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请你娶我好吗？》作者：于乔

“请你娶我好吗？”
啥？！这是最新的问候语吗？  
他吓得跑出家门、仔细看着门牌，没错呀，这是他家啊！
那这陌生女子是谁？
喔，是老妈故友的女儿，为了居留台湾，
所以想要嫁给他，原来如此……
啥？！那不就是要他当假结婚的人头户？
不要、不要，他才不做这种没品的事！
……别哭啊……
看着她咬着唇忍住不哭的模样，竟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好啦，好啦，他答应娶她就是！
只是，望着她水蜜桃般粉嫩圆滑的脸蛋儿，
樱桃般红润的小嘴儿，
他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变身为大野狼，一口把她吃了…… 


第一章

    “请你娶我好吗？”

    朱伟诚愣了一下。

    他倒退几步，走出家门，看看门牌。

    没错，五十六号。

    再看看电梯口，是八楼。

    所以这的确是他家。

    再走进家门，那个女孩子又说了－－

    “请你娶我好吗？”

    朱伟诚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开什么玩笑？

    他今天下午才和安娜闹得不愉快，加上有个案子谈得不是很顺利，心情正有些闷，回到家又见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子，而且一开口就是要他娶她？！

    有没有搞错？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伟诚？你回来啦？”朱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来来来，这是何萱，从新加坡来的，她妈妈是我大学的好同学，她爸爸是新加坡何氏集团的董事长－－”

    朱妈妈话还没说完，朱伟诚讶异地打断母亲的话。“新加坡的何氏集团？他们不是上个月宣告破产了吗？”他看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女人。

    何氏集团掌控了新加坡一半以上的建筑工程，破产的新闻闹得相当大，所以连平常很少关心国际新闻的朱伟诚都知道这件事。

    何萱的头垂了下来，没有说话。

    “是啊是啊，”朱妈妈赶紧打圆场。“何家上个月宣告破产了，萱萱好不容易才来到台湾找到我的。”

    朱伟诚挑起一边眉毛，这女人敢情是来投靠他们家的？

    可是他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怎么会想到来投靠他们？难道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吗？

    父亲去世得早，家里只剩下他和母亲，所以他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他目前在一家颇具知名度的科技公司当工程师，收入还算不错，应付母子两人的开销还绰绰有余。

    他听完了母亲的叙述，又转过头看向何萱。

    她的脸色很苍白，身子也很瘦弱，头发削得短短地贴在脸上，更显得她脸蛋娇小，五官细致。

    只见她轻轻咬着唇，低着头，好半天后才又吐出一句话－－

    “请你娶我好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伟诚蹙眉，疑惑地望向妈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她见到我就只会说这句话？”

    难道她一点都不会害羞吗？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不停嚷着要别人娶她的？

    “这……”朱妈妈脸上也露出讶异的表情，但她随即念头一转，顺着说了下去∶“伟诚，事到如今我也和你说实话了吧。萱萱是逃到台湾来的，因为她家里债务的关系，她不可能再回去新加坡了，而她目前能长期留在台湾的办法，就是……”欲言又止，她期盼地看着儿子。

    “就是嫁给我？！”朱伟诚不敢相信地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妈！这太荒谬了吧！哪有人这样谈婚事的？而且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怎么能要我娶她？”

    荒谬！太荒谬了！他还以为只有在电视连续剧里才看得到这种剧情！

    “伟诚，我们是认真的，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朱妈妈走过来劝他。“萱萱现在真的是无依无靠了，她妈妈和我在年轻的时候可是死党，当年我们还曾发誓，将来无论对方有了什么困难，一定要尽全力帮忙的！现在她女儿有难，我又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那和我无关吧？那是你们当年的约定，和我有什么关系？”朱伟诚皱眉。

    “而且，她妈妈呢？为什么放她一人千里迢迢地跑到台湾来找你？”他不满地说，心里的烦闷越来越重，只想好好一个人静静。

    “我妈妈……去世了……”何萱的声音细如蚊蚋，几乎听不清楚了。

    朱伟诚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不礼貌，想道歉却又放不下身段，僵持了一会，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赶紧跑去接电话。

    “喂？”

    “姓朱的！我告诉你，我要去巴黎出外景一个星期！你给我好好反省！等我回来气消了，你再找我道歉！”电话那端传来安娜毫不客气的大骂，声音大得让朱伟诚差点拿不稳话筒。

    他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对准了话筒－－

    “你这骄傲的瘦竹竿！明明就是你不对！为什么还要我向你道歉！你、作、梦！”此话一吼，原本躲在客厅一角彼此安慰的何萱和朱妈妈也忍不住探头往这边张望。

    “你－－朱伟诚！你好大的胆子！我要和你分手！”安娜气得咬牙切齿，又更用力地吼了回去。

    朱伟诚揉揉耳朵。“分手就分手，希罕啊！这已经是你第几次说分手了？我还怕吗？”

    “朱伟诚！我这次可是认真的！”

    “你哪一次不是认真的？”

    “王八蛋！你以为你了不起啊！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工程师而已！居然敢和我说这种话？”

    “死竹竿，你又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一个瘦得站都站不稳的模特儿罢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啊！”

    “你－－你这烂人！我要分手！分手！听到没有！分手！”

    “你跳针啊！重复的话要说几次？分就分，谁怕谁啊！”吼完也不等安娜回答，他便用力把电话挂上，然后气喘吁吁地瞪着话筒，仿佛它就是安娜的化身一样。

    他气呼呼地要走回房间，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何萱咬咬牙，又匆匆跟了过去，拉住他的衣袖问∶“你愿意娶我吗？”

    朱伟诚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随手用力一甩，何萱被这一甩，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倒去，重重地撞在茶几上。

    但是她没喊疼，只是抚着自己被撞疼的地方，人坐在地上，眼睛却仍祈求地望着朱伟诚。

    朱伟诚被她这样一看倒也不好意思了，他勉强收敛一下脾气，伸出一只手要扶何萱起来。

    何萱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怯生生地把手伸给他。

    好小的手，皮肤很细嫩，滑滑凉凉的。

    他用力一拉，这才发现何萱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似的。

    “谢谢。”何萱恭恭敬敬地对他鞠了一个躬。

    ＊＊＊＊＊＊＊＊

    吃过一顿尴尬的晚餐后，朱伟诚躲回自己房里，无聊地逛逛拍卖网站，这时候朱妈妈走了进来。

    他当然知道母亲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她还没开口他便先说了∶“妈，婚姻不是儿戏，不要再这样逼我了。”

    “伟诚，妈也知道这对你来说太难接受，可是萱萱真的很可怜，她妈妈去年就过世了，爸爸在破产后和情妇跑了，只留下她和她两个哥哥承担一切债务。她的哥哥不忍心她的一辈子就这样毁了，所以才想尽办法，用尽各种关系把她送到台湾来找我。萱萱已经是万万不能再回去新加坡了，但是她拿的是观光签证，到期就会被遣返……所以，她能长久留在台湾的唯一办法就是找个台湾人嫁了，而且是越快越好，不能再耽搁。”

    “所以你儿子就是最好的人选？”朱伟诚无奈地指着自己。

    “伟诚，就当作善事嘛！反正你们可以再离婚啊！到时候两个人保密都不要说出去，也就没人知道啊。”

    朱伟诚无奈地闭起眼，天啊，他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天才的老妈？

    “妈……”

    “伟诚，就当妈求你吧！帮帮妈这个忙好不好？”

    “我……”

    “唉，自从你爸爸死后，我就一个人辛卒苦苦把你带大，现在你又成天在外头工作，我一个人在家里好寂寞呢，如果萱萱能留下来陪陪我多好？”说完后，朱妈妈的眼神还刻意地飘向放在书柜上朱爸爸的照片。“唉，只可惜她大概很快就要被遣返回新加坡了，她回去后不知道会有什么遭遇喔……”

    又来了！

    每次只要遇到搞不定他的事情，妈妈总是试图用死去的父亲来争取他的同情。

    事实也证明，这招几乎每次都有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他犹豫了一会，但还是没松口。

    咦，这次这招好象没效的样子？朱妈妈心里有些急了，她真的很喜欢何萱，也很希望她留下来，加上她在台湾无亲无故，除了自己以外，再也没有人能依靠了。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想办法把何萱留下来。

    而要何萱嫁给自己儿子绝对是最快的办法！

    毕竟她也不放心就在外头随便找个男人把何萱给嫁了，虽然才相处不到一天，她就已经把何萱当成自个儿的女儿一样。要挑对象，世界上除了她儿子以外，哪还有更好的对象？

    但知母莫若子，自己母亲心里在想什么，朱伟诚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知道母亲一向善良，也知道她一向很喜欢女孩子－－除了安娜以外，因为母亲总是嫌她太瘦，像根竹竿一样，说什么将来一定生不出孩子……但现在的状况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再怎么说也不能把自己儿子的一辈子幸福就这样拱手送出去吧？

    而且他根本不认识何萱啊！

    “妈，我还是－－”他犹豫了一会，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要拒绝的时候，家里的电铃响了。

    “咦？这时候会有谁来啊？都这么晚了？”朱妈妈狐疑地走到客厅去开门，门才一开，一个女人怒气冲冲的声音马上劈头而来－－

    “姓朱的！你给我出来！”浓妆艳抹的安娜，足蹬三寸高跟鞋，身上穿着性感的黑色礼服，一手叉腰，一手提着一大袋东西，她脚边也还堆着好几袋东西。

    朱妈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朱伟诚已经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安娜一见到他便拿起袋子里的东西朝他猛丢，一面还不时骂着∶“好啊！你摆起架子来啦！居然不打电话和我道歉！我都要出国了你知不知道？万一我坐飞机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办？那岂不是一辈子都听不到你道歉？你这死男人－－”

    男人的鞋子、袜子、内衣、书、刮胡刀和各式衣物一件一件从袋子里被掏了出来，然后又一件一件地被丢向它们原来的主人。

    “不理我？想分手是吧？要分就分个痛痛快快！你的东西还你！”安娜气鼓鼓地说着，艳红的嘴唇随着妒骂的语句扭曲，看起来竟有些庸俗。

    “庄小姐，请你放尊重些。”朱妈妈看不过去了，捡起地上的几件衣服。

    “庄小姐？你叫谁啊？”安娜艳眸往下不屑地一瞄。“我叫安娜！安娜！英文会不会念啊！土包子！”

    “安娜！说话礼貌一点，她是我妈。”朱伟诚也不高兴了，安娜的脾气他不是不知道，因此他尽量少让她和母亲见面，平常也不让她到家里来，只是没想到她今天晚上居然就这样杀了过来！

    “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次！你敢这样对我说话！”一向娇宠惯的安娜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干脆将几袋子的东西通通一口气往朱伟诚头上扔！

    “王八蛋！你有本事就－－”她突然停了下来，两只周围涂得亮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客厅里的某个角落。

    朱伟诚和朱妈妈也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朱伟诚心里直喊不妙。

    果然－－

    “朱伟诚！你居然在你家里藏了一个女人！”安娜又惊又怒地尖叫。

    她看见何萱从客房的门口采出头来张望，心头火起，干脆脱下脚上的高跟鞋，对着朱伟诚猛敲！

    “王八蛋！你去死！你去死！我说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原来是金屋藏娇去了！你给我把她赶出去！”

    “你闹够了没有！”朱伟诚早就火了，只是安娜手脚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击，从她一进门他就只有挨打的份。

    何萱看不下去了，匆忙从客房跑了出来，挡在朱伟诚的面前。“你不要再打朱大哥了！”

    朱伟诚一愣，看不出何萱个儿虽然娇小，胆子居然这么大，难道她一点都不怕气势嚣张的安娜？

    “朱、大、哥？”安娜漂白过的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眼睛成了危险的一条缝。

    “啪”的一声！安娜居然狠狠地赏了何萱一个耳光！

    “你这小贱人！叫他朱大哥！你是他什么人啊？凭什么这样叫他？”

    “安娜！”

    “庄小姐！”

    朱伟诚和朱妈妈同时气愤地喊出口，朱伟诚更是一把拉过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的何萱。“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何萱只是我妈妈朋友的女儿而已。”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唬我？男人都是贱货！你妈妈朋友的女儿？笑死人！朋友的女儿住你家作什么？难道半夜还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勾当吗？”

    “啪”的一声。

    朱妈妈终于出手了。

    “你是哪里来的野女人在我们家撒野啊？你给我滚！”

    朱妈妈甩甩手，啧，满手都是粉。

    安娜愣住了，一脸下可置信地伸手捂着自己刚刚被打了一巴掌的脸颊。好痛，真的好痛！

    原来被人家用巴掌这么痛啊？

    “你打我？”安娜依旧一脸呆滞地看着朱妈妈。

    “打你又怎么样？像你这么没家教的女人本来就该打。”朱妈妈不疾不徐地说，反正她对安娜已经反感很久了，这巴掌打下去她一点歉意都没有，甚至还偷偷觉得有点过瘾。

    “你打我……我从来没有被别人打过……”安娜喃喃自语，好象傻了一样。

    朱伟诚有些担心。“安娜，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妈打太重了？”

    “伟诚！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她这么没教养本来就该打！”

    “妈！那是你不了解她－－”

    话还没说完，又是“啪”的一声，不过这巴掌却又落在了何萱的脸上。

    原来她见安娜的手往朱伟诚脸上一挥的时候，便什么都不顾地扑了上去，结结实实地替他接下了这一掌。

    “萱萱！你有没有事？”朱妈妈连忙扶起被打得头晕眼花的何萱，心疼地看着她两边脸颊都肿了起来。

    何萱捂着两边脸颊，又站在朱伟诚面前。“你不要再打朱大哥了！”

    她个儿虽小，但那副架势却镇住了安娜。

    安娜一愣，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朱伟诚开始头痛了。

    女人真难搞！

    女朋友难搞，老妈难搞，最难搞的还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女人！

    “朱伟诚！我恨你！我恨你……呜……从来都没有人这样打过我……呜……”安娜一扭头，踩着一只高跟鞋，一拐一拐地哭着离开了。

    “安娜！”朱伟诚才想要追上去，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他不耐烦地回过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愿意娶我吗？”

    真是够了！

    “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啦！”他想要推开何萱，但她却紧紧抓着他不放，一面还问他∶“你很喜欢那个女人吗？你真的很喜欢她吗？”

    何萱的脸上又认真又焦急，朱伟诚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但转念一想，大概是她怕自己真的喜欢安娜，打算和安娜结婚，所以才会这么担心吧？

    他心里一阵厌恶，真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天啊！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从早到晚事事都下顺，还有个从天而降死缠着自己的小女人？

    “伟诚！如果你以后再和那个女人来往，你也不要认我做母亲了！那是什么女人，既野蛮又粗鲁，一进门又是丢东西又是打人的，你有自虐狂是不是？没事找个这种女人来虐待你？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她！今天要不是萱萱在这里，谁知道她还会闹到什么地步？”朱妈妈脾气也爆发了，叉着腰指着儿子骂了起来。

    他头好痛，突然觉得母亲这个样子和安娜也有七、八分像。

    他转过头，见到何萱肿得通红的脸颊，原本消瘦的脸有了一种圆润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何萱这副圆圆脸的模样好象有些熟悉……

    “朱大哥……”何萱的气势又消了下来，恢复了今晚刚见面的小家碧玉模样，“你……你愿意娶我吗？”

    他真的要昏倒了。

    谁来告诉他究竟该怎么办啊？

    ＊＊＊＊＊＊＊＊

    半夜里，何萱悄悄地走进了朱伟诚的房间。

    她静静地端详了朱伟诚的面容好一会儿后，才轻轻把他摇醒。

    “嗯……什么事啊？”他睡眼惺忪地张开眼，见到是何萱后本能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然后火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

    好险，衣服都还在。

    “朱大哥，我想和你谈谈。”穿着一身整齐睡衣的何萱小声地说。

    “没什么好谈的，我要睡了，你快出去吧。孤男寡女深夜在同一间房里，说出去总是不好听。”

    何萱低下了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轻轻咬着嘴唇。

    奇怪？为什么她这个姿势他也觉得有些熟悉？

    朱伟诚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身来开了灯。

    “你说吧。”但他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要再问我要不要娶你了！”

    他今天已经快被这句话烦死了。

    何萱沉默了一会，才说∶“其实这只是个仪式而已，你和我可以作好协议，即使结了婚也不会去管彼此的私事，一切都还是照旧，只是身分证上多了配偶的名字而已。”

    何萱顿了一下，又说∶“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忙，在台湾我只认识朱妈妈，也只认识你一个男人。你是朱妈妈的儿子，所以我相信你。”

    朱伟诚不发一语，专心地听着她的话。

    “即使我们公证结了婚，我也不会到处宣传你是我老公。相反地，你还是可以和平常一样过日子，别人也不会知道你结婚了。至于我……我暂时可能还是需要住在你们家，但我一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就算有人来问，我也不会说我是你妻子，这样可以吗？”

    这个方法似乎可行……

    但朱伟诚很快又摇了摇头，他怎么变得和老妈一样天真起来，结婚可不是儿戏啊！

    “朱大哥，”何萱有些急了，又开始绞着自己的小手。“求求你……求求你和我结婚好不好？不然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到这儿她的眼眶红了起来，晶亮的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但她却拼命忍着下让眼泪掉下来。

    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终于打动了朱伟诚。

    他不是个容易心软的男人，对于女人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剧也一向没耐心，但何萱这副柔弱中犹带着刚毅的模样，却让他有些感动。

    他想起了今天晚上，何萱替他接下安娜那一巴掌的情形，这小女人看似娇弱，但有些时候却又表现出人意料的坚强与固执。

    她从他一进门就不放弃地追问个不停，要是平常人早就放弃了吧？

    又有多少女人有这个胆子，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说出这种话？而且还不断地要他娶她？

    朱伟诚突然笑了出来。

    “朱大哥？”何萱露出不解的神情。

    “算了，我真是服了你。”

    何萱紧张地继续等着，他的意思是答应了？

    “先说好，没有典礼、没有喜酒、没有礼服，只有公证结婚。即使结了婚之后也不能告诉其它人，我依旧享有我的生活，你不能过问，尤其是我私人的感情生活，你更是不能插手。”

    何萱乖乖地点点头。

    “还有，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我答应和你结婚纯粹是为了帮你，不要自作多情，懂吗？”

    何萱垂下眼，安静了一会儿，才乖乖点头。

    “那好吧，过两天我就请假带你去公证结婚。”



第二章

    台北士林地方法院。

    朱伟诚从服务台那儿买了两份结婚证书，自己填写完后递给何萱。

    因为是星期五的下午，只有另外两对新人同时在这儿公证。

    一对看起来很年轻，你侬我侬地不停轻声细语，仿佛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其它人存在一样。

    另外一对身穿正式的礼服，穿着白纱的新娘还频频温柔地帮着新郎调整领带，脸上幸福的微笑从来没有停歇过。

    何萱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低下头填写结婚证书。

    写完后，她将证书递还给朱伟诚，他瞧了一眼，有些吃惊。原来何萱才二十岁？

    他仔细地看了看何萱苍白消瘦的脸颊，微蹙起眉头，二十岁的女孩，应该还在念大学吧……

    ＊＊＊＊＊＊＊＊

    因为是请假出来公证的，公证完后，他继续回公司上班，何萱便自个儿回家。

    除了手上那两张结婚证书以外，两个人似乎一点关系也没有。

    何萱看着他开着车子离去，自己又在街上逛了一下，才慢慢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这就是结婚啊……怎么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尽管他事先就告诉过她，这一切都只是做做样子，没有礼服、没有喜酒、更不会有亲朋好友，但对于从小就把结婚当作人生大事的何萱来说，她还是觉得很失落。

    她边走边想事情，没注意到自己走错了路，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四周的景物非常陌生，她竟然迷路了！

    糟糕！她对这儿根本人生地不熟，要问路的话，她也记不清楚详细的地址啊！

    何萱越想越心慌，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四处乱定，直到脚酸再也走不动为止。

    她丧气地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回过头，发现自己正对着一大片漂亮干净的玻璃橱窗，里头是一家点心店的样子，七、八个客人分别坐在原木色的桌椅前聊天吃点心，还有一股淡淡的。甜甜的蛋糕饼干香味从玻璃橱窗的缝隙飘了出来。

    何萱的肚子有点饿了。

    可是她身上没有多少钱。

    自己到台湾来已经够给朱家添麻烦了，哪还能过着像以前那样的大小姐日子，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她身上的钱并不多，每一块钱都必须花在刀口上，所以见到平常爱吃的甜点也只有猛吞口水的份。

    也许……等她以后有些余钱了，再来这里吃吧。

    何萱抬头寻找店名，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最后才在门口的一块木制小招牌上发现店名∶甜蜜意外。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何萱！”

    突然有人唤她，何萱愣了一下，转过头来，见到是朱伟诚开着车子停在她面前。

    “朱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哪里知道你会在这儿？我开车绕了半天才找到你的！快上车！我送你回家。”

    何萱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了车。

    上了车她才问∶“朱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朱伟诚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方专心开车。“我开车开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你对这附近根本不熟，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后来越想越不安心，还是先把你送回家好了。我到法院门口找下到你，又在这附近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你。你可真会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何萱心里一阵感动，原来他还是没变，还是这么体贴……

    “谢谢你。”她轻轻地说。

    “不用谢，要是你走丢了我也别想回家，老妈还不是一定会要我出来找你。”

    何萱垂下眼，掩去了有些难过的眸光。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她和朱伟诚结婚已经半个月了。

    她真的就像之前协议的，完全不过问他的任何事情，也从来没对其他人说过自己的身分。

    当有别人来家里问起她时，朱伟诚总说她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因为要到台北来读书，所以才暂时住在他们家里。

    日子似乎并没有变，仍旧和以前一样。

    她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就是料理三餐和家务事，尽管以前她从没做过这些事情，但她学得很快，总让朱妈妈赞不绝口，还不止一次感叹为什么儿子不是真心想要娶她。

