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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甩掉我>


 序

    大家好！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这是我第一本和大家见面的书，首先，我决定告诉你一个小故事，那是感人的故事，一个努力就会有结果的故事。

    我，庆琏，三年多前动手打字写小说之前，除了作文课之外，甚少有任何书写，因为字丑，自小便和文字结下梁子，能不写就不写，谁都拿我没辙。

    但，我这个别无专才的人，是个满脑子装满幻想的女人啊！那些满满装在胸口的故事及人物，常是我白日发呆、夜里难眠的主因，但却苦无宣泄之口，徒让这些想象折磨我这容量只有一张磁盘的小小大脑。

    我的救赎，出现在计算机的问世，嗯，正确地说，应该是指计算机在我的世界开始产生分量后的问世。我发现，打出来的字是多么端整而清楚，还可以变化无限字型（当然，前题是得先灌字型）！这个福音造就了现在的我，对于打字有种热爱的自己，彷佛在触碰到键盘的那刻起，得到解放。

    我的手指在飞舞、我的思绪在激荡，而我的那些故事，也一字字跟着我的指尖流向键盘，化为WORD里一个又一个可爱的新细明体。

    我爱死这种感觉！

    于是，像是穿上红舞鞋的女孩，我一碰到键盘便再也停不下来，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直到力尽，直到思竭，而这些一个个小方字的最后组合，是化为一篇篇的稿件，开启了我的投稿之路。

    如今，这个停不下来的女孩，真正走上了写作这一条路，正缓缓地开花结果。这样的故事，看倌们觉得感不感人呢？

    说完这个小故事，相信大家对于庆琏这个人多少有些了解，接着，该导入正题了－－

    正题，该是关注在书本内容；除去一堆设定，最终讲的不过是爱情一事。

    我喜欢「爱情」，因为它在我的信念中，向来是简单且最不关外人的，简单一句就是－－「爱上了」。至于那些会出现的困难，不过是发生在两个人想在一起之后。

    想在一起，才发现种种矛盾，才会有现实的造访。但那些困难都是外头给予的，像是家庭，像是距离，这些都无关爱情，却很实在地常对爱情造成伤害。

    我想要看到克服所有无关爱情的部分、以成就自身爱情的故事。这样的想望，大概和自己浪漫的性格有关，而这样的性格，似乎也正适合化身为的作家。于是，在这样的想法上，我写下了这个故事。

    爱情是非常美好的。我始终抱着这份信念写作，只要一想到能写出甜甜蜜蜜的对话及男女交流，生命中彷佛就多了许多美好的事物，所以我不放弃地写出美丽的爱情。

    那些现实中达不到的梦想，就让它发散在文字中吧！

    发散吧、发散吧，把我所有想把上的男人类型都把上吧！

    把我想要的所有浪漫都用尽吧！

    把我想要的各种爱情形式都演完吧！

    把我、把我、把我……

    啊！太激动了，居然把我不为人知的都给流露了出来……

    呼呼！冷静点，冷静点。

    嗯，总归一句，爱情万岁！

    庆琏飞舞而过，路旁小花片片飘落……

 第一章

    今晚，燥热异常。

    他想睁开眼，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失去牵动身上任一处肌肉的能力。

    他是清醒的，事实上，也只有脑子是清醒的。

    他的身体像灌入铅似地沉重，完全脱出控制之外。可即便他失去身体的主控权，那清醒的脑却让他感受到背上坚硬冰冷的触感，与他每晚入睡前的记忆不符，鼻间吸入的霉味，也和习惯的熏香回异。

    这里，绝非他所熟悉的家！

    他的家该是有着温暖大床，还有每晚入睡前点的沉香伴他入眠才是！

    不行，他得醒来，他真的得醒来！

    不知哪生来的气力，他猛地一个翻身，砰地一声，狠狠自床铺跌落地上。

    「嗯……」

    这一跌，奇异地让他的身子醒了几分，他扶着旁边的床慢慢站起，用力睁开眼，剎时呆了－－

    这里是哪里？隶叔呢？他怎么不在身边？

    他明明记得入睡前，自己是在那独栋洋房的水蓝色卧室中，怎会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呢？

    四片灰色墙面斑残剥落、黄色水渍星垩点点散落其上，那霉味便是由此发散，而这约莫四公尺见方的空间里，除了他靠着的那张铁床外，也只有一张方桌以及两把几乎快解体的木椅。

    他越看，心下越是恐慌。在他的生命里，何曾见过这种地方－－这个水泥建筑连他家的杂物间也比不上，甚至没有被称为房间的一点点资格！

    将视线往左轻抬，在那面墙上有扇铁窗，活像是在电视里看到的监狱铁窗，一条条冰冷的铁条，让他有种难受的窒息感。

    他害怕，他真的好怕，为什么隶叔不在身边保护他？他不是答应要代替妈妈照顾自己的吗？为什么他会消失，难道现在是在梦中？虽然这么猜测，可是身上的疼痛却立时推翻了这个想法。

    他要隶叔啊……自从妈妈离开之后，隶叔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唯一的保护者，没有隶叔在身边，他真的好怕、好想哭啊！

    「隶叔，你在哪儿？隶叔，维儿好怕，维儿好怕啊……」他幽幽喊道，眼泪不听使唤地滚了出来，边抹着泪走到窗边，那窗子太高，他得踮着脚才看得到窗外的一切。

    泪水像是奇妙的哈哈镜，把他眼前所看见的景色全变了形，活像一场恐怖的梦魇－－

    一栋栋废弃倾斜的大楼、一处处躺在地上的不知名物体，还有路上或阴影的地方时而闪过不清楚的影子……当这些尽入一个天真而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孩视线中，早已远远超出所能承受的范围。

    他吓得坐了下来，再也无力爬起，身子抽搐个不停。

    这里到底是哪里？有谁来救救他呀？

    突地，咿呀一长声，铁门应声而开了。

    男孩除了惊惧，再无力做其它反应，蜷缩在墙边的他，没有勇气看来者何人。

    「少爷，您醒啦。」

    听到这熟悉嗓音的一声唤，男孩猛一抬头，用尽全力一跃而起，冲进他最依赖的隶叔怀里。

    「隶叔、隶叔、隶叔，维儿好怕，这里是哪里？」

    他以为，向来最疼他的隶叔会给自己一个大拥抱，好声安慰并带他离开这里，没想到－－

    隶叔硬生生地将他依赖的小身子拉开，神情冷峻，如铁梏似地双掌，抓得他双肩生痛。

    「好痛哦，隶叔……」

    「不准喊痛！」沙哑的声音，有着不容反抗的主导意识。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觉醒来，自己不但看不见温暖的家，就连隶叔也变了？

    他真的害怕极了，好想回家……他嘴一扁，泪水已充盈眼眶。

    「不准哭！」这一声更为阴冷。

    此时，再次被吓着的男孩心中，疑惑远远超越了原有的恐惧－－这真的是他的隶叔吗？

    「从今天起，你要比谁都坚强，不准哭、不喊痛，连害怕都不准！」

    就这样，没有第二句话，八岁的杜维，开始了他全然不同的生活。

    台湾台南

    「不要死啊！李爷！」封允舞眼泪流个下停，手上的劲道也不断地加重。

    「啊啊啊，放开我啊！」脖子被紧抓着摇晃不已的裘壬祥，努力地想扒开那力大如牛的魔掌，却仍是徒劳。

    「妳要激动也行，可是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力道啊，小舞？」好不容易自她的魔掌中残存下来，裘壬祥连忙按摩着受创的颈项，并清清喉咙，以确定有着「情歌王子」美誉的金嗓安然无恙。

    唉……谁叫他这么好心，明明再清楚不过这好友差劲的戏品，偏偏一看到民初为时代背景的功夫片－－「归乡」的DVD，就忍不住借了回来，邀这武痴好友共赏。

    果然，这封允舞真是入戏得令人不敢恭维，只差没把他勒死，倒是少了桩社会新闻。

    「力一施，怎么收得回啊！我就是没自制力啊，要不你就别找我一起看片。」封允舞和着泪，吐吐小舌头，一点也不心虚。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我租到这部片子，妳哪看得到这么精采的电影啊！」真是狗咬吕洞宾！

    「也是，这部戏实在太优了，很久没看到这么扎实的功夫片了说，尤其是最后死掉的男配角，他可真是个练家子啊！打出的每一招部深具劲道及美感，看起来好美喔。」说着说着，封允舞脸上的表情只能以「痴」字来形容。

    「真是的，每次都这样。妳看得爽，我就得让妳又掐又打，要是不小心租到烂片，妳看得不爽，我的耳根子就得被妳言语轰炸。妳也可怜可怜我，成不成啊？」一部片子看下来，身上少说也多了十几道淤青。

    「谁叫你要找我一起看？早知道我看电影的习惯，还敢一天到晚邀我来看！」说得一副理直气壮。

    早在七年前，裘壬祥全家搬到封家隔壁，认识了封允舞之后，他就对自己的主权不再有什么坚持了，而落到这个从小便习武的男人婆手上、当被她称上一句「哥儿们」的那天起，也注定了他人肉沙包的命运。

    久了，他倒也练就一身铜皮铁骨，挨那几下子打，总算不致造成内伤；哪知，那封恶霸下手就更不再迟疑了－－虽然她也从未迟疑过。

    长期的「受虐」生活，裘壬祥除了认命，好象还想不出什么解脱之法……

    「真是的，认识妳算我倒霉，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还自寻死路邀妳来看片，算我活该，可以了吧。」

    「成！」这字说得豪气。

    可豪气撑不过五秒，封允舞又开始抽噎。

    「妳又怎么了？」

    一想到方才电影里的结局，封允舞的泪珠忍不住一颗颗滑落，红通通的鼻子不住地擤着，可那不听话的鼻涕却还是依着重力作用，一点儿也不顾主人的花容会被搞得多狼狈，就这样缓缓流向光亮的外界。

    找不到面纸的封允舞，只得用力地扭曲五官、吸着鼻子，看起来……真丑。

    「喏，拿去用，难看死了。」天啊，她真的不懂什么叫做「保持形象」吗？要是让其它男生看到这个表情，不被吓跑才怪！

    「谢谢。啊……噗－－」一个用力，鼻中异物剎时清空。「我还要。」她毫不客气地伸手要纸。

    「拿去，整包都给妳。」喔！那一声可真不是盖的！

    「看来妳真的很欣赏那个男配角，不过－－男主角不是长得更帅？」

    「帅有个屁用？男人的价值不在脸蛋，『求人』！是要看体格，还有身手，懂吗？」她最不欣赏手无缚鸡主力的男人了，一身排骨加上满脸白净，看了就倒胃。

    「别再叫我求人了，很难听耶！」这好友总是习惯叫他名字的前中段，听起来总让他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半截。「要说体格，那个演李爷的，的确是比男主角好；可是论身手嘛……电影不都是用套招剪接的，哪一个是真枪实弹啊？说不定，他们连和妳对打的资格都没有。」

    「电影都是剪接的没错，但只要仔细看就可以发现，每当那个李爷有打架的镜头时，都是一镜到底喔。不但动作架子比起其它电影明星流畅，在他每次后旋踢之后，马步都扎得很实在，那不摇不晃的身形，一看就知道是有真功夫的。」

    她叹了口气，又说：「最近的电影都请一些『呕』像明星来演武打片，一个个滥吊钢丝、脚步虚浮，再加上大量使用替身、剪接夸张，根本就不值一看！」一串长长的发言，堵得裘壬祥无话可辩。

    「唉，妳自己远比那些电影明早来得厉害多了，又何必去看那些作假的电影呢？」

    「没办法，电影要是拍得好，比起真实武打实在有美感多了，如果还有感人的剧情，看起来就更过瘾了。」说到这里，封允舞的脸上洋溢着一抹幸福的笑容。「这部片真的好好看哦，不过李爷最后居然死了……」想到那一幕，她笑容顿失，泪眼婆娑。

    「妤好好，我都知道，咱们这么久的哥儿们不是作假的。妳啊，别再哭了，妳哭起来真的很丑。」裘壬祥再度递上面纸。

    封允舞一直都是个性爽朗、只往前看的人，从认识她到现在，从没看她哭过，除非是看到好电影，才会随着剧情而落泪。

    而这也让他看到了她在人前不曾出现的一面－－她的痴笑、感动，她的哀伤及落泪……唉，不知是幸或不幸，这些平常鲜少看到的表情，却令他无怨无悔地任她「蹂躏」。

    「现在几点了？」不喜戴表的封允舞，习惯性地问向她的专属报时器。

    「四点半了，该是妳练功的时间了吧？」

    笑容像是七月盛夏的太阳，照得旁人睁不开眼，封允舞高兴地说：「不愧是我的哥儿们，把我的时间表记得这么清楚。我去练功了，拜。」话一说完，便俐落地翻窗而出。

    「怎么每次都不走正门？」裘壬祥无奈地摇摇头。那家伙何时才会有女生该有的样子啊？

    从双抱拳、屈膝双伸一直到第三十六件式－－收式为止，一套八极拳的入门套路－－小八极，封允舞可是打得沉稳而匀称，虽然满身是汗，却不见疲态。

    这套拳路是八极拳的一切基础，在她父亲的特别要求下，不只重心稳定，一套拳打下来，还要能达到精气神一统的境界。也因此，当她开始打第四趟时，根本就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她。

    封允舞的架子打得又低又缓慢，那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姿势，没有长期扎马步的基础，根本就打不出来，尤其没练过的人，不出一分钟就会因大腿极度的酸痛及膝盖过大的负担而倒下。

    没想到在这个乡下地方，居然能看到如此真功夫的小女生！杜维不禁看得出神。

    由于封允舞蹲得太低，再加上一头削薄的短发、发育不够旺盛的身材，实在让人无法将她与实际年龄画上等号。

    难得见到架子这么好的小女生，杜维也就不急着打扰，静静地待在旁边，仔细观察她的功夫套路。

    当杜维的眼神渐渐饱含探查的意味时，封允舞便察觉到了。由于那探索的眼神不具敌意，她倒也乐得打给人看。

    这么一想，封允舞打得更是卖力，一套小八极打完，正想秀一秀大八极的进阶拳路时，眼角余光一瞄，突觉不对劲。

    那男人有着直挺的背脊、厚实的胸膛，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可却戴个墨镜，头上的棒球帽还压低遮住脸。这个乡下地方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她怎么不知道？

    不对劲！台南县楠溪乡也不过是山腰边的小城镇，不是什么观光胜地，平常鲜少有外人……

    难不成他是什么通缉犯，想躲来这宁静的小镇避避风头？可恶！爱家爱乡的她，怎么可以放任具有潜在危险的不明分子逍遥呢？

    一向正义感充沛，再加上对自己的身手十分有自信，封允舞从来都把自己当成镇民的地下守护者。此时不出手卫家护乡，更待何时！

    看到小女生打完一套拳后，整个人突然静了下来，全身戒备，像是在用眼睛搜索他身上的一切时，杜维马上全身警戒。但在不确定她有何意图前，他选择了沉默。

    静谧的氛围中，丝丝渗透出诡谲的气氛，封允舞将杜维的沉默当成心虚，缓缓地，她站稳了脚步，衡量着自己和他约有五大步之遥，当确认是她能马上缩短的距离后，浑身立即散发出斗意。

    在他开口前，封允舞以着不可思议的速度及步伐，两步一跨，便抢身到杜维身前。

    她祭出提龙换步，是以腿劲促使两足迅速移位，其势之急猛，直往对方的肚子攻去－－

    这一击快到让杜维根本来不及准备，躲避不及的情况下，他唯一的选择只得往后一蹬，以自身后退之势来消缓封允舞的猛击。

    没想到自己的先发制人居然失败？！虽然她这拳打上了这名怪男人，但却被他给抵销一半，无法将他即刻打倒在地！

    见情势不对，她正想将拳收回之时，杜维忍着痛，一手扣住她正拳的手腕脉门，一个转身，另一脚已顶住她的膝盖，让她单膝着地。

    不相信自己居然会出师下利，好强的封允舞立刻用八极拳中的肩靠，撞向身后人的腹部－－

    被撞开的杜维没有怒意，反倒对她能挣脱自己的束缚，感到不可思议。

    而封允舞在察觉眼前这个家伙并非简单人物时，便收起速战速决的心态，决定好好地和他耗下去。

    比起体力，她一向是有自信的，再加上平常也没机会能试试自己的底子有多深，所以此刻除了美其名是为乡除害以外，多少她也应该为自己赚点额外的收获－－试功夫。

    只见她「磨拳霍霍」地逼进眼前的男人，毫无半点惧意。

    看来眼前的小女生是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杜维全神贯注地盯紧封允舞，即便他的身手多来年从未输过，仍是提起全副精神，没有丝毫轻敌之心。

    互相凝视的两人，掌握彼此的出手距离，不轻易接近对方，他们都在等待最佳出手的时机。

    此时，恰巧一片落叶，轻轻缓缓而又无辜地飘至他们视线中间，砰地一声，两人共同出拳相击，发出巨响！

    一场在现实生活中罕见的对打立时展开－－

    一般人的打架方式不外乎你揍我，然后我回揍一下你，其间不时口出三字至七字「真言」，偶尔夹杂一些英文单字以增气势，若是周围环境许可，还可拿起椅凳或酒瓶当武器，以弥补现代人不能携械的小小遗憾。

    但这场比试可是那么一回事，用打架来形容，格局未免太小，也太过现代了。因为这两人所使的招式、架子不但唯美又扎实，兼具伤人、御敌之功，不仅视觉效果极佳，还达到充分实用的境界。若现场有观众，必定觉得比看武陕剧还来得过瘾！

    一攻一守的过程中，封允舞是棋逢敌手，越打心情越佳，对这陌生人竟渐生惺惺相惜之感。

    比之封允舞的心情，杜维可是惊讶不已，虽然他又戴帽又挂墨镜，吃亏了点，但即使如此，也从没有人能和自己僵持这么久－－不行，他输不得！

    心念一急，手劲更是加重，比起速度，对方是略快了点，但他的力道绝对能达到压制的效果。

    耳边拳风虎虎，封允舞全身寒毛直竖。这家伙是越打越带劲了！面对他的卖力，封允舞兴致更加高昂！

    她把握这难得的机会，将所学的功夫毫无保留的施展开来，早忘了自己开打的目的，此时心思纯净的她，只专注眼前这人的每个招式，以长年练习下的自然反应来应付。这样的境界从未达到，没想到竟在如此情境给她遇上！

    持续的对打，不但需要充沛的体力，还得具备高度的专注力，否则注意力一旦涣散，在高速的过招不会很容易失手。像是现在被压制在地上的封允舞一样，仍因经验不足而无法长时间专注，一个失神，人就被制住了。

    涣散，对习武之人而言，可是件极度危险的事－－

    今日，封允舞总算亲身体验到二哥不断耳提面命的这句话中意义了。

 第二章

    「认不认输？！」话中语调之认真，将杜维在乎输赢的性格表露无疑。

    「我输了！」

    「这么干脆？！」

    「输就输了，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就好，何必死不认帐。我就是输了，而且，心服口眼。」难得能遇到如此对手，对封允舞而言，打这一场的快感，早已压过输人的沮丧。她，输得舒畅！

    小女生坦然面对的态度，反倒像是记回马枪，重重地刺了杜维心头一下。比起她来，这场比斗，在心理上，他却成了个输家！

    不愿让自己落入这种情绪，杜维二话不说，俐落地放了她。

    「你好厉害啊，为什么会来这种乡下地方呢？」好奇心强的封允舞没想太多，一站起来就问。

    见她靠近，杜维立即有了防备动作。「别再靠近我。」

    「你果然是个练家子。我可是除了自己家人外从没输过人，不过输给像你这种真正的高手，我是一点也不觉得可耻呢！」封允舞笑了开，毫无心机的笑容让她话里的真实更具说服力。

    就这么个阳光般亮眼的笑，竟让杜维给看呆了。在不自觉中，那防备的双手早已缓缓放下。

    杜维惊觉自己的举动，心头略微纷乱起来－－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乡下地方遇到如此身手的小女生，更没想到自己对她居然那么快便撤下防心？在长期对人抱着戒心的生活中，竟如此轻易就被她的笑容与大方给动摇了……难道是因为她年纪小，不足以构成威胁，所以才会……

    「输给我本就自然，以妳的身手要打赢我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妳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也算是难得了。」话一出口，杜维更觉不对，他不该这么快就对一个还不知底细的人放心啊。

    向来神经大条的封允舞，没注意到他脸上怪异的神色，只是急着为自己辩解：「我已经成年了！今年十八岁，况且，我相信如果我努力练习，还是有可能打赢你的！」她用力站直，身高却只及杜维的胸膛。

    这女孩，心思真容易看穿，单纯得能见底。面对这样的人，还需防什么呢？这里不是九龙城，更不是香港，他该防的人，在台湾这种乡下地方，是不可能出现的。陷入沉思的杜维没有回话。

    见他没有反应，封允舞更加努力地说明：「我知道自己身高不够高，还长得一副娃娃脸，所以也不怪你错认。怎样，我待你这个陌生人不错吧？」

    她那努力说明的模样，好不可爱。他的心防就在见她嘟嘴辩解的那刻起，决定好好地放自己一个假，停休去也。

    「十八岁！我还以为妳是小六的学生！」他虽然没笑，但心情是轻松的。看着眼前的她，一点都没有青春少女的娇俏模样，横竖都像个还在发育的小孩……看来，她的生理时钟比一般人慢很多。

    「有小学生像我一样高吗？我好歹也有一五五点五公分，别侮辱人行不行！」不甘心被瞧扁，封允舞睁大双眼，直盯着他不放。

    「呃……抱歉，恰巧我遇到的小学生都和妳差不多高，并非有意想侮辱或是看轻妳。」

    低头说话的杜维，映入他眼中的容颜，是个而细致的脸蛋，而那蜜色肌肤衬着的一双明亮大眼，竟像极了他幼时养的一只小狗，可爱极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善意地。

    最恨别人把她当小孩的封允舞，当然不接受别人这么摸着她的头，于是左手马上抓住他的大掌，欲将之移开。没想到，他粗糙长茧的大掌，竟让她没来由的觉得安心。

    就这样，她虽然把他的手从她头上移开，但握着杜维的小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没办法，她对这个大掌有着强烈的好感，舍不得放！既然主人没有意思收回，她也就顺理成章地好好享用这手掌的厚实温暖。

    放手，等他先抽手再说！

    「好吧，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不跟你算帐，不过手要借我握一下就是了。」

    这女孩居然抓着自己的手不放？不过如果他没料错的话，以她的身手，他此行的目的地，也需要由她带路。

    「借妳是无所谓，但妳能否告诉我封家道场怎么走？」

    「哈！这你就问对人了，看在你让我很顺眼的份上，我就亲自带你去，不错吧！」说不定这家伙要找老爸学武，好心的她就送佛送上西天吧。

    封允舞废话不多说，拉着杜维的手便往自己家中走去。

    被握着的手心，传来对方的热度及微湿的手汗，杜维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不觉讨厌？！一向不喜被牵着手走路的他，倒是乖乖地让封允舞握着。

    此刻的杜维，看着走在他右前方的封允舞，想到自己长期浸淫在龙蛇混杂的九龙城、及人人尔虞我诈的杜氏家族中，从未遇过如她这般单纯的女孩。她毫无心机地接触自己，也让早已看腻那些虚伪嘴脸的他，难得能有机会好好地享受这份清流所带来的轻松感。

    封允舞长期练功的手，不像一般女子细白柔嫩，略微长茧的手，不禁令杜维从中猜测－－她应该有着相当朴实的个性吧！

    拉着杜维的封允舞转过身来，左手牵着他的右手，另一只空着的手，开始比画起来，「你是要去学八极拳的吗？」一脸兴奋的她，脑中净是往后有高手陪她对打的画面。「像你这么厉害，又有扎实的底子，学起来应该很快。」

    「是吗？那妳呢？妳的底子相当好，看来是下过很大的功夫。」

    「啥？我有这么行吗？和你一打，我都快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功夫产生怀疑，还想回去加紧练习的说。」听到杜维的称赞，信心似乎正缓缓地回到她身上。

    「不用对自己怀疑，妳马步甚至扎得比我稳，每个架子打得是无可挑剔，唯一可惜的是，妳对于进阶的实战拳法尚未学好，所以一遇到真正会拆招的人，难免会反应不及。如果能加强连环拳法的应用，相信妳和我还有得拚。」

    「对啊！我也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一听到这些话，封允舞空出来的手，挥舞得更是卖力，一边倒退，一边兴奋地对他讲话。

    「因为之前父亲都要求要打好基础，所以我每天都在扎马步，打小八极和大八极的架子。好不容易通过要求，没想到又遇到升学压力，没办法练新的拳路，只好继续练基本功。后来，终于熬到今年三月份的申请入学，让我蒙到Ｔ大的历史系，这才有时间开始学新招。不过我想，在学新招之前，还是先把旧招式再温习，算一算……应该温习够了吧，说不定我马上就能开始学……」

