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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球的爱情》作者：月儿玲珑


小韩，吃好了别忘记去给秦总量个血压哦。”
　　第三次了……再不去就不合适了……韩思络放下手里的小碗，想要抽张餐巾纸擦嘴，却发现桌上那圆筒里装的根本就是一卷卫生纸，还是最原始的那种枚红色的。
　　“喏～”身旁的董萧从包里掏出自备的纸巾，“拜托你也像个女孩子好不好，出门连个纸巾都不带……”
　　“不是有你嘛～谢啦……”韩思络擦擦嘴巴，一路小跑到了大厅。上山后，每个休息的地方都会设有血压计，不过，跟餐巾纸一样，都是最原始的那种。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水银柱，把黑色的绷带缠在胳膊上，再握个黑色的球，突突突往里充气，然后用听诊器听辨的那种。在这个啥都电子化的社会里，显得格格不入，不过，这里是山区嘛，得有山区特色不是？




　　第1章

　　“小韩，吃好了别忘记去给秦总量个血压哦。”
　　第三次了……再不去就不合适了……韩思络放下手里的小碗，想要抽张餐巾纸擦嘴，却发现桌上那圆筒里装的根本就是一卷卫生纸，还是最原始的那种枚红色的。
　　“喏～”身旁的董萧从包里掏出自备的纸巾，“拜托你也像个女孩子好不好，出门连个纸巾都不带……”
　　“不是有你嘛～谢啦……”韩思络擦擦嘴巴，一路小跑到了大厅。上山后，每个休息的地方都会设有血压计，不过，跟餐巾纸一样，都是最原始的那种。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水银柱，把黑色的绷带缠在胳膊上，再握个黑色的球，突突突往里充气，然后用听诊器听辨的那种。在这个啥都电子化的社会里，显得格格不入，不过，这里是山区嘛，得有山区特色不是？
　　熟练地把绷带缠在秦总的胳膊上，试了试松紧，不至于充气后勒得太疼，也不至于太松待会儿听不清楚，韩思络把听诊器放在手心捂暖，放进去，另一端则挂在自己耳朵上，开始攥紧手中的充气囊，开始充气。听了一次，又反复操作，听了第二次，才把气阀松开，对秦总笑笑，“还是有点儿高，吃过降压药了吗？待会儿还是别跟我们一起往上爬了。”
　　秦总点点头，还没开口，身边这个主任那个主任早就发话了，“秦总，我给您倒水。”“秦总，我也不去了，留在这儿陪您下盘棋吧。”“秦总……”
　　韩思络知趣地退到一旁，堂堂秦总，关心他的人自然多得数不过来，几时轮到你这个小丫头多嘴了。只是觉得，进公司以来，秦总一直对自己很好，好得……好得像自己的爷爷一样。韩思络昨天也被自己的傻念头给吓了一跳，尽管秦总的年龄绝对比爸爸大，可是也不至于像爷爷呀。
　　昨天刚到九黄机场，秦武的脸色就白得吓人，一问才知道是高血压。九黄机场的机场医生，忙得比大城市的急症室还厉害，再看看里面的环境，闻闻那股子味道，众人实在不敢把秦总送进去，借了个血压计就出来了，然后面面相觑，没人会用啊。韩思络自告奋勇，在众人一片不信任的目光中，接过来，径自量了起来。说不紧张是假的，总裁办公室的小秘书，说白了，其实就是总裁助理的秘书，平时倒是常见秦总，知道他不是个高高在上的独裁者，可是毕竟，人家是总，秦总，量错了，出了差池，她韩思络的饭碗恐怕都不保了。她自己当然知道，一旁的董萧也狂给她使眼色叫她不要做多余的事儿。只是，看着一群叽叽喳喳的人，以及被围在当中那个表情痛苦的长者，韩思络做不到无动于衷。于是，走了出来，秦总睁开眼睛，信任地对她点点头，韩思络安心了许多，就像平时在家里给爷爷量血压一样，量了起来。测量结果，也把韩思络吓了一跳，秦总的血压，居然比常年高血压的爷爷还高？惊恐地看着秦总，秦总拍拍韩思络的手，报了个数字，韩思络点点头，他料事如神吗？
　　终于有人弄来了热水，秦总从口袋里掏出药，韩思络顺从地接过，看了一眼，跟爷爷吃的一样，剥出两粒，递到秦总手里，再把水递过去，想起了什么，“秦总吃过午饭了吗？”秦总点点头，韩思络不再多语，看着他吃下。这种药是饭后服用的，空腹的话会降低血糖，引起头晕心悸等症状，韩思络跟一旁的人解释道。大家在机场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跟着导游上了通往黄龙当地宾馆的巴士。一路上，韩思络被安排坐在秦总身边，大家都说，没看出来这个小姑娘还懂点医学，韩思络只有苦笑的份儿，懂医学不敢当，俺家有个当医生的娘，从小唠叨到大，至于降压药嘛，爷爷家什么都有，看得多就懂了。一路上，韩思络不时侧脸看看秦总，他闭着眼睛，花白的头发，额头和眼角的深纹，像……就是像爷爷……
　　“小韩，你也别去了，在这儿吧，好帮秦总量个血压什么的，照应一下。”不知是谁，将韩思络从回忆中唤醒。切，当我是什么？随行医生啊？
　　“胡闹！”韩思络还没开口，秦武就发话了。“都去玩儿去，我没事儿。小韩也去玩儿吧……”人家小姑娘一个，正是年轻好动的年龄，要她在这里陪个老头子，还不把她闷坏了？
　　“没事儿……”韩思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反正就是爬山嘛，我还是留在这儿陪着您吧，也好有个照应。”看着秦总就会想起爷爷，虽然一个是不怒而威，一个是慈眉善目。只是，不怒而威的那个，现在不是在公司里，而是在深山里，还病着，再威能威到哪儿去？
　　“不用不用……”秦武知道这个小姑娘心地善良，可是也没理由让她放弃大好美景陪在自己身边吧。不过，如果自己再不做个决定，恐怕大家的矛头就会指向这个可怜的小丫头了，“要么……小赵，你留在这儿，咱俩杀一盘？”
　　“好好！”被点名的赵军鹏自然忙不迭地点头，秦总钦点，自己这个行政部副部长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黄龙美景？哼哼，升了职，加了薪，带着老婆孩子再来一次就是了。连忙挤到韩思络身边，“小韩，你去玩，我在这儿就行。”
　　韩思络本来就不想留在这儿，直觉告诉她，秦总不危险，可是跟秦总走得太近，自己会有危险。小小的秘书，做好秘书就好，跟总裁的距离，要适当！身边，多少眼睛看着呢……“谢谢啦”职业的微笑漾在脸上，“秦总，那您好好休息。”韩思络挤出人群，走到董萧身边，董萧摇着头，“络络，干嘛去趟这浑水……”
　　“行了，不是上岸了嘛……”韩思络挽着董萧的手臂，“再说，不是有萧姐姐等在岸边给我抛救生圈嘛……”
　　“你呀～”董萧推了韩思络一把。董萧是韩思络的师姐，学企业管理的，哪里有人一进公司就管理别人？还不都是被管的份儿？董萧进公司的第一个岗位是行政部秘书，凭借自己出色的能力，两年后进入总裁办做总裁助理，适逢部门有个同事辞职，董萧一个电话打到韩思络寝室，明天给我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来面试！就这样，别人还在为找不到工作而发愁的时候，韩思络已经朝九晚五开始实习，一个月期满，名正言顺变身小白领，跟董萧合租了个不错的小房，一人一间住得也算开心。董萧是个不错的姐姐，不光是在工作上，生活上也把韩思络照顾得无微不至，天冷了提醒她加衣服，下雨了提醒她带雨伞，韩思络有时甚至觉得比跟爸妈一起住得还舒服……除了……除了跟她逛街的时候。董姐姐逛起来，没完没了，要说韩思络也算是体力好的了，每次陪董萧逛完了，都是爬到床上，比跟朋友们打了场球还辛苦……
　　“络络，我进去看看买点儿东西啊……你去不去？”思路被董萧打断，一路到了五彩池，这不，又看到购物店了？韩思络笑笑，摇摇头，指了指一旁的一棵大树，“在那儿等你。”
　　黄龙风光，果然是名不虚传。五彩池自不必提，随便一个小水池，风平浪静的湖面，倒映着两岸开始微微泛红泛黄的树木，就美得韩思络拍个不停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季节，出发时上海还是可以穿着短袖到处跑的夏末，到了这里，就是得穿厚外套带围巾的深秋了。一阵风吹过，飘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美得离奇，更离奇的是，其中一片居然又往上飞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枯叶，是枯叶蝶！枯叶蝶，如其名，自然不是多美的蝴蝶，不过，对于一向喜欢蝴蝶的韩思络来说，不管美丑，都是蝶。举起相机，拼命追寻着枯叶蝶的身影，终于等到它翩翩落下，调了焦距，光圈，白平衡，就在要按下快门的那一秒。身旁的树忽地一震，不用说，蝶儿飞走了，倒是又落下了不少枯叶。
　　谁啊？这么恶作剧！韩思络转头，怒气冲冲地望着那个把手撑在树上的人。“你把我的蝴蝶吓跑了……”
　　话还没说完，韩思络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旁边的人一手撑在树干上，头侧靠在上臂，刘海滑落在额间，居然湿湿地贴着像是有些汗，看不见脸，只是看着另一只手深深地按在腹部，呼吸也不是很顺。
　　“对不起……”韩思络的那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被那人抢了先。“吓……吓跑了你的蝴蝶……”抬起头来，居然是张挺清秀的脸，浓浓的眉毛，下面是大大的眼睛，可惜有些黯淡无神，然后，是高高的鼻子，和抿得毫无血色的双唇。重新看上去，遇上了那对有些雾霭的眼睛，韩思络不知为何心头一震。
　　“啊……没关系……”果然自己是个大色女，看到帅哥就语无伦次啊，“那个……你……你身体不舒服？”嘿嘿，待会儿董萧出来，看到自己捡了个大帅哥，还不羡慕死？没等她花痴完，对方就又发话了。
　　“哦，原来是……秦总的大御医啊？”明显是嘲讽的语气，韩思络极端不悦，董萧昨天就告诫过自己，出了个大风头，等着回去被口水淹吧……这还没回去呢，就有人开始喷口水了。
　　“韩思络，总裁办小秘书是也，御医不敢当，没那心也没那胆儿。您怎么称呼？”既然知道自己是秦总的御医，那就是同事咯。公司那么大，没见过也是平常，认识一下总可以吧……韩思络对着那人伸出右手，半天没见他反应，想想，是呀，人家一只手撑着树，一只手按着肚子，要是能跟自己握手，不就是传说中的三只手了？不禁有些自嘲，刚想把手缩回，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涵墨。”
　　“恩？”韩思络一愣，然后用了点力回握，“韩先生……”
　　“叫我涵墨。”这语气，哪里还容得了别人反驳。
　　“韩……墨……”韩思络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做自我介绍的，要是漫画，肯定是画着一头黑线的那种。“那个……韩先生……不，韩墨，你不舒服？”
　　知道自己凶巴巴的口气吓着这个小丫头了，秦涵墨直起身来，虽说左手还是没离开肚子，不过，此时已经不似刚才那么难忍了。川菜，还真辣得名不虚传，中午吃了几口，这破胃立马提意见了，吃饱了就开始折腾，懒得理它，它就变本加厉了。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韩思络，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胃有点儿难受……没事儿了。”
　　“哦……”韩思络看看，按的地方也就是胃了，妈妈说，胃疼分很多种，不同的疼法治疗的方法也不同，当初陆俊考医师资格证的时候，打着听老师辅导的旗号，没少来家里蹭饭。那时韩思络高三，家里就一个书房，尽管妈妈压低了声音怕影响她背书，可或多或少总归听到了些。陆俊也够笨的，妈妈问的问题，连思络都快背过了他居然还时常答不出来，活该挨骂。韩思络是学文科的，不承母业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理科多烂，而是因为她胆小，听说医学院又有解剖又闹鬼的，自己这种连在菜市场看个杀鱼都吓得面色苍白的性格，还是少接触为妙。不过，由于妈妈的缘故，医学常识韩思络还是有滴，“怎么个疼法？胀痛？绞痛？胃寒？”怕自己说得太专业，刚待解释，又被秦涵墨吓了一跳。
　　“胃疼就是胃疼！”秦涵墨不喜欢韩思络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跟刚才看老头子一样，“留着你的关心去关心你的秦总！我，不用你管！”
　　“你……”韩思络真是恨死自己这张多管闲事的嘴了，狗咬吕洞宾……疼死你关我何事？可是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我，好歹也是总裁办的秘书呀，平时在公司里谁见了不给点好脸色啊？几时受过这种委屈了？刚才讽刺我是御医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人家明明就是在关心你嘛，长得帅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当我好惹是不是？好，斗嘴嘛，还怕输给你？“韩墨，你属什么？刺猬？”韩思络乖巧的外表骗了很多人，没人知道，她跟董萧是在辩论社认识的，当年董萧大四，新生辩论赛作为评委，被韩思络惊得连连赞叹，自己大一的时候也未必是这丫头的对手。
　　“你说什么？”秦涵墨一时没明白。
　　“说你属刺猬的……见人就刺！”韩思络一针见血，而后微微一笑，“还是……箭猪？”
　　“箭猪？”越说越过分了……
　　“都不是？难道，您是想告诉我，您属玫瑰？蔷薇科？”
　　刺猬，箭猪，玫瑰……秦涵墨险些笑出声来，这个小丫头，嘴巴还真厉害。看看远处，不由地笑笑，“我属不属玫瑰，你自己判断吧……不过……那边那个柠檬，是在找你呢吧……”
　　韩思络顺着秦涵墨的眼光看去，董萧的黄色外套被风吹得鼓鼓的，正在左顾右盼地寻着什么，远看还真像个柠檬……不由得笑了，“是呀，那个柠檬是在找我……我走了，bye，刺猬先生。”
　　看着韩思络蹦蹦跳跳的背影，秦涵墨摇摇头，小女孩就是小女孩……胃疼好了许多，自由活动的5个小时，还剩下许多，去别的地方转转吧。刚转过身去，走了没两步，听到身后有人喊“喂……”想都没想就回头了，果然，是韩思络。站在风里，头发被风吹得飘飘的，手做话筒状拢在嘴边，“胃疼的话就把外套拉起来挡挡风，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秦涵墨皱皱眉，这丫头是不是做事儿不用脑子的？隔着这么十步路，用得着跟隔着十里地似的喊那么卖力吗？“行了，山那边都听见了……”韩思络这才反应过来，是呀，自己怎么这么笨呢，又被他嘲笑了……转过身去，有些脸红，却听到身后隐隐约约的一声“谢谢……”再回头，只看到了秦涵墨修长的背影。韩墨……原来是本家啊……诶？我们姓韩的都是善良的好人呐，哪里有像他那样的刺猬啊？箭猪？玫瑰？自己反应也够快的啊……嘿嘿
　　“疯丫头，跑哪里去了？我找了半天呢。”董萧大怒。
　　“追了只蝴蝶，还……撞了只刺猬……”韩思络笑笑。
　　“啊？”董萧要是听懂了那就怪了。
　　“没事儿……”韩思络挽着董萧的胳膊，“你呢？购物狂，都买什么了？”
　　“没……山下的更便宜。”跟着董萧混就这点儿好处，董姐姐总是以逛遍天下寻找物美价廉商品为己任的。“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先走了……你个大路盲，找不到路回去可怎么办？”
　　“切，我不长嘴啊？我不会问啊？”韩思络不以为然。
　　“是呀，你最行了，哪天天黑了把你扔山里喂狼。”董萧笑道。
　　“不要……”韩思络拉着董萧的胳膊，“董姐姐我认错了还不行嘛……”这丫头的脾气就是，该硬硬，该软软，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跟她都发不了火儿。
　　“走了，跟紧点儿啊，丢了我可不回来找你。”董萧捏了捏韩思络的小脸。
　　话说董萧还是真未卜先知，当天，韩思络果然是被扔在了山上，至于喂不喂狼嘛，那就得看山上有没有狼了。
　　首先，董萧不是故意的，明明就是拉着韩思络的手挤进了下山的缆车，怎么就被人群给挤散了呢？
　　其次，韩思络也不是故意的，明明就拉着董萧的手，却被一位粗暴的大妈A重重滴踩了一脚，又被粗暴的大妈B给挤出了缆车。于是，里面的董萧想出来，外面的韩思络想进去。赶着下山的人群，活活把缆车挤成了围城。
　　再次，缆车站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故意的，明明刚才还有点儿阳光，突然就飘起了迷雾，湿气越来越重，这种能见度，关闭缆车行驶也是在所难免。
　　最后，群众们也不是故意滴，天色越来越不好，大家都晓得要趁着天色没暗下来之前下山，谁也没注意到韩思络。等她想起来应该随着人群下山的时候，别说群了，连个人都没有。剩下的，都是在站里等着缆车再开的人。由于留出了购物时间，现在离集合还有一个小时，等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开，不等，顺利的话集合时间内应该能返回吧？
　　缆车站离刚才上山的路还是有段距离的，返回的话，自己应该能沿着原路走下去吧？韩思络也算是个聪明小孩，手机的信号时有时无，除了一路走下去，别无选择。原路的话，还有几家商店吧，而且只要穿过刚才那段荒无人烟的连络通路，返回到景区，一定也有下山的人。
　　天色越来越暗，哪里还来得及再想，转身，一路疾走。两旁的树木，怎么看着那么狰狞呢？树林里会不会突然跳出只狼来？怎么走了一路也没个人啊……不，还是没人的好，万一有人，又不是好人，可怎么办呢？不行，越想越恐怖了。
　　恐怖片都是这么拍的，荒芜人烟的小径上，昏暗的天空飘着迷雾，能见度也就两三米吧，地还湿湿滑滑的……这时候身后要是出现个蒙面人……妈呀……似乎身后还真有脚步声。韩思络一边想，不要自己吓自己，一边加快了脚步，几乎就是在小跑了。可是，身后的脚步仍然越来越近。
　　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手臂被人紧紧拉住，韩思络一声尖叫，“啊……”怎么这么倒霉呢？果然是碰到坏人了……那个……碰到坏人怎么办来着？
　　啊！想起来了，趁他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时候，韩思络拿右臂的手肘狠狠地往后一用力，跟她预想的一样，身后的人呻吟了一声，抓着自己手臂的手顿时松开。韩思络松了口气，果然，平时的电视剧没白看，自救成功，迅速逃命吧。
　　“韩思络……”等等，是有人在叫自己吗？诶？难道还有同事没下山，还以为董萧和自己是最后了呢，太好了，有救了……可是，望望身后，根本不见半个人。幻听？
　　“韩思络……”难道……声音是那个抱着肚子坐在地上的歹徒发出的？声音那么轻，明明就该是从远处传来的嘛……再说了，歹徒袭击前又不查身份证，他怎么会认识自己？韩思络犹豫着走近，“喂……”那人抬起头来。
　　“韩墨？”刚才在路上边走边哭，隐形眼镜擦掉了一只，旅行时韩思络一直是用日抛的美瞳，拍照啦带太阳镜啦都方便。眯起一只眼睛，才看清坐在地上的人不是韩墨是谁？
　　“你怎么坐在这儿？”秦涵墨被韩思络气疯了，我怎么坐在这儿？还不是哪个好心的小姐给了我一下子，偏偏打得准，刚刚好就打在了疼了一下午的胃上。我就坐在这儿了呗。
　　刚才在缆车站上了个洗手间，走出来才发现缆车停运。想着离集合时间不久了，下山吧，看看远处，那个人似乎是韩思络。想着追上她告诉她这边也可以下山还近，她却越走越远；也罢，自己也原路返回吧，追上她，一起走做个伴儿，没想到这丫头越走越快。秦涵墨的胃一直疼着，哪里还容得他加快脚步，跟着她没落下就算不错了。眼看着她快要滑倒，顾不得自己的胃疼，快步跑上去拉住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胃就像被撕裂般的疼了起来，只好屏住呼吸，想等疼过了这阵儿再说，却不成想被韩大小姐狠狠地撞了一下。长年的胃溃疡，哪里经得起她的狠狠一撞啊，秦涵墨疼得两眼发黑，搁在平时不知道该骂人骂成什么样子了，今天却想到了韩思络也许是被吓到了，是自己不对，早点喊她名字就好了。
　　“你……胃疼？”韩思络想起自己刚才那一下，可是拿出吃奶的劲儿打的，本来下午碰到他的时候他就胃疼，被自己撞那么一下，还不得疼坏了？连忙蹲下，“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本来一个人就很恐惧，遇到了熟人总算松了口气，一直绷着的神经有些松懈，又看到秦涵墨疼得话都说不了，韩思络的眼泪哗得出来了，且一发不可收拾。就像迷路的孩子，在广播室里的时候强忍着不哭，一看到妈妈就嚎啕大哭一样。
　　秦涵墨疼得连气儿都不敢喘，听到了韩思络的哭声，却忍着疼，腾出一只手，拉着韩思络的手，“别哭……我……我……没事儿……”唉，这是招谁惹谁了？受害者疼得厉害还没哭，凶手倒是哭起来了，还越哭越凶，怎么劝都劝不住……
　　疼痛，像是要把秦涵墨的胃剪碎一般，顾不得安慰哭个不停的韩思络，秦涵墨把手抽回，再次深深地压紧在胃部。哭声，竟意外的停止了。“喂……你怎么样啦”带着鼻音的问候，听在秦涵墨的耳朵里格外温馨，挣扎着抬起头来。
　　“是胃疼吗？”韩思络像个好奇大宝宝，“疼得厉害吗？”小姐，一般人疼得不厉害会坐在这根湿嗒嗒的木头上不站起来吗？秦涵墨此时完全没有跟她斗嘴的力气，点点头，“很疼……”
　　“怎么办？怎么办？”韩思络完全乱了阵脚。“我……我该做什么？你……你有药吗？我……”
　　认识这个小丫头快一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惊慌失措，秦涵墨再次握住了韩思络的手，“不是……不是御医吗？”嘴角，挤出个虚弱的微笑。
　　“什么时候了你还瞎闹？”韩思络眨眨眼睛，泪水再次滚落，御医，我要真是御医就好了，面对秦涵墨痛苦的样子，韩思络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乱，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与以往在街边看到流浪猫时的同情不同，与看到秦总高血压时也不同，与看到董萧痛经时的样子还是不同……心，除了跳得有些不规律以外，居然还一颤一颤的有些疼。“那个……有水吗？带药了吗？”
　　秦涵墨微微摇头，难道自己还会占卜算卦，算到今日会挨您大小姐一下，所以特地备了药来挨打不成？这个丫头，平时在公司里不是这样的呀。老头子在家没少夸她的聪明才智呀……自己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是某天回家吃饭，看到了她帮老头子写的某酒会的祝酒辞，这年头，还有人手写……字干净整齐，一笔一画还透着些力道，没个几年功底绝写不出的。秦武也问过韩思络为何要手写，答案是，为了让秦总不戴老花镜也看得清楚，手写的比用word打好再调整格式来得快，原来小丫头是个电脑盲。
　　过了没多久，老头子拐着弯的邀老三下班后没事儿去公司接他，说什么自己的车维修，明明就是借口，还不是给家里这个对经商和女人毫无兴趣，每天沉迷于医科书的小儿子创造机会泡妞。秦涵墨擦亮了眼睛，等着传说中的韩思络被秦渝帆牵回家做三少奶奶，却一直没等到这天。某天吃完饭跟老三一起往外走，两人找了个地方喝了几杯，一问，果然。要说渝帆也算主动出击了，韩小姐太迟钝，对老三的暗示基本无视，还没来得及明示，老三就被医院派到美国进修了。
　　后来，在公司里秦涵墨偶尔经过总裁办，透过玻璃看进去，韩思络总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要么就是在茶水间泡咖啡，上次在老头子办公室，老头子皱着眉摇头，“小韩不在，想喝杯好咖啡都难。”秦突然搞不懂了，她是真的心无城府呢？还是暗藏着比谁都深的心机呢？现在看来，应该是前者没错吧？
　　“你……还能走吗？”身边的韩思络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涵墨抬头看看天色，雾气淡去，倒是有些要下雨的样子。自己真是疼得厉害，恐怕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更别说走了。可是，没理由让人家一个小姑娘留在这儿陪自己受冻挨淋。胃里一阵翻涌，喉咙里一股甜腥的液体似乎要涌上来，秦涵墨皱着眉，腾出一只手按在胸口，拼命地压抑着自己想吐的感觉。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才慢慢开口，“你走吧……”
　　韩思络睁大了眼睛，我走吧？把你扔在这儿？开什么玩笑，别说你是公司同事了，就算是不认识的人疼成这样坐在路边，也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吧？
　　秦涵墨以为她是不认得路，缓缓地把按在胸口的手举起，向前指着，“那边……再走10分钟，大概就是钙化滩，那里肯定有游人，你跟着……”
　　话没说完，手指就被一只小手握住，暖暖的，“要走一起走。”小丫头说的坚定，不容反驳。
　　秦涵墨有些感动，可是，这天气，“听话……快下雨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一个人淋雨？韩思络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摇摇头，重复了一遍，“要走一起走。”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对视着，僵持着，秦涵墨是因为舍不得放开那丝温暖，而韩思络，则是不忍心把这样一个秦涵墨丢在路边。
　　沉默了好久，秦涵墨才轻轻地把手松开，韩思络也觉得有些尴尬，连忙把手缩回，脸也有些红，低头，看见秦涵墨费力地想要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找什么？我帮你找……”
　　“手机……”韩思络有些不解，手机？韩思络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秦涵墨，他却没有接，摇摇头，指指口袋，“我的……”
　　你的？谁的不都一样吗？疑惑归疑惑，韩思络还是乖乖按照他的指示，从大大的外套口袋里翻出了他的手机，递给他。无意中碰到外套的边缘，湿冷湿冷的，韩思络这才想起来，雾气这么大，这条刚才滑了自己一下儿的木栈道，根本是湿的，再这样下去，就算他的衣服是防雨材料的，也会浸湿的……想都没想，就把手伸给秦涵墨，“站起来……”
　　这会儿换秦涵墨疑惑了，站起来？要是能站起来，不就陪着你走了？就是站不起来才坐在这儿的呀。
　　“站起来……”韩思络继续说到，说罢，直接伸手拉住秦涵墨的手，用力想拉起他。
　　唉，算我今天出门没查黄历遇到煞星了，秦涵墨摇摇头，微微用力，站起来了，可是胃却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而猛得一疼，不由自主地，身体向前倾去，肩膀被韩思络的双手紧紧抱牢，才不至于摔倒。“韩思络你……”
　　韩思络往前站了半步，秦涵墨低垂的头刚好可以靠到她的肩膀，“没力气就靠在我身上吧……地上湿……”秦涵墨这才明白，韩思络急着拉自己起来，并不是因为想要下山，而是担心自己坐在湿湿的地上。不容他开口感谢，韩思络轻轻把秦涵墨外套的拉链拉开，跟她想的一样，这个男人穿的还真少，外套就算再挡风，里面也不能只穿一件休闲衫啊……韩思络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围巾拉了下来，秦涵墨还来不及说话，围巾就被一圈圈地缠在了胸腹间，“会不会太紧？”韩思络侧脸问道。事到如今秦涵墨还能反对吗？轻轻摇头，“正好……谢谢。”缠好后，韩思络将自己的手穿过围巾层，贴着薄薄的休闲衫，摸到了秦涵墨冰冰的胃，放在那里，没有再动。
　　一阵风吹过，夹着凉气，吹进韩思络低领的衣衫里，秦涵墨明显地感到韩思络抖了一下，于是，开始动手想解开缠在自己身上的围巾，手却被韩思络抓住，“你要干嘛？”
　　“你冷……”秦涵墨说得很简洁。
　　“我不冷……”韩思络嘴硬。
　　“你发抖了……”秦涵墨看着韩思络的眼睛，让女孩子为了自己忍受寒风，他做不到，更何况，这个女孩子还是对自己来说有些特别的人。
　　“我……”韩思络是冷，可是比起秦涵墨的胃疼，冷是可以忍受的，“我……是被你吓的……”嘟着小嘴巴，对着秦涵墨眨眨眼睛。
　　秦涵墨没有再开口，只是努力站直身体，然后，将韩思络拉进怀里，拿外套跟自己裹在一起。韩思络先是一愣，然后乖乖地伏在秦涵墨的胸口。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么随便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在怀里，可是，却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两年没谈恋爱，就这么需要男人的怀抱吗？不禁有些自嘲，想要从这个怀抱里挣脱开，却恋着这份坚实的感觉，于是告诉自己，现在要是挣脱的话会弄疼他吧？自说自话的，把脸靠在这个坚实的胸膛上一动不动。
　　秦涵墨也有些惊讶自己的举动，就这样把女孩子抱在怀里，恐怕，是自己最近三年都没做过的事儿。可是，这个小姑娘发间传来的幽幽香气，不是很浓，却让人闻着很舒服，甚至有些心旷神怡。就这样抱着她，有些唐突，可是，总不能看着她在风中发抖吧。
　　口袋里，韩思络的手机响了，两人这才分开，韩思络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董萧急急的呼唤，“络络，怎么样？下来了吗？认识路吗？”
　　“董萧……”平时萧姐啦董大姐啦叫得随便，可是，心里紧张的时候，一般就是连名带姓的喊。
　　听到她这么叫自己，董萧也急了，“怎么了？别怕？你在哪儿？迷路了？”
　　“没……”韩思络控制着自己想哭的情绪，“我还在山上……”
　　山里的信号，时好时坏，很快，就听不清楚董萧的话了，韩思络看看秦涵墨，秦涵墨松开手，让她去找个有信号的地方。
　　“喂……喂……恩，听到了……还在山上……没关系……恩……大概还要一会儿……”韩思络回头看看斜靠在树上的秦涵墨，咬了一下嘴唇，不知该不该向董萧求救，可是，就算说了，董萧又不能再回头上来，除了让她更着急，也没什么了……“那个……我们还要一会儿，如果规定时间赶不回去，你跟导游说一声啊。”
　　“恩……你别急，慢慢走，路上滑……”董萧叮嘱着，“我包里有伞，待会儿下雨了记得拿出来啊……”韩思络这才想起，刚才董萧说她的包太小放不下东西，两人换了背包。
　　“恩……”韩思络回头看了看，“知道了。等着我们哦……”
　　“恩……”董萧想了想，看看周围，认识的同事基本都在山下了啊，“我们？你跟谁一起？”
　　“恩……就是一起往山下走的人……”短时间也说不清楚，还是回宾馆再说吧。
　　挂了电话，回到秦涵墨身边，“还是很疼？”，伸手想帮他擦擦额头的汗，董萧的包，简直就似乎百宝箱。秦涵墨把头一偏，躲开，“一起往山下走的人？”嘲讽的语气，又回到了下午初见时，只是，此时的眼神不似当时的犀利，而是有一丝丝受伤的悲哀。
　　“听到了？”韩思络以为自己说得声音不大。秦涵墨低着头，不说话。“生气了？妈妈说，胃疼的人不该老生气……”
　　话还没说完，又被秦涵墨拽进怀里，“韩思络……”秦涵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听好……我……抱过了就不会放手了……”
　　韩思络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意思，脸有些红，心里却有些窃喜，真的让自己捡到个大帅哥啊，那今天运气也没坏到哪里去嘛。见她不开口，秦涵墨抱紧了韩思络，继续问道，“你……听到了没有？”
