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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曾经，我以为青春是用来挥霍的，所以我以年轻为傲。当我在那个张狂的季节飞扬跋扈的时候，我从不曾去想，总有一天，一切都将不再属于我。
　　因为年轻，我不害怕犯错，是谁告诉我，今天的挫折就是明天的财富，于是我肆无忌惮的放纵着自己。我以为我的人生一直在梦境里泛滥，殊不知，即便青春永驻，犯错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那个时候的我和我的朋友们，从来没有严肃的想过。
　　因为年轻，我肆意的叛逆过，我以为那是属于青葱年少的特权，却从不曾去思考背后的荒诞。那般自我的不屑于大人的苦口婆心，觉得那些叮咛听起来多少掺杂着迂腐，可笑的思维，我为什么从不想，他们也都年轻过，也都追逐过，甚至比我盛开的更加灿烂过。
　　当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脑海中沉淀为一张张泛黄的旧照片；当身边一次次惨痛的事实，伴随着成长的脚步一段段变成回忆；当我挥着手与青春作别，看着细腻的肌肤上丝丝缕缕的缠上岁月的羁绊……我终于发现，原来我走过的路，真的很平凡……
　　
　　今年的冬天分外冷，我不得不找出多年没有碰过的毛衣毛裤，自从越来越在乎美貌、身材之类的东西后，这些实实在在的温馨就被我毫不客气的压箱底了。我知道我老了，因为我开始喜欢奇形怪状的衣服，开始把自己打扮的诡异莫测，想以此栓住青春的尾巴。
　　寒风在林立的高楼间猖狂而过，像极了小时候光秃秃的山顶上咆哮的西北风。又下雪了，很庆幸是个周末，偶尔两三个路人行迹匆匆的走过，厚厚的羽绒服上飘落着层层白雪，像一个个椭圆的球体，盛开着白皑皑的冰凌花。让人郁闷的是，这两天的地暖很不尽人意，我只得缩在床头，裹着厚厚的棉被发呆。
　　这场雪来的很是气势磅礴，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预警，据说高速路封了无数条，甚至机场也关闭了不少。想想明天还要去上班，还要早起，还要挤两个小时的地铁和公交车，心里真的有些不是滋味。我把闹钟调早半小时，把棉被裹得更紧些，扒拉扒拉身边堆放成小山的零食——享受这个周末，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都说女人喜欢零食，其实这些都是习惯——别人培养的习惯。他从来不说我胖，一日三餐总是超分量的往我眼前放，各色的零食更是从不间断……终于，尽管身边的一切都改变了，习惯却无法改变——他留给我的，竟然如此之多。
　　
　　记得那时候喜欢写日记，但是随着它一点点变为周记、月记，甚至年记的时候，我终于凄楚的笑笑，然后收起表情，无谓的翻过那一页——有些人，有些事，有些很在乎的点点滴滴，总会过去的，变成那些旧照片里细细密密的污渍。
　　手机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拉不住一点点远去的心。我翻着一个个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想着一张张刻在心头的容颜，喷涌而出的，是那些肆意相守的日日夜夜。打个电话吧，却不知道该问候什么，甜蜜也罢，苦涩也罢，都是生活。
　　我在这个熟悉到陌生的城市里，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春日，又一次不自主的想起，想起他，想起她，想起她和他……
　　我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但是我习惯祝福：祝福我曾经深爱的朋友们，在熙熙攘攘的人海里，在一个个迷茫的十字路口，看着眼前走，坚定的走……
　　——这，也是他留给我的习惯。
　　……
　　似乎门响了，他竟然回来了，这么大雪的天儿，不该是激情澎湃的好光景吗？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幸福的人，那就该是他吧？他才是上帝真正的宠儿！
　　
　　郁秋
　　XXXX年XX月XX日
　　




第一章	 入校

　　炎夏，劲午，蝉喧嚣。
　　
　　穿过纵横交织的高架桥，越过M市北四环路东北角的最后一道红绿灯，一条宽敞的柏油路便横在眼前。由于长久承载过往的人潮，路面已然沟沟壑壑了，隐隐泛着炙烤的太阳光，分外坚实沉稳——却与这里活力四射、蓬勃发展的新市容显得格格不入。
　　路的尽头是座校园，虽然面积并不夸张，但依然有着高等学府海纳百川的深邃。校园里高楼林立，绿树隐隐，人来人往，衣带飞扬——蓬勃的青春在汗水里蒸腾着，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伸缩门大敞着，一边高高耸立的半角围墙上，掉漆的烫金大字烁烁生辉：XXX大学。
　　同学，英语学院吗？
　　同学，机械工程吗？
　　……
　　错觉就像走进了一个大型的菜市场，服务过好的老同学们张牙舞爪的拦截着一批批生涩的面孔。今天是新生入校的日子，校园里处处热情洋溢。
　　一个身穿牛仔短裙、黄色T恤的女生很惹眼的走着，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满眼荡漾着春色。她拖着一个大格子行李箱，披肩发被汗水浸湿了些，在脸上随性的粘着几缕。女生身后跟着的，是位五官极精致的男生，衣着简洁，身形俊逸。男生背上是一个花里胡哨的大背包，看上去鼓鼓囊囊，极没形象，后面还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鲜艳的大红色在太阳下分外招摇。
　　同学，电子信息吗？
　　走在女生前面大包小包的另一位新生摆摆手，艰难的穿越过人肉防火墙。
　　电子信息的吗，同学？被伸到眼前的一条长臂阻住去路，女生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拭把汗，朝着眼前放大的青春痘慕斯点点头：是……
　　行李箱瞬间被劈手夺掉，女生在几个男生的簇拥下踉踉跄跄前进，她几次回头想看看同伴，均被学长们热情高涨的介绍抢走眼球。身后的男生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一双纤长的桃花眼更加飞扬，他默默的跟在一米开外，一路畅通，竟然没有一个人招惹他。
　　想此男生虽然长得不够惊天地泣鬼神，可跟青春痘慕斯的审美比较起来，也算得上是地道的美男了吧。可见理科学校的男女比例有多失调，所以从这种学校毕业的女生，终于联合起来捍卫了几年后剩女舞台上妖魔乱舞的势力。
　　
　　女生被推到缴费处，稀里糊涂接了一打收据后，钱包便空空焉了，于是又被三个学长牵到一座四面环绕的宿舍楼里。大格子行李箱被一位健硕的男生扛到宿舍，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叮嘱着如何收拾行李，一位热心的眼镜男甚至要她把床单被罩拿出来，自己亲自跳到了上铺。
　　男生一路跟进女生宿舍，卸下背包，双臂交握斜倚在门框上，望着女生邪笑。女生终于喘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自己打开矿泉水狂灌一通，才指着门口的男生对三位学长无害的笑一个：剩下的我自己来罢，这个箱子不是我的，是他的。
　　大家这才发现了男生的存在，健硕男走到他身边，手指着大红箱子，眼睛却盯着女生秀逗的小虎牙问：那这个是你的了？我来帮你！
　　女生站起来，对学长们点头哈腰：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谢谢学长，你们快回去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我自己搞定。
　　不曾想一言激起千层浪，几位男生争相陈述：不累不累，我们一点都不累……
　　门口的男生笑的分外欠揍，一脸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完全无视同伴投来的求助目光。女生千恩万谢，终于支走了三位好心的学长，手里却多了三串电话号码。
　　
　　没有急着收拾床铺，女生朝同伴踢踢脚边的凳子：坐会儿，我先给老大打个电话。
　　男生并没有坐下，而是把箱子打开，一件一件收拾出里面的东西，细心的给女生穿被罩、铺床单，又收拾洗脸用具、护肤品等，而女生却开始和桌子上的公用电话做起斗争。
　　天，终于打通了，刘……子菲，收拾好了没？
　　差不多了，我刚给老大去了电话，你歇了？
　　我刚到，学长们搞的那么热情，在我这里折腾了半天才走。我刚给老大打电话，死活不通，估计是你的热线罢。
　　哦，我就说了四个字——新婚愉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打给她吧，我们再聊。
　　好的，再见！
　　……对了叶子，把楚途的新号给我。
　　哦，136********
　　OK，我给他发信息，再打给你！Bye——
　　
　　女生出生在一个落叶缤纷的秋日，父亲给她取名叫郁秋叶，还很是自我感觉良好的说这名字多有意境。直到高一，班主任袁雪老师板擦一挥，“叶”字就这么消失了，另一个很有意境的名字“郁秋”便从此诞生，但是这个名字的使用频率远不及叶子。
　　郁秋和刘子菲口里的老大叫迟萱离，三位女生是高中同学，小有名气的铁三角。可能因为当初的一时兴起吧，三人大张旗鼓的义结金兰竟然小轰动了一把。袁雪老师还振振有词的送上贺礼：小团体主义是严重的思想问题，像迟萱离这样优秀的同学都禁不住诱惑，同学们更要引以为戒！
　　
　　郁秋咬着下唇发呆，经刘子菲提醒才想到，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月前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次尴尬让她不堪回首。
　　那一天，郁秋和刘子菲兴奋的从学校坐车赶往迟萱离家，刘子菲晃着录取通知书朝着迟萱离家独具匠心的篱笆门叫：老大！你越来越能耐了，连通知书都不去拿，知不知道你考上了，考上了呢！
　　迟萱离从屋里掀起半边竹帘，并没有两人想象中的激动，而是波澜不惊的迎出来：快来屋里坐，这大热天的！
　　老大，你真的考上了，我都羡慕死你了！郁秋刚坐下便一脸矫情的膜拜，甚至感觉到迟萱离家发暗的小屋都悬上了三道金环。
　　迟萱离淡然一笑，顺手向耳后别了别鬓角的短发：你们考得怎么样？楚途呢？
　　刘子菲小酒窝里溢满了欢欣，像是收获了满满的一筐春花秋月：这俩冤家，考一个学校去了——可怜的敝人，是个大专。
　　让你加把劲儿，你就不听，忏悔来了吧！复读吧！迟萱离毫不客气的斜一眼刘子菲，口气极不和善。
　　老妈不让，算了，大不了我接本！
　　也可以吧——高三太恐怖了，还是不要复读了……郁秋小声嘟囔。
　　迟萱离嗤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可以？！随便你，反正我的话你总不听！
　　刘子菲两眼滴溜溜转，朝郁秋暗吐舌头：好啦，不要说我了，你要请客哦——至少要为我们的跑腿买单吧。
　　迟萱离接住通知书却没有打开，而是随手放在一边：一定会的，我要结婚了！
　　结婚？你疯啦？刘子菲扯开嗓子喊。
　　我怀孕了……
　　刘子菲和郁秋张口结舌，许久，许久……
　　……恭喜！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楚途帮郁秋收拾妥当，便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离开了，随着舍友们陆续赶到，宿舍里渐渐热闹起来。这个宿舍共四个上下铺，六张床，郁秋对面的两个下铺是书桌，上面已被舍友们大大小小的护肤品挤了个严实。
　　四五个爱说爱笑的女生聚在一起，可以想象场面何其壮观，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天南海北、海阔天空，从吃到穿再到各色景致应有尽有……太阳渐渐西挂，郁秋的下铺却一直空着，同学们都准备吃晚饭了，拿着饭盒敲敲打打互相叫着。
　　郁秋在床上翻个身坐起来，想起楚途离开时叮嘱一起吃晚饭，便重新躺回去：你们先去吧，我等个朋友。
　　好的，一会儿见。
　　郁秋拜拜。
　　……
　　
　　门被重新推开，郁秋眼皮都不抬，随口咕哝一声：忘带什么了？
　　有人啊！我还以为都吃饭去了呢。一个清脆的女声传入耳际。郁秋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女生嫩滑的肌肤让郁秋小吃了一惊，她终于相信确实有人不化妆也可以细腻到如此地步。女生长相并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却让人看了便会记忆犹新，尤其一头暗棕色柔软长发，和一双混血般深邃的褐色眸子，映衬的整个五官分外立体。
　　你好，我叫祝愿，不去吃饭吗？女生朝郁秋斯文的笑一个，笑的桃花满枝头。
　　你好，我叫郁秋，刚来？
　　是啊，中午刚从二姨家回来，本想明天再过来，老爸死活不干，唠唠叨叨轰我走，真难相信我是他亲生的……祝愿一边抱怨一边开始收拾行李，郁秋这才发现祝愿的行李简单的可怜，除了一套被褥，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剩下的便是各种零食。
　　你东西真少。
　　我家近……
　　祝愿的家是够近，近到从学校家属楼走到宿舍的境界。只是这件事情郁秋好几天之后才知道，然后好几个月之后，郁秋和舍友们才知道，祝愿的老爸不是别人，是这个学校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党委书记腹黑地瓜祝清明。
　　
　　祝愿其实是想说我家就在学校的，但是刚开口，电话铃便很巧的响起来，祝愿随手接起来……叶子？
　　啊，我的&not;——郁秋翻身爬下床，脚脖子都差点崴到，一瘸一拐的扑到电话旁，祝愿在旁边咯咯的笑起来。
　　谁笑的这么欢实？怎么了？楚途的声音透过话筒，更带上了一种电音的华丽。
　　没什么，我快饿死了，吃饭吧？
　　下来吧，我在你楼下。
　　郁秋下意识看一眼窗外，窗外是蓝蓝白白的天。挂上电话，在镜子前扒拉扒拉有些松乱的头发，郁秋风风火火冲出去。
　　
　　郁秋——电话！
　　刚冲到楼梯口，祝愿便再次喊起来，郁秋只得返回宿舍。
　　人气够海的，一美女！祝愿把话筒递给郁秋。
　　子菲？我刚要去吃饭呢，怎么了？
　　没事，我去上网，把楚途QQ号给我。
　　我让他发给你，你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度？打两次电话了。
　　试试我的新手机——记着哈，我挂了。
　　郁秋放下电话走下楼，楚途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嗤的笑了：这狮子头，做什么勾当了？
　　郁秋用手捋捋头发：睡觉呗，还能干吗！——子菲要你QQ号，你发给她吧。楚途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刘子菲发信息。
　　




第二章  网友

　　左耳钉？？？刘子菲看着这个网名，眼镜片碎了一地，顺手在添加信息里敲了几个字：还别说，这名比我老妹还配你！
　　通过信息很快闪了起来，刘子菲一阵纳闷：
　　——不是去吃饭了吗？
　　——你是谁？
　　——你二姐
　　——哦！
　　——不认识
　　——装吧！
　　——你名字还真不是一般的恶心
　　——你认识我？
　　——靠！你重装了我都认识，为什么你在上网？
　　——为什么不可以？
　　——当我没问！新学校怎么样？
　　——烂，要不是因为某些人，打死我都不来
　　刘子菲嘴角挂起得意的笑：
　　——您真伟大，你俩就我心目中的梁山伯与朱丽叶
　　——话说，一般情况下，我看别人是透明的，可是现在为什么我有种在你眼里是透明的错觉？
　　——哈？我不了解谁也得了解你啊
　　——我认识你吗？你到底是谁？
　　——小样儿！真重装了？刘子菲
　　——没听说过
　　——我叫欧阳木木，你确定你没加错？
　　——确定
　　——加错了
　　——我晕
　　——我对不起你
　　——于是我被你喷的狗血淋头！！！
　　——这是你今天的劫数，感激我吧——名字不错，你干脆改用真名得了
　　——谢了，我找地儿吃东西，再聊
　　——88
　　刘子菲重新翻出楚途的信息，果然加错了，不禁哑然，可怜的孩子被自己一通数落，刘子菲忍俊不禁。
　　
　　刘子菲和郁秋都是S市人，S市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城市，人口密集，基数庞大，发展也还不错，但却没有任何特色，在中国23个省会城市中籍籍无名。S市的消费水平并不低，但是正常人群的工资却非常一般，这种现象让后来参加工作的刘子菲深受其苦。
　　虽是亲密无间的姐妹，但是伴随着高考的结束，三人的命运都开始默默的转移了。也许目前她们还没有看明白这一点，但是，不同的前路已分明的转动了她们生命的轮盘。
　　
　　刘子菲是独生女，打小便生活在父母营造的甜蜜里，是骨子里没有忧郁因子的类型，所以她永远看得见明媚，这也是许多男生之所以为她的笑倾倒迷离的重要原因。
　　而郁秋的痛苦在于，明明自己一直很努力，那个上课不听讲，下课死命玩的人，根本就是楚途。但是分数却一直很歪挂，每次都搞得她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不得不让人怀念小学到初中那段美好的时光，那个时候的郁秋可是如假包换的天之骄女，每每让楚途可望而不可及。真是风水轮流转，而且转的还不是一般的不公平，从高中开始，郁秋竟一步步进化为楚途眼里的脑残了。
　　即便这一次，如果不是楚途心力交瘁的铁血手腕，郁秋根本不可能考入这所学校。而楚途，为了郁秋的高考甚至一周高烧不退，最后的分数，依然能够轻松进入一所一流的高等学府，但是，他却选择了并不被袁雪老师看好的L大。袁雪说，虽然我不能认同你的选择，但是我佩服你的勇气，人生的路很长，希望你们一路羁绊、坎坷艰难的时候，还能记得今天的坚持。
　　
　　郁秋和楚途，典型的青梅竹马，从穿着开裆裤过家家、拍泥巴开始，一直到渐渐习惯了彼此的重要。楚妈妈很看好郁秋给她做媳妇，每每揪着郁秋头顶的两只小辫笑的花枝乱颤：叶子，长大了给我做媳妇罢。
　　郁秋总是嘟着嘴死命逃出楚妈妈的魔掌，再冲她做个鬼脸：才不要，等我长大，楚阿姨早老了，我要给楚途做媳妇，我要把楚途娶到我家去。
　　这疯丫头！楚妈妈哭笑不得的骂，楚途在旁边眼珠子滴溜转：叶子，你家太穷了，要娶我先让你爸挣钱去，不然咱俩吃不饱，都长不高的。
　　
　　挺胸！收腹！背上被连敲两下，郁秋的思绪收了回来，下意识的提提精神。不管同学们心里怎么堵，军训还是如约而至了。郁秋的教官是个人精，用人不可貌相来形容极其贴切，他的外形彻底颠覆了郁秋及同学们心目中英姿飒爽的军人形象：不光矮，还很瘦，一双小眼睛里除了狡诈就是狡诈。用祝愿的话说，拔了这层皮，就荧屏上祸国殃民的二世祖的代表。教官的特长是讲冷笑话，然后看到谁笑处罚谁，郁秋跟楚途抱怨说，这个教官绝对心理变态。
　　楚途进的是英语学院，所以处境相对来说要好的多，毕竟美女环绕，再铁铮铮的男子汉都有几许柔肠，楚途也跟着沾了大光。楚途的教官姓连，看起来年龄不大，说话一板一眼的，总像是在忍受着美色煎熬一般。连教官一副好嗓子，可惜方队里阴盛阳衰，完全无法继承他的雄宏。但是成就还是有的，汇报表演中，楚途的一首《兄弟》荡气回肠，在校园里很是风靡了一段春秋，此是后话。
　　楚途做为代理班长，又整天沐浴在女生们火辣辣的柔情蜜意里，能做的就只有忍受，脸上流着汗，心里淌着泪，被连教官夸得两腿发软。直到终于不能再忍受，他打电话求老妈准他请假回家，结果可想而知，被好一通数落，老妈大义凌然的要他向叶子学习。
　　向叶子学习？楚途倒想呢，那家伙早找借口跑到树荫里凉快去了，自己哪有那好命？暗叹时运不济，老妈又雪上加霜，楚途只能咬着牙坚持，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不是随意愿改变的。只是他不知道，老妈放下电话便做了一桌子他最爱吃的饭菜，一个人坐在桌旁发了一下午呆。
　　
　　祝愿，我们也去吃饭吧。郁秋回宿舍拿饭盒，看到祝愿在床上趴着，便招呼道。
　　我不想下去，好累。
　　郁秋笑：真是大小姐，我帮你捎回来罢，你吃什么？
　　也不饿，我今天不吃了。
　　那怎么行……我给你带份稀粥吧，多少要吃点，我下去了，马上回来。其实郁秋也很累，但是她不想上床，她知道，一旦爬上去，估计八级地震都不能把她摇下来。电话铃很不适时机的响起来，郁秋不得不放下饭盒去接电话。
　　叶子，军训怎么样？刘子菲的声音活力无限。
　　折腾死人不偿命。郁秋坐在祝愿旁边靠上床头，口里低低的抱怨，还配合的敲了敲祝愿的大腿。
　　可怜的娃，同情你一下。
　　真假！你怎样？
　　很无聊，上课、上网，然后就是睡觉。
　　呃……听起来蛮幸福的。
　　幸福你个头，快憋死了——对了，上次加楚途的Q号，结果加错了，加了一个小男生，名字超可爱，叫欧阳木木。
　　是够特别的，你真能人，这都能加错？
　　不是故意的啦，我上去就把人臭骂了一通，网名叫左耳钉，我还在想楚途怎么叫这么个名字……算了，不跟你聊了，我是不小心打错电话了，你快歇会儿吧。
　　郁秋差点吐血：姐——你玩儿我呢？我去吃饭，拜拜！
　　
　　其实刘子菲这些天过的不是一般的郁闷，她的舍友们都跟上高中一样，骑单车就能回家，最远的一位坐公交车两个小时，也是唯一一个偶尔会在晚上陪她共眠的人。刘子菲极其不解，这些人钱烧的不成，散步回家的活儿，还要在学校里霸占宿舍，太无良了吧？住宿费再怎么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所以刘子菲除了上课就是上网，或者打电话消遣，电话费更是突飞猛进。于是被从没骂过她的老爸教训过一次之后，她的娱乐就只有泡网吧了。然后刘子菲发现，那个左耳钉也是一个十足的网虫，两人的交流比任何一个舍友都多，从衣食住行到吃喝玩乐，不亦乐乎。
　　——你不玩游戏吗？
　　——在玩，你玩什么？
　　——我不玩，听歌，看电影，聊天
　　——看什么电影？
　　——探险片，灾难片
　　——隐性暴力型！
　　——不用这么直接吧！我一姐们儿更强，平时看起来乖乖女一个，尽看恐怖片
　　——人格分裂型——说出来你别笑话，我只看偶像剧……
　　——你也分裂？！貌似我们的爱好颠倒了一下，那你带出来的面具一定很乖喽
　　——嗯，认识我的人都喜欢我
　　——汗，分裂自恋型
　　——就这个优点，剩下的就是变态
　　——喂，注意形象
　　——吓到你了？
　　——不会，我只怕鬼
　　——都没问过，你在哪儿上学
　　——S市
　　——！！！我也是，你是哪个学校的？
　　——你先说
　　——****学院
　　——学友？！哪个系的？
　　——这么巧？没在骗我吧？我学计算机
　　——你有时候还真的有那么一点可爱，我学物流管理
　　——这个专业……
　　——拜托！美丽的谎言我是可以忍受的，没学过讨好女生？你也好不到那里吧
　　——真没学过，有人call我，先下了美女
　　——好的，88
　　刘子菲猜不出来，只看偶像剧的男生，玩的游戏是什么，她只知道，不管什么时候自己打扰，左耳钉都会很快的回复她，而且两人的聊天从不会中断。刘子菲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因为那些男生都太贫，说话向来不经大脑。
　　在遇上左耳钉之前，刘子菲上网和郁秋一个习惯，看看电影，听听音乐，仅此而已。但是左耳钉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同，或者可以说，左耳钉出现的恰到好处，而吊起来的，又刚好是刘子菲心头不多不少那一点好奇。
　　




第三章   生活

　　迟萱离和赵航的结合并没有被刘子菲和郁秋看好，尽管她们的祝福一点都不少，但是迟萱离在乎两个人的看法，这一点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迟萱离一直是三人里的决策者，而且迟萱离骨子里强势的个性，更成就了她一言九鼎的分量。
　　也许是心虚吗？当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时候，当所有人看着自己的通知书兴高采烈的时候，而自己却选择了默默走开。其实最痛苦的那个人是迟萱离，她一直用成绩证明着自己的正确坚持，一直在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而这一切，都因赵航的出现而改变了。
　　这个时候不能说后悔，因为这些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她真的强烈的渴望过，渴望与刘子菲和郁秋一样踏入大学的校园……或许没有赵航，自己的梦想就会实现吧？即便母亲掏不出一分钱给她交学费，即便爷爷会因为这件事再次被婶婶刁难……
　　
　　我回来了，一会儿几个哥们儿过来玩儿，所以今天回来早点儿。赵航掀帘子进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又来，你们不能到别人家吗？每次都搞得烟熏火燎的，对孩子也不好，我还得收拾。迟萱离一听说有人要来，脸色便拉下来。
　　赵航嬉皮笑脸的给迟萱离捏捏肩：老婆，辛苦你了！
　　少来！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不想别的，也想想你儿子，你到底有没有准备好做爸爸啊！
　　是，老婆！保证最后一次！
　　
　　赵航是刘镇人，初中时便和迟萱离是一个班，才女自有才女的魅力，而迟萱离女王般的气势更让赵航一次次眼前发亮，所以他一直是迟萱离最忠实的粉丝。赵航的父亲是个生意人，开着一辆自前至后叮咣响的货车从更远的山里倒腾山货，或者到隔壁县城贩卖煤炭之类，隔三差五的不回家。赵航的母亲有种翻身做主人的得瑟，没日没夜的串着村子打麻将，忙的也是披星戴月。于是赵航自小便喜欢和孩子们一起鬼混，属于那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让邻居们看见便头疼的角色。
　　所以迟萱离身后壮观的追随者队伍中，刘子菲和郁秋最不看好的便是赵航，如果说赵航还有一个优点的话，那就只有死心塌地了，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别的女生，迟萱离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一般。而赵航的个性自有他的坚决，一个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主。
　　迟萱离之所以没有夸大赵航的缺点，完全因为他的直率，他的脾气并不好，甚至可以说仅次于迟萱离，一是一、二是二，眼里揉不得任何沙子。但是这一点被刘子菲和郁秋称之为不懂变通的特性，却是迟萱离欣赏的部分，只有她自己感受得到两人相处的和谐，而这一点，也是其他一些男生身上所找不到的东西。
　　
　　还记得两人的第一次约会，那次迟萱离参加了市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于是赵航说送礼物给她。赵航非常男人的说：晚自习结束后，操场后面的山坡上等你，不见不散！
　　但是他这种大男子主义，却恰恰点中了迟萱离的死穴，或者迟萱离不是很在意，但是刘子菲是第一个看不惯的。在刘子菲觉得，如果是男生，就应该像楚途那样，该拽的时候拽，该温柔的时候也要柔情似水，那才叫气度。于是迟萱离并没有赴约，尽管她知道，赵航不等到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而赵航却真的等了一夜。
　　于是第二天早上舍友们还没起床，电话便刺耳的响起来。赵航语气里全是疲倦，只说了一句话：出来一下吧，把东西给你。
　　迟萱离不情愿的披上外套来到宿舍楼下。赵航看上去很邋遢，最明显的就是一双熊猫眼，而且有点衣冠不整的错觉。头发上顶着几滴晶亮的晨露，在太阳下甚是光彩耀人，映衬的整个人更加狼狈不堪。他手里拎着的是个精致礼物盒，经过一夜冰露的洗礼后，有些发蔫。
　　迟萱离不禁乐了，双眸晶亮晶亮的闪，与那几滴露珠相映成辉，有那么一瞬间，赵航走神了……他把礼物盒递到迟萱离手中，有些神色张皇的说：再回去歇会儿吧，看你这两天比赛回来精神不振的。说完转身跑了开，留下迟萱离一人站在当地发呆。
　　
　　赵航和一帮狐朋狗友肆无忌惮的抽烟喝酒，迟萱离在里屋呆着都觉得嗓子开始发痒。这个时候，她再次想起刘子菲的话，男人没有温情也是不行的，尤其至于你，你最适合的，其实是跟你性格恰恰相反，对你百般呵护的那一种类型。
　　是后悔了吗？这些天赵航总是惹她生气，所以她便总是想起刘子菲和郁秋当初的反对，郁秋没有刘子菲的不留情面，但并不代表她没有想法。郁秋说，迟萱离个性泼辣，赵航性格又急，在一起肯定热闹。刘子菲唯恐天下不乱一般，说看人郁秋和楚途，郁秋是个典型的小女人，而楚途却有着中国传统男人的担当，这才叫天生一对。
　　
　　迟萱离随手拿起相册，开始翻看三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刘子菲淘气，除了学习，什么都喜欢琢磨出个一二三，鬼点子一个接一个，带着郁秋翻云覆雨。比如晚上不睡觉，爬墙出校去通宵，比如拉着郁秋去农田里偷玉米，到果园去摘青苹果……郁秋虽然看起来懦弱，对刘子菲的忠诚却一点不亚于对待楚途，跟着刘子菲搞破坏的时候，连楚途都欲哭无泪。
　　刘子菲和郁秋也有相同的特色，就是笑，两人笑起来都很纯净，郁秋骨子里的清甜透过可爱的小虎牙暴露无遗，让人欲罢不能，而刘子菲的小酒窝更是颠倒众生。如果说祸害，刘子菲就是不折不扣的祸害，虽然长得并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甚至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但是她自有独特的魅力，而满肚子的坏水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典范。也不知到底哪一个可怜的孩子，将要被刘子菲霍乱终生。
　　
　　外屋的嘈杂声渐渐远了，迟萱离沉浸在曾经的美好里无法自拔，明明一切都发生在昨天，但是却真实的遥远，遥不可及。那个时候的自己有着多彩的梦，迷幻到让人惊艳；那个时候的自己光彩照人，是许多同学眼里的神话；那个时候的自己，骄傲，华丽，是舞台上永远的主角……
　　夜已经深了，赵航的朋友们早已离开，赵航一直没有进屋，当迟萱离意识到外面已没有嘈杂而走出去时，屋子里已恢复原样。
　　迟萱离嗓子里抽搐两下，咳了几声，不禁抱怨：抽这么多烟，呛死了。
　　赵航打个哈欠，眼睛里闪着迷蒙的光：我都收拾了，一会儿就不呛了，快睡觉吧，真够困的。
　　迟萱离瞪他一眼转身进屋，嘴里咕哝着：受不了你……
　　赵航随后进屋，重重的把自己扔到床上。
　　迟萱离一巴掌盖在赵航的背上：滚，去洗澡。
　　赵航翻个身，继续腻歪：这么晚了，早上起来洗。
　　不行！满身的烟味，恶心死了，不然去你妈屋里睡。
　　赵航终于不耐烦的爬起来，嘀咕两句钻进隔壁父母屋里。这个时候他真的感谢老爸常年不回家的习惯，和老妈眼里只有麻将的精神。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军训结束了，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照亮了郁秋的双眼。郁秋顶着狂风暴雨兴高采烈的去找楚途，当看到彼此包大叔般的黑脸时，都忍俊不禁。郁秋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她觉得无论如何要庆祝一番，对于刘子菲留下的这种小题大做的习惯，楚途一直无可奈何。于是两人顶着一把小伞去学校外面找家饭馆吃东西，然后跑到校门口的网吧里鬼混。
　　刘子菲依然坚守在网上，两人自是一番天南海北的相思，连外面下雨都不忘汇报。坐在旁边的楚途对两人如此铺天盖地的热情甚是不解，摇摇头开始玩CS，郁秋也不理他，跟刘子菲芝麻绿豆的继续，直到欧阳木木的出现，一点一点吸引走刘子菲的澎湃。郁秋对楚途说刘子菲玩儿起网恋了，重色轻友的可以，楚途哼哼哈哈的应着，像是听到了，又像是完全没有听到。
　　——在哪儿？
　　——飞跃网吧，你呢？
　　刘子菲蹙蹙眉尖，顿了一下才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
　　——路路
　　——在做什么？
　　——我妹来了，陪她聊天
　　——妹？多大了？你该教人点好的
　　——呃……我一姐们儿，上次跟你提到过
　　——看恐怖片的那个？
　　——嗯，我高中同学，现在在L大
　　——你姐们儿够强的，果然人格分裂
　　——□裸的妒忌！人家身边有个天才男友，学习自然不用自个儿操心
　　——好酸，连你姐们儿的醋都吃
　　——见过的人都会吃醋，那男生简直非人类，没有不精通的，还长得极祸害
　　——不要诱惑我，我都想见见了
　　——别跟我说你对男生感兴趣
　　——咳，这也算是个话题
　　——无语，你的优点就是有时候真的有些变态
　　——这个词只能我自己用，你说出来感觉含有贬义色彩
　　——呵呵，我就是拿来当贬义用的，你怎么看同性恋？
　　——你怎么看？
　　——我无所谓，只要别出现在我的生活
　　——这算什么？
　　——比如说，假如叶子跟我说她爱我，我他妈废了她！
　　——叶子？
　　——就我那姐们儿
　　——名字不错
　　——人也不错，你要问她怎么看同性恋，她肯定会说可以理解
　　——看起来你俩蛮铁的
　　——恩，她很包容，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但是我不能
　　——你坦率
　　——呵呵，咱当褒义收了
　　刘子菲隔壁坐着的男生手机响起来，在网吧的一片窸窸窣窣中显得很是刺耳，她不仅皱了皱眉头。
　　——接个电话
　　左耳钉的信息再闪，刘子菲心里恍然一动，下意识的向旁边看一眼，男生已经起身走到门口。她向后仰仰上身，隔着两台电脑间的隔板去看隔壁桌面上的聊天窗口，上面是一串串蓝色的楷体字，最上方头像旁的网名栏里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单眼皮布丁”。
　　