    她每次听了都只是笑笑。

    她要的不多，至少目前为止，这样的生活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她每天都可以见到他。

    ＊＊＊＊＊＊＊＊

    这天她坐着捷运到市区买东西，才定出捷运站，便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

    街道上挤满了人，几乎每人手上都拿着鸡蛋、西红柿，还有人举着抗议的布条与旗帜，大家都激动得胀红了脸，不停高声地在喊着抗议。

    在抗议什么呢？这情形在新加坡很少见，于是她忍不住好奇地停下来观看。

    何萱往抗议的人群挪近了几步，想要看清布条上的内容，没想到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接着有人大喊∶“警察打人！警察打人啊！大家上！让那些臭警察见识我们的厉害！”

    霎时一大堆人便开始往何萱的方向快速移动，她想逃都逃不了，一瞬间就被融人人群里，根本身不由己！

    “等等……等等！不要推！不要推啦！我不是要去这边……”她慌乱地喊着，可是她的声音被群众的抗议声掩盖住，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

    一片混乱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她的额头，她只觉得额头一痛，接着就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流血了！流血了啦！妈的！警察打人啊！”

    何萱脸上的血迹让群众的愤怒升到了极点，一群人更加激动地往前猛挤猛推。

    何萱虽然慌张，额头也痛得要命，但她并没有哭，只是到处找着空隙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好乱、好挤、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人群的声音似乎越来越遥远，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尽管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不断四处张望……

    诚哥哥，你在哪里？

    ＊＊＊＊＊＊＊＊

    “杰森，你看又有人在总统府前抗议了。”利用空档时问看网络新闻的朱伟诚，推推身旁的同事。

    “那又怎么样？这种事情一天到晚发生，都是作秀罢了。”杰森耸耸肩随便回了一句，心思还放在跑到一半卡住的程序。

    “不过这次是南部的农民上来请愿，应该不是作秀吧？而且有人住院了耶，好象挺严重的。”

    “是吗？”杰森终于忍不住好奇，探过来一颗头。“要不要看看新闻直播？”

    “好啊。”朱伟诚打开计算机上的电视观赏模式，新闻播报员的声音便从计算机喇叭里传了出来。

    朱伟诚看着看着，眼睛突然睁得好大！

    他揉揉眼，又将频道转到其它台，还是见到同样那个画面！

    那是一群激动抗议民众的近距离镜头，中间有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左脸全部都是血，一只小手正捂着额头上的伤口。

    女孩子的眼里满是惊恐，晶亮的泪珠欲落未落，看起来让人异常心疼。

    不会吧？那是何萱吗？她怎么会跑去那种地方？！

    朱伟诚赶紧打了一通电话回家。

    “妈？何萱在不在家？”

    “不在耶，我今天中午请她到西门町帮我买点东西，可是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人生地不熟的，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朱妈妈带着担忧的语气说。

    朱伟诚愣了三秒钟，难道那真的是何萱？

    他匆忙挂上电话，转身便跑出办公室。

    “喂！喂！小朱你去哪？你的程序快跑完了耶！”杰森在他身后一脸不解地喊着。

    ＊＊＊＊＊＊＊＊

    台大医院急诊室。

    何萱被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推了进来，也不管她拼命喊着要打电话，先直接把她送到医生面前作伤口缝合。

    “我不要！先让我打电话啦！”何萱拚命挣扎，几个实习医生跑上来压住她的手脚。“你们要干什么？让我打电话回去啦！我家人会担心的。”

    “小姐，等你伤口作好处理后，我们就会让你打电话的。”带头的医生对她这么解释，又转头对那些实习医生说∶“压紧点，因为伤口在额头上，麻醉不能上太多，抓紧点免得病人因为疼痛挣扎。”

    那些菜鸟医生一听，把何萱更是压得密密实实，动弹不得。

    何萱挣扎了一会儿眼见没用，也就暂时死了心。

    其实医生说得也没错，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处理伤口，电话她就待会再打吧。

    好不容易熬过了缝针的痛苦，何萱慢慢地从病床上坐起身子。突然，用来隔绝的粉红色帘子被用力地一把扯开！

    “何萱！何萱在不在这里？”朱伟诚着急地问着。

    原本围在何萱面前的一堆实习医生让了开来，坐在病床上、头上还缠着白色绷带的小女人便出现在朱伟诚面前。

    何萱眨眨眼，又揉揉眼。她是不是头上伤得太严重，才会见到幻觉啊？

    她下意识地想摇摇头，伤口却一阵刺痛，她“哎唷”一声喊了出来。

    朱伟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真的是何萱！

    她怎么会跑去参加抗议然后挂彩伤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生，请问你是？”主治医生走过来询问。

    “我是……”朱伟诚犹豫了一下，本来不想承认和何萱的婚姻关系，但他随即想到医药费的支付问题，于是他还是诚实地说∶“我是她的丈夫。”

    何萱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这样说了。

    心情一激动，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呜……老公……”她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下来，冲进朱伟诚的怀里哭个不停。“人好多、好可怕……我一直叫他们不要挤了，可是他们还是一直推我，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受伤了……好痛……”

    见她哭得真切，他这时候也不忍苛责她没事跑去瞠这浑水做什么，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停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等会儿办好手续我们就早点回去，妈妈也很担心呢，不哭了，嗯？”

    何萱乖乖地点点头，渐渐地止住了哭泣。

    两个人才走出急诊室门口，突然一阵闪光灯乱闪，照得人眼都花了！

    “小姐！请问你是不是在这次抗议中受了伤？”

    “小姐，你头上的伤口痛不痛？”

    “小姐！请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诉求？”

    “小姐！是谁打伤你的？是不是警察？”

    “这位先生，你是这位小姐的谁？你知不知道她来参加这次抗议游行有什么目的？”

    朱伟诚被这些记者缠得烦了，不耐烦地推开他们，但那些记者们不死心，被推开了又再度涌上，后来见朱伟诚不吭声，干脆全部的麦克风都挤到何萱面前。

    何萱个子娇小，几支麦克风还不小心敲到她的头，疼得她直皱眉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开，走开啦……我要回去了。”她捂着伤口，一脸难受的表情。

    这时候一位人高马大的摄影记者不小心撞到了朱伟诚，也没向他道歉，反而斥骂他几句，要他闪远点，别挡路！

    “喂！你撞到人怎么不道歉？”何萱突然提高了声音对那位摄影记者喊着。

    对方一愣，随即用不屑的眼光上上下下瞄了何萱一眼，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喂！向我老公道歉！”何萱更提高了声音，伸手推开眼前一堆的麦克风。

    “你神经啊！不要以为有媒体采访就神气成这样！是他自己要站在这里挡路的，要抢新闻也不是这样！想上电视？叫他也学你去给人打伤缝几针比较有用啦！”摄影记者也不耐地提高了嗓门。

    跑了这么多年新闻，什么样的阵仗他没见过？不过就是想要争取上电视的机会罢了。

    “你说什么？”何萱真的生气了。

    她自己受伤不要紧，她自己被人侮辱没关系，但是她就是不准别人欺负朱伟诚！

    她一把夺过眼前不知哪位记者拿的麦克风，竟用力朝那名摄影记者Ｋ去！

    “你们问我痛不痛？我打你痛不痛？想上电视是吧？这样够你上电视了吧！”

    瞬间只见所有的闪光灯和焦点全对准了这两人，这摄影记者大概作梦也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上电视吧？

    所有的记者团团围住何萱和那名摄影记者，摄影记者因为身上还扛着昂贵的摄影机，根本不能反击，只能狼狈地东躲西闪，现场媒体开始纷纷另开标题报导－－

    “抗议游行又起风波，医院急诊室女子强打摄影记者！”

    “受伤女子似有强烈不满未能宣泄，而以现场媒体作为发泄对象！”

    “争端再起！女子疑因头部受伤而异常激动！”

    朱伟诚被一群记者给挤了出来，又拼命想挤回去，但是摄影记者们几乎个个身强体壮，他挤了半天也只能勉强在人与人的缝隙间见到何萱对一个男人拳打脚踢。

    “说对不起！向我老公说对不起！”何萱气呼呼地说着。

    “好好好，对不起啦！小姐我认输了！你别再打了！这摄影机可是价值几十万的，我赔不起啊！”

    “哼！”何萱终于住手，气喘吁吁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围在她四周的媒体，只见所有与她眼光接触过的人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走开！”她轻易地推开两位年轻的女记者，还把麦克风塞在其中一位的手上。

    然后她定到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朱伟诚面前，拉起他的手。“老公，我们回去了，不要理这些无聊的人。”

    朱伟诚就这样愣愣地被她牵着走出了医院。

    记者、医生、护士、病人也全都站在原地目送这两个人离去。

    好半天，才有一位年轻的实习医生说∶“哇，看不出来她个子这么娇小，脾气却这么倔。”

    一个年轻女记者用手肘轻轻推推后面的摄影记者。“那女的一定很爱她老公吧？明明之前还怕得像只小猫一样，一见到老公被人家欺负就变成豹子对人又抓又打的。”

    ＊＊＊＊＊＊＊＊

    一回到家，朱妈妈见到何萱额头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便傻了眼，频频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伟诚也不回答，只是拉着母亲到电视机前面，打开电视转到新闻台，然后要她先看几分钟再说。

    朱妈妈原本嘴上还　羲舻倪赌睿　欢娇丛骄　妫　劬σ苍秸鲈酱螅　钡浇愀媪怂难劬　故敲焕　　缡印br /> 
    “现在你知道了吧！”朱伟诚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心想电视台都播出了，那些亲戚朋友一定也都看到了吧？

    新闻里不断回放何萱拿着麦克风追打摄影记者的画面，另外一台新闻台甚至还拍下了朱伟诚，连最后他被何萱拉着走出医院的画面也有。

    当然，那句“老公，我们回去了，不要理这些无聊的人。”也一字不漏地出现在新闻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安娜去巴黎了，她应该不会看到这则新闻吧？

    朱妈妈原本非常惊讶，但看着看着，她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回头对儿子说道∶“何萱还真像她妈妈啊！”

    朱妈妈遥想当年，脸上又是微笑，又是感伤。；田年我们还在念大学的时候，何萱她妈妈就喜欢上一个新加坡来的学长，”她看了看何萱。“也就是你爸爸。”
    何萱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听着。

    “那时候她喜欢你爸爸，又害羞不敢讲，结果有一次你爸爸被几个学生会的人欺负，刚好被她看见了，她马上奋不顾身地跑上前去解围。你妈妈个子和你一样娇小，那些人又怎么会把她看在眼里？不过啊，她可是很厉害的喔，她高中的时候学过柔道，三两下就把那些人给通通摔在地上。”

    朱妈妈又转头看了看电视的画面。“你啊，这副拼死拼活的模样，还真像她当年要救你爸爸的样子呢！只可惜，她走得这么早……”朱妈妈叹了口气。

    “朱妈妈，你不要难过了。有你在台湾这样照顾我，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何萱主动伸手握住朱妈妈的手，仿佛她就是自己的妈妈一样。“妈妈以前常常讲你们当年的故事给我听喔。”

    “是啊……年轻真好，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情，只可惜你妈妈遇人不淑……”朱妈妈又摇摇头。

    她说的自然是那个把家产搞垮，最后又和情妇私奔的何宜武。

    “对了，都光只顾着讲我的事，我倒忘了你伤口怎么样了？你怎么会去参加游行抗议啊？那是卖芒果的农民，又不是在台湾的外籍新娘，你跑去凑什么热闹？”朱妈妈又问。

    “不是我去参加的，我一出捷运站就被糊里胡涂地挤到那堆人里面，想出来又出不来，一大群人把我包围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后来……”她摸摸自己额头上的绷带，心有余悸地说∶“后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打到我，血流了满脸，然后就被送进医院急诊室里了。”

    “哎呀！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跑去那里的！”朱妈妈自责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也只是小伤而已，没什么，医生说几天就好了。”何萱连忙安慰朱妈妈。

    “唉……”朱妈妈又叹了一口气，捧起何萱的脸蛋。“好好一张脸就这样破相了，我怎么对得起你妈妈？”

    朱妈妈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何萱想起自己去世多年的母亲，眼眶忍不住一红。

    “朱妈妈，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了。”何萱吸了吸鼻子，继续安抚着朱妈妈。

    “你今天晚上就别下厨了，我来做饭，你好好休息吧。”

    何萱乖乖地点了点头。

    ＊＊＊＊＊＊＊＊

    吃完晚饭后，何萱便先回房休息了。

    朱伟诚无聊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不小心转到新闻台，又在回放今天下午发生的那件事。

    他看着电视上何萱拿着麦克风气呼呼追打摄影记者的模样，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小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他还以为她不过是个百依百顺，不懂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么冲动的时候。

    电视的喇叭清楚地播放出何萱的声音－－

    “你快道歉！快向我老公道歉！明明就是你不对！你还欺负他！快向他道歉！”

    朱伟诚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但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何萱是不是很爱他？

    朱伟诚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视而不见地望着电视屏幕。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和何萱以前根本就不认识，她又怎么会爱上他？

    但是她这样忘情的表现，再加上母亲今天的一席话，朱伟诚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何萱似乎对他隐藏着一种奇妙的情愫。

    他回想起何萱第一天来到家里的情形。

    只因为安娜要打他，她便奋不顾身地挡在他面前挨打，一点也不怕气势凌人的安娜。

    今天只是因为有个摄影记者不小心撞到他，她便气呼呼地跳出来“主持正义”，也不管自己的头上还包着绷带……

    但是平常何萱却都是乖巧柔顺的，很听他和妈妈的话，从来没有反驳过，也没有露出不满的意思。

    何萱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



第三章

    朱伟诚决定找母亲谈谈。

    走到妈妈的房间里，只见她正戴着老花眼镜，看着一本满是发黄相片的相簿。

    “妈，你在看什么？”

    朱妈妈拾起头来，竟然满脸都是泪水。

    她不好意思地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没事，没事，只是看看从前的相片而已。”她把相簿推到朱伟诚面前。“来，你看看，这是何萱的妈妈，她叫宋子妍。看看，何萱长得和她像不像？”

    黑白照片中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子，朱伟诚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母亲，在母亲身边的那个女孩，脸蛋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更圆润，竟像一颗完美的鸡蛋。

    “唉……妍妍长得这么可爱，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当时不知道有多少学长抢着追她，她却只死心踏地爱何萱她爸爸一个，说什么都不愿意改变心意。”

    朱伟诚看着那张相片，宋子妍和何萱的确长得很像，要是何萱的脸能再圆润一些，母女俩看起来简直就像同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一样。

    他不禁脱口问出∶“妈，何萱小时候是不是胖胖的？”

    朱妈妈正要回答，突然眼睛一转。“我怎么知道？你可以自己去问萱萱啊。”

    朱伟诚专心看着相片研究，所以没注意到母亲脸上神情的变化。

    “妈，何萱是不是第一次来台湾？”

    朱妈妈点点头。

    “我以前真的没见过她？”

    这次朱妈妈也点了点头，却有点心虚，她只好将眼光重新投回相簿上作掩饰。

    朱伟诚耸耸肩，也许只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罢了。

    客厅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朱伟诚翻了翻白眼，又来了，不知道又是哪位亲戚朋友见到电视上的新闻，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为什么结了婚都不告诉他们一声？

    他无奈地走出去接电话。

    朱妈妈看着他的背影，眼里不禁露出遗憾的神色。

    这孩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

    过了几天，趁着头上的伤口要复诊，何萱去完医院后，又来到那家点心店的门口。

    这天她来得比较早，还没到中午，店里还没开始营业的样子。

    她张望了一下，找个地方坐下来，然后拿出素描簿，对着点心店写生起来。

    何萱从小就喜欢自己涂涂画画，她一直很喜欢这家店的摆设和感觉，也很喜欢那些摆在玻璃橱窗里的点心，既然没有钱进去吃，那画下来总可以吧？

    她总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画下来，越喜欢便画得越多，直到整整一本画簿都画满了为止。

    何萱画得很专心，她画完了店面，又细心地画了招牌，然后又开始画起玻璃橱窗内一道道的点心，她画得太专心了，以致于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已经站在她的背后好久了。

    等到她画累了，抬起头转转脖子的时候，这才发现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洋装的女人，个子和她一样娇小，长长的头发编成了辫子夹在脑后，脸蛋看起来虽然年轻，但这样的发型却替她增添了不少妩媚的女人味。

    何萱的视线不由得往下，停留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你画得很漂亮呢！”女人指指何萱手上的画簿。

    “只是随手涂鸦而已，没什么。”何萱倒也不害羞，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她便对这女人有一种亲切的好感，总觉得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和这家点心店有些相似，同样都是暖暖的，甚至还带着一些甜蜜的味道。

    “你一定很喜欢这家店吧？不然怎么会画得这么专心，连我站在这里这么久了都没发现？”

    “是啊，我是很喜欢这里。”何萱诚实地回答。

    女人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你喜欢这里？为什么？”

    “因为……”何萱站起来，走到店门口透着玻璃橱窗往店里头望着。“因为这家店给我的感觉很温暖，很舒服，我很喜欢里面的摆设，也很喜欢里头的点心喔！”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坐坐呢？”女人微微歪着头问她。

    何萱叹了口气。“我没钱，进去大概会被赶出来吧！”

    “咦？谁这样告诉你的？”

    “不是吗？我是个穷光蛋，有人会欢迎吗？”何萱低下头，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遭遇。

    那些亲戚朋友们在何家辉煌的时候，哪一个不是想尽办法讨好巴结他们？一旦破产了，他们就把她当成瘟疫一样，避之唯恐不及，就深怕她会开口向他们借钱。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穷光蛋又怎么样？你画得这么好，又这么喜欢我的店，我欢迎你都来不及呢！来来来！今天我请客唷，到我店里坐坐吧？”女人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下子变得像小女孩那样可爱。

    她走上前拉起何萱的手。

    “咦？你是这家店的老板？”何萱吃惊地说。

    “是啊，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店老板吗？”女人笑着指指自己的鼻子。

    ＊＊＊＊＊＊＊＊

    女人的名字叫做唐静，这家店是她的老公出资开的。

    何萱呆坐在吧台前，看着唐静挺着微凸的小肚子忙来忙去的，又见她个子娇小，要忙这么多事，忍不住担心起来。“要不要我帮忙？”

    “帮忙？”唐静歪着头想了一下。“好啊！你来帮我试吃吧？”

    “试吃？”

    “是啊，这里所有的点心都是我当天现做的喔！”唐静拿起一颗草莓得意地说。

    “那，那些怎么办？”何萱吞着口水，指指玻璃橱窗内还剩下的点心。

    “那些不新鲜了，放了一天味道就不一样了。有时候我会趁打烊前给几个熟客人带回去，或是请他们帮我送到孤儿院去。不过昨天晚上我要产检，走得比较匆忙，就忘了处理掉了，看来只有把那些隔夜点心扔了。”

    “不要不要！不要扔！”何萱赶忙激动地摇着手。“那……那给我好吗？”

    “咦？可是那已经不好吃了耶！”

    “没关系……它们看起来好漂亮，不要丢掉它们啦！让我带回去好不好？”

    “好啊，既然你喜欢就带走吧！不过吃了不好吃可不准说出去喔！”唐静故意露出警告的表情。“我打死都不会承认那些是我家的点心！”

    “嗯！”何萱乖乖点头，心里对唐静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唐静的手脚相当俐落，好象做甜点已经做了几十年一样，只见她一会儿烤松糕，一会儿拿着刀切水果，一会儿又忙着做慕斯。何萱坐在吧台上看着她的身影转来转去，头都要晕了。

    既然闲来无事，于足她又拿出素描簿，就着唐静专心替蛋糕涂上鲜奶油的侧影素描起来。

    一个专心做点心，一个专心素描，一时间整个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各式淡淡的面包、蛋糕香气慢慢漂浮，混着新鲜的水果味道，让人闻了通体舒畅。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静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工作。

    她看了看仍在专心画着店里摆设素描的何萱，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粒红艳艳的苹果在工作台上作着“加工”。

    过了一会儿。

    “来！这给你！”唐静递给何萱一个东西。

    何萱抬起眼，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礼物”。

    那是一颗巧克力苹果。

    整颗苹果淋上刚融化的热巧克力，然后再沾上杏仁碎片，旁边再用鲜奶油装饰一下，苹果最上头插了一根银制的小叉子，看起来又可口又像个精致的玩具。

    “哇！”何萱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巧克力苹果。“这是给我的吗？”

    “是啊！来来来！快趁热吃吧！很好吃的喔！”

    “可是……可是我没有钱。”

    “那有什么关系！这点材料又没多少钱，就当我请你好了。”

    “不不不，我不能接受。”何萱赶紧回绝，虽然她嘴巴里的口水已经快要流出来了。

    她不敢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

    唐静有些气馁，她觉得何萱好奇怪啊！其它人见到她请客高兴都来不及了，根本不会拒绝的啊！

    而且看何萱脸上的馋样，她明明就是很想吃的嘛，为什么要拒绝呢？

    唐静看着何萱手上的素描簿，眼睛一转。“那你拿东西来交换好了。”

    “交换？”

    “是啊，你手上的画怎么样？”

    “这个吗？”何萱低头看看自己的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要求耶！她从没想过自己随手的涂鸦也能拿来换东西，而且还是这么可口的食物！

    “是啊！我喜欢你的画，你喜欢我的点心，那我们就来交换怎么样？”

    “真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唐静说完便把巧克力苹果递了过去，然后一把抢过素描簿。

    何萱很感动地看着手上的巧克力苹果，眼眶都泛着泪光了。

    真没想到，自己随便画的素描，居然可以换来这样一颗美丽的“回礼”。

    “咦？后面还有耶。”唐静随手翻了翻，发现素描簿的最后面有一张小男孩的素描。

    “啊！不要看！”何萱很激动地说，手上的巧克力苹果差点要飞了出来！

    “哎呀！有什么关系，我都已经看见啦！”唐静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要不要告诉我，这是谁啊？”