    她越说越专心，脚突地一拐－－

    「小心！」杜维右手将她拉至身边，左手顺势抱住了她晃动的身子。

    从没这么靠近过男人的她，顿时反应不及，待在他怀中的那瞬间，鼻息中充斥着杜维的男子阳刚气、淡淡的汗味及沐浴乳的浅香。剎时，封允舞耳边轰声大作，心跳失控的她赶忙要推开杜维的身子。

    「不要动！再往后退就要掉到大水沟了！」封允舞的挣扎，让杜维抱得更紧，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掉下去。

    「啊？水沟？」转过头去，眼前果然是一条没加盖的大水沟，虽然是摔不死人，不过掉到水沟里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轻轻地往右边踏，别再后退了。」杜维像在哄小孩子般，轻拍着封允舞的背，帮她顺一顺过快的心跳。

    封允舞僵硬得依言动作，大气仍喘个不停，睁大的眼像是铜铃一般，看在杜维的眼里，直觉好笑又可爱。

    误以为封允舞是被差点掉下去的危急情形吓到，杜维难得好心地继续哄着，右手握得紧紧的，左手不断地拍着她的头。

    「谢……谢……」好不容易渐渐回神的她，知道自己的僵硬绝对和那条不识相的水沟无关，可是又不敢说出口。这种事，她从来没碰过啊！

    不行！不行！得赶快镇定下来，啊……呼……啊……呼……几次的用力深呼吸后，封允舞终于将自己控制住。

    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杜维的眼中，看得他忍不住想笑。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和举动，一点都看不腻，真有趣！

    「走吧！这回可别倒退着走，不然难保不会再被吓一次。」杜维好笑地说着。

    「喔。」像是做错事的小狗。

    「有没有人说妳很可爱？」

    「什么？别开玩笑了！」总是被骂没气质又没女人味的她，怎么可能听到这种称赞。「大家都说我很粗鲁、力气很大、功夫好、做人讲义气，具有男子气概……」细细数着别人对自己说过的赞美，怎么都不像是对一个花样少女该有的称赞？

    「那是他们没眼光，妳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以后长大一定更加迷人。」他阅人无数的眼中所映出的封允舞，有着被都会女子遗忘的单纯直爽，而她的笑容及满是精神的大眼中，闪烁出的耀眼光芒，更让身边的人能藉此感受到无限的元气及希望。

    「喔，谢谢……可是……我已经不算是女孩了，也没人这样说我。」头一次被人这样赞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她，只得吶吶地说着谢谢，而僵硬的动作，点出了她的不习惯。

    此刻终于察觉自己和这陌生男子太过靠近，从没男女之防的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女生！而对方是个男生！无法适应的封允舞，只想赶快抽出自己被握住手。

    只是这次，换杜维没有放手的打算了。当他意识到封允舞想抽手时，反倒握得更紧，不让那只小手有脱逃的机会。

    「女孩要长大跟年龄无关，真正谈过恋爱才能由小丫头蜕变为女人，懂吗？」真不知道这样的女孩，会变为怎样的翩翩彩蝶。

    杜维的话，让封允舞更是无法消化，努力抽了几次手仍无法甩掉，她只得加快脚步，赶紧将这位怪人带回家，不然，不知道他又会冒出什么让她无法反应的话来。

    「到了！到了！」像是见到救星，封允舞头一次这么高兴能看到她家大门。

    眼前的白色建筑，占地广阔，外加一个大庭院，对家住香港的杜维而言，可算是很难得的。

    「看来，教武术挺好赚的嘛。」光是这块地皮就不知值多少钱了，那有点老旧的房子，倒也就勉强入眼。

    「才不，这是祖产，祖产啦！」

    「妳是封家人。」他的猜想果然没错，刚开始见她功夫底子这么好，还说什么父亲要求她练好基本功，什么小八极、大八极，他就知道这女孩和封家有关。

    「是啊！我叫封允舞，念在你年纪比我大，就特赦你不用叫我师姊，叫我小舞就行了，以后还请多指教，师弟。」想到他一入门，就得让自己师弟师弟的叫，忘了自己方才的糗态，封允舞笑得好不开心。

    「封允『武』，真是人如其名。」

    「不不，此『舞』非彼『武』，其实是舞蹈的『舞』。」

    「嗯……的确，舞蹈的『舞』比较适合妳，像个女孩子，听起来又有阳刚味，这个字用得好。」想来，取这名字的应该就是封师父，那位躲在门后不出来的人，也许就是他本尊。

    从小总是被人戏说这个「舞」字用得不好，像她这样嗜武的野马，应该用武功的「武」，才算是人如其名。可在她心中，「封允舞」，一直就该是这三个字，不为什么，只因那是她最爱的老爸所取的名字。也因此，听到杜维称赞这名字的好，她可开心得不得了。

    「谢谢。」她的笑更炫目了。

    「怎么一直站在门口不进来？」沉厚的声音响起，封家的主人终于露面。

    从这两人一出现在门口，封武斌就发现了。只是，见这陌生男人和自己的心肝宝贝一直牵着手，他就忍不住偷偷地躲在门后偷听他们的对话，因为知道小舞一向没什么男女之分，就怕那个男人乱来。不过，听到那小子称赞自己帮小舞取的名字，不禁小小得意起来。

    但得意归得意，封武斌可不允许自己的女儿一直牵着陌生男人的手，于是乎，一家之主的他决定出面。

    「你是要来练八极拳的吗？」可恶的小子，怎么还不放开小舞的手！

    「这是郑导演的介绍信，我想他应该已先和您联络过，我是杜维，封师父还请您过目。」左手拿出介绍信的杜维才刚讲完自己的名字，身边的人便放开了他的手。这突然的举动，竟让他有些落寞。

    「你、你、你叫什么？再说一遍！」封允舞一脸惊奇地望着他，坚持再听一次。

    「我叫杜维，有疑问吗？」

    「真的？！」

    那专注的神情突然有了变化，由原先的讶然，渐渐转为一股娇媚的神态－－如黑玉般的大眼成了惑人的弯月，闪烁着喜悦的光芒；的小嘴，勾勒出一抹痴迷的笑容。她浑身散发出的气息，让杜维没有理由不相信，她已是个芳龄少女！

    怎么她到现在才发现，眼前这个人居然就是「归乡」里的男配角！仔细一看，他完美的唇形和直挺的鼻，端正的下巴及轮廓，都和那李爷如出一辙！看着他，想起了电影里的剧情，不知不觉，封允舞又是一脸痴笑，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小舞、小舞，妳怎么了？」封武斌可紧张了，从没见过小女儿这副模样，在一旁是焦急不已。

    封允舞的表情又有变化了－－从痴迷渐转为精明模样，嘴角勾起的角度也加深了，让人猜不出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突然，她跳了起来。

    「YA！YA！是李爷，是李爷耶！」她可以常常跟李爷过招了！

    封家道场，位于台南县楠溪乡，为传授八极拳之道场。早期由于八极拳一向被视为总统侍卫武术，故一般人并无机会学习，也因此，这套拳路充满了传奇性的色彩。但随着总统府侍卫室总教练刘云樵退休后，于台北景美开班教授一般民众，八极拳才得以广泛流传。

    封家道场主人封武斌，即为刘云樵门下弟子之一，天赋奇高，学有所成后于是回乡设立道场，由于训练扎实严明，早树立良好口碑，不少人因此慕名前来。

    封家成员除了封武斌及当体育老师的妻子刘茹月外，还有三男一女，目前除了幺女封允舞刚读完高三，留在家中过暑假，其余三个儿子均出外工作。

    今晚，洗完澡的封允舞，一身清香，微湿的短发塞于耳后，清爽湿润的蜜色小脸更显迷人，细肩带棉质白上衣加上热裤，就是她在家中沐浴完后的制式打扮。

    饭厅设于一楼，脖子上挂着毛巾的她走下楼，封武斌一见到女儿修长而结实的腿出现在楼梯口，便出声吆喝－－

    「小舞，洗好澡就快来吃饭吧！今天庆祝老爸新收一位徒弟，有加菜喔！是妳最喜欢吃的北京烤鸭，快来。」

    一听到有北京烤鸭，封允舞当场三阶当一阶跨，没两三下便已冲到饭桌前。

    「YA！是北京烤鸭耶！」豪迈地跨上自己专属的座位，她眼睛直盯着烤鸭不放。

    「妈妈咧？」

    「还在厨房炒最后一道菜。」

    「来了来了，赶快趁热吃吧。」

    一看到母亲登场，封允舞赶紧擦净双手，做好准备。

    「杜维，汤就放这儿，麻烦你了，坐吧坐吧。」刘茹月转头热情地招呼着。

    当看到帮忙端汤出来的杜维，封允舞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李爷！快点坐这边，一起来吃饭吧。」

    「没规矩，怎么乱叫人？叫杜大哥。」一旁的刘茹月出口纠正女儿的无礼。

    「哦……」什么杜大哥嘛，听起来一点也不亲切。封允舞嘟起了她的红嫩小嘴以示不满。

    「没开系，她爱叫什么就让她叫吧，我无所谓的。」

    「对嘛！」有杜维的助势，封允舞不怕死地附和。

    「规矩还是要有的。」

    母亲虽温柔地回话，但她知道，母亲这性子是坚持到底的。「是，杜、大、哥，快来吃饭吧。」

    杜维在她隔壁坐了下来。「多谢。」

    「不客气！」她扫了他一眼，便专心等着父亲下令开动。

    她的反应看在杜维眼里，仍旧是那么逗笑。不同于下午的运动劲装，晚上沐浴过的她，虽然没有顶尖的诱人身材，但那专属于少女的清丽，在一身清凉的打扮及几滴未干的水珠妆点下，更是掩藏不住地散发而出。

    有多久了？他有多久没这么放松自己？多神奇的女孩啊，自下午遇见她起，他的心彷佛冲过清凉沁心的水流，不再：而晚上的她，更有如被清溪不断濯洗的玉石，光润而晶亮动人，熠熠闪耀，直射人心。

    一时间，他竟也微扬起嘴角，原先肃然的表情亦柔化不少。

    「开动了！」

    在一家之煮的命令下，封允舞马上以第一时间伸手拿起面皮，开始卷起烤鸭肉片吃将起来。

    饿不得的封允舞除了烤鸭外，还夹了好几道菜净往自己嘴里送，塞得两颊鼓起，活像是只颊囊塞满食物的小黄金鼠。

    「慢慢吃，又没人跟妳抢。」

    「咳！咳！咳！」

    「又呛到了，真是的，每次吃饭都像急惊风，活像八辈子没吃饭一样，快喝口汤。」唉，他这女儿就这点坏习惯改不了，怎么说都没用。

    「还不都是你的坏习惯让小舞给学去了，你们父女俩是半斤八两。」刘茹月嘴里虽这么说，但仍不忘拍着女儿的背帮她顺气。「你们俩这习惯要是不改一改，我看哪天真会被呛得没命。」

    「冤枉啊，老婆，我现在吃饭速度比小舞慢多了。」

    「哪有，我怎么敢跟老爸比呢？要是老爸吃饭肯慢慢来，我就不怕吃不到菜，也不会吃这么赶了。」

    封武斌见女儿这表情，软声说：「好好好，我们都吃慢一点可以吧。」

    杜维看着他们对话，还有饭桌上的家常口味，这些是他从没能拥有的。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顿饭，这情景……竟让他有些不习惯……

    「杜维，这对宝贝父女让你见笑了，往后的每顿饭，你还得习惯这样的热闹。」

    「嘿嘿，我们会吃慢一点，不会让你没菜好配饭的。」说什么她都得为自己将来的师弟留点菜啊。

    「没关系。」除了客套话，杜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眼前的情景，对心无防备的自己太刺眼。他低下了头，静静地吃着白饭，要不是因应电影需要，他绝对会马上离开这个令他难以承受的温馨家庭。

    「千万别客气啊，杜维，虽然你只学一个月，但这段期间大家吃住一起，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

    封武斌的热情，让杜维更加难以消受，他最需要的，不是家庭的温情，这种东西只会让他软弱。他只想学完武便离去！

    「我尽量。」他淡淡回话。

    「一个月？怎么只学一个月？李爷，你为什么不学久一点？」封允舞好奇的问。

    「叫杜大哥！」

    「哦，好啦。杜大哥，快点说嘛！」

    「这次来，主要是为下部电影作准备。」

    「下部电影？你不是为了专心当个武术家才来学拳的吗？」她的好奇心，可不是短短一句就能打发。

    「我这次接下郑导演的戏，是一部跟八极拳有关的民初武打片。除了演出，还要接手武术指导的工作，所以在电影开拍前的一个月先来这里学拳，为了拍出逼真的电影，我得比大家都要熟悉八极拳的套路。」

    「可是八极拳不是一两个月就学得好的，光足站桩就得耗上三个月，再视个人情况做进阶，一个月……我不觉得八极拳可以在短时间内就能学成。」

    「我来不是学武术，是为了演电影来学形式，一个月便够。」

    「我们八极拳不是这么学的！只学其形，不练其功，绝不是八极拳的精神！我们一向讲究日积月累的功夫，注重的是每日的累积，以达一击必杀的境界。你抱着这样的态度，什么都学不成的！」

    「别担心，小舞。」封武斌见女儿如此激动，赶紧打圆场。「老爸刚刚早验过货了，杜维身手轻巧迅捷、力道十足，再加上练武的概念没走偏，也没有需要矫正的怪姿势及习惯，妳老爸可是很久没遇到这么优质的徒弟了，所以基本站桩这一项他可以免了。」

    「可是……」虽然她很高兴杜维能待在这里一个月，但她重视八极拳的程度，远比任何人事物来得高，也因此，她不希望自己认定的高手将八极挚视为儿戏。

    「封师父请放心，即使是为了电影作准备，我也绝不打马虎眼。」封允舞担心的神情，令杜维忍不住出言保证。他竟看不得她眉上打结！这话一出，他心下又是一惊。

    「那就好。」封允舞一听，脸上一阵放松，眉头亦复平坦。

    「对了，你怎么都没有行李？」

    「因为郑导演警告过我，说得不到封师父的赏识，这八极拳便学不成，所以要我先将行李留置机场，等确定真能住下，再联络托运公司送来。」

    「那小子！对我的脾气抓得还真准。哈哈！若你刚才表现不佳，我的确会把你踢出去。」

    「多谢，我也不觉得自己的底子入不了您的眼。」

    两人互看着对方，杜维的自信及直视封武斌锐利目光的胆识，令一旁的封允舞更是激赏！

    一阵沉默横亘在相互打量的两人之间－－

    「好气魄！够胆识！我封某最欣赏像你这样的男人！小舞，将老爸的药酒拿出来！」封武斌首先开了口。

    「成！」看来父亲是真的很欣赏杜维，连私酿的药酒都祭出来了。看着老爸如此开心的模样，封允舞的情绪也就更高昂，果然父女连心，连看人的眼光都相当一致呢！

    一想到此，她更是加快了脚步，将父亲的药酒赶紧搬出。

    「杜维啊，这酒可是很烈的，你少喝点，明天一早六点还得练功喔！」

    「封师父请放心，我的酒量一向很好，多喝几杯不碍事的。」

    封武斌充满挑衅的语气非但没让杜维皱眉，还让他反将一军，这更是激起了封武斌的酒兴。

    「好！好！咱们今晚就给他好好的喝！哈哈……」

    「少喝点。」柔柔的语气，有着无限的关心。

    「YesSir！」

    刘茹月摇摇头，笑看自己的老公活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小孩般快乐，真不知该怎么说他，谁叫她当初就是被他那充满童真的心性所吸引呢！

    「真是，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小舞，桌子收一收，把餐盘洗一洗。」

    「人家……也想……」

    「不行，他们是在喝酒，妳又不喝，一个女孩子家坐在旁边看人喝酒，像什么样？」

    「喔。」嘟着嘴，封允舞心不甘情不愿的端着碗盘走进厨房。

    跟着女儿走进厨房，刘茹月帮她擦拭洗好的碗盘。

    「妈，人家今天太开心了，所以才会很想跟爸爸、杜大哥一起聊天嘛……」

    「妈妈当然知道妳很开心，可是再怎么样，规矩不能坏，不该待的场合就该礼貌退席，这才是有教养的表现。」

    「嗯，我知道了，您放心，小舞一定会让你们以我为傲的。」

    「乖。」刘茹月陷了掐她细嫩的脸烦。

    真快，之前她还是个小孩，怎么一转眼，家中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体贴又负责的大人了。看着封允舞坚毅的神情，让刘茹月对于时光的流逝不胜唏嘘。

    「妳也长大了。」

    「再怎么大，我永远都是爸妈的小女孩。」

    爱撒娇的封允舞，一脸童真的笑颜，让刘茹月又忆起她的孩提时代。

    「怎么笑起来和小时候一样，半点都没变。」刘茹月宠溺地说着。

    「谁叫我是个长不大的老幺呢！」

    只见厨房里母女俩说笑，而饭厅里男人们拚酒，这情景在封家，已久未出现。今晚杜维的到来，为这一家多添了热闹人气。

 第三章

    天际方露出白肚，封允舞便已着好装，在家中的道场做起暖身操。长年的习惯，让她即使有个暑假好过，生理时钟也是准时在凌晨五点便叫她起床练功。

    热完身的她，走出门口，大口地吸着早晨山区里的清新空气，彷佛吸进了她的燃料般。「哈！」大叫一声，便开始了例行性慢跑，每早三公里，是她保持体力充沛的秘方！

    不久，跑完步的封允舞，一进到道场，便见杜维在练习。

    「你已经在打小八极了！」见到杜维的架子，她开始觉得那一个月学成的话，可不是无凭瞎说啊！

    「惊讶吧，我就说他是块料。」对于自己的识人之能，封武斌可相当有信心。

    「好厉害，杜大哥真的好厉害呀！他昨天才来，居然一早就学完一整套！」

    「呼……」大气一吐，杜维结束了他的第二趟。

    「我天资过人，看过几次就会了，只要封师父帮我再做些矫正调整便行。」

    「是啊！杜维是个人才，小八极这一套他打得不错。小舞，接下来每天早上妳就和他一起暖身、跑步，还有打十趟的小八极。」

    「一起练功？！他跟得上我吗？」封允舞脱口而出。

    「我的身手妳不也见识过？」

    「是啊，可是术业有专攻，虽然你学得很快，但要跟上我，可没那么容易。要陪你这样的高子对打我是很乐意，但一起练功嘛……两人进度不一，多少会彼此拖累。」

    「以我的能力，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累赘。」多年来，他便是如此活过来的。

    「小舞，一起练对妳有益处的。虽说杜维在八极拳上算是生手，但他练功的咨历绝对比妳深厚，和他一起练功，收获会不少的。」

    听到父亲这么说，再加上杜维的保证，让她略微迟疑地点了头。「不过先说好，如果你跟不上，那除了对打外，我是不会跟你一起练的。」这个武痴可撂下狠话。

    「不会跟不上的。」如果连这样都跟不上，那他十多年来坚苦的岁月怎么熬得过。

    「这样才是一家人嘛，一起练功多好！」封武斌豪迈地大笑。

    「一家人……也对，虽然你才留在这里一个月，但大家同吃同住的，和一家人没什么两样！嘻嘻，我最欣赏的人，不但成了师弟，也成了家人！我运气真好！」为这天外飞来的好运，封允舞笑得可开心了。

    「家人……」这是多遥远的名词啊……

    「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开始，杜维早上练小八极就和小舞一起练，顺便让她来帮你调整。下午同样由小舞来教你大八极，半个月后如果你表现良好，我再教你进阶的功夫。」

    说完话就要离开的封武斌突然被叫住－－

    「等等，爸，怎么都把差事丢给我？我还要练六大开呢！你答应我的六大开呢？不是说要教我？」怎么她期待了这么久，居然还是等不到！她的哥哥们早在高中阶段就学完整套的六大开，只有她，都高中毕业了，还是没学到这一套拳！难道她就真的这么不济！

    「我就知道妳这好动儿不会放过我这个老骨头，放心吧，妳老爸可没把这件事给忘记。晚上就是妳学六大开的时候，高兴了吧！」

    「耶！万岁！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吃完饭后就开始，可以吧！」

    「当然行啰，老大！」

    一听到晚上就可以开始练新的拳路，封允舞高兴得跳上跳下，活像只猴子。

    这女孩的喜乐表现是这么的明显，看来她是发自内心喜爱武术，这和他有着极大的差异。为什么她会这么喜爱这种吃苦又不讨好的运动呢？当成嗜好，那也未免太过累人了！

    「妳这么爱武术？」封武斌一走，杜维便开了口。

    「啊？你说什么？」天啊！她方才兴奋过度，根本忘了身边还有杜维在！

    「妳热爱武术吗？」

    「当然啰！」这是什么问题啊？难道他不是也喜欢武术吗？不然怎么能练出这一身的好功夫？

    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让杜维觉得格外刺眼！

    这女孩是好命的，从她那不受苦难所侵蚀的洁净面孔上，他彷佛看到她头一次完美地在众人面前打完整套拳法，接在收武之后，是所有人的赞美与指导！她所拥有的一切，和他之间恍若天差地别啊！

    「怎么了？」为什么杜维的神情变得凝重，她说错了什么吗？「你心情不好吗？」

    「练功吧。」

    杜维虽笑着回话，但那笑容看在封允舞眼里，就是不对味！彷佛像假人一般的表情，怪怪的，但却又说不出怪在哪儿。算了，她小小的脑袋瓜也想不出什么好答案，还是听他的话吧。

    她最爱打拳了，什么好的、不好的念头，都会在打拳时消失个精光，只剩下体内传出的热，游走周身，彷佛和天地融合为一。

    心绪一转到打拳上，封允舞马上将杜维忘得一乾二净，自顾自地开始她的第一趟拳。

    这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吗？一打起拳来，她的神情专注而肃穆，让一旁的杜维忍不住静了下来，出神地看着她所打的一招一式。

    是啊，他俩昨日相遇时，他不也看着封允舞的拳法出神！虽然她打的只是入门的基本架子，但她的每一举手、每一投足，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武术招武上的美，就有如她从没吃过苦的人生一般，纯净而无瑕，美得令他痴迷，却也美得让他有种想捏碎它的念头！

    打完了一趟，小舞才有余力向一直盯着她看的杜维开口－－

    「方才你有看仔细吗？」

    「有，我也想看看我们两人招式上是否有差异，以补我的不足。」被她那无心的一问，杜维竟有些心虚，生怕被看出自己方才想毁灭她的念头……他怕？他在怕什么？

    「所有举法的基本要领，其实没什么多大的差异，有的只是招式上的差别。你以前既然学过了，现在要入手就很容易。但是你不可能要求别人一直在一旁看着你打拳，然后指导你，最好是你好好地看高手打，然后自己模仿，打不顺的再问人。所以啊，你得好好地看我这个高手打拳，知道吗？」难得为人师的封允舞，可是越说越得意。

    封允舞的话全然没有任何心机！过去他所遇到的人，总是不让没有正式拜师的外人看到完整的拳路，而为了比任何人都强、为了学到更多的拳法，他只得用尽各种方式偷拳。那段不算短的过程，也够让他屈辱、吃尽苦头了。

    「妳真的不在乎被我看到妳家传拳法的精要？」

    「家传？都说大家是一家人了，这个家传你当然也能学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杜维居然会搞不懂？！

    「大部分的拳师不会在别人面前打完整套拳，这是因为怕被偷学，妳居然不在乎自己的拳法被偷学走？」

    「有什么关系，只要我更加努力，比别人更强不就行了？一味地怕输，是练不成功夫的。武道虽非以斗殴及杀人为目的，但是，学习武道者，必须常保认真求胜的心境，否则，技艺将有退无进。我以此自励，所以从不怕别人来偷学。」

    一段话说来正气凛然，听得杜维心生敬佩。「大丈夫当如是啊！若学武之人皆有妳一般的心胸……」那他也不需受这么多的苦吧。

    听到杜维这句话，封允舞眼睛为之一亮。「你眼中的我真的是『大丈夫』吗？我有这么了不起吗？别人可从没这么称赞过我，虽然我一直以此自居。」

    他能轻易从她的眼，解读这女孩的心思，清澈见底－－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杜维笑了开来，那笑容轻松而自然，不只是扬起唇角，连眼角也略微弯起，的线条顿时柔和许多。而微瞇的眼神里，透露出方才感受不到的善意。