第四章  欧阳木木

　　刘子菲抬起头，看到的是接电话的男生灯光下高挑的剪影，和鼻梁上一副直角黑框眼镜。男生的声音很好听，虽然不是大众女生欣赏的那种磁音，甚至有些阴柔的成分，但是却有着与那个剪影无比协调的诱惑，低柔，清润，浑然天成。刘子菲直接敲出几个字发给了郁秋：
　　——老妹，我应该是看到欧阳木木了
　　——应该？
　　——他坐我旁边
　　——真的假的？你别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在接电话
　　——天，这也太狗血了吧
　　——他回来了，长得还蛮帅的——呃，应该说很美
　　——美？丢人现眼！别跟我说你对他一见钟情吧，你以为你拍呕吐剧呢？
　　——没错，老妹，我要追他！
　　——色胆包天……
　　
　　左耳钉的消息框又闪了，刘子菲嘴角浮起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在不？
　　——在
　　——我去送点东西，你什么时候走？
　　——马上，我姐们儿走了，有些无聊
　　——那我也不回来了，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哈，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吧？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臭丫头，不要把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好说，看你请我吃什么了
　　——一会儿再收拾你！学校西门口等你，回见！
　　——恩
　　
　　旁边的男生果然关机离开了，刘子菲兴奋的向郁秋汇报：
　　——他说请我吃饭，之前说过两次，我没有答应，刚我答应了
　　——阿门，一个纯净的灵魂将要万劫不复了
　　——滚你的！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姐不接着对不起他兜里的人民币
　　——臭美劲儿！快去吧，别让你那小美人等急了
　　——今儿姐高兴，先给你记下了，88
　　
　　当刘子菲赶到校门口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欧阳木木的身影，正自纳闷，一辆浑身上下叮咣响的自行车便横冲直撞的拐出来。骑车的男生就像杂技表演，整个身体歪挂在一侧，保持着摇摇晃晃的前后轮的协调。刘子菲盯着男生貌似眼熟的黑框眼镜，欣赏着那一头灰黄交错的发丝迎风招展。
　　同学借光——让一让——让……丫的！
　　叽哩咣啷一通乱响，自行车终于在刘子菲脚边倒地，男生飞扬跋扈的站在眼前，仗着身高优势很不绅士的嚷：
　　同学，我这车可是借的，摔坏了您负责吗？想什么事情能想到这么专注，不是说了借光吗？还有，您想事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站在路中间，这样很不安全的，把你撞了是小事，车子要废了你赔得起吗？我现在根本没时间去修它，一会儿人主人找起来怎么办……
　　
　　刘子菲莫名其妙的站在那里，根本没弄明白什么状况，男生开始对她冲的时候忽的窜起了一股无名火，随着没完没了的絮叨又莫名消失了，到最后发现根本插不上话的时候，一向自诩话痨的刘子菲五体投地的膜拜起眼前的男生。
　　说半天，你这车是偷的了？刘子菲哭笑不得的插上第一句话。
　　同学，您说话负点责任好不好，你家门卫叔叔就搁那站着呢，您别冤枉好人成吧——我本来是想放个纸条的，但没有带笔，所以就先借走了——况且我马上就会还回去的，人家门卫叔叔也够辛苦了，你这么说居心何在啊……
　　刘子菲忍俊不禁，看男生一脸严肃的表情更加憋的有些内伤：拜托！就冲你这通招呼，你家门卫叔叔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都听见了，还用我冤枉你吗？你就算偷车也偷个好使的，你确定这车不是从南门口废车场拖出来的？
　　男生一脸恍惚的看看刘子菲，再回头看看地上彻底瘫痪的自行车，恍然大悟般“呀”了一声：南门口那是个废车场吗？我说挑了半天没一个能使唤的呢……
　　刘子菲再也忍不住了，不顾形象的捂着肚子狂笑，连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小门卫也癫痫的笑起来。男生脸色略有尴尬的纠结住，嘟起薄薄的双唇盯着刘子菲：不好笑吧……
　　刘子菲刚要停下来，看着男生认真的表情又是一通大笑。
　　
　　男生已不再理她，四顾环视一圈，自言自语：咦？怎么还没来？我早了么？幸亏这车了……
　　刘子菲盯着眼前的男生打量，体型偏瘦，腰线修俊，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尖翘的鼻尖，柔和削瘦的脸颊，祸乱的凤眼，薄薄的唇，一副直角黑框眼镜，衬得整个人更觉媚艳，举手投足间，有着韩剧里妖孽男主角的味道……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剪影版欧阳木木的特写吗？
　　欧阳木木？刘子菲整理一下情绪，依旧内伤的笑。
　　你是……刘子菲？！欧阳木木再次把目光落回刘子菲身上，表情极其正常，仿佛刚刚那一幕杂技秀完全与他无关。
　　拜托，这里只有我，不用搞这么复杂吧？话说，您这出场也太震撼了，严重怀疑你是表演专业的。
　　欧阳木木舒展双眉，淡淡的笑，急忙问刘子菲刚有没有伤到。刘子菲说这会儿终于想起慰问了，欧阳木木调皮的眨眨眼：其实刚刚带点故意吧，女孩子都比较矫情，怕你跟我过不去。
　　刘子菲再次笑起来，笑的欧阳木木挠着头皮咬嘴唇，一再强调自己真的不知道南门口那壮观的仓库是个废车场。等刘子菲终于正常起来，两人才商量着去哪里吃饭，于是发现了彼此的第一个共同点——回家看看。
　　
　　刘子菲和欧阳木木径直走进校门口右侧的胡同里，穿过五个小饭馆便是回家看看了。两扇濛濛的玻璃门敞开着，坐在柜台里看电视的胖女人悠闲地磕着瓜子。小菜馆的生意还算不错，坐着五六桌都是****学院的学生。
　　看到两人进屋，胖女人两眼瞬间迷进肉里，掀起抹布向一张靠窗的空桌子走去：木木啊，今儿带女朋友来了？快来这边坐。
　　刘婶儿好，生意不错嘛！欧阳木木坐进胖女人擦好的歪腿凳子里，从女人递到眼前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抬头看看刘子菲，又把烟放了回去。胖女人已经拿来了菜谱，欧阳木木接过来递给刘子菲。刘子菲点了两个平时喜欢的小菜，一冷一热，欧阳木木又点了一个热菜，并让刘子菲点汤，刘子菲直说太多，欧阳木木只是妖孽的笑，说自己一向吃的多。
　　胖女人麻利的擦拭着凳子，灿烂的大脸笑成一片矍铄的芭蕉，一边说两位稍坐，菜马上就好，一边扭着肥肥的臀部去招呼别人。
　　
　　两人从八点多一直坐到将近十点，虽然饭菜被搞的一片狼藉，但是两人的聊天却海阔天空。刘子菲一向自诩很能侃，却没想到欧阳木木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篓子，直到此时，她终于开始怀疑这个人刚刚那一番责难到底不是故意的了。刘子菲向来对话多的男生没有好感，觉得没有男人味，她说像楚途那种酷酷的个性才是她欣赏的类型。
　　你跟网上完全两样，刘子菲终于忍不住说。
　　呃，我怕再话痨一点把你吓跑，那样都没人和我聊天了，欧阳木木习惯性的嘟嘟嘴。
　　刘子菲却被这句话震撼了一下：你是说我是你唯一的网友？
　　欧阳木木端起啤酒和她碰一下，却自顾自喝：是啊，我上网从来不聊天，要不是你上去就不阴不阳的给我那么一句，我都不会加你。
　　刘子菲尴尬的笑：我把你当成叶子的男朋友了。
　　刘子菲滔滔不绝的讲起叶子，讲起老大迟萱离，讲三个人水生火热的高中生活，欧阳木木双手拖着下巴安静的听。
　　
　　叶子该是三人中最幸福的一个，有楚途托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无微不至的呵护，都快二十的人了出门找不到北，让谁看了都觉得这个人活着简直是在浪费生命。楚途虽然家境富裕，却完全没有在叶子跟前显露一丁点的优越，两人初高中住校，每每回家返校楚途总是亲力亲为的托运工。欧阳木木说女生找不到北的非常多，这跟宠溺无关，刘子菲说你别打岔。
　　说起迟萱离，刘子菲先就长舒了口气，搞的跟默哀一般。刘子菲说迟萱离其实很聪明，聪明到让人妒忌，记得初中第一次学习文言文，语文老师把一篇莫名其妙的文章读了一遍就说找人复述，搞的同学们全都提心吊胆的，谁都没想到迟萱离站起来一字一句从头默到尾，竟然没错几个字。举屋震撼，从此迟萱离便被神化了！
　　但是迟萱离家境太不好，老爸过世早，老妈带着她们姐弟三个甚是艰难，而偏偏又半路杀出个赵航。在我们那种学校，如果没有楚途那样的天才脑袋，考个西北大学多么不容易啊，可给她通知书时她看都没看便丢在一边。欧阳木木说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活着不能太较真，也许这条路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糟糕。刘子菲笑，说你有时候还是很会讲话的。
　　刘子菲喜欢写作，郁秋和楚途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一直是她笔下的亮点，两个人的故事不知被她润色过多少次了，甚至这一次为加入校文学社。欧阳木木笑的很是讽刺，说你姐们儿知不知道第一个卖她的就是你？刘子菲瞪他一眼鼻子里哼一声，你太小看我们的姐妹情深了，第一个卖我的也绝对是她——再说我如此文采斐然，写她也是她的荣幸，现在翻翻当年的《读写天地》，一定找得到那俩冤家的故事。
　　
　　欧阳木木也讲自己，他说他喜欢舞蹈，中学时便是舞蹈队的主力队员，前两天校舞蹈队招生他去了，自然毫无悬念加入了其中。刘子菲说那应该是好事啊，你今天到底郁闷什么？
　　欧阳木木苦涩的笑，双眸半眯，嘴角斜吊，笑的刘子菲几欲狼变，原来这个小男生还有如此悲情而颓废的一面，看得人凄楚揪心、热血沸腾。欧阳木木说我说失恋你信不信，他X的这世界真不可理喻，人心叵测。刘子菲非常虔诚的说，别这种看破红尘的表情，要充满希望的往前走。
　　欧阳木木很快便恢复如常，重新变成那个话痨男生，他说总的来说今天还是很开心，尤其是遇上你。这句话让刘子菲心里莫名的跳了两下，她不得不非常认真的重新审视一番自己的择友标准，不论从哪一方面，欧阳木木都不在男友的候选之列，但这个小男生身上却有种特别的气息诱惑着她。她不清楚自己会不会被眼前这个人套住，但是她知道，这个男生的魅力与众不同。
　　“我们回去吧，宿舍要关门了。”刘子菲提议。欧阳木木点头说好，两人终于站起身。欧阳木木送刘子菲到宿舍楼下，又问了电话才离开。刘子菲盯着欧阳木木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身上楼。
　　




第五章  雄狮

　　楚途顺利竞选上了班长，《兄弟》的功劳不可磨灭，支持率高达百分百，让年轻的辅导员老师眼睛几乎脱窗。郁秋很是不屑的说：没见过自我感觉如此良好的，自己选自己。
　　楚途不以为然：没见过吗？这可是我们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流传下来的自我肯定，我只不过是发扬光大而已，你那纯属妒忌。
　　郁秋撇嘴：我生命的主旨就是以妒忌你为乐，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楚途笑：那我生命的主旨便是以让你妒忌为乐。
　　郁秋乐了：贫吧！我听说要举办专业杯足球赛，你们班怎么样？
　　楚途吸吸鼻子低下头，一脸衰相：不怎么样，我们专业的男生加起来都不够组一个队的，比赛就不用想了，女生们倒是摩拳擦掌的，个顶个花木兰家她大姐，反正也不是我的事，随她们去吧。
　　怎么不是你的事，你是班长。
　　有体委呢，我们班那体委可彪悍了，体型就像练过跆拳道，肌肉肥肉一抓一把。
　　郁秋瞪他一眼：你恶不恶心？我还吃饭呢，男的女的？
　　女的，男的里面我最壮。
　　郁秋终于没忍住，一口汤喝进肺里，咳了半晌才算完，再也没有吃下去的欲望了。
　　
　　想当年一直籍籍无名的赵航，就曾因为易阳县高中足球联赛风靡一时，也最终圆满了他攀上迟萱离的梦想。那个时候的小女生审美都很有水准，像赵航就曾被冠名为“风一样的男生”，身后竟也簇拥着不小的一批追随者。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那个时候的高中35班也曾是名声在外，楚途那个班长当的也算风生水起。时间真是残酷，那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们，此时都为了前程各奔西东了。那个时候谁能想到，楚途会为了郁秋放弃让人梦寐以求的好大学。那个时候谁能想到，迟萱离会为了赵航，放弃自己一直追逐的光明。那个时候更不会有人想到，成绩一直平平的郁秋，能在一年的时间里突飞猛进，最终跨入L大的校门……
　　不过这些或许当初一时很热门，但是此刻已没有人会去回忆，郁秋想到的，只是当年那支所向披靡的“雄狮”球队，现在已经成为美好的历史了。
　　
　　郁秋班上的体委叫桑拓，高高的个子，花花绿绿的头发。难得的是桑拓的身高并不影响他的灵敏，几次集训下来，深得体育老师的厚爱。
　　郁秋班里的女生跟楚途班里的男生有的一拼，掰着手指数两遍都不够两位数，所以平时被男生们宝贝般呵护着，比赛时更是再三盛情相邀，桑拓深情款款的说只有你们的支持，才有我们辉煌的未来。祝愿作为团支书，深感责任重大，不光招摇撞骗的诱惑同班女生前去助威，连寝室里其他专业的两个女生也不肯放过，愣是连拖带拉押解去壮大场面。
　　
　　郁秋倒不是妥协在了祝愿的淫威之下，只是想起桑拓对他的照顾，心里有点感激。别看桑拓一副花花太岁的臭皮囊，骨子里温柔又细心，做出事来连鬼都叹服。也不知哪根弦搭错了位，桑拓对郁秋的呵护特别的别有用心。
　　祝愿取笑郁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叫她小心脚踩两只船翻进沟里，郁秋苦恼的说，我真的不想与桑拓有任何的瓜葛。郁秋一直小心翼翼的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有事没事的往楚途身边凑，结果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全班都知道了郁秋的男友便是唱《兄弟》的新一任校草候选。
　　但是这些对桑拓并没有丝毫的影响，他自始至终没对郁秋表达任何一丝欲望，也自始至终没有减退一丝热情。郁秋一直不解，直到毕业聚会时鼓起勇气问桑拓到底为什么，桑拓才潇洒的甩甩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应该被呵护，然后端起啤酒灌一杯，又问郁秋：“信吗？”
　　郁秋没有迟萱离的女王，也没有刘子菲的玲珑，她害怕纠结，害怕给别人惹麻烦，甚至害怕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如果她是迟萱离，她一定没有魄力丢开录取通知书告诉姐妹们自己要结婚，如果她是刘子菲，她也一定没有勇气和欧阳木木见面，然后对朋友说我要追他。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身上就没有麻烦，于是她最常用的处理方式就是逃避，她不会想到，就是这样的性格，在不久的将来，甚至颠覆她整个人生。
　　
　　上课的时候，桑拓习惯给郁秋占座，不管教室里有多少人，如果郁秋没有走向他，他总会大声的叫，郁秋，这边。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脸红，郁秋终于不再反抗了，然后对桑拓说，你帮我占两个位子吧，我要和祝愿坐一起。
　　桑拓上课很少听讲，确切的说郁秋和祝愿也如此，除了专业课两人排班记笔记之外，其余的课上一般都是搞小动作。桑拓很显摆的说，他已经给球队想好名字了，就叫雄狮，还掀起衣角让两人看他蓝白条纹的队服，郁秋不禁愣了。
　　
　　她想起了楚途第一次穿上球衣在她眼前招摇的情景，他脸上难得的浮现着孩子般的笑容：叶子，看我这球衣怎么样？
　　丑啦吧唧的，病号服一样。郁秋半开玩笑的说，其实她只想逗逗他。
　　但是楚途却很小心眼的生气了——他曾是公认的新好男人，从来不耍脾气：知道你也不懂，阿根廷知道吗？它是雄狮！蓝白雄狮！楚途的球队就是雄狮，就是那支拥有着“风一样的男生”的球队，那支打遍易阳无敌手的雄狮。
　　
　　想什么呢？桑拓碰碰郁秋的胳膊。
　　郁秋回过神，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没什么，说句文艺的，我们班的雄狮一定会腾飞。
　　祝愿在旁边不屑的切一声，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没见你之前有过这种热情？郁秋被堵得一脸尴尬，嘟起嘴吐吐舌头。
　　桑拓和祝愿自然不会明白，“雄狮”二字在郁秋等人心中的地位，以及那些有关“雄狮”的美好回忆，那些属于青葱岁月的痕迹。
　　
　　吃饭的时候,郁秋给楚途讲班里的新鲜事，讲桑拓的“雄狮”梦，楚途不阴不阳的笑，显摆呢？是不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郁秋点点头，恩，那时候多梦幻啊，感觉你们天生就是头顶光环让人膜拜的主——对了，刘子菲那时候还写过一篇文章，名字叫啥来着？好像那是赵航唯一一次做她的主角儿吧？
　　楚途噗哧笑了，说那天晚上赵航激动的在宿舍里发癫，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说自己终于搞定了刘子菲，说迟萱离的未来离他越来越近了。几个男生把赵航按在床头让他消停会儿，他愣是跑去冲了凉水澡才告一段落。
　　楚途说，其实迟萱离跟了赵航是件好事，找个爱自己的人结婚，应该算是很明智的抉择。郁秋陌生的看着楚途，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楚途心里，他是这样看待迟萱离和赵航的事情的。但是她很不能认同的表示，赵航根本配不上迟萱离。
　　楚途笑着摇摇头，揉揉郁秋的脑袋，你说你愤慨什么？人家俩过的好就是了，什么叫配不上？换别人人迟萱离还看不上呢。
　　郁秋纳闷的愣在那，觉得和楚途还有隔阂的时候，楚途笑着摇摇头，好好好，我投降，赵航配不上迟萱离，这样行了吧？
　　郁秋咬咬唇，淡淡的说，可能你说的对吧，我俩肯定让老大为难了。
　　楚途放下筷子，很古董的说，女人啊——就是不实际，刘子菲笔下那种风花雪月的东西有多少，你们能抓住吗？说实话，我挺佩服迟萱离的，你俩跟着人家混了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郁秋眼珠转了转，翻了楚途一眼，那你当初咋不去追她？你要是一马当先的话，哪还有赵航的份儿？
　　一听这话就是你说的，我就算真去追她，也不见的能追上——话说你怎么现在才说啊？
　　你真想！郁秋嘟起嘴，两眼冒火，就知道你心里乱七八糟的见不得阳光！
　　楚途乐了，悠哉的欣赏着郁秋气急败坏的表情，叶子，迟萱离的魅力你又不是不了解，连自个儿姐们儿的醋都吃？
　　郁秋忽然就安静了，站起身说吃好了，转身往外走。楚途不急不缓的追出去，轻轻勾住郁秋的杨柳细腰儿，哎，你吃起醋来电力剧增呢。
　　郁秋把楚途的手推开，依然不说话，走了几步又忽的转回头，一脸狡黠，刘子菲还有机会，你去追她啊！
　　楚途伸出手指在郁秋的唇上划拉一下，左右看看没人，一把把郁秋搂在怀里，笑的那叫一个魅惑，叶子，我十几年前就翻你手心里了，哪还有精力去关注别人的事。
　　郁秋于是高兴了，在楚途臂弯里蹭了蹭钻出来，一边往前跳着一边不满的说，为什么我每次生气你都不着急？吃定我了是吧？
　　着急也不能让你看出来啊，不然你还不翘起小尾巴……其实楚途在想，我根本就想让你生气啊，但是他怕说出来，郁秋直接在他眼前壮烈了。
　　你说当初那个风一样的男生咋就不是我呢？楚途忽然感慨到。
　　郁秋狠狠地剜他一眼，你这个花心大白菜！人家赵航需要泡迟萱离呢，你要它干吗？
　　我拿来泡你啊……楚途掀掀郁秋的发丝，大步向前走去。郁秋愣了下，笑着追上去一番拳脚荼毒。
　　




第六章  偶然

　　落霞孤鹜，秋水长天。
　　
　　赵航完全继承了他父亲身上的“优点”，先是无所事事的在家过了一段清闲的好日子，后经不住迟萱离一日三餐般的数落，终于跟着父亲跑起了生意。只是没多久，便自己折腾起来，说是要活出个样子来给老婆看，要让老婆孩子过上丰衣足食的小康生活。
　　迟萱离并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赵航身上，只要他不是每天无聊的在眼前晃悠。母亲特有的爱，已将她全部的激情都灌注在有关孩子点点滴滴的生活里，她用一颗虔诚炽热的心，等待着一个完全由自己孕育的生命。
　　赵航有两天没有回家了吧，或者是三天，忽然的冷清让迟萱离有些不适，尽管自己正在越来越不可容忍的承受着赵航日愈扩大的性格缺陷，但是偶然发现身边没有他制造烦恼时，竟然有些不习惯，迟萱离无奈的摇摇头，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自从赵航开始在外面做生意，回家的时间明显少了，开始时还会打电话报告原因经过结果，渐渐多了之后，两人便产生了默契一般，汇报也渐渐减少了，和赵航一起的是隔壁马姨家的老二赵越飞，一个还算持重的男孩，两个人在一起迟萱离也不会太过担心。
　　
　　老婆，我回来了！门外响起赵航爽朗的大嗓门，迟萱离竟有迎出去的冲动，嘴角不由勾了起来。
　　赵航携着略带清凉的秋风进屋，一脸的秋意盎然，在做什么？想我了没？
　　没正经！去歇着罢，我去给你弄点饭。迟萱离右手撑着腰侧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想着刚好还有马姨送过来的羊肉，正好可以煲点汤给赵航补补。其实在外面闯荡也怪不容易的，冷一口热一口自是家常便饭，赵航自己也说连胃都不及之前好了。
　　别弄了，我吃过了。赵航急忙说，怕迟萱离行动不方便，赵航刚在村口的小饭馆里吃了点。迟萱离皱皱眉头，心里不太爽的返回来坐下，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我在外面吃的，你现在行动不太方便，怎么能让你做饭呢，就知道我妈又不在，跟她说过多少次了，你都这样了还去打麻将，好像你肚子里是别人的孙子一样。
　　原来是为自己好，迟萱离也不再郁闷了，再次站起来，胡说什么呢？妈刚出去，在家呆一上午了，是我让她去的，总在家里憋着，她就是不说也会腻味——马姨昨天给了点羊肉，我给你煲点汤喝，外面的饭总不如家里，你先坐着，一会儿就好。
　　赵航下意识的看看门外，站起身走到迟萱离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深情的感叹：老婆，辛苦了！
　　迟萱离的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轻轻拉开赵航的手，行了，你先看会儿电视罢。
　　
　　迟萱离曾经的追逐正渐渐在她的生命里消失着，那些曾经向往的辉煌，在此时她的眼中多少有些遥远。她正慢慢接受着由自己选择的这条阳关道，看着赵航一点点担当起做父亲的角色，感受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虽然已经不记得争吵更多一些，还是烦恼更让人头疼一些，但这一种生活，正一点点明亮着，一点点主宰者她的意识，形成一条看上去似乎还算不错的路途。
　　其实迟萱离那么拼命的努力学习，为的仅仅是改变那种贫穷的恐惧。当然，如果自始至终都生活在贫穷里，不会有人把贫穷当做恐惧，但是每个人身边都有其他人的存在，有时候，我们会不经意的拿自己和别人进行比较。
　　迟萱离的身边就不乏优越的人，在她小小的灵魂里灌输着一个个不平衡，甚至到初中时的好姐妹刘子菲，还有那个有点像电视里走出来的楚途。她不能理解，楚途既然有那么有钱的老爹，为什么还要那么优秀？要像电视里演的，如果有钱便必定是个不学无术的主，但是自己即便很努力，却依然妒忌楚途的天资聪慧。
　　
　　是的，虽然迟萱离从来没有对谁讲过，但她真的妒忌楚途。有人说上帝是最公平的，他给任何人机会。但是迟萱离却觉得，上帝才是唯一一个不长眼睛的存在，他不负责任的制造着一场场悲剧，而脆弱的人们，却不得不继续悲剧的延伸。
　　所以迟萱离曾经下定决心要靠自己的力量改变家庭的现状，所以她很努力的学习，很努力的打造自己，小心翼翼的给自己穿上坚硬的铠甲。没有几个人知道，在她倔强的背后，是怎样一种艰辛。其实迟萱离不知道，楚途唯一欣赏的人，便是她，他对郁秋讲，没有人能扭转偶然，但是只要我们足够坚定，就一定能够决定必然！
　　郁秋一直记得这句话，几乎没有人认为，郁秋也需要为自己的生活承担起责任，但是她从没对谁讲过，在她落魄的日子里，陪伴她的只有一个人，和一句话。迟萱离没能扭转的偶然，是那次意外，那真的，只是一次意外——真的，只是一次意外吗？
　　
　　“雄狮”成就了赵航，成就了他风一样的诱惑，所以当他们拿下足球联赛的冠军时，他终于收到了迟萱离的第一份礼物。
　　那是唯一一次迟萱离答应了赵航的邀请，到他家里做客。赵航的妈妈自然还是没有在家，于是庆功后的赵航，两眼带着酒后的灼热，燃烧了自己，也燃烧了迷茫中的迟萱离。年幼无知的孩子们，他们可曾想过，一时的冲动，将会成为他们羁绊一生的枷锁。
　　迟萱离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没有那次意外，自己也许正像刘子菲和郁秋一样，过着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如果没有那次意外，自己也许真能在书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黄金屋、颜如玉……但是一切的改变，真的让人措手不及，甚至，还没有任何准备。
　　婶婶说这样其实最好不过，家里根本没有钱供迟萱离读书，而赵航家条件还算不错，孩子长得也招人待见，既然出了事，就给他们办了，一了百了。俩人在一起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不过孩子们毕竟还小，慢慢长大了，知道家里的负担，又要抚养孩子，自然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日子也就越过越好了。
　　婶婶并不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但是爷爷和妈妈却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而赵航家更是一头热，提亲的人也呱噪的天花乱坠。第一个点头的人是迟萱离，她盯着爷爷的斑白的双鬓和妈妈脸上的皱纹静默了五分钟，最终决定了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设计。她不相信命运的安排，因为她一直在挑战着命运，她只说，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走过来的。
　　
　　飞黄缤纷，落叶秋无声。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收获着迟萱离孕育的全新的生命，收获着郁秋和楚途渐渐成熟的情缘，收获着刘子菲漂泊的心。
　　天刚蒙蒙亮，霜露微沉，今天第一节是英语课，刘子菲痛苦的从床上爬起来，一路小跑到食堂买了早点，准备去教室。并不是她英语成绩差，只是那个可恶的英语老师太过疙瘩，那是一个毕业不久的女老师，对待他们就像对待高中生一般。每天上课前严格点名，课堂上还时不时揪起几个人提问，并一本正经的记下所有记录，搞的同学们一上英语课就神经性头疼，而她自己也极其光荣的，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便荣升为校四大瘟神之一。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际，刘子菲抬起头，看到的是欧阳木木的背影，他好像在和谁争吵什么，说话有些激动，双肩的起伏甚是明显。
　　在认识之前，虽然欧阳木木相貌出众，但是刘子菲却没有一点印象记得学校里还有这样标志的男生存在。可自从两人认识之后，刘子菲就常常看到欧阳的身影。周六晚的舞会上，一年一度的校园歌手大赛上，甚至刚刚举办的迎新生联欢会上，欧阳木木竟然以主持人的身份，一身珠光宝气出现在刘子菲的视线里，话说，大家都是新生吧。
　　所以欧阳木木也成了刘子菲一个固定的玩伴，这两个人在一起，奇奇怪怪的灵感应有尽有，如果说把一个人单拿出来是祸害，那么这两个人一起出现，爱国一点说，便是地地道道的祸国殃民。但是在他们觉得那是刺激，比乏味的上课要来的畅爽得多。
　　
　　刘子菲紧走两步赶上去，一巴掌拍在欧阳木木的肩上，嗨！吵什么呢？
　　欧阳回头看是刘子菲，用手盖住手机对她笑一下，稍等，我挂了电话。
　　好了，我不跟你吵——还有，我说到做到，就这样吧，别后悔哦。欧阳木木讲电话时带着刘子菲不曾见过的讥讽和决绝，还有一些悲凉，反正让刘子菲觉得这个样子的他特陌生。欧阳木木的目光在刘子菲脸上转一圈，嘴角吊起一个浅浅的腐笑，刘子菲不禁打了个寒战。刘子菲等欧阳木木挂了电话，看他慢慢变得正常了，两人才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你要去上课吗？
　　嗯，这节英语，正纠结呢！
　　我跟你去吧。
　　哈？你没课吗？
　　有，就是不想去。
　　刘子菲左手掰着右手的食指，步伐越来越慢，那……我也不去了，我们去玩儿吧。
　　欧阳木木回头盯着刘子菲看，终于噗哧一声笑了，江老大的课你也敢挑战，佩服！正好我郁闷，陪我去消费吧。
　　哈，你这爱好真够奇特的，女生郁闷了才去消费呢，没想到男生也有这样的。
　　欧阳木木也笑了，正好给你一次机会，今天随便宰，我买单，走吧。
　　




第七章  摩天轮

　　刘子菲还是找同学给她请了假，果然挑战江老大的人，她还真不是一个。于是两人到了游乐场，玩了个昏天暗地，刘子菲喜欢坐过山车，她说在上面可以完全释放，喊两声绝对有助健康，两人坐在最前面，呐喊尖叫直穿云霄。
　　欧阳木木喜欢滑旱冰，但是刘子菲不会，她坐在场地外，看他灵动的身影在人群中自由穿梭，引起一片哗然。看各色的女孩从他身边掠过，电光火石般的眼神交汇让刘子菲心里五味杂陈。欧阳木木回到刘子菲眼前，看她分外羡慕的眼神，笑着牵起她的手进入场中。
　　他教她如何保持平衡，如何运步如何前进，刘子菲在欧阳木木手心里摇摇晃晃的扭。两个人玩的一路风花雪月，满地笑语如花，直到欧阳木木一身臭汗、刘子菲浑身酸痛才依依不舍的出来。
　　天色渐暗，凉风习习。不知是谁提议去坐摩天轮的，但是随着它一点点旋转至最高处，刘子菲感受到的，却是逐渐攀升的孤独。她回望身边的欧阳木木，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侧脸，一如第一次看到的他，美的迷蒙，却有些遥远。
　　这个时候，她渴望的是一只带着温度的手，陪她分享彼此的幸福。她相信，在离天堂最近的那一刻，如果她许愿，神一定听得到，所以她在赌，赌一场由自己主导的幸福。她在等待，只要等到那只手，她一定紧紧的握住，然后永不放开。她一直坚信，只要自己努力过，只要自己认真把握，就没有人，能从身边溜走。
　　但是，刘子菲没有等到，她第一次坐摩天轮，变成了一个孤单的传说。如果说她的生命中有意外，那个意外便注定是欧阳木木。他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一个美丽的梦，有时很近，有时很远，而刘子菲此时不得不承认的是，主导梦幻继续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欧阳木木。
　　
　　坐过摩天轮，欧阳木木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气场显得有些忧郁，刘子菲的落寞也被感染的冲向最□，这种低迷一直持续到两人走出游乐场。
　　你有心事？刘子菲终于忍不住问。
　　欧阳木木回头，对刘子菲笑，勾起两个嘴角，笑成一个月牙，但是眼里的孤寂却很好的被夜色掩了去：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欧阳木木钻进门卫办公室，拎了一打啤酒出现在刘子菲眼前，刘子菲诧异的看着他，干什么？
　　刘子菲，谢你陪我，请你喝酒！刘子菲点点头，跟着欧阳木木爬上新落成的教学楼楼顶。半仰而卧，远眺夜空，刘子菲第一次发现，S市虽也算个重工业城市，却依然拥有美丽的星、皎洁的月。刘子菲打开一瓶啤酒，递给欧阳木木，你还好吧？
　　……
　　你好像……是这里的常客？
　　算是吧，无聊的时候喜欢上来玩。
　　刘子菲再打开一瓶，和欧阳木木碰一下，自顾喝一口，你想家吗？
　　会！比如现在。欧阳木木也喝一口，他的表情完全被夜色湮没了，刘子菲听到的只有波澜不惊的声调，所以她没有办法相信欧阳木木说的是实话。
　　你多大了？
　　17——喂！咱研究点简单的问题行吗？
　　跟叶子差不多，可以理解，我不能想通的是，你为什么会跑来这里上个专科？
　　我也想不通，不过上学对于我来说，除了长长岁数，没有其他功效，无所谓！
　　不可理喻！换个话题吧，我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了。
　　欧阳木木眼珠转了两圈，忽然嗤嗤的笑了，那……对我女朋友感兴趣吗？
　　女……朋友？刘子菲刚放到嘴边的啤酒瓶定格在半空，心里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欧阳木木翻个身，撑起身子凑到刘子菲眼前，扒拉开她嘴边的酒瓶，一双凤眼在镜片后笑的分外妖娆，紧张什么？现在空缺中，邀请你给我填补一下，怎么样？
　　刘子菲盯着欧阳木木明亮的眼睛，却看不清里面是诚恳还是戏弄，只有他的笑，勾魂摄魄。
　　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欧阳木木凑得很近，说话的时候暖暖的气息若有似无的游移在两人之间，平添了一丝暧昧。
　　答应啊！我讨厌别人跟我说考虑一下！
　　
　　刘子菲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不能化解的，是这样的小男生蛮横的矫情，赵航跟迟萱离大男人般指手画脚的时候，刘子菲总是第一个不屑。但是欧阳木木的这句话，明明充满了强迫的意味，却在他的胡搅蛮缠里融满了情调。
　　欧阳木木依然盯着刘子菲，眼睛里凝满了剔透的晶莹，仿佛她一旦摇头，那一层晶莹就会碎裂一地一般，而眼前这个男生，就会随着碎裂的水晶灰飞烟灭。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她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但是眼前的情景却让她不知所措。
　　欧阳木木眨眨眼，再眨眨眼，舔了舔被夜风蒸干的嘴唇，三、二、一，说啊！
　　刘子菲低下头，垂下眼睫，一字一顿的说，可以，但是从现在开始，把你心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驱逐出去！我不做候补，只做唯一！
　　欧阳木木的眼神摇曳了一下，像被秋风搅乱的一池碧水，可惜刘子菲没有看到，她看到的，是欧阳木木修俊的手指。袁雪老师也有一双这样漂亮的手指呢，当初她逼刘子菲进学生会，用的就是美指计，还义正言辞的一番糖衣炮弹轰炸，刘子菲，你很聪明，所以只要努力，你一定能把成绩搞好，现在你不用给我保证什么，我只要你期末考试的成绩，我能给你机会，也同样能把机会给别人，你明白吗？那时候，刘子菲就是盯着袁雪老师美的无极限的手指，内心一番慨叹：如果去做手模，一定比现在挣钱！
　　欧阳木木拉开两人的距离，和刘子菲碰了碰酒瓶，就喜欢你这脾气！庆祝一下，干！
　　欧阳木木重新卧倒，仰起脖子把多半瓶啤酒一饮而尽。刘子菲依然处于恍惚状态，眼前回旋的仍是欧阳木木那双明亮的眼眸，她使劲晃晃脑袋，也将剩下的啤酒灌进肚子里。
　　
　　秋风四起，拂乱了刘子菲柔软的发丝，一角啤酒瓶上的标签，跳跃着向屋顶的边缘翻转。忽然什么东西闯进眼角，刘子菲挤挤眼，用手背去揉，揉的眼圈都红了，却依然扎的生疼。
　　怎么了？欧阳木木是个细心的男生，这一点刘子菲早就发现了，或者和这样的男生在一起，会幸福的吧。叶子好像说过，自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应该找个细心的男友……什么时候开始，叶子变得如此专业了？
　　有东西钻进眼里了，不太舒服，刘子菲说。
　　欧阳木木再次凑近，漂亮的手指爬上刘子菲的脸颊，瞅瞅，都揉红了，你就不能温柔点？欧阳木木说话很直接，口气却极轻柔，清清甜甜的酒气撩逗着刘子菲的鼻息。黑压压的夜色里，欧阳木木自然看不到什么，但他还是轻轻的吹了吹，凉凉爽爽的气息进入刘子菲的眼窝，她安静的眨巴了几下眼睛，竟然真的不疼了。
　　郁秋说，太容易到手的爱情，就失去了它该有的美好，因为人类的惯性使然，如果一直在幸福中徘徊，他就渐渐忘记了幸福的味道，所以只有历经艰辛得到的东西，他才能学会去珍惜。刘子菲后悔了，后悔了自己竟然如此惨烈的败在了欧阳木木的美指计下。
　　
　　在想什么？欧阳木木侧过身子，面对着刘子菲。
　　刘子菲看着他，咬着下唇，我在想，为什么你让我答应，我就真答应了。
　　因为你喜欢我，我早就看出来了。
　　刘子菲皱皱眉头，心里很不爽，感觉自己就像透明的一样。而且刚刚那种惨败的颓废，愈加强烈的冲击着她。
　　欧阳木木眨眨眼，像夜空里璀璨的星，你在担心什么？刚刚的气魄哪去了？不像我认识的刘子菲哦！
　　刘子菲笑笑，接住欧阳木木递过来的啤酒，甩了甩脸上凌乱的发丝，我讨厌你给我安排在心里的那个位置！
　　刘子菲仰起头看着夜空，有两颗星很亮，就在正头顶，像欧阳木木那双翡翠般的眸，她看着那两颗星，淡淡的说，不管她是谁，她只是历史！
　　欧阳木木抬起头，盯着刘子菲风中摇曳的发梢发呆，他很少发呆，但是今天的状态明显不正常。他觉得自己今天过得有些荒唐了，最荒唐的是，刘子菲明明知道自己现在只当她是哥们儿，却还是接受了他的表白，她是认真的，她的固执，有时候让欧阳木木多少有些落魄。
　　都说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情，所以刘子菲相信，也许和欧阳木木之间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彼此。他似乎不想告诉她关于自己感情的任何秘密，所以让刘子菲坚定的只是，守护在他身边，或许有一天，他会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友情似水，源远流长。感情却如毒药，让人望着粉身碎骨的未来，依旧选择飞蛾扑火的诱惑。刘子菲确定的是，自己喜欢欧阳木木，如果，如果抓住这次机会，自己或许会后悔，但是，如果放弃，自己一定会后悔，那么，自己甘愿选择前者。在与欧阳木木的较量里，刘子菲一直在赌，她当然知道，只要是赌，就会有成败，那么最坏的可能，就是自己败得一塌糊涂。
　　所以在刘子菲一口气喝下一瓶啤酒之后，她决定，即便是一败涂地，她还是选择走下去，至少，自己努力过。但是成功的可能，也将成为这场赌注里的筹码，不是吗？
　　