    何萱鼓着脸颊不说话，脸蛋却有些红了。

    唐静看着好玩，便继续追问∶“喔……是不是你的小情人啊？”

    何萱赶紧摇摇头，然后低头迅速咬了一口巧克力苹果。

    浓郁的巧克力配着苹果的清香，再带着杏仁粒脆脆的口感和鲜奶油的圆润……何萱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真好吃！

    “嗯？那是你的小孩吗？”

    何萱嘴里的苹果差点吐了出来。“不是、不是！我才二十岁！”

    “嗯……真的不告诉我？”

    何萱闷闷地不说话，又咬了一大口苹果，转眼一整颗苹果只剩下一半了。

    “要是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就请你吃今天刚做的点心喔！”唐静看出来何萱很喜欢她的点心，于是开始利诱。

    何萱摇摇头，但这次摇得有些犹豫。

    “是吗？那真可惜啊！唉，我今天做了很多拿手的点心喔，有橘子口味的慕斯蛋糕∶有樱桃酒蛋糕，上面还有一层焦糖饼干喔，这是我老公教我做的；还有现做的草莓优格和草莓薄饼，这可是纯正法式料理，有一对法国夫妇很喜欢来我这边吃呢！还有抹茶提拉米苏，这是我妈妈教我的，还有……”

    “不要再说了。”何萱很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然后努力咽下自己的口水。“他……那个人是……”

    哎呀，怎么越说越小声？唐静只好一个劲儿地往吧台上靠去。

    “是我的初恋情人。”

    “咦？你的初恋情人？”唐静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这么小的时候，你就认识他了啊？”

    何萱轻轻咬着嘴唇，又咬了一口巧克力苹果。

    自从何家破产后，她受尽各种嘲讽轻视，从小养尊处优没受过苦的她，也开始渐渐学会保护自己，不再轻易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内心世界。

    来到了台湾，即使嫁给了朱伟诚，但那也只是名义上的婚姻而已，他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丝毫没有将她当成一个妻子看待，不过这也是两个人说好的，她并没有怨言。

    但是她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在新加坡有的几个朋友自然不可能再联络了，在台湾她也没有什么机会拓展自己的人际关系，认识的就只有朱大哥和朱妈妈。

    她看了一眼唐静，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她其实很想交朋友的。

    虽然在朱家，朱大哥不至于不理她，但两个人之间总有一种看不见的隔阂，而朱妈妈虽然关心她，但毕竟是长辈，有些话她也觉得和朱妈妈讨论并不妥当。

    所以她见到唐静这么热情大方，又对她这么好的时候，内心的渴望和自我防护开始挣扎。

    又咬了一口苹果，虽然巧克力只剩下余温，但依旧好吃。

    会做得一手好点心的人，心地一定也不坏吧！

    何萱看了看唐静。“你再给我一粒巧克力苹果，我就告诉你。”

    “呵呵－－”唐静笑了起来。“那有什么问题！”

    唐静快手快脚地又烤了一粒巧克力苹果，不过这次她没撒上杏仁粒和鲜奶油，反而是趁着巧克力还没干的时候，在上头黏上五颜六色的巧克力豆，再淋上厚厚一层焦糖。

    “来，这够你吃了吧？”她笑吟吟地递给何萱。

    何萱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五颜六色的苹果，几乎都忘了要伸手接过它。

    她真是爱死唐静了！

    ＊＊＊＊＊＊＊＊

    “他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遇见的喔！”何萱捧着胀胀的肚皮，满足地说。

    “我记得有一次，哥哥们想来抢我的蛋糕吃，结果他就跟哥哥们打了起来，我吓得要死，在一旁哭个不停。”

    “后来他打输了，却还跑到我身边来凶我……呵呵，他说要不是我在旁边哭得那么吵，他才不会打输呢！”

    “后来……他说他很喜欢我，将来长大了要娶我。”

    “然后呢？”唐静趴在吧台上专心地听着。

    何萱的眼光稍微黯淡了一些。“然后，我家就破产了。”

    “啊？”唐静吓了一跳。

    “嗯，没错，我家破产了，我想他也不会再想娶我了吧……”

    “别胡说！破产而已嘛！如果他真的喜欢你，绝对不会在乎这些小事的。”

    “可是……可是他已经连我都记不得了呀……”何萱低下头，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但我还是很爱他喔，我一直没有忘记他小时候的诺言，所以……”她看了一眼在素描簿最后的那个小男孩。“所以我在每一本素描簿的最后都画上了他的模样，我从小就喜欢画画，有很多很多本素描簿喔！有的是他小时候的样子，有的是他长大的模样，不过那当然都是我猜的。”

    “你很爱他，对不对？”唐静问。

    “嗯，全世界只有他对我最好。”

    “可是你不会想再认识其它的男人吗？”

    何萱摇摇头。“虽然这听起来可能很无趣，不过在五岁那年，我就已经认定他是我这辈子的老公了，而且，我连初吻都给了他喔！”

    “初吻？五岁就有了初吻？你不会是因为他吻了你才这么死心塌地吧？”

    “有什么不对吗？”何萱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所以就接吻了啊。”

    现在的小孩子真早熟啊，唐静忍不住这样想，想她五岁那年什么都不懂，一天到晚只会吵着要吃妈妈做的红豆麻。

    “唐小姐，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喔。”

    “叫我唐唐吧！大家都这样叫我。你放心，这是你的秘密，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你。”何萱看了看手表。“糟了！已经这么晚了，我要回去了！”

    她匆忙收拾一下东西，正要推开门出去，后头的唐静对她喊∶“萱萱，有空再来坐喔！”

    何萱一愣，回过头笑笑，然后离开了。

    有空再去坐坐？

    何萱的确是很想，她也真的好喜欢唐静，很高兴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朋友，可是……可是她没钱，又怎么能一天到晚来打扰人家？

    ＊＊＊＊＊＊＊＊

    回到朱家，朱妈妈还在午睡，她也就轻手轻脚地没吵醒她。

    她回到客房，把自己唯一的小行李箱打开。

    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其它地方全塞满了一本本的素描簿，还有水彩颜料。

    尽管素描簿摆得有些乱，但她还是驾轻就熟地按照年份将其中几本挑了出来。

    每一本翻到最后，都是一个男孩。

    男孩的年纪从五岁到二十几岁不等，每一本上画的男孩都大概差个一两岁。

    何萱看着那些男孩，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那已经发黄的图画纸。

    时间的改变真的很大呢……她叹口气，又把那些素描簿放了回去。

    想了想，反正也没事，她便把那些水彩颜料和画笔倒了出来，想要替今天下午才画的那些素描慢慢上颜色，打发一些时间。

    ＊＊＊＊＊＊＊＊

    隔了几天后，何萱再度来到“甜蜜意外”的门口。

    这次她还是提早来了，所以店门还没开，只见到唐静一个人在里头忙着。

    何萱敲敲门，唐静抬头一见是她，马上眉开眼笑地走出来开门。“萱萱！好久不见！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来了？”

    何萱连忙递上一张画。

    那是一张“甜蜜意外”的水彩画，画面巧妙地融合了招牌与室内的摆设，再运用水彩色调柔和的特性，使整幅画看起来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在画面的左边，也就是“甜蜜意外”的招牌后面，正是唐静低头专心地为一颗巧克力苹果撒上杏仁粒。

    “哇！萱萱你真的好厉害喔！我没想到你这么会画画耶！这张图是要送给我的吗？”唐静惊喜地说。

    “嗯，你喜欢就好。”见到唐静这么喜欢，何萱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来来来，进来坐啊！我今天要作白桃蛋糕，还是用我妈妈自己在北海道酿的杏桃酒作的，每次一作不到傍晚就卖光了！”

    何萱心里哈得要死，可是她实在不能再打扰人家了，今天来送这幅画也只是为了谢谢唐静前几天对她的照顾，并不是想要再来免费吃东西的，于是她委婉地拒绝了。

    唐静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看了看手里的画，突然有了一个主意。“萱萱，你要不要来我店里帮忙？”

    “我？”何萱愣了一下。

    “是啊！我肚子越来越大，有时候弯腰很不方便呢！如果店里能有一个人能帮我就好了。”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耶！”

    “没关系，我教你啊！哪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我刚开始作甜点的时候还不是常常失败，最后还是开了这家店啊！”

    “真的吗？”何萱的眼里散发出希望的光彩。

    这是说，她有工作了？有工作，就表示她可以赚钱了？

    “不过刚开始我可能没办法给你太多工钱，所以－－”

    “没关系没关系！即使没有钱也没关系！只要有工作就好了。”

    至少这样她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每天只会在朱家吃吃喝喝。

    唐静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别紧张，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这家店下午才开店，你只要上午来帮忙我准备当天的点心就可以了，顺便还可以帮忙处理一下隔天剩下的点心，看你是要带回去自己吃，还是要帮我送给孤儿院都可以。”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在这里工作吗？”何萱不敢相信地一个劲儿直问，好象这是一场梦似的。

    唐静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当然不知道，因为唐静的老公也曾经破产过，所以她对何萱的遭遇相当同情，又见她是个坚持原则的人，即使馋得要命，也不愿意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好意，这几点都和她那个傻老公有些相像，所以便不知不觉对她有了好感，一心想要帮助她。

    “说什么谢谢！来来来，快来帮忙吧！我今天起得比较晚，怕赶不及呢！”



第四章

    何萱变胖了。

    身体倒还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倒是脸蛋变得圆润，原本消瘦的脸颊丰腴起来，看起来又年轻了几岁，好象才高中毕业一样。

    朱伟诚知道她在一家点心店找到了工作，尽管心里有些纳闷，但也没多问，因为两人之前就协议好，即使结了婚也不过问对方的私事。

    只是看着何萱越来越圆润的脸庞，他心里就有一种越来越明显的熟悉感，总觉得这张圆圆的脸蛋好象在哪儿见过？

    还是只是因为何萱长得很像她妈妈，而他又看过宋子妍相片的关系？

    他宁愿相信是后者。

    ＊＊＊＊＊＊＊＊

    朱伟诚今天晚上加班。

    因为程序有个地方卡住，下个星期又要交验，上头催得急，他也只好认命地和其它同事一起留下来加班。

    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电梯，坐在大楼中庭水池边的一个人影马上站了起来，匆匆跑到他面前－－

    “朱大哥！”

    “何萱？你怎么来了？”朱伟诚吃惊地看着她。

    “我买了一个东西给你，等不及你回到家，就先跑过来找你了。”何萱高兴地从小手提袋中摸出一条深蓝与铁灰色相间的的领带。“来，这送你。”

    “送我？”朱伟诚狐疑地接下。“为什么要送我？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

    何萱只是笑着，没告诉他今天刚好是他们俩结婚满一个月的日子。

    “今天我发薪水，一时想不到可以买些什么，想到你平常那么照顾我，就想买条领带送你。怎么样，喜不喜欢？”何萱露出期待的表情等着他的回答。

    “发薪水？喔，对了，你现在在那家点心店上班。”朱伟诚看看手中的领带，突然有些心虚，他其实根本没有怎么照顾何萱，甚至也很少过问她的近况。

    “朱大哥，你喜欢吗？”

    深蓝和铁灰色相问的领带，竟意外地很符合他的品味。“还不错。”

    “那你可不可以现在戴上让我看看？”说着说着，她不小心打了一个好大的哈欠。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你快下班的时候就来了。”何萱揉揉眼，真的有些累了。

    “我快下班？你又不知道我今天加班……所以你五点多就来了？”

    “是啊。”何萱高兴地点点头，好象被称赞一样。

    “你居然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不上来找我？”

    “我想你一定很忙，不敢上去打扰你嘛！”

    朱伟诚霎时觉得一阵歉疚，虽然他对何萱没什么感觉，但是让她一个人在楼下等了这么久，他也觉得过意不去。

    他解下自己的领带，当场便把何萱送他的领带给系了上去。

    “好看吗？”

    “好看好看！朱大哥好帅喔！”何萱忍不住双手一拍，高兴得只差没跳起来。

    看见何萱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朱伟诚的心情也不禁好了起来，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捏捏何萱有些圆润的脸颊。“瞧你高兴成这样，还和小孩子一样。”

    何萱的肌肤相当细嫩，尤其是脸颊上的肌肤，嫩嫩滑滑又有点肉肉的，捏起来很舒服，他忍不住又轻轻捏了几下。

    何萱马上就脸红了，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

    朱伟诚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愣住了。

    他怎么这么随便，竟然就在公司门口做出这种类似轻薄的动作？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看见何萱笑得圆圆的脸蛋时，便忍不住有股想捏捏她的冲动？

    这是怎么回事？

    朱伟诚盯着自己的手好久，直到何萱拉拉他的袖子才回过神来。

    “朱大哥，我们该回去了吧！”

    ＊＊＊＊＊＊＊＊

    在车上的两人有点尴尬，一路上都沉默着。

    直到走进电梯，来到八楼，两个人还是没说一句话。

    电梯到了八楼，门一开，朱伟诚便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声在他家门口的方向大声吼着∶“朱伟诚！你这他妈的死男人给我出来！你居然结婚了！结、婚！你把我当傻瓜是不是？”

    安娜越喊越气，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就猛踢门。

    门猛地被打开了，同样气急败坏的朱妈妈就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和安娜对骂起来∶“你这没家教的野女人！你骂谁来着啊！怎么样！我儿子就是结了婚！而且他老婆比你温柔比你漂亮一百倍！你快死心吧！”

    “呜……”安娜气得咬牙切齿。“你这死老太婆！叫朱伟诚那没种的男人出来！”

    “安娜！不准这样骂我妈妈！”朱伟诚听不下去地开口斥责。

    “朱伟诚！”安娜气呼呼地走向电梯，抬起手正想给他一巴掌，瞥眼见到他身边的何萱。“你说！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结婚了？”

    “我……”

    糟了，他该怎么回答？他是真的结婚了啊！可是他只是－－

    “哇！我不管我不管！”朱伟诚的回答还没说出口，安娜就已经哭了起来。“你明明说你只爱我一个的啊！我在巴黎听到朋友说你结了婚，还上电视的消息，根本不敢相信，还笑他们看错人了。可是我才一回来，全部人都告诉我你结婚了！朱伟诚！你今天给我说明白！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爱啊！我当然爱你啊！”

    何萱的心突然好痛好痛，虽然知道朱伟诚并不爱自己，可是亲耳听见自己心爱的男人对别的女人说“我爱你”，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阵阵抽痛，眼睛也酸了起来。

    “你！你们男人都是王八蛋！说什么爱我！可是还不是跑去娶别人！”

    “安娜！你听我解释，那不是我自愿的！”

    何萱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可是她一直忍着不哭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朱伟诚身后承受这一切。

    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可是这样的结果还是让她的心好痛好痛，连身上都痛了起来，痛得她开始微微发抖……

    “你去死啦！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安娜用LV的樱花包狠狠地敲了好几下朱伟诚的头。

    “安娜！你理智一点好不好？不要遇到事情就哭哭闹闹的！”

    “嫌我哭哭闹闹！你以前不是还觉得我这样很惹人怜爱吗？朱伟诚！你好样的！有了老婆就敢嫌我了？他妈的！我告诉你，你给我离婚！离婚！听清楚没有？离、婚！”

    “放肆！你以为你是谁啊？”朱妈妈终于忍不下去了，跑过来抢定安娜手上的LV樱花包。“一来就只会打打闹闹，像个疯婆子一样，我儿子才不会娶你！少作白日梦了！”

    “妈！你不要再火上加油了，这是我和安娜的事，你不要管。”

    “我不要管？我自己的儿子叫我不要管？你看看你们两个，在家门口吵得这么大声也就算了，你们想到萱萱没有？有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朱伟诚无奈地回头看着何萱，只见她全身正微微地发抖，拼命死咬着嘴唇，眼泪要掉不掉的，一直忍着没哭出来。

    “喔！她可怜！我就没人理是吗？”安娜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朱伟诚，我告诉你，我怀孕了！你听到没有？我有了你的孩子！”

    “什么？！”朱伟诚和朱妈妈同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我们不是每次都有避孕吗？”朱伟诚不解地问。

    “我怎么知道？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月事了，这不是怀孕是什么？我告诉你，这绝对是你的孩子！”她转头恨恨地看着一旁震惊呆怔的何萱，不屑地说∶“你听到了没？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抢男人？闪边去吧你！”

    何萱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咬着下唇，都快要咬出血了。

    安娜露出胜利的表情转身走进电梯里。

    朱伟诚愣了一下，也想要跟着下去，却等不到电梯，他便快步从楼梯跑了下去要追安娜。

    何萱看着这一切，深呼吸了好几口，眼泪挂在眼角上几欲滑落，但她还是拼命忍住。

    不能哭，她不能哭，他说过不喜欢看她哭的。

    “萱萱……”朱妈妈担心地唤她。“你没事吧？先进来坐坐吧？”

    “我……”何萱又用力深呼吸几口，鼻子都红了。“我想下去走走。”

    何萱还对朱妈妈笑了笑，示意要她不要担心，尽管那笑容里有太多的勉强与心痛。

    朱妈妈还要拦下她，电梯门已经关了起来。

    ＊＊＊＊＊＊＊＊

    来到了楼下，只见安娜和朱伟诚还在吵个不休。

    “安娜，你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时候怀孕的？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我也不想把孩子生下来！”

    “安娜！”

    “怎么？后悔了？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女人都是傻瓜，会痴痴地等你一辈子！姓朱的！如果你还爱我，就马上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离婚再来见我！”安娜说完就气呼呼地往街上走。

    朱伟诚被她这一闹早就失了耐心，见她要走也就不管她，自己转身要走回家里。

    突然何萱从他身旁快速跑了过去，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听见一声刺耳的煞车声！

    发生什么事情了？朱伟诚惊愕地回头，只见到一辆车子就停在刚刚安娜站着的地方！

    “安娜！安娜！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朱伟诚赶忙跑过去，紧张得心跳个不停，手心上都是汗。

    那辆车子的驾驶打开了车门，步履有些不稳地走了下来。“咦？发生了什么事啊？”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酒味。

    “你这个人怎么开车的啊！”朱伟诚闷了一晚上的气没处发泄，呼地一拳就结结实实往喝醉酒的驾驶打去！

    那人吭也没吭一声，又倒回了驾驶座上，没多久竟然呼呼大睡起来。

    “朱伟诚……”安娜虚弱受惊的声音从车子前方传来。

    他赶紧跑过去，只见安娜倒在地上，高跟鞋掉了，衣服也扯破了，LV的樱花包也滚落在一旁。

    安娜的身上趴着何萱，而何萱却紧紧闭着双眼。

    “何萱？何萱怎么了？”看见何萱这副模样，朱伟诚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我不知道……她突然跑过来就把我扑倒！我什么都不知道啦！啊！我的脚扭伤了，好痛……呜……”安娜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怎知朱伟诚竟没理她，只是一个劲儿地轻轻拍着何萱的脸，既紧张却又尽量轻声细语地不停地说着∶“何萱？何萱？你醒醒啊？你没事吧？嗯？”

    “喂！朱伟诚！我脚扭伤了啦！”安娜不甘心地用脚踢了踢他。

    “你不过脚扭伤而已，何萱都已经昏了过去，她可是为了救你才被车撞的！你有点良心好不好？”

    安娜嘟着嘴，难得地没有回嘴。

    她也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何萱救下来的。

    “傻瓜！”她暗暗骂了一声，自己拐着脚去捡起LV的樱花包，从里面拿出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来。

    ＊＊＊＊＊＊＊＊

    新光医院急诊室里。

    “哎呀！哎唷！痛痛痛痛痛！痛死了！你轻点好不好？笨手笨脚的！将来怎么当医生？”安娜一面喊痛，一面骂着替自己包扎脚伤的年轻实习医生。

    “这么怕痛怎么行啊？将来生孩子更痛啊。”朱妈妈在旁凉凉地说。

    真是的，要不是儿子拼命拜托，她才不想陪这个没家教的女人呢！

    唉，不知道何萱的情况怎么样了？

    “喂！你到底包好了没？干嘛握我的脚握那么久，你想吃我豆腐啊？”

    年轻的医生瞄了她一眼，突然双手一松，安娜的伤脚便直接落在病床上，虽然病床很柔软，这样放下来并不会怎么痛，但她还是痛得哎哎叫个不停∶“这什么烂医院！弄得我这么痛！我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不要来最好，医生和护士心里都这样默默想着。

    朱妈妈看着安娜纤细得像竹竿一样的身子，突然怀疑起一件事。

    她这么瘦，肚子又这么扁，怎么可能怀孕几个月了？

    朱妈妈想了想，突然站了起来，拉起安娜就往外走。

    “喂喂喂！老太婆，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回家了啦！”安娜当然不依，拼命挣扎。“哎呀！你放手啦！我脚痛死了！要坐轮椅啦！”

    “坐就坐！”

    朱妈妈跑出门诊，真的去借了个轮椅来，拜托医生帮忙把安娜丢上去后，便推着她走了。

    “老太婆－－”

    “你再叫我一声老太婆，我就把你推到太平间去！”

    “老－－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妇产科。”

    ＊＊＊＊＊＊＊＊

    “小姐，你没怀孕。”老医生推了推眼镜，一面在新的病历表上飞快地写着。

    “什么？”安娜的嘴张得好大。“怎么可能？我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月事了耶！这不是怀孕是什么？”

    “那是因为你太瘦了，营养不良，所以才导致月事停止的，和怀孕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骗人！”

    “我干嘛要骗你！你听过医生骗人的吗？”老医生透过老花眼镜瞪了安娜一眼。

    朱妈妈在旁得意地笑着∶“哼！我就说嘛！瘦成这副模样，怎么可能怀孕？还想用怀孕来拐我家儿子，门都没有！”

    老医生奇怪地看了这两人一眼，怎么，她们不是母女啊？就算是自己的媳妇也用不着这样冷嘲热讽吧？

    “可是……可是……”一向得理不饶人的安娜这次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

    虽然她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月事没来超过三个月了，自己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大起来，但她从没想过是自己身体的问题……

    “小姐，你要注意一点，你的身体再这样搞下去，以后可能会不孕喔。”