　　韩思络靠在他的胸口，轻轻地嘀咕了一句，“不是胃疼吗？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知道她并没反对，秦涵墨终于笑了笑，韩思络没有动，只是把手抚在秦涵墨的上腹，“还疼吗？”
　　秦涵墨轻轻摇头，“好多了……”看看天色，真的要下雨了，“走吧……”
　　“真的能走吗？”韩思络疑惑地看着他，抬手擦了擦他额头的汗。
　　“恩……”秦涵墨咬着牙站直，“你扶着我就行。”
　　韩思络笑笑，挽起秦涵墨的胳膊，“走吧……”
　　“等等……”秦涵墨把胳膊抽出。
　　“怎么了？还是很疼？”这次，秦涵墨完全读懂了韩思络的眼神，是关心，是紧张，不是同情。
　　“不是……让我打个电话。”现在走下去，自己又是这幅尊荣，恐怕能不能撑到山下都是问题，只有打打看刚才记下的缆车站的电话碰碰运气。雾散了，就是下点雨，也不影响运行吧？
　　“打给谁？我来吧……”看着秦涵墨气喘吁吁的样子，韩思络不假思索的说，说完又后悔，又不知他打给谁，自己未必帮得上忙……
　　秦涵墨看了她一眼，按了重拨键，把电话递给韩思络，“缆车站，问问他们恢复运行了没有……”
　　幸好，跟他预想的一样，运行恢复了。韩思络在电话里谢过工作人员，一路扶着秦涵墨走回缆车站。刚才走过来，明明就用了不到五分钟，为什么走回去要用十多分钟啊？尽管秦涵墨已经尽力让自己不要靠在韩思络身上了，她还是累得大汗淋淋，好在，这次终于挤上了缆车。说实话，韩思络还是挺怕这种吊在空中的东西，不是说哪里曾经出过事故嘛，缆车吊到山谷里无人生还……今天，也是这么多人，肯定超载……来不及想那么多，身边这个疼得直喘粗气的男人已经让韩思络手忙脚乱了。
　　韩思络靠在角落里，秦涵墨一手按在胃上，一手撑着缆车壁，试图努力地为韩思络撑起一片不会太受压迫的空间。韩思络一手放在秦涵墨的手背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抱在秦涵墨的腰部，时不时轻轻抚几下，泪汪汪的眼睛，一直盯着秦涵墨，想读出他的疼痛有没有加重。
　　秦涵墨看着这对清澈的眼睛，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做出会再挨打的举动，这小姑娘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不知道这样的眼神对男人的诱惑力有多大吗？“韩思络……”
　　“恩？”
　　“你是属波斯猫的吗？”想起她下午昂着头嘲笑自己是属刺猬的，秦涵墨就觉得好笑。她自己是刺猬才是，看着乖巧，稍稍有危险离开把刺竖得挺挺得，不让人靠近。
　　“啊？”这是……打击报复？
　　“你的眼睛……怎么颜色不一样啊？”仔细看看，黑眼球的大小都不同。
　　“诶？”韩思络想了想，笑了，“隐形眼镜，掉了一只……”
　　“诶？”轮到秦涵墨吃惊，“什么时候？掉在哪里？就戴一只不头晕啊？”
　　“不知道，哭着哭着就掉了……”韩思络小声说道，“头晕不至于，就是看不清楚东西……”
　　“所以刚才……”本想说，所以刚才就不问黑白打了过来，一想，还是算了，小丫头已经吓得不轻了，还是别再给她压力了。
　　韩思络还是明白了，伸手轻轻在秦涵墨的胃部揉着，“对不起……都怪我……”
　　“傻丫头，跟你开玩笑……”秦涵墨抓着她的小手，“下午开始就疼了，不关你的事……恩？别多想了……”
　　“为什么会胃疼啊？”韩思络抬起头，侧着脸问道。
　　“恩……胃溃疡，挺多年的了……时不时地疼，习惯了。”秦涵墨轻描淡写地说道。
　　“恩～那……为什么会胃溃疡呢？”韩思络向来都是问到底的那种。
　　秦涵墨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并没开口。韩思络明白，自己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算了，谁没有秘密，你韩思络还不是……于是，把手抽出，将滑落的刘海拢到耳后，再次握住秦涵墨的手，“手这么凉……冷吗？”
　　秦涵墨轻轻摇摇头，韩思络的善解人意，将这块冰了三年多的冰山一点点地融开。我不是有意想瞒你，只是，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怎么跟你说才会把对你的伤害降到最低……
　　十分钟后，终于到了山下，不知为何，两人很默契地把牵了一路的手松开，只是并肩走着。离集合时间还有两分钟，韩思络拨通董萧电话，问清楚了车停的位置，公司旅行80多人，三辆车，韩思络是1号，而秦涵墨是3号，停在不同的地方，挥手告别，韩思络一上车，就被董萧拉住，“络络，吓死我了……”
　　“没事儿……”韩思络笑笑，“不是好好地下来了吗？”
　　“以后不许随便松手啊……真是……你要是有个好歹，于阿姨还不得拆了我给她赔女儿啊？”董萧埋怨道。
　　“别把我家亲爱的妈说得跟巫婆一样好不好？”韩思络摇摇头，“还是……让我家巫婆妈，给实习中的某医生施施压？都被当成巫婆了，得名副其实才行嘛。”
　　“喂……”董萧撇撇嘴，“关他什么事……”
　　“诶？他是谁啊？我都没说名字，你就知道是谁了？”韩思络偷笑。
　　“络络～”
　　所谓某人，是董萧的暗恋了很久的一位医生，恰巧在韩思络妈妈手下实习，两人的关系呢……说不好吧，经常发个短信一起吃个饭什么的，说好吧，手都没牵过……反正，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暧昧呗。
　　回到酒店，洗了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董萧说头疼不想吃饭，帮她量了体温没啥问题，估计是高原反应，韩思络一个人走出房门，去楼下的餐厅吃饭。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短信。简简单单的，“今天谢谢了。累了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没有缘由的，韩思络就知道是谁了。“不累，去餐厅的路上。你呢？吃过晚饭吗？胃还疼吗？”
　　一路走到餐厅，都没收到回复，算了，韩思络拿着盘子，开始选菜。为了避免人多嘴杂，故意先去洗澡而错开了高峰时间。这个餐厅是自助式的，按说，酒店的条件也是黄龙一带最好的了，伙食嘛，大家的反应都是偏辣，不过韩思络对辣倒是不太惧怕，反而，第一次为吃到了正宗的四川菜而有些兴奋。董萧就不行了，昨晚只尝了两口，等韩思络吃完，还是买了方便粥回房间泡着吃了。
　　端着盘子，韩思络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吃了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掏出来，“胃疼，吃不下。”短短五个字，似乎将韩思络的心冻成了冰又敲成了碎块。匆匆吃了几口，连忙跑去超市买了董萧昨晚买的方便粥，又买了牛奶和饼干，想了想，又抓起一瓶一升装的矿泉水，结账，冲到电梯口。进了电梯，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他住哪里呢……
　　电话响了好久，才传来秦涵墨的声音，哑哑的，有气无力。“喂……你吃完了？”
　　“你住几号房？”韩思络上来就直接问了。
　　“恩？”秦涵墨被吓了一跳。她要干嘛？
　　“你住几号房？”韩思络继续追问。
　　“509……”
　　“等着，我马上上去。”韩思络按下五楼，突然想起，住在五楼的不都是中层以上的干部吗？韩墨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吧？中层？不会吧？等等，五楼要都是中层的话，随便碰到哪个也够自己难堪的，一个小秘书，不在四楼的房间里呆着，跑到五楼来干嘛？算了，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五楼的走廊，半个人影也没有，韩思络飞快地寻找着509，找到了，按门铃，等不到里面的人开门，直接拧了把手推门进去，看到脱了外套的秦涵墨穿着下午的休闲衫，鞋子都没脱，趴在床上，听到门声，正挣扎着要起来呢。
　　“躺好别动。”韩思络跑进去，完全忘记了这是双人房，幸好，现在只是秦涵墨一人在。看来，下午回来了就是这幅样子吧？同屋的人也真是，都是同事，照顾一下会死吗？“还在疼？”
　　秦涵墨把头侧向韩思络的一边，轻轻地点了点，“你……跑来干嘛？”
　　你说我来干嘛？除了看你，我还能干嘛？韩思络伸手试了试秦涵墨的额头，还好，不发烧，否则得找人送他去医院了……“胃疼怎么也不早说？下山的时候就一直疼到现在？”
　　秦涵墨微微摇了摇头，她的紧张，他看在眼里，怎么还敢告诉她，疼了一路，撑着进了房间，吐了三次，中午吃的那点儿东西全都吐光不说，吐到黄色的胃液里居然带着微红的血丝……疼痛，就更不用说了，吐过了就是剧烈的痉挛，疼得头晕眼花，差点儿晕在洗手间……
　　韩思络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脚，轻轻将秦涵墨的鞋带解开，把鞋脱了下来，再走到另一张床，拉起叠好的被子，盖在他身上。秦涵墨动了动，韩思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动，胃疼的时候要保暖……”说完转身取了电水壶，去洗手间冲洗干净，拿回房间，发现跟她想的一样，他们房间里连瓶矿泉水都没放，还好自己带来了，倒到刻度线，插电，开始烧水。秦涵墨看着她忙个不停，虽然有些过意不去，可是很是温馨。“络络……”
　　“恩？”韩思络拎着自己买的袋装牛奶想去浴室拿热水烫烫，却听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熟悉，是因为从小就是这么被好朋友叫大的，说陌生，是因为除了家人，几乎没有男人这么称呼过她，而唯一一个曾经这么称呼她的别的男人，也……
　　“我……可以叫你洛洛吧？”秦涵墨觉得自己叫得唐突了，尴尬地笑笑“不想跟他们一样，叫你小韩。”
　　“恩。”韩思络点点头。“你带胃药了吧？”胃溃疡，那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长途旅行肯定带着药呢。
　　“哦，有……”秦涵墨要起来拿，却不及韩思络的手快，“躺好，告诉我在哪儿，我找……”
　　“那个箱子，黑色的……”秦涵墨指指门口两个行李箱中稍小的那个。韩思络打开，里面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真不像男人的行李。角落里，插着几盒药，都拿了出来。这时候，再看说明书是不是太晚了……掏出手机，打给妈妈，问同事胃溃疡该吃什么药？妈妈又见不到人，不敢乱判断，只好让韩思络报了药名，选了保护黏膜又有止疼作用的果胶铋，最后不忘嘱托一句，一个小时后不见效立马送医院，溃疡会引起出血，而胃出血的死亡率是10%！韩思络从来没觉得妈妈的话有如此恐怖，这个，比小时候那种类似你不写作业就不许出去玩儿之类的威胁可恐怖多了……
　　兑好温水，拿着药坐到秦涵墨的床前，韩思络的手，不由地发抖，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起来吃药……”
　　秦涵墨慢慢翻了个身，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吞下韩思络递到嘴边的胶囊，又喝了几口水，还想再喝，杯子被韩思络拿走，“这个药是保护胃粘膜用的，水喝多了就被冲淡了，别喝了……”水杯，拿在手里，微微发颤，放到了床头柜上。
　　“络络……”秦涵墨捉住了韩思络的手，她在发抖，她在害怕……“别怕……”
　　韩思络挤出一丝微笑，“没有……待会儿吃点儿东西好不好，胃里空空的，晚上更难受吧？”
　　秦涵墨点点头。
　　“想吃什么？牛奶？饼干？粥？其实喝粥最好，只是这里没办法煮，只能喝方便粥了，董萧昨晚喝过的，味道……”话没说完，被秦涵墨拽进怀里，“络络，谢谢你……”
　　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地心跳，韩思络摇摇头，“不要你谢，要你好起来……”
　　接下来两天的行程是九寨沟，夜宿九寨天堂，条件比黄龙的酒店不知好了多少，房间豪华得无以伦比，就连浴室，也是玻璃门，地上摆块怪里怪气的石头，旁边再插几朵鲜花，下面的灯光打上来，情调呀情调……用董萧的话说，这环境，不偷情都觉得对不起自己……韩思络撇撇嘴，干嘛要偷情？光明正大的恋不行吗？说是这么说，自己却做不到，公司旅行，这么些眼睛看着呢，两天的九寨之行，韩思络和董萧犹如连体婴般形影不离，秦涵墨第一天应韩思络强烈要求乖乖休息，第二天进沟，却也只得远远地看着她，晚上，大家都去看藏家表演然后洗温泉，韩思络借口白天晚得太累，拒绝了董萧留下相伴的好意，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犹豫着要不要发个短信问候一下韩墨。
　　许是默契吧，短信就在这个时候来了。“到了吗？听说今晚可以吃到烤全羊，替我多吃点儿。”
　　回了一条，“我也没去，晚饭，一起出去吃吧？”
　　半分钟后，电话打来，“络络？大家都去了你怎么没去？身体不舒服？”
　　“没有……”韩思络有点儿脸红，这人真笨，大家都去，我才有跟你在一起的机会嘛……可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我……不喜欢吃羊肉……”
　　“哦”这人还真信了，“想吃什么，我换件衣服下去找你，你住1208是吧？”
　　“恩。等着你。”放下电话，韩思络才觉得好奇，这人怎么啥都知道呢？
　　手牵手在九寨天堂里荡了一圈，韩思络没发现任何看着清淡的东西，绕回吃自助餐的大餐厅，总算找到了几个貌似没放辣椒的小菜，还意外的找到了紫米粥。就在这儿了。于是，秦涵墨一边喝粥吃菜，一边看韩思络吃着香辣牦牛肉，麻婆豆腐，炒面，辣得小脸红红的，却漾着满足的笑容。饭后，还是牵着手，在外面逛了一会儿，秦涵墨的胃开始规律地疼了起来，韩思络已经问过妈妈，饭后半小时到一小时开始胃疼是溃疡病患者的正常症状，回房间，烧水，喝水稀释胃酸，果然，疼痛得到缓解。秦涵墨躺在床上，看着韩思络发呆。“想什么呢？”
　　“络络，你要是医生，患者一定会爱上你的。”
　　“呵呵，我还真挺后悔当初没学医呢。”那天看着秦涵墨疼得没有一丝力气，韩思络就觉得自己没用，怎么当初就没读医呢？如果自己是医生，肯定有办法帮他止疼的……
　　“傻丫头……”秦涵墨把韩思络紧紧地抱在怀里。
　　关于两人的关系，两人都很是默契，我们的爱情，只要我们自己知道就好，韩思络甚至连董萧都没告诉，只是暗示，自己可能遇到了Mr. Right。韩思络不能在16楼呆太久，秦涵墨胃不太疼的时候，送她到电梯口，电梯到了，韩思络照例跟秦涵墨抱了一下，进了电梯。另一扇门里，另一个没去参加藏家晚宴的人，将这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秦涵墨一言不发，跟着那人走回房间，“爸……你都看见了？”
　　秦武很喜欢韩思络，从来没反对过让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只是，没想到居然不是渝帆，而是涵墨。还以为，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找女朋友的念头呢。也罢，反正渝帆还年轻，而且似乎跟韩思络也不怎么来电。自己总觉得韩思络是个特别的孩子，怎么早没想到，她或许就是开启涵墨心锁的那把钥匙呢。“小韩是个好孩子……如果你觉得需要的话……”
　　“不。”话没说完就被秦涵墨打断，“爸，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恩……”秦武算是比较民主的父亲，否则，这么大的家业，四个子女里在公司的怎会只有涵墨一个儿子。老大成了摄影师，常驻意大利；老三被医院派到美国进修，回来将会是本市最年轻的脑外科医生；老四，他的宝贝女儿，大学毕业以后就呆在家里，立志成为画家，秦武一向疼她，儿子们搬出去后，打通了楼上的两间房间，给女儿做了画室。至于唯一肯进公司帮忙的老二，也只是肯在软件开发部的任个技术总监而已，经营的事情一切不管不问，而且，还是从技术员做起的。就这，还是自己当初高血压病发晕倒在公司后求来的。老二对程序的兴趣似乎比对人大，除了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秦武几乎没见过他跟女人拉过手，更别说是拥抱了。“你能解决最好……”
　　秦武知道，孩子们都像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回头，算了，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自己这个当爸爸的，该说的话，说到了就好。点点头，站起来，找了睡衣想去洗澡，看到了床头的药，忍不住看了看涵墨，“胃又疼了？”
　　“恩”秦涵墨并不多语，他知道秦武是个好父亲，可是，很多时候，他并不晓得，该如何跟父亲沟通。
　　秦武走过去，拍拍秦涵墨的肩膀，“年纪轻轻的，身体可不能输给我这把老骨头……”说罢，走向浴室，开了门，又停住脚步，“冬冬的事情……”韩思络去年大学毕业，23岁吧？她承受得了吗？
　　“恩……”秦涵墨当然知道，要开始一段新的，就必须跟旧的做个了断，只是，自己该如何跟韩思络这个像露珠般清澈的小女生解释自己的过去呢？“我……有机会会跟她说的……”
　　秦武不再开口，进了浴室。秦涵墨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秦武谨守着跟秦涵墨的承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接下来的是成都市内和峨眉山，每天早饭后，韩思络还是照例来给自己量血压，再看她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份怜爱。多乖的孩子啊，儿媳妇，要得就是这样的。
　　夜宿峨嵋金顶，跟妈妈通过电话，董萧的外婆仍在观察病房。韩思络一个人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呆。平时董萧在身边不觉得多好，昨天早上接到外婆病危的通知，董萧立刻从成都飞回杭州了，昨晚一个人睡，才觉得有些孤独。这些天的旅程，一直都是两人一起的，昨天和今天，虽说也跟同部门的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可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手机，滴滴地响了两声，“睡了吗？出去走走好不好？”
　　反正睡不着，韩思络拿起外套，走出门口，秦涵墨已经等在拐角处了。“等了多久？”韩思络拉过秦涵墨的手，冰凉。
　　“没多久。”秦涵墨笑笑，“董萧不在，一个人睡得着吗？”
　　“没事儿，别说得我俩跟什么似的。”韩思络摇摇头。
　　“唉～”秦涵墨叹气，“其实，我还真挺嫉妒董萧的。至少，她不在，你会想她……”
　　“瞎说什么呢……”
　　“络络，明天，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恩？”不怕被人看到？
　　“最后一天了，后天一早就回去了，我们找条大家都不去的线路，我想拉着你的手在山上走走，好不好？”秦涵墨说得极为诚恳。
　　“恩……”韩思络点点头。秦涵墨才松了口气，昨天，今天，看着她一直有些孤寂哀伤的眼神，无比心痛。所以，顾不得隐隐作痛的胃，拉着她出来吹风，就是为了这个。
　　“流星！”韩思络闭上眼睛，低下头默默地许愿。
　　“许了什么愿？”秦涵墨问道。
　　“希望董萧的外婆平安度过难关。”韩思络笑笑。
　　“络络真是个善良的孩子。”秦涵墨轻轻地揽着韩思络的肩膀。“董萧的外婆是什么病啊？”
　　“心脏病”韩思络明显地感觉到秦涵墨猛地一抖，“怎么了？”
　　“没……没什么”
　　“冷吗？”
　　秦涵墨连忙摇摇头。
　　“还有……”韩思络小声地补充道。
　　“还有？”
　　“恩……我比较贪心，许了两个愿望……”
　　“哦？还有一个是什么？”
　　“不告诉你……”韩思络笑着跑开。秦涵墨在后面追了两步，突然停下，左手按在上腹。韩思络回头，见状，立刻跑回去，“韩墨……”
　　“没事儿……”秦涵墨有些责怪自己了，跑了两步而已，就这样……
　　“回去吧……”韩思络意识到是自己有些任性了，夜里，山顶的风，吹在自己身上都觉得凉，更何况他这几天胃一直在疼呢。
　　“恩……”为了不至于出更大的状况，秦涵墨也同意了韩思络的话，反正，要说的也都说了。
　　“去我房间坐会儿好不好？”韩思络想给秦涵墨烧点热水暖暖胃，可是考虑到十点多了，去他那里的话，同一房间的人……不太方便，董萧不在，自己一个人，还是自己房间方便些。
　　秦涵墨点点头，这个傻丫头啊，心里对人竟是没有半点儿防备。
　　回到房间，让秦涵墨躺在没人睡的那张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去烧水。金顶宾馆虽说是山顶条件最好的宾馆了，可是煮水的电水壶就差点儿，跟前几天九寨天堂和成都市内的宾馆没法儿比，一壶水，烧了近十分钟，等水烧开，兑到合适的温度，床上的秦涵墨居然睡着了。白天太累了吧？韩思络摇摇头，轻轻把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拧暗了靠近他一侧的台灯，刚要离开，听到床上的人喃喃自语，“思思……别离开我……”
　　思思？是在叫我吗？韩思络笑笑，还从来没人这样叫过自己呢。轻轻在他的被子上拍了几下，“不怕不怕，我不离开……”秦涵墨翻了个身，继续睡去。韩思络摘了隐形眼镜，洗了个脸，换上框架眼镜，从行李里拿出张小娴的小说，走回自己的床边，看了起来。等秦涵墨醒来，已经夜里12点多了，韩思络捧着书靠在床头睡着了。秦涵墨翻了个身，想起来，却惹得胃里又是一阵揪痛，不由地唉出了声。听到声音，韩思络惊醒，“怎么了？”
　　“吵醒你了……”秦涵墨在被子里紧紧地攥着衣角，等着这阵痛楚平息。
　　“没有……”韩思络笑笑，“起来喝点儿水好不好？”说着，把杯子里的水倒掉，从水壶里倒出大半杯水来，还好，水壶是保温的。
　　“恩……”胃里的疼痛稍缓，秦涵墨撑着床坐起来，靠在床头。喝了点儿水，胃里有些暖意，舒服了许多。“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我上去了。”
　　“恩”韩思络没有在挽留，的确不早了，孤男寡女的，的确有些不像话。
　　第二天，早上看日出，韩思络并没有在人群里看到秦涵墨的身影。吃了早饭，按照昨晚秦涵墨的安排，跟去万年寺的同事道别，有跟去看猴子的同事道别，韩思络坐在宾馆一楼的大堂，终于等到了脸色有些苍白的秦涵墨。昨晚又疼了大半夜，临近天亮才睡着，想起今天跟韩思络的约定，挣扎着爬起来，连早饭也没吃。
　　“吃两片吧”坐在开往景点的车上，韩思络递了包疏打饼干给秦涵墨，“我第一批吃早饭的，在一楼坐到大家离开，也没看到你，没吃早饭吧？”
　　“恩”秦涵墨诚实地点点头，老老实实接过饼干。
　　“再被我抓到你不吃早饭，你试试看。”韩思络在一旁威胁到，秦涵墨却听出了浪漫。
　　韩思络其实是个地理盲，更是地图盲，直到秦涵墨拉着她下了车，她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儿。反正，就是被秦涵墨拉着手，顺着蜿蜒的山路，往山上走了就是。越走越像金庸先生笔下的绿竹翁宅，都是竹子，就是没人。终于听到了人声，是下山拉货的马队（或是骡队？），韩思络第一次看到这场面，不足一米宽的山路，自己紧紧地靠在内侧，山上的村人唱着歌赶着马走在外侧，突然觉得，所谓苦中作乐，就是这样吧？
　　“小丫头，累不累？”
　　“干嘛老叫我小丫头？”这个不满，搁在心里已经很久了。
　　“你是比我小嘛……”
　　“小很多吗？”韩思络看看秦涵墨，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吧，比董萧大不了多少才是。
　　“我来算算啊……你去年毕业的，今年23了吧？”
　　“恩。”
　　“当然小得多，我比你大九岁呢……”
　　“啊？”韩思络睁大了眼睛，不是吧，32岁？怎么看不出来呢？
　　“是不是可以叫你小丫头了？”秦涵墨捏捏韩思络的脸。
　　韩思络一偏头，“干嘛啦，都喜欢捏人家脸……”
　　“都？还有谁？”
　　看着秦涵墨有些紧张，韩思络笑笑，“董萧呗……”
　　“哦”秦涵墨舒了口气，女的就好，不行，女的也不行，“唉，丫头，听着，你是我一个人的，董萧也不许随便捏，知道吗？”
　　“霸道……”韩思络把头一扭，继续往前走去，完全不理身后那个不停地问“记住没有记住没有”的男人。
　　渐渐的，山上出现了人家，居然还有个小学，院子里，有几个跳橡皮筋的小孩子，好奇地看着韩思络和秦涵墨。韩思络对着她们笑笑，她们就红着脸跑开了，只剩下个特别小的小孩子，看着3，4岁的样子，穿着厚厚的毛线裙，抱着个脏兮兮的娃娃，头上别满了五颜六色的发卡，勇敢地看着韩思络。
　　“小妹妹，你几岁了啊？”韩思络蹲下，拉着小女孩的手问道，董萧总说韩思络爱心泛滥，在大街上看到人家可爱的小孩子就想搭话。其实，韩思络儿时的梦想是做幼儿园老师，所以才去学的钢琴和舞蹈。
　　“三岁……”小女孩笑着答道。
　　“几岁？”一旁的秦涵墨问道？声音有点儿大，似乎吓到她了，小女孩胆怯地躲到韩思络身后。
　　“你干嘛……”韩思络埋怨道，“不怕不怕……告诉那个哥哥，你几岁？”
　　小女孩躲在韩思络身后，怯怯地说“三岁……”
　　“真乖……”摸摸她的小辫子，“再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妞妞。”
　　“她呢？”韩思络指指小女孩手里的布娃娃。
　　“小妞妞。”
　　韩思络忍不住笑出了声，妞妞和小妞妞啊。
　　“姐姐给妞妞糖吃好不好？”韩思络低血糖，包里一直带着大白兔奶糖的，给自己留了一块，剩下的放在袋子里，都给了妞妞。
　　“谢谢姐姐。”妞妞高兴极了，拉着韩思络的衣服，“姐姐看，妞妞的新衣服。”边说，还边转圈。
　　“哎呀，妞妞真漂亮，妞妞跟姐姐一起拍张照吧？”韩思络把相机递给秦涵墨，蹲下，搂着妞妞的肩膀，指着秦涵墨，对妞妞说，“姐姐说一二三，我们一起对着哥哥笑好不好？”
　　“好～”
　　“一，二，三”
　　拍完了妞妞拍小学，看看这个校舍，还真是简陋，桌椅就不说了，连黑板都是最原始的那种，木板刷黑了。韩思络一边觉得他们可怜，一边又为这里的孩子庆幸，还好，他们毕竟有这么个小学啊。悄悄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学校的名字，下次的志愿者活动，努力看试试能不能给他们争取点儿捐款。
　　拍了照片继续上山，韩思络觉得秦涵墨的话明显少了很多。“怎么了？胃又不舒服了？”
　　“不是……”也许，是时候把自己的过去告诉韩思络了，看到她跟不认识的小孩子都玩得那么开心，她比自己想象中的她还开朗得多，或许，她不会介意吧……
　　“络络……”
　　“恩？”韩思络停下脚步，又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啊～蝴蝶……”举起相机，“韩墨，你弄丢了我一只蝴蝶了，这次不许捣乱了啊。”
　　跟着蝴蝶走了好久，终于拍了两张满意的照片。
　　“韩墨，你要跟我说什么？”
　　秦涵墨看了看手表，离集合的时间没剩多少了，“没什么……我是想说，我们该下山了。”
　　走到巴士站，坐车回到约好集合的雷洞坪停车场，居然算是早到的。闲着也是闲着，韩思络跑到卖旅游纪念品的地方瞎逛着，突然看到了一套个个只有拇指大的小罗汉塑像，戴着墨镜，姿势各异，老板说，这是十八罗汉和十八般兵器，不过因为是可以单卖的，所以要凑齐十八种，就得自己挑了。送给董萧的峨眉山礼物，就是这个了。反正不贵，韩思络专心地挑着，一旁的秦涵墨也动手帮忙，说看看能不能挑两套出来，自己也想要。不一会儿，一套挑好，可是第二套挑出了17个，第18个总是找不到，看哪个都是重复的……韩思络挑的眼睛都要花掉了。
　　“李姐……”身旁的秦涵墨跟谁打了声招呼，韩思络抬头，人事部的李部长，面试时见过的，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很干练的女性，连忙直起腰来问好，“李部长好。”
　　李部长看了韩思络一眼，点了点头，只顾着跟秦涵墨聊天，“涵墨，给儿子买玩具啊？”
　　儿子？韩思络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听力，从小学琴，老师都夸她音感好，耳朵灵。哪里来的儿子啊？更离奇的是，秦涵墨居然没有否认。
　　韩思络听到沉默了很久的秦涵墨“恩”了一声，心，像是被快刀劈成了两半儿，没有痛感，只有一丝凉意。儿子？他居然有儿子？
　　李部长完全无视韩思络的石化，继续她的关心，“听说前段时间冬冬又住院了？小小年纪还真是遭罪……多大了来着？”
　　“上个月满三岁了。”
　　“唉！苦了这孩子。出院了吗？”
　　“恩，上星期出院了，泯姒在家里陪他。”
　　“唉，泯姒也不容易啊，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呢……”
　　韩思络听不下去了，一阵阵的眩晕铺天盖地地袭来，不由得往旁边一扶，却被刺痛，原来是扶到了卖货老板的仙人球，这也是商品，放在好看的瓶子里种着，峨嵋嘛，人间仙境。韩思络从心里感谢这盆仙人球，如果不是手指刺痛难当，她恐怕就晕倒了。穿了三件衣服，还是明显地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对着老板抱歉地笑笑，“对不起……这个，是不是压坏了？”
　　“没关系……没关系……”老板笑得勉强，是压坏了，可是跟这位小姐要买的这十八个罗汉比，仙人球可便宜多了，那边两人聊得正欢，完全忘记了买东西的事儿，这到手的生意可不能这么砸了。老板指指他们挑好的罗汉“这个……”
　　“您给包起来吧，我要这套17个的。”对不起，董萧，我无法再找到第18个，你不会怪我的，是不是？“那套也麻烦您包好，待会儿给那位先生。”韩思络付了两套的钱，拿着17个的那套，逃跑般地离开，完全不顾老板在身后的呼唤。上了旅游车，才发现左手的食指扎着两根刺，刚剪了指甲，根本拔不出来，跟前面的美女同事借了修眉毛的镊子，自己小心翼翼地拔着，结果，拔出一根，拔断一根。并不是多疼，可是韩思络还是流泪了，怕被同事看到，只好扭着脸望向窗外。
　　不远处，刚才摊位的那位老板正在跟秦涵墨说着什么，秦涵墨的样子看着有些着急，今天他穿的，是初次在黄龙遇到时的衣服，韩思络突然想起，自己当时问他是刺猬还是箭猪，又或是玫瑰，现在终于有答案了。
　　他是仙人球。而你韩思络，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明知会被刺得遍体鳞伤，却紧紧抱着不放。
　　发车了，一路上，手机震个不停。不到两小时开回成都市中心，再次入住前几天的酒店，午饭开始，自由活动，明天一早的飞机回上海。韩思络把行李箱拖回房间，立刻出门，一个人在成都市转了起来。前几天都是在周边活动，今天也该见识见识成都市了。打了辆车，直奔武侯祠。手机还是在震，震得一旁的司机都听到了，提醒韩思络手机在响。无奈，韩思络拿出电话，按了接听键，放在耳边。
　　“络络，你在哪儿？”秦涵墨快要急疯了，怎么打电话也不接，下了车就见她拿着直接冲进房间，等自己找上去的时候，房间里哪里还有人？
