从他认识靳湘湘以来，她没有一天不跟美女画上等号。

    她的巴掌脸小得讨喜可爱，黑白分明的大眼珠总是灵活转动，挺挺的鼻梁，不薄不厚、大小适中的樱唇总是微掀，好不诱人。她身材娇小，但比例几近完美，纤腰不盈一握，上围却过于丰腴饱满，是男人眼中标准的性感尤物。

    这样的她，哪里是不够漂亮？

    「如果不是我不漂亮，那为什么每个跟我交往的对象都说不出个好理由就跟我挥手说拜拜呢？」靳湘湘认定是她的容貌出了问题。

    「漂不漂亮跟失恋没关系。」他正色道。

    「也对，像你这么帅还不是没交女朋友，呵呵……」靳湘湘又笑，心态平衡多了。

    「没神经！」他训了句，再摇首叹息，算是服了她傻大姊的个性。

    他是习惯了她的直来直往，想什么就说什么，从来都不会修饰一下，可惜她不会去想到，他身边没女人的原因，其实是为了她……

    「还是你最好，随传随到，当你的女友肯定很幸福。」靳湘湘突然道。

    「那是我刚好在台湾。」他没做正面响应。

    「我知道啊，我在电视上有看到你，拍得很帅……呃，我没打扰到你吧？」她后知后觉，这才猛然想起这个问题。

    「妳说呢？」他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那……今天是我失恋耶！先说好喔，你以后如果有女朋友，也不可以撇下我不管，我们说好要当一辈子的朋友，你不能赖帐。」靳湘湘无比严肃的警告他。

    他徐徐的笑开。一辈子的朋友？话是她在讲，他似乎从没答应过，他要的……岂是一辈子的朋友而已。

    「房子借我窝一下，我明天要上班，不会待太久。」看他迟疑，她又说：「喂喂喂，是你说我可以自由进出的，陪我喝酒不为过吧？今天我不想一个人住。」

    「我没回来妳还不是一个人。」

    「这……」她认真回想。「可是我每次失恋你刚好都在呀！」

    「是吗？」关人昊一怔，拿走啤酒罐，盯着她醉醺醺的傻模样。

    「喂喂喂，你喝你的，干嘛跟我抢啊！」

    「一人一半才公平。」

    「好，我们来比谁喝得多！」靳湘湘豪气万丈。

    她撂下的狠话令人吐血！

    「你说我是不是没人要？」靳湘湘眼神涣散、头昏脑胀，一想到悲惨的遭遇，她呜呜哭出声。

    「别这么说。」她醉了！关人昊非常肯定。

    「本来就是！谈了几次恋爱，每次都被人甩掉，我二十七岁了，跟你同年，你记不记得？」她挨到他身边，两眼眨呀眨的，睁着迷蒙的眼看着他。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着她，任她醉言醉语。

    「二十七、二十六……十八、十七、十六……哇！关同学，我们认识十六年了耶！」她数着手指头嚷嚷。

    是十二年，他没有纠正她。

    「还是你比较好，越老越吃香，不像我，都快三十了还嫁不出去。」她诉苦。

    「妳想结婚了？」他低头，因她的话而惊讶。

    「想啊……好想、好想，可是没人要。」

    她一点也不怕羞，不知道是酒醉的关系，还是他们俩太熟了，她从来不在他面前掩饰真实的自己。

    「也对，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关人昊喃喃道。

    「你说什么？说大声一点，我听不清楚啦！」靳湘湘整张脸凑到他面前，两眼直勾勾盯着他的薄唇。

    「没什么，我说妳很美。」他给她信心。

    她愣住，七分晕头转向，三分感动莫名，他对她真好……

    她认识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只有他除外。盯着他俊朗的脸，她瞬间失神，芳心陷落，脑中好像闪过某种奇异的感触，但她头太晕了，一下又捕捉不到。

    「妳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看她动也不动，想必是喝太多，醉了也累了。

    她没有说话，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小心！别勉强了，我先扶妳去里头休息一下。」以为她默许，他伸手去搀扶，不料她却拉他一同倒向的沙发。

    下一刻，她翻身压在他身上。

    「吻我……」靳湘湘主动贴上自己的唇，捧着他的脸亲吻。

    「湘湘？」关人昊瞪大眼看她，说不惊讶是骗人的。

    「你抱我，证明给我看好不好？好不好？」她笑得好娇憨，像一朵盛开的艳红玫瑰，正迷乱他的神智。

    「别闹了，妳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是说真的！」

    像要印证自己的决心，靳湘湘开始狂扯他的衣物。

    「喂！妳确定妳要？」抓住她的双手，关人昊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为什么不要？」的视线在空中交会，靳湘湘迷迷蒙蒙中有了决定。「那些男人统统不要我，只有你会对我好，我就是要你！」

    于是，脱了他的衣服还不够，她大胆而热情的解放自己，与他相见。

    关人昊再三稳住呼吸，然而理智早已全盘崩解。

    他说过，她很美，这绝对不是造假，而是在很多年以前他就有了这样的认知。

    现在她这样他，他抗拒不了。

    「湘湘，我给过妳机会，是妳坚持要的，以后不准妳后悔。」他的耐性就只有这么多，与她交换位置，他夺回主控权。

    尽管此刻她意志涣散，他还是如她所愿，吻了她，也抱了她。

    「关人昊，你的样子好像在说我很好吃耶。」她低笑着，同样热烈的对他又吻又抱，毫不保留的展露她的千娇百媚。

    「妳是很可口。」她的模样好柔媚，催化了他更强烈的欲。

    他持续磨人的，激昂的欲潮节节高升。

    「嗯……我好难过……」体内一股陌生的狂潮快把她淹没，她渐渐觉得难耐，手摇晃着他寻求解脱。

    「我知道。」他拉起她的双手，昂长的瞬间埋入她体内。

    她睁着眼，好无措，惊觉到腿间被充实的满足感，不知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

    关人昊看她一眼，抱紧了她，热情却又不失温柔的带领她攀登顶峰……

    早虫唧唧，天已亮。

    靳湘湘揉揉眼睛，缓缓醒来。

    老天，她全身酸痛！

    忽然间，她眼儿一瞠，逐渐清晰的记忆将她彻底唤醒，她露出惊慌的表情。

    猛一转头，身边果然睡了一个男人，她真的做了这种胡涂事？

    怎……怎么会呢？她又不是第一次失恋，而关人昊也不是第一次安慰她，为什么这次她会这么脆弱，冲动得拉他上床？

    没错，是她主动的，她记得，但他为什么不阻止，跟她一起疯呢？然而现在追究这些又有何用？她能反过来责备他、控告他吗？她哪敢啊！

    天啊！她脸埋进手心里低吟，羞愤欲绝。

    真的是酒后乱性！

    她的第一次居然是给了相交多年的好哥儿们，她这样是不是该一头撞死？

    实在没勇气面对这场意外，至少不是现在，现在她只想找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匆匆套上衣物，再回头看他一眼，心情烦躁的走到门边，她悄悄的开门逃了！

    好梦正酣，关人昊却让一阵急促又嘈杂的电铃声给吵醒。

    他慢慢掀被下床，不疾不徐走往大门，然后使力一拉－－

    「老板、老板！你终于起来了！」方正好感动。老板的开门方式好特别，只穿了一条性感小裤裤来迎接他耶！

    「找我干嘛？」关人昊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移，危险的睨着他。「你看哪里？」

    「没有、没有！我是来通知你出席记者会的。」方正两眼迅速往上抬。

    「几点？」关人昊睇他一眼，转身走往屋内。

    「早上十点。」方正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膀、健壮的肌肉，以及坚实有力的长腿，哇啊！老板真性感！

    关人昊应了声，走到房门口，盯着大床，忽然一怔。

    她走了？

    视线跳离空无一人的床，掩下惊慌，他面无表情的走进房内，慢条斯理的挑选今早要穿的衣服。

    方正很有警觉，老板默不作声，表示有事要发生了。

    「呃……那个……湘湘姊还好吗？」方正知道的事可也不少，按照昨天在机场接到的电话来推测，不难猜出老板心情不好的原因应该是为了湘湘姊。

    「关你什么事？」关人昊皱眉，俊脸一沉。

    「我只是想说……」方正咽了口口水，迟疑着。「我的意思是，这样做好吗？你一直在破坏湘湘姊的恋情，害她每次都失恋，然后你……」看见老板倏地瞪大的眼睛，他马上闭嘴。

    关人昊停顿许久，阴沉沉的看向窗外。

    就在方正额际淌下汗水前，他终于回头，怪异的牵动嘴角。

    「那些事都是你做的。」他凉凉的说道，露出奸险无比的表情。

    「哇啊！那……那是你叫我做的耶！」方正大嚷。

    「少在这里鬼吼鬼叫，总之这件事不准给我泄漏出去。」关人昊睨着他，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是是是，老板说得是！老板钱多要拿钱砸人也无妨，谁教湘湘姊每一任的男友都不够真心。老板说得对！老板指挥得好！反正做的人是我，哇啊，如果湘湘姊知道了一定会痛扁我。」方正好委屈。

    他替老板做过的「坏事」只有一件，但这已足以要他的命！

    「如果她知道了，我肯定宰了你！」关人昊落井下石。

    「我……我……我……」

    「出发了。」关人昊着装完毕，在镜子前束紧领带，剪裁合宜的手工制西服穿在他身上，显得英挺逼人。

    「是……」老板好威风。

    「晚点帮我联络保全公司，我要给湘湘重设指纹密码锁。」

    「是……」老板好寡情。

    「下个月起，你加薪百分之十。」

    分明是遮口费！

    「是！感谢老板英明！感谢老板厚爱！叩谢老板大恩大德……」老板好诈！

 第二章

    -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恋爱？阿原说爱他就要给他，但我拒绝了。」

    「妳当然不能答应，为了性而爱，可见他根本不是真的爱妳。」

    「是吗？他还叫我来问你，说你会说服我呢！」

    「叫妳跳入火坑，湘湘，我是这种人吗？」

    「男人不都这样？那……那你说说看，你是哪种人？」

    「我绝对只跟心爱的女人上床，这叫负责，妳睁大眼看看我这个好男人。」

    「开了一个早上的会，我快累翻了！」

    「没那么夸张吧？不就是工作而已。」靳湘湘对她的同事刘小娟应了声，手继续转动着汤匙调速溶咖啡。

    她是Ｆ大经济系的毕业生，在今年初转战职场。大公司大体制，对这种几乎天天都有的早餐会报，她习以为常了。

    「哪没夸张？我最讨厌开这种又臭又长的会议！帮个忙，笔记借我抄一下。」刘小娟有礼的朝她伸出手。

    「在桌上，妳自己拿。」靳湘湘捧着杯子啜饮，心不在焉。

    「还好有妳帮忙，这次我们连手接了英盛投信这桩大案子，我看到过年都不用再开发新客户了，想不到我们两个小专员也有纳凉的一天，呵！」

    「嗯。」

    「不过也不是挺闲的啦！刚刚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我抄完笔记再问妳喔。」

    「嗯。」

    哈啦完毕，刘小娟愉悦的翻开笔记本，紧接着发出惊叫，「拜托！湘湘，妳根本什么也没写，比我还离谱！」

    「是吗？」靳湘湘被她这么一嚷嚷，立刻从神游太虚的状况下清醒过来。

    「妳说！妳在发什么呆？整页都写满了同一个人名，很夸张喔！」刘小娟指着她的笔记拷问。

    「哪个人名？」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刘小娟拿高笔记本，大声读出：「关人昊。」

    「啊！还我－－」

    「妳给我从实招来！」

    靳湘湘才不愿意，她粗鲁的动手，硬是把笔记本抢回来。

    她根本不想这样的，然而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早上离开关人昊之后，她一直是浑浑噩噩，整个人魂不守舍的。一想到昨晚失控所铸成的大错，她就欲哭无泪。

    「咦？他不就是昨天新闻播报的那个帅哥建筑师？原来妳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不怕男朋友吃醋？」刘小娟暧昧一笑。

    「分了。」靳湘湘平淡的道。

    经过一晚，她已经可以很冷静的接受分手的事实，反正她谈恋爱从来没有长久过，但不能冷静的是……她竟然和她的好哥儿们关人昊发生了关系，天！

    她问过自己很多遍，仍然不解为何会那样冲动！

    「啊？分了吗？妳……别难过，反正……妳很常分手的。」超笨拙的安慰法。

    「是，真谢谢妳的好意。」靳湘湘勉强一笑。

    「哪里、哪里。对了，这关人昊不错啊！人又高又帅又有钱，还才华洋溢，妳把他当成下一个目标也好，我祝妳成功！」刘小娟轻拍她的肩膀，给她加油打气。

    什么？她误会了啦！靳湘湘瞪傻了眼。

    「不－－」

    「靳专员！靳专员！门口有位关先生找妳！」柜台小妹街进来，打断她的话。

    「关先生？」靳湘湘愣了下。

    「快点！快点！人家不能等太久，要见他就赶快！」小妹急忙又往回跑，眼神还闪亮亮的，不知在为何事雀跃。

    急什么？到底是谁呀？

    靳湘湘被弄胡涂了，傻愣愣的朝柜台走去。

    她本来就长得不高，前头黑压压的一片挡住她的视线，她更加的好奇。

    人是不算多啦，一、二十个围成圈，争先恐后的不知在做什么，还有尖叫声，这么热闹，可真是奇了！

    她踮起脚尖、拉长脖子，看见一名发丝挑染成金色的男人被围在其中，那身影太过熟悉，突然间，警钟大响，她立刻掉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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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湘！」

    来不及了！好奇心杀死一只猫，她就是那只笨猫。

    一票人马转头望向她，她当场僵在原地，彷佛逃窜无门。

    来人朝她走近，步伐慢慢的，眼睛却直视着她，这种感觉很是磨人。

    「嗨！关……关人昊，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公司？」她硬着头皮打招呼。

    「刚刚结束一场演讲，地点离这里不远，顺道过来看看妳好不好。」最后三个字只飘进她一个人的耳朵里。

    靳湘湘浑身一颤。「我……我很好啊！」

    关人昊点点头，转身拿了枝笔，继续在某位女性员工的袖口上写字。

    「可不可以请教一下，你到底在做什么？」靳湘湘实在弄不清楚他玩什么把戏，他真的是来看她的吗？

    「签名。」他抽空答道：「妳的同事好热情，我盛情难却。」

    「你会帮人签名？」靳湘湘大嚷。

    天要下红雨了，性格高傲的关人昊什么时候乐于替人签名了呀？

    「靳专员，这就是妳的不对，原来妳认识帅哥建筑师也不早说，还好关先生来找妳，我们才能拿到亲笔签名呢！」一名和她不太熟的女同事嗲声道。

    是啊！「还好」他来找她……相信再过不久，整栋大楼就要闹新闻了！

    靳湘湘把关人昊拉到一旁，低声问：「你是故意的？」

    「有吗？我做了什么？」他眸光一闪，眼神却又转为更加困惑，不解的反问。

    「那……你不是不喜欢出风头？昨天才上新闻，你再签下去，不只我们这栋大楼，连隔壁栋大楼也有人要过来了。」她小小声的说，完全信了他的无辜。

    「那也没办法，我非找妳不可。」他正色道。

    「啊？发生什么事了？」

    关人昊眼神像在笑，她就是这点可爱，随便唬两句，她竟然全盘相信。

    「我补充说明，我不只来看妳，还有事想跟妳谈，东西收一收，跟我走。」他强势的替她作决定。

    好像……被骗了……

    「我……我还要上班耶。」靳湘湘虚弱的抗议。

    她对他傻笑，很想装死，但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给妳三分钟，时间不多，我的车在楼下等。」关人昊暗示她回头看。

    有两条路让她选，一条是跟他走；另一条，留下来接受一群女性同胞的关怀，或者该说是盘问比较贴切。

    当然，他不否认，他的确是故意的，故意算计她，引她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让她无处可躲。

    靳湘湘投降，瞪着他，这才终于发觉，他逮人的手段竟是如此高明啊！

    来到关人昊的住所，靳湘湘挑了个离他远远的位子，看着他严肃凝重的表情，她如坐针毡。

    这种感觉很怪，她和他大多嬉闹的时候比较多，做朋友很轻松，和他发生关系之后，面对他什么都不对劲了……于是她绞尽脑汁，努力想让自己自在一点。

    「呃……这间房子照顾得不错，虽然你不常回来住，但还是好干净整齐，昨晚我怎么没注意到……呵呵！」该死，她竟然提到了昨晚，真笨！

    关人昊盯着她，一点也不意外她言词上的笨拙，她就是这种个性，他知道，但不是每件事都能让她这样子跳过。

    尤其是昨晚……

    他眼神的看着她，忽然间，他胸膛发烫，不说话，表情更深沉了。

    「可不可以不谈？」靳湘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逐渐心虚。

    如果可以逃，她真希望能躲他越久越好，但事与愿违。

    他转而冷冷瞅着她。

    「好吧！是我的错，我不需要你负责，这样事情可以算是解决了吗？」他越冷静，她越心慌，心思单纯的她只想把事情「解决掉」。

    她以为认错了就没事，但他却不这么想。其实连他都意料不到，他和靳湘湘会直接进展到这个地步，像是弄错了顺序，昨晚不在他预期之内，意外往往来得比想象快。

    解决？她怎么会想用「解决」两字来看待他们发生的事？

    「妳没感觉的吗？」关人昊忽然道。

    「什么感觉？」

    「妳为什么想要跟我做爱？」他暗褐色的眼直勾勾的看向她。

    「我……我喝醉了。」靳湘湘紧张得舌头打结，都说了，她会心虚。

    「我知道，但我要的答案不是这个，妳有没有想过？妳这么说不过是借口。」

    「我……」靳湘湘努力思索。「好像是借口……说不定是……是你太帅了。」她承认酩酊大醉之际有被他迷惑啦！

    他太帅？她的想法就这么直接？

    「这证明我还有点姿色让妳心动，妳是不是该对我负点责任？」很快的，他脑筋转了一圈，把问题丢还给她。

    什么？要她负责？靳湘湘拚命摇头。

    「你……你听我解释，我……我想我是伤心到失去理智了才会出错，你……你能理解吗？」一失足成千古恨，她现在唯一只想得到造句话。

    「所以？」他挑眉，等着结论。

    他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靳湘湘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他们毕竟太熟了，很多事情是可以用交情来求得谅解的，虽然昨晚的事她会尴尬介意，却怎么也比不上失去他这个朋友，她宁可选择遗忘，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破坏两人之间的和谐。

    「所以我们就当昨晚没发生过，把它忘光光，你依然是我的好哥儿们，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了我们多年的友谊。」靳湘湘看得很开，想法更是天真。

    她真的很没神经，关人昊完全猜中她的想法。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没变，一句好哥儿们就想把他堵得死死的……不可能！

    「但妳没想过我的感受，我有种被利用的感觉。」他睨着她。

    「我没想要利用你！」靳湘湘好诧异，他误会了！

    「妳有。」他一口咬定。「妳需要人陪的时候，就只会想到要我好好照顾妳，仗着我们的朋友关系，一味的利用我，不把我当一回事。」

    「我……我没……」

    「我还没说完。」他装得面无表情，神情凝重，让靳湘湘不敢回嘴。

    「昨晚发生的事是妳情我愿，妳或许醉了，但我却是完全清醒的，妳明白这其中的差别吗？」

    她点头又摇头，反应全在他的掌控之内。

    「我就知道妳不懂。」他叹口气，严肃的神情转为抑郁。

    靳湘湘因为他的转变而开始内疚，两扇睫毛不停的眨动，心里忐忑不安，听他叹气，她一颗心揪得好高好高……觉得很对不起他……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关人昊暗褐色的眼一瞇，心里的盘算设计得天衣无缝。

    他低头，精明的眼又变为一本正经，透过靳湘湘傻愣的表情，他知道已经成功推翻她先前的谬论。

    「来，听我说……」他按住她的双肩，声音像在催眠。「在妳下决定之前，何不想想我曾经对妳说过的话，特别是我出国留学前说的。」他要慢慢引导她。

    有些话……有些事……该让她知道，但不急，他希望她能够自己去发现。

    「很重要的吗？」靳湘湘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很重要。」望进她眼底，他的算计多了份认真。

    「这样啊……」她一头栽进他设下的陷阱里，双眉微蹙，被他带离了话题，她还不自觉。

    什么话？什么话？什么话……

    「那……你跟我说过很多话，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她想不出来啦！

    当然！少根筋的她，什么时候用心过？

    「没关系，妳慢慢想。」关人昊不以为意，表现得很绅士。「等妳想到了，我们再来谈该谈的事。」

    有点……怪怪的……

    他的意思是，她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吗？

    「要不你干脆明讲，何必让我猜？」干嘛弄得这么神秘？！靳湘湘狐疑的看着他。

    他摇头，温雅的笑开。

    「玩猜谜吗？」

    「妳认为是就是。」

    她神色一凛。「关人昊，说真的，我觉得很后悔，我们这样面对面说话，我很尴尬，也很矛盾，老实说，你到底介不介意昨晚的事？」

    「我不介意，我想得很清楚。」他在意的是她。

    是吗？虽然他们维持了表面上的和谐，但她心里对他起了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不过……」他笑看她紧张的睁大眼。「既然我们不小心发生了关系，如果妳一直想不起来也无妨，我们男未娶、女未嫁，我很愿意负起责任来娶妳的。」

    「啊？」

    靳湘湘要晕了。事情怎么演变成这样？

    他是说真的，他要娶她。

    关人昊看着靳湘湘离开，她像是被吓得惊讶又错愕，直嚷着说要考虑考虑先别逼她，表情那么逗趣，单纯得连一点心眼都没有，却也少了点女人的细腻心思。

    那个迟钝的女人，她真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

    暂时逃离又怎样？他们或许相识多年，彼此也几乎了解对方，但她却忽略了极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没有感情，他又怎会轻易许下承诺呢！

    回想初相识时，他愉悦的笑开。

    他的生命里闯进了一个靳湘湘，其实是个无可预期的意外。

    那年他才十六岁，懵懵懂懂的，突然一个女孩蹦到他面前，让他措手不及……

    「关人昊！」一群陌生男子堵住他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他戒备的说着。

    十六岁的他正值叛逆期，刻意甩掉家里司机的专车接送，最爱无照驾驶重型机车进出校园，冷酷帅气又嚣张。

    他被告诫了许多次，总是不以为意，但今天他的好运似乎用罄。

    「我们是大刀帮，听说你家里很有钱，拿出一些来花花吧！」校外流氓这样说。

    「别挡我的路，让开！」他甩也不甩。

    「妈的！这么践啊！你这个死混血儿！」一脸横肉的胖流氓口出恶言。

    「你有种再说一次！」年少的他血气方刚，火爆揪住那人的衣领。

    对于「混血儿」这三个字，他有着极端的见解，他的外貌要不就是遭来倾慕的眼神，要不就换得嘲弄的目光，他厌恶被人贴上不一样的标示，那只会营造出与人之间的疏离感。

    他是可以不一般见识，但可容不得被人污辱！

    眼前这个胖子正好不知死活，犯了他的大忌，他手劲一使，动了怒气。

    「放……放开我，死混血儿！」胖流氓显然执意挑衅，成功惹恼了他。

    他扬起拳头，正欲挥向胖流氓，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嗓音－－

    「你嘴巴好臭，会走路的死猪肉！」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孩意外出现。

    「哈哈哈……」她这么一取笑，那群流氓也毫无义气的嘲笑自己的伙伴。

    关人昊收手，暗褐色的眼微瞇。

    他盯着她，如果不是隐约认得她是他没什么交情的同班同学，他几乎要以为她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可爱小妹妹，因为她看起来好小，身高不及他的肩膀，但笑起来稚气未脱，十足纯真的模样。