    「有哪一个女孩子家被说成大丈夫会这么高兴的？妳真有趣。」

    毫无防备的笑容不经意的流露，那瞬间竟让封允舞看呆了。这下她才明白，之前的笑，怪在哪儿了。

    这个笑，可是打从心底真心流露的！

    「原来你真心笑起来可以这么好看，比起刚刚那个假笑或是电影里的笑容，感觉好多了。」

    封允舞的直言，让杜维有种被看穿的困窘。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伪饰自己，突然被人看穿，对他而言，是多么难堪的事！为了保护自己，杜维对自我的保护机制再度升起。

    「原来妳是我的迷啊。」转移话题的这句话，杜维用着更迷人的笑脸响应，但看在封允舞的眼里，似乎，又有那么点假了。

    「是啊！我虽然只看过你演的『归乡』，不过你的身手已经成为我心中的第二武打明星了！你跟我说说你还演过哪些片？我再去找来看。」

    「第二武打明星？那第一名又是谁。」

    「当然是李小龙啰！」封允舞比出了李小龙的标准动作，学得有模有样，接着索性把那些记得分毫不差的电影动作，一套又一套的在他面前重演起来，还不时论着这样有多厉害、那样动作多有魄力之类的话。

    她就这样毫不掩饰地在他面前大谈对武术及功夫片的喜爱，所散发而出的善意，一波一波地打进他心底。

    为什么她能活得这么简单？她身上的光和热，像是永不会蒙上尘埃一般，恣意地发散而出，完全不在乎她的热度有可能会灼伤别人！

    越是光亮的美好事物，就越会映照出黑暗里的阴影，在封允舞的对照下，杜维看到自己所拥有的丑恶而隐隐作痛了起来！

    有种想要砸碎一切的念头，再度隐隐浮现……

    「除了武术还有功夫电影明星，难道妳对可触及的人没兴趣了吗？」

    「啥？」她的所有动作都因着这句话而停止。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除了那些银幕上的人及武术家以外，妳曾对活生生、身旁可触及的人动过心吗？」

    「有哇！你不就是我可以碰得到的人吗？我对你很有兴趣呢！」

    封允舞的单纯，让杜维想更进一步地逼迫她。

    「除了对我身手的兴趣，难道妳从来没想过，和我之间有什么其它的可能性吗？」

    不明白杜维这个问题到底是何意思，这完全超出她的理解，于是封允舞只是呆呆地问：「什么可能性？」

    杜维一个勾笑，缓缓地开口：「妳想不想和我之间再有其它的关连？」

    又来了，为什么他又给她一种遥幻而不真切的感觉？他的话语内容，始终和他的神态无法兼容！这种不协调感，让她混乱：这种情况下，她如何思考？！

    她的停顿，绝不是受宠若惊的表情，也不是正在想答案的表现。她，居然在疑惑！难道他说错了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你没说错什么，只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彷佛有读心术般，封允舞居然给了他心里真实疑惑的回答。

    怎么会？她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可能的，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那你觉得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可能性？」这下子，反倒由她来回问。

    人的欲念是只多不少的！他一直这么相信着，但眼前的人显然不是如此。问句中的无欲无求，将了他一军！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变得更强、想要学到更精湛的武术、想要赢过任何人，不受杜家的操控。这，才是他要的！

    「你想要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封允舞一脸坦荡的神情，令杜维心虚，在她面前，他只能想到自己的卑俗。

    他只会留在这里一个月，他不能在这短时间里，让自己多年来的武装失去防备。不行！他不能再让自己被她所操弄，他得忘了她的真，不能再被她影响，得再度武装自己，好找回那个在九龙城里心机深沉的自己。

    杜维越趋越近，像这样青涩的女孩，一个吻就能解决的！

    随着他的接近，空气里的氛围渐趋窒人……

    这气氛不对劲！

    身体反应一向快于大脑的她，产生了一种本能反射－－往对方心口来一个肘击！

    这一招内门顶肘来得又快又急，又一次，杜维在她毫无预警的攻击下吃了亏。

    心口挨上那一击可不是好玩的，普通人早挂了！但身为练家子的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倒下？他不能输，拚着心口上的痛，他也得撑下去！

    一个抢手，他抓住了封允舞的领口，顺势再来个旋身，便借力将她给拋了出去！

    然而，反应极快的她双脚同时一蹬，便自己跳了出去，消抵了杜维的拋力。

    一切的反应只在瞬间结束，两人不发一语地紧盯着对方，丝毫不肯放松！

    第二度的交锋，方才只是个序曲！

    终于，沉不住气的封允舞首先发难－－一拆一攻之间，转眼又是数十招！

    道场内，除了拳脚相向、出力发声之外，听不到其它声音，这两人专心一志，只以打倒对方为目标。单纯的思绪，让他们的世界除了自己以外，只剩下对方的存在，眼中只看得到招武。

    快速的功防中，连对方的表情都看不清，但奇怪的是，他们居然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彷佛他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知道他的心里装了些什么。

    砰！

    杜维的一个强力后旋踢，即使封允舞以双手挡住，但仍是被那过于霸道的力劲给踢飞！直撞上墙壁！

    「妳没事吧？！」

    「嘿……嘿……嘿……」

    怎么她笑得有点痴呆？难不成真撞到头了？

    「别吓我啊！妳怎么了？」

    赶到她身边的杜维，担心地在她身上东摸西看的，就怕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我们的可能性了！」

    「妳说什么？」他担心得早忘了这个八百年前满是心机的问题了，从他俩对打开始，他就忘了方才所有的伪饰。

    「可能性啊！你问的。」

    「哦！对……对，可能性……」她的提醒，反倒让他不知该如何进行这个话题，他不是个电影明星吗，怎么打完拳后就什么演技都用不上了？

    「我想，在方才的对打中，我得到答案了。」

    「那妳的答案是什么？」他也想知道经过第二次的交锋，她得到的是否和他相同。

    「对手，一个我要打倒的对手！」她的眼又雪亮了起来。

    他就知道这个嗜武成痴的女孩会有这个结论，但他又何尝不是呢？她并非真的武功不济，只是尚未学到应用的拳法，所以在临阵应敌上，反应会有些转不过来，但她的基本功实在太过扎实，每每和她对打，他都必须全心凝神应战，只要稍有差池，落败的人肯定是他！

    「我也是这么想。」杜维轻声叹了口气。

    在她面前，他是怎样也伪装不了自己。全然释出的心底感受，令他不再抗拒。对自己的心诚实，在街未躲入九龙城前，他那坚毅的母亲，便是这么敦他。简单一句深藏已久的话，此刻回响脑海，对于这个女孩，他不愿再作欺瞒。

    「对嘛！」一跃而起，她甩了甩头，汗水四洒，几滴打在同样汗湿的杜维身上。

    「是啊！」这结果，不是在他们初见面时就有了吗？

    头次的会面，他就对这「小女生」一见钟情。

    自己会陷在这真诚的女孩手里，面对她肯定不会用上这么多的心机！

    两人看了看对方，封允舞的笑容仍旧一派爽朗，不见任何阴暗：但杜维的笑，却和她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从那眼里散发出的笑意，强过任何的大笑，强过他现在嘴角微扬的角度！

    这个笑，来得浅；但那笑意，却深啊……

    一个人怎会有如此魔幻的笑颜呢？这一次，封允舞真看呆了。这一次的呆滞，是来自心田深处里，一颗情芽正冒头所产生的停顿啊！

    「你（妳）笑得很好看！」

    同时说出相同的话，两人又笑了出来，这一次可是同声齐笑，封允舞甚至笑到捧着肚子坐倒在地。

    「你们功不练，在玩什么？！」被这笑声给引来的封武斌，训了两人一句。「快练！不练完十趟不准吃中饭！」丢下这句话，他又走开了。

    这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相视而笑。

    「练功吧。」封允舞顺了顺气，准备开始她的第二趟。

    「妳练功一向这么快乐？」好久没这么大笑了，他几乎不想停下来，但还是乖乖地顺气以便练功。

    「是啊，你呢？」

    「和妳练功的话……我会很快乐。」

    「真好，我和杜大哥练功，也很快乐呢。」

    「叫我杜维吧，我不习惯别人叫我大哥。」那只会令他产生距离感。

    那些伪装，他再也穿不上，只因这样简单的心思，才是在他童年中，强被压抑下的本性。

    这一个月，在这台湾的乡下地方，不需与人勾心斗角，也许，他真的可以暂时忘了隶叔敦给他的一切。但，那些他曾做过的事，真能就这么遗忘吗？

    「太好了，我也不习惯这么叫。什么杜大哥嘛，一点也不亲切，还不如就叫你杜维，这样感觉才像是好朋友、好对手。」

    看着她的笑容，杜维的心温暖许多，这一个月，就把那些过去，暂时都遗忘吧……

 第四章

    学拳，就和学其它任何的技艺一般，进步最快的方法，不是教人，也不是和大师学习，当然以上也很重要的因素，但更大的关键却在于一个能彼此激荡的对手！

    所谓一辈子的对手，可遇而不可求，毕竟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学习状况也各异，要两人一直维持着和对方不分轩轾的状态，是有其难度的。但这一起练功的两人，却是不可思议的同调！

    虽说封允舞学基本架学了这么久，而杜维才学了三个星期，但也多亏了她花在基本架上的时间及功夫，娇小的她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和杜维对打。如今她已学完整套六大开，这威力更是非同凡响。

    在他们每日对打上，现今杜维也占不了多大的优势了，这星期内，两人常是以平手收场，不过，算来杜维的胜率仍是高了些。

    「耶！我赢了！」今天可是她险胜呢！

    「妳明天未必能再赢我！」看来他得多想些拆招来对付这个难缠的家伙！

    「怎样？称赞我吧！，一个女生能把这么强硬的功夫学得这么好，也不简单了，不是吗？」

    又来了，这家伙每次要是打赢了，就想要听他的赞美！「的确是不简单，八极拳一向是要求动作简洁朴实、势险节短、猛起猛落、硬开硬打，这的确是个不适合女生练的功夫。」

    「对啊！可是我却打破了这个限制，学得比男人还好！」

    「瞧妳得意的，别太过忘形，不然马上又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了。」

    「才不会呢！我会更努力的，才不会一直输给你！」

    杜维笑了笑，将手放在封允舞头上，用力地摇晃着！这已成为他的习惯动作，她的头发真柔细啊！他就爱这质感！

    「厚！头发又乱了啦！每次都这样！哎呀，不要摇啦！头部晕了！」怎么他会养成这种恶习，真是的！

    「妳的头发不用我拨，早就乱七八糟的了，我是在帮妳顺发。」

    为了摆脱他的魔手，封允舞加快脚步，往门口跑去。

    她这一跑，杜维的手停在半空中，没个头可靠了。

    跑到门口的她，转个身，对着杜维吐了吐她的小粉舌。「再被你压下去，我都长不高了！」微微皱鼻，好不可爱！

    一个转身，她便跑出了他的视线。

    「快点冲个澡，好吃饭哦！」远远地传来封允舞的大叫，依旧是朝气如常。

    缓缓走进道场内的淋浴室，杜维脱掉身上一切的衣物，让冰冷的水从上方的莲蓬头冲下，流经他的头、他的脸、他的手臂到他的脚，洗净身上一切的汗污，也冲去这南台湾炽热的暑气。

    这一刻，是他每天近乎仪式性的行为。只有他一人，在练完功、脑中没有任何杂念时，以水净身。这一刻，连他都会有种自己也和小舞一般纯净的错觉。这个道场，像是世外桃源，他没有任何无谓多余的念头，除了变得更强之外，他不用去顾虑什么，也毋需担心被赶……

    自八岁过后，他再也没有如此单纯地过生活，过去在偷拳时，他得小心不被发现，和人相处时，他得注意有没有留下小辫子，一直以来，总是战战兢兢，没一刻安宁……

    但在这里，他好象成了另一个人似地，以着不同于以往的面貌于此地生活，原先封允舞脸上的喜悦是那么地令他刺眼，但才没多久，他居然也能和她一样快乐地练功！

    这里，是他心中的天堂，是他不会跟别人提起的秘密花园！他绝对不能让杜家的人知道这里！绝对不能！

    「对了，你来这里三个星期了，都还没有机会去别的地方看看呢！」晚饭过后，刘茹月突地提起。

    饭桌上，听到母亲这么说，封允舞这才想起自己待客无道，怎么她都没有带他四处看看，好歹也得介绍一下求人让他认识才是啊！

    「不用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学拳。况且我很喜欢这个道场，每天待在这里很好的。」才一个月……留在这里的时间也只剩一个星期了，他得把握留在这里的每一刻！

    「对嘛！没事干嘛一直往外跑？我们家的风景也很够看啊！群山环绕的，多美啊，对不对？」这下子封武斌可高兴了。住山区很好啊！以前的学徒多是因为此地的娱乐太少，最后受不了就离开了，这个杜维能这么喜欢这里，实在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不能忍受住在乡下了，没有电影院，没有什么KTB的，就住不下了。」

    「是KTV啦！」她这老爸，又说错了。

    「啊！都一样啦！杜维，说真的，现在像你这样的青年很难找了，如果你喜欢这里的话，要不要就住下来，我这个女儿就送给你怎样？等她大学一毕业，你们可以一起来经营这里，很不错吧！」

    「爸！你在说什么啊？」奇怪了，她老爸明明就没喝酒，怎么净说些疯话？真是的，什么送给人嘛，她和杜维可是彼此最珍贵的对手呢。

    「我……还没想这么多。只希望往后我有机会来台湾时，封师父您能像现在一样地欢迎我……」他居然会紧张！从没想到这个要求会让他这么难以启口。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当他累的时候，能再回到这里，回到这片纯净之地！

    「当然可以啰！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里就是你的家，这么客气干什么！」

    「你如果喜欢这里，就一直留下来也没关系啊！」听到杜维即将离去，封允舞心头亦有些落寞。

    「如果可以，我也想。」

    「别勉强人家，他可是要工作的。」封武斌拍了下女儿的背。

    「我也知道啦。」但她就是想要他一直留下来陪着她练功嘛！

    「以后拍片的空档，我会找时间再回来的。」这话说得轻淡，却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愿望。但他担心太常来此，会让杜家找上他们……

    「真的！你说的哦，不能赖皮！」封允舞高兴得跳起来。

    她的反应让杜维更加不舍。如果可以，他多想就此留下，不再离去。

    只可惜，他的身分，让这个想法永远只是个难以达成的梦……

    封武斌听了老婆的建议，当天晚上便带着杜维给附近的亲朋好友们认识。当然，封允舞可是没错过这次的出游。

    没想到这门子一串，就拖到月儿高挂，到了最后一家，她老爸索性坐下，喝起酒来。没办法，他真的太高兴了！除了自家的小孩之外，已很久没教过这么优质的徒弟了，尤其是他对这里又那么喜欢。

    一旁的封允舞虽然也为自己的老爸高兴，但她也想带这个师弟去拜拜她的码头啊－－

    「爸，我能不能带杜维去和求人认识啊！」

    「哎－－妳也想带自己的师弟去炫一下是吧？！」这女儿，和他真是没什么两样！

    「对啊！好啦，让我带杜维去啦！」知道只要一撒娇，她老爸肯定没辙！

    「好、好，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撒娇！那妳要早点回家，顺便跟妈妈说我今晚就留在这儿，不回去睡了。」他就是宠这个小女儿，没办法，谁叫她是他的心头肉呢！

    「厚！你是不是又想喝一堆酒，然后留在这里睡？不行啦！这样对身体不好啦，妈妈也会不高兴的！」

    「才一个晚上而已……好不好？」这下子，反倒成了他求女儿了。

    「不行！如果你今晚不回家，那我就不理你了！」

    哇－－她怎么比自己的老婆还严啊！「好啦！那妳也一样，不准太晚回家！杜维，这个丫头你就帮我看着！」

    「会的，封师父。」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杜维才和封允舞走出去。

    「你们父女的感情真好。」

    「对啊！我最爱我爸爸了！」一想到老爸，封允舞就忍不住笑。

    「真好……」

    「怎么了？」他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落寞？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但却像是陷入无边寂寞的深渊，暗沉得令人难以承受！

    「你心情不好？」她握起了杜维的手。

    从手心上传来的温度，暖暖的……令他心安。「没有。妳要带我去求谁？」

    「求谁？」她没事带他去求谁啊？

    「妳不是要带我去求人？」

    「哦！对对对，我是要带你去见『求人』。他的名字是裘壬祥，我都叫他求人，不是要带你去求谁啦！」

    「他是？」

    「是我的好哥儿们啰，我们认识好久好久了。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一直想带你去认识他呢！」

    哥儿们……那应该是个男生吧。为着这个突然想到的念头，他竟泛起了些微的妒意，对着那个连看都没看过的人。

    他们所走的这一段山路，个把月前因着大雨而路基受损，路灯也坏了，说巧不巧的，当他们走到最不好走的路段时，天上的月也躲了起来，没带手电筒的他们，这下子根本就看不到路！

    「小心啊，杜维，这路我是走熟了，可是你不一样，抓紧我的手，别掉下去了！」怎么今天出门时会忘了带手电筒呢，真是的！

    「啊！」

    封允舞的手，被一股下滑之力扯着，让她差点失去重心！

    是杜维！

    「快放手！不然连妳也会掉下来的！」

    没想到她才说完话，他就一脚踩空，顺着陡坡滑了下去！还好有封允舞拉着，但看这情形是撑不了多久！

    「不行，我不放！」她死命地拉着杜维。打死她都不放，她怎能让他独自受难呢？

    此时，月儿又露了脸……真该死，怎么现在才出来！

    在微弱月光的借助下，他看到封允舞死命抓着他的表情，在他的记忆中，除了那早己逝世的母亲、除了那久躺病床的隶叔，还有谁这么为他拚命？

    「啊！」

    哗啦啦－－他脚下的石头不断地滑落，这下子，他的立足点更难施力了！

    「快放手！」

    「不要！」

    她脸上的坚毅及担忧，是他自八岁后所见过最美的脸庞，能见得有人如此真心相待，于他这样命运的人而言，也就够了。

    他下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也许在他一生中，只会出现这一次吧！

    他伸出空着的手，手刀一砍，便打中了封允舞手腕上的麻－－

    她手一没劲，杜维便滑了下去！

    他居然没想要拖别人下水？他居然会牺牲自己？真不可思议……但此刻的他，心情却意外的轻松。这样……也好，他再也不必去面对那尔虞我诈的杜家人了……

    月儿，仍高挂着；他，下坠着。

    眼前，一个阴影突然遮住了月光－－

    小小的身影，以着比他更快的速度往下坠！

    那竟是……封允舞？！

    「我陪你！」

    逆光下，他见不着她的表情，但那声音仍是一派乐天，清亮依旧……

    「妳没事吧？」月光太微弱，再加上在崖底，他根本什么都看不清。自己还好只是皮肉伤，只是小舞呢？她怎么了？

    「没事，只是一些地方有破皮吧，没撞到头，也没骨折，真好运啊！」

    「什么叫作好运？！妳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如果真的出事怎么办？妳太莽撞了！」他气得破口大骂，「这种情况下，妳应该去找人来帮忙才对，连妳也下来了，这下子有谁知道我们在这里？」

    封允舞吓得只得低着头，喃喃地为自己辩护：「事情发生得这么快，我哪来的时间想那么多。我担心你嘛……」

    「担心！妳一起跳下来我更担心！」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原因啊！他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来救他，只怕她受伤啊！

    他用力的抱紧封允舞。这女孩怎么可以让她四处乱跑？以她冲动的个性，一定会出事的！这女孩，该有个人来看照她啊！

    他的拥抱，力道好大！可是却传来丝丝。他在害怕吗？「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求人知道我要去找他，他等不到会来找我们的，别怕！」

    她居然以为他的恐惧是来自没人救他们？！这女孩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放心上啊！

    「我不是怕没人来，我担心妳，知道吗？我怕妳出事啊！」

    他这急切的话语，让她心跳不已。

    有种不对劲的感觉自心底涌起，她不习惯这么安全地待在他怀里！她得独立，她是坚强的！

    「出事？怎么可能，哈哈i这个山头我不知摔过几十次了，这山区还没有一个男生比我猛呢！」

    她硬是离开了他安全的怀抱，而这一走，反倒令他有种失落的空虚感。

    「是啊，我看打得赢妳的男人也没几个。」这女孩才高中毕业，再让她多练个几年，就怕到时候他也得很努力才追得上她了。

    「嘿嘿，这可是我花了十多年学功站桩的成果呢！」说到这个，可是她最骄傲的一点。

    「妳那么小就很热爱武术吗？」

    「其实一开始学拳，是为了想和哥哥们在一起！我和三哥就差了七岁，如果我不进道场，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接近他们。」

    「妳的哥哥们都不理妳吗？」

    「不是的！他们很疼我，真的！只是，我不想被留下来……当他们进道场，就只剩我一人；当他们在说拳术的事，听不懂的我就像个外人。我讨厌这样。」

    「所以妳开始练武？」

    「嗯。」是啊，她想起来了，以前对她而言，练功可一点都不快乐，每次每次，她都是边哭边站桩的呢……

    「其实啊，练功真的很苦呢。还记得第一次站桩，我一直哭，站得好累、好痛，才不到十分钟，我就哭到地板湿。大家都看不过去，叫我不要练了，可是我就是不甘心被留下，硬是给它撑下去。当其它的小孩在玩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站桩，十分钟、半小时的……一年后，热完身、跑完步，就是一小时的站桩，那时我连一招一式都还没开始练。」

    「这么苦，妳怎么撑得下去？」练基本功最是无聊，也最累人，要是没有坚定的意志，怎么可能熬得下？生活无虏的她，为何会有撑下去的动力？

    「我还记得，那时发生了一件事，遇到了一个人，才让我开始全心全意地练起功来。」

    是天色太暗，或是他的心理作用？小舞的神情彷佛罩上了层鸟云……

    「那时候我爸妈带我到台北去找师祖及师叔，爱玩的我走失了，结果却在路上遇到坏人！很像电影的情节吧，不过却是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他们都是大男生，力气好大，我根本就逃不掉……」

    这段回忆，她从没想过要去提，可是，她总是从杜维身上嗅到一丝痛苦的味道。对他，她是担心的，好象练功对他而言，一直像是两面刀，成就感及快乐是相伴着痛苦及怨恨而来。忍不住，她竟对他提起了连哥哥们都不知道的往事。

    「后来，是师叔的女儿先找到我的，那时她也才十四岁，可是却像个英雄般，为我打退了坏人。我永远忘不了当她抱起我时，那力道丝毫不输一个大男人！从那一刻起，我就以她为目标，希望有一天能和她一样强！

    「也是她告诉我，女孩子天生受限，如果要强过男生，就得吃比他们更多的苦、练更久的基本功，力气才追得上男生，体力也才能更持久。这一些，我都照做了，所以我现在变强了，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

    小舞被人欺负了！他一听到这段回忆，竟心痛得不能自己！怎么会？！她应该是快乐而无忧的，那个小小的小舞居然吃过这么大的苦？！

    他又抱住了封允舞！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总是干尽坏事，让女人受苦。对不起……」他一开始葚至也曾想情诱她，以打碎她的笑颜！天啊！如果当初他真的这么做，那和那些欺负她的男人们有什么差别呢？想起了过去为自己所利用的女人们，他从没感到愧疚过，直到这一刻，他后悔了……

    「原谅我……对不起……」他的头紧紧地埋在她的肩窝，他满身的丑恶，根本不是用水就洗得净啊！

    「怎么了？又不是你的错，说什么对不起？你人真好，连其它男生做错事你都会难过，真是个好人。」

    他依旧将头埋着，紧紧地抱着封允舞不放。

    「放心啦，其实我没有真的被怎样啦，只是被揍得很厉害，衣服破了几片而已。都过去了，别这么担心啦！」看来她真的把他吓得很严重，瞧他，全身抖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肯抬起头来看着封允舞。

    「我说没事了，真的。」他靠她靠得好近，近到她在这么暗的天色下，还能看清他那双星目，闻到他的鼻息……她的身体泛起了一种全然陌生的燥热感！好奇怪的感觉啊……

    「谢谢……」瘖哑的喉音，已是他所能发出的最佳声音了。

    看着她，杜维流了一滴眼泪。

    晶莹剔透的泪珠，在月光的助兴下，像是被施了魔法般，落进了她心田。无声无息地，这泪珠，滴在她从下去在意的情芽上。

    这芽，又长高了一点……只可惜，它还足小到无法引起它主人的注意。

    只那么一瞬间，月光的魔力消失了。

    封允舞，还是封允舞。

    而杜维，却已不再是杜维，他把他的泪给了这女孩，誓将封允舞变成他的小舞。他的小舞啊……

    「我说个故事给妳听，好吗？」

    黑夜中，又伤又累的两人随地坐了下来，但杜维的手却始终不愿放开。他以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搂着封允舞的肩，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他的声音好好听！又柔又低沉的……怎么相处了三个星期，她居然没发现他有这么一副动人的嗓子？！

