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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因你无悔>


 序

    那夜的记忆，我不曾忘记！

    高三那一年家里的那株未曾开过花的昙木，一口气冒了十余个花苞。即将面临联考的压力及粗心大意的个性，使我错过于伴它走向“灿烂”的机会。

    我注意到它时，已经是它“待放”的当天傍晚了。我想，在它由花苞到绽放的这个过程，我已错过太多！不想连这最末的一段也错过。于是，我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往花圃里走……

    当晚的月特别亮，柔和的月光和着微风洒了昙花满身灵气！

    层层白纱般的微透着圣洁的白光，一尘不染的开在月光下、微风中……我的心中。那一霎时中，我体会了什么叫灵气逼人，什么叫“不食人间烟火”！

    花杂在凌晨一点左右开得最灿烂。虽是深夜，我仍徘徊不忍离去。因为我知道“好花易凋”，假使我错过了这几个小时，明天我所看到的将是灿烂过后的慨然……

    一夜的明媚，换就千古垂残，值得吗？

    虽说花落来年能再发，但是对我而言。每一朵花，自花苞到开花、凋零都是一个生命。每一个生命都该受珍视！

    开在深夜里的县花，有多少人愿意为它抛舍睡眠，陪它度过这用一生所换得的短暂美丽严想到此，我不禁为它的痴傻感到不值。

    此时站在我身旁的ChenChen听我如此一说，不禁淡然一笑，“它是心甘情愿的！用一生等生命中最重要的过客，纵然天不见怜。一夜的绝色也足够它傲然的了！就算是天明花残，它也是潇洒的！”

    再陪昙花一会儿后，我和ChenChen并肩走进屋子。脑海中反覆着ChenChen方才的话。

    隔天，我牵着脚踏车经过花圃，依恋的看着那十余朵曾经美丽过的残县。心想：“不知它昨夜是否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过客？”

 第一章

    又是个雨天！

    真不知道这样的天气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窗外的花盆早就积满了水，就连草坪也是如此，只有绿草的末端才“得见天日”的冒出水面。

    海棠花被骤雨打得七零八落，地上满是点点落花；柄上的绿叶即因雨水的滋润而茂盛不少。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情景，都令岳永昙不禁起李清照的（如梦令）：

    昨夜雨疏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掷廉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她叹了口气，甩手在氤氲的玻璃上瓷意乱画。

    温婉柔弱的气质，几乎成了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她的浅笑带了几分忧郁的气质。红楼梦中形容林黛玉“病比西子胜三分”，若用此话来形容岳永昙，倒也恰当。

    从小，她就学会将心中的话说给自己听，她相信自己更胜于别人。倒不是她对自己充满自信，而是害羞、内敛的个性使她不知如何与别人相处。

    她的母亲生下她之后就去逝，她与父亲相依为命。她是父亲的精神支柱，因为，她长得像母亲。

    永昙，这个名字也是父亲为了纪念母亲而取的。

    昙花是炫丽短暂的，犹如岳普祥的爱情——美，却有憾！所以，他希望心中的遗感能因女儿而无憾，因此替她取名为永昙，希望用永恒来弥补这份缺憾。

    岳普祥虽视岳永昙为掌上明珠，在物质上给她最好的，但是，他却常常因繁忙的工作而忽略了她。

    他是个远近驰名的外科医生，有太多的病人、关多的研究会议，再加上他是一院之长，真的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女儿。而岳永昙从小就乖巧听话，品学兼优。一点也不需他操心，因此，他更加专注于自己的事业。

    岳永昙真的很寂寞。在学校，她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一个好友万淑以，又是个活泼好动的女孩，没办法时间刻刻陪着她。在家，她更是寂寞，除了一些花花草草，她便一无所有；淑以就常笑她，在家中养了一大堆“解语花”。

    花真能解语？是自己在骗自己吧！

    花若真能解语，她心中为何有着欲向人倾诉的千言万语呢？

    花若有情，又怎舍得她眉宇深锁？

    二十一个年头匆匆溜走，这个属于青春欢笑的年龄彷佛与她无关，她总是站在角落看着别人挥洒青春、扬着笑容。其实以她的容貌，绝对不是站在角落、乏人问津的一群；但是，又有谁愿意和一个“花瓶”为友？她就像个木美人，只是多了口气罢了。

    记忆中，她没有痴，也没有狂过；如果说“人不痴狂枉少年”，那她可真是枉了少年了！

    有时候，她也想“解放”自己一下，可是不知怎么地，她就是玩不起来、疯不起来。如果沉默是金，她早成了大富翁了。

    大学的生活并没有使她变得活泼，她的世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的舞台，她仿佛有意思继续独演下去。

    下午第二节打了下课钟后，岳永昙收拾了书本准备回家。

    “喂！晚上有个舞会，你去不去？”尤淑以回过头，礼貌性的问。其实，她可以肯定岳永昙的回答百分之一百是否定。

    果然，她向淑以摇了摇头，“我不想去，谢谢你。”

    尤淑以和她并肩走出教室。

    一阵阵的微风吹起，扬起了岳永昙的长发，她垂着头漫步在校园中。尤淑以从侧面窥视她，在心中起了一阵不小的震撼——多美的女子！

    同为女子的她都有如此心神俱醉之惑；更何况是异性？

    此刻，在尤淑以心里正浮现“闭月羞花”四个字。

    从前她读到这四个字时，总觉得古人用字虽妙，却都形容得不切实际；如今她才晓得：美人之美，有时并非得用夸张的字眼形容，才能舒发心中的震撼之感。

    但是，这样一个美人，却被赋予一个封闭的个性，上苍未免有些捉弄人！

    “为什么不去参加舞会？舞会很有趣的。”

    “不喜欢。”岳永昙浅笑着说。

    “不喜欢？你从来没参加过，怎能说不喜欢？”

    “没上过月球，也知道它的存在吧！？”

    “纸上谈兵和实际战争是有天壤之别的。”尤淑以停下脚步，幽默的加了一句：“起码不会死人。”

    “多可怕！我还是选择‘纸上谈兵’。”岳永昙投给她一个微笑，“祝你晚上玩得愉快！”她挥了挥手，坐上来接她回家的轿车。

    岳永昙回到家中，洗了澡，吃了晚餐，便又缩回自己的小世界。

    她的房间极尽豪华、完善；这便是父亲给她的“爱”。

    钢琴、哪音响、影碟机、电脑……这些奢侈品并不是每个家庭都有能力拥有的，但是，她一个大三学生却都拥有了；更令人吃惊的是，她有一个专属的大书房！

    这便是岳普祥用来弥补他无法全心照顾女儿的作法——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只要用钱买得到的。

    但是，他又怎么知道，当他慷慨解囊的同时，岳永昙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是父爱啊！她想要的是父亲多一点的关心，多用一些时间陪她。

    她多么自己是生活在一般家庭，每逢假日大伙能到郊外踏青、郊游，沿途唱着歌，任轻风拂面而过……多惬意！多快乐！

    可是，这对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可用的父亲来说，是多大的奢求啊！？

    她完全可以了解父亲的辛苦，因此，她也从不向他要求什么。她知道，就算说了也等于没说，只会成了个不懂事、不会体恤父亲的女儿罢了。于是，她学会了一切都往心里藏。

    她心血来潮地打开存放日记的橱子，随意拿起一本翻阅。一摊开日记，她便翻到这页……

    一九九一六月二十七日天气晴

    昨天没有写日记，因为想起发生的事，握在手中的笔依旧不听使唤的抖动。

    我再也不留在学校晚自习了！

    昨天晚自习结束，我一如往常的到校门口等着王伯伯的车，不知怎么地，都逾下课时间半个钟头了，还不见他的踪影。捺着性子，我又等了半个钟头。

    十一点了，我只好自己到公车站等车，等了半天，公车也没来。

    忽然来了两个男子，样子很可怕，血盆大口的仿佛笑得要咧开了。其中一个问我这么晚了怎不回家？另一个表示要送我回去。我吓坏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我一跑，他们居然跟了上来，跑到最后，我把书包也扔了。

    我想我当时大概吓呆了，居然忘了喊救命！只是没命的跑，真到我被人行道突起的红砖绊倒。正在绝望之际，有个人把我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那个男孩子问。

    “救我……有人……有人跟踪我……”我吓得魂不附体，连说话的声音都了。

    说着，我匆匆回过头；方才那两个男子正站在五、六步之外，他们一看到这情形便悻悼然的走了。

    忽然，我双腿一软跌坐了下来。

    那个救了我的男生替我捡回书包，并表示愿意送我回家，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上了他的车。

    沿路上他并没有和我说话，我也因刚才惊吓过度而一路沉默；直到下了车才想起，我连他的大名都不知道！但是，他那俊俏不群的脸却令人一见难忘！我想，下次再见到他时，我应该还认得出来……

    的确，虽然事隔三年，那晚救她的男孩，岳水县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脸立刻清晰地出现在脑海。

    岳永昙阁上日记，将它放回橱于。

    记得那件事过后的几个月，她总会莫名的、习惯性的去翻开那篇日记，久而久之，那本日记只要一摊在手上，便会自动翻到那页。

    这是在提醒她什么？

    一切彷佛在冥冥之中都安排好了……

    优雅的气氛下，人们尽情享受着精致可口的晚餐，空气中弥漫着迷人的旋律，以及客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服务生们个个精神抖擞，笑容可掬地等候着客人的差遣。

    一位身材短小的男服务生，行色匆匆的跑向站在大柱子下的另一位服务生。

    “仲宇，不好啦！孙伯伯来了，他要你去见他。”

    那位名唤孙仲宇的服务生皱了皱眉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去见那位指名见他的老人。

    孙仲宇走到饭店门口，看见他家的劳斯莱斯正停在门口，车后座的门是打开的，隐约可见里面坐了一位满脸怒色的老人。

    孙仲宇缓步走到车旁，低声唤地，“爸。”

    老人目光如炬地投向他，大声怒斥：“脸还没丢够？上车！”

    “爸……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能——”

    “我叫你上车你就上车！孙家的脸给你丢得还不够多？”孙冲不给儿子任何借口。“上车！”

    孙仲宇无奈的上了车。他太了解父亲强横霸道的作风，他说一是一，绝没有转环的余地。他若再坚持不上车，到时下不了台的一定是自己。

    孙冲太精明、太厉害了，他能在商场上叱咤多年并非偶然。只是，他有时的手段未免有失正道，行为流于卑鄙。身为次子的孙仲宇虽然深感佩服，却也不敢苟同。

    而他的长子孙仲志就颇有乃父之风，手段强硬、行为霸道，只要看上的生意，用尽手段也志在必得。

    “告诉我，孙家是养不起你这个二少爷，还是令你三餐不得温饱，累得你晚上要到饭店兼差当服务生，丢孙家的脸？”孙冲气得脸都胀红了。

    “我只是想独立，想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他撒着谎。

    “孙氏企业的经理不当，去当个服务生？大学毕业去当个服务生？笑话！老子活了六十多岁，竟养了你这个笑话！”

    “爸！职业不该分贵贱的，我只是想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更何况……我想出去闯闯。”他垂着眼睛，紧握双手，不想提起他代侯胜兼差的事。

    “闯闯？当服务生？你的志向可真是‘远大’啊！”孙冲冷哼出声。

    “爸！”

    “明天起不准你到这里上班！否则——你再也别认我这个爸爸，我当没生你这个儿子！？他横着眼看儿子。‘听见没？’

    ‘是。’孙仲宇极不悦地回答。

    孙冲对他这个小儿子从小就头痛。没三、两天就闯祸，不是打伤人就是逃学；最令他不解的是，这样的孩子成绩该不好才是，偏偏他每一科都强！高中、大学念的都是一流学府。

    脑筋好的孩子在商场上应能得心应手才是；更何况他是孙冲的儿子，照理来说，一定很有乃父之风，偏偏他却是个异数！往往提出一些与其父相左的意见，而这些意见对生意人来说，无疑是败笔。

    孙促志就不同了，他从小就无需父亲操心，品学兼优，师长更是个个赞不绝口，说他将来必成大器，前途无量。

    虽然天下父母心，对父母而言手心、手背皆是肉，但孙仲志所得到的父爱就显然比孙仲宇多！

    孙仲志从小就被父亲培植成孙氏未来的继承人，任谁也看得出来孙氏企业早晚要落到长公子手上；至于次子嘛……充其量也只是个小配角。知道孙爱‘内情’的人，无不为孙仲宇感到不平。

    孙冲在三十岁时娶了大家闺秀许婉玲，夫妻恩爱，唯一的缺憾是，夫妻俩结婚十余年始终没有任何儿女。

    在某次应酬时，孙冲结识了当时的红交际花林依兰，两人有了出轨的行为。

    在一回云雨之后，林依兰告诉他已有身孕的消息，并要他回家与许婉玲摊牌；这时，孙冲才知自己闯下了大祸。

    他和林依兰的情怎及得上他对许婉玲？就算无情，十余年的夫妻也有义吧？更何况许婉玲娘家也不是好惹的，要他与她离婚，实在是万万不能！

    但是，林依兰又逼得紧，还扬言，假使她进不了孙家大门，就要把孩子是打掉。孙冲在不想失去孩子的情况下，只好乞求许婉玲谅解。

    许婉玲就算个性软弱、与人无争，又怎么有这个度量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呢？丈夫的不忠令她心灰意冷。

    当孙冲为了‘孩子’的事求着妻子接纳别的女人时，他又怎知许婉玲也身怀六甲了？！

    许婉玲在心中交战了许久，她想过用自杀来抗议丈夫对她的不忠，可是，又何忍让腹中的小生命见不到外面的世界就矢折？

    善良的她一思及此，不由得也想到同样怀着孙家骨肉的林依兰。倘若她不允林依兰进孙家大门，那岂不是要打掉腹中的孩子？孩子无辜的啊！

    考虑了许久，她还是点头让林依兰进门了。

    数个月后，林依兰产下了一个男婴，取名为仲志；再隔三个月后，许婉玲也产下了个男孩，取名为仲宇。

    原本该是‘真命天子’的孙宇，因而失去‘身价’。

    也许，当初许婉玲不该心软让林依兰母子进孙家的门；引狼入室，祸患无穷！

    孙冲今天六十五岁大寿，在饭店大宴宾客，绅士淑女云集，受邀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有政府官员，也有生意上往来的客户。

    岳普祥也因去年医治孙冲车祸时折断的手而受邀，他担心岳永昙生活太封闭，因此也带她了一道过去。

    在与宾客一阵寒暄之后，孙冲注意到了站在角落与人交谈的岳普祥。

    ‘岳医生，好久不见。’

    岳普祥回头一看到孙冲忙，笑着寒暄：‘最近还好吧？’

    ‘好！’孙冲注意到站在岳普祥身后的岳永昙。‘好俏的娃！这位小姑娘是……’

    ‘是小女。永昙，叫孙伯伯。’

    ‘孙伯伯。’岳永昙依着叫了声。

    ‘好、好！原来岳医生还有个如此漂亮的女儿；真是有女万事足啊！’

    ‘哪里！孙先生家的“绝代双骄”才羡煞人哟！呃……说到“绝代双骄”，令郎呢？’岳普祥望了一下四周。

    孙冲找到正与人交谈的孙仲志和孙仲宇，向他们使了个眼色，两兄弟马上会意的走了过来。

    ‘还记得这位岳医生吗？’

    ‘岳叔叔，你好！’孙仲宇大方的伸出手。

    孙仲志则点头示意，脸上有股傲气；但他对于站在岳普祥旁边，羞涩的岳永昙很有好感。

    ‘这位是……’

    ‘她是岳医生的爱女，叫永昙。’孙冲替他们相互介绍。‘岳小姐，这是小犬仲志、仲宇。’

    岳永昙笑着颔首致意，当她与孙仲宇四目相交时，心里着实吓了一跳。”

    天啊！他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吗！？永昙在心中低喊着。

    孙仲宇并没认出她就是多年前曾救过的高中女生，他只是觉得有趣，眼前这位叫永昙的女孩，干什么一直瞅着他看？

    “你们年轻人聊年轻人的吧！”孙冲拉着岳普祥，“我带你去见见一个朋友……”

    望着父亲离去前抛给她的一个鼓励的笑，岳永昙真有股想跟上去的冲动；可是，理智告诉她，假使她真的跟上去，那只会惹人笑话。但是，从没有见过世面的她，要她周旋于两个男孩之间，以似乎太高估了她的能力。

    现在是“非常时间”，她必须使出特别手腕；问题是，像她这样的女子，又有什么“特别手腕”可使？要她这个“自闭儿童”与四周的朋友打成一片，谈何容易？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打破尴尬时，孙仲志说话了。

    “岳小姐在哪里高就？”

    “我还是个学生，今年念大三。”她一面说话，一面瞅着孙仲宇瞧；当他也看着她时，她又立即垂下眼廉，像是作贼心虚一般。

    她想问孙仲宇记不记得那年的事，可是，这样唐突的一问，似乎有些奇怪？

    但她可以确定，那夜救她，且开车送她回家的人就是他！她心中常惦着那件事，绝不可能认错人、闹笑话的！

    她想问！想问！真的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不知为什么，她不想与第三者分享这个秘密。

    孙仲宇忽然看见远处一个女孩，随即道：“呃……

    你们聊聊，我有事，失陪。”

    岳永昙眼看着他离去，心中涌上一片怆然；看着那位打扮入时的女孩，不知怎么地，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是仲宇大学的同学，叫葛君雯；他们从大学时代就配对了！他们是不是很配？”

    站在你身边的女子，眼神却没有跟随你，这是一种莫大的耿辱！此刻，孙仲志就有此感受。

    从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神就从未放在他身上，这对素来“花名在外”的孙仲志来说，简直是讽刺到家。好胜心点燃他将她追到手的决心！

    对她这种纯情学生，他要钓到手岂是难事？他有信心要她拜倒在他的男性魅力之下，如此才不负他的美名。

    追！决定的事就刻不容缓，说到做到。这正是孙仲志的脾气！

 第二章

    岳永昙一步出校园，即有人将她唤住。

    “岳小姐！还记得我吗？孙仲志。”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缓缓地点了下头。

    “谢谢你那天晚上的款待，我玩得很愉快。”她客套地寒喧，不太热衷与他交谈。不知怎么地，她总觉得眼前这位彬彬绅士惹不得。

    “岳小姐今晚有空吗？我想约你共餐。我想……

    岳小姐应该不会让我空等两个钟头吧？”他笑着，露出一排整齐漂亮的白牙。

    那笑容很俏、很潇洒，但是，却有一股不太正派的感觉。岳永昙不太答应，但是又找不出借口说不。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孙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和我父亲一向习惯一同用餐；更何况，待会儿家里的司机会到这儿接我，万一他等不到我……”她假装无奈的说。

    “这些问题我都替你解决了！方才我就是从你家来的，我请示过岳叔叔，承蒙他看得起；他还祝我们玩得愉快！现在，你是否还有什么难题待解决？”孙仲志问得恭敬，心里却笑翻下：女人啊！女人，好个简单的女人！我孙仲志吃定你了。

    好个孙仲志，将商场上惯用的手段都运用到追女人上了；先将前方堵住，再将后路封死，如此一来，对方就得由他摆布了。

    而他的手段再次获得应验！岳永昙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之下，只好顺着他所布的局走。单纯如岳永昙，又怎能猜透这位情场高手在玩什么把戏？

    “那么……先谢谢你。”

    “哪里，这是孙某的荣幸。”他笑着为她打开车门。

    孙仲志得意的笑，笑得如此志得意满。又钓到个女人，他的英雄史又多了一页，对虚荣骄傲的他来说，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

    从小，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就从没从他手中溜掉过；而女人，他更是从未失手。

    从第一个王莉到岳永昙之前的尤丽君，每个女人都被他翩翩风彩的外表及幽默的言谈迷得昏头转向；虽然最终不免分道扬镳，但她们对他依然心存依恋，颇有“曾经沧海”之意。岳永昙自然也不会是个例外！

    她清雅忧郁的气质吸引了孙仲志，令他怦然心动；只是这种“爱上了”的感觉对他而言，来得容易，去得更是容易。他能在两个月内换三个女人，可见他的滥情。

    岳永昙的魅力有多少？能让孙仲志为她停留多久？这个答案就要见分晓。

    走进孙仲志预先订位的餐厅，西洋老歌回旋在每个角落，浪漫的旋律和雅致的气氛相得益彰，这种沁心的浪漫感，让岳永昙沉寂已久的感情神经活了起来。

    餐厅四周都布置了爱情的红玫瑰，映射着微微如绸缎般的光泽，暗香浮动。

    岳永昙醉了，醉在这浪漫的感觉中。

    “喜欢吗？”孙仲志拉起她纤细的白滑玉手。

    与多数女人交往过，孙仲志十分了解女人，知道她们在什么时候、什么气氛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而他要付诸于什么样的行动，才能使一切自然，不会吓到对方，使对方退缩。

    不过，这回他可估计错误了。岳永昙如同触电般，快速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回；她虽心神俱醉，但是冷静的脑袋还是管用。

    “我很喜欢，谢谢你。”她红着脸，呐呐地说。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我的苦心还好没有白费。只要你喜欢，花再多钱也值得！”

    岳永昙装听这句话，心中有说不出的憋扭。这家餐厅的消费即使再高，也值得孙氏企业的副董喊“贵”吗？不过，今天她是客，也只能将不解埋在心中。

    “这家餐厅的生意很不好吗？否则，从进门到现在，为什么除了我们之外，连半个客人也没有？”

    “不！这家馆子是口碑载道的。”说着，孙仲志神秘一笑。

    口碑载道的餐厅会在吃饭时间宛若空城？这可是绝妙之至！岳永昙虽然心中怀疑，也不便说出。

    忽然地，由餐厅播出一段令她吃惊的话——

    “亲爱的岳永昙小姐，希望今天本餐厅为你布置的一切能令你满意。浪漫的音乐、温和的烛光、美丽的玫瑰，都只能将你的一举一笑视得更动人而己。愿你有个美丽的夜晚。”

    这段话一结束，空气中又重新流泄浪漫的西洋歌。

    “你……”岳永昙吃惊的看着孙仲志。

    为了她，他居然地将整家餐厅包了下来！？难怪他会说——花再多的钱也值得。

    孙仲志微笑的看着她，挑了挑眉头，耸了耸肩，一副只要岳永昙高兴，他连命都可以赔上的模样。这对未曾与男孩交往过的岳永昙而言，无非是一种最佳的手段。

    她不禁心动，对于这位英俊、多金、有情调的男人为她所做的一切。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他一般挥金若土，也不是每个男人都懂得情调；最重要的是，他了解女人。

    孙仲志有太多的“优点”足以令女人心动，这也就是为什么有许多一等一的美女可以让他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原因。“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这位多金者又是个翩翩公子，其威力自不在话下了。

    不过，不知怎么的，岳永昙虽然沉醉于他为她刻意营造的气氛中，但对他就是无法产生好感；她觉得他的笑虽然迷人却有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气，仿佛是为着某个目的而笑。

    “对了！暑假快到了，岳小姐有什么计划？出国旅行还是……”

    “我还没计划，大概会留在国内吧！我不喜欢旅行，我没走几步路就累了，哪敢向，‘旅行’二字挑战？”她浅笑着。

    在浪漫的气氛下，岳永昙非但说话不再拘束，言词中还有着“奇迹”的活泼。

    “你不喜欢运动？”

    “不是不喜欢，是根本不会。从国小开始，我的体育成绩就从没有得过乙等，都是勉勉强强六十分低空飞过。”

    “小心，低空的飞机易失事！”他调侃她。

    “是啊，高三进就险些坠机，还得劳动级任老师去说情，请体育老师高抬贵手呢！”

    “那么惨？！我跟你不同，我非常喜欢运动，足球、排球、甚至羽毛球我都喜欢。”

    岳永昙崇拜的看着他。自小，她就很羡慕能在运动场上大展身手的运动健将；可能是自己缺乏天分，别人只要略知皮毛，她就羡慕得不得了。

    孙仲志瞧她听得入迷，便把沉埋多年不论虚实真伪的辉煌纪录，加油添醋地说给她听……

    时间匆匆地流过，在浪漫的气氛下，孙仲志的“摘昙”计划成功的打开序幕。

    起码他是如此自信的认为。

    “仲宇，那个星期真是谢谢你了，听说为了我，还害得你和你爸爸不愉快。”静谥的咖啡厅里，侯胜慎重地向他这位高中时代的女友致意。

    “什么话！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何况，我也想尝试一下当服务生的感觉。”孙仲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其实，那天的事我还得向你道歉才是，若不是我，你现在也不必再找新的工作。”

    侯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了解孙仲宇的为人，他并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那天的事，他已经听小吴说过了。

    孙冲的固执，早在高中时代他就听孙仲宇说过。

    何况，一个公子哥儿当服务生，也够“惊世骇俗”的了，也就难怪他爸爸会生气。

    不过，惊人之举对孙仲宇而言，简直多如牛毛。

    他好奇、肯学，想多知道上流社会之外的人是如何过生活。高中的时候，他就曾到车行洗过车；而大学时代，他也当过服务生。问他苦不苦，他总是扬着笑容，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孙仲宇的人缘极好，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他。