　　“在外面。”韩思络淡淡地说。
　　“外面是哪里？告诉我，我去找你……”刚才在峨眉山下，老板告诉他，韩思络的手被仙人球扎到了，刺不挑出来会发炎的。
　　“外面就是外面，我也不知道是哪里。”
　　“络络，别任性。”我任性？难道我知道了自己跟一个有妇之夫在交往，还不该任性？韩思络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对不起……我就是这么任性，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儿……就这样吧……”
　　“络络……”秦涵墨知道是自己口不择言了，“我说错了，别生气，听我说，你手上的刺，得挑出来……”
　　“多谢关心，已经没事儿了”手指一直一跳一跳地疼着，十指连心，是因为手指里的刺，所以心才会这么痛吧？
　　“络络……”秦涵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另一端的韩思络则挂断了电话，她不想对着他哭，她不要他觉得，自己是那种当了第三者还哭着对别人说自己是受害者的那种。
　　韩思络任由眼泪哗哗地流着，直到一旁的司机递过几张纸巾，“跟男朋友吵架了？”
　　男朋友？他算吗？他是别人的老公，别人的爸爸……想想自己也傻，32岁，事业有成，长得又帅，怎么可能轮到你？那天在金顶的宾馆里，他梦中喊的，不是“思思”而是“姒姒”吧……还有，刚才在山上听到妞妞三岁以后他的脸色就不对了，原来，他不仅有老婆，还有个三岁的儿子……除了他的名字，你还知道什么？他，跟两年前的吴鸿伟有什么区别？韩思络，你就是天下最白痴的白痴，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那种，被人卖了还笑嘻嘻地问卖了多少钱的那种……
　　韩思络接过纸巾，道了谢，却并不擦眼泪，任由眼泪流着，流着……
　　武侯祠是个挺适合发呆的地方，找个石凳坐下，看着竹子，居然呆了一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韩思络才站起来。离开武侯祠，就在一旁的锦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向来喜欢吃辣的自己，居然被辣椒呛痛了喉咙，咳了好久，引得周围的人狂看。天色渐暗，随便在街上走了走，又到超市选购了一些四川特产，明天一早的飞机，是不是该回去了？
　　武侯祠是个挺适合发呆的地方，找个石凳坐下，看着竹子，居然呆了一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韩思络才站起来。离开武侯祠，就在一旁的锦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向来喜欢吃辣的自己，居然被辣椒呛痛了喉咙，咳了好久，引得周围的人狂看。天色渐暗，随便在街上走了走，又到超市选购了一些四川特产，明天一早的飞机，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到宾馆，才发现手机已经震得没电了，充上电，开机，不出所料，韩墨的来电占了大多，不过，也只是打到三点。下午三点以后的四个来电，一个是秦武的手机，还有三个是董萧的手机。先给董萧回了电话，“喂，络络，你去哪里疯了……”
　　“哦……手机没电了……怎么了？”一开口，韩思络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成了这样，就是那口辣椒给呛的？
　　“外婆没事儿了，络络！”董萧在电话那头无比的快乐。她是跟着外婆长大的，感情自然不是一般好。
　　“恩，太好了……”韩思络也见过董萧的外婆，是为很疼爱晚辈的长者，红烧肉烧得也特别好吃。
　　“还有……络络”董萧神秘地说，“我……恋爱了……”
　　“恩？”韩思络一惊，“沈浩？”
　　“恩～”听着董萧的声音，韩思络就可以想象她幸福的表情。刚回杭州，董萧守在监护室外整整一天一夜，沈浩值夜班，劝她休息劝了很多次，可她坚持不去。沈浩是董萧高中同学的大学师弟，年龄跟韩思络一样大，也就是说，比董萧小三岁。可是那天晚上，董萧哭着跟他讲了好多小时候跟外婆一起住的事情，直到天亮，趴在沈浩的腿上睡着。沈浩把她轻轻地抱起来，放到值班室的床上，早上，董萧醒来的时候，外婆也醒了，一切指数近趋正常。沈浩走进值班室，一脸的疲惫，却笑着带给董萧两个喜讯。第一，外婆脱离危险期了；第二，沈浩喜欢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董萧姐姐了。
　　听着董萧的讲述，韩思络也替她高兴。韩思络认识董萧4年多了，看着她一直偷偷地喜欢着沈浩，这次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吧？
　　“络络，你的Mr. Right呢？怎么样了？”董萧的问题，又重新招回来韩思络的眼泪。是呀，怎么样了？他从来就不是你的，又何谈Right还是Wrong呢？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络络？怎么了？哭了？”
　　“不是……我……我也想回家了。”
　　“傻丫头，那这个周末就回来呗，上海离杭州多近啊……别哭了。”
　　挂断了董萧的电话，看看表，十点多了，秦武的未接来电是三点半打来的……回？不回？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客客气气的。告诉秦总下午手机没电了，刚回来，问问有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秦武回复，“没事儿了，早点休息，明天别误了飞机。”于是，洗澡，睡觉。早上醒来，吃饭，整理行李，退房。韩思络一直站在人最多的同事堆里，韩墨应该不会在同事们面前跟她过不去吧？不过这一早上也奇怪了，没看到韩墨，也没看到秦总……算了，小秘书管好自己就好，早餐后的血压检查也免了，轻松点儿有什么不好？
　　想着只要回到公司就好，这么大的企业，一年了都没碰上你，估计以后也很难碰到了吧。没想到，登机时，居然在商务舱里碰到了。前面的人往架子上放行李，后面的韩思络被迫停在商务舱的位置等待，先是看到了秦武，很是疲惫的样子，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旁边坐的是秦涵墨，身上搭着飞机上的薄毯，薄毯下是一只手的轮廓，看位置应该还是按在胃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薄毯上，手背一片青紫……看得韩思络一阵心酸，胃疼得厉害去打点滴了？韩思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心软，看着这个病中的男人就想落泪，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不想在此时此地哭出来。秦涵墨听到了声音，睁开眼睛，看到韩思络，刚想开口说点儿什么，韩思络忙把头别向另一边，刚好，队伍开始动了起来。
　　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坐稳。起飞。韩思络闭上眼睛想要睡觉，眼前却总是浮现出秦涵墨那张苍白的脸。飞机进入平飞状态，空姐开始服务，想来想去，还是随口问了问空姐几点开饭，一旁的同事笑她，刚吃完早饭诶，现在就饿了？
　　离午饭时间还有半小时，韩思络故意走远路，用了位于机头的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跟一旁准备午餐的空姐交代，给商务舱的那两个人送两杯温水，叫醒他们吃药。秦武的降压药里的一种和秦涵墨的胃药，都是饭前半小时服用最佳。过了几分钟，空姐送了张折起来的纸给韩思络，打开，是秦武写的“谢谢。”
　　平安到达虹桥机场，跟同事拼车打到静安寺，坐地铁回家。周五上了一天班，晚上直接买了车票回杭州，家，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爸妈都很好奇女儿怎么一语不发地就回来了，平时总是闲回家麻烦，让她回来她都懒得回，韩思络也只是把行李里的四川特产一样一样地往外掏，这个是给谁的，那个是给谁的……
　　星期六一早，韩思络说要去医院看望董萧的外婆，早早就出了门。在外婆的病房呆了一会儿，没等到董萧，于是绕到儿科病房，找陆俊帮自己把手上的刺挑出来。断掉的半截，恐怕是发炎了，一直疼得厉害，怕妈妈担心，故意挑了妈妈休息的周六跑到医院来找陆俊。
　　陆俊看着韩思络就摇头，“螺丝，你还小啊？玩仙人球？”韩思络18岁认识陆俊的时候，他就把韩思络念成了韩螺丝，从此就没改过来。
　　“少废话，若不是怕妈妈担心，哪里轮得到你啊……快点，挑出来就行了。”
　　“小姐，你这刺扎了多久了？都发炎了……等等，我去找酒精灯，不消毒怎么挑？”
　　“疼……你就不能轻点儿啊”刺几乎已经长在肉里了，要挑出来，怎么可能不疼？韩思络疼得龇牙咧嘴。
　　“忍忍吧……”陆俊看得都不忍心下手了，“怎么扎的呀这是……”
　　怎么扎的？韩思络自己都不想去回忆那一幕……
　　疼归疼，陆俊好歹是妈妈的学生，挑个刺还是没啥问题的。不过，韩思络可不是乖乖的病人，要帮她撒消炎粉包扎她嫌难看不肯，说给她消炎药她又说家里有不用……就这么放她回家，是陆俊当医生以来最失职的一件事儿。
　　韩思络下午回家就开始发烧，老妈拿温度计一量，这还得了，39度。打了个电话去医院给同事一说，然后勒令老爸开车去医院拿药，在家里就给韩思络吊上了盐水。终于等人稍微清醒点儿了，问了怎么回事儿，说是白天找陆俊挑了个刺，于是可怜的陆俊百口莫辩，真是害惨了他。韩思络也没少受苦，每次发烧的必备症状扁桃体也跟着发炎，体温又回到39度，接着吊水……爸妈轮番上阵拿酒精棉搓手心脚心忙得不可开交，韩思络自己也没闲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做梦，跟过电影似的。
　　他说，韩思络你听着，我抱过了，就不会放手！
　　他说，络络，我想跟你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说，丫头，你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许碰，董萧都不行！
　　韩思络的眼前，一会儿是那个站在树下，指着董萧说柠檬的他；一会儿是那个用衣服将自己和他紧紧裹在一起的他；一会儿是那个忍着疼，在缆车里为自己撑出一片空间的他；一会儿是那个在九寨天堂的食堂里，为自己拭去嘴角酱汁的他；一会儿是峨嵋金顶的星空下一起望着流星许愿的他……突然，又变成了李部长那张冷峻的脸，恶狠狠地对着自己说，人家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你算什么？过了一会儿，是一个美丽的少妇抱着三岁的孩子，幽怨地看着自己，别抢我的老公，我什么都给你，你要什么都行……
　　“我不要，我不要……”韩思络拼命地挣扎，耳边是妈妈急急的呼喊“络络，络络……”
　　用力睁开眼睛，看到爸爸妈妈焦急目光，“爸爸妈妈……”
　　用力睁开眼睛，看到爸爸妈妈焦急目光，“爸爸妈妈……”
　　“络络，做噩梦了？不怕不怕……”
　　一边，下了班的陆俊也赶来了，“螺丝，我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
　　“还说，你给络络挑手指的时候，用的针消过毒吗？”妈妈对陆俊向来要求严格。但是，并不是一味苛刻，妈妈从心里喜欢这个孩子的，曾经还以为会跟思络擦出点火花，不过，两人始终是兄妹情，丝毫谈不上别的。
　　“妈妈……”韩思络拽拽妈妈的胳膊，“是不是煮了银耳汤啊？我饿了……”
　　“恩，好，等着啊。”妈妈跟爸爸走出了韩思络的房间。
　　韩思络对着一旁的陆俊吐吐舌头，“对不起啊，害你挨骂……”
　　陆俊摇摇头，把韩思络额头的毛巾放在水里洗了洗，叠好，搭上去，“好点儿没有？喉咙很疼吧？”
　　韩思络也摇摇头，眼角却湿了。陆俊对她是真好，她也喜欢跟陆俊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放松的感觉，可是，那不是爱情……两年前跟吴鸿伟分手的时候，韩思络连董萧都没告诉，只是打了个电话给陆俊，哭诉了一上午，后来被妈妈训斥，得知那是陆俊连值了两个夜班后，刚刚睡下，就被吵起……第三个夜班碰上个急性阑尾炎的小朋友，陆俊完成手术后差点儿昏倒在手术台上……
　　“络络”陆俊难得这样称呼她。“告诉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韩思络不声不响一个人跑去医院找他总是有缘由的。第一次是大二暑假要去贵州参加志愿者活动，爸妈不肯，吵了一架离家出走无处可去；第二次是因为大四没有按照爸爸的要求继续考研读研，而是进了公司工作，不敢回家，跑去找陆俊做说客；今天上午是第三次，门外还有等着看病的小孩子呢，陆俊也没跟她多说，结果下午就接到于老师的电话，说络络在家发高烧呢……
　　“没什么……”韩思络突然决定，让这件天知地知他知我知的事情成为秘密，“真的，就是想见见你了……”
　　“少来了你……”陆俊伸手去捏韩思络的脸，韩思络下意识地一躲。某人说过，不许让别人碰的……陆俊有些尴尬，络络已经23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是不该总跟她这么亲近的。
　　为什么自己总是忘不掉他的话？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搞得表情尴尬的陆俊，韩思络好恨自己。“那个……妈妈说你过段时间会去上海工作？”
　　“恩，儿科医院。一年吧，算是进修。”
　　“太好了……”韩思络笑笑，“我可以常常见到你了。”
　　“是不是真的那么想见我啊？”
　　“当然了……”尽管大学是在上海读的，也有不少上海朋友，可是韩思络总觉得自己是孤单的，直到遇到董萧，这个同乡的姐姐，现在，陆俊也要去上海，那么，又多了个可以说心事的朋友。
　　“络络”
　　“恩？”
　　“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不过，我还是那句话。”
　　“什么？”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两年前，交往了一年多，一心以为毕业后就会嫁给他的人，突然寄来了婚礼的请柬，韩思络哭得几乎窒息。从来没想过，小说里那种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我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时，陆俊也说过同样的话。
　　看着身旁的陆俊，听着门外爸妈忙碌的脚步，韩思络突然觉得，自己也该长大了。对着陆俊笑了笑，是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两天后的星期一，韩思络准时出现在办公室，跟旅行前一样，笑脸迎人，专心做好本职工作，继续扮演着合格小秘书的角色。休息的日子练琴，收拾家，跟董萧逛街，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正如韩思络所料，公司果然够大，她真的没有再见过那个所谓的韩墨。为了跟他断绝联系，韩思络甚至换了手机，将原来的SIM卡和手机一并锁在抽屉里，借口丢了手机，买了新手机换了新号码……
　　一个月后，陆俊到枫林路的儿科医院报到，住在医院的单身宿舍，韩思络休息时候又多了个去处，偶尔会拎着做好的饭菜去给周末值班的陆俊改善生活。陆俊科室里的人都以为韩思络是他女朋友，开始韩思络还解释一下，后来也懒得解释了，两人连手都没牵过，人们也误会不到哪儿去，就算误会，因为无所谓，反正陆俊也就在这儿呆一年而已。
　　圣诞节，董萧赶回杭州跟沈浩团聚，陆俊跟韩思络在儿科医院附近吃了随便吃了顿晚餐，然后送她回家，还没走到车站，韩思络就看到了对面中山医院里走出的人，不是当日那个韩墨又是谁？身边，站得那个年轻男子也很眼熟，可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这么走下去，势必会相遇，韩思络想都没想，就挎住了陆俊的胳膊。
　　“螺丝？”陆俊显然是毫无心理准备的。从来都是把这个疯丫头当自己妹妹看待的，她似乎也只是当自己是哥哥而已吧？
　　“冷……”韩思络把目光移开，不敢正视陆俊，对不起，除了那你做挡箭牌，想不出任何办法。
　　“冷也不多穿点儿……”陆俊停下脚步，摸摸韩思络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没事儿“知道自己扁桃体敏感容易发炎，冬天就记着戴好围巾嘛……你这个小糊涂虫”说着摘下自己的围巾，系在韩思络的脖颈里，“还冷吗？”
　　韩思络摇摇头，默默地享受着陆俊的关心，眼睛却时不时地瞄着前方走过来的秦涵墨，他看见了吧？所以脸色才那么难看？两个多月没见，仿佛清瘦了些……眼看着对方越走越近，韩思络的心跳就越来越快，双手紧紧地拉着陆俊的衣袖……
　　“韩思络？”擦肩而过的一瞬，秦涵墨身边的男人对着韩思络开口，“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韩思络疑惑地抬头，这人比秦涵墨还要高一些，皮肤的颜色也要更健康些，怎么看怎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不认识我了？”那人看着韩思络犹豫的目光，“秦渝帆。秦武的儿子……记得吗？”
　　啊～怪不得呢，秦总的儿子，做医生的，半年多以前时不时在办公室出现一下，经常给办公室的同事们带吃的，是很多同事心中的白马王子呢……记得以前不是这么黑啊……韩思络换作很职业的微笑，“你好！好久不见，你的记性可真好。我都没认出来，别见怪啊。”
　　“不会不会……”秦渝帆笑笑，“在美国呆了大半年，晒黑了许多，回来时我爸都快不认识我了呢……”看着韩思络一直盯着身边的秦涵墨看个不停，秦渝帆连忙介绍道，“我二哥，秦涵墨。你们在公司里没见过吗？软件开发部技术总监……”可是，却没有给秦涵墨介绍韩思络。秦涵墨绝对认识韩思络！
　　秦渝帆是个很聪明的人，半年前，一向不喝酒的二哥突然提出要跟自己喝两杯，坐在酒吧里，要了酒，却不喝，只是问自己跟老爸的小秘书发展得如何。听到自己说对韩思络有些好感，二哥的眼睛里明显有些紧张，再说道韩思络对自己的暗示视而不见，二哥才有些放松，拍拍自己的肩膀，言不由衷地说了句加油……看着秦涵墨孤独的背影，秦渝帆觉得，二哥怕是也喜欢上她了吧？
　　韩思络彻底傻了……他姓秦？是秦总的儿子？可是……却告诉自己他叫韩墨？连名字都是骗人的？韩思络，你还真是傻得彻底……这下子，你该彻底放弃了吧？不待秦涵墨开口，韩思络大方地伸出右手，“不知道秦总还有个儿子在公司，幸会幸会。”秦涵墨尴尬地伸出手，喃喃地说了句“你好”。他的手，怎么还是那么冷？不是跟他说过，胃病的病人应该注意保暖吗？
　　趁自己还算清醒，韩思络果断地把手抽回，挽着陆俊的胳膊，对着秦渝帆介绍道，“陆俊，你的同行。”陆俊也忙伸手跟秦渝帆和秦涵墨握手。寒暄了一番，待他们走远，陆俊才看到，一旁的韩思络泪流满面。什么都没问，只是帮她擦干眼泪，一路无语，送到家门口，才轻轻地抱了韩思络一下，“络络，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韩思络机械地回答。
　　“要真的快乐才行哦。”
　　是呀，韩思络，你值得为了那个连真实的名字都不肯告诉你的人，而失去了自己的快乐吗？
　　元旦假期后，又是忙碌的工作，总裁办的工作，说不上多辛苦吧，年末了，总是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压了一年的文件，大大小小，都赶着年末拿到总裁这里盖章。秦武发话，文件送进办公室以前一律筛选，需要他盖的再送进来，不需要的直接交给助理处理。做助理的董萧也是天天加班到10点，韩思络这个小秘书和另外两个秘书负责筛选，数次在文件里发现了技术部总监秦涵墨的签名，用笔刚劲有力。终于在年会前忙完，公司的年会设在腊月二十七晚上，今年没有三十，二十九便是除夕夜了，公司的惯例是，家在外地的同事可以从除夕夜的前一天开始休息。
　　年会照例很热闹，除了公司的同事外，还会招待一些大客户参加。董萧以往都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小孔雀，今年因为有了沈浩，而低调了许多。韩思络一袭黑色连衣裙，背后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以及发际淡粉色的蝴蝶发卡，高雅而不失活泼。乖乖地拿着杯芒果汁，站在角落里看表演。董萧的号码不幸被抽到，被拉到台上做才艺表演，韩思络知道董萧有备而来，人家的长笛，也是吹了快十年了。稍稍走近些，期待着她的表演，却被董萧出卖，说要自己演可以，不过需要钢琴伴奏。说着，指了指台下的韩思络。
　　一曲《星空》，震撼了全场。韩思络知道，董萧拖着她上台，无非是觉得自己找到幸福了，也希望韩思络快点找到。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幸福就在公司里呢？果然不出董萧所料，接下来的舞会，约韩思络跳舞的男同事大片大片出现，韩思络向来都是不得罪人的那种，对着谁都是笑脸相迎欣然接受，几支舞曲下来，纵是高跟鞋合脚，也有些累了。退到场边，坐下休息，刚想去拿杯饮料，一杯菊花茶就摆在了面前。说了声谢谢，才发现送茶过来的不是服务员，而是秦涵墨。韩思络起身，跟秦涵墨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就在韩思络以为自己会哭出来的一瞬间，救星来了。
　　“秦总监？好久不见，身体好点儿了吗？怎么？也是来约韩小姐跳舞的？”
　　秦涵墨对着来人很绅士地点点头，“好多了，谢谢。”
　　韩思络看着秦涵墨，“秦总监是有家室的人，哪里会跟他们一样？是吧？”转头看了眼那个人，“走吧，是不是跳舞啊？”然后，留给秦涵墨一个很标准的微笑，“失陪。”
　　舞池里，韩思络机械地旋转着，对面的人自顾自地向韩思络介绍着自己，她却没听进去半句。突然插了句，“跟秦总监很熟？”
　　“啊？”那人被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啊……我们工程部在软件开发部隔壁，时常一起玩玩。”
　　“哦～”韩思络很配合地接话，那人终于找到了韩思络有兴趣的话题，于是开始滔滔不绝。
　　一曲结束，韩思络客气地道谢，再次退到场边。脑海里满是刚才那人的话，秦总监四川旅行回来以后胃出血住了两个月医院……那种久违了的心痛又回来了……
　　春节过后，再次回到公司，上班第一天，就被秦总叫进了办公室。按照规定，总裁办的秘书都有机会轮岗到各个基层，下星期开始，韩思络被调到软件开发部，职位还是秘书，不过，这次是总监的个人秘书。如果说总裁办的秘书是个团体工作的话，做部门领导的秘书就完全考验个人能力了。秦武说得很委婉，小韩，你很有能力的，别让我失望。
　　韩思络一直以为他说的是工作能力，后来，当她再回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才发现秦武真的是位运筹帷幄的智者。
　　元宵节当天，韩思络搬着小箱子从32楼的总裁办到30楼软件开发部报到。开发部上上下下欢欣鼓舞，对于80%都是未婚男青年的开发部来说，韩思络的到来无疑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一进门大家就抢着帮她搬箱子，带她熟悉环境，……韩思络笑笑，我是来做秘书的，不是来做女皇的。敲门进了总监办公室，站在秦涵墨面前，正式向他报到。
　　三四个月来，第一次有了只属于两个人的对话。
　　“秦总监，今天开始我来软件开发部报到了。如果工作中有什么不当之处，请总监多多包涵指正。”韩思络程式化地伸出右手。
　　秦涵墨握着她的手，良久，才说了句，“络络，最近好吗？”
　　“很好～谢谢总监。没别的吩咐我先出去了。”仍然是很职业的微笑，松开手，转身，停了一下，回头，“总监，您还是跟大家一样叫我小韩吧，这里是公司。”说罢，出门。
　　开发部的工作，比韩思络想得要轻松。都是年轻人，气氛也轻松地多。部门里所有的同事，上上下下，都直接称呼秦涵墨为涵墨，只有自己，坚持称呼他为秦总监。做程序开发的，每天几乎对着电脑一天，韩思络还以为大家都死板得不得了，谁知一个比一个幽默，可是工作起来，又是一个比一个认真。韩思络的工作，无非就是接接电话，跟客户约时间开会讨论方案，定会议室，以及安排秦涵墨的个人行程。很快，韩思络发现，秦涵墨算是个顾家的好男人，所有的饭局，尽量安排的中午，晚上差不多到了6点多就离开公司，跟其他那些在公司里赶设计编程序，一忙忙到深夜的单身汉截然不同，可是，也从未看他耽误工作。部门里的同事，也对总监的专业技术佩服地五体投地。
　　韩思络开始喜欢上自己的新工作了，半个月后，第二季度的办公耗材预算表里，韩思络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申请了一笔经费，想为部门添置一台咖啡机，预算表里，绞尽脑汁地写了许多同事们为了完成任务，加班加点没日没夜工作的实例，结果，还真批下来了。拿着批下来的经费，韩思络利用周末的休息时间，拖着董萧逛遍了大街小巷，终于买了台性价比最高的小型咖啡机，比预算省了不少。购置了咖啡豆，奶精，糖粉，又顺便买了牛奶啊，花茶啊，甚至还买了几包饼干，剩下的钱，到花店订购了些办公桌上的植物，防辐射的。周一一上班，大家还以为走错门了呢。从此，韩思络多了份泡咖啡泡茶的工作，伶俐如她，没个几次就记住了个人的爱好，谁要多糖的，谁不要牛奶……办公室上上下下，实在是对这个小秘书爱得不行。
　　偶尔，韩思络也会为按着胃皱着眉的秦涵墨泡杯桂花茶，安神养胃的桂花香，时时弥漫在秦涵墨的总监办公室里。韩思络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包桂花茶，是她的私人珍藏。尽管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再靠近这个欺骗自己的人了，可是，仍旧无法看着他皱眉的样子而置之不理。秦涵墨也觉得奇怪，为何自己胃疼的时候，房间的温度就会悄悄地升高？办公桌上还会出现温热的牛奶或是桂花茶，更夸张的是，自己疼痛难当最不想见人的时候，就真的没有人来敲门了……后来才知道，是韩思络把大家挡在了门外，收了所有需要他过目的东西，偷偷加班，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第二天让他看得一目了然。
　　“谢谢你”当韩思络再次这么做的时候，秦涵墨握住了她放下文件的小手。她明明就是关心着自己的，为什么不让自己靠近？
　　韩思络触电般地把手缩回去，含着满眼的泪水，你当我是什么？你藏在办公室的金丝雀？“请自重！”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3月底，天气越来越暖和，韩思络也开始一如既往地春困。只是，开发部在赶一个大项目，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她也只有跟着大家一起加班，天天忙到9点下班，回家虽说能吃上董萧做好的饭菜，可是吃好饭洗个澡就12点了，第二天一早又是6点半起。周而复始，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星期。
　　终于到了跟客户开会的当天下午，订好了会议室给客户看初稿，技术员小梁试机器的时候却发现投影仪毫无反应，查了半天，发现是插头有些松动。刚好韩思络抱着咖啡壶来到会议室，反正大家都还没到，不至于有损淑女形象，于是自告奋勇钻到桌子底下去插插头。本来嘛，小梁175的身高，体重也175左右吧，跟球没啥区别，让他去钻桌底，不是要了他的小命儿嘛。爬到桌子下面，插好了插头，让小梁试过没问题，再爬出来，刚要站起来，一阵头晕，韩思络就飘飘摇摇地倒在了会议室里，一旁的小梁吓傻了，不知如何是好，被抱着笔记本踏进门口的秦涵墨撞了个正着。
　　二话没说冲过去，抱起韩思络，轻轻拍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韩思络微微睁开眼睛，挤出一丝微笑，“没事儿……低血糖……”秦涵墨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抱着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放在沙发上。韩思络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给自己喂了糖水，很舒服，很困，又继续睡去。等她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秦涵墨的办公室里，身上还盖着他的西装外套，窗外，天已经有些黑了。刚要起来，却听到门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干脆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走进来的是小梁和秦涵墨。
　　“涵墨，你确定没事儿？”是小梁的声音，“要不要喝点热水？”秦涵墨不喝咖啡，是开发部每个人都知道的。
　　“没事儿……”秦涵墨的声音有些不对，“那个设计，就按照他们说的改。今天就先回去吧，明天继续。”
　　“恩，可是你……”小梁还是不放心。
　　“嘘……”秦涵墨指指沙发上的韩思络，“我没事儿，休息一下就行。正好等小韩醒了再走。这几天也把她忙坏了。”
　　小梁这才关了门出去。
　　听到周围静了下来，韩思络先是眯着眼睛偷偷地看了看，外面的大办公室，灯几乎都灭了，再看看前面，立刻躺不住了，秦涵墨伏在办公桌上，身体在微微地颤抖。忽地坐起来，又有些头晕，缓了一下，才跑过去，半跪在他身边，“怎么了？不舒服？”
　　秦涵墨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疲惫。看着韩思络眼里熟悉的关心，点了点头，“胃疼。”
　　“你的药呢？”韩思络要站起来，却被秦涵墨抓住了手腕。“络络，别走……”
　　“我不走……可是……”韩思络的泪水涌了出来，顾不得去擦，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冲动，可是就伸手按在秦涵墨的上腹，他那冰凉的手按着冰凉的胃……韩思络恨不得把自己的温度都传给他。
　　“络络……不哭……”秦涵墨把自己的手松开，整个胃都让给了她的手，冰凉的手指滑过韩思络温热的脸颊，擦掉她的泪水，然后把她抱在怀里。
　　韩思络伏在秦涵墨的怀里，哭个不停，为什么自己看着他疼总会心疼？为什么明明告诉自己不许靠近却忍不住伸出了手？为什么明知他是有妻儿的人，自己还飞蛾扑火般的无怨无悔？韩思络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恨姻缘老人让两人相见恨晚，可唯独，就是狠不下心来恨他。