    「嗯。」

    「故事里的主角，是个男孩。虽然，他最爱的母亲在他七岁时便去世，但因为身边有个疼他的大叔，他才不感到孤寂难过。这个男孩没被丧母之痛给打倒，却在八岁时的一场大变故后，整个人都变了样。」

    「什么变故？」

    「他父亲去世。失去这个强力的后盾，便阻止不了父亲家族里想除去他的势力。」

    「啊？为什么？」

    「他母亲是香港某大帮派龙头的情妇，在龙头老大的宠爱下，那男孩也因此得到他全心的关注。男孩的存在，成了元配夫人的眼中钉。当龙头老大去世后，元配夫人一心对付那男孩，疼他的大叔为保护男孩，连夜带着他逃离香港，躲到九龙城去。」

    他的话说得极为缓慢，不时还停顿下来，但向来没耐心的封允舞，此刻却撩下性子听他说。

    「为了活下去，那位大叔要男孩比谁都强、比谁都冷酷。为了这个目的，他和妳一样，花了许多年在练基本功，也花了很大的心力去伪装自己。练功对他而言，只是个手段，除了痛苦，从来不曾有过快乐。他只想要变强，只想让那大叔安心，再怎么苦，也就咬牙撑过去。」

    他搂着封允舞的手，此时劲道不断加重，但她却不发任何声响，默默承受他无法宣泄的苦。

    「但那仍满足不了大叔的要求，他要他更强，要他用尽一切手段，去偷、去骗，也要学尽九龙城里各派武术。在九龙城里有着各流派的道场，而每个道场其实都隶属于某个帮派的管辖……要学功夫，就得是帮派的成员。但一人只能入一帮，为了学全，他不能只加入一派，于是他便想出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为何他的声音充满痛苦？这让封允舞的心阵阵。

    「他……利用道场里的女徒弟，她们，让她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偷拳谱。佩就这样一路走来，直到有一天，总算成为九龙城里最强的人。」

    「为什么非得这么辛苦的练功？为什么？那男孩过得太辛苦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那男孩成为值得投资的人。」

    「值得投资？」

    「他得在帮派找到他之前，让自己成为一个可用之材，如此才能让他们放弃除掉他的念头。在那个帮派的分类里，只有三种人才有资格让他们承认，并收为己用。」

    「哪三种人？」

    「有财力、有权势，以及有功夫的人。」

    「功夫？」怎么这一项也成了生存条件之一？

    「香港的帮派，对于功夫强的打手，仍是有着相当的重视。以那男孩的情况，没钱没势，除了让自己成为最强的人，他没有第二条出路。为此，那男孩什么都得干，好几次都因为偷学拳被发现而被打得半死。要不是隶叔的出手相助，我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果然是你的故事……」原来，这就是他练功不时会有痛苦表情的原因啊！

    「若不是隶叔生病，我需要钱，也不会离开九龙城踏进电影这一行当替身，之后，没想到我居然也受人赏识，就这么当上电影明星。」

    「可是你出来后，那个追杀你的帮派怎么办？」

    「我功夫高、又有知名度，在他们眼中，我还是个可以利用的人。」

    「那你不就加入帮派了？」

    「还没，他们内部有些状况，还不急着把我收纳入帮。」有些事，杜维仍选择不明说。

    「那你这三年多，过得好吗？」

    「出来了，物质生活是好太多，但其它的还是一样。香港，只是将黑暗搬到台面下，其实和九龙城没什么两样的。直到来台湾后，我才感到自己活得像个人。」

    他的语气极淡，反倒让封允舞听得更心酸。她从没想过，他的遭遇已远远超出她所能想象的情境！

    侧过身去，封允舞双手紧紧环抱住杜维的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住他呢。

    「我来保护你！我来保护你！如果你在九龙城、香港都过得不快乐，就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都会很欢迎你的！」她的头埋在杜维的胸怀，说得很大声。

    保护他……这娇小的小舞，居然这么大声地喊着要保护他？！

    「我是说真的，你不相信？」她这下子总算抬起头来，看着那个一直不回话的人。

    「我相信，我相信……」他摸了摸她的头，不似之前用力乱拨，那手劲，柔得让她心软。

    这么相拥，舒服地令人……想睡啊。

    「几点了？我好困哦！」生理时钟就是那么地准时，即使没手表可看，时间到了，就沉沉欲睡。

    「我也没表，不过在这种地方妳也睡得着？」她也未免太处变不惊了吧！况且才经历一场温馨感人的交流，怎么这一下子她就快睡着了？

    「不行了……时间到……我就想……」

    「想怎样？」

    「睡。」

    咚！发出最后一个音，她便去会她的周公了。睡意一来，天塌下来也照睡不误！

    「真的睡着了？」

    她的呼吸深而缓，内息相当平顺，看来是真的很放心睡在他身边。这，是好现象吧……

    「小女孩，妳什么时候会长大……」

    夜里的山，暑气尽去，透着潮湿刺骨的冰凉。他怕她这一睡给冷着了，小心地将她的身子移了移，让他能将她密不透风地抱好。

    「妳的梦里，会有我吗？」不自禁地，杜维偷吻了封允舞年轻滑嫩的脸庞。

    他贪婪地将他的脸贴上她的，规律地摇着身体，喃喃地像是在唱催眠曲般地吟着：「快点长大，小舞，快点为我长大。」

 第五章

    一心守着封允舞的杜维，根本无法入眠，耳尖的他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声音，正想开口时，上方便照下了一道刺眼的黄光－－

    「是杜维先生吗？小舞也在你身边吗？」

    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他从没在封家听过。「没错，你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吧？」

    上方的年轻人顿了一下。「小舞睡着了？」

    「是。」

    上方又是一阵的停顿。

    「上面的人还在吗？」这个年轻人在干什么，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杜维先生，这坡太滑，光线又不足，再加上小舞睡着了，你们要爬上来很难的，如果不小心又掉下去了，那更危险。」

    「那我叫醒小舞。」

    「不，你叫了也没用，她是叫不醒的，硬叫醒的话，她也是头脑不清楚，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听到上方年轻人的话，杜维心头竟有了一点酸意。怎么听起来，他对小舞的习惯这么熟悉？！

    「你对她这么熟？」声音略显敌意。

    「你要试也行，不过在这种情况试，出事率也比较高就是了。」不被杜维所激，裘壬祥的声音仍是一派温和，毫无强争之意。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带了毛毯、热巧克力，先吊下去给你保暖用，明早天一亮，小舞醒来，你们就可以抓着这绳子爬上来。」在他说话同时，东西便慢慢地吊下。

    「为什么不将她带回去？既然有绳子，那可以将小舞梆好拉上去啊！」

    「我力气不够大，拉不动的。」

    「你不是她的好哥儿们，怎么放心留她和一个陌生男子在野外过夜？」

    难不成他们真的是「纯」哥儿们，这年轻人和小舞之间没有发展出男女的情愫？

    「杜维先生，你是小舞一家人认定的人，不算是陌生人。我相信他们家人的眼光，更相信小舞的判断。把你们留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下妥。」

    「你人都来了，居然不救我们出去，还在那里说风凉话？！」

    「这不是风凉话，我是以安全为考量，在看不清的情况下，硬要爬上来是很容易发生意外的。」他的语调仍旧不变。「况且，小舞一直都很信任你，将她留在你身边，我相信会很安全的。」

    「安全？！深山野岭让弧男寡女同处，你真相信将她留在我身边不会出事？」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对他这么信任？他好歹是个男人，也有冲动的！

    裘壬祥笑了一下，「放心，她认人很准的，既然你被她认定了，那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好人。」

    上方的声音好象越离越远，看来那个年轻人正走开当中。杜维暗忖。

    「小舞是个好女孩，有耐心点，别太急，就不会伤害到她。」裘壬祥独自走向暗无路灯的山路上，即使乎电筒的亮度足以照明眼前的道路，但此刻他却为这熟悉山路上的暗沉，感到丝丝寂寞。

    杜维看着上头渐减的亮度，知道他是真的走远了。

    「他真走了？他真的放心把妳留在一个男人的身边就走了？」

    这里的人毫不设防，对他的一切都不暸解，就完全地信任他……

    「是这种环境养出像妳这样的女孩，还是因为妳，而净化了妳身边的每一个人呢？」不管何为因果，他在这里、在她面前，再也无法戴上面具了……「妳知不知道，有了妳，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小舞……」

    杜维将毛毯打开，包住自己和怀中的她。真是会睡啊，这么说话都没将她吵醒。

    今晚，真想将她带入他的梦中……

    眼睛一睁开，一张超大特写的脸填满了她的视线，他的脸贴在她的颊上，再往内移个半寸，他的唇就会和她的重叠！

    她猛吸了一口气，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身体都动不了？她又怕吵醒杜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得用力转动她的眼睛，希望能看清楚现在的处境。

    可她的努力终告失败，封允舞还是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是几点了？照她的习惯，应该是早上五点吧。如果杜维要睡到六点，甚至七点才醒来，那她怎么办？她可是睡的时候很专心，叫也叫不醒，可是该醒了，就怎么也睡不着了。怎么办，杜维什么时候会醒来啊？

    山上的早晨还算清凉，可是怎么她却一直觉得好热、好热，呼吸好困难！是她被包得太紧了吗？

    「早啊！」他醒来了，可还是抱着她不放，只是将紧贴着她的脸移开。

    「啊……早。可不可以……放开我啊……」奇怪了，她怎么会问得这么不好意思？

    「当然。」看着她的窘状，他心情极佳地微扬嘴角。

    好、好好看哦！他微笑的样子真的好帅、好帅，怎么她从来没发觉这男人有这么帅？

    咦？怎么他的脸又越来越近？

    一个脸颊上的亲吻后，他才满意地放开了那位被偷袭成功的佳人。

    他方才做了什么？她摸着自己方才被亲过的地方，表情一片空白。

    「一个早安之吻，这是我的习惯。」这是他才订下的习惯，对象只限封允舞。

    「哦……早安之……吻？！」最后一个音，她可发得大声了，终于知道自己被吃了豆腐！她指着自己的受灾地点，两眼睁得大大。

    「不喜欢吗？如果妳不喜欢的话，那以后我就不这么做了。」他微微一笑，自然坦荡的表情，反倒令封允舞自觉自己的小家子气。

    「不是，我不是不喜欢，我是、我是不习惯！我家从没有什么早安之吻的……这是你们那边的习惯啊？」没关系吧，他们以后也不会睡在同一个地方，那就不会再有什么早安之吻了吧……

    「妳不会不喜欢？」

    他的脸更加靠近她，愉快的神情像个孩子似的，让她看了有点醉了。「不会，不会不喜欢的。」

    听到她的响应，他的笑容又更加地灿烂了。

    这样的笑容？杜维居然会有这么开朗的笑容？！她心跳失了速！他这么近，还想做什么？

    「走吧，回去了。」话一说完，他就直接牵起封允舞的手。

    这一牵，令她吃痛地抽回手。

    「妳的手怎么了？」小舞的手受伤了吗？真该死，方才心情太好，居然忘了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痛不痛？要不要紧？还有没有其它地方不舒服的？」

    「没事啦，只是一点皮肉伤，大概是跳下来的时候擦到了手，其它地方没事的，不用担心啦。」杜维这么紧张地询问她的伤势，看着他的表情，她心头竟泛起了丝丝的甜意。

    「我看。」二话不说就执起了她的双手细看，沉吟了会儿，杜维的手转而在她身上游移。

    「你干什么？」

    「别乱动！我看看妳身上是不是有其它的伤。」

    他的口气好不严厉，让她抗议的话硬生生地吞往肚里。

    「还是有些小擦伤，不过不碍事。」还好，他的小舞没事……

    「我就说吧。」

    「可是妳手上的伤口不浅，没办法抓紧绳子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你的表情这么严肃？大不了忍一下，牙一咬就爬上去了。」

    话才刚说完，她就被杜维的动作给吓一跳。「你干什么？」他居然背对着她跪了下来？

    「上来，我背妳。」

    「不用啦！我很重，你背不动的，还得爬坡，我自己来就行了！」吓死她了，怎么杜维变得怪怪的，他不会在昨晚跌坏了头吧！

    「上来！六十公斤以内的，我都没问题。」

    他的口气充满了命令，让硬骨子的封允舞忍不住又想反驳。「我自己来！」她可不是弱女子！

    「上来！妳当然有能力自己爬，可是妳手上的伤会破得更严重，我会心疼的。」

    硬的不行，他居然来软的？！

    我会心疼的……这柔柔的一句话，彷佛附上魔力般，令她无法再思考，只得乖乖地让他背。

    「不行的话要说哦。」她的回话，竟出乎自己意料地温柔，更是吓坏自己。

    但这柔柔的响应，却听得杜维心头甜甜的。「不会的，妳很轻，抓紧了，我要爬了。」

    他的背好宽阔，令她心安……没想到他的肩，竟大她如此之多。

    自己好娇小啊……头一次，她居然觉得自己娇小得像个女孩！

    「放我下来！」都爬上来了，怎么还不放她下来？再这样待在他背上，她会变得很奇怪，她会变弱的！

    「让我背着妳，好吗？妳一点都不重，让我背妳。」

    他真是太奸诈了，居然可怜又温柔的「求」她，害她根本就不忍心拒绝嘛！真是太奸诈了！

    「好、好啦……都被你吃得死死的。」她嘟嚷说着。

    他想象着她的表情，一定很可爱！只可惜现在看不到。不过这么一想，他又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没。」

    「杜维，你变得好怪哦，害我觉得很不习惯耶。」

    「没关系，以后就会习惯，我会让妳习惯的。」这句话，说得好不柔情。

    「什么意思啊？」她的脑子就是反应慢，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妳那位好哥儿们叫什么名字啊？」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

    「哦，他叫裘壬祥，我都叫他求人，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记忆力怎么这么差啊！」

    「那妳和他怎么认识的？」

    「哦，这说来话长了。」

    「没关系，我慢慢走，妳慢慢说，这样一路上才不会无聊。」

    「也是。」

    这一路，杜维多希望能不要走完，如果可以，要他背她一辈子都愿意。只要她能一直用着这般开心的语调跟自己说话，那么也就什么都可以不求。

    「对打啰！对打啰！快点！」

    她因为手上的「小破皮」居然被老爸给禁止对练，说什么会伤到手，害她这个礼拜只能看着杜维练架子，看得她心好痒！好几次都忍不住一拳给他挥了过去，可是杜维却因担心她手上的小伤，不想与她对招而躲得比什么都快，害她百般无聊，只得不断重复练套路。

    今天她终于解禁，头一件大事当然就是找杜维来打一打啰！

    「快啦！我忍不住了！」

    她一早就在他门口吵个不停，真是的，她怎么这么有精神？

    「我门没锁，妳等一下……」

    叫她等？她可是等了快一个礼拜才等到今天，而今天也是杜维在封家学武的最后一天，叫她等！她怎么等得下去？她要把握这最后一天，她要和他对打一整天！

    「我进来了！」

    没想到她这么没耐心，方下床的杜维被冲进来的她给吓了一跳。

    「这么急！我又不会跑掉！」

    他！他！他居然没穿上衣？一进门就见到他一丝不挂的矫健上身－－「你快穿上衣服啦！」她转过头去，根本不敢看。

    「真是的，我叫妳等，妳硬要闯进来。没看过光着上身的男人吗？」这话充满揶揄。

    「我看过啊，可是你和他们不一样。」

    「哦？那妳说说，哪里不一样？」咦，他在她心中已和「其它人」不同了吗？

    「我也不知道……奇怪了，哪里不一样？」是不是她没看清楚，不然回过头去看一下好了，说不定会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正要回头时，杜维就从身后靠了过来，偷了个香。

    「早安之吻。」嗯，今天的滋味依旧甜美。杜维满意地笑着。自从落崖那天起，他每天早上都会来个早安之吻。

    「有空隙！」她趁着被亲时的空档，一个肘击，便往后打向杜维的腹侧－－

    「好家伙！」他就知道这武痴一定会抓这时机出招，心中早有防备的他躲过了她的第一招。

    「来吧！」

    他笑着挑衅，看得她心情昂扬！

    她笑着回招，看得他通体舒畅！

    招招之间，挟着大声的呼、哈之声响透全屋，来到道场，让封氏夫妇忍不住好奇地跟着这声音，欣赏着难得一见的美妙对武。

    「这根本不算是对打了。」

    「他俩打得真好，活像是在跳双人舞！真不可思议，他们的每个动作，就像是事先套好招，一来一往的全没任何多余的废招，像是心意相通似的。武术对招能达这境界，真美啊！我们当初不也是这样？阿月。」他轻轻地搂住爱妻的肩，看到他们对打的武姿，让他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是啊，看来你的宝贝女儿长大了。」

    这两人，从早打到晚，像是有无限体力似的，除了吃饭外，他俩就一直泡在道场里－－对打！

    砰！最后一招，结束在互击之中。这一次，没有败者，也无胜者。

    「呼－－真的好累……」停手之后，才发现自己有多累，封允舞根本累得连根手指也抬不起来，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地上。

    「妳终于累了，我都快不行了……」杜维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同样累瘫在地上，紧紧靠在她身边。

    「走开啦，这样很热耶！」奇怪，她就是不习惯让他这么靠近，过近的距离，让她混身都热起来。「不要靠这么近啦！」

    「靠太近妳会怎样？」他依旧不改他的位置。

    「很热啦！」除了这个之外，她要怎么解释身体那陌生的燥热感？

    「明天一大早，我就得去拍片，妳不会想我吗？怎么一直赶我走？」

    「我没有要赶你走！我怎么会想赶你走！我还想要你一直留在这里别走，你都还没走，我就开始想念你了……」她就是知道明天醒来就看不到他，所以才会把握今天，和他尽情对打，让自己累得没空去想明天的事。

    「真的，妳真的会想我？」他的小舞已经开始想念他了！真好啊……

    「嗯，我从来没遇过这么合的人呢，真难想象你走了，我以后练功会有多无聊。」以前从不觉得自己练功很乏味，相反的，她还很怕和别人一起练。可是自从和他一起练功之后，她就忘了自己一个人练是什么滋味了，只想得起和他一起的日子是何等的快乐……

    「你走了，我会很寂寞的。」一想到他就要走了，鼻子竟酸了起来！她怎会这么不舍……

    「妳不在我身边，我也会很寂寞的。我能一直留在妳身边吗？我很喜欢妳的。」

    他的声音好柔、好柔……轻轻地荡进她心里，吹拂着她心中那株情芽，吹醒了她心田深处沉睡的女性柔情。

    那份甜腻的柔情自心底泛起，却让她不知如何去面对，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她一向是像个男子汉般的坚强才是！怎么这一刻却活像个弱女子！她不认识这样的自己，变成这样一定会被取笑！

    她该用什么声音回答？该用什么话来应？现在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她啊！

    「我、我也很喜欢你这个好对手啊……」这句话，她说得满脸燥热，为何那个「喜欢」两字说得如此心虚……她不明白，她无法思考！

    杜维撑起上身，专注地从上方看着躺在地上的封允舞，用着最深切的柔情看着她。

    「妳的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啊？」这是什么问题？她脑中一片混乱！

    「我不只把妳当成好对手在喜欢着，更是把妳当成一个女人在喜欢，我不只想和妳每天对打、练功，还想抱妳、亲妳、爱妳。」

    他的眼神足陌生的，那深不可测的眼里，有着她不敢去探究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是从何时这么看她的，她怎么都没有察觉？

    杜维靠了过去，揽住了她的腰，压住躺在地上的她。

    他的重量让她心慌！让她早已的体温高升至难以承受的程度！

    「我知道妳也是如此喜欢着我的，快点看清楚自己的心意，我知道妳是喜欢我的。」这女孩太晚熟了，他无法顺其自然地等她长大，他没有时间等啊！

    不！她不要！他的眼神陌生得让她害怕！这种事她从没遇过啊！

    一个发劲，她推开了杜维的拥抱，慌乱的身影，像是个拒绝成长的小孩，拚了命地从他身边逃开。

    「小女孩，为什么妳就是不愿为我长大……」杜维深情而悠远的眼，直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突然，从暗处走出一个戴着墨镜的蓝衣人。

    「少爷，大小姐要我来接您。」冰冷的声音，恍若杜维此刻心境的写照。

    杜家的人竟找上这里？！在他们面前，他绝不能被察觉出自己的弱点！

    转过身去的杜维，早已脱去心伤的面孔，换上戴了十多年的冷硬面具。

    他冷冷地道：「你们也来得太早了，之前的协议是让我拍完最后一部电影，怎么，现在等不及了？」

    「大小姐怕少爷在这里太习惯了，到时连电影部不想拍，杜家也不想回。」

    蓝衣人的话里，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但就这么一句，便让杜维清楚知道，这一个月来，他的举动早就被杜家给监视！

    这个桃花源已被杜家发现！不行，他得保护这里，不能为封家带来麻烦！

    「你认为，我真这么简单就能满足？」杜维冷冷一笑，便转身走向淋浴室。

    关于作戏，身为电影明早的他，早已习惯如此，但冷起脸孔的杜维，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封家的日子，他几乎快忘了杜家的残酷，他所重视的，都被杜家所毁，这一次，他不能让杜家再夺去好不容易找回的阳光。

    他，入戏得彻底，当他冲洗去一身的汗垢，换完衣服再进道场时，神情冷酷的他，早已成了蓝衣人向来熟悉的杜家继承人。

    「走。」

    简短一句命令，让蓝衣人明白杜维的打算，他恭谨地点头敬礼后，旋即消失在阴影处。

    杜维将这里的一切，深深埋进心底，脸上流露的越是不屑，曾在这里所遇到的种种，便越是他绝无法拋去的眷恋……

    跑！跑！跑！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等她回神，眼前已是裘壬祥房间的窗口。

    窗，是开着的；那灯，正亮着。

    封允舞一翻而上。「求人……」她的声音虚弱无比。

    「怎么了？」他可从没见过这么楚楚可怜的封允舞啊！

    「求人！」她一口气冲到裘壬祥身边，紧紧地抱着他，大哭了起来。

    他静静地站着，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般，拍着，拍着……

    不知哭了多久，泪湿了他的衣服，她才缓了下来。「对不起，你的衣服湿了……」她仍抽搐着。

    「没关系，换个衣服就行了，妳先坐吧。」

    将封允舞安置在床上坐好，他便走到衣柜旁脱了上衣，换了件干爽的Ｔ恤。

    「求人，你的体格还不错嘛，虽然你很久没来道场练了。」奇怪，看到他脱衣服，她半点也不慌，怎么上次一看到杜维光着身，她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我还是有在运动的，不过我可不敢和妳一起练功，这条小命我还想留着呢，可别把每个人都想成和妳一样猛。」

    顺手拿了书，他在封允舞身边坐了下来。

    「你不问原因？」她擤了擤鼻子。

    「妳想说就会说，妳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会问问题了。」他笑了笑。

    又是这个令她安心的表情，封允舞习惯性地将头靠在他肩上，叹了口气。

    裘壬祥接着方才被打断的地方，继续看著书。

    「求人啊……」

    「嗯。」裘壬祥将书放下，他知道她会说的。

    「我是不是不像个女生啊？」

    「以前是不像。」

    「以前？那现在呢？」

    「现在不只像个女生，也快像个女人了。」

    「你别跟我打哑谜啦！」

    「那说清楚妳想听什么啊？」这家伙，就是这么没耐心。

    「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一直是朋友？为什么会有那些奇怪的感觉？我不习惯啊！我不喜欢这样子，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弱女子的，这样我就成不了他的好对手了！我不想当女生，我不想当女人，我只想一直变强啊！」封允舞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大串，也不怕裘壬祥听不懂。

    「妳啊，当别的女孩在学如何保养、化妆时，妳在学怎么包扎自己的伤口！当别的女孩在烦恼怎样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看上自己时，妳却想尽办法要学到更高深的拳法！当其它女孩努力让自己变得更美时，妳却只想变得更强！也难怪今天妳遇到这种事，会不知道怎么办，这方面，妳还没有足够的经验。」

    「咦，你好象知道我想问什么？」

    「从你们落崖那晚起，我就知道妳早晚会发作的，只是没想到妳的反应会这么激烈！看来是那位杜维逼妳逼得太紧了。」

    一听到那个名字，她又猛吸一口气，那丝丝甜蜜却又带着苦涩的味道，竟在她心中一直留连下去……

    「发、发作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是装傻，抑或真不知，封允舞已无心力再去探究自己的念头。

    「妳真的搞不清自己的心？妳真的只是想和杜维当个『好对手』？」

    「好对手」三字语气加重，令封允舞全身一震－－她心中所想，真只是如此吗？

    「我要怎么办？我好怕，好怕自己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又叹了一口气。

    「妳得自己想，看看妳最想要的是什么，问问自己的心里，什么才是最真实的。」

    「可是！」

    「别可是，妳不是一向最诚实了，怎么这下子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别欺骗自己好吗？每个人看到妳都能明白妳对杜维的心意，怎么妳自己就是不敢去面对？」看样子，他得多推她一把。「傻女孩，难道妳真的愿意把他放开，只因为妳害怕自己的感觉？这妳也太没种了吧，我所认识的封允舞可不是个胆小鬼。」