    男生喜欢他的善良、讲义气、没有架子；女生则倾慕于他翩翩的气质和幽默稳重的气度。

    他喜欢玩，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喜欢各方面的尝试，喜欢一切不做作的事物。侯胜就常笑他像云、像风，就是不像“人”；起码不像个有钱人。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肯与他这个市井子弟结交，所以侯胜很珍惜这份友谊，珍惜他“不耻下交”的襟怀。

    侯胜家里十分贫穷。高中时每逢假日，他就常到车场替人洗车；也就是那段时间，他开始与孙仲宇走得很近。

    最初，他以为他们都是“同一等”人，直到后来才知道孙仲宇显吓的家世。

    考大学时，孙仲宇一直希望他能去参加，但他又何忍让年迈的老母独撑家计？他是长子，有义务负起家庭重担，于是他放弃大学追梦的机会，投入社会工作。

    白天他在仲介公司上班，晚上则到饭店兼差当服务生，如此一来，一个月的收入也有个四、五万块，足以维持家中五口的温饱。

    前些日子，他的母亲生病住院，家中的弟妹又即将联考，每天晚上他得到医院照顾母亲，直到她度过危险期，于是他准备放弃兼差的工作。

    那天，当他到饭店要去辞工作时，巧遇正要离开的孙仲宇。两人在久别重逢的情形下，自然聊了起来。

    当孙仲宇知道他的处境后，表示愿意替他代职一段时间。有人愿意代职，对他而言着实是个天大的喜讯，求之不得；怎知；这却令孙仲宇和他父亲闹得不愉快。

    “孙伯伯还在生气吗？”

    “早就没事啦！谁教我是他儿子！？从小到大就是这样，难不成他述将我登报作废不成？他若真的如此，孙家的列祖列宗都不会饶他的。”孙仲宇夸大的说笑着，逗得侯胜不笑也难。

    侯胜低头看了一下表，“我三点半与一个客户有约，改天再聊吧！”他站了起来。

    “哎，我倒忘了，你是个大忙人呢！不像我，无业游民一个，活像个废人样。”孙仲宇戏谑的自潮着。

    侯胜了解他受制于人的无奈，拍了拍他的肩后离开。

    玻璃窗外正是炎炎烈日，多烦躁的天气！孙仲宇一想到又要回到孙氏那个高级“大牢笼”，他就头大。

    但说归说，他还是得回去，要不，让孙冲发现他又不在公司，回家又不得安宁罗！哎！

    他拿起西装，付了款，走出咖啡厅。

    这种受制于人的生活还要过多久？这社会难道真的毫无正义可言吗？凡事要耍手段才能吃香？

    他非常清楚，为什么自己总是得不到父亲的器重，那是因为他不够狠、不够霸道、不够恋横。父亲总认为，要在众多的竞争中者中立于不败之地，就要够狠、够霸、够横！问题是，这是个公平竞争的时代，竞争的方法应是提高自己公司的信誉，而不是耍尽手段！父亲和哥哥的方式，他着实无法认同；那不叫竞争，那简直叫“猎杀”！

    孙仲志之所以受父亲器重，正因为他俩的经营观点相同——好追逐，好猎杀。

    其实，孙仲志那一套经营手法他又何尝不会？甚至能凌驾他之上！只是，他根本不屑于那些“掠夺”

    的方式，又怎会与其同流合污？

    很庆幸的，他是孙家次子，前头有个大哥就是有此好处，对于家庭、公司都无需他太费心，只要某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他也很清楚，这无疑会将孙氏企业的继承权拱手让给孙仲志，但对生性开朗的他而盲，似乎也不是什么损失；更何况塞翁夫马焉知非福？也许来个“失之东陆，收之桑榆”也不是没有可能。明明有平凡舒适的日子可过，又何苦为财势而得了“狭心症”？多不值得！

    这就是孙仲宇。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事可以使他皱眉的。

    孙仲宇走到轿车旁，将钥匙插入孔内；当他正伸手要去拉开车门时，却听到有人唤他。他一抬眼，看见那天他父亲生日宴会上的清秀佳人。

    “呃……你怎会在这里？”他有些讶异。

    “这是我们学校门口啁！我……我刚下课。”岳永昙看着他，心跳得很快，苍白的脸色也因血液循环快速，而笼上一层红晕，那模样可爱得像个Baby。

    “你要回家吗？”

    “是……是的。”她发现自己竟有些口吃。

    岳永昙每天上下课都有专车接送，可是，今天她父亲打电话到学校告诉她，车子有些毛病送到保养场，要她自己搭车回家。她正在考虑要搭计程车或公共汽车时，就看到孙仲宇。她心中有个很大的期望，希望能够搭他的便车；如此一来，就可以顺便问问多年前的那件事了。

    果然，如她所愿的，孙仲宇开口表示顾意送她回去。

    上了车之后，原本两人都没说话，岳永昙则想着该如何启口问“那件事”，才不会令他觉得唐突。

    忽然，孙仲宇斜着头看她，“不知怎么地，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我想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

    “我们的确见过面。”岳永昙肯定地说。

    “见过？在哪里？”他颇感兴趣。

    “我们不但见过面，而且你还救过我，只是事隔多年，你怎会记得？”

    不知怎么地，当孙仲宇说对她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时，岳永昙心中好甜蜜、好快乐！可是，当他说不记得在哪儿见过时，她心里兄彷佛隐隐作痛，有些酸酸的。

    “我救过你！？”他吃惊地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他皱着眉宇，喃喃地重复同一句话。

    “那时，我高中三年级。”

    “哎呀！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正和今天一样要走向我的车，然后你被东西绊倒，正好跌在我眼前，你还很焦急的告诉我，有……好像有两个人在追你，对不对？”他笑了。

    “是啊！后来还送我回家，只是……只是那时我惊吓过度，忘了问你的名字。”岳永昙怯怯地说。

    “难怪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不陌生，原来我们还共演过一句‘英雄救美’呢！该怎么谢我啊？事隔多年，本金加利息……满汉全席一桌好啦！”他开玩笑地说。

    “好！今天晚上我……我请客！不过，我是个学生，还请不起满汉全席，就怕清粥小菜你吃不惯。”

    她突破性的大方，令自己都有些吃惊；这和以前那个娇怯怯的“小自闭”太不像了。

    孙仲宇也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他不禁在心里暗问：她怎也如此大方？

    以往与他交往的“女朋友”，她们都是些很大方、很男性化的男人婆。他以为，像岳永昙如此娇滴滴的富家女必是害羞到极点的，怎知她也如此爽快！这样的女子，他欣赏。不过，她怎么一说完话，整张脸都红了呢？害得他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就这样，路上一直沉默着……

    岳普祥走进女儿的房里，在钢琴椅上坐了下来，他翻开了沉重的琴盖。

    他的心思不断翻涌着、他有多久没有碰琴了？从兰慧去世的那天起？岁月真是不饶人啊！已经二十多个年头过去了，当年的小娃娃如今也己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愈来愈像兰慧了。

    弹奏着尘封已久的曲调，往事彷佛历历在目，那段幸福的日子似乎又回来了。由于太融入，以致岳永昙进来他都未曾发觉。

    岳永昙静静地站在父亲身后，聆听着滑自父亲指尖的旋律，虽然生涩，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感。她从来不知道父亲会弹琴，而且弹的是萧邦的曲子，浪漫而凄美……

    一曲弹毕，岳普祥依然坐在原位，半晌，他才从漆黑的钢琴板上看到站在身后的女儿。

    “回来啦？”

    “爸爸有事找我？”她放下身上的背袋。

    岳普祥回过头，仔细的看着她。曾几何时，他的“小昙花”长大了，长得如此楚楚可人。

    他轻轻地牵起女儿的手，慈祥的说：“我的女儿长大了。”他叹了口气，“一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感伤，岁月催人老啊！”他摇头苦笑。

    “爸……”她轻唤，父亲的话令她难过。“我永远是你心中的‘小昙花’，不管世事如何转变！”

    他轻轻地拍拍她的头。“喜欢仲志吗？我满喜欢他的，假使……假使将来要我将最宝贝的女儿交给他，我也放心。”

    “爸……”她红了脸。父亲怎会认为她喜欢孙仲志？

    但父亲的话间得太唐突、太突然，令她有些招架不住，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根本不喜欢他。

    “怎么，谈起他你就羞得说不出话？”父亲调侃她，语气中有着浓浓的玩笑意味。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岳永昙想了一会，将话就此打住，存心吊父亲胃口。

    “你总共说了三次‘不是这样的’，那事情到底是怎样？你最近常约会，就连放学都有护花使者，如果不是仲志，那我可想不到谁还有本事能追得上你。”

    “我……”她叹了口气。“我……我喜欢的不是孙仲志。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是不是喜欢‘他’。

    只觉得跟‘他’在一起时很快乐、很自在。他是孙仲志的弟弟。”岳永昙抬起泛红的脸。“你们见过面的。”

    “孙仲宇？孙冲的次子？”

    “就是他！”她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你不觉得孙仲志更适合你吗？我听说孙仲宇的个性……他太不负责任，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好。永昙啊！女人若遇人不淑，那将是一辈子最大的悲哀！”

    “他不负责任？爸，你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想……你对孙大哥有误解！他是很活泼，但是，绝不像你说的，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她有些不悦。

    “一个会令自己的亲哥哥都如此说他的人，你说，他坏不坏？”岳普祥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的，可是，为了不让你再迷恋下去，我还是告诉你了。试着去爱仲志吧！他对你很用心的；聪慧如你，又怎会不分好坏呢？”

    “原来这些话都是孙仲志告诉你的！爸，一个真正好的男人，又怎会在别人前说自己弟弟的坏话呢？这般暗箭伤人算是好男人？仲宇在我面前就从未说过他哥哥什么。”她气愤的为孙仲宇申辩。

    岳永昙变了，变得连他父亲都吃惊！从前那位娇弱怕事的女儿不见了，爱的力量真是惊人。

    岳普祥想了想女儿反驳他的话，在心中思索再三，虽不赞同，却也不承认自己仅仅听了片面之词就否定掉一个人，的确太冲动。但是，他只有岳永昙这么一个女儿，他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和委屈。

    “这么看来，你对仲志有成见喔！男女之间的事，做父亲的也不便插手。”他望着女儿。“不管你与谁交往，我只要你快乐！爸爸就你这个女儿，你不快乐，我又怎能快乐呢？”

    “我知道。”岳永昙百感交集的低下头。

    “孙仲宇是怎么一个人？能不能告诉爸爸？”

    岳永昙羞红了脸颊，浓情蜜意涌上心头，她小声的说：“他有正义感、行事不拘小节……其实，我和他才见过三次面，对彼此都还不算认识，但是……”

    她耸了耸肩。“不知怎么地，就是欣赏他。”

    “你又怎么知道他很有正义感？”他看着女儿。

    “他救过我，在高中的时候……”岳永昙将孙仲宇救她的往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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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那天在宴会上，你会目不转睛的直盯着他；所以你们进展神速，才约过三次会就一心向着他，唉！女大不中留哟！”他戏谑地开女儿玩笑。

    “爸！”

    “听你这么说，假使他真如此值得信赖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爸……孙仲志找过你吗？否则，你怎会知道那些‘消息’？”

    岳普祥摇了摇头，之后又点了点头。“有一次他到这儿找你，我告诉他你出去了，原本他是要走的，但我留他在办公室里闲聊，不知不觉就聊到他家里面的人，他才跟我说的。”

    “你不觉得他批评自己的弟弟有些不合乎常理吗？”

    “我也是这么想。早先，我听朋友说，孙冲娶了两个老婆，孙家两兄弟是同父异母；原以为这只是空来风，但看这等情形……有可能！”

    “只是，他为什么要丑化仲宇？”

    “男人在争夺女人时，什么样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更何况只是小小的丑化？”岳普祥神秘一笑。

    岳永昙听出了父亲话中之意，红着脸不再说话。

    “永昙啊，你真是不鸣则己，一鸣惊人啊！”他摇头苦笑。

    岳永昙知道父亲在开玩笑，可是……孙仲志真的想追求她吗？与他约会，他的确给了她许多惊喜，但是，那绝不是爱，那浪漫的气氛只是刻意营造的，而且她和他也仅仅吃过一次饭、见过两次面，对他，她始终无法喜欢，因为他眼神中所包含的情绪太多、太杂，令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总之，她与孙仲志永远没有可能。

    岳普祥站了起来，“原以为你会喜欢仲志的，没想到……”他笑了笑，往门口走去，忽然又回头说：“对了，后天你姑姑的女儿孝雯全搬到咱们家住，你多了个伴了。”

    “孝雯？她怎么会搬来我们家？”她讶异着。

    “你姑姑说孝雯要北上工作，她怕台北太复杂，希望有个人照顾她；何况，你不也挺喜欢她的吗？”

    “是啊！只是有些突然。”

    “习惯了就好！没事了。”他转过身，走出了房门。

    这是个太阳高照的好天气，阵阵清风吹来，令人昏昏欲睡。

    孙仲宇卧躺在大树的凉荫下，身旁坐着岳永昙。

    岳永昙倾着身子，双手抱着脚，看着前方玩兴正浓的小朋友。

    多快乐的童年啊！那种在阳光下挥着汗水、笑容灿烂的可爱模样。记忆中，她仿佛不曾有过，从有记忆开始，她就坐在钢琴前啃着“豆芽菜”，听着钢琴老师讲解。弹珠与跳高的童年，对她而言，永远只是个梦！

    忽然，那群小朋友惊叫一声，全作鸟兽散，她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其中一个小朋友的母亲拿着棒子来找人啦！那位为首的小朋友被母亲捉了回去，其他小朋友自然散去。

    她回过头看着躺在身旁、彷若睡着的孙仲宇，均匀的呼吸声告诉她，他真的睡着了。

    他真的好好看！浓密的眉毛充满英气，五官分开来看并不特别出色，但是凑在一起，那股沁人心田的俊美模样，直教人一见便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喜欢看他笑，那豪气万千的样子，足以令她永远停足凝望，永不厌倦。

    岳永昙顺手捻了根枯草在手中把玩，忽地一个顽皮的念头掠过脑海，她用手上的枯草在他脸上搔了搔。忽然，孙仲宇在岳永昙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坐了起来，—把扑向她，搔得她哇哇大叫，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竟敢偷袭我！”他一面说，一面搔着岳永昙的腋下。

    “别……别玩了！我……哈……哈……哈……”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孙仲宇松手，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小心啊！自讨苦吃。”

    岳永昙抚着胸口，还不住地喘息，“我……我以为你真睡着了，你好诈！”她笑着白他一眼。

    “所谓兵不厌诈！本人一向正直，能让我使诈的人还真没几个，你当感到荣幸才是。”

    “除了我，还有谁能笨到让你使诈？”她笑问。

    “有啊！葛君雯。”他摇了摇头。“这个娘们招惹不得，谁惹了她谁倒楣！与她大学同学四年，我还能活着走出校门，算是祖上有德，也是本人的造化。”

    一提到葛君雯，他脸上立即充满笑意；那笑容刺伤了岳永昙。

    她站了起来。“我听人说……你们大学进就被配成一对了？”她语气吸着极大的不悦。

    “是一对呀，一对宝！她啊……”她苦笑的摇了摇头，一副无奈样。“葛君雯，字悍妇，号男人婆，又号母夜叉，她自己都快弄不清性别了。”

    岳永昙皱着眉头，她心里急，说话的音量也无形中提高。

    “人爱跟你说真的！”她垂着睫毛，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位葛小姐，我又不是没见过她，她又漂亮又清秀，哪是个悍妇、母夜叉？”

    “漂亮？清秀？”孙仲宇瞪大眼睛。“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永昙，你别说笑话好不好？”

    “说笑的是你！我是那天在你父亲的生日宴会上看到她的，她穿了套淡紫色的无肩纺纱洋装，样子好迷人！相较之下，我简直……简直……”岳永昙快哭出声了。

    “简直美若天仙！”他替她接下去。

    孙仲宇是个大而化之的人，根本不会去“细读”

    与他在一起的异性心中的感受，因此，和他在一起的女人都是些“男人婆”；一些心思较细的女人在他身边，不到半天就会大呼吃不消。何况，他也不会去招惹那些“小心眼”的女子，自讨苦吃嘛！

    但是，这一回他却“破例”了！就算岳永昙是个斤斤计较、无理至极的女孩，他也要“搏命一试”。

    他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她的柔情似水，喜欢她的一频一笑……反正有关她的一切，他都喜欢。

    这算不算恋爱？

    多年来，他一直被许多女孩围绕着，但是，那些都是哥儿们；他喜欢与她们玩在一起时的无拘无束、尽情恣意。因为，他从没把她们当女人看。

    但是，岳永昙不同，他真的把她当成女人，而且希望能保护她、呵护她、守候着她。

    这回他是认真的！他想……他是爱上她了。

    “永昙！”他轻唤着她，将她拥在怀里，他不希望任何误会使她难过。“葛君雯真的是哥儿们，相信我好吗？”他捧起她的脸，深深的凝视着她；那深情的双眸，令岳永昙有些意乱情迷、心跳加速，犹如小鹿乱撞。

    她垂着长长的睫毛，不敢正视他。“我相信。”

    孙仲宇放心的一笑，垂下头去，吻如雨点般轻轻地落在她脸上；然后，他试探性的吻着她的嘴角，见她没有抗拒之意，才将唇凑了上去。

    而后，他轻轻的将她拥在怀里，如同保护着一件珍贵物品般。

    岳永昙躺在他怀里，心仍快速的跳动着。方才的吻她还记得，一想到这，一股臊热又爬上方才褪去红晕的双颊。

    这是爱吗？她爱孙仲宇，而他呢？

    “葛君雯是哥儿们，那我呢？”她偎在他胸前，含糊的问。

    “你是女朋友！”他垂着头看她。

    “是真的吗？”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傻瓜！”他轻笑，用手轻抚着她的秀发。“当然是真的！我对‘情’一向很认真的，所以才一直不敢尝试，深怕没有完美的结果。”

    “为什么幸运儿是我？我很平凡，读到大三了，连一次恋爱纪录都没有；同学都笑我，该拉警报了。”

    “你不平凡！在我眼里，你一直是的！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自己好吗？”

    “情人眼中出西施！我该满足了。”她轻轻一笑。

    微风轻轻吹来，扬起了岳永昙的秀发，也扬起了她最的爱……

 第三章

    “李小姐，麻烦你叫总经理到我办公室。”孙仲志放下电话后，赌气似的将手上才点燃的烟捻熄。

    孙仲宇这小子未免太不自量力了，竟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弟弟抢哥哥的女友？岂有此理！他横着眉，想着这笔帐该如何跟孙仲宇算！

    昨天若不是送尤丽君回去，这件事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孙仲宇胆敢将手搭在岳永昙肩上，两人还有说有笑的，若非他亲眼所见，还真被岳永昙那清纯、不懂事的模样给骗了。

    好个清纯的学生！好个脚踏两条船的贱女人！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道咱上的车水马龙。不久，他听到身后传来扣门声。

    “进来。”他简短的命令。

    孙仲宇轻轻的带上门，看见立在窗前的孙仲志。

    “找我有事？”

    “没事，咱们兄弟两太久没聊聊了。”孙仲志回过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孙仲宇冷静的看着这位素有“笑面虎”之称的哥哥。他在公司一向与他不和，意见老是相左，有时，他还真怀疑他和孙仲志有什么是相同的。如今，他找他来，绝不会只是单纯的聊聊。

    “开门见山吧！我知道副董事长——你找我来，不会只是要聊聊。”孙仲宇坐了下来。

    “爽快！”他笑着在孙仲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听说你最近和岳医生的女儿走得很近？”

    孙仲宇没有回答。他实在不明白，这又与他何甘？活到二十六岁，难道连交个女朋友的权利也没有？他这位哥哥也未免管得太多，有些越权了吧？

    “我不希望你和她继续来往！她太单纯，你不适合她。”孙仲志霸道的说。

    “我不适合她，而你适合！？”孙仲宇冷哼出声。

    听孙仲志的语气，他已多多少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你……”

    “我怎么样？”孙仲宇直盯着他。“你玩你的，我交我的女朋友，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夺人所爱！”孙仲志大吼一声。

    “爱？你懂得去爱人？哦！不！是你的爱太多、太泛滥了。”

    “那些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而这次我是认真的。

    要不，我不会如此在意地找你谈。”孙仲志反驳着。

    “逢场作戏？逢场作戏，廖秀敏会去坠胎？你的戏演得太真了吧！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我不可能将永昙让给你！”孙仲宇吐了口气。“更何况，永昙是个人，她有选择的权利！我们在这儿争了半天也没用。”

    “我不会放弃的。”孙仲志肯定地表示。

    “随你！更何况，就算你当着我的面承诺你会放弃她，我也不可能相信的。”

    “孙仲宇，你大概对我有不少不满吧？为什么没胆在爸爸面前说？”孙仲志阴狠的看着他。

    “没必要！”孙仲宇不屑地。

    “不是没必要，而是你已经被他认定是孙家的败家子！败家子说的话，他又怎会相信？”孙仲志狠狠地讽刺着。

    “你！”孙仲宇握紧了拳头。

    “我怎样？说错了？还是伤到你的心了？”孙仲志大笑。“现在，你给我出去！给我出去！”

    孙仲宇铁青着脸走出孙仲志的办公室，耳边回荡着他那震天的笑声；笑声中有着不屑、轻视……

    他受不了了！一掌拍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桌上的电话忽然铃声大作。

    “喂？永昙！”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平息方才的怒气。“你怎么现在打电话给我……晚上要陪堂姊逛街？好！那你们尽情的玩吧。”

    他挂上了电话，倒瘫在沙发上。

    一闭上眼睛，孙仲志的影像又出现在脑海。烦死了！再不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他会疯掉。

    唉，就找那个“男人婆”吧！他拿起了电话，拨给葛君雯。

    “堂姊，你上班的公司叫什么？”岳永昙放下了沿街购买的物品，在咖啡屋里找了个位子会下。

    “孙氏企业。”王孝雯笑了笑。“那家公司很有名的。”

    “孙氏？”岳永昙有些吃惊，怎么世上竟有如此凑巧之事！？

    “是啊！那天我前去面试时，去的人可多着了，原以为没希望了，怎知‘柳暗花明又一村’！”她笑了，露出得意的神情。

    也难怪王孝雯得意，孙氏的确是家了不起的公司，环境好，待遇高。脑袋里没点东西还真进不去。

    “呃……对了，我听舅舅说，你有男朋友啦？难怪那天没到机场接我，八成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才不呢！那时我还在学校。”她羞红了脸。“你就喜欢取笑我！”

    “喂！说真的，你男朋友长得如何？在哪儿工作？”王孝雯对堂妹的男朋友深感好奇。是怎么样的男人，能将舅舅的掌上明珠钓到手？再说，能赢得此木美人芳心的男人，想必不同凡响。

    “他长得……很好看！他和你一样在孙氏上班。”

    王孝雯见岳永县笑而不语，不禁催促着她，“喂！快说！你的‘他’姓什么，叫什么？”

    “他叫孙——仲——宇。”她笑着，准备看王孝雯脸上精彩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王孝雯先是个像被电到的怪异表情，然后开始大笑。

    她指着岳永昙，“永昙，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的他若叫孙仲宇，那我的‘他’就叫汤姆克鲁斯啦！，真爱说笑。”她笑声歇了歇后，又说：“你知道孙仲宇是谁吗？他是我们老板的二公子也！”

    “我才没说笑！”岳永昙脸上红了脸，心想，原来有个多金又好看的男朋友，竟如此令人难以相信，可见她长得有多平凡。

    “你……你说的是真的？”王孝雯打量着眼前这位身材娇小的堂妹，想着孙仲宇高大修长的身材；好一对“长短脚”之恋。

    “信不信由你！”岳永昙吮了口侍着送来的柳橙汁。

    “古人说‘不叫的狗会咬人’这句话用在你身上真是恰当。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从没听说你交男朋友，交第一个，就叫人‘惊昏’，哪像我……

    唉！”

    “堂姊还年轻嘛！”

    “二十五罗！二十五岁是皮肤开始走下坡的年龄。

    再隔不了几年，皱纹就会如同‘雨后春笙’般出现。”

    她幽默夸张的用词，逗得岳永昙咯咯地笑。

    王孝雯是岳永县姑妈的独生女，从小就生活在富裕的环境，个性活泼外向，潇洒有个性，就是粗鲁了些。她个头高，又爱作中性打扮，从后头远远望去，不失有“美少年”的条件；偶尔也会被人误认为男生。

    有几次她走上路上，就有人从她后面猛喊“先生”，待她一回头，对方才满脸通红的改口为“小姐”。这种事对王孝雯而言早就“习以为常”，不足为奇，有时，她还真想在背后贴张“我是女生”的标示算了。

    她个性虽男性化，但可不是“粗心大意”的男人婆，有时，她也是心细如发的。

    可能是个性使然，王孝雯总觉得岳永昙需要她的保护，她那种细弱温柔的模样，令她打从心底想去呵护、照顾。

    岳永昙觉得彼此的对话中断，着实有些不习惯；于是，她试着找话题。

    “我记得上回姑妈北上时，谈到你有个很不错的男朋友，你们现在怎样了？”

    “吹了！”王孝雯潇洒一笑，无所谓的耸耸肩。

    岳永昙原本是为了有个话题才“无事找事谈”