    「不要笑了！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啊！」胖流氓涨红了脸，对同伴吼叫。

    「对喔！喂，把钱交出来！」另一名骨瘦如柴的流氓紧接着恐吓。

    「原来你欠这个瘦猴子钱啊！」女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简直是来闹场的！

    「你们滚不滚？不滚我叫警察了。」他没理会女孩，直接杠上围堵他的流氓。

    「好啊！你叫啊！我怕你啊！」胖流氓恶霸的推他一把。

    他反手擒住那只没礼貌的肥手，使力扣紧往上一提，痛得那人哀哀大叫。

    「哈哈！活该！谁教你先动手。」女孩看得很起劲。

    「可恶！兄弟们，上！」大刀帮的兄弟也不是好欺负的，盛怒之下，准备大干一架。

    「还有这个女的，欠人教训，顺便把她带走。」胖流氓恼羞成怒。

    「啊！不要抓我－－」女孩被强行拉住，这才惊觉事情的严重性。

    「放开她！」关人昊怒斥，精采的打斗就此展开。

    他年轻气盛，没想过要忍让，一双刚硬似铁的拳头打遍天下无敌手，况且他身材比人高、体格比人壮，就连干架也比人行，不消片刻，几名流氓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当场惨败。

    「滚！」他踹了某人一脚，赢得很彻底。

    就在战况势如破竹的同时，女孩也加入战局，咬着胖流氓的肥手不松口。

    「啊啊啊……饶命啊！」

    「滚！」她学得有模有样。

    关人昊睇她一眼，然后拍拍衣服，当她不存在似的，率性大步往前跨。

    「喂，关同学，我叫靳湘湘，你认不认得我？」她追了上去，攀住他的衣袖，脸蛋红红的，还有点喘。

    他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她拉住他的衣服，非常厚脸皮的赖着他。

    「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后知后觉的问着。

    「我被流氓威胁。」

    「啊？我还以为你们在闹着玩呢！」害她参了一脚，她傻笑。「难怪那些人还骂你混血儿。」

    他脸色倏地下沉。

    「你不高兴吗？」她明显发现到了。

    「没有哪个混血儿被人指指点点后，还会高兴得起来！」

    「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好看啊！而且你可能误会了，你以为的指指点点，在我看来只是一种令人羡慕的反射动作，毕竟你的容貌太特别，难免会引人好奇。」

    「是吗？」他从没用过这样的角度去看待别人对他投射过来的评论目光。

    他那对工作狂父母长年住在国外，偶尔记得打几通电话来关心一下他这个宝贝儿子，长久下来，他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独立生活。

    和亲戚住在一起，得到的关爱虽然也没少过，但内心的空寂却也无人问及。

    有时候因为外表与人隔绝出来的疏离感，他顶多是不理会罢了，但她却意外给了他不同的答案。

    「你千万别误会，依我看一定有很多人羡慕你。」像她就是。

    「我知道。」他没那么愤世嫉俗。

    「对呀！你的眼睛大大的好好看，你的鼻子挺挺的也好好看，我每次远远的望着你，都觉得赏心悦目，你跟我做朋友好不好？」她忽然热烈的说道。

    他太震撼了，根本没有回应。

    她又欢喜的继续说：「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刚刚就是不小心听到那个胖子污辱你，我才会忍不住跳出来骂他，因为他实在太恶劣了，我平常那么欣赏你，哪容得下他乱讲话！」

    他还是没答腔，任由她滔滔不绝的说着。

    「你真的长得好好看，而且好特别，好有气质喔！我好想交一个像你这样子的朋友，我是很认真的，你可以答应我吗？」她仰起头，满脸期待。

    她就这样兴高采烈的说要和他做朋友，睁着圆圆的眼，一张脸笑盈盈的。

    她跟那些成天跟在他后头、乱发花痴的女人不太一样，她有点傻大姊的个性，说话一根肠子通到底，像她这种人，一点心机都没有。

    她的诚挚打动了他，他不自觉的轻点着头，算是应允了。

    「哗－－」她惊呼。

    那一个愉悦声响意外撞进他心坎里……

    他意外她的到来，他意外她的存在，他意外她像道暖流袭人，而他就在许许多多无可预期的情况下，出乎意料之外的喜欢上她了！

    回想十几年下来，他们一直维持着好朋友的关系，直到近几年他的体认才变得比较深切。或许当年的他年纪太轻，还没能彻底感受到这样的爱意滋长，而靳湘湘对感情的反应也太过迟钝，对她，他不能表现得太躁进。

    也或许是还有一点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希望靳湘湘会主动爱上他，然而这次返台所发生的事，让他再也无法处之泰然。

    因为就连与他发生了关系，她都能迟钝到毫无所觉。

    他，关人昊，岂是每个女人都能跟他上床的！

    情况不在预期之内，丢个难题让她去伤脑筋也好，总比不小心把她吓走来得好，最终他还是要让她知道，他是爱她的。

    从朋友变成情人，这条路果真艰难，难在靳湘湘完全不开窍啊！

 第三章

    -

    「别再乱交男朋友，我可不想人在英国念书，心里还要替妳担心。」

    「那是他们想追我嘛！你呢？怎么都没见你把马子？」

    「什么把马子？女孩子讲话别这么粗俗。」

    「哎，你才别扯阔话题，快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相信缘分，或许我的另一半已经出现在我身边了。」

    「咦？关人昊，你说就说，看我干嘛？」

    究竟他要她想的是什么？

    靳湘湘回到自己的住所，两眼茫茫然，瞪看着向关人昊租来的房子，一桌一椅都有他设计的巧思，不由自主又想到了他。

    窝进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枣红色软皮沙发内，柔和的圆弧设计令她全身舒适放松。记得关人昊说过，这组沙发的设计师叫霍根希尔，但这应该不是他会要她记得的重点吧？

    到底是什么？她想得头好昏喔！

    起身卧房，拿出了好几本相簿走到阳台，开始一页一页的翻，看着他们俩的合照，她努力从记忆中去找回也许曾经不小心遗漏的线索……

    无意间踢到了脚边的宠物箱，她蹲了下来。

    「动动、牙牙，你们的金主很过分，坚持要我回想八百年前曾经说过而且他认为很重要的话，这是不是有点为难我呢？」她对着箱子里的两只黄金鼠说话。

    这两只黄金鼠是前年关人昊送她的生日礼物，说怕她一个人住会寂寞，供她消遣的，养了两年，会陪她玩也会撤娇，她宝贝得不得了。

    「乖乖的，陪我想，要有革命情感喔！」对着黄金鼠，她自言自语。

    靠坐在阳台边，相簿放在膝上，风凉凉的吹，低头一页页翻动，打开记忆的闸门，迟钝的她认真回想……

    「快快快，我等不及了！」

    布告栏又贴了新的公告，这次是全国高中组素描比赛的得奖作品。

    「湘湘，妳这样拉着我跑半个校园不累吗？」关人昊气定神闲，任她拉着。

    「我急嘛！」她傻笑着，谁教她明明没有艺术天分却爱贪看人家的画作！

    不过她也说过了，她是无意间见到他的画才进而注意到他。特别是他的作品，每次看总觉得大受感动，但他哪明白，那是种兴奋的表现。

    不理他，仰头寻找名为「晨曦」的画作，没花多少心力，关人昊这次比赛的冠军作品立刻被她找到。

    「哗……」她踮高脚尖，小脸朝布告栏的玻璃贴上去。

    「小心点，别逞强。」他睨了眼她的身高。

    靳湘湘不以为意，一双眼炯炯发亮。「关人昊，这真的是台北城吗？我从来不知道在晨光下台北会这么美！」她赞叹。

    只是幅素描而已，笔触的明暗轻重就能营造那样唯美的光景……她看进眼里，神情着迷。

    「如果妳多用点心思，在妳周遭的人、事、物都会是美好的，不需要透过我的画来发现。」他笑看着她痴憨的表情。

    「那不一样，你的艺术天分可以把美美的画面留下来，当然那样说了，我光是靠想象都没能那么完整。」她要反驳，不看他的画，她会少了精神食粮的。

    还真难为她了，关人昊但笑不语。

    「你会去当画家吗？」靳湘湘忽地一问。

    「不会。」

    「喔，好可惜……」

    「不，绘画只是我的兴趣之一，事实上我想学的是建筑。」说到理想，年少的他眼底充满光彩。

    「你要当建筑师？好啊！好啊！你一定行的！你是大建筑师！」靳湘湘好期待。

    听他说出了理想，她愉快的攀住他的肩膀跳跃，看来比他还要兴奋。

    关人昊的心彷佛有一道暖流滑过，她无意间的举动，在他心湖投下一块小石，搅乱、晃动他的理智。对于靳湘湘，他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感觉……

    「啊！我都忘了要拍照，帮我，我要跟你的作品一起拍，如果以后你成名了，我就拿你现在的作品去卖钱。」

    「别傻了，这张是影本，我爷爷已经把画裱起来放在家里头。」

    这怎么行？不不不，她一定要拍到！

    靳湘湘正要开口，后头却传来不小的聒噪声，像是喊着关人昊的名字，一回头发现有七、八个女同学站在离他们不远处，虎视眈眈。

    「呵呵，关人昊，你的仰慕者。」她幸灾乐祸。

    他挑了挑帅气有型的眉，以外貌取人的麻烦他遇多了，他明白都是他的脸惹的祸，但她表现得太不应该了，不看他的人，只爱他的作品，他很不满呢！

    「惨了……」他的表情忽然愁云惨雾了起来。

    「怎么了？」靳湘湘一愣。

    「本来想放学后带妳去我家拍那幅画，现在这种情形……我看很难。」他有意无意的看向那群女同学，眼看就要把她们给「勾引」过来。

    「讨厌啦！那现在怎么办？」没看出他的诡计，靳湘湘不疑有他。

    「很简单，就跟她们说妳是我的女朋友。」他正有此意，和靳湘湘交往的念头一起，他压根儿不排斥。

    他不排斥，但竟耳闻她大嚷。

    「不行啦！别乱讲，我们是好哥儿们！」她横眉竖目的，他在乱说什么呀？

    好，只是刚窜起的念头而已，他可以妥协。「不然换妳想个法子摆脱她们。」

    「那还不简单。」靳湘湘胸有成竹。

    「简单？」

    「就说你是同性恋啊！」

    她走过去造谣，一干女同学咚地昏倒。

    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一张媲美外国人的五官已经够具话题性了，避都避不及，现在还多了个男同性恋的身分，谣言由她口中传开，越演越烈，不只受女生青睐，就连一些无聊男子也前来向他招手，真惨！

    「关人昊，对不起嘛！」靳湘湘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他没答腔，两眼定定看着她。

    「好嘛！我都已经帮你赶跑刚刚那个来骚扰你的男生了，看在哥儿们的份上，别这么小气。」装可爱，她试着讨好他。

    他瞇起眼，心里笑了。

    标准的靳湘湘风格，闯了祸才知道要来讨饶，如果方才没有男人骚扰他，她搞不好会对自己做过的「好事」一直蠢到遥遥无期，根本不知道要认错。

    「我没生气。」只是故意不说话，让她紧张，看她能不能学着聪明点。

    「喔，那就好呀！」靳湘湘放心了，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开心的坐下。「你那幅作品的照片已经拍好了，麻烦你帮我签名。」她笑盈盈的说。

    完全……没把他当一回事。

    关人昊有些错愕，她还真不是普通的粗线条。

    「快签啊……」她催促，笔递到他手里。

    「要我签可以，但现在我心情不太好，妳说那些骚扰我的人该怎么处理？」

    「这真的很麻烦。」靳湘湘跟着头痛。「我看我以后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可以吗？」她想，只要他们形影不离，谁还敢来打扰？

    「可以，这样最好。」他求之不得，就让她误以为他需要她的保护好了。

    潇洒签下大名，他可没诓她，一、点、也、没。

    「我有个想法，不如我来帮你弄本画册，你说好不好？」靳湘湘突发奇想。

    「随妳。」他没意见。「不要忘记妳说过的话就好。」

    「当然！我说话算话，看来我得一直在你身后当跟屁虫了，呵呵！」

    她这个傻大姊，殊不知关人昊的如意算盘正是这样拨的。

    于是，三年的高中生涯，靳湘湘始终在他身边绕。他作画，她拍照，她绕得好开怀，他的生活也因她而变得丰富。

    骊歌高唱，三年美好时光辗转流逝。

    「关人昊，我有种好舍不得的感觉。」毕业典礼刚过，靳湘湘知道她的好朋友即将出国深造，近来心里闷闷的，时常会有莫名的失落感。

    「怎么说？」

    「难道你不会吗？我……我……唉，反正我说不上来！」吞吞又吐吐，感觉归感觉，她词不达意。

    「怕不能天天见到我对不对？」关人昊低头问她。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好厉害喔……」她一脸崇拜。

    关人昊暗自叹息。这个傻湘湘，他哪里是厉害了？

    他不过是……说出他内心真正的感觉。说实在话，离别在即，他竟然对湘湘有了强烈割舍不下的念头。

    「湘湘，妳有没有想过要出国？」他试探一问。

    「出国？没有耶……」头摇得厉害。

    「要不要考虑跟我一起去英国念书？我可以帮妳。」他试图引诱她。

    「不可能啦！我成绩这么差，哪申请得到学校？」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说得也是，都忘了她多么不爱念书。

    「不能出国至少在台湾要念完大学，知不知道？」关人昊叮咛，他不在身边，会开始替她担心了。

    「一定要念吗？」靳湘湘苦恼。

    「一定。」他难得严肃。

    「好吧，我答应你，可是你要常常回国看我，如果我被人欺负了，你要立刻回来替我出气，这样我才要念。」她傻气的说，对他全然的依赖。

    「这是交换条件？」他挑眉，竟然被她算计。

    「对！」

    「好，我答应。」

    答应得太干脆，两人有好长一段时间竟无语对望着。

    「那……什么时候的飞机？我想去送你。」想到要分开，还有他叮咛的话，靳湘湘的眼眶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两个星期后。」看她快哭了，关人昊一顿，心里百味杂陈。

    只是朋友吗？他居然在离别之际不能确定了。

    「湘湘？」

    「嗯？」

    「我看见妳的眼泪……很丑！」他把她拉近，低头细看着。

    「讨厌！」她捶他一拳，泪跟着落下。

    关人昊向来冷静的理智瞬间炸开，靳湘湘哭了，当着他的面，他慌张失措。

    张开双臂，他以一种近乎疼宠的姿态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却是在安抚他的不知所措。

    千算万算，他没算到自己对她的感情慢慢变了质。

    「别这么情感泛滥，我只是出国念书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安慰道，转瞬间，心里慢慢有了另一项盘算。

    「我舍不得你走嘛！」靳湘湘抬头看着他，吸吸鼻子、扁扁嘴，全是真性情。

    「那就等我，我会回来的。」他要求道，同时也对她许下一个诺言。

    这一刻，他清楚明白，将要远行的他，一颗心注定要遗留在台湾了。

    伦敦，雾重雨蒙。

    灰蒙蒙的天气像是预警，天空特别阴暗，彷佛有事要发生。

    走在校园里，关人昊忽然想起许久没和靳湘湘联络，念头一起，于是他加紧脚步。

    「关，等等我－－」金发碧眼的杰妮跑向艺术学院大门，拦下她心仪的对象。

    他回头，淡淡瞥了眼。

    「听说你得了建筑新人奖，我想请你吃饭，替你庆祝。」

    「谢谢妳的好意，我心领就好。」

    当场被拒，杰妮脸色倏地下沉。

    「我是看得起你才约你，难道我不够资格当你的女朋友吗？」她气愤。她可是音乐系的校花，配上建筑系才子的他，再加上两人家世背景相当，倒追他，她已经很纡尊降贵了。

    骄傲又任性，关人昊一点也不把她看在眼里。

    「真的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事实上，他们一点也不熟，连她叫什么名字他都不清楚。

    「为什么？我观察过你，你身边根本没有其它女人。」杰妮低喊。

    「没看到不代表没有。」他缓缓一顿。「不怕告诉妳，我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我认识吗？」

    「妳不需要认识。」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身后的呼叫声。

    对于异性，他明显拒绝了，接触的女人越多，却越让他觉得靳湘湘美好可爱。

    原来距离不见得会冲淡人的情感，相反的，在他离开台湾，沉淀一年过后，他更明白自己对靳湘湘的感情已经由喜欢转为爱恋。

    花了十分钟回到住所，他立刻拨通电话到台湾。

    「喂？」

    「是我。」他掩不住期待。

    「关人昊！」彼端大声的惊喜呼叫。

    他会心一笑，一切如同从前，靳湘湘听到他的声音会兴奋的嚷嚷，她那孩子气的反应全在他预期之内。

    「关同学，你不守约定，很久没回来了，电话没打给我，伊媚儿也不回，在忙什么呀？」靳湘湘的语气虽然调皮，心里却也对他有点担心。

    「我学期初报名参加建筑设计比赛，花了两个月时间，刚刚拿下新人奖。」

    「真的？」她变得更兴奋。

    「真的。听我爷爷说想要移民，我下星期会回台湾关怀一下。」顺道……找借口回去看她。

    「难得回来，要带礼物喔！」

    「当然。」舒服的靠在椅背上，他轻松问道：「妳最近好吗？」

    「很好、很好！」靳湘湘忽然压低音量，「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喔……是很重要的事，不准你笑我。」

    「什么事这么神秘？」可爱的靳湘湘，令他很好奇呢！

    「我、交、男、朋、友、啰！」她盛重宣布。

    青天霹雳！

    关人昊，愣了。

    「喂？喂？哈啰，你还在吗？」

    「我在。」他迅速回神。

    她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半点也没感觉出他的异常。

    「可是我有点忐忑不安，第一次恋爱嘛！等你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请你这个好哥儿们给他打个分数，好不好？」说到底，靳湘湘还是比较信任他。

    「那是当然的。先记住，在我回去之前别太相信他。」

    「好啊！我等你喔，你快回来。」

    「嗯……」关人昊危险的瞇眼，才两个月没联络，竟会发生这种事？

    从错愕到震惊，再从讶然到哭笑不得……他不是说了，要她等他回去吗？

    从来只有人倒追他关人昊，什么时候他会被漠视得如此彻底？少根筋的靳湘湘，压根儿没把他当时的话听进去！

    是他一时大意，也是不该在即将出国的前夕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喜欢她。回去是当然的，他要看看是怎样的三头六臂，能在短短两个月内，拐了他的湘湘？

    结果，他晚了一星期回台湾。

    「大忙人，想见你一面今后越来越难啰。」从桃园中正机场接机回台北，除了最初见面时的兴奋，靳湘湘一路上似乎语多揶揄。

    「我临时有事，不是故意的。」关人昊轻松带过，没让她发现他的焦急。

    下了飞机，一切都在他眼下、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确是比预定时间晚到了，但这一个星期的延误对他来说绝对值得。

    连他都料想不到，得到建筑新人奖，竟会招来台湾建商邀他担任建筑师，这意外的收获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虽然多花了一些时间谈细节，但得到的酬劳令他满意至极。

    「什么事那么忙？」靳湘湘一脸好奇。

    「接了件大案子，目前与对方还只谈到规画阶段，但这个工作将是我建筑生涯的一大起步。」他语带保留。

    靳湘湘天生乐观，听他说，她几乎就要放声尖叫了。

    「好棒喔！关人昊，你一定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相信你绝对会成为国际间最最最有名的建筑设计师，我看今天除了接风，还要好好为你庆祝啰！」

    「没问题。」她开心，他也很爽快。「对了，顺便请妳『传说中的男朋友』一起来吧！」

    望着靳湘湘，他笑得好无害。

    是该见见那个人，他可是盼了整整两个星期。

    「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男朋友－－李政原。」餐桌旁，靳湘湘郑重其事的介绍。

    「你……你好，叫我阿原就行了。」来人居然一鞠躬。

    关人昊笑容亲切，友善的握手道好，见过这一面，对他的对手失望透顶。

    这个李政原，身材中等、样貌平实，脸上戴着一副黑框老土眼镜，笑容腼眺、眼神羞涩，讲话的声音微微，说好听是老实，事实上，根本是个不够有自信的人，要打败他，太容易了！

    「很高兴认识你。」真的，绝无作假。

    「哎，别顾着打招呼，看看点什么好。」靳湘湘埋首菜单。「关人昊，说好我请客，千万别跟我客气喔！」

    「那当然。」关人昊从善如流。「阿原，我还没想好，你先。」

    「呃……」李政原低头看菜单。

    「顺便帮女朋友点，这是体贴的表现喔。」他忽然又道：「羊排看来不错。」

    「那－－」经他一说，李政原很有魄力的抬头，不巧撞到服务生的手，感觉好糗。

    看着关人昊从容又优雅的点了份烤羊排，他也立刻跟进。

    「再加两份！」

    靳湘湘眉一皱、嘴一扁，瞪他一眼，让他心惊胆跳。

    关人昊徐缓的笑开，跳出来打圆场。

    「两份羊排，另外再一份香煎银鳕。」他斯文有礼的对着服务生说道，再转头安慰着李政原，「没关系，你可能还不知道，湘湘不爱吃肉，下次记得就好。」

    「对嘛！不要替我乱点。」靳湘湘附和道，不是嫌恶，她只是一根肠子通到底。

    「不好意思。」搔搔头，李政原好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呵……关人昊的笑容更灿烂了。

    「算来是我不对，我要是早知道你不了解湘湘的喜好，就不会叫你帮忙点了，阿原，真不好意思啊！」他把过错往身上揽。

    「不！别这么说！」他人真好！李政原两眼温热，对他感激涕零。

    「呵呵，湘湘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跟我客气什么呢！」他扬起无害的笑容。

    然后李政原开始默默坐在一旁，感动在心内，任由自己的女朋友和人话家常，而他一双欣羡又崇拜的目光始终投向关人昊，很佩服他能和异性朋友聊得这么轻松愉快。

    关人昊回以一个「友善」眼神。

    初次相见，轻松出击，有点残忍的他，耍了手段，让一个「单蠢」少男败得不明不白。

    自从见过一面，李政原就对关人昊完全崇拜到极点。

    这天，他鼓起勇气，瞒着靳湘湘，私下前来找关人昊指点迷津。

    「我知道你和湘湘认识很久，她也常跟我提起你，有件事请你一定要帮我。」

    「什么事？」关人昊诧异极了，没去找他，他竟然自投罗网？

    「是这样的，因为我跟湘湘认识不久，才刚在一起就擦不出火花，我们很难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我才会想来找你，看你能不能帮帮我。」李政原娓娓道来。