第八章  冰激凌

　　天刚蒙蒙亮，祝愿的闹铃就疯狂的叫嚣起来，大家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怨念的嘟囔着时间过得太快。这是一个周末，但是大家注定没有了幸福的早眠。不过怨念归怨念，抱怨的人倒一个没有，大家争相洗漱，然后便换好衣服一起向食堂进发。
　　以桑拓为代表的“雄狮”队果然不负众望，一路过关斩将杀至最后，今天这一场若能胜出，“雄狮”就将顺利冲出学院，走向全校了。但是这一战的艰难也是众所周知的，“雄狮”的对手，是同样被大家看好的“飓风”队。
　　“飓风”队的成员大多是大二的学生，曾在去年的比赛中取得相当不错的成绩，在电子学院一度拥有“飓风王朝”的传说。虽然团体实力不如“雄狮”平衡，但是却拥有着校足球队的两位主力球员。所以“飓风”和“雄狮”，是极被看好最终出线而跻身校级赛场的两个球队，却不曾想两队提前相遇，成为彼此的障碍。
　　出乎同学们预料的是，除了主办单位“校体队”的相关工作人员，和两队的固定啦啦队成员，到场的还多了相当一部分观众。祝愿跟大家说，其中有校级学生会体育部成员，另外四个学院的学生会成员，以及一部分其他学院已经出线的球员。看来，“雄狮”和“飓风”的影响力早已漂洋过海，馨香在外了。
　　
　　但是天气并不配合，比赛开始没多久，小雨竟淅淅沥沥飘洒而下。学校购买的草坪尚未铺上，地面一经润湿和同学们的踩踏，便已泥泞不堪。
　　观众席开始撤出场地，同学们都涌入主席台避雨，连场上的一部分“工作人员”，都将办公桌抬上了主席台。“飓风”队壮观的“足球宝贝”也离开了外场，偌大一个足球场，除了比赛的两队球员，便只剩下了由祝愿领导的六个“雄狮”后卫队了。
　　比赛似乎也陷入僵局，整个上半场进行的死气沉沉，一如佯死不活的秋雨，让人憋气。唯一有所改变的，就是球员们的衣服，一点点染上了泥土的风采。
　　随着裁判员的长哨响过，上半场结束在两队球员疲惫不堪的倦容里。没有进球，甚至没有一次惊心动魄的争抢。一场极被期待的足球赛，似乎正在向大家昭示着一个无言的结局。同学们都没有说什么，祝愿和郁秋等人递上毛巾、矿泉水之类，让球员们稍作休息。
　　
　　经过中场的休息，“飓风”的劲头有了明显变化。首先队形上，看起来似乎从进攻型调整为防守型，但是换上的一位进攻型中场却让人不得不虑。“飓风”的打法也开始多变起来，如若“雄狮”有所突击，他们的防守总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幻化到铜墙铁壁。然而一旦有了机会，“飓风”也会不遗余力，倾巢而出。看得出来，“飓风”对上半场的表现也很不满意，并且将赌注压在了下半场，有点死而后已的壮烈氛围。
　　桑拓当然看得明白，虽然对于“飓风”中场的换人，他不敢苟同，但是不得不承认，“飓风”球员的实力果然彪悍。在与“雄狮”的征战中，“飓风”竟敢把赌注压在体力上，这让桑拓心里莫名的有些不爽。
　　如果说“飓风”在“雄狮”的高压下，真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那么，如果这一场如此踢下来，“飓风”确有取胜的可能，那个时候，桑拓甘愿五体投地。但是，如果“飓风”这种突变，仅仅是教练的一腔热血，那么“雄狮”的机会不就是现在吗？
　　
　　桑拓压住阵脚，保持着最基本的队形，却暗暗调换了左边锋与边后卫的位置。“雄狮”的边后卫叫李楠，因为年纪小，同学们都叫他小李。小李长得甚是玲珑，但体能极好，且很有爆发力，据说读中学时，曾被誉为“长跑先生”。
　　在桑拓和小李的牵制下，“飓风”果然上演了压场秀，整场的气氛在“飓风”的前赴后继下开始回升，大有“飓风王朝”再现的风采。相较之下，“雄狮”却依旧沉寂中，不温不火的坚守着阵地，看得观众席一阵骚动。
　　然而，随着体力的消耗，“飓风”队固若金汤的防线开始出现纰漏，几个体能稍差的球员，在泥泞的球场上跑动明显有了怠慢。桑拓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看来自己的战术终是起到了作用，于是逐渐带动起队友的激情，球员一直被压抑的忍耐，爆发出了难以阻挡的火焰。
　　“飓风”防线上的球员，在“雄狮”的拖累下，一直是最辛苦的，所以当“雄狮”开始反扑时，压力在短短的几分钟内飙升到极限，无奈之下，他们不得不使用角球战术来拖延时间。“雄狮”的成功反越，再次引起观众席一片哗然。
　　
　　桑拓不光是球员们的核心支柱，在得分方面也一直表现优越，一场场比赛下来，校队的几个首脑早已对他虎视眈眈。这个角球是桑拓的，他抱着被土黄色晕染的足球向角落里跑去。祝愿和舍友们站在边线的位置上，正看得摩拳擦掌，郁秋也一度憋的有些内伤。
　　祝愿捅捅郁秋的胳膊，眼睛里闪着狡诈的光，试试我们的美人计吧。
　　你要干吗？郁秋一脸警惕的看着祝愿。
　　祝愿双手裹成话筒，转头朝着桑拓大喊，桑拓——
　　桑拓停下脚步回过头，祝愿转身对郁秋狡黠的笑，郁秋叫你！
　　郁秋有些震惊的瞪大眼睛，看桑拓真的没有走开的意思，有点不知所措，祝愿却在旁边一直捅她，于是郁秋搓搓双手喊了一声，桑拓，你进球了我请你吃冰激凌。
　　桑拓没有说话，做了一个“V”的手势抱球走开，郁秋一脸尴尬的转身跟祝愿过不去，祝愿一边被郁秋的魔爪功威胁，嘴里却不示弱的嚷，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说的啦！
　　祝愿给郁秋留的第二印象，其实更强比第一感觉，那是她们进入L大的第一个晚上，所有人都激昂澎湃，大家畅所欲言、把酒言欢。只有祝愿静静地坐在一边，也不插话，也不睡，只是安静的听，一脸淡然。那个时候郁秋觉得，祝愿简直就是欧美的天仙一不小心下凡到了东方，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美女收了。只是后来她悔到肠子发青，一再抱怨祝愿不地道，祝愿便一脸奸诈的笑，不装的淑女点，怎么勾搭你？郁秋听了差点吐血。
　　
　　桑拓却真的进球了，以一个完美的角球，划出了一道经典的抛物线，在一个最刁钻的方位，直接破门。很多人都有些傻眼，觉得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这一记破门，却彻底改变了“飓风”的命运。
　　“雄狮”的潜力伴随着桑拓的进球彻底喷涌而出，同伴们欢呼雀跃，在地上呼撸着泥巴给桑拓抹的一身一脸以示祝贺。而接下来的比赛，却真的成了“雄狮”的秀场，“飓风”的颓势，一发不可收拾。
　　“雄狮”队终以3:0完胜“飓风”，成功出线，桑拓进了两球。祝愿的不择手段，除了郁秋嗤之以鼻外，却被同学们一致认可。用祝愿的话说，这叫为革命献身，事实是我们赢了，不是吗？
　　这一场比赛，楚途从头看到尾，只是他无法忍受郁秋一口一个桑拓的激情，终在郁秋的多次相邀下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于是没有人注意到，在球场外的某个角落，楚途看的甚是纠结。是的，桑拓真的是个不错的对手，“雄狮”的神话依然在别人的生命里继续着。
　　
　　同学们嚷嚷着要开庆功宴，并邀请了祝愿和郁秋。集体活动，果然是促进同学情感最好的捷径，班级的凝聚力，在一场场比赛中开始升华，祝愿团支书的位置，也因为比赛中的绝对号召力变得坚固起来。
　　郁秋很开心的跑到楚途跟前，满面红光，楚途，我们赢了，我们出线了！
　　楚途笑笑，揉揉郁秋的头，听说了，恭喜你们！
　　桑拓说晚上去吃饭，还邀请了我和祝愿，你说我去不去？郁秋缠着楚途的胳膊，摇晃的甚是甜蜜。
　　楚途顿了一下，诺诺的说，干嘛问我？
　　郁秋抬起头，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生气，你要是不喜欢桑拓，我就不去了，嗯？
　　楚途无奈的笑，看着在自己臂弯里开怀的郁秋，实在提不起打击她的勇气，看起来多么了解我似的，我就那么小气吗？随便你，别拿我做挡箭牌。
　　郁秋嘟嘟嘴，仔细研究一番楚途的表情，似乎可以沟通，于是鼓起勇气说，那我去了？
　　楚途淡淡的扫她一眼，似乎很事不关己的“嗯”了一声，这让郁秋多少有些失落，像是携带的满腔热忱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过楚途也没有更多的不良反应，两人一起吃了午饭，楚途又像往常一样拨了刘子菲的号让姐妹俩脑残一番。
　　
　　听了刘子菲万里长征第一步的胜利，郁秋也为她开心，刘子菲口气里淡淡的忧伤，郁秋自然便听不出来了。
　　说真的，特想见见你家欧阳，看看让我姐们儿魂不守舍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郁秋咂着嘴说。
　　那你俩明天过来玩好了，周一或者周二再回去，你不是课少吗？干脆玩两天。
　　嘿嘿……就是说你现在还搬不动人家喽？
　　乌鸦嘴，说什么呢！你爱来不来！
　　郁秋吐吐舌头，哎呦！别生气嘛，我去我去，肯定要去的！
　　那先挂了，明天见！
　　别着急啊，还没跟你说呢，我们的球队出线了，晚上庆功宴！
　　真的？刘子菲的兴致马上提了起来，你们赢了？那个什么风的不是很厉害吗？
　　郁秋笑的阳关灿烂，是啊，但是我们雄狮更厉害——
　　楚途看一眼郁秋，低头玩弄着手指。
　　庆功宴有你？为什么？
　　没什么，凑热闹呗。
　　诌吧，老实说，那个桑拓是不是在追你？
　　郁秋看一眼楚途，声音明显低了点，别胡说！不然明天看我怎么修理你！
　　心虚了吧？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不住楚途，我废了你！我没跟你开玩笑。
　　郁秋抬起头，正好对上楚途不经意看她的目光，露出小虎牙甜甜的笑一个，你怎么越来越像老大了？我当然舍不得了。行了行了，明天再聊吧，我们要回去了，明儿见！刘子菲哼了一声挂掉电话，楚途接过手机没说什么，两人站起来默默的往回走。
　　郁秋一直挂着楚途的肩头，但是有点诡异的氛围，让她不知所措，楚途，那个……桑拓……
　　楚途回头看一眼，捏捏她的鼻尖，宠溺的笑，你心里不会真有鬼吧？
　　郁秋撇撇嘴皱皱鼻子，不再吭声。
　　晚上的时候，郁秋和祝愿一起参加了“雄狮”的庆功宴，同学们心情大好，吃吃喝喝，天南海北一番闲侃，不禁都有些酒意微醺。时间过的比往常快了许多，不知不觉间，已将近十一点钟。
　　楚途打电话到郁秋宿舍，舍友说还没回来，让他很是无语，不禁后悔起白天的那点大度。他翻转着手机坐了十来分钟，终于感觉自己有些不大正常。
　　对于有关郁秋的事情，楚途总会阵脚大乱，虽然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该那样，但是理性的弱势却分明的让他一次次失控，这些显然有悖他一贯沉稳的做风。甚至为了填志愿，在家里引发的那一场暴风骤雨，至今想起来都让他感觉惊心动魄。老爸应该有十来年没有对他发脾气了吧？自从6岁时生了那场大病之后，全家人都对他掌上明珠般呵护着。但是那一次，老爸竟差点将他扫地出门。
　　楚途不知道，为了郁秋，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但是他尊重自己的心声，至少现在，郁秋是他生命中不能放开的一片蔚蓝。袁雪老师说，年轻的时候，你们有资本仗着满腔热血捍卫自己的梦，即便那个梦终究都将破灭，至少，当你某天回首往事的时候，你不会遗憾当初。
　　楚途当然相信郁秋，或者说，相较于桑拓，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至少，简单的郁秋，可以让他一眼看穿——这样想来，刚刚的凌乱便不再蔓延了。
　　




第九章  尴尬

　　飞絮浅扬，黄叶飘零——冬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列车缓缓停下，稀稀拉拉几个人从车厢里走出来。不是乘车高峰时段，人流少的可怜。郁秋身着大衣、裹着围巾从车里出来，尽管下面只穿条毛裙，看上去还是给人一种冬天的错觉。她抬头四处寻找，明明刘子菲说进站接她的，却完全没有看到人影。
　　楚途并没有陪郁秋一起去找刘子菲，他周一周二的课程是最多的，衡量一番，还是觉得不能太过。而且他是班长，真要走两天的话，肯定是要请假的。S市是他们的家乡，况且两个多小时的火车也算方便，于是跟刘子菲约了车次，郁秋便一个人去了。
　　刘子菲本来安排好去接郁秋的，但是刚走到半路，一个舍友却因没带钥匙将她呼了回去。时间怕是来不及了，无奈刘子菲只得叫欧阳木木去接站，而郁秋没有手机，自然不知道两人临时更换。欧阳木木跟郁秋互不相识，举了个牌子便到了火车站。
　　丫的，车都走了，人呢？欧阳木木一边嘟囔，一边将手里举着的牌子丢进身边的垃圾桶，忽然觉得自己的样子着实有够犯傻，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出站。欧阳木木给刘子菲打电话，说自己没有接到人，刘子菲很大度的说没关系，我也告诉她怎么坐车了，她应该找得来。
　　
　　****学校离火车站不算很近，但是坐公交车八九站地直达，也算方便。刘子菲告诉过郁秋，如果万一有意外，郁秋可以直接坐公交到学校，并告诉她自己的宿舍楼和门牌号。郁秋并没有认真的去记，矫情的说你敢不去接我我就直接再坐回来。但是现在，她却不得不自己去找车了。
　　幸亏是始发站，郁秋在车身中部靠窗的单椅上坐下，车子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不禁感慨一番还是家乡好，就连公交车都坐着舒服。想想在S市出门逛街，坐公交总能挤成S型，坐地铁又舍不得那昂贵的票价，痛苦的前程啊……
　　郁秋正想的丰富多彩，一个风风火火跑上车的男孩吸引了她的眼球。男孩是硬冲开已经关上了三分之二的车门挤上来的，站在中部过道里气息不稳的喘。但是男孩并没有找座位，而是站在了郁秋身边，抬手抚上额前的横栏。
　　最吸引郁秋眼光的，其实是男孩那一身看上去有些……漂亮的着装——说漂亮确实有点不大合适，但是郁秋却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汇来形容。潮男她见过，浑身上下闪闪发光不说，头发也能搞到五彩缤纷，比如桑拓。还有街头的、另类的……这样看来，M市真的是个包罗万象的城市。但是眼前的男孩却另辟捷径，一身近乎女性化的穿着，再搭配一顶粗线条的棉线帽子，整个人看上去有种不辨性别的美——后来的后来她才了解，原来中性那个时候就被某男潮流了。
　　
　　如果不是一般女孩不可能达到的海拔，郁秋是绝对不会把眼前的人看成男孩的。长得帅的男生她并不感冒，毕竟身边有个楚途让她过瘾过到腻歪，但是长得如此混淆视觉，又看上去赏心悦目的男孩……她还是毫不含糊的多看了两眼。
　　男孩开始玩起手机，像个雕塑一般站定了。车子越向前走，路面越不平坦，一路颠簸，晃的郁秋心烦意乱。公交车戛然而止，男孩站立不稳，上身向前一个空扑，差点跌倒，不禁蹙了蹙眉尖，低低的咕哝了句什么。像是感觉到了郁秋的注目礼，男孩抬起眼皮意味深长的回望了她一眼，郁秋这才发现自己的无礼，急忙将视线移向车窗外。
　　又过了五六站的样子，窗外景致越来越美，尽管少了市中心的繁荣气派，却平添了另一种悠然，郁秋竟慢慢的被那乡野风光所吸引。
　　喂！让个座！似乎座背被谁拍了两下，一个低润的声音传入耳际，郁秋诧异的转过身子抬起头，正对上男孩三分不解、七分不屑的眼神，接着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位抱着小孩的中年妇女，郁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急忙站起身,呀，我没注意——您快坐下吧！
　　中年妇女很感激的说了一串谢谢，郁秋的脸更红了，一连声的说着不客气。男孩鼻子里闷哼了一声，向旁边移了几步，郁秋竟像犯了错一样，更加的不自在，一路上的好心情也随着烟消云散了。
　　
　　车子在一个庞大的建筑群旁停下，报站竟是刘子菲的学校，郁秋飞也似的的冲出去，深深呼了口气。但是进入大门，郁秋便开始找不到北了，更别说找什么宿舍楼。明明是个周末，却偏偏没有如注的人潮，这学校——真不可思议。
　　郁秋回头向后看，出现在视野里的人吓她一跳，编故事都不带这么巧合的，眼前正是刚刚一起坐车的某男。看看再没第二个人可问，郁秋硬起头皮走向他。
　　同学，请问宿八公寓怎么走？
　　男生盯着郁秋看了两秒钟，刚刚眼神里的不屑已完全消失，只剩下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眼光，跟我走吧，我正要过去。
　　郁秋脸上露出喜色，点头哈腰的说谢谢，跟着男生往前走。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男生像是感觉到郁秋残存的尴尬，淡淡的问了句。
　　恩，我来找朋友玩。
　　哦——什么系的？哪个宿舍？
　　郁秋皱起眉毛，咬住下唇停下脚步，呀，我没记住她宿舍号……
　　哈？男生回头再打量郁秋一眼，口气里满是不屑，你行不行啊？你确定你找的人是我们学校的吗？
　　郁秋闪了闪眼睛，嘴唇微微嘟了起来，看着男生眼里完完全全的嘲讽，懊恼的低下头咕哝，大不了我一个宿舍一个宿舍问呗！
　　男生夸张的嗤笑一声，不再说话。郁秋也只管盯着脚尖跟着男生往前走，直到男生说到了，才说声谢谢逃也似的往宿舍楼里奔。
　　
　　刘子菲，我回来了……男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郁秋急促的脚步瞬间停下，刘子菲？
　　好……行，应该差不多了……嗯，我等你。
　　郁秋180度向后转，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笑的小虎牙都跳了出来，刘子菲？物流管理专业的刘子菲？
　　男生瞪大眼睛点点头，眸里满是惊诧。
　　你，是……欧阳木木？
　　欧阳木木歪了歪头，眼睛亮了亮，像夜里魅惑的霓虹，叶子？
　　郁秋笑着点点头，从台阶上跳回地面，一脸激情，你竟然是欧阳木木，天啊，怎么是……长这样的？
　　欧阳木木伸出舌尖润润唇，弯起嘴角的月牙笑一个，那你以为咧……发觉自己说话有点不着调，郁秋也笑了，伸手捋捋耳边的发丝，不再说什么。
　　欧阳木木围着郁秋转一圈，上上下下的打量，就像鉴赏一件艺术品，看的甚是仔细。直看到郁秋的脸色渐渐红起来，映上天边的淡霞，才终于停在她眼前：比我想象中可爱点，刘子菲竟然有你这样的朋友。
　　啊？哦……郁秋不知道接什么，更不知道欧阳木木嘴里的“可爱”是褒义还是贬义，直觉得这个男生的笑让人很尴尬，觉得他说话也太露骨了些，脸上不禁有些发热。欧阳木木自然发现了郁秋的窘态，摇摇头笑的更开怀了，伸手拽拽帽子挡上耳朵。郁秋看着欧阳木木裹着黄色铅笔裤的修长的腿，紧身的棉格子上衣，和长着一个球的棉线帽子，只觉得刘子菲不可理喻。
　　
　　欧阳木木向一侧的墙根走去，懒懒的倚上去：叶子，刘子菲说我必须先过你这关，我给你留的第一印象如何？哦，要是不错的话你就含蓄点说，或者保持沉默。
　　第一次跟这样不着调的人聊天，郁秋觉得自己简直被逼的透不上气，迟萱离够直了，但前提是彼此了解。第一次见面，这种聊天方式真的让她有些尴尬。而且，欧阳木木跟迟萱离最大的不同在于，迟萱离仅能算是豪爽，而欧阳，应该是直接吧？
　　你们俩的事，自己合得来就行了呗——郁秋盯着脚尖，慢吞吞的说。
　　欧阳木木回头瞥一眼郁秋，这么说你是不满意喽？你是第一个说的如此含蓄的，L大培养出来的学生果然真实。说真的，你可以认真的跟她谈谈你的想法，你要能把我俩拆散了，赶明儿回了M市，我请你搓一顿儿。
　　啊？？？郁秋盯着欧阳木木笑起来弯弯的眼眸弯弯的嘴角，觉得这个人思维诡异。
　　欧阳木木嘴角的月牙儿甚是明媚：当我没说，你们仨能成为好姐们儿，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郁秋终于没有了跟欧阳木木继续聊下去的激情，包里抽出一本《男生女生》郑重其事的看起来，欧阳木木也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垂下眼睫，一片墨影掩去眸里的芳华，片刻宁静竟然有些冷场的感觉。
　　刘子菲终于冲出宿舍楼，看到郁秋尖叫一声扑上去，于是一个极没形象的熊抱，结结实实将两人黏在一起，欧阳木木抬头扫一眼，瘪瘪嘴重新回归入定。
　　真以为没接到呢，我都准备冲去火车站了。丫的……刘子菲终于放开郁秋纤细的肩，一拳窝进欧阳木木胸前，两个酒窝很好看的浮上脸颊。
　　
　　欧阳木木带着姐儿俩“回家看看”吃了顿饭，下午便离开了，说是有事情要处理。刘子菲和郁秋约定第二天去逛街，于是两人从超市抱了一堆零食回宿舍。郁秋直说欧阳木木怪，刘子菲笑着说习惯了便好。
　　他去忙啥？
　　刘子菲摇摇头：不知道，他不说的事，我都不会问。
　　啊？你也……算了，不知道说你什么。
　　刘子菲靠在枕头上，看起来很陶醉：说说你的感觉呗！说真的，和他在一起，我总觉得没底，有时候感觉抓不住他。
　　郁秋点点头：恩，别的是小事，至少你该知道他的行踪。
　　他的性格不习惯被约束，如果追的紧了他可能会烦。
　　郁秋不屑的切了一声：刘子菲！没看出来你这么善解人意呢？什么时候学的贤惠这一招？
　　滚！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刘子菲瞪她一眼。
　　郁秋瘪瘪嘴：我也是认真的，约束跟关心是两码事，他也不算你初恋吧？有你这样纵容的吗？迟早你把他搞丢了！
　　刘子菲垂下头不再言语，神情看上去有那么一点落寞，郁秋忽然有点不忍：好啦好啦，我随口掰的，你也别当真，大家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只要你自己感觉对就行。
　　刘子菲的五官却皱到一起：其实……我根本抓不住感觉。自从和他确定了关系，我便拼命的想要抓住他，但是他在我眼前笑的时候，我觉得他离我很近，一旦他走出我的视线，我就会有种失去他的错觉。我总在想，或者有一天，他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吧。
　　郁秋怔住了，她不知道该如何给刘子菲勇气。爱情里的人都是白痴，刘子菲也终于白痴了一回——那个传说中的初恋算什么？让刘子菲失去自我的，却是这个神秘的欧阳木木。
　　




第十章  逛街

　　刘子菲和郁秋晚上扯了半宿，一半儿话题是关于欧阳木木，另一半是楚途，还带着一小部分的桑拓。刘子菲对自己的事情不能看明白，对别人的却是分外清醒，她一直说郁秋根本配不上楚途，说楚途的审美绝对有问题。郁秋总是自恋的说，有什么办法，他就是喜欢我。
　　刘子菲很为楚途抱不平，说这个社会到底疯了，男人的眼光都这么莫名其妙，一个楚途也就罢了，还冒出一个桑拓，如此文艺的名字，咋就非缠上你叶子！郁秋咯咯的笑，说你自己都已经抱得美人儿归了，干吗还搞这么愤青。
　　说实话，你说楚途要啥有啥，对你死缠烂打为哪般？
　　郁秋也终于愤青了，我咋越听越觉得你狼心不死呢，你是不是还暗恋着我家楚途？或者，我们可以换过来，你把欧阳木木给我享受几天。
　　你这个小色鬼，欧阳木木什么人物你还没领教，他的注意你也敢打？
　　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我要能溺死在你家欧阳勾魂儿的目光里，咱也到阴曹地府风流一把。
　　哈，你这小妮子越来越色胆包天了，好啊，老姐成全你，我就勉为其难，就让我溺死在楚途的风花雪月里吧！
　　美的你！我才不拿楚途和你换！我把桑拓指给你如何？然后我左拥右抱，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靠！你不说我倒忘了，你还真把桑拓也占为己有了？姐今儿就当回婆家人，丑话先给你撩这儿了，你要真敢对不住楚途，我就真敢收了他，你别以为天底下还真有人没你就活不下去！
　　郁秋一听这话不对味儿，合着刘子菲早就被楚途收买了，每每提到楚途，这个家伙总是恨得牙痒痒。想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很没骨气的转移了话题。
　　两人接着扒欧阳木木，越扒越觉得纠结，欧阳木木哪有楚途和桑拓的明艳，往深里一抖搂这个人竟然跟个谜一样，于是两人归结为欧阳的个人魅力。反正女人吧，永远都不承认自己在爱情里有多傻，但是傻起来的时候却不是一般的彪悍。
　　
　　结果两人起床的时候欧阳木木连午饭都用过了，看着一对国宝，欧阳木木无奈的耸耸肩头：走吧，再晚点儿可以直接去火车站了。
　　于是姐儿俩捧了一块面包，你一口我一口的啃，欧阳木木终于无语的转移路线，先带两人到回家看看腐败一把。
　　芭蕉大婶眼里直翻金豆子，乐和的假牙嘎达嘎达响：木木啊，这俩小姐妹是都很漂亮，可你也不是非要一次都带出来吧？现在这社会，都能这样和睦相处了？
　　欧阳木木憋了一口气儿差点被门槛拌个四脚朝天，想象力如此丰富，果然够潮！他换上一张很讨喜的乖宝宝形象，优雅的往窗边儿坐：哪能呢？漂亮的是我小姨子，等哪天儿真改称呼了，我一定不一块儿带出来。
　　
　　郁秋一下子就想起来昨晚自己还打欧阳木木注意的事情，于是看着刘子菲抿着嘴儿笑，刘子菲狠狠地瞪一眼欧阳木木，起身去找水喝。
　　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孩儿走过来，诧异的盯着欧阳木木：马上要集合了，你怎么刚来？
　　不去了，我妹来了，陪她去玩儿。
　　你又想找不自在，没记错的话，你该被齐老师盯上了吧？都没见过你几次，要不是听声音，我都不敢认。
　　哦，齐老师人好，给他个机会骂我两句也没什么，难得人家对咱这么上心，正好你就帮我带个假吧，就说回头我一定补回来，绝不拖后腿。
　　男生看一眼郁秋终于没再说啥离开了，郁秋跟端着两杯水走回来的刘子菲咕哝：他有事啊，不然咱俩去好了。
　　没关系，难得找个借口，今天肯定又是基本功，腿都快让丫给撅折了。欧阳木木望着男生窗外远去的背影，说的很是惨烈，郁秋去看刘子菲，刘子菲笑的百转千回。
　　
　　于是三人坐公交赶到市中心的时候，已然午后了，不过这个时候人潮却是最澎湃的，欧阳木木挤在人群中间放眼，五颜六色的头发在太阳下闪耀着。
　　欧阳木木很快便后悔了自己的决定，这俩人似乎根本没有目标，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得瑟，像是只为跟这群人挤来了。半个小时之后，刘子菲和郁秋终于做了第一件有意义的事，就是站在一家卖玉米的小摊前一人挑了一根。
　　话说不是刚刚吃过饭吗？欧阳木木终于临近了崩溃的边缘，而接着，她们啃完玉米又开始吃烤串，欧阳木木看着那红艳艳的辣椒粉，彻底无语了。再然后，当她们每人又喝过一杯奶茶之后，欧阳木木提议，我们该回去了吧？
　　我们去逛明珠商厦吧，现在里面人应该少点了。刘子菲心情大好，拖着郁秋不由分说向目标挺进。欧阳木木忽然就觉得自己累了，连脚后跟都懒得动一下。
　　
　　明珠是S市中心地段最繁华的商业楼，也是这个市一座标志性建筑，楼顶四面都悬着大钟，在S市很多地方都能看到。
　　当然，里面的东西刘子菲是买不起的，她最多就是眼馋。然后从明珠出来到对面的天悦商厦，慨叹那里的衣服真便宜，于是狂购一番。不过这一次纯粹是为了逛街而逛街的，自然少了平日里的纠结。
　　楼前人来人往的路口，坐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两条腿光秃秃的露在外面，脚已然不见了。郁秋从他身边走过，低头看看那双腿，皱了皱眉。刘子菲从旁边拉拉她，她抬起头，看到欧阳木木视若无睹的走过。
　　记忆里，M市也有许多这样的人，而跟郁秋一起走过的时候，所有的男生都会从兜里掏出点钱，放进他们身前的碗里。楚途说，其实当他们自己走的时候，大多数人是不会掏兜的，他们不是为了同情而同情，仅仅是为了做给身边的女生看。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这里坐着的人，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同情。
　　欧阳木木是第一个，从两个女生眼前目不斜视走过的人，郁秋跟上刘子菲的脚步，挤入人海。刘子菲说欧阳木木很特别，而在郁秋觉得，欧阳木木和别人最大的不同是，他从来不在刘子菲面前戴面具。
　　
　　后来郁秋跟刘子菲说，我真的看好你俩，你一定给我把他抓住了。
　　刘子菲笑，你是看好他吧？
　　差不多啦，反正他不愁娶，你也不愁嫁，不过你俩要真凑一家，这个世界上至少能少两个被祸害的人。
　　刘子菲终于听出了门道，对着电话喷，靠！说了半天，我俩都被你划入黑名单了！
　　这话说的，这也叫般配嘛！郁秋笑的很是不地道。
　　行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摊上你这种姐们儿！
　　喂，我说你拍着良心说两句吧，我是真心实意的！嗯，让我想想，毕业了你就嫁给他吧，省得夜长梦多，到时候混进那个形形□的社会，再被什么人拐跑了。
　　这句话刘子菲爱听了，很是得意的不屑到，切！太瞧不起你老姐的魅力了吧！
　　这点自信刘子菲真有，郁秋也真有，她们从来都没有夸大过刘子菲的魅力，她们一直肯定刘子菲在男生面前是所向披靡的。但是她们唯一看错的是欧阳木木，刘子菲多年以后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傻的可以。只是，如果不是足够傻，怎么能叫青春呢？
　　
　　欧阳木木在第三次提出回校并被两个女生无视掉之后，终于暴走了，他说他接触过的女生真的不多，但是不管多么特别的女生，在逛街的时候都完全相同。
　　于是换做其他男生肯定是发短信搬救兵，然后名正言顺的脱离大部队。但是欧阳木木直接抓住刘子菲的胳膊，我说，我真快累死了，你俩自己逛吧，我要回去。
　　刘子菲很痛快的答应了，还不屑的笑，就知道你坚持不下来，昨儿还信誓旦旦的要给我老妹留个好印象。
　　欧阳木木看一眼郁秋，也笑了，印象还真留下了，好不好倒是不能我说了算。
　　郁秋笑，想起来的却是欧阳木木那个回M市请她吃饭的理由。
　　欧阳木木走后，两个女生玩的更high了，直到太阳落山才打道回府，虽然那个时候真的是两脚发沉，浑身冒冷汗。
　　欧阳木木在食堂等着她们，备了两碗绿豆汤，于是她们第一次发现，在某些特定的场合，绿豆汤的魅力也可以无限放大。
　　
　　郁秋是周一离开的，刘子菲送她到火车站，一副依依不舍的小鸟依人样。郁秋举着矿泉水瓶子砸到她脑袋上，别恶心了，装的跟真的似的，还不定多么恨我扰了跟你家那大美人儿卿卿我我的好事呢。
　　瞧这没良心劲儿，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重色轻友呢？我还正想说呢，能不能别把那楚途摆的那么重要，想起来的时候也给姐们儿留点位置？
　　郁秋乐了，这孩子做人多不地道吧，于是也毫不示弱的回敬，倒说起我来了，貌似是我来看你的吧，咋没听说你去看看我呢？还嘲笑我找不到北，我能找到你多不容易吧！
　　于是两人吵来吵去便抄起气氛了，好不容易酿造出来的一点点伤离别也被扫了个烟消云散。所以等车子一发动刘子菲就后悔了，三个人吵了六年，竟然还没吵够，真他X的……回回魂，刘子菲觉得还是去找欧阳木木来的真实，现在自己生活里的主角，早已不是当年的铁三角了，而是那个妖孽祸害的欧阳木木。
　　