    的，怎知反而使场面俞来俞僵，出现反效果。

    王孝雯摘了一片桌上花瓶里的玫瑰在手上把玩，幽幽的叹了口气。“现在的男人真令人猜不透！”

    她苦笑道，将玩皱的丢进烟灰缸中。“刚开始两人打得火热时，什么甜言蜜语、不切实际的情话都说得出口；等到玩腻了，便说什么个性不合、需要冷静的话来敷衍。可怜啊！难怪古人要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了。”

    王孝雯的话深深地震憾了岳永昙。她的话彷佛在提醒她什么，把她从不知愁的甜言蜜语中拉了出来。

    爱情的世界真是如此复杂吗？初尝爱情滋味的她，是否把“情”字看得太简单了呢？她只知道，在那个甜美的世界就只有自己和孙仲宇，她只要两人世界就够了。

    “永昙，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希望如此！”王孝雯笑了笑。“听到你的男朋友是孙仲宇，还真替你高兴，多金又多情的美男子，多少女人的美梦！只是……永昙，不是堂姊爱泼你冷水，这年头有几个钱的男人通常都，更何况是多金又好看的美男子？”

    “我想……他不会的。”

    “希望！”王孝雯看了看表，“休息够了，再继续逛吧！”

    “好！”岳永昙拿起帐单，到柜台付帐。正当她付完款转身要离开时，在门口过见了孙仲宇。

    看到他时，她原本很愉快，但是，当她看见站在他后侧的葛君雯时，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好多感受，千愁万绪一起涌上心头。不过，可以确定的，她很生气。方才王孝雯的话重复地回荡在耳际。

    孙仲宇看见岳永昙进也很高兴，但是，一想到身后跟了个葛君雯，心中直叫苦。

    从上一次约会，岳永昙就对葛君雯与他的关系表现得极度不满，今天又……唉！天下事怎么这么巧？

    硬着头皮，他还是上前打招呼：孙仲宇看到她硬挤出一丝笑容，胸口不禁隐隐作痛。

    “永昙，真巧，在这儿遇见你！”

    “真……真巧。”她咬着唇，礼貌的向葛君雯一点头，拉着王孝雯往外走。

    在弄不清状况之下，王孝雯也只有跟着她走，临走前还好奇的回了一下头。

    看着岳永昙离去，孙仲宇有股追上去的冲动；可是，他若如此做，那葛君雯算什么？是他约她出来闲聊的，他怎能一走了之！？

    “她就是你口中的岳永昙？”葛君雯拉着孙仲宇到位子上坐了下来，点燃了根烟。“长得不错！但是，她不适合你。”

    孙仲宇皱着眉头看她一眼。

    “别这样看我！”她无辜的一笑。“像她那种乖乖牌的小女生根本不适合你这个浪子。”

    “我可以改！为了她，我会把自己改变成配得上她的绅士。我做得到！”他认真的表情令葛君雯有些不舒服。

    “绅士？像孙仲志一样的伪君子？喔！算了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辈子只有当浪子的命！就算你勉强自己去做，你的心依然漂泊不定，没有一个女人能使你停止追求自由的。别忘了你的座右铭——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改，两者皆可抛。”

    “君雯，我真的是认真的！发自内心的想去照顾、呵护一个女人；我每次有这样的感觉！也许说出来肉麻，但是，那真是我想做的。”

    葛君雯表面装作没事，心情却恶劣到极点！明知道孙仲宇待她如哥儿们，充其量也不过待她如同妹妹；但感情的事也不是她能掌握的，说不爱就能不爱；

    孙仲宇见她脸色忽地转苍白，关心的问：“怎么，你不舒服？”

    她垂着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再抬起头时又是一张笑脸。

    这就是葛君雯，提得起、放得下，任何事都能以潇洒的心情去面对。

    只是这一次……唉！管他！有缘则聚，无缘则散。

    孙仲宇靠着他心爱的跑车，等待岳永昙出现。

    他知道岳永昙心中一定大为不快，毕竟，情人眼中容不下一颗沙，更何况是一个葛君雯？可是……

    唉！算他倒楣、命中犯煞，否则怎会才约了葛君雯，就碰巧遇上岳永昙？这等“巧”事居然就出现在他身上！

    不管怎样，他都必须向岳永昙解释清楚，他可不希望因此而心生芥蒂。

    正当他想着该如何向她解释时，他苦等的人竟出现在大门的一端，她正低着头走出校园。

    “永昙！”孙仲宇大声的喊她，向她挥了挥手。

    岳永昙被他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他。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凝视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找我有事？”

    “有事！我知道岳大小姐生我的气，不来道歉，我会心里不安、茶饭不思！”她胡烂了一番，希望她能扬起笑容。

    “贫嘴！”她不理他，转身靠在他的跑车上，与他并肩。

    “真的生气啦？”

    “没有。”她倔强的抬高下巴。

    “我知道你还为昨天的事生气，你气我不该和葛君雯约会，又更气我。其实——”

    不待孙仲宇将话说完，岳永昙便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轻，却听出了她的不满。“我不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只记得有人曾经说过他和葛君雯是哥儿们。”

    “现在还是！”孙仲宇肯定的说。

    他转身面对岳永昙，双手撑住跑车，将她圈在怀里，柔声的说：“昨天我心情烦想约你出来，可是你打电话告诉我，你要和你堂姊逛街，所以，我才找君雯的。她真的只是朋友，你不是相信我了吗？”

    她叹了口气，幽幽的说：“我很不安，对自己更没信心，而且，那位葛小姐真的很美，连堂姊都这样说。堂姊就没说过我好看。”

    “那是她，不是我！你该对自己有信心才是，否则……”他想起孙仲志也垂涎她，不过，他不想让她知道昨天他与孙仲志为了她而争吵的事，因此打住不说。

    “否则什么？”她好奇的问。

    “否则我一向眼高于顶，又怎会看上你？”他凝视着她，眼里有着款款柔情。

    岳永昙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一把推开他躲进车内，探出了头。

    “你是不是要送我回家？”她甜甜的笑着。

    “是啊！大小姐！”他苦笑的上了车。“不过，回家之前先去吃顿饭。”

    他真是搞不懂女人，前一分钟还哭丧着脸，下一分钟竟能开怀的笑！不过从这一点他可以了解，女人是感情相当脆弱的动物，一点小事都会令她们在意半天。只是从前他怎么没发现？难道是自己太迟顿，亦或……唉！算了，以前的那一票女人哪算女人？他自嘲的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她盯着他。

    “笑我爱上了个爱吃醋的女人。”他踩下油门。

    “还好这女人只是爱吃醋，不爱辣，否则，又泼辣、又爱吃醋的女人，我哪吃得消？”

    “我真的这么不可理喻吗？”她垂下头，叹了口气。“真的很希望这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第三者。我知道这想法出现在大三学生的身上，实在可笑，而且荒廖到极点，但是，我是真的这么想。”

    她是如此的脆弱，令他情不自禁的想多爱她一点。

    孙仲宇感慨的想着，佛教输回认为，假使今生会对一个人好，可能在前世中欠他许多，因此今世必须弥补前世的一切。假如真是如此，他希望他欠她愈多愈好，这辈子让他好好爱她，生生世世爱她！

    车子平稳的前进着，孙仲宇专心的开着车子，不再多想。

    过了一会，车子在一间饭店问停了下来。侍者替岳永昙开了车门，孙仲宇将车钥匙交给代客停车的服务生，两人并肩走入饭店。饭店里气派不凡的装饰令人瞧得眼花撩乱。

    “来过吗？”他搂着她。

    “没有，第一次。”她笑了笑。

    岳永昙家境虽富有，但她却极少踏入这种公共场合。可是，自从认识了孙仲宇后，他时常带她到各餐厅、饭店吃饭；偶尔，他也会带她去吃些名产、小吃。

    “我到这里打过工哦！”他神秘一笑。

    “真的！？”她有些不相信。像他这种公子哥儿，终其一生大概都没洗过一个碗，更何况是当服务生，弯身哈腰、恭恭敬敬的服务客人？

    铁定吹牛！她想。

    “我才不相信！像你这种人哪可能去服务别人？就算你要服侍人，对方大概也会如坐针毛吧！”

    他们选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个穿着整齐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问：“先生，点些什么？”

    那熟悉的声音……

    孙仲宇猛然一抬头。“侯胜！”他站了起来。“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因为我而被炒鱿鱼了吗？”

    “经理不计前嫌，愿意再让我待下来了！”他笑了笑，注意到坐在孙仲宇对面的岳永昙。“这位小姐是……”

    “她叫岳永昙。”

    岳永昙笑着向侯胜点了点头。

    “呃……今天你们吃什么？”侯胜忽然记起自己的工作。

    “你作主吧！有什么好吃的，你最清楚不过了。”

    “好！那就我拿主意了。”侯胜记下帐簿。“对了，下个月我调到住宿部了；除非你住饭店，否则就没法再为你服务了。”

    “为什么要调？”

    侯胜耸了耸肩，“不知道。其实也不足为奇，服务生本来调动率就高：不过，这样也不错，调到那里当柜台登记，工作比这里轻松，薪资也高些，岂不是更好？我该走啦！免得被经理看到不太好。”

    看着侯胜渐远的背影，岳永昙问：“他是谁？”

    “高中同学。家境不好，一天得做两份工作，也真难为他。”孙仲宇对她笑了笑。“我说我到这儿打过工，一点也没骗你，不过，我是代替他就是。那一回，险些害他丢了工作。”

    “为什么？”她好奇道。

    “因为我爸爸！他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知道我在这里当服务生，就亲自把我像押犯人一样押回家。

    他无法接受我做服务生，认为那是奇耻大辱。”他摇头甘笑。

    “这也难怪，一个公子哥儿当服务生，的确有些‘惊世骇俗’。”

    “我不喜欢‘公子哥儿’这字眼，说得好像是纨夸子弟一般，多不雅！”他停了一下，认真的说：“起码不希望你如此说。”

    这句话听在别人耳中并不怎么样，但是，听在岳永昙耳中自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是特别，也是亲密，表示孙仲宇对她的确不同于一般人。这怎能不教她沾沾自喜？

    孙仲宇隔着桌子看她，眼神中含着深深的情感。

    在他的感情世界里，她是最初的，也期待她是最终的。从一而终的爱情，在这个社会中彷佛成了神话，但是，他却期待神话。

    “你认识我哥哥吗？”孙仲宇心中总是有个阴霾、有种不祥。

    岳永昙愣了一下，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他约过我吃饭，可是……”她搓了一下手。“我和他之间仅止于认识，还谈不上朋友。”她抬起头迎着他质问的双眼，不希望彼此间有误会。

    孙仲宇重下睫毛，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他相信她，可是，心中却有着不开心。是嫉妒吧！

    “别太接近他，纵使他是我哥哥。”他放下茶杯。

    “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岳永昙虽不知孙仲宇所说的伤害是什么，但是自他认真的态度看来，她可以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听你的。希望有一天你能告诉我‘为什么’。”

    她咬着唇看他。

    “也许……”

 第四章

    许婉玲望着镜中花容不再的自己。

    多快喟！想当年怀着孙仲宇时，还是乌发青丝的少妇；如今孩子大了，自己也老了。这二十多年来，孙仲宇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没有了他，她还不知如何度过这漫漫的岁月呢！

    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的岁月不曾冲淡她对丈夫的怨恨；看来，孙冲的不忠将伴她百年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她剩下最后一口气时会原谅他吧！

    她可以原谅林依兰，但却无法原谅孙冲；可能是女人较能同情女人吧！所以，她认为所有的罪过都是孙冲该承受的。

    在孙家，她是“大夫人”，称谓有些吓人，实际上这只是个名义上的“封呈”，实权则掌握在林依兰手中。

    软弱、甘于平淡的个性，使她懒得与林依兰争权夺势，这也使林依兰更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只要在她能忍受的范围，她全忍了；在她能让的范围，她也全让了；丈夫都可以让，还有什么不能让的呢？因此，对林依兰的跋扈，她视而不见。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知道此刻孙冲一定正忙为她张罗一个快乐的生日。

    是弥补心态吧！？

    自从林依兰进门后，孙冲就特别注意他们俩的结婚纪念日或她的生日。他会尽可能的给她一个难忘的日子；只是她早已记忘记快乐；又怎会在意是否“难忘”？如果真要提“难忘的日子”，孙冲说出他不忠的那一天，对她而言才是最难忘的吧！

    回想那段不快乐的往事，她的心情仍旧激动，久久不能平息。

    这些年来，她一直是个“无声者”，一切大小事物都由孙冲与林依兰来发号施令，她只是默默地承受，毫无议异；只有事情关系到孙仲宇时，她才有不同的声音。

    公司的事情她虽未曾插过手，但是从一些蛛丝马迹当中，也不难明白林依兰处心积虑的想将儿子推上继承者的位子。她之所以不敢明目张胆的放手去做，只因有个重要的把柄落在许婉玲手上，这把柄关系着他与孙仲志是否能继续待在孙家。为此，林依兰还苦苦哀求过她，要她莫将此事宣扬。

    若孙冲知道，他最感到荣耀的儿子居然不是他亲生的时，不知他有什么反应？

    在孙仲志国小三年级时出了一场车祸，送到医院时险些没命，输了许多血才保住生命。那时林依兰正陪着孙冲到国外考察业务，因此，当孙仲志被送到医院时，她是第一个赶到的。

    孙家一族都是O型，没有例外，就连林依兰也是O型；但是，孙仲志却是B型。

    初初得到这个消息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考虑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孙冲，但是，当她望着天真无邪的孙仲志时，再铁硬的心也软了。

    林依兰回国之后，第一天是外就找上她；许婉玲似乎早料到她会来找她，因此，那一天吃完晚餐她便回寝室。

    她果然找上她了！

    “仲志……他比较好了吗？”林依兰平常的伶牙俐齿、舌烂莲花全不见了。

    “你不是才去见他？”许婉玲仍打着手上的毛线。

    “我……”她顿了顿，“我听说，仲志失了不少血……那……”

    “有话就直说吧！”许婉玲放下毛线，仔细听她说话。

    要猜林依兰想说的话似乎不是太难，起码，现在她就知道她想说什么。风水轮流转，林依兰也会有这么一天。

    “我……我想……你大概知道……仲志他……”

    她说不出口。

    “他不是孙冲亲生的！”许婉玲替她说出了重点。

    林依兰吃了一惊，彷佛重重地挨了一巴掌！她没想到一向温婉的许婉玲，也会有言谈犀利的时候。然而，事情都到这般田地了，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希望……这件事你能替我……隐瞒。”

    “有必要吗？”许婉玲看着她。“理由呢？”虽然她已决定不向孙冲提此事，但是，她却想知道孙仲志是谁的儿子。

    林依兰支吾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将孙仲志的来历说了出来。

    “仲志的父亲叫李英风，是我店里一位常客，与他交往的同时，我也和孙冲交往。当我发现怀孕时，李英风出车祸死了。为了让仲志有个爸爸……我……”

    “就不惜介入我的家庭，当第三者？”

    “你很恨我吧？”

    许婉玲苦笑的耸了耸肩，“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她深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吧，仲志的事我不会张扬出去；因为，这个家已经脆弱得可以了，不需再为一件事弄得更脆弱。”

    “你真的不张扬？”林依兰对她的爽快有些怀疑，毕竟，这是拔除眼中钉的最佳时机，如此放弃……实在说不地去。

    “信不信由你。”许婉玲重拾钩针，继续钩着毛线。

    岁月匆匆，心中的这个秘密也一直伴随着入场婉玲。

    她是个守信的女人，说一是一，只要林依兰所做所为不伤害到孙仲宇，她会一直守着这个心中的秘密，不让它有“见光”的时候。

    她也期待这秘密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这是孙仲宇第一次“正式”拜访岳家。

    他和岳永昙虽然认识好一段时间了，但是，和岳普祥如此面对面坐着、畅谈事情还是头一回。

    岳普祥用心打理着女儿评价极高的“他”。

    俊朗神秀是孙仲宇予人的第一个印象，与他进一步谈话后，便觉得他活泼却不失稳重，是个很不错的男孩。相较之下，孙仲志的风趣滑头就显然被比了下去。

    难道是他看走眼？女儿的眼光果然略胜他一筹！也难怪当初他反对他们交往时，岳永昙的反应如此激烈。

    两人谈了一会儿后，岳永昙依然没下楼。

    岳普祥走到楼梯口喊：“小昙！快下来，孙先生等你好久了。”

    “来了！”

    当岳永昙出现时，楼下的两个男人都看傻眼了。

    跟在她后面的王孝雯笑着说：“怎么，永昙也不过是化个淡妆，穿得隆重一点，你们把眼睛都看直了！”

    “好美！”孙仲宇实在无法说出心中的震撼；没想到化妆和衣着能使一个美女变成仙女。好个美若天仙！

    岳普祥有些激动的看着岳永昙。从女儿一个不经意的浅笑里，他彷佛捕捉到亡妻的神韵。

    孙仲宇低头看了下表。“我们该走了，生日宴八点开始。”他向岳普祥点了点头。“岳伯父，我们要走了。”

    “去吧！别迟到。”

    上了车后，岳永昙优雅的将裙子抚平，今晚她就像真的公主一般。

    孙仲宇赞美的话，令她有些飘飘然。她知道堂姊的话说对了——再美的玉，若没经过琢磨，就只是一块顽石罢了；女人也一样。

    一向执着于自然就是美的她，也不得不承认稍加修饰，的确有画龙点睛之效。所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还真说得没错。

    沿路上，孙仲宇一直沉默着，在一个红灯时，他忽然转头看着岳永昙。

    在他的注视之下，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将双手摆在哪里。

    这时红灯换成了绿灯，孙仲宇继续开着车。从他的表情，她实在看不出他是否喜欢她今天的打扮。这令她不禁有些不安。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今天的穿着？”

    “怎么会？我相当惊讶！不过……”

    “不过什么？”她问得急，不希望自己呈现在他面胶的模样有丝毫不完美。

    “不过我都会惊奇了，更何况是其他人？我可不希望有一大票男生的眼睛往你身上转啊转的。”

    “小气！”她松了口气，原来孙仲宇是担心这个。

    “我是小气！但那是因为我在乎你。我要是不在乎的话，大可不必为这个得了‘狭心症’。”

    岳永昙喜不自胜的垂下头，终于明白自己在孙仲宇心中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孙仲宇闷闷地开着车子，想着岳永昙方才一出现即令他为之惊讶的模样，不禁有些不安。以前岳永昙不打扮时，孙仲志都“跃跃欲试”了，更何况现在这般美丽！？要是公平竞争，他有把握赢得美人归，就怕孙仲志来个不按牌理出牌，耍尽手段。

    车子转入了孙家大宅，孙仲宇呐呐的说：“待会儿少跟仲志接近。”

    他将车子停下来，走到另一边为岳永昙开门。

    “今晚，我会是在场最得意的男士。”他牵起她的手。“走吧！我妈一直想见你呢！”

    岳永昙脸一阵绯红，有些手足无措。“这……好难为情！”她有股想逃回家的冲动，没想到这里还得接受考验。

    “丑媳妇早晚都得见公婆，更何况你这么漂亮！不让我妈多看几眼岂不可惜！？走吧！”他拉着她往大厅走。

    富丽堂皇的大厅，此刻正播放着令人愉快的生日音乐乐曲；布满爱丽丝花的空间，更令人有着愉快的联想。从这一花一草的布置，就知道主人手笔之大！

    此时，大厅已聚满了许多绅士名流、名嫒淑女，或低声谈笑，或相互寒喧。当孙仲宇手挽着岳永昙步入会场时，许多人不约而同的往他们看，两人顿进成了注目焦点。

    孙仲志当然也看到这一幕。他一瞬也不瞬地直盯着岳永昙瞧，注视着她凸凹有致的身材、无懈可击的脸蛋……他着迷了；没想到居然有女人能让他光是看就能血液沸腾，心跳加速。他醉了，醉倒在她的一频一笑、不经意的万种风情中。

    一个女人怎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转变得如此大？由一个清纯羞涩的小女生蜕变成美丽绝伦、光芒四射的大美人？若非他样眼看见，又怎能相信这“戏剧性”

    的转变。

    他要定她了！

    原本只是抱着抢孙仲宇女朋友的心情，想捉弄一下孙仲宇，显示孙仲宇连女人都玩输他。怎知中途“生变”，岳永昙居然是如此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而且更是自己心仪的那一型女孩！看来……这游戏是非玩不可了。

    孙仲宇带着岳永昙走向正兴一位客人寒喧的许婉玲。

    许婉玲看见孙仲字，立即将他拉到身边。

    “这是小儿仲宇。仲宇叫孙阿姨。”她望着儿子的眼神充满着慈爱。

    一阵寒暄后，孙仲宇将岳永昙带到许婉玲面前。

    “妈，这位就是我常对你谈起的岳永昙，岳医师的千金。”

    “孙伯母，生日快乐。”岳永昙递上礼物后连忙将头垂下，一颗心不安的狂跳着，担心孙仲宇的母亲不喜欢她。

    许婉玲不着痕迹的打理了一番岳永昙，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好漂亮的娃！咱们家仲宇净说你好，一天总要提你个三、四回，今天看见你，果然名不虚传。”她取下手腕上的一个碧玉镯子，往岳永昙手中一套。“这算是个见面礼。希望你今晚玩得愉快！”她慈祥的笑着。

    “伯母，这太珍贵了……”岳永昙将手上的玉镯往外推，有点受宠若惊。“我不能收。”

    许婉玲拉着她的手。“有什么不能收？将来给咱们做媳妇还有更多呢！”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岳永昙一脸红晕，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看出岳永昙的尴尬处境，孙仲宇立即拉着她的手。“妈，永昙第一次到咱们家，我带她到处逛逛吧！她如果对这里什么印象都没留下，可是咱们孙家大宅之耻喔！”

    “你这孩子！”许婉玲实在拿这“顽劣”成性的儿子一点也办法也没有。“去吧！”

    岳永昙一转过身，忙松了口气。她喜欢孙伯母，可是她的热情实在令她有些吃不消。

    “怎么，被我妈吓着了？”孙仲宇笑看着她。

    “伯母好热情！”

    “她很少如此快乐的！往常，她是个有礼、但态芳冷淡的人，很少像今天这般热情多话。”

    岳永昙似乎知道其中的原因。对于孙仲宇的家庭，她多多少少有所耳闻，起码知道孙冲享有齐人之福的事。

    “走，我带你到外面透透气，外面的喷水池有很不错的水舞。”孙仲宇拥着她亲密的往外走。

    其实，他要带岳永昙观看水舞只是个借口，因为他发现大厅中有几双很不老实的眼睛直瞧着岳永昙；其中最令他心生厌恶的，就是孙仲志！

    以后，他一定要禁止她如此刻意打扮；要打扮的话，他宁可关起门来自己欣赏。

    看来，这次他真的已到无法自拔的境地了。

    走出常与孙仲宇约会的CoffeeShop，岳永昙漫无目的的走在红砖道上；伴随也的只有投射在地的修长身影及偶尔擦身而过的陌生路人。

    孙仲宇到新力口坡出差，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他才走了一天，她就备感寂寞，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原来她想约王孝雯一起逛街，以排遗阴闷的，怎奈她最近又交了男朋友，两人正打得火热，哪挪得出时间来陪她这位小堂妹？

    与孙仲宇交往，岳永昙改变了许多。她发现从前的小世界不再能满足她，匿太窄、太狭、太封闭了，所以，她试着走出自己的小天地，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学校，她变得活泼多了，也因此结交了一些朋友。这些朋友虽不是亲密知交，却也是能互吐心事的益友。

    走下红砖道，她转入方才泊车的小巷。

    站在全新的喜美轿车前，她试着从皮包中找出车钥匙，正当她在搜索时，两条人影忽然出现在身后。

    “小姐，找什么啊？要不要我帮忙？”其中一个男人用充满轻薄的语气问着。

    “最近手头紧，挪点钱用用吧！”另一个男人说。

    岳永昙明白她又遇到什么情形了。她握紧冰冷的手，试着使自己冷静。

    “我身上只有五千元，你们……将就些吧！”她背对着他们，将所有的钱往后一递，避免和他们对上面。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求“保身”。

    “给大爷钱也不照个面，你当我们是什么？”先前说话的那个男人，使力将她的身子扳向他。

    “哟！老大，这妞不错也！细皮嫩肉的，我们何不……嘿……嘿……”另一个人邪笑着。

    岳永昙吓呆了，她没想到不但失了财，连身都保不住；这是什么世界？

    见情势不对，她奋力向前一推，拔腿就跑，但跑不到几步便被捉了回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说着，歹徒便向她欺近了身。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你们做什么！”

    “大爷享乐，你凑什么热闹？”

    那个块头较大的歹徒回过头一拳立即挥上去。孙仲志低身躲过，也还以一拳。

    对上数招之后，那歹徒略呈败势。另一个个头较小的歹徒见苗头不对，忙拔腿就跑。最后，那“孤军奋战”的大块头也只有走为上策。

    怪的是孙仲志居然没乖胜追击，他走到岳永昙身旁将她扶起。

    “你没事吧？”

    岳永昙试着开口说话，但的双唇除了颤得更厉害之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咬着唇摇了摇头。

    “没事了。”他温柔的拍她的肩。“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她缓缓的摇了摇头，“我……我……自己……有车……”她惊魂未定，对于方才的事仍心有余悸，难以平息。