    “什么？你再说一次？”安娜更加震惊。

    “你的身体已经严重营养失调了，所以你的卵子无法成熟，造成停经，要是再这样下去，卵巢机能便会完全失调，到时候就算你想生也生不出孩子了。”

    “那我该怎么办？”

    虽然安娜是一个追求时髦的模特儿，但她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生下自己的孩子，然后把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捧在手心里当洋娃娃一样疼爱。

    不能生孩子？这怎么可以！

    “医生！我要怎么才能再生孩子！你快告诉我！”安娜真的急了。

    老医生依旧不疾不徐地说∶“很简单啊，三餐定时，营养均衡，不要没事乱节食，尤其是你们这些模特儿小姐，为了在舞台上好看，宁愿把自己的身体饿坏都没关系，这可千万不行。人的身体只有一副，弄坏了可就没啰。”

    “不行啊……吃太多我的身材会走样的。”安娜担忧地摸着自己已经过瘦的大腿。

    “你现在的身材就已经走样啦！”朱妈妈突然插话。“你看看你，瘦得像根竹竿似的，也许穿着漂亮的衣服走在舞台上很漂亮，可是一近看就看到一堆骨头，丑死啦！”

    “要你管！臭老太婆！”安娜不服气地回嘴。

    “我为什么不管？谁教你要死缠着我儿子不放！”

    “谁死缠着他啊！当初还是他自己追我的耶！”

    “那是他当时瞎了眼！我告诉你，他现在身边已经有了更好的女人了！”

    “你是说那只胖得像猪的小女人吗？”安娜恶毒地说。

    “胖总比瘦不拉叽的好！晚上在床上至少抱起来舒服啊！哪像你，全身都是骨头，抱起来东卡一下西碰一块的，一定难受死了！”

    两个女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老医生终于看不下去，站起来制止她们。“女士们，要吵请到外头吵，我还有病人要看。”

    两个女人对瞪了一眼，最后朱妈妈还是不情愿地把坐在轮椅上的安娜推出了门诊。

    到了外头，气势嚣张的安娜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不说话，脸上尽是忧愁的表情。

    “朱妈妈。”

    朱妈妈左右前后看了看，确定真的是安娜在叫她。

    “什么事？”

    “你带我去看看那个小女人好不好？”安娜之前的气焰突然都没了，像一个消了气的皮球一样。

    ＊＊＊＊＊＊＊＊

    朱妈妈把安娜推到了何萱病房所在的楼层。

    医生正在病房门口和朱伟诚小声讨论着何萱的情况。“她昏迷前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脑波一直很不稳，肌肉很紧张，要多注意一下。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等她醒过来应该就能出院了。”

    “医生，谢谢你。”朱伟诚说完后便走进病房里陪着何萱。

    安娜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待在病房门口，隔了段距离，眼神有些哀怨地看着朱伟诚。

    只见他坐在何萱身旁，不时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对她喃喃地低语，模样温柔极了，好象在对一只怕惊的小兔子说话似的。

    “臭男人，也下来关心一下我，就只会看着那胖女人。”安娜闷闷地说，却也没有像平常一样激动地冲上去大吼大叫。

    “什么胖女人？萱萱瘦得很，一点都不胖。是你自己太瘦了，才会觉得别人都是胖子。”朱妈妈不满地说。

    安娜回头白了她一眼。“你又懂什么？做模特儿的怎么能胖？身上多长一克肉都不行！”

    “谁教你要去做模特儿？爱漂亮也要有个限度吧？光靠衣服、化妆品堆砌起来的美丽，是经不起打击的，你看看你，刚刚那一哭一闹，脸上的妆早就花了一半，丑死了。”

    “真的吗？”安娜惊呼一声，连忙从LV的樱花包里取出小镜子，一照她叫得更大声了。“哎呀！丑死了！你也不早点告诉我，就让我顶着这大花脸在医院里面晃来晃去啊！”

    她赶紧拿出卸妆棉将脸上的妆擦拭干净。

    卸了妆的她，睫毛不再修长，眼睛不再亮丽，连双眼皮也没了，只剩下薄薄的单眼皮；她的鼻子有些塌，嘴唇太薄，看起来毫无血色，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我的天啊！你化妆前和化妆后差真多啊！”朱妈妈故意夸张地说。

    安娜又瞪了她一眼，翻了翻皮包。糟了，今天来得匆忙，除了一只唇膏外，她什么化妆品都没带，不能补妆了。

    “送我回去。”她突然这样命令朱妈妈。

    “咦？你不向伟诚说再见啊？还有萱萱啊！她可是为了救你现在才躺在病床上的，你不过去向她道谢吗？”

    “她现在昏迷不醒我怎么道歉啊！”安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而且我脸上没化妆，我不要见他们。”

    “是不敢见吧？”朱妈妈故意取笑她。

    “哎呀！你别管啦！快送我回去啦！不要让朱伟诚看到我这副模样！”

    也好，把这吵死人的安娜先送走，让这两人好好相处一阵子吧！

    说不定，伟诚还能想起些什么事情来……

    朱妈妈轻手轻脚地把安娜推进电梯里。

    “喂！那小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电梯里，安娜突然开口问。“她是不是认识朱伟诚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朱妈妈有些吃惊。

    “你真当我是笨蛋啊？”即使坐在轮椅上，安娜也努力地直起腰，让自己更起来有架势些。“看她那副模样就知道她喜欢朱伟诚喜欢得要死，你知不知道她把我推倒在地上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萱萱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要是我出了事，朱伟诚一定很难过。”安娜脸上露出一丝歉疚，但她还是硬撑着装出不屑的表情。“啧！我说呢！干嘛对我这么好？原来还是为了朱伟诚。”

    “她真的这样说？”朱妈妈吃惊地问。

    “我为什么要骗你啊？”

    朱妈妈愣愣地没有说话，直到电梯到了一楼也没反应过来。

    都已经十五年了啊……



第五章

    十五年前新加坡何宅。

    一个十岁的小男生站在占地广大的花园前，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幢“巨大”的房子。

    哇！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好象卡通影片里的城堡喔！

    光是这花园就不知道有他们家客厅几百倍大了。

    “伟诚，嘴巴别张这么大，会让人家看笑话的。”男孩的母亲好笑地伸手将儿子的嘴阖上。“不过这房子真的好大啊！”她用着同样欣羡的眼光看着豪华的房子。

    “真真！”宋子妍老早就看到了自己的老同学，从大门兴奋地快步走了过来，“真真！好久不见啊！快来快来！快进来坐！”

    “子妍！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耶！”小男孩的母亲陈真真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去，两个老同学马上热情地抱在一起。

    “呜……妍妍，我好想你喔！”

    “真真！我也好想你！”

    “骗人！你嫁到新加坡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台湾过了！哪还会想我？”

    “是真的是真的，我真的很想你嘛！可是我孩子这么多，家里又有很多事要忙，根本走不开嘛！”

    陈真真还像个少女一样，微微嘟起小嘴。“借口，都是借口。”但随即又笑了开来。“你看，还是我够朋友吧！既然你不回来，我就自己来看你啦！”

    “对对对！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你这个朋友最好了。”

    两个女人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了，在旁站着的朱伟诚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于是趁着母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了花园的角落去探险。

    这个花园真的好大啊！

    触目所及都是不知名的鲜艳花朵，在春天的气息里怒放着。

    花园中央是一片几乎望不到边的大草地，翠绿的草地修剪得相当整齐，看起来就像嫩绿色的薄地毯铺满了整个花园，让人忍不住想要脱下鞋子，赤着脚在上头踩一踩。

    而朱伟诚也真的这样做了。

    他脱下鞋子，随手就把鞋子丢进附近的花丛里，正想快乐地在柔软的草地上翻滚时，却听见花丛里发出小小的“哎唷”声。

    “谁在那里？”他马上回过头。

    只见玫瑰花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然后一头乌黑的秀发出现在粉红色玫瑰花丛的上方。

    “是谁？”他又问了一次。

    只见那露出三分之一的头左右转了转，却还是看不到脸。

    朱伟诚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赤着脚就直接走到玫瑰花丛前。

    他往下一看，只见一张圆圆的小脸蛋正拼命地往上仰，恰巧和他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哇！”圆圆小脸的主人吓了一跳，倒退了好几步。

    朱伟诚发现这个小女孩同样也是赤着脚。

    “你是谁啊？”他对这张圆圆的小脸起了莫名的好感，想穿过玫瑰花丛到小女孩面前，可是才踏出一步，尖尖的玫瑰花刺便刺向他的光脚，疼得他叫出声来。

    小女孩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笨哥哥，光脚脚，小心刺刺喔！”小女孩樱桃般的小嘴笑呵呵地说着。

    “你到底是谁嘛！我问了你好几次，你怎么都不说？”

    小女孩红噗噗的小脸蛋笑了笑，突然转身就跑了。

    “喂！你等等！你去哪儿啊？”朱伟诚急了，连忙想跟在她后面，可是眼前的玫瑰花丛看起来无边无际，竟找不到一处空隙可以穿过，它仿佛是一道坚固的篱笆，把里头和外头的人完全隔了开来。

    朱伟诚不死心，小孩子的任性发挥到极点，他好喜欢那个圆圆脸的小女孩，看起来又嫩又软的，尤其是那白皙圆润的脸颊就好象刚出炉的奶油土司一样，让人好想在上头咬一口！

    咬不成他也好想捏几下，看看到底有多软？

    咬咬牙，他粗鲁地扯开玫瑰花丛，也不管花刺刺得他满手伤痕，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勾破了好几道，他只知道穿过这道玫瑰花墙，就能追到那个小女孩了。

    好不容易，皇天不负苦心人，玫瑰花墙总算被他扯出一个小小的开口，他马上开心地钻了过去，花刺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几道轻轻的刮伤。

    玫瑰花丛的后面，也是一片大草地，然后是一个很大的池塘，池塘旁边有一个透明的温室，温室的门并没有关紧，只是轻轻掩上。

    一阵风吹来，那扇门被吹得又往外打开了些。

    朱伟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怕自己一下小心吓跑了小女孩。

    才要走到门口，突然有只嫩嫩的温热小手抓住了他的手。

    他一愣，回过头来，竟是那小女孩，她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你－－”话还没说完，小女孩马上用胖胖的小手指示意要他别出声。

    朱伟诚虽然心下狐疑，但还是乖乖住嘴，然后任由小女孩拉着自己走到温室的后方。

    小女孩很矮，站在玻璃窗下拼命想要踮脚看清温室里面的情形，却还是不够高，顶多只有头发构得着玻璃窗的边缘。

    朱伟诚想起她刚刚在玫瑰花丛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去戳了戳她看起来粉粉嫩嫩的脸颊。

    小女孩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然后伸出双手示意要他抱她。

    他马上会意过来，于是轻轻抱起小女孩，尽量把她抬高，让她能看清楚窗户里的情形。

    啧，她还挺重的呢，朱伟诚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抖了，但是为了莫名的“男人”自尊，他还是忍了下来，继续使尽吃奶的力气捧着丰腴的小女孩。

    “喂？你看完了没？”才没过五秒钟他就已经撑不住了，压低声音问正专心地看着温室里头的小女孩。

    小女孩点点头，朱伟诚马上千谢万谢地小心把她放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他依旧压低着声音问，怕温室里万一有人听到他们说话怎么办？

    只见小女孩的脸上出现疑惑不解的神情，歪着头仔细思考着，并没有回答他。

    朱伟诚见她没回答∶心想干脆自己看，他便抬头往玻璃窗上凑去，看到的景象却令他大吃一惊！

    里头竟是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正以奇怪的姿势双双交缠在一起！

    朱伟诚嘴巴张得好大，好象一尾莫名其妙被甩上岸的笨鱼一样。

    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才十岁的他当然不明白自己所目睹的正是火辣辣的“偷情”行为，但他隐隐也知道这两个人正在作的事情应该是隐密的，不应该随便偷看的。

    他傻愣愣地蹲了下来，小女孩也跟着他蹲了下来。

    两个孩子就这么不发一语地蹲在温室外面。

    过了一阵子，温室的门打开了，重新穿好衣服的男女定了出来，女的还不时体贴地帮男人整整领带，然后又送上好几个香吻，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往两个方向离去。

    小女孩呆呆望着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圆圆的小脸上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

    明明是才五岁的年纪，那张天真的脸上却出现了不适合这个年龄的疑惑与担忧。

    朱伟诚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你认识他们？”

    小女孩点点头，指指男人离去的方向。

    “那是我爸爸。”

    “喔？”

    朱伟诚猜想，既然那是她爸爸，另外一个人应该就是她妈妈啰。

    夫妻在一起做这种事情很正常吧？只是平常不会被看见而已，就像他爸爸妈妈常常在半夜把门锁起来，大概也是在做这种事情吧？

    “咦？那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圆圆的脸抬起来望着他，红润的小嘴唇微微嘟了起来，好象樱桃那样可口。

    好想吃……

    就在十岁的朱伟诚差点要变成一只小色狼想扑上去咬一口红润的小樱桃时，小女孩像突然听到什么似的，突然站了起来就往男人离去的方向跑去。

    “喂！喂！你等等啊！”

    他樱桃都还没吃到口呢！怎么可以让她就此逃走？

    小女孩脚步小，朱伟诚没两下就快赶上她了，这时候一个女人出现了，小女孩马上扑进了她的怀里。

    女人的脸上满是笑意，抱起小女孩在她脸上又亲又吻的。

    朱伟诚跑了过来，见到这副光景，好生羡慕。

    他也好想这样亲亲小女孩嫩嫩的脸颊喔！

    女人亲完了小女孩，发现了他，便招招手也要他过来。

    朱伟诚乖乖地走了过去。

    “你一定就是伟诚了吧？”

    咦？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你妈妈正到处找你，担心得不得了呢！快跟我回去吧！”

    他有些一头雾水，再抬头仔细看，才发现这个女人不就是刚刚在花园门口和妈妈聊天的人吗？

    女人看了看他，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那个小女孩好象。

    “你怎么和萱萱一样，也喜欢光着脚在草地上玩？还玩得满身都是伤，连衣服都破了，小心你妈妈发飙喔！”

    “她……她是？”朱伟诚回想起刚刚在温室见到的那一幕，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是何萱，是我最小的女儿，今年只有五岁。”

    “你是她妈妈？”

    不会吧？何萱说刚刚在温室里的男人是她爸爸，而这个女人是她妈妈，那在温室里和她爸爸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谁？

    小孩子的好奇心旺盛，他本来很想问出口，但是他的直觉又告诉他，这种事情好象不能说出口，这么两相挣扎之下，他为难极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两个小时过后，朱伟诚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现在他眼里见的、满脑袋想的都是何萱一个人。

    原来小女生这么可爱。

    脸蛋圆圆的，头发卷卷的，皮肤嫩嫩的，眼睛水水的，嘴唇红润润的，让人看了就好想捏一下亲一口。

    好象一个芭比娃娃－－不过是身材有点发胖的芭比娃娃。

    看着宋子妍把何萱抱在自己膝盖上，像是洋娃娃一样捧着，朱伟诚心里又是羡慕又是疑惑。

    他疑惑的是，何萱看起来应该挺重的，为什么宋子妍都不叫苦呢？她的大腿一定已经麻了吧？

    朱伟诚那时候便暗暗下决心，自己以后一定要练得强壮一点，才能抱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久一点。

    “萱萱很喜欢你喔！”宋子妍突然对朱伟诚这样说。

    “真的？”朱伟诚的眼睛一亮。“她说的吗？”

    宋子妍呵呵地笑了起来。“萱萱很爱哭，平常又很怕陌生人，常常一个人在花园里玩，可是她今天见到你，既没哭也没躲，这就表示她很喜欢你啊！”

    “是这样吗？”朱伟诚有些失望。

    他以为“喜欢”应该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表达，譬如送送糖果、摸摸脸颊这类两小无猜的亲密举动，怎知这小女孩所谓的“喜欢”就不过是这样，一点表示都没有。

    “人家喜欢你应该感到高兴啊？你怎么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好象人家喜欢还不够似的？怎么？难不成你想娶萱萱啊？”陈真真笑着取笑自己的儿子。

    喔喔喔！他怎么没想到？只要将来自己能娶了何萱，不就可以天天捏她的嫩嫩脸颊，天天亲她的红润嘴唇了吗？

    “你作梦喔！”陈真真很快地又泼了儿子一大桶冷水。“人家可是千金大小姐，怎么会看上你这种野小子？”

    “我哪里野了？”朱伟诚抗议。

    “一到人家花园里就脱了鞋子到处趴趴走，还敢说自己不野？”陈真真拍了一下儿子的头。

    “那她还不是一样？”朱伟诚不服气地指着何萱。

    “这里是她家耶！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是客人，当然要有礼貌。”

    朱伟诚嘟起嘴，有些哀怨的瞄向何萱。

    只见她对他笑了起来，白白净净的牙齿像贝壳一样瓖在红润润的嘴唇里。

    朱伟诚见她这样一笑，自己也不禁傻愣愣地笑了起来。

    陈真真看见儿子这副模样，翻了翻白眼，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傻小子这副模样，就和当年他爸爸见到自己只会傻笑的样子一模一样！

    ＊＊＊＊＊＊＊＊

    下午，何萱的两个哥哥也放学回家了。

    这两个男孩子长得比较像爸爸，身材没有像何萱那么丰腴，脸上都有些书卷气，大哥戴着眼镜，远看简直就和他爸爸没什么两样，只是小了一号。

    虽然长相斯文，但这个年纪的孩子依旧顽皮得很，两个人回到家写完功课，打了打电动，翻了几本漫画书之后，开始觉得无聊了，便决定去找他们最喜欢的活玩具－－只有五岁的小妹妹。

    二哥从书包里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样东西，大哥看了看，脸上也露出了顽皮的笑容。

    两个人走到花园里去找何萱。

    ＊＊＊＊＊＊＊＊

    结果何萱居然不在花园里。

    两个人有些纳闷，这小妹妹平常最喜欢待在花园里一个人玩，今天怎么不见人影了？

    他们又回到何宅去，大大小小的房间都找过了，最后是在厨房里找到何萱。

    她正站在椅子上，和朱伟诚一起吃着妈妈亲手做的番瓜蛋糕。

    “哇！萱萱，有好吃的也不叫我们一声！”

    “是啊！你到底分不分得出谁才是你家人啊？干嘛对一个不认识的外人这么好？”

    两个人见到何萱对朱伟诚这么好，不禁吃味地大喊。

    正沉醉在甜蜜气氛的朱伟诚被这两个人的大嗓门一喊，马上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去，只见厨房门口站了两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男生，其中那个戴眼镜的长得好象今天在温室里见到的那个男人。

    何萱像是有些被吓到了，她怯生生地从椅子上爬下来，拿起自己的那一份蛋糕给哥哥们。

    大哥故意看都没看一眼，二哥则是鼻孔哼了一声。

    何萱捧着蛋糕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是朱伟诚看不下去了，他跳起来冲到两个人面前。“喂！你们干嘛这样欺负她？”

    被吼的两个人对看一眼。

    “谁欺负她啊？你又到底是谁啊？”大哥推了推眼镜，不客气地问。

    “是啊！你在我们家厨房做什么？”二哥心里也有气，伸出手推了一下朱伟诚。

    很多打架的开场白就是这样。

    ＊＊＊＊＊＊＊＊

    等到仆人通知宋子妍赶到时，厨房里面已经是一场混乱，三个男生倒在地上扭打成一团，何萱则在跌坐在冰箱前哇哇哭个不停。

    “你们通通都给我住手！”宋子妍吼了出来，三个男生马上停手，连何萱都停止了哭泣。

    何萱见妈妈来了，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自己的脸，然后又拿起自己装着吃了一半的番瓜蛋糕的小盘子，匆匆走到妈妈面前，把盘子递给她。

    宋子妍马上了然于胸。

    “为了番瓜蛋糕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妈！这个人是谁？”二哥气愤地站了起来，指着朱伟诚的鼻子问∶“为什么他在我们家的厨房里？”

    “是啊！为什么萱萱还和他一起吃番瓜蛋糕？”大哥虽然还被朱伟诚压在下面，但也不服气地问，还顺便推了推已经半歪掉的眼镜。

    “他是妈妈朋友的儿子，他们从台湾特地来看妈妈的。他是客人！是客人！听懂了没？你们怎么可以对客人这么没礼貌？快向人家道歉！”

    大哥和二哥两个人对看了一眼，然后齐声喊∶“不要！”

    “何熏！何靳！道歉！”宋子妍生气了。

    看见妈妈那副恐怖的模样，何熏和何靳心里虽然拼命嘀咕，但还是极度不情愿地和朱伟诚道歉。

    朱伟诚从头到尾没发一语。

    “啊！”大哥何熏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扁掉了啦！”

    “真的？”何靳拉开朱伟诚，把大哥扶了起来。“真的扁啦？”

    “是啊，刚刚打架时，一屁股跌倒在地上的时候就坐扁了。”大哥沮丧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朵压扁的紫色玫瑰花。

    “啊啊啊！扁得像纸一样，这很贵的啊！”二哥也惨叫起来，这可是他花了今天零用钱的三分之一买的啊！

    “都是你啦！”两个人同时忿忿地向朱伟诚吼着。

    “这什么东西？”宋子妍伸出手，两个儿子便乖乖把东西交上。

    “今天放学回家看到的，我们想紫色玫瑰比较少见，说不定萱萱会喜欢。”大哥遗憾地说。“不过都扁掉了，真可惜。”

    何萱刚哭肿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踩着小小的脚步走到妈妈身边，拉了拉她的裙子，宋子妍便把那朵压扁的紫玫瑰递给她。

    何萱小心翼翼地捧着，看了好久，最后才跑向自己的两个哥哥，分别在两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何熏和何靳马上笑了起来，刚刚的不愉快全忘了。