　　看着哭个没完的韩思络，秦涵墨也是百感交集。在成都，络络冷漠地挂了他的电话，让他胃疼到几乎失去知觉，去医院吊了点滴，还害秦武没睡好在身边陪了一夜，秦武说通知韩思络，可他就是不肯。他知道，络络是听到了他跟李姐的对话才……即使是开朗的络络，也无法接受他还有个儿子的事实吧。回到上海，胃疼的症状只有加重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入院检查，大面积胃出血，全家上上下下都被吓坏了，秦武一个电话招回了还在美国的老三，就算你是脑外科，可总是医生吧？什么都不许干，给我照顾好你二哥。住了两个星期的医院，出血止住，出院回公司，上了没几天班，午餐会时喝了点酒，下午又疼得没有人形，被秦渝帆狠狠地骂了一顿，以为我在美国很闲是吧？老老实实给我住院修养！秦涵墨终于乖乖住院，只是不肯手术，还把电脑搬到了病房，边输液边编程，折腾了近两个月，终于平安出院。
　　圣诞前夜出院，却碰到了跟男人在街边恩恩爱爱的韩思络，那个男人居然还是老三的同行，是医生。秦涵墨大感无望，秦渝帆却说韩思络在做戏，她，本不是那种在别人面前秀恩爱的虚荣女子。再后来，年会上韩思络大放异彩，秦涵墨鼓起勇气到了她身边想邀她共舞，却被她一句有家室堵得哑口无言。前思后想，终于动用了唯一的王牌，跟老爸要了她来自己的部门，想着朝夕相处，总会有所改善吧？谁知这丫头一脸冷漠，还扔下一句，这里是公司，请叫我小韩……今天，那个熟悉的络络终于又回来了，这样抱着她，怎么还可能放手？
　　“络络……”秦涵墨拍了拍韩思络的肩膀。
　　“恩？”韩思络抬起头来。
　　“是不是要帮我找药啊？”秦涵墨擦擦她脸上的泪珠，朝沙发那边努努嘴，“在那件西装口袋里。”
　　“恩……我去拿。”韩思络站起来，走过去，拿出药，又去外面倒了杯温水递给秦涵墨，看着他把要吃下。再次半跪在他身边，小手放在秦涵墨的胃上轻轻地揉着。
　　秦涵墨揽着韩思络的肩膀，“络络……”终于可以把心里的话都说出给她听了。
　　“不，让我先说……”韩思络鼓足了勇气。“我喜欢你……不管你是韩墨还是秦涵墨，不管你是旅途的同伴还是开发部总监……”其实心里还有一句，不管你……是不是别人的老公，还有……别人的爸爸……可是这句怎么也说不出口，韩思络深呼吸了一口，继续说到，“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甚至可以辞职，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常常让我看到你……只要……让我喜欢你，就够了……”
　　从小被灌输的道德观念彻底沦陷，对不起啊爸爸妈妈，就让女儿任性一次吧。
　　“络络……”这个傻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忍心这么委屈你？秦涵墨摸着韩思络的头发，轻轻地说道，“你不用辞职，你不用担心这个那个，你要做的，就是爱我，以及让我爱你，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可是……”嘴巴，被一个深情的吻堵住。也罢，哪里来得那么都可是？爱情，就是飞蛾扑火，舍身，只为那片刻的绚烂。
　　开发部的同事们都发现，韩思络最近春光焕发，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不说，跟谁说话都是一副幸福甜蜜的表情，不用说，一定是恋爱了……唉，感叹着自己没希望的同时，又无比羡慕小韩的恋爱对象，同时，也为小韩每天这么幸福而觉得有些欣慰。至于韩思络自己，尽管频繁出入总监办公室，但是都是有公事做借口的，两人也从不在公司做什么过分的事，秦涵墨大小是个中层，有些话传开了多难听啊。韩思络不公开恋情，秦涵墨也默契地保持沉默，络络脸皮薄，怕被公司同事取笑吧。周末，秦涵墨偶尔开车带她去市郊逛逛，在上海第六年了，韩思络才发现自己其实对这个城市的美一点儿都不了解。
　　董萧的周末，大多奉献给了祖国的交通事业，周五回杭州，周日回上海，打着探望外婆的旗号，跟沈浩在医院约会。所以，不用约会的周末，韩思络还是会拎着吃的去找陆俊，医院的同事都知道，陆俊有个好妹妹，偶尔出现几个对韩思络心存幻想的男同事，也被陆俊扼杀在摇篮里了，看络络的表情就知道了，她在恋爱。只是，她不说，他也不问。
　　陆俊那里的小朋友们，也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她会给他们说好听的故事，给他们带好吃的糖果，偶尔还会在活动室里弹着那架音准极差的钢琴教他们唱歌……甚至有病愈出院的孩子闹着不走说要跟姐姐玩……陆俊本来也是主攻心外科的，硕士论文写的是关于幼儿心外科手术方面，这次来儿科医院进修，也一直呆在这个部门。韩思络喜欢这些孩子，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一向喜欢小孩子，一方面是因为陆俊其实不擅长跟小孩打交道，为了便于治疗，得拉近他跟孩子们的距离不是？还有一方面，是因为韩思络觉得，得心脏病的小孩子分外可怜。为了不引起心脏的负担，他们比一般的孩子少了很多欢笑。
　　后来韩思络隐隐地觉得，陆俊似乎也有些变化，时不时自己就笑了，笑得很是怪异。一路追问，说是最近跟某病人家属走得很近。韩思络及时提醒，病人家属？是孩子的妈妈？难道，是丧偶？陆俊拿着听诊器敲着韩思络的脑袋，“傻丫头，小脑袋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什么呢？人家比你才大一岁，是小患者的姑姑，还没结婚呢。”没再追问下去，知道陆俊的春天终于来了。
　　于是，幸福的味道，从董萧那里弥漫到韩思络身上，又弥漫到陆俊那里，韩思络为两位朋友高兴，同时，也为自己看不到终点的爱情有些无望。秦涵墨对自己很好，好得让自己怀疑是不是可以这么幸福，可是再好，他终究是别人的老公，别人的爸爸，这是韩思络不愿意想起，却总是忘不了的事实。只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韩思络从来不表现出来。而且，每次秦涵墨把话题引到这方面的时候，韩思络总是想办法把话题岔开。
　　午后，跟几个同事吃过午饭，韩思络照例是回到位子上，趴在桌上午睡。大家出去吃饭还没回来，趁着这难得的安静，韩思络总是睡上个十分钟一刻钟的。刚趴下，听到一阵脚步声，本不想抬头，却听着脚步声越过自己直接到了身后的总监办公室，立刻抬头，戴上眼镜，回头，看到程勇跟秦涵墨两人站在里面。恩？不是中午约了客户吃饭吗？十一点半才出发，现在不到一点半就回来了？也太快了吧？揉揉眼睛，仔细看看，两人并非并肩站着，而是程勇支撑着秦涵墨的身体站着。韩思络忽地站起来，连敲门都忘记了，冲进去，程勇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小韩，快来帮忙，扶涵墨到沙发上躺下。”
　　秦涵墨蜷着身体缩在沙发上，疼得发抖，韩思络满眼泪水，凶巴巴地盯着程勇，“怎么回事儿？”
　　“对方是东北人，非让喝白酒，涵墨喝了一杯，就……”程勇也是满脸后悔，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替他喝了，怎么让他受这份儿罪？
　　“涵墨，涵墨……”韩思络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轻轻地叫着，“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怎么了？”他疼得蜷着身体，根本看不到他的手压在哪里。
　　“络络……疼……络络……”除了俯在身边的韩思络，别人根本听不到秦涵墨这微弱的声音。
　　“我在我在……”韩思络轻轻扳过秦涵墨的身体，衬衫被揉得皱做一团。转头看了一眼傻站在一旁的程勇，“我去倒热水，帮他把西装外套脱掉。还有，调高这个房间的室温。”
　　程勇还是第一次看到韩思络这么面无表情地下命令，连声答应着办了。韩思络再进来的时候，胳膊上搭着一条绒绒的毯子，左手是一杯水，右手则是个手掌大的暖水袋。开发部都是男同事，空调温度一直调得低，韩思络带了条毯子盖在腿上的。至于那个套着绒套的小暖水袋，是充电式的，冬天外出时用来捂手的，还没带回去。程勇惊讶地看着韩思络解开秦涵墨的衬衫扣子，隔着棉衫，把手放在秦涵墨的胃部轻轻地揉按了几下，然后把暖水袋搁在那里，拿起秦涵墨自己的手按在上面。再把小毯子对折，搭在秦涵墨的胸前。还没回过神来，韩思络又跑到秦涵墨的腿边，将他裤脚拉到膝盖以上，对着膝盖下不知道叫什么的穴位，按了半天。
　　秦涵墨喝下那杯白酒后胃就开始灼痛，本想撑着吃完，结果，不出半小时就疼得头昏眼花，立刻跟同去的程勇和梁伟冰说，胃疼得厉害，自己先走，让他们好好陪客人把饭吃完，那两人看着他疼得直冒冷汗，哪里还敢怠慢，一合计，梁伟冰留下继续应酬，程勇陪着秦涵墨先回公司。在车上程勇就被吓得够呛，问是不是去医院比较好，秦涵墨咬着牙摇头，挤出“回公司”三个字就再也没开过口。从公司门口到办公室这段距离，几乎是倚在程勇身上的。秦涵墨疼得晕晕乎乎的，只是听到韩思络在着急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暖暖的感觉，渐渐从让冰凉的胃有些暖意，疼痛好像也没那么厉害了。秦涵墨终于睁开了眼睛。
　　“涵墨……吓死我了……”一边的程勇真的是吓出了一头冷汗。秦涵墨眨眨眼睛，怎么是他？明明听到了络络的声音。
　　看到秦涵墨清醒了，韩思络连忙从他的西装口袋里翻出药来，拿出两粒，又拿起茶几上的杯子，走过去。“午饭前吃药了吗？”
　　秦涵墨看到韩思络，微微一笑，继而摇摇头。
　　“胡闹！起来吃药！”韩思络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啊？就算是应酬要喝酒，是不是也先把药吃了才行啊？程勇又被吓倒了，这个……谁是老板谁是秘书？
　　韩思络把药送到秦涵墨嘴边，让他含着，然后把右手伸到他颈后，轻轻用力帮他起身，左手把温度适中的水送到嘴边。秦涵墨喝了几口，把药送下，就要起来，被韩思络按在沙发上，“再躺一会儿吧”真是，也不看看自己的脸，白得跟纸一样。一旁的程勇连忙符合，“是是是，再躺一会儿吧。”秦涵墨对程勇笑笑，“麻烦你了，没事儿了，你出去忙吧。”然后又看了看韩思络，“有没有吃的？胃里空空的难受……”
　　韩思络看了他一眼，跟程勇一起出去，然后又进来，手里拿了包疏打饼干，看看表，药物起效还要一会儿吧，把饼干递给秦涵墨，“等十分钟再吃……”
　　手腕被他紧紧地拉住，身体也不由得前倾，蹲在他身边，韩思络小声埋怨道，“别胡闹，这是办公室。”
　　秦涵墨才不管这是哪里，只是拉着韩思络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韩思络不再挣扎，隔着磨砂玻璃，反正从外面只能看到自己的背影，算了。
　　“帮你倒点热水，泡饼干吃好不好？还是……我去楼下买牛奶？”
　　“不要……”秦涵墨摇摇头，“吃不下，胃里难受……”
　　“那你刚才还说饿……”
　　“我不说饿，你就不进来了吧？”
　　韩思络笑笑，还真是，如果他不要自己给他送吃的，自己肯定就是呆在外面，一边担心他的情况，一边顾忌众人的眼光不敢随便进来。“我……在里面呆久了不好吧？”
　　“络络……”秦涵墨皱着眉，他不想她出去，不想跟她分开。胃疼的时候，就想她在身边。“我……想回家了。”
　　勤劳敬业的秦涵墨居然想翘班？韩思络吓了一跳，“疼得很厉害吗？”
　　“恩……”秦涵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那……”韩思络想了想，“叫程勇送你回去？”
　　“不要……你送！”
　　“啊？”
　　“程勇下午还要跟小梁他们改程序……”
　　“哦……”韩思络想想，整个开发部最闲的就数她了。“那……你再喝点儿热水，不那么疼了我送你回去。”
　　
　　 
      那个……你能开吗？”跟着秦涵墨走向停车场，韩思络有些不放心，“打车吧？”一来不知道他胃疼的症状会不会加重，二来，不是喝了杯白酒嘛，酒后驾驶？
　　“没事儿，上车。”秦涵墨给韩思络开了门，韩思络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果然，开了没五分钟，秦涵墨把车突然停到了路边，打开车门冲出去低头对着树下一阵干呕，午饭基本没吃，吐出来的都是刚才喝下去的水。韩思络看得心疼，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拿出水来给他漱口。自从跟秦涵墨开始恋爱以来，韩思络也终于像个女人，背包里会装面巾纸了。抽出一张来，递给他擦嘴巴，又抽出一张来，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看着他的手又捂回了胃部，韩思络摇了摇头，“胃又开始疼了？”
　　秦涵墨点点头，“去把钥匙拔下来，车放这里，下午找人来开，打车吧。”
　　韩思络想了想，“你家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十分钟吧……”秦涵墨很好奇，问这个干吗？
　　“上车吧～”韩思络扶着秦涵墨坐到自己刚才坐的地方，帮他扣好安全带，关门。然后自己绕到司机一侧，上车，扣好安全带。一旁的秦涵墨目瞪口呆，“络络你……”
　　“我有说过不会开车吗？”大三考了驾照，暑假里开着家里的帕萨特过足了初学者的车瘾，只是爸妈都说，上海交通状况不好，想开车可以，回家开，不许在上海开。
　　其实韩思络自己倒是无所谓，比起开车这种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工作，她还是喜欢坐车。“不过……你负责指路哦，我……路盲。”韩思络羞涩的笑笑。
　　春节回家的时候也开过两次，所以开得也算顺手，韩思络尽量开得平稳些，免得让他不舒服。果然，开了不到十分钟，到了。
　　中悦花园韩思络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这里还住年轻的中国人，还以为不是老外就是发福的中年大叔才住得起呢。停好车，走进大厦，进了电梯，秦涵墨侧着头靠在韩思络的头顶，韩思络看着镜子里折射出两人如此暧昧的姿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立刻往旁边站了一步，秦涵墨猝不及防，险些失去平衡摔倒。
　　“络络？”
　　“那个……我还是不送你进去了。待会儿你到了我直接坐电梯下去。”韩思络，你一定是疯了，怎么跟着来到他家了？你忘了？他是有太太有孩子的？你是什么身份啊？即使可能太太和孩子现在不在家，万一碰到个邻居什么的，怎么说得清楚？
　　“为什么？”秦涵墨大感莫名。
　　为什么？韩思络不知该如何回答。电梯响了，秦涵墨不由分说拉着韩思络的手往外走。
　　“不，不要！”韩思络立刻挣脱，“你太太……”
　　“太太？”秦涵墨很是吃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韩思络。“什么太太？”
　　“你的太太……”韩思络鼓起勇气，凝视着秦涵墨的眼睛，不是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吧？
　　秦涵墨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这个误会可够大的，“络络，跟我进来。”开了门，一把将韩思络拽了进去。韩思络不是没想过拒绝，只是，小女生的力气哪里敌得过秦涵墨？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秦涵墨一手抓着韩思络的手腕，一手攥着钥匙，重重地倚在门上，攥着钥匙的手，又按回胃部。韩思络转身，扶着他，“你的卧室在哪儿？”进都进来了，总归先让他休息。
　　秦涵墨闭着眼睛，重重地呼吸着，过了很久，才睁开，抬手指指前面。门口，只摆着一双拖鞋，韩思络帮秦涵墨散了鞋带，架起他的肩膀，扶他进房。“络络……拖鞋在柜子里……”
　　“没事儿……”秦涵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思络打断，又不是赤着脚，穿着袜子呢，不会冷。
　　秦涵墨的房间，干净，整洁，不，应该说是冷清。一张床，一套组合衣柜，大大的房间，一半是空着的……扶他躺好，韩思络刚刚直起腰来，手腕被秦涵墨紧紧地握住。“络络……”
　　“我不走，厨房在哪里？有热水吗？”
　　“我外套的口袋里，有钱包……”根本就是答非所问。
　　“钱包？”
　　“恩……帮我拿来好不好？”
　　外套刚才一直是挂在韩思络的臂弯，进门的时候随手扔在玄关的台子上了。韩思络点点头，到门口取了钱包出来，回到房间，递给秦涵墨。
　　秦涵墨打开钱包，“我儿子，冬冬……”秦涵墨指着钱包里的照片，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笑得无邪。胃里一阵阵抽痛，秦涵墨不由得再次咬紧了嘴唇。
　　“别说话了……”韩思络不知道秦涵墨此时拿出儿子的照片用意何在，只是，她不忍心看着他疼的样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喝一点儿，胃不那么疼了再跟我说，好不好？”看着秦涵墨眼里的担心，韩思络轻轻握握他的手，“放心，我答应你，不偷偷地走，好不好？”
　　出了卧室，才想起来还没问明白厨房在哪里呢，也罢，不就这么几个房间嘛，找呗。推开一扇门，书房，顶天立地的大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再推开一扇门，这次是厨房了，厨房一面的墙上，居然还有一扇门，推开才发现，原来，跟客厅是连在一起的。厨房里，居然连饮水机都没有？客厅里……也没有……不得不再次回到卧室，“你家……没有饮水机吗？”
　　“恩……”
　　“你们平时怎么喝热水啊？”
　　“厨房的柜子里有水壶……”秦涵墨没告诉韩思络，自己平时都是喝冷水的。
　　“哦，等着，我去烧。”韩思络回到厨房，打开柜子，还以为是电动的热水壶，谁知就是最传统的那种不锈钢水壶，需要放在煤气上烧的那种。韩思络摇摇头，开水龙，洗了洗水壶，又接了半壶水，放在煤气灶上。点火……点不着。再点……还是点不着。换了右边的灶头，点着了。这是什么家啊？
　　把水壶坐好，顺手开了冰箱，冷冻室里，是速冻水饺，冷藏室里，放了两个鸡蛋，几袋代煎的中药，门上是一盒一升装的牛奶。想想自己跟董萧那个都快关不上门的冰箱，韩思络不禁再次摇头，这里，是人住的地方吗？每天都是吃什么呀？
　　反正等水开还有一段时间，韩思络的好奇心大发，开始在屋里探险，没开过的门一一打开，一间的布局跟秦涵墨的房间一样，另一间是洗手间和浴室，两条毛巾一大一小，牙具也只有一套。韩思络开始怀疑……难道，是跟太太分居？离婚？
　　水开了，发出呜呜的响声。韩思络找了个杯子，倒了半杯出来，又找了个大碗，倒了半碗凉在一边。拿着半杯水，进来房间。秦涵墨手里拿着儿子的照片，眼角有些湿。“很疼？”
　　秦涵墨摇摇头，拍拍床边，“络络……坐下来。”
　　韩思络乖乖地坐到床边，这个家，别说孩子了，连任何女主人的气息都嗅不到，刚才在看到洗手间里看到只有一套牙具的时候，其实自己是有些窃喜的。说什么不计结果，终究还是介意的。
　　“络络……你早就知道我有儿子了，对不对？”秦涵墨拉着韩思络的手。
　　韩思络点点头，话说开了，就无需隐瞒。
　　“在成都，你躲得远远的，就是因为，你知道我有儿子了，对不对？”
　　韩思络再次点头，“恩……我……我不想做第三者……”
　　秦涵墨虚弱地一笑，“果然是这样……”早知道络络是这么想的，就应该早点告诉她。稍稍侧了一下身，认真地看着韩思络的眼睛，秦涵墨继续说道，“络络，你不是第三者。我……没有太太……”
　　“没有太太？”
　　“恩……冬冬的妈妈……”秦涵墨咬了咬嘴唇，还是说了出来，“已经不在了……”看着韩思络瞪大的眼睛，秦涵墨补充了一句，“心脏病……”
　　韩思络顿时明白了，当时，秦涵墨听说董萧的外婆得的是心脏病时的表情，恐怕是想起了往事吧。
　　“冬冬的妈妈，叫蒋思思。我大学同学的妹妹，在巴黎学小提琴，那年暑假，她跑到英国去看她哥哥……”韩思络坐在床边，握着秦涵墨有些颤抖的手，听他讲着他跟蒋思思的剑桥往事，蒋思思的温婉大方，蒋思思的冰雪聪明，蒋思思的善解人意……没见过这人，却能按着秦涵墨的讲述，大致勾画出个大家闺秀的轮廓。然而，动人的爱情故事却总是有个凄美的结局。冬冬出生当天，蒋思思就陷入昏迷状态，甚至都没有睁开眼睛跟秦涵墨道别，就停止了呼吸。
　　“思思有心脏病，医生说，她不该怀孕……”
　　韩思络擦了擦秦涵墨额头的汗，隔着被子，将手压在他的上腹，“休息一会儿再说吧？”秦涵墨伸出手来，抓住韩思络的手拉进被子里，一起压在胃部，侧了侧身，紧皱的眉宇间尽是痛苦。韩思络已经辨不清，这痛苦，是来自身体还是来自心灵深处。
　　停了一会儿，秦涵墨接着开口，“思思一直说不要孩子……是我……”胃里的疼痛加重，秦涵墨不得不闭紧了嘴巴，闭上了眼睛，等待这轮疼痛过去。韩思络轻轻地揉按着秦涵墨的上腹，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脸，“算了……下次再说，好不好？”尽管心里很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是，看到秦涵墨痛苦的表情，哪里还忍心迫使他去回忆如此不堪的过往？
　　秦涵墨摇摇头，睁开眼睛。“那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吵架……我跑出去喝酒……而思思哭了一夜……然后，我发现，她不再服用避孕品。两个月后的圣诞节，思思告诉我，她怀孕了……”顿了一顿，接着说到，“我只沉浸在将为人父的快乐中，完全没注意到思思一天天地苍白着……”
　　“别说了……”韩思络的泪水滴滴答答地流着。韩思络，你在做什么？在别人的伤口撒盐吗？
　　“络络……让我说完……”三年多来，这些话埋在心里，从来没对别人说过。每次，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心痛到窒息，如今，对着韩思络，却想一次说个清楚。
　　“恩……”韩思络点点头，算了，如果他想说的话，如果说出来他会舒服些的话……
　　“思思知道自己的病不能怀孕，可是……因为我喜欢孩子，她还是决定试试……结果……结果……”秦涵墨把头转到背对着韩思络的一侧。
　　“涵墨……”
　　“是我害死思思的……是我……”秦涵墨转过头来，哀伤的眼神，让韩思络莫名地心痛。而自己却并不知道，这份心痛，是为了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还是为了眼前这个想起思思而无限悲痛的男人？为什么自己哭得稀里哗啦，而这个当事人，却能平静地讲述着这一切？这份佯装的平静下面，隐藏着多深的痛苦？
　　“我……不该得到爱情……”秦涵墨看着韩思络，“络络……你不必把青春浪费在一个凶手身上……我应该痛苦……应该受到惩罚……”松开握住韩思络的手，伸出被子，攥紧了拳头，一下下用力砸向自己的身体。
　　“不是不是……”韩思络扑向秦涵墨，根本来不及沉浸于这个故事带给自己的震撼，紧紧地抓着秦涵墨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涵墨……不要……”
　　“络络……我是凶手……”秦涵墨痛苦地看着韩思络，“我不值得……我让冬冬从小就没有妈妈……”
　　“不是……”韩思络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拉起秦涵墨，将他抱在怀里，“冬冬虽然没有妈妈……可是，我会跟你一起去疼他……”
　　“络络……”秦涵墨在韩思络的怀里，泣不成声。想哭就哭吧，也许哭出来心里会舒服些。韩思络静静地抱着秦涵墨，轻抚着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韩思络轻轻放下怀里哭累了睡着的秦涵墨，帮他盖好被子。看他今天的样子，恐怕自己也没办法再回公司了。走到客厅，打了个电话回去，说送秦涵墨回家后，自己想在他家附近处理些私事，所以想请半天假，接电话的小梁笑了，秘书请假，老板不在，跟谁请啊？只要没人来找她，谁知道她没来上班啊？
　　放下电话，犹豫了一下，韩思络一个电话，打到了秦武的办公室的直线，接电话的是董萧，秦武在开会。韩思络并没有交代什么事情，只是告诉董萧，请秦武方便的时候给她回个电话。董萧尽管不解，还是答应了。董萧知道韩思络正在跟秦涵墨谈恋爱，而秦涵墨是有妇之夫的事情也是听络络说的，劝也劝过，无奈络络爱得坚决，自己也无法阻拦。半个小时后，秦武的电话来了。
　　“小韩？怎么了？”
　　“秦总，对不起，上班时间打扰您。涵墨他……”
　　“涵墨怎么了？”秦武想起现在韩思络是秦涵墨的秘书。这个儿子的身体，一直是秦武最大的心事。
　　“没……您别激动，他就是胃有点疼，我送他回家了……”韩思络连忙解释，“我……在他家里……他……”
　　“他告诉你冬冬的事情了？”确认秦涵墨身体无碍，秦武把身体靠在转椅的后背上，转了个弯，望着窗外。
　　“恩……”韩思络轻轻回答，“还有冬冬妈妈的事情。”
　　“哦～”秦武点点头，儿子把该说的都说了，韩思络给自己电话，为了什么呢？
　　“那个……”韩思络鼓起勇气，问了出口，“冬冬现在在哪里呢？”秦涵墨这个家，丝毫没有小孩子的气息。
　　“为什么你不问涵墨呢？”
　　“他……睡了……”韩思络看看卧室里，秦涵墨还在睡，“刚才说起冬冬妈妈的事情，他哭了，可能是累了，所以现在睡了……”
　　哭了？蒋思思被宣布无治后，秦武再也没见过秦涵墨掉泪……“他……哭了？”
　　“恩……哭了好久……”韩思络老老实实地回答。
　　看来这个女孩子，的确不一样，让他哭出来，心里就会舒服很多吧，“小韩，谢谢你……”
　　“恩？”韩思络没听懂。
　　“涵墨这孩子，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里，不肯告诉别人。”秦武叹了口气，“思思去世后，他恨自己，折磨自己，搞成了今天的样子……”
　　“折磨自己？”
　　“恩。不吃饭，只喝酒，说醉了就能见到思思……”秦武痛苦地回忆着三年多以前的往事，“结果，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了吧？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他曾是橄榄球队员……”
　　电话这边的韩思络呆呆地听着，没有开口……胃溃疡，也是那时的“杰作”吧？
　　“小韩……”
　　“恩？”
　　“你……介意吗？”
　　韩思络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实话，她看到秦涵墨回忆蒋思思时的表情，说不介意是胡说。可是又不肯承认，难道，自己在跟一个死去的人争宠？
　　“别怕……怎么想就怎么说……”秦武以为韩思络是顾及自己的身份，“现在，我只是个父亲，不是总裁……你，会跟他走下去吗？”
　　“我……”韩思络犹豫着，还是开了口，“我想跟他一起往前走，可是……”自己真的不介意吗？那晚，睡梦中的秦涵墨不是拉着自己的手喊过思思吗？倘若以后发生类似的事情，自己真的不介意吗？“我不知道……”
　　“别哭……好孩子……”秦武摇摇头，韩思络才23岁，要她回答这样的问题，似乎是有些难，况且，如果她继续跟涵墨交往下去，也许就会成为一个三岁孩子的继母，她今后要面对的，还有很多。“别想太多，告诉我，你愿意见见冬冬吗？”
　　“恩……”韩思络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她给秦武打电话的原因之一。
　　“冬冬……遗传了他妈妈的心脏病……”秦武说道，“心室缺损……”
　　“啊？”想起陆俊那里那些得了心脏病的小孩，冬冬才三岁就……“他……手术了吗？”
　　“去了几个医院，医生都说他还小，长大了应该会自愈的。”秦武也不确定，孙子那么小，就每天跟药瓶药罐打交道，更是医院的常客……
　　“他……住在您家里吗？”
　　“上星期发烧，心室有些杂音，现在还在住院……”秦武叹了口气，“你……想不想去看看他？”
　　“恩……”韩思络擦擦眼泪，“是什么医院？”
　　“儿科医院。”
　　“儿科医院？”
　　“怎么？”
　　“没……没什么……我有个朋友，是儿科医院的医生……”儿科医院，心脏病，直觉告诉韩思络，她，可能见过冬冬。
　　“哦……你什么时候去，我安排车去接你……还是……你想跟涵墨一起去？”
　　“我……自己去吧……”韩思络想了想，不知道秦涵墨想不想让自己去，“不用接我，我有朋友在那里，应该找得到，请把房间号告诉我……”
　　记下了房间号码，偷偷放回口袋。闲来无事，开始收拾起房间来。这么大的房子里，空空洞洞的，家具实在是少得有些过分了。再次回到厨房，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秦涵墨每天都吃什么啊？想到吃，他中午什么都没吃，空腹的话胃酸刺激溃疡不是更疼？打开冰箱，拿出鸡蛋，打在碗里。又把热水壶重新放回火上煮开，浇在鸡蛋碗里搅拌，蛋液就变成了蛋花，这是妈妈教的。自己偶尔胃不舒服的时候，妈妈会做给自己吃，说是能中和胃酸。蜂蜜蜂蜜……别说蜂蜜了，连糖都没有……算了，将就将就吧。
　　端着碗走进卧室，秦涵墨已经醒来。“络络……我以为你回去了……”
　　“我答应你了嘛……不会偷偷跑掉的。”韩思络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秦涵墨起来，“胃还疼吗？吃点东西好不好？”
　　秦涵墨点点头，“络络……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络络了，她介不介意呢？
　　“先吃东西。”韩思络拿起碗，舀了一勺，递到秦涵墨嘴边“小心烫……”
　　秦涵墨吹了吹，乖乖咽下，直勾勾地盯着韩思络，目不转睛。
　　“不好吃是不是？”韩思络不好意思低下头，“我不太会煮东西……平时都是董萧煮……”
　　“不是……”秦涵墨摇摇头，眼中有些湿润。记事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喂东西给自己吃，小心翼翼地喂到嘴边，这种感觉很甜蜜，很幸福。“很好吃……我还要……”
　　“真的假的？”韩思络又盛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一勺一勺地，居然把这一小碗蛋花汤吃光了。
　　“络络……”
　　“恩？”
　　“你……愿不愿意陪我去看冬冬？”
　　韩思络没想到秦涵墨会说得这么直接，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恩，什么时候？”
　　秦涵墨看看手表，“现在……”
　　“你……”韩思络担心他的身体，“胃不疼了？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秦涵墨点点头，“好多了……我也有几天没看到他了。”
　　“恩。”韩思络想了想，走到窗边，背后的阳光，静静洒在她的身上，回头对秦涵墨灿烂地一笑“第一次见冬冬，给他买什么礼物好？”
　　秦涵墨一惊，突然觉得，他的络络是会发光的。
　　路上，发了条短信给陆俊，说等会儿会去医院，还会带个陆俊很想见的人去。陆俊的回复也很搞笑，说如果她来得巧，没准儿也能看到个她很想见的人。
　　手牵手来到冬冬的病房门口，韩思络自动松手，虽说冬冬没见过妈妈，可是，爸爸跟别的女人拉着手也不好吧？秦涵墨会意，对她点头致谢。
　　“爸爸……”看到秦涵墨，靠窗的床上的小孩子笑了。韩思络看了看，果然，她记得这个小孩子。每次她跟别的孩子一起玩的时候，他总是乖乖坐在一边。