    “看你这样子我不放心，何况……仲宇现在人在国外，我又是他哥哥，应该多照顾你才是。”

    他的话说得悦耳动听，令人备感窝心，就算岳永昙有千百个不愿意，也难以回绝。更何况在这种情形下，有个男人在身旁，的确使人心安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送岳永昙回家的途中，孙仲志不断的说话安抚她。她虽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心中却对他有了不同的看法，对他的评价也大大提升。

    在对他不良印象全然改观的同时，岳水昙又怎会猜到，方才那场“英雄救美”是孙仲志精心策划、自编自演的呢！？

    要在孙仲宇到国外的这段时间博取岳永昙的好感着实不易，孙仲志想过送花、请吃饭等方法接近她，但是，他算准她一定不会买他面子，何苦自讨没趣？在深思熟虑之下，想出最老套却最有效的方法——英雄救美。

    花几万块请人充当歹徒，自己再演个“英雄”；如此经济又实惠的作法，何乐而不为？女人嘛！给一点恩惠，她就感激得五体投地。

    对于女人，他有十足的把握。而岳永昙算是个特殊的女人，对于特别的她，他自有一套特别的方法。

    现在就等着看孙仲宇那张变色的脸了！一想到这里，他笑开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孙仲志顺理成章的成了岳永昙的护花使者。

    为了把握住孙仲宇出国的这个契机，他可说是分秒必争，对岳永昙用尽心思、费尽心血，为的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赢得美人芳心。

    他所费的时间虽短，效果却奇佳；起码岳永昙经过此事后，不再视他为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的确，由于救命英雄的形象取代了先前的不良印象，岳永昙渐渐可以接受孙仲志这个人，甚至认为他会是个好朋友、可以倾诉的对象。

    便令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孙仲宇要警告她不许接近孙仲志？

    孙仲志的幽默机智令她佩服，但她非常清楚。这仅是欣赏而不是喜欢，在她心目中始终就只有孙仲宇。

    论条件，很显然的孙仲志不如孙仲宇；论口才，孙仲宇反而不如孙仲志。

    孙仲志简直是苏秦再世，口才之好恐怕连苏秦也自叹弗如，这就难怪众多佳人被他迷得昏头转向。当然，这众多佳人可不包括岳永昙，所谓“泄世中不乏独醒之人”，她便是那“独醒者”。

    孙仲宇回国了，下午岳永昙准备到机场接机；孙仲志则不放弃最后一次献殷勤的机会送她去上学。

    到达学校后，他将车子停好便便陪她走进校园。

    “孙大哥，到这儿就行了，我自己走进去。”

    “我再陪你走一段吧！仲宇回来后，我……我恐怕没这机会了。”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不胜希吁之慨。

    “不会的，大家都是朋友，以后还是可以常见面。

    仲宇很随和，何况你是他哥哥，他没有理由排斥你。”

    “你不了解仲宇，他这个人……”他装作有口难言的样子。

    “他怎样？”

    孙仲志犹豫了一下，彷佛不显多说别人的短处，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半晌，他才开口：“他这人没什么缺点，就是小气了些，而且，他一直不喜欢我这当哥哥的。没办法，爸爸从小就喜欢我，可能因此造成他心中一些不平衡。”他无奈的耸了耸肩。

    “我不认为仲宇小气，他只是比较不会表现自己。

    况且日久见人心，有一天你会了解他的。”岳永昙不喜欢别人当着她的面，批评她的心上人；在她心中，孙仲宇是完善的，绝不许别人批评他。这也许霸道了些，却也明显的表现出她对孙仲宇的信任。

    擅于察言观色的孙仲志又怎会不明白她的心理？只是他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原本是要以批评的方式，让她渐渐对孙仲宇产生反感的，没想到却适得其反，这倒是始料未及的。

    看来，这招是行不通的。他暗忖。

 第五章

    孙仲宇甫下飞机，就被前来接他的岳永昙给迷住了。

    一身雪白的连身长裙，淡施脂粉的佼好容颜，今天的她像极了清晨含苞待入的新莲。她的浅笑令孙仲宇有些飘飘然，他眼里只有她，再也容不下第二人了。

    “来很久了吗？”他放下手上的皮箱。

    “刚到。你累不累？”她反问他。

    “不累。你你自己开车来的吗？”他重新提起皮箱。“这皮箱里有好多给你的礼物喔！”他看着她笑了笑。

    “我才不要你的礼物！人家又不是小孩子。我只要你常常陪在我身边。”

    她领着他走向停车场。到车旁时，她转向他。

    “你可知道，你出国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最后的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很小声，近乎耳语。

    孙仲宇心疼的看着她，用手轻轻的抚着她微泛红晕的脸。“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但我答应你，以后尽量少出差。”

    岳永昙重新扬起笑容。

    “自己说的话可得算数！”她绕到另一边开车门。

    “否则，以后我可不理你喔！上车吧！”

    “是！岳大小姐，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开罪于你。”他拍拍衣袖，学着清朝以下对上的宫中礼仪。

    岳永昙被他必恭必敬、夸张幽默的表情给逗得噗哧一笑，“得了吧！当我是慈禧太后啊？”

    孙仲宇上了车后，她轻踩油门，将车子缓缓地驶出停车场。

    “知道吗？在你出国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

    她眉头微蹙。

    “我知道啊！别忘了，我可是一天给你两通电话，将你的每件事情都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要不要我一件一件的向你清点清楚啊？”

    “我告诉你的都是一些日常发生的趣闻，心惊胆战的事我没提，怕你担心。”

    “好吧！那你倒说来听听，看看这件事到底有多‘心惊胆战’！”孙仲宇的语气中有着浓逍的玩笑味，因为他不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八成是夸大其辞。他想。

    “人家说真的，瞧你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岳永昙噘起嘴。

    “我相信。你说吧！”他收起笑容。

    于是，岳永昙将孙仲志救她，以及这段日子对他印象改观的事全盘托出。

    听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孙仲宇皱起浓眉不发一语，一迳沉默着。

    岳永昙偷眼看他肃穆的神情。

    “为什么不说话？你觉得我刚才说得对不对？”在孙仲宇依然沉默的气氛中，她有些不安。“我希望能听听你的意见，我很在乎你的看法。”她补充的说。

    “你不觉得你对他印象的改变，可能决定得太仓卒了？凡事不能单看表面，单纯的外表不见得有单纯的内幕。”孙仲宇望着窗外，淡淡地说。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还是老话，不要太相信仲志。固然他曾经救过你，但他对女孩子先礼后兵、先君子后小人的例子太多了，我不想你也成为他的‘光荣史’之一。”

    他太了解孙仲志，压根不相信那场“英雄救美”，那种低级的编剧也只能演给岳永昙这种涉世未深的女孩看。整件事情的发生太不“自然”也太不合逻辑，破绽百出！就拿最简单的一点来说，孙仲志怎么可能将歹徒制服后又故意纵虎归林？太离谱了吧！

    不过，编剧虽嫌不够周密，但孙仲志这“名演员”可不是浪得虚名，他能将岳永昙吓得一愣一愣的，可见其高招。

    岳永昙咬着唇不再说话，心里矛盾得很。

    她该相信谁？一个是她深爱的人，一个是她的救命恩人。真觉告诉她，她该相信孙仲宇，但，她又怎能罔顾孙仲志救他的事实？

    孙仲宇侧着头看着秀眉轻蹙的她，似乎能猜透她在想什么，但他能说的都说了，现在该是她有自己意见的时候！毕竟她是个独立的个体，该有自己的想法，以及对事物的判断能力。

    所以对于她的“成长”，他将乐观其成。

    在隐密的和室茶馆里，孙仲志与尤丽君对面而坐。窄小的空间隐隐透着浓浓的火药味，彷佛有一触即发之势。

    小几上的茶壶里，翻腾着已煮开的沸水，那声半日令人有着不甚愉快的联想……

    望着孙仲志咄咄逼人的眼光、紧闭的双唇，尤丽君不安的动，了一下身子，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的冒着涔涔冷汗。

    她知道她不该再找了出来的，因为前阵子分手进就说清楚了，男欢女爱的游戏一结束就分道扬镳，从此以后各走各的，最好路上相遇也当作陌生人。

    原以为自己做得到，原以为事情已尽下了句点，可是分手之后，她才发觉自己怀孕了。为了孩子，她必须再找孙仲志谈一谈；虽然她早就料到会是现在这种场面。

    孙仲志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说过，分手以后就不再见面的，你怎么这么不守约定？你知道那会令我多困扰吗？”

    听到这句话，尤丽君所抱持的最后一丝希望灭了。原来，她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困扰”，他从前的温柔体贴到哪里去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此时的心情又怎是柔肠寸断而已！？她紧咬着的唇渗出了丝丝血迹，心里激荡翻腾，不住的起伏着。

    “有什么话快说吧！我的时间有限。”他不耐烦的催足着。现在要他面对尤丽君还真有些哑心，真不晓得以前怎会对上眼。

    “我怀孕了。”她缓缓、幽幽的说。

    瞧孙仲志不耐烦的神情，她已经可以猜出他的回答；他的回答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

    “去拿掉啊！怎么脑袋这么不灵光？没钱是吗？”

    他从皮夹拿了一大叠钞票放在她面前。“这些足够你去堕胎两、三次了！”

    “你……”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他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

    “我早就声明过，我不需要孩子，起码现在不需要！要的话，我也会找个有资格生他的母亲。”

    “你……”尤丽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他站了起来。

    “不是有重要会议要开，而是要去会情人吧？”她望着桌上那杯褐色液体，面无表情的说。

    对她而言，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孩子不重要，留不留得住孙仲志也不重要，因为，她的心死了！

    一个死了心的女人，能够让她重新复活的理由，大概也只有报复吧！报复可以使她的血液重新沸腾、重新感觉生命，因为她有目标——摧毁他人的目标。

    孙仲志停住了脚步看她，脸上有着不屑的笑意。

    “就算我去约会，你管得着吗？”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开些，外面的男人多的还有待商权……不要自己到外边找乐子，却要我背黑锅，那就太不道德了，你说是不是？”说着，他在她的下巴重拧了一把后狂笑离去。

    待他离去后，她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了。

    她恨！恨孙仲志的薄情，更恨自己瞎了眼，居然会相信自己是他的最爱！像他这样的人，是永远没有最爱的，不！应该说他根本没有爱。

    她泪眼朦胧的想着前尘往事，想着他曾对她许诺的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原来，那些不过是他贯用的伎俩，她总算看清他了！只是，这其中付出的代价未免太高，也太残忍了。

    她要报复！不惜一切代价。

    她要让他悔憾终身！

    无精打彩的上了孙仲宇的车，岳永昙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怎么啦，不开心？”孙仲宇的车，岳永昙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怎么啦，不开心？”孙仲宇侧头看着她。

    岳永昙叹了口气，“淑以不知怎么了，已经一个星期没来学校了。”

    “淑以？谁是淑以？”孙仲宇被她弄得满头雾水；对于她在学校的事，岳永昙鲜少向他提及，就算偶尔谈到，也没提过姓名，只以“我同学”带过。

    “淑以是我的一个好同学。她不是会随便翘课的学生，可是，她已将近一个星期没来学校了，我有些担心她。”顿了顿她继续说：“今天班导问我，她为什么没来上课，我都不知道。”

    “打电话到她家看看嘛！”

    “电话打不进去。早上我向班导要了她家的住址，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好！住址给我。”孙仲宇发动了车子。

    按着住址，很快的，他们在一栋甚为豪华的大楼找到淑以的家。

    大楼管理员告诉他们，上个星期日住在三楼的尤小姐自杀，她妹妹将尸体运回南部老家安葬，所以她们家没有人在。

    “……那位尤小姐还真傻，都有两、三个月的身孕了，好歹将该子生下来嘛！一尸两命，可怜！”管理员惋惜的说。

    “请问……自杀的是尤淑以吗？”岳永昙紧·张的问。

    “不是，不是，是她的姊姊，叫尤丽君。”

    一听到死者是尤丽君，孙仲宇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他的浓眉纠结在一块，彷佛有着化不开的忧伤。

    在送岳永昙回家的途中，他依旧双眉紧锁，不发一言。

    对于他神情的骤变，岳永昙当然也有所察觉；但她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没有多问。

    孙仲宇默默开着车，心中满是不平及愤怒。

    尤丽君是他大学时的直属学姊，一直对他关照有加。当他发现孙仲志挑上她时，也不只一次苦苦婆心劝过尤丽君；然而，当他知道她已无法自拔地爱上孙仲志时，也只有在心里祈祷她所受的伤害能降到最低。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走上绝路。

    她太傻了！凭她的姿色、聪慧，追她的人不在少数，又何苦走上极端？

    她的自杀定与孙仲志有关！只是，有什么原因导致她非寻死不可？

    “永昙，你知不知道你那位同学的家在哪？”

    岳永昙对他突来的问话有些吃惊，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她住台南，详细地址并不清楚。你问这干什么？”

    她对他今天的异常举动着实有些不解；一会儿眉头紧蹙，一会儿又问住址，他到底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孙仲宇才又开口说话；那声音彷若平静、彷若哀伤，又有那么一些痛惜。“知道吗？你那个同学的姊姊是我大学时的直属学姊，她一直很照顾我，就连我大学的毕业典礼她都亲自到校祝贺，我也一直视她为视姊姊。”

    听到这里，岳永昙总逄对他的异常找到了解释——最亲爱的学姊自杀，也难怪他会心伤。

    “她与仲志一直有来往……还记得她曾对我说过，假使爱上他是错，她也宁愿一直错到底。”

    “你是说……你学姊自杀与你哥哥有关？”岳永昙讶异的问道。

    “八九不离十。只是……我不明白，有什么理由会让她走极端？更何况，还是在怀孕的情况之下。”

    “孩子……孩子是……是你哥哥的吗？”她一脸绯红地别过头去，毕竟这是个极私人的问题。

    “他们早就生活在一块了，只是这段期间仲志仍‘不安于室’，学姊也不是不知道，但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她不想结束这段感情，因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叹了口气，又说：“这样委曲求全，仲志还是不懂得珍惜她。”

    岳永昙垂着头，想着孙仲志的所做所为……假使他真如孙仲宇所说的这样，那就太不可饶恕了！

    一个女人要将自己完全交给一个男人是要多大的勇气？一旦遇人不淑，那又是多大的悲哀？想到这儿，她不禁往身旁的孙仲宇望去。

    他会是值得她付出的人吗？想起他平时对她的呵护与尊重，她想，她的选择应该没有错；就算错了，此时她也无法自拔了……

    许婉玲优雅的拾级而上，到达顶楼时，她犹豫了一下，才打开门走进去；室内的气氛是严肃的，她为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孙冲微笑的看了她一眼。“林律师，我们继续。”

    林律师点点头，“接下来讨论的是公司股权问题。

    目前董事会各董事约拥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其中有一部分则流于外头，不知剩余的股份董事长要如何分配？”

    孙冲沉吟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许婉玲，“你觉得该如何分才公平？”

    “这是孙家大事，我不敢表示任何竟见，你作主吧！”

    “就因为是孙家大事，而且是遗嘱，我才希望你提出一些意见。我想知道，你希望我给仲宇什么。”

    他叹了口气，“也许我对他太疏忽了，因此，对于他的‘权利’我必须更加重视。”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相信你的决定。”顿了顿她又说：“更何况林依兰不在场，这样对仲志也不公平。”

    “你知道我要你参加立遗嘱的意思……”

    “我心领。”她面无表情的说。

    许婉玲知道孙冲今天会如此做是为了弥补她，她也明白自己如此做会令仲宇丧失不少权益。但是，高傲如她，怎可能为此接受孙冲的示好？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勉强。”他指示林律师，“照原来，仲志较细心，大权交给他，我也比较安心；仲宇虚心安分，会是一个好助手。”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许婉玲，“你说是吗？”

    许婉玲回避他的眼神，忽然站起来。“你认为该怎样就怎样吧！我没意见。若没别的事，我先离开了。”

    在她带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有种连自己都不明白的神情，是不屑、是讽刺，也是痛快。

    那个弄不清事实的糟男人，他居然要把孙氏大权交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他竟然说自己的亲生儿子“虚心安分”？啊！这可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依照刚才的情形，若将真相揭发，她绝对有把握将林依兰母子赶出孙家大门；可是，她偏偏不说出实情，她要孙冲为自己的不贞付出最高的代价！

    至于自己的儿子，她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吃亏，因为，他将成为许氏企业的继承人。

    许婉玲娘家有的是钱，许家又只有她和她哥哥许承文两兄妹，而许承文膝下无子，在许氏继承无人的情况下，孙仲宇将顺理成章的以近亲身分继承许氏。

    她了解这么一来便宜子孙仲志，但是，报复的火焰已经燃烧她数十年了，她已顾不了这么许多。

    许婉玲走进自己独自拥有的豪华卧房；冷冷清清、地四周，凄凄凉凉的心境，她的生活是“压抑”二字所堆积出来的。如果说，她能从生活中找到一个不用压抑自己去接受的字眼，大概只有孙仲宇这三个字吧！

    在孙家，她是个“花瓶夫人”，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如果有的话，充其量也只是“夫人”二字护着她，而她爱情的生命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断送了。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她过着“压抑”的生活，因为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丈夫，更无法接受有丝毫瑕疵的感情。

    她不知道这些日子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不过，这些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切都将过去，都将雨过天晴，而她也快解放自己了。

    尤淑以独自走在偌大的校园里。

    今天是周末，学校里的学生少了许多，相形之下，校园似乎安静多了。她找了个树阴浓密的地方坐下来，隔着树叶看向刺眼的阳光。

    多久没有好好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她苦笑的转移了视线，望向前方的操场，再看向无限远的天际。

    姊姊的自杀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她没想到最亲爱的姊姊居然就这样走了！犹记得一个多月前，她们还一同吃饭、逛街、评论走过眼前的男士，而今，她就这样走了。

    一跌入回忆，泪水又模糊了她的视丝，豆大的泪水一滴滴滑落脸庞。这泪落得无声无息，就如同尤丽君走得悄悄然一般。

    她永远忘不了当她赶到现场，看见姊姊躺在血泪中的样子，那一刻，她被恐惧吞噬了！她只知道她要姊姊活下来，只要姊姊活下来，什么都不重要。

    可是，她还是走了——为了一个男人而自杀。太不值得、太傻了！

    她不知道孙仲志在姊姊心中到底什么样的重要位置，更不明白一向温柔的姊姊有什么理由非死不可，可是，她知道一定是那个姓孙的对不起姊姊！

    一直以为他们们是天生一对，男的多情俊美、女的温柔体贴；怎知孙仲志会始乱终弃？姊姊最深的情却换来他的寡情薄义，这教她情何以堪？

    尤淑以静静的依靠在树干上，将所有的紊乱思绪逐一沉淀后，她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报仇！而且不惜任何代价。姊姊都可以拿自己及孩子的生命来抗议他的负心了，她区区一个尤淑以又算得了什么？必要时，来个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正当她想得出神时，一个温柔的声音轻唤着她的名字；她一抬眼，岳永昙正笑吟吟的站在眼前。

    “淑以，好久不见了。”

    虽只是淡淡的一句问候，却令她有着备受抚慰的窝心感觉。

    “好久不见。”尤淑以站了起来。“今天下午没课，你怎么到学校来呢？”

    “有些东西忘了带回去，到学校来拿。”岳永昙笑了笑，“心情好些了吗？别想太多，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我会尽力帮你。”

    “谢谢！”

    岳永昙关心的问候，令尤淑以倍感温馨；心情一激动，眼泪又落了下来。

    “你补考的日期是下个礼拜六、日。明天约个时间，我把笔记拿给你。这次期末考都还算简单，就只有林教授的题目陷阱较多。”岳永昙顺手将手帕递给她，“别再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子，尤大姊在天上会不安的。”

    “她本来就死不瞑目！”尤淑以抽抽噎噎地说，瞧得岳永昙又难过，又不知从何安慰起。

    “别再难过了，走，我陪你出去走走。”

    尤淑以轻轻的点了点头，顺从的与岳永昙一同步出校园。

    “你知道吗？我姊姊是自杀死的。”尤淑以在坐入岳永昙的车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突来的一句话，让岳永昙愣了一下；虽然这事情她早就知道，但是，由尤淑以口中说出还是带给她不小的震撼。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启动引擎。“她为什么要自杀？”

    “她被一个姓孙的男人始乱终弃，所以自杀以示抗议。”尤淑以深叹了口气，苦笑的摇摇头。“她好傻！她留给我的信中提到，她曾试着报复，但是每每想到过去的一段情，她又下不了手。她甚至试着用孩子挽回他的心，但是……他居然拿钱叫她去把孩子打掉，还说了许多令人寒心的话；那个男人简直就把我姊姊当成妓女一般！他忽略了她的真情，忽略了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根本不配爱她！”

    听到这里，岳永昙不禁长叹。原来，孙仲志的罪行真的是罄竹难书、她原以为是孙仲宇个公元他的偏见，总之孙仲宇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

    “我真的不知道姊姊看上他那一点他有太多太多的过去他泛情、专制、又自私，可是这些在姊姊眼中彷佛都成了优点一般。她对他的倾慕与日俱增，但他却对她日渐厌倦，这样背道而驰的感情注定是悲剧！”

    “有时感情会蒙敝事实的。我想尤大姊也是身不由己，就算她知道那位孙先生是虚情假意，她也宁愿相信他。”

    尤淑以无奈的苦笑，“那位薄情汉的弟弟，是我姊的直属学弟；他就曾劝过我姊，要她不要太接近他哥哥，可是忠言逆耳，她哪肯听？”

    “你见过那位孙先生吗？”

    “他化成灰我都记得！那张小白脸的确很吸引入，他弟弟我也见过，虽然只是相片，但他比那薄情汉好看多了！有时我宁愿姊姊喜欢的是他弟弟……唉！我怎将话题扯远了呢？”

    连尤淑以都称赞他，可见仲宇的确比孙仲志好多了。

    岳永昙虽替尤丽君遇人不淑而难过，却也为自己慧眼识英雄感到自豪。她默默地开着车，回想从前孙仲志在她面前体贴的举动、呵护的眼神……好可怕的一个男人！今天总算看清他了。

 第六章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尤淑以一屁股坐进岳永昙的轿车。

    “考得还好吧？”岳永昙踩下油门。

    “可以AllPass的！看了教授的得意门生所整理出来的笔记，我还会考不好吗？不过，考了一整天倒真是挺累的。”尤淑以伸手调了调冷气。“待会去哪里？”

    “有位英俊的男士请我们吃饭。”岳永昙神秘的笑了笑，神情中有着不同往昔的甜蜜味道。

    恋爱中的女人笑起来都带有那么一点浓情蜜意，令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谁？你男朋友？呃！对了，我记得你曾告诉我过，你认识一个你满欣赏的男孩子。你们进展得如何了？”

    尤淑以对她的男朋友很感好奇，不知是哪位幸运儿雀屏中选？想必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吧！毕竟岳永昙看上眼的，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岳永昙从眼角的余光中，察觉尤淑以正眼巴巴的等待她的回答，一抹红晕不禁迅速扩散脸烦。

    虽说她与孙仲宇的事已不是秘密，可是，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她依旧感到有些害羞。久久，她才呐呐的说：“他……他是你认识的人……是他要请我们吃饭。”

    岳永昙连说了好几个“他”，搞得尤淑以一头雾水。

    “喂！岳大小姐，你说了半天的‘他’，好歹也将‘他’的大名开门见山的告诉我吧！”

    “他就是你姊姊的真属学弟，孙仲宇。”

    一听到孙仲宇三个字，尤淑以的脸色骤然一变，她现在最不顾意听到的便是有关孙家的任何事、任何人。

    在她看姊姊所留下的日记前，视孙仲宇与孙仲志同为一丘之貉，但是，当她看完日记之后，反而欣赏起孙仲宇；他如此为姊姊着想，苦口婆心的劝诚姊姊，是姊姊自己深陷情网，难以自拔的。

    虽然如此，当她一听到他的名字时，依然有些排斥。

    “你们怎么认识的？”尤淑以平息情绪后，对岳永昙能找到如此的护花使者，也不免替她高兴。

    “高中时他曾救过我；若干年后，我们又在一次宴会上重逢。”岳永昙甜甜的笑着，脸上尽是满足之情。

    “好像小说里的故事，羡煞人了。”尤淑以若有所思的说：“他对你好不好？”

    其实，她根本不必多此一问，光看岳永昙那张如沐春风的脸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他……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你真幸运，彷佛幸运之神特别眷顾着你。”

    “我很珍惜。”岳永昙认真的说。

    到了约定的地点，她缓缓将车子停了下来，先让尤淑以下车，才将车子驶入停车场。待她将车停好后，两人才一同走入饭店。

    远远的，她们就看见孙仲宇向她们招手。

    “久等了。”岳永昙看了看表，“迟到十多分钟，真对不起。”

    “没关系，饿了吧？”他替她们拉开座位。“我已经先点了一些菜，其余的看你们喜欢吃什么再点，尽量点，别客气。”

    孙仲宇对岳永昙呵护备至，令尤淑以羡慕不已。

    尤其是孙仲宇对岳永昙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处处充满细腻的柔情与关怀，实在令一旁的她为之欣羡。

    待岳永昙点好菜之后，孙仲宇才开口：“今天的考试还好吧？”