    「湘湘是迟钝了点。」点点头，关人昊附和他的话。

    「对啊！就是迟钝没错。」李政原恍然大悟。「那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自己追啊！胆敢跑来问他？

    关人昊暗暗冷笑，女人蠢是可爱，男人蠢就是活该了，既然李政原自愿上钩，接下来有什么后果，切莫怪他……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有个办法你倒可以试一试。」

    「什么办法？」李政原眼一亮。

    「男人本来就该主动，你可以直接一点。」他不愠不火的说道。

    依湘湘那驽钝的反应，太过躁进绝对会适得其反，要是还没让她接受就想再进一步，基于自我保护的意识，她会反弹的……他非常乐意提供错误讯息给敌方。

    「怎么直接？」

    「想怎么追你就怎么去追。」

    「那不就是要带她上床。」李政原想来想去只有这一招。

    他敢！关人昊危险的瞇眼。

    「如果你真要那么做，最好还是要先尊重她。」他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伸手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之大，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那你认为这个方法好吗？」李政原还真有胆问。

    「应该不错，你的方法好极了！」那是个自找死路的方法，关人昊绝对赞成。

    一切如关人昊所料，靳湘湘对李政原起了反感，但没想到李政原恼羞成怒，居然马上提分手，害她哭得惨兮兮的。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恋爱？阿原说爱他就要给他，但我拒绝了。」靳湘湘边哭边恼火的说道。

    「妳当然不能答应，为了性而爱，可见他根本不是真的爱妳。」

    「是吗？他还叫我来问你，说你会说服我呢！」擦拭泪水，她更气愤了。

    哦？他竟然被人反将一军。

    「叫妳跳入火坑，湘湘，我是这种人吗？」关人昊语带不满，不是因为他的小伎俩耍得不够天衣无缝，而是因为湘湘对他不信任，她的质问令他颇为不悦。

    他冷眼瞅着她，令她渐渐的感到心虚。

    「男人不都这样？那……那你说说看，你是哪种人？」靳湘湘要听听，身为男人，他有什么话讲？

    关人昊漂亮的眼一沉，忽地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她。

    「是妳问我才说的……」言下之意，代表了他语气里的认真。

    「对啊！」她依然很迟钝。

    他叹口气，暗示道：「我绝对只跟心爱的女人上床，这叫负责，妳睁大眼看看我这个好男人。」

    「咦？你是好男人？」她忘了哭泣，很不解的看着他。

    他轻轻点头，却感到哭笑不得。她的反应迟钝，完全不在状况之内。

    靳湘湘当他是在说笑，以为他是想安慰她。

    于是，他说的这番肺腑之言，她从没放在心上，当然往后也不会回想起来……

    夜已深，靳湘湘的思绪仍然一片空白。

    她有在想，很认真、很认真的想着，从她和关人昊初相识，到他出国念书，再到他这几年台湾英国两地往返，当中发生的事，她很努力去回想了，还是想不起他曾说过什么重要的话。

    她只记得，他对她很好很好。

    她拿到的第一份礼物，是有着他亲笔签名的画册，世上绝无仅有。

    她第一次失恋，他留在台湾陪了她将近十天，最后被他爷爷下最后通牒，才乖乖回英国念书，但他每次回国，总会记得来看看她这个好哥儿们过得好不好，于是她对他的依赖无法自拔的加深。

    毕业后，她要在台北找房子，他竟然神通广大，先一步告诉她，他替台湾建商设计的大楼落成了，正好可以让她搬进去，她成了他的房客，赖上了他。

    五年前，他首度拿下全球性的建筑设计师大奖，她嚷着说要庆祝，他立刻快递来一张机票，让她飞到英国去，玩遍泰晤士河。

    两年前，她生日前夕，第三次失恋，他一手捧着一只可爱黄金鼠，说是怕她会寂寞，给她当宠物玩，害她感动得哭了。

    今年……

    今年他回国，她因为又失恋而喝醉酒，他们擦枪走火，发生意外……

    晚风好清凉，带了点寒意，却吹不醒她浑沌的脑。

    她叹气，和关人昊认识十多年，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敢面对他，为什么？

    她想得头好痛，是因为风在吹，害她头疼？还是她想不起来他要她想的话？或者是……还有其它？

 第四章

    -

    「湘湘，妳真天才，选在半夜三点打电话给我。」

    「唉唉唉，我很急呀！」

    「什么事？」

    「我想通了一件事，当情人可能会分离，当朋友却是一辈子的喔！」

    「所以？」

    「所以我要告诉你，你是我这辈子最最要好的好朋友。」

    冷……好冷……缩在被窝里，靳湘湘浑身发抖。

    她不敢相信，已经三条被子盖在身上了，还是无法抵御寒冷的全身发冷，她冷得牙关打颤，浑身关节酸疼，咳个不停……昏昏沉沉中，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湘湘？」

    叫她吗？她意识模模糊糊，这种时候她竟然想到了关人昊。

    「湘湘，妳在吗？」关人昊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

    管理员说她没去上班，他特地过来关心一下。

    经过客厅没见到人影，他直接踏入房内，待瞧见床上蜷缩成一团的物体时，他轻笑。

    「真的假的？妳还睡？都十点多了，赶快起来！」他摇了摇她。

    于是，床上的人晃了下，动作像是在，他收敛住笑容，看着床铺上厚厚的三层棉被，开始觉得不太对劲。

    「妳怎么了？」他拉开她身上的被子。

    「不要！我好冷……好冷……」靳湘湘收紧双臂，拚命想搓热自己的身体。

    「冷？」他皱眉，探了探她的额头。好烫！

    「我的头好痛……快要裂开了……好难过……好冷……咳咳！」又冷又难受，她连咳嗽都能咳出眼泪。

    「妳发烧了，我带妳去看医生。」轻轻将她抱起，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愣了下，抬起泪眼看着他。「关人昊？」

    很高兴她还认得他。

    「先去地下室取车，我再带妳上医院，知道吗？」他再提醒一次。

    「嗯，你对我真好……」她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昨晚她吹了凉凉的风，想事情想得太晚，体力不支，倒头睡去前，也是想着他的好。她感动得想哭，都是他，无论她发生什么事，在她身边的永远都是他。

    「你真好……」她又喃喃道。

    关人昊低头看她一眼，跟着来到了地下室的停车场，抱她进车内，没时间响应她，他赶着尽速带她就医。

    到医院门口才发现她已经睡着。

    想要叫醒她，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下，落在她柔嫩的脸颊上。

    替她拨开脸上散落的发丝，他目光柔和，以一种宠溺的眼神凝视着。

    「笨湘湘，妳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对妳好是因为我喜欢妳……」

    当然，她没能听见，他的话成了一声轻叹。

    「先休息一下，别睡着，我已经吩咐方正买晚餐过来，妳吃完药再睡。」从医院回来，关人昊交代着。

    「直接吃就好了啦。」靳湘湘伸手去拿药。

    「不准！」他拍开她的手，表情很凶悍。「都已经发烧到三十九点七度，还打了两瓶点滴，病得这么严重妳还乱来，妳到底懂不懂得爱惜自己？」

    他横眉竖眼的，一反平时从容的形象，狠狠教训了她一顿。

    他这种严肃的表情，她从来没见过。

    「你干嘛那么凶……」靳湘湘好委屈，她是病人耶，他竟然趁她生病时欺负她！

    看着他，她眼泪滑落脸颊。

    「妳－－」他怔住，所有的话全都吞进喉咙里。

    「呜……」她脸埋在双膝间，身体不舒服，又被人骂，她招谁惹谁了？

    「这有什么好哭的？」关人昊坐在床沿，轻拍她的肩膀，伸手抬起她的脸。

    「你骂我，我当然要哭了。」他变了，他好凶！

    「我是在担心妳。」她生病，他会舍不得的。

    靳湘湘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离他好近……太近了！

    他的五官在她面前放大，他宽阔的胸膛包围住她，散发着一股气息，而他的眼神好温柔，害她脸儿臊红，心跳加速。

    她失神的盯着他的唇……

    「湘湘……」关人昊喉头一紧，也感觉到了。

    她双眼迷蒙望着他，小嘴微张，看起来好人，他慢慢靠近，而她没拒绝，他望着那红润的双唇，情不自禁，两人眼看就要亲吻上……

    叮咚－－叮咚一叮咚－－

    铃声忽地响起，靳湘湘迅速推开他，摸摸头发，神情显得不自在。

    「妳休息，我去开门。」他大步跨开，稳了稳呼吸，俊脸罩上一层冷霜。

    门一拉阔，方正的笑脸迎上他凶狠的眼神。

    「老板，我照你的吩咐，买了清粥小菜来了。」方正小心翼翼的说着。老板的脸色好难看，湘湘姊果然病得不轻。

    他伸出手，声音轻缓得不得了，「你功成身退了，限你三秒钟离开。」

    「这……你后面……」方正指着他身后。

    「我自己弄就可以了，谢谢。」靳湘湘跟着他出来，夺下食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人推出门外。

    砰的一声，门当着关人昊的面关上，他脸色铁青。

    「老……老板，你的指纹可以开……开湘湘姊的门。」方正提醒他。

    关人昊皮笑肉不笑。

    「方正，是你坏了我的好事。」他好想找人算帐。

    「哇啊！老板，饶……饶命！」

    她把他赶出去了……

    靳湘湘站在门后，抚着胸口，心跳得好快。

    刚刚他们差点要吻上……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第一次的失误，她还可以当是酒后乱性，要怎么找借口粉饰太

    平都无所谓，但方才她又情不自禁的想吻他，她究竟是怎么了？

    天呀！拍拍双颊，一定是发烧过度，造成她产生错觉。

    明明当初就讲好，他们要当最要好的朋友，她怎么可以对关人昊存有妄想？

    朋友是一辈子的，情人却有可能会分离，这道理她在许久之前就明白，所以这么多

    年来她总是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千万不能跨越友谊这一步，她不想和他连朋友都当不成。

    这是什么心态，她选择不去看清楚、想明白……

    抬头看了眼空旷的屋子，少了他的身影与他关怀的目光，她其实好不适应，孤单的自己更落寞了。唉……

    距离上次失恋有多久了？

    三天。才短短三天，靳湘湘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靳小姐，我对妳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妳纯真甜美的气质不同于一般的庸姿俗粉，这样的妳深深吸引着我，我心已投降，请妳接受我的追求。」英盛投信的业务襄理宋新鸣捧了束玫瑰，款款深情的说着。

    「呃，宋襄理，你是不是搞错了？」靳湘湘受宠若惊。

    「绝不，我宋新鸣不是滥情的男人。」他一本正经，拍了拍做保证。

    真够八点档，靳湘湘愣愣望着他。

    「湘湘，我可以这么叫妳吗？」

    「什么？啊？可以、可以！」她脸上挂着笑，尴尬得直点头。

    其实……她是……来谈案子的耶……

    靳湘湘试着拉回正题。「宋襄理－－」

    「叫我新鸣或鸣都可以。」

    「那……新鸣，这是针对贵公司的需求所拟出的项目企划书，内容我在电话里头全都跟你提过了，你要不要现在仔细再看一遍？」她将被晾在一旁很久的档案夹推到他面前。

    「我一个人不能作决定，让我拿回公司研究可以吗？」他大致翻看了下。

    「没关系，这是应该的。我不耽误你宝贵的时间了，你研究好之后，找我或找另一位刘专员都可以，等你的好消息喔！」靳湘湘故作轻快的道，抓起皮包准备闪人。

    「妳要走了？」宋新鸣大动作的跳起来。

    靳湘湘吓一跳。「是啊……我公司还有事。」是借口。

    「我知道，妳一定觉得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很奇怪，对不对？」

    废话！靳湘湘猛点头。

    「但我是认真的，跟妳接触几次之后，我发觉自己很欣赏妳自然不忸怩的个性，我想我们很适合交往。我认为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声说出来，我只是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宋新鸣说得诚恳无比。

    「你真是坦白。」靳湘湘傻眼，他坦荡荡的告白却也博得她的赞赏，她缓缓笑开。

    「看来妳不讨厌我，我可以当妳答应了吗？」

    「还没。」她哪那么随便！

    她虽不是笨蛋，没道理任由眼前的机会溜走，但感情这种事需要慎重决定，以前她老是遇到才一刚开始就落跑的男人，现在她再也不想在情路上跌倒受伤了。

    「好，不跟你聊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公司。」

    「我送妳。」

    「在对面而已耶……」不用了吧？

    「呵－－」宋新鸣突然腼腆的搔搔头。「那晚……晚上一起吃……吃顿饭好吗？」

    咦？他怎么舌头打结了？靳湘湘仰头看他，发现他竟然在紧张。

    「吃饭啊？好呀！」只是个饭局，她爽快答应。

    深夜一点，靳湘湘愉快的开门返家。

    她哼着节奏轻快的流行歌曲，正准备入内休息，突然对面的门打开了。

    「嗨！关同学，还没睡呀？」她表情尴尬，挥挥手，然后打了声招呼。

    「妳刚回来。」关人昊站出门外，睨着她，陈述着事实，而不是提问句。

    他耳力甚好，几乎是听到开门声，就知道倦鸟归巢了。

    「是啊……」靳湘湘微微侧过身子躲避，看见他，会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她不知道怎样去面对。

    她往后退，他一派轻松的靠在门上，摆明了话题才正要开始。

    「妳感冒好多了吗？」他抬手看表又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喔，好多了！我晚上跟朋友去吃饭。」靳湘湘有问有答。

    「吃顿饭需要吃到一点吗？」他笑了。她真是了不起，交友好广阔啊！

    「一点了吗？呵……那是因为我们吃完饭还去唱歌呀。」嘿嘿，她陪笑，笑容好僵。他为何还不放过她？

    「下次别这么晚回家，妳是女孩子，出门在外总要当心点，知不知道？」

    「喔，我会注意安全的。」呃……她瞥了他一眼，还要聊吗？那换她主导比较好。「你呢？这几天你都在做什么？」

    「我今天刚结束一场演讲，后天会出席本届『远东建筑大奖』的颁奖典礼，接着有设计图要赶，其它的等过一阵子再说。」大致上是这样，他轻描淡写。

    靳湘湘却听得津津有味。

    「你真了不起！」他好有成就，她替他好开心。

    「少拍我马屁，我不喝迷汤的。」看她笑容变灿烂了，关人昊一时忘形，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

    靳湘湘僵住，几天下来搁置在心里头的告诫慢慢浮现，她没有多想又挪动脚步往后，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他迅速收回肇事的手，文风不动的看着她。

    「呃，我累了……」情况好窘困，靳湘湘勉强开口。

    「湘湘，妳做什么举动都瞒不过我的。」压低身子，关人昊直接点明。

    这样也好，说不定他这么一逼，他们暧昧不明的关系就此晴朗。

    他是这样想没错，但她顽固的小脑袋根本点化不开。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哪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举动！关人昊，你不要乱恐吓我喔！」靳湘湘装作很凶悍，打死也不承认他的胡言乱语。

    「妳在躲我，为什么？」精明如他，哪会看不出她的逃避与虚张声势。

    「我……我没……有！」

    「是没还是有？」她语焉不详，听不懂呢！

    讨厌！关人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奸诈？

    「当然没有！」靳湘湘好头痛，她直觉想要逃避心口突然窜升上来的异样情感。「我忘了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她刚好想到有个人可以拿来当借口。

    关人昊立刻隐去笑容。

    「妳再说一次！」

    「我……我交男朋友了，晚上就是和他……还有他的朋友，一起吃……吃饭、唱歌。」看着他危险的瞇起眼睛，靳湘湘困难的吞咽着口水。

    然而他一句话也没响应，气势却是好强悍，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

    「我……好困……我……进去了喔……拜拜！」不管了！她开溜了。

    关人昊实在惊讶到无以复加，他的计划永远比不上她的变化。

    他冷笑，又交了男朋友是吗？那又如何？

    湘湘呀湘湘，妳怎么能迟钝到这种地步？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了……

    晚间新闻，插播一则最新焦点话题－－

    「日前才刚返台的名建筑师关人昊，于稍早前亲口证实，将在台湾成立第一间个人工作室，此举震惊整个建筑界，据闻年底即将投标的全国第一大『新世纪购物中心』，已开出高价积极招揽关人昊设计建筑蓝图……」

    哇！又有钱进来了！

    「老板，这个购物中心的案子你到底接是不接？」方正看着电视报导，心里想着大把大把的钞票。

    「不接！」关人昊盯着桌上的设计稿，想也没想就回绝。

    「为什么？都上了新闻了！」方正哀哀叫，这不是摆明了耍人吗？

    「谁规定上了新闻就要接？对方跟我理念不合，不接。」二次驳回。

    方正好惋惜。艺术家的臭脾气，唉！

    「别苦着一张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单纯，建商是想藉由我的名气抬高投标底价，再从中大捞一笔，我们正正经经的做设计，少去沾惹这种麻烦。」关人昊剖析实情让他了解。

    「原来是这样啊……老板，这样你也知道，真厉害！」方正竖起大拇指。

    「多学着点，不然你要怎么帮我打理工作室？」

    「啊！就我一个人吗？」

    他的尖嚷令关人昊攒眉。「不然你设计，我来当杂工。」他甩笔，不画了。

    噢！千万别……老板真狠！

    「我不是这个意思，拜托，已经拖稿了，你赶快画吧！」方正捧起他的笔，像伺候大爷一样安抚着。

    关人昊拿起笔，眸光一闪，故作沉默。

    「唉，其实我也不是一个人做不来啦！可是既然要成立工作室，当然要经营得像个样子，很多东西要忙的。」误以为危机解除，方正碎碎念着。

    「你要人手最好直接说，错过这次，你绝对没有机会了。」声音凉凉飘来。

    「哇啊，老板，别这样嘛！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湘湘姊，才决定在台湾成立工作室，为了你的幸福，我方正绝对会抛头颅、洒热血。」好狗腿！

    「多嘴！」关人昊笑了。

    方正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为了湘湘。

    事实上他在英国已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公司，而他本身又是走学院派的设计路线，除了每年固定参展，适度的曝光与演讲，还有接几桩特定的大案子，他深知如何令自己名利双收，在事业上，年近三十的他已然飞黄腾达。

    成不成立工作室倒是其次，今天他之所以决定在台湾停留，是因为他等够了。

    撒网捕鱼也有收网的时候，他不年轻了，湘湘也是，已经让她迟钝了好几年，现在也是时候讨回放在她身上的情感了。

    目光凝视远方，他需要再好好思索下一步。

    咦？发呆了耶……方正见状，明白老板肯定又在盘算什么阴谋诡计，识趣的闪到一旁，不敢再打扰。拿出笔记型计算机，开始研究起老板设计的工作室蓝图。

    「唉，如果湘湘姊也能来帮忙该多好。」方正喃喃自语，这么优雅又气派的工作室，怎么可以少了女主人。

    「你说什么？」关人昊突然抬头。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他眉开眼笑，笑容太过于亲切，睨着方正，怎么看都不是什么良善的表情。

    方正打了个寒颤，觉得「好事」快要降临，呜……

    「你的提议不错。」关人昊搓搓下巴，露出极有兴趣的表情。「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湘湘是学商的。」

    让湘湘来工作室帮忙，挺不赖的主意！

    「老板？」

    「附耳过来！」

    哇哇哇！耳朵好痛！

    「老板，这样好吗？要花很多钱耶……」

    关人昊瞇眼，威严不可侵犯。「就照我说的去做。」

    黄道吉日，大发利市。

    「关人昊设计工作室」在这个周末举办小型的开幕酒会。

    虽说是小型，但八十来坪的场地挤满了政商名流，而靳湘湘也应邀带着她传说中的新男友一道来祝贺。

    「湘湘，没想到妳会认识这么有名的人物。」宋新鸣今天可算是大开眼界。

    「那当然啰！而且关人昊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呢！」靳湘湘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情景，她的神情再也掩不住那一丝的骄傲，可说是与有荣焉！

    「这样啊……」

    「我说给你听喔，我跟关人昊是高中同学，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湘湘姊！」方正跑了过来，匆匆打断她的话。

    「什么事情？」他跑得很喘，她看得莫名其妙，有那么急吗？

    「因为人手不够，有件事想麻烦妳，这是大厅盆景的钱，待会儿花店会派人来收，拜托帮我付一下，谢谢。」说完，一转眼不见人影。

    「啊？喔。」靳湘湘看了眼支票，二十万。「不好意思，刚刚说到哪？」她朝宋新鸣歉然一笑。

    「说到妳跟关人昊第一次见面。」

    「是呀……」她才要开口，又看见方正「奔」过来。「花店的人还没来收。」

    「我知道，这是场地清洁费用，一样麻烦妳帮我转交，谢谢。」递出去的，是一张二十五万的现金支票。

    靳湘湘看着手中的支票，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他走了。」宋新鸣提醒她。

    「他大概真的很忙吧！不管他，我们继续。」靳湘湘又开始话说从前。「还记得有一次在校外，我和关人昊遇到流氓……」

    「湘湘姊！这是老板西装的干洗费，谢谢。」十万，强塞到她手里。

    「啊？喔。」靳湘湘措手不及。「新鸣，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我们要不要先离……」

    「湘湘姊！」

    「你又怎么了？」接连数次被打断谈话，靳湘湘开始觉得不耐烦。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老板还没请到帮手，所以……所以……」跑了几次，方正也觉得累呢！

    「拿来吧！还有什么费用要我帮你付的？」靳湘湘伸出手，她不用想也猜到了。

    「是今天酒席的钱。」摊开支票－－一百万元整。

    靳湘湘登时瞪大双眼。

    「这么贵？你们是不是被坑了？」不过几瓶酒、几块蛋糕，竟然要价百万？

    「今天所有的开销，老板都说花得很值得。」方正忽然叹气。「我说过了，但老板根本不听劝。」

    值得？靳湘湘皱眉，那些支票都还在她手上，每一笔支出都离谱得吓人，她看不出哪里值得了！

    「我看我还是去找他好了。」

    一袭粉橘色的合身洋装，颈间围了圈蓝宝石，微鬈的短发自然服贴，那娇小的女人足蹬三吋高跟鞋，睁着无措的眼，像迷了路似的穿梭在宾客中。

    他的湘湘，永远如此美艳动人，但也这么迷糊。

    该是他出现的时候了。

    关人昊托着酒杯，走到会场中央，高大的他立刻引来众人的注目。

    「终于找到你了！」靳湘湘一发现他，快步奔了过来。「你躲到哪去呀？害我找了好久！」她抱怨道。

    「我在忙。」他指着一大群前来的客人。

    「你爱应酬我没话说，但你出手会不会太阔绰了点？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一共花了多少钱？」靳湘湘数着手上的支票。