    宋子妍忍不住好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哭一下笑，真是无法捉摸啊！

    大家正皆大欢喜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沉着脸闷闷不乐。

    为什么何萱谁都亲，就是不亲他啊？

    朱伟诚却不知道，一向喜欢吃甜食的何萱，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和他分享番瓜蛋糕，已经是比她两个哥哥更难得的礼遇了呢！也难怪这两个哥哥一见到他们俩甜蜜吃蛋糕的模样，会气得七窍生烟。

    “伟诚？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宋子妍基于礼貌，先上前观看他的伤势。

    朱伟诚突然回过头对着何萱喊∶“都是你啦！哭得那么大声，吵死了！害我打不过他们！”

    “喂！不准欺负我妹妹！”

    “你讲这什么话？明明是你自己太差劲！”

    然后三个人又突然扭在了一起，一个心里吃醋想要打人发泄，两个见不得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被欺负，三个人打得起劲，连宋子妍都要花上一会儿工夫才能把三个人分开。

    “你们不要再闹了！再闹下去我通通把你们赶出去！”宋子妍这次真的生气了。

    朱伟诚闷闷地站了起来，他全身都好痛喔。

    可是看见大家都这么疼何萱，而她也毫不吝惜地对那些人表达她的关爱与在乎，自己相形之下更像个外人。

    他的心里第一次有种酸酸痛痛的感觉，又是委屈又是不满。

    明明他也很喜欢何萱的啊，可是为什么她就是不亲他呢？

    是不是因为她讨厌他呢？

    想到这他就更难过，恨恨地瞪了另外两个男孩子一眼，然后跑出了厨房。



第六章

    后来朱伟诚一直没有再和何萱说过一句话。

    他当然很难过，也不知道在心里挣扎过几百次，但有时候小孩子闹起别扭的时候特别认真，怎么说都没有用。

    陈真真很尴尬，只好尽量带着儿子到外头逛街，免得他在何家不快乐。

    要回台湾的前一天晚上，朱伟诚非常郁卒，甚至连饭都没吃几口便早早借口先离桌了。

    宋子妍轻轻推了一下还在餐桌上扒饭的何萱，母女俩用眼神交流了一会，何萱便突然丢下碗筷，跟着朱伟诚出去了。

    “妍妍，萱萱去哪儿？”宋子妍的丈夫何宜武问。

    “没什么，我要她到我房间里去拿个东西而已。”

    “什么东西一定要现在拿？”

    “呃……我的胃有点不舒服，所以要置萱去帮我找点胃药。”

    “胃不舒服？要不要紧？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用不用，你别瞎担心，吃点药就没事了。”

    “真的没事？”

    “嗯，没事。”宋子妍微笑着说，一点都不知道表面上关心她的丈夫正在背地里搞着婚外情。

    ＊＊＊＊＊＊＊＊

    朱伟诚一个人走到花园里。

    春天的夜色很美，柔柔的风吹过，花花草草随着风摇摆轻舞，婆娑身影在月光下与月影共舞，煞是热闹。

    玫瑰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却让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触景伤情起来。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何萱的。

    圆圆的脸蛋、小小的红润嘴唇、白白嫩嫩的脸颊，还有一双笑起来好可爱的弯弯眼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然后双脚各一踢，把两只鞋子又给踢开，想要最后一次在这片柔软的草地上赤脚走走。

    鞋子才刚踢开，他又听见一声小小声的“哎唷”。

    不会吧？

    他倏地转回头，果真见到何萱就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头，一只手拎着他刚踢下来的鞋子。

    “你……”朱伟诚满脸欣喜，但随即又觉得面子拉不下来，硬生生地又转过身背对着何萱。“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你。”何萱走了过来，把鞋子递给他。

    “有什么好找的？无聊！”他说完便跨步要走，一只胖胖嫩嫩的小手却伸了过来抓住他的手。

    “你要走了？”何萱微微嘟着嘴问，像是万般不舍。

    “对啊。”他尽量把声音装得不冷不热，被何置握着的手却开始温度慢慢上升。

    “你会不会再回来？”

    何萱嫩嫩的、有些口齿不清的声音触动了他心里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将他的倔强一点一滴地慢慢融化。

    “我不知道……”

    他转过身，低下头看着正拼命仰起头看他的何萱。

    月光下的何萱，皮肤白嫩得像是用牛奶浸过一样，仿佛还散发着淡淡的牛奶香气，朱伟诚慢慢蹲在她面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何萱的脸颊。

    真的好嫩哪！

    就好象夏天里吃的豆花那样，滑滑的，香香的，白白嫩嫩的，仿佛稍微一用力就会破掉一样。

    何萱没有露出任何害怕或厌恶的表情，圆润润的小脸只是一个劲儿地瞧着朱伟诚。

    “萱萱，你将来长大嫁给我好不好？”才十岁的朱伟诚突然说出惊人之语。

    “真的吗？好啊好啊！我也很喜欢诚哥哥喔！我将来要做诚哥哥的新娘。”何萱完全没被他的话吓到，反而开心地笑了。

    她真的好高兴呢！

    打从一见面起，她就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哥哥。

    朱伟诚给她的感觉，和她的哥哥们很不一样，

    虽然年纪还小，但何萱隐隐约约察觉得出来，朱伟诚喜欢她，似乎并不是把她当成一个可爱的小妹妹那样喜欢。

    像她把番瓜蛋糕分给他吃的时候，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好好玩的表情，而且眼儿笑得都了起来，一直看着她。

    何萱觉得那样子的诚哥哥好可爱，好希望他能一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懵懵懂懂的，有一种像是幸福的感觉。

    如果能每天每天都和诚哥哥这样一起吃点心，那该有多好？

    “那……那我能不能亲你一下？”朱伟诚终于说出自己心底向往已久的愿望。

    他真的好想尝尝看何萱那像鲜嫩樱桃一样的小嘴哪！

    何萱点点头，然后自己凑上前去在朱伟诚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朱伟诚摇摇头。“不对，不是这样。”

    何萱疑惑了，她总是这样亲自己喜欢的人啊！这样有什么不对呢？

    朱伟诚指指她微嘟起来的小嘴。“是亲这里。”

    “这里？”何萱指指自己的小嘴。“为什么要亲这里？”胖胖的手指轻轻放在小嘴唇瓣的中间，看起来竟有一点点诱惑的味道。

    朱伟诚点点头，感觉到自己的心儿开始兴奋地跳了起来。

    何萱完全没有犹豫，确定之后，便自己扑进朱伟诚怀里，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因为亲得太用力，两个人的牙齿还不小心敲在了一块儿。

    “痛痛。”何萱嘟着小嘴，她还是比较喜欢亲人家脸颊，暖暖又软软的，也不会痛痛的。

    朱伟诚摸摸自己的唇，亲吻好象不是这样的吧？

    可是才十岁的他又哪可能有“实战经验”？顶多只是看看电视节目上人家怎么接吻的，自己从来没体验过。

    原来接吻就像这样啊？真搞不懂那些大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做，牙齿碰牙齿很好玩吗？

    嗯，想不透。

    “我已经亲过你了，所以你是我的人了，以后一定要嫁给我喔！”

    何萱笑呵呵地拼命点头，然后上前拉起朱伟诚的手。“诚哥哥将来要娶萱萱的喔！”

    ＊＊＊＊＊＊＊＊

    很显然的，“离别”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来说，是一种无法理解也难以接受的事实。

    她不明白为什么朱伟诚要走了？

    他不是说将来要娶她的吗？怎么又要走了？

    他走了要怎么娶她呢？

    万一他们将来搬家了，朱伟诚找不到她怎么办？

    在二楼客房的楼梯口，何萱哭闹个不休，紧紧抓着朱伟诚下放，说什么都不愿意让他离开，一面哭还一面嚷着∶“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我要做你的新娘，诚哥哥你不要走嘛！”

    一开始大人们还能以开玩笑的轻松心态看着两个小孩这样依依不舍，但一个小时过后，他们已经不耐烦了。

    尤其是何宜武，待会儿送陈真真和朱伟诚到机场后，他还要到公司开一个会，眼看再这么拖延下去，会也不用开了。

    他沉着脸，把怎么哭也哭不累的何萱给用力拉到一旁，神情有些不悦地说∶“萱萱！够了！”

    “我不要、我不要！”何萱已经哭花了一张小脸，连声音都快哭哑了。

    宋子妍和陈真真又好气又好笑，实在不懂为什么何萱会这么执着？只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戏言罢了，有必要闹得像生离死别吗？

    “你这孩子，到底用了什么招数，让萱萱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陈真真有点累了，拍了一下儿子的头。

    “诚哥哥亲过我了！他亲过我了！所以我是他的新娘了！”何萱挣开父亲的手，扑到朱伟诚身上。“诚哥哥，你不要走，你走了我们怎么结婚？”

    何宜武真的生气了，他突然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何萱嫩嫩的脸颊上，霎时留下了一个醒目的五指印。

    “像什么话？看看你这模样！还配作何家的人吗？”

    “喂！你不要打她！”见到何萱脸颊上的巴掌印，朱伟诚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也顾不得礼貌，对着何宜武凶了起来。

    何宜武露出一抹冷笑。“你凭什么？你对我女儿不规矩我都还没找你算帐呢！”

    陈真真皱起眉，不满他这样说自己儿子。

    宋子妍也连忙拉拉自己丈夫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

    但何宜武正在气头上，平常斯文儒雅的模样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带脏字的尖酸刻薄。“哼！小小年纪就懂得到处捻花惹草，连五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将来长大怎么得了？父母可要好好管教一下啊！”

    这话是连陈真真也骂上了。

    陈真真有些讶异当年的学长居然在她面前会说出这种话，但随即想想的确是自己儿子不对，没事跑去说什么要娶何萱，人家才五岁，哪晓得这只是玩笑话，完全当了真。

    朱伟诚听他这样一说更生气了，一不小心就说溜了嘴。“你才要你爸爸妈妈管好哩！没事跑去和别的女人在温室里搂搂抱抱，连衣服都不穿好，还敢说我？”

    何宜武听他这样一说，脸色马上大变，但随即又恢复镇定。

    “小孩子胡说八道，你是看错人了吧！”

    “我才没有！萱萱也看到了！”朱伟诚大声地说，不知道这句话把何萱也给拖下了水。

    何宜武的脸色阴晴不定，宋子妍也狐疑地盯着自己的丈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萱萱，你真的看到了吗？”宋子妍低头柔声地问着哭红眼的小女儿。

    何萱不会撒谎，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宋子妍细了眼，皱起眉看着自己的丈夫。

    “哎！你别听小孩子们胡说八道，说不定是别人进去温室，他们看错了而已。”还没等妻子问出口，何宜武便试图解释。

    何宜武想要转移话题逃开这样的尴尬，他假装极为不耐烦地抓起何萱。“回房间去！爸爸要送客人了！快回去，别闹了。”

    “不要不要！人家不要诚哥哥走……诚哥哥……”何萱哭得伤心，朱伟诚看得于心不忍，上前想要安慰她。何宜武早预料这小子会上前阻止，一只手不客气地往回挡着，朱伟诚被挡得气急，竟和何宜武拉扯起来。

    没多久陈真真和宋子妍也上前劝开，一阵手忙脚乱，何萱突然尖叫了一声！

    “啊－－”

    原来她拼命挣扎，终于趁何宜武转身的时候挣脱开了，但她却刚好面对楼梯口，脚一落地便绊了一下，眼见她小小的身躯就要往楼梯下滚去！

    说时迟那时快，朱伟诚马上扑了过去，竟是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何萱！

    他一碰到何萱，便本能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然后随着地心引力重重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大人们一时都忘了争吵，赶紧跑下楼来。

    只见何萱已经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朱伟诚。

    ＊＊＊＊＊＊＊＊

    朱伟诚在医院昏迷了三天，陈真真日日以泪洗面，宋子妍也相当过意不去，天天带着何萱来探病。

    何萱每次来，总会爬上病床旁的小椅子，然后弯下腰在朱伟诚的唇上轻轻吻一下，好象躺在床上的是睡美人一样。

    只是朱伟诚不是睡美人，而是她的白马王子。

    陈真真红着眼看着这一切，心想要是儿子真的醒不过来，那她也活不下去了！

    幸好，第四天的时候，朱伟诚睁开了眼睛。

    只是他忘记了一些事情……

    他仍记得陈真真是他的母亲，却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在新加坡，当然也记不起何萱，更记不起自己是因为从楼梯上摔下来才住院的。

    陈真真一开始对儿子部份失忆的现象相当吃惊，但仔细检查过后，发现儿子只丧失了在新加坡这几天的记忆，其它一切智能和生活行为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她和宋子妍商量后，决定不告诉朱伟诚实情。

    也许这是冥冥中的天意吧？

    即使是孩子的戏言，但陈真真也知道，就算长大后，儿子想要娶何萱，恐怕没那么容易。

    何家是新加坡数一数二的大财团，家世显赫，而她只是一个台湾公务员的妻子，又怎么能匹配的上？

    虽然她知道宋子妍不会在乎家世背景，但从何宜武的眼神中，她知道他在嘲笑儿子的不自量力。

    忘了也好，也免得儿子以后伤心。

    朱伟诚醒过来以后，宋子妍便再也没带何萱来探望他了。

    他天天吵着要回台湾，在医院里又蹦又跳，完全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第三天，他们就搭上飞机回台湾了。

    临走前，陈真真曾试探地问过他会不会想念新加坡？

    朱伟诚只是不耐烦地嚷着∶“才不会，这里小得要命，又没什么好玩的，妈，我们以后不要再来了啦！”

    从此以后朱伟诚便真的再也没去过新加坡，也从此忘了还有一个小女孩，在新加坡等着他，相信他有一天一定会娶她做新娘……

    ＊＊＊＊＊＊＊＊

    “后来，何家破产了。”朱妈妈叹了口气。

    “等等，你说的是新加坡何家？那不是包办新加坡几乎一半建筑业的龙头何氏财团吗？那小女人是何氏财团的人？”安娜有点不敢相信。“真看不出她那副穷酸样会是何家的人。”

    “你少看低人家，那是因为何家破产了，萱萱才会落到这个地步。她现在还算好的了，你没看到她刚来我们家的样子，又瘦又脏，我几乎认不出她了。当年她圆圆滚滚的，好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变得和竹竿一样？”

    “瘦有什么不好？”安娜像是被戳到痛处，连忙反驳。

    “人家是因为吃苦才瘦成这样的，你要是见过以前萱萱那可爱的模样，也会吓一跳的……”

    “她家破产以后，爸爸和情妇跑了，留下一堆债务也不管，她两个哥哥官司缠身，只有她因为年纪还小，没有涉足家里的事业，所以还算逃过一劫，只是他们的房子和所有地产都被查封了，银行帐户也被冻结，根本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她的哥哥们希望她能早点嫁人，从此就正式脱离何家，不要再有任何瓜葛，也免得连累她一辈子，但是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口口声声说除了伟诚，她这辈子谁也不嫁。”

    “最后她哥哥们见她心意这么坚决，也只有成全她，两个人到处凑钱买了张便宜的船票，把她送上船，坐了快一个月的船才到台湾。这期间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啊……好好的一个人瘦成这样……”朱妈妈又叹了口气。

    “十五年了，时间过得好快，一下子就十五年了，她居然还是没忘记当年的那个承诺。”

    “笨蛋一个！”安娜马上发难。“她神经病啊！等一个男人等十五年？又不知道他是生是死？要是我，等了十五天就放弃了。”

    “那是你啊！有人就是这么笨、这么傻，一辈子就只等着一个男人，你又能拿她怎么办？”朱妈妈当场顶回去。“是，你漂亮，你身材好，一大把男人追你，你当然不了解萱萱那种痴痴等待的心情。”

    “所以我说她笨啊！”

    “最笨的就是你啦！自己有没有怀孕都不知道！要不是你闯进来胡搅，萱萱现在也不会躺在病床上昏迷下醒！”

    安娜乖乖住嘴。她其实不是不感动，只是她不想在朱妈妈面前示弱。

    十五年，一个女人有几个十五年？

    模特儿的黄金年华也不过就五、六年，是什么样的爱能让一个女人就这样痴痴等了十五年？

    即使知道那个男人早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却依旧这样等下去？

    她无法体会，可是心里却隐隐开始同情何萱了。

    想起刚刚在病房里见到的那一幕，其实朱伟诚也并没有完完全全忘记她吧？

    那个眼神、那个动作，小心翼翼怕伤了她似的，有些熟悉，又有些生涩，好象小孩子找到了失去很久的玩具一样，又是惊讶又是疼惜，拿在手中慢慢把玩，翻着看着，试图想要从玩具身上找回童年时光的所有记忆。

    朱伟诚会不会想起她？想起这个痴恋他十五年的小笨蛋？

    要是想起来了怎么办？那她岂不是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她当然也是喜欢朱伟诚的，不然怎么会看到他结婚的消息便勃然大怒，连妆也来不及重化就匆匆跑到他家？

    可是……和那个小女人相比之下，她对朱伟诚的感情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了。

    安娜烦闷地踢了踢自己无恙的右脚，又看了看手表。

    算了，不要就不要，男人再找就有了，何必和那个笨女人争？

    她的个性就是这样直来直往，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要不到的东西她也不会去强求，顶多再去找个更好的就行了。

    之前那样又哭又闹，只是因为她觉得朱伟诚已经是自己的“东西”了，当然可以对他毫无顾忌地耍泼辣，反正两个人这样吵吵闹闹也快一年了，还不是相安无事？

    她也许性子粗鲁急躁了些，不过那也是因为她常常要节食饿肚子，所以脾气才会那么糟。

    “我饿了。”刚刚那样大吵大闹又进医院折腾这么久，她老是空空的胃早就开始抗议了。

    她也顾不得后天还有一场走秀，径自推着轮椅往医院餐厅的方向过去。

    “喂？你去哪儿？”朱妈妈跟了上来。

    “去吃饭啊，你不饿吗？”安娜没好气地回她。

    “唷，你也会吃东西啊？看你这么瘦，我还以为你都不吃东西，想当神仙呢！”朱妈妈糗她。

    “哎呀！老太婆吵死了！我现在饿死了没办法想事情啊！喂！你要不要一起去？”肚子一饿，她脾气也躁了起来，说话开始不客气起来。

    “你又叫谁老太婆啊？”

    “我请客啦，走吧走吧！自己推轮椅累死了。”

    “说了半天你只是想找人帮你推轮椅啊？”

    虽然安娜说话很直，有什么情绪马上就会反应发泄出来，一点都不掩饰，但她这样反而有一种率真，起码和她打交道，不用拐弯抹角，也不用担心她有什么话藏在心里不肯说出来。

    和安娜这一番长谈后，朱妈妈开始有点喜欢她了。

    不过只有一点点而已。

    ＊＊＊＊＊＊＊＊

    病房里，朱伟诚担心地看顾着昏迷不醒的何萱。

    心底最深处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浮现，那感觉好熟悉，好温柔，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曾经有过这样的心情。

    好奇怪，为什么他开始觉得，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何萱？

    她越显丰腴的脸蛋，笑起来弯弯的眉眼，还有那小小的嘴唇。

    虽然这嘴唇现在是惨白的，但不知道是他平常便不经意地注意，还是忆起久远以前的印象，他知道这嘴唇平常应该是红嫩嫩的，就像刚摘下来的红樱桃一样让人很想吃一口。

    何萱突然细细地呻吟了几声。

    朱伟诚连忙拿起水杯，用棉花棒沾水涂上她有些干裂的唇。

    暂时染上水色的双唇看起来柔润多了，还带着淡淡的粉色，虽然不若红樱桃那般鲜艳，却也像初夏的嫩桃一样诱人。

    他愣愣地放下水杯，有些情不自禁。

    他可以吗？

    还没来得及深思，他的唇已经印在那看起来很可口的嫩嫩双唇上，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样呵护疼爱的心情去吻过一个女人。

    被他压住的双唇微微动了一下。朱伟诚赶紧抽离身子，惊喜地发现何萱已经醒过来了。

    “何萱？你醒了？”

    何萱慢慢地眨眨眼，看着眼前为她担心了一整夜的男人，然后问出一句话－－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七章

    “失忆？”朱妈妈傻了眼。

    这两个人在搞什么？没事轮流失忆，而且每次都那么巧就是忘了对方？

    难道这是天意？这两个人就注定了一辈子无缘吗？

    “失忆？！这是不是开玩笑啊？怎么何萱也失忆了？！”被朱伟诚恍神地一起载回朱家的安娜也傻了眼。

    奇怪，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怎么刚刚才听完朱伟诚失忆的故事，现在又换何萱失忆了？

    好象老是拖戏的八点档情节喔！

    “‘也’失忆是什么意思？”朱伟诚抓到了安娜的语病。

    “我－－”

    安娜刚想解释，马上被朱妈妈打断。“没什么，没事。”

    原来朱妈妈心想要是这两个人从此就真忘了对方，是不是也算一种幸运？这样他们就都能从新开始，不必再执着于十五年前的那个诺言了。

    不过有人显然不同意她这样两全其美的想法。

    “朱伟诚，你脑袋真的撞坏了不成？你十五年前答应要娶何萱的啊！”

    朱伟诚奇怪地看了安娜一眼，她是不是也撞到头了？不然怎么突然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他又看看她的脚。“咦？你脚受伤了？”

    安娜有些无力地瞪了他一眼，现在才注意到她受伤了啊？

    以前她稍微喊点疼，他就紧张得不得了，现在她脚扭伤成这样，白纱布捆了一圈又一圈，只差没上石膏了，他却这个时候才发现。

    但朱伟诚现在最关心的不是安娜的脚伤。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我十五年前答应要娶何萱？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哇！你撞得真的很严重耶！要是我是何萱，听了你这话不哭死才怪！”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朱伟诚露出求救的眼神看向母亲。

    只见朱妈妈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妈，我怎么可能认识何萱？”

    “这……”罢了，就把事实说出来吧！是福是祸，就看这两个人的造化了。

    “其实你的确认识何萱。”

    “怎么可能？！”朱伟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尽管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对这个小女人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如今从自己的母亲口里听到这话，让他不禁怀疑母亲是不是也撞到了什么地方？