第十一章  运动会

　　金秋十月，一个代表收获的季节。
　　因为年轻，所以拥有资本，可以炫耀挥霍，可以一再犯错。然后底气十足的说，这是我们探索的征程，是我们人生的财富。
　　
　　国庆节前夕，L大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在这所学校，运动会的盛况是所有活动里最空前的。对于大一年级的辅导老师们来说，这个活动也是最有利于学生工作的。同学们虽然都是不相上下的年纪，很快便能熟络起来，但是凝聚力的增强，却必须通过集体活动的历练。
　　老师们不遗余力的宣传，班干部们更是大力的倡导。大一的与众不同在于，为了率领班级一马当先跨出去，玩出一朵不一样的花儿，那些班干部都像桑拓和祝愿一样，不择手段。导员老师也很配合，一阵热血澎湃的倡议：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能不能得分是其次，关键是大家为集体的一颗心。
　　不过对于郁秋他们班，这一切都没有了效用，看着名册上桑拓孤零零的名字，祝愿阴森森的笑把同学们的心脏都差点笑出毛病来：这样吧，我们抓阄！祝愿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抓出一把纸阄，看上去早有打算一般，教室里一阵哭天丧地。
　　老师在旁边鼓劲，还很体贴的说，如果拿了名次，不光学校有奖，期末加分，咱班里也是有奖品的。同学们苦中作乐，提起精神问什么奖品，导员一脸和善的笑：钱！直到后来郁秋从导员手里接过一个写着他老人家名字的笔记本时，差点崩溃。那老师笑得一脸诡谲，我的签名可是无价之宝呢，其他人都没有。
　　运动会一共举行三天，有田赛、径赛两个大项目，场地就是那个尘土飞扬的操场。楚途在初中时便受过专业的跳高训练，也拿过还算傲人的成绩，又加上班里本就男生奇少，他自然是逃不脱的。运动会的报名才刚刚开始，楚途的名字便上了报名册。用当年袁雪老师的话说，楚途才是我们班真正的男人，瞅瞅，多有担当！话说，运动会跟担当真的能扯上关系吗？
　　
　　其实郁秋是个隐形的体育健将，初中时参加冬季越野赛，愣是震撼了相当一批同学和老师，也间接奠定了她高中时顺利打入学生会体育部的基础，所以郁秋也成了桑拓和祝愿的一个招牌。郁秋的长跑自然不是抓阄的结果，那是被祝愿压着按的手印。
　　说起郁秋的越野水准，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魔鬼训练。郁秋胆儿小是出了名的，晚上上厕所，老妈站在外面她都心有余悸，然后想方设法给老妈讲故事，当然，她知道老妈喜欢听的故事类型，比如老爸的风流艳遇史。老妈总说不信，但是真正被骗的时候却是一骗一个准儿。所以郁秋讲的时候温言软语，故事拿捏得极是到位，更重要的是，老妈如果站在外面，一准儿听不见。当然，这也成就了郁秋的公主气质，和公主音质。
　　小学的时候流行上晚自习，晚自习后回家总是乌漆麻黑的夜，楚途比郁秋家近一点，两人分开后郁秋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但是这一个个七八分钟，终于成就了郁秋的彪悍体质。跟楚途含情脉脉的道别离之后，她总是目视着楚途转过墙角，然后一口气飞奔回家。
　　
　　楚途的比赛在第二天下午，除了郁秋全程陪伴，还有楚途班上近三分之二的同学自发组成的拉拉队。相对于径赛场上高涨的气焰，田赛项目要低靡的多，但是也有例外，就像楚途这样，让所有人都寄予厚望能得分的人，自是少不了被关注。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楚途果然不负众望，预赛决赛一场场比下来，终是笑到最后，夺得了季军。楚途确属全方位发展的类型，学习成绩自不必说，体育成绩也一直遥遥领先。初中时体育老师就多次打过他的注意，所以跳高的系统培训也就是那个时候参加的。但是经过细致严密的考量，最后加入体育队的事情，被楚途的班主任一口回绝了。
　　那个时候还有迟萱离，一下子扒拉走楚途和迟萱离两个尖子生，对于任何一个老师来说都不亚于剜他身上一块肉。他们的班主任老师，那个成熟稳健的中年男人，表情都没变一下，抿了两口毛尖，只说了一句话：以你们的成绩，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强。
　　但是那一次，两人依然没有辜负体育老师的厚望，一人捧回了一个冠军，刘子菲和郁秋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吵吵着要迟萱离请客。
　　
　　刘镇不是最贫穷最落后的小镇，人们的生活没有电视上演绎的清苦，却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富足。那里很多孩子上学，仅仅是为了度过那个淘气的少儿时代，没有多少家长意识得到，他们的孩子也有一天可以像电视上看到的那样光鲜亮丽。他们觉得当孩子渐渐长大成人之后，结婚才是最最重要、最最真实的事情。
　　迟萱离的父亲在十年前便过世了，死于一场车祸，她的母亲之所以没有改嫁，是因为他们姐弟三个的的确确是不小的累赘。迟萱离是老大，上有爷爷奶奶，下有弟弟妹妹，母亲守着一亩三分地，一家人过的紧紧巴巴。以她母亲的意思，初中毕业对于找个好婆家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迟萱离上高中，并没有得到家里的任何支持。能够重新踏入刘镇中学的大门，只是因为她的执着。
　　迟萱离的事情，刘子菲和郁秋是最了解的，她们虽然经常会嚷嚷着让她请客之类，但即便真的三个人坐到一起的时候，她们也不会让她掏钱，虽然三个女孩一顿饭，大多不过十八九块钱。
　　一人一份炒饼，其他概不负责。迟萱离坐在刘婶的电扇下，仍旧心有戚戚焉，不过想想在一起这么久，自己真的蹭过两个姐妹不少次饭，她终是觉得应该表示一下。
　　刘子菲端着茶杯坏笑，瞧这吝啬，今儿不给你吃穷了，咱就不出这门槛。
　　迟萱离瞪她一眼，出息！
　　
　　刘子菲真真假假打过楚途无数次注意，而郁秋在高二之前一直不肯明朗化，也很是给了她一些机会。郁秋最常说的话就是，连兔子都不吃窝边草，没见过一双绿眼每天盯住楚途打量的。不过这事儿刘子菲从来不敢让迟萱离知道，但是迟萱离还是知道了，就在那次吃饭的时候，刘子菲和郁秋一不小心杠上了瘾，被迟萱离听了个不亦乐乎。
　　迟萱离先是对刘子菲和郁秋一顿臭骂，然后郑重其事的告诉两人，什么都可以拿来玩，但是感情坚决不行。迟萱离说楚途心里绝对有人，而且那个人就是郁秋。所以她觉得两个人简直胡闹，甚至不可理喻。
　　对于迟萱离的警告，刘子菲和郁秋都没有太往心里去，她们都觉得没什么，更觉得迟萱离神经过敏。而且迟萱离和赵航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怀，更使她的威吓失去了后盾，于是两人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一切便付之东流。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田赛项目基本已经结束，整个赛场上热情洋溢的同学们都在猜测着各项长跑将花落谁家，议论着自己班能获得第几名，憧憬着国庆节回家享受老妈做的美味。
　　郁秋却没有心思谈论这些，她正在做着赛前热身，虽然老师和同学们都一直鼓励自己，还说自己一定可以取得好成绩。虽然赛前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比如每天下午课后去操场跑圈等，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祝愿和楚途一直陪在郁秋左右，楚途站在旁边一直浅浅的笑，像是要上台领奖一般，而祝愿却紧紧抓着郁秋的手，连隐隐泛白的骨节都露了出来。
　　郁秋无奈的挣开祝愿的手，不满的抱怨，拜托你别搞得这么紧张好吧？好像要上场的是你一样——相信姐们儿的实力嘛！
　　祝愿深呼吸，然后吐口气，好啦好啦，我不打扰你，加油哈——咱等着庆功。
　　郁秋笑笑刚要说什么，刺耳的广播便响起来：各位同学，女子组三千米预决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入场，到起点处点检。
　　郁秋抬起胳膊把脑后柔顺的披肩发笼在一起，用皮套扎成鬏，脱下楚途给她披在肩上的外套，握握拳朝两人挥手，自信满满的说，我去点检，给我准备好犒劳品。
　　
　　祝愿看着郁秋单薄的背影跑向操场的另一头，心里七上八下，看看四面八方涌过去的人潮，更加乱成一团：那些人都长那么壮观，郁秋行吗？
　　楚途却依旧笑得风轻云淡：放心吧，哥们儿见识过她的实力。
　　哎呀——我怎么这么紧张。
　　楚途把矿泉水递到祝愿眼前：喝口水，做两个深呼吸。
　　祝愿接住水瓶却并没有打开，另一只手捂在心口上：你不是有带通行证的吗？还是去看看吧，大家实力如何我们也不清楚——给她点鼓励啦
　　放心吧，你们班体委和班长都过去了，喏，那边——
　　祝愿甩甩脑袋，做两个深呼吸：我干嘛搞这么紧张，算了，你回去吧，我也走了。
　　楚途却忽然把外套塞到祝愿手里：你拿着，结束的时候早点去终点。
　　祝愿看着楚途还是走向郁秋，才抱着外套往班级所在的方向走去，嘴里一边嘟嘟囔囔：装什么装，明明自己也很紧张的嘛，还不是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当楚途走到郁秋身边的时候，检点已经结束了，郁秋正在做着最后的热身。她们班的班长叫林海，黑黝黝的，站在公子哥似的桑拓旁边显得更像个体委。桑拓正唧唧歪歪叮嘱着，楚途想起郁秋说他性格其实蛮细腻的，说话声音超好听，完全可以去做CV，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好听吗？完全没感觉！
　　林海帮郁秋做热身，一双黝黑的大手在她胳膊上、腿上噼噼啪啪的拍打，虽然没有哪里不太正常，楚途却看的一阵反胃。他走上前一使劲拽开猫着腰的林海，眼皮都没眨一下，我说可以了，那边都排上队了，赶紧过去吧。
　　郁秋一身短装站在起跑线上，扭头看一眼楚途，楚途还是那双欠抽的半笑不笑桃花眼。这个时候倒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甚至紧张都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箭在弦上的爆发力……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袁雪老师真的就是一个囧人~~~




第十二章  受伤

　　是谁在酝酿一场值得炫耀的灿烂，在这含苞待放的季节？
　　成功，可以盛开在自己选择的节点上；精彩，可以一次次华丽的登场；但是人生，不管经历多少挫折抑或辉煌，甚至一败涂地，都只有一次。
　　
　　伴随着一声枪响，十几个青春的身影在这豪迈的骄阳下腾身而出，凌乱却坚定的步伐下，细密的尘土飞扬而起，在阳光下渡上了一层特有的辉煌。
　　班主任袁雪老师说过：第一名只有一个，但是成功的方式却有很多种。我们每个人，生来都是与众不同的存在，所以我们应该善于在不同的位置上，发现自己的优秀。高中35班的体育实力并不强大，但是报名却很踊跃，有些同学输的很惨，甚至没能进入决赛，但是楚途总会眯着一双桃花眼拍直他的肩胛：我算过了，全年级小一千人，你排十六呢。然后袁雪从旁边毫不客气的瞪他一眼，再一本正经的对那同学说，很好，再接再厉！
　　
　　随着速度的不同，运动员的距离在渐渐拉开，跑在后面的同学已经开始调整频率，进入途中跑阶段，但是最前面仍然有四五位女生在坚持着地位争夺战，郁秋便在其中。郁秋说她不喜欢第一名，因为第一名的感觉太突兀，虎视眈眈的目光太灼热，提心吊胆的心绪太折磨。但是她喜欢二，不管前面如何更新如何变换，第二位都是她坚持的位置。也许只有一步之差，但是本质的不同却在于：前面的要想方设法压住阵脚，而后面的却可以在任何状况下发难。郁秋喜欢那种一次次挑起威胁之后冲开阻碍的淋漓。
　　郁秋跟着前面女生的脚步一点点调整呼吸，积蓄平衡维持着即将的持久战。郁秋的身高在十几个运动员中并不占优势，但是她步伐的频率与稳健却足以让人咂舌。郁秋之所以长跑成绩能够出类拔萃，重要的是她的耐力，她能在起跑之后很快便调整好途中跑的节奏，然后便能保持住那个速度一口气跑完全程，而在终点前二百米时还可以爆发一个华丽的冲刺。
　　中长跑都有一个极限阶段，郁秋的实力在于，她可以根据全程的长短调整极限阶段的到来。当同学们在中途口干舌燥甚至眼昏耳鸣，意志力开始摇摇欲坠的时候，郁秋总是步伐依旧坚实，呼吸依旧平稳的一个，这个时候的她也许不在最前面，但是她的表现却能安抚所有为她提心吊胆的人。
　　其实人生就像一个漫漫的长跑，只是它让太多的人误会路途太过遥远之后，自始至终坚持下来的便少之又少了。但是如果把人生浓缩到这一场比赛中，即便是对手只剩自己，也没有谁舍得轻易放弃。
　　
　　郁秋！郁秋！加油！广播里传出了祝愿的声音，清脆，嘹亮，美轮美奂，郁秋，我知道你一定听得到，郁秋，加油！
　　郁秋，你的梦想很长，你的路也还远，但是你走过的每一步都足够坚实，所以你的未来一定很精彩！郁秋，我知道你有支撑自己的理想，但是我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你，在你前进的路上，在你坚定的脚下，那炫耀的七彩光，是我最大的骄傲！郁秋！加油吧，我想看的不是结果，是你执着的此刻！在你身边，一直有我！
　　郁秋！我相信你听得到，郁秋，加油！！！（好吧，雷的偶肉疼）
　　祝愿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浑厚、震撼。当这个声音响彻操场的每一个角落时，郁秋咬了咬下唇。她自然没有精力听清楚那一长串的豪言壮语，更不会去想这一段话竟是楚途写的，对于她来说，“郁秋”两字足够。
　　郁秋后面跟着的女生，也是某个被寄予厚望的体育生，具体的说，在最前面拼命争霸的五位女生中，除了郁秋都是体育队上的特长生。所以为这个看上去不够强大的女生担心的大有人在，却独独不包括郁秋自己，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一个四面楚歌的正点位置。
　　为后面女生带跑的，是一个看起来还算精壮的男生，一身东方式弱肌，他一直在旁边嘟囔着，要那个女生超过郁秋，甚至指点着位置——郁秋里侧的位置。郁秋自然不会留下漏洞，压着跑道最内圈前进，目光微微向下。
　　
　　低抬腿，短步距，高频率，正摆臂。
　　郁秋慢慢放开咬着的唇，一点点调整自己的心绪。她虽然经常在嘴上和楚途唱反调，但是关键时候想起最多的还是楚途，比如曾经的某一场比赛前，楚途口里不咸不淡吐出来的这四句话十二个字。
　　严格来说，楚途一直是个优秀的孩子，即便也曾有过一段追着郁秋脚步做第二的辉煌历史。这也是郁秋在思维定式逐渐成熟的路上，坚定楚途在自己身后的根本原因。
　　楚途喜欢足球，像后来的郁秋喜欢意大利一样迷恋阿根廷，他很少炫耀什么，但是郁秋清楚的记得，楚途第一次穿上那套球衣时孩子般幸福的笑脸。
　　楚途的爱好是上课睡觉，或者偷偷摸摸在下面看小说，所以楚途多次拒绝做班委。楚途喜欢唱歌，曾经一首《中国人》唱响了刘镇中学。楚途最不能让人忍受的是他的自我，只要他想做，便什么事都能做好，但如果他不想做，即便把刀架在他脖子里，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心。楚途不爱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用心去关心别人，比如自己的世界□扰。但是这次楚途破天荒的给郁秋带跑，还做了班长……
　　
　　啊——
　　一声惨叫在五个女生中传出，沸腾的操场在瞬间安静了下来。女子三千米长跑才刚刚开始，最前面五个女生的位置，也才刚到操场四分之三的地方。
　　身材稍显娇小的郁秋，在四个穿着钉鞋的运动员跑过之后摇摇晃晃想站起来，纤细的小腿上，一片殷红……
　　靠，你他妈活腻歪了！楚途忽然双眉倒竖，冲上前揪住刚刚在他身边跑过的弱肌男，一拳挥在对方的脸颊上，鲜血，擦着楚途的拳头涌了出来……
　　弱肌男显然没有料想到如此暴力的攻击，几秒钟的愣神便吃了楚途一拳，接着又被重重的摔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回击。楚途下手就像要人命，弱肌男口中一咸也彻底激发出兽性，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裸的暴力画面吓得旁边两个班级的女生群里一阵喧哗。
　　桑拓扶起倒在地上的郁秋，用旁边同学递上的手帕给她擦拭着腿上的鲜血，他把手帕用水润湿，把郁秋的腿部擦拭干净，然后看到一个跑鞋钉扎过的血洞，不禁皱起眉头：郁秋，我送你去校医院吧，你的腿伤很严重。
　　郁秋微微曲折膝盖，脸上的表情更像是茫然，除了不太舒服，她并没有感觉到腿上还有什么无法忍受的伤害。她此刻空洞的目光里，过电影般回放的都是刚刚那个模糊的瞬间：明明自己跑的很稳健，脚下却突然被重重的绊了一跤，所以便摔倒了，所以腿上……似乎还被鞋跟光顾了一次……但是，为什么会忽然被绊倒……
　　
　　几个同学把压在弱肌男身上的楚途拉开，楚途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狠狠的盯了一眼弱肌男：你他妈给我等着！
　　楚途抹着嘴角的血渍回到郁秋身边，弱肌男才啃啃歪歪从地上爬起来，尽管鼻青脸肿的样子很是狼狈，呜哩哇啦的谩骂却毫不逊色。
　　楚途一把拉开桑拓，用一个干手帕将郁秋的伤口细心裹好。终于，钻心的痛顺着郁秋的骨髓传遍全身，连毛孔都开始收缩。她伸手抓住楚途的胳膊，眼眶瞬间便润湿了，她小心的动动腿部，乖乖站着任凭楚途摆弄。
　　楚途站起身，把郁秋抓着自己的双手握在掌心，脸上的表情已回归了郁秋熟悉的平淡：叶子，别放弃！
　　郁秋紧紧咬着下唇，咬出一排深刻的乳白色齿痕，眉尖紧蹙着，纠结成一个彷徨的十字路口。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等的，就是楚途的一句话，只是她期待的内容与楚途说出来的截然相反。楚途迅速的检查了一遍郁秋全身，轻轻拍拍她的肩头：好了，以后给你机会委屈，现在，先把那女的干下去！
　　我……郁秋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着，她反过来缠绕上楚途的指，密密的纠缠住不肯松开。看着楚途没有妥协的意思，她微微低下了头，一滴眼泪“啪嗒”一声落入脚边的泥土里——痛，便更加疯狂的吞噬了她。
　　楚途轻轻叹口气放开郁秋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郁秋抬起头，看到的是楚途盯着自己的双眸，那么深邃，缠绵着落寞。他盯着郁秋的眼睛看了五秒钟，抬手给她拭去眼角的泪珠，伸出舌尖舔舐一下唇边已经干涸的血渍，轻叹口气笑了，算了，我们这就去医院。
　　郁秋忽然觉得楚途这个笑竟带着无奈，一种揪心的撕裂感在心底泛滥起来，腿部的痛楚明明变淡了，但是心里的痛却更加沉重，她朝楚途摇摇头，深吸口气返回跑道……
　　当祝愿和林海带着的一帮同学赶到时，郁秋已经出发了，她的表情里尽管夹杂着凝重的痛楚，但是坚毅却丝毫不减刚才。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此章天雷，但懒得改了，就雷着吧~~




第十三章  休养

　　郁秋，你愿意给我做媳妇吗？一个两手黑乎乎的小男孩咧着跑风漏气的小嘴在郁秋旁边蹭。
　　郁秋还不知道说什么，楚途便冲上前把小男孩推在一边，怎么可能！叶子要给我妈妈做媳妇的！
　　小男孩毫不示弱的再往前蹭，顺手也推了楚途一把，你妈妈？大人和孩子不可以结婚的，笨蛋！
　　刘阿姨结婚的时候就是孩子，方爷爷就是大人，村里人都知道的，你个猪头！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你一拳我一脚的争论着郁秋要给谁做媳妇的事情，很快便滚在一起，滚了一身沐浴过春雨的泥土。
　　如果这也算打架，这就是楚途第一次打架，自从那天妈妈把郁秋打扮成一个可爱的小公主，又捏着郁秋粉嘟嘟的笑脸说，叶子啊，将来给刘阿姨做媳妇吧，楚途便讶异的退到自己的屋子里，四处翻书去查“媳妇”的意思。所以从那以后，他就非常坚定的守护着妈妈的“准媳妇”郁秋。
　　当然，长大以后的楚途，不再那么天真的看问题了，但是他依然不允许别人伤害郁秋。他不能肯定自己对郁秋的百般呵护是否代表着爱，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就算有所心动，也只能用喜欢来形容吧，但是他肯定的是：至少现在，他在等，等着自己学会爱，等着陪在身边的郁秋一点点长大。
　　
　　用郁秋的话说，楚途是张红桃S，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单调，可以说只有两种，一种是闷骚的笑，另一种是漠然的云淡风轻。所以楚途今天的反常，尽管让郁秋在痛和累的双重高压下不能完全体会到什么，但是多少还是有点震撼。
　　郁秋根本没有发现，楚途的情绪，可以影响到她骨子里，她竟如此的害怕他失望。楚途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望着郁秋渐渐远去的背影发呆，眉宇间凝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祝愿站在楚途旁边，这是她第一次细心的观察这个传说中的情歌王子：楚途的双眉间距足够宽，向两鬓飞扬而去，辉映着俊朗的额头，据说这样长相的人都很聪明，而且心胸宽广。楚途的鼻梁很挺，但是鼻翼和嘴唇却都是纤巧型，据说这样的人心思细腻，适合做老公——真不知道郁秋为什么要和桑拓黏黏腻腻，一看那家伙诱惑的唇线就是一个不地道的人。
　　楚途终于感觉到了一双若有所思的目光，回过头诧异的看一眼祝愿，祝愿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前卫了，不禁红了半边脸，急忙移开视线……
　　
　　此刻的操场上一片沸腾，郁秋小腿上早已殷红一片的手帕，牵系L大所有同学的心。认识不认识已不再重要，郁秋的坚韧震撼着一颗颗青春的心，所到之处，掌声此起彼伏。袁雪老师说的对，第一只有一个，但是成功的方式却有很多种，郁秋在重新回到跑道上的那一刻，便是一种成功了吧？
　　重要的是郁秋的实力，尽管她重新开始的时候，就连跑在最后的一位都已赶在了她前面，但是她很快便用事实证明了自己。六圈之后，郁秋已经重新回到前五名的位置上，她一口气跑下来丝毫没有降低速度，让同学们更是惊叹。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腿部的刺痛一下一下啃噬着郁秋的意志力，大颗的汗滴顺着脸颊流淌，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尽管只要有需要，旁边便有递过来的润湿的手绢抑或矿泉水，但是喉部依旧□燥冲击着。
　　叶子！
　　是楚途的声音，郁秋正在变得混沌的思绪明朗起来，她尽管没有任何一点点表现出来的变化，但是脚下已不再虚浮，腿部的阵痛，也成了一种激励。
　　叶子，我相信你！加油！
　　此刻并不是极限时刻，但是郁秋忽然发现刚刚那一段混乱的反应那么奇怪，竟然不受控制，这在她参加过这么多次的比赛中从未出现过。但是现在她并没有时间去思考，她要做的，只是发现问题，调整自己。
　　
　　同学们终于见识了郁秋华丽的冲刺，尽管在最后一刻，她依然没能超越跑在第一位的那个同学，但是在终点线之前陪衬她完美收官的女生，正是楚途嘴里的“那女的”。
　　郁秋冲出终点线之后，便跌入楚途的怀里，所有的意识，在看到楚途的那一瞬间，全部离开了她的身体。尽管她的身体已彻底的瘫软，但是一双手却紧紧捂着腿部。楚途看着郁秋苍白的唇，眉头深深锁在一起，揪心的痛，袭击着他每一根神经。
　　楚途接过祝愿手中的水，给郁秋润在唇上，并小心的喂她喝两口。祝愿给郁秋披上外套，楚途便抱起郁秋向操场外走去：叶子，你坚持一下，我们去医院。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是，在这一届运动会上，风光无限的同学比比皆是，但是最大的赢家是郁秋。她虽然没有破纪录，没有拿到第一名，但是第一次，郁秋的名字跳出了蜂拥的人潮，记录在了L大的历史里。
　　
　　几年以后，当郁秋完全陷身在大都市的漩涡中孤寂迷茫的时候，在这个凝聚着几十年风雨沧桑的学校，老师们激励学生要奋勇直前时依然在说，那一年，有一位女生，在腿部被钉鞋扎伤后，依然坚持跑完全程，并最终取得第二名的好成绩……
　　袁雪老师对她的学生们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只要敢于挑战自己，便能收获最大的成功。35班的郁秋同学就是我们的榜样，在面对困难的时候，依然坚持不懈、勇往直前。
　　但是楚途想到的，却只有郁秋倒在他怀中那个不堪一击的身躯，那张苍白的脸，和腿上刺目的殷红……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于是第一次，楚途困惑了，尤其在郁秋养伤的日子里，他更加责备起自己对郁秋当时做选择的干涉。
　　所以这个国庆节加上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郁秋都在养伤，医生说由于耽误了治疗，并在受伤后做过激烈运动，虽然没有伤到骨骼，依然需要较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
　　于是郁秋养病期间，楚途几乎做到了寸步不离，陪床、买早点……在郁秋返回学校之后，楚途更是一日三餐打饭、洗饭盒，甚至背她回宿舍。郁秋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自责，就会想如果两人换过来，自己一定做不到这样，心底里便是满满的感激。
　　
　　祝愿和桑拓跑了医院无数次，桑拓每次都是大包小包，而且名目繁多，什么班长买的，什么舍友送的，就连隔壁专业的某某某、某某某全排上了号。祝愿在旁边从来不帮腔，但也不插话，只是笑得意味深长。郁秋自然不好拒绝，楚途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房渐渐变成水果超市。
　　桑拓总是一呆便是一上午或者一下午，晚上的时候更是坐到公交停运才离开。有时候祝愿会好心的提醒他，该回去了，也让郁秋休息一下，桑拓便不以为然的说，年纪轻轻的怎么能总憋着，哥们儿想方设法给她找点乐子，你还吃醋不成？
　　桑拓确实给郁秋找了不少的乐子，扑克牌在郁秋的枕头下面压了四付，还有跳棋，甚至还有麻将，不过麻将在到达郁秋手里的第二天便被同病房的女孩借去了。那女孩的朋友五花八门，而且从来不固定，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妖艳——个个身材火辣澎湃，彩妆化的惊心动魄，玩起来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打个麻将都能打出八级地震。
　　郁秋能吃能睡，天生百事不经心一人，用楚途的话说，就是地震过后再把她挖出来，她都不带睁次眼的。但是郁秋却愣被那帮女孩闹腾的神经衰弱了，耳边呱噪不说，还时刻防着某个心怀鬼胎的美人儿打她楚途和桑拓的注意，于是天天失眠，这也最终成为她提前出院的重要因素。
　　
　　所以郁秋竟然得了住院综合症，一提起医院就印堂发暗，当然这是后话。郁秋住院也有收获，比如好友祝愿，一个金玉其外内心腐败的祸水，竟突然变得高雅起来，让她碎了一地的眼镜片。祝愿的长相很有说服力，尤其在同龄人的家长们眼里，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内敛、知性、大气的丫头，觉得自己的孩子要是跟她混，一准儿出息。或者祝愿能当上团支书，也跟那张含蓄文艺的脸有着莫大关联吧。
　　事实却只有少数人了解，用桑拓的话说，祝愿不是个阴暗的人，祝愿阴暗起来不是人。让桑拓最记忆犹新的一件事，发生在郁秋受伤被送进医院那晚，那晚学校西门外甚是热闹，据说起因是桑拓和给郁秋使绊子的男生约好了决战。楚途被祝愿从医院里呼了回去，于是二对一两个情敌把那男生狠狠地修理了一番。
　　本来这样结束也算公平，但后来情况却发生了质变，等那男生招呼了舍友到场，楚途和桑拓却被祝愿轰了走。后来听说那男生受了伤，却被开除了学籍，另外三个舍友还被记大过处分。学校宣布的原因是，结交社会青年，集众斗殴。楚途和桑拓一直没问出来到底发生过什么，所以也一直没敢把这件事情跟郁秋讲。
　　
　　而这样的祝愿却开始从良了，每天和风细雨的，直接盗版了郁秋的温顺。桑拓说这孩子肯定恋爱了，郁秋便很是三八的纠缠，问祝愿到底看上谁了。祝愿给郁秋掖掖被角，笑的迷死人不偿命：看上你家楚途了，什么时候你把他甩了，记得通知姐们儿一声，咱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桑拓很夸张的咳了半晌，说这个冷笑话实在是够劲儿，祝愿你也睁开眼看看，本校校草——候补就在你眼前呢，你何必守着窝边草惆怅。
　　祝愿笑的很是不屑，觉得桑拓刚穿越回来：就你还候补呢？候到郁秋背后一个连开外了吧？
　　得，咱好男不跟女斗，有能耐你把楚途抢走算你豪迈！
　　出息！咱天生不欺朋友之妻，你甭自己追不到手，想这龌龊的注意。
　　瞅瞅吧，原形毕露了不是？你也装的像那么回事点，还没三分钟热度呢！
　　干吗在你跟前装？你要爱上我了我不得悲催死？
　　您就放心吧，我就爱上楚途也不会爱上你，大老爷们儿似的，这张脸披你头上真是糟践了。
　　嗯哼，咱当夸奖收了——别不好意思，现在女生都讲理，咱是个淡定的主。
　　郁秋觉得耳根都发热了，这俩人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杠上的？而且来势汹汹。虽然说祝愿祸害了点，不过本性真是个豁达的人，郁秋忽然就觉得，如果能把祝愿收了，那个男生定是个非比寻常的角色，桑拓？某些方面还是具备一定实力的。
　　