    「求人……我，我不是不敢面对，我是不敢相信他也会喜欢我啊！你想想看，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像我这种粗鲁的女生，尤其他是个明星，他看过更多更漂亮的女生，怎么可能会喜欢我！我怕，哪一天他好奇心过了，就不喜欢我了，到时，我会很难过的……」被他那么一激，封允舞一个劲，便将那隐晦不明的忧虑给说出。

    「小舞，妳是个很棒的女孩子哦，要有自信一点，就像妳对自己的武术有信心一样，也该对自己有自信才是。难道妳要为了这种未来不一定会发生的事，就放弃杜维？他对妳而言，难道就只有这么肤浅的喜欢？」裘壬祥下了一剂重药。

    「不是的，我喜欢他和他是不是电影明星、他的外貌、武功都无关。」只有这一点，她最为确定。她抓不定自己内心的异样感，但她知道是什么引起心中这么激烈的变化。

    「你知道吗，每次和杜维对打，我的心就如水般澄清！他的每一个动作，我都了若指掌，就好象是我的一部分，我的身体，自然会有反应，我想这一定不只是武术，一定不只是八极拳！

    「当我们朝着同一个方向把拳挥出去时，心也合为一体，那样的契合，让我不想离开他。我好想就这样一直、一直和他打下去，再也不要分开，再也不要停止……」

    当她静下心来，终于明白了那些日子让她最难以舍去的是什么。她怎么会这么笨？从不静下来听听自己心底的声音！

    「那么，妳决定了吗？」裘壬祥紧紧地握住封允舞的肩。

    他的手劲，为她传来一股信心。「谢谢。」封允舞感激地拍了下他的手。

    倏地，她猛然起身，只见她双手紧握着拳，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干嘛？要去打架啊！」这小傻瓜，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对啊！我要去打杜维！」又是翻窗而出。

    她那破涕为笑的脸，除了平素的开朗外，已多添了一抹女性的娇俏。那临出窗前的笑容，是他过去最想见到、却迟迟不见的笑颜啊！

    「祝妳幸福。」拿起书，他继续和他最忠诚的伙伴度过这长长的夜晚。

 第六章

    原来，这就是寂寞……

    一个人做暖身操、一个人慢跑三公里、盯着墙壁站一小时的桩，然后，一个人练功。

    这不就是她以前的生活，一切规律依旧？但她的心，却不再甘于循着过去一个人的方式来度日……

    是他，是他让她变成一个懂得寂寞的人，才相处一个月，他竟推翻了她十多年的习惯！她忘了，以前她只爱一个人练功的；她忘了，那些有关一个人的生活方式，那些独自生活的快乐体会，她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一个人……该怎么过？她又要找谁和她一起练功？

    原来这就是错过……

    他笑的时候，她错将自己的心悸当成被高手认同的痴迷；他落泪的时候，她刻意将心底的柔情当成对他过去的同情；当他向她吐诉爱意时，她逃开了，只因为自己拒绝承受任何变化。

    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坚强的，强至足以单独面对任何问题，没想到真的事到临头，她却选择了逃开！没想到，自己对于改变竟会如此恐惧？

    「唉……」这是她今天第二十次叹气了。

    自从与杜维分离，独自练功的这一个月来，她便是每天以叹气来数日。

    「阿月啊，妳看咱们家小舞这样，要怎么办才好？」在门后看着女儿练功的封武斌，忍不住又担心了起来。自从杜维走了之后，每天看着女儿这样叹气过日，看得他好不心疼。

    「还说，你当初应该多留他一天的，好歹也要留他和小舞见最后一面啊。」

    一个月前的夜晚，杜维离开了封家，只和封武斌辞行，和他来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带就走了。

    第二天，托运公司来拿走他的行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任何交代。那天，封允舞看着托运公司运走属于他的一切；那天，唯一的一天，她完全没练功，坐在道场里发呆，直到日落。

    杜维走后的第三天，封允舞又开始回到往常的生活，她的习惯依旧，但她的心，却回不到未萌情芽的那时……

    「我怎么知道小舞会变这样，总不能叫杜维不要去工作吧？！」

    「这也是，但你总得想个办法让小舞重新打起精神才是啊。」

    「我也知道啊，可是就想不到要怎么做啊。」

    正当这夫妻俩想不出办法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唉……」

    比起思念的孤寂，这叹气，有着更多来自于错过的不甘。

    曾经有那么一刻，只要点个头，幸福就会是她的，可她却硬生生地让这机会从她的胆小中流逝。如今即便她借来再多的手去抓，也抓不回那错过的一刻。像流沙般错失的时光，在她眼前不断重演，每天、每天，她都一再品尝那错过的苦涩。

    她失去和他一起幸福的机会、错过和他永远一起练功的未来。没有他的日子里，自己的武艺就再也没进步；心里也不再快乐，不甘啊！她不甘就这么让他溜走啊！

    「可恶，你怎么走得这么快？为什么就是不等我回来……你这一走，叫我要去哪里才找得到你啊？唉……」

    「真可惜啊，杜维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就这么给他跑了，真可惜啊。」

    这老爸不知又是哪里发神经了，居然跑到她旁边来说风凉话！「真觉得可惜，那天晚上老爸怎么不留住他？！」气死她了，就是她这老爸办事不力，让杜维给走掉了，现在还敢跑来鬼叫鬼叫的！

    「啧啧啧，这又是我的问题了？当初我就答应让他学一个月，哪来的资格留住他？我又不想害人家赶不上拍片、丢了工作。倒是有个人，连个手机也忘了跟他要，最有资格留住他，却又没那个胆开口的，不知是谁哦。」

    「厚！」她心情已经很糟了，老爸居然还来火上加油，真是……

    「说真的，妳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杜维啊？」

    「是啊，我好喜欢他，可是我是个笨蛋，等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的时候，他就走了……」那一晚，当她决定要回来找杜维时，他人就不见了。

    「如果再给妳一次机会，妳会不会去找他回来啊？」

    「当然！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说得好象要找人报仇一样。」

    「你管我！老爸今天很奇怪耶，怎么会来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

    「有个机会，让妳再见到杜维，妳要不要把握啊？」

    「什么？什么？快说！」这是杜维走后，她头一次眼睛睁得这么大、亮度这么高的！

    「方才郑作典的人打电话来，想问我们这边有没有人能去当女主角的替身，说什么导演不满意女主角的打戏部分，所以想找个专精八极拳的『女生』，还要我这个『名师』推荐人选。」

    「我我我！就是我啦！我可以不用收钱，只要能看到杜维就行了！」没想到居然有机会再见到杜维！这她怎能放过呢！

    「那妳还不快去收行李！不怕我另外找人去？」

    一听到老爸这句话，封允舞马上以最快速度冲到她房里。可以见杜维啰！

    「记得，这一次可得把妳老爸最欣赏的徒弟给抓回来啊！」

    从台南到嘉义山区，约莫两个小时的车程，在极度期待的封允舞心中，着实比过去的一个月还来得难熬。

    一下车，她快步地在繁茂的林相中穿梭，从林子的细缝中扫描着猎物。

    目标物扫描中－－林子外围上风处出现一群猎物，发现目标的背影！

    接近中－－距目标尚二十公尺，保持警戒！

    十公尺、五公尺、一公尺－－屏息、准备、攻击！

    一拳轰向杜维的背后，那不带杀气的偷袭，竟扑了个空！她这一拳只打飞了杜维的座椅，他一个翻身，便逃过这一击。

    「谁！」

    转身一看，是她！是每晚入梦时都会见着的她，他是在作白日梦吗？为什么会在这个山林里看到她？

    「是我！」

    那俏皮而开朗的笑容，除了她以外，是没人能笑得这么耀眼了。是她！是他朝夕想念的小舞啊！

    「接招！」见杜维呆住不动，封允舞马上抓住这大好机会展开攻击！

    见她来势之猛，杜维也立即备战状态。

    一旁的工作人员吓得四处躲避，就怕被波及。可是他俩的对战，让这些观众又舍不是躲太远，生怕错过精彩镜头。

    「还在看什么？快点工作啊！摄影师准备，灯光师光打好了没？两旁的人赶快离开，不要入镜了，OK，ACTION！」

    蓄着山羊胡的郑作典看到这难得一见的画面，导演魂马上燃烧，说什么都得先拍下来再说！

    而那两人打得正盛，根本就看不到旁边的变化。

    原本，他心中尚存有疑惑，为什么她会出现？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打他？但随着对打招术的增多，心中的疑虑也就越来越少。

    每一招都和过去一样，没有任何敌意；每一式，两人的呼吸都配合得有如一体；每一出手，他的心思便越显纯净。这感觉，不但像是他俩从未分离，彷佛彼此的心，更加地贴近……

    没想到自己真的退步了，她越打越吃力，可是每一招，她都能感受到杜维的喜悦，这让她更无法专心地打下去！

    原来，没有他在身边，她的进步已无法和过去一般神速。

    一个失神，封允舞便被脚下的石头给绊倒，杜维趁势一拳往她门面打去，就在不及她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服不服？」

    封允舞嘟起嘴，大喊了声：「不服！」

    「咦？」

    小舞虽是个好强的人，但真该认输时总是豪爽的，怎么这一次会……

    「我不服！我不服！不服就是不服啦！」

    封允舞像是抓狂一样，抓住了杜维的手，大喊大叫的，还顺便两脚乱踢！

    「妳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才两个钟头，为什么不等我就走？为什么？」她那双大大的眼无畏地直视着杜维，眼角竟泛起了泪光！

    「别这样！」他不想看到她哭，眼泪从不该出现在她生命中才对啊！

    他抱住了封允舞，抱得紧紧的，他怎么可能忘记自己想要守护这女孩的念头！

    「我这一个月过得好可怜，没人陪我练功，害我一点进步也没有，才会输给你，我不服啦！」在他的怀里好舒服啊……为什么以前会这么抗拒让自己待在如此安全的地方呢？

    过去总以为这样待下去，她一定会变弱，及至杜维一走，才明白，原来没有地方回去休息，才会无法前进。她这一次抓住了他，就再也不愿放开手了！

    「小舞……我和妳其实都是一样的……」语音发颤、眉头深锁，他这一个月来的心境，又可曾开怀过？

    「你和我一样？」

    怀中的她拾起头来，眼泛泪光、唇角含笑，脸上发散的幸福光芒，是他平生所见最诱人的容颜。

    这是他垂手便可得的幸福啊！在重见她的那刻起，他已抑制不了自己，再加上这致命的笑，如今，杜维再也隐藏不了他的心情！

    他的唇，缓缓靠近她的……

    她没有任何的闪躲，默默地应允了他。

    这一刻，他不知梦过多少回，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

    咻！一颗不明物体从他俩中间飞过，打断了旖旎氛围，也打破了他的愿望。

    「谁？」杜维全身警戒，生怕有人想对她不利。

    「小舞。」淡淡的声音，自一男子的唇线里逸出，他身着全黑西装，身形硕长，冷然的脸上，看着封允舞的双眼泛着一股柔意。

    十分不悦的杜维，正想出口询问对方意图，不料怀中佳人竟跳离他，朝那男人跑去－－

    「三哥！你怎么会在这？」封允舞对于自己能在这里看到杜维还有三哥，可是高兴得笑不拢嘴。

    杜维走至封允舞身旁，温柔地搂住她的肩。「小舞，这一位是妳三哥？怎么会这么巧？」

    「对啊，真的好巧哦！他就是最疼我的三哥，封冷云。三哥，他就是我最喜欢的人，叫作杜维。」封允舞落落大方地为他俩作介绍，却不知眼前这两个男人对于她的介绍词都有意见。

    「我知道他是谁。」他的语气淡得令人背脊都凉了起来。

    「没想到封先生竟然是小舞的三哥，看来我和封家真是太有缘了。小舞是我最重视的人，她的三哥就是我的三哥，你那么疼爱小舞，我很替她感到高兴。」

    「自家的小妹，当然得疼。」

    「笑一个嘛，三哥！杜维是老爸收的徒弟，就算是自己人了。他叫你三哥也是应该的啊，你说对不对，杜维？」

    封允舞如日般的笑容，为现场带来了暖意，而封冷云也在听到妹妹的一句话后，微微地笑了起来。既然小舞要他笑，那他就笑吧。这一笑，虽然一点都不温暖，但却也不再冰冷。

    「嗯。」

    小舞的笑容同样令杜维无法抗拒。方才的妒意，也在她的一个笑、一句话给彻底消除。

    「杜维，我这次来是为了跟你说一件事的。」她拉了杜维的手，与他到一旁去。

    「什么事？」

    「就是那天晚上你问我的事啊。」

    「那件事！」

    「嗯，我很喜欢你的，像你喜欢我的方式一样，也许，等我大学毕业、等你不想拍片了，我们可以一起回我家，好吗？」

    她根本不在意旁边有一群人在看，此行就是为了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她那毫不矫饰的神情，告白得如呼吸般自然，彷佛他俩之间互相喜欢，是件最平常不过的事了！

    「好！当然好！妳说什么都妤，只要妳愿意陪着我，什么都好！」这个迟来的回答令杜维无比喜悦，脸上的笑容更是发自衷心，毫不矫情。

    他笑了，这笑容她真爱啊！以后能一直这么看着他，那有多幸福！

    原来，相遇、相爱，也可以是这么的自然而简单。

    对封允舞来说，再也没有比与他相伴更值得去争取的事；对杜维而言，同样也没有比和她相爱更适合他的心。

    这两人，此刻终于找回属于自己最钟爱的生活方式，他们再也不敢想象分离的日子。那一个月来的日子怎么过的？此时他俩没有一个人想得起了。

    「不要从我身边逃开了！」他抱她抱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幸福就会消失。他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了……

    「你也一样啊！」她用着更深刻的拥抱响应他的所求。

    围观的人，没人敢出声，除了怕封冷云之外，更怕打扰了眼前这难得美妙的一刻。

    「CUT，非常好！」郑作典这一出声，摄影机才真正停机。

    但这不识相的举动，让杜维火大了，狠狠地瞪向他。

    「咦？刚才都被拍下来了？」封允舞此时才知道她的告白被留下了影像证据！

    「是啊，一个好导演是不会放过任何好镜头的！」这句话说得可真骄傲，一点也不怕死！

    封允舞的反应和那位正想开骂的先生截然不同，她好奇的大眼直盯着那位导演，一个劲地跳离杜维身边。

    「那可不可以COPY一份给我啊？」哇塞！她居然能和杜维留下这历史性的一刻！真是太棒了！「杜维，叫导演给我一份啦！好不好？」

    面对她的请求，他永远狠不下心拒绝。

    他冷冷地看着郑作典，这个导演也知道此刻最好是答应。

    「当然没问题啰！妳就是那个让杜维着迷得不是了的小舞吧？幸会幸会，妳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拍片啊？」看样子，讨好封允舞，就能让杜维有好脸色。郑作典于是开始了他的外交政策。

    「咦？是有人说你缺替身，所以才带我来的啊？」奇怪了，怎么他好象不知道这件事？

    「是谁带妳来的？」杜维起了戒心，怎么会有人刻意带封允舞来见他呢？

    「一个戴着墨镜的蓝衣人，他很酷哦！体格虽然有点瘦，但其实精壮得很，看起来就是个练家子。不过他一路上都不说话，闷死人了。」

    杜维和郑作典听到这个描述，互看了一下。

    「小舞，这里不缺替身，我还得拍片，妳就先和三哥回民宿，好好聊聊。」他的语调像是在哄孩子般，听得封允舞心头暖暖的。

    「好啊！那你什么时候会有空？」

    「拍完片后我会去找妳。」当他说话时，眼角看到了封冷云的神情。「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小舞受到一丝伤害！」他给了他I个承诺。

    「嗯，小舞走吧。」在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前，封冷云便带走了她。

    「收工了，其它的明天再拍！」一见到封允舞走远，郑作典也支开了其它的工作人员。

    「出来吧！」现场只剩下两人，杜维对着林子暗处说了这句。

    「大哥！那个小女生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对她这么好？她根本配不上你！」一名身形窃窕的艳丽女子跑了出来，抱住脸色不佳的杜维。

    「雅琦，是妳叫总管去接小舞的吗？」

    「才不是呢，我巴不得大哥和她再也不要见面，怎么会去接她来？」

    「没有任何人的命令，总管不可能自己行动的。」

    「我不知道，问我也没用。大哥，我们回香港好吗，别留在这里，那个乡下小女生配不上你的。」

    「喂喂喂，雅琦啊，我这片还没拍完妳就拉人离开，太不负责了吧！」

    「你还敌说？都是你！要不是你想拍那劳什子电影，安排大哥去学那什么烂拳，他也不会被那个没气质的乡下女人给骗了！真是不要脸，居然敢在一堆人面前说出那种话，要是我……」

    「住嘴！不准污辱小舞，我们没一个人有资格去辱骂远比我们还纯净的她。」

    杜维冷冽至极的语气，让杜雅琦觉得受辱！「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你要选这种女生？你好不容易就要从大姊手上接过龙头老大的位子，要开始过呼风唤雨的日子，现在居然喜欢上一个乡下人，难道你还要去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下人生活吗？」

    「只要有小舞在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这怎么可以？我们还等着大哥来当龙头！当初承认你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你怎么能丢下杜家不管？咱们杜家除了你之外，就再无其它的男性亲人了，不然长老怎么可能放过你？」她这话一出，才察觉自己说错了。

    杜维的脸色冷峻无比，看得她下意识离开了他的怀中。「大哥……对不起，雅琦说错话了……对不起。」

    「听着，你们杜家所做的事，从来就不是我该感谢的。要不是妳母亲心狠手辣，我也不需躲在九龙城里那么多年。承认我？放过我？若不是我变得如此强，若非杜家唯一的男性继承人五年前意外死亡，你们杜家真会需要我？记清楚了，我所受的苦都是杜家搞出来的，别以为承认我就能弥补你们犯下的罪！」

    一字一句，毫不带感情地说出，看得杜雅琦心寒。

    「可是、可是从我们相见开始，你一直都很疼我的，我也一直将你当成最爱的大哥，你现在怎么还能说这种充满怨毒的话？」

    「听着，我疼妳，是因为我在杜家需要同伴，不想为自己树立太多敌人，所以得抓住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而妳是个相当好用的棋子，我亲爱的『妹妹』。」

    这就是他本性中最低鄙的一面。他知道，只要和杜家行瓜葛的一天，为求自保，这一面就永难消除！

    「从你们把我逼到九龙城那刻起，我就不是杜家人了。若不是为了隶叔的病，妳真以为我有多希罕杜家吗？等我把隶叔接出来，我就不会再回香港，从此以后，我和你们杜家再也没有任何关连。」说完话的他，转头就走。他要走向他心中的世外桃源，走向那个让他吸呼都觉干净的地方。香港、九龙城、杜家里的一切丑恶，都将在她身边被洗净，他要回到有小舞的地方，那里才是他应归属的天堂。

    「我不准！你给我回来，不准你去找那个女人！」杜雅琦气急败坏地大叫。

    「怎么，我的人生，你们杜家干涉得还不够吗？真要有种的话就杀了我，不然谁也不能阻止我和小舞在一起！」他静立的背影，看来具有无限的压迫感。

    「你……你……你敢这么对我说话！听着，我要你和我一起闷香港，要是你还执迷不悟，那我会找人给那个乡下人好看的！」气冲脑门的她，口出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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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转身，杜维给了杜雅琦一拳－－

    「啊！」她被眼前拳风给吓得腿软，整个人瘫了下去，还好有郑作典接着她。

    杜维的拳停在她眼睫毛之前，威胁的话语从齿间迸出－－

    「妳敢动小舞一根寒毛，我就杀了妳！」话一说完，他便离开。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杜雅琦满心怨恨，为什么她所爱的大哥会这么对待她？是那个乡下人！一定是她害的！

    「雅琦啊，想开一点，即使他留在杜家，总有一天还是会娶别的女人。」郑作典想安慰这个伤心人，但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不管，至少他身上和我有一半的血是来自杜家，我们之间有着永远也切不断的关系！说什么我也要把大哥带回家！」

    「唉，妳忘了他刚才说的吗？他对妳的好，都是演戏啊。」

    「我不信！」过往杜维对她的关爱，一一浮现脑中，那些曾只专属于她的笑容，如今已被别人所夺。

    不甘的她全身气得发抖，愤怒带给了她力量，杜雅琦站起来离开现场，留下郑作典一人。

    「唉……这电影还拍得成吗？总管啊，你干嘛带个麻烦来呢？」他向树影后面说着。

    从树后走出一位蓝衣人。「这是大小姐交代的。」他仍是一贯无情感的少话。

    「又是大小姐啊……」郑作典无奈地叹了口大气，「为了这个龙头老大的位子，她当真要和自己的哥哥对上啦……」

 第七章

    「三哥，你怎么会在这啊？」回到工作人员下榻的民宿，封允舞正高兴地和自除夕夜后就没见面的三哥聊天。

    「郑作典拍片，找了公羊保全来保护这些电影明星。小舞，妳和杜维之间怎么认识的？」没想到他的妹妹居然也开始有喜欢的人，可是为什么要选那个杜家的人呢？

    「他来我们家学武，然后我就喜欢上他了，他也很喜欢我哦，不是我在单恋呢！」说到杜维，她的心情又更加开心了。

    「妳应该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吧。」他这妹妹，想来是不会先做背景了解，再去评估要不要喜欢对方。

    「我知道啊，他是个电影明星嘛，还有他在九龙城里长大的。」嘿嘿，她怎么可能对自己喜欢的对象一无所知呢。「啊，还有，他是个好人。」

    看她喜悦至极的幸福表情，只要她快乐，说什么他也不会阻止她。「妳喜欢就好，三哥为妳高兴。」他微微一笑。

    此时，封允舞突然站了起来，动也不动地眼视前方。

    「听到什么了？」

    「是杜维！他来了！」她认得他的脚步声，他来找她了！

    「那快去吧。」他的小妹，此刻已长成了一个懂得爱的女人，时间变化真快啊。

    当封允舞快步跑出了房间，他不禁叹了口气。

    「这样好吗？你敢将自己最疼的小妹交给杜家人？」从门口走进一名高壮男子，脸上带着揶揄，却掩不去与生俱来的霸气。

    「你来换班了。」封冷云没做正面回答。「在轮班表上签个名，我要休息了。」话一说完，他便闭目倒在床上休息。

    「喂喂喂！我这个上司在跟你说话耶，居然不理我？佟辛，你看他这样象话吗？」后头跟着进来一位相貌极其秀美的男人，苦笑着看这两个死党。

    「别这样，冷云心情不好，就别跟他计较。」

    「计较！我可是在担心他。」这一吼，让封冷云睁开了眼。「冷云，那个杜家可是香港素有来头的黑道家族，小舞可能去过那种刀里来、枪里去的日子吗？」公羊震雷双手环胸，睥睨床上的封冷云。

    封冷云起了身，冷冷地看着公羊震雷。「震雷，找人看着小舞，钱从我薪水里扣。」

    哈哈，这下他果然对自己有所求了！这个男人，鲜少会欠他人情，他当然很乐意把握住这次的机会。「没问题，我会找人帮你看着她。看在多年老友的份上，当然不收你分毫！」这下子，他可得意了。「佟辛，小舞就交给你！」

    「佟辛行吗？」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杜家那位总管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我当然可以！老大交给我的任务有哪一次失败的？你这么不相信我！」他就是不喜欢让封冷云瞧不起，每次都是这样，在老大的心中，封冷云永远是最强的、是被需要的，而他只能在一旁当个配角！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小舞就麻烦你了。」封冷云再度闭目养神，他只希望这次不会有任何人出事，谁都出不得事……

    「杜维！」在他步上楼梯时，封允舞就从二楼往他身上跳下来！

    「小心！这样很危险的！」他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小天使。这女孩怎地如此好动！

    「妳怎么知道我来了？」抱着怀中的她，杜维索性就在楼梯坐下，和她聊起天来。

    「我听到了啊，你的脚步声，我都听得出来。」她的表情活像个讨赏的孩子。「怎样，厉害吧！」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就是这细腻的触感，啊……他多么想念！

    「这里人多，我们进房里聊。」他多想就这么将她的美好给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不愿和任何人分享，这是完全属于他的小舞。