    “妈？你……没事吧？”他露出担忧的神色。“怎么连你也说起这种话来了？”

    “朱伟诚！你够了没？不要把我们都当成神经病好不好？你妈妈说得没错！你以前的确去过新加坡，还到过何家作客，还说过将来要娶这个小女人为妻的！”安娜在旁气鼓鼓地帮腔。

    “妈，这是真的吗？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我是记得小时候我们去过新加坡，而且我还在动物园门口被巴士撞到，住了几天医院，但我真的不记得自己曾经在新加坡见过何萱啊！”

    朱妈妈叹口气。“唉，其实你不是被巴士撞到，你是从何家的楼梯上摔下来才住院的。”

    于是她原原本本地把所有发生的经过都告诉了儿子。

    “其实……萱萱也知道你记不得她，但她实在走投无路了，又一心一念记挂着你，才会冒险来到台湾，希望能看你一眼……她想，说不定过了这么久，或是你和她相处久了，你会慢慢想起过去的一些往事……”朱妈妈不胜唏嘘。“谁知道……谁知道她这会儿却反过来忘了你，这真是上天捉弄人啊！”

    “妈！这倒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我……”朱伟诚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真的吗？他真的从小就认识何萱，还说过要娶她当新娘子吗？

    他真的忘了这一切？

    而她真的将这个他早已忘却的诺言牢丰记在心中，甚至不辞千里、放下女孩子家的矜持，来到台湾只为了嫁给他？

    何萱……好熟悉又好陌生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忘了她？

    朱伟诚努力地回想着十五年前在新加坡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情，脑袋却都是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可奇怪的是，当他见到何萱咬着嘴唇忍住不哭的模样，竟会有点心疼。

    当他见到那嫩嫩的脸颊，竟会情下自禁地想要去轻轻捏一捏，而当他见到她柔润如桃的薄薄双唇时……

    他的心里是不是其实一直也有着她？

    朱妈妈心疼地看着儿子呆滞的面容上时而出现哀伤懊悔的神情，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真相究竟是真相，纸永远包不住火，她又能瞒多久？

    特别是何萱发生了这种事情的时候。

    “萱萱……”朱伟诚的头好痛，他把头埋在双手间，双唇不自觉地吐出这个名字。

    安娜看见他这副痛苦的模样也不忍心，拐着脚站起来，慢慢走出朱家的大门。

    走进电梯，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没化妆的脸蛋。

    啧！真是丑死了，眼眶四周都是黑眼圈，眼睛都没了光彩，脸上因为长期化浓妆而长了不少小痘子，脸颊也凹了进去，显得她颧骨更加突出，还有她的嘴唇呈现不健康的惨白，整张脸看起来一点生气都没有，像个病人一样。

    “啧！我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了？”安娜紧锁着眉头看着镜子。“看来这模特儿的工作是不能再继续做下去了。”她喃喃地说着。

    ＊＊＊＊＊＊＊＊

    何萱出院了。

    她没有什么外伤，但医生对她的失忆现象也无可奈何。

    医生说原因可能是因为何萱的脑部受到轻微撞击，也可能是因为之前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才会有部份性失忆的情形发生。

    “她现在失去记忆的部份，应该是她想刻意遗忘的结果，如果你们想帮助她恢复记忆，可以想想她在车祸前遭遇到什么事情，有没有什么她最在乎的人或者是东西，都可以拿到她面前，适度刺激一下，让她能早点恢复记忆。”医生说完后便拿着病历走了。

    朱伟诚愣在当地，何萱刻意想要遗忘她最在乎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何萱刻意要忘掉他？难道是他带给她太多的伤心与绝望，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朱伟诚自责不已，他怎么能！他不是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她一辈子，要她做自己的新娘子，为什么却一次次地伤害她？

    何萱……难道她就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了吗？

    虽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他潜意识里知道母亲并没有说谎，而他对何萱那种说不出来的与日俱增的好感与熟悉，也在在证明了自己的确曾经很喜欢她。

    现在也是。

    这是不是爱情？

    何萱爱他爱了十五年，这点让他深深感动，不由自主地开始用怜惜又疼爱的心情来看待这个小女人。

    有多少男人能被一个女人深深爱着十五年？

    看着那张娇俏的脸蛋，面对自己时所露出的茫然神情，他竟是心痛！

    他终于能体会何萱当年的感觉了。

    ＊＊＊＊＊＊＊＊

    出院后回到朱家的何萱，一直吵着要回新加坡。

    她还记得新加坡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家已经破产了，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台湾，一心想要回去找哥哥。

    朱妈妈拗不过她，最后终于答应让她回新加坡。

    可是问题又来了，她回新加坡后投靠谁？总不能一个女孩子就这样孤伶伶地回去吧？

    而且她要去哪里找她的哥哥们？

    何家破产后，何萱的哥哥们便不知去向，朱妈妈托了几个人去找，也都没有找到。

    但这还不是最头痛的事情。

    何萱现在每天吵着要和朱伟诚“离婚”。

    “我当然要离婚啊！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男的，怎么可能和他结婚？我才二十岁耶！根本不想那么早结婚啊！”

    “萱萱，你……你真的要离婚？”朱妈妈问，当初可是她自己苦苦求儿子娶她的，现在却又吵着离婚？

    “我不答应！”朱伟诚斩钉截铁地说。

    朱妈妈这下头痛了。

    “你神经啊！我什么时候嫁给你的我都不知道！而且我不认识你，一定是你自己偷偷动手脚的！我要离婚！离婚！不然我将来怎么嫁人？”何萱毫下客气地指着朱伟诚的鼻子骂。

    “我说不离就是不离，当初可是你自己吵着要嫁给我的，哪有人说嫁就嫁，说离就离的？”朱伟诚也来了气。

    有没有搞错？当初是何萱苦苦哀求他娶她的，现在居然要他和她离婚？

    这太离谱了吧？

    但他知道其实最离谱的还是他自己，明明当初避之唯恐不及，希望自己和何萱最好一点瓜葛都没有，现在人家要离婚，自己却不肯？

    连他都有点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了。

    但他知道，只要他一点头答应离婚，他和何萱这辈子便再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这人神经啊！我要告你！”

    “去告啊！我还怕你吗？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倒霉呢！不要忘记你家已经破产了，新加坡法院可是到处在找你，要是我们离婚了，你可是要被遣送回新加坡去上法庭的！”

    “你－－你威胁我！”

    “谁威胁谁啊？”

    朱妈妈的头更痛了。

    天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回到朱家后没多久，何萱便开始成天早出晚归。

    朱妈妈问她去做了些什么，她只是说去打工。

    原来她还是回到“甜蜜意外”去上班，下午到晚上便到淡水去摆个小摊子卖画，替游客画画素描，赚点现金外快。

    她是打定主意不想再用朱家一分一毫了。

    然而，朱妈妈和朱伟诚似乎都没注意到一件事情－－既然何萱说她忘记了关于朱家的任何一切，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台湾，那她又为什么还记得“甜蜜意外”呢？

    ＊＊＊＊＊＊＊＊

    隔了好久不见，何萱再次来到“甜蜜意外”时，一见到唐静便狠狠地扑在她身上哭个不停。

    唐静吓坏了，连忙把何萱领到后头的洗手间里。

    “萱萱，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好几天没来上班，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意外了呢！担心死我了。”

    “唐唐，我……我不行了……”

    “你不行了？你怎么了啊？萱萱，你不要吓我啊？这样对我的宝宝不好呢！”唐静一面安抚何萱，一面不忘拍拍自己的肚皮，安抚一下未出世的宝宝。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我……”

    我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个结论，倒弄得唐静一头雾水。

    好不容易何萱终于哭够了，情绪也比较镇定了，她才慢慢地说∶“我要忘了他。”

    “谁？”

    “诚哥哥。”

    “他是谁啊？”唐静抓抓头，眼睛一转。“喔！是不是你的初恋情人？就是你五岁时亲你的那一个小男生。”

    何萱点点头，眼泪又开始落了下来。“我要忘了他……”

    “为什么？”唐静伸手替何萱抹去脸上的泪水，却徒劳无功地看见她又开始流出更多的泪水。

    简直就像水做的人儿一样，怎么哭也哭不完。

    “我好痛苦……明明他就在眼前，却碰不到他的人，也触不到他的心，对他而言，或许我根本就是多余的……”

    “你遇见他了？”

    何萱点点头。

    “遇见他了，为什么不说出你是谁呢？他一定还记得你吧？”

    何萱摇摇头，哽咽着说∶“不，他完全记不得我了，而且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也没关系啊？还有机会的，是不是？”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何萱艰难地吐出这些连自己听了都要心碎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想当初我还是我老公弟弟的女朋友呢！最后还不是被我老公骗走了！”

    “真的？”何萱暂时有了些兴趣，但随即脸色又黯淡下去。“但是他女朋友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

    “这样啊……”有了孩子就比较麻烦了，总不能要小孩没有爸爸吧？

    唐静拍拍自己的肚子，轻轻叹了口气。“那也好，既然要忘，就忘得彻底一点吧，想哭就尽量哭个过瘾吧！”

    见到何萱遇上这种事情，她也只能这么安慰了。

    “唐唐……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该不该回新加坡？我是不是不能再继续待在台湾了？”

    “这……”其实唐静对何萱的情况知道得不多，只知道她是从新加坡来的，她家破产了，目前投靠在台湾的朋友家。

    “可是你回新加坡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你认为你回去了就能忘记他吗？”

    何萱想了一会，摇摇头。

    “这不就对了，不管到哪里，我想短时间内你也忘不了他，何必为此又跑回新加坡去？你不是费了好大工夫才到台湾来的吗？说不定其它台湾男人也不错啊！要不要等我老公回来，让他介绍几个给你？”

    “可是……可是我天天看着他，却要假装自己不认识他……我更难过啊……”

    “天天看着他？怎么会？难不成你就住在他家啊？”唐静笑着说。

    何萱点点头。

    唐静这下笑不出来了。“萱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住在他家里？他又怎么会不认识你？你们不是从小就认识了吗？”

    何萱这时才原原本本把所有的事情经过都告诉了唐静。

    唐静听了眼睛越睁越大，这简直比她自己的故事还要精采－－她还以为她家那个混黑道的老爸，还有她家老公从破产再度白手起家的经历已经够戏剧性了，却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回新加坡吧！至少哥哥们还在那里。”

    “你就这么回去了？一点都不留恋？”

    何萱想摇头，眼泪却已经先掉了下来。“怎么可能不留恋？可是留恋又怎么样呢？他就会想起我、爱我、疼我吗？那是不可能的啊……十五年了，我等了他十五年了，可是我现在……真的已经死心了……”

    十五年的岁月、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依恋，就在这一瞬间迩通瓦解了。

    曾经支持着她的信念消失了，她的身子像被一瞬间抽干空气的气球一样，空荡荡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剩下唯一的念头－－回家，回到新加坡，回到那个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然后，她要重新开始，把他忘掉。

    哭累了的身体已经没了力气，唐静只好扶着她慢慢走出洗手间，然后把她安置在小吧台后面，先让她休息一下。

    朦朦胧胧间，何萱闻到一股淡淡的番瓜香气。

    睁开眼，就见到唐静正从烤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橘红色的蛋糕。

    那颜色、那香气，分明就是小时候妈妈最喜欢做给她吃的番瓜蛋糕。

    她还记得她小的时候爱吃甜食，即使是最疼爱她的哥哥们，她也不会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他们吃，但只有那一次，她把自己那一份的番瓜蛋糕给了朱伟诚。

    她还记得，那时候朱伟诚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陶醉，又有些幸福。

    那究竟是真的，还是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呵呵……她自己偷偷笑了起来，那时候她也不过才五岁，哪能解读出这么多的心思，八成都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一切都只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朱伟诚根本没想过她，也没把那个诺言当真。

    眼泪又悄悄流了出来，但是她别过头去，不想再让唐静见到她的眼泪。

    够了，她闭上眼睛，她不要再哭了……

    ＊＊＊＊＊＊＊＊

    朱伟诚回家后，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妈妈说过今天晚上要去朋友家打牌，何萱自从出院后也天天早出晚归。

    他鲜少有机会一个人晚上在家，觉得有些不自在。

    家里没人在，自然没人打理晚饭，厨房餐桌上冷冷清清的，他看了忍不住有一些焦躁。

    最近连安娜也不再来找他了。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要来的时候一起来，还偏偏喜欢凑在一起，现在一下子又都下见人影，仿佛世界上没了他这个人一样。

    心里一面嘀咕着，他一面走到厨房想弄些泡面吃吃。

    经过客房时，他见到客房的门没关好，心里挣扎了一会，还是轻轻推开门看了看。

    里头的东西竟是意外的少，几乎都是客房原本就有的摆设。

    他走进去，打开衣橱的门，里头只有零星的几件衣服，其中居然有好几件还是母亲的旧衣服。

    他这时才突然想到，何萱身上穿的似乎老是那几件衣服，也没见过她添新衣服，她唯一买过的衣物，似乎就是那条送给他的领带。

    心里又是一股歉疚涌上。

    再四处张望了一下东西少得可怜的客房，他瞄到了何萱带来的行李箱，只是偷看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

    说不定他能找到一些帮助他恢复小时候记忆的东西。

    朱伟诚走到门边四处张望，确定家里都没人后，才把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拖了出来。

    打开，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本本的素描簿，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这什么东西？有人出远门还带上这么多素描簿的吗？

    朱伟诚狐疑地随手拿出一本翻了翻，上头都是些风景素描，几乎都没有人。

    他又掏出几本翻了翻，几乎都是一样的东西，其中还有几幅是何家的花园写生，但他看了也是毫无印象。

    就在他有些无趣地把那些素描簿随手丢回行李箱时，其中有一本掉了下来，页数翻到了最底。

    他眼睛一亮，那是一张小男孩的素描。

    他把那本素描簿拿了过来，仔细瞧着那个小男孩，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依稀长得有点像自己。

    这是他吗？眉宇之间是有点像，但脸型和身形都不太像十二、三岁时的他啊……

    朱伟诚皱皱眉又翻了几页，只有最后一页有着这个小男孩的画像。

    他看着那一大叠的素描簿，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一本一本地抽了出来，每一本都翻到最后一页。

    他越看越是吃惊。

    每一本的男孩年纪都不太一样，有的只有五、六岁，有的已经到了二十岁，但是面容大致上都差不多，看得出来是同一个人。

    等到他翻到一本最老旧的素描簿时，手指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那本素描簿后面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和他自己十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也只有这张图的最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诚哥哥十岁。

    朱伟诚霎时觉得热泪盈眶，放眼忘去，一本本的素描簿摊在地上，每一本的最后原来画的都是他。

    何萱从来没有忘过他，甚至猜着他长大后是什么模样，或是想象他小时候的样子。

    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画他的？期待还是羞怯？

    不管怎么说，一定都是满心欢喜地一面画着，一面想着自己对她说过的那个诺言吧？

    她明明知道他已经都忘了他，为什么还不放弃？

    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跑到台湾来，执意要作他的新娘？

    到底为什么？



第八章

    门外突然响起了电铃声，将想得出神的朱伟诚给惊醒，他匆匆忙忙地把所有的素描簿塞回行李箱里，又努力深呼吸几口平复自己的情绪，这才走出去开门。

    母亲出门一向会带钥匙，她也打了一副给何萱，照理说她们俩回家应该都不会按电铃才对，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带钥匙？

    门打开，他一愣，面前站的是一个男人，依稀有些面熟，但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请问你找谁？”朱伟诚礼貌地问。

    “何萱在不在？”那个男人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请问你是谁？”朱伟诚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但还是按捺了下来。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上上下下把朱伟诚打量了一次，让他浑身不舒服。

    “你是朱伟诚吧？”有些挑衅意味。

    “没错。”

    “没想到时间变化真大，你小时候可是瘦得像猴子一样。”

    他小时候？

    朱伟诚刚想开口再问，就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随即是何萱兴奋地喊着∶“二哥？二哥！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何萱高兴得用力扑进何靳的怀里，看得朱伟诚好生吃味。

    “想你啊！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啊！”何靳疼惜地捏了捏妹妹的脸颊。“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朱家虐待你啊？”

    “没有没有！我还胖了点喔！本来更瘦的。”

    何靳皱皱眉。“怎么回事？过得不好吗？”

    “二哥，我要回去，带我回去好不好？”

    “回哪儿？”何靳愣了一下问。

    当初不是妹妹死求活求要到台湾来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要回去？

    “你不是为了这臭小子才吵着要到台湾来的吗？我和大哥还四处借钱才帮你凑足了船票，怎么现在又要跑回去？而且－－”他看了一眼朱伟诚。“而且我们已经没有家了，你忘了吗？”

    “我不认识他！”何萱信誓旦旦地指着朱伟诚说。

    “你、不、认、识、他？”何靳蹙紧眉头又重复了一次。

    他有没有听错？妹妹思念了十五年的男人，她现在居然说不认识他？

    “你是不是撞到头啦？你不认识他？我和大哥听你天天念他的名字都听了十五年了，我们想忘都忘不掉，你现在却说你不认识他？”

    “她是真的撞到头了。”朱伟诚不冷不热地说。

    “你说什么？”何靳猛地转过头狠狠看着他。“你说萱萱撞到头是什么意思？”

    “她被车子撞到，脑部似乎受到刺激，把我的事情全忘了。”朱伟诚闷闷地把情形简单地说了出来。

    “你这王八蛋！”何靳突然对着朱伟诚扑了过去，挥手就是一拳！“我们千辛万苦把妹妹送到你这里，你居然让她发生这种事情！被车撞？失去记忆？你这混蛋！骗我妹妹骗了十五年还不够，现在又这样虐待她！”边说拳脚就用力往朱伟诚身上招呼过去。

    朱伟诚也火了，憋了几天的闷气也在这时爆发出来。“又不是我的错！你们也莫名其妙！明明知道我根本想不起她，还要把她送过来，现在搞成这个样子，谁负责！”

    他很快就和何靳扭打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他们第一次在何家厨房打架一样。

    “谁负责？当然是你负责！我们当然知道你这笨蛋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萱萱不死心啊！她死哭活哭就是要来找你，我们有什么办法！”何靳越想越气，出手更狠了。

    “二哥！你们不要打了啦！”何萱连忙上去劝架，却被朱伟诚一手给推开。“你走开！都是你惹的祸！”

    要不是她突然出现，不停嚷着要嫁给他，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天天被那些毫无印象的往事折磨，天天想着自己有多对不起何萱，自责得要命，根本没有办法恢复正常啊！

    但这些话他能向谁说？何萱根本就已经忘了他！

    何萱听到他的话愣住了，晶亮的眼泪在眼眶里闪了闪，但却又马上强忍住。

    她用力拉住二哥的手。“二哥！别打了！我真的不认识他！你打他做什么？”

    “你真的不认识他了？”何靳狐疑地看着何萱。

    她用力点点头。“我只想赶快回新加坡找你们，可是朱妈妈说她找不到你们，所以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何靳松开了抓着朱伟诚上衣的手。“她当然找不到我们，我和大哥去了瑞士了。”

    “瑞士？！你们哪来的钱？”何萱惊讶地问。

    “妈妈之前留给我们的。本来我们也不知道，后来是妈妈的一个律师朋友主动联络我们，说妈妈在十五年前就偷偷在瑞士买了一个信托基金，放在她的名下，将来指定要我们继承。”

    “十五年前？”

    “是啊，大概是因为‘那件事’吧！”何靳看了一眼朱伟诚。

    何宜武有外遇的事情他们在十五年前曾耳闻过，但何宜武一直不承认，宋子妍却开始怀疑，为了三个孩子的未来着想，她便偷偷瞒着丈夫在瑞士买下为数不少的信托基金，请自己的律师朋友代管。

    事后证明，宋子妍的确有先见之明，何宜武把何家搞得破产后，完全不在意自己孩子们的未来，只想让他们背黑锅，自己却卷着剩下的现金和情妇双宿双飞去了。

    “萱萱，我们不能再回新加坡了。”

    “真的回不去了？”何萱难过地说，那里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何靳尽管心里难过，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慰妹妹。“和我一起去瑞士找大哥吧？嗯？”

    何萱看了看二哥，又看看右眼被打得黑一圈的朱伟诚，然后点了点头。

    ＊＊＊＊＊＊＊＊

    岂有此理！

    朱伟诚忿忿地摔了一下键盘，真他妈的岂有此理！

    这女人就突然闯进他的生活，硬是当了他老婆之后，现在又说她根本不认识他，嚷着要离婚和哥哥去瑞士！

    不行！他绝对不准！

    即使离婚证书拿到他面前了他也不签！

    结果为了这件事，他和何靳又打了一架，这次他两个眼圈都黑了，看起来就和熊猫一样。

    “哇！你是熬夜熬多久啊？眼圈怎么这么黑？”同事杰森边说边想按按那黑黝黝的眼圈，却被朱伟诚不耐烦地把手拍掉。

    “别烦我！”

    “不烦你怎么成？程序就卡在你那边，你不测试完我怎么向老板交代？”

    朱伟诚用力瞪着计算机屏幕，可恶，眼睛好痛。

    “你最近发神经啊！一下子和安娜吵架！一下子又偷偷娶老婆还上了电视，一下子又成天魂不守舍的好象失了魂一样，现在又顶着熊猫眼来上班。我说小朱啊，你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啊？”

    “你才该去看医生！”朱伟诚拿起键盘往杰森头上用力一敲。“跟你说过别来烦我了！你听不懂是不是！”

    杰森抱着头喊疼。“喂！干嘛打这么重，开开玩笑而已嘛！出手再重一点我真的就要去看医生了。”

    这次整个键盘都朝他飞了过来，吓得他赶紧躲回计算机桌上，不敢出声。

    可恶！烦死他了！根本就没有心情工作嘛！朱伟诚忿忿地低咒。

    要是何萱真的敢跑去瑞士，他就要去法院“警告逃妻”去！

    ＊＊＊＊＊＊＊＊

    安娜家的电铃响了起来。

    正在洗澡的安娜只好全身湿答答地先穿了一件浴袍出来应门。

    “咦？是你？”