第十四章  探病

　　听说郁秋受了伤，另一个急火攻心的人便是刘子菲，本来和欧阳木木约好了十一风花雪月的，结果一切幻影都被郁秋血洗了。但由于期末学校抓得紧，当刘子菲风风火火赶到M市的时候，已经是郁秋住院的第三天了，也就是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之后。
　　刘子菲仗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把那男生十八代祖宗都统统关照了一遍，还把楚途好一阵数落，楚途一言不发，笑得很是高高在上。祝愿却不乐意了，毕竟跟刘子菲没什么交情，而楚途对郁秋的那份心，是个人都能看个明明白白。
　　我说这姐姐，该过去的都过去了，咱就不用马后屁了吧？
　　刘子菲被这美女一句话便震撼了，果然人不可貌相！本来心情就不咋样，正想找人掐一架，可就有人送上门来了。不过郁秋却一把抓住了刘子菲，她最明白，如果刘子菲和祝愿干起来，那可就热闹了，到时候欧阳木木再巧合的赶个正着，这医院还不得被掀翻。
　　郁秋说难得刘子菲胳膊肘往自己怀里拐一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刘子菲乐了：没良心的人我见多了，还真没见过你这种得了便宜卖了乖还倒打一耙的。越来越不是个玩意儿了。
　　桑拓说郁秋内心深处绝对是个不安分的主，看上去乖乖女一个，咋就交了一打这样的朋友？颠来倒去数一圈，也数不出一个有女人味儿的。郁秋翻他一眼，说我的朋友多地道吧？你不用在那酸溜溜的。
　　郁秋跟桑拓说，说真的，刘子菲和祝愿还真有点像。
　　桑拓撇撇嘴：拉倒吧，刘子菲在祝愿跟前，就一见不得风的纸老虎，刘子菲最多就是嘴臭，祝愿连心儿都黑了！
　　祝愿一个枕头把桑拓砸倒在一脚跨进门的护士姐姐身上：长点见识吧，这叫为朋友两肋插刀！
　　刘子菲却看着脸红一半儿的护士姐姐笑歪了：这可真是命中注定的贵人，一枕头给砸下个林妹妹……
　　桑拓彬彬有礼的时候真不多见，直至祝愿一直以为他根本就是个混人，没想到对一边儿尴尬的护士姐姐倒真君子了一回。本就玉树临风一正太，表情一虔诚，口气一淡定，看上去还挺人五人六的，护士姐姐笑的花儿一样离开了，后来进来的次数明显可倍儿的翻。
　　
　　欧阳木木回M市呆了三天，中间到过医院一次，后来便赶回了S市，刘子菲说他忙。郁秋咂咂嘴，他是忙！
　　欧阳木木到医院的时候只有祝愿在，难得隔壁病床一帮人吃饭去了，姐儿俩正挤在一张床上睡的酣畅。欧阳木木看这阵仗先就笑了，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我操！我没走错门儿吧？
　　祝愿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蒙蒙往门口瞅了一眼，嘴里不干不净的回敬，走错了！你丫看清楚了再招呼成不？
　　欧阳木木两手的塑料袋哗啦啦堆了一桌子，头也没抬直接把祝愿忽略了，一巴掌盖在郁秋肩头上，猪吧！大白天的整这么死气沉沉，啥意思？钉子没扎痛快，你丫想睡死是吧？
　　祝愿这才挣扎着坐起来，揉着肩头瞪了欧阳木木一眼，你就不能温柔点？有这么对待病号……欧阳？你怎么来了？
　　草！欧阳木木无奈的扯过凳子坐在一边，抬起眼皮朝看自己看的津津有味的祝愿点了下头，我怎么不能来了？这就你丫待客礼数是吧？怎的？四五天了还在这装呢，真坑了人一笔不成？
　　郁秋挤挤睡得有些肿胀的眼睛笑了，别用你那小人之心衡量这个充满爱的世界吧，不过正赶上十一，反正在哪儿都是歇着，懒得来回折腾罢了。
　　欧阳木木眼睛在郁秋厚厚的被子上瞅了瞅，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忽然就笑了，笑的很是荡漾，能看看不？多大一窟窿？刘子菲都炸毛了！
　　郁秋脸腾地红了，随手抄起一本《男生女生》盖在欧阳木木脑门上，看你个头啦！没事了。
　　祝愿看两人聊得热乎，抄起一把水果刀跟桌上的苹果做起斗争，嚓嚓嚓几下便削出一个水漉漉的顺手递到欧阳木木眼前，吃不？
　　
　　哇哦——谢了！
　　门口一美女风一般冲了进来，苹果也被劈手夺走，等三人抬头的时候，美女正一脸感激涕零的吃的欢实。
　　欧阳木木再次忽略了祝愿，朝美女翻翻眼，舔了舔嘴唇，草！你丫爪子也太快了吧？！
　　美女低头对欧阳木木挤挤眼，咬了一口的苹果又递到他眼前，啧啧，又一帅哥啊？姐姐，你不会是旁边那个旅游学校的吧——还给你？
　　欧阳木木笑笑，笑的极是妖孽，自己吃去吧，当哥送你的见面礼了。
　　——那我们咧？
　　三个诡异的美女前后挤进屋，祝愿长长地叹口气，今天的午觉又泡汤了。
　　我操！叶子，哪来的这帮妖精？我说打进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儿呢——
　　一个亚麻色直长发的美女一屁股倒进隔壁床上，秋波荡漾的电了欧阳木木一眼，滚你丫的！也不看看在谁地盘儿上，信不信姐姐收了你？！
　　欧阳木木不耐烦的翻翻眼皮，老实呆着去，把人午觉都吵了——
　　
　　美女们扎堆儿嘀咕起来，唧唧嘎嘎笑，欧阳木木不再跟她们闹，回头盯着祝愿发话了，叶子，你真不准备介绍这美女给我？
　　郁秋这才想起来两人还不认识，急忙给彼此介绍了。祝愿对欧阳木木打进门便对自己的无礼早已愤恨在心，啃着苹果歪进椅子里，吃的清脆：原来是传说中的姐夫大人，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不过，刘子菲眼光也太够呛了吧，找个这样儿的，栽盆儿里看呢吗？
　　莫名其妙便被揭了短，欧阳木木刻薄的嘴脸瞬间便暴露无遗，虽然眼前是个美女，嘴皮子上却丝毫不肯妥协：这酸，栽盆儿里也没你看的份，瞎操心个什么劲儿？
　　操！倒贴我都不带看的，真当自己是朵花儿了——妖啦吧唧的。
　　瞧这更年期的母老虎劲儿，跟我们叶子混也学不来点儿好的？一准儿嫁不出去，老爷们儿似的！
　　哈哈哈……
　　旁边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欧阳木木和祝愿不约而同的瘪了瘪嘴，都不再说话了。郁秋一直在旁边心急如焚，怕这俩人一激动真把屋顶掀了，这会儿眼见插的进话，急忙踹了旁边的欧阳木木一脚：吃午饭了不？楚途带刘子菲回学校了，我让他们过来？
　　不用了，我得走了，下午我找她就行，你歇着吧。欧阳木木站起身，身后的美女们又是一阵骚动：帅哥，留个电话呗。
　　说话的是亚麻色直长发的美女，这会儿正窝在床上逍遥自在呢，欧阳木木头也没回，随口念了一串电话号码。
　　收到！我叫米飞扬。
　　祝愿斜眼瞅着欧阳木木，嘴里嗤了一声：当着娘家人都敢沾花惹草，看我怎么给你下黑手。
　　欧阳木木冲祝愿做个鬼脸，连郁秋都逗乐了，等两人回过味儿，人早已出了门，走廊里回旋着低润的男音，你能把我俩拆了，回头咱俩凑一对儿咋样儿？
　　操！认定我没人要是吧！
　　还吵呢，人都走远了——郁秋无奈的笑。
　　
　　几个美女似乎对欧阳木木情有独钟，跟楚途桑拓也就是调戏一下，欧阳木木走后，几人却缠着郁秋问东问西，郁秋急忙把刘子菲搬出来，说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
　　原来是真的！亚麻女嘟着嘴回到床上，屋里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祝愿不屑的接着喷：现在人的审美真不可思议，这样儿的男人居然也有人当成香饽饽。
　　一直玩儿手机的一美女抬起头，显摆儿似的晃着手机说，都说长相和智商成反比，今儿我终于相信了——跟你吧，还真没法儿交流，你不会真妒忌人家比你长得漂亮吧？
　　操！祝愿刚端起水杯放在嘴边，却一口喷了满地，别匪夷所思了，姐姐字典里从没妒忌这俩字儿，爷们儿就吃不消了？这叫新女性！乡巴佬……
　　郁秋嗤嗤的笑，不再搭理祝愿自个儿在哪儿泄愤，她确实想象过祝愿和欧阳木木干架的场面，想过祝愿赢，也想过欧阳木木胜，却从没想过自己喷痛快了便撒丫子走人的，祝愿的状况跟内伤了一般，满腔热血。
　　
　　美女们又开始翻天覆地的玩上了，郁秋看祝愿心情总不好，终于不忍把她叫到身边，然后两人闲侃起来。祝愿比较感兴趣的是楚途，俩人几句海侃便侃到了楚途头上，郁秋给祝愿讲楚途小时候怎么混，怎么不地道，祝愿笑的前仰后合的。
　　郁秋有时候在想，或者祝愿真的喜欢楚途也说不准，后来半真半假的问过，祝愿还真是毫不遮掩的承认了。不过她很是潇洒的拍拍郁秋的肩，你放心，姐们儿就是抢了那个欧阳木木，也不会打楚途一根手指头的注意——咱对人民币发誓！
　　郁秋乐，你消停会儿吧，谁要你发誓了，不过要是这两个人的话，你还是打楚途的注意吧！
　　祝愿愣一下，忽的把郁秋抱了个满怀：老妹儿！姐就喜欢你这脾气，咱果然没看走眼，就冲你这句话，以后只要跟你能扯上一竿子的男人，我正眼儿都不瞅！咋样儿？
　　郁秋看祝愿说的瓷实，心里确实震动了一小下，不过嘴里还是没真没假的哈啦，其实吧，我觉得你跟桑拓掐的时候，总有种打情骂俏的感觉呢，你不准备考虑考虑？
　　刚夸你一句就跟我玩起阴的了？鬼都看得出来桑拓喜欢你吧。瞧你这点儿出息，就算对我不放心，也不用对你家楚途不放心吧！
　　郁秋嘟嘟嘴，不再说什么了。但是，这种天字号美女戳这儿，放心了才有鬼。
　　




第十五章  回校

　　欧阳木木说要回学校的时候，刘子菲正在医院和郁秋腻歪，祝愿在旁边插一嘴，怎么现在走了？不是说明天吗？
　　刘子菲脸色略有变化，不过碍着大家都在，终是没表现出来什么，只是对着电话问，几点的车？我去送你？
　　欧阳木木在电话里温柔的笑，刘子菲甚至想象得出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两眼柔光，双唇翘着诱惑的弧度，吸着气等着欧阳木木说下去。
　　行，你来火车站吧，应该还有时间——是不是舍不得？
　　刘子菲笑了，脸上浮出两个好看的酒窝：臭美吧，在那儿等我。
　　刘子菲挂了手机便冲了出去，幸福的声音在走廊里飘荡，我去送他，一会儿回来。
　　
　　祝愿望着门口，无奈的瘪瘪嘴，还真是情侣性格，都这急脚猴劲儿，够配的！
　　郁秋却两眼放空，发起呆来：刘子菲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只要关于欧阳的事，她总是……迁就的很——祝愿，你有没有觉得，刘子菲很宠欧阳啊？
　　宠？貌似是吧——没什么吧，两个人相处，本来就是要有一个妥协的，楚途对你不也这样？
　　可是……刘子菲是女孩儿啊。
　　老大！您也太古董了吧，这算什么啊，再说了——刘子菲既然找了欧阳木木，就是心甘情愿宠他的，难道你要欧阳像楚途或者桑拓那样吗？那也就不是欧阳了吧！
　　——也是，不过我总觉得……可能欧阳比刘子菲小的原因吧。
　　行了，你就别给人家操心了，我倒觉得这俩人挺般配，刘子菲那祸害样儿真的有个欧阳这样的收拾她。
　　你咋知道她祸害了？
　　切，都跟你那么迟钝还活个什么劲儿？一看那心里就打着无数个小九九呢。
　　一边的亚麻女却插话了，爱的越真伤的越深，先付出的人总会先输，你这姐们儿是初恋吧？太认真了。
　　
　　刘子菲出了医院便在站牌前火烧火燎的眺望，公交车也真神了，平时你不坐的时候吧，总看它一班一班的过，貌似交通事业还真是发达到了一定境界。可你现在越着急等吧，它却偏偏让你等死了也不来，那叫一个老神在在。
　　或者跟心气儿也有关，其实不过三分钟时间，刘子菲终于没有耐心了，招手拦了出租车往火车站赶。刘子菲终于领教了M市的交通状态，明明眼瞅着前方的前方的位置，车子愣是在路上牛爬着不能到达。用楚途的话说，M市真的很小，打车从北穿到南，也不过十块钱的事，但是不想浪费生命的话，奉劝你还是练就一下叶子之流的逛街水准吧。刘子菲终于拉开车门冲上人行道，一路狂飙直奔火车站。
　　一个个身影从身边飞掠而过，刘子菲的速度可见一斑。一位行色匆匆的男子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很是虔诚的问：美女，到火车站怎么走？
　　一路往前，过了红绿灯右拐。刘子菲甩开男子的手继续前进，很快便淹没在人海里。应该能找到吧？虽然自己说的只是半句话——因为再下个红绿灯依然要右拐……只是刘子菲不知道，在人海里找路的男子竟然真的走错了，结局就是明明时间足够却依然没有赶上火车。
　　
　　当刘子菲买了站台票顺利通过检票口走上月台的时候，车子正好发动，呜呜着沉着起步。刘子菲差点爆炸了，觉得自己在欧阳木木跟前每一次都搞得极是狼狈，这算什么？刘子菲望着车窗上透出来的身影，哪个都像欧阳木木，真有借孙大圣的定海神针一棒插到火车头上的冲动。
　　火车是有点儿的，这事儿真怪不得欧阳木木，何况刘子菲掏出手机准备对郁秋一泄心头之狠时才发现，欧阳木木的电话都把她手机打爆了。刘子菲这下心情舒缓了点，觉得不用定海神针用个猪八戒的九齿钉耙也就够了。正想着欧阳木木的电话又响起来，刘子菲调整下心情接通了，无限妖娆的喂了一声。
　　欧阳木木却不大和善，声音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比平时要慢两个八拍，于是变得更加温柔了，只有加重的语调让刘子菲觉得他是在生气。
　　你在做什么？电话都不接，急死我了。
　　能做什么？在你家M市大街上跟一傻X似的狂奔呢，哪有时间接你电话，我说你对你家路况也太自信了吧？真是彪悍啊！
　　欧阳木木听刘子菲发泄完，心情也好了，嗤嗤的笑起来：原来是这样，老婆大人，我错了！赶明儿咱回了学校随便你处置怎样？
　　没问题，回去收拾利落了等着我，咱的十大酷刑好久没用过了说。
　　老婆，你不是来真的吧……
　　拜托，咱有点市容意识行不？叫的可真够膈应的——对了，听说在医院跟那帮美女打情骂俏的，你真想开荤了是怎的？
　　欧阳木木一个人靠窗坐着，抿着嘴儿阴笑，也亏刘子菲看不到，如果她看到了不定如何千刀万剐呢：哪能呢，我家刘子菲大美人儿一枝独秀，别人谁还能入得咱法眼呢。
　　刘子菲也笑了，实验证明，对于这种白痴的甜言蜜语，所有的当事人都没有免疫力：行了，虽然姐姐知道你丫从来就不说正话，不过看在长途电话的份上改天再和你计较啦，我先挂了，找个车回去。
　　好，那你路上小心，别狂奔了，打车吧。
　　懒得跟你纠结，挂了，拜拜。
　　
　　上学的时候，赵航的朋友并不多，但是迟萱离却发现，经营生意以后的赵航，身边乱七八糟的人越来越铺天盖地。
　　赵航家里就像个据点，有迟萱离这样通情达理的嫂夫人，大家也都乐意往他家来。于是迟萱离怀孕后最常做的保养运动，就是收拾赵航和那帮人花天酒地后的狼藉。赵航的老妈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激情，对迟萱离呵护的也算周到，不过时间一久，毒瘾便难以抑制，家里也就指不上她了。
　　赵航经常和老妈吵，说话也很是不地道，他说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你亲生的，就你这状况哪儿像个养过孩子的人？
　　赵航老妈的嘴皮子一点不比儿子逊色，两人掐起来让迟萱离更难以忍受，她说就没见过你这种给人当儿子的，自己啥活儿不干还尽添麻烦，你要真当自己是个爸爸，就别张罗你那帮狐朋狗友的回来折腾，到时候咱请他们过个满月也足够了。
　　我折腾我自己都有收拾，而且我平时不还得出去赚点奶粉钱，你以为现在的孩子都像你养我似的？直接扔家里我自个儿就能长大的不成？可你都干什么？几个月不打麻将换个大胖孙子亏待你了是吧？一天到晚的不能帮帮萱离。
　　养孩子那都是万里长征，几个月你儿子就能长成你了？说话也不拍拍良心，快点干你活儿去吧，看着你就闹心！赵航也懒得再争下去，回屋嘱咐了迟萱离一番便离开了。
　　其实迟萱离也能理解，赵航做生意确实不容易，各路财神也不能不打理。所以虽然有时候闹脾气，彼此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两个人过日子，总不是一帆风顺的，偶尔掐一掐有益身心健康，和自己老妈该掐的还掐呢，都很正常——这是郁秋说的。
　　
　　赵航的老妈确实很好对付，只要不阻拦人家那唯一的爱好，其他的你就是翻天她都不管，所以迟萱离呆的久了，觉得婆媳关系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恐怖。于是这个家也算消停。
　　赵航老妈其实是个很幸福的人，典型的两耳不闻桌外事，一心只码圣贤牌。迟萱离在家呆的烦了，有时候也跑到旁边看上一会儿，中午弄点吃的，总是弄上俩人的，再给端到眼前。反正钱是人家老公和儿子挣的，给人家花那是理所当然。
　　不过别人却不这么想，都说赵航造化这个好媳妇，个个嘴甜的抹了蜜一般，夸得赵航妈妈心花怒放。说瞧人家这儿媳妇，连饭都给端到眼前，还尽给想着法儿的做。于是大家也就说赵航妈妈，别总是在这玩儿这个，肚子越来越大了，干活多不方便，多在家照顾着点比什么都重要。
　　赵航妈妈也越来越觉得是这理儿，所以偶尔也会陪着迟萱离在家憋着，看看电视唠唠嗑。迟萱离一直是赵航的信仰，这样的生活也让他心满意足，一想着就要做爸爸了，干劲儿那叫一个足，于是生意也越来越红火，一家人过的小有滋味。
　　
　　郁秋总觉得不甘心，虽然有时候连刘子菲都跟她说，老大真是我偶像，太有担当了。郁秋毫不客气的骂，这就叫担当了？相夫教子还真是一工程。
　　刘子菲才不会像楚途一样惯她，说话一贯的毫不客气：你还真别看不起相夫教子，要我现在干这活儿，我还真得废了，欧阳木木就是有赵航一半的激情，我就毫不犹豫嫁他了。
　　你别在那儿卖乖了，如果你不娶欧阳，我可先给我家祝愿排上了，人祝愿可说了，就是倒贴也干，恩，还有医院里那个小美女，那可真是一个倒贴也干的主。
　　你有完没完吧？干吗又说我的事，这会儿主角不是老大吗？
　　你不一直都是黄金配角吗？有她哪能没有你？
　　刘子菲真相信欧阳木木不愁嫁，不过她觉得自己也不愁娶，对于魅力这个词儿，刘子菲从没怀疑过。她不像郁秋，一点儿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的，祝愿应该算她现在最铁的姐们儿吧？自从十一过后她还真没少给人家操心过，不明就里的还以为楚途要劈腿呢。
　　至少刘子菲现在没有感情危机，她觉得如果一个人守不住的时候，有你郁闷的机会。当然，如果欧阳木木要退出，刘子菲一定让自己伤心个透。所以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想方设法保持魅力，让自己沉浸在幸福的漩涡里，一醉方休。
　　郁秋把迟萱离的幸福给楚途讲，楚途淡淡的笑：那你还纠结啥？过日子嘛，不就图个红火。郁秋无语，原来放不开的只有自己，而且自己根本就是个旁人。或者楚途说的对，自己感觉好才是重要的，迟萱离沉浸在做妈妈的甜蜜中，幸福已是她的整个世界了，自己还在这里浪费感情为哪般？
　　




第十六章  备战期末

　　其实在****学院，刘子菲对欧阳木木算是最了解的了——比起他的舍友们。虽然作为女朋友，这样比较有点让人窝火。欧阳木木的私生活没有人了解，比如他经常逃课忙什么，比如他经常玩失踪又是在干吗。
　　刘子菲开始觉得欧阳木木说读书无所谓是为了装潇洒，因为她知道很多男生都喜欢在女生跟前装。但是欧阳木木确实无所谓过头了，如果单靠他那稀稀拉拉的出勤率，刘子菲确定，他的每一门课程都得挂。
　　刘子菲经常上课的时候接到欧阳木木的短信，呼她去上网，也幸亏她把持的住，还没被约会冲昏头脑。但是刘子菲也替欧阳木木担心，说你这样耗下去能上完大二都是阴德了。欧阳木木似乎根本没听进去，转过身就能接着去鬼混。说多了，刘子菲也就腻歪了，反正自己该做的也都做了。
　　
　　刘子菲为欧阳木木做的确实够多，和欧阳木木谈朋友不久，她的床头就挂上了两张课程表。于是没多久刘子菲就发现，欧阳木木对于自己的前程，可以用胆大包天来形容——别人旷课仅仅是为了偷懒，他旷课简直是为了找刺激。他从来不看这一节要上什么，完全是一时心情，心情不好了他能呆教室里听一节无关紧要的天书，心情好了就是腹黑导员的专业课他也敢挑战。
　　但是欧阳木木人缘好，班长对他的纵容简直到了人神公愤的地步，不管他多少天不冒泡，只要他有需要，那个看上去灭绝师太一般的班长大人，总会第一时间给他把考勤补满了。有些教授变态到上课乱点名，但是总有人替他举手，有时候能举四五只手之多。
　　
　　刘子菲在欧阳木木那个班的知名度比他本人还高，至少很多人以为他们班还有一个人叫刘子菲的，刘子菲和灭绝师太的关系铁，铁到为了欧阳木木闯出来的所有祸事绞尽脑汁善后。刘子菲的责任就是，如果自己没时间，就让灭绝师太帮忙整理笔记，如果有时间，她连灭绝师太的笔记一起记。
　　并不是灭绝师太斤斤计较，她只是懒，她上课能有三分之二的睡觉时间，起来之后还是凶巴巴的国宝眼，刘子菲只是简单觉得这个人不太靠谱而已。所以刘子菲比欧阳木木的出勤率还高，于是工作后的她就成了部门内部的高级网管。
　　
　　欧阳木木逃的最少的是舞蹈课，因为教舞蹈的小美女刘老师看到他就能不假思索的准确叫出他的名字：欧阳木木，这节课你终于来了。
　　这话说的，跟我平时不来似的。
　　你平时确实不大来啊，我现在都当你是这儿贵客了——你说这学期结束了，咱还要不要继续啊？
　　刘老师，您也太没良心了吧，我现在可就记得舞蹈课的时间了——要是连这课都不让我继续，我还真能打了光飘儿。
　　刘老师这下高兴了，因为旁边还真有两个给欧阳木木做见证的。刘老师心想美女的魅力果然不同凡响，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欧阳木木堕天道路上的光明使者。刘老师也是个地道的园丁，只要欧阳木木有时间，她完全免费给他补课。
　　
　　不地道的只有欧阳木木，他无限怨念的说刘老师那哪叫补课啊，那药下的也太猛了点，课堂上她是天仙姐姐，两个人的时候她简直就是恐怖分子。于是拜小刘老师教导有方，欧阳木木的风姿更绰约了，在****学院那简直是男女通吃，可谓之回眸一笑百媚生，连男生都电的激情荡漾。
　　刘子菲的处境就四面楚歌了，走在路上总能感觉到一阵阵八面来风，阴森森、凉飕飕。不过欧阳木木从来不给刘子菲不自信，他眼里除了刘子菲就完全看不见别人，不管身边的美女多少次风骚扭过，多少次倒在脚边销魂的呻吟。
　　同学们就不能理解了，欧阳木木到底看上了刘子菲什么，给他记笔记吗？换了自己就是不上自己的课都给他上去——一朵鲜花儿插在牛粪上，真真不可理喻！
　　
　　最淡定的要数灭绝师太，她欣赏刘子菲啊，她说刘子菲够真实，够气魄，够姐们儿——那是，她的笔记有一半是刘子菲抄的呢，虽然刘子菲总是无所谓的说顺便而已。灭绝师太翘着大拇指说刘子菲和欧阳木木简直是绝配，女才男貌！刘子菲转身，然后无限惆怅——再怎么说我也是女生啊……
　　刘子菲就差给欧阳木木考试去了——如果能行的话，她一定那样做，因为去替他考试都不带逼他上自习麻烦的。
　　眼瞅着期末了，欧阳木木依然故我，活的逍遥快活似神仙。而且欧阳木木磨人功夫见长，大有拖刘子菲下水的趋势。用他的话说，大学就是长个了，学那些东西能有什么用，白白糟蹋咱宝贵的脑细胞。
　　刘子菲真想抽他——要不是担心给他毁了容自己小命儿难保——只好软磨硬泡、用上各种卑鄙手段给他往自习室拖。欧阳木木很快就发现了刘子菲的顾忌，于是有恃无恐，无赖样五花八门，让刘子菲应接不暇，于是两人的生活更加风生水起。
　　
　　难得的是欧阳木木聪明，刘子菲也终于明白老师们对他的纵容了。欧阳木木英语好，这一点众所周知，刘子菲不知道他的水准是否适用于考试，但是他主持某校级宣传活动的时候，地道的美语发音迷倒了一大片痴男怨女。
　　欧阳木木的英语老师有个非常良好的习惯，就是上课提问，而且提问的第一个一定是他。如果他在，英语老师一节课都眉飞色舞，如果他不在，英语老师的口头禅必能雷焦一屋子人，而且百发百中：这破孩子，又不正经去了。
　　所以刘子菲坚决不替欧阳木木上英语课，灭绝师太的英语水准儿高啊，高考答对了百分之五十，不管她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刘子菲铁了心不去，她说听那英语老师一句话，我能少活十年——我泡帅哥可以玩儿感情，但是不能玩儿命吧。
　　
　　欧阳木木抱佛脚抱了半个月，刘子菲瘦了十斤，她欣喜若狂给郁秋汇报，说自己现在也跻身美女行列了。郁秋不屑的嗤一声，说的话句句扎在刘子菲心尖儿上：那我该恭喜你了？说欧阳是你注定的贵人？
　　你行！我身边儿就他X你这种姐们儿。
　　啥时候学会骂街了？欧阳对你还真是诲人不倦哈。
　　滚你的！浪费我电话费！
　　郁秋挂了电话就傻乐，乐的楚途毛骨悚然：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刘子菲就是欠，她算是栽欧阳手里了。
　　瞧瞧你们这种朋友，为刘子菲默哀三秒钟！
　　郁秋瘪瘪嘴：假！
　　
　　真可谓是双喜临门，刘子菲出脱的越发飘逸了，两个酒窝甜的就跟灌了蜜，欧阳木木也越来越上道，有时候天还没亮就骚扰刘子菲上自习，惹得同宿舍的一票哥们儿觉得这孩子被刘子菲逼疯了。
　　也有羡慕的，说欧阳木木真是捡了宝，还虎视眈眈的瞄着，跟欧阳木木说你什么时候跟她分手记得知会一声，哥们儿往前插一脚顺便儿给你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于是挨了欧阳木木毫不客气一鞋底儿。
　　
　　刘子菲慨叹皇天不负苦心人，看欧阳木木用功的时候那是真用功，专注的能忘了时间。于是一高兴就开始犒劳，每天好吃好喝给往跟前儿端，不把欧阳木木撑变形誓不罢休。
　　其实刘子菲大多时候上自习是没事儿干的，开始的时候她就图书馆拎本张爱玲或者郭敬明出来研究，研究来研究去觉得哪个男猪都没身边儿的欧阳木木有味儿。后来干脆就放弃了，抱着薯片在一边儿就着美色吃的铿锵有力。
　　
　　欧阳木木从来不说她，如果自习室太安静的时候他自己就戴耳机，刘子菲经常看他做习题做的专心致志的时候嘴里一声咆哮，什么死了都要爱什么他一定很爱你的，引得周围桌上一片窸窣，吓得她两眼直冒寒光。
　　刘子菲喜欢欧阳木木的性格，时间越久越喜欢，就跟吸毒似的。他有时候说话噎得人喘不过气，有时候大度的像是世界末日了都跟他没关系一般。比如欧阳木木说喜欢听她吃东西，能发出声音的最好，薯片之类的膨化食品经常一箱一箱的给她往身边抱，看的周边同学两眼发直。
　　刘子菲觉得两人这一点儿最投缘，她就爱吃，薯片居最。于是两个地道的祸害经常搞得自习室一片鸡飞狗跳，最后正常的人都被他们的恩爱吓走了。这样更好，是个女人都惬意没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秋波荡漾。
　　
　　不过欧阳木木拒绝过刘子菲对自己的视奸，他说你丫吃东西就吃东西吧，能不能不要盯着我两眼冒绿光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吸血鬼呢。
　　刘子菲噗嗤一笑，俩酒窝一深一浅荡着春色：这叫秀色可餐——吸血鬼进化到我这种境界的，一定不舍得对你下毒手。你们家灭绝师太都说了，咱俩女才郎貌，你不给我看岂不浪费了。
　　欧阳木木目不斜视，嘴里吧咂两下：自个儿照镜子去吧，你这样儿看着我我效率嗖嗖的往上涨，你就不想多跟我混会儿？
　　刘子菲得瑟半天才反应过来，喝口水差点噎住：我还真是见识了，咋就有你这么自恋的，简直升华到一定境界了哈——
　　你早该见识了，我的优点可怜巴巴那么几个，你就不能多关注点？
　　您真给我自信，我是不是该说谢主隆恩啊？
　　客气了，咱俩谁跟谁啊，你说奴家知错了就行。
　　刘子菲的黑手直接伸到欧阳木木腰里，咬着牙挤下一层皮，欧阳木木疼的直叫唤，一把薯片塞到刘子菲嘴里：光天化日之下谋杀亲夫，你这个悍女！
　　两个人打闹的时候还真是出手大方，刘子菲经常吃豆腐吃个痛快。不过刘子菲觉得欧阳木木真是君子到了柳下惠的境界，脸不红心不跳的。时间长了，刘子菲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早熟或者思想过于龌龊了，为什么有时候超想欺负欺负他，比如咬两口之类的。不过她平时看上去放荡形骸的，正经事儿上却没那贼胆儿，也就心里咽两口口水，于是越想吧，就越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咱比较喜欢，其实还是琐碎的事情写着爽，嘿嘿~~~据说六一也算……

呃~~到底有米有人看哇，留下乃细碎滴脚印吧……




第十七章  联欢会

　　只是天不遂人愿，欧阳木木一颗疑匪所思的心刚刚找到光明，元旦来了。欧阳木木混什么？就混个热闹，有热闹的地方哪能没有他，或者可以说没有他哪能有热闹？欧阳木木虽然是大一，但他在****学院也算得上金牌主持了，如此浩大的娱乐活动，没有他地球能转，****学院能转吗？
　　
　　小刘老师摇身一变成联欢会的策划者了，她自己呕心沥血训练出来的娃子们自然是要拉出来溜溜的，而主持名单里一看到欧阳木木的名字更是当场拍板，就他了！小刘老师很是激昂的给欧阳木木打电话：臭小子，姐给你揪到好机会了，准备好请客没？
　　
　　欧阳木木一听脸先扭曲了：刘老师啊，你记不记得你给了我几个领舞啊？大型的舞蹈也就三四个吧？您可是给了我六个呢，您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个人啊？欧阳木木越说越委屈，刘子菲在旁边看的那叫一痛快。在她记忆里就没有谁镇得住欧阳木木的，这会儿居然冒出一小刘老师，她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找人结拜。
　　
　　领舞咱可以放弃两个啊，上场的三个你练，剩下三个老师给你开后门，过了联欢会再练吧。
　　
　　欧阳木木差点绝倒，琢磨着小刘老师绝对是个魔鬼，想想这段日子遭受的苦，欧阳木木真想抱住一人嚎啕大哭。人人都知道军营里有魔鬼训练，这个小刘老师简直是杂技世家的特种兵出身，丫一放音乐眼里就看不到人了，能给欧阳木木掰扯出几百种高难度的身体弯度。欧阳木木小时候连基本功都没这么恐惧过，他有时候真想听哪个关节“喀嚓”响那么一声。
　　
　　算了，这一时忍了吧，至少现在忙活起联欢会，每天做的更多的就是磨嘴皮子了。欧阳木木从小没怕过谁，在他的字典里这简直就一生僻字，但是第一次四个主持人被召集到一处时，小刘老师看着欧阳木木堆了一脸邪恶的笑，笑的欧阳木木浑身哆嗦。
　　
　　刘子菲开始每天抱着薯片往礼堂跑，看着台上妖魔乱舞，等彩排结束之后再跟屁虫似的跟着欧阳木木回食堂，加上宿舍，这也就三点一线了。有时候欧阳木木会被小刘老师单独留下来，再乘空闲巩固一下两人的双人舞。
　　
　　刘子菲在下面看的不真切，自己戴着的耳机里面正放着周杰伦的《东风破》，于是模模糊糊就觉得两人跳的轻飘飘的超不真实，想来即便老师也不过如此而已。刘子菲还真没认真看欧阳木木跳过舞，虽然有过两次上台的，她却偏偏错过了，欧阳木木说正好，下次单独给你跳一个，钢管舞要不要？刘子菲一口可乐全喷了，说你就恶心吧。
　　
　　在刘子菲耳机里《我的心太乱》唱到□之际，两人终于腻腻歪歪完了，小刘老师转身回后台了，欧阳木木却朝着刘子菲走来，像给领导汇报工作一样，诚恳的盯着刘子菲的眼睛：说真的，怎么样？刘子菲把嘴里的薯片咽干净，摘下耳机抬起头：啊？我说我们这个舞蹈怎么样？挺好——跳的什么啊？欧阳木木真想撞墙，一屁股跌进刘子菲身边的凳子里：《化蝶》
　　
　　《化蝶》？？？一声霹雳，刘子菲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小刘老师的爱好还真够彪悍的，品味之高雅啊！回头使劲想，愣是想不起自己刚才看了些什么，尴尬的笑笑把剩下碎末的盒子递到欧阳木木眼前：补充补充能量吧。欧阳木木几乎是揪着刘子菲出的礼堂，放言说有刘子菲的地方自己再也不跳了。
　　
　　所以联会正式开始前，刘子菲就再也没进过礼堂，不管她如何忏悔如何巴结，欧阳木木坚决不松口。而等联欢会终于被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到了，却听说要买票，刘子菲郁闷的一天没吃饭。欧阳木木当然有票，还是第二、三排的贵宾票，但是他不给刘子菲，宿舍里三个舍友发了三张，第四张给了灭绝师太。刘子菲爽的差点失眠，这孩子心里还是有咱的，不然能憋这么多天闷气？第二天就要正式开始了，刘子菲咬咬牙，屁颠屁颠跑去排队买票，当然不忘了扯着欧阳木木，好歹这也算给他作秀了吧？欧阳木木不动声色的站一边儿，听刘子菲一次又一次的问：老师给我前排的，好票！
　　
　　早没了！
　　
　　刘子菲皱皱眉：那我要中间的吧，能看清的！
　　
　　老师哗啦哗啦翻，然后抬起扑克脸：也没了！
　　
　　刘子菲嘟嘟嘴：那二楼的呢？老师再翻：没有！
　　
　　刘子菲跺脚：得，我去买望远镜，给我后排的也行！
　　
　　老师嘴角挂上一丝微笑：你前边儿几个同学都回去了，开场之后如果有地儿还是让进去的，你就非得买一张？刘子菲回头看看欧阳木木，冲老师点点头：老师您就别翻了，把最上面那个给我吧，什么都行！
　　
　　老师乐了：这张是站票！
　　
　　刘子菲咬咬牙：就它了，万一到时候没有票不让进怎么办？老师点点头，一脸的同情：你等等，我给你看看，好像刚才看到了两张后排的，到时候要真没地儿，站票也有可能不让进呢。
　　
　　刘子菲终于长长的舒口气，最后花了二十块钱，捏着一张后排的票牵着欧阳木木走开了。刘子菲多少还是有点心疼的，想当年和迟萱离、郁秋去馆子里造都没超过这个数的。记得有一次迟萱离得了什么奖，姐儿俩愣是死缠烂打磨她请客，结果最后自己还是没忍心，又做了一次冤大头——二十块钱，迟萱离半个月的生活费呢。
　　
　　欧阳木木死活不出声，刘子菲以为他内疚了，很是大度的安慰：没关系，到时候我去找灭绝师太挤。欧阳木木却噗的笑了，越笑越夸张，最后癫痫似的一阵乍毛。刘子菲一脸不解的等他笑个够，然后不冷不热的问：笑什么？欧阳木木回头看一眼刘子菲，两只眼睛弯出来的那个弧度让她差点狼变，欧阳木木一字一字的往外蹦，一边儿蹦还一边儿结结巴巴乐：你刚还真是难得可爱啊！
　　
　　刘子菲的魔爪又是一番扭打，欧阳木木才一边笑着一边讨饶：好姐姐，您就消消气吧，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呢。
　　
　　刘子菲终于安静下来，瞪着双眼，看着欧阳木木一点一点把兜里的手抽出来，不过不看还好，看完之后刘子菲直接暴走了——那是什么？那是联欢会的VIP票！
　　
　　行！你小子有种，学会玩儿我了是吧！
　　
　　欧阳木木后面紧追，整个人爬到刘子菲肩上：好姐姐，别生气了，咱俩扯平好不好？扯平？刘子菲举着手里的票两眼冒火，你说扯平就扯平了？刘子菲不大能对付欧阳木木，但是欧阳木木却是捏准了刘子菲的脾气，笑的一脸乖巧：好了吧，明儿给你跳钢管舞，嗯！？刘子菲无语的回头，狠狠的拍一巴掌欧阳木木：你就变态吧，小心嫁不出去！
　　
　　不是有你吗，到时候我要真无家可归了，你千万就收了我吧，大不了我跳舞你去卖票嘛！
　　
　　刘子菲做呕吐状，然后一伸胳膊把VIP票抢在手里：得，二十块钱你给我报吧，你知道姐姐现在穷。
　　
　　没问题！欧阳木木接过票，晚上回宿舍就给了宿舍里的老大，灭绝师太对欧阳木木好，也算说的过去，她是个女生。但是那个老大对欧阳木木也好，好到连宿舍卫生都不让他打扫，开始的时候有人反对，老大就自己一人做两次。后来慢慢的都熟了，宿舍卫生却没有人再提了，他们说打扫什么卫生啊，那是男人味！欧阳木木有时候不住宿舍，所以身上少了太多男人味，也成了他们宿舍拿得出手的唯一一个利落的男人。
　　
　　再看我们轰轰烈烈的联欢会，欧阳木木算是露尽了脸，舞台灯一照，一双斜吊的凤眼就跟会说话一样，里面流光溢彩的，看的女生们色心四起。
　　
　　刘子菲大半场尽欣赏男生如何妖孽了，节目是一个都没看进去，只记得似乎有那么一首《拯救》唱的风生水起的，她也不禁拍了拍手。然后等那男生站在舞台的边沿位置鞠躬的时候，脸上滴溜溜的水痘让刘子菲差点绝倒。
　　
　　欧阳木木和小刘老师的《化蝶》还真有，排在联欢会开始半小时的时候，背景一换，柔灯一打，淡蓝色的氛围瞬间把全场的暴躁压了下去。音乐缓缓响起，礼堂里整个静到了诡异的地步——果然还是学校，高雅啊！小刘老师是从地上匍匐而起的，这个时候观众们才记得踮起脚尖往台上看，但是该起来的都起来了，就一个影子。
　　
　　欧阳木木是从小刘老师的影子里出来的，当两人一分为二的时候掌声第一次响起——这些人还真够配合的，刘子菲不屑的撇撇嘴，伸手摸起桌上一个矿泉水瓶。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手上却左右较劲儿，但来回两次都没把水打开，于是又把瓶子摸索着放回到桌上，安静了。
　　
　　还别说，现在这种状态下看这舞蹈还确实像那么回事，刘子菲简直是不大敢相信的，看着欧阳木木的身体蛇似的摆出各种造型，一边看一边感叹，这也是人类能完成的动作吗？小刘老师就罢了，不是说女生天生的风骚吗，可是欧阳木木那小蛮腰怎个说法？刘子菲看着看着愣神儿了，然后脑袋就“哄”的一声响：这小子不会真跳什么钢管舞吧？
　　
　　要是换别人估计也就一个那么一说，一个那么一听，可是刘子菲却越看越觉得那舞台上要是站一管儿，欧阳木木现在的状态也算是钢管舞了。于是接下来刘子菲的心情全没了，越想越觉得这孩子五毒俱全，天生就一跳钢管舞的料。而且更重要的是，别人可能只是说说，他要心情好了还真敢来上一段，然后回头风情万种的给你笑一个：别看的那么□，这是艺术！
　　
 