    「大概两、三百万吧，怎么了？」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两、三百万？那就是还有其它支出了？

    「喂，同学，你太夸张了吧！那些厂商都在坑你耶，根本没那么贵，难道你签支票的时候都没感觉吗？」说到钱，商科出身的靳湘湘对数字特别，这算是她难得精明的地方。

    「太贵吗？我觉得还好。」关人昊不着痕迹的牵动嘴角，好似在笑。

    「贵死了！我怀疑你被人骗了！」

    他会被人骗？不可能！他笑得更开怀了。

    「那也没办法，贵就贵吧，因为我答应在先。」他瞅着她气呼呼的脸，要是让她知道，他把她看得比钱还重要，不知会做何反应？

    「你……」靳湘湘快晕倒，他怎么一副大爷我有钱就拚命摆阔的样子？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方正和宋新鸣靠了过来。

    「湘湘姊，妳也不能怪老板，我们其实是缺一位理财高手，所以才会落得任人哄抬物价，花钱了事。」方正站出来说明「实情」。

    「请人来帮忙呀！」靳湘湘无法理解，这有何困难？

    「目前还找不到人。」

    「这样啊……那就怪不得了。」

    「对了，湘湘姊，妳不是学商的吗？不然妳来帮老板的忙好不好？」方正顺水推舟，这其实是他们今天酝酿已久的最终目的。

    「我？我不行啦！我还有工作，难不成要把工作辞掉？」别开她玩笑了。

    关人昊盯着她，一对暗褐色的眼珠子好灿亮。

    「你……你来真的啊？」他看起来很认真，靳湘湘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出双倍薪资。」他大方道。

    「哎呀！这……」他怎么这个样子？害她好为难。

    「关先生，你别逼湘湘了，请让她好好考虑一下。」宋新鸣跳出来发出正义之声。

    他是哪根葱？关人昊上下打量这个多事的家伙。

    「还没请教？」

    「我叫宋新鸣，是湘湘的男朋友。」

    「什么？」靳湘湘大嚷，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本来想出口反驳，但当她看见关人昊怀疑的目光，她马上闭嘴，当是默认。

    就让宋新鸣当挡箭牌吧，反正这也是她今天带他来的目的，她需要一个借口，来杜绝对关人昊的种种遐思。

    她没否认？关人昊瞇起眼，眼神好危险。

    「湘湘的男友是吧？有空常来玩。」他大方与宋新鸣握手，笑容亲切可掬，但对方却忽然哀叫一声，他无辜的歉然道：「不好意思，手劲太大。」

    「呃，不会啦！打扰太久了，祝你鸿图大展。我跟湘湘还想去看场电影，就先走一步了。」凭着男人的直觉，宋新鸣决定尽速将靳湘湘带离。

    「咦？有说要看电影吗？」靳湘湘傻问，浑然未觉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对！」宋新鸣猛点头，拉着她就走。

    一道凌厉的目光杀过来，射中他逃窜的背影。

    「湘湘姊，我的提议妳要考虑一下啊－－」方正踮起脚尖，登高一呼。

    没回应。噢！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希望别功败垂成才好。

    「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去查查那男人的底细。」

    一场无聊的电影，靳湘湘看得猛打呵欠。

    「妳不喜欢看这种文艺爱情喜剧片吗？」宋新鸣注意到了。

    「还好，我现在很少看电影，以前念书的时候倒是经常跟关人昊一起看紧张刺激的悬疑动作片，我跟他都偏好这类型的题材喔。」不知不觉，她又提到了她那个最最要好的哥儿们。

    盯着她，宋新鸣再也笑不出来。

    「怎么了？」

    「妳跟关人昊好像感情很好。」

    「那是当然！我跟他认识了十多年，还能维持到现在，这种感情自然是不在话下。」

    一说起关人昊，她神色飞扬。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笑得有多开心，宋新鸣看得却很是担心。

    「你们……纯友谊？」

    靳湘湘愣了下，登时脸色丕变。「你为什么这么问？」

    「对不起，我只是忽然想到，没有任何恶意。」他紧张的看着她。

    「我跟他……应该会当一辈子的好朋友。」靳湘湘慎重的说着。

    「我以为妳会喜欢他。」毕竟关人昊条件太好，不是吗？

    「拜托，你别再套我话了。」她是直了点，但她并不是痴儿。「倒是你，为什么乱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因为我想追妳！」他乘势追击。「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靳湘湘默然。她忽然间想起关人昊曾经说过，要她别再乱交男朋友……然后呢？他是不是在那时还说了什么？某个影像一闪而过，想不起来，她记性好差！

    「湘湘？湘湘？」

    「啊？」

    「答应我好吗？」宋新鸣穷追不舍，几乎是立即的，他的唇朝她落下。

    靳湘湘马上伸手推挡，匆匆结束这个不算亲吻的吻。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吧。」她别开视线，不敢看他。

    其实，除了关人昊，她从来没和其它男人亲近过，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从来没有去细想，她只是认为，她真正等待的那个男人应该……应该还没出现吧？

 第五章

    -

    「问你一个问题喔，你有没有可能喜欢我？」

    「有。」

    「呵呵呵，我就知道，我还是有人爱的。」

    「认真点，妳这样少根筋，要是错过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开玩笑的嘛！」

    「是吗？改天我要是真的忍不住说爱妳，看妳怎么办！」

    靳湘湘还是担心，虽然关人昊很会赚钱，但他挥霍的本事也让她大开眼界，星期一的傍晚，她决定下班后绕到他的工作室关心一下。

    「湘湘姊！」才刚到门口，方正就热情的呼唤她。「我等妳很久了耶！」

    「等我？」

    「是的。老板说妳说要来，特地叫我去买几样好料的来当作晚餐呢！」他亮出一小迭千元纸钞。

    喝，关人昊真阔气！

    「那你就去买呀，等我干嘛？」

    「我是准备要出门了，不过，有件事想麻烦妳……」按照计划，方正又拿出一张支票。「这是装潢费用，老板正在研究新建材，我不方便打扰，待会儿承包商来就请妳帮我转交了。」交代完毕，走人。

    又要付钱？靳湘湘错愕的瞪着面额四百万的支票，这么多……她一阵晕眩。

    再也忍不住了，她一路杀到里头的办公室。

    「关人昊－－」

    门被推开……还是踹开，不确定，关人昊站在模型台前，抽空看了她一眼。

    他手上正拿了块雪花大理石，对着模型的侧面比划，大掌之下，是精致华丽的小小城堡，城堡大量采用了琉璃瓦片与昂贵石材，轻与重的比例拿捏得当，配上低台度超广角的大胆设计，着实给人焕然一新的新鲜感受。

    「哗！好美喔……」靳湘湘看傻了眼。

    「再加上灯光的投射，就更完美了。」他扭开台前的八盏卤素灯。

    登时，光与影的交错炫亮了视觉效果。

    靳湘湘笑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可别看傻眼了。刚刚妳干嘛大声嚷嚷？」关人昊推了推她，将她笑逐颜开的神情悄悄记在心里。

    咦？他这一提醒，她才猛然想起前来找他的目的。

    「关人昊，你疯了不成？」她把支票摊开在桌面，然后大力拍了下桌子。「我告诉你喔，钱不是这么花的，这间工作室的装潢费根本值不了这么多，依我看，顶多三百万而已。」

    「是这样吗？」他坐到椅子上，跷起二郎腿，表现得不是很在乎。

    「你不相信我？」靳湘湘急切的又道：「人家说奸商奸商，你别不信邪，白白花钱当冤大头。」

    「无所谓，我有的是钱，再赚就有了，谁教我跟方正都忙不过来，就当是花钱了事。」他摆摆手，不当一回事。

    瞧他说的是什么话？她从来不知道，他的理财观念有这么差！

    「关人昊，你这种态度我真是有点看不下去！」靳湘湘动气了。

    「那就别看，反正妳又不肯帮我，不劳妳费事。」他轻缓的开口，睨着她。

    不劳她费事……不劳她费事……她是为他好耶，他竟然不识好歹！

    「帮就帮，我一定要导正你错误的观念。」靳湘湘决定了，她就要争这一口气！

    「妳？」他的语气有一丝怀疑。

    「喂！我可是很勉强、很勉强才答应来帮忙的，你可别小看我喔。」他竟然用怀疑的眼神看她，靳湘湘觉得很受伤。

    「那就要看妳有没有这本事了，我是老板，对员工本来就该有所保留。」他凉凉的说着，心里正在窃笑呢！

    这个激将法用在单纯的靳湘湘身上，效果好极了。

    「哼！我如果能帮你省下半年的开销，你就将……将这座城堡输给我！」靳湘湘火大，他居然不懂感激，这个自大狂，是他逼得她拿城堡当赌本的！

    「好，成交。」关人昊一口承诺。

    终于拐到她！

    关人昊的工作室后来请了三名新人，分别是两位设计助理与一位打杂小妹。

    助理归方正管，而小妹嘛……则在关大老板的坚持下，硬塞给靳湘湘。

    每天，下午三点一到，小妹雅文就泡好一壶花茶，端进财务部的小小办公室。

    「湘湘姊，快点来喝。」老板有交代，小妹半点也不敢怠慢。

    「搁着吧！」靳湘湘意兴阑珊。

    翻翻连日来的财务报表，营收指数直线上升，根本没她担心的财务危机。

    让她烦恼的，是另有其事。

    原本她还有点畏惧和关人昊朝夕相处，想过各种情形，想着要怎样努力维持与他的好朋友关系，但没料想到，她至今居然没能和他好好碰上一面。

    听说他最近在忙一件作品，就是上次她看到的那座城堡－－明年「IALD国际展」参展用的，为此，他几乎天天关在那间专属的「密室」里。

    这样下去还得了？还没得奖他可能先倒下……想着想着，她不自觉竟走出了办公室。

    「湘湘姊好！老板在闭关喔！」一看见她，方正机灵的上前来。

    她一愣。「那……他中午有出来吃吗？」

    「没有。」

    又没有？「你们没叫他？」探头又探头，靳湘湘快瞪穿最里头那扇紧闭的门扉。

    有必要忙成这样吗？谁晓得他到底关起门来在做什么？

    「老板说不准吵他，会被骂。」新任大眼助理阿杰很识时务。

    「骂个头啦！你们老板是人不是神，看他没吃饭也不会关心一下。」靳湘湘气急败坏，转身抓了皮包。「我去买便当。」

    「什么便当？」新任大嘴助理阿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问。

    「笨哟！是买给老板吃的啦！」方正敲他一记，低头拨了通内线电话。「报告老板，好消息、好消息！湘湘姊出去替你买便当啰！」

    靳湘湘回来，瞧见关人昊坐在外头办公室，她惊喜又兴奋的快步走上前去。

    「好难得，你终于出来了。」

    关人昊「突然」转头发现她，摸摸肚子，站起身。「我饿了，正准备要出去吃点东西。」

    「不用、不用！我买了！」靳湘湘阻止他，然后摊开一排便当盒，鸡腿、焢肉、炸鳕鱼……不知道他最想吃什么，她每样都买了一份。

    众人哗然，关人昊浅笑着。

    这次是意外，他真的是工作忙昏了头，外加赶一样小成品，正当他忙得不可开交之际，想不到竟意外招来靳湘湘的过度关怀。

    「快点吃啊，吃完才能工作喔！」靳湘湘双手托腮，趴在桌边，摇头晃脑，开心的看他吃饭。

    他们是好朋友，要互相关怀，她做对了，她不能为了想逃避就忽视他……心情总算好了点，她彷佛抓到从前与他在一起的快乐感觉了。

    「五个便当怎么吃得完？」关人昊揉乱她一头俏丽短发。

    他低头看她，瞧她笑呵呵的，依然那样天真。

    再往下看……她整个上半身趴在桌上，压低的领口挡不住胸前风光，丰满的上围挤出一道深深的乳沟……半点自觉也没。他看见了，而对面那群毛头小子也同样目光游移……他迸出凶悍的目光。

    五秒，不！三秒……三秒钟内不相干的人全被他扫射阵亡，再没人敢打扰。

    「工作还习惯吗？」他恢复神色自若的模样和她闲聊。

    「习惯。」她答，一点也没发现其它人全被「赶」走。

    他满意的点头，想到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湘湘，今晚……」

    话说到一半，忽然间手机铃响，打断了他。

    「啊！我的。」靳湘湘兴奋的跑去接。「新鸣？是你啊！今天晚上……什么！今天是平安夜？」她惊呼，显然是忘了。

    新鸣……宋新鸣？关人昊下颚，差点忽略这号人物。

    「要庆祝啊？可是……可是……」靳湘湘抬头望向关人昊，还记得他有话要说。

    她真乖，他徐徐笑开，对她摇了摇食指，暗示她不能够答应，她点点头，回以灿烂的笑容，她知道、她明白。

    然后她大声的说：「好，我晚上没事，六点下班你来接我，拜拜！」

    她、没、事？

    她真是天才！关人昊听了快要呕血。

    任何人都瞧得出来，他那样的摇手动作代表着什么，偏偏某人就是迟钝到令人捉狂……

    「咦？关人昊，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靳湘湘转头，傻愣愣的问。

    平安夜，吃完一顿精致的烛光晚餐，靳湘湘突然没了心情续摊。

    她想起关人昊！

    他的父母住在国外，他是独子，早些年还在这边的亲戚也移民了，今年的圣诞节，他莫名其妙流落到台湾来，肯定很孤单。

    光是想到这，身为朋友的她就非常愧疚，愧疚到连忙赶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她捧着一座姜饼屋，里头有个胖胖的圣诞老人卡在烟囱上，好逗趣！她想，他应该会喜欢。

    姜饼屋上躺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那是他的礼物，她迫不及待要送给他。

    回到居住大楼，她直奔他家，开了门，一片漆黑……他不在，她的期待落空。

    在忙吧？那个她崇拜到极点的伟大建筑师！关上门，她决定去他的工作室碰碰运气。

    平安夜，他饥肠辘辘，下午一通横刀夺爱的电话，害他食不下咽。

    他差点彻底掀掉他的所有冷静！

    屈指敲了敲桌上的方型玻璃盒，里头的小小城堡震动了下，射出灿亮光影，她很爱看的，他记得。

    忙了一段时间，为的就是这一天、他送不出去的这份礼物……

    关人昊窝在工作室里，怔怔望着手掌下的城堡，这个完美的杰作，是他准备兑现承诺，送给靳湘湘的。

    特地选在今天这个日子，给她感动，等着索讨她的爱，但他挑中的对象是傻乎乎的靳湘湘，当他正要抓牢的时候，她总是又从他手心溜走。

    摇头失笑，可以理解的，不是吗？

    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天，既然她开心，就让她狂欢去吧！

    情绪平稳后，他拿出纸条写下一行字，宠溺的眼神看了数遍才起身离去。

    黯淡的角落，却冷冷躺着一座城堡……

    深夜三点，靳湘湘辗转反侧。

    睁开眼看着关人昊遗留在工作室、署名要送给她的城堡。

    「唉……」她重重叹气。

    怎么搞的？明明留了礼物，人却不见踪影。

    手机找不到人，家里、工作室她来回两边跑，落得今年的圣诞她孤单一人过。

    「关人昊，你到底去了哪？」瞪着城堡，她满脸困惑。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跟宋新鸣出去了。

    她宁愿……宁愿和她庆祝的那个人是……是……

    「湘湘姊，妳的黑眼圈好严重！」靳湘湘一早来上班便听见雅文对着她惊呼。

    「昨晚跟男朋友玩得很疯喔……」阿杰接着揶揄。

    「无聊！你们老板呢？」她一夜没睡，就等着今早来见关人昊。

    从来没发觉，原来他在她心里的地位那么重要，重要到她可以为了他失眠一整晚。昨晚想了又想，她悄悄的发现，他待她仍是如同从前一样的好，但她矛盾的心态却渐渐扩大加深。

    她越来越在乎他，就像现在她迫不及待想见他一样。

    「老板来了，人在里头，但他要……」

    「谢谢。」靳湘湘没听完就跑去开门。

    冲动的结果是她居然撞上一堵墙，厚厚硬硬的肉墙，哎呀呀，痛呀！

    她蹲低身子，揉着额头，看上去像个小可怜，关人昊本来就很好看的笑容在她头顶上更加放大。

    「走路小心一点，别这样横冲直撞的。」大掌把她拉起。

    「我急着找你嘛！」讨厌！她吁出一大口怨气。

    「什么事？」

    看来他心情还不错，靳湘湘小心的探问：「呃……你昨晚去了哪？」

    闻言，他挑了下眉。他们四目相交，气氛尴尬，忽然一阵沉闷，她避开了他探寻的视线。

    「随便走走。」他简答。

    「一个人吗？」

    他没回答，瞅着她，彷佛她问的是什么怪问题。

    靳湘湘傻笑，是她先没朋友道义，她没有勇气追问得太仔细。

    「那个……你送给我的城堡好漂亮，谢谢你。」她现在才看清楚，他办公室模型台上的城堡跟她收到的一模一样，她的是迷你版，更精细也更别致。

    「妳喜欢就好。」对她，他是绝对的用心。

    「就这样？你没话跟我说？」至少跟她追讨礼物啊！

    靳湘湘等着和他分享愉快的过节气氛，岂知他竟然对她敷衍一笑，摇了摇头，转身去提一只好大好大的黑袋子。

    「你要外出吗？」她蹙眉，她这么问还太委婉了点，他看起来像要远行才对。

    「临时有急事，我必须出国一趟。」关人昊深深望了她一眼，没忽略她错愕的表情。

    但是事出突然，否则他也不想走得这么匆忙。

    靳湘湘何只错愕，她整个人都快要呆掉了，没有想到他会离开，她以为他这回会待得比以前更久才是呀！

    「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也该走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方正帮妳。圣诞快乐！我要走了。」关人昊越说脸上越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神情。

    他愉悦的发现，他每讲一句话，靳湘湘的眉头就更皱一分，他成功的困扰了她。

    「等一下！」靳湘湘突然挡在他面前。

    「我赶时间呢！」

    「一下下就好，我问你，过几天是新年，你会不会回来和我跨年？」她抿嘴，瞪着眼，就等他开口，看着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丁点的期盼。

    关人昊微笑，很坏很坏的没有回答她。

    无情的人一去很多天，真的半点音讯全无。

    靳湘湘忍住拨电话给关人昊的冲动，想不到他居然也是，他怎么变得这么坏心，连哪一天回来都不让她知道？

    还以为他在台湾成立工作室的意思是要留下来，难道不是吗？那么，他不留下来又何必成立工作室？想来想去还是在直线上思考，算了，改天她再好好问问他。

    改天……对呀，今天要跨年，他还不回来，真的要改天了。

    靳湘湘意兴阑珊，拖着两包垃圾要去倒，站在彼此的两扇门中间，她怔怔想着，皱垮了小脸。

    突然间，对面的门打开，她迅速抬头，小嘴吃惊的微张。

    「你在家？」她满脸不可置信。

    关人昊踏出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轻微点了下头，他脸上还残留着长途搭机的疲累。

    「今晚要跨年，妳没活动吗？」眸光一闪，他故意这么问。

    「我……我要倒垃圾。」好笨拙的借口。

    靳湘湘移动步伐想往楼梯间走，偏偏他踏出的那半步奇准无比，把路都封死。

    「垃圾重要吗？不是要我陪妳跨年？」他非常懂得把握机会。

    一我……你……啊－－」靳湘湘恍然大悟。「关人昊，原来你耍我！还故意不跟我说你会回来！」

    她涨红着脸指控，他却笑得乐不可支。

    「我并不确定妳会这么想我。」他语带暗示的告诉她。

    「谁……谁想你了？」

    还躲？

    关人昊笑而不语，他老谋深算的模样足以将人逼疯，更何况是单纯的靳湘湘？

    靳湘湘心绪大乱，不假思索的乱念一通：「我哪有想你？你才奇怪，莫名其妙要我想你以前说过的话，我都想了这么久，你也不肯告诉我答案，还有，是你突然说要出国，害我……害我想说快过年了，你到底想在哪过？我这样哪是在想你？根本是……是你逼我去想的！」

    靳湘湘咆哮，关人昊都懂，她要表达的就只有三个字－－她想他。

    「抱怨完了没？」

    「完了！」

    「那跟我走。」他夺走她手上的两包垃圾袋，往旁边一丢。

    「要去哪？」靳湘湘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摸不着头绪。

    「上顶楼去倒数。」他说。

    她一愣一愣的。「现在吗？」

    「就是现在。」

    背靠背，吹着风、哼着曲，时光彷若回到年少时，他们无忧无虑，只有快乐在一起的那段开心岁月。

    「对了，你开工作室是不是决定要在台湾定居？」顶楼风大，靳湘湘披上关人昊的外套闲聊着。

    「是有这个打算。」他语带保留。

    「为什么？你爸妈会答应吗？」

    关人昊转过身，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这样看着我？」靳湘湘敛住笑容，表情瞬间变得好不自在。

    他没有回答，嘴角扬起一道弧度，似笑非笑的，只有他心里清楚知道，会选择留下来全是为了她。

    「呃……还有半个小时才要倒数，好久喔！」受不了沉闷，靳湘湘忽然起了个主意。「关人昊，你有多少张纸钞？」她毫不客气的伸手向他要。

    看她一眼，他掏出皮夹，将所有钞票全塞给她，然后看着她折出一架纸飞机。

    「快点！有没有笔？帮我写……『湘湘号』！」靳湘湘兴奋的扯着他的衣袖。

    他依了她，看她玩什么把戏。

    「我要许愿！」她站起来，把纸飞机抛出去。「祝我新年快乐！」

    「妳的愿望很值钱。」他睨着她的动作笑说。

    「不管，我还要！帮我折！」她追着那架飞机跑，不忘回头「命令」他。

    「来了！『湘湘二号』。」她要疯，他就跟着她「砸钱」，一起疯个够！

    一架飞机从关人昊手中飞出，划过天际。

    「祝你新年快乐！」她同样送他一个愿望。

    然后，第三架起飞。

    「我要环游世界，和我心爱的人搭着『湘湘三号』去旅行－－」

    飞机撞壁。

    「你故意的！」她转头，扠着腰嗔怒。

    「失误，妳继续。」他非常镇定，看不出任何异样。

    「祝关人昊明年再拿下大奖，比现在更出名！」她大方的饶恕他。

    飞机又飞，这次他射得更高更远，看她开心的绕着他嬉闹，他却心潮澎湃。

    风在吹，人在转，关人昊摇头笑出了声，任她在他面前奔跑飞舞，欢笑声有多大，快乐就有多多。

    他曾经听过一种说法，幸运的男人不是遇上完美的女人，而是遇上能令男人开心的女人，在很多年以前，他就已经找到这个最珍贵的女人。

    「祝我永远青春美丽活泼可爱大方讨人喜欢！哈哈……」她令他移不开视线。

    靳湘湘玩得乐不可支，突然远处一声巨响，灿烂的烟火在夜空中欢腾奔放。

    「哇－－过年了！过年了！关人昊，放烟火了－－」她冲向他，一头撞进他怀里，兴奋的又叫又跳。

    她这一撞，世界全变了样，剎那间，他只想让这感动变成永恒。

    他抱紧她，烟火依旧灿亮，他在天边坠落的闪闪流星下，冲动的吻住了她……

    捧着她柔细的脸，他的气息带着一股悍劲，舌尖顶开她的唇齿，热烈的与她深吻。

    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想这么不顾一切的做了……

    炮声隆隆，但远不及他的举动来得令人震撼，被强吻着，靳湘湘无力抗拒，她双眼圆睁，忽然间什么都来不及反应。

    等她意会过来，她激动的握拳捶着他的双臂，却在他一波波猛烈的掠夺下，她渐渐失守，归于降服。

    她错愕，怎么会这么真切？怎么会……对他有了感觉？

    许久，他放开她，眼神好激狂。

    「湘湘，我爱妳！」烟火消散，一切归于平静，他如此惊骇的说着。

    湘湘，我爱妳！

    耳边回荡着这句话，靳湘湘瞪着他，整个人完全呆掉。

    难道这就是他想告诉她的？

    不可能的！不可以的！他们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他怎么能够爱她？

    她甚至连与他发生了关系之后，都不顾羞耻的不要他负责，只为了维系两人多年来的友谊，都说了，当情人会分离，当朋友才能永远在一起……

    就算只当朋友，她也是很认真的。

    他和她……他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湘湘？」

    「你……太过分了！」

    靳湘湘给了他一巴掌，难掩激动的奔下楼去。

 第六章

    -

    「如果妳是男的，我一定会很高兴。」

    「为什么？我这么妖娇美丽，当女的不好吗？」

    「不，如果妳是男的，那我就可以狠狠痛扁妳一顿，不用有任何顾虑。」

    「关人昊，你……你敢？」

    「我敢。在妳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从不专心听我说话的时候，我很想敲开妳的脑袋瓜子，但我舍不得。」