    「好啊！」她牵起杜维的手，像初识时那样，边看着他，边倒退着说话。

    「小心！」他抱住了差点撞上墙壁的她，将她搂在怀中。「怎么还是这么迷糊。」他的声音满载着柔情，和初相识时已大不相同。

    相似的情景，不同的心情。这两人同时又笑了起来。

    「你（妳）在想我想的事吗？」

    异口同声，让这两人又顿了一顿。噗嗤一声，再次的默契，让互望的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进来吧，我的房间是这间。」

    和杜雅琦谈过话之后，杜维的心就一直无法稳定下来。他清楚杜家的手段，怕小舞会因此而受伤……这一路上，他反复思量，该不该将所有的事都让她知道……

    「你怎么了？」虽然杜维看来一如往常，但她就是知道他有事瞒她。

    「妳知道我在烦恼？」

    「嗯，看得出来。」她得意地笑了一笑，这种小CASE还难不倒她呢！

    「为何妳就是能一眼看穿我？在妳面前，我无所遁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懂你。」是啊，为何她会如此了解他？封允舞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嗯……我想，也许就像武侠小说里提的，我们对招到最后，早已达到心意相通的境界，连呼吸都完全契合。所以你要是哪里不对劲，我就会感受到。」

    她皱着眉，越说越相信，更是不住地点着头，那副模样，把杜维所行的疼惜之心，完全激起！

    他情难自抑地紧抱住封允舞，这个突来之举，着实令她防不胜防。

    真该死，她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抓住，真是有辱自己的身手。可更该死的是，她竟然也心生一股念头，一股没有躲过其实更好的念头！

    红着脸的她，又是为这紧窒的拥抱而害臊，又是为着自己的念头感到羞耻。

    「妳是我的女朋友了，躲不过也别难过。」

    「啊！」怎么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如妳能懂我，我又怎会不知道，妳这个武痴心里头会装下什么？」

    不公平！不公平！他居然又用那好听得令她手软的嗓子在她耳边倾诉，让她全然无力，只想乖乖地任由他摆弄。

    「可是我不想变得这么没用，我不想当个弱女子。」她嘟着小嘴抗议。

    「如果妳算得上弱女子，那天下就没有勇武的男人了。」

    「你说这是什么话！」被这么一激，封允舞双手一拨，身形一晃，便将杜维右手给制抄身后。

    「看吧，妳永远不会因为跟我在一起就成了个弱女子的，不用担心。」

    杜维带笑的声音好听至极，让封允舞全身舒畅，手上的劲怎样也施不全了。

    「才怪！」她松开手来，「你就会逗我，你明知道我对你是用不上力气了。」

    「哦？为什么。」他轻轻在封允舞颊边偷个香，剎时，她脸上又再布满红云，那红通通的脸蛋，好不动人。

    「你明知道还问！」封允舞气得一拳挥了过去，力道并不大，却结实地打在杜维肚子上。「啊！你怎么不躲？」这不是手，她反倒紧张起来。

    「害妳生气，受妳一拳是应该。」杜维厚实的手抚上封允舞的脸颊，眼神蕴藏着深情，却又有着某种难以启口的忧虑。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以女孩子而言，妳是够强了。但还是不够，要对抗他们，还是不够。」

    「要对抗谁？」

    「杜家。」

    「杜家？」

    「妳还记得落崖那晚，我跟妳提到的故事吗？」

    「嗯。」

    一个很长的叹气，长到足以让封允舞以为杜维不会再开口了，但最终，他还是决定说明：「那一直在找我的帮派，就是杜家。」

    「你的意思是……」

    「杜，是承自杜月笙的姓，在香港黑道有着强大影响力，可惜到了这两代都是一脉单传，龙头老大去世后，唯一仅存的男丁也在五年前意外去世。在无男丁继承的情况下，虽由大小姐暂管杜家事务，但那些古板的长老们仍希望能由男丁继承龙头的位子，于是便想起当年没杀成的情妇之子。」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会难过吗？如果不想说的话，不说没关系的，等你以后不难过再说好吗？」她握紧了杜维的手，担心地看着他，其实知道多少她并不介意的。

    但他想说出来，他不希望封允舞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任何的威胁。

    「没关系，我没事。只要妳不因为我的过去而嫌弃我，肯一直留在我身边，就没有什么事能让我难过了。」他反握了她暖暖的小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养我育我的隶叔生了重病，我需要钱带他就医，所以出了九龙城找工作，也因为我的露脸，杜家人终是找到我。」

    说到此，杜维全身微微。若不是为了钱，说什么他也不愿回到那个害他痛苦至此的家族啊！这些年来在杜家的虚意矫饰，早已把他的尊严给磨损得见底了。

    封允舞见杜维模样。心一缩，便紧抱住他。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用尽全身力气紧拥着他，希冀多少能将她的支持传给杜维知晓。

    「小舞……妳放心，我尚未从我妹妹手中接过龙头老大的位子。这三年来，我拚命接片赚钱，现在已有经济能力照顾隶叔，再也不需要杜家的资助，我会想办法脱离他们的。」

    「可是，那个杜家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吗？」

    「我不怕他们对付我，可是却担心妳被我连累了。」

    「说这什么话？我不会因为你的背景就离弃你，像你这么合的人我好不容易才遇上，说什么我也不要放手！我不要再回去过一个人的生活了，你绝不能因为怕连累我的烂理由就离开我，知不知道？！」封允舞加深拥住他的力道，生怕他再度离去。

    「我过去骗过不少女人、伤害过许多人，又和黑道有所牵连。这样的我，妳都不怕、都不会讨厌吗？」他怯怯地问着。这样的自己，真的能被她接受吗？

    封允舞摇了摇头，「我相信你是好人，至少在台湾的你一直都很好，那些过去的事，我也管不着了。」

    他回抱了这对自己从不带任何偏见的女孩，只有从她眼里所映照出来的自己，才是干净无瑕的！

    「我留在台湾，陪在妳身边好吗？」

    「当然好啰！我求之不得呢！」听他说得真诚，封允舞简直高兴得快飞上天。她大声地道，「打架我可是有自信下输人的，说什么我都不会让杜家带你走！你放心，有我来保护你！」

    封允舞的话，听得杜维眼眶发烫！天啊，即使小舞不做什么，她本身的存在，就足以净化他心底最深沉的痛楚，遇上了她、拥有了她，怎能再叫他放手啊！

    怀抱中不断加深力道的女孩，直诱着他全身的感官。人的欲念只多不少，他已有了她全然给予的心意，此刻，他脑子里只充斥着她的念头。

    怀中的她没有任何抗拒之意，如同一只温驯的绵羊，静静地在他怀中，深情地望着他。「我的小女孩，妳终于长大了……」

    他的并没有掩没他的温柔，这么纯然天真的小舞，他得给予她最美好的爱。他的唇浅浅地贴上她的，温热柔情地令人难以抗拒。

    「眼睛闭上。」在她的唇上，他轻轻地说着，柔柔地摩娑着那令人难以置信的甜美。

    「为什么？」这就叫醉吗……没喝过酒，她不知道这种晕眩感能不能如此称之，但她想趁自己还清醒时，多看他几眼……

    「这样比较浪漫……」缓缓地，将她压倒在床上，顺势而下，他的吻，更深了……

    「好吧，都听你的……」此时她的大脑己无法运作，一切都随他吧……

    她闭上了眼，用她一向自傲的直觉，去感受他没说出口的爱意。

    封允舞的热情响应让杜维更难以自持。天啊！这种磨人的痛苦，他可从没尝过，他的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腰，将她的身子极尽所能地贴近自己，两人的热情，又岂是那薄薄的衣料所能阻隔！

    无法的杜维挺起上身，俐落地脱去上衣，只见身下的封允舞一脸迷蒙地望着他的举动。

    俯身而下的杜维此时才看清此地环境－－不甚舒适的单人床、木板隔间的民宿，他居然想在这里要了她？！

    不行！她是他的珍宝，她值得他给予最甜美而浪漫的疼爱，他不能在这种简陋的地方要了她的。

    「停止！」杜维从封允舞身上离去，他从没想到自己原来还会有当绅士的一天！

    「怎么了？」被热情给烧得迷糊的封允舞，根本就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只对杜维的突然离去多了点失落感。

    「听我说，我比谁都想要妳，可是不能这样、不能在这里，妳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珍宝，我要给妳最浪漫温柔的体验、要给妳更多的承诺、要让封师父知道我们的事、要让妳得到更多更多我从来都吝于给人的一切，不能就这么随便地要了妳……」他坐在床边，抓着头说出这些话。

    封允舞坐了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她的男人。「你对我真好……」她将头贴在他的背上，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啊……他们心跳一样快呢……呵，看来紧张的不是只有她一人。

    「我看过很多电影，也上过健康教育，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在我来找你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了，可是就和学功夫一样，没有亲自身体力行，是永远抓不到其中奥妙。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一点怕怕的……」

    杜维握住了她环住他的手。不行，再这样下去，他得去冲冷水才行了。他的值正随着她抱住他的时间上升着……

    「怕什么呢？」他的声音有点哑了。

    「我怕你会嫌我……你以前有过那么多的女人，她们说不定每个都比我漂亮、身材也比我好，我怕你会拿我和她们比较，会觉得我比她们还不吸引人。」

    「小傻瓜！妳怎么会这么想呢？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妳更容易引起我的热情及需求了，妳知不知道啊！」杜维将身后的她拉至面前，紧紧地拥着她。

    「真的吗？」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妳相信？要怎么做，才能让妳对我的过去毫不介意……」他几近哀求的说着，但随即以更绝望的口吻说：「不……不会有人不介意的，我过去造的孽，现在终于得到了报应……」

    见他这么难过，她的心揪痛了起来。「别这样，你难过我会很不好受的！我又没说不原谅你，更何况那是你认识我以前做的事，我更没资格去要求你的过去，只是怕你会嫌我而已，不会就好了嘛。来，振作一点，笑一个，别难过了。」

    「妳真的不介意？」

    「这样好了，看你这么在意，如果不让你做点什么，就怕你以后放在心上，这样对你不好。」说着说着，她便将床头的枕头拿过来，塞给了杜维。

    「妳要干什么？」听她说这些话，他忍住笑。什么为了他好，明明就是他怕她往心上放，没想到居然反了过来。他这个小舞真的和别人不同啊！

    「抱紧，别放松了。」封允舞跳下床，并指示杜维也这么做，还不忘叮咛他得将那个枕头抱得紧紧的。

    「妳到底要干什么？」

    「让你赎罪啰！」话才刚说完，封允舞便使尽了力发劲，往杜维的肚子打了过去－－

    这一击之猛，直将杜维打飞出去，撞上了墙壁！

    「咳……天、天啊！咳……咳……」痛死他了！虽然有枕头护身，但他的肚子还是被打出一大片的淤青。

    「痛不痛啊？」封允舞走到他身边蹲下来，问了句风凉话。

    「杀仇人都没这么用力，妳说痛不痛！」他说话都快使不上力，一用力肚子就痛！

    「痛就好，那你得记住这个痛，以后别再去伤害别人，不然我会让你痛得更厉害。」

    「这样就算赎罪了？」这么简单就能原谅他？

    「是啊！不然你想怎样，切小指啊？真是的……以前的事都做过了，现在不管怎样都回不去了，既然这样，那揍一拳后，咱们就别再提以前的事，你也就别再用那些往事来折磨自己。」

    「小舞……」果然，在她的身边，所有的苦难都能消失。他正感动得想再给她一个吻时，就被她下一个举动给打断－－

    砰！再替他的伤肚添一拳！

    「咳咳！妳、妳……」这一次，他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举，不是为了过去，是要你记得将来不能对我不好，不然我会揍得你连叫都没力气！」她的脸庞有着淘气的霸道。谁叫他要让她难过那一个月！

    「好好好，妳说什么都好，我的小祖宗啊！」

    他以着肚疼之身，抱住了封允舞。「我好爱妳喔，小舞！」

    「改口了？比喜欢还多一点了吗？」好高兴哦！她总算不负老爸的期望，抓住了这个最佳女婿！

    「不只比喜欢还多一点，比爱还要再多爱一点，比任何无尽的情意，都还要更深一点，小舞啊，我真的好爱妳啊！」抱得这么紧，连他的肚子都痛了起来，但这算什么呢，在爱的名下，任何的疼痛都不再让他感到痛苦了。

    「我也好爱你呢！」那股潜藏在心底泛滥而上的暖流，再也不会让她感到害怕，她接受了那满溢而出的情意，乐于见到自己快乐的转变。

    她总算发现，柔情的自己和强壮的自己是可以并存的。看，方才她不是还能把他打得哎哎叫吗？

    爱情，多美好啊！

    果然，像杜维这种人才，要人家白白放弃也是挺困难的。看来杜家开始有了动作，这几天，她身边总是有人盯梢。好吧，敌不动，那就自己动！

    虽然杜维一再交代她要小心，有任何异状都得让他知道，但她又不是个需要时时受到保护的弱者，有事情当然是自己解决啰！于是她刻意走到人烟罕至的地方。

    宾果！当她到了无人之地时，一些眼露凶光的人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数一数竟有十来个！

    「嗯，请问一下，你们有话和我说吗？」看看这些凶神恶煞，不用问，她也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离开杜维，不然要妳好看！」话一说完，一群人便拿出木棍、球棒，面带狰狞的围着她，一步一步地靠近。

    「不要！」她早已做好准备，这群人，她可还没放在眼底，大不了多受点皮肉伤。她跟杜维打过包票，要好好保护他的！

    「妳不知好歹！」

    「看招！」二话不说，她来个先发制人。一场混战就此开打－－

    没想到在她开打的同时出现援手，从外围打乱敌人的包夹。

    「佟辛！你怎么会在这？」虽然她自信一个人也能搞定，但多了个助手也是件好事。

    「冷云不放心妳，所以托老大找我来看着妳。」

    佟辛的美貌令那些打手看呆了下，但在他俐落地以空手道打倒两人后，那些家伙再也不敢小觑。

    「原来三哥也知道杜维的背景，那就麻烦你啰！」

    两人边打边聊天，一付游刃有余的样子，看得那群人相当不爽。但即便他们心里再怎么不高兴，一个八极拳、一个空手道，没多久，只会用工具的家伙们还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四处逃窜而去！

    「这些家伙真是不济，手上没道具、没集众，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封允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小舞还是这么强，看来我没来，妳一个人也应付得了。」一番打斗，仅只微乱了佟辛发梢，净白脸上渗出薄汗，更将他过人外貌添上三分光泽。

    「不会啦，我还是要谢谢你啊，这样我可以少打个十分钟，也很不错呢。不过佟辛，怎么这么久不见，你越来越美了？连我这个女生看到你，都要失去当女生的信心了。」

    「别乱说，小舞妳很可爱的。若不是冷云的阻止，连老大他都想追妳，别对自己没信心。」

    「是吗？可是我不喜欢那个霸道男人，还是温柔一点的好，像杜维那样。」一说到他，封允舞笑得可开心了。

    这两人正聊得起劲，没想到林子里又来了另一批打手，而且个个结实精壮、眼光锐利，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看来比前一批难处理多了。」封允舞警备地说着。

    「再一次联手！」看来这一次会是场硬仗。

    「佟辛你先走。」

    「这怎么成？我怎么能将妳单独留下！」眼前这几人，连他都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我们联手都不一定打得过，总得有人去讨救兵吧。」

    「不！我答应冷云和老大要看好妳的！」

    此时，第一个人已势如破竹地攻了过来－－

    封允舞出招挡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群人明显是针对封允舞而来，每个人都只跟她对招，即使佟辛过去，他们也只是闪躲，不愿和他交手。

    「快走！他们要的不是你，快去找人来啊！」

    无计可施的佟辛只得转头跑走。「等我！我马上带人来！」

    呵得快一点啊，这些人她可不知道能挡多久呢……封允舞心中不妙地想着。

 第八章

    「你说什么？！」公羊震雷的声音果如其名，大得让拍片过程中断！佟辛的报讯让他叫得比封冷云还大声。

    「旁边的安静一点！我们是现场收音耶！」

    「还拍什么片啊？小舞遭人攻击，还不快去救人？」

    他这话一出，杜维马上冲了过来。

    「小舞怎么了？快带我去！」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他得赶快去救她！

    一伙四人急速往事发现场奔去，佟辛在前头带着路。

    「往这里，快点！」

    砰！一个声响自林子深处传来。

    这声音他曾听过，不！千万不要是他所想的那种声音，千万不要！「小舞！」杜维吼着她的名字，却什么回答也听不见。

    头一个冲至事发现场的杜维，整个理智丧失殆尽－－

    眼前的一切像默片般进行，所有的声音在他耳中全都消失，只剩眼前的画面像电影中的慢动作，一幕幕地在他眼前换过－－打人，他打到了谁？又有谁被打倒……他全记不住了，直到他看到，封允舞倒在地上的画面！

    「不！」所有的声音在看清她身上红渍那一刻都回来了。他的小舞，他的小舞倒在满是血迹的地上啊！

    他直直地往封允舞的方向跑去，而那些人竟然没出乎阻挡，一见到他便撤退。

    只有一人身形矫健地掠过他身边，轻声地撂下一句话：「这只是警告，回杜家去！」

    耳里响着那句话，背上便感一阵，随即而来一阵昏眩，令他全身发软。不行，他不能就此倒下，眼前的小舞尚在一片血红之中，而他还没看清她到底受到何种创伤。

    他苦撑着想看清她的伤势，但全身无力的他，在触摸到她之前，已丧失了所有意识……接下来的事，再也记不得……

    那是一场梦吗，电影明星当久了，真的就无法分辨真假了吗？

    「小舞……」为什么头会这么痛？这里是哪里，他怎会躺在床上？

    「少爷，你被麻醉枪射中，现在身体还不能自由行动。」

    「麻醉枪？小舞呢？」真该死，他什么力也使不上，头痛欲裂。不行，他要下床，他要去看小舞的情况！

    「少爷，封允舞生命无虞，他们刻意避开要害。」

    「总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袭击小舞的人是帮中兄弟。」他话中的冷意和他心中的怒气成正比。没找到那群人，他势不罢休！

    「帮里并没有下攻击封允舞的命令，目前在台湾除了您、我，只剩二小姐有权命令他们。」

    「是雅琦叫人干的？」那女人……她居然敢动小舞！还让她受伤？

    「二小姐势在必行。」

    「把她叫来！」他的身体仍动不了，但即使下得了床，现在的他根本不敢去见小舞……

    都是因为他，才害得小舞受伤，这种事不该发生在她身上，她小时候受过一次伤害，没想到当她以为自己够强时，又被伤了一次，不知道这一次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他失去了见她的勇气……是他害了她啊……

    「找我吗？」

    命人攻击小舞的她，居然还敢带着笑脸来见他！「是妳派人攻击小舞的？」对她，杜维再也给不起好脸色，连以前最在行的伪装都办不到。

    「我还以为大哥叫我来是想看我，没想到是要质问我。」自从封允舞来此之后，她和杜维就很少有单独见面的机会，方才总管跟她说杜维想见她时，她还高兴得以为大哥终于厌倦了那个乡下女孩，没想到竟是这情况！

    「说！是不是妳派人去对付小舞的？」

    「是我叫人让她好看的没错！」面对他的怒气，她心里隐隐作痛起来。为什么他要这么对她？为了撑这口气，她硬是以着更盛的气焰面对他！

    「妳知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

    「我什么都不管，只要能将你带回香港，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杜家的龙头你非接不可！」

    「就因为如此，所以妳对小舞下手？」

    「没错，无论如何，我就是不准你和那个封允舞在一起，我不准你留在台湾！」她接近歇斯底里地大叫，「即使动用杜家的人手，我也要将你带回去！」

    当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杜维整个人就像是跌入了无底深渊。

    他怎么能让小舞甚至是封家人，去面对这些黑道分子呢？即使他们功夫再高强，也打不过使刀乔枪的黑道分子！就像小舞，她已经因为他而受了伤害，他不能让她再遭遇同样的事了。为了保护她，他似乎……别无选择。

    「我回香港，现在就走。」他有气无力的说。

    「什么？要走？大哥，你这么快就想和我回香港了？我好高兴呢，不过电影还没拍完啊……」

    「现在走。」说完话，他勉强起身，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好在杜雅琦赶过去扶住他。

    「大哥，我就知道你会和我一起回去的。」

    她的笑容有着胜利的味道，但杜维的脸上，已见不着任何表情……

    从决定离开这里开始，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当那些杜家人硬要将他与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切离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想再做任何思考了。

    这么一走，他已预见自己如行尸走肉般的将来，但如果他和小舞之间，真的得毁掉一个人的话，那就选他吧！

    他走，让杜家远离台湾，远离小舞……无力对抗整个家族势力的他，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保护他的桃花源……

    离开吧……

    「啊－－呼－－」这一觉睡得好熟啊！封允舞起床伸了伸懒腰，当她睡眼惺忪地看向周围，才发现她床边坐了三个人，六对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盯着她不放。

    「你们怎么全都在这里啊？」对了，她不是跟人打架吗？怎么现在会在床上，难道是作梦？不对啊，她手上的淤青不是假的，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妳睡得可好了，都不知道我们紧张个半死！」公羊震雷首先发难，他们忙了一整夜，结果她却睡得那么香甜。

    「佟辛，到底是怎么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快点，你应该最清楚了，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从你离开后没多久，我就失去任何的记忆？」

    佟辛看了看另两位男士，想来是没有人愿意做这个解说的工作，好吧，那就让他来说好了。

    「我们赶去找妳，就看见妳满身血迹倒在地上，那群人一见到我们，只是应付一下就撤退了。」

    「那杜维呢？」

    「别急，他没事的，只是中了麻醉枪，睡一觉就好了。不过他们不知何故，在妳身上泼上假血，吓得我们半死，还以为妳真的中弹了呢！」

    「所以我就这样睡到现在？」什么嘛，原来一切和平，什么事也没发生！

    「别掉以轻心，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封冷云知道他这个妹妹一向没什么危机意识，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她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看来妳精神不错，行李整理一下，我请佟辛陪妳回去。」

    「什么？」她才不想走呢，这里有杜维啊！

    「回去。」毫无转圜的余地，他的决定，一向没被推翻过。

    家中三哥最疼她，但她却也最怕他生气。现在他虽面无怒意，但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好吧。」唉……她就是忤逆不了他。「不过让我先去和杜维见见面，好不好？」

    「好吧。」

    「妳不用去了，杜维已经回香港了。」郑作典靠在门口，一脸委屈的表情。唉……他们居然不顾情面就自己回香港，完全不怕他的片子拍不出来。

    「什么？杜维走了！不可能啊，他不可能又丢下我的！」封允舞一听到这个消息，马上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真的走了，我没事拿这来诓妳有什么好处？真是的，他不但丢下妳，也丢下我的片子，咻，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走了。」

    「为什么？他有说什么吗？」封允舞跑到郑作典身边，双手直抓着他的衣领不放。

    「小舞，从此杜家不会出现在妳生命之中。」

    「啊？」郑作典突然冒出了这句话，让封允舞顿了一下。

    「妳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袭击吧？！杜维被吓到了，而且被吓得很厉害，所以他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可怜的他，片子现在是拍不出来了，那个始作俑者居然还叫他来当信鸽！没办法，谁叫他天生一副好心肠，还是乖乖来了。

    「我话传完了，妳自己保重。」他也该回去收拾东西，「其实，我第一次看到杜维这么用心在一个女人身上呢。」

    用心……如果真的用心，那为什么还是丢下她？「不……」

    「小舞，去整理东西，准备回家。再两个礼拜妳就要上台北读书，不准妳打任何主意。」封冷云毫不留情地丢了这句话。

    「不管！我要去香港找他！找不到他我就休学，我一定要找到他！」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她不想再尝一次寂寞的滋味，那太苦了！尤其是她现在更明白在杜维怀中停憩是什么感觉，如果再叫她独自一人过活，那她绝对撑不下去！

    「我不准。」

    豆大的泪珠竟然从他那好强的小妹眼中流出！一颗一颗的，那泪、那表情，他从没见过。一向冷静的封冷云这下子慌了！「小舞，妳！」他心都乱了，虽然脸上淡漠如常，但此刻的心境只怕可比热锅上的蚂蚁。

    封允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一向最会理不直、但气很壮地说着歪理，来压制别人，但这次一句话都开不了口，难过的泪直流……

    为什么他还是离开她身边？难道这是报应？她上一次不该逃的，这次换他从她身边逃开了。「好痛……」封允舞擦着泪，气虚地说着。

    「哪里痛？」封冷云赶紧抱住她的肩，「是不是昨天伤到哪里，我们没注意到？」

    「心……好痛……」如果见不到他，她怎么办？「三哥，我求求你，我要去找他，不然小舞可能会痛死……」

    这已不是当初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跟屁虫，她长大了，蜕变成一个懂爱的女人了，他能阻止吗……

    答案是否定的。从以前到现在，虽然小舞一直都很听他的话，但实际上，他才是那个从来就无法拒绝她的人啊！

    「小舞，妳得想清楚。」

    「我不要再过没有他陪的日子了，我一定要去找他。我好痛，真的好痛，找不到他，这个痛就解决不了，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啊！」