作者有话要说：没事更文……

K啊……段落……




第十八章 拼酒

　　联欢会之后所有人都兴奋不已，各自絮叨着哪个节目好看哪首歌好听，但是刘子菲却闷闷不乐，一个人晃晃悠悠往回走。灭绝师太眼神够尖，昏暗的路灯下竟能确定几米开外的人是刘子菲，兴奋地招呼着扑上去。
　　灭绝师太根本没注意到刘子菲的驴脸，空前绝后的激动，兴高采烈的讲述着欧阳木木是如何光彩耀人。刘子菲嗯嗯啊啊哼两声，步伐越来越大，灭绝师太越讲越眉飞色舞，追的也越紧，两人一路急行军都赶上竞走了。
　　哎，那边实验楼上在干吗？去看看吧。灭绝师太今儿还真不正常，连女生的八卦本质都显露了出来。刘子菲眼皮都没抬，被拉拉扯扯拽到了实验楼。
　　
　　其实也没啥，打架而已，在这种时候太正常不过了。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两人根本凑不到前面，只模模糊糊看到两个蠢蠢欲动的身影。
　　江陵？
　　灭绝师太忽然低呼一声，刘子菲也被震撼了一下：江陵？怎么会？你看清楚了再咋呼吧。
　　灭绝师太不由分说，拉着刘子菲人群里一通挤，于是看得终于明白了，果然——还真是江陵，刘子菲傻眼了。
　　
　　江陵便是欧阳木木那个护花使者宿舍老大，一个被刘子菲认定为老好人的好人，他居然会跟人打架——这世道果然变了吧？
　　江陵对面站着的男生个头很猛，是那种让女生看了流口水的衣服架子型，刘子菲对着他的背影幻想着侠客般的脸一阵晕乎，早忘了身边站着的是场上主角的班长君。
　　两人看上去还真像是高手过招，没有谁往前动的，都用眼神，过了几秒钟刘子菲就耐不住了，心想这俩人拍武侠来了不成？忽然看到江陵同学摇摇欲坠的晃悠了一下，身边几个看热闹的赶忙上去扶住。
　　
　　哇……打架都不带外伤的？刘子菲瞪着眼往前蹭蹭，灭绝师太揪个缝冲到江陵身边，一把托住他胳膊：怎么回事？快点回去了，让老师发现有你好看的！
　　江陵抹一把嘴角继续一动不动僵持着，背对刘子菲的衣服架子却鼻子里嗤了一声。正期待着气氛的升华，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传到了刘子菲耳朵里：草！都他妈有病吧！打呀，这就不打了？这么多人捧场呢，干站着有啥意思？
　　刘子菲转眼看到一边走来的欧阳木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携着满满的讥讽：实验楼有什么劲，咱去管理楼，那边儿人多，热闹！
　　刘子菲是真迷糊了，怎么感觉欧阳木木这会儿都是主角，啥意思？眼瞅着欧阳木木越走越近，她竟然往人群里挤了挤，看热闹的爱好她是有，可是这时候她就不想让谁看见，似乎窥探了不该窥探的。
　　欧阳木木直接朝着刘子菲走近，拿出平时的混样儿勾搭上她的肩：老婆，您还有这癖好？咱该回家了。
　　于是刘子菲就被欧阳木木拖走了，走到场外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看着一群人盯着他俩走远，再看着人群稀稀拉拉散开。
　　
　　欧阳木木拖着刘子菲出了学校，招手打了出租，然后刘子菲稀里糊涂被带进一餐馆。这个时候夜真的够深了，但是欧阳木木居然要了一打啤酒，桌上的菜也摆得琳琅满目。刘子菲看着周围空寂寂一片，觉得这孩子绝对受了刺激。
　　说说吧，咋回事？
　　欧阳木木用手揉着鼻子，脑袋低了低，沉吟了片刻抬起头：陪我喝酒呗。
　　刘子菲笑了笑，两人端起酒杯开始猛灌。刘子菲上大学之前并没有沾过酒腥，曾记得和郁秋一起讨论女人变坏的标准，一是抽烟，二便是喝酒。但是她现在喝酒很是上道，一般男生都不是对手。只要她放开了，随便怎么喝，白的加红的，红的加啤的，啤的兑饮料她都不带皱一下眉头。
　　
　　欧阳木木说刘子菲是天生的酒鬼，刘子菲说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刘子菲第一次喝酒就是跟着欧阳木木，那次好像是他一个舍友生日，刘子菲是加入那个宿舍的第一个女同胞，所以死活没躲过。
　　刘子菲也是在那场酒宴上彻底认识了欧阳木木的恶劣，其实只要他接过刘子菲手里的酒杯，根本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是他勾着一双凤眼笑的很是奸诈，像巴不得刘子菲出糗才好。刘子菲在心里把欧阳木木咒了个够，端起平生第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于是后来欧阳木木不管干什么都带着刘子菲，只要喝酒就在旁边下料，所以刘子菲的酒量疯长，一个学期便彻底堕落了。刘子菲不知道欧阳木木的酒量，因为她从没见他落魄过，他喝酒就像喝凉白开，一杯一杯倒下去嘴边还挂着痛快，让人看的直觉肉疼。
　　
　　看来欧阳木木今天来心情了，两个人这样干拼还真是头一回。刘子菲不再问了，其实她也懒得去管。对于欧阳木木的事情，她真的是习惯了，如果正常了，那件事就绝对跟他扯不上关系，所以如果因为不正常把自己搞个魂飞魄散，还不如不知道的好。于是他说喝酒就喝酒，只要他心情好了，去他的垃圾鸟事！
　　所以就这样喝吧，刘子菲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但是欧阳木木似乎真的不太对劲，一天两遍的高强度彩排，本就没有时间吃什么东西，而这个时候又空着肚子猛灌，终于看上去目光摇曳了。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刘子菲如果不心疼欧阳木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爱情这词儿的存在了。刘子菲起身坐到欧阳木木身边，把他手里的半瓶酒夺了去：想找死咱去找个痛快的法儿，非得这么灌呢？到时候你没灌死我先over了，算怎么回事？
　　
　　欧阳木木回过头冲着刘子菲笑一个，笑的千娇百媚的，刘子菲却莫名燃起了一股邪火。欧阳木木倒在刘子菲肩上，咯咯的乐：哎，我想跟你说件事儿，你现在心情咋样儿？
　　刘子菲忽然就觉得有点后怕，觉得欧阳木木嘴里马上就能出来什么恐怖的事情：不咋样儿，你想说啥？
　　丫的，不咋样儿我还真不敢说，合着你就不想听吧？
　　算你了解我，还真不想听！你想怎么发泄，我奉陪，这是底限！
　　那就不说了，我也真没胆儿——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回去吧！
　　不晚，再喝会儿。
　　你有病吧？真想喝死啊？
　　——小看我了吧？你啥时候见我喝酒喝死过？
　　刘子菲无语：我见你一次还能见着下次吗？别喝了，人家要关门了，走吧。
　　
　　欧阳木木站起身，刘子菲终于舒了口气，摇摇有点发沉的脑袋跟着他走出去，结果直接跟到了对面的酒吧门口。刘子菲差点晕厥，一把抓住欧阳木木的胳膊：这地儿你也进？你敢进去跳什么钢管舞，我他妈废了你！
　　欧阳木木回头吊着丹凤眼盯着刘子菲看，然后噗嗤就笑了：你真当我喝多了？悍女！说话越来越不上道了。
　　刘子菲依然圆瞪着双眼，扭曲的脸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煞是狰狞：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欧阳木木的眼眸里忽然就变了，蒙上了一层薄薄的七彩霞光：姐，我咋忽然就有点感动呢？
　　靠！这你就感动了，我给你抄了那么多笔记，上了那么多节课，你当我空气啊？！
　　欧阳木木往前凑一步，一双胳膊环住刘子菲的脖子，看上去很是认真的样子，嘴里喷出来的气息暖暖的在两人之间徘徊，刘子菲脸上的温度瞬间飙升了：哪儿敢，您是我上帝啊！
　　刘子菲神色张皇的推开欧阳木木，脸早红的跟枣儿似的了：去你的！花言巧语！
　　欧阳木木于是便开心了，娇滴滴的晃着刘子菲的胳膊：走吧，刚不是说陪我发泄的嘛，进去玩儿会吧，其实就想喝酒而已。
　　……真的？
　　欧阳木木死命点头，于是刘子菲第一次进了酒吧，也是最后一次。
　　
　　在刘子菲等人的观念里，酒吧可真不是学生该进的地方。这让她想起当年最疯狂的一件事情：晚上不睡觉，缠着郁秋翻墙溜出学校去看火车。那是刘镇开通的第一条铁轨，据说不是客运，而是拉煤的，不过她们不关心这个，只想去感受一下电视里那种壮观的场面。
　　她们去过两次，一次是白天，除了刘子菲和郁秋，还有楚途、迟宣离等人，队伍也算浩浩汤汤。看着两人踩着轨道晃晃悠悠走的婀娜多姿，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俩已经在晚上探险过一次了。
　　后来同年级的某班某个女生宿舍在铁轨上照毕业合影，结果出了意外，整个学校乃至易阳县都轰动了，于是学校便采取了封闭式管理，一直延续至今。记得第二天的时候郁秋还顶着一双熊猫眼对刘子菲诉苦，说做了一晚的噩梦，根本没睡着，还总梦到两人晚上去爬铁轨的事情，刘子菲脸儿都绿了，叮嘱郁秋千万不要跟楚途讲，这事儿要被楚途知道了，还不得扒了咱俩的皮。
　　
　　那时候迟宣离就说刘子菲是五毒俱全的祸害，没想到遇上欧阳木木她才明白啥叫天外有天。酒吧的灯光整个的倒转乾坤，晃得人想犯罪，放眼都是沐浴着□霞光的红男绿女，刘子菲下意识的抓住了欧阳木木的胳膊。
　　欧阳木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刘子菲，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出去，刘子菲舒口气，脸上的色彩缓和了许多：我过敏！
　　欧阳木木笑：算了，我要带你这么闹，估计得遭天谴，还是回去吧。
　　刘子菲也笑了，拍拍欧阳木木的头说：这才乖嘛！
　　然后两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往回走，再然后想起学校早已关门了，于是欧阳木木第一次带刘子菲到了他自己住的地方。
　　




第十九章 同居

　　刘子菲越来越觉得后劲儿大，车子一动摇摇摆摆的，胃里就开始翻腾。使劲儿回想刚刚到底喝了多少，却丝毫想不起来，只记得两个人开始用杯，后来换碗，再后来就直接对嘴吹，喝的很是痛快。她动动身体，往旁边欧阳木木肩上倒：刚有没有结账？
　　欧阳木木盯着刘子菲的头顶行了半天注目礼，无奈的说：忘了！
　　刘子菲润润有点干裂的唇往上看一眼，有点担心的问：你到底喝高了吧？能找到家不？
　　放心吧，你安生呆着，一会儿吐我身上了别怪我给你下黑手。
　　刘子菲便闭上嘴巴不做声了。
　　
　　车子在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前停下，欧阳木木把刘子菲拖出来，凉风一吹她终于憋不住了，蹲旁边就哇啦哇啦一阵好吐。刘子菲开始喝酒时都没喝醉过，今儿却让疯疯癫癫的欧阳木木灌了个实诚，想想真憋屈，越吐心情就越不好。欧阳木木在很远的旁边静静的站着，等她吐完了收拾利索了，才慢慢靠近缠住她胳膊往小区里走。
　　欧阳木木租的是一室一厅一卫的享受型小公寓，看起来很精致，屋里东西非常简单，床头是一副落地抽象手绘，搞的很有艺术气息。刘子菲坐在沙发里环视四周，越看越觉得这家伙就腐败来了，终于愤愤的开口：老大，你可真是个败家的孩子！
　　欧阳木木嘴角斜吊，勾出一个渗人的苦笑：就我这点儿出息，人家都懒得当我挠痒痒。
　　刘子菲打开电视，对着欧阳木木就是一顿冷嘲热讽：你这种孩子死了也得下十九层地狱，你知道我们这些贫苦线上挣扎的人生是什么境界吗？他Ｘ的穷人还真是没理！
　　欧阳木木并不恼，浅笑着听她发泄，然后说你还真一愤青，我不是你眼里的穷人，但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刘子菲后来才了解了欧阳木木的家庭情况，对于这个时候的不屑就很是后悔起来。
　　
　　欧阳木木是独生子，小时候那就一皇帝，是那种就算要摘天上的星星，爸妈也会给他想办法搭起人肉天梯的类型。
　　刘子菲没见过欧阳木木老妈的照片，但是用欧阳木木的话说，自己跟老妈站到一起人们都会以为他们是兄妹。年轻、漂亮、诱惑……凡是能用来形容女人外形条件优越的词都能跟她搭上边儿，而且还天生的高智商。
　　欧阳木木的爸妈那时候真是超不般配，用时髦的话说拿出一个叫惊艳，拿出两个叫罪孽，男的太帅、女的太靓，走出去严重挑战普通大众的审美视觉！所以两家也一直不同意，却偏偏激起了两人的逆反心理，于是这种结合就酿造了后来的悲剧。
　　
　　欧阳木木上小学的时候，那个温暖的家便四分五裂了，他小的时候觉得怪老妈，因为他一直跟着老爸生活。老妈从走出那个家门儿就没回过头，但是电视、刊物、网络上都有那个女人的影子，欧阳木木说，丫真是跃上高枝儿蜕变成凤凰了。
　　其实欧阳木木原名叫欧阳林，这个名字不是俗了一点，傻子都能明白啥意思，还不是那个年代的恋人为见证彼此海枯石烂的爱情做的印记。结果海枯了石烂了，名字却祸害了，欧阳木木于是把“林”字拆开来写，然后发现更像个“林”字了。所以后来一票哥们儿讨论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欧阳木木说那还不简单，欧阳欧阳！
　　说没回过头，应该只是针对欧阳木木的老爸，老妈对他可是一直死缠烂打的鞭策着。每每他决定忘掉过去、展望未来的时候，老妈都能及时的给他添添柴，把那星星点灯的希望扼杀在摇篮里。于是欧阳木木终于没能翻出老妈的五指山，妥协在了她强悍无比的淫威下。
　　
　　其实欧阳木木的老爸也挺出息，受刺激之后发愤图强，家里的生活水平一日千里。欧阳木木越来越崇拜这个老爸了，暗下决心决不让老爸瞧不起，一直坚强的向着光明前进。几经坎坷，他受伤的小心灵刚刚结上珈，老爸却给她扒拉回家一个小阿姨，那小阿姨小啊，据说只比刘子菲大三岁。
　　刘子菲扒拉着手指，来来回回算了三遍，终于算清了来龙去脉——合着那丫头21岁就嫁了个二婚，还带着一个16岁的孩子，牛X！所以欧阳木木说不造白不造，自己能感觉到被爱的方式就只剩下花他们的钱了。
　　刘子菲真是纠结了足够长的时间，觉得欧阳木木这么一聪明伶俐的神童，完全被他爸妈给祸害了。这个认知她一直没有改变过，即使后来她跟欧阳木木的关系戏剧化的变了好几次，甚至她自己都想站出来当故事看了。
　　
　　欧阳木木说家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女生穿的睡衣，我的你穿不？
　　刘子菲走到衣柜前从前到后扒拉个来回，最后翻出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拿它凑合凑合吧，都是一身的酒气，刚刚还吐得呕心沥血，如果不彻底洗一下就上床，晚上做梦也得再吐一遍。欧阳木木点点头，刘子菲便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刘子菲在浴室折腾了一个来小时，真是彻彻底底洗了个痛快，浑身上下搞的香喷喷的。她把头发吹到半干，丝丝柔软的散落在肩上，却依然挂着晶莹的水珠，然后对着镜子自我感觉良好的陶醉了半天。欧阳木木居然还用……乖乖，真够臭美的，刘子菲捏着手里精致的小瓶子邪恶的笑。
　　
　　拉开把手，刘子菲忽然就愣了一下，打量一番自己现下的状况，脸先红了一半，心跳……一点点加速了。
　　刘子菲第一次女人般娇羞怯怯的出现在欧阳木木眼前，欧阳木木上下打量着出水芙蓉般的美女，像欣赏着一件艺术品，勾起嘴角荡漾的笑了。刘子菲看着欧阳木木妖孽的脸，瞬间心跳加速，耳根发热，她暗暗的咬牙，自己可真是一个倒贴的主，都上门儿服务了……
　　欧阳木木转身端过一杯冒着热气的酸枣汁，走到刘子菲身前：这个解酒，你喝了吧，我去洗一下。
　　刘子菲傻啦吧唧的接到手里，看着欧阳木木拿上衣服钻进浴室。然后低下头看自己，上面还算纯洁，一双雪白的腿却充溢着□的味道……长长的舒口气，刘子菲双手抱着玻璃杯窝进沙发里，杯子里暖暖的温度一直保持着她脸色的红润……
　　
　　欧阳木木穿着一身蓝灰格子的棉质睡衣走出来，捂着一条白色毛巾随意的揉着头发，精神看上去已完全大好了，丝毫没有刚刚造过那么多瓶啤酒的样子。看刘子菲手里的酸枣汁一点没下，有些诧异的坐到她旁边：怎么没喝？忌口？
　　刘子菲摇摇头，愣愣的端起玻璃杯，灌啤酒一般一饮而尽。欧阳木木一下子就笑了，扯下毛巾揉揉刘子菲的脑袋：没事吧？撞鬼了？
　　刘子菲哪是撞鬼了？她分明觉得这种状况简直是对她□的挑战，她一直自诩很纯洁，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虽然这个词儿把郁秋的腮帮子酸倒过无数次——但是她真的承受不了如此活色生香的极品真人秀。
　　
　　欧阳木木就像故意在挑逗刘子菲的性神经，睡衣很有水准的半遮半掩着性感的锁骨，头发上未被毛巾吸去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脸上、脖子里……丫嘴唇可真红，而且还长的甚是诱惑，饱满、剔透、微翘着……
　　刘子菲目不转睛的盯着欧阳木木走到自己身边，坐下……觉得自己真要爆炸了，口干舌燥、连脑袋都要燃烧起来一般。她一动都不敢动，怕一时失控做出什么兽性大发的事情……欧阳木木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看她把酸枣汁喝完就体贴的从她手里把杯子抽走，然后揪起她身前桌上的零食晃晃，拿出一个放进嘴里。
　　刘子菲眼珠一直没转过，整个人就像石化了。欧阳木木一边看电视一边唠叨：我睡不着，好像有点头疼——可能刚风吹的吧，反正明天休息，干脆什么时候想睡了什么时候再睡，你困不？你要困了就去床上睡，我睡沙发……啊？
　　
　　到底男生更色还是女生更色？刘子菲根本没有听进去一个字，看欧阳木木忽然转头看着自己，咽了口唾液，大睁着眼睛点点头。
　　欧阳木木看看刘子菲眨了眨眼，然后就笑了，这是刘子菲觉得他笑的最风骚的一回。刘子菲一口气憋到嗓子里差点被美色噎死，这件事她后来没敢跟任何人提过，觉得丢脸算是丢到家了。
　　欧阳木木拍拍刘子菲的肩，说话就跟调情似的：有想法了？
　　刘子菲像被强电流击中一样，忽的站起身钻进卧室，隔着玻璃门，欧阳木木听到她脑袋蒙在杯子里咆哮：靠的！你他妈勾搭我犯罪！
　　欧阳木木站起来走到卧室外，拉开被刘子菲差点撞碎的门：真有冲动了？
　　
　　刘子菲把整个身体捂进被子里，脑袋几乎要挤塌床板，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瓮声瓮气的跟欧阳木木斗嘴：你马上给我滚出去，不然出了事别找我负责任！
　　欧阳木木咯咯的笑，索性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床边儿上，手里的零食在袋子里哗啦哗啦碰撞着：姐，你这个时候反应可真是奇怪，人家的情侣如果有冲动了不是想方设法酿造气氛的吗？你干吗溜得跟逼瘟疫似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刘子菲咽口口水，翻个身让自己躺平了，忽的掀开被子露出脑袋。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啊，自己到底在跑什么？刚在浴室出来的时候不还是蠢蠢欲动的吗？
　　为嘛啊，姐？欧阳木木这种口气就跟讽刺一般，听的刘子菲恼羞成怒的感觉。
　　
　　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一点氛围，刘子菲似乎有点懊恼还有些愤慨，觉得机会不知道从哪儿就溜走了，反正看着欧阳木木就是来气，伸出脚狠狠的踢在他腿上：滚！看你电视去，我要睡觉了！
　　欧阳木木伸手拍拍刘子菲红扑扑的脸，笑的跟魔鬼似的：你睡得着吗？
　　刘子菲继续瞪眼：叫你滚就痛快儿滚！啰嗦什么，你吃不了我，我可不保证吃不了你！
　　欧阳木木就是不走，像是玩着一个玩具还没尽兴一般：不然……咱们培养培养气氛？
　　




第二十章 吃醋

　　刘子菲倒吸口气，倏地收回外面露着的腿，心跳跟着欧阳木木的声音再次加快了节奏。欧阳木木就更得瑟了，看着刘子菲心神不定的时候一把把被角掀开，拽住她纤细的手腕，把整个人拖起来：睡什么啊，陪我看电视去。
　　刘子菲被欧阳木木拽着从卧室穿到客厅，总算是稳定了情绪，打开衣柜又翻出一条运动裤跑浴室里关上门穿好，然后才大喇喇走到欧阳木木身边坐下看电视。
　　其实两人怎么可能不困，没看多久就东倒西歪了，结果太阳出来之后才迷迷蒙蒙关了电视，然后挤到一张床上，七仰八叉的睡了个舒服的回笼觉。
　　刘子菲后悔死了自己的第一次同居生活，哪有热恋中的孤男寡女酒后共处一室相安无事的？一张床啊——还真睡了一张床！这事儿真他妈荒唐！
　　
　　元旦，注定一个无眠的夜。
　　L大的联欢会在下午举行，晚上的时候各班都单独采取行动.由于文科班和理科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所以L大还有一个端得上台面的活动就是联谊。大到系，小到宿舍，五花八门，而且是导员们提倡的。
　　祝愿最想联谊的就是楚途的班，郁秋在她威逼利诱下最后算是屈服了，于是这个元旦之夜，两个班级第一次集体活动。活动场所是英语系的一个大教室，同学们联欢会结束后就自发到教室里布置会场，彩带、气球之类的挂的喜气洋洋，处处洋溢着浓烈的节日氛围，桑拓高兴的直翘大拇指：女生就是心灵手巧。
　　先是包饺子，最挑剔的是祝愿和桑拓，两人竟然都是素食主义者，于是又单独包了两人份的三鲜饺子。但是吃的时候祝愿才发现症结之所在，同学们都热情的陪着笑脸说尝一个，结果尝来尝去，祝愿也只尝了两个就见底了。
　　用句经典的话说，同学们都来自五湖四海，包出来的饺子也是五十六中形状搅成一锅麻，于是吃起来也是味道各不同。
　　吃完饺子是联欢，唱歌、跳舞、T台秀……五彩缤纷，真是一个卧虎藏龙的集体。祝愿的舞蹈看的一帮男生口水直流，也捎带着把气氛推向□。郁秋后来跟祝愿讲，那个晚上是觉得她最像个女人的，还说如果你要一直那样女人下去，身边俊男绝对排排站。
　　祝愿怒目圆睁，说郁秋也不称称自己几两重就学会鄙视别人了，就现在咱出门还得戴副眼镜来造假的。郁秋听的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你戴眼镜是为了变丑吗？我一直以为是为了变美呢。结果祝愿两天没跟郁秋一起坐，说可怜兮兮的一点自尊都被丫彻底践踏了。
　　
　　虽然说这个晚上大家过的都很开心，但是郁秋却有点不大自在，原因起自桑拓。在真心话大冒险游戏时，桑拓非常幸运的被抽中了，祝愿接着被抽了出来，于是更幸运的成了提问者。她邪恶的看一眼楚途，然后非常嘹亮的提出了自己的三个问题：
　　姓名？年龄？喜欢的人？
　　桑拓愣了一下，满屋的人都跟着愣了。这个屋里一半的人知道桑拓喜欢郁秋，剩下的一半是楚途的铁杆粉丝，然后知道她们班的嫂夫人就是桑拓旁边坐着的那个玲珑纤弱的女生叫郁秋。
　　郁秋狠狠的瞪了一眼祝愿，然后咬住下唇低了头。楚途正站在讲台上，除了旁边的祝愿，所有同学的举动都一览无遗。他的眼神抽搐了一下，但是脸上的笑却非常职业，祝愿的问题似乎有着冷笑话的潜质，居然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打破僵局。
　　桑拓端起眼前的啤酒一饮而尽，微微侧头看一眼郁秋，然后抬起头淡然一笑：
　　喜欢你！
　　对面坐着的一帮女生热烈的欢呼起来，说这段对话是今年最浪漫的情侣物语。于是桑拓成功俘虏了几许芳心，楚途的队伍里有近三分之一的人站到了桑拓身后。
　　不知道是谁恶劣的叫了一声献吻，于是这两个字便非常有节奏的开始回响。郁秋挤挤眼，站起来把桑拓推到了祝愿身前，祝愿通红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是羞涩还是气急败坏了。郁秋站在桑拓的身后，美美的给祝愿做着口型：多行不义必自毙！
　　祝愿这个时候哪有心情和郁秋斗嘴，桑拓正挂着吊儿郎的笑站在眼前，用只有四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听说某人说过，就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死了，我也排不上号，可今天却是中了个头彩，怎样？赏一个？
　　祝愿忽然回头看了楚途一眼，楚途一直保持那个清淡的笑站在一边。祝愿的眼神让郁秋很是不自在，心跳咚的跳了一下，心情便瞬间滑入谷底，于是转身往回走，耳边听到祝愿恶狠狠的说：你敢来真的，我他妈废了你！
　　
　　郁秋不知道两人是如何收尾的，只清清楚楚的记得现场一片欢呼甚至口哨声。接下来的活动郁秋一直无精打采，但是发现楚途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飘过来，还得装着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于是很快便筋疲力尽了。
　　大家玩够了又相约去K歌，郁秋漫不经心的对楚途讲：我困了，想睡觉。
　　郁秋相信楚途看出来了，但是后来明明有机会他却一直没有找她说话，这也让她更不爽，这个时候楚途竟然说了句：困就回去睡吧，我跟他们去，郁秋差点直接爆炸了。
　　祝愿并没有看出来郁秋的变化，走到两人身边奸诈的笑：都老夫老妻的了还在这做小动作，还班长呢，真丢人！说着又拉着郁秋往队伍里走，楚途后面跟着却一直没接茬儿。郁秋哪里知道楚途现在的火气比她还大，那个时候他分明的以为她吃那个桑拓的醋了。所以两人谁都没再理谁，一直到了KTV。
　　有一部分同学没有一起来，这个时候到场的也就三十来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大家借着刚刚的激情，玩的更high了，只有楚途和郁秋无视着彼此的存在，一个死命的喝酒，一个坐在角落里发呆。
　　
　　楚途好歹也有一个“情歌王子”的光环照耀着，这样的场合自然不能少了他，很快便有人发觉了事情的诡异，于是大家欢呼雀跃的把楚途推到前面。
　　这个时候放着的是《无言的结局》的前奏，楚途愣了愣神儿，走到郁秋身边，把手里的麦克风递到她眼前：跟我一起唱吧。楚途忽然发现，自己虽然很了解郁秋，却根本不知道她唱歌的时候什么样，这个发现让他一下子有些恍惚起来。
　　接过带着楚途体温的麦，郁秋站起身任楚途牵着走到众人视线的聚焦区。这个时候的郁秋根本想不到，某一段时期，自己竟也有为歌癫狂的日子，说为了生活也好，说为了虚荣也罢，跟着他，她做了那么多曾经连自己都不齿的事情。
　　虽然楚途是L大某段时期舞台上的顶梁柱，但郁秋的音乐之路上却真的没有他，郁秋在楚途面前只唱过一首歌，就是这首《无言的结局》。
　　也许是心情都不大好的原因吧，悲情成分被渲染的很是到位，于是合着相同频率的节奏，两人的默契和情感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当旋律终于缓缓落幕的时候，包间里一反常态的寂静，静的有些变态。
　　楚途回头看一眼郁秋，接过她手里的麦放到身旁的台几上，然后牵着她送回到刚刚的位置，这个时候才从哪里响起两下掌声，然后是一片喝彩伴着尖叫……
　　L大这个晚上校门一直未上锁，当他们回到学校的时候，浓烈的节日氛围依旧回荡着，活动室最高层彩灯闪烁，化装舞会似乎正在□。
　　
　　郁秋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就是当她等着楚途来哄她的时候，却发现楚途比她还带劲儿，如此一来她真傻了，两个人最后竟然不欢而散。楚途第一次在大部队分道扬镳的时候，直接转身和男同胞们叽叽呱呱走了，留下郁秋任凭祝愿勾肩搭背唠叨着往宿舍方向去。
　　宿舍里根本没有人，舍友们应该又跑化装舞会去了吧，据说那个化装舞会十一点才开始，最早也要两三点钟才结束。学校里的节日果然过的有气氛得多，一群被学业折腾到头大的人找着各种借口享受生活。
　　郁秋脸都没洗直接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憋得几近内伤。郁秋一直觉得自己和楚途之间情比金坚，属那种不用想方设法维系的感情，这个时候却真实的发现，二十来年的相处根本不是拿来引用的借口，总有些人、总有些事，会惹出麻烦。祝愿看起来状态非常不错，刚刚洗漱好，站在镜子前哼着小曲儿。
　　刘子菲说过的话非常清晰的在耳边回荡起来，刘子菲说郁秋根本配不上楚途，不管什么地方。仔细想想还真是，楚途家庭条件好、性格好，又长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还不够还生就了一个天才脑袋，从小到大给无数人留下了无数种好印象。
　　楚途是那种典型的老少通吃型，大人见了大人喜欢，同龄人见了同龄人捧场，郁秋几乎忘记在他面前做红花的感觉了。郁秋明白楚途对自己好，甚至好到了宠溺的地步。那个时候刚上初中，住校一个月回一趟家，冬天的时候郁秋怕冷，厚厚的衣服总不愿洗，死皮赖脸的缠着楚途。
　　楚途真的给她洗，洗着洗着还习惯了，过俩星期就找她拿脏衣服，楚途后来还愤愤不平的回忆过，说全世界都是女生给男生洗衣服的，你竟然那样欺负我。郁秋嘟着嘴晃着楚途的胳膊，说我叫了你这么多年哥你总不能白当吧？但是郁秋叫过楚途哥吗？这还真是个悬案。
　　
　　那个时候多幸福啊，那时候的郁秋根本不知道领略自己的弱势，于是感受到的满满的都是楚途的呵护。而现在想来郁秋却妒忌了，自己开始妒忌起自己来，不想长大啊，不想长大——
　　楚途的世界越来越精彩，郁秋的自卑就开始从心底蔓延，明明从一个起跑线上走过来的，为什么距离忽然间拉了如此之大？看着祝愿那张中外合璧的脸，郁秋就发现如果这俩人站在一起，同学们肯定翘着脑袋赞叹。
　　长相是不太重要，因为在爱情里，美貌永远不是排在第一位的，但是发现自己所有的条件都不能被坦荡的拿出来时，什么才是重要的？郁秋忽然就找不到了。相反祝愿的优势她却能看到好多，比如豪爽，比如大气……比如漂亮——长相，似乎还是有些重要的。
　　郁秋自己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反正心里一直不爽，满脑子都是楚途淡然的笑，温柔的话语，和，祝愿爽朗的说，看上你家楚途了……
　　