    还是吓着她了。

    昨晚过后，靳湘湘避他避得太彻底，就连班也不来上了。

    关人昊心烦意乱，不再自恃冷静，都怪自己一时冲动，做了最想做的事，来不及顾虑到后果。

    正当他头痛的想着接下来该怎么打破僵局时，门外却传来嘈杂声。

    「啊，老板的干妹、师母的得意门生，请妳饶了我吧！老板真的在忙，他有交代，真的真的不能打扰……」

    「让开！」

    门霍地被推开，一身红衣的摩登女郎亮丽登场。

    眼前的美女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双排扣的大翻领连身洋装配上金色滚边羊皮短靴，看上去大方而热情，整体的时尚感俨然就是走在流行前端，可惜呀，她美则美矣，脾气却不太好。

    「我要找你算帐！」容晴嫚飙进来，用力拍桌叫嚣。

    方正哀哉，紧张的看向他的老板，幸好老板从容不迫，依然老神在在，他稍稍放下了心。

    「方正，你先出去，顺便叫雅文继续拨电话给湘湘。」

    「关人昊！」不满被忽视，容晴嫚又吼。

    方正吓一跳，加快脚步避难去，更加印证她火辣辣的脾气无人能敌。

    关人昊勉强看她一眼，无奈的摇头，瞧她那双美目彷佛要喷火。

    「妳的礼貌到哪去了？」他劈头就先教训一顿。

    「你少来这套！我大过年的跟你一起回国，你却把我抛在饭店，自己去逍遥自在，难道你不知道我在台湾没别的地方去？我要跟老师说，说你重色忘妹！」她怒气冲冲的指控。

    容晴嫚和他同样在台湾出生，后来全家移民到英国，恰巧她念服装设计学院的老师是关人昊的母亲，同时也收了她做干女儿。

    这次难得同他一起回台湾度假，他这个做人家大哥的居然在机场放她鸽子，随便拦辆出租车载她去饭店，然后直到今早依然不闻不问，太过分了！

    「妳几岁了？」无视于她的怒气，关人昊忽然问道。

    「二十五呀！」问这做啥？

    「我差点以为妳才五岁，不然这么大的人何必黏在我身边！」

    啊，他真是克星！容晴嫚战败，又被他损了一次。

    性格急躁的她，每当遇上表面冷静、内心却奸诈无比的关人昊，总是屡战屡败。

    「谁黏你？是老师要我来看看你的工作室，看你搞什么名堂？还有，我已经告状了，实在很不巧的，老师下星期就会来台湾。」她是小人了点，但惹恼他，有种扳回一城的快感。

    蓦地，关人昊冷觑着，露出不怒反笑的表情。

    「就算妳把湘湘的事情说出去，我也不会觉得怎样。」想看他发飙，太难了！

    他才不管母亲到底知道多少，只要她这次来别再拿什么「门当户对」的迂腐观念轰炸他就好，这次回英国，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我……我见都没见过她，哪那么无聊……」容晴嫚心虚，她的确是知道他的秘密，而且还如他所料，多嘴的说了。

    「没有最好。」他精明的眼淡淡一瞥。「说吧，急着来找我还有什么事？」

    「我的确有事相求，你要帮我吗？」

    「说来听听。」

    容晴嫚叹了口气。「我有喜欢的人，跟你一样，一个放在我心里很多年的人，我还在等他来追我，但上个月他竟然说他谈恋爱了，我有预感，这次回来如果我再不把握，可能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她的眼神好黯淡，她的青梅竹马就要去爱别人了，她为情所伤。

    故事的确很感人，但，关他什么事？关人昊不可思议的再瞥她一眼。

    「你想我怎么帮忙？」

    「很简单，充当我的男朋友，试探他。」容晴嫚一点也不迂回，直截了当的说。

    关人昊沉思片刻。

    试探……或许这也是个好方法。

    「好。」他一口答应，在她喜上眉梢之际却加了但书，「同样的方法妳也帮我再试一次。」

    什么？看他一脸窃笑，容晴嫚恍然大悟。

    「那有什么问题！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她得寸进尺。

    他挑眉等着。

    「饭店我一个人住不习惯，你房子借我住几天，等老师来了再说。」

    隔天中午，急性子的容晴嫚拖着关人昊准备出门，要去实行她的计划。

    「拜托快点！我们约好了，千万别迟到！」就在他的家门口，她大声催促。

    「时间还很充裕，不急的。」

    「还讲！我差点睡过头了，你也不叫我！」

    「不差这几分钟。」关人昊一点也没像她心急。

    那是当然了，她要去见心上人，而他只是陪客罢了，他大可从容不迫。

    于是，他慢慢的穿上外套，慢慢的关门，慢慢的按下大门密码……

    他优雅的举动，看在容晴嫚眼里，却是又急又气。

    「受不了你了，快快快！」她拉着他奔到电梯门前，高跟鞋发出响亮的声音。

    正巧，住在对门的靳湘湘探出头来查看，听见声响，她循着声音走了出去。

    在电梯门关上前，她只来得及看见两个人的背影，但这也足够令她震惊。

    她没看错吧？抚着胸口，她突然一阵心慌。

    那个男人，绝对是关人昊。

    那个女人……她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她似乎住在他那里。

    有个女人，从背影看上去，似乎是陌生的、年轻的，感觉很美艳的女人住在关人昊的屋子里，这意味着什么？

    不应该呀！关人昊的身边一直以来都不会出现除了她以外的女人，不是吗？

    靳湘湘一时难以接受，愣了好久好久……

    「你一定要帮我喔！」边望向餐厅入口，容晴嫚边对关人昊叮咛着，终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她举手高呼：「宋新鸣，这里－－」

    宋新鸣？

    关人昊一听，迅速回头。真的是他……还有湘湘？

    「晴嫚！咦？这不是关先生？」四目相交时，宋新鸣诧异的喊道。

    靳湘湘也看见关人昊了，从一踏入餐厅，她便发现他和稍早的那个女人在一起，而这女人原来就是宋新鸣所说的青梅竹马。

    实在意外，她完全没有预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关人昊碰面，因为太惊讶了，她甚至连一句也说不出来。

    犹记得跨年那晚，她甩了他一巴掌，现在撞见他，她除了尴尬还是尴尬，她不敢迎视他的视线，明知道此刻他目光如炬的盯着她，但她依然忍着不去看一眼……

    气氛有点诡异，容晴嫚纳闷的发出疑问，「你们认识？」

    关人昊没开口，倒是宋新鸣热心的说道：「关先生恰巧是湘湘的高中同学，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她就是靳湘湘？

    容晴嫚忽然明白了，难道天下事真这么巧？他们四个人就这样兜在一块？

    她给了关人昊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他危险的笑着给予她警告，这样的眉来眼去，成功的让人误会了。

    「晴嫚，关先生该不会就是妳说的……」

    「没错，人昊是我的男朋友。」她大方宣示，戏还是要演下去。

    靳湘湘猛地抬头，动作既突兀又不合常理，至少没人明白她的惊讶是为何，而关人昊也仅是暗暗记下她那错愕惊惶的表情。

    「怎么了？」容晴嫚无辜的问。

    「没，我们只是有点意外。」宋新鸣也愣了下，他知道今天要见晴嫚的男友，但对象是关人昊，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喔，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容晴嫚亲昵的挽着关人昊的手臂。「人昊的母亲是我的老师，我们认识好几年了，日久生情也不无可能呀。人昊，你说对不对？」

    「嗯。」他应了声，自始至终视线都落在靳湘湘身上。

    「哎呀，你这样承认，我都不好意思了呢！」容晴嫚甜甜蜜蜜的倒在他怀里。

    关人昊徐缓一笑，看着靳湘湘，锐眼一瞇，揣测着她不太自在的反应。

    靳湘湘别过头。

    宋新鸣也觉得尴尬，迟疑一会儿后难为情的干笑道：「呵呵，你们感情真好。」

    容晴嫚面色丕变。

    「我们感情当然好了！」她暗自咬牙切齿，这样试探却还刺激不到他！一恼火，她双唇贴上关人昊的脸颊，完全不顾尺度。

    她赌气，宋新鸣却倒抽了口气。

    「别这么热情，小心妳的口红。」玩得太过火了，关人昊用眼神警告她。

    「对不起！」靳湘湘忽然站起来，翻落水杯，神色好慌张。「我胃有点不舒服，想先走了。」

    拿起皮包，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湘湘，等等我－－」宋新鸣追了出去。

    「可恶！都是那个狐狸精，新鸣才会变得一点都不在乎我！」在他们两人走后，容晴嫚气得口不择言，大拍桌子抗议。

    「注意妳的措词。」关人昊皱眉，声音沉了下来。

    他答应帮忙试探，可不是为了听她说靳湘湘的任何不是。

    「本来就是，你的靳湘湘也没什么了不起，论美貌，跟我比差多了，你们这些男人眼睛肯定有问题。」

    「妳最好收回这些话，湘湘单纯善良，容不得妳这样污蔑她！」

    「我……」容晴嫚发现自己太过激动，于是听话的闭上了嘴。

    「宋新鸣，小康家庭，大学毕业，在银行里当个小小的襄理，月薪四万，房子还有十五年的贷款，是个中规中矩的平凡上班族。」关人昊念出情敌的资料。

    「你好卑鄙，你竟然调查他？」容晴嫚惊讶的大嚷。

    「那又怎样？」淡淡瞥她一眼，他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你－－」

    「妳很喜欢那个宋新鸣是吧？」他打断她的话。

    她顿了下，不甚自在的点头承认。「是很喜欢。」

    「好，我帮妳！」他说。

    「你要帮我？」

    「我必须要撮合妳跟宋新鸣不是吗？别怀疑，帮妳也等于是帮我自己。」

    容晴嫚瞪大眼。他真的好会耍心机……

    离开餐厅后，靳湘湘漫无目的走着，完全把宋新鸣抛在身后。

    走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站定，愣愣的抬起头，竟然不晓得自己要做什么。

    湘湘，我爱妳！

    风呼啸而过，她一阵晕眩，强忍着想狠狠捂住耳朵的冲动。

    跨年那晚，她记得非常清楚，关人昊是这么对她说的，而困扰着她的这句话，已经数不清在她耳边回荡多少次了。

    这两天来，她过得一塌胡涂，每每想起他说的话，她的心就会一片纷乱。

    她一直一直认为她和关人昊是不可能的，也一直一直认为他们只是好朋友，就只是好朋友而已……

    可她十分清楚，关人昊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那么，他是当真了？

    他当真了，却出现了一个自称是他女友的容晴嫚，而他并不否认，那么他置她于何地？而她为什么又要在意？

    ＊她失神的思索着这一切……当他说爱她时，她心里是惶恐多于激动的，难道她多年来的「一直认为」其实是错的？她不愿承认他爱她，其实是因为她在逃避？

    所以在听见有个女人霸占了他女友的位置后，她会惊慌与揪心……

    这种闷在心头的难过她说不出来，有没有可能她其实已经爱上了他？

    「湘湘？」看她愣愣站着，宋新鸣忍不住伸手拍她的肩膀。

    她回头，一双眼好茫然。

    「妳没事吧？」

    「我没事。」她勉强挤出笑容回应。

    「那个……妳认为关先生人品如何？」像是想到什么，宋新鸣迟疑的开口。

    「你怎么这样问？」听见他如此质疑，靳湘湘眉心一蹙。

    「妳别误会，我没有任何用意，我只是想替晴嫚问清楚点而已。」他澄清。

    「原来你是在关心她。」靳湘湘恍然大悟。

    「我跟晴嫚从小一块长大，关心她也是应该的。」

    「我跟关人昊也认识十多年了，他人很好，稳重、大方，又能给人安全感，我跟你保证，当他的女朋友肯定会得到幸福。」是太清楚关人昊了，她甚至还记得她生病那次，他是怎样的关心她。

    但是现在……他在意的究竟是谁？

    「有妳这样保证，我就安心了。」宋新鸣像是松了一口气。

    「安心？」靳湘湘一顿，他的用词好……特殊。

    「不瞒妳说，我真的替晴嫚好紧张，这是她第一次交男朋友，我看在眼底，心里却感觉挺怪的，很自然而然的就会担心她。」

    「是不是因为太熟悉了，有些事反而更会将它视为理所当然？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也一样？」她深深看他一眼，说出来的话意味深长。

    宋新鸣一怔，顷刻间无言以对。

    「当我没问过好了。」话题就此打住。

    她没有要让人难堪的意思，也没有要去探究容晴嫚在宋新鸣心目中的地位。

    会这样问，纯粹是她自己内心里有解不开的矛盾……

    既然承诺了容晴嫚，关人昊绝不食言，要解决问题的最基本办法，便是打开天窗说亮。

    所以他不做他想，直截了当约了宋新鸣出来，当他的面抛下一张支票。

    「这是？」宋新鸣不解。

    「随你怎么想，只是请你立刻放弃湘湘。」这种手段他很习惯，只不过以前是让方正代劳，但这次情况特别，才由他亲自出马。

    「我不会收你的钱，收了钱就等于贬低湘湘的人格，这对她来说是种污辱。」宋新鸣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事有蹊跷。

    「你错了，湘湘在我心目中是无价的，只要你离开她，就算是拿光我的钱也无所谓。」关人昊不愠不火的反驳他的论调。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说……他可以为了湘湘倾家荡产？

    「原来……你也喜欢她！」宋新鸣懂了，难怪他总觉得关人昊对他存有敌意，现在才明白，其实是因为湘湘的缘故。

    关人昊没有响应，对于自己的感情，他还是维持在外人面前不答不辩的态度。

    「支票是空白的，你想清楚之后随你填。」他慷慨道。

    宋新鸣顿觉气愤。「既然你喜欢的是湘湘，那晴嫚怎么办？你想脚踏两条船？你凭什么可以玩弄她的感情？」

    他说得慷慨激昂，关人昊却回他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

    「这么关心晴嫚，你的反应会不会太失常？」他不答反问。

    「我和她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关心她有什么不对？」宋新鸣理所当然地道。

    「朋友？」关人昊冷哼一声。

    「你－－」

    「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这么紧张，你想清楚再回答我。」不给他任何机会辩解，关人昊冷眼睨视着他。

    「我……」宋新鸣哑口无言，看着他，眼神渐渐迟疑了。

    他是很喜欢靳湘湘没错，因为她真的很单纯可爱，像邻家小女孩一样，他总会忍不住想要亲近她、照顾她。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们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发展，两人只是偶尔逛街、聊天和吃饭，平平淡淡的，怎么也激不起火花。

    再说，靳湘湘对他好像也没什么感觉，谈论的话题总是绕着关人昊打转，难道她真正爱的人根本就是关人昊？

    「如何？是不是想通了什么？」

    闻言，他一阵狼狈，怒声道：「这不关你的事！」

    「难道面对湘湘的迟钝，还不能给你任何觉醒？」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适合湘湘。另外，你明知道我要你放弃她，但你第一个关心的人却不是她，而是晴嫚，你不觉得你的关心太不合理？」关人昊微微一笑，说出他的观察。

    宋新鸣眉头深锁，陷入困惑。

    他的表现令关人昊十分满意，也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何必再想呢？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事实。」

    「什么事实？」

    「晴嫚喜欢的是你，我只是试探的配角，而你……」关人昊一顿，眼眸闪过一道诡异光芒，灿亮亮的，跟着说出惊人的话，「你喜欢晴嫚。」

    「胡……胡扯！」宋新鸣瞠目结舌，他和容晴嫚的关系不就是朋友吗？他急着想澄清，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心一急，于是乎恼羞成怒的瞪大着眼。

    「我说的是事实，你心里有数。」关人昊并不在意他恼羞成怒的反应。

    「你很矛盾，既然你喜欢湘湘，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关于这点，就不关你的事了。」

    「是因为她对感情的迟钝吗？…」

    关人昊这回连答也不答了，睨看他一眼，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见得是输家，但是错过了对的人，你绝对会后悔。」离去前，他投下一颗炸弹，留下宋新鸣独自心慌的面对自己。

 第七章

    -

    「说喜欢我，我下次再带妳来看妳最爱的日出。」

    「关人昊，我喜欢你。」

    「说喜欢我，明天就如妳所愿，陪妳看一整天的电影，我出钱。」

    「关人昊，我最喜欢你了！」

    「妳可以再大声一点，我听不腻妳说喜欢我。」

    「哎哟，那我还要说喜欢你几次嘛？」

    「动动、牙牙，吃饭啰－－」

    靳湘湘捧着葵瓜子趴在地上，喂食她那两只可爱的黄金鼠。

    才刚下班回家不久，但时间却感觉过得好漫长，长长一声轻叹，她多久没尝过这种寂寞难熬的滋味了？

    望向门扉，想起住在对门的关人昊，她的落寞显然是因他而起。

    如果跨年那晚重来一次，她有没有可能不是给他一巴掌，而是冲动的投入他怀里？

    湘湘，我爱妳！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而她的答案也越来越肯定……她接受他了。

    她今天总算肯面对现实去他的工作室上班，想着要跟他碰面，心里忐忑不安，可是他却外出了，没见着他，她好失落，才赫然发觉自己原来对他是心存期待的。

    他好可恶！她以为他们只是朋友，一直在逃避不应该存在的关系，但他却说他爱她！

    从原本的抗拒到难以接受，再从挣扎到疑惑……现在她居然发现到－－

    她也喜欢关人昊！

    「哎呀！」指尖传来刺肩，打断她的思绪。

    她低头一看，原来是牙牙咬了她一下，她已经够心烦了，她的宠物还不懂得讨她欢心。

    叛徒！叛徒！牠也是关人昊买来扰乱她生活、搅乱她心湖的坏蛋！

    「讨厌！我要去洗澡，不喂你们了！」她关上箱子，将宠物箱提到阳台放置。

    忽然间闻到一股怪气味，淡淡的并不浓烈，她皱了皱鼻，决定不去管它。

    大概是最近精神太了，连嗅觉都失常，她想。

    在浴缸里放满热水，烟雾氤氲，她闭上眼，热水覆盖她全身，好舒畅，她几乎处于毫无戒备的状态下。

    过了好久好久，当她起身时，又闻到那股怪味了，她开始觉得奇怪，这味道像是……瓦斯和浓烟的混合！

    匆匆套上衣物，她奔到客厅，夺门而出。

    「火灾发生！火灾发生！紧急疏散！紧急疏散－－」

    听见这样的播报，她完全吓傻了。

    浓烟密布，警报器响个不停，大楼的住户一窝蜂的挤上顶楼，场面混乱不已。

    靳湘湘就住在最高楼层，她被挤在人群中，几乎动弹不得，只能被动的跟着众人上天台。

    「湘湘－－」

    混乱中，她听见有人高喊。

    是关人昊！她认得他的声音。

    「我在这……」她踮起脚尖，不过她实在太矮了，很难让人找到。

    「妳别往回走，我去找妳！」关人昊在后头喊着。

    身形高大的他快速突破人墙，在通往顶楼的楼梯间找到了她。

    「妳没事吧？」他神情有丝激动。

    靳湘湘惨白着脸，只知道摇头。

    「别怕，人没事就好。」关人昊轻声安抚她。

    幸好火灾发生时他已经回到住屋，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没在第一时间保护到她。再次确定她毫发无伤，他这时才总算是放心了。

    「关……咳咳！烟好浓，我快不能呼吸！」靳湘湘突然一阵轻咳，揪紧他的衣领。

    他们卡在楼梯口，浓烟往上窜升，人越来越多，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别怕！尽量压低身子。」他脱下外衣，把冲出门口前顺手拿出的矿泉水倒在上头。「拿着！盖住鼻口！」

    「你呢？」靳湘湘迟疑，她看他把水全倒光了。

    「我还可以，来，我们继续往上走。」

    关人昊把她护在胸前，好不容易终于带着她来到顶楼的天台。

    「啊！糟了！我的黄金鼠！」靳湘湘忽然大叫。「你送我的黄金鼠，怎么办……烟这么浓，牠们会不会被呛死？」她越想越难过，眼泪已经要掉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两只黄金鼠还能博得她的眼泪？

    「妳在这待着，我马上下去拿。」关人昊更蠢，看她哭了，他竟然失去冷静，愿意为她卖命去救黄金鼠。

    「别下去了，听说火源离顶楼很近，不晓得是哪一户啊！」旁人听说他还要下楼，好心的劝阻。

    「我看不要好了。」靳湘湘也不想他冒险。

    「没关系，我很快就回来。」关人昊望着她的眼泪，快速作了决定。

    「你要小心－－」她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喊着。

    只是去一下应该没关系的……

    只差一个层楼而已，不用几分钟他就回来了……

    烟虽然很浓很呛，可是没看见火苗，说不定火势没有想象中严重，只是被浓烟给骗了……

    靳湘湘不断自我安慰，从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就已经后悔，不该让他去的。

    在生命攸关的时刻，她怎么还可以这么迟钝？

    倏地，耳边听到轰隆巨响，离顶楼不远处传出猛烈的爆炸声。

    她心的漏跳一拍，双眼圆睁，放声惊叫－－

    「啊－－关人昊－－」

    「醒来了！醒来了！」

    病床上的关人昊一睁开眼，听见像是他的助理方正尖锐的聒噪声，想出言制止，喉间却传来一阵，惹他难受得皱眉。

    「别开口！你轻度呛伤，暂时不要说话比较好。」靳湘湘冲到病床前阻止。

    他点点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你还好吗？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靳湘湘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握住他的大手。