    “还好！有永昙的笔记，考试万无一失。”

    “哦！是吗？不知是谁把西安事变的张学良写成张学友喔！这支迷糊虫，你也未免太相信她了，她的迷糊事迹可不只这么一件呢！”他脸上带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彷佛等着看岳永昙出糗。

    “人家也不过就这么一个笔误，你别动不动就拿这当笑柄嘛！”岳永昙赌气似的嘟了嘟小嘴。

    “我哪敢？我只是在告诉尤小姐，张学友与张学良仅一字之差，是很容易弄错的，这种胡涂事怪不得你岳大小姐。”

    “你又说！”岳永昙好气又好笑。对眼前这小魔鬼，她实在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对小冤家的对话，早令在旁的尤淑以笑翻了；原来孙仲宇是这样一个童心未泯的大顽童，难怪岳永昙只要一提起他，脸上就挂满了笑意。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上桌了，大家早巳饥肠辘辘。孙仲宇一面夹菜给岳永昙，一面招呼尤淑以，“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

    席间三人几乎都没聊什么，只是认真的在填饱肚子；真正开始谈话，已是移到一家装满雅静的CoffeeShop之后。

    在那里，他们各点了一杯咖啡，开始天南地北的聊。当然，主题还是免不了绕着尤丽君的自杀打转。

    “学姊为什么会自杀？”

    这是最令孙仲宇想不透的，也是他最想知道的；虽然他肯定尤丽君的死一定与孙仲志脱离不了关系，但是，他还是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是她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尤淑以讽刺地笑了笑。“只是你哥哥也未免太绝情、太没人性了。”她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一吐为快。

    尤淑以原以为孙仲宇会为孙仲志辩护；毕竟同是一家人，手臂岂有向外弯的道理？然而出乎意料的，他除了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外，并未为孙仲志说任何一句话。

    他如此的态度，给了尤淑以鼓舞，使她能尽吐心中的不快及悲愤。

    “姊姊自杀时已有身孕。她一向很喜欢小孩，当她知道自己怀孕时，那种快乐雀跃的神情是你无法想像的；她搂着我，像小孩子一样又叫又跳，直嚷着她要当妈妈了！她是那样天真的想拥有自己的家、丈夫、小孩。她对孙仲志的爱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他还是让她失望了。”她轻轻的啜泣着，接过岳永昙递过来的手帕。

    “她怀孕的事……仲志知道吗？”孙仲宇突然问。

    “他知道，但是他要她把孩子打掉，还说如果他要孩子，会找一个有资格的母亲！”

    其实，这一切的结果早在孙仲宇的意料中。他已劝过无数次要尤丽君离开孙仲志，可是……总之，她太天真了，她一直以为她能改变孙仲志，甚至认为她会是他最后一个女人。结果呢？他是她最后一个男人，而他的最后一个女人是谁，尚是未知。

    对于孙仲志这样一个调情高手，尤丽君充其量也只是羊入虎口；对他这种人谈什么天长地久，着实与对牛弹琴没两样。相信尤丽君现在也明白了，只是，她清醒得太迟，因而无法承受一切，最后走上了极端。

    孙仲宇凝视着尤淑以，发现她与死去的尤丽君容貌酷似，不禁胸口一紧，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而面对尤淑以咄咄逼人的言词、极尽呵责的讽刺，他委实有股想逃离的。虽说这件事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罪魁祸首毕竟是他兄弟、是孙家的一分子，他没有理由置身事外。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要能力所及，我会尽力帮助你。”

    “这件事与你无关，该为姊姊自杀负责的是孙仲志，而不是你。”她试了试泪。“我只是不明白，他假使不爱姊姊，当初为何对她大献殷勤？他若喜欢她，为何对她始乱终弃？”

    咖啡厅里的气氛是轻松雅静的，但是，在坐三个人的神情却与之格格不入；有悲情忧伤，也有惋惜无奈，各想着各的心事。

    社会男女的游戏本来就没有规则可循，每个人对感情执着的程度也不同，男欢女爱各取所需，这对现代年轻人而言，反倒成了天经地义的事；这就是“专情者”吃大亏的地方！你来真的，别人却当游戏，结局注定是悲剧。

    尤丽君在游戏的最初，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但是，她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将会是孙仲志的最后一个女人。而女人一旦深陷情网后，总是看不清方向，才会落得悲惨的下场……

    漫长的暑假来临，岳永昙利用这个机会到贸易公司打工，为大学毕业后成为社会新鲜人做暖身。

    这天，她刚踏出公司，很意外孙仲志已经在大门等着她。她本想躲开，可是他已经看到她了。

    “嗨！好久不见。”他笑吟吟的热情招呼着。

    硬着头皮，岳永昙只得礼貌性的颔首致意，并努力使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可是，显然她的努力是白费的，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才一个多月不见，你就变得如此生疏了？”

    “呃……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是……是仲宇告诉你的吗？”她知道自己问得笨，可是，她想不起来有谁会告诉他。

    “他会告诉我吗？”他依然笑着，那笑容令人不由自主的冒冷汗。“我问王孝雯的。”

    “喔！”她虽没说什么，心中却骂了王孝雯不知干百回。真不知道孙仲志又用什么手段去套王孝雯的话，否则，王秀雯明知道她对他已厌恶到极点，又怎会说出她工作的地点？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此刻她该如何脱身？她知道孙仲志既然处心积虑的打听到她工作的地址，自然不会只是单纯路过来探视她。

    果然，孙仲志立刻提出邀请：“今晚音乐厅有一场不错的演凑会，一起去欣赏吧！”

    他说话的语气摆明了志在必得；他不是用邀请或询问她的意见，而是用近乎命令的“礼貌”语气。

    “我……已经有约了。”她不敢迎视他锐利的目光，怕他拆穿她的谎言。

    “和谁有约？仲宇今天晚上陪爸爸应酬，该不是与他有约吧？”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她涨红的小脸。

    他知道她在说谎，也清楚她不想与他去听演奏会，但是，顽强如他，又岂是轻言退缩的人？愈是得不到的东西，他就愈有兴趣，尤其是要与孙仲宇争的，他更是卯上全力，志在必得！

    岳永昙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说服的；蓦地，她抬起脸，眼睛直视着孙仲志，“事实上，我今天并没有约会，但是，我不想和你去听演奏会。”她说这些话时，心里着实害怕得不得了，可是，她实在不愿被牵着鼻子走。

    听了这些话，孙仲志非但没有觉得难堪，反而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为什么？我并不认为我们一起去听音乐、调剂调剂身心有什各不好！你是怕仲宇知道会生气吗？”

    他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挑兴意味。

    “他不是那种人！她急急的反驳。

    ‘你最近好像一直在躲我，我有那么面目可憎、那么令你讨厌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

    ‘够了！’她捂着耳朵。‘自始至终，我心中就只有仲宇。孙大哥，我对你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很抱歉！’

    ‘抱歉？’他冷哼出声，‘一句抱歉就能平息我对你的感情吗？不公平！为什么你不给我机会，好好与他公平竞争？给我机会，你会发觉我更适合你！’他激动着挥动地拳头。

    ‘这些话，你该对尤丽君说的。’她实在不想再听他念这些台词了。

    一听到尤丽君三个字，孙仲志的神情忽地一惊，但随即又恢复惯有的笑容。

    ‘那是过去式了，我不想再提，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一直沉缅于过去的人，是永远没有办法知道未来有多美好的。’

    ‘她死了……她不该年纪轻轻就死的。’

    ‘我很遗憾，毕竟朋友一场。对于她的死，我真的感到十分惋惜。’他装作一副感叹的模样。

    ‘惋惜？是大快你意吧！’

    两人的对话突然插入第三者，他们同时回过头；那带着强烈怨气的话，正是出自于尤淑以。

    她原要岳永昙先把将车开到门口等她的，因为今天有些东西要运回家；怎知她把东西搬到一楼时，却发现岳永昙被孙仲志缠得无法脱身。

    她一时好奇，想知道他们谈些什么，因此，一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一个隐密处窃听。

    先前孙仲志对岳永昙的‘真情’表白，她只是不屑的嗤之以鼻；因为，她知道岳永昙绝不可能为他的花言巧语所骗，更何况孙仲宇又那么出色，瞎子才会选孙仲志。直到他们的对话谈到尤丽君时，她才现身。

    孙仲志一看到说话的人是尤淑以时，着实吃了一惊；她与她姊姊长得太像了，乍看之下，他还以为是尤丽君呢！

    ‘你说你为我姊姊感到惋惜？从姊姊出事一直到出殡，我倒从未见到你大驾光临！哦！我忘了，孙先生是孙氏未来的继承者，怎会有空去参加丧礼呢？’

    尤淑以冷冷地看着他。‘最重要的是，你去了，只会使姊姊更生气罢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他寒着一张脸。

    ‘懂不懂你心知肚明。一尸两命的债，你好好等着报应吧！’她脸上带了抹冷笑。

    孙仲志一听到‘一尸两命’，不由得起了个寒颤；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但是口头上仍硬撑着。‘那不关我的事，就算她真的来找我，我也不怕。’

    ‘是吗？’她讽刺的说：‘我希望她去找你时，你真的不怕。’她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拉着岳永昙，‘走！我们回去，在这儿与他说话会弄脏了我们的人格。’

    待她们走远，孙仲志仍站在原地。一想起方才尤淑以的话，他心里着实有说不出的恐惧；他虽不信邪，可是……

    该死！都什么年代了。他虽极力告诉自己那些只是尤淑以说出来唬人的话，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害怕了起来……

    岳永昙独自坐在孙仲宇常与她约会的咖啡厅里。

    虽说这家咖啡厅装璜一流，气氛、音乐都绝佳，在这样的环境品尝咖啡应是高级享受：但是？当她望向手上的表时，心情不再轻松愉快了，因为孙仲宇已经足足迟到了半个钟头。

    这不是他的作风。与他约会不下百次，他从来没有迟到，这次可令岳永昙跌破眼镜了。

    她强忍着怒气继续等，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迟到。

    终于，在岳永昙要拂袖而去的前一刻，孙仲宇匆匆忙忙的出现了。

    他带了个歉意的笑来到她面前。‘对不起！我迟到了。’

    岳永昙投给他一个卫生眼，深吸了口气，平抚即将爆发的怒气。

    ‘我知道你生气，可是当我把理由说出来后，你就不会生气了。’他信心十足的说。

    ‘说吧！我倒想听听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白等一个多钟头。’她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一付随时要发飙的样子。

    ‘你最喜欢什么东西？’他神秘的对她眨眨眼。

    ‘喂！你是要向战解释迟到的原因也！怎么反问我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吗？门儿都没有。说！为什么迟到这么久？”她一刻也不放松，打破吵锅问到底。

    其实，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她心中已经原谅他了，可是又咽不下这口等人的闷气，何况，总要为自己苦等他找个台阶吧？只要他说得出一个不离谱的理由，她都可以接受。

    偏偏他不急着解释，反而问她喜欢什么？这太离谱了吧？

    “只要你回答我这个问题，我立刻将迟到的理由说给你听，如何？”

    “好吧！你可要说话算话。”她凝神思索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要一只猫。你知道的，我在家很寂寞，所以一直想买一只猫来作伴……，好啦！你现在可以揭晓谜底了吧？”

    “我到机场接你的猫！那班飞机起飞时间误点，因此到达的时间也延后了。”

    “我的猫？”一提到猫，岳永昙的神情顿时一亮，那股欣喜的神情直让孙仲宇觉得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猫呢？我可不可以看看它？”

    “它现在在我的车后座；由于旅途劳累，它显然很疲惫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她开心得打心坎笑了出来，哪里还记得方才的苦等？

    “自从你跟我提及你爱猫成痴，并且一直想养一只猫的那一天起，每每经过宠物店，我总是会特别替你留意。直到有一天，我的一个外国朋友告诉我他家的艾莉克将要生小猫，我立即向他订了一只。我见过艾利克，它是一只纯种的波斯猫，高雅、健康又温驯；它的‘先生’也是一只领有血统书的纯种波斯猫。怎样，家世够清白吧？”

    “我不才管它‘家世’好不好呢！小土猫也很可爱啊！像淑以家的那只‘阿肥’就好可爱。”她一提起猫就兴奋得不得了，眉开眼笑的。

    “那只坐飞机来的‘小客人’还不到两个月，白白胖胖的很可爱，你一定会喜欢它。”

    “它叫什么名字？若是还没取，我们替它取个名字，好不好？”

    “取名字？嗯！”他有趣的看着她，“它是只小母猫，芳名还没着落，就由你替它取吧！不过，它得冠孙家姓。”

    “为什么？”岳水昙会意不过来，压根儿不知道孙仲宇已占她便宜了。

    “因为小猫的‘娘’将来要嫁入孙家的，就算它是个拖油瓶，也得冠上‘孙’姓吧？”他一本正经的说。

    岳永昙一经点通，不由得羞红了脸，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孙仲宇瞧她羞成这样，也不好意思再逗她，免得她恼羞成怒，屈时自己可下不了台，于是他找了个话题岔开她的心思。

    “说到取名字，它既然入了‘中国藉’，就别再给它取洋名字，取个中国化一点的。叫什么呢？就叫‘傅芳’好了！再冠上战的姓，好！就叫她‘孙傅芳’。”他自言自语的胡诌一番。在旁的岳永昙险些笑岔了气。“什么‘孙傅世’？你当它是军阀啊！拜托你取个较文明、较通俗的好不好？”

    “孙耀威！”他不经思索，脱口而出。

    “孙仲宇！正经点。”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像他这种取名法，搞不好等会儿连国父，孙中山的名讳都卯上了。

    “这个不行、那个不好，好吧！你自己取。”

    “我们叫它‘皮皮’好不好？”她恶作剧的笑了笑。

    “为什么要叫它皮皮？圆圆、胖胖、肥肥不好吗？”

    “没办法，谁教那个自称它爸爸的男人那么皮？不叫皮皮要。叫什么？”

    “哎呀！你居然反占我便宜？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教我成天没事与你在一起，若我不占你便宜，实在有辱你平日的教诲。”

    “败给你了！”他无奈的摇摇头。“你不是想要看它吗？现在带你去看个够。”

    他领着她走向车子。

    “我终于有猫咪了！该怎么谢你？”

    “谢我？太容易了！”他倾向她耳际，低声的说：“待会儿在无人的地方……你就可以好好谢我了，我发誓绝对任由你处理。”他眯着眼，不怀好意的看着她。

    岳永县双颊一红，停住脚步。“孙仲宇——”

    “是！以上剧情纯属虚构。我什么都没说，看猫、看猫，别让猫咪久等了。”他在她背后吐了吐舌头。

 第七章

    孙仲宇怒气匆匆的往董事长室走去。

    他一早到公司，原本心情极佳的，怎么他的秘书偷偷告诉他一个他完全不知情的决议，所有的好心情霎时消失无踪。

    他不知道王经理到底做了什么，公司非得将他辞退不可；而且王经理是他所属的部属，为什么辞退这么大的事，他这个上司却不知道？难道他在公司就如此不受重视？

    到了董事长室，他不扣门就直接走了进去。

    秘书被他怒气冲天的模样给吓住了，他忙起身：“总经理……你……”

    不待秘书将话说完，他即自行说道：“我要见董事长！”

    “可是，董事长和副董事长正在里面谈事，他交代过，无论是谁都不许打扰，包……包括你。”

    “哦！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我会来的！假使我不走进去岂非辜负了他们的美意呢？”说着，他立即走到玄关处打算开门。

    秘书被他突来的举动吓坏了，万一让他闯了进去，明天他就不用来上班了；他连忙上前阻止。

    “总经理，您别这样，您这样……岂不让底下的我们难做？请您……”

    待秘书要动之以情时，下一秒他已将门打开了。

    门被打开的一刹那，孙仲宇正好与孙仲志四眼对个正着。

    “你来得正好！爸爸有话要对你说。”孙仲志站了起来。“爸，我先回办公室，有事叫我。”他带了个近乎胜利的笑容走到玄关处。

    看了他的笑容，孙仲宇几乎可以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不难猜出，此件事一定与孙仲志有关。

    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孙仲志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自为之啊！”

    孙仲手寒着一张脸怒视着他，这却引起孙仲志更得意的笑。

    待孙仲志走后，秘书法怯的将门带上，仿佛深怕孙冲一回过头看见他时，会怒斥他办事不力。

    孙冲知道孙仲宇依然站在玄关口，他头也不回的，以一向命令部属的语气命令着他：“人都来了，为什么不过来？”

    孙仲宇顺从的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耽搁的直接问：“为什么辞退王经理？”

    “我的决定，不容你问为什么。！该问为什么的是我！你为什么私自将公司的钱借给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签有名字的支票，扔到孙仲宇面前。“是谁给你那么大的权力？你想造反是不是？”

    “他家里需要这笔钱，我挪借一下公司的钱有什么不对？何况他的资历难道不值得这区区两百万？他对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孙仲宇激动得几乎站了起来。

    “有苦劳就可煽动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于借钱给他？嘿！我还在想，这公司到底谁是主子？我还在你就如此，哪一天我要是走啦，难保你这混小子不会把整间公司都送给了他。”他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看着父亲固执的表情，孙仲宇知道自己无法扭转情势保住王经理；但是，他依然必须搏命力取，毕竟是他签字允许王经理挪用那笔钱，等日后再归还的，假使他因此丢了工作，那真是丢得冤枉。

    王经理是他的左右手，没了他，对他而言是一大损失。他知道“动用公款”只是借口，想把正若闻开除才是事实，这八成又是孙仲志的意思。

    只是他又何必如此处心积虑要把他的心腹一一除去，他早摆明不与他争“孙氏”了，难道对孙仲志而言，公司里多了一个他的知己，便是多了一个敌人吗？兄弟之间非得如此？

    他受够了！孙仲志到底要把他逼到什么地步？现在连王若闻都要走了，下一个不就是严岚明……

    “爸，仲志到底告诉你什么，你非得要王若闻走路？何况假使真要追究‘挪用公款’者，那走路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王若闻，肇事者是我不是他！”

    一想到他最亲爱的父亲居然被孙仲志玩弄于掌上，孙仲宇真有说不出的痛心。

    他与孙仲志虽为兄弟，但是，他对他从来就没有亲近的感觉，反倒觉得他是个陌生人，一个与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仲志没告诉我什么，是我做的决定。我所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包括你。”孙冲严厉的指责他。对于这个儿子，孙冲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我不求我能影响你的决定，但是——我要为我所说的话负责到底！”他倔强的看着父亲。“是我允许王经理挪用那笔款项．所以该走路是我！明天我就辞职。”

    孙冲万万没想到孙仲宇会来这一招，一口怒气在胸口引爆，他用力一掌拍向桌子，“你要造反是不是？别以为你是我儿子，我就不敢对你怎样！你最好好自为之，别把我惹恼了，否则……我当没生这儿子！”

    孙仲宇只觉满腔热血直往上冲，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了出来．他不加思索的接了他的话：“你早已当作没生过我这儿子了！”

    孙冲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一巴掌重重的挥了过来，霎时间董事长室发出一声巨响。一股疼痛扩散在孙仲宇脸上，鼻血随之流了出来。

    孙仲宇被父亲突来的一记耳光吓住了，抚着左脸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有几秒钟泪水几乎模糊了视线，但他咬紧牙硬将它逼了回去。

    “很抱歉说出那样的话，可是，老话一句，王若闻没有错，错的是我。”说完，他立即转身离开。

    孙冲看着儿子走出视线，虚弱的瘫坐在椅子上，一种无力感让他觉得自己老了。他不断的问自己：仲宇要的到底是什么？

    对于这个孩子，他永远无法走进他的世界，与他打成一片，总觉得他与他之间永远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就像他和许婉玲一样。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令他满意？难道在他眼里，他真的是个如此失败的父亲吗！

    他到底该怎么做……

    走出董事长室，孙仲宇没有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到孙仲志的办公室找他质问；因为，就算孙仲志承认是他怂恿父亲革除王若闻的，他又能怎样？打他几拳出气？好好警告他一番？这些都于事无补，而且只会令事情愈发不可收拾罢了。

    方才孙冲的一巴掌打疼丁他，然而内心的疼痛又岂是这一巴掌所能比的？

    他知道父亲十分看重孙仲志，将来孙氏的继承者也一定是孙仲志，而他一直安于平实无争的地位；也因此，他在公司并不求表现，采低姿态过日子。

    一直以为这样就可以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哪里知道他如此委曲求全还令孙仲志不满意，一定得将他逼入死巷不可！他为什么要处处与他为难？到底为什么？

    漫无目的走在街头，滂沱大雨打在他身上；街上的行人早已躲到骑楼下，唯独他无视大雨，走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

    走着走着，经过以前替候胜代过班的饭店，直觉想找他出来。

    走进饭店，孙仲宇一身湿透的西装立即成了注目焦点；一位服务生走了过来，礼貌的说：“先生，请问有什么要我服务的吗？”顺手递来一条干毛巾。

    孙仲宇面无表情的盯着那条毛巾，眼神呆滞。

    “替我找候胜，客房部的候胜。”

    “这样？麻烦你等一下。”服务生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候胜即出现。当他看见孙仲宇那副失魂落魄的潦倒样，第一个掠过脑海的想法是——伯母出事了？

    除了这样，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事能令孙仲宇如此。

    “仲宇，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找个地方谈吧！”

    “你需要换套衣服！”候胜看了看表。“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当候胜再次出现时，他已换下工作服。“走吧，到我家洗个澡，换套干衣服再说，好不好？”

    孙仲宇感激的看着他，跟着他走出饭店。

    许婉玲在房里默默的拭着泪。

    孙仲宇已经失踪三天了，至今仍没有一点消息。

    他就算不满意孙冲及孙仲志，怎地连她这个母亲都不联络？

    孙仲宇拭着鼻血走出公司的事，她已略有耳闻，也想过要质问孙仲志。

    但她也明白他的话并不足以采信，因此，她直接问了孙冲。

    哪知道他居然回答：“那混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讨打！他最好别再回孙家，我孙冲不少他一个儿子。”

    许婉玲顿时愣住了，孙冲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过一会儿，她立即反唇相稽：“你本来就只有孙仲志一个儿子是吗？这么说来，你也只承认林依兰这个妻子了？”她把心中压抑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婉玲……你……”

    “说中了你的心事？”她面若寒霜的看着他，“儿子是我的，你早该明说你不要他，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要他姓许，绝不会花你孙家一粒米！”

    事情闹开了，许婉玲不想再压抑自己；想说的话就痛快说出来，不必再考虑什么！要是仲宇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还会把一件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抖出来，让孙冲后悔一辈子！

    “婉玲，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仲宇也是我的儿子，他不见了我也心慌呀！刚才我只是说气话，难道真心话及气话你都分不出来吗？”孙冲对她始终有着深深的愧意，所以，再怎么不中听的话，只要是她说的，他也绝对不会对她发火。

    “你的话在好久以前我就分不清真伪了！”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抱歉，我不舒服，想回房了。”

    回到房间后，她将房门锁了起来，静静对着空房流泪。

    原来孙仲宇在孙冲的心目中只有如此分量！

    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居然如此不重视，还出手将他打伤了！出手如此重。他真下得了手！

    一想到孙仲宇拭着血走出公司，她就心如刀割。

    从小到大，她从未打过儿子，更何况是打到流鼻血！

    就在她心里痛责丈夫狠心时，身旁的电话忽地响了起来，她赶紧拿起。

    “喂……仲宇！你现在哪里！你连妈都不要了，是不是？”她一面说一面流泪。

    电话另一端的孙仲宇只简单说明有关王若闻的事，并且表示父亲的立场并没有错，是他出言不逊，自己讨打。

    当许婉玲问他何时回家时，孙仲宇颇犹豫了一会儿。

    “短期内我不想回家，这是对王若闻的事负责；我不要别人说爸爸处事不公，也不要王若闻说我光说大话。其实，离家一段日子也好，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他试着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母亲听，希望她能谅解。

    其实，他想独自到外面闯闯的想法已经酝酿很久了，只是碍于父亲的阻挠而作罢。这次的事情，倒给他带来到外头独自奋斗的机会。

    许婉玲听到儿子的想法本要加以反对，可是，她仔细一想，他的确也该到外面闯闯；一个过度保护的孩子，将来的确担当不了大事。

    “自己在外头要多加小心。你的想法我不反对，只要你认为对的就放手去做，我会支持你。”

    母亲的深明大意义令孙仲宇感动莫名。“妈！谢谢你。呃！对了，永昙……”“打通电话给她吧！她也为你的事很担心，这三天她已打了好多通电话过来了。”她一想起这个心中已默认的未来的媳妇，嘴角不由得扬起了笑意。“再不打给她，我想她都快登寻人启事了，她比我这个做妈的还急呢！你这孩子就会教人操心。”

    “知道了！那……改天再聊。”

    挂上电话后，许婉玲宽心多了。

    她知道凭儿子的能力，一定能为自己闯出一片天空的。在孙家他受到抑制，在外头他可以尽情一层抱负！

    已经离家一个多星期了，孙仲宇依然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

    一翻开报纸上的征人启示，大多是一些不能视为终身职业的工作；诸如服务生、KTV小弟……他要找的是能发挥自己所长、也值得他投注心血的工作。

    但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能找到。

    再找不到工作的话，他就要坐吃山空了！匆匆忙忙的离开公司，身上带的钱实在少得可怜，若没有候胜义助的一万元，他哪来钱付那一个月五千元的房屋租金？

    他现在的身分是无业游民，所有花费都得考虑再三，以最少的花费达到最高的效果。候胜就取笑他是“落难天子”，他则自称为“孙回”，“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也不改其乐。”