    门外站的竟是何萱，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男子。

    安娜当模特儿久了，老早就习惯在后台赤身裸体，所以见着男子也没怎么惊讶，倒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别了过去。

    “什么事？”安娜没好气地问。

    何萱递给她两张纸。

    “这什么？”她伸出手接过，看也没看。

    “离婚证书。”

    “啊？”她赶紧拿起手上的纸细看，没错，的确是离婚证书。

    “这什么意思？”

    “我要离开台湾了。”

    “然后呢？”她探出身子朝门外张望，果真见到何萱身后拉着一个小行李箱。

    “这张离婚证书上我已经签字了，请你拿给朱大哥。”

    “为什么要我拿给他？我又不是邮差。”她伸手就把离婚证书塞回何萱怀里。

    但何萱又塞回去给她，安娜又再塞回去，何萱又再塞回来，两个人推来推去的，最后安娜火了。“喂！你干嘛啊！要离婚自己去离，我才不要帮你！”

    “不要对她这么凶！”见到自己妹妹被凶，何靳当然马上挺身而出。

    安娜瞪了他一眼。“唷！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啦！你该不会是个骗子吧？专门当人家老婆然后卷款潜逃是不是？”

    “你讲话客气点！”何靳更不高兴了。

    “凶什么！我还怕你凶吗？”安娜双手叉腰，浴衣的衣领不小心敞开了，还滴着水滴的胸部呼之欲出。

    何靳连忙别过头。“我是她哥哥，你别乱说。”

    “她哥哥？你从新加坡来接她的啊？”

    何靳点点头，眼光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摆哪儿好。

    “我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对不起。”何萱轻声道歉，还对她鞠了一个躬。

    安娜反倒愣住了，她从来就没想过何萱会向她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她问。

    何萱迟迟没有说话，眼眶又红了起来。

    “我……不应该介入你们之间……”她的头更低了。“请你……请你以后要好好照顾朱大哥，还有你的小宝宝，再见！”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跑了，何靳欠了欠身，也拉着行李跟在妹妹身后离去。

    只留下安娜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门口。

    小宝宝？

    她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肚子，不会吧！难道何萱还不知道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吗？

    她又看着手里的离婚证书，这一切正是她要的，不是吗？

    那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有些罪恶感，甚至开始同情那个小女人起来？

    等等，何萱为什么还记得她怀孕了？她不是说她已经忘了所有关于朱伟诚的一切了吗？

    再想想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还有那泫然欲泣的眼神……

    该死！她根本就没有忘记朱伟诚嘛！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愤，胸口中竟然充满一股打抱不平的怒气。

    笨！笨死了！这个笨蛋小女人！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大家皆大欢喜吗？

    怎么可能？她已经搅乱了一池春水，现在却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人？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安娜不管三七二十一，匆匆换上衣服，抓着那两张离婚证书，便跑出去了。

    ＊＊＊＊＊＊＊＊

    “朱伟诚！”

    “干嘛！”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马上凝住，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这两人。

    朱伟诚一整天都在气头上，突然听到有人喊他，而且还是这么不客气地喊他，马上本能地回吼了过去。

    吼完他才想起，这不是安娜的声音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果真见到安娜还湿着头发从办公室门口走向他，手里拿着两张纸。

    “朱伟诚！出来！”安娜再怎么爱耍脾气也会顾及一下面子，办公室这么多人，她倒不太好意思发作。

    偏偏朱伟诚闷闷生气了一天，心想这时候要是乖乖听话，岂不是被人家笑掉大牙，说他只会听女人的话？

    “不要！”

    “你到底要不要出来！”

    “我、不、要！”

    “那好！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安娜把那两张纸推到他脸上。“看清楚，这是什么？”

    朱伟诚一把抓下那两张纸。

    “离婚证书？”他看了一眼安娜。“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那笨蛋老婆给我的！”

    “她怎么会给你这个？”

    “我还要问你哩！你对她做了什么事？她干嘛突然跑来我家把你们的离婚证书给我？还说什么她要去瑞士了，要我好好照顾你。喂！难道你没告诉她，我根本就没怀孕吗？”

    “啊……忘了。”

    他那时心想反正何萱都忘了所有关于他的事情，自然也不会记得安娜怀孕了，又加上她清醒后一直吵着要离婚，他压根没想到，也没心情去解释这件事。

    “朱伟诚！你也是个笨蛋！”

    “我哪里笨了？”他不服气地回答，说他记性差他可以接受，但记性差不等于就是笨啊！

    “你既然忘了告诉她，为什么她还会记得？还找到我家来？她不是忘了所有关于你的事情吗？那她怎么还会记得我？怎么还会记得我怀孕了？”

    朱伟诚像是突然被闪电打中一样。“你是说……”

    “她根本就没有丧失什么记忆嘛！你被她骗了！所以我说你是笨蛋！”

    “真的？这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要忘记你！你做了那么多令她伤心的事情，她不想要你了，只好假装忘记你，然后赶快逃走啊！”安娜说得理直气壮，好象完全忘了最惹何萱伤心的、甚至害何萱昏迷住院的人其实就是她自己。

    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边的工作，愣愣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连刚进办公室要抓朱伟诚去训话的总经理也停在门口，专心地听着。

    “真的吗？这怎么可能……”朱伟诚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离婚证书，上头已经签了何萱的名字，他心里受到很大的打击。

    她没有忘记他？

    他真的伤了她这么深，竟让她宁愿假装忘了他，然后远走天涯？

    不行！这怎么可以！他已经辜负了她十五年，他不要再辜负下去！

    他不离！他绝对不离婚！何萱是她的妻子，一辈子都是。

    心里隐隐约约浮现了十五年前他说过的那句誓言∶

    “我将来要娶你做新娘子喔！”

    他看见五岁的小女孩，咧开红润如樱桃的小嘴，拍着手笑了。

    是真是假？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不管母亲或何萱说的是真是假，他只知道现在他不要失去何萱！

    绝对不能！不是为了一时的赌气，也不是为了补偿她的心理，而是－－

    他爱她。

    他仍旧爱着她，从来没变过，只是他忘记了。

    可是他的心没有忘记，于是心意驱动着大脑，不断对他喊着∶

    留下她，留下她……千万不能就这样让她走了，不然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现在在哪儿？”朱伟诚声音沙哑地问。

    “不知道，大概在往机场的路上吧！我看见她提着行李。”安娜耸耸肩。

    “我要去找她！”说完他便冲了出去，不小心还撞到了杵在一旁的总经理。

    “等等！”突然被他一撞的总经理连忙喊住他，果真见到朱伟诚又匆匆跑回来。

    只是他是跑到安娜面前，而不是跑到总经理面前请罪。

    朱伟诚拿起那两张离婚证书，一口气撕破。“安娜，对不起，我不会和她离婚的。我……我配不上你，请你去找更好的男人吧！”

    安娜深呼吸一口，好样的！这男人真敢开口！

    “啪”的一声，她用力赏了朱伟诚一个巴掌。

    朱伟诚没动也没闪，乖乖接下，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

    “朱伟诚，我告诉你，我来之前就料到你会这么说，要是你不这么说，我还会瞧不起你呢！这一巴掌是我帮何萱打的！你这笨男人本来就该打，一个爱了你十五年的女人，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忘了你？你居然就这样傻傻的相信了，难怪她要那么伤心！”

    朱伟诚低着头不吭一声。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追她！”安娜踢了他一脚，他吃痛地喊了一声，转身又跑了出去，然后在很远的地方回头喊了一句∶

    “安娜，谢谢你！如果没有萱萱的话，我一定会很爱很爱你！”

    安娜哼了一声，脸上却是得意的神色。她当然也会有些忧伤，毕竟她和朱伟诚交往也有一阵子了，但是她知道，比起那个等了他十五年的傻女人，自己对朱伟诚的感情根本没得比。

    所以她输得心甘情愿。

    她干脆地放手，自己重新来过，不只是新的男朋友，也是一个新的人生。

    她转过头，漂亮的眼睛四处转了一下。“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是不是？”

    然后她便踩着高跟鞋，抬头挺胸地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阵子，安静的办公室里面才突然爆出一堆耳五下－

    “那个女人是谁？好凶啊！”端着茶的小妹心有余悸地说。

    “可是也好辣喔！啧！她要是我女朋友多好！天天被她甩巴掌我都觉得爽！”一个维修工程师面露崇拜的表情。

    “她啊！”杰森终于开口说话了。“她是小朱的女朋友。”

    “女朋友？可是他不是已经结婚了？那张离婚证书又是怎么回事？”连总经理都忍不住跑来凑热闹。

    “我也不知道，你们等他回来再问他好了。”杰森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这些想听八卦的闲人赶走。

    呜……那死朱伟诚，人跑走了，还没测试完的程序怎么办？厂商明天就要看样本了啊！

    ＊＊＊＊＊＊＊＊

    安娜走出公司大门，却看见朱伟诚站在车子旁边等着她。

    “你干嘛？怎么还不快点追去机场？”她走过去用皮包拍了一下他的头。

    “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怎么？你还会怕啊？”安娜失笑。

    “不是，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她留下……”朱伟诚叹口气。“而且你一块去解释清楚也好，免得她以为我在骗她。”

    “搞了半天，你是要我帮你去求她留下？”

    他诚实地点点头。“帮帮忙？看在我之前待你不错的份上？”

    她想了一会，想起那个小女人可怜兮兮的神情和背影，叹了一口气，然后钻上了朱伟诚的车子。

    真是的，她什么时候也变成烂好人了？！



第九章

    桃园中正机场。

    何靳先去办理机票划位，何萱一个人便站在大厅上等着。

    她没有来过台湾的机场，等得无聊了，便到处走走，一不小心便晃到了另外一头的入境厅。

    只见一群人挤在入境的大门前，个个引颈期盼着。

    只要一有人拉着行李从大门定出来，总会有人迎上去，或是来个热情的拥抱，接着便是嘘寒问暖。

    偶尔有几个人自己提着行李孤孤单单地走过，何萱便会有些同情他们。

    那些人没有人等着迎接他们，会不会很难过呢？会不会觉得寂寞，觉得怅然若失？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这么觉得吧！

    就像那时船刚靠岸，她一个人拉着小行李箱从高雄港踏上台湾上地的那一刻一样。

    四周尽是往来吵杂的人群，可是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也没有人来接她、给她一个拥抱。

    但是那时候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个起点，她还有更远的路要走，才能找到朱伟诚。

    所以她提起精神，继续走了下去。

    那些孤单的旅人，应该也是要回到有人等着他们的地方吧？

    有人等着自己，那种感觉真好，是不是？

    何萱就站在那儿看着。

    她看见思念女友的男孩，高兴地抱着学成归国的女友。

    她看见思念儿子的母亲，留下高兴的眼泪对着好几年没回台湾的儿子又拍又抱。

    她看见思念母亲的小女孩，一见到从国外出公差回来的母亲便扑上去又亲又吻，嚷着要看妈妈买给她的新礼物。

    她看见……

    她不止一次看见，自己踏出机场大厅的那一刻起，那个她等了十五年的男孩，会张开双臂迎接她。

    但那都只是空梦一场。

    可是不愿相信这只是梦的她，是不是更傻？人家早就忘了她啊，为什么又有这些奢望？

    但人总是不死心的，除非心已经死了。

    何萱发现自己又哭了，她擦擦眼泪，要自己振作些，都已经要离开台湾了，还想这些事情做什么？

    从今以后，她的人生里面不会再有朱伟诚这个男人。

    她慢慢走回出境大厅，正巧碰上了急着找她的何靳。

    “萱萱，你跑哪儿去了？害我担心得要命。”他有些心疼地揉揉何萱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何萱好象又瘦了些。

    “没事，我只是到处晃晃而已。”她强颜欢笑。

    “萱萱，忘了他也好，这样你也能彻底死心了。都已经十五年了，他又什么都不记得，何必再伤自己的心？”

    “我……我没有啊……”何萱试图掩饰。

    “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差劲透了？我从小看你长大，会分不出来你说实话还是假话吗？你根本就没有忘记他，对不对？”

    “二哥……”何萱嘟着嘴。“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怕你不死心啊！那个臭小子有什么好的？长得又不帅，家里又没钱，个性也不好，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还那么喜欢他？”

    “二哥，别再说了好不好？”

    “好好好，对不起，既然你这么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提起他的名字了，好吗？”

    “谢谢你。”何萱点点头，叹了口气。

    ＊＊＊＊＊＊＊＊

    他们正要办理入关手续的时候，突然一个女人伸手抓住了何萱。

    “咦？你是－－”何萱吃惊地回过头。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何靳也吃惊地问。

    穿着高跟鞋小步过来才及时拦住他俩的安娜还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胸脯一上一下的，何靳又别过脸去，有些不好意思。

    “你……你……”不知道多久没这样剧烈运动的安娜喘了好半天才终于说出完整的话来。“你等一下，朱伟诚去停车了，他马上过来。”

    “他过来做什么？”何靳马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关你什么事啊！人家来找老婆的不行吗？”安娜白了他一眼。

    “我……我已经不是了。”何萱低声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那也得他同意才行。过来过来，先出来等他。”安娜把她给拉了过来。

    “我们会赶不上飞机的。”何靳说。

    “赶不上就赶不上，赶不上还有下班飞机嘛！紧张什么？”安娜完全不以为意，径自把何萱拉到一旁的沙发上坐着。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萱萱被你们欺负得还不够惨吗？”何靳已经非常不悦了，但是在安娜面前他还是尽力克制自己。

    安娜又瞪了他一眼，直直站在他面前，身高一百七十的她站在身为男人的何靳面前一点也不逊色。

    “你给我闭嘴！男人这么啰唆！”

    “那你又是谁了？凭什么要你来管？”

    两个人正要开始吵起来，朱伟诚这时匆匆赶到了。

    他一样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一看见何萱他便激动起来，跑过去拉起她的手不放。

    “萱萱，你别走！”

    “我说过我不认识你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何萱转过头假装生气地说，依然在做最后的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他又要来找她？难道他不知道她已经无法再承受这样的折磨吗？

    为什么要在她离开台湾这块伤心地的最后一刻，还要让她见着他？难道她真的一辈子都无法忘了他吗？

    朱伟诚听她这样一说，有些狐疑地望向安娜。

    “怎么，你不相信我啊？”安娜当然知道他这一眼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她没忘就是没忘，之前都是装出来的。”

    “喂！你说话客气点，难道你是说我妹妹骗人吗？”何靳也不客气地替何萱辩驳。

    两个人就这样吵了起来，朱伟诚一回头，却看见何萱起身拔腿就跑，他赶紧也追了过去。

    何萱个子娇小，脚程不快，没多久就在停车场里被朱伟诚一把抓住。

    “放开我！放开我！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了！放开我！”何萱一面喊着，一面眼泪却流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哽咽的话语。“求求你放开我……求求你……我再也受不了了，求求你放开我……”

    他怎么能放手？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放手过太多次了，只有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手。

    不顾何萱的挣扎，朱伟诚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曾经以为甜嫩如红樱桃的双唇这时尝起来有着淡淡的咸味与涩味，竟是与想象中不太一样。

    何萱愣住了，脑袋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三秒钟后她才回过神来－－

    朱伟诚在吻她！

    才刚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朱伟诚却不给她任何辩驳的空间，湿润的舌头便趁着这空隙滑了进去，想要再尝着她的味道。

    何萱的挣扎渐渐弱了，第一次被这样吻的她紧张得四肢僵硬，连呼吸都不听自己的指挥，只觉得自己的嘴被强迫地张开，怎么阖也阖不上，还有湿湿热热的东西在里头顽皮地游动着……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越紧张，身体越是僵硬，鼻子里吸进的空气也越来越少，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这才又开始拳打脚踢起来，只是力道已经弱了许多。

    朱伟诚发现她脸色发白，像是快要晕了过去，这才赶快放开她。

    “你……你刚刚在做什么？”何萱吓得花容失色。

    “吻你啊。”朱伟诚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看着她这副惊慌的表情。

    “吻我？可是吻是这样子的吗？”

    “没错啊！”

    “但你小时候吻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话才说完，何萱便赶紧捂上自己的嘴。

    她跺跺脚，糟了！自己怎么说溜嘴了？

    “你不是说你记不得我是谁了吗？怎么又会记得我小时候吻过你？”

    “我、我哪有！”何萱红着脸否认。

    “萱萱……”

    听到这一声“萱萱”，何萱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她全身打了一个颤，眼泪又开始掉了下来。

    “我……我不认识你啦！”她还在拼命否认，一面又气自己的不争气。

    不是明明决定要忘了他的吗？怎么一见了他便失了魂，什么话都藏不住了？

    “萱萱，你不要再装了。”朱伟诚坚定又温柔地把她转过身来，用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大家都看得出来你在说谎，虽然我最笨，最后才知道，可是看你这个样子，说什么我都不相信你不认识我。”

    何萱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那娇憨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又吻了下去。

    这次他吻得用力了些，两个人的牙齿撞在一起。

    “哎呀！很痛耶……”何萱捂着自己的小嘴喊着。“你不要每次都这么粗鲁嘛！”

    “每次？我哪有每次？这不过是第二次吻你。”

    “第三次。”

    “连小时候那次吗？”

    朱伟诚虽然不记得自己在小时候吻过她，但看她羞红了脸的模样，应该是没错。

    “萱萱……”他轻轻唤着。

    何萱没有反应，她只是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

    “萱萱……”他再轻喊，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滴答滴答，几滴眼泪就这样落在他的手背上。

    “求求你不要再叫了……”她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哭了出来，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完全展示在他面前。

    “你为什么还要来呢？我……我好不容易才决定要彻底把你忘掉的啊……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你知不知道我爱你爱了十五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傻、这么痴，明明知道你根本都记不得我了，却还相信有一天……也许有一天……你、你、你……”你了半天，她最后终于泣不成声。

    朱伟诚慌了，只能拼命安慰她。“别哭了，别哭了，是我不好，什么都忘了，对你又凶又坏，可是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萱萱你别哭了好不好？”

    “你不要骗我……我再也承受不了了！你、你这王八蛋！”她突然用力捶着朱伟诚的肩膀。“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嘛！十五年了！都已经十五年了！你就不能让我死心吗？你讨厌！”

    “是是是，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别再哭了。”朱伟诚紧紧抱着她∶心疼得不得了。

    大概是哭累了，何萱也慢慢平静下来。

    朱伟诚仍是抱着她没有放手。“萱萱，你听我说，一开始我真的想不起来十五年前见过你，也想不起自己答应过要娶你当新娘子，可是我的记忆虽然没了，心却还记得。你知不知道？当我第一次在家里看见你的时候，心里就觉得怪怪的，总觉得好象在哪儿见过你？和你相处越久，潜意识里便更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你……”

    他心疼地摸了摸何萱的脸颊。“谁教你变得这么瘦？害我一下子都认不得了。要是你再胖点，说不定我一看见你便想起你是谁了。”

    何萱只是扁着嘴，眼里带着泪花看着朱伟诚，似乎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真的，我没有骗你。你知不知道我听妈妈讲出十五年前的事情时，有多震惊？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之前对你的感觉都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我真的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你啊！”

    “曾经？”她的嘴更扁了。

    “现在也是啊！有哪个人知道自己被爱了十五年后不受感动的？”

    “所以，所以……”她咬咬唇。“所以你到底爱不爱我？”

    “你说呢？不爱你，为什么又会追到这里来？”

    “可是……可是你还带着安娜一起来……”

    “那是因为我要她一起来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她不是都怀了你的孩子，难道－－”她突然张大嘴巴。“难道那不是你的孩子？”

    “谁说她怀孕的？”

    “她自己说的啊！”

    “她根本没有怀孕！她月事停止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根本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捏捏她哭得通红的小鼻子，一点也不介意手上沾满了泪水和鼻水。

    “那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何萱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在骗她？

    可是……他的眼神那么清亮，他的声音那么真诚，何萱突然有一种错觉，他们好象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一个晚上，而朱伟诚又回到了十岁，正拉着她的手，温柔地对她说着同样的话。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等了十五年了，为的不就是从他口里再听到这句话？

    眼泪又不听使唤地落了下来，她激动得全身微微发抖。

    “萱萱，你没事吧？你怎么了？冷吗？”朱伟诚发现了她的异状，担忧地问。

    “你没有骗我？”她红着双眼望着他。

    朱伟诚摇摇头。“我不会骗你。”

    “不会再忘了我？”

    “这辈子再也不会忘了。”

    “那安娜怎么办？”

    “我被她甩了。”

    “啊？”

    “她不要我了。她嫌我又笨又没钱，而且又不体贴，所以和我分手了。”他趁机抓起何萱的手。“萱萱，你看，为了你，我现在都没人要了，如果你不留下来，不就剩我一个人孤伶伶的，很可怜耶！”他决定使起苦肉计。

    “神经，装什么可怜！”何萱轻轻推开他。

    “萱萱，嫁给我吧？”

    朱伟诚心里苦笑，这情况还真是倒过来了，想当初何萱一到他家，可是她拼命求着他娶她的啊！

    “不要。”

    朱伟诚愣住了。

    “为什么不要？”他急了，怎么会呢？难道何萱还不肯原谅他？

    “我要和你离婚！”

    “离婚？”喔，对了，其实他和何萱早就结婚了。

    他猛地拍一下脑袋，既然都结婚了，为什么他刚刚还要那么可怜地拼命求婚？

    朱伟诚突然发现自己不但记性差，而且可能真的很笨。

    “萱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真的……我真的很想娶你、好好照顾你，疼你一辈子的，我－－”

    “我要和你离婚，然后你再来重新追我，和我再结一次婚。”她破涕为笑，那甜甜的笑容，一如那个五岁的小女孩第一次在玫瑰花丛见到他的模样。

    “萱萱……”他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了这个笑容。

    朱伟诚笑了起来，搂住何萱的细腰，作势就要吻下去－－

    “喂！你们两个到底说完了没？”何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还多了几道淡淡的指甲抓痕。