第二一章  意外

　　郁秋是在天亮前才迷糊着的，但是尚未进入状态便被刘子菲的电话吵了起来，刘子菲说迟宣离流产了，一句话差点把郁秋吓个跟头。郁秋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找了两件衣服塞在背包里，又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品，推起来睡的迷迷糊糊的祝愿说了句有事回家就急急忙忙赶往车站。
　　幸亏这天日子比较特别，车票还算好买，所以中午两点来钟的时候，郁秋便赶到了易阳县妇幼医院。她到的时候迟宣离正在睡觉，眉头微微蹙着，偶尔还会剧烈的跳一下，看上去睡的很辛苦，郁秋站在门口有些恍惚。
　　虽然开始的时候，郁秋也想象过大腹便便的迟宣离，有时候想的夸张还会莫名其妙的自己傻笑。但是真正见到之后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明明印象里还是那个风驰电掣的霹雳女王，眼前躺着的却是一张笼罩着凄楚的丰腴的脸。刘子菲抬起头，看到郁秋便使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走到走廊里，将病房的门严严实实关上。
　　怎么回事？郁秋靠在墙根上，有点不大相信又有点气急败坏的问。
　　刘子菲咬了咬嘴唇，无声的叹了口长气，然后才愤愤的发泄，这俩祖宗，太不小心了，真不知道怎么说他们！
　　郁秋这才想起来没看到赵航，有些纳闷的问，赵航呢？
　　回家拿东西了——也真没法说她，都快六个月了还干活，也不知道小心点儿，一点儿都不当回事，没准备好要孩子干吗，瞎折腾的大家心里都不爽……
　　到底怎么回事嘛？瞧你跟个泼妇似的！
　　我要是泼妇才不在这儿守着呢，直接操刀冲他们家去！你也知道，就他妈，每天打麻将，一天到晚不着家，老大还给她做饭，靠！想想都觉得是你的操行。
　　我是知道她有时候会干点活啦，不过每天呆着也挺无聊的——怎么就掉了啊？那老大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情况？
　　没什么太大的事，身体还好，但是医生说因为孩子太大了，可能恢复的会慢一些，多少也会有些影响——说是不小心把一个盛着汤的碗扒拉掉了，然后用手接了下然后跟着闪了下然后——我发现老大的智商在负增长啊，真让人崇拜，刘子菲特无语的说。郁秋听了却嘟了嘟嘴没说什么，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不小心的灾害，局外人恐怕真没什么可说。
　　两人进屋的时候迟宣离却醒了，看到郁秋淡淡的笑了下，把郁秋笑了一个愣怔。在郁秋的记忆里从没见过迟宣离这样的笑，那种无奈掺杂着忧伤的苦笑，让她的心也跟着纠结了。这就是生活吗？一种随着时间的转移急剧变迁着的人生。
　　郁秋忽然特感慨，分明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自己熟悉的一切却已回首月明中了。这个时候她竟然有种错觉，觉得自己老了，三个人无忧无虑的过往，都变成一张张泛黄的旧照片在脑海里回荡。
　　那个时候的老大多女王啊，每一步走过去都踏落一地飞花，而自己，却是那个惆怅着别人的飞花满天，来装饰自己青涩的愉悦女生。她喜欢那种跟在女王身后的感觉，迟宣离和楚途的左右呵护，让她觉得自己就像金丝鸟，活的享受而典雅。她不能接受老大的变化，这种彻头彻尾的变换让她措手不及。
　　
　　刘子菲拉了拉发愣的郁秋，郁秋坐到迟宣离身边开始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比如注意饮食啊，比如不用担心你现在还年轻啊之类的，反正俗的她自己一边说一边都想抽自己俩嘴巴，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迟宣离就一脸忧伤的眨巴着不再烁烁的大眼睛盯着她，像是听的很认真的样子。
　　虽然在上帝看来这个病房里其乐融融，但是尴尬的气氛只有三人能感觉到，刘子菲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一巴掌盖上郁秋的后脑勺：靠的！你他X什么时候变这么虚伪了！你让我耳根子安静安静成不？没话说滚一边儿呆着去！
　　迟宣离噗哧一声笑了，大大的眼睛闪了闪，很亮很亮，得了啊，我看你还是跟着咱叶子好好学学吧，越来越跟个暴君似的了，你就不怕嫁不出去？这都谁的遗传啊？二十多岁还能基因突变不成？
　　郁秋自然想起欧阳木木那变态样，于是很得意的笑了，然后坐到迟宣离身边八卦：老大，你知道那个欧阳不？
　　恩，这丫头跟我说过，每次讲电话都跟捡了宝似的，可臭美着呢——我还真想看看呢，到底是个什么人物？那会儿跟那个传说中的初恋都没这么得瑟过。
　　嘿！你是没见过，你见了保准吐血……
　　靠！你这是褒义吗？我发现人老了就自然退化呢，也欠了是吧？
　　郁秋吐吐舌头接着把头转向迟宣离，我根本都没想着当褒义使——那孩子简直一怪胎，你不知道他俩搁一块儿有多般配，用句复杂的话说，男的特有女人味儿，女的特爷们儿，对于咱刘子菲同志的脱胎换骨，全是那小美人儿的功劳！
　　迟宣离觉得这句话真有点儿复杂，在嘴里可劲儿嚼了嚼，终于茅塞顿开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刘子菲凶神恶煞的瞪一眼郁秋，看着迟宣离探照灯似的目光赶紧收敛了点儿，阴阳怪气的开口了：拉倒吧，就你家楚途是个人——虽然咱也虎视眈眈了几天——你这纯属妒忌，美人儿咋地？有能耐你给姐拐个美人回来玩儿？
　　郁秋斜斜眼角，对于刘子菲如此不具冲击力的话直接过滤掉了，回头又跟迟宣离热乎，看起来大有把这位中立的拉到跟自己一国的意思：这样儿的极品货咱还真没见识过，回头你真该看看去，养眼那——哦，这句是褒义——楚途哪有那战斗力，他最多也就跟大街上走过来的路人甲乙丙炫耀炫耀……
　　啧啧……瞧这自恋劲儿，就算具备那战斗力，也不是自己的不是，某些人就真不担心路人甲乙丙身边儿的ABC给放放电不成？臭美了这么多年，真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又掐上了，你们都强，一人拐一个，这样行了吧？这么多年最头疼的是我，每天听你俩掐，脑袋都锈了，长不大是吧？
　　郁秋翻翻眼不言语了，对于迟宣离的话，她永远是言出必行，丝毫不打折扣，除了跟刘子菲有分歧的时候。其实郁秋比较崇拜迟宣离，越是当初越是形象光辉，脑袋没发育健全的时候，她觉得那迟宣离整个儿一天才。这种形象根深蒂固，就像她觉得男人就应该主外，女人就应该主内一样，所以她觉得刘子菲和欧阳木木那是恋爱畸形。
　　老实说，刘子菲不一样，刘子菲是郁秋眼里的人类，是那种可以带着自己翻江倒海捅娄子的缺根筋。所以缺两根筋的便是自己，每每捅了篓子刘子菲必是撒丫子撤退，自己就傻啦吧唧找楚途和迟宣离补洞，然后憋着嘴特委屈的说是刘子菲带自己干的，楚途和迟萱离也总是非常相信。所以刘子菲不大出主意，但是刘子菲出主意的时候郁秋就非常珍惜，这种逻辑也很让人无语，她自己也完全明白，可是逻辑就一直这种走向。
　　郁秋发现自己今天特爱感慨，看着两个活生生的过去式总想把过去的东西划拉划拉，楚途说这种反映就叫变老，你老了！
　　看来让郁秋中毒最深的还是楚途，他简直影响了她每一个阶段的思维形成。楚途告诉她女孩子就应该小鸟依人，女孩子不用想着为生活劳苦奔波，楚途说那都是男人的事，男人天生的使命就是保护女人。那个时候郁秋觉得楚途确实很男人，虽然他拍着的小胸脯甚至可以说很稚嫩。
　　楚途的妈妈就是一个典型的温婉闺秀，淡定的气质让小时候吸溜着鼻涕的郁秋很是羡慕，她觉得刘阿姨就是那种可以比着画到日历上的人，是大人们嘴里地道的美女。她那个时候就有一个目标，长大之后要变得像刘阿姨一样，只是真正长大了她才知道，有些天生注定的东西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比如记忆中刘阿姨那火辣的身材。
　　
　　赵航是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到的医院，那个时候郁秋和刘子菲正商量着回S市，因为周一又该上课了。见到赵航郁秋再次吃了一惊，他脸上的憔悴让人看得揪心，虽然郁秋一直对赵航有那么一点成见，但是这个样子的两人还是让她放心不下了。这就是当初那个“风一样的男生”吗，那个前些日子楚途还一脸戏谑调侃的赵航？
　　郁秋和刘子菲那个时候最常讨论的问题就是赵航算不算帅哥，其实每次两人都会弱弱的说一声应该算吧，然后下次想起来的时候再接着讨论。郁秋属于典型的晚熟，当刘子菲和传说中的初恋热火朝天的时候她竟然丝毫不知，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偶尔一次刘子菲讲起来，郁秋才极是惊讶的一声长啸，不是吧？我怎么不知道？所以刘子菲懵懂纯洁的初恋就被郁秋强加了“传说中”三个字。
　　刘子菲说那个时候的郁秋简直是个猪，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一概不知，所以刘子菲和迟萱离觉得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操心，难得在自己的世界里多活几个年头。郁秋年龄是小了些，但是没有人归结为代沟，他们只觉的郁秋活的不食人间烟火，完全在一个唯美的境界里徘徊，就连笑都那般纯绿色。
　　两人的抚慰都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迟萱离和赵航都无法在心里接受这个事实，赵航在门外和两人站了半晌，话很少，一直低着头，让郁秋看着更是不舒服。他一直说自己想的太少了，说这两天总在回味着迟萱离说过的话，他觉得就是因为没有准备好，所以上天才收回自己的孩子。两人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安慰，一直有气无力的说只是意外，不要太自责，孩子还会有之类的，连自己听着都倒牙。
　　郁秋和刘子菲离开之后，赵航回到屋里和迟萱离继续感伤，赵航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一直在迟萱离面前忏悔。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赵航就变了个人似的，如果说以前是两人互不相让，硝烟弥漫，那么这件事之后的这两天里，赵航已完全放下了自己一直守卫的权势。
　　但是迟萱离讨厌他一直无法恢复的样子，她觉得失去孩子已经够让她心碎了，而现在连老公都像是要失去一般。她无法忍受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她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宽厚的肩膀，能给自己踏实的感觉，能让自己的心感觉到温暖。
　　




第二二章  回温

　　郁秋回到学校的时候，遭遇了一个疯狂的楚途，这一点她还真没想到，本来只是有点忐忑楚途会不会接着不理他。所以当她刚放下背包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接到楚途极大怒意的电话便有点儿小开心，暗想着终于找我了，一蹦一跳到了宿舍楼下。
　　楚途啥话没说甚至连看都没认真看她，拽起她的手就走，这个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来来去去的同学都看打架似的大有围观的趋势。郁秋悄悄捅了捅楚途的胳膊，说你抓的我手腕疼，楚途依然不说话。这个时候郁秋才发现，他该是真的生气了，可是为啥啊？
　　楚途拽着郁秋到了去食堂的路上那一片小林子里，这个季节林子里啥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吹的窸窸窣窣乱响。
　　你咋了？胳膊终于被放开了，郁秋揉着被捏的发酸的手腕不爽的问。
　　楚途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完全看不到表情，只有声音很不河蟹的飘入郁秋耳内：去干吗你也说一声吧，回家两天一句话都没有，你还是孩子吗？！
　　郁秋这才知道原来楚途的火气已经从那件事情转移到了这件事上，这几天这个人还真是爱生气的很，来那个了？不过想想人家是为自己好，于是很孙子的垂着脑袋：老大流产了，早上刘子菲打电话我就去看了看，那会儿天太早，就没打扰你……
　　这时候就怕打扰我了？你知不知道我问了多少人？电话都打你家去了……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怎么搞的？现在怎么样了？
　　对于这噼里啪啦的连珠炮，郁秋真有点不知道如何招架，只简单的把迟萱离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楚途的脸色，不过刚好自己站在明处，完全没捕捉到一点有用的信息。一阵风吹过，树枝哗啦哗啦响，厚厚的羽绒服都被吹透了一般，身体里一阵凉意，郁秋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郁秋第一次见楚途发这么大火，记忆里楚途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很多事情他都不大上心，甚至他自己的事。刘子菲说楚途那是魄力，她说她最看好这样的男生，天生的大气，但是郁秋却希望他稍微正常点，比如该生气的时候生点儿气，所以这一次虽然楚途的火力很是旺盛，郁秋却觉得开心，这应该说明楚途在乎自己吧？而且还是很在乎的那种，跟当初一样。
　　
　　楚途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些，郁秋的突然离开让他差点崩溃，虽然自己觉得也挺丢人，但是感受是真的。祝愿清醒之后就觉得事情有点儿诡异，回想一下郁秋当时的表情更觉不简单，那张小脸儿皱巴的，眉头都打结儿了。
　　祝愿觉得楚途不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吧，她打电话给楚途的时候差点儿问他是不是没控制住。想着郁秋估计连看别人接吻都会脸红吧，虽然平时说话经常夹着尾巴装，祝愿觉得楚途应该不至于，至少他更了解郁秋不是吗？
　　楚途接到电话直接就傻了，他虽然知道郁秋晚上跟他闹脾气，但是闹到这种地步也太不像她了吧？而且那个生气的人该是自己才对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吧。不过郁秋走了之后楚途便没有吃醋的动力了，觉得这丫头真是被自己宠坏了，如此胆大包天！
　　他打电话给郁秋家里，问是不是有事叫她回家了，但是郁秋妈妈听说之后很是诧异的说，没有啊，再有什么事也不能这么远叫她回来。
　　楚途这下才急了，都这个年头了还流行离家出走？想来想去觉得下一个该问刘子菲，但是打死他也不信两人离了十万八千里刘子菲还能把郁秋勾搭走，虽然刘子菲经常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使坏，教的郁秋满脑子的不淡定。
　　
　　楚途给刘子菲打电话，打了五遍都没人接听，楚途一下子便慌了。而那个时候导员儿正好打电话，跟楚途研究春天旅游的事，楚途纠结了半晌终是没把郁秋的事情拖出来，无奈的跑到办公室跟老师商量着怎么带领同学们开开心心去春游。春游，现在才刚刚入冬不是吗？韩老师的计划还真是有够计划的。这叫什么？苦了自己，爽了别人？
　　M市离B市最近，而B市最多的便是各类景点，所以不约而同地，目标便都聚焦在了那块沃土上。最后约定爬长城，日期定在了一周之后。楚途自然想到了郁秋，于是很随口的问，跟咱们联谊班级一起去？男生多了同学们还可以多带点儿行李。
　　老师点点头，一双眼睛贼似的盯着楚途，好主意，不过到时候别美色当前误了正事，班里这帮娘子军你不给安顿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楚途憨憨的陪着乐，怎么敢？韩老师您一句话，我可向来是送佛送到西啊。
　　韩老师美美的笑了：又贫，那孩子就这样儿勾搭到手的？平时看着你吧斯斯文文的，脑子里东西还真不敢恭维，那姑娘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你可别欺负人家。
　　天地良心！韩老师，我也是个好孩子蔼—你说您为人师表的，说话这不负责任？
　　韩老师扬手一本书极快极准，嗖的飞到楚途脑门前：快滚吧，这办公室跟你八字相克，来了就给我闹心，回去有机会了跟同学们说说，你们要愿意就跟祝愿也商量商量。
　　楚途把书一把抓住，拿下来看看书名儿差点晕倒：《茶花女》？韩老师——您能不刺激我吗？
　　韩老师瞪他一眼，示意把书放回去，然后悠然的呡口茶：王老师该来了吧，她要看见你这么捏着她的爱书，不把你碎尸万段……
　　OMG！您这不害我呢嘛！楚途赶紧把书放到旁边书架上，退一步瞅瞅没什么动过的迹象才放心的走出办公室。
　　韩老师叫韩旭，大喇喇的性格，跟个男生似的，楚途高中毕业她研究生毕业，楚途他们班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韩旭长着传统的鹅蛋脸，□浪卷发乱蓬蓬的散着，让人看着特想给她捋捋。韩旭跟同学们特合得来，经常跟楚途他们一道疯玩儿，但是跟老师们就不一样了，虽然不挨批的时候办公室里男女老少都爱她，但是出了事都敢毫不客气的骂她两句，虽然有了大事的时候，还是有人会站出来替她兜着的。
　　
　　楚途从办公室出来，又跟祝愿打电话商量了爬长城的事情，然后去食堂的时候才发现，午餐居然都是剩的了，他无奈的随意点了点儿，凑合着填饱肚子。然后翻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了刘子菲的信息，跟他说自己在医院待会儿再打给他，
　　楚途特无语特想跟人干架，这刘子菲绝对是把自己当成郁秋了，以为又无聊了想和她贫两句。但是如果郁秋没跟刘子菲在一起的话她又能去哪里？就算玩失踪也不带这么玄乎的吧？所幸后来刘子菲又发了条信息，说郁秋跟自己在一块儿，楚途才打消了回家找人的念头。
　　所以当郁秋懒洋洋的接起电话的时候楚途就瞬间爆发了，无明业火挡都挡不住，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脑袋到底长哪儿了！这件事还真没法儿解释，郁秋虽然没有想到给楚途打电话，但是这个时候她也确实是刚进屋。
　　郁秋一副讪讪的表情，任凭楚途怎样的样子，楚途本来要发泄的情绪很快就随风而逝了。有时候刘子菲说郁秋装，但是不管是不是真，这手段对楚途是常管用，所以楚途就铁了心的宠她，任凭她上天入地，无法无天。
　　
　　楚途看着郁秋单薄的身体在寒风里抖了抖，火气先放一边儿不说，心疼是汹涌而出，于是叹口气把她拉到身前，伸出胳膊环在怀里。郁秋本来是等着一场暴风雨的，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不过忽然就雨过天晴了，她不禁诧异的抬起头。
　　楚途呼出的气息喷在郁秋的脑门上，暖暖的，郁秋心情也就跟着愉悦了，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你那天干嘛生气啊？搞得我都不知道咋回事。楚途看着郁秋的睫毛眨了眨，在黑暗的夜色里亮亮的，心里居然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当着我面还跟那个桑拓眉来眼去的，你说我生啥气！
　　郁秋这才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原来你在吃醋啊……
　　楚途看着郁秋一脸纯洁的表情特想哭笑，她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看别人笑话啊：我才懒得吃你醋，再说了，你那种良好的自我感觉是怎么培养的？那个桑拓明明喜欢的就是祝愿吧。
　　郁秋似乎对别的话题根本不敢兴趣了，像是抓到了楚途的小尾巴一样兴奋：你就是吃醋！
　　没有。
　　有。
　　没有！！
　　你刚还承认了。
　　郁秋在楚途的怀抱里很是舒服，这会儿脑袋里尽是楚途酸楚的脸，越想越开心：你承认嘛！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
　　楚途皱皱眉，不大喜欢被郁秋嘲弄的感觉，但是这个时候的郁秋却超让他喜欢，让他觉得自己的形象非常高大。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在自己怀里温言软语，这种感觉让他有种奋勇向前的澎湃，让他觉得这条路很踏实、很需要他的存在。
　　
　　想什么呢？郁秋抬着头看着楚途恍惚的脸，在黝黯的夜色里她忽然就发现楚途更帅了，帅的让她心跳加速。她抬起手去摸楚途棱角分明的脸，楚途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把视线汇聚在她的眼睛上：楚途，你一直一直都喜欢我对吧？
　　郁秋问的很单纯，尤其是楚途看着她亮亮的眸子，闪着那么简单的清明。楚途的喉咙忽然觉得紧了紧，声音明显的沙哑了些：你说呢——
　　
　　郁秋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微蹙着眉尖幽幽的、特纯洁的说，我觉得我喜欢你，好像你说过的话我都没有一句不听的，我觉得，我都已经完全习惯你指手画脚了，而且那天晚上我还在想，要是你真的不理我了，我觉得我肯定受不了，一定会发疯……真的，你说，这就是爱吧？
　　楚途盯着郁秋的眸子愣了许久，显然他没有做好准备接受郁秋的表白，他一直以为郁秋还在挥霍着他的付出，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无忧无虑的丫头已经开始学着长大了。他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喜悦，是忽然发现自己细水长流的感情汇聚成湖泊的欣慰，郁秋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眨巴着，胳膊下意识的……紧了紧：
　　有一种方法能让你知道，要试试吗？
　　啊？
　　楚途笑，笑的很迷人：闭上眼睛……
　　




第二三章  爱

　　郁秋的眼睛最后眨了两下，果然听话的闭上了，对于楚途的话，她真的是连过滤都没有，从来都是直接拿来执行。
　　郁秋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不大安生的抖，楚途低下头，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有点微僵，竟然有种美美的感觉，带着体温的唇便暖暖的吻在郁秋长长的睫毛上。
　　楚途的唇很快便离开了，但是郁秋的呼吸却分明的变得粗重，她的眼睛竟然闭的更紧了，死活不肯睁开。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如此变化，楚途笑了，看着郁秋含羞的样子，有点失控的贴上她同样紧闭的唇……
　　
　　虽然是稍纵即逝的温热，郁秋却触电般哗的睁开了眼眸，两指同时按住嘴唇，一眨不眨的看着楚途，她的眼睛很大很大，亮的就像秋日里天空璀璨的星。
　　楚途觉得很幸福，而且他觉得郁秋此刻也是一样的感觉，虽然她明亮的眼眸里分明的含着些微诧异。他调整呼吸，略带哑涩的说：叶子，这是爱。
　　郁秋依然用手指按着唇，眼眸圆圆的睁着，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觉得即便呼吸稍微重一点，眼前的人便会消失，刚刚发生过的一切便不真实了，所以一眨不眨看着眼前的人。郁秋觉得两人的周围亮堂了，花海桃林、飞红漫天……而楚途，就像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踏着七彩落霞来到在自己身边，明媚的笑，轻拂着缕缕飞花……
　　我……还想听……由于手指压着唇，郁秋咕哝着吐出几个字。
　　但是楚途却听清楚了，因为他的笑更好看了，飞扬的眼尾挑着浓浓的缠绵：叶子，我爱你。
　　郁秋的眼睛像是睁得累了，眼眶里一闪一闪的晶莹，她忽的推开楚途的胳膊，转身飞奔而去，携着一路落花……楚途站在原地，像是回味般伸手覆上自己的唇……
　　
　　这就是楚途和郁秋的路，其实他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机会。郁秋简直是一路逃回宿舍的，牙都没刷便躺在床上，眼前切片般纷纷攘攘的全是楚途那张郑重其事的脸，郑重其事的对自己说我爱你。唇上还有属于他的味道没有散去，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让郁秋心潮澎湃。
　　祝愿从自习室回到宿舍时见到的就是在床上瞪着眼耍白痴的郁秋，偶尔嘿嘿的傻乐两下，就跟捡了钱包一样。祝愿问她有没有吃晚饭，还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顺带着告诉她楚途似乎不大高兴，然后发现郁秋除了嗯啥都不会说了，于是无语的钻卫生间洗漱。
　　祝愿洗漱之后，踩着自己的床板爬上郁秋的头顶，大半个身子探在郁秋脸前，研究活化石一样研究着郁秋诡异的表情：我说，你没事吧？
　　嗯。
　　靠！郁秋你他妈正常点儿行不？到底什么事爽成这样？你不会……有了吧？
　　
　　郁秋是被祝愿一巴掌盖起来的，然后听到了三个字“有了吧”，于是稍微正常了点：有什么？
　　祝愿特想吐血，最后坚定郁秋此刻智商为零下，不适宜交谈，于是一脸丧气的准备爬回自己床上。而郁秋却一把抓住祝愿的两根头发，带点神经兮兮的说，祝愿你上来吧，我有话和你说。祝愿回头看了看，宿舍里除了两人根本没有谁在，这个点儿，自己要不是因为这个玩失踪的小祖宗应该也不会回来吧，不过她还是艰难的爬上了郁秋的床。
　　说啥？
　　祝愿，楚途跟我说，他说……郁秋美的结结巴巴，那三个字却发现有点难以开口似的，终于红着脸接着憋，他跟我表白了……
　　祝愿看郁秋开心的中了五百万似的，本以为这两人去领证了呢，而最后郁秋却用了“表白”这么一个苍白的字眼，眼镜片都差点碎一地，拜托，你也出息点儿行不？你俩现在什么状况？就是表白啊？楚途跟你说我爱你？
　　
　　郁秋完全听不出来祝愿话里的其他意思，很认真的使劲儿点头，祝愿无奈的想笑，懒得说你，你说你心理年龄到底有几岁吧，说个我爱你就给你美成这样儿？我以为当年过家家的时候楚途都喊你媳妇了呢。
　　郁秋这才感觉到祝愿的不屑，有点不大开心的闭上了嘴，祝愿看着又有点不忍，设身处地的想想这才是郁秋能办出来的事，于是换换心情伸手拍拍郁秋的脸：小丫头片子，我说一直傻啦吧唧美什么呢，这回放心了？
　　于是两人窝在郁秋的床上嘀嘀咕咕了半宿，祝愿觉得郁秋应该算是开窍了，于是使劲儿催肥。想楚途那样儿的，如果不是郁秋应该高中就把该办的全办了吧，想想还挺羡慕这俩人的执着的，于是就想着应该尽一个朋友的责任，争取让某些人早日圆满。
　　
　　另一个不淡定的当然就是楚途了，嘴角勾着浅笑回味着郁秋匆匆逃开的样子，自己也真是一时冲动，不过郁秋的反应真的给了他莫大的欣慰。
　　楚途大郁秋两岁，跟刘子菲同年，其实郁秋最初上学根本不够年龄，但是那时候郁秋每天死皮赖脸的往自己旁边挤，老师也是没办法。所以开始的时候是随她折腾，慢慢的竟然忘了她不是这个班里一份子了，于是两人便成了真正的同班。
　　郁秋应该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从不惹是生非。小时候郁秋每天跟在自己身后，吸溜着鼻涕抓坏人，抓的累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休息久了就会睡着。楚途唯一做的，就是疯够了从树荫下或者山石旁或者草丛里把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什么的郁秋捡回家。
　　
　　郁秋胆儿小是有备案的，但是她害怕的东西都非常奇怪，比如小时候楚途怕蛇，但是郁秋能两根手指把路中间横着的小蛇揪起来甩到山坡上。小时候山里有狼，楚途觉得狼的叫声很是渗人，但是郁秋不怕，郁秋学狼叫学的很是地道，经常在楚途身后一声长啸，把楚途吓个魂飞魄散。有一次几个在山里干活的年轻人掏了一窝狼崽子回村，郁秋兴奋的拽着楚途去看，别人也就是围在旁边叽叽喳喳议论两句，郁秋却见了宝贝似的用手去摸，给小狼崽顺毛顺的一个个都舒服的窝在了那里，看的楚途惊心动魄。
　　郁秋不怕人不怕动物她怕鬼，走夜路的时候她的想象力就会极其丰富，稍稍有点风吹草动她都会哧溜一声缩进楚途怀里。明明前面走着的是人，郁秋总会说什么看不到脚啊，走路没影子啊，一会儿讲的连楚途都毛骨悚然，虽然他明明已经看清楚那个人就是村里的方阿姨。
　　
　　但是郁秋却看鬼片，对于日韩的恐怖片情有独钟。记得有一次楚途和郁秋去上网，郁秋玩了会儿无聊就开始看恐怖片，好像是一个韩国片名字叫什么什么999的，楚途玩了会儿游戏觉得口渴，便跑去柜台买了两个饮料回来，回到位置上时在郁秋的肩上轻轻拍了拍，结果郁秋一声鬼叫把整个网吧都轰动了，楚途尴尬的看一眼屏幕上，正演着一个鬼把手伸到一老师肩头……
　　楚途明白郁秋是个很有恐怖潜质的女生，所以他一直想方设法阻止着她某种特性的苏醒，虽然这样做有些卑鄙，但是楚途喜欢，他觉得这是对郁秋的保护。楚途的父亲是个生意人，他很小就了解了生存的残酷，他知道一个人担当的越多就越艰辛，所以他不要郁秋醒过来，他只要她简单的活在自己的庇荫里，做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郁秋问楚途那是不是爱，楚途多么明白自己的爱啊，翻江倒海、费尽心思的爱。刘子菲说楚途把郁秋养成了一个不懂人间疾苦的天使，迟萱离说她多么希望自己身边也有一个守护神啊，那样自己可以天长地久的活在自己的梦里。
　　
　　只是楚途自动忽略了一个事实，如果有一天，自己为她构建的梦境轰然倒塌，那个时候的郁秋将是连最基本的免疫力都没有的孩子，那个时候她将如何生存，如何穿梭在一张张狰狞的人皮面具之间？她只了解屏幕上的鬼，但是现实里的鬼跟人完全没有本质的区别。
　　楚途并不是不懂，只是他坚决的认为这一天不会到来。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说离开，郁秋便不会离他而去，而自己，是永远不会离开她的，这是从她一次次撞进自己怀里就坚定了的心。他一直在等，等郁秋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把自己变成最重要的那个人，一点点跟自己白头偕老……
　　
　　而且楚途能做到的，就是在自己一天天的等待中，把郁秋需要的一切都努力的实现。楚途是一个现实的人，这是他跟其他同龄的男生最根本的区别，或者桑拓这个时候对郁秋好，有他心理无限的冲动在作祟，但是楚途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他甚至设计好了两人的一生。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郁秋跟当初一样，一直是个看得见幸福的人，即便没有经历过挫折，她同样捕捉得到眼前的甜蜜。楚途一直懂，郁秋是个智慧的女生，她知道感恩，知道守护幸福，知道自己生活在楚途的守护里，知道珍惜上天给予的恩宠。
　　接下来楚途和郁秋的世界就开始了日新月异的升华，楚途的十年寒窗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于是XXX学校开始见证两个人闪亮登场的华丽，操场上、林荫路上、XXX湖畔……他们像每一对从这里开始，从这里成长的情侣，把属于两人的幸福撒满异乡的校园……
　　花开花谢、月落乌啼、飞雪漫云裳……
　　