    他现在的日子哪比得上在孙家的时候？就连家中的佣人也没他过得苦。但天生达观的他则认为：人生没有历练就没有成长，没有成长就枉为人了。

    孙仲宇漫无目的的走在公园里，现在都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他想回住的地方，可是，一踏进那屋于就等于又过了一天了；再找不到工作，那真是“钱”

    途堪虑。

    公园里情人双双，或并肩而坐，或耳语喃喃，或热情接吻……这情景不禁记孙仲宇想起岳永昙，那个始终牵引他心神的女子。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哪敢见她！？

    每次通电话时，她总是一再要知道他住哪里、过得好不好……听到她的声音，他着实有股想见她面的冲动，可是……唉！等找到工作再说吧！

    打定主意后，他转身找道回府。

    从公园到住处，必须穿过人潮汹涌的闹区；走在个个打份光鲜的逛街人潮中，他心中的感受真是百味杂阵，不过“苦”味却特别突出。

    转入小巷里，孙仲宇将刚才的人潮景象抛诸脑后。他想，他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想一想。

    走着走着，他发现走在他前方的老人似乎有些步覆不稳；他本以为他是喝醉了，可是仔细一看，他似乎很不舒服。他正准备上前搀扶他时，那老人忽地倒了下去。

    “老伯！”孙仲宇将他扶起来时，老人尚有些知觉，但不一会却陷入昏迷。

    孙仲宇当机立断的将他扶起，叫了计程车直驶医院。

    “你瘦了不少。”岳永昙面对朝思暮想；牵挂思念的孙仲宇时，心情相当激动。她静静的打量着他，眼中的深情表露无遗。

    “你也是。”他今天西装笔直、神采奕奕，与前些日子的穷愁潦倒大相迳庭。

    “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想……我以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她轻啜了口饮料。

    “你本来就不必担心我的。不过，说真的，在我找到这份工作之前，日子真的不好过。”

    “对了，你还没说你在哪儿工作呢！”

    “单氏企业。”他扬了扬眉。

    “单氏！？单氏国际连锁企业？”她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单氏，就等于被冠上身价不凡的标签。

    “别这么不相信好不好？”他能意会岳永昙的讶异。“其实，能单氏完全是巧合，算是一机缘。”

    “什么机缘？这种‘机缘’太羡煞人了吧？”

    “有天晚上，我在回住处的途中救了单氏企业的老板。就这样进单氏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你救了他？他遇到歹徒了？”她好奇的问。

    “不！他那天心脏病突发昏倒在路上，是我将他送到医院的。医生说假使再迟个几分钟，大概就没救了。”

    “哦！那你成了他的救命恩人罗？他怎么谢你？

    安排个经理位置给你？”她故意取笑他。

    “经理？你以为单氏这么好升迁啊！他安排个职员位置给我，我已经谢天谢地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其实，从基层做起一直是我所想的。而且，董事长人我安排的工作，还能常和他接触；对于这个机会，我相当珍惜。”他对未来充满着期望和憧憬。

    “工作还适应吧？”

    “我很喜欢，那是一份可以发挥所长的工作。”

    岳永昙静静的看着他谈起工作时的飞扬神采，她知道，他终于找到自己能够发挥的空间，也明白他从前在孙氏是如何的有志难伸；层层的压力，把他困得死死的，难怪他一点儿也提不起劲！每次问他工作情况时，他总是无奈的苦笑或避重就轻的一语带过，

    而现在的他，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这教他怎能不雀跃呢？

    “你现在待在单氏，孙伯母知道吗？”

    “知道！她很为我高兴，说单氏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磨练环境。”忽的，他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沉了下来。“前些日子，爸爸问她知不知道我在哪儿，她告诉他不必担心我的事，我想回家时自然会回去。”

    “那孙伯父说什么？”

    “他叫我不必回去了，孙家不差我一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岳永昙担心的看着他。“为了自己的理想，把父子关系僵了，好吗？孙伯父会说这样的话，一定对你很生气吧？”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并不想……真的非常不想再使爸爸和我的关系恶化下去，可是，我更不想一生就待在孙氏受压制。我真的需要一些空间思考、做事，不希望一生就做一个‘应声机器’！在孙氏，我甚至连自己的属下都保不住。”一想到王若闻，他仍深感抱歉。

    “王经理的事我听伯母说了。那不是你或他的错，那只是有人挑拨，你不必如此愧疚的。”她试着安慰他。

    “你不会明白这件事对我的刺激有多大！没想到我在孙氏的权力居然小到无法支配两百万，小到连个属下都保不住！”

    看到孙仲宇如此悲愤的神情，岳永昙有些吃惊；这和他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着实有天壤之别。

    是他思想成熟了？亦或是他从前在孙氏时，因有志难伸而装出一别纨夸模样？总之，他令人感到成熟多了。

    两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岳永昙温柔的握住他的手。“不管如何，我只要你开心，过去都过去了，一切从现在开始，好吗？”

    她的笑化开了孙仲宇紧锁的双眉。

    “这段时间没能好好陪你，委屈你了。”他反握住她的手，语气之柔足以让岳永昙所受的委屈随之而逝。

    “你专心你的工作，别担心我；我有淑以和表姊作伴，日子很好打发的。倒是你自己，工作之余要多照顾自己的身子，别到时来个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之前的努力岂不全白费了？”

    她的温柔体恤让孙仲宇十分感动。

    “永昙……”他的声音忽地益发温柔，眼神柔得如水一般，令人忍不住想徜徉其中。“等你毕业后，我们订婚吧！”

    “订……订婚？”她对他突来的“求婚”有些不知所措，脸颊立即红了起来，头也垂得低低的。

    “怎么？你不愿意？”他的一颗心剧烈狂跳。

    她缓缓摇头，抬起头来看他。“我……我没意见。

    但是，终身大事我还是得征求爸爸的同意；他是长辈，我不能擅作主张。”

    “好！那找个机会我再向他提。”他垂眼深思，又说：“其实，这都还是一年以后的事，现在我该好好专心于工作上，等到有好成绩时再到你家提亲，这样子成功率会比较高；否则，堂堂一个岳家千金，怎可能配我这么一个小白领阶级？”他开玩笑的自我嘲弄一番。

    “你有心就够了！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我只在乎……”她红着脸，没有将话说出来。

    孙仲宇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再度执起她的手。

    “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没关系，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用行动来证明。可是，就算你不在乎物质生活，我仍坚持，因为我不要你跟着我吃苦。我要你成为最快乐的新娘。”他对她承诺着。

    岳永昙含笑地深情注视着他，她相信，她将会是最快乐的女人！

 第八章

    转眼间，一年的时间又匆匆过去了。

    去年此时，岳永昙还是个大三学生；如今，她已是坐在礼堂中待授学士学位的大学毕业生了。

    她手中拿着毕业证书。四年的大学生活正式告一段落，心中的百感交集岂是在较的学弟、学妹们所能体会的？

    “喂！开心一点嘛！你这张苦瓜脸教我怎么敢按快门？”尤淑以拿着相机，要为岳永昙拍一张校园留影。

    “你也到那边去吧！我替你们两个拍二张。”孙仲宇将相机接了过去。“两个都穿学士服，将来回忆时那种感觉很不错的！”他低头调了调镜头。

    在一声声的快门声中，数卷底片为岳永昙及尤淑以留下了最后的“学生镜头。”

    “孙大哥学过摄影吗？”尤淑以看他拿相机的架势，仿佛颇有心得的样子。

    “大学时代玩玩，称不上学过。”他说着将相机收入提包。“怎么，你也有兴趣？”

    “不！我喜欢被拍，不喜欢拍人。”她笑说。

    “永昙对摄影有兴趣，但是，我不希望她学。”他看着岳永昙笑了笑。

    “为什么？怕她把你的相机玩坏吗？”

    “才不！让她学会了摄影，以后要叫她当模特儿她就不肯了。”他解释的说：“只要学会玩相机的人，通常喜欢拍照而不喜欢被人拍。”

    “嗯！有远见。”尤淑以笑睨着岳永昙。

    “我才不会这样！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岳永昙努了努嘴。

    忽然，尤淑以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巨响，她立即红了脸，尴尬的解释：“早上没吃，所以……”

    孙仲宇看了下表。“十一点半了，走吧！吃饭去。”

    “你请客啊？”

    “是他请谁请？他最近又升官了，一副春风满面、得意洋洋的样子。”岳永昙清清喉咙又补充：“所以啊！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没钱就把他捉到单氏当，身价不凡哦！”

    尤淑以不可致信的瞪大眼睛。“又升啦！你真是官运一路发，再这样发下去，单氏早晚成了你的囊中之物。喂！这次又升你什么职位？”

    “业务部经理。”

    “真不可思议，你们公司怎么升迁如此快？不会有人说话吗？大公司是很勾心斗角的。小心啊！少年得志大不幸。”尤淑以开玩笑地说。

    “这是董事长破例升我的。我也表示过我的立场，可是董事长说，这次的购地案我为公司立了大功，他升我职是理所当然的；他还说，董事们都很服我。”

    “唉！有本事的人就是吃香，一年内能由小职员转身一变成为经理。”尤淑以一脸羡慕的模样。

    孙仲宇现在就如同旭日东升一般，前途不可限量；可是，岳永昙却对这感到莫名的恐惧。

    单氏的董事长有个相貌不俗的女儿单庭芝！

    有一次她开车到单氏等孙仲宇时，就看见单庭芝与孙仲宇并肩走出办公大楼，两人有说有笑的，那一回，她险些没被醋淹死！

    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岳永昙觉得当单庭芝望向孙仲宇时，眼神很不寻常，似乎有着近乎恋慕的柔情；而单庭芝第一次看到她时，眼神中却有着一股敌意，那股敌意虽然一闪即逝，但心细如她，怎会没察觉？

    虽然她们还是礼貌的颔首寒暄，但是，那份不安却一直啃噬着岳永昙。她怕有朝一日，孙仲宇会成了单家的乘龙快婿！

    近水楼台先得月，情变的可能不是没有。虽然她一再告诉自己，孙仲宇是个有原则的人；但，她还是怕！

    她好想告诉孙仲宇她的不安，更希望他在明白她的不安之后，能为她离开单氏，可是，这对事业如日中天的他而言，是多大的困扰。

    每每他一提及工作时，眼神中那份自得的光彩，亮得直教她把心中的话又吞了回去。

    她将心事告诉王孝雯，王孝雯主张她告诉孙仲宇，还说假使孙仲宇真的爱她的话，他会在事业和她之间做个决择；就算无法抉择，也会想办法平抚她内心的不安。

    可是……这未免太自私了！她不要他为她而困扰痛苦、进退两难。那份不安的痛苦就由她一人承受吧！

    “你在想什么？”孙仲宇突来的一句，将岳永昙拉回现实。

    “没什么……我……我有些累。”她低下头撒着谎。

    “你最近常发呆，又爱叹气，到底怎么啦？”孙仲宇早察觉她的不对劲，几次想问都因事情岔开而作罢。

    她轻轻的摇着头。

    “今天回去以后早点休息，你最近精神很不好。”

    孙仲宇看她如此，心中着实不忍。他自得出来她有心事，可是，对她不想说的事，他从不勉强她；若她想说自然会说，不想告诉他的话，强迫她说也没意思。

    然而，两人心里的结若不找开，只会随着时间愈缩愈紧；到成了死结的那一天，花再大的力气、心血只怕也于事无补。

    岳永昙失望的挂上电话，无奈的倒坐在沙发上。

    “他又有事了，是不？”坐在一旁的王孝雯忍不住说：“真弄不懂孙仲宇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算算日子，他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约你了。这哪像情侣？有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这么多天没见到你，难道一点思念之情都没有吗？”

    岳永昙深叹了口气，“也许他真的很忙，他们董事长又如此倚重他，这是他表现能力的好机会，他没有理由放弃。”

    “有了事业就可以不要女朋友了？嘿！好个‘英雄’本色。”王孝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岳永昙静静的想着王孝雯的话——有了事业就可以不要女朋友？这几个字如同大石一般，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不断的自问：孙仲宇是这种人吗？会吗？会吗？

    她想推翻这个消极悲观的想法，可是，这段日子她真的受够了！她成天无心上班，一再重复的想着这件事；她对孙仲宇的信心，已快消失殆尽了。

    “表姊，我好怕……对仲宇，我愈来愈没把握了，我真的好怕。”她将脸埋在双手里。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的感受？告诉他，你不喜欢他和单庭芝走在一块儿；聪明如他，又怎会不明白你的感受？”

    “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假使我真的如此做，那只会显出我的幼稚和不懂事。”

    “什么叫幼稚不懂事？你只是在表达你的想法，挽救你和他的感情！”王孝雯实在看不惯她的谨慎；这个不敢做，那个不敢说，难怪问题会愈来愈严重。

    她宁可岳永县洒脱一些，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哪里还需要在这里苦思对策？

    “他告诉你今晚他又要陪‘他的’董事长应酬了？”王孝雯没好气地说。

    “那个很重要的客户，他们董事长一定要他陪同，他说那是个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

    “他知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他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吗？满街双双对对的情人，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太迟钝了吧！”

    “我想静一静。”岳永昙匆匆上楼，留下满脸错愕的王孝雯。

    上了楼，把自己锁在卧室里；这才是她的世界，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吗？

    她走到音响旁，随手拿了张CD，小心的将它放进唱盘，悠雅的乐声立刻飘了出来。她静静的听着这首“回忆”，美丽的旋律中掺杂了浓浓的哀愁，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忽地涌上心头；她匆匆的按掉开关，音乐也立刻停了下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人潮来往的街市景观；这夜里的逛街人潮显然和以往有些不同，美丽的花束也把热闹的街景点缀得更浪漫。她不禁落寞地想：情人夜该是愉快的……

    岳永昙望着窗外的景物发着呆，忽然，寝室电话大响，她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签收花？”她皱了皱头，“好！第一个电话，知道了。”她挂上电话后走下楼。

    “要到哪儿？”王孝雯看她往门口走去。

    “花店的小弟要我签收花，在外面的电话亭等我。”

    “这么奇怪？叫他送进来啊！干嘛自己去拿？”王孝雯颇觉奇怪。

    “他说他怕医院的药味，要我到外面签收。反正现在才九点多，这里逛街的人也多，难不成他还绑架我不成？放心吧！”岳永昙投给她一个“放心”的笑，迳自走了出去。

    原本王孝雯不放心，要陪她一块去的，后来想了想，这也许是孙仲宇的“情人礼”！因此她才让她“独行”。更何况，正如岳永昙所说的，现在外面人潮拥挤，哪有歹徒在这个时候下手？！

    来到街上，情人节的气氛更加浓厚，成双成对的情侣大大方方的亲密同行，或搭肩、或搂腰、或低头交谈……这些都令岳永昙感到寂寞。

    她索性低着头，不看那些“刺眼”镜头。

    “地上有黄金吗？”

    这熟悉的声音！？岳永昙猛然一抬头，孙仲宇正站在前方电话亭旁，潇洒的倚着跑车。

    “你……”她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泪水随之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他走向她，递过来一把紫玫瑰。

    “情人节快乐！”他拥她入怀，给她一个温柔的吻。

    “我……我以为你忘了。”她依偎在他怀里。“今天是情人节，看到街上的情侣双双对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我没有忘，只是董事长的应酬推不掉。”

    “那你现在怎么在这里？应酬这么早就结束了？”

    她仰起头看他。

    “不，待会儿他们还去酒廊喝酒；我告诉董事长我有事必须先离开。”

    “为什么叫花店小弟约我到这儿签收花？”她垂着头，嗅了嗅紫玫瑰特殊的香味。

    “想给你一个惊喜！对不起，这些日子冷落你了。”

    “仲宇……我……”她欲言又止。

    “先上车吧！”他为她开了车门。“我想你大概还没吃饭，先带你去填饱肚子。”

    上了车之后，孙仲宇看着她：“想吃什么？”

    “随便！你吃了没有？”

    “没有，只喝了一碗汤。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餐，所以刚才应酬时没有多吃。”他踩下油门。

    岳永罢感动莫名，垂下头看着他送她的情人礼。

    “怎么想到送我玫瑰？”

    孙仲宇想起花店小妹告诉他的话，便不加思索的说：“十一朵玫瑰代表——永远的最爱。”

    “永远的最爱……我吗？”她轻叹了口气，“我是吗？”

    “你是！”他肯定的说。“难道……难道这两年的时间，你感觉不到我的心意？”

    “我明白，可是……”她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心中的不安。

    “我知道你最近有心事，说出来也许会舒服些。

    我不希望你老是满怀愁思、愁眉不展。”

    “仲宇……我……”

    孙仲宇鼓励她说下去，他实在不想他们之间存着什么隔阂；情人间一旦有了猜忌，对两人的感情无疑是投下一颗不定时炸弹。

    “你知道吗？我看到你和……和单庭芝小姐走在一块儿时，心里有多不舒服？我一直很不安、很怕，一种莫名的恐惧几乎要把我逼疯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和她！？”孙仲宇不可置信的苦笑着，“我承认她是个很具吸引力的女人，但那并不代表什么。她是个精明干练的现代女性，是个工作上的好搭档，如此而已，你不该太多心的。”

    “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却说：曾经沧海难为水。永昙，你就如此不信任我？我知道我最近比较忽略你，可是，你该对我有信心才是。你的话令我很伤心。”

    “对不起！”她歉意的低下头。“可是，那也是因为我在乎你！当你愈在乎一个人时，你就对他愈没有把握，愈会疑东疑西。假使今天我在孙氏上班，与你哥哥同进同出，你又作何感想？一定也不会舒服的，对不对？”

    孙仲宇回头看她，脸上仿佛挨了一巴掌。的确，这样的感受他怎么从来没有想过？光是想到孙仲志与岳永昙走在一块儿的模样，他都有些无法忍受了，何况是当他们真的一同出双入对时！？

    也许，他真的太忽略她的感受了。

    他一向是个大而化之的人，再加上潇洒不拘小节的个性，除了岳永昙之外的女人，他从来没把她们当女人看，认为大家都是“哥儿们”。

    单庭芝是个能力很强的现代女性，一向与男人竞争惯了，举手投足间多少带了些中性色彩；也因此，他更“理所当然”的将她当成工作上的好伙伴，私底下的好哥儿们。

    公司里虽有些不实传言，他也懒得去澄清；只是带着岳永昙到公司亮相，以示“名草有主”。没想到公司的讹言一止，反倒换岳永昙不安了。

    “永昙，那是不一样的！我会不舒服，那是因为我知道仲志也喜欢你，这怎能与我和单小姐相提并论呢？”

    “你又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她向你表示过吗？没有，对不对？既然没有，那就表示仍有可能。”她脸坚持地。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有些不耐烦，实在不喜欢在情人节把这个“争议性”的问题拿出来争辩。

    “你从不替我想！”岳永昙一急，声音提高了起采。

    她讨厌孙仲宇将一切想得太容易、太简单。他明知道这问题会带给她多大的困扰，可是，他却不愿去面对；他的态度像在逃避。

    “别闹了！今天是情人节，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其实，他不是不想面对问题，而是认为她将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你根本无心解决问题！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我没有。求求你冷静一下，好不好？”他实在有些烦了。

    “停车！我要回家。”她对孙仲宇有种绝望之感。

    她见孙仲宇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完全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我说停车！你再不停我就跳车。”说罢，她便伸手去拉车门把。

    孙仲宇见情势不对，忙踩煞车。

    是什么原因使一向温柔的她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他实在想不透。

    他闭着眼睛，疲劳至极的倒向椅背，“你到底要怎样？我要怎么做你才相信呢？”

    岳永昙对他的不信任，深深刺伤他的心，他如此专心一意的待她，却得到她的猜疑、不信任！

    “我到底要怎么说才能让你了解我的不安呢？我……我真的好怕！”

    “我们订婚吧！这样你也许会比较安心！”

    岳永昙缓缓的摇了摇头。“彼此不信任，就算结婚也没用，徒增麻烦而已！也许真的是我太不相信你了，可是……总之，我的心事你永远不会懂的。”她叹了口气，“也许，我们都该好好冷静下来想一想，分开一段日子，对彼此都有好处。下个月公司派我到日本做市场调查，原本我不想去的，可是今天看来也许我应该去……或许，我们之所以仍在一起，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而不是……爱。”

    她的话令孙仲宇感到痛心，两年的感情居然被她定义成习惯、依赖？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没意见。”他严肃的补充了一句：“不管你对我是习惯还是依赖，我肯定自己付出的绝对是爱，而不是‘习惯和依赖’！”

    岳永昙苦笑的看着他，似乎把事情看开了。“希望我回国后，你的答案依然和今天一样。”

    “绝对！”他肯定地说。

    自从那天与岳永昙不欢而散后，孙仲宇不再和单庭芝那么亲近，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

    岳永昙说得没错，他可以保证自己绝不会爱上单庭芝，但是，他却没有把握单庭芝不会喜欢上他。两人又是男未娶，女未嫁；走得太近，难怪会讹言满天飞。

    这天中午。孙仲宇照例到公司的餐厅用餐，在一个转角处巧遇单庭芝；他保持距离的颔首致意，脚步并没停下来。

    “仲宇，你这几天怎么了？我们好像愈来愈疏远了。”她大发娇嗔的抱怨着。

    “没什么，是你太了。”他说着便要往她身边走过。

    “慢着！你为什么躲我？怕你女朋友吃醋？”她走到他面前，硬要他面对着她。

    “是！我是怕她生气，甚至不希望我和她之间有什么的误会。”他直接把理由说了出来，如此一来，假使单庭芝真的喜欢上他，便能知难而退；假使没有，也可避免谣言了。

    “你……真的如此在乎她？”她的语气中有些醋意，不喜欢孙仲宇在她面前提岳永昙，更不喜欢他太在乎她。

    “我是真的爱她，打算在她回国后，立即举行文定之礼，这件事我不想再施了。”

    “文定！？你要和她订婚？”她显然有些吃惊；这消息对她而言，无非是一大打击。

    孙仲宇看她吃惊、失望的表情，心里多少有了底。他为方才说的话感到满意——一点希望也没留给她。

    单庭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假使……我是说假使，有一个女孩像岳小姐一样爱你，你会如何？”

    她试探性的问。

    “我能如何？我只有一颗心，而且已完全给了永昙，再也没有其他心可给。”他意寓深远的说，希望让单庭芝早日觉醒。

    “岳小姐是个幸福的女人，真令人羡慕。”

    “将来娶到你的人也很幸福啊！你精明又能干，一定会是丈夫事业上的好帮手。”他感到松了口气。

    “偏偏有些男人看不清事实！”她有些讽刺的点明她心中的不舒服。

    “不是看不清事实，而是看清事实，知道你太能干了，因此自动放弃。”他半开玩笑的说。

    “你也是吗？”她满怀希望地问。

    “你说什么？”他故意装作没听清楚；他知道，这种话单庭芝是不会再说第二次的！

    “没什么。肚子饿了吧？我们一块吃吧！”

    不能当情人，当朋友总可以吧？她信心十足地认为，只要仍是朋友，有朝一日还是可能成为情侣的！只要孙仲宇一日不结婚，她就有机会，她不会死心的！

    孙仲志看着手中的白色烟雾，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吸了进去。

    明知道吸食安非它命会上瘾，他仍然无法拒绝。

    也许是心中有鬼，他每天晚上都隐隐约约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和女人哄婴儿的声音，那女人的声音就像是尤丽君的声音。因此，他几乎每天都是睁着眼睛到天亮。一段日子下来，他已快神经衰弱了！每天在办公室打瞌睡，无精打彩的应付公事。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学会了吸食安非他命；之后他果然精神百倍、神情气爽。

    虽然他知道“吸安”会成瘾，可是，目前的情况，他真的非常需要它；他想，待这段日子过后，再戒掉不迟。

    这天，他突然有份文件忘了带，返回家中取时，一进门就看见母亲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妈，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谁招惹你啦？”他陪笑地说。

    “这里还有谁敢招惹我？”

    这句话，让母子俩很有默契的达成“共识”。

    “她又对你说了什么？”他挨着母亲坐了下来，“她……出去了吗？”

    “她没出去，我哪敢坐在这儿生气？”她压低声音说：“我的‘秘密’被她掌握着；她一日不死，我们的事情就随时有被揭发之虞，真是令人坐立难安。她掌握着这个秘密，我们就永远矮她一截！”

    “那有什么办法？”他无奈地。

    “就是没办法，否则哪轮得到她在这个家耀武扬威、颐指气使？”

    “所以罗！目前我们只能忍，忍到他们夫妻俩看哪个先走；只要他们两人随便去了一个，这件事情就迎刃而解了。”孙仲志打着如意算盘。

    的确，孙仲志并非孙家人这件事，只要许婉玲或孙冲任何一方死了，这个秘密将永远是个秘密；就算许婉玲将事情抖了出来，只要孙冲已死的话，那她又能奈他们如何？届时他们大权在握，许婉玲也只有回许家过后半辈子。