　　“冬冬。”秦涵墨的笑容挤走了疲惫和苍白，拉着韩思络走过去，“冬冬，上次的那些小和尚，就是这个阿姨送给冬冬的。快说阿姨好。”
　　阿姨？韩思络一下子对这个称呼不太适应，显然，冬冬也是，怯生生地喊了声“阿姨……”韩思络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旁边床上的小朋友认出了她，“韩姐姐～”一个这么喊，别的孩子自然也跟着喊，冬冬就更傻掉了，怎么比自己大的小朋友也叫她姐姐呢？
　　韩思络回头跟那几个小朋友笑了笑，又狠狠地瞪了秦涵墨一眼，阿姨？哼，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然后换作笑脸，走近冬冬，举起手里的苹果，“冬冬喜欢吃苹果是不是？姐姐削苹果给你吃好不好？”
　　“不好……”冬冬看着韩思络，眨眨眼睛，小声说。
　　诶？不好？看到自己跟他爸爸一起进来，所以下意识地排斥？
　　韩思络有些受打击，举着苹果的手也慢慢放下……这时，冬冬的小手突然就抓到了韩思络的手腕上，这父子俩还真像，都喜欢抓一样的地方。“不要吃苹果……我要姐姐讲故事……”
　　韩思络乐得就差抱起冬冬转圈儿了，冬冬居然记得自己，而且，不排斥自己，真是太好了。这次，发呆的就是秦涵墨了。姐姐？故事？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说着，门又开了，陆俊跟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走了进来。“泯姒？”“二哥？”“螺丝？”“陆俊？”
　　四个人面面相觑，还是陆俊先开口，看看秦涵墨，“是你啊……让我家螺丝发着高烧痛哭流涕的人？”
　　“陆俊～”韩思络一瞪眼。都过去了嘛，提它干嘛……在扭头看看秦涵墨“别理他……”回过头来，盯着秦泯姒看了好久，这秦武长得也就一般般啊，怎么儿子女儿生出来都那么耐看呢？
　　“二哥……”秦泯姒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她还不认识韩思络呢。秦涵墨没开口，只是揽过韩思络的肩膀，搂在怀里。
　　面对有些惊讶的秦泯姒，韩思络笑笑，伸出手，“韩思络。很高兴认识你，病人家属……”
　　“螺丝～”陆俊在一旁恶狠狠地看着韩思络。
　　“？”秦泯姒没听懂，不过还是笑着伸出手，“秦泯姒，也很高兴认识你……”
　　陆俊看着秦涵墨，“咱们也模仿一下？”
　　秦涵墨一笑，“圣诞节不是认识过了嘛……”
　　一旁的冬冬疑惑地看着他们，“爸爸……姑姑……姐姐……医生……”人家才三岁，怎么可能弄懂嘛……

　　既然不是婚外恋，韩思络不再介意秦涵墨把两人的事情公开，他们的爱情，终于水落石出般浮现在众人面前。某日中午，秦涵墨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冲着韩思络喊道，“络络，饿了，去吃饭吧。”说着，牵起韩思络的手。办公室里众人停下手中的工作，一起望向他俩，韩思络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秦涵墨清了清嗓子，“看什么看？不认识啊？那，介绍一下好了，我女朋友，韩思络。”（漫画版，每人额前都悬着一滴巨大的汗。）
　　午饭后，回到办公室，下午找韩思络办事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当然，办事都是借口，重要的是八卦。“什么时候开始的？”“涵墨怎么追的你？”“你们怎么瞒那么紧啊？”韩思络只是笑而不回答任何问题。里面的秦涵墨倒是坐不住了，走出办公室，“有问题都来问我，不许再骚扰我家络络啊……”众人笑着散开，原本都在猜想令韩思络每天笑个不停的那个幸运儿是谁，现在谜底揭晓，输给涵墨，心服口服了。
　　吃晚饭的时候，秦涵墨对着韩思络摇头，“络络，怎么办？”
　　“怎么了？”
　　“我发现让你来开发部真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为什么？”韩思络头也不抬继续吃着。
　　“他们整天围着你，要么……你还是回总裁办？”别的部门单身汉也不少，还是总裁办好，除了老爸，都是女的。
　　“啊？才三个月就赶我走啊？不行……秦总肯定觉得是我工作能力差……”韩思络摇头。
　　“那怎么办啊？”看着部门的男同事围着韩思络聊天的样子，秦涵墨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简单啊，把玻璃门换成木门，看不见就行了。”韩思络笑道。
　　“络络……”秦涵墨快要被他家宝贝络络气疯了。
　　“你会不会变心？”韩思络看着秦涵墨的眼睛。
　　“啊？”上了年纪的人，还真不适应小姑娘谈恋爱时问的问题，不过，还是得老实回答。“不会……”
　　“恩，我也不会。”在韩思络看来，有多少人围着她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眼里只有他一个。
　　“可是……”
　　“快吃，不吃我把你那份儿也吃了……爸爸说，食不言寝不语。”韩思络埋头苦吃，似乎真的打算把秦涵墨那份儿也吃掉了。
　　秦涵墨乖乖低头，机械地继续吃饭，韩思络又发话了，“慢点儿吃，回头胃疼怎么办？”快吃，慢吃，话都让你说了，我到底该听哪句啊？
　　秦涵墨抬起头来，盯着韩思络看了半天，感受到灼热的目光，韩思络轻声嘀咕了一句，“看什么，还不是为你好？”这么大个人了，整天不知深浅的，不提醒就不记得吃药，作为病人，还不如冬冬乖……真想干脆搬去他家每天守着他看着他。
　　韩思络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搬去他家？自己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么个吓人的念头？同居？在时不时散发出蒋思思气息的地方？自己真是傻了……
　　“那你搬到家里看着我好了……”秦涵墨似乎读出了韩思络的心思。
　　“不行……”韩思络一口拒绝。“你家那里那么贵，我住不起。”
　　秦涵墨含在嘴巴里的一口汤险些喷了出来，谁说让你交钱了啊？还没等开口，韩小姐继续说道，“再说了，我搬走了，谁帮董萧分担房租啊？还有，我晚上饿了想吃东西，谁弄给我吃啊？”跟董萧住得多舒服啊，去你那个家徒四壁的毛坯房，算了吧。房子再大，家具再高级，饿的时候又不能吃。
　　“络络……”秦涵墨一直很想问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你会做饭吗？”
　　“不会。”韩思络干脆地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啊，不对，也会一点儿。”
　　“会什么？”
　　“黄瓜炒蛋……还有……”韩思络努力地想着自己还有点什么可以说得上会做的菜。
　　“好了好了，别想了”秦涵墨笑着摇头，“搬来吧，饿了我做给你吃。”
　　“你会做饭？”韩思络不相信这年头还有会做饭的男人。
　　“恩……”好歹一个人在国外住了那么些年呢。“西餐也会一点儿，下次要不要试试。”
　　“好呀……”韩思络笑着说，马上又说，“啊，还是算了……”眼前浮现出一张豪华的桌子，自己拿着刀叉优雅地吃着牛排，而对面坐着的秦涵墨委屈地啃着馒头……差点儿就笑出了声。“把你的胃养到能陪我吃西餐的时候再说吧。”
　　秦涵墨低下头，默默地吃饭，不再说话。自己的身体，一直是韩思络的心事，即使是恋情大白于天下，她的眼睛里也总是有淡淡的哀伤，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自己的胃……三年前的自己，真的是太不懂得爱惜身体了，用酒精麻醉自己，用疼痛惩罚自己……以为自己的心和胃一样，已经千疮百孔无药可医，直到遇到络络，她医好了自己的心，那么，自己也该努力让胃好起来，不再让她担心吧。原本，络络不肯跟他同住，他还是觉得有些失落，现在想想，不搬也好，免得自己半夜疼醒的时候，再吓坏了她……
　　短暂的春天一晃而过，夏天，随着淅淅沥沥的梅雨，将这座繁华的城市笼罩起来，湿闷难当。开发部的小伙子们，把空调调到22度，冷得韩思络每天都紧紧地把薄毯裹在腿上，还放了件小外套在公司。上次总务处的小姑娘来送文具，一进门就喊，呦，你们这儿怎么跟冰箱似的？其实也不怪他们，房间里放了20几台电脑，有些几乎是24小时开着，散发出的热量可想而知。而且，公司规定见客户必须打领带，即使是搞程序的开发部也不例外，尽管领带是可以放在办公室里备着的，但是衬衫总是要穿的吧。
　　天气闷，其实韩思络心里也闷，五一长假禁不住秦涵墨的软磨硬泡，车都开到杭州了，就带他回去了见爸妈。爸妈倒是挺喜欢他的，开始老爸还觉得年龄大了点儿，后来发现，这个比宝贝女儿大9岁的准女婿宠女儿宠的，真是有些过分了，比自己还厉害。妈妈嘛，女儿突然领着个可以当韩剧男主角的大帅哥回家，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晚饭做了一堆好吃的，从油焖笋到东坡肉，热热闹闹一桌子，都是韩思络的最爱。
　　韩思络吃得一高兴，就忘记了秦涵墨的胃哪里允许他吃这些油腻的东西？吃了一半就觉得他脸色不对，开始出汗，问他他也只是笑笑说天气热，吃完饭水果也没吃就急着出门告别，韩思络送他出去，刚一下楼就就见他对着门口那排冬青树狂吐，胃疼得直不起腰来，这才想起来怕是吃得不舒服，胃病又犯了，不容分说扶回家给老妈诊断。老妈看了症状，问了病史，不动声色地找药，又按了几个穴位帮他止疼，直接留他在家住了一晚，反正现在陆俊不在，就住在陆俊以前常住的房间。韩思络想要进去帮忙，被爸爸叫到了卧室。
　　关上门，老爸开始上课，随后进来的老妈也跟着帮腔，轮番上阵进行思想教育。当朋友，行；想跟他结婚，没门儿！你个小丫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指望你去照顾个胃病的病人？不想过好日子了是吧？妈妈说了，如果你不是韩思络而是董萧，就没问题。你看看自己，连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不知道，将来怎么一块过日子？将来要是有了孩子怎么办？韩思络的那句“我们不要孩子，都有冬冬了还要别的孩子干嘛？”愣是咽了回去，知道有胃病了就反对成这样，再知道有个儿子……唉，处处是难题啊，走一步算一步吧。小韩MM一向是鸵鸟精神的推崇者。
　　秦涵墨的房间里，空调是独立的，韩思络整天唠叨着胃病要防寒，秦涵墨就很听话的把室温控制在27度左右。没想到，这两个房间的温差，再加上楼内楼外的温差，以及秦涵墨自恃有车从不带伞的恶习，淋了点儿雨，先是喉咙有些疼，然后开始咳嗽，就这么感冒了。
　　韩思络早在清早送茶进去的时候就发现他不妥了，眼睛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英气。于是，挡掉几乎可以挡掉的所有来电，唯一挡不掉的一个，接进去，隔着门看着他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撑着头，讲得辛苦。这电话还真够长的，韩思络回了几次头了，眼见秦涵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无计可施。终于等到他放下电话，韩思络再也忍不住了，门也没敲就冲进去，看到秦涵墨伏在办公桌上咳个不停。
　　“怎么了？”
　　听到韩思络的声音，秦涵墨抬起头来，宠溺地对她笑笑，“进来也不敲门……真是把你……咳咳……惯坏了……”
　　敲门？哪里还顾得上……“怎么咳嗽了？”韩思络不停地抚着秦涵墨的后背，却觉得隔着衬衫，有些烫手。直觉告诉她，秦涵墨不对劲，直接伸手到额头去试体温，“发烧了？怎么会发烧？还有哪里不舒服？胃疼不疼？”一着急，问题都是一串串地问出来。
　　“没事儿……”秦涵墨偏头躲开韩思络的手，她一向觉得在公司里不该走得太近，尽管大家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可是整天黏在一起还是影响不好。他也同意她的想法，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不希望别人在背后在她的背后指指点点。“出去工作吧……”喉咙里又疼又痒，却碍着韩思络在这儿而不敢大声咳嗽，脸都有些红了。
　　还没事儿？韩思络有些不满，“不要嘛，你不说我就不走……”这个时候，道理是讲不通的，这还不简单，撒娇是女人的本能，不用学就会的。果然，秦同学无力招架。
　　拉着韩思络的手，摇摇头，“真的没事儿……可能感冒了……”忍不住又咳了两声，“去工作吧，我回去吃点药就好了……”这话是说给韩思络听的，秦涵墨自恃难得感冒，除了胃不好，别的地方都很健康，从来也没把感冒当病，一般都是不吃药靠自愈的。
　　韩思络没再多问，出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两分钟后，轻轻敲门进来，送了一杯蜂蜜水，还有一盒西瓜霜含片，“多喝水，喉咙疼就含一片，可能会舒服点儿。”韩思络的扁桃体一直敏感，四季常备西瓜霜啦草珊瑚啦金嗓子啦，应有尽有。
　　“谢谢”秦涵墨轻轻地说着。
　　“就只是感冒吗？”韩思络怎么看怎么不放心，“有药吗？我去药店帮你买点儿？咳嗽得厉害吗？胸口闷不闷？”
　　这个络络啊，非把我办公室弄着诊所才开心……“真的没事儿……”秦涵墨笑笑，“前天那份儿文件翻译好了吗……咳咳……他们还等着要……你要是来不及的话，我翻也……咳咳……”
　　“好好，我这就出去弄，还剩一点儿了。你别说了，休息吧，不舒服叫我啊。”这个男人就是爱逞强，算了，在公司里，是不好表现的太过暧昧，只好自己多观察观察，还有，尽量把他下午的安排都取消了，让他休息吧。
　　看看今天的预订，还好，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下午只是跟新来的两个技术员约了，讨论一下他们的设计。韩思络跑到程勇那里去求助，“涵墨感冒了，难受的厉害，下午小林他们的设计，你帮着给看看吧？”
　　程勇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秦涵墨伏在办公桌上呢，怪不得自己早上进去的时候他声音那么沙哑，“行，不过……我一个人行吗？”帮忙的心是有的，只是，自己的专业水平跟秦涵墨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让谭亮一起吧。”韩思络想起，秦涵墨常常说，程勇和谭亮是开发部里最有才华的两个人，两人一起总行了吧？
　　“行，我去跟他说。”程勇点点头。秦涵墨本来对下属就没有老板架子，平时大家关系都很好，看他不舒服，帮忙也是应该的，更何况，韩思络都求到自己头上来了。
　　“谢谢啦”韩思络对程勇笑笑，回到座位上，帮他们订好了会议室，发了email更改了开会的时间和地点。看看时间，自己也该去开会了。公司开幕15周年酒会将在两个月半后进行，行政部通知各部门秘书及行政助理一起碰碰头，为了节约时间，就连着定了Lunch Meeting。出发前，再次敲门去看了看秦涵墨，帮他叫了楼下饭店的南瓜百合粥的外卖，身体不舒服就别下去吃饭了，自己带了手机去开会，让他有事打给她。
　　两个小时后，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盛粥的小碗搁在韩思络的桌上动都没动，秦涵墨人却不见了。韩思络正在着急，程勇走过来。“看涵墨不舒服，反正下午也没事儿，小梁送他回家了，没事儿。”这才松了口气，是，回家休息得比较好。小梁回来，说是吃过药，等他躺在床上睡下了才离开的，韩思络这才放了心。同时，收到一条短信，“络络，我回家了。”
　　“恩，小梁说了。很难受吗？”
　　“头晕，可能发烧吧。吃过药了，想睡觉……夏天感冒真辛苦。”
　　“那不吵你了，睡会儿吧。”想想他感冒的可怜样儿，又补了一句，“下班以后去看你，好好休息。”睡一觉，应该会好点吧，下班以后再去看看他好了。
　　按时下了班，韩思络先去超市买了梨，又去药房买了川贝粉，自己感冒咳嗽的时候，吃了妈妈做的川贝炖梨，会舒服很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回家找出董萧炖鸡用的小砂锅，洗刷干净，按照自己幻想中妈妈的样子，切了梨，加了水，又放了川贝粉，丢进去炖。回房间，拨通了秦涵墨的手机，响了好久却没人接，心想估计还在睡着呢，算了，待会儿再打吧。
　　秦涵墨下午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被胃里一阵剧烈的疼痛弄醒。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疼痛，用力地捂着按着，蜷缩在床上，疼痛却不见丝毫缓解。一阵阵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撑着床起来，头晕地厉害，几乎是扶着墙壁挨到洗手间，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疼痛在整个上腹迅速地蔓延，冷汗一层层的，更是打湿了衣服，顺着脸颊、脊背几乎是流了下来。秦涵墨觉得眼前一黑，两腿一软，就顺着洗手间的墙壁滑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房里的手机的铃声，秦涵墨才慢慢地醒来。人一清醒，疼痛也随之升级，喉咙里像是火烧一般的灼痛，头也疼，而且晕得厉害，直觉告诉他，他是有些脱水了。挣扎着想站起来找点水喝，胃却在此时突然抽痛了起来，秦涵墨双手死死地卡在胃部，顾不得洗手间地面的瓷砖冰冷，侧身躺在地上，双腿蜷得紧紧地，膝盖几乎蜷到胸前，胃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在刺在绞，紧紧地咬着牙，将呻吟声压在喉咙里，手机的铃音还在执着地响着，是络络吗？如果不接她的电话，她一着急赶来，看到自己这幅样子，还不吓坏了？
　　秦涵墨顾不得胃里一阵强过于一阵绞痛，撑着瓷砖坐起来，又紧紧地抓着洗手池的边缘站起来，所谓的站起来，不过是将身体弓成虾米状而已。紧紧地挨着墙壁，一步步挪到卧室，终于拿到了手机放在桌上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一声“喂”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剧痛袭来，秦涵墨捂着肚子跪到了地上，呻吟声脱口而出“呃……”，手机也摔到了地上，通话状态下，一秒一秒地跳着，听筒中，韩思络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懒虫起床了，猜猜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韩思络一边把炖好的川贝梨往保温杯里倒，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想叫秦涵墨起来吃药，之前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人听，看来睡得还挺沉，好在，锲人不舍是韩小姐的性格特征之一，一次次地打呗，总归把他吵醒就是。电话终于接通，兴奋地想要告诉他，自己其实也是会做点东西的，那天说不会做饭，其实是谦虚呢，自己努努力也是有大厨天赋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了沉沉的呻吟声，然后是噼里啪啦的杂音，砂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汤汤水水混着陶瓷碎片散落了一地……“涵墨……涵墨……”韩思络抓着手机一声声地叫着。
　　秦涵墨听到手机里韩思络焦急的喊声，拼命地想直起身来拿到手机，可是每个向上的动作换来的都是比刚才厉害数倍的疼痛，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秦涵墨终于明白切身体会到了这几个词的意思。知道络络听得到他的声音，没想过要呼痛，胃里翻腾地厉害，忍无可忍，呕吐的声音，咳嗽声，夹杂着呻吟声，让电话那端的韩思络听得惊心。
　　哪里还顾得上收拾一地残局，韩思络抓起包穿上鞋锁了门就往外跑，上了车，报了地址，手里还是一直紧握着手机，希望能从电话里听到点什么，可是……又不确定自己想听的是什么，刚才还能听到他痛苦的声音，而现在电话的那边是一片恐怖的沉默。“涵墨……你怎么了？”韩思络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
　　秦涵墨知道韩思络听得到他的声音，所以当理智一恢复，马上就咬紧了嘴唇，不肯再发出任何让她担心的声音，此刻却意识到，自己不出声，才会让她更担心。“疼……络络……”侧身躺在床前的地板上，双手还是紧紧地按在腹部，头对着手机掉落的方向，咬着牙说了句不成句的话。
　　“恩，恩，我在……”韩思络终于再次听到了秦涵墨的声音，“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韩思络，你是怎么了？几个电话没打通，就该想到的，秦涵墨睡觉一向不沉，怎么可能听不到电话？你怎么就疏忽了呢？真是笨啊……
　　“络络……别……别怕……”秦涵墨下意识地说着，冷汗密密麻麻又出了一身，头昏目眩，真想闭上眼睛就这么睡去……
　　“涵墨！”韩思络听出了秦涵墨的意识在渐渐模糊，“涵墨……跟我说说话！”
　　“恩……”
　　“密码！”对了，如果他真的在这个时候晕倒，自己根本进不去。“涵墨，一楼入口的密码！”此时的涵墨哪里有力气走到门口给自己开门，门口的牛奶箱里有备用钥匙，这个自己知道，可是进不了大门，一切都是白搭。
　　“3……9……4……”秦涵墨用微弱的声音说着。韩思络到了楼下，扔给司机30块钱，连找零都顾不上，飞奔到入口，飞快地按着密码，自动门开了，又冲过去按电梯。差点跟电梯里出来的一对外国母子撞到一起，他们也吓了一跳，恐怕住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急冲冲的人吧。终于开门，卧室的门开着，一眼就看到抱着肚子靠在地板上的秦涵墨。
　　“涵墨……涵墨……”韩思络几乎是扑到房间里，抱起秦涵墨的肩膀。衣服，居然是湿的，地板上，刚才秦涵墨躺下的地方，还留着清晰的水印。
　　“络络……”秦涵墨没有一丝力气，靠在韩思络的怀里，微微睁开眼睛。喉咙里一阵刺痒，忍不住激烈地咳了起来，一咳，胃又跟着纠结起来，秦涵墨握着韩思络的手一起压向腹部，“呃……疼……”一股力量像是从胃的深处爆发，根本来不及反应，秦涵墨把头一侧，直接吐在了身旁的地板上。
　　“涵墨……”韩思络心疼地抚着秦涵墨的后背，一偏头，被眼前的东西吓得差点儿晕倒。咖啡色的地板上，秦涵墨吐出的并不是透明的胃液，而是一口跟地板颜色相近的液体……是血吗？天哪，该怎么办？
　　“疼……”秦涵墨向韩思络怀里倒去。
　　韩思络一把抱住他，心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嗳……呃……”几乎不曾喊痛的秦涵墨，如今呻吟声一声高过一声。韩思络抱着他，泪如雨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韩思络一把抱住他，心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嗳……呃……”几乎不曾喊痛的秦涵墨，如今呻吟声一声高过一声。韩思络抱着他，泪如雨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络络……”抱着自己的这双手抖得厉害，肩膀也湿得厉害，不用说，是络络的泪水。“给……咳咳……给渝帆打电话……”疼痛从胃的周围迅速弥漫到整个腹部，秦涵墨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挣扎着说出这句话后，再出口的，都是忍不住的呻吟声。
　　韩思络这才回过神来，是，找医生求助。秦渝帆……自己没有他的电话，涵墨的手机里应该有，抓过一旁的手机，果然，找到了，马上拨过去。
　　“二哥？”秦渝帆有些好奇，刚下班，医生袍还没来得及脱呢。二哥最近不是忙着跟小韩秘书谈恋爱吗？怎么，有兴致找自己吃饭？
　　“秦渝帆？我是韩思络……”韩思络的泪水仍是流个不停，“怎么办？涵墨……生病了……怎么办？”
　　“慢慢说……”秦渝帆坐直了身体，“是胃疼吗？”
　　“恩……疼得很厉害……刚才还吐了……”再次看到身旁咖啡色的液体，韩思络心痛无比，“可能……是血……”
　　“什么？”秦渝帆吓了一跳，胃又出血了？“打120，先去最近的医院，到了打给我。”
　　“恩……”韩思络哭个不停。
　　“不许哭！”秦渝帆严厉地喝止，“听着，只有你能帮到他，别哭了！”
　　韩思络抬手擦擦眼泪，“恩，你说，我该做什么……”
　　“打电话，叫急救。”韩思络那么瘦小，肯定没办法把二哥扶到楼下，况且不知道溃疡是不是穿孔了，不敢盲目搬动他。
　　“恩……”
　　“按着他别让他乱动，让他左侧卧！记得跟急救中心的人说，他有胃溃疡。”
　　“恩……”
　　“到了医院立刻给我电话。”
　　挂断韩思络的电话，秦渝帆立刻拨了个号码，“唐老师，渝帆。您下班了吗？”
　　韩思络再次拿起电话，拨打了120，报了地址，说了病情，冷静地连自己都怀疑，这个人还是自己吗？一旁的秦涵墨捂着肚子就差要翻滚了，几乎疼得失去了理智，想起秦渝帆的话，韩思络扶着秦涵墨的肩膀，用足了力气想要把他扶到近在咫尺的床上，可是怎么都是徒劳，最后只得让他左侧卧在地板上，拉起床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手放在被子里，阻挡着他按向腹部的力气。“涵墨，听得到我说话吗？”
　　“恩……疼……”残存的模糊的意识，被温柔的声音唤醒。
　　“很疼是不是？”韩思络强忍着泪水，“再忍忍……医生就来了。”
　　“络络……”秦涵墨用力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无比沉重，“没事儿……呃……疼……肚子……”想着安慰络络，话出口却变做了呻吟。
　　恐怕是胃穿孔了，胃痛变为整个腹腔的疼痛……韩思络不敢用力，怕适得其反，只是轻轻地把手伸进薄薄的衬衫里，贴着他冰凉僵硬的腹部摩挲着。“不痛不痛……揉揉就好了……”像是自己小时候摔倒了哭的时候，爸爸妈妈哄自己一样。
　　等待救护车的15分钟里，韩思络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难熬，几乎隔个几秒就抬头看看钟表，怎么还不来？终于等来了救护人员，随行的医生一进门看到地板上的血迹，眉头一皱。专业人员到底是训练有素，三两下就把秦涵墨弄到轮椅上推到楼下，然后抱到担架车上，推上急救车，身后的韩思络也跟着上了车。
　　医生把秦涵墨身体放平，用力在他胃部一按，一声闷闷地呻吟声从秦涵墨喉咙里传来，听得韩思络心痛无比，然后医生突然松手，“啊……”纵是秦涵墨再能隐忍，也敌不过这身体内部的剧烈一痛，喊得这么大声，彻底让韩思络的眼泪决堤。“涵墨……”
　　“溃疡大概穿孔了！”医生冷漠地下了诊断，一边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与医院联系，一边粗暴地往秦涵墨的鼻腔里插着胃管。秦涵墨本就疼痛难忍，哪里还经受地起这样的折磨，一阵阵的反胃，根本插不进。“帮忙压着他……”医生麻木地命令着一旁的人，秦涵墨疼得几乎失去了理智，不停地辗转着挣扎，韩思络哪里还看得下去，“我来我来……”
　　伏在秦涵墨的耳边，一手抚着他喘息不停的胸口，“涵墨，别怕，我在这里……”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泪汪汪地看着医生，“您慢一点儿，他很疼……”
　　医生看了一眼韩思络，没说话，手下的动作倒是轻柔了一些，终于把管子弄好，接了针管，开始往外抽取胃里的液体，韩思络看着医生抽出的是越来越鲜红的血液，心都快碎了……握着秦涵墨的手，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担架的护栏上。医生终于开口说了句话，“现在知道心疼了，你们这些当老婆的，怎么就没点医学常识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韩思络停止哭泣，瞪大了眼睛，没有常识，这话从何说起？
　　看着韩思络一脸不解的样子，医生白了她一眼，“为什么给他吃消炎药？”
　　啊？韩思络不明白医生是怎么知道的，还是乖乖回答……“他感冒了，咳得厉害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医生打断，“是谁告诉你可以给溃疡病人吃阿司匹林的？”一进门，医生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阿司匹林，电话里既然说过是胃溃疡的病人，居然还吃这种药？
　　阿司匹林？韩思络傻了，难道小梁说的吃了药睡着了，吃的就是阿司匹林？
　　“咳得厉害……再厉害会比现在疼得还厉害？”医生自顾自地说着，“跟你们这些小年轻结婚，有的是苦头吃……”满满两针管混着血液的胃分泌物被医生抽了出来，医生慢慢地把胃管拔出，又给秦涵墨调了调点滴的速度。
　　韩思络坐在一旁，傻傻地看着毫无血色的秦涵墨，是自己不好，如果送他回家的是自己，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下午小梁说吃了药睡着了，韩思络还以为他说的是感冒药和止咳药，秦涵墨告诉她说困了，吃了感冒药犯困不是很一般的事情吗？怎么也想不到，吃的居然会是阿司匹林这种会强烈刺激胃粘膜的药物……而且，他还没吃午饭……空腹服用……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口袋里的电话在震，接起，是秦渝帆。
　　“韩思络，把电话给医生。”秦渝帆在电话里命令着。韩思络一愣，举起电话，递给对面的医生，“麻烦您听个电话……”
　　秦渝帆和医生说了什么，韩思络根本无暇顾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躺在担架上的秦涵墨，还是忍不住哗哗地流着眼泪……看着他压在腹部的那只没有吊点滴的手，忍不住就覆了上去，“涵墨……对不起……”
　　秦涵墨睁开眼睛，胃里的疼痛缓和了许多，只是整个腹部不知是痛还是涨，说不出的难受，头也晕得厉害，可是，却不能无视络络的眼泪。“络络……不哭……”
　　“恩……”
　　“我没事儿……别怕……”
　　“恩……”
　　“不疼了……真的……”
　　“恩……”
　　看着眼前这个不停地答应可泪水丝毫没有停止的韩思络，秦涵墨又怜又爱，好想抱抱她哄她别哭，可是根本连抬抬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跟她的手握在一起，让她坚强。胃，又剧烈地疼了一下，身体里，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要拉着自己走向冰冷的黑暗。嘴巴里的腥味，络络的紧张，医生的急救……秦涵墨知道，这次想简单地离开医院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头晕得厉害，估计出了不少血吧……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晕，很想就这么睡去，可是，却又舍不得络络手中的温暖。