    “二哥，你脸上怎么了？”

    “被个疯女人抓的。”何靳哼了一声。

    “咦？那安娜呢？她去哪儿了？”朱伟诚左右张望一下，没见到安娜的影子，有点担心。

    “她啊！”何靳又哼了一声，一脸下以为然。“刚刚吵着吵着突然有人找她走了。”

    “谁找她？”朱伟诚狐疑地问。

    “你等下自己问她不就得了？萱萱，你怎么满脸鼻涕眼泪的？是不是这混蛋又欺负你了？”何靳刚被安娜欺负得一肚子气，现在正想找人发泄一下。

    “没有，二哥，你不要对他这么凶嘛！”

    朱伟诚心里暗笑，前一刻还说不认识他呢，这会儿却马上为他辩护起来。

    “萱萱！这小子是不是又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你怎么突然那么护着他？”

    “他……”何萱看了朱伟诚一眼，然后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他是我老公啊，我当然要为他说话。”

    “你不是说你不要他了吗？”

    “我现在又要了。”何萱赶紧牵起朱伟诚的手。

    “那个疯女人怎么办？”

    “安娜早就不要我了，从今以后我就只有萱萱，再也不会去爱别的女人了。”朱伟诚的手也紧紧反握着何萱的小手。

    “而且她也没有怀孕，之前都是我误会了。”何萱连忙补充，希望帮朱伟诚脱罪。

    何靳又哼了一声，这女人泼辣成这样，还好没怀孕，不然将来生下来的小孩胎教一定很差。

    只不过说了句她瘦得像根电线杆一样，没胸又没腰的，有必要那么生气在他脸上乱抓吗？

    啧！这女人的指甲真长，他脸上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萱萱，快点，我们赶不上飞机了！”

    “喔！好，”何萱竟然也没反对，也没说要留下来。

    “萱萱，这怎么回事？你不留下来吗？！”朱伟诚满脸惊愕。

    “我要去瑞士。”

    “你……你不要我了吗？你是我老婆耶！”

    “呵呵－－我只是要去看大哥而已，你这么紧张作什么？”

    “你会回来吧？”朱伟诚毫不掩饰脸上的担心。

    “你怕我不回来吗？”

    “怕死了！”

    “如果我真的不回来了呢？”

    “我会去瑞士找你！”他看了看一旁的何靳。“用抢的都把你抢回来！”

    他绝对不要再失去何萱了！

    何萱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就凭你这句话，我一定会回来－－和你离婚！这次你可要好好重新追我，不然－－”她回头看一眼自己的二哥。“不然我就你到瑞士去找个巧克力商嫁了，留在那里吃一辈子巧克力。”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何靳满脸问号。

    “二哥，上了飞机再说吧！”

    “快点快点！来不及了！”何靳也懒得再多说，一把拉住何萱就往出境大厅跑。

    “诚哥哥……我等着你重新娶我一次喔！”胞进大厅的何萱突然又冲了出来，对着他这么喊着。

    “我一定会的！”朱伟诚也毫不犹豫地喊了回去，丝毫不在意旁人投来的奇怪眼光。

    ＊＊＊＊＊＊＊＊

    “哇！朱伟诚，跟你来机场真是来对了！”回程的路上，安娜在车上兴奋地说。

    “怎么了？”朱伟诚怅然若失地看着远方的飞机一架架的起飞，才分开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开始想念何萱了。

    “我和那个臭男人吵架吵到一半的时候，一家航空公司的经理突然跑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当他们空姐的领班！他说我又高又有架势，长得又漂亮，只是瘦了点……”她特地把这句话说得小声一点。“总之，他说我是万中选一的最佳空姐人选，极力说服我去上班呢！”

    “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他不冷不热地敷衍着。

    安娜看他一眼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他心思全在那个小女人身上了。

    啧！这男人移情别恋得还真是快啊！

    说不难过是骗人的，不过她个性爽直，不愉快的事情绝对不会放在心上太久。

    只有一点点难过……或许是一点点嫉妒？

    十五年的爱恋，十五年的思念，十五年的等待。

    期盼了这么久之后的爱情果实，一定很甜美吧？



第十章

    六个月后。

    “甜蜜意外”点心店。

    一对年轻的情侣牵着手来到门口，见到紧闭的店门，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

    “啊！好可惜啊，我最喜欢这里的水果冰沙了，料多又新鲜，别家都吃不到呢！”女孩子拉着男朋友的手，嘟着小嘴抱怨着。

    “没办法呀！今天这家店被包下了。”男孩指指店门口的公告，上头写着∶

    本店今日因有私人宴会，停止营业一天，不便之处，请多多见谅。

    “好吧，下次再来好了。”女孩只好死心了。

    “这家店的东西真的这么好吃？看你每个星期都要来报到一次。”

    “是啊！我总觉得来这里吃东西，有一种甜蜜幸福的感觉，这是在别的地方都感觉不到的。”

    “不就是些蛋糕、饼干吗？”

    “哎！你这个人真没情调！”女孩子抱怨了一下。“食物可不是吃下肚就算了，你还要细细品尝它的味道、它的火候，还有它的心意。”

    “心意？食物有什么心意？”

    “厨师的心意啊！在做食物的过程中，总会把自己的心意放在食物里，希望那个吃到自己作的食物的人能感觉到啊，就像我每次做饭给你吃的时候，都很认真用心地去作，希望你吃了会觉得好吃、吃了会觉得幸福，这就是我的心意。”

    “……”男孩沉默了一会。“那你先把厨艺练好点吧！不然再好的心意我也尝不到。”

    女孩娇嗔地拍了他一下，却没什么怒意。

    两个人谈笑间牵着手走了。

    ＊＊＊＊＊＊＊＊

    “甜蜜意外”内部。

    原本原木色的装潢暂时穿上了洁白的装饰物，白色的桌巾，白色的椅垫、白色的玫瑰和白色的窗帘。

    唐静也穿得一身白，她的肚子又大了些，把白纱作成的洋装给撑得高高的。

    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在白色的结婚蛋糕上放上新娘新郎的小娃娃。

    后头一个高大的男人则温柔地扶着她的腰，就深怕她的小妻子不小心跌倒。

    “我说，这蛋糕也太大了吧！今天就几个人而已，会不会吃不完？”帮忙摆设盘子的朱妈妈忍不住问。

    “不会不会，一点都不大。”对常常吃甜食的唐静来说，这样的蛋糕一点都不大，她还有点担心不够吃呢！

    “嗯！好吃！”安娜身上穿着围裙，跑过来偷挖了一小块鲜奶油放进嘴里，“哇！这鲜奶油真的好好吃喔！不油又不腻，甜度也刚好。”

    “你这女人！怎么可以偷吃，没教养！”正在搬椅子的何靳念了她一句。

    “要你管！”安娜一甩，手上剩下的奶油不偏不倚飞到他脸上。

    本以为何靳一定会发飙的，但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是妹妹的婚礼，他想收敛点，还是其它什么原因，总之他没说什么，只是乖乖地用手把奶油抹下来，又舔了舔自己的手。“的确挺好吃的。”

    “他们怎么还不来？”朱妈妈有些担心地看着墙上的时钟。“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就在大家都布置妥当，唐静被老公拦着不准再偷吃、安娜被何靳逮到又再偷挖奶油吃、朱妈妈正喝下第二杯老人茶的时候－－“甜蜜意外”的门打开了。

    穿着白纱的娇小新娘，掩不住满脸的幸福和娇羞走了进来，后头跟着满脸笑意、穿着新郎礼服的朱伟诚。

    跟着两人身后的是何萱的大哥何熏。

    “怎么回事？为什么拖这么久？蛋糕都快被这女人偷吃光了！”何靳抱怨着。

    “哪有偷吃光啊？这蛋糕这么大，我是怕大家等下吃不完才先吃一点的！”安娜马上反驳。

    “哇！好漂亮的蛋糕喔！”何萱看见蛋糕眼睛都亮了起来，马上放开朱伟诚的手，把捧花也扔给了他，马上拎起长长的裙跑到结婚蛋糕前面。

    “唐唐！你好厉害！”她崇拜地看着唐静。

    唐静揉揉自己一夜没睡的黑眼圈，高兴地说∶“你喜欢就好！这可是我准备了一个晚上才作成的喔！”

    “一定很好吃！”何萱看着像白棉花一样的层层鲜奶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别吃太多啊！小心变太胖等下婚纱都撑破了。”朱伟诚赶紧上前阻止何萱企图染指结婚蛋糕的冲动。

    “可是这是结婚蛋糕耶！”

    朱伟诚捏捏她的脸颊。“我知道，我只是叫你少吃点，免得等下吃太撑。你已经嫌这婚纱太紧了，等下再吃太多可是会很难过的喔。”

    何萱又胖了，不，或者应该说变丰腴了。

    她从小就是圆圆滚滚的模样，自从何家破产。她一个人流浪到台湾后，身子就瘦了下来，也不是说不好看，只是从小看惯她圆圆样子的哥哥们都看不下去，直觉地认为她在台湾一定是受到“虐待”，百般不愿意她再回去找朱伟诚。

    何萱好不容易说服他们，说自己回台湾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他们这才放手让她回来台湾。

    回来后，何萱果真遵守诺言，非常“照顾”自己。

    所谓心宽体胖，在朱家享受朱伟诚对她的呵护之余，又加上唐静的甜食伺候，何萱胖得很快，没多久又恢复了小时候那圆圆的模样。

    朱伟诚当然很喜欢她圆圆脸的样子，一点都不会觉得她太胖。

    朱妈妈也认为女人就是要丰腴点好，将来才容易生孩子，不会因为太瘦生不出来，也不会营养不良－－就像某个女人一样。

    “哇！萱萱，你真的又胖了！”安娜跑过来也捏捏她的脸颊，还真好捏，柔柔嫩嫩的，好象随时能捏出水一样，就像一颗多汁的水蜜桃。

    “你自己不是也胖了不少，还敢说人家？”何靳在旁呛她，果然换得一枚白眼。

    “这不叫胖，这是健康美！健康！你懂不懂啊！”

    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安娜辞去了模特儿的工作，跑去当空姐领班。

    她去看了医生，饮食和作息都慢慢恢复正常，身子得到充分的休养，自然也慢慢恢复到应有的模样－－她是胖了，但是只是原来的肉长了回来，不再是那根瘦巴巴的竹竿，而是真正身材玲珑有致的大美人了。

    她每次出国，飞机上总是有不少男客人想要借机向她搭讪，有的甚至想吃她豆阳，想当然尔，这些男人最后都被安娜这只母老虎给狠狠教训一顿。

    运气好一点的，只是冷水当场浇头，说是要让他们冷静一下，别再欲火攻心。

    运气差一点的，安娜当场就巴掌伺候，一点都不留情。

    日子久了，其它空姐被男客人骚扰时也都会找安娜出马，她总能把客人治得服服贴贴，到下飞机前都乖得像只小猫。

    安娜的表现让公司很满意，即使收到那些客人的投书也都当作没看到，谁教他们满脑子都是精虫，一点都不重视专业的空姐。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又吵起来的安娜和何靳上头，何萱终于如愿以偿地偷尝到一口蛋糕。

    嗯！真好吃！她幸福地闭上眼。

    她怎么会这么幸福？

    她结婚了，而且两次都嫁给了同一个人，不同的是，这次的婚礼中，有白纱、有捧花、有结婚蛋糕，还有她最亲爱的家人朋友都在场。

    这才是她想象中的婚礼。

    她回过头，看见朱伟诚正笑着看她偷吃，一脸宠溺的表情。

    “再吃，再吃就像只小猪，到时候我就不要你了。”他伸手抹去还留在自己小妻子嘴边的奶油，覆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何萱只是对他眨眨右眼，知道他只是说笑。

    “好啦！你们别吵了！今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让新郎新娘说说话吧！”朱妈妈看那两人吵架，又好气又好笑。

    安娜和何靳马上住嘴，彼此狠狠瞪了一眼后，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

    何萱大方地看着所有人，先从未伟诚看起，然后是大哥。二哥、朱妈妈、安娜、唐唐，还有她前两天才回台湾，特地过来帮忙的老公。

    这些人都一直在帮她，有些是亲人，有些却是来台湾才认识的朋友。

    想起六个月前的点点滴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萱萱，不要哭了，再哭你哥哥们又会以为我欺负你，到时候我一定出大门就会被他们打个半死喔！”朱伟诚连忙用着轻松的语气安慰她。

    何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抹去眼泪，又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想你们一定都很想问，我明明知道诚哥哥已经忘了我，为什么还这么坚持安来台湾找他，对不对？”

    在座除了何萱的大哥以外，包括朱伟诚，所有的人都点了点头。

    何萱吸吸鼻子。“其实，那时候连我也不知道。家里刚刚遭受那么大的变故，我的人生好象完全被切断一样，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生活，虽然两个哥哥一直很爱我、很照顾我，可是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我不可能一直靠着他们。”

    “所以，我想起了诚哥哥，一开始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长大了是什么模样？甚至还幻想着，说不定到了台湾见到他，他就会突然想起我了。”

    “我在船上一直这样想着，可是我越想越难过，如果诚哥哥真的想起我了，为什么这十五年来都不闻不问？所以他一定没有想起我……那我还去台湾做什么？”

    “我还记得，有天晚上自己一个人趴在甲板栏杆上，看着底下的海水一波又一波地翻腾，心里曾想过，如果我就这样跳下去了，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哥哥们不用再担心我，我也不会再天天想着诚哥哥到底还记不记得我，还愿不愿意娶我当新娘子……”故事讲得凄切，但何萱的脸上却是浅浅的笑。

    她回想起这一件件往事，总觉得已经很遥远很遥远了，可是那些事情又的的确确发生在她身上过。

    朱妈妈的眼眶已经红了。

    “可是一踏上台湾的上地，我又对自己有了信心喔！我还记得，清晨的高雄港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显得那么匆忙，那么有生命力，他们那么努力在过日子，我又怎么能泄气？而且没看到诚哥哥之前，我绝对不会死心的。”

    这时她看了一眼朱伟诚。

    “虽然知道他已经不记得我了，但在朱家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还是忍不住脱口就要他娶我，呵呵－－”何萱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起来。“那时候朱妈妈也很惊讶呢！”

    “是啊！那时我在厨房里听到你这样讲还吓了一跳，我作梦都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对伟诚这样说。”朱妈妈半是埋怨地说着∶“不过后来我干脆来个顺水推舟，软硬兼施，这才说动伟诚点头娶你。”朱妈妈有些得意。

    “是啊！我也被你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我走错房子了呢！”朱伟诚捏捏她的脸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虽然你长得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但我一看到你，就直觉地知道我要你娶我，我要你当我的老公。”何萱看着朱伟诚说。

    “为何那么坚持？”他又是心疼，又是有些不解。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只想要你，不想再要其它人。”

    安娜有些听不下去。“好了好了，别再当众打情骂俏了，好歹我也曾经是你老公的女朋友，这样我会伤心耶！”话是这么说，她脸上一点哀伤的表情都没有。

    “安娜，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因为你，我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傻有多笨，什么本事都没有，也没有一技之长，长得又不漂亮，身材又不好，却还想要诚哥哥娶我，真是痴人说梦。”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你这是在称赞我，还是挖苦我啊？”

    “嘻嘻……”何萱没有回答，只是偷偷笑了。

    倒是朱伟诚帮她回答。“当然是在称赞你，有你成人之美，我们现在又怎么能这么幸福快乐？”

    “真讨厌，马上就‘妇唱夫随’起来。”安娜白了这对夫妻一眼。

    她心下也知道，要不是自己闹了个怀孕的假笑话，事情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算了，现在想想这样的结果倒也不错，虽然失去了一个男人，不过倒是捡回了健康，这下她以后不会再闹出什么假怀孕的笨笑话了吧！

    何萱又继续说了下去∶“为什么我要那么坚持？后来我知道了，那一定是我很蜜很爱诚哥哥吧！不管他记不记得我，我都想留在他身边，即使每天只能看到他一眼，每天只能和他说一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即使他那时候百般不情愿，我还是嚷着要嫁给他，希望能在台湾多留一些日子，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

    “就算……就算他喜欢上别的女孩子，我也会退出，不会继续缠着他。我知道这其实都是自己私心作祟，那时候我甚至想，至少我的确真的‘嫁给’诚哥哥过了，这一生的心愿也算完成了，我也不会再有遗憾。”

    “萱萱……你真傻……”朱伟诚一把拥住自己的小妻子，把下巴顶在她的头顶上。“可是要不是你这么傻，我恐怕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原来你真的爱我爱了十五年。”

    何萱点点头，在自己的丈夫脸颊上亲了一口。

    “讲完了没？肉麻死了，我要吃蛋糕啦！”某个看不下去的女人抱怨着∶“快快快，大家送结婚礼物，送完就开始吃蛋糕，然后把他们丢出去蜜月！”

    朱妈妈先走了上去，拿出一条珍珠项链替何萱戴上。

    “萱萱，这是当年朱妈妈结婚的时候戴的，那时候你妈妈看了直嚷着好喜欢，还戴着它照了好几张相片。现在我就把它送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珍惜。”

    “朱妈妈，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何萱看着色泽圆润的珍珠项链，眼眶又红了。

    “那有什么关系，你嫁给我儿子，就是我媳妇，也是我女儿了，何必这么见外？”见到当年死党的女儿，真的嫁给了自己的儿子，朱妈妈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壹I。

    她心里暗暗想着∶妍妍啊，我们的友谊从现在开始，将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延续下去了喔……你放心，我儿子一定不会亏待你女儿的。

    唐静送的礼物自然就是她花了一个晚上作成的结婚蛋糕，不过她这时还是走上前，隔着大肚子拥抱何萱。

    “萱萱，你终于找到你老公了，这次可要好好珍惜他，别让他被别人抢走了。”

    “嗯，我一定会好好看紧他的。”

    想起唐静在初遇她时的多方照顾，何萱忍不住又再抱紧了些，心里满是感动。

    “轮到我啦！”安娜抬头挺胸地走到何萱面前，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咦？这是什么？”何萱好奇地看着这扁扁的纸袋。

    “今年大学联招简章。”

    “送这个做什么？”何萱满脸问号。

    “你真想嫁给朱伟诚然后做一辈子黄脸婆啊！门儿都没有！你给我去乖乖念书上大学，这样将来才不会被他欺负。”

    “我？念大学……”

    “当然，你不是才二十岁吗？”

    何萱的确是因为家里破产而不得不休学，但她完全没想到到了台湾还能继续念书。

    “哪有人送这种礼物啊？”何靳不屑地说。

    “怎么样？送这种礼物不好吗？我送她的可是女人的‘自尊’耶！女人一定要有能靠自己吃饭的本事，将来才不会一味被男人欺负啊！”

    朱伟诚还真有点害怕，要是何萱和安娜相处久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变得像她这么泼辣？

    “安娜，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准备考大学的！”从来没想过能继续念书的她，捧着牛皮纸袋，满脸掩不住的跃跃欲试。

    “光说我的礼物寒酸？那你们的哩？你们可是她哥哥！你们送什么好礼物？”安娜看着何靳问。

    何靳不说话，突然站起身和何熏一起跑了出去，过没多久两人又匆匆进门，双手上捧着超大束的紫色玫瑰花。

    “哇！紫色玫瑰！”何萱的小脸因为兴奋染上了光采，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哥哥们手上满满的紫色玫瑰。

    “萱萱，我们以后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你以后可要多多照顾自己喔！”何熏把满手的紫色玫瑰捧给何萱。“这是你从小就喜欢的紫色玫瑰，我和你二哥昨天晚上跑遍台北才买全九百九十九枝，你可要和朱伟诚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

    “不然我们一定会狠狠整死他！”何靳没等大哥说完便接了下去。

    “大哥……二哥……”想起小时候两位哥哥对自己的百般呵护，现在自己就要成为朱家的人了，她又怎么能下感伤？

    “我一定会很幸福的……”她的小脸埋在紫色玫瑰堆中，声音已是哽咽。

    安娜在旁看得好吃味啊！

    为什么大家都对那个小女人那么好？她的条件也不差啊！又高又漂亮，身材又好，怎么就没有人送她这么多玫瑰？

    可是一想到这些都是何萱痴等十五年换来的，她的心情便又释怀了。

    十五年，唉……她这辈子绝对不可能有这个耐性等一个男人等上十五年，那是不是表示她就永远都没有机会拥有这样的爱情？

    正沉思时，一朵紫色玫瑰递到她面前。

    “拿去，昨天多买的。”何靳看都没看她一眼。

    安娜伸手接过，这次倒没回嘴了，只是嘴角弯起了一个美丽的弧度。

    “吃蛋糕啰！”

    小小的店里一时又热闹了起来－－

    “你这女人，用叉子吃蛋糕啦！不要用手挖奶油！”

    “你管我！你的蛋糕吃不吃？不吃拿来！”

    “萱萱，你不要吃太多啦！待会还有其它点心喔！”

    “真的吗？”满嘴食物，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老婆，小心点，别吃这么急，蛋糕吃完再做就好了嘛！吃这么急将来把小孩养太胖怎么办？”

    “可是这结婚蛋糕好好吃喔！我好怕以后再也做不出这么好吃的蛋糕了嘛！”

    “唉！你们－－年轻人真是有精神啊！等等记得留一块给我啊！”朱妈妈眼见抢不过这堆人，只好先坐在一旁纳凉。

    “萱萱……别再吃了……”

    “安娜，你脸上沾到奶油了……”

    “老婆……留点给我吧。”

    屋内热闹幸福的气氛，也悄悄溜出了“甜蜜意外”的店门口，外头有好些专程过来而扑空的客人，好奇地围在店门口，看着那张公告，听着里头男男女女的喧哗声，不禁都羡慕地想着∶

    里面的人一定都很快乐吧！

    真好，他们下次要办聚会时，一定也要来“甜蜜意外”，让自己最亲爱、最在乎的人，也能尝到女主人精心料理的甜蜜点心。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