    话虽如此，但是生死由命，万一他们活到七老八十还不走怎么办？这问题实在令林依兰寝食难安。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许婉玲愿意替她守住这个秘密，而不加以揭发。每个人都有私心，她抢了孙冲，对许婉玲而言应是莫大打击，可是她却表现得出奇平静，甚至逆来顺受；最奇怪的是，当她手握着她的把柄时，依然可以表现得仿佛没有此事。

    许婉玲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她表现得愈平静，林依兰就愈不安，担心不知哪一天她会丢一颗定时炸弹给她，把她炸得粉身碎骨，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她的忧虑孙仲志也明白，他也一直在想解决的方法；毕竟许婉玲留在世上，对他们并吞孙氏企业的确是个大阻碍。

    假使她能消失在世上，那一切就完美多了！

    孙仲志抿着唇，重复想着心中那个念头——假使她能消失在世上，那一切就完美多了……

 第九章

    岳永昙出了海关，放眼望了望四周，接机的人群众多，独不见孙仲宇。她失望的垂下眼帘，提起行李迳自走向机场大门。

    她并不知道这次提出“暂时分开”的想法到底对不对，她只知道，她仿佛已渐渐失去他了。

    出国考察的这段日子，她受尽了相思之苦，也明白了自己对他是爱，而不是习惯。

    原以为孙仲宇会到机场接她的……照这情形看来，他根本已经忘了她要回来这件事；一股失落感使她险些掉来泪来。

    是什么原因让他连她回来的日子都忘了？是单庭芝吗？她痛苦地猜想着。在她的这段日子里，他们俩一定形影不离、如胶似膝吧？！一想到此，她不禁妒火中烧，熊熊的烈焰燃得她好难过、好痛苦！

    出了大门，她正打算叫一辆计程车时，王孝雯的声音。叫住了她。

    “永昙！”王孝雯向她挥了挥手，然后走过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将岳永昙右手的行李接了过去。

    “刚到。”她试着对王孝雯微笑，把内心的不愉快暂且抛诸脑后。“怎么是你来接我？”

    “说来话长。走！先上车，我再慢慢跟你说。”

    上了车之后，起初两人都默默无语，过了好一会儿王孝雯才沉着声音说：“你知道为什么仲宇没有来接你吗？”

    岳永县神情落寞地摇了摇头，“他大概早忘了我今天要回来吧！”

    “他记得！他昨天临时打电话告诉我，要我今天这个时候来接你。”说了这些话后，王孝雯叹了口气，“因为他母亲前天晚上去世了。”

    岳永昙猛然回过头，脸上有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瞪大了眼睛摇摇头。“你在开玩笑？！孙伯母……怎么可能……”她心里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那么好的人……”

    “仲宇说，他妈妈是坠楼死的。”

    “坠楼？从她卧房？”岳永昙觉得事情有些可疑；她记得许婉玲的卧房是在二楼，从二楼跳楼还不至于会死吧？

    “不，她是从四楼的花园摔下来的。”王孝雯接着说：“仲宇也觉得奇怪，什么事情会令他妈妈这么想不开？最奇怪的是，她跳楼的那天正好是所有佣人的休假日，只留下一个新来的佣人，但是那天孙冲和林依兰到别墅庆祝结婚纪念日，孙仲志也有不在场证明，若说是他杀，理由着实牵强；再说，假使是他杀，为什么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佣人会没听到呼叫声？”

    “仲宇怀疑孙伯母的死？”岳永昙讶异地问。

    王孝雯点点头，“嗯！他虽没说出那个人是谁，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已有个底了。”

    “待会儿你先带我回家卸下行李，换套素服，我们一同到孙家吧！”

    “不是孙家，是许家。孙伯母的娘家姓许，仲宇的舅舅坚持孙伯母的丧事要在许家举行。”

    “仲宇……他现在还好吧？”岳永昙着实很担心，因为，她知道他母亲的死一定带给他很大的打击；毕竟，在孙家他没有更亲近的人了。

    “他看起来很糟。”王孝雯叹口气，“唉！这也难怪，自己的妈妈死了，哪有不难过的道理？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好好的陪陪他吧！”

    夜幕低垂，满天的繁星闪烁。

    “妈妈以前最爱倚着栏杆看星星。”孙仲宇遥望着满天星辰；对他而言，星星是妈妈留给他的“遗物”

    之一。

    岳永昙静静地陪着他，听他倾诉内心的苦；对于他的痛苦，她可以完全理解。

    “妈妈说，夏天的星星特别美丽；那集了数亿个星星所形成的银河，炫丽得教人不得不多看它几眼。

    她还说，冬天的星星也美，是一种与夏天星辰不同的美。夏天的星空美得繁华，冬天的星空则美得凄怨，都有令人细细体会的空间。”

    “伯母真多情。”她喃喃地说。

    “她喜欢把满天星斗比喻成梦。她说，一颗星星代表一个梦，满天星辰代表人一生所有的梦；但是，每天都有不同的梦在幻灭，就如同每天都有流星在殒落一般。”

    有那么一刹那，岳永县发现孙仲宇眼中闪烁着泪水，但他一仰头，将泪水逼了回去。她知道他难过，可是，却不知如何安慰他。

    许婉玲去世已两个多星期了，这期间，孙仲志来灵堂上香的次数绝不超过三次；倒是孙冲，几乎日以继夜地守着许婉玲的灵位，他虽情重至此，依然得不到许家人的谅解。刚开始的几天，许婉玲的哥哥甚至不让他踏入许家，还是经过孙仲宇的力劝，他才得以进灵堂。

    从孙冲伤心的程度来看，许婉玲才是他的最爱。

    其实，这个位置在他心中从来就没有换过人，只是他一时的糊涂，毁了他和许婉玲之间深固的情谊。

    许婉玲的噩耗传来时，他正与林依兰在别墅庆祝结婚纪念日，当时他心里的悔恨可想而知；他认为，假使他没有到别墅庆祝，假使他一直守在她身边，她就不会自杀。

    许婉玲的死，令他苍老了许多，回忆从前往事，犹记得她身着新娘礼服的雍容模样，犹记得……一切都恍若如昨日，历历在目，然而她已不在了……他不禁慨叹，人一旦走错一步，难道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吗？

    孙仲宇一面望着天际，一面喃喃自语：“不知道妈妈一生的银河中，殒落了多少颗星星？”

    其实他明白，父亲娶了林依兰的那一天，母亲一直以来所倚赖的婚姻之星便殒落了。

    岳永昙柔声说：“伯母一直都拥有满天星斗，只是红尘里不如意的事太多了，有些难免会令她伤心，甚至沮丧。”

    “我一直认为她活得很不快乐；虽然她没说出来，但是，我能感觉得到”

    “可是……”岳永昙迟疑了一下，“这也不足以成为她自杀的动机吧？”

    “她绝不是自杀的！”孙仲宇肯定的说。

    “不是自杀？”岳永昙有些吃惊，“她……”

    “她是被推下楼的！”他愤恨的说。

    “你怎么这么肯定？谁会那么狠心？”

    “仲志！”

    岳永昙倒吸了口气，颤着声音说：“这话不能乱说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

    “我妈生前有写日记的习惯。她出事之后，我一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因此消沉了许多久，对于她的死，我一直不能接受，也急欲知道是什么原因她非死不可，于是，我想到了她的日记。”

    “你在日记上发现了什么？”

    “仲志不是孙家的孩子。”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于是，孙仲宇将许婉玲早就发现孙仲志不是孙家的人一事全盘托出；更将许婉玲是如何恨孙冲的，也告诉岳永昙。

    “试想，妈妈既然如此等着看爸爸痛苦，她没有理由会自杀的！但这些都不是我认定是仲志杀了妈妈的关键。”

    “那么关键是什么？”她急问。

    “妈妈坠楼的当天，她已写完日记准备就寝了。

    她在日记里写着：‘一早，林依兰就央求孙冲到别墅过结婚纪念日；她往常都喜欢在家里过，好向我示威的，怎地今年变善良了？仲志今天也对我特别友善，告诉我顶楼花园的昙花有六、七个大花苞，可能晚上会开；他表示他对昙花一直情有独钟，晚上他愿意陪我看昙花。他们母子今天到底怎么了？’”

    “可是，孙仲志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证人是谁？”

    “是那位新来的佣人，不过他也死了。”

    “死了？！”岳永昙实在惊讶不已。整个事件的离奇，令她愈听心里愈毛，仿佛在看侦探小说一般。

    “他是因为骑摩托车超速，在回家的途中翻落山崖而死的。在他的遗物中，找到了一些妈妈的手饰，及一笔为数不少的钱。”

    “这么说，是他杀了伯母罗？”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是，不管是不是他将我妈推下楼的，他都只不过在奉命行事罢了，幕后的指使者，仲志涉嫌最大！”他肯定地推论。

    “你是说……那些首饰及钱是仲志给他的？”

    “没错，这招杀人不见血的招式果然高明，而且，我还怀疑那个佣人的死与仲志也有关系。”他顿了顿，“根据一个可靠的消息，那个王姓佣人会掉落山崖，除了超速是肇事的主因外，车子后轮的螺丝松脱也是原因之一；在高速行驶又遇大转弯的情况下，人连同车子坠落山谷是没有疑问的！问题就出在那辆摩托车是全新的，螺丝竟然会松动……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所以我请了人调查那辆机车的来源，答案星期日就会知道。”

    听了孙仲宇如此说，岳永昙多多少少可以将整个案情连接起来。只是，她实不在相信孙仲志会是这种人，但是，又有这么多对他不利的证据，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仲宇，”岳永昙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如果查出来仲志是主谋，你会怎么办？你会将事情说出来吗？”

    “我不知道。假使我将事情抖出，那对爸爸而言无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已经失去妈妈了，我真的不愿意他再受这个打击。可是……假使我不说，那岂非太便宜孙仲志了？”

    “他现在已是满身罪恶，应该早就受着身心的煎熬，你……何妨放了他。”

    “放了他？你在替他说话？”他冷冷地目光直逼岳永昙。

    “我不为谁说话，只是认为内心的煎熬比得上一切酷刑了。”

    “他那种人不会知道什么是‘内心煎熬’的，他只知道利字当头，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岳永昙看着孙仲宇激动的模样，明白要他放过孙仲志是十分困难的。的确，假使今天易地而处的话，她势必也无法做得到。

    一切顺其自然吧！

    “这些事真的又是他做的吗？”尤淑以听完岳永昙叙述许婉玲死因的初步猜测后，颇为激动。

    “孙仲志涉嫌最大，仲宇正在收集证据。”

    “太好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愿尽棉薄之力；最好让他一进牢房就出不来！那种人该让他尝尝什么叫做无助。”一想到孙仲志，尤淑以便会想到为他自杀的尤丽君，埋在心底的悲愤，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我真不明白，仲宇又不和他争孙氏企业；孙伯伯又如此倚重他，孙氏迟早是他的，他又何必下此毒手？更何况孙伯母是如此与世无争的女人。”岳永昙不解地说。

    “道理还不简单？像他那种小人，只要是妨碍到他利益的人，不管对他是否造成妨害，他都誓必将其‘清除’以免夜长梦多；这种人通常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真可怕！”岳永昙想到从前孙仲志待她的温柔体贴，手心就不自觉地冒出冷汗。

    没想到在他吸引人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如此不堪的心！真是人不可貌相。

    岳永昙沉默地想着心里的事，没注意到尤淑一直以关心的眼光看着她。

    “最近你们两个还真是多灾多难，先是险些闹分手，如今仲宇又遭丧母之痛，你们该相互扶持才是，别再闹意见了。”尤淑以看着岳永昙依然低垂的头，接着问：“单庭芝有出现在许家吗？”

    “没有。但是我和仲宇之间始终有个疙瘩存在；他一日不离开单氏，我和他之间的心结就无法打开。”

    “这么为相信他？”尤淑以笑了笑，试着让气氛缓和些。

    “如果你是我，也不可能如此潇洒的；或许是我太在乎他，才会如此疑东疑西！”岳永昙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出国考察期间，那种近乎失落的感觉日夜啃噬着我，那时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在乎他，也才了解自己是真正的爱他，而不是依赖或习惯。”

    “他知道吗？”

    岳永昙摇了摇头，“孙伯母的事发生得太突然，我们根本没心情把彼此的感觉摊开来说。而且，这时候也不适宜谈这种事。”

    “所以，你们就一直逃避一天算一天，最好永远别将它摊开说，我怕……”岳永昙实在不敢再往下想。

    “你怕仲宇的选择不是你？”

    “我的确很怕！以前的葛君雯就一直令我很不安。

    虽然后来证实他和她之间确实只是哥儿们，但我心中依然有疙瘩；直到葛君雯全家移民美国，我才放下一颗悬宕不安的心，原以为从此以后我们的感情路能走得较平顺了，谁知道单庭芝的出现，又把我才安下来的心撩得波涛汹涌！”

    “有多金又帅的男朋友，也难怪你多心。”尤淑以同情的说。

    “老实说，以前我并不会太在意，但是，自从仲宇离开孙氏独自在外打天下后，他的性情有点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活泼、视名利为粪土，他开始变得沉默，总是在一旁冷眼旁观，想着如何将事业再推向高峰。”

    “那不是很好吗？这表示他变得成熟、稳健了，你该恭喜他的，怎么……我看你好你不是很高兴？”

    “就是因为他的转变才令我不安！”岳永昙紧蹙着眉，“你想想看，一个事业心极重的男人，他重视的不再是感情而是事业；为了事业，他可以娶一个他不爱、但是对他事业有所帮助的女人。”

    “你是说……为了事业，他会娶单庭芝？！”

    “那也不是不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他一日不离开单氏，我的心就一刻不得安宁的原因。”

    “仲宇不会是那种想‘倚’妻为贵的人，不会的！仲宇虽然平时有些不正经，但我相信他是个有骨气的人。”

    “我很不安，只能往坏处想。”

    “我觉得你和他之间存在的问题很大喔！等孙伯母的后事处理完，你们该好好坐下来谈一谈了。”

    “再说吧！”岳永昙无奈地叹道。

    孙仲宇心不在焉地参加单氏企业的商业会议，一向意见发表最踊跃的他，近日因为母的骤逝，根本没有心情聆听公司内各单位的事务。

    这天，单天远已宣布散会，孙仲宇依然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一瞬也不瞬。

    单天远走到他身旁，他还是没有反应；直到单天远开口叫他，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仲宇，你最近精神很差；逝者已矣，你要节哀才是。”单天远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点燃一根烟。

    “对不起，劳你操心了。”

    “操心的不是我，是庭芝。她老是告诉我，你在公司是如何如何的卖力，如今你家中发生这等憾事，她怕你身体受不住。”单天远意寓深远地看着他。“你觉得庭芝这个小辣椒如何？”

    孙仲宇警觉地看着单天远，回答得相当谨慎，“单小姐精明干练，将来必可成为单氏的继承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和庭芝很相配。”

    单天远看着他说。

    孙仲宇有些受宠若惊，但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他赶紧说：“单小姐才貌双全，而我才疏学浅，恐怕配不上她。”

    单天远一声笑开了，化解了孙仲宇的尴尬，也替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就知道这个小辣椒你一定不敢要，刚才是开玩笑的，瞧你紧张成这个样子。我早听说你有个美若天仙的心上人了，哪还看得上庭芝？”

    “单小姐各方面都很不错，是我配不上。”他站了起来，“如果董事长没事的话……我先回办公室。”说着便匆匆离去。

    单天远依然坐地原位，想着那天女儿对他的说话

    “公司里面‘米虫’太多，需要再有一批年轻的新血轮。而年轻一代的高级主管中，孙仲宇是其中的佼佼者，不但脑筋动得快、点了多，而且做事理智、果决，公司必须套牢这个人。”单庭芝对他的评价极高。

    单天远想着女儿的话——套牢这个人；她所谓的“套牢”是指什么？这句话可是暗藏玄机，意寓深远的。

    单庭芝是单家的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加上本身才貌皆不俗，骄傲的气焰更是高得不得了。她阅入无数，却单单想“套牢”孙仲宇，这岂不摆明“非君不嫁”？

    女儿高傲自信的个性，单天远岂有不知道的道理？也就是了解到骨子里了，他才拉下老脸，亲自以暗示的方法告诉孙仲宇，但这愣小子居然拒绝！

    他一直以为这门亲事应该很容易促成的，以孙仲宇强烈的事业心，这门亲事是他鲤跃龙门、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他没有理由如此不经考虑就放弃的。难道会是因为他那位叫做“永昙”的女友？

    原本这些年轻人之间的“三角问题”，他是不想插手过问的，可是，他必须为单氏找个有力的继承者或辅助者。他纵横商界数十年，看过无数商界后辈，孙仲宇是他十分中意的一个，今天就算女儿不喜欢他，他也一样会想办法把他留在身边；更何况单庭芝又如此喜欢他。

    于公于私，他都必须找岳永昙谈谈。

    单天远与岳永昙隔着日式的小桌子对坐。

    单天远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纤细娇弱的女孩；两道细长的眉，似乎锁着许多无法解开的心结；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似包含了深不可测的柔情；挺直的鼻梁、精巧的嘴型……她的确是个令人心动的美人。

    他在心里暗自替单庭芝与岳永昙打着分数；不加任何私心，单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岳永昙没有单庭芝的冷艳，及那种全身散发引人注目的光芒；但是，她清纯及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却也是让单庭芝自叹弗如的。

    一个令人眼前一亮，一个教人久看不厌；两者各有千秋，不分轩轾。但是，以孙仲宇的个性，他会比较喜欢岳永昙的。

    一想到此，单天远不觉有些闷闷不乐。

    打从一进来，岳永昙即发现坐在对面的单氏企业的总裁，不断以近乎选美裁判的眼光打量着她；时露笑容、时有失望、时又……这到底怎么回事？

    “请问单董事长约我出来有事吗？”在到这里的途中，岳永昙一直在心里问着这个问题。

    “其实……”他市侩的耸耸肩，“也没啥大事，只是……”

    “董事长既约出来，何不有话直话？”

    “岳小姐真爽快，难怪仲宇对你难以割舍。”

    一听到“仲宇”两个字，岳永昙几乎已经猜出单天远约她出来的目的了。她不自觉地握紧了皮包带子，紧紧咬住下唇。

    “岳小姐知道的，我一向很看重仲宇。”他看着岳永昙苍白的脸色，刻意顿了一下才说：“而且，他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他是我刻意栽培的单氏大将。”

    “单董事长，我明白你对仲宇的期望许及‘刻意栽培’，可是，难道你不知道仲宇是孙氏未来的继承者？”

    “我单某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当我想栽培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可能连他的背景都摸不清？”他为自己倒杯茶。“没错，孙仲宇是孙冲的二儿子，但那又怎么样？是他爸爸不知好好地琢磨这块璞玉的。更何况，假使我的调查无误，孙氏的继承者早巳敲定是孙仲志了，仲宇留在孙氏只是‘暴殄天物’；再说，他和孙仲志又不和。”

    “但是，他毕竟是孙家人，孙家才是他的根。”

    “这就是我找你出来原因。”单无远泛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不明白。”岳永昙回避着他的视线，她已差不多猜出他要说什么。

    “久闻岳小姐冰雪聪明，这种小事……你怎可能想不通？”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试想，有什么理由能让仲宇名正言顺的接管单氏？”

    岳永昙猛然一抬头，单天远的话未免太直接。

    “你是说……”

    “没错！我希望仲宇能做单家的女婿；如此一来，我才有理由将大权交给他。庭芝虽能干，但不可否认的，她一介女流要独撑单氏实在有些吃力。”

    岳永昙仿佛心死一般，渐渐地将目光定在眼前杯内的褐色茶液，过了好久才说：“仲宇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单天远观察岳永昙黯然的神情，他知道他的目的即将达成，只要再撒点小谎。“但仲宇虽知道这件事，他却割舍不下你。他说……他与你相识多年，你从没做出对不起他的事，他没有理由提分手。”

    “他喜欢单小姐吗？”岳永昙的视线依然停在杯口，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心疼早已让她忘了身处何处。

    她想到，数年的感情在他心中竟如此没有分量！

    “在公司处久了……唉！日久生情自是难免。”单天远心中暗自窃笑，没想岳永昙如此好说话，三言两语就能把地说得芳心大乱、无所适从。“岳小姐，你也明白，有些男人把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也许不方便说出口，但是，这层阴雨会随着时间一再加深，到了最后……”他干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岳永昙想着单天远的话，沉默了许久。最后她站了起来，“叫仲宇尽管去追求他想要的吧！若我是他追求理想的绊脚石的话，我会想办法让他看不到我。”

    走出茶馆，单天远的话仍不断在岳水昙的耳际响着。其实，这一切都不在她的预料中吗？只是孙仲宇一再否认罢了。

    自从孙仲宇离开孙氏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有股不安萦绕着他；是他神情间的转换太大，是他变得成熟稳重，却也变得令她愈来愈感到陌生。

    她依然清楚记得孙仲宇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或快乐、或顽皮、或哀伤……这一切一切都是她曾拥有的。难道这些美好的回忆真要锁人记忆？难道多年的感情抵不过一个“利”

    字？这怎不教人沮丧？怎不令人心寒？

    他该感谢他所给予的数年愉快岁月，还是该怨恨他的利字当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往事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孙仲宇一走出单氏企业大楼，王孝雯立即叫住了他。

    “真巧！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孙仲宇礼貌地扬起一抹微笑。

    “我是刻意在这里等你的。”她的神情一反过去的活泼开朗，冷冷的说：“这段时间还到这儿上班？打算一辈子耗在单氏了？”

    孙仲宇不解的看着她，“你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冲？有什么不愉快，我们找家咖啡厅聊聊吧！”

    他最近忙于调查母亲的死因，而凶嫌已经呼之欲出了；征信社答应再隔一段时日，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此外，他最近也正考虑在单氏的去留问题。

    是岳永昙的不安使他做此考虑的。他真的很爱她，不想因为这问题而造成她的不安及猜忌。

    “其实，我今天到这里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到底还爱不爱永昙？”她一脸严肃的神情。

    “我？”他有些不明白；“我想这不会是问题吧？”

    他真正想问的是——你吃错药啦？问这种可笑到家的问题！

    王孝雯有些恼火的说：“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不明白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更不知你到底在忙些什么，我只知道，你再不试图挽回你们的感情，一曲悲剧就要上演了。”

    第一个滑入孙仲宇脑海的念头是——孙仲志趁着这段日子又开始封岳永昙展开攻势了！他深锁浓眉，口气不佳的说：“是不是仲志又开始缠永昙了？”

    “哈！亏你想得出来这种事。自从淑以的姊妹死后，你哥哥就‘奇迹’似的不再缠永昙；也不知是心中有鬼，还是真有所悔悟，总之他没再来过岳家就是。倒是你，老是和单家的那位大小姐入出双对的，永昙看到会怎么想？”

    “我只是奉命行事。”孙仲宇有点苦恼，为什么大家老是喜欢将他和单庭芝凑在一块儿？

    “奉谁的命？”

    王孝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更令孙仲宇有些气恼。

    “假使你在一家公司上班，老板的话你会不当圣旨吗？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非得成天缠着单庭芝吧？”他理直气壮的解释，反倒令王孝雯有些招架不住！

    她好一会儿才呐呐地说：“我只希望你能找永昙好好谈一谈。她昨天一回到家神情就不对，脸色苍白得吓人；舅舅又到美国去开会，我真有些担心她。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只是把自己锁在房里。”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关心地问。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昨天向公司请了半天假。”孝雯皱着眉头，回想昨天岳永昙离去时的情形。

    忽地，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永昙离开时，同事小慧说了这么一句：‘真令人羡慕！单氏总裁要见她也！会不会是要挖角？’永昙一定是去赴单天远的约。”

    “董事长？他约永昙？”孙仲宇想起那天单天远的“反常”，他似乎有些明白单天远为什么要将矛头转向岳永昙了。

    原本岳永昙对他待在单氏一事已经很不安了，只要单天远再从旁说些“杯弓蛇影”的言词，甚至煽风点火，她一定会深信不疑的。该死！

    “永昙现在在家吗？”他必须找她好好谈一谈，再不谈开，许多憾事就快酿成了。

    “她现在应该还锁在房里。你要去找他吗？”

    “我是该好好找她把事情摊开说的时候了。”他下了定决心。

    “我跟你去。”

    “不！两个人单独面对面，会比较容易把事说开来；有些事第三者在场反而不好启齿。”

    “好吧！希望我回家以后，永昙的‘那扇门’已经打开了。”她一语双关的说。

    孙仲宇报以一个无奈的苦笑，匆匆离去。

 第十章

    岳永昙坐在钢琴前，弹了无数次的“回忆”；她一次又一次弹着熟悉的琴健；一次又一次想着孙仲宇，想着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体贴。

    岳永昙筋疲力尽的趴在琴健上，钢琴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她的泪水也沿着脸庞滑落。

    她怕独处，那会使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孙仲宇，可是，她又怕别人问起这段伤心往事。

    方才王孝雯打了两通电话给她，关心的留话仍在答录机中。

    在内心深处，她一直期待孙仲宇的电话，就算是短短的几句也好；可是，她失望了。也许他正因为能摆脱她而庆功呢！

    一想到此，她的泪水又来了。

    “为什么把自己锁在房里？”一个温柔的嗓音响起。

    岳永昙吃了一惊，忙转过头来，两行泪犹挂在脸上，她呆望着正站在身后的孙仲宇。

    “你……”