　　“络络……冷……”
　　韩思络把盖在秦涵墨身上的被单掖了掖，然后紧紧攥着他冰冷的手，“现在呢？好点儿了吗？”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温度都传给他。
　　韩思络的手，由于过度的惊吓而变得有些凉，完全不似往日的温暖，而且还在微微地颤抖着，抖得让秦涵墨心疼。突然觉得，有些话，如果再不说，似乎就没机会说了。“络络……我爱你……”
　　“恩，我也是……”
　　“我……咳咳……我们……”
　　“别说了……”韩思络实在不忍看秦涵墨气若游丝地说话，一边抚着他的胸口，一边安慰道，“你要休息……”
　　秦涵墨摇摇头，休息？不知道休息了还会不会醒来……“我们……结婚吧……”
　　“恩……”韩思络点点头，“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
　　“络络……谢谢你……”秦涵墨闭上眼睛，幸福地回忆着跟韩思络的往事。
　　她嘟着嘴巴说，喂，你吓跑了我的蝴蝶。
　　她扬着眉毛说，韩墨你是属刺猬的吗？
　　她抱住他说，我不要你谢，只要你好起来。
　　她在办公室里边哭边说，不管你是旅途的同伴还是公司的技术总监，我就是喜欢你……
　　看到秦涵墨闭上了眼睛，脸色越来越白，韩思络突然想起妈妈那天的话，溃疡会引起出血，胃出血的死亡率是10%！那么穿孔呢？韩思络拉着秦涵墨的手，“不许睡……还没说完呢……”
　　“络络……”秦涵墨握了握韩思络的手，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我累……”
　　“不可以……”韩思络哭出了声音，“不是要结婚吗？睡了怎么结……你不起来，我就不嫁了……”
　　秦涵墨的嘴角漾起了一丝笑容，一直紧握着韩思络的手却松开了。
　　“涵墨……”韩思络泣不成声，“你起来，不许睡……起来……起来嘛……”
　　一旁的医生冲着电话里的秦渝帆喊了声“那么远，出了问题你们自己负责！”恶狠狠地挂了电话，推开韩思络，翻了翻秦涵墨的眼皮，“中毒性休克，抢救！”
　　韩思络呆呆地靠在救护车的车窗上，看着窗外呼啸着倒退的景色，华灯初上，这个城市的夜景向来都是美得惊人，而此时却无心欣赏……秦涵墨，如果你就这么离开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不知开了多久，救护车停在一家韩思络从未到过的医院门口，秦涵墨被推下车，一路沿着通道推了进去，直到手术室的门打开，韩思络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要手术了。发疯般地拉住了秦涵墨的担架床，只是流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拉着担架床的扶手，缓缓地向下滑去，朦胧中，被一双大手抱住，抱着他的人对医生说了句，“唐老师，一切拜托您了。”看着秦涵墨进了手术室，那人横着抱起韩思络，走进一间房间，平着放在沙发上。等韩思络睁开眼睛，才看清楚是秦渝帆。
　　“涵墨他……”
　　“别怕别怕，他在手术，他不会有事。”秦渝帆拍拍韩思络的肩膀，“唐老师一直是二哥的主治医生，总是劝他把手术做了，二哥却说工作忙，这次逃不掉了，呵呵”
　　韩思络讶异地看着秦渝帆的笑脸，涵墨在手术，你这个当弟弟的居然还笑得出来？许是看懂了她的疑惑，“是切除手术，做了会减少他不少痛苦的。”秦渝帆对着韩思络认真地点点头，“当然，术后恢复就全看你了，我的小二嫂。”看着韩思络苍白的脸，秦渝帆尽量说得轻松。
　　“谁是你二嫂？”韩思络低下头。
　　“哦……不是吗？”秦渝帆一笑，站起来，脱下医生袍，“那我得快点进去告诉他，让他不用努力了，反正活着出来也没人给我当二嫂……”
　　“喂……”韩思络连忙拉住秦渝帆的胳膊。
　　秦渝帆笑着把脱下的医生袍披在韩思络身上，“你又帮不上忙，而且，你也要休息，血压那么低……”刚才见她晕倒，量出的血压值吓了秦渝帆一跳，这时候她要是病了，秦涵墨醒了还不得再气晕啊？“手术大概还要很久，你回家休息吧。”
　　“我……等他出来……”
　　“听我的！”秦渝帆拍拍韩思络的肩膀，“二哥出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会心疼的。我待会儿进去看看，不会有事的。还是……你要我送你回家？”
　　“不……”秦渝帆说得对，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他是医生，比自己有用。“我自己回去，手术完了记得给我电话。”
　　“放心吧，就算手术完了，麻醉药力也有很久的，明天上午过来吧，我想，二哥也希望醒来第一个看到你。”
　　韩思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一进门，就听着董萧大呼小叫，“络络……你去哪里了？打你手机……”看到站在门口的韩思络，董萧吓了一跳，“络络，怎么了？快进来……”韩思络穿着的白色休闲衫早被汗水打湿，里面粉蓝色的内衣若隐若现，如果不是身上披了件白袍，恐怕这一路就被人当成女暴露狂了。再看看头发，随手挽了个发髻在脑后，看着无比凌乱，再看看脸，苍白的脸色衬得眼睛格外地红肿，哭了多久啊？这是……遇着坏人了？
　　“董萧……”韩思络扑在董萧怀里大哭起来。董萧真的吓到了，“怎么了络络？不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儿了……”董萧今天加班，七点半到家，刚想做点东西，就看到了厨房地上的一片狼藉，推开韩思络的房门，显然是回来过的样子，人呢？打电话，先是没人接，然后是不在服务区，再然后是关机。董萧吓坏了，就差要报警了，韩思络自己回来了，可是居然是这副狼狈相。
　　韩思络一语不发地在董萧怀里哭着，既然问不出结果，董萧索性也不再问，由着她哭，哭累了就好了。果然，韩思络哭累了，推开董萧，回房换了件衣服，将手机插好充电，去洗手间洗脸，出来的时候董萧已经把晚饭放在桌上了。“络络，吃饭了。”
　　韩思络走到饭桌前，看着香香的饭菜，对着董萧来了句，“董萧，明天开始教我做饭吧？”
　　“啊？”董萧一愣，“哦，好啊……”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以前董萧每次嘲笑韩思络不会做菜的时候，她都理直气壮，不会做菜怎么了？找个会做的老公不就得了？怎么突然转性了？
　　韩思络低着头吃饭，董萧也不开口，两人都吃完了，卧室里韩思络的手机滴滴地响了两声，进去看了短信，再出来，韩思络才把身子靠在沙发上，靠了好久，才来了句，“秦涵墨的手术成功了！”
　　然后，董萧就默默地听着韩思络讲着这短短几小时发生一切，听完，抱了抱她，“络络，想哭就哭吧。”
　　“我不哭了……”韩思络摇摇头，“今天都哭完了，我没事儿了。明天开始，我会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再病！”妈妈说的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他？没关系，现在开始学还不行嘛


　　韩思络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准时出现在楼下，上了秦渝帆的车，才发现他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对不起啊……昨晚没怎么睡吧。”
　　“恩？不关你的事，要说也要二哥亲口对我说。”
　　“不是……”韩思络低着头，“要是昨天我送他回家，就不会让他空腹吃阿司匹林，疼成那样……”真是不堪回首啊……
　　“哦～”秦渝帆就想呢，溃疡这么久了，怎么说穿孔就穿孔，“其实这样也好，二哥总不肯手术，这会儿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而且也有机会好好让我折磨一番了……”
　　“你……不是脑外科吗？”
　　“恩”秦渝帆点点头，小韩同学的记忆力不赖，“不过……偶尔也是可以经过一下病房去折磨他一下的……”
　　什么人啊这是，自己家的哥哥病成那样躺在床上，还有心折磨？韩思络不禁摇头。
　　“哎呀，你不知道，小时候他老欺负我了……”秦渝帆也不问问韩思络是不是想听，就把秦涵墨儿时如何折磨他的招数悉数相告，韩思络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终于笑了……”秦渝帆也笑笑，“你要有精神，才能帮助二哥恢复。”手术是成功了，胃被切了近三分之一，不过，听唐老师的口气，二哥的身体，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恢复的。
　　“谢谢”韩思络由衷地说道，“我不会再哭，不会让他担心，从今天起，我来照顾他。”
　　秦渝帆侧脸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比小妹泯姒还小一些的女孩子，肃然起敬。

　　到了医院，换上无菌衣，跟在秦渝帆身后走进ICU，韩思络还是第一次觉得，从小就当自家后花园那么溜来溜去的医院，其实还有渗人的一面的。明明就是夏天了，这里却像是有一股刺骨的冷气一样，冷得让她不敢靠近。秦渝帆轻轻推开门，秦涵墨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这样那样的管子，手背扎着点滴，另一只手夹着观察心跳用的不知叫什么的仪器，怎么韩剧里生离死别的镜头，一下子就都浮现在眼前了呢？是谁说从今不哭了来着？为何眼睛又红了？
　　“应该快醒了……”秦渝帆没有告诉韩思络，昨天给她短信的时候，其实二哥的手术还在进行中，穿孔引发了腹膜炎，手术，比料想的复杂，也多花了些时间。怕韩思络担心得睡不着，自作主张给她发了条短信，当手机显示送信成功后，自己心里七上八下，暗自祈祷二哥可千万要争气，否则，明天韩思络拿着自己发的“手术成功”来要人，自己可该怎么办啊……
　　“渝帆……”
　　秦渝帆回头，“唐老师……您怎么来了？”昨晚的手术持续到大半夜，唐老师快60岁的人了，本来就让自己很过意不去了，一大早又赶回医院来……
　　“没事儿……来看看……”唐明辉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韩思络，不就是昨天那个哭得满眼泪水拽着担架车不让手术的小姑娘嘛，对着她友好地点点头。这几年来一直是他给秦涵墨看病的，还没见过他身边有女孩子呢。
　　“唐老师是二哥的主治，昨天的手术就是他做的。”秦渝帆连忙跟韩思络介绍道。韩思络就不用介绍了吧，能跟二哥一起的女人，自然是未来二嫂咯。
　　韩思络对着唐明辉客气地笑笑，深深地鞠躬“谢谢您了……”
　　“没关系，涵墨这孩子性子倔，恢复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你劝着点儿，慢慢来……”
　　“恩”全世界都比自己了解他，自己这个女朋友当的……
　　“不打扰你们了，醒了按铃叫我……”唐明辉跟秦渝帆点了个头算是告别。
　　“我也该上去了……”秦渝帆看看时钟，就快九点了，自己好歹是个医生呢，擅离职守有些说不过去。“跟老爸打过招呼了，说二哥不舒服，你在家陪他，老爸还不知道二哥手术的事儿，怕他的血压受不了……”
　　“恩……谢谢”韩思络很感谢秦渝帆的周到。
　　一个人坐在秦涵墨的床边，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顺着细细的针管流入他的血液中，韩思络的心一跳一跳地疼着。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臂，因为输液的缘故有些肿胀，手指也冰冰的。“涵墨，还记得你昨天说的话嘛？昨天，是你第一次说‘我爱你’呢。我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些甜言蜜语，可是，现在才觉得还是很想听。怎么办啊？你快点醒来好不好？你每天说给我听好不好？”
　　一个人坐在秦涵墨的床边，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顺着细细的针管流入他的血液中，韩思络的心一跳一跳地疼着。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臂，因为输液的缘故有些肿胀，手指也冰冰的。“涵墨，还记得你昨天说的话嘛？昨天，是你第一次说‘我爱你’呢。我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些甜言蜜语，可是，现在才觉得还是很想听。怎么办啊？你快点醒来好不好？你每天说给我听好不好？”
　　躺在床上的秦涵墨，面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唉～涵墨，你是不是后悔了，招惹上这么个麻烦的人……不许后悔哦，来不及了……”韩思络摸着秦涵墨苍白的脸，继续轻轻地说道。
　　“傻丫头……我爱你……”秦涵墨不知何时醒来，本就因为疼痛大量流汗而脱水，再加上手术，虽然吊着点滴不至于让他出现脱水症状，但是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嘴唇都有些干裂了。
　　韩思络抬起头来，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对着秦涵墨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也爱你……”
　　秦涵墨想要抬起手来，却发现手上吊着点滴，韩思络会意，把脸凑近，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秦涵墨笑笑，手指轻轻拂过韩思络的脸颊。韩思络一直没搞懂，从小大家就喜欢捏她脸，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看他没有停止的意思，韩思络把身体坐直，退到他碰不到的范围内，“你给我适可而止，回头点滴回血了怎么办？”
　　秦涵墨可怜巴巴地看了韩思络一眼，虚弱地笑了笑，还没说话，嘴巴上就被凉凉的棉棒温柔地擦了几下，“很渴是不是，医生不让喝水……先别说话，让医生来给你做个检查好不好？”秦涵墨乖乖点头。
　　唐医生检查完毕，看着等在门外的韩思络焦急的眼神，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一切正常，不过，还不可以进水。还有，别让他乱动，刀口可能会疼，疼得厉害找护士打针。”看到韩思络进去了，才看着护士记录的体温，微微摇了摇头。
　　“还是不可以喝水……”韩思络很抱歉地对秦涵墨笑笑，不过，滋润一下总可以吧？韩思络把棉棒蘸满了水，再次放到了秦涵墨的嘴巴上。秦涵墨感激地对她笑笑，“络络……”
　　“恩？”
　　“你在真好……”还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她了……醒来发现在医院，腹部疼痛难忍，一旁的络络穿着无菌服，不用说，自己肯定是手术了。本来觉得手术又耗时间，恢复起来又难，一直拖拖拖，却被络络给赶上了，心里对她无限抱歉，可是听到络络说着“我也爱你”，心里就觉得无比温暖。也罢，自己也该休息休息了。醒来就看到她的感觉，很安心，很幸福。
　　“那我每天都在……”韩思络对秦涵墨笑笑，“你别嫌烦就行了。”
　　秦涵墨轻轻地摇头，“不会……”
　　“累不累？胃还疼吗？还咳嗽吗？退烧了没有？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韩思络摸了摸秦涵墨的额头，怎么还这么烫啊？“怎么不说话啊？”
　　“你让我先回答哪个？”秦涵墨异常无辜。
　　“恩……还是别回答了，你要多休息，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疼……睡不着”秦涵墨摇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刀口的疼痛自不必提，整个肚子里也是绞着疼，若不是怕碰疼了刀口，早就把手按上去了。
　　“哪里疼，刀口吗？叫护士来打止疼针好不好？”
　　“不要……”秦涵墨再次摇头，“刀口还好……肚子疼……”
　　“肚子疼？”没人告诉自己他会肚子疼啊……想都没想就要去按呼唤铃，却被秦涵墨抓住，“不要……”
　　“可是你疼……”
　　“没关系……”秦涵墨虚弱地笑笑，“络络……别跟我比力气……”
　　韩思络连忙松手，“医生说，很疼的时候该打针的……”可以不跟你比力气，可是总不能看着你疼而什么都不做吧。
　　秦涵墨摇摇头，“是疼……可是，还忍得住，你在就好了……”
　　韩思络听得心软，对他点点头，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好，这次听你的……可是疼得厉害的时候不许瞒我。”
　　秦涵墨点点头。韩思络把手轻轻地伸进秦涵墨的被子里，搭在小腹上，不敢用力揉，只是轻轻地抚摸着，“这样会好一点儿吗？”
　　尽管起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作用，秦涵墨还是点点头，“恩，好多了……”
　　看着韩思络皱着眉头心疼的表情，想起昨天在急救车上她说的话，以及刚才的那句我爱你，秦涵墨再也忍不住了，“络络……”
　　“恩？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轻轻地摇头，“我想抱抱你……”
　　“现在？”
　　“现在。”
　　韩思络站起来，走到床头，观察了一下，确认不会碰疼他，慢慢地弯腰，贴近，“还是我抱你好了……你的手不许动哦，当心针管……”
　　耳边，秦涵墨的声音轻轻地传来，“络络……我答应你的，我醒了……那，你答应我的呢？嫁给我吧……”
　　韩思络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憧憬了好些年的浪漫求婚，居然发生在医院里……犹豫了一下，在秦涵墨的唇上轻轻一吻。
　　～～～～～～～～～～～～～～～～～～～～～～～～～～
　　两个月后，公司成立15周年的庆祝酒会上，韩思络和董萧的双剑合璧再次将晚会推向高 潮，这次合奏的是《爱之梦》。曲子是董萧选的，董萧喜欢李斯特，喜欢他的才华横溢，也喜欢他的风流倜傥。一曲完毕，两人在台上深深地鞠躬，一旁，秦涵墨穿着黑色的西装，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款款走近。董萧知趣地退到一旁，秦涵墨深情地看着韩思络。
　　韩思络有些生气，不是说了出院要乖乖在家休息的嘛……允许他今天来参加这次酒会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自己交代了几遍让他坐在台下乖乖等着啊？这家伙还没冬冬听话，真让人火大～谁允许他走来走去的？谁允许他跑上来的？真是……
　　当然，火大归火大，在台上还是要给男人留些面子的呀。韩思络羞涩地接过了百合，抬头，才发现秦涵墨手里居然还有个红丝绒的小盒子，里面的某物在水晶吊灯下有些灼目。
　　“络络，你愿意收下吗？”那是一枚细细的白金戒指，四粒细小的皓石排成蝴蝶的形状，精致得让韩思络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去接过。
　　秦涵墨看着他的宝贝络络傻傻地站着，微微一笑，自己动手取出戒指，直接套在了韩思络左手的中指。一把把韩思络抱在怀里，“不说话当你答应了哦……”，两片薄薄的唇，轻轻覆在韩思络的唇边，深情地吻着……
　　台下的众人先是发愣，而后，在董萧即兴演奏的《梁祝》声中，一起鼓掌。
　　跟童话故事里说的一样，男女主角从此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王子和公主，只是一只无刺的仙人球，和一只不太华丽的小蝴蝶……

　　番外一

　　五一长假，韩思络照例避高峰，一号留在上海约会，二号到七号回杭州，从小学同学到中学同学再到开着车跑去杭州的大学同学，吃了n顿饭，唱了n次歌，闹到五号一早起来，喉咙疼得说不出话，才被老妈勒令在家休息，不许出门……当然，在家休息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今天中午，爸爸会带学生回来吃饭。说是过节嘛，带家远的学生回来吃个便饭，其实嘛，就是给络络介绍男朋友的。
　　韩思络跟秦涵墨恋爱的事儿，本来是考虑到自己小三的立场，哪里敢跟爸妈汇报，不但不说，还恩威并济地强迫董萧跟着保密，至于陆俊那儿，根本就连说都没说。陆俊把老妈看得像自己的亲妈一样，告诉他就等于告诉老妈了。等到一切水落石出，终于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公开也没关系的时候，春天气候不稳定，秦涵墨时不时地胃疼几次，搞得韩思络周末基本呆在他家照顾他了，也没回杭州，所以也没机会跟爸妈说。于是，爸妈至今也不知道宝贝女儿恋爱了这事儿。
　　～～～～～～～
　　“络络，穿这件衣服吧……”妈妈又在帮韩思络选衣服了，每次老爸说带学生回来吃饭，老妈都会精心帮韩思络挑选好看的衣服换上，总说在挑衣服方面，络络太迟钝……韩思络对此很是反感，且不管是不是我眼光差吧，我现在是在家里啊，就想穿得舒服点儿，难道还要我换上礼服穿上高跟鞋画个妆在家吃饭啊？
　　韩思络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拿着手机走进书房，关门。不是不想告诉爸妈，可是想到秦涵墨比自己大那么多，而且还有个儿子，爸妈肯定不会答应的，必须得先让他们熟悉这个人，再说别的事情。
　　“络络……在干吗？”秦涵墨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昨晚又是半夜疼醒，醒了就没睡着，熬到早上才睡了一小会儿，起来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又疼了起来。靠在沙发上，抱着个靠垫压在胸口，突然很想念络络，于是就拨通了她的电话。
　　“没干嘛……”前几天唱歌唱疯了，喉咙真是疼得厉害，再加上一起床就被妈妈拉着在房间里试衣服，心情也跟着不爽，实在不想说话……
　　“怎么了？不舒服？”秦涵墨听出了韩思络的声音有些不对。
　　“恩……扁桃体有点儿发炎……”韩思络自己也有些后悔自己每次跟同学们在一起都会玩儿那么疯，搞得现在说个话都这么吃力。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同样是唱歌，同样是吃饭，杭州不知比上海便宜多少……
　　“吃药了吗？”秦涵墨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家络络说自己不舒服呢，免不了有些紧张。
　　“恩……”早上一吃完饭就被妈妈灌了一大杯板蓝根，现在嘴巴里都是苦味儿……
　　“今天出门吗？”听络络说，她每次长假回家都没几天是呆在家里的，几乎每天都跟同学出去玩。“别去了……在家里休息休息……”她还小，正是爱玩的年龄，不过，扁桃体发炎的话，还是应该好好休息吧。
　　“恩，今天哪儿都不去……”本来一早被妈妈唠叨了一顿心里就不高兴，中午还得应酬老爸的学生，心里烦着呢……
　　“那……”胃里又翻腾得难受，秦涵墨急着挂电话，“你多喝水，好好休息……”拼命地忍着想吐的感觉，“不吵你了，晚上再给你打啊……”
　　“恩，拜拜。”韩思络挂了电话，回房，妈妈还在拿着她的衣服看来看去。
　　秦涵墨放下电话，飞快冲进洗手间，刚吃了没多久的那点儿早饭，悉数吐了出来……
　　～～～～～～～
　　“络络，听韩老师说你也喜欢文学，平时你都看些什么书啊？”爸爸带回来的这个叫李骁骏的博士，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学着爸妈的口吻，络络长络络短地就叫了起来，厚脸皮……
　　“琼瑶的……”韩思络故意找了个肯定谈不下去的话题。
　　“哦”李骁骏自知讨了个没趣，没再往下接。
　　想跟本小姐面前卖弄是吧？您还早着呢～不就是个古典文学博士嘛，您肚子里那些古诗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切～
　　一旁的妈妈狠狠地瞪了思络一眼，这女儿，故意找茬儿啊。韩思络权当没看见，故意把筷子伸到李骁骏的面前夹菜，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在韩思络的腿上掐了一下。
　　韩思络把嘴巴一撇，“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
　　“络络……”妈妈在后面叫着。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委屈得很，大好时光，我凭什么就不能跟男朋友花前月下，而要在这儿陪笑脸应酬那个所谓的博士啊？突然觉得，特别想念秦涵墨，“吃午饭了吗？我想你了……”毫不犹豫地发了条短信到秦涵墨的手机上。等了很久，才收到他的回信，“我也想你了……”韩思络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就这么五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上午的郁闷一扫而空，一个人靠在窗台上傻笑。
　　饭后，一扫刚才的阴霾，韩思络重新出现在父母和李骁骏面前，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妈妈把小李同学的宗族八辈打听了个清清楚楚，小李还真配合，妈妈问啥他就答啥，就这么答了近两个小时……这年头，这么老实的傻孩子是不多了……
　　吃了水果，终于等到了妈妈喊她送小李下去，韩思络拿起手机放在口袋里，跟李骁骏一起出了门。李骁骏还在努力地争取着络络的好感，韩老师的女儿，还真是挺可爱……待会儿，跟她要个手机号？怎么开口好呢？
　　走到小区门口，韩思络的手机响了，看看，是秦涵墨，抱歉地对李骁骏笑笑，举起手机，“我男朋友打来的……我就不远送了啊～”把张大嘴巴的李骁骏留在身后，韩思络转身就走，接听了电话。
　　“络络……”秦涵墨握着电话等了好久，还以为韩思络真的生病了不能接电话了呢，很是着急。
　　“恩？”韩思络完全不知晓秦涵墨正在担心，还在奇怪，不是说晚上再打吗？
　　“怎么才接啊？”
　　“恩，帮爸爸送个客人下楼，没听见……怎么了？”
　　“你家离浙大远吗？”
　　“啊？”韩思络想想，“不远……”
　　“离哪个门最近？”秦涵墨的问题越来越具体。
　　“玉泉校区，后门……”韩思络边答边想，问这个干吗？啊～难道说……“你在哪儿？来杭州了？”
　　“恩……10分钟，不15分钟以后，在你说的地方等我吧。”秦涵墨揉了揉还有些疼的胃，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整个上午都在担心，络络的扁桃体还真是容易发炎，不要紧吧？想着给她打电话，却怕影响她休息；想过直接开车去看她，又怕她说自己胡闹……结果，就收到那小丫头的短信，可怜兮兮地说着“我想你了……”于是，不再犹豫，直接换衣服开了车就出发，开出了好远，才想起来还没回短信呢。
　　走过去大概用了不到20分钟，就看到停在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别克，秦涵墨也看到了她，开门走了出来。韩思络飞快地跑过去，“怎么跑过来了？”
　　秦涵墨把韩思络抱在怀里，“有人想我了呗……”
　　韩思络靠在他怀里，双手环过他的腰，干干净净的衬衫，腰间明显有些汗湿，心疼地在他腰上揉着，“开了多久？累了吧……真是胡来……自己的身体又不是……”话还没说完，秦涵墨就吻了上来，韩思络先是一愣，然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大学门口做这样的事情……
　　“傻……要是你出差的时候我说想你了，你还真飞来啊？”韩思络依偎在秦涵墨的怀里，有些心疼，更多的是欣喜。
　　“近嘛～远的话就没办法了……”秦涵墨笑笑，“怎么样？来都来了，不打算带我去哪里看看？”
　　“你想去哪里？”上海离杭州这么近，这家伙又很会玩，估计该玩的地方他都玩过了吧……
　　“哪儿都好，你决定吧……”还真是，杭州该玩的地方都玩过了……直接把钥匙放到韩思络手里，笑着看着她，“你开吧，听你的……”
　　“诶？”韩思络有些惊讶，难得秦涵墨主动交钥匙啊，“行是行……让我先回家趟？”出门时只打算送小李同学到门口的，随便穿了件衣服就出来了，而且，钱包和驾驶证都在家里呢……无证驾驶？
　　“算了，还是我开吧，跟你开玩笑呢……”秦涵墨拿回钥匙，他家络络就是个路盲，估计即使是在家门口，方位感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想个目的地就行。”
　　韩思络想了半天，“我们……就在浙大逛逛吧？”一方面是因为，黄金周，不管哪里都有很多人；另一方面，韩思络一直向往跟恋人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步，可是跟吴鸿伟谈的时候，他已经毕业，在别的学校读研，两个学校隔得远，他说不希望络络辛苦，总是找两个人都方便的地方见面。还有……涵墨一路从上海开过来，肯定是腰酸背痛的，还是休息一下的好。
　　～～～～～～～
　　五月的浙大，说不上多漂亮，但也处处绿意，让人心情舒畅。跟秦涵墨手牵着手，静静地走在林荫路上，韩思络悄悄地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韩思络低下头，跟心爱的人手牵手在校园里漫步，憧憬了无数年的心愿，终于实现了。好幸福啊～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妈妈的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
　　“络络……在哪里啊？”
　　“浙大……”韩思络老老实实地回答。
　　“哦……不急不急，跟小李慢慢逛逛。”妈妈笑着说，呵呵，络络这孩子，原来是在父母面前害羞呢，说是送小李下楼，看看，都送到学校去了……恩，有戏……
　　“妈妈……”韩思络想了一下，下定决心，“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啊？”妈妈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儿……
　　“恩……是公司的同事，一个部门的……”韩思络看了一眼身边的秦涵墨，“那个……是我上司……姓秦……恩……不是……没多久……恩……上海人……”妈妈像查户口一样，为了给妈妈留个好印象，韩思络耐着性子一一回答。终于等到妈妈说出，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呀。
　　“今天吧……”韩思络鼓足了勇气，拣日不如撞日，再拖下去，不知道还老爸预备了几个小李在后面等着呢。
　　“今天？”妈妈又被吓倒了。
　　“恩……他来杭州了……”韩思络看着秦涵墨，“晚上，我带他回家吃饭好不好？”