    「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是看不得她受苦的。「如果这是妳真心所求的，那就去吧。」

    「真的？三哥真的答应让我去找他？」晶亮的大眼不再挂泪，眼中闪着一股希望！

    「嗯。」

    「谢谢！三哥，我好爱你哦！」封允舞大叫了出来，将她最爱的三哥抱得死紧。她可以去找杜维了！她可以再见到他了！这一次她一定要问清楚他在想什么，绝对不让他再从她身边逃开了！

    「唯一条件是，我陪妳一起去。」

    「啊？你也要跟去啊……」

    「这是让妳去香港的条件。」

    其实不用多想，只要让她去香港，什么条件她都会答应的。封允舞用力而快速地点着头，以表极度同意！

    「那好。震雷，公司方面我请假。」他向那两个在一旁收看家庭伦理剧的观众开口。「时间不定，我办完事才会回来。」

    「香港的杜家……这一去可能会花不少时间哦，公司会准一个员工请这么久的假吗？」不怀好意地贼笑，他就喜欢抓机会让封冷云欠他人情，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自己一天到晚部受他照管。

    「公司不准，那我辞职。」冷冷的一句话，就把公羊震雷的问题打回去。

    「喂！好兄弟之间拿辞职作文章不好吧？就让佟辛陪你去，算是公司派人去香港视察，怎样？还可以报公帐哦。」唉，他就是放不下这个冷面无情的家伙。

    「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需你公器私用。」他下希望因为自己而让公羊震雷在公司留下把柄。

    「公司是我家开的，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他绷起脸来。为了兄弟出力，还有什么好去计较的！

    「是，震雷。」他向来是慑服于他的领袖气质的。

    「冷云，老大他很关心你，真令人羡慕呢。」佟辛对他笑了笑，「而且每次都是你在帮我，这一次终于有机会让我也能帮你，我很荣幸哦，你就别摆那个脸了。」

    「我没摆脸色，天生如此。」不过，他还是微微地扬了嘴角，那上扬弧度之小，看来也只有这几个知己才看得出他在笑。

    「谢谢你们！如果我和杜维结婚了，一定会寄喜帖给大家的！」封允舞笑开了。

    「要嫁人，就得先抓到人。」封冷云拍了拍小舞的肩。看来此香港行，可关系着小舞的一生幸福啊！

    一周后九龙城

    「少爷，长老们发最后通牒，再不离开这里，他们就要强行带走您。」

    「带得走的话，他们就试试看吧。」冷到极点的响应，尚不足以表达他心中那块冻原的万分之一。

    自从他被迫离开封允舞身边，他的心就沉入无底深渊，什么感觉也没了，就连痛都感受不到。他失去的不只是心及痛觉，连自己是生是死都有了严重的怀疑，只能见到更多的血，好让活着这件事，能更真实一点。于是他一到香港便回到九龙城，到地下搏击场当个打手！

    「啊－－」

    从休息室内传出一声大吼，让外面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同样是来做说客的杜雅琦，没想到一来就听见这不寻常的声音。这会是杜维发出来的吗？她握住门把的手，竟微微地抖了起来。

    不行，堂堂一个杜家二小姐，怎么可以害怕呢！给了自己十足的勇气后，她的手总算能平稳地旋开门把。

    门一开，她便见到杜维的背影，那是她离开台湾后就没看到的大哥啊！

    「大……」

    砰！

    才一眨眼，当他听到杜雅琦发出的第一个声音，回身便一挚往她身上揍了过去

    可这一拳却打在门上！并不是打偏了，而是那位总管碍了他的事。

    「杜家二小姐您动不得。」早知道杜维会有这种反应，他在第一时间内将杜雅琦给抱到一旁。

    被蓝衣总管所救的杜雅琦，此时脸色刷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心爱的大哥会这样对她，他见她的眼神活像是见到杀父仇人似的！

    「为什么？」她的头摇个不停。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才一个礼拜没见，他居然对她产生如此深的仇恨！「为什么你这么对我？我是你妹妹啊！如果不是总管救了我，我可能会被你一拳打死！为什么？」

    他看了这个「妹妹」一眼，如冰刀的眼神，毋需再出任何一拳，已成功地再伤她一次。那神情锐利无情地割裂她的心，已不是恨，而是一种决绝！

    他将她从心中彻底移除，「杜雅琦」这三个字在他心中再也不存在！成了比陌生人还陌生的虚无！

    就那么一眼后，他转身离去，走向他的战场，应是他上场厮杀的时候了。他方才瞟见什么？记不起来了，他的记忆好象从离开小舞那时，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小舞、小舞、小舞，除了用来想念她以外，他已想不出这大脑还能用来装些什么了。小舞啊……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杜雅琦泪眼汪汪地拉着总管，「回香港后，他为什么马上躲到九龙城，他这几天是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这样？你说啊！我命令你说！」

    「二小姐，这是您造成的。」

    「我？怎么可能？」

    「您不该强将少爷从台湾带回来，尤其是让他以为妳伤了封允舞。」

    「乱说！那个乡下女孩功夫好得不得了，我派出去的打手都被打退，她根本就没受伤！」

    「少爷误以为她真的受伤了。」

    「怎么可能？我顶多是叫人教训她……难怪！难怪大哥会这么恨我，难怪他会那样质问我，还愿意马上就跟我回来！」这么一想，才发觉不对劲。

    「是大姊告知我大哥喜欢上台湾女孩的事，是她担心大哥因此而不愿回香港，所以才要我无论使用任何手段，都得带回大哥。她说大哥如此疼爱我，不论我做了什么，他都不会介意的……原来……这都是大姊搞的鬼，她根本不希望大哥回来抢走她的权势，所以利用我！」

    「大小姐很感谢您的『合作』。」蓝衣总管冷冷一句，让杜雅琦全身气得。

    「你！你和大姊都是一样的黑心！这几年来对大哥的支持，原来都是装出来的！我怎么会相信你们？我怎么会害大哥变成这样……这下你们满意了吧！大哥如你们所愿地毁了，现在的他除了打斗之外，根本就像个行尸走肉，这样的他，总有一天会死在搏击场上。大姊居然这么对待大哥！」而她，竟也成了催毁大哥的帮凶……

    「请您好自为之，好好地当个杜家二小姐。」言下之意，已不点而明。

    「你！」

    「毁掉一个人的方法很多，少爷只是其中一种。」

    没有笑容，也没有情绪，隔着墨镜更是看不出他在盘算什么，但那从背脊凉上来的感觉，却让一向气盛的杜雅琦为之语塞。

    「您离开吧，见着了少爷，会再伤一次心。」

    「我走！我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这个无情的家族，我早就想走，现在连大哥都不理我了，那我留在香港还有什么意义！我走！」

    「杜家人不能随意脱离家族，会遭罚的，尤其您又是杜家二小姐。」

    「那又如何？你就跟那无情的女人还有族中长老说我和男人私奔，不姓杜，再也不回来了！」话一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出。这个无情地，她是再也不会留念！

    蓝衣总管拿起手机，拨了通只有他知道的专线。

    「大小姐，二小姐走了。」

    「很好。接下来就只剩杜维的收尾了。」电话那头温雅之音，淡淡地，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第九章

    九龙城，一个香港、大陆三不管的「特区」，在这里，没有所谓的地下活动，任何外地的非法行为，都能在此找到属于它们的一片天地。这是个堕落的温床，更是自我逃避的好地方。

    一栋看似无人使用的废弃大楼里，有个秘密的地下信道。进了那道秘门，底下竟是格外明亮开阔！一层层阶梯屹的坐椅向下延伸，中心是一座标准规格的搏击Ｘ口。

    每一层的坐椅均挤满了前来寻求刺激的客人，他们高举着手中的下注赌票，为着自己看好的打手大声打气！

    场内气氛热烈异常，因为这一星期来，一位打手已成功地稳住他的地位。他的强，是每个赌客的定心剂，却也是庄家的痛，他的嗜血及只攻不守的风格，则成了全场的兴奋剂，让所有人彻底满足他们见血的，让这场子一星期来天天爆满，场内的空调在高昂的情绪波动下，不见任何的冷却效果，汗，仍旧布满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封允舞一身男孩装扮，用双手当成扩音器，在封冷云的耳边大声说话，不这么做，只怕这喧闹的声潮会将她的声音给全数掩没。

    「三哥！你确定杜维会在这种地方？」

    「看了就知道。」他的嘴紧靠在封允舞耳边说道。

    她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反正急也不急这一时，就等吧……

    来到香港快一个礼拜，佟辛才查出杜维身在此处，于是今晚，这一行人决定在这里堵他。

    封允舞专心地梭巡全场，这一星期来，杜维便是在这种地方过活啊……这么一想，她的心揪得更紧了，沉浊闷热的空气，更加速了她的晕眩。

    在震天价响的欢呼声下，角落的门口走出了一个不败的斗士！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的胸口了下。天啊！一个星期不见，他瘦多了，虽然他的脸庞仍旧是这么帅俊，可那眼神却冷酷得让她陌生！

    接下来对打的画面，更是让她看了心有余悸，整个过程中，他根本只攻不守，招招冷酷无情，场上除了对方的血，更多的是他弃守所造成的血渍！

    鲜血，引来更多的激烈欢呼，可是封允舞却是越看越心寒！

    不！她不能让杜维待在这种蚀磨人性的地方！他不属于这里，他该是待在她身边，和她一同共享阳光才对啊！

    佟辛靠近她耳边说：「他这场胜仗是用血换来的。没有人像他这种打法，好象不要命似的，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感情，似乎失去了痛觉，这样的人会早死的。」

    封允舞没有回话，这么显而易见的情况，她也看得出来……

    场中的胜利者并没有心情接受观众们的欢呼，他不是为了当英雄而来，打赢了，就自顾自地退场，哪还有心情听那裁判读秒；倒地的人根本就站不起来，他留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走了，走向那角落的出口。

    封允舞连忙跑了过去，她一定要再见他一面，她要带他走！

    「小舞！」一旁的佟辛被她这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赶紧跟上。「冷云，快追啊！」

    冰雕似的封冷云，这才慢条斯理地跟在佟辛之后。他知道有佟辛跟着，小舞不会出事的。

    是这方向没错，她明明是看到杜维从这里走进来，怎么她一进来就跟丢了？只见前方有个身影转进了右边走道，只消看那一秒，她就知道那是杜维！他的身影，她绝不会看错！

    心急的她拔腿就追，没想到前方居然有人不识相，敢挡她的路！

    封允舞一挥掌，便将那位「怪叔叔」的手打走，顺势一脚将他踢开。

    可恶！她怎么能让任何人挡下来呢！心急如焚的她，一瞬间便解决眼前的阻碍，全心都在前方，以着超越极限的速度追着！

    「杜维！」一到转角，封允舞便忍不住出声大喊他的名字。

    杜维的脚步，停了，但却没有回头。

    走道上，只这两人，她等着他转过身来，可他却如凝结般地静立在原地。

    等待，将每一秒无限延伸。她的等待彷佛没有止境，让她分不清到底站了多久。

    为什么他仍是不回头？难道才一个星期，他就忘了她的声音？

    该死！他居然敢听到她的声音而不回头！如果他不回头，那就由她来开口。「杜维！你给我转过头来！」

    这个死家伙，还是没有反应！真是气死她了！她远从台湾放下一切追了过来，可不是为了一个没有反应的木头人！

    封允舞快步走到他身边，每一步，与其说是气愤他的不理会，内心里，更多的是恐惧！他，该不会不喜欢她了吧……可是，她不能没有他啊！只要有一丝丝的机会，她都会抓得紧紧的，绝不放开，所以她要勇敢地走过去！

    「杜维，回到我身边。」一开口就切入重点。

    「然后……叫我再亲眼见妳因我而受伤吗……」他的话语中，有着深切至极的恐惧。为什么小舞会来到这种地方？这罪恶之城不该是她待的。「都看见了吧……」他仍旧不敢看封允舞，直视前方空洞的眼，没有丝毫的生机。

    「看见了又如何呢？」她抓住了杜维的手。

    「这就是我真实的模样，妳和我之间从来就不可能有交集，我……配不上妳。」

    「才不是呢！和我在一起时的你，才是你真实的模样，现在你只是因为离开了我，才会变了样！回到我身边，让我们一起活出属于我们本来应有的样子。在这里，一切都是假的！回来，和我一起回台湾！」她激动地抱住杜维。

    「哪里是真？哪儿又是假？我在这里长大，这里就是我该有的生活方式。我不是电影里的英雄，妳所看到的一切，只是我生命中最短暂的片段。这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被封允舞抱住的他，流下了泪水。他多想响应她，紧紧地拥她入怀，可是他不允许自己如此。如果说没有她的地方是地狱，那有她在身旁却不能去爱，就如受地狱业火的焚身啊！

    原来，这才是最痛……

    他紧握的拳，渗出了血，那是他意志的最后防线。松了手，他就会任由自己抱住她，不再放开，那他将会把她置身在杜家的威胁下。不行，他不能这么做啊！

    抱住杜维的封允舞，感觉到脸颊上湿湿的，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杜维的泪。

    第二次，她看见他的泪，缓缓地，伸出她的手，轻拭那止不住的泪水。是怎样的痛楚，会让一个意志如此坚定的男人落下泪来？又是怎样的放心，他才敢一再地在她面前示弱……

    第二次的泪水，落至心田，封允舞心底那株情芽已然生了深根，紧攫她全身，长成枝粗叶茂的情树，荫盖着她所有思绪。她爱着他的，没有他，情树无以为生，她的身心也将随之枯萎。

    她知道的，杜维爱着她。那泪水，是他与她之间不需言语的唯一明证！

    「如果你属于这里，那你就不会有泪。」她心疼得不能自己，出口的话已抑不住地发颤。

    「除了这里，我还能属于何处？任何地方，都不会是我的归属……」有的，在他心里，有个唯一该去的地方，但却也是他这一辈子，去不了的所在。这样唯一的心念，是他怎样也说不出口的深切。

    「如果你不属于任何地方，那我帮你决定你的归属。所以你得跟我走，因为我决定你是属于我的！有意见吗？」封允舞抬起的脸庞上，一片水渍。

    他不想她哭的，但他终是害她再伤一次心了。

    杜维眼里沉厚的情伤，纵是不再言语，也足够让封允舞感知他的答案。

    「不准有意见，你听到了没？我不准你有意见！」那即将失去他的预感，令封允舞大吼出声，不住地摇着杜维，对他有着毫无转圜余地的命令。

    她，仍旧这么霸道。杜维心头因此感受到一丝甜意。啊，原来他的心还没死透呢。但他还是得和她分开，这是他不得不做的选择，随后而至的现实考量，让他的心再撕裂一次！

    一个人的心到底能碎成几片，他不知道，但他清楚明白，再这样心碎下去，他肯定连活着的动力都会耗尽！

    他用那仅剩的意志力推开了封允舞，一个箭步便往休息室跑去。

    没料到他会突来此举的封允舞，被那过大的力道给推开。当她一稳住身体，便马上追了过去，只可惜，仍是迟了一步。

    砰！迎接她的，是闭得紧紧的铁门。

    「开门！不要躲我，杜维！我知道你心里头还是惦着我的，和我回去！」封允舞大吼着。

    门的那头，没有任何响应。

    被遗下的封允舞专心在那扇门上，连一旁跟来丁佟辛及封冷云，都引不起她的注意。

    「小舞……」心软的佟辛终是不忍，于是出声唤她。

    可封冷云却握住佟辛的肩头，示意他别说话。

    只见封允舞马步站稳、调节呼吸，大喊了一声，便使出猛虎硬爬山，打向门板……

    砰！一声巨响，门上多了个凹痕！但仍是闭得紧紧的。

    她不死心，又再试了一次！手掌上早已淤青，但她无视痛楚的存在，继续打着那块阻挡在她和杜维之间的铁门。

    「你不阻止？」

    「这是她的选择。」身为兄长，他只能忍住心疼，在一旁看着她。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旁边的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封允舞无言的努力。走道中，只剩下撞击铁门的声音。

    「够了！」从一堆凹痕的门内，传出唯一能让她停止自虐的声音。

    「你开门，我就不撞。」她的呼吸紊乱不堪，双手也因子次过于猛烈的打击，而止不住地发抖。

    「妳走吧，我没有能力保护妳，只会害了妳。就当我是个胆小鬼，没有能力对抗杜家，更不想再见到妳受伤害。」他的声音满是哽咽，听得她的心比手上的伤，更痛上百倍……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啊，我不是说过会守护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会变得更强，让别人无机可乘，你也就不用担心我了！相信我啊！」她贴在门上大喊着，「开门啊！让我见你，和我一起回去！杜维，开门啊！」

    「和妳回去，妳的生命会受到杜家的威胁……」

    「我不怕！」

    「但我怕啊！」门内的声音像是疯了一般地狂叫！他怎能忍受小舞受到丝毫的伤害呢！

    「妳真要进来，那就等着替我收尸吧！」

    「你说什么？别说这种话啊！」

    「只要再见妳一面，我绝对会意志不坚和妳一起走，那便是害了妳。为了防止我这么做，惟有杀了我自己，妳懂吗？真要逼我在妳的安危和我的贱命之间作选择的话，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我这条命。求求妳，为了我离开这里，好吗？求求妳……」

    那带着哽咽的字字句句，刺进她的心，牢牢地，就刺在她的情树上！痛得她哭了出来，泪流不止……

    一想到杜维所承受的心痛也许更甚于她之上，她就不敢再说要见他的这句话，她不想再让他更痛苦了……可是他们明明就互相爱着对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难道她真说服不了杜维？难道他不知道，没有他，她就再也快乐不起来？她宁愿杜维在身边而天天提防杜家来对付她，也不愿活得安稳却再也见不到他啊！

    「小舞。」封冷云走到她身边，他明白这时的她再无闯进去的力气了。「妳决定放弃了吗？」

    她摇摇头，用力擦着眼泪，决定做最后努力，如果这最后的方法仍带不回他，那么，就让她随着那情树，一同枯死吧……

    颓然地靠在椅子上，看着那被打凹的铁门，外面什么声音都没了，小舞她走了吧……她这一走，他再也没有任何美好的事物能留在身上。

    喀啦！锁住的门被打开了。

    杜家总管走了进来，尾随在他之后的，是一位身高适中、充满骨感的清丽女子。她的发整齐地挽起，全身一袭连身削肩、黑色镶红边的旗袍，更映衬她胜雪的肤色。

    「妳来做什么？来看落水狗的吗？」有气无力的问。他连在杜家人面前逞强的力气都没了。

    「长老们要我带你回杜家。」轻慢温雅的语调，这是她一贯的口气。

    一旁的总管为她移来一张椅子，好让她坐着说话。

    「回杜家……除了小舞身边，我无处可回。」

    「杜家不会让你这么做，他们要你回去的地方，永远只有一处。」

    「我还有另一个选择。」

    「你想轻生。」淡淡柔雅的四个字，把杜维的打算给说破。

    「我是绝不愿去杜家的。」

    「可怜哪大哥，长老们连你这选择都要剥夺。」轻轻的，她给个淡笑。

    杜维此刻眼神突现利光，不用她说，他便明白那些老家伙的打算！「他们敢！」咬牙迸出的话语，将他的怨毒全然释出。

    「有何不敢。你是他们唯一所剩，为了留住你，他们什么都敢。」

    杜维气得浑身发抖，他当然明白她的弦外之音。要是他胆敢抗拒仕家的决定，那么即使他以死柑抗，杜家也绝不会放过引他心生叛离的罪魁祸首－－封允舞。

    「大哥，杜家哪有意拆敞你们？只要你肯回来，长老们是不会反对让封小姐当你情妇的。」杜家大小姐凤眼含笑，说得像是诚意无比，但那清冷本性，却让杜维知道这只是场面话。

    「我绝不会让小舞落得和我母亲同样下场！」

    「大哥，你真不想接下龙头老大的位子？」她微瞇的凤眼像是暗藏了心机，多了点危险的味道。

    「妳一再确定我的想法，到底打什么主意？」杜维此刻头脑清醒许多。

    三年前杀出他这程咬金，表面上她虽顺从长老之命，一面教导他杜家事务，一面安排龙头交接事宜，但她过于清冷的性子，总让杜维无法对其放心。

    原来……她从未打算放弃权势！

    杜家大小姐当然知道对方已猜算出她的盘算，但事已至此，倒也不介意把话说开。

    她文雅地勾起一笑，清柔似雾。这样的女人，若非他早知她的底细，只怕也看不出她这清雅柔顺的外貌下，包藏着深沉心机。

    「我不想将龙头的位子交给大哥，只要你愿意配合我的计画，你将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她纤足款步移至杜维旁，在他耳边，将她的盘算明明白白地说了清。

    「原来这整件事是妳安排的！为什么？」

    「不这么做，大哥怎会在封小姐与杜家之间，做个清楚的衡量？」

    「就只因为这个理由，妳竟让小舞受那么大的伤害？」杜维一拳挥去，却被后方出手的总管给格下。

    杜家大小姐连眉角也不曾动一下。「唉唉，封小姐也只是被麻醉了，是大哥您没看清楚，怎地胡乱冤枉了我？」

    「她没事？」这个清息令杜维眼神充满光芒。

    「哪个受伤的人能如此健壮，把铁门打成如此？」她眼神一瞟。

    顺着那目光，杜维此刻才慢慢将这其中原由及矛盾想清。

    他是太过震惊了，才会让情绪掩没理智，此时他的心思逐渐澄静，也明白，惟有与眼前这位女子合作，他才有脱离杜家的可能，也才能安心地回到该去的地方。

    「直接除去我，龙头之位妳便稳坐，为何还要这番大费周章，这对妳有什么好处？」这一次，再也出不得错，他得问清所有疑点。为了回到小舞身边，非打起全副精神不可。

    「我是不喜欢你的存在，只叹我的血尚不够冷到能无动于衷地杀了父亲遗下的血脉。大哥，我动不了你，但却杀得了那些一心想让大哥接掌龙头的长老们。」

    「妳想借机肃清支持我的人……妳拿我当饵？！」

    「大哥，别浪费了我难得的仁慈，那些长老也是当初逼死你母亲的人，他们的命对你也不值钱吧。你就好好斟酌，看是要龙头之位及那些老不死的命，还是要放下一切，到台湾那位封小姐的身边去。」

    两人互相凝视，从对方的眼神中，他俩各自看到彼此为利结合的念头。

    「大哥，此地我不便久留，你好好想，待会可得给个答案，长老们已到场边等着带你回杜家了。」

    杜维望着她离去，半句不吭。

    「大小姐的局，少爷跟不跟？」总管在旁一问。

    「我跟！」

    「以命下注，赌本不小。」

    杜维看着铁门上的凹处，感受着心脏的跳动，那不知是真是假的一线生机，令他破碎不堪的心再度苏活。如果下这一把，能换他一个家可回，那么，又有什么不敢赌的！

    「只要能回到小舞身边，拿我的命赌都成。」他释然一笑。

    「你真舍得放下一切，就只为了一个女人？」在杜维离开休息室之前，总管问了这一句。

    杜维脚步停了一下，毫不思考，便将自己最真切的心情说了出来：「她不只是一个女人，还是我的灵魂。一个没有灵魂的人，给他全世界也是枉然。」

    不论她提出的计画危险性有多高、真实性有多少，纵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为了小舞，他都愿意一搏！

 第十章

    铁了心要将杜维带回的封允舞，走到了搏击场边，开始做起拉筋的暖身运动。

    「我有没有可能打倒他？」边热身，她边向一旁的封冷云问了这句话。

    「他很强，要打赢他得有极大的狠心。」

    「我早有觉悟了。」那双大眼满载了武术家的气势，在那战意的更深处，其实是对他义无反顾的情！「我要打倒他，把他从香港抓回台湾！为此，即使要打昏他，或打断他的腿，我都下得了手！」

    「那妳还得有被同样对待的觉悟才行。」

    「嗯！」断几根骨头，换来终身幸福。值得！

    「会很痛的。」身体的痛，还远不及必须伤害对方所造成的心理伤痛来得大。这一点封冷云比谁都清楚。

    「没有他在身边，比什么都苦。能将他赢回来，任何身心上的痛都是甜美的。」

    她的意志从未这么坚定过，这一战若失败，她便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带他走了。

    「小舞，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别再让妳哥担心了。」佟辛在一旁努力地劝说，但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

    「没关系，就随她吧。你帮的忙够多了，接下来是我们封家的事，你先回去吧。」他拍了拍佟辛的肩。

    「要走，大家一起走。」

    「你先走吧，固执是封家人的特性，不让小舞做完她想做的事，我们是不可能先走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妹妹的个性，也因此，根本就无意再劝她。