    她原本奇怪房门明明锁住了，怎么能打开？当她看到孙仲宇身后开着的书房门时，才明白她锁了房门，却没把另一扇通书房的门锁住，难怪他进得来。

    看到他固然高兴，可是，一想到单天远对她说的话，她的脸又沉了下来。她将脸转向钢琴故意不看他。“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不管有没有什么‘好谈的’，我都希望能将事情摊开说个明白。”他走到钢琴旁凝视着她。

    “让我留下些什么吧！”她凄怨的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非得一切都带走才甘心吗？单庭芝对你而言……是如此重要？！”说着，她的泪水又滑落。

    孙仲宇轻轻的帮她拭去泪水。他不明白，岳永县为什么会如此不相信他，他可以忍受讹言飞天，可是，他不能忍受岳永昙对他有一丝的不信任。

    “永昙。”他充满深情的唤着她。“为什么你老是怀疑我和单小姐呢？信任我有那么因难吗？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你表示我和她绝不可能，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

    “要我相信什么？相信你会舍我取她？”她推开孙仲宇轻抚她脸庞的手，站了起来。“我已答应你们董事长成全你和单小姐，我不会成为你入主单氏的绊脚石，更不会成为你和单庭芝之间的第三者。”

    “第三者？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她冷冷地语气，令孙仲宇觉得很心寒。

    “永昙。”他将她的身子扳向他，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爱你，我一直爱的就只有你。”。

    他深情地眼神直入岳永昙心田，有几秒钟她忘了所有的猜忌，只知道她该相信他……可是，当她一想起单庭芝，她的眼神又转冷。

    “真的要我相信？”她的眼睛来回搜寻着他真挚的眼神。“好！离开单氏！只要你离开单氏我就相信你。”

    “离开单氏？”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只要我离开单氏你就相信我？”

    第一次，他感受到待在单氏给她带来的不安竟是如此强烈，强烈到只要他离开那儿，她就可以相信他。

    他不加思索的说：“好！明天我就递出辞呈。只要你不再怀疑我，单氏对我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岳永昙听了他的话有些吃惊。为了她，他居然可以不加思索就承诺离开单氏企业，那么单天元所说的话……

    他到底安着什么心？

    “为什么你们董事长要约我说那些话？”

    “他对你说了什么？”单天远对她说的一番话，他倒很有兴趣一听。

    当岳永昙将单天远的话一五一十说出之后，孙仲宇的眉头一直紧锁着。

    “听了他的这些话，换作是你，你有何感想？”

    “他怎么会如此做呢？”孙仲宇明白单天远一向器重他，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单天远还会用这种手段把他留在身边。

    他难道不明白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吗？就算岳永昙真的因此而离开他，他也未必会如他所愿娶单庭芝的！单天远也未免将感情想得太单纯了。

    如今，单天远反倒弄巧成抽；原本他还打算把手上的一些事情处理好之后再考虑辞职，现在经他这么一闹，他还真得提早离开了。

    “等我离开单氏，以及我妈妈的事告一段落后，我们就订婚吧！”

    岳永昙明白，一定是她的多疑才使他提早做决定的；一想到此，她不由得红了双颊。

    “这么快？”他回避他的眼光。

    “再拖下去，不知道你又要找什么事来怀疑我！订婚后有了名分，谁也不敢动我，这不正合你意？你哟！恨不得在你身上烙上你的大名，教别的女人不敢多看我一眼。”他取笑她。

    “别说烙上名字，就算你时时刻刻把我带在身边，只要你这么轻轻一展颜，还不是又有多双眼睛倾慕的望了过来。”

    “你就是爱吃醋！”他将她拥入怀中；“前嫌”尽释的感觉真好！

    “等我不在乎的那一天，也就表示我们的缘分尽了。”她柔顺的依偎在他怀里。

    “那么，我该为你的醋劲感动莫名罗？”

    “正是！”她娇俏地看着他。

    孙仲宇轻抚着她的秀发，对于她有时的过分猜忌，的确有些吃不消；可是，一想到她会如此反应，也正是因为她真的在乎他。

    其实，信任与猜忌都是爱的表现，而且都有合理的解释，就看人如何接受了；有此人因为彼此猜忌才了解自己是多么在乎对方，有些人却是因为彼此信任而知道对对方的了解程度。

    信任与否、爱与不爱，其实是很难下定义的。

    向单天远提了辞事已有一段时间了，批准的回文今天才交到孙仲宇手中。

    “为什么？”单庭芝在把回文交给孙仲宇时，淡淡的问了这么一句。虽只这么一句，却已道尽她的不舍与不服；不舍得他就这么离去，不服自己比不上岳永昙。

    可是，高傲如她，又怎么可能把她心中的感受告诉孙仲宇？！她一说出，岂不令孙仲宇更看不起她？

    天下的女人也许都是弱者，但是，她单庭芝绝对不允许自己是其中之一！她永远是高高在上、在商场中与男人一较高低的女强人。所以，她这句“为什么”，已是她放下部分狂傲自信才说得出口的话了。

    孙仲宇接过批准函看了一遍，将它收入公事包，开始收拾东西。但他知道单庭芝的眼光一刻也没离开过他，一直在等着他的回答。

    半晌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看着她说：“我已经递出辞呈，也收到批准函了，回答与否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也不会改变什么。”

    “对我而盲，意义却不同。”她坚持要他说出个的所以然。

    “因为永昙。”既然她如此迫切想知道，他也不打算隐蔽什么；告诉她实话，她好让她死了这条心。

    “为了她？为了她你可以放弃你追求的东西！”

    单庭芝听了他的解释，又是心碎又是难堪，心中的话忍不住说了出来；孙仲宇已经把她高傲的面具给卸下了。

    “单小姐，你可知道我所追求的是什么？”他觉得有必要澄清自己到单氏来的目地。

    “难道你不是为了……”

    “我的确不是为了将来能继承单氏！我也从来没有这么大的野心，我到这里只是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并没有非分之想。对于董事长的另服相待，我当然尽我所能，全力以赴；这样难道错了吗？”他顿了一下又说：“我承认喜欢单氏的工作环境，它给了我发展的空间，不会不处处受限制的感觉；但是，假使待在这里会令永昙对我产生猜忌、不信任的话，我会毫不考虑的选择永昙、离开这里。”他的语气坚决，完全没有转园的余地。

    单庭芝对他真是完全绝望了。

    此刻的她，真希望能卸下女强人的面具好好痛哭一场、好好发泄一番，可是她做不到！

    心碎的感觉的确不好受，满腹的苦水险些模糊了视线；但是坚强的她，在送走孙仲宇的最后一刻仍强装出笑脸，大方的伸出手。

    “祝你……祝你什么呢？”她略想了一下，“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你！”他也伸了手礼貌性的道别。

    孙仲宇毫不留恋地的走出单氏大门，走出单庭芝的视线。在看不到孙仲宇背影的那一刻，单庭芝伪装出来的面具这才卸下——

    两行泪水潸潸滑落，她终于忍不住伏在孙仲宇的办公桌上痛哭失声。

    孙仲宇回到孙氏上班了。

    公司里的情况和他离开时并没有两样，只是到外面闯出一些成绩后，公司上下对他的态度的确有了不同；就连孙冲也不再阻止他这个、不许他那个，他在孙氏终于有了一个伸展的空间。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自从许婉玲死后，孙冲仿佛不再热衷于公司的事务了。

    而真要说他回到孙氏最大的“不同”，是他至今仍未看到孙仲志。

    这实在太不像他了！通常孙仲志是公司上班最准时的高级主管；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迟到过。现在是早上九点三十分，超出正常上班时间已逾一个小时又三十二分了，这实在太不像孙仲志了吧？他还等着和他讨论手中这份企划书呢！

    秘书看他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牛皮纸袋发呆，忍不住问：“总经理，您有什么问题吗？”

    她以为这位一年余不见的总经理初回公司，对于公司运作不熟呢！

    “副董事时常迟到吗？”

    “副董？！”秘书无奈的摇着头，压低声音说：“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来公司了！他现在好瘦，你要是看到他一定认不出来。”

    “这么严重？”

    秘书小心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我听他身边的谢秘书说，他好像在吸安非他命。”

    “啊！”孙仲宇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像孙仲志那种自命“正人君子”的人会去吸安非他命？世界真是变了。

    “在你离开公司的那一阵子，他和刘经理的儿子走得很近；你知道的，刘经理那个宝贝儿是是怎样的一号人物！”

    “我爸爸不知道吗？”

    “不知道！而且董事长一向信任副董，就算让他知道，他也会以为副董是去开导刘经理的儿子呢！”

    孙仲宇想了想，似乎了解地点了点头。他这才想起上一回征信社给他的报告中，有孙仲志吸安的纪录；当时他想查的是另一件事，所以没特别留意。

    其实，上一次他收到征信社的报告时，已经拿到可以让孙仲志进牢的证据，只是他一再考虑到孙冲的心情而作罢。可是，孙仲志将许婉玲推下楼致死的仇，他又如何能忍？

    从征信社给的资料看来，孙仲志的确涉有重嫌。

    他们查出王姓佣人生前所骑的那部机车，是由孙仲志委托他的好友吕源宁买的。而整个事情串连起来，孙仲志着实无所遁形。

    打从知道孙仲志不是孙家人之后，孙仲宇对孙氏继承权不再持消极无争的态度，他有力挽住狂澜决心。

    从前他一直认为，孙仲志是他哥哥，暂且不管自己的喜好，只要孙冲喜欢，无论是谁继承孙氏他都无意见，都是孙家的一分子，争什么？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既然知道孙仲志不姓孙，就没有理由将孙氏让给他！这并不争权问题，而是对于孙家产业的一种维护及负责态度；假使他不去争回，那和一般纨绔子弟将产业败光又有何不同？！

    有了这一点认知，他更积极的想在父亲面前有一番作为，让他刮目相看，将他对孙仲志的期许逐一转到自己身上！如此一来，就算将孙仲志的罪行抖出，也不会令父亲太难过。

    他已失去了最亲的母亲，不想再令父亲活得不快乐，这就是他迟迟不肯将实情说出的原因。他了解父亲对孙仲志的期许远高于自己；一旦知道期许最高的儿子意不是他所亲生，甚至他最亲爱的妻子都是死在孙仲志手上，这些打击不是白发苍苍的父亲所能接受的。

    目前，他只好努力在工作上求表现，以搏取父亲的信赖、欢心，然后等待时机将孙仲志的事一并说出。

    至于他对孙仲志，自从知道母亲是死在他手中后，原本就淡的“兄弟情”早就不复存在，恨他都来不及了，怎有可能同情他？

    只是为了父亲，他得忍……然而有朝一日，他会将事情说出的。

    这样的天气，难道是死者不瞑目的征兆吗？

    今天是许婉玲出殡的日子；早上天气还挺好的，不料当白幡高举准备入殓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马上飘起了细雨。

    孙仲宇表现得出奇冷静，面无表情的进行传统礼仪。只是他那双眼睛不时的充满泪水，好几回泪水已在眼眶打着转，他一仰头又将它给逼了回去。

    孙冲则一直跟随在许婉玲的棺木旁，苍白着脸，紧抿着唇，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棺木发呆。他不知道许婉玲是否地下有知他心中的悔恨；若她地下有知，会原谅他吗？亦或是仍硬着心肠对他不理不踩、认为他罪恶可恕？

    如果有来生，他只求有机会去弥补她，常伴在她身旁。

    林依兰在仪式进行时一直站在二十多步外；她双眼低垂，不敢直视许婉玲的遗像。她心中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何况许婉玲地死她是主谋之一，因此，她没有勇气直视那双含着包容眼神的遗像。

    孙仲志依然没出现在丧礼中。他的行踪连林依兰都不知道；而孙冲自从许婉玲死后，成天失魂落魄，像行尸走肉般，压根没注意到家中少了谁。

    岳永昙静静的站在送葬的人潮里；虽然她在许婉玲的心目中已是内定的孙家准媳妇，可是，毕竟名分未定，名不正言不顺，不能以媳妇的礼仪送她，只能站在一般亲朋好友的行列前往送行。王孝雯和尤淑以也跟着她在送葬的人群中。

    送葬排场极尽奢华，孙、许两家皆是商界大亨，花圈、花环犹如大型花展一般，多得令人眼花撩乱。

    在许婉玲的棺木落土的那一刻，孙仲宇的浓眉一锁，泪水随即滑落。岳永昙远远的望着他，不禁也泫然欲泣。

    仪式一直举行到下午一点左右才结束，送葬人潮渐渐散去。

    在开车离去的途中，孙仲宇和孙冲、林依兰共乘一部车，三人各想着心事，一路沉默。

    孙冲这段日子来苍老了许多，外在看起来是如此，内心更是如此！

    林依兰对许婉玲的死虽有些难过，但是她的死，带给她的快乐比痛苦多得太多，因为从此以后，她在孙家可以高枕无忧了，而那些秘密将随着许婉玲长眠而深埋……

    一想到此，她不由得打从心坎儿笑了出来。

    林依兰的一举一动，坐在一旁的孙仲宇都看在眼里。对于她的笑，他似乎有那么一些能够会意。

    对于这个阿姨，他从不曾有过好感，因为在他的眼神中，永远看不到一个“真”字！她永远戴着一个面具与人相处；她的世界中只有利害关系，没有感情成分。这世上除了爱过孙仲志之外，他还真想不出她还爱过谁；孙冲充其量只是她进孙家的棋子罢了！

    其实她和孙冲之间说是爱而相知相守，倒不如说是各取所需；孙冲需要孩子，而林依兰想要过荣华富贵、养尊处优的生活。只是，这笔交易很显然的是孙冲吃亏！

    孙冲要是得知他最倚重的大儿子，居然是林依兰替他戴上特大号绿帽子，不知他会怎样？孙仲宇很有兴趣看林依兰母子被撵出孙家的模样，可是他不忍心看孙冲难过。

    一切顺其然吧！该发生迟早会发生，孙冲该知道的事也迟早会知道。

    自从许婉玲的丧事办完后，林依兰在孙家的地位也更稳固了，她从“第二夫人”成为“第一夫人”，在孙家哪个佣人不尽力讨好她、对她服服贴贴？

    她的侈作风在许婉玲尚在的时候就已经令人咋舌，许婉玲死后她更是变本加厉。最近，她又增购了一部BMW的新型跑车。

    她一向对飙车情独钟，随着年龄的增加，她飙车的喜好并没有因而改变，甚至有愈飙愈快的趋势。有时在人烟较少的小巷内，她也会玩上这么一段，压根儿不怕里头会忽然走出一个人而造成不幸。

    这天，她向孙冲要钱购置一套价值逾六百万的首饰，却遭他拒绝，她赌气跳上新买的跑车，像一阵风似的飙出孙家。

    “真是家门不幸！这种女人！”孙冲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

    孙仲宇静静陪着父亲，对父亲的话虽有同感，却不便说出，只是淡然地说：“阿姨本来就是这种个性，由她去了。”

    “仲志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这孩子到底在搞些什么？我听人家说他染上毒瘾，前些日子还有人看过他。”孙冲对于孙仲志简直失望到家，原本打算把孙氏交给他的，照目前这情形看来，教他如何能安心将事业交给他？

    倒是孙仲宇，愈来愈有大将之风，沉稳内敛的个性和以前那毛毛躁躁的模样简直有天壤之别，现在的他比起吸毒的孙仲志一点也不逊色，反而更有令人信服的本事。

    孙氏现在大小事的决定权，大多操在孙仲宇手上。虽然孙冲让他大权一把抓，但每遇有重大决议时，孙仲宇总是会和孙冲商量再三；一方面令孙冲觉得自己仍受尊重，另一方面也让孙冲觉得自己宝力未老。

    孙冲打量着儿子，忽叹了口气：“假使婉玲还在，咱们一家大小这么轻轻松松的话家常，那该有多好？”

    “爸，别想得太多，一切都过去了，你就别沉浸在回忆中了。”想起母亲，孙仲宇心中也不好过，可是，他仍要想办法安慰父亲。

    “呃！对了，永昙这几天怎么没来？”

    “她堂姊好像要订婚，这几天陪她去买一些用品。

    她邀我们全家下星期一去喝她堂姊的文定酒。”

    “订婚？说到订婚，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订婚？”

    孙冲颇关心儿子的婚期大事。

    “我没什么意见，只要她肯点头。”

    “你没说，人家怎么点头？学聪明点，女孩子家难免比较被动，你要提提看啊！”

    孙仲宇无奈的笑了笑。他最近本就想再求一次婚，不过要岳永昙点头，实在很难。

    “我知道，只是……永昙似乎认为还太早。我不想勉强她，毕竟我们都还年轻，多等些时候也无妨。”

    “你们是无妨，但也考虑一下我这老头儿吧，我等着含饴弄孙呢！我可不想到走了，都还见不着孙子一面啊！劝劝永昙吧！”

    “等她堂姊订婚后，我一定向她提。”

    “这才对嘛！”孙冲对儿子的回答颇为满意。

    这时，门口传来林依兰轰轰的跑车声。

    孙家父子对望了一下；孙冲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孙仲宇则无奈地苦笑。

    过了一会儿，林依兰匆匆走进门，神色颇为惊慌，样子像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了？”孙冲皱着眉看她。

    “我……”她在沙发坐下，犹豫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没事……我……我上楼洗个澡。”说着，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她到底怎么了？活像见了鬼一样！”孙冲觉得有些奇怪；林依兰的神情很惊慌，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上去问她吧！”孙仲宇也觉得有问题。

    “她想说时自然会说，我何必去碰钉子？”对于林依兰的事，孙冲愈来愈不想过问，可能是麻痹了吧？！

    孙仲宇看了看表，说道：“爸，我先上楼去洗个澡。”

    孙仲宇上楼后，孙冲独自坐在偌大的客厅，寂寞围绕着他，不自觉的，他又想起许婉玲……

    孙仲宇、岳永昙和尤淑以一同从殡仪馆走出来o

    “仲志怎么死的？”孙仲宇虽一直痛恨孙仲志害死了母亲，但是当他看见他瘦骨如柴的僵硬尸体时，心中仍有些不忍。

    岳永昙解释的说：“刚才我和淑以走到巷子里要开车回家，正巧碰到仲志；但他一看见我们就没命地跑，还一直大叫有鬼，一面跑一面频频回头，后来巷口转进一辆车，那辆车开得好快，一下子就撞到了仲志，那部车肇事后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速开走；不过，我记下了车牌号码，已经交给警方处理。”

    回家途中，孙仲宇一直没有说话，心中老是觉得奇怪的，仿佛家中有什么事要发生。

    刚才他离开家时，并没有告诉孙冲他要到殡仪馆，只是匆匆丢下一句：“永昙有急事找我。”他是怕父亲会承受不了打击。

    岳永昙和尤淑以陪着孙仲宇回家；原本以为已经午夜了，孙家人应该都睡了才是，怎知才到门口，就看到警车停在大门口；越过花园，更清楚看见屋内有好几位警察。

    孙仲宇、岳永昙疑惑的互望了一下，一同走进屋子。

    “警官，什么事？”

    那位警察一看到岳永昙，立即走了过来；“车牌号码是这位小姐记的，小姐，劳烦你到外面看看那部BMW跑车，是不是就是你刚才看到的肇事车辆。”

    岳永昙起初一头雾水，经那位警察如此一说，她似乎有些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一股寒气立刻自脚底窜了上来。

    孙仲宇吃惊的回过头看她。

    世界上怎有如此残忍的事情？如果肇事者的车就是这部BMW的话，那……那也就是说，是林依兰开车撞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林依兰害怕地缩在沙发一角，头垂得低低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开车撞死的是孙仲志。

    其实，当她撞上孙仲志时，也被他那似曾相识的样子吓了一跳，可是那人实在瘦得只剩皮包骨，孙仲志怎么可能如此瘦？而且她那时惊慌过度，哪还会下车看个究竟？

    岳永昙认车后走进大厅；众人眼光皆聚集在她身上，“这位小姐，怎么样？”其中有位警察催着她。

    她看了看林依兰，她依然低垂着头，样子很可怜；岳永昙心一软，有股想替她说谎的冲动。她再望了望身旁的孙仲宇，他并没有给她任何暗示。

    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叹了口气，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一点头，警察便走到林依兰身边“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警察局。”

    站在一旁原本都没有说话的尤淑以，忽然大声对林依兰说：“你可知道你撞死的是你自己的亲生儿子？”

    林依兰一听，先是一震，而后全身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不会的！那个人那么瘦，一定不会是仲志的。”她直摇着头，重复着同一句话。

    “死者生前吸食安非他命，所以才会骨瘦如柴。”

    警察补充着：“死者叫孙仲志。”

    如此肯定的答案，直令林依兰头晕目眩。她忽地沉默下来，既没大哭也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大笑，笑声中偶尔还会加入几句歌词；接着她才大哭了起来。

    孙仲志的死，给林依兰的刺激太大——她疯了！

    坐在一旁的孙冲，痛心地双手掩着脸，“孙家到底做了什么，累得亲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

    孙仲宇走到他身旁蹲下来。“爸！节哀。其实……”他看见孙冲的泪水从手缝流了下来，心中很不忍，终于说出：“其实仲志不是你亲生的。”

    孙冲讶异的放下手，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他不是我亲生的。难不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孙仲宇早料到父亲会有此反应，于是他走到楼上，将母亲的日记拿了下来，交给孙冲。

    孙冲抖着手将日记翻开……

    当他将日记合上时，还是不能接受孙仲志不是他亲生儿子这件事；他已经付出了太多的父爱、期许

    他站了起来，蹒跚的走上楼。

    “我很累，想静一静……”

 尾声

    一年后的春天。

    孙家自从去年发生接二连三的家庭剧变之后，一切仿佛都已否极泰来。

    孙冲已把全部孙氏大权交给孙仲宇，他则开始亨清福，或约朋友打打高尔夫球，或者抽空到国外走走，生活变得十分惬意，不再为公司琐事烦心。

    现在唯一一件令她挂心的事是——孙仲宇和岳永昙小俩口什么时候订婚？

    趁着星期天孙仲宇不上班，孙冲赶紧将他找来，开始“精神训话。”

    “仲宇……”

    未待孙冲开口，孙仲宇已经知道父亲要说些什么，他连忙摆出一个投降的动作，顺口接了他的话：“你什么时候订婚？”

    孙冲嗔了他一眼，“知道就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自己的事情好好打算了。那天君雯的爸爸从美国回来，还带了君雯孩子的相片给我看，那孩子胖嘟嘟的，好可爱！”

    “哇！那悍妇什么时候结婚？居然没通知我！”

    “就是你在单氏工作的那段时间。”

    “哦！难怪我不知。”

    “别打岔！今天你和永昙出去时，不妨找个机会再向她提；呃，说曹操，曹操就到。记得啊！”他向儿子使了个眼色。

    今天岳永昙穿得格外轻松，因为她和孙仲宇要到效外野餐。

    “孙伯伯，早！”她甜甜一笑。

    “早！要去野餐啊？”孙冲亲切地打着招呼。“好好的玩啊！”

    在小俩口离开时，孙冲还特地再次提醒孙仲宇，希望他晚上回来就有好消息告诉他。

    上了车之后，岳永昙一直对孙仲宇似笑非笑的表情感到迷惑；半晌，她终于忍不住了，“你笑什么？”

    她看见自己的衣着，“我今天穿得这么好笑吗？”

    “不是！我在笑我爸爸，他想孙子快想疯了。”他看了一下岳永昙，发觉她的脸忽然红了起来。

    “孙子？什么孙子？”她故作不懂。

    “他看别人都有孙子抱，唯独他没有，于是便催着自己的儿子赶快向某个女孩求婚。”

    她垂着头没说话。

    “万一那个女孩非得等到七老八十、牙都掉光了才肯答应，你说怎么办？”

    “你又没试过，怎么那么笃定那女孩不会答应？”

    她红着脸暗示他。

    “你想……她会答应吗？”

    “她会的！”岳永昙不小心说溜了嘴，一张脸马上羞红，连耳根子都红了！她抿娇嗔的抗议：“你好坏！专门捉弄人家。”

    孙仲宇得意的大笑！逗岳永昙真是一大乐事。

    他笑声方歇，才发觉她正对他怒目相视，脸上的红晕仍未褪去。

    “好，好，好，不逗你，是我错了，我不该取笑你的。”

    “这还差不多！”她噘了噘嘴。

    “说正经的，我希望我们能在三月底订婚，最好年底就把婚事解决，好不好？”他不带任何玩笑意味地说。

    她羞涩地一笑，“我……我没意见，但是，我觉得婚姻大事最好还是请孙伯伯和我爸谈谈……”

    “那是一定！要不，到时岳伯伯告我诱拐他的宝贝女儿怎么办？”

    “你哟！就爱胡说。”

    “喂，说真的，万一我们的事情没有像今天如此顺利，你会怎么样？”他认真的看着她。“我是说在家庭和我之间让你选择。”

    岳永昙仔细想了想，才道：“我会选择你！等爸爸谅解后，再和你一起回去请罪。”

    “万一我令你失望？”

    “那就是命吧！但是，我不会后悔，因为……错，因你无悔。”

    “我不会令你失望的！”他在她唇上一吻，给了她最深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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