    关人昊困惑的看着她，她握着他的手好用力，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她在，轻拍她的手背安慰着，她却只是摇头，把手捏得更紧。

    「关人昊……」她埋首低喊，手心感觉到他的存在，她不断安慰自己。

    感谢老天……他没事就好！醒过来就好！

    任谁也料想不到，他们住的大楼会突然发生火灾，更巧合的是，他转身下楼的同时却碰到瓦斯气爆。虽然火势不大，但他受到了强震，肺部因为缺氧而昏迷，所幸消防车与救护车及时赶到，他在就医后也被宣告没有大碍。

    见他完好的醒来，靳湘湘只能用谢天谢地来惊呼。

    「各位、各位，别再挤进来！别拍了！」这时，方正忽然扯喉高喊。

    什么事？关人昊用唇语发问。

    「是记者，他们知道我们那栋大楼发生火灾，想来挖你的新闻。」靳湘湘又补上一句，「谁教你是名人，活该！」

    闻言，他笑了，笑到轻咳，喉咙又刺又难过。

    靳湘湘反倒变得沉默，她虽然说着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心头又沉又重。

    他连笑一下都那么痛苦，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都是她的错！明知道他就会对她好，她却没有阻止他冒险，以至于害他受伤！

    都是她！都是她！她好气自己！

    别乱想，我没事了！只消一个眼神，关人昊马上看出她是在自责。

    「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她故作轻松状，假装没看见他的唇语，拍拍衣裙站了起来。

    他伸手拉她，她却推开。

    「厚……这个方正也真是的，叫他来帮忙挡记者，连这一点小事也做不好，我去骂骂他。」她借故逃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绝对有心事！

    关人昊瞪着门板，来不及勉强自己开口，只能任由她离去。

    在病床上休息两天之后，关人昊终于可以出院。

    「欢迎回来。」靳湘湘替他打开住所大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愣了一下，笑道：「妳今天肯主动说话了。」

    住院那两天，她天天都陪着他，倒茶、念报纸或闲聊，虽然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也刻意不主动找他说话，但今天总算是不一样了。

    「那是因为你终于好了。」她转身，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说道。

    「我没事。」他再次强调。

    「我知道啊。」她想也没想就回答，视线始终不敢放在他身上。

    「湘湘，妳看着我。」关人昊弯下腰，认真的看进她眼底，说道：「我真的没事了，真的。」

    靳湘湘怔住，缓缓的抬起了头，眼里所见的，满满的全都是他。

    她当然知道他没事了……陪他在医院待了整整两天，现在还和他一起回来，她亲眼所见，她也都证实了，她知道啊……

    他复原的情况良好，这次的意外也仅是虚惊一场，她知道啊……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他的人、他的声音、他对她的关怀和喜欢，依然还是她所熟悉的，她全都知道啊……

    但是，知道又如何？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我好怕失去你！」一个街动，她飞扑进他怀里。

    「湘湘？」他张臂抱住了她。

    「我不要！我不要你出事……我好难过……瓦斯气爆的时候我好害怕……我好怕失去你……好怕、好怕……我不要……」她哽咽了。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唯一清楚的，是禁不起失去他的那种蚀人的恐惧。

    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肯坦承，她的心里早已驻进了一个他，她不能失去他！

    「妳别哭，那不是妳的错，嘘……别哭了。」

    「答应我，你永远不可以离开我。」

    「永远很长的，妳不会腻吗？」他抹去她的泪水。

    「我不会！不会不会不会腻！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她哭得好伤心，喊得好投入，几乎要把当时可能会失去他的恐慌全都发泄出来。

    不能没有他……

    关人昊一字一句全听得很清楚，他低头望着她哭红了的眼。

    「你不可以离开我……我只要你……不要让我害怕，你答应我好不好？」靳湘湘揪紧他的衣领，眼神里全是柔弱的恳求。

    「我当然会答应妳，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妳任何事情。」他坚定的说着。

    她摇头。

    「不是的，我再也不当你是朋友了，朋友不会让我为他难过到揪心，朋友不会为我做尽一切属于情人该做的傻事，朋友不会对我说他爱我，我不当你是朋友了，不是朋友了……」她泪眼婆娑，泣不成声，到最后不断重复着未了那句话。

    不是朋友了……在他说爱她的那一剎那，或是更早之前……

    湘湘，我爱妳！

    他一句话就破坏了他们之间和谐美好的一切，从他说爱她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再也回不去，当不成朋友了。

    因为，她的心也变了。

    一切的一切，全都走了样，就算是再愚昧迟钝，她也终于明白，她是爱他的。

    「不当我是朋友，那我算什么？」关人昊屏息以待。

    他听得出来，她断断续续的哭喊只传递着某种讯息，那是他一直期待的－－

    「我爱你！」靳湘湘说了。

    「妳再说一遍。」他要求道。这次，他要牢牢的记下。

    她却又摇了头。

    「你先告诉我，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不对我明讲？」面对这段迟来的感情，她还有更多的疑惑要问他。

    因为如果他早说的话，他们或许不用浪费这么多年。

    「我也想问妳，我一直都在妳身边，为什么妳从没发现？」他暗示过了，是她对他太轻忽了。

    「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靳湘湘讷讷的说，她从来不敢妄想他会喜欢上她。

    关人昊扳正她的肩膀，看着她，眼神充满了款款深情。

    「那我现在告诉妳，我想要的不只是朋友，之前我可以任凭妳忽略，是因为我怕吓着妳，可是我的确一直在妳身边。还记得妳喝醉酒那晚说过什么吗？妳说妳想嫁了，所以这回返台我作了决定，该是要让妳知道……我爱妳。」

    任谁听见这番话，还能不被感动吗？

    「你让我觉得……我好笨！」靳湘湘的声音哽咽。

    「妳再笨我还是爱妳。」关人昊把她拉近，体贴的、温柔的安慰她。

    就算从没说出口，也不表示他爱得不够浓，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在爱她，小心呵护着她，从来没变过。

    「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靳湘湘抱紧关人昊的腰，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

    「还是不够。」关人昊回抱她的方式更猛烈也更霸气。

    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情的双眸看进她眼底深处。

    「我爱－－」

    话，被吻吞没。

    言语怎么能表达他此刻激动的狂潮，他亲吻她的唇，那已久的红唇终于是属于他的了。

    头一次，他这么放肆而狂野的吻她，天知道他等这天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他们终于不再只是朋友……他们，早该相恋了！

    「关……人昊……」靳湘湘喘息不已。

    她被他熟辣辣的吻吓到了，他是这般热情的人吗？

    望向他，她在那双暗褐色的眼里看见了深藏的爱恋……于是乎她闭上双眼，环抱住他，紧紧、紧紧的，再也不想放手了。

    「我爱你……我爱你……」想着他对她的好，她的千言万语化作这么一句。

    他眼神狂乱的看着她。

    她红肿的唇、羞赧的双颊，在他的撩拨之下变得多么娇媚……

    一个亲吻怎够他倾诉所有？他拦腰抱起她，把她放在沙发上。

    「记得这张沙发吗？」他健壮的身躯轻轻迭上去，做着预告性的动作。

    靳湘湘怎么可能不懂他的意思。

    他们的第一次就在这张沙发上，喝醉了酒的她在这里献出了自己……现在回想起来，她脸上布满了潮红。

    「我不知道是该惩罚妳，还是在这张沙发上狠狠要了妳？」一把扯开她的衣物，当是发泄她先前的脱逃所带来的怒火。发生关系的隔天见不到她，他的确是火了。

    他对她，又爱又疼，也又气又恼。

    「你不可能惩罚我的，你只会……爱我。」靳湘湘笃定的对他说。

    抚着他精壮的胸膛，她把自己完全投入他怀里。

    她说对了！

    他只想好好爱她，在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这个地方，彻彻底底的再拥有她。

    「我要妳，这次不准妳再逃了。」一声低喝，他霸道又强势的抱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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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也用力回抱他。

    将两人的衣物褪得一件不剩，他迫不及待在她身上点出爱的火苗……

    「听清楚没？」在她之前，他需要再确认，确定她真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听清楚了……」她在迷迷蒙蒙中高喊，放纵了自己。

    爱欲情感交交迭迭，攀附住他，她舍不得放手，也不愿放……急促的喘息下，她未说出口的话，由一个紧拥的动作化为承诺。

    她不会再逃了……

    她不会再逃了，躺在他怀里，她哪儿也没去，却是背对着他，心事重重。

    「湘湘？」

    「嗯？」腰间突然被收紧，她应了声，没回头。

    关人昊把她的身子扳过来，一样护在怀里，低头看着。

    他起了疑惑，面对他，她竟没有笑容，这样的反应似乎有点反常。

    「跟我说，妳在想什么？」他轻抚她的头发诱哄她开口。

    「我……」靳湘湘话到嘴边，眼神却开始闪烁。

    她很矛盾，觉得自己好自私，她怎么可以不顾一切的投入关人昊怀里？

    容晴嫚怎么办？他承认过的那个爱人怎么办？还有，辜负宋新鸣的一片心意，她要如何向他开口解释？

    这种时候才向关人昊坦承爱他，她这么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究竟什么事？」关人昊眼神犀利的盯视着，把她心虚的表情看进眼里。

    「没事啦！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累了。」她伸手欲遮住他的双眼，却被他迅速挡下，紧紧握住。

    「累了就休息。」

    「好，我……」靳湘湘欲言又止。

    关人昊捺着性子起身，瞧她一会儿沉默不语，一会又吞吞吐吐的。

    「妳想说什么？说吧！」他要听听看，躺在他怀里，她还能想些什么？

    「那个……新鸣他……」

    「妳在我的床上想别的男人？」他眼神危险的瞅着她。

    「不是啦！我……哎呀！你别误会，我根本没爱过他。」算了！宋新鸣的事她还是自己解决就好。

    而他和容晴嫚之间……能问吗？她不知道，也不敢问了。

    「别乱生气，好不好？」靳湘湘撒娇。

    「我没有乱生气，妳才是给我乱来的那个人。」他宠溺的拥住她，有多少次被她气得心脏无力，她根本不会知道。

    靳湘湘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把他抱紧，不知为何，心里头兜转的，竟是爱情带给她的恐慌。但她知道关人昊不同，就算他和容晴嫚之间有什么，她也相信他绝对是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她的男人，她愿意等待，等他亲口来向她解释清楚。

    「关人昊，你说你是爱我的，那你要答应我，你不能欺骗我任何事情喔！」她可以什么也不问，只要他的忠诚。

    「我答应妳。」关人昊没有多想就立刻允诺，并在她唇上盖下了章。

    靳湘湘满意的笑了，响应他的亲吻。

    这样就够了，和他的这段感情，她开始充满着幸福的期待。

 第八章

    -

    「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会想为对方做任何事？」

    「或许吧。」

    「难怪当我喜欢某个人的时候，就会有想帮他做些什么的冲动。」

    「妳在乱想什么？我可不准妳乱来！」

    「我很清楚，才不会乱来。」

    「我更清楚妳，妳是热心过了头，傻湘湘！」

    趁关人昊去演讲，掌握不到她的行踪，靳湘湘决定提起勇气，来到英盛投信解决她搁放了好几天的心事。

    看见熟悉的人，她疾步奔上前去。

    「宋新鸣！我……等你很久了……」跑太急，搭上他的肩膀，她抚着胸口喘气。

    「怎么不上来找我，或是拨一通电话也可以。」宋新鸣温婉说着，却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

    靳湘湘摇头，因为不敢明目张胆的打扰他，才在他公司楼下等了好几个小时。

    「我可以等，但是有些话我想当面告诉你。」她怯怯的望着他。

    她是来劝他放弃她的，她喜欢的人是关人昊，她再确定也不过了，为了她的爱情、为了她爱的人，她不要任何感情的牵累，她要单单纯纯的去爱关人昊一个人，所以她瞒着关人昊偷偷来找他。

    「正好，我也有话想跟妳说。」

    「那……让你先说好了。」靳湘湘毕竟善良，不愿意让他太过难堪，决定将话保留在最后。

    宋新鸣面有难色的看她一眼。

    「我要放弃妳了。」

    「你说什么？」

    他竟然先说了？靳湘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不是她要提的吗？她等了好几个小时，做了那么多次心理建设，怕伤害他，她紧张得不得了，没想到他竟这么干脆，在她未开口前，反倒先提了。

    「对不起，湘湘，我仔细想过，我们不适合，原来我真正在乎的人是晴嫚，我跟她从小就认识了，我们彼此中意对方，只是太晚说出口而已。」宋新鸣对靳湘湘很抱歉，但他仍是选择忠于内心真实的情感。

    那天关人昊来找他时说对了，他不想等到错过了才来后悔。

    眨眼再眨眼，靳湘湘还是不相信她亲耳所听见的，虽然这种想法很荒唐，但她想到的竟是……是……她好像又莫名其妙被异性三振出局了……

    「你说容晴嫚也喜欢你，是吗？」那关人昊呢？他怎么办？该不会是她把霉运过到他身上去了吧？

    「晴嫚当然是爱我的。」宋新鸣笃定的回答，他已经向晴嫚求证过了。

    怎么会这样？靳湘湘错愕得不敢接受事实，她被甩了也就算了，反正她已经很习惯，但怎么连关人昊也落得被人遗弃的下场？

    夜深了，靳湘湘没开灯，独自缩在门边，想着下午宋新鸣说的话，顺便等关人昊回来。

    几乎是门一打开，她立刻投入他的怀抱。

    「这么热情。」关人昊抱紧熟悉的打趣道。

    「呜呜……关人昊，你好可怜……」靳湘湘的声音闷闷的。

    他好可怜？关人昊完全愣住。

    「我怎么个可怜法？」

    「你没人爱呀！不只这样，严格算来，我又失恋一次了。」想起分手没提成，反而让宋新鸣先说出来，靳湘湘怎样都感到心理不平衡。

    「什么叫妳又失恋一次？乱七八糟！妳是不是去找过宋新鸣？」虽然弄不清楚她那怪异的讲法，但依据她的思考逻辑，关人昊大致拼凑出七分。

    「对呀，你怎么会知道？」是谁？是谁出卖她？

    是她的眼神！关人昊懒得做解释，凭她那点心思，哪能躲得过他的缜密观察。

    「妳背着我去找他干嘛？」别管他怎么知道，她还欠他一个解释。

    「我没有背着你，我是去跟他说清楚……啊！」靳湘湘突然醒悟过来。「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不可能误会。倒是妳，他跟晴嫚好不容易才开始，妳这个挂名女友跑去凑什么热闹？」他干脆告诉她事实。

    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靳湘湘大嚷。

    难怪他根本不解释容晴嫚的事……他真可恶，竟然害她胡思乱想！

    「这不是秘密，早晚所有人都会知道，没人像妳那么蠢，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还同情心泛滥的可怜他，这么天才的事只有她靳湘湘才做得出来。

    「我……我只是……不平衡……」靳湘湘说得很心虚。

    会去找宋新鸣，只是想把事情圆满结束，但她万万没想到，去了之后竟然得到青天霹雳般的消息，而且还一度怀疑他和容晴嫚的暧昧关系，以为他也被耍，她才会替他不值。

    「妳不平衡，那我呢？」他冷冷的睨着她。

    「你怎么了？我看你好好的啊！你也不是真的喜欢容晴嫚，你又不像我，老是被人甩！」靳湘湘好哀怨，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就算她不是真的失恋，但在心态上，要她怎么甘心咽得下这口气？

    「我突然很想教训妳，湘湘。」关人昊神色凛冽，口气好危险。

    谁教她一直都是这样，傻乎乎的，连到底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都搞不懂，每次都是他在她背后收拾善后，没他顾着她，她哪能「单纯」到现在？

    他说到做到，一把将她扛上肩头，直往房间走。

    「啊！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突然间悬在半空中，靳湘湘吓得花容失色，抡拳猛捶他的背。

    「别乱打！」他大掌招呼上她圆润的俏臀。

    「你……哎呀！」还没机会再开口，她就被狠狠摔到床上。

    「妳终于惹毛我了，妳说我该怎么做？」他欺身压了下来。

    「你……你要对我施暴？」靳湘湘瞪傻了眼，他的举动令她不得不往坏处想。

    施暴？她未免想太多，他才不屑做这种下流事。

    「妳今天溜班去找宋新鸣，我不太高兴呢！」抬起她的下巴，他清清楚楚说道。

    「好嘛！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去找宋新鸣，对不起啦！」她赶紧道歉。

    「嗯哼，记得以后做任何事之前要先顾虑我的感受。」

    「你是说……以后我去找别人说话还要先想到你吗？可是……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我又不会乱来。」靳湘湘眨了下眼，非常不解的看着他。

    「妳说呢？」关人昊笑睨着她，若不是早就爱上了她，他何必虐待自己忍耐她的迟缓。

    「我不懂……」她一脸懊恼。

    「以前我不限制妳，随妳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不容许妳在说了爱我之后，还跟别的男人扯在一块。」他是个男人，也有欲的。

    大掌圈紧她的腰际，警告的意味很浓厚。

    「可是我喜欢你，我又不会跑掉。」靳湘湘还是不懂他的意思。

    「妳记住我的话就好。」他决定不说太多，就让她单纯的以为男人是不会吃醋的动物。

    「喔。」她讷讷的回应，嘴唇有些干，不经意舔了一下唇。

    关人昊挑眉，在她唇上轻啄，跃跃欲试的加深这个吻，大手跟着拉高她的上衣。

    「别－－」靳湘湘伸手阻止他。「我已经道歉了，以后不会再去找宋新鸣，你不能还来惩罚我。」

    轻轻推开他，她双手覆在胸前，阻挡他看似恶虎扑羊的掠夺动作，天知道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他别想来欺负她。

    惩罚？关人昊哭笑不得，她难道看不出来他是想亲近她？

    「湘湘，妳真的是少根筋。」他翻身躺在她身侧，全失。

    「真的吗？其实想想你好像是对的耶，我应该要顾及你的感受才是。」靳湘湘暗自思量。

    是她一直模糊了焦点，原来真正需要她关怀的人就在身旁，偏偏她不小心忽略了，才会又兜了一圈回来。

    「现在才认同我的话不嫌太迟？」

    「好嘛！大不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还有，以后不管去哪都要向我报备。」他强势的限制她。

    「好！呃……」靳湘湘忽然面有难色。

    「怎么了？」

    她怯怯的看他，表情好尴尬，愣愣地问：「关人昊，如果我现在想要去厕所，这也要跟你报备吗？」

    去厕所？

    他玩笑似的瞪她一眼。「准妳去！」

    靳湘湘一溜烟的跑下床，关人昊支起上半身，手托着下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那么没神经，该拿她怎么办呢？

    但她又是这点讨人喜爱，还能怎么办？他注定要认栽！

    靳湘湘换上刚买来的昂贵新衣，在餐桌前来回踱步。

    她和关人昊的感情迅速发展，两人甜蜜得不得了，听说今天他母亲要来台湾看他们，她满心雀跃的准备了一桌佳肴。

    要见他母亲，可是一件大事呢！她好期待，也好紧张……

    但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她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僵硬，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钟头，他去机场接他母亲也该回来了不是吗？

    瞪着墙上大钟，靳湘湘开始有了不祥的预感。

    半夜，终于接到关人昊打来的电话，她一身狼狈的趴在床边，衣服没换，饭也没吃，只记得要好好抱怨他一顿。

    「你骗人！你到底是去接你母亲，还是瞒着我偷溜出去鬼混？」他居然让她等门，等得好累、好辛苦。

    「妳先休息，很抱歉，我今天不回去。」关人昊的语调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喔。那……那你接到你母亲了吗？」

    「接到了。」

    接到了？接到了怎么不回来？她连房间都整理好了呀……

    「那为什么不回来？」靳湘湘起了疑心，他出门之前不是这样对她说的。

    「很难解释，等我回去再说。」关人昊挂上电话。

    「咦？」收线了。这么快挂她电话！怎么会这样？

    她瞪着话筒，心里满腹疑惑，为了要见他的母亲，她今晚可是准备了很久耶。

    五星级饭店的招待大厅，一名纤细优雅的外国妇人斜倚沙发内，她头上绾着髻，清冷的面容显得气质凛傲，姿态虽然闲适，但绝登不上和蔼可亲之列。

    「妈，请问妳还要跟我使性子到什么时候？」关人昊站在她身旁，对自己这位尊荣高贵的母亲语多礼让。

    他们在饭店耗了许久，他母亲一下飞机就立刻向他表明，她是来阻止他和靳湘湘在一起的。

    「我要你立刻跟她分手！」爱德莉恩睇了眼自己的儿子，态度非常坚持。

    「妈，别无理取闹！」面对向来骄纵惯了的母亲，关人昊很想发火。

    「少对我大叫，不然我告诉你爸爸说你对我没孝。」

    没孝？母亲的中文程度只有这样，习惯了，关人昊也懒得纠正她。

    「我自己会跟爸解释。」

    「他不会听的，为了阻止你娶无三无四的女人进门，他会站在我这边。」

    「湘湘她很好，是妳的认知有问题。」关人昊皱眉，什么叫「无三无四」？

    「我的眼光看人不会错，威廉公爵的孙女比较适合你，她长得好漂亮，而且又很有礼貌，你什么时候跟我回英国和她订婚，我等你。」爱德莉恩这趟来台摆明了要把儿子带走。

    「湘湘更适合我，看妳什么时候要去见她，我也可以等。」他和母亲耗定了。

    「我不要见她，反正她一定不配我们，你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妈，我想妳都知道了，我也很清楚的再跟妳说一次，我喜欢湘湘很久了，那些名媛淑女很好，只是都不适合我，我只要湘湘。」

    「我不相信，方……我听说你们又没热恋过。」

    「她是我费尽千辛万苦追来的，我不信方正没跟妳报告清楚。」

    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关人昊不用想也猜得到，湘湘的事准是方正透露的，否则他母亲不会知道这么多。

    「早知道你这么不听我的话，在你小的时候，我就不应该让你跟你爷爷他们一起住。」爱德莉恩当然明白儿子的脾气，只是她也同样的固执。

    她将儿子的叛逆，归咎于她年轻时候为了圆梦所造成的遗憾。

    当年要不是她急着想成为名服装设计师，也不会把唯一的宝贝儿子留在台湾，结果造成她这个优秀的儿子太过于独立、太有主见，而她最不满意的，就是他老是和她唱反调！

    「妈，要是让爷爷听到妳这番话，妳这个媳妇可就失礼了。」就算母子俩个性同样执拗，关人昊终究还是多了点奸猾，占了上风。

    爱德莉恩被堵得无言以对，她向来是最重视礼教的，特别是提到长辈时。

    「她很好，很天真单纯，完全不会耍心机，我跟她在一起没有任何负担，她的好胜过千百个门当户对的名门千金，难道妳不想看我过得幸福吗？」为了说服固执的母亲，关人昊又动之以情。