    「这……好吧，我先回去，若需要我帮忙，一通电话就行。」

    封冷云点了点头。「谢谢。」

    「我走了！」正要走的他，看到专心热身的封允舞，仍是掩不住担忧的心。「小舞，真的非他不行吗？妳不怕往后将面临的困难吗？」

    「呼－－」热身完毕的她，抬起头来看着佟辛，那眼清澈无比，毫无一丝忧云遮蔽。

    「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在以前，我相信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也从不觉得自己会有一个人达不到的地方。可是我遇到了他，我看到一个人看不到的世界，知道了一个人所不能达到的极限，如今已经一脚踏进了另一个完美的世界，怎能叫我抽身？当我发现原来自己得再加上杜维，才算得上是完整时，又怎能叫我放弃这个属于我的另一半灵魂呢？」

    「另一半属于妳的灵魂啊……没想到短短的日子里，妳居然变得如此成热。小舞，我只能说，祝妳幸福。」佟辛的神情里除了理解，更多的是羡慕。

    「我上场去抢回自己的幸福了。」她回眸一笑，那笑颜洋溢着希望。

    当她确定自己的爱情后，走在自己的爱情道路上，她便不放弃，只要确定对方也同样在乎她，说什么她都不会放弃的！去他的什么外在环境！去他的杜家！她年纪轻，什么都想不通，只想要得到他，如此而已。

    抓着台边的缆绳，一借力便跳到了场上，场上打得正激烈的两个选手，还反应不过来就被她袭击成功，一举一脚踢，就将两人打飞出场！

    一旁的裁判及解说员都还搞不清楚状况，封允舞就一把抢走解说员的麦克风，走到场中央，大声地叫战起来－－

    「杜维，你给我出来！」

    「有这样的妹妹，真辛苦。」看着台上的她，佟辛临走前说了这句。

    看着佟辛离去的身影，封冷云轻摇头，「跟在震雷身旁，你应该也能体会。」不过，他的话并没传入那位离去的秀美男子耳中。

    场边的保全人员正想上去阻止封允舞的个人行为，却被封冷云给挡下。他那简洁俐落、阴沉不留情的招式，让每个和他过招的人轻则脱臼，重则骨折昏迷。这情况让接下来的人都不敢再往前踏一步。

    封允舞在台上等不到杜维，又不耐地叫了起来！

    现场的气氛又再次活络不已，毕竟这里是个好赌好战之徒的聚集所，庄家都已见机行事，早就开始另开赌局好让赌客们下注。这「少年」身手非凡，虽说是偷袭，但能在一瞬间解决两个人，也要有一定能耐。

    在一片看好戏、下赌注的气氛中，杜维现身了！

    「妳在干什么？」台下的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封允舞。她怎么会在台上？

    「我要和你比高下！我若赢了你，你就和我走！」她拿着麦克风对着台下的杜维说话，气势好不旺盛。

    杜维看着这位执意要「抓」他回台湾的女子，他何其有幸？能让自己真心所爱的女人这么坚持地要和他在一起！即使她生命会面临危险，还是想尽办法要带他走，对于这样性情坚定的她，除了用尽他的下半生陪伴在她身边外，他已想不出任何回报真心的方法。

    但，她来的时机真的不对啊！看向贵宾席的总管及他身后的长老们，他知道若不将封允舞这个问题先解决，取信于那些老家伙，只怕会误了早已说定的计画啊！

    「妳快回去，别留在这里！」他硬是狠下心回话，为了他俩的将来，说什么都不能心软。

    「要走可以，你得跟我一起走！要打消我的念头，你得先打败我！」

    她的挑衅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这下子，杜维不上场解决都不成。

    他知道眼前女子并非三言两语就劝得了，望了贵宾席一眼，他更清楚此时也不该是跟封允舞好好谈的时机。除了将这场戏演到底，他是没有第二选择了。

    杜维心一横，便跃上场中。

    一上场，马上采取快攻，他得让小舞知难而退！

    「妳快走，我是不会放水的。」

    「我也不会心软，你不跟我走，小心得受皮肉伤！」封允舞丝毫不为所动，全心全意地向杜维出狠招。

    两人出招不留余地，一个想藉以逼走她，另一个却想藉此制伏他。目的不同，但却造出相同结果，一来一往间，情势险恶，只要稍一分心，马上就会被击中。

    当这两人的打斗白热化的状况，场边观众反倒看傻了眼－－和预期中流血野蛮的厮杀不同，场中上演的是如电影中套好招武的华丽对决。

    没想到在现实生活中还能看到这种对招，好斗的观众忍不住连声叫好。

    事实上，他们处境的险恶，也只有当事者、封冷云及杜家总管看得出来。

    封允舞充满斗气，一心只想打败对方，打得杜维心惊。在这节骨眼上，他无暇说明，要如何才能让打红了眼的小舞知道他的计画呢？

    台下的封冷云看着杜维的招武，他看出了某种转变－－杜维像是想传达些什么给心无旁骛的小舞。

    杜维开始转守为攻，但每一击都配合小舞的招式，总在她出招的同一瞬间向她攻击。

    刚开始，两人的拳脚均在打到对方身体之前，便为了防守而撤回，但慢慢地，杜维像是看透了封允舞的心，每一招都开始使出与她相同的攻击招式。

    为什么他会知道她想出何招？封允舞为这个情况感到惊讶不已。她原先的斗意已渐趋转淡，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为什么在这一刻，她居然会觉得杜维的心和她全无距离？比起过去一起练功时的契合，这一刻，他俩的灵魂更加地贴近彼此……

    封允舞此时终于回复了理智，慢慢地体会到方才没注意到的事－－她就知道，杜维从没真正离开过她，甚至比起过去，他更加地爱她！每一招，她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善意！她知道，她就知道，杜维籼她一样思念着对方，爱着对方啊！

    看来，她知道了！杜维眼神转柔，他的用心，小舞终于接收到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方才的对抗，一转为交心切磋。而这一切的变化，场边除了封冷云及杜家总管外，无人察知。毕竟，他俩的对招比起方才，是更加地势均力敌且惊险异常，彷佛胜负均在一个失神之间就会出现。

    他俩每一招都像是在向对方吐尽相思之苦，每一个交手，都是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没有在身边的痛苦，呼吸一致的频率及配合无间的攻守，这两人，像是想这么无止境地和对方共舞下去，直到永远……永远……

    天啊！他有多爱她啊！这满是爱意的对打持续越久，杜维的心就越难以自抑！不行，他不能在这里误事啊！

    突然，他脸色一凝，反利用了两人默契，在封允舞挥拳的瞬间，顺势自她身侧一个制肘，另一手拙住她的颈项！一个气滞，让封允舞略微力虚，杜维没放过这一刻，马上将她全然压制在地！

    为什么？杜维怎会转变得如此之快？她还以为方才在交手中与之交心，得回了他的爱，却未料及随之而来的，竟是如此情况？

    是他骗了她吗？

    她不信！话可以乱说，打出的拳却骗不了人……但为何现在情势如此？她找不到任何的解释。

    而杜维，似乎也不愿作出说明。

    一旁读秒的裁判，对封允舞起不了效力。她是有足够力气挣脱的，但杜维的行为已是明显的回答，那她，还争什么……

    「你真的不跟我走了……」

    她细弱的声音入了杜维耳中，有那么一刻，他是迟疑了，但在瞟见那群杜家人后，他的决心，不再动摇。

    见他不语，她只是静静落泪。「真的，真的要丢下我了……」这是她最后说得出口的话。

    杜维的心痛，可又比封允舞来得少？不，他多想就此抱住她，让她不再难过，但为了取信于杜家长老们，眼前他只有一件事能做。

    他身子一沉，加重了他的压制，痛得封允舞闷哼一声，随即，他以手刀劈向她的后颈，力道之重，让她当场昏去。

    封冷云此时迅速跃上台去，冷冽的脸色，令保全人员不敢随意接近。

    杜维抱起失去意识的封允舞，带着冷笑，将她交给封冷云。「小女孩，很容易骗的。」

    他头也不回地离去，高举右手昭示着他的胜利，场边沸沸扬扬、赌票纷飞，又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而这些种种，动不了封冷云一丝眉头。

    他抱着自己的小妹冷冷地道：「这话，我记住了。」

    他的离去，没有人敢阻挡，方才多位保全人员的失利，早已让封冷云有了自由通行的「权利」。

    看来，是赶得及在小舞开学前带她回台湾了。

    「妳醒了。」一直在旁守候的封冷云，此时的心情总算得以舒缓。

    「杜维呢？」

    「他都对妳狠下毒手，妳还念着他做什么？」

    床上的她，大眼空洞无神地直视天花板。泪，无声息地自眼角滑落，顺着双颊及耳边，沾湿秀发。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回台湾去。」

    「杜维呢？」

    「小舞，忘了他。」

    「杜维呢？」她仍是呆滞地重复着他的名。

    「事已至此，为何妳还是不肯死心？」

    封允舞缓缓地闭上了眼，是啊，为何她就是无法死心？只因方才他压制住她时，在耳边说出的三个字吗？

    不是的，即使他没说出那三个字，她仍是会作如此决定。

    「小舞？」她的静默，令他不安。

    「三哥，我的性子你应该懂。咱们家人哪一个对感情不是这么死心眼？若是那么容易就看得开，你和两位哥哥之间，就不会为了笑尘姊如此尴尬。」她轻声说着。

    「小舞，那件事妳知道了？」尘封的回忆在她的轻描下，一幕幕鲜明起来。

    「三哥，该怎么做，才能一直爱着一个不知有没有结果的人，而不会感到难过？」封允舞偏过头，那双原该无所忧虑的大眼里，承载着已不再是少女该有的愁思。

    封冷云心疼地抚摸小妹的头，那样温柔，将她的泪亦给抚了出。

    「这事，妳问错了人。三哥不懂的，我也只是个失败者。」

    这两个情场失意的兄妹，此时苦笑以对，再无人开口。

    封允舞再度闭上了眼，静静地接受三哥的轻抚；封冷云亦同样把他不为人知的柔情，悉数给了这个伤心的小妹。

    该如何才能忘怀情伤？这事，他俩都不懂……

    窗外细雨飘荡，却阻不了前来观礼的络绎车潮。

    看着外头车灯闪耀恍如星子，这般热闹景象，也暖不了杜家继承人的心。

    雨，像是他心爱姑娘的泪花，细细地似看不清，却又绵密地落下，令他不得不正视。

    杜维的思绪停留在他出手伤了她的那一夜，才不过半个月，他竟发现思念已成了他全部的活力。

    惟有思念她时，杜维才撑得起自己面对回到杜家的一切：也惟有在思念她时，才不会忘记演这出戏的最终目的。

    「大哥，客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杜家大小姐亲自为杜维打点一切，连今晚登位龙头老大的仪式，也全由她办。

    杜维转过身来，看向他最为厌恶的女人，但脸上却挂着信赖对方的笑容。

    他缓步走近她，而她亦伸出纤手，为自己的大哥做最后的仪容整理，然后，杜维轻吻她的脸颊以表谢意时，细声地说－－

    「这样，任谁都会以为妳我真是感情极佳的兄妹。」

    「大哥，你果然是个出色的电影明早。」她的唇，几乎看不到任何的动作。

    「妳也不差啊，这十几天来的表现，可让所有支持我的人都对妳放下戒心了。」

    「这事不急的，那些人，得一个一个慢慢地各个击破，我们可不能让他们看出任何破绽。」

    杜家大小姐绽放出柔美的笑容，雅致迷人，眼底顺服的神情，便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取得长老们信任的最佳演技。

    杜维轻抬起下臂，对方甚有默契地将她的手搭了上去。

    兄妹俩有如璧人般走向继承大典的会场，这是他俩头一次携手合作，也将是惟一的一次。

    是的，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场戏，虽然不知要演多久，但他知道，只要尽全力演完这一次，他将得到最为甜美的报酬。

    「走吧，接下来，将是我们兄妹俩的重头戏。」

    离开高中校园，到达另一阶段的大学生涯，原先是多么令封允舞期待，但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却令那一颗年轻的心，彷佛老了许多岁。

    如今，她娃娃脸的外貌，早已不符少女气质，一股柔愁质性在神眼流转间、在无意叹息里，泪溢而出。

    虽然也有不少人对她示好，但那颗受尽情伤的心，是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进驻。当她独自练武时，那曾与他共达空灵对招的境界，常使她停下手来拭泪。

    她知道，自己是无法再进步了，于功夫一事如此，于爱情一事，亦是如此。

    「小舞，妳暑假没参加什么营队，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不也是一放假就回家？」封允舞淡淡一笑。

    「我很高兴妳没忘了我这个好哥儿们，一放暑假就跑来找我，可是妳看起来却没半点见到我该有的快乐，怎么，上个大学人就变了样，不喜欢我这个青梅竹马了？」裘壬祥打趣地说。若在过去，依封允舞的个性，敢这么质疑两人情谊，免不了得讨一顿打，但此时她却没任何反应。

    「在上入学前，我就变了。」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男人，会再回来吗？」

    裘壬祥这么一问，令封允舞失了神。

    看她的反应，他也知道答案了。「事都成定局了，妳这么难过他也看不到，也不会心疼。愁苦度日，只会让妳身边的人跟着受罪，于妳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看见我这样会让你难受，那么我回家了。」她的硬脾气，仍是没多大改变。

    裘壬祥拉住了她，「都一年多了，妳为什么还忘不了他？那个男人和妳也才认识不到三个月，为什么不就此把他忘了，重新开始妳的生活？」

    「时间，不是我爱上一个人的因素。」回眸里，是她过去曾有过的光采，一股无可动撼的坚定意志。

    「妳的心，还没死啊？」只消看那么一眼，他便知晓一切。封允舞并未失志，她只是需要一个契机重新活起来。

    显然地，那个契机，只会是一个人。

    「我等着他，除了他，我谁都不要。」也只有在提到与那男人相关的话题，她的眼神才会迸射出如此光亮神采。

    「真的非他不可？」裘壬祥脸上神色复杂。

    已然懂爱的封允舞，此刻似看出了过去从未察觉的事来，她顿了下。

    「小舞，真的非他不可吗？」裘壬祥再度开口。

    「嗯，他不只懂我，还懂我的武招。」

    「只懂心不够吗？」他苦笑着问。

    「你忘了吗？我是个武痴啊。」封允舞一笑。这样一个女人，除了那个男人外，还有谁能与她共舞？

    「是啊，妳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如果把妳当成女人来看，我一定会不小心就忘记的。」他松开了手，释然一笑。

    「嗯，所以咱们还是好哥儿们，你才不会被我打得更惨。」一想到两人共有的成长过程，心中那份愁云暂时驱散了。

    「是啊、是啊，若是我不小心瞎了眼，把妳当成弱女子，一撇下防备，肯定早早就被妳打得连我妈都认不得我了。」他摊了双手，十分无奈地表示。

    「求人啊，我真的很高兴有你这个好哥儿们呢。」

    「我都说了，别叫我『求人』啊。」

    「呵，看见你，真的好开心。」封允舞的笑容虽不似过去朝气耀眼，但在那略带柔顺的爽朗下，已另成一股成熟之美。

    这女孩，是真的成了懂爱的女人啊……「唉，像妳这样的好女人，他如果没回来找妳，是他的损失。」

    「我也是这么想！」她自信地抑起头来。「我得回家吃饭了，有空下次再来找你。」话落，她便要离去。

    「喂喂，妳怎么还是从这里走啊？」

    「习惯了嘛。」封允舞笑了下，仍是打算翻出窗口。

    「真是的，妳小心啊。」裘壬祥摇了摇头。即便她再怎么成熟，那飒爽好武的性格，看是永远也改不了了。

    「对了，有件事我只跟你说哦，看在我们是好哥儿们的份上。」封允舞半身挂在窗口，回头的脸上有着柔美笑意。

    「什么事？」

    「在打昏我之前，他对我说了三个字。」她的笑，更美了。

    裘壬祥半句不响，只呆呆地瞅着她。

    「『相信我』。他这么对我说的，所以我一定会等着他。」

    「就那三个字？」

    「嗯。」她点了下头，跃下窗口，往回家路上前去。

    只是一路上，想起杜维最后说过的话，她的心是欢喜，亦又伤痛。

    他要她相信，但相信什么？相信到何时？这些，她得不到答案，只怕在见着他之前，是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但她仍是选择相信了他，这番心思她不敢跟家人提，尤其是三哥，只怕那些对杜维反感至极的家人，会对她炮轰不停。

    走在昏黄的路上，经过了与他首次相遇的地方，封允舞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景色依旧，人事却已大不相同。看着夏蝶飞舞，她忆起他曾说过的话－－

    女孩要长大跟年龄无关，真正谈过恋爱才能由小丫头蜕变为女人，懂吗？

    「我懂了，杜维，我都懂了，可是为什么当我蜕变成女人时，你却看不到？你要我相信你，我信了，可是要信到何时，你才会回给我一个答案？」触景伤情，封允舞一时间又消沉下去。

    「我看到了，妳的美丽，我怎会放过不看呢？」

    这个好听的嗓音！是太过思念引起的幻听吗？她心跳如雷、全身微抖，这，不会是个梦吧？！

    「再说一次，如果你是真的，再说一次。」封允舞僵直地说着。她竖起耳朵，专注地听着身后的回答。

    「妳成了个好女人了，小舞。」

    「杜维！」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封允舞转过头去，一见到那熟悉得令人心痛的身影，眼眶已泛出泪来。

    「我回来了，妳要的答案，我带回来了。」杜维一个箭步便抢到她身前，双臂一伸，将那每日萦绕心头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小舞，他终于能再拥住他的小舞！

    可他的感动却没持续多久，在他正想进一步吻上她时，腹侧便挨了一拳－－

    「痛！」

    「你为什么要害我难过？为什么？我说过，你敢让我伤心，我就要揍得你哎哎叫！」封允舞小脸全皱在一起，眼角带着泪，手上的拳头却也没放松，一拳一拳落在杜维身上，打得他妩力反抗。

    气慢慢消去，心疼渐起，看着那个日思夜念的男人，她的手劲其实施不太全。

    「你干什么都不挡啊？再这样乖乖让我打，会内伤的。」

    她含瞋带怨的眼，让杜维凝睇出神。

    「怎么不说话啊？是被我打哑啦？」被他这么瞧着，封允舞脸上绯红，那手，怎么也打不下了。

    「我害妳那么难过，挨妳揍是应该的。只怕妳打多了，手会疼。」

    杜维的大手温柔地握住了她的，这一接触，封允舞再也忍不住的紧抱住他。

    「揍你我会痛，不揍你我难过，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她将心头那闷了一年多的委屈，尽数大喊而出，「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让我好好爱妳，好吗？让我一辈子陪着妳，与妳练武，好吗？我不能拿妳怎么办，只求妳让我这么办，好吗？小舞，好吗？」

    他一声一句地求着，虔诚有如祈祷，听得封允舞晕陶陶。「好、好，你说什么都好，只要不再离开我，什么都好。」

    有了她的允诺，杜维原先的担忧尽去，在他以那种方式对待她之后，没想到她竟还能如此坦然地接受他！

    「我还以为，妳会不要我了。」

    「为什么？」

    「我……打昏了妳。」他的眼里充满愧疚。

    「可是你说了『相信我』，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的。」她笑得眼神闪亮，邀功地说着。

    「妳还是这么了解我。」他抚着封允舞的头，那细发柔顺的触感，令他多么熟悉。

    「在打了那一场交心之武后，我再也无法爱上你以外的人了，因为我也从你的武招中，懂了你的心。」

    「妳终是懂了。」那场打斗中，他的用心，她全部感受到了。

    「不过……我还是要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封允舞手扠着腰质问，「我懂你的心，也懂你的招意，可是还是要知道你没告诉我的所有事情。」

    「我会说的，当然是半点也不会对妳隐瞒，再也不会了。」杜维笑说着。

    「为什么要让我等这么久？你说不隐瞒的哦！」

    她的霸道，掠过心头却成了一股蜜汁。啊……他思念极了！杜维抱住封允舞，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我说、我说，我和杜家的大小姐合作，在她的协助下，我坐上龙头老大的位子，也因此，所有支持我及反对她的人，都以为我俩是真心合作。在过了半年后，当那些人失去戒心，她便开始一个一个对付。」

    封允舞听得心惊，她知这简单的几句话里，其实藏了极大的危险。

    「我负责误导大家，让那些人以为是其它黑帮在对付我们，直到最后，当剩下的两位长老发现是我们搞的鬼时，也为时已晚。我们花了近十一个月除去对手，接着的三个多月，便是协助她重建个人势力，以及安排我和病愈的隶叔诈死，以离开香港并远离杜家人的所有记忆。这段日子要不是因为妳，我早就撑不下了。」

    「因为我？可是我人又不在你身边。」

    「但妳在我心底啊，我每日就想着妳，告诉自己，撑过去就能回到妳身边。是这唯一的念头，让我心智不致发狂地渡过那血腥的十一个月。」

    杜维热切的爱语，令她双颊热烘烘地，但想到这一年多来的委屈，她仍是心有不甘。「哦，你想归想，就不怕我那时被你一打，所有的爱都被打散了，到时候你回来我都不理你了？」她嘟着唇，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他的眼中，笑意泛溢而出，唇角亦扬成最为愉悦的角度，柔声轻道：「到时，我会重新追求妳，不论妳拒绝几次。」

    「那、要是我有新的男朋友了呢？」

    「我会先把他打走。」

    「你很坏哦！」

    「只要妳待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再使坏。」

    「要是我一直拒绝你、一直哦，像是拒绝了一千次那样呢？你会不会对我死心？」

    「那我会追求妳一千零一次，直到妳点头。我对妳的心，永远不死。」

    封允舞深吸口气，因这肉麻而又八股至极的话，竟让她感动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个不停。

    「你、你、你真的好坏，就是吃定了我，知道我对你是绝不会死心的！」封允舞不甚甘心地捶打着杜维的胸膛。「咦？」颊边滴到水珠，她抬头望，原以为是天下雨，却见到杜维落泪。

    「你哭什么啊！」封允舞有些无措，「是我打痛了你吗？哪里痛，你说啊？」

    杜维轻握住封允舞在他胸前乱挥的手，「妳为我流的泪，我还给妳了。将来，我们俩再也不要欠对方眼泪了，妳说好不好？」

    「嗯！」封允舞感动得不停点头，连方才忍了的眼泪，也被甩了出来。

    「都说别再让我欠妳眼泪了，妳还哭。」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这是太高兴了嘛，要是我老爸知道我真的把他最呷意的女婿给带回家，说不定他也会感动得流眼泪咧！」

    「有这么夸张吗？」他轻笑，为两人一同抹去脸上泪痕。

    「啊！不对，自从你打了我之后，他可是气你气得牙痒痒，只怕会打得你哭出来吧！」

    「的确，我有过很不良的纪录。」

    「那你敢跟我回家吗？」她的眼睁得大大的，彷佛期待有着好戏可看。

    「我出只想跟妳回封家啊，不过，我该怎么让妳家人重新接受我呢？」杜维苦笑着，比起面对杜家那段用尽心机的日子，原来如何入封家的门，才是他最大的烦恼啊……

    「也是。」封允舞点了点头，很认真地为自己的爱人思考着活命之道。「老爸他最禁不起我撒娇了，我求一求他，大概他会放过你吧；妈妈啊，母女连心，我喜欢你，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大哥、二哥都好办，我看，就是三哥最难搞定。」

    杜维很是认同地点头，「我也这么想。」

    「三哥很擅长关节技哦。」她带点幸灾乐祸地说。

    「那会很痛耶。」

    「而且，他也是我们封家里最有学拳天赋的人哦。」她再度对杜维施压。

    「看来，我会被揍得很惨。」这下，他可真的烦恼了。

    「最重要的，三哥他最讨厌你了。哈哈！」封允舞对杜维吐了下粉舌，微皱起鼻，开心得不得了。

    「妳就这么爱看我被打啊？」

    「你活该呀，谁叫你之前那样欺负我！」

    她的声音满是喜悦，亦载着无尽情意，听在杜维耳里，只觉胸口心头发热。

    封允舞自他身边跑开，回头笑看着他，「杜维，这条路你还有印象吗？」

    「啊？」

    「我们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这里？」他四处张望，似有印象。「可是那晚并没有这个路灯啊。」

    「那天灯坏了，这灯修好很久了，以后我们走在这条路上，不怕会再掉下去了。」她的笑容在亮白路灯的照耀下，圣洁而美丽。

    「以后，妳说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走在这条路上吗？」

    「会呀，当然会，十年、二十年，很多很多年，这条路上你都得陪着我走。」她霸道地宣誓着，不容拒绝。

    而他，也不想拒绝。十年、二十年、很多很多年，他都可以一直陪着她走。

    看着她笑语晏晏，那么，多挨几顿打，也值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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