　　“啊……好啊”妈妈只有答应的份儿了，放下电话，对着爸爸摇头，“络络被你惯得不像话了，什么事儿都瞒着我们……”把络络晚上带男朋友回来吃饭的事儿一说，爸爸也跟着摇头，这孩子，心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听话了……算了，先看看她带个什么人回来再说吧。
　　“累不累？”放下电话，韩思络回头。
　　“有点儿……”胃一直在疼，可是络络逛得那么有兴致，实在不想扫她的兴，不过，既然说了待会儿要回去见家长，还是休息一下，调整个好点儿的状态吧。
　　“怎么了？胃不舒服？”韩思络停下脚步，转身抱住秦涵墨，手轻轻放在他的上腹。
　　“不是……”秦涵墨笑笑，不能总让络络担心啊，“昨晚没睡好……有点儿累了。”
　　“那……休息一下吧”韩思络拉着秦涵墨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冷不冷？”虽然是五月了，不过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凉。
　　秦涵墨摇摇头，“你呢？”说着，把韩思络往怀里拢了拢，“扁桃体发炎，是不是感冒了？回车上吧，别在这儿吹风了……”
　　“没事儿……”虽然有点儿冷，可是秦涵墨的脸色真的不太好，恐怕昨晚又熬夜编程序了吧……还是让他休息休息的好，“先在这儿歇一会儿，待会儿回车上，你睡一会儿吧。”想到他晚上还要一个人把车开回去，韩思络就觉得担心。“还有……晚上……去我家吃饭好不好？”一张小脸羞得红红的，“妈妈说……想见见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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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趁秦涵墨在小睡的时候，韩思络就打电话告诉妈妈，晚饭早点儿吃，五点半开饭，吃到差不多七点左右，最晚八点，就让他回去，开回上海还要2个多小时呢，而且太晚开车也不安全。不到五点，拉着秦涵墨的手回到家里，尽管韩思络说不用带东西，秦涵墨还是拉着她去超市里买了水果篮和营养品，作为初次见家长的礼物。
　　“多大了啊……”妈妈在做饭，爸爸也没闲着，开始继续进行妈妈拜托的户口调查工作。
　　“三十二。”秦涵墨老老实实地回答。
　　“啊……”爸爸点点头，把茶杯推向秦涵墨，“喝茶喝茶。”
　　秦涵墨谢过，拿起杯子，先闻了闻，而后轻啄一口，放下杯子，赞叹道，“好茶。早听络络说叔叔是品茶的高手，这是……雀舌？”
　　韩思络的爸爸赞许地点点头，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懂，一般的人只知道明前和雨前，“恩，前段时间回家，朋友的珍藏。”韩思络爸爸是龙井村人，从小喝好茶长大，对品茶很有心得。
　　秦涵墨拿起杯子，看到每叶茶叶都树立在杯子里，一芽一叶，汤色也清澈得很，想起家里上次别人送的茶，“这次来得仓促，下次带些好茶，再来跟叔叔好好学学。”
　　韩思络的爸爸笑着点点头，聊到他最爱的茶，基本上，就把韩妈妈交代的工作给忘在脑后了，站起来，拉着秦涵墨去书房看他的珍藏了。刚好韩思络也换好衣服，回到客厅，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冰的可乐，跟着跑进书房，“聊什么呢？”只看了一眼，就抱怨，“爸……干嘛见人就说茶啊，人家还年轻呢……”老爸总是这样，见谁就跟谁唠叨他的茶，也不看看对方是大叔还是小伙子，真是～当他是你那群跟在后面马屁穷拍的学生啊？
　　“络络……”秦涵墨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多说，然后转头跟韩思络的爸爸笑道，“今天跟叔叔学了不少……”
　　走出书房，回到客厅坐好，爸爸摇摇头，“我这个女儿啊，被她妈宠坏了……”韩思络不置可否地吐吐舌头，其实，爸爸更宠她才是。基本上，爸爸这关过了，妈妈再反对，只要自己对着爸爸掉几滴眼泪，还有搞不定的事儿？
　　看到韩思络要拧开可乐，秦涵墨拿了过来，“不是喉咙疼吗？别喝可乐了，喝茶吧……”说着，就给韩思络也倒了一杯。
　　“不要……那么烫……”韩思络摇摇头。
　　“喝这杯吧，不烫了……”秦涵墨把自己的杯子推到韩思络面前。
　　“哦～”韩思络不再拒绝，拿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
　　扁桃体发炎的时候别喝碳酸饮料，同样的话，老伴儿不知说了多少次，络络都不带听的，这次却乖乖地听话了。再看看秦涵墨，正宠爱地看着络络，爸爸不由地有些感动，这个小丫头在家里被惯得不像样子，可是在小秦面前，变得这么听话，而难得小秦又是那么宠她，虽说年龄大了点儿，不过，大点儿正好懂得疼爱络络嘛。爸爸站起来，对着他们笑笑，“我进去看看你妈还要多久，你们聊。”得去跟老伴儿说说，这个小伙子不错。
　　其实，刚刚看他们进门，妈妈就有些喜欢秦涵墨了，韩思络喜欢看帅哥的爱好，百分之百遗传自妈妈，当初，妈妈看《冬季恋歌》可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后来看《大长今》，看到长今给闵大人包扎伤口那一幕时，更是跟韩思络抱怨过，过去在急诊室工作过那么些年，就没见过长这么帅的……现在，女儿带着个可以当韩剧主角的大帅哥回家，妈妈自然高兴，准备了一堆好吃的呢。
　　“小秦，尝尝这个……”看着秦涵墨吃得秀气，韩妈妈不停地给他夹菜。
　　“阿姨，我自己来就好……”秦涵墨忍着胃里的不适，努力不让脸上的微笑消失。
　　“妈～填鸭呢……”一旁的韩思络看着秦涵墨碗里堆积如山的各种饭菜，不禁摇头，“他自己又不是不长手，让他自己夹～”妈妈就是偏心，不就是长得帅点儿嘛，好吃的都夹给他了，我吃什么？
　　“络络～”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口无遮拦啊？眼前这个小帅哥是越看越顺眼啊，而且，剑桥的电子工学硕士，比老公领回来那些文科博士不知道厉害多少……别再让咱家这个原型毕露的疯丫头给吓跑才好。妈妈先是瞪了络络一眼，然后又对秦涵墨笑笑，“络络吧，从小人来疯，家里一来客人吧，说话就口无遮拦的……别介意啊～”
　　一旁的韩思络撇撇嘴，“他算哪门子客人啊……”
　　“络络～”妈妈有些生气了，自己这好话说尽笑脸赔尽为的是谁啊？
　　“阿姨～”秦涵墨的嘴角继续保持着好看的弧度，“络络说得对，您别拿我当客人，就当个家里的晚辈就行了，别太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
　　一旁的韩思络差点儿把嘴里嚼着的一口饭喷出来，晚辈？真是大言不惭，第一次进门就想当我们家人了，哈哈，看我妈怎么收拾你～
　　“啊～”妈妈的表现让韩思络大跌眼镜，“对对，可不就是晚辈嘛……”妈妈跟爸爸满意地对视了一下。
　　“给，这块没有油肉……”秦涵墨把络络妈妈夹给自己的东坡肉夹到韩思络碗里，又抬头对韩妈妈笑笑，“络络每次吃红烧肉，都说没有阿姨您烧得好，整天念叨呢。”
　　“哦～我妈烧得是好吃嘛”韩思络心安理得地把肉夹起来塞进嘴巴里，然后也抬头看着妈妈，“是吧，妈妈？”
　　“整天就知道吃”妈妈摇了摇头，人家董萧也是跟络络差不多大，那菜烧的，咱家这个宝贝怎么就只知道吃呢？电视里不是说，拴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拴住他的胃吗？小秦这个孩子要相貌有相貌，要学历有学历，络络这丫头怎么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啊。
　　“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妈妈抬头，看到秦涵墨拿着纸巾轻轻拭去络络嘴角的肉汁，又盛了汤递到她面前，“再喝点儿汤吧……上次不是说喜欢吃莼菜嘛……”韩思络中午心情欠佳没吃多少，晚上这顿可是都补回来了。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不，应该说，没什么是她不爱吃的……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只是无奈自己就长了两只手，否则可以吃得更方便些。头也不抬，接过汤来就喝。一旁的秦涵墨，任着自己碗里的饭菜越堆越多，却看着狼吞虎咽的韩思络笑得幸福。这个女儿啊，看衣服不行，看男人还是挺有眼光的。
　　“你不吃啊？”韩思络注意到了秦涵墨的目光，随口一问，手和嘴都没停。
　　“中午吃得多……”秦涵墨只好编故事，“其实不饿，而且，阿姨不停地夹过来，其实也吃了不少了。”说罢，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疼了一个下午的胃，希望它争气些，再坚持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哦～”韩思络毫不客气地把筷子伸向秦涵墨的小碗，夹了块油焖笋丢进自己嘴巴里，“那别浪费～”
　　“络络～”妈妈看不下去了，盘子里不是有吗？跑到人家碗里去夹，太失礼了吧。
　　“那个远，够不到，你又不给我夹，偏心……”韩思络看到妈妈有些生气了，才解释了一下。
　　“阿姨，我真的吃得差不多了。”胃疼得越来越厉害，还一阵阵地翻涌着，秦涵墨小心地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平静些。“难得络络不嫌弃，让她吃吧。”
　　听秦涵墨这么一说，妈妈才想起来，自己这女儿明明就有些洁癖的，别说是别人碗里的东西了，就连别人夹给她的东西她都不碰，说蘸过别人的口水，想想都恶心怎么吃啊？除了爸妈以外，别人筷子碰过的东西她绝对不碰。甚至，连陆俊在家里吃饭的时候，络络都不吃他夹给她的东西，以至于后来家里的桌上多了双公筷，是陆俊专门给埋头苦吃的络络夹菜用的。不过，今天这公筷可一直在妈妈手里呢。络络吃的都是秦涵墨拿自己的筷子夹给她的，不仅如此，她甚至主动到他的碗里夹东西吃……不嫌弃，不就是说当自家人了？妈妈满意地笑笑，不错不错。
　　饭后，秦涵墨坚持跟韩思络一起帮着妈妈把东西收拾到了厨房，络络要帮着洗碗，被妈妈赶出厨房，递给她一盘挂着水珠的苹果，说让她回客厅去陪小秦坐坐聊聊。络络耸耸肩，“我又不是三陪……”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出了厨房，不用洗碗，赚了。
　　“吃苹果吗？”韩思络抱着妈妈洗好的苹果，走到沙发前。难得有人欣赏，爸爸又去泡他珍藏的什么好茶了。秦涵墨接过苹果，摇摇头，放到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络络让她擦手，自己也抽了一张，擦了擦额头的汗。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韩思络觉得有些莫名，虽说这几天杭州是挺闷的，不过，不至于出这么多汗吧？才刚刚五月。
　　“有点儿热……”秦涵墨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本来面对络络没什么好隐瞒的，可是还有她的父母，不是要留个好印象嘛……
　　“哦～”韩思络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开得大些，“这样行吗？”
　　“恩”秦涵墨虚弱地笑笑，“谢谢～”伸手拉着韩思络，让她坐到身边。
　　“手这么凉……”韩思络有些怀疑秦涵墨的话，说热，手却冰凉。
　　“啊～”突然间想通了，“你……紧张啊？嘿嘿，还是第一次看你紧张呢……别怕，我爸妈不吃人～”
　　“是呀……”她居然以为自己紧张得出汗？这丫头想象力真丰富，算了，顺着她说吧，“你说，叔叔阿姨对我满意吗？”
　　“不知道啊～”韩思络一笑，听到脚步声，偷偷在秦涵墨耳边来了句，“我爸来了，我帮你问问哦……”
　　“爸～”没等秦涵墨拒绝，韩思络就喊出了口，“他说有话要问……”
　　“？”爸爸抱着茶壶，走到沙发前，“问什么？”
　　秦涵墨真想找个洞钻进去，不，是把络络扔进去，这个丫头，诚心让他尴尬嘛。“没……没什么……”
　　“没关系，有问题就该问的，求学之人，贵在勤学多问嘛。”得，老爸又摆出一副韩教授的架子来了。
　　“那个……”秦涵墨彻底败给了这父女俩联手策划的整疯运动，偏偏妈妈也从厨房出来了，“问什么问什么？”
　　生在这样的家庭，络络长成这样也不算奇怪了吧。
　　秦涵墨吸了一口气，再次笑笑。“没什么，就是想跟叔叔阿姨道个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诶？”默契的一家三口……
　　“不喝茶了？”这是爸爸。
　　“还没吃水果呢……”这是妈妈。
　　“这么早？”这是咱家络络。
　　“恩，开回去也要点时间的。”秦涵墨对韩思络笑笑，然后转过脸看着她父母，“下次有机会再跟叔叔学品茶。还有，下次来之前一定少吃东西，好好品尝阿姨做的菜。今天，就先回去了。”
　　跟秦涵墨手牵手一起去楼下，等电梯的时候，韩思络忍不住又笑了。爸妈似乎很喜欢他啊，很好，很好～电梯来了，秦涵墨却动也不动。“哎～电梯到了……”络络拽拽他的手，身边的人才跟着进了电梯。刚刚按了1楼，韩思络就听到身旁咚地一声，秦涵墨狠狠地靠在电梯的墙壁上，眉毛皱得紧紧的，额头都是汗，嘴巴也抿得紧紧的。
　　“涵墨？”韩思络吓了一跳，“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秦涵墨睁开眼睛，苍白地笑笑，“胃有点儿难受……”
　　韩思络这才想起，一晚上开心得只顾着吃了，忘记了他的胃，哪里受得了妈妈做的这些大鱼大肉？剩在碗里又怕妈妈生气，就这么忍着吃下去了……自己这个女朋友当的，怎么吃起东西来，就什么都不顾了呢？怎么就让他吃这些东西了呢？后悔，担心，韩思络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真的没事儿……”看到络络这么担心，秦涵墨真是不忍，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昨晚就开始疼了，不关你的事儿，啊～别瞎想。”
　　不说还好，一说是昨晚开始疼的，韩思络心里更难受了。这人，胃疼了一晚上，居然还能把车开到杭州，居然还能笑着陪自己逛了一个下午，居然还能吃下一整碗米饭和妈妈夹给他的那些菜……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源于自己一时兴起的那句“我想你了”……泪水，刷刷地流下来，仿佛不受控制一样。很快，秦涵墨觉得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
　　一楼到了，电梯门自动打开。秦涵墨轻轻扶了一下怀里的韩思络，“络络，到了……”
　　韩思络把头埋在他怀里动也不动。
　　“络络……”得想个办法，总不能在电梯里呆着吧……“络络……我胃疼，你不扶我出去啊？”
　　“恩……”韩思络这才抬起头来，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向停车场走去。
　　刚刚走到车边，秦涵墨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开锁，胃里突然翻腾得厉害，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韩思络，对着路边的那排冬青树，弯腰就吐，越吐身体重心越低，直接蹲在了路边……
　　韩思络突然被推了一把，手臂撞在车上，生疼。顾不得查看自己的手臂，就跟着蹲在秦涵墨的身边，不停地抚着他的后背，心疼，想问他要不要紧，想跟他道歉，却只是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摸到他手里的钥匙，韩思络接过，按了开锁键，打开后门，“扶你上车坐一会儿……”
　　秦涵墨摇摇头，胃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在剜，根本站不起来。“等会儿……”
　　韩思络没有勉强他，只是探身进了车里，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抽起坐垫，放到秦涵墨身后，扶他慢慢坐下。“坐下会舒服点儿。”
　　“恩”秦涵墨随着韩思络的力气慢慢向后坐下，左手抱膝，右手深深插在胸前，头也埋得低低的。
　　“这样会不会好点儿？”韩思络把自己的手伸到秦涵墨胸前，摸到了他冰冷的手和差不多同样温度的胃，轻轻地揉了起来。手下的胃，在不规则地痉挛着，疼得秦涵墨出了一身的汗。
　　“手机！”韩思络边揉边说。
　　“？”秦涵墨不解，手机？谁的手机？
　　“你的手机给我！”看他没反应，韩思络又说了一次，“叫妈妈来帮忙。”自己的手机放在楼上呢。
　　“不要……”被她妈妈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相，刚才岂不是白装了那么久。
　　“行。”秦涵墨没想到韩思络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更没想到后面还跟了一句，“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去取驾照和钱包。”
　　秦涵墨吓了一跳，这是干嘛？抓紧她的手，哪里还敢放开，抬头，络络满眼的泪水，看得他心疼。
　　“要么让我妈下来，要么今晚我送你回上海。你自己选吧……”这人，不是疼成这样了还要坚持自己开回去吧？不要命了？
　　“络络……”秦涵墨皱着眉，小丫头霸道得很，语气里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A or B？”韩思络故意扭头避开秦涵墨隐忍的眼神，看着他，就莫名心软，心痛。
　　也罢，自己这副样子，实在也没把握开回去。又不能让她开，天黑了又是高速，多危险啊。秦涵墨乖乖掏出手机，递给韩思络，“慢慢说，别吓着阿姨……”
　　“恩”韩思络只是随口答应，老妈是医生诶，会被你吓着？
　　2分钟后，韩妈韩爸同时出现在楼下。10分钟后，四人又再次回到了韩思络家里。妈妈说，反正家里什么药都有，而且自己又会针灸可以止疼，晚上去看急诊估计也就是吊水止疼，除了留在身上的洞数的多少，也没啥区别。扶着秦涵墨进了陆俊的房间，韩思络再次被妈妈赶出，“洗脸去……”
　　走进洗手间，照照镜子，才发现自己也很狼狈。匆匆洗了把脸，刚想进去看看，被等在客厅的老爸叫住，“跟我进来。”
　　“说吧，怎么回事儿？”老爸自己也很意外，怎么刚才那个有为青年突然就变成了一只大虾米坐在了路边？自己的宝贝女儿哭得稀里哗啦让老伴儿下楼帮忙，这是唱哪出儿啊？
　　“他有点儿胃疼……”韩思络希望简单地过关，心里惦着他呢，这个时候，他一定希望自己陪在身边吧。
　　“络络！”爸爸生气了，女儿明显在敷衍，从小就跟在她妈妈屁股后面去医院乱转，能被有点儿胃疼的人吓哭？咱家这个丫头可不是这么没出息的。“说实话！”
　　“胃溃疡……”韩思络撇撇嘴巴，“又不是什么大病～”
　　“他告诉你的？”
　　“恩”
　　“知道他身体不好还跟他谈恋爱？”
　　“胃不好嘛，调理调理不就好了？”韩思络急了，“难道谈恋爱前还得去体检啊？”
　　“络络，爸爸是为你好！”爸爸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女儿的宠爱，“照顾个病人，你是要吃苦的。”
　　“我不怕。”韩思络说得极为简单，“没事儿我去看他了。”说完就要出门。
　　爸爸起身挡住，女儿对爱情的认真超乎他的想象。“等等”话还没说完呢，“络络，听话，做朋友行。但是结婚啊，一辈子的事情，女人，做得好不如嫁得好。可你要是嫁了他……”
　　“嫁了他就照顾他呗。”韩思络不以为然，千金难买我乐意。
　　“那你说说，你准备怎么照顾？”妈妈推门进来。
　　“他怎么样？”韩思络的紧张写在脸上。
　　妈妈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会做饭呢还是会熬药？你连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不知道……谁照顾谁？就你，不折腾得让他更疼就阿弥陀佛了……”
　　韩思络在心里已经把今天的自己骂过无数遍了，听妈妈这么一说，更是觉得自己没用，可却强忍着不掉泪。在爸妈面前，自己必须坚强，否则他们更有理由了。
　　“如果你是董萧，那么，我肯定不反对。小秦人不错，胃不好嘛，调理调理多注意一下也不是问题。”妈妈继续说道，“可是络络，你行吗？他胃疼的时候你能做什么？胃病患者本来就没什么食欲，又要多餐少食，你连炒个鸡蛋都能忘记放盐，你怎么照顾他？天天让他跟着你吃方便面？”
　　“我……我可以学……”韩思络底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妈妈说的，句句属实。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让他今天跑到这里来受罪的。别说照顾了，不添乱就很好了……韩思络有些讨厌自己了，怎么这么没用呢？
　　“学？”妈妈摇头，这个女儿，从小到大，没少培养她兴趣，学什么都不超过半年准腻。围棋，舞蹈，书法……唯独坚持下来的是钢琴，不过，那并不是络络对钢琴多有兴趣，而是钢琴老师的老公在丹麦的公司工作，常去出差，可以带好吃的丹麦曲奇给她。“络络，工作呢，你累了可以休息，不想干了可以辞职。可是主妇这活儿，干了，只要不离婚，就是一辈子。你行吗？”
　　“我……”自己行吗？怎么连自己都没有信心了？韩思络把手往口袋里一插，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却摸到了口袋里秦涵墨的车钥匙。钥匙上挂的是自己绣的十字绣，由于是处女作，针脚不整齐，还串了一行的线，极其难看。他却把它拴在了钥匙链上，说是随时可以看见，看见这个，就像看见络络一样开心。“我行！”紧紧地攥着口袋里的钥匙，韩思络坚定地说，“我可以学着坚持！只要我们两个人相爱，没有什么是战胜不了的。”
　　傻孩子，言情片看多了就是这后果，妈妈摇摇头，“现在是两个人，结婚以后呢？有孩子了怎么办？照顾小的，还要顾着大的……你……”妈妈怎么忍心让你吃这种苦？
　　“我们……”韩思络想说，我们已经有冬冬了，干嘛还要别的孩子？仔细一想，一个胃溃疡就闹得如此地步，再多出个冬冬来，想都不用想，老妈估计会直接冲到公司帮自己收拾行李回杭州。“我们……我们不要孩子……”
　　“说什么傻话？”一旁的爸爸忍不住开口，“谁家结婚不要孩子？”爸爸喜欢小孩子，全校有名。
　　“络络……”妈妈一边拍拍爸爸的肩膀提醒他不要动气，一边对韩思络说，“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想法就不同了。又或者，小秦的父母想抱孙子呢？结婚不要孩子，公婆就是嘴上不说，也会在心里骂你的。”
　　“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呢，想抱孙子有的是机会。”韩思络嘀咕道，“再说，秦总才不是那种人呢……”
　　“秦总？”妈妈没听懂。
　　韩思络想了想，干脆明说吧。没准儿听说是老板的儿子，能加点儿分。上次爸爸介绍的那个湖南人，妈妈就嫌人家家是农村的，又没啥钱，都不用韩思络亲自拒绝，就帮着给拒绝了。“那个……他是我现在的上司。他爸……是我以前的上司，就是我们公司的老板。涵墨是秦总的二儿子，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
　　爸爸妈妈对视了一眼，无语。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
　　“没事儿我先过去了。”韩思络推开门。
　　“络络……”妈妈在身后喊了一声，“他有点发烧，刚睡下，别吵他……”
　　“恩～”发烧？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我……就看他一眼，行吗？”韩思络回头恳切地看着妈妈。
　　“咳，去吧……”妈妈叹了口气。
　　韩思络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没回头，只是说了声，“谢谢妈妈。”不敢回头，是怕妈妈看见自己满脸的泪水。
　　四个人，在三个房间里，各怀心事，难以入睡。
　　～～～～～～～～～～～～～～
　　清早，韩思络醒了个大早，看看钟，才五点。听到门外有响声，似乎是有人进了洗手间。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睡衣外披了件薄衫，悄悄拧开房门，开了个小缝儿。2分钟后，秦涵墨从洗手间出来，关了灯，轻手轻脚地正准备回房。韩思络轻轻开门，迎了过去。
　　“早……”看到络络，秦涵墨的第一反应就是微笑。昨夜肯定又害她担心了，还给她的家人添了麻烦。“络络，对不起，我……”
　　“嘘～”韩思络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往爸妈房间的方向指了指，走近，才轻声说，“胃还疼吗？要不要喝点儿水？去房间里等着……”说完，用饮水机兑了一杯温水，跟在秦涵墨后面，进了陆俊的房间。
　　另外一个房间，醒着的两人，将这段对话和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
　　“躺好～”韩思络帮秦涵墨盖好被子。伸手试了试温度，烧退了。把水递给他，“喝点儿水吧。补点儿水份，也暖暖胃。”
　　“谢谢。”秦涵墨接过，喝了大半杯，然后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还疼吗？”隔着被子，韩思络把手搭在了秦涵墨的上腹。
　　秦涵墨轻轻摇头，握住韩思络的手，一起放到被子里。“小傻瓜，早上还有点儿凉呢，穿这么少，冷不冷？”
　　韩思络摇头，然后把手搭在秦涵墨的胃上，轻轻地揉了起来，“妈妈说，不疼的时候揉一揉按摩一下也好的。”
　　“络络，我是不是特没用？”秦涵墨有些怪自己，本来，很完美的见家长被他搞成这副样子。不用说，络络父母对自己的印象肯定大打折扣了。
　　“哪儿有？别瞎想……妈妈说，胃病也是心理病，以后，不许胡思乱想，知道吗？”父母昨晚的话，仍在耳边环绕，前路坎坷啊……不过，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可以，我们可以！
　　吃过早饭，秦涵墨要告辞，韩思络不放心，反正今天已经六号，明天早上回去和今天回去没啥区别，说要收拾东西，一起回上海。爸妈并没有拒绝，只是说，既然要回去，就吃了午饭再走吧。第一，小秦再去躺一会儿，养养精神，确定能开车了再出门；第二，络络陪妈妈去市场买点儿菜，回来做点儿小秦能吃的东西。
　　“妈，想说什么就说吧。”韩思络知道妈妈从不让自己陪着买菜，叫她出来，无非是碍着秦涵墨在身边，有些话说不出口。刚一出楼门，直接问了。
　　“络络……”妈妈有些不忍，却还是开口了。这场恋爱谈的，让愚钝的女儿变得敏感起来了，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还小，妈妈舍不得你一个人在外面，你……还是回杭州吧？不是说喜欢浙大吗？考研吧？让你爸找几个学生帮你辅导辅导，然后……”
　　“然后辅导成我老公？”韩思络笑得无力。“您和爸爸为我考虑的真周到，真是谢谢你们了……”
　　“络络～”昨晚跟老伴儿商量了好久，小秦这孩子，疼得满头是汗，却忍着不吭一声，说不心疼他是假的，可问题是，更心疼络络啊。胃溃疡，而且帮他止疼的时候，听他说半年前还胃出血住过院，络络才多大？这又不是说结婚后丈夫身体不好，做妻子的有义务照顾，现在只是谈了几个月恋爱而已，络络还有机会选择的呀。她没必要把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匆匆地决定了……“你知道照顾一个病人有多辛苦吗？想想你奶奶……”
　　韩思络的爷爷从40岁开始高血压，如今快80岁了，一直平安地高着。可是奶奶就……自从韩思络懂事以来，就都是看到奶奶照顾爷爷，什么都不让爷爷做，奶奶自己却总是忙碌着。高二那年，在学校上晚自习的韩思络被老师叫出教室，说家里出了事儿，她爸妈马上来接她回家。她才知道，奶奶突发脑溢血去世了……亲戚们都说，奶奶是累的……
　　“我知道会很辛苦……大不了……大不了辞职。反正，他也不是养不起我。”这是韩思络最后的王牌，秦涵墨的家世够好，即使爸妈再嫌他身体不好，也无法否认他有个多金的背景。
　　只是这次，她的算盘打错了。让爸妈讨论了好久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家庭。
　　在医院工作，豪门的恩恩怨怨，妈妈见多了。老人刚刚咽气全家就为遗产争得你死我活；孩子一出生就被爸爸抱着去化验DNA说怀疑老婆外遇；病床前，妯娌间姑嫂间吵得不可开交；兄弟几人，在即将过世的父亲前表现得无比团结孝顺，私下却各自叮嘱小护士，老爹咽气时一定先通知自己……单纯的络络，要是嫁到这种人家，日子还怎么过？
　　“络络，我没说让你嫁个多有钱的老公。”妈妈缓缓地说道，“嫁到那种有钱人的家庭里，你未必幸福。”
　　“妈妈，您不公平。”韩思络有些急了。“那……那个湖南的……”
　　“钱，只要够用就行了。多少是个多？只要他能保证你的生活，让你幸福快乐，两个人过得好好儿的，将来再生个健健康康的宝宝，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地过一生，就行了。”妈妈说道，“上次那个……他肯定不行……一个文学博士，又没什么研究成果，没写过什么站得住脚的文章，估计好点儿的大学都进不去，一个月能有多少钱？家里又指望着他赚钱，肯定要寄回去一些的，你们的生活怎么办……”
　　“那涵墨不是正合适？他是开发部的总监，工资那么高。我们可以不用他家的钱……”
　　“不用？你们在谁的公司上班呢？”络络这个傻孩子，工作能力再强，没有总裁老爸在背后撑腰，年纪轻轻的他凭什么做到总监？
　　“他……他可以去别的公司工作的……”妈妈说得没错，可是涵墨他的技术，他的能力，离开公司一样可以生存的。
　　“他是可以去别的公司工作。问题是，别的公司会不会让他平白无故连续两个月不上班休病假？会不会容忍他时不时地迟到早退？会不会准许他不参加商业应酬？你去看看，哪个公司愿意养病人？”妈妈说得一针见血，刺得韩思络毫无招架之力。
　　这，还是一直疼爱自己的那个妈妈吗？韩思络有些怀疑……沉默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说白了，还是嫌他身体不好……您直说就好，何必拐弯抹角？”
　　“络络……”妈妈有些吃惊，这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态度跟妈妈顶嘴。
　　“辞职？考研？”韩思络露出苦涩的微笑，“我不要！从今往后，我自己的路，自己走！”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去。
　　走到家门口，才想起刚才跟妈妈一起出门，没带钥匙。敲门，爸爸开门，很是惊讶。不是出去谈话外加买菜吗？这么快……
　　看着爸爸惊讶的眼神，韩思络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求求你们，别再管我了……”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上，把头埋在被子里恣意地哭泣。