    「好吧！明天叫她来这里见我。」很勉强的，爱德莉恩差人替她提了行李，准备进饭店套房休息，没有意思要去儿子的住所住。

    对于见靳湘湘，她表现得半点也不期待。

    隔天，风和日丽的早晨。

    「伯母好！」勾着关人昊的手臂，靳湘湘来到饭店，对他母亲鞠了个躬。

    就是她？爱德莉恩抬眼一看，出乎她所料，来的不是什么高挑美艳的女人，以严苛的眼光来断定，顶多长得可爱而已，娇娇小小的，一点分量也没有。

    「嗯。」她敷衍的应了一声。

    靳湘湘不以为意，弯身从提袋拿出一只冷壶，笑盈盈的又开口讨好她，「我会泡玫瑰冰奶茶，听说这是伯母在英国最喜欢的喝，请尝尝看。」

    「没事先殷勤！」对于她递上来的茶，爱德莉恩连看都不想看。

    「先什么？对不起，我听不清楚，可以请伯母再说一次吗？」没事先……什么呀？靳湘湘真的没听懂。

    爱德莉恩脸上青白交错，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中文不好，这丫头分明是故意让她难看。现下，对她的印象更差了！

    「一大早我不喝冰的！」挑剔再挑剔，开始刁难。

    「那不要喝好了，这种荼若不加冰块味道根本不对，不然先借我放着，我晚点拿去倒掉。」靳湘湘率性的将冷壶随手往桌上一搁。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爱德莉恩当场对她的评价低到谷底。

    「家里还有什么人？」她严厉的打量着靳湘湘。

    「我吗？」靳湘湘认真的看着美妇人，这才发现她给人的感觉好高贵，而那深邃的眼神散发着炯亮的光彩，同关人昊好像喔。她看看他，暗自笑了起来。

    一旁，关人昊笑意滋长，他大概猜到她那颗脑袋在想什么，一声轻咳，明显是警告她机灵点。

    「知道啦！又没什么大不了的。」靳湘湘咕哝的抱怨。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爱德莉恩还是听见了，眉峰不禁紧蹙。

    「我爸妈他们住在南部，是标准的农家子弟，我只有一个哥哥，在乡下地方开了间诊所，两年前结婚了，也跟爸妈住在一起。」她明白的说明。

    「农家子弟管理很多农庄吗？」爱德莉恩对她勉强有了点兴趣。

    「不是啦！你们外国人听不懂农家子弟吗？我们没有农庄，我爸妈只有一块祖先留下来的田，自己种蔬菜啦！」靳湘湘大剌剌的纠正，不知爱德莉恩难堪到极点。

    「妳有什么才艺？」爱德莉恩忍住气，又问。

    「好像没有耶……」她学商的，只会玩数字，很简单的那种。

    「妳会几种语言？」再问。

    「三种吧！虽然不多，但我都很精喔！」靳湘湘有问有答，说得好自豪。

    「妳－－」爱德莉恩倒抽口气，她中文说得不精，这岂不是摆明了嘲讽她！

    这个没教养的丫头！

    「伯母，妳的眼睛和关人昊好像喔！」靳湘湘惊呼。

    关人昊的眼睛遗传到他母亲，她真的是憋了很久才忍不住说出来的。

    她都这样不按牌理出牌吗？爱德莉恩不以为然，她的赞美反而令人起了反感。

    「没礼貌！在长辈面前大叫，妳还要不要当淑女？」她不悦的说道。

    「我没说要啊！」靳湘湘说得很干脆，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当什么淑女呀！

    「妳不是淑女，还好威廉公爵的孙女不会跟妳一样。」纵使再有教养，爱德莉恩也快被她气炸了。

    她根本不及格！没家世、没涵养、没礼貌……她没有一项合乎标准的！

    「谁是威廉公爵的孙女？」靳湘湘大大的不解。

    「你没跟她说吗？」爱德莉恩望向一直静默不语、任由她被人嘲弄的独生子。

    「妈，不可能的事我根本不需要提。」虽然力持中立，关人昊到底还是偏袒了其中一方。

    「什么事啊？」靳湘湘困惑的看他，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与她有关。

    「既然妳问了，我就告诉妳，威廉公爵是英国南方的富人，公爵有很崇高的社会地位，他只有一个孙女，美丽大方有礼，她……」爱德莉恩说到一半，靳湘湘突然蹦跳到她面前，一脸兴趣盎然。

    「公爵有城堡吗？」她问，发挥无限的想象力。

    「有！」爱德莉恩脸色下沉，瞪着她笑呵呵的眼和眉。这丫头真的很无礼！

    「哗！好羡慕喔……」靳湘湘当在听故事，脑海里浮现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

    「羡慕？妳是要羡慕没错，而且妳最好快点放弃，因为只有威廉公爵的孙女才能当我儿子的老婆。」爱德莉恩看着儿子，把现实说得好残酷。

    谁？是谁？是谁要当关人昊的老婆了？

    靳湘湘忽然间眉头皱了起来。

    「我绝不可能同意的。」关人昊表明态度。

    「找好时间，你跟我回英国去见威廉公爵的孙女，她才适合你。」爱德莉恩最终还是坚持这点。

    「妈，别在湘湘面前讲这种话！」面对如此任性的母亲，关人昊实在后悔让她们俩见面。

    「我反对你们在一起！」爱德莉恩高傲的仰高脖子。

    「我也要反对！」靳湘湘加入战局。

    「妳反对什么？」她也要闹？关人昊一脸很不赞同的望着她。

    「我反对你去见那个什么城堡里的孙女！」靳湘湘宣战。

    终于弄清楚整件事了，怪不得昨晚没等到他母亲，原来她反对他们在一起，虽然这样的对峙很失礼，但她豁出去了，她要捍卫自己的爱情！

    「妳这个野丫头！太没礼貌了！」爱德莉恩不敢相信她竟敢这么大胆放话。

    「妳……妳才老古板！」靳湘湘一生气就口不择言。「我本来很尊敬妳，没想到妳那么肤浅，认钱不认人！」

    「湘湘，闭嘴！」关人昊出言警告。

    她立刻气鼓了脸，不说了！

    「这就是你挑的女人？！」爱德莉恩嫌恶的指责自己的儿子。

    「妈，湘湘有口无心，不是故意的。」

    「哼！我决定了，叫晴嫚来帮我整理行李，我要搬到你那里去住，直到你跟我回英国为止。」她要顺便镇住这个野丫头！

    靳湘湘气呼呼的，用力捏紧关人昊的手臂发泄，到现在还不明白她到底哪里错了！

    「关人昊，你母亲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故意离他三步之远，靳湘湘仰着头问。

    「她只是对未来媳妇的期望高了点。」关人昊招手叫她过来。

    靳湘湘迟疑着，下一秒，决定相信他所解释的。

    「她对我好凶！」靳湘湘抱怨，走近他，委屈的扁扁嘴。

    「妳也没委屈到哪去，她是我母亲，妳居然当着我的面跟她对骂。」她好大的胆子！

    「我是不是让你很没面子？」靳湘湘知道错了，但来不及了。

    「我妈的个性就是这样，外公和我爸都宠她宠惯了，她喜欢人家顺她的意，下次别和她吵，记住了吗？」关人昊叮咛，但以她大剌剌的个性，他很怀疑她听得进去。

    果然，她满脸的不认同。

    他挑了挑眉，看在眼里却不道破。

    「妳们要是吵翻了，我恐怕很难做人。」他为难道，有的是方法让她答应。

    「我……我尽量啦！难怪你刚刚都不太说话，原来你是夹在中间不敢说……呵呵！」想到他的难处，靳湘湘幸灾乐祸。

    「没神经！我还不是帮了妳。」他轻捏她的下巴，让她的笑容变得扭曲。

    「对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虽然被捏得很痛，靳湘湘还是开心的偎在他手臂上撒娇。

    脸着他手上的寒毛，痒痒、痒痒的，好舒服喔……

    关人昊浅浅低笑，看向眼前工作室的门口，笑容迅速隐去大半。

    「工作室到了，妳还想要我陪妳在门口站多久？」他揶揄道。

    「啊－－讨厌！」靳湘湘捶他一拳，立刻逃离他身边。

    要是让那群爱聊八卦的员工看到了还得了，讨厌啦！

    「给我叫方正进来。」关人昊走在她身后，看了工作室一眼，随代了句，然后直往尽头专属于他的那间房走去。

    许久，方正鬼祟的身影闪进关人昊的办公室，里头立刻传出哀号－－

    「哇啊，老板，我下次不会再出卖你了……」

 第九章

    -

    「关人昊，有时候我觉得你太听明了。」

    「哦？」

    「是真的！你偶尔笑起来贼贼的，眼神好讨厌！」

    「妳怎么不说是妳自己太笨拙，才反过来污蔑我完美的形象？」

    「是这样吗？是我太笨看错了吗？好像也是……那……那我跟你道歉。」

    「没关系，我原谅妳。」

    「嗯嗯……啊－－」

    「嘘，小声点，别吵到我妈。」

    「啊！慢点！你不要这么用力！唔……我不要了啦！」

    关人昊停下所有动作，低头瞪着身下的小女人，一滴汗从他额际滑落。

    拉起被单，靳湘湘遮住的身子。

    「妳拒绝我？」他不满的睨着她。

    「不然怎么办？你母亲住在隔壁的客房，我又不能太大声，关人昊，你亲密爱人我配合得好辛苦。」靳湘湘很直接的抱怨，一点也不怕羞。

    她的惊人之语令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女孩子说话含蓄一点，我妈对这方面可是非常注重的。」他轻拍她的脸颊。

    「淑女对不对？我当不来。」她小脸皱了皱。

    「为了我不行吗？」他的声音好轻柔，的眼、挑逗的手还未减缓，隔着被单她的丰盈。

    「你对我越来越严格了。」压住他的手制止，她大脑还没停摆。

    记得他以前总是纵容她任何事的，现在当他的女友之后，他却要求越来越多，靳湘湘好哀怨。

    「那是我以前太过纵容妳。」他俯身，吻上她的颈项，再度勾起熊熊。

    「嗯……不要了……」别再来了！她会受不了。

    「妳应该学着乖乖闭嘴，这才能当一个好老婆，甚至是好媳妇。」含住她的耳垂，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好痒……谁要当他老婆、媳妇了？

    她左闪右躲，不管怎么样还是躲不掉他磨人的攻势。

    「我……我知道了啦！我……尽量听你的话……别……别逗我了好不好？」她真的快要投降了。

    靳湘湘听不懂关人昊的意思，他要她乖乖闭嘴，那为什么还这样子逗她？

    「知道话还那么多。」拉下被单，他以唇舌取代双手继续。

    「啊－－你快停止！」她又嚷嚷。

    「嘘！」关人昊提醒。

    但，来不及了－－

    「你们两个马上给我出来！」房门外，爱德莉恩尖锐的声音听起来好吓人。

    都是你害的！靳湘湘凌厉的目光恶狠狠射向关人昊。

    「别瞪我，早叫妳闭嘴了，下床吧！」他耸耸肩，一点愧色也没，让人觉得他好像是故意的。

    她气得捶他一拳。

    「妈，对不起，我们吵到妳了。」着好装，关人昊很快的出来道歉。

    「伯母。」靳湘湘终究是女孩子，牵着关人昊的手，她羞惭的躲在他身后。

    「半夜大吵大闹的，这象话吗？你们－－」看着靳湘湘脸色的红晕，爱德莉恩大概也明白他们刚刚做了什么好事。「一个有教养的女孩，绝不会跟男人胡来！」

    她语带责怪的瞪了靳湘湘一眼，对她的评价更差了。

    「我－－」靳湘湘忍不住想开口反驳，手却被用力握了下，她只好忍气吞声。

    「我跟湘湘感情发展得很顺利，事实上，我正打算要娶她。」关人昊很有预谋的让他母亲发现事实。

    「我不答应！」爱德莉恩坚决反对。

    预料中的事，从母亲抵台表明来意那天起，关人昊就再也不意外了。

    所以他今晚的确是故意的，让母亲「不小心」发现他和靳湘湘的关系，目的也是为了要说服她。

    「好男人就是要负责任，妳也看到了，我跟湘湘是两情相悦，步上礼堂是一定的，我希望得到妳跟爸的祝福。」他用比较委婉的讲法，说出他绝不让步的决心。

    「不，我要跟你爸说，这么重要的决定，你既然不问我们的意见！」

    「那我只好告诉爷爷，不能给他娶孙媳妇，是他儿子、媳妇的意思。」关人昊也有靠山，就是他那位德高望重的爷爷。

    「你……你这个没有孝顺的儿子！」饶是爱德莉恩再高贵优雅，也被他气得大动肝火，别脚的中文就这么又秀了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妳站在长辈的立场，对湘湘公平一点。」把靳湘湘推到跟前，关人昊很是诚恳的请求。

    他真是厉害，直接把人给摆到面前来了。

    爱德莉恩看着儿子，再看看一脸尴尬的靳湘湘，半晌后她的态度稍微软化。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刁难，只是对于儿媳妇的人选，她表现得比较在意，偏偏……他们已经……唉……

    「是不是越看越顺眼？」关人昊低头，笑看着靳湘湘烧红了的耳根子。

    竟然把她当货物一样推销？

    靳湘湘真想开口骂他，一恼火，她脚跟子往后踢，背后传来闷哼声……抬头看见爱德莉恩扬眉的神情，她的笑容马上隐去，怯怯的缩肩吐舌。

    「妳真大胆，居然敢当我的面教训我儿子？」爱德莉恩眼露赞赏，总算肯正眼看靳湘湘了。「好吧，我给妳一个机会。」

    「啊？谢谢。」靳湘湘反射性的开口道谢。呃……她这样应该不算违背「乖乖闭嘴」的承诺吧？

    关人昊笑得莫测高深，好似这样的结果早在他预料之内。

    知子莫若母，瞥见他的笑容，爱德莉恩也恍然大悟，原来是被设计了。

    「我肚子饿，你出去买食物，她留下来陪我。」最后一句话，她刻意说着。

    关人昊笑容僵住。「湘湘会煮……」

    「买什么？消夜吗？关人昊，我也要！我要吃大肠面线！」登不上各怀鬼胎之列，靳湘湘很开心的、很直接的插了话。

    这个蠢女人！他忙着保护她，她居然把他往外推？

    「快去啊！」靳湘湘催促。

    她推关人昊出门，开心的挥手拜拜，还真的成功的帮忙把他给支开。

    「妳……」爱德莉恩对眼前这丫头的愚蠢大感惊讶。

    「伯母，叫我湘湘就好了。」靳湘湘脸上堆满笑。

    此刻屋内只剩她和关人昊的母亲，他说过，要她不准和他母亲吵嘴，那她这样笑笑的，应该吵不起来了吧。

    「嗯。」睇她一眼，爱德莉恩为刚才的发现心中起了一抹趣味。「妳过来，我有话跟妳说。」

    靳湘湘乖乖的挪动脚步。

    「妳不能住在这里。」爱德莉恩严肃的告诫她。

    「为什么？是关人昊叫我搬进来的耶！」要不然她原本也是住在对面。

    「我是为你们好，你们这样住在一起，传出去对名声不好！尤其是妳，妳是女孩子，难道都没想过这种问题？」

    「我……我……」靳湘湘还当真没想过。

    因为她进出关人昊的房子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她习惯了，也从来没想那么多，而他也总是对她说无所谓，但是今天他母亲讲得很有道理，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住下，就算是以他的女友自居，也似乎是太不合礼教。

    「好女孩不会做这样的事！」见她迟疑，爱德莉恩又道，从她那愣头愣脑的表情，几乎可以确定，她很容易受人拐骗。

    「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搬回对面去。」她虽然不当淑女，但还懂得检讨自己。

    「嗯，那间房子还是妳在住吗？」爱德莉恩顺口一问。

    「是啊！房子是我租的呀。」

    「房子不是记录妳的名字？」爱德莉恩讶异，怎么和她得知的消息不太一样？

    记录？靳湘湘想了好久。「不是啦！房子不是『登记』在我名下。」

    「我不是说『灯』，我是说房子。」

    「我知道，房子登记在妳儿子的名下啦！」靳湘湘很努力的解释。

    算了！算了！爱德莉恩摆摆手，还是无法沟通，算了！

    「我知道我儿子喜欢妳，我也不可以奈何。」她还是想想要怎样教育这个野丫头比较重要。

    是是是，她说得是，什么「不可以奈何」？靳湘湘根本没听懂，只是猛点头。

    「我先把妳留……留在学校看看，妳最少要做到几点才行。」

    嗯，意思是要开条件给她吧？

    「我不要求妳太多，可是妳的礼貌太坏了，妳明天开始跟我学，不然把妳送去上礼仪的课，还是念新娘学校也可以。」

    天！想不到关人昊的母亲是这么传统且古板的女性？

    「我说了这么多，妳一个声音都没有，是不是把我说的话当作耳朵旁边的风了？」她太过安静了，爱德莉恩觉得有点怪怪的。

    靳湘湘眨了一下眼。

    「伯母，要不要我顺便教妳中文啊？」是她要她说话，她才问的喔！

    在「恶婆婆」强势的阻挠下，靳湘湘不再与关人昊同进同出，他们甜蜜的日子才过没多久，两人就硬生生被拆散。

    「怎么还不回来？」靳湘湘坐在「别人家的」客厅，手托着腮，望门兴叹。

    她真是好运，每天三点半就下班了，回来听一堂冗长的礼仪课，然后被迫「贤慧的」煮了一桌菜后，开始无聊的等门。

    「唉……」

    「注意妳的言行，坐好！」听到她的叹气声，爱德莉恩眉心一皱，再看看她的坐姿，忍不住出口训了她。

    靳湘湘马上正襟危坐，挺直了腰，两手交合放在腿上……背好酸，她好命苦啊！

    此时，开门声救了她，她立刻飞奔而去。

    「关人昊，你终于回来了！」

    「湘湘？」关人昊低头，大掌握紧她的小手。

    「咳！」

    屋内某人轻咳，靳湘湘也没那么笨，小脸一垮，抽回手，恭恭敬敬的站着。

    「不用这么认真。」关人昊一看就知晓她被管得很严。

    还好他母亲出的难题不算过分，最起码她对湘湘没有像前两天那么样的反弹，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培养感情。

    「东西放着，先过来吃饭。」爱德莉恩站起身，步伐平稳，皋止优雅的走到偏厅，从容落坐后又道：「湘湘，去盛饭。」

    「喔。」小身影乖乖离去。

    关人昊玩味的看着这景况，径自挑了张椅子坐下。

    没多久，靳湘湘端着两碗饭，灵巧的从厨房出来，他眉眼全笑开了，伸手去接。

    「谢－－」人转身就走，他错愕。「她要去哪里？」

    「帮你放洗澡水。」爱德莉恩满意的看着她离去。

    「这么听话？」关人昊有点心疼了。

    「是我亲自教出来的，而且我是在试探她。」当然，这也算是最后的让步。

    「妈，适可而止。」他暗示。

    怎么看都觉得母亲太苛求了，他的湘湘根本不需要学这些，他没有阻止，说到底，不过是要满足母亲的虚荣感，但却不是要让湘湘受苦的。

    「我教我的媳妇，要你多事！」爱德莉恩横了儿子一眼。

    她的媳妇？也就是说她肯认同了？关人昊正要再开口，却瞥见靳湘湘走了过来。

    「关人昊，快点，你可以去洗澡了！」她催促。

    标准的靳湘湘说话风格，爱德莉恩眼角余光闪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关人昊马上知道，他母亲很快就会拿一根肠子通到底的靳湘湘没辙。

    这里应该不需要他了，他从善如流的进浴室洗澡去。

    「我责任已了，可以吃饭了！」靳湘湘很有精神的道。任务完毕，她开开心心的坐下来端起了碗筷。

    「吃完饭妳就回去休息。」爱德莉恩垂下眼睑，当没看见她豪爽的吃相。

    「为什么？」靳湘湘大嚷，事实上她是不满，因为她又不能留下来了。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恶婆婆」淡淡瞥她一眼。

    「那我不吃了！」搁下碗筷，她要上诉。「为什么一定要我那么早回去？我都还没跟他说到话耶！」

    忿忿站起身，她不想再装成一副温驯乖巧的模样，她的忍耐有限，天天都这样，她也会受不了！

    「注意妳的态度。」爱德莉恩也跟着站起来。「这么快就没有耐心，妳要我怎么信任妳。」

    耐心？信任？这是试探她吗？焉什么不干脆明讲？

    「我真的很有诚意要讨好妳，可是妳让我觉得妳根本不相信我，是不是我还有什么地方令妳不满意？」

    「要让别人接受妳，有时候要经过一些考试，妳懂不懂？」

    「考什么试？妳是说试探？还是考验？」靳湘湘不懂啦，她才不管那么多，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不接受，何必搞得这么迂回！

    「妳－－」爱德莉恩忍不住被她激怒了。

    别的女人会用尽心机逢迎谄媚，她不懂也就算了，连装一下都不会？

    「我儿子怎么会爱上妳这种笨女人？我怀疑他花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在妳身上，到底值不值得？」她气得口不择言。

    「妳别乱讲，他哪有花什么钱在我身上？」老天！居然给她乱扣罪名！

    「妳在装傻？」爱德莉恩语带谴责的看着她。

    「算了。」靳湘湘挫败。「关人昊说我不可以跟妳吵架，我还是乖乖回去好了，晚安。」有理说不清，她决定黯然离去。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儿子在她身上明明花了不少钱，她会全不知情？

    瞧她那很受伤的眼神，爱德莉恩蹙紧眉头，深深怀疑了。

    半夜，一道黑影闯入香闺。

    房门被悄悄推开，一道微弱光线投射进来，原就睡得并不安稳的靳湘湘发现了，半坐起身，揪紧被单，她心惊胆跳着。

    「谁？啊－－」

    「坏人」捂住她的嘴。

    「嘘，是我。」

    大灯被旋开，关人昊过于立体的脸孔登时在她眼前放大。

    「是你！你吓死人了！」靳湘湘惊魂未定，身子迅速往后挪。

    「我以为妳睡了，本来不想吵妳。」他很自在的坐在床沿，对于自己的潜入，反而表现得若无其事。

    靳湘湘看了就有气。「讨厌啦！都半夜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吓我？」

    「我想妳。」伸手触摸她气鼓鼓的脸颊，他温柔笑着，包容着她的怒气。

    他……他……她扑进他怀里，心都软了。

    「我也好想你，好久没跟你认真说句话了。」这个时候，窝在他温暖的宽阔胸膛里，她突然很想掉泪。

    他没有答腔，只是让她静静赖着撒娇。

    「关人昊，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偷偷摸摸的？」靳湘湘很无奈的叹息。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上闷闷响起，「我妈不是故意要分开我们，她只是放不下身段，也想再试探妳，还有一点点在……赌气。」

    「赌气？」

    「这很难解释，妳知道这样就好了。」

    「可是……她今天还提过，说你浪费不少时间在我身上，还说我花了你不少钱，我觉得好怪。」她花过他的钱吗？在她记忆中没这回事呀！

    眸光自关人昊眼中一闪而逝。

    「妳别想太多，也许是她误会了。」他面不改色的扯谎。

    「是这样的吗？可是……」

    「哪来这么多可是？相信我，无论如何，我对妳的感情绝对是认真的。」

    「嗯。」靳湘湘傻傻的点头。「对了，我还想问，为什么你的父母分开住呀？」

    一个在美国、一个在英国，有哪对夫妻是这样子的？这个疑问她搁了好久都不敢在他母亲面前提起。

    「他们没分开住，只不过为了工作方便，我妈通常会在新装发表的那段期间，暂时住到英国，就像妳常常在我背后笑说『闭关』的意思是一样的。」

    「原来……害我以为……」

    「什么？」

    「没有！」靳湘湘缩了肩。「你以后不能学妳妈那样子闭关，因为我现在已经体会到，跟你分开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她眼底堆满了哀怨。

    「呵，妳终于也舍不得离开我了。」让她舒服的躺下，他万般鲢绻的拥着她。

    「才不，如果你妈再刁难我，又或者你欺骗我的感情，那我就抛弃你。」她恐吓道。

    他关人昊会吃这一套吗？怎么可能！

    拥抱变成箝制，他把她紧紧的困住，暗示她哪也别想走。

    「噢！你好重……」讨厌！他以前没那么霸道的，靳湘湘忽然来不及反应。

    「我重吗？」他整个身子往她压去，跟她闹了起来。

    「唔，我不能呼吸了，你快起来啦！」被他限制在身下，她无处可躲。

    关人昊一个翻身，让她跨坐在腹上，大掌圈住她腰际帮她平衡。

    「委屈妳了。」他眼神幽微，深情款款的凝视着。

    「你……你知道就好！」哎呀，她害羞了。

    「妳真的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啊？」

    这个迟钝的女人！

    「湘湘，我爱妳。」宁静的空间，暧昧的氛围，他暗褐色的眼珠子一沉。

    他的样子，好认真喔！

    「我……我……」靳湘湘讲不出话来，她的扣子正被他解开。

    「嘘，还是别说了。」

    他轻轻褪去她的衣物。

    夜还很漫长……

    关人昊的母亲让容晴嫚请吃饭去了。

    靳湘湘偷了一个空闻，绕到他办公室准备会情郎去，没看见人，却遇到他的助理方正窝在角落不知道忙些什么。

    「要不要我帮忙？」她趋上前询问。

    「湘湘姊？不……不用了。」方正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有！没事啊！妳找老板吗？老板到中部Ａ大学去演讲了，没那么快回来。」方正手中捏了一把纸，神秘兮兮的塞往身后。

    靳湘湘眼儿一亮，让她看见了哟！

    「这样啊……那你真的不用我帮忙？」那是什么东西？她很好奇呢……

    「不用了，我可以的。」拜托，快走吧！方正默祷。

    「那你忙，我出去了。」

    谢天谢地！感谢主！

    「好险、好险！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没让湘湘姊给发现。」目送她离去，方正拍拍，庆幸道。「不行，还是赶快用碎纸机碎掉，反正这些东西应该不需要留了，唉，老板，你刚刚差点就要完蛋，还好我够机灵。」

    他口里碎碎念着，背着门板，完全不知道靳湘湘无声无息的折返，来到他身后。

    「这么神秘？我要看！」她出其不意，伸手就夺走那迭纸。

    「啊！」方正呆掉了，这回真的死定了！

    「被我抓到了喔……还不快点巴结我，不然我跟你老板告状。」她随意笑闹，好奇的眼儿早就黏在纸张上。

    是什么呢？好像是调查报告呢！她一页页往下翻……然后，脸色丕变。

    上面几迭的人名她不陌生，怎么看都像是以前追求过她的那些人，除此之外，还有几笔莫名其妙的金钱交易，以及切结书……什么叫做保证不再骚扰她靳湘湘，怎么支票的影本会是签着关人昊的大名？

    再往下翻，居然还有房子过户给她的资料！这是什么？这些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我我……」

    「关人昊为什么要给他们钱？」

    「老老老……」

    靳湘湘瞪着方正明显心虚的表情，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连手欺骗她！

    关人昊欺骗了她！她所爱的人居然像在玩弄她一样，摆布着她以往的一切！

    靳湘湘气疯了，扬手撕了那些纸张。

    「湘湘姊，妳听我解释……」事情严重了，方正从没看她这么生气过。

    「我不听！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愤怒推开他，靳湘湘难堪的奔了出去。

 第十章

    -

    「别老是傻乎乎的，记得，我都会在妳身边。」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好？」

    「我在乎妳，当然对妳好。」

    「那如果你骗我怎么办？」

    「如果我骗妳，那一定是因为我必须花更大的心力去表明，让妳知道我对妳的在乎可以不计后果，只想把妳留在我身边。」

    心好痛，靳湘湘难过得放声痛哭。

    关人昊欺骗了她！

    他调查她以往的追求着，他用钱打发他们离去，他擅作主张把房子过户给她，所以他母亲才会误会她……他将她掌控于股掌间，他用欺瞒的手段骗了她！

    当事实是这般不堪的披露在眼前，她还能像以前一样认为他对她真的很好吗？

    她甚至开始动摇了对他的爱，也怀疑他是否真的爱她。

    她是如此的信任他，开心愉快、伤心难过，她什么都对他说，而他呢？他就这样踩着她对他的信任，任意践踏她的心！

    他的爱，她都接受了，也都认真了，她都付出了，他却欺骗了她！

    「开门！湘湘，妳快开门！」

    站在靳湘湘的房门口，关人昊心急如焚，刚从台中赶回来，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措手不及的惊慌。

    方正全告诉他了，他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有爆发的一天。

    在他焦急的同时，门忽然应声弹阔。

    「你走！」见他闯了进来，愤怒中的靳湘湘难掩激动。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才刚往前一步，便看见她哭肿了的双眼。

    「你为什么不走？我全知道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是你调查他们，还把人赶走，是你故意害我失恋，然后假装好心的给我房子住，关人昊，你有钱了不起！」靳湘湘气愤的指控他。

    「我可以解释……」

    「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做都做了！你根本没有心要解释，如果不是我不小心发现，你其实打算瞒着我一辈子对不对？」她含着泪逼问。

    难怪她的爱情都不能长久……原来是因为他！

    难怪他母亲总是以质疑的态度看待她……原来也是因为他！

    她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又怎么可能会懂，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一开始是因为我人在英国，我们分隔两地，我不得不用点手段阻止妳被别人抢走，妳要知道，我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朋友而已。」明白她在气头上，关人昊只是困难的点头承认。

    他字字句句说得恳切，靳湘湘却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痛心疾首。

    「你可以早点讲，而不是让我现在觉得像被欺骗了一样！」他要是真的爱她，早就表示了！

    「我暗示过，只是妳迟钝到没有感觉。」关于这点，他也很无奈。

    「骗人！如果没有感觉，我现在会和你在一起？」

    「可惜过去并不是。因为不想放弃妳，所以我有不得不那样做的理由。」

    「你承认你做的事，但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靳湘湘难掩心痛的看着他。

    「我爱妳，会是错的吗？」这不公平，他必须要为自己辩解，他是爱惨了她，难道他的付出就不算数吗？他怎么能同意？！

    「那你回答我，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你心里想些什么？你难道就这么爱看我被人抛弃的下场吗？」她要问问他，他会不懂她吗？认识了十多年，他会不知道她其实有多难过、多介意吗？

    关人昊哑然，他不是没想象过那种情况，只是他以为她应该永远不会知道。

    如果现在坦白告诉她，过去那几个人对她都不是真心的，她会相信吗？

    继李政原之后，那些男人也不够全心全意的对她，要不听到钱眼睛就亮了，要不就想把她骗上手，她遇到的好人，顶多只有一个宋新鸣，但这些该让她知道吗？

    不了，他的湘湘应该要保持永远的单纯美好，那些丑事不该来污染她，她有他保护就已足够。

    「关人昊，你知道吗？你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可是你却比任何人都还要伤我更深，我们……我们……」靳湘湘不懂他的想法，只是掩面哭泣着。

    她真的很愤怒，甚至想和他大吵一架，但面对他以爱为名的伤害，她竟然狠不下心来责怪，她靳湘湘怎会如此没用？

    「湘湘，别这样，是我不对，妳不需要这么难过。」关人昊上前抱住她。

    「我没办法面对你……」她摇头，拨开他的手，满脸心灰意冷。「我想我需要冷静，我们分开吧！」

    他全身僵住，蹙紧了眉。

    「我答应妳，只让妳冷静一阵子。」绝不分开。

    男人的霸气，还是让他自认为从没做错过。

    他一直以为靳湘湘绝不是个性纤细的女孩子，她所谓的分开应该只是一时气话，应该吧？望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关人昊渐渐不确定了。

    方正这几天也跟随在身边，因为先前的过失，他一直愧疚到现在。

    「老板，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不小心……」

    「别说了！」

    「湘湘姊只是回以前公司上班，她并没有搬走，这样好了，我去跟她解释，就说一切都是我的馊主意，跟你没……」

    「她过两天要搬家。」

    「啊？」

    「方正，你再想任何办法都没有用，湘湘她决定搬走了。」不只是工作，连他给的房子她也不愿意住了，关人昊于是叹了一口气。

    呜呜……老板该不会失恋了吧？闯了大祸的方正顿时无言以对。

    「这是新住处的地址，我放你两天假，去帮忙『打点一下』，懂吗？」关人昊抄下得来不易的地址，慎重其事的交到他手上。

    方正大惊，怀疑是否自己听错老板的暗示，又要他「私下行动」？

    「老……老板，你还这样，让湘湘姊知道不好吧？」

    「我有说要让她知道吗？」关人昊瞪眼，要方正识相的闭上嘴。「那个房子不能出租了。」他暗示道。

    「咦？」

    「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吧？」他暗褐色的眼眸眸光一闪。

    「不……不会吧？老板，你……你是要……」噢，方正不敢想了。

    老板真是猛，都搞成这样了，他还要玩？

    关人昊垂下灿亮星眸，重重的、沉沉的……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湘湘。」这是他唯一的坚持。

    「小娟，我好想剪三分头，看看我的头形好不好。」办公室里某人突发奇想。

    「爱玫，妳下个月结婚我要当伴娘，先说好喔，我要当第一个，然后预约帅帅的伴郎。」小身影又转。

    「思佳，妳不要急着去美国，留在台湾陪我逛……唔－－」

    聒噪的人终于被正义使者捂住嘴。

    「湘湘，妳到底在发什么神经？从妳复职回来上班开始，我们已经快被妳吵到翻了。」刘小娟忍不住发难。

    不只是她，就连同部门的杨爱玫和徐思佳也看不下去了。

    先前她突然离职，大家明白她是为了爱人，都默默的给予祝福，现在她又一声不吭的回来，太怪了！

    「湘湘，妳有什么心事就说给我们听，讲出来会舒服点。」徐思佳温柔的说。

    「是呀，妳的帅哥建筑师呢？他不是很爱很爱妳？」刘小娟揶揄道。

    「谁说的？」靳湘湘马上像刺猬一样竖起刺戒备着。

    「咦？我说错了吗？如果他不爱你，那他为什么要留在台湾？」刘小娟疑惑的问，和另外两位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心里大概都有谱了。

    「谁说关人昊留在台湾是为了我？」靳湘湘死不认帐。

    「不是吗？」

    「他……他是因为刚好有演讲！说不完的演讲！」吼完，靳湘湘懊恼的低头。

    徐思佳上前拉她的手。「妳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嗯……」沉默了片刻，靳湘湘抬起头，眼眶泛红。「他好恶劣，我跟他认识了十多年了，谁知道他……他……」

    那样、这样、这样、那样……靳湘湘把她的委屈全倾吐了出来。

    「哇－－好甜蜜喔！竟然有男人会为妳做这些事情！」听完，刘小娟羡慕不已。

    「妳错了！我被骗了好几年，妳能体会我的难过吗？」一点也不甜蜜，靳湘湘才不是这么想的。

    她恨透了关人昊的自以为是，偏偏她又爱上了他，她又气又恼，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只好选择离开。但，她好烦！离开了又不见得开心……

    「他是骗了妳没错，但妳在愤怒的时候，有没有反过来替他想想？他做的那些事全是为了妳，傻湘湘，他是真的爱妳。」徐思佳客观的说出她的看法。

    「我……我如果就这样原谅他，会不会太轻易了点？」

    「除非妳并不爱他，那我们无话可说，但是妳也是爱他的，难道妳要这样和他计较，互相伤害下去？」

    「胡说！我才不会和人家计较！」靳湘湘不服了，她可是从来没伤害过人。

    「是呀、是呀！妳是傻大姊靳湘湘，所以说啰，妳就当作事情没发生过，傻傻的被骗去不就得了。」刘小娟眨了一下眼，想逗她开心。

    「谢谢妳喔！可是我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所以我仍然决定搬离他的身边。」跟这群同事一聊开，靳湘湘总算是笑了出来，好像……心里也没那么闷了。

    不过，她还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和一点点空间来冷却她的熊熊怒火。

    「噢！拜托－－」

    「冷静一下也好，最起码还知道有人愿意欺骗妳，有些人连说一句谎言也不会，却更伤人的心。」杨爱玫意味深长的说着。

    靳湘湘很认真的咀嚼她的话。

    被心爱的人欺骗，也能是一种幸福吗？

    「靳小姐，对不起，我……我的房子没……没办法租……租给妳了。」

    「啊？房东太太，妳前天明明答应我的。」听到这样的消息，靳湘湘快要晕倒。

    「是……是没错啦……」看她惊讶的表情，一脸福态的朱太太面有难色，连说话都严重口吃。「我……我也不想的啦！可……可是房子租出去了。」

    「什么？」房子租出去了？

    「就这样，拜拜！」

    门当着靳湘湘的面用力关上。

    「喂，朱太太！开门！开门啊！」靳湘湘傻眼，猛拍门板要跟她讲理，但对方根本不愿意开门。

    怎么会这样？

    「小姐，好了没？东西到底要放哪？」搬家公司的人员催促。

    靳湘湘回头瞧，惊见搬家公司的人员凶恶的表情，以及她那一卡车的家具，呆住了。

    「等……等我一下！」她狂按门铃，但房内的朱太太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求救，很不巧的，像被诅咒似的，拨出去的每通电话都无人接听。她……她怎会这么倒霉？

    「小姐，怎样啦？」搬家公司的人员一脸的不耐烦。

    「不好意思，我的东西可不可以暂时借放在你车上？」不得已，她只好硬着头皮问。

    「妳说什么？」搬家公司的人员一脸流氓样，大吼出声。

    「拜……拜托一下……」靳湘湘哀求。

    「不行啦！我还要跑下一趟车，算了、算了，我不跟妳收尾款了，东西我就卸在这里，妳自己看着办！」多等了十分钟，他算是仁至义尽了。

    「喂！喂……咳咳……」

    车子扬长而去，乌烟瘴气全往靳湘湘脸上招呼。

    她六神无主，找不到人，也没房子住，一堆家当正等着她发落，空旷的大马路上，忽然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无处可去，她比流浪汉好不到哪去。

    蹲在路边，靳湘湘眼眶逐渐泛红。

    她从来没有这么落魄，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是真正的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以前她为什么都不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呢？

    喔，她想起来了，以前只要她一通电话，关人昊就会立刻出现，替她解决所有麻烦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不会再找他了。

    脸埋在双膝间，她无助的哽咽……

    既然她要很有骨气的不再找他，那她在大马路上蹲着哭总可以吧？

    「湘湘。」

    这声音是……她抬头，迅速抹掉眼泪。

    关人昊的车子停在不远处，人就站在她面前……这怎么可能？

    「妳还好吧？」

    靳湘湘睁大眼，讶异于他的出现。

    「发生什么事了？」他垂下闪闪发亮的眸子，不着痕迹的问。

    靳湘湘不得不开口回答：「我……没地方住了。」思及此，她难堪得想掉泪。

    关人昊伸手拉她起来，她感到……他的掌心，暖暖的……

    「耗在这也不是办法，先跟我回去再说。我把贵重的物品搬到车上，剩下的晚一点再来处理。」他三两下便替她解决掉所有的问题。

    看着他为她忙碌的身影，靳湘湘站在原地发怔，心里头有点酸酸的。

    「怎么了？」他停下来看她，那双暗褐色的眼眸，就像她所熟悉的一样，充满温柔的关怀。

    他的温柔，向来只有对她……

    「我……我……」她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他们好像才刚吵过一架，而且还是她自己说要分开的，没想到他却在她一身狼狈的时候出现，他甚至还替她搬运那些又重又脏的家具？

    靳湘湘内心百感交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记得，他的手是拿来画稿做设计的，怎么能做这些粗重的工作？

    想到这，她舍不得了。

    「还在生我的气，不愿意上我的车吗？」搬好东西，他淌下汗水的眼对上她。

    「不是……」

    她的回答让关人昊笑了。

    「那好，上车。」他二话不说，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带离这里。

    突然被推进车内，从最初的惊讶到现在，靳湘湘总算有了较正常的反应，慢慢接受了他英雄武的现身。

    「等一下！还有动动和牙牙……」

    车门砰地一声阙上，来不及啦！

    看来，关人昊应该是急着想把人给带走。

    不到十分钟，关人昊飚车抵达住所。

    「门暂时不用关上，东西放在外面就好，妳先进来。」他转身，看见她迟疑的表情，伸手招她过来。「站在那儿干嘛？快进来！」

    靳湘湘摇头。「不用了啦！我想……我还是到对面去就好。」

    他没开口留她，挑高一道浓眉，随她去。

    靳湘湘望了他一眼，心里有点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掉头走开，木然的开了对面的门。

    突然，爱德莉恩优雅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伯……伯母……好。」

    「下回要进来先按铃，这里我住下了。」

    「啊？」靳湘湘完全愣住。

    她转回头，一脸不解的看着关人昊……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你们的事情自己解决，我该睡午觉了。」爱德莉恩抬头看向儿子一本正经的表情，忽然不甚赞同的皱起眉头。

    装得那么像？难怪会把人给骗到手，她开始同情靳湘湘了。

    「妈，不好意思，打扰妳午休。」关人昊拉住靳湘湘的手，把毫无反应的她带回自己屋内。

    得偿所愿。

    「关人昊，你妈她……好像说了一句很怪的话。」靳湘湘纳闷的问着。

    「有吗？」他笑得好开心。

    「她要我们自己解决，她不是反对我们在一起吗？」奇怪，他在开心什么？

    「我妈早就接受妳了，妳是真的没感觉吗？」

    「我……你……」哎，他笑得好碍眼，靳湘湘恼火了。「就算是又怎样？你就只会欺负我笨、欺负我反应迟钝，关人昊，我还是不会原谅你！」她愤怒的小手胡乱挥舞着。

    他一手就把她制伏住，困在墙壁与他的胸膛间。

    「你做什么？！」

    「我们把话说清楚。」

    「你对不起我，我不要原谅你，我们没话好说！」

    「湘湘！」关人昊低吼，成功的让她闭上了嘴。「我费尽心思把妳留在身边，这还不足以证明我爱妳吗？我在妳后头追得这么累、这么辛苦，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难道妳要因为那些小事而放弃我、放弃我们的感情？」

    他缩紧的手臂中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他小心翼翼，非常在乎的将她圈在其中守护着。

    「那根本……不是小事……」委屈的低下头，靳湘湘掉着眼泪。

    她也不想和他吵、和他闹，但是，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我们好好谈，别哭了。」关人昊立刻抱紧她。

    「讨厌！讨厌！那根本不是小事……是你自己喜欢我不早点讲！本来就是你不对！是你耍着我玩……你欺负我！」她在他怀里哭闹，抡拳招呼，是他欺负人，打他！打他！

    「好，算我不对。」跟心爱的人道歉，他愿意。

    「本来就是你不对！」

    「是我不对。」居然玩起绕口令来了！他慎重的向她道歉，「是我不对，明知道妳那么蠢，我竟然还会让妳发现，的确是我的不对。」

    什么？靳湘湘猛地抬头。

    「你……」

    「湘湘，我爱妳。」

    他爱她，不能再说是他不对了吧！

    靳湘湘涨红了脸，被他弄得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生气还是害羞了。

    看着她的粉脸，他满意的笑了，弯下身，吻了她。

    火辣辣的吻一点也不温柔，他们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他对她的爱恋早化为强烈的索求，每一次碰触，都迅速点燃……

    她在热烈的亲吻中软化，渐渐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全心投入……

    「原谅我了吧？」抚着她的唇，他实在舍不得与她这么快就分开。

    靳湘湘低头不语，浅浅笑了，他用这种强硬的方式求和，吻都吻了，想不原谅他也难。

    「关人昊，我……」

    她正要说话，方正却十万火急的闯了进来。

    「老板、老板！房东太太已经把湘湘姊挡在门外，你赶快去接她……啊？湘……湘湘姊，原来妳在……在……」

    这个扫把星！关人昊愤然抬眼，俊脸上全然没了笑。

    「你又设计我？」靳湘湘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好半晌，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说话。

    靳湘湘抿嘴，很气、很恼，转身欲走。

    「没错！」他干脆一把抱紧她，反正什么都做了，也不差绑架这条罪。「是我设计的，不只是房东太太，连我妈也被我说服，陪我演了这场戏，我老实告诉妳，不管妳怎样跟我闹脾气，我都不会放妳走。」

    说罢，他当真把她抱到房里去，连门也都落了锁。

    「放开我……放开我……」靳湘湘又吵又闹。「关人昊，我要去拿订金，你最好放开我，不然我……我真的不原谅你了！」

    「什么订金？」

    「之前房东太太收下了我五万元订金，我要去讨回来，讨回来之后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她气得跺脚。

    「我赔给妳，先回答我，到底原不原谅我？」他轻啄她的唇。

    「不要，你的口水哪值五万？」贬低他！贬低他！她这样也算是报了仇。

    他危险的瞇起眼。「湘湘，我不得不说，妳真的很不浪漫，难怪我追得这么辛苦。」

    口水？亏她说得出口？

    他很辛苦吗？有吗？有吗？不知怎地，她忽地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我相信缘分，或许我的另一半已经出现在我身边了……

    如果我骗妳，那一定是因为我必须花更大的心力去表明，让妳知道我对妳的在乎可以不计后果，只想把妳留在我身边……

    妳可以再大声一点，我听不腻妳说喜欢我……

    原来……原来呀！她终于明白，被心爱的人设计，真的是另一种幸福，至少能证明，

    他不惜一切，只是因为很爱很爱她。

    「就算我不懂浪漫、我迟钝，你不也愿意爱上我。」她偏头，愣愣的说道。

    关人昊立刻意会过来。

    「是啊！我就爱妳这样傻傻的……」

    闻言，靳湘湘与他额抵额，相视笑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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