　　午饭，妈妈做了比较清淡的菜，可是大家吃得都不好。尽管爸妈在秦涵墨面前什么都没说，可他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韩思络的变化。首先，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说没胃口不想吃饭，最后，是他说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她才乖乖开门；其次，她碗里的面越泡越多，手里拿着筷子，却不见夹菜，夹给她吃，她也只是说谢谢，并不往嘴里送，吃到最后，还是剩了大半碗；再次，络络的父母态度也不对，对他是很客气，可是客气得有点儿过了，完全就是程式化的礼节。妈妈不再给他夹菜，爸爸也不再跟他聊天，一顿饭吃下来，谁都没怎么开口，吃得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跟络络的父母道别，拎着她的行李下楼，络络还是沉默着，一句话不说，甚至刚才在门口都没有跟爸妈说声再见……秦涵墨把络络的行李丢到后座，又细心地把驾驶和副驾驶的坐垫交换了一下，副驾驶的坐垫，昨天放到过地上了，有些脏，络络一向喜欢干净……韩思络坐在座位上，任秦涵墨帮自己扣好安全带，扭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爸妈跟自己把话说成那样，那么……跟他又说了什么？自己的心情不好，他明明就看得出来，为何不问？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韩思络闭上眼睛，轻轻地靠向座椅靠背。
　　“络络……”看着韩思络如此痛苦的神情，秦涵墨心如刀绞。一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问，又不敢问，络络父母的态度，已经让他猜到了八九分，如无意外，定是嫌自己身体不好，让络络跟自己分手呗。她，是在挣扎吗？以为她爱自己，跟自己爱她一样，这样的爱，需要挣扎吗？
　　“专心开车，别看我……”韩思络硬着心肠把头扭向窗外一边，一棵棵高大的杨树在街边飞快地倒退着，初夏的杭州，从来不缺绿意，从来不缺诗意，而如今，看在络络眼里，尽是失意。
　　秦涵墨目视前方，专心驾驶，心痛莫名，胃也跟着起哄，紧紧地咬着下唇，过了好久，才轻轻吐出一句，“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只要你能好受些，别在乎我的感觉。”
　　放弃络络，他会很痛。可是看着络络痛苦，他会更痛。
　　韩思络靠在车窗上，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惊。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既是这样，他难道不应该站在自己的身后为自己加油吗？难道，自己的坚定都是一厢情愿？好一句别在乎他的感受……我也想不在乎啊，爱成这样，还能不在乎吗？还是……他可以不在乎？抑或，根本没有在乎过？自己早上跟妈妈说得那么坚定，就是因为相信他会跟她一起努力，而今看来，恐怕，想放弃的人，是他吧？
　　强忍着心痛，强忍着眼泪，韩思络保持着刚才一样的动作，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车到高速入口，趁着停车排队领卡的间歇，秦涵墨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搭在了韩思络的肩上。昨晚她一定担心得睡不着，让她静静地睡吧。
　　衣服搭在自己肩头的一刻，韩思络觉得心头骤然一暖，而后又是侵入心房的凉……暖，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他的爱，他是疼爱自己的，怕自己睡着了着凉，开空调又怕自己喉咙敏感，他从来都是这么细腻地爱着自己；而凉，则是因为，明明就是爱着的，他却选择了退缩……
　　眼泪，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下，落入脖颈，有些痒，更多的是疼。
　　此时此刻，自己怎么可能睡着？可是若不做出睡着的样子，又该对同样醒着的他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脖子有些酸，韩思络闭上眼睛，装作在睡意里翻身的样子，轻轻把头转向了另一边，泪痕应该干了，即使他看，也看不出吧？静静地待了一小会儿，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往驾驶座瞄去。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
　　秦涵墨以为韩思络睡着了，所以不再顾忌，右手开车，左手紧紧地按在胃部，他的外套明明就盖在她身上，他却是满头的汗水，眉也皱得紧紧的，下唇，被上齿咬得发白……一切都在向韩思络传递一个信息，他，很疼！
　　疼成这样还开车，不要命了？
　　哪里还敢犹豫，韩思络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旁的秦涵墨连忙把手放回方向盘，一瞬间，他的表情明显由于疼痛而有些扭曲，却瞬时回复到了平时的平静，甚至还对着韩思络微微扬了扬嘴角，“络络……醒了……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
　　“那个……”韩思络决定放弃刚才想要训斥他一顿的想法，换个柔和点儿的方法。“前面有休息区吗？我想……去洗手间。”
　　“恩……”秦涵墨看了看一旁的标志，还有两公里。几分钟后，车就停在了休息区。韩思络打开车门，径自下车，走到驾驶一边，拉开车门。秦涵墨吓了一跳。“络络……”
　　韩思络把他的外套重新搭在他的身上，打开后门，把行李推向一边，“下车。”
　　“络络你……”
　　“下车！去后面躺着！”想到他刚才忍着疼开车的样子，韩思络就火大，这是干什么？她不会开也就算了，身边明明就有个会开车的人，却硬是逞强，出了事情谁负责啊？更让她生气的是，前几天他刚刚保证过，就算在外人面前再装，也绝不再在她面前隐藏半分了。那么，这两天的表现算什么？难道，自己也被划归入了外人的范围？越想越气，不由分说，就抱着他的肩膀，往上用力。
　　见络络有些生气了，胃又实在疼得厉害，秦涵墨没有再坚持，顺着韩思络的力气，由她扶着，坐到了后排，靠在靠垫上，闭上了眼睛。韩思络抽了两张纸巾，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想去一旁的商店问问看，能不能弄点儿热水给他喝。
　　“别走……”那人闭着眼睛，却对自己的动向一清二楚。
　　“去帮你要杯热水，马上回来。”韩思络细心地解释道。
　　“不要……”那人摇摇头，抓着她的手，就往怀里拉。
　　韩思络没料到他会这样，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到他身上，幸亏自己敏捷，抓住了车门框，要是真的这么摔下去，正好会撞到他的胃……心里的火噌得一下子上来了，“别闹！”面前这人哪里还有什么力气，韩思络只是随便一挣扎，就把手抽了出来，力气没收住，顺便推了他一把，于是，就看着这个人抱着肚子往一边倒去，脸上写满了痛苦……
　　“喂～你别吓我呀……”韩思络急了，没怎么用力啊，弱成这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连忙也跟着坐进去，抱着他慢慢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很疼是不是？”
　　怀里的人没有丝毫声响，只是紧紧地把两手压在上腹。
　　等不到回答，韩思络不再问，只是动手去把他的手挪开。许是真的疼得厉害，秦涵墨的手死死地卡在身前，韩思络使了好大的劲，才掰开一只，另一只手，与其说是压着卡着，不如说是抓着，手指弯着，关节鼓着，狠狠地攥着，却还疼得在抖。这是止疼还是加疼啊？一把抓在手腕上，用力把这手挪开，换上自己温暖的手掌。
　　“呃……”秦涵墨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哼出了声。两手再次回到老地方，用力将韩思络的手向下按。
　　“疼就说，不用忍。”韩思络听得心疼，一边尽力抵抗着他的力量不让他往下按，一边顺时针在他的上腹轻轻地揉着。
　　怀里的人摇摇头，靠在她的身上，疼得说不出话来。
　　韩思络急坏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乡下地方，想去医院也没有啊……只有自己努力试试了，昨天不是还跟妈妈保证过，自己看到他疼不会再慌张，会好好想办法，好好照顾他的。
　　“络络……好多了……”络络的紧张和担心，秦涵墨都懂，只是刚才实在太疼，想要安慰她，却说不出话来。终于等到稍稍缓解，立刻开口。
　　“嘘……别说话”韩思络制止他，一手继续轻揉，一手则拿起一旁的纸巾，再次擦去他额头的汗水。“你休息一下，我再帮你揉揉，看看能不能坚持到上海。回去要是还这么疼的话，去医院看看吧。”祈使句，却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真的……真的没事儿了……”毫无血色的一张脸在眼前苍白着，到底哪里没事儿了？韩思络有些生气，却也知道现在不该发作，忍着吧。
　　“没事儿也要再休息一下。待会儿帮你去要杯热水，喝点儿水，可能会舒服点儿……怎么样？还疼吗？想吐吗？”午饭在那么诡异的环境下吃，自己这个正常人都吃不下，别说他了。是不是吐出来会舒服点儿？
　　秦涵墨轻轻摇头，韩思络的妈妈是医生，午饭做的都是健胃消食的东西，胃疼，基本与午饭无关。先是最近一直不是很好，再加上东想西想的，疼起来也算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身边的小丫头居然观察力这么强，又被她发现了。调整了一下呼吸，秦涵墨稍稍坐直，不再靠在络络的肩上。自己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即使不胖，重量还是摆在那里的，抱着自己，络络会很累。
　　“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行吗？”韩思络欠了欠身子，“我去弄点儿热水。”
　　“恩～”秦涵墨点点头，“麻烦你了……”
　　麻烦你了？韩思络听得心里别扭，这是干嘛？跟自己划清界限呢？
　　喂他喝了半杯水，看着他的脸色没那么苍白了，韩思络的心才稍稍安稳下来。
　　妈妈说得没错，照顾人的确不是件轻松的工作，倒不是说多忙多累，只是这份儿担惊受怕，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承受多久？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跟自己走到底的决心？又或者说，他究竟有没有想过让自己陪他走下去？韩思络不再确定……
　　“络络，我没事儿了……”秦涵墨对着身旁皱着眉一脸忧郁的韩思络笑笑，“你也上车吧”说着，就要从后排下来。
　　“你要干嘛？”韩思络急了，不是还想继续开吧？
　　“开车啊……”果然！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自己的身体竟是可以如此地糟蹋？
　　“不用，我开！”不做任何解释，直接通知他结果。
　　“络络……”秦涵墨有些吃惊。一来是担心络络的技术，估计她还从未上过高速呢；二来，络络今天的态度很是反常，尽管平时她也偶有霸道任性的时候，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络络让他觉得，有些……有些冷！“不行……还是我来……”吃惊归吃惊，可是，不能由着络络的性子乱来，秦涵墨稍稍坐直，想要下车，却又疼得跌回了座位上。
　　“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韩思络忍不住了，一口气说了个痛快，“你是不是以为在一旁看着你疼，担惊受怕的滋味很好受？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你消停一会儿，放过我吧……”
　　她说什么？放过她？
　　胃里剧烈地疼着，却比不过另一个地方碎裂般的疼痛……放过她……
　　是呀，她还这么小，何必毁了她的一生？放过她吧……
　　秦涵墨把头靠在靠背上，歪向一边，良久，才微微地吐出一句，“对不起……”
　　韩思络知道自己说得过分了，可又实在气他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于是硬是扛着不肯松口道歉，没想到却听到了他一声如此无力的抱歉。自己，让他伤心了吧？“我……”
　　“开GPS……”身旁的人轻轻说道，“里面有我家地址……跟着自动导航走……不会迷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你开吧……慢点儿……”秦涵墨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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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倒是平安无事，韩思络发现，其实高速比市区好开，笔直的大道，没有信号，车也不多。开始胆小，又顾及着身后那个疼得大汗淋漓的人，稳稳地保持着60迈不敢再加，怕加速减速让他的胃更难受；后来渐渐放开了，在最后一段也开到了80以上，让老爸知道非骂死自己不可。
　　离高速的出口越来越近，车也越来越多，渐渐放慢车速，加入排队缴费的行列。韩思络拿出自己的钱包，刚要掏钱，身后一个轻轻的声音传来，“这里有……”回头，看着秦涵墨微微睁开眼睛，抬手指着纸巾盒。拿开，发现下面是个可以打开的盒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张IC卡，找出一张沪杭高速缴费专用的，缴了费，下了高速。
　　“醒了？好点儿没有？”韩思络有意无意地没话找话。身后的人却没动静，忍不住想回头看看，却听到一声，“专心开车！”不禁吐吐舌头，这人报复心还挺强……好嘛，又回到驾校考试的时候了，身后坐的这人，比教练还严。
　　上海市内，一如既往的堵。堵就堵吧，还是第一次开车上高架，韩思络有些兴奋，更多的是紧张，这个这个……转向灯在哪里来着？嗯……哪边是慢车道来着？啊……左拐左拐，左拐是哪条线来着……
　　“别怕，开得挺好的。”还真把自己当教练了……
　　不过，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格外安心。总算一路把车开回了秦涵墨的楼下，停好车，开车门，想要扶他下车。
　　“你回去吧……”秦涵墨靠在后座上，并不动，只是开口轻轻对韩思络说道。
　　“恩？哦……送你上去了我就回去……”韩思络说道。
　　“自己打个车回去，我现在这样也不能送你……”秦涵墨看了看脚边络络的行李，说重也不重，只是要一个女孩子家拎着这个去挤车，有些说不过去。
　　“恩，没事儿，先上去再说吧。”说着，韩思络伸手去扶他，却被他躲开。
　　“你回去吧……”车里的他只是重复着这四个字。
　　络络刚才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放过我吧……原来，自己一直把她禁锢着，让她透不过气，她才会有了这样的要求。
　　他还在生气啊……韩思络知道他在生气，可是自己心里还有气呢。本来在家跟父母闹了一场，偏偏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不肯跟自己统一立场，自己拼了命地想前进，这家伙却畏首畏尾的，自己无非就是发了几句牢骚而已嘛，他还好意思生气？你气，我还气呢……凭什么我就该忍气吞声啊？越想越火。
　　可是看着他按着肚子蜷缩在座位上的可怜样儿，想到妈妈昨天说的，照顾他？你不惹他生气不折腾他已经不错了……还真是，自己怎么就是沉不住气呢？少说两句又怎么了？受受委屈又怎么了？想想他为了自己一句任性的“我想你了”，平白无故受了多少苦啊？自己也不该再跟他斗气。
　　韩思络深深地吸了口气，“好，我先送你上去，然后就打车回家，好不好？”
　　秦涵墨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让人担心，如果自己不乖乖上楼，络络不会离开。既是要放手了，那么索性彻底一点儿。“韩思络，你的同情心还真泛滥……”说着，推开她的手，自己下了车，“收起你的同情，我，不需要。”
　　韩思络呆站在一旁，看着秦涵墨把她的行李拎下车放在她脚旁，锁了车，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去。
　　他说，自己对他的爱，是同情？他说，他不需要？从小到大，恐怕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呢……被男人就这么抛在街头，对韩思络来说，有生以来第一次。麻木地打车，麻木地报地址，麻木地付钱，麻木地下车，麻木地上楼……回到久违的小窝，韩思络才开始放声大哭。从来都不知道，五一长假，竟也可以如此难熬……
　　她生气，气父母不能理解，气自己口无遮拦，更气秦涵墨的阴晴不定。
　　即使是说错了话，用不用这样？明明昨天还在一起憧憬幸福的未来，为什么到了今天一切就都变了？自己真的该反省反省了……究竟有没有陪他走下去的耐性？
　　心底充满了挫败感，面对未来，第一次觉得莫名地恐惧。
　　心情不好的时候，韩思络喜欢干活儿，洗洗刷刷。大学的时候被室友们笑，说以后谁不想洗衣服了就赶紧去惹韩思络生气，把她惹火儿了，她自然就把全寝室人泡在盆里的衣服给洗干净了。今天又是，不知道干了多久，房间已经干净得能让董萧进门儿的那一霎那产生走错门儿的幻觉了，韩思络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手机的灯在亮，一直搁在震动，估计是未接来电吧？按开，是家里……三个未接来电。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回去，尽管还在跟家里怄气，可是，自己这么不接电话，会让他们担心的。
　　“络络……”是妈妈，家里有来电显示，看到络络的手机，妈妈马上接起来了。
　　“恩……我们早就到了，对不起，忘记打电话回家了。”每次到上海，自己都会在第一时间跟父母报平安，今天却忘记了，又让他们担心了不是？自己，从来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孩子。
　　“哦，到了就好……”妈妈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那个……小秦怎么样啊？路上还有没有再疼啊？”昨晚看他的样子，今天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开车回去，好在络络也说要走，反正她也会开车，有个照应也好。一下午络络一直没接电话，妈妈就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小秦胃疼得厉害陪他去医院了？还是在一边照顾他啊？从小就毛手毛脚的络络一个人行不行啊？
　　“没有……”韩思络只能替他瞒着，让妈妈知道了是自己把车开回来的，反对的肯定就更厉害了。
　　“哦，那就好。你……你们晚上吃什么？”妈妈以为络络一定是在秦涵墨家里呢，本来嘛，男朋友病了，谁不着急，更何况女儿的态度那么坚决……
　　“恩……还不知道……”自己早上明明就跟妈妈夸口要照顾他的，现在却被他赶了回来。
　　“络络……”这孩子，说的时候那么轻巧～这有胃病的人，哪能跟平常似的只吃三顿啊？何况这个时间，就是正常人，也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候了呀。妈妈还真是放心不下，“胃不好，不能饿的，尤其是溃疡……吃不下也得让他多少吃点儿，弄点儿好消化的东西……恩，煮点儿粥给他喝吧……”
　　“哦……”韩思络随口应道。煮粥……怎么煮啊？第一，没煮过，第二，煮好了人家也未必领情。
　　“他家里有小米吗？小米健脾和胃，他吃得舒服点儿。”络络早上的决绝，让妈妈很是感动，也罢，既然女儿这么爱他，那，就帮着她把他的身体调养好吧，自己好歹是医生呢。只是，络络这丫头在家里一上午爱搭不理的样子，让妈妈很是火大，所以最后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妈妈……”韩思络听出了妈妈的意思，心里很暖，可是，又觉得自己很不孝，为了他跟父母起争执，让他们担心……泪水又出来了。
　　“络络，别哭。”妈妈劝着，还以为她在担心秦涵墨的身体呢，“他现在是溃疡活动期，疼是正常的，看着他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疼的时候别乱按，揉也要轻点儿，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知不知道？”
　　“恩……”韩思络点点头，“谢谢妈妈。”
　　“小秦这孩子也能忍，你说，他怎么就一个人开着车跑过来了呢？”妈妈在电话那边感慨着，“好了，快去煮粥吧，洗米时不用太用力搓，也别泡，直接煮就行啊。”
　　“恩。”是呀，他怎么就一个人开着车跑过来了呢？只是因为自己一句想你了，他就忍着疼开车寻了过去……而自己，居然在他生病的时候惹他生气，还跟他耍脾气，他让走就走，韩思络，你几时变得这么听话了？听妈妈的口气，他可能还会疼，万一再疼成昨晚那样站都站不起来，还发着烧，出了问题谁负责？
　　想到这里，韩思络坐不住了，走到厨房，找出小米，放进袋子里，拿着就出了门。他家，别说小米了，恐怕连大米也没几粒吧？那厨房，估计几百年没用过了，搁到文庙，都能当文物卖了……某人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会做饭，还做西餐？拿什么做？真是……
　　～～～～～～～～～～～～～～
　　秦涵墨回到家里以后，胃里就没消停过，吃了药可还是疼得厉害，汗是一身一身地出，蜷在床上捱了好久，疼痛才渐渐平息，咬着牙起来洗了澡，换了衣服，莫名地无力……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满眼都是络络的影子。她的活泼，她的任性，她的一颦一笑，就这么把她赶走，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手机，在略嫌有些暗的房间中一亮一亮地闪着，弯腰拿起，是络络。
　　接？不接？
　　犹豫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接了。接了也好，也许再对她说点儿重话，她就会对自己彻底死心了。
　　“喂……”秦涵墨考虑着该跟她说些什么才好。
　　“涵墨，我想见你……”韩思络在电话里轻轻地说着，“我想见你……我想见你……”一遍遍地重复着，直到秦涵墨的心被揉碎。
　　“络络……”对着电话里柔声细语的韩思络，他无法再让自己保持冷静，无法再思考，只是下意识地说出，“我也想见你……”
　　“那……”韩思络小心翼翼地说出，“你开门好不好？我……在楼下。”
　　秦涵墨吓了一跳，络络该不会是在楼下站到现在吧？一个人哭累了，想通了，再给他电话？天哪，自己都干了什么？连忙站起来，要去门口帮她按解码锁，却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又让胃剧烈地疼了一下。秦涵墨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哼出声，右手拿着电话，左手插在腹部，弯着腰走到门口，按下解锁键。挂了电话，试着站直，扶着墙喘了一会儿，听到门外有声响，还没等韩思络敲门，他就把门拉开，把愣在门口的她一把抱进怀里。
　　韩思络静静地依在秦涵墨的怀里，乖得像只小猫。不是说，抱过了就不会放手吗？就这么抱着吧，别再说让我走。不，就算你说，我也不会乖乖地走了，说不放手，就不放手。
　　“络络……”秦涵墨看着怀里这只乖乖的小猫，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胃还疼是不是？”韩思络轻轻推开秦涵墨，眼前这个人，苍白得让她难受，“去躺一会儿好不好？”扬扬手里的袋子，笑了笑，“煮粥给你吃……”
　　“我……”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不等他说完，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你不想尝尝人家煮的东西啊？”
　　“恩。”真拿这个小丫头没办法，乖乖跟着她回到卧室，任她把被子盖在自己胸前，抱起自己换下的衣服离开房间，秦涵墨觉得很这个家，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韩思络把他换下的衣服抱在手里，心又开始难受。衣服湿成这样，他得多疼才出了这么多汗啊？而他这么难受的时候，自己却没有陪在身边……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绕到厨房，按照妈妈交代的，洗了小米，倒进锅里，开火，煮。这人家里没有饮水机，没办法，找出前一次用过的水壶，洗干净，接了大半壶水，想放到另一个炉灶上煮，突然想起来上次不是试过了嘛，两个灶只有一个能点火……这叫厨房吗？打开厨房的柜子，挨个儿翻过，看看他都有什么……
　　结果，还真被韩思络找到个电饭锅。很新，估计没怎么用过，还是……根本就没用过？没法儿想那么多，拿出来洗了洗，把水壶里的清水倒进去，开始煮水。
　　两分钟后，突然想通。
　　自己是不是傻瓜啊？煤气灶煮粥，电饭锅煮水？想什么呢？赶紧换过来……
　　等着她都忙完了，再次回到卧室，秦涵墨居然睡着了。
　　听着络络在厨房的忙碌声，不知为何，秦涵墨觉得格外安心，慢慢睡去，直到胃又一刺一刺地疼了起来，才慢慢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地毯上的韩思络。“络络……”这个丫头，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她坐在地上，想伸手去拉，胃却痛得不敢乱动。
　　“醒了？还在疼吗？”韩思络转过身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试了试，“温的，喝两口好不好？”
　　“恩”乖乖顺着她的力气，稍稍起身，靠在床头，喝了两口水，秦涵墨对着韩思络虚弱地笑笑。
　　韩思络递过早就放在桌上的药，“吃药。”
　　看着秦涵墨把药吞下，韩思络才露出笑容，“饿不饿？吃点儿东西吧？”
　　秦涵墨皱着眉，还是丝毫没有食欲，手胡乱在胃上揉了几下，“待会儿行不行……”
　　“还疼？”韩思络捉住秦涵墨的手，换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上腹，轻轻地揉着。“不着急，不过……妈妈说吃点儿东西比较好，胃里空空的可能夜里还会疼……只吃一点儿，好不好？”抬头，水汪汪的眼睛深情地看着床上这个疼得毫无力气的人。长这么大第一次煮粥给别人吃，不是这么不给面子吧？
　　“恩。”床上的秦涵墨点点头，拉着韩思络另一只的手，让她坐到床上。“让我抱抱你……”
　　韩思络点点头，轻轻地回身抱着秦涵墨，摸着他的后背，“都是我任性，让你这么辛苦……以后，不会了……原谅我好不好？别再赶我走……我不能没有你……”
　　络络说得平静，可听的那个人怎么还平静得了？她说，不能没有他……他又何尝不是？下午违心地赶走她，他也痛啊……“络络……对不起……”
　　“你还记得吗？那天，在山上，你说过，你抱过就不会放手了……”韩思络伏在秦涵墨的耳边，轻轻地说着。
　　“恩，不放了……再也不会放手……”怎么可能忘记？哪里舍得放手？秦涵墨紧紧地回拥着他的小宝贝儿，这次，真的不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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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吃点儿东西好不好？”韩思络推开门，打断了秦某人关于往事的回忆。
　　又是五一，昨晚问络络想去哪里玩，人家说，要带冬冬去野生动物园，你只要乖乖地上交车钥匙就好。
　　某人听了极具愤怒，居然没安排他的份儿，连车夫一职都被罢免……还说是看他最近工作太累，让好好在家休息。太过分了……
　　“不要～”秦涵墨懒懒地缩在被子里，刚才醒来才发现，抱在怀里的络络居然变成了枕头，更是添了几分不爽～
　　“为什么呀……”床边的小丫头撅着嘴巴。结婚以后，自己可是很努力地学习怎么做贤妻良母呢，上次回家连妈妈都夸人家做的东西好吃呢，眼前这人怎么总是不给面子呢？
　　“你还没抱我呢……”床上的人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
　　“是是是～”韩思络走近，坐到床边，隔着被子随手一抱，都是去年五一长假惹下的祸呀，秦大少爷说了，以后人家吃东西前，得先让络络抱抱才行……
　　“行了，抱过了……起来吧。凉得差不多了，刚好可以吃了。出去吃还是我拿进来？”
　　涵墨最近实在太忙，昨晚回来脸色又不好看，一问才说下午开始胃就不舒服。虽说自从上次手术后，他不会再疼得让自己六神无主了，不过，胃病嘛，总归是得慢慢调养，没那么快痊愈的。
　　“都不要～”秦涵墨拽着韩思络的手不让她动。
　　“啊？”抱都抱过了，还要怎么样啊？本小姐可是牺牲了赖床的大好时光，为大少爷您煮了一锅香气四溢的香菇鸡粥呢，鸡肉被斩成了泥，溶在粥里，那叫一个香啊……居然敢说不要？不要，我一个人都喝了，哼～
　　“你敷衍我……重抱……”切，怎会被你随便一抱给糊弄过去啊……
　　“那你要怎么抱啊？”真是败给他了，韩思络突然理解妈妈说小时候追在自己身后喂饭有多么辛苦了。这么香的东西，还卖不出去了？有好东西吃还敢讲条件？若不是想着昨晚睡前某人皱着眉捂着肚子靠在自己怀里哼哼唧唧的那副可怜相，真是想发火了……
　　“认真点儿，重抱。”床上这人啊，可怜巴巴地小眼神儿，比冬冬还渴望疼爱。
　　“哦”拿他没辙，乖乖弯下腰，把手伸到他的腰间，脸也靠在了他的头颈，“这次行了……吧”
　　话还没说完，床上那人就翻身，把她也拽到了床上，压在身下，从眉心开始，密不透风的吻……
　　“唉～等会儿……”韩思络真是恨自己，第几次了这是？怎么就不长记性？“那个……粥要凉了……先吃饭好不好？”
　　哪里肯等啊，跟之前N次一样，韩思络的耳边萦绕着一句轻轻的“先吃你……再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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