第二四章  绝路

　　迟萱离出院后，赵航也较之前乖了许多，虽然心绪一直很乱，但是她明白对于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同样悲怆，所以她没有带着责备，但是她分明的感觉到赵航的妈妈有了巨大的转变。其实对于老人来说，抱孙子是最至高无上的幸福，但是明明就要实现了，却飞来横祸，迟萱离不知道，在她住院的这段日子里，赵航的妈妈是如何折磨自己的。
　　赵航加上在医院里熬的那些天，又在家里呆了好些日子，后来虽然他自己又开始出门了，但是赵航妈妈却一直没有再去碰过麻将，迟萱离受的伤害，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挽回着。迟萱离刚开始的时候其实还是有很大怨气的，虽然她知道生赵航妈妈的气有些牵强。
　　其实迟萱离能够感受得到自己的改变，如果是当初她一定会把这个家翻过来，她现在的性格连刘子菲和郁秋都觉得怪异。其实她知道，一切都跟那个孩子有关，只有做了母亲的人，才能真正感受母亲的包容，而对赵航妈妈的谅解，也完全来自于这些。
　　
　　刘子菲在医院咬牙切齿的跟郁秋抱怨，说赵航妈妈太过分，连自己的孙子都照顾不好，其实迟萱离全部听到了。只是迟萱离没有那样想，她觉得能把赵航养这么出息，他的妈妈跟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伟大。
　　迟萱离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同时长大的还有赵航。其实结婚真的很简单，虽然当初纠结过，犹豫过，但是即便结了婚，两个人依然跟上学时一样，荒废着这一代人不负责任的青春。只有在忽然发现自己做了妈妈之后，“责任”这个字眼瞬间充斥了她全身所有细胞。
　　
　　从孩子到父母的转变，虽然他们都没有做好，都是那么的不合格，甚至连孩子都没有保住，但是他们体会了所有做父母的心情。他们开始珍惜甚至筹划这个家的未来，两个人的未来，和这个家有一天变成三个人、四个人……甚至更多的时候，两个人的责任。
　　虽然家里的气氛较以前浓重了许多，但是迟萱离开始爱上了这样的家，刘子菲说迟萱离的选择就是一个笑话，但是只有迟萱离知道自己过的好不好，自己选的值不值。
　　这个冬天并不太冷，甚至有着难得的温暖，迟萱离的生活虽然单调，但是温馨，刘子菲和郁秋的电话也多起来。这个暖冬抚慰了迟萱离受伤的心，给了她看得见的幸福，孕育了郁秋和楚途的爱情，萌芽了刘子菲的蠢蠢欲动……
　　
　　这一天天气还不错，亮亮的，随着喧哗的春节气氛渐渐消退，冬的脚步也越来越远了，枝头挑着的新绿，让人愉悦。
　　迟萱离拎着菜篮子，篮子里都是新鲜的蔬菜，赵航说今天回来呢，所以她决定亲自下厨给他接接风。其实那段日子的将养她真的懒了许多，赵航妈妈的麻将也像是戒掉了，现在最爱做的事情竟然是做饭，虽然只有两个人，一天三顿依旧好吃好喝的往桌上端，迟萱离也明显的更丰腴了。
　　迟萱离哼着歌儿在厨房里忙活，赵航妈妈没事做，站在旁边看，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一边偶尔指指点点的传授着做菜的技巧。迟萱离一边搭着腔八卦，一边乖乖的学，赵航妈妈的水准儿她是彻底领教过的。
　　
　　有人在家吗？
　　一个怯怯的声音传入厨房，听着有些陌生，忙活着的母女俩都愣了一下，一前一后走出去。
　　大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长长地披肩发随意的散着，看到迟萱离掀起帘子跨出门槛，往前挪了两步又不大确定的站住，怯怯的开口问：这是赵航家吗？
　　迟萱离诧异的眨眨大眼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女孩儿笑了，笑起来的样子很像郁秋，姐姐，你是赵航的姐姐吗？
　　姐姐？迟萱离有点儿想笑，赵航什么时候冒出姐姐来了，但是她没笑，因为女孩儿的出现给她的感觉不是很好，你是谁？你找赵航吗？
　　姐姐你好！我叫明明，我是赵航的女朋友。
　　女……朋友？迟萱离差点跌个跟头，赵航妈妈本来走到门口又折了回去的，这会儿也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赵航已经很久没来找我了，打他电话也没人接，我真的很害怕，所以才……女孩儿一边说都要抹眼泪儿了，清纯的样子让迟萱离觉得自己就像第三者。
　　来屋里说吧。迟萱离终于没奈何把明明让到屋子里，虽然她这个时候有点头晕目眩。
　　
　　明明说她和赵航是去年秋天认识的，那时候赵航在她们学校附近做生意，她说赵航对她可好了，每天在学校外面等她放学，然后送她回家，有时候还会给她带些玩具或者吃的。赵航妈妈在旁边使劲儿皱巴眼睛，表情甚是丰富多彩。但是明明像是根本看不懂她什么意思，一双眼睛无辜的闪一闪，接着讲她和赵航的爱情传奇。
　　明明学习成绩本来挺好的，但是自从赵航出现之后就开始一落千丈，不过她不担心，她说赵航跟她说过，等她高中毕业了就娶她，那时候她就不用上学了，只要每天在家里数钱就行。
　　这明明是好事，但是明明说这些的时候都快哭了，眼圈红红的，她非常艰难的表达了她和赵航之间发展之迅速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她说她那时候只觉的很幸福，后来赵航说要走的时候还非常依依不舍，赵航一再保证很快就回来她才放心，那个晚上两人还辗转缠绵，大战了三百回合。直到赵航真就消失了一般，她才终于害怕了，觉得如果赵航不要自己，以后也会嫁不出去的，所以她才找了来。
　　
　　明明看着迟萱离说，姐姐，赵航也没有回来吗？他就是做生意去了是吗？我知道他不会骗我的，我就是害怕……
　　迟萱离觉得头重脚轻，眼前金色银色的星星闪呀闪，比这么明明的眼睛还漂亮。赵航妈妈的脸儿都绿了，一眨不眨盯着迟萱离。
　　迟萱离晃晃悠悠站起来，回头笑了一下：妈，你跟她说，我那火还开着呢。
　　姐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明明是个很善于观察的人，有点担心的问。
　　我没事，前两天去了趟山里迷路了，饿的。
　　明明迟疑的点点头，把目光移向赵航妈妈，迟萱离已经走到了厨房。她把门从里面锁上，一阵恶心翻江倒海，她对着垃圾桶就是一通吐，吐到最后连酸水都被压榨了出来……
　　
　　不知道赵航妈妈是怎么把明明打发走的，只有门上叮叮咣咣被敲得山响的时候，迟萱离正浑身无力的蜷缩在门后，她想起来开门，但是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迟萱离觉得天旋地转的，一切都跟电影似的不真实，只有门上的敲打一下一下撞击着心脏。迟萱离费力的扒着门框站起来，打开门叫了声妈便跌进她怀里。
　　赵航妈妈艰难的把迟萱离拖到床上，两人默默的看着彼此都不知道说什么。迟萱离一直以为赵航对自己的爱山无棱天地合，而那时候两人结婚也才刚刚半年，她能说什么，那个时候自己也就是性子暴一些，可是那种身份的转换谁不需要时间，而赵航却给弄出个可笑的明明来。
　　明明说话多有理多委屈啊，人家是多好一姑娘啊，都几个月了还傻傻的等着负心汉娶她过门儿呢，人家才是个高中生。迟萱离想着想着就又想吐了，想赵航怎么跟明明大战三百回合，那时候自己却是在医院里死去活来的挣扎着，体会着失去孩子的锥心刺骨。
　　
　　迟萱离一直以为赵航对自己就像楚途对郁秋一样，是矢志不移的老婆至上。而现在她却觉得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都像传说里的玻璃城堡，一个地震就会碎的面目全非，而城堡里的灰姑娘，站在碎裂的玻璃鞋上灰头土脸、原形毕露。
　　爱情果然不是天长地久的传说，赵航并没有回家，而迟萱离在床上一直躺了三天。然后万念俱灰的她，抹开自己构建的河蟹，便看到了虚伪的脸。她脑海里浮现最多的，就是那个娇羞怯怯的明明在赵航怀里低低的啜泣和两人赤条条的身体热烈的纠缠。
　　这三天来赵航妈妈啥都没说，每天该吃饭的时候就给她把饭端到眼前，等她摇摇头再端走，跟机器人似的。迟萱离自然不知道赵航妈妈不让儿子回家，她开始还等着赵航回来跟他明明白白的解决解决问题，而一直没等到人，心里越淡定越觉得其实也没什么要解决的，事情都是真的，只有一个结果就够了。
　　
　　于是迟萱离从床上起来开始收拾东西，赵航妈妈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跟着，低声下气的说话，闺女你别这样儿，航航马上就回来了，你要打要骂妈绝不说一句话……闺女，你这是要干啥啊？
　　迟萱离笃定要跟赵航离婚，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但是她现在没法接受那颗根本不回家的心。她现在不想去想赵航，想到他就只有恶心，但是妈妈对自己一直都好，她终是舒了口气让自己静下来：妈，您别担心，我现在就是心里不舒服，我回去住几天，也当散散心。
　　其实迟萱离真的是个好孩子，这是赵航妈妈一直喜欢这丫头的最根本原因，但是她知道她性格烈，如果赵航这个时候回来，肯定是一番天崩地裂的招呼，所以她想就让她多调整些日子吧，不管她怎样甩脸子，自己都兜着。只是她没想到迟萱离要走，这么一折腾把个老太太折腾急了，说话都带着颤音儿，就像儿子要跟自己断绝关系似的。
　　
　　闺女，你爸和航航都没回来，你别这样儿啊，你想去哪儿散心妈陪着你，你别……
　　妈——迟萱离拉住老太太的手，虽然心里憋屈却还得实诚的安慰，您别想那么多，我就去玩儿几天，也消消火，真没别的——等赵航回来您好好给我出口气就行了……
　　迟萱离脸上挂着笑安慰着老太太，觉得心里都流血了，她这几天真是憋的够呛，连哭都不敢，怕身边一眨不眨跟着老太太一着急血压上冲。
　　闺女……
　　我不回去，我去看一个好姐妹，妈您别担心，我的性格您还不了解，等明儿回来我扒他一层皮，您别记恨我就成。
　　迟萱离第一次有点害怕跟刘子菲讲，她给郁秋打电话，郁秋默默的听，她想要的，其实也就是有人能听她诉诉苦。郁秋给刘子菲打电话，刘子菲听完之后在电话里一声咆哮：草蔼—丫挺的赵航！！！
　　




第二五章  代课

　　赵航妈妈终是没拦住迟萱离，但她走出来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真的没地儿可去，回家又怎样？婶婶那张脸谱不用看都能想到什么色彩：年轻人嘛，都这样儿！你这孩子心也太尖了，真是没经过大风大浪，快回去吧，把老太太一人丢家里出点事儿咋办？
　　刘子菲和郁秋连个家都没有，迟萱离自然不能去找，踟蹰半天，她终于想到一个人，跟自己前后脚结了婚的妹妹。其实妹妹过的并不怎样，想当初自己好歹还觉得赵航在乎自己，但是妹妹嫁的那个就相当于是婶婶一手操办的买卖婚姻。
　　
　　迟萱离在妹妹那里住了不到四天的时间，妹夫看她的眼神儿都变了，姐，你不会有什么事吧？
　　迟萱离一下子便被呛到了，一口米饭在嗓子里上上下下荡漾了好几圈。她咳的脸红，然后转眼看自己妹妹，妹妹就跟啥都没听见一般，低着头吃饭。这孩子，才上了几天学，居然也熬近视了。妹妹还是那个妹妹，又乖又贤惠，不过这时候已然不是一家人了……
　　迟萱离觉得，自己有生以来做的最窝囊的一件事儿，就是重新回到那个家。而当她回家的时候，赵航还没有回家，她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赵航整整又过了一个星期才回家，他进屋的时候，迟萱离正跟赵航妈妈研究着一个青花瓷瓶。赵航妈妈说，那是赵家祖传的宝贝，所以两人上下颠翻的看，想看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自然，没有人看得出来。
　　赵航刚刚踏入门槛内一条腿，赵航妈妈抬起头看到儿子，随手把花瓶放到迟萱离手中，一个大耳刮子便甩在赵航脸上。赵航退到客厅，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抬起手捂住火烧火燎的脸，一句话没说默默地去看迟萱离。
　　
　　迟萱离知道赵航妈妈一直以来都疼自己，但是她更知道因为自己是赵航的老婆。那个巴掌真的很响，只是她不知道到底有多疼，疼的，只有她的心。她转身走进自己屋里，外屋传来婆婆低低的责骂，和赵航偶尔一两句温吞的反驳……她一句都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迟萱离一直一直都在想着，看到赵航那张脸时她一定狠狠的给他一巴掌，但是这个时候，她却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撒泼了，尤其是当着赵航妈妈的面。赵航进屋时迟萱离正坐在床沿上发呆，过长的头发遮盖着湿湿的眼睛。
　　
　　赵航伸手想去拉住迟萱离，却被一把甩开，迟萱离淡淡的抬起头，眼眶里的湿润已然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疲惫：离婚吧！
　　赵航往门口看了一眼，走近迟萱离跪在她双腿前：阿离，我那天是被灌醉的，我真的没有和她纠缠，原……
　　够了！
　　迟萱离觉得头疼，隐隐的，钝钝的，就跟脑浆被什么东西纠缠住一样，她下床走到桌边的椅子里坐下：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说，不要跟我提你跟她的事，恶心！
　　
　　赵航走到桌边，倒杯水放在迟萱离眼前，小心翼翼的瞥她一眼：好，我不说。
　　迟萱离后来就趴床上睡觉了，她不知道赵航都做了什么，只在她觉得自己可以忍住不哭跟赵航认认真真讨论一下离婚事宜的时候，她才第二次跟赵航说话。赵航什么都不说，只是低着头听，迟萱离没有破口大骂，或者提前到那天下午她可能会骂，但是现在，她竟然沉淀的都些不堪重负了。她只静静地对赵航说：我的脾气你了解，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我们就这样结束吧。
　　赵航平时特爽快一人，这次却死活什么话都不说，就是憋吃着。最后被迟萱离大吼了一声，才终于回魂了似的恍惚到：宣离，你冷静一下，也……给我点时间——如果，到时候你还要和我离婚，我一定什么都不说。
　　
　　接下来的日子，赵航在家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像是拾起了当年追求迟萱离的劲头，冲破重重阻碍，艰难向前。迟萱离并不吃他这一套，毕竟时过境迁，早已回不到当初你侬我侬的那个境界了。迟萱离没有办法放开的，是明明的那翻话，和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那段属于那两个人的不堪的场景。回到从前……怎么可能？
　　其实赵航是有点冤枉，明明根本不是学生，而两人的关系也真的不像明明所说的样子。不过结果是相同的，更夸张的是，那个明明还真的对赵航动了心。
　　赵航之前暴戾的脾性全部消失了，对迟萱离温柔的一塌糊涂，当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天，但是这是他脑海里最糟糕的一个念头，却真实的发生了。他不知道还能作什么，只是弥补似的对迟萱离好，但是迟萱离却更加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迟萱离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们现在还是不要这样了。迟萱离说既然你不想离婚，那我们就分开一段时间吧，或者当你一个人的时候，你能清楚的想一想你到底要什么。我也可以想一想，我付出了这些到底值不值。
　　
　　迟萱离出门的时候特潇洒，身上就带了几百块钱。郁秋说你真是有病，你这个样子跟仓皇出逃有什么区别？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的老大！
　　迟萱离自然不敢对赵航讲，自己如果在他的温柔里再浸泡几天，真的就不想离婚了，所以自己才仓皇出逃的啊，郁秋个笨蛋，那本来就是事实。
　　赵航妈妈拉住迟萱离的手说，闺女，咱村那个一年级的老师回家生孩子了，你带几天课吧，孩子们都疯了半个多月了。迟萱离默默地盯着地面想了想，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子点点头，于是迟萱离的被褥便被赵航送到了学校。
　　再后来，赵航又出门了。
　　
　　学校里一共只有三四十个孩子，除了迟萱离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教师。男老师姓梁，在这个村子里呆了很有一段时间了，当年赵航就是在梁老师的笔头下走出来的。梁老师是个很有才气的老师，身上有着那个年代的教师身上特有的儒雅气质，迟萱离第一次见到梁老师，便被不轻不重的震撼了一下。
　　刚开始的时候，迟萱离很勤恳的跑去听梁老师讲课，尽管赵航说梁老师讲课就像讲经，特有助于睡眠，但是迟萱离还是很认真的听了，听过之后觉得，事实并不像赵航讲的那样。
　　梁老师的课堂上很安静，有些同学即使不想听也会装着样子挨到下课，而迟萱离上课时却完全另一种场景，五花八门的刁难让她应接不暇。迟萱离深深慨叹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早熟了，才这么小就懂得了伪装，她像是看到了孩子们光明的前途一般欣慰。
　　
　　梁老师对迟萱离说有几个孩子特不好搞，问她上课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时，迟萱离笑着说，没什么，就那几个小兔崽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其实迟萱离真遇到过被那几个小兔崽子翻天的状况，当然，那时候恰巧梁老师不在。
　　那天梁老师好像回家了，走时叮嘱迟萱离帮他收菜。于是下了学放下课本冲了杯茶，迟萱离就进了菜园，连宿舍门都没锁。结果那天晚上迟萱离就莫名其妙拉肚子了，肠子像被拧绞着一般隐隐的痛。后来赵航妈妈从迟萱离的茶杯里找出了两颗巴豆，迟萱离第一次大发雷霆的冲进教室，只是，天都黑了，哪里还有学生？
　　不过这种状况持续时间并不长，迟萱离那双慑人的眸子其实还是适合干这行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眼睛怒目圆睁的气场也就越来越强大了。同学们中间渐渐流传起这样一句话，让迟萱离和梁老师哑口无言：别在梁老师拍戒尺的时候摇头晃脑，别在迟老师瞪眼睛的时候涎皮赖脸。
　　
　　梁老师还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学校旁边的一块空地被他开垦出来，种一些蔬菜之类，几个季度过去，竟然越长越旺了。梁老师不光自己吃，偶尔还会送给村民们一些新鲜菜蔬。
　　下课的时候，或者放学的时候，迟萱离就会跟梁老师闲聊。梁老师有时候会讲起赵航，讲起招行是梁老师的嘴角会挂上惬意的笑。梁老师说赵航是个太顽皮的孩子，也是难得几个不怕自己的学生之一。
　　那个时候和现在不同，即使真的打的重了，家长护短找到学校或者找到大队，都不会被判老师没理，所以那时候的孩子们要更怕他一些。但是赵航不怕，赵航就跟没心没肺一样，不管这次被敲打的多重，下次依然犯，是个地道的让人头疼的角色。
　　梁老师说赵航其实很聪明，就是自己不上心，自甘堕落了，其实好多孩子都是这样的,迟萱离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是啊，好多孩子都很聪明，他们需要的或者仅仅是个机会,但是赵航没有，自己也没有.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还有好多自己并不知道的，曾经给过老师很深印象的孩子。
　　




第二六章  春游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天气还真是不错，除了偶尔拂过脸颊的细沙在风中颤抖。
　　
　　今天是楚途和祝愿两个班集体春游的日子，当然目的地是北京的八达岭长城。一共七十多个人，对于楚途来说也就自己当初一个班的人数，所以对这次春游信心满满。导游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年龄看上去和同学们差不多，跟大家打的一片火热。
　　行程大概要两个小时，导游等大巴上了高速，便打开车上的电视，然后带着同学们做游戏，输了的惩罚就是唱歌。一说唱歌好多人来劲儿，传说中的“情歌王子”就在这车上呢，谁不想听？导游小姐特会看眼色，刚轮到楚途就发现了一张张特别的表情，于是没错也给他揪点儿错出来。
　　楚途唱歌还真不是盖的，差点唱出一车人命来。因为碟上正好放着王力宏的《唯一》，所以他就随兴跟了这曲。结果司机师傅正好是王力宏的铁杆粉丝，于是跟着节奏摇头晃脑的癫痫，一个大巴被丫开的跟飞船似的。满车厢的人都没了兴致，心惊胆战的看着窗外稍纵即逝的景致，连楚途的声音都带上了刘大天王的一拐三颤。
　　
　　到了长城脚下，车子刚刚停稳同学们便汹涌而出，司机师傅摇摇头把车子停在停车场，同学们的身影已完全消失了。
　　导游买了团票，大家兴致勃勃的跟着过了检票口。长城脚下有许多卖东西的，但是没有谁分心去关注，全都跟着楚途往上走。楚途和导游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郁秋和祝愿等人，走在最后面的是林清和桑拓，用祝愿的话说这叫队形。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有激情，还有一身的力气，所以看上去浩浩汤汤一条长龙，多少还算是壮观。但毕竟是体力活儿，不到三分之一的行程，速度就明显下降了。导游小姐最有辙，累了就休息一下吧，聚到一起唱首歌，照些照片，玩个游戏，结果一帮人还真好哄，连累都能忘了。
　　
　　越往高处风越紧，但是一眼望去的苍茫却极是振奋人心。古老的城市这个时候尽收眼底了，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和行色匆匆的人潮构架着太阳底下的繁华。风从耳边呼啸着刮过，携着北方特有的干涩味道，同学们身上的汗水，凉凉的在风中化开。
　　半天时间，大家上到了最高，攀到新旧长城的交接处。同学们这个时候的兴致都提了起来，彻底忘记了腿上酸胀难耐的滋味。抬头望着依旧蜿蜒而去的长城，看着身边各色皮肤、各种语言的人流上上下下，此时的喧嚣，已然成了新长城存在的价值。
　　导游说那远处的长城是不曾修整过的，站在那个寂落的高度，残留着历史的印迹。正在书本里一点点脱胎换骨的同学们，目睹着古长城的风采，回忆着那个烽火狼烟的年代，静默，祭奠着古代劳动人民的伟大和华夏儿女一路行来的艰辛！
　　
　　同学们站在长城还算高处的地方凌风而立，蓦然回首之后慢慢回到眼前，眼前的状况是身乏腹空、饥肠辘辘，于是三三五五围在一处开始翻包找吃的。
　　想当年食物便是男女之间的三八线，不成形的概念就是男生吃肉女生吃素，但是此时却早已没有了那种青涩。琳琅满目的各种熟食摆在眼前，就连平时以挑食为生活乐趣的祝愿也胃口大开，大呼小叫着要狂补。
　　桑拓歪过脑袋满脸讽刺的挖苦，狂补？你还想补成什么样？不倒翁吗？
　　靠！能欣赏到如此窈窕的不倒翁是你荣幸，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祝愿一边噼里啪啦回击一边从身边某同学手里抓过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蓝莓奶油面包塞在桑拓嘴里，桑拓呜哩哇啦叫唤了一大串，终是没有人听明白他说了些什么。
　　
　　当桑拓嘴里的面包被抓出来之后，一塌糊涂的帅少滑稽的一塌糊涂了。同学们哈哈大笑，桑拓难得的脸红了，拿着手里入肚一半的面包看着身边含羞怯怯的某女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某女名叫连若彤，是楚途班里的文委大人，是个典型的公主，据说父母都是高干，而连公主天生的闺秀气质正确切的辉映着同学们的猜测。班里很多男生都对她来电，但是祝愿打开始就不买账，评论起来非常铿锵有力，就一个字：装！
　　连若彤看着桑拓尴尬的表情，非常温柔而内敛的笑了，没关系，你吃吧，我还有……
　　桑拓狠狠地瞪了眼祝愿，脸上的红晕依然没有散尽，对着连美女哈巴狗似的点头，把自己的包哗啦啦倒了个底朝天，那个……我的，你，随便挑……
　　祝愿斜着眼看着桑拓摇头摆尾的忠犬相，嘴里闷闷的嗤了一声。连若彤很是淑女很是好看的笑，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指从桑拓的食物堆里抓出一只鸡爪子……
　　
　　郊游果然也就那么回事，大家吃饱了喝足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然后站起身身心舒畅的回味几口北京高处的清新空气，一身轻松开始往下走。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是经过人工整合的上下山方式，下山的状况明显有了质的飞跃。其实有时候真不得不感慨人类的智慧，不管这种智慧的最终结果将会导致什么，至少实施智慧的过程是让人惊叹的。
　　同学们神清气爽，甚至一蹦一跳往下走，到了长城真像是人人都变成好汉了。祝愿跟漂亮的导游姐姐一拍即合，此时连铁杆儿的姐们儿郁秋都被她抛到了脑后，两个美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唧唧嘎嘎的甚是热闹。
　　郁秋和楚途跟在几个台阶开外，楚途更是大胆的牵着郁秋的手，很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关系多么不一般似的。这样的场面自然没有人不识相的凑了，两人惬意的卿卿我我。此时值得一提的是连美女，一直绕在桑拓左右，坚定的跟护花使者一般。
　　
　　迎面走来一个黄发绿眼的老外，有着让中国美女吞口水的高挑身材，不过郁秋向来只对纯种的中国男人感兴趣，尤其是跟楚途稳定的情感稳定的上升至二垒之后，眼里更是看不到别的男人了。但是这个老外却彻底吸引了郁秋的眼光，因为丫一双荧光闪闪的猫眼一直放肆大胆的盯着祝愿和导游姐姐看。
　　祝愿向来是个有仇必报、以牙还牙的主，可是今天却一反常态，因为郁秋发现那双绿眼越看越□。郁秋跟祝愿一起混，虽然一直秉承着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情操，但是时间久了，釜底抽薪的同化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比如嫉恶如仇的英雄主义。
　　
　　这个时候不淡定的居然是郁秋，她一张嘴越撅越高，眼看着就要爆发了。与两个美女擦身而过的绿眼男继续回首行注目礼，于是郁秋眼睁睁的看着此老外“咣当”一脚踩了空，丝丝哈哈抱住脚脖子癫痫起来。
　　郁秋刚还紧皱的双眉这下直接上扬，一个没忍住嘎嘎嘎乐了起来。老外虽然抱着脚，但还是没忘了抬起头瞪她一眼默默走开，原来眼神也是无国界的，郁秋感叹的朝前面叫着祝愿。
　　祝愿回头，诧异的望着郁秋，郁秋一边儿乐一边讲，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愣被她颠三倒四的讲了大家一头雾水，楚途无奈的笑着摇头。
　　但是，啥叫好事成双？郁秋这算见识了！
　　祝愿完全重复着绿眼老外的动作，然后也“咣当”一声，圆满了！
　　祝愿疼的龇牙咧嘴，郁秋笑的肠子抽筋，于是……热闹了！
　　
　　当祝愿卷起裤管露出肿的大腿似的脚脖子时，同学们傻了，这个意外……郁秋恨得直想劈了自己，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老外的背影：倒霉催的！
　　同学们商量了一下，为了不延误时间，能赶在天黑前回到M市，大家很快达成协议，背祝愿下长城！幸亏是下，这要是上……郁秋暗暗咽了口胃液。这个时候还真亏了班里一票男生，楚途暗暗慨叹自己当初的想法是何等英明，虽然这件事非常直接的牺牲了自己的背。
　　平时一马当先和祝愿掐的总是桑拓，此时一马当先弯下身的还是桑拓，郁秋崇拜的看了桑拓一眼，真爷们儿！回头看看楚途，觉得如果没有这个人先认识二十年，自己一定嫁给桑拓。桑拓后来真问过，说如果没有楚途你会接受我吗，郁秋深有体会狠狠的点了点头。
　　
　　郁秋盯着桑拓背着祝愿依然坚定的脚步，看着两人和谐的背影，忽然就觉得这俩人真般配。她就不能明白了，为什么桑拓就非要看上自己，而祝愿明明比自己优秀不知道多少倍。其实后来郁秋看着楚途背着祝愿的背影时也有过同样的感觉，然后她就发现只要优秀的男生，都跟祝愿很般配。
　　郁秋跟楚途说，如果自己是个男生，一定选祝愿，你们这些人眼光真是不咋地。楚途笑的很是不屑，说你根本不懂男人，男人并不需要一个比自己还优秀的女人站到身边，很多时候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自己形象变得高大的，像你这种小鸟依人的女人。郁秋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不像好话，但是扫描了半天愣是找不到缺口。
　　
　　郁秋闷闷地说你太老土了，这个年代你这种古董真是少见，每天都什么思想啊，还真不愧是袁雪老师的得意门生。楚途一脸淡然的笑，根本没把郁秋的话当回事，随便你说，有些东西是亘古不变的，现在这个社会女强人是不少，但大多都不是自己最初的梦想，她们走上自强自立之前，都有很多故事是你所不知道的。
　　对于这种未雨绸缪的话，郁秋向来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觉得楚途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但是当许多事情真真正正的发生过之后，想起此时楚途说过的话，她就觉得这个时候的楚途是何等的自私，这个时候活在楚途的自私里的自己是何等的幸福。
　　郁秋一直一直不知道，这一段甜蜜的经历，给她的幸福更多一些，还是伤害更大一些……
　　




第二七章  失恋

　　早春循过，万枝挑翠，沙尘暴未光顾的S市，春光一片大好。
　　
　　基于郁秋和楚途火山喷发版的热血爱情，刘子菲反倒一脸坚决的守护起自己的柏拉图。郁秋说也罢，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你俩感觉合拍就够了。
　　其实刘子菲真不能感觉到合不合拍，她甚至不知道两人怎么会这样发展，两人在一起是很玩得来，但是欧阳木木每每□之后就溜之大吉让她郁闷。
　　灭绝师太其实也还有点人情味儿，偶尔还是会神秘兮兮的八卦刘子菲和欧阳木木的私房事，刘子菲很不好意思的说我们之间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她觉得这个词儿用到两人身上太合适不过了。灭绝师太一脸不屑，说你蒙我啊，连房子都租了还纯洁的男女关系呢。
　　房子确实租了，人家欧阳木木来了S市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房子，但是刘子菲知道，那跟自己没有一星半点儿关系，那时候谁知道谁是谁啊。
　　说不郁闷是假的，连郁秋那种天生缺根弦儿的都跟楚途腻腻歪歪起来，刘子菲怎么可能不郁闷。打死她也不相信欧阳木木是那种不解风情的人，在她看来怎么都觉得欧阳木木是个浑身上下一点就着的主儿。但是欧阳木木为什么不跟自己点，她觉得这才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话题。
　　
　　刘子菲现在是最痛心疾首的时候，虽然这个早晨的太阳分外明媚。
　　事情自然起因于欧阳木木，呃，也可以说是刘子菲——其实无他，就是关于恋爱中男女的那点儿事。确切说也该怪灭绝师太，丫想起来就挑挑火，说就你俩混一块儿，谁看着都干柴烈火的能没事儿，你骗鬼呢吧？
　　刘子菲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自己看上去就那么不纯洁吗？再说了，我俩混一块儿就干柴烈火了，这词儿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呢？而且刘子菲觉得，平白无故担上这么个名声，况且是真的啥都没揩到过，这才是她最气结的。别说干柴烈火了，就连那小嘴儿都没碰过，天地良心，什么什么跟什么吧！
　　所以刘子菲正好逮到了混到欧阳木木住处的机会，于是狠了狠心想着反正就是一张老脸而已，大不了不要了。于是她很不纯洁的开始对某人实施□攻击，先是语言，然后是行动，然后……刘子菲的诡计彻底得逞了。
　　
　　欧阳木木，灭绝师太说我俩看上去干柴烈火的，我就那么不纯洁吗？
　　欧阳木木正在柜子里翻腾着什么，听了这话转过身来把刘子菲上上下下一通打量，像是之前没研究过似的：恩，好像是！
　　靠！
　　一个枕头隔着茶几飞到欧阳木木脸上，欧阳木木一个踉跄把枕头抱到怀里：姐，您就不能淑女点儿，这要被您毁容了得有多少人哭死啊。
　　自恋，你能搞明白点儿吗，我才是女生！
　　欧阳木木一边笑着一边抱着枕头进了卧室，随手扔到床上，然后挑了挑刘子菲还没干透的发丝，奸诈的吊吊嘴角：头发长到这种长度是女生居多，不过你这性格——投错胎的吧？
　　刘子菲怒目圆睁，刚刚还想揩点油水儿的心思早一干二净了，倏地站起来扑到欧阳木木身上，彪悍之态可见一斑，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小鬼！
　　
　　刘子菲说这话是有前科的，欧阳木木的爱好就是挑战刘子菲的极限，而刘子菲极限到来之后往往是疯狂的，泼妇角色演绎的总是淋漓尽致，欧阳木木也不止一次被疯狂的刘子菲所迫害。但是欧阳木木还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总是几句话就能把刘子菲的野蛮勾出来，上演一出血淋淋的人间惨剧。
　　
　　欧阳木木怕把自己的玻璃门撞坏了，被刘子菲捏着肩膀无处可逃，只能回旋着身体倒在床上，而刘子菲果然毫不客气的把欧阳木木压个实诚。刘子菲野蛮起来还真是悍力无边，掐着欧阳木木的脖子大有同归于尽的劲头。
　　欧阳木木开始还事不关己似的欣赏着刘子菲发飙，后来终于被掐的有点疼了便开始在刘子菲身上乱挠，刘子菲怕痒，这点儿他早就发现了。所以欧阳木木刚挠了几下而已，刘子菲就彻底消散了刚刚的彪悍，无力的笑着软在欧阳木木身上……
　　两人的姿势太河蟹，所以这一软还真软出点儿□，不偏不倚，刘子菲正好把嘴送到了欧阳木木唇上。于是同时傻了俩，当两人的温度通过双唇达到平衡时，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刘子菲一个翻身倒在一边，胸脯剧烈的上下起伏，心里就跟抢了银行一样不淡定。
　　欧阳木木也傻了，身体一动没动，纤长的手指使劲儿在唇上蹭着，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两只凤眼哗哒哗哒眨巴着……看起来受惊程度一点不亚于刘子菲。
　　
　　刘子菲忽的从床上翻起来，三步两步跨到客厅，手掌拍着胸脯让自己安静下来，然后又想着刚刚的奇怪反应。这是怎么说？这种情况下不该是直接闭上眼的吗，而为什么自己感觉就跟强了人家似的？
　　刘子菲偷偷的往卧室看，欧阳木木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一样。她忽然就在想这孩子不会哭了吧？然后被自己这个变态的念头吓了一跳。但是刘子菲就是觉得这时候的欧阳木木需要安慰，她认定了欧阳木木受了刺激，而且还超严重。
　　刘子菲挑着欧阳木木尖尖的下巴，看着欧阳木木一双凤眼闪着泪光点点，本想戏弄两句，可终是不忍的叹了口气：乖，别哭……姐会负责的……这个诡异的画面就跟真的似的在刘子菲眼前晃，越晃越真实，她就特有走过去实际演练一遍的冲动。
　　刘子菲晃晃脑袋挥散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随手拿起茶几上一个苹果削了起来，然后看着一点点拉长的果皮让心情渐渐安静下来。
　　欧阳木木走出来的时候，刘子菲特小心的看了看他的眼睛，貌似没有哭过，还好，还好……她暗暗舒了口气。但是欧阳木木的表情却难得的郑重，这让刘子菲感觉怪怪的，这样的欧阳木木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欧阳木木深深吸了口气，说话就跟背课文似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的脚尖：姐，咱们还是回到之前的样子吧。
　　刘子菲愣了愣，长长的果皮“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因为，刚才……吗？
　　欧阳木木抬起头，看着刘子菲手上微微颤抖的水果刀发呆，然后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刘子菲刚还想象着自己女王一样驾驭着欧阳木木，这时候心尖儿却开始抖擞了，比手上的水果刀更甚。这孩子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只是接了个吻自己就把人家吓跑了，刘子菲忽然就有点恍惚，身体摇摇摆摆的想跌倒。
　　刘子菲眼前忽然就花了，欧阳木木的小脸特精致的变成了两个，春天的天气就是不好，刚还挺明媚来着，这一会儿就迷迷蒙蒙的了。所以她心里就有点堵，心情也瞬间变差了，连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似的，还问了一句特没水准儿的话，你喜欢上别人了？
　　
　　欧阳木木就跟犯了错误的学生一样，一听刘子菲问话赶紧摇脑袋，摇了好几下，就怕刘子菲看不到一样：没有！我要是喜欢别人还不如喜欢你呢……欧阳木木一边说脑袋一边往下低，跟着声音也越来越小，偷偷的打量着刘子菲的脸。
　　那为什么？
　　欧阳木木今天对那个水果刀情有独钟，眼睛除了脚尖和自己的脸就是那里，三点一线。他憋嗤半天忽然抬起头，像是鼓足了勇气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骤雨一般，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没底气：姐，我保证有一天一定告诉你，可是不要是现在吧？
　　刘子菲觉得自己就跟巫婆一样，把这孩子逼得无路可退的纠结，但是那个被甩的是自己啊，刘子菲特想狂吼一声然后哇啦哇啦哭一场，以表达自己受伤了被甩了失恋了，可是她又怕吓到欧阳木木——这是什么逻辑吧！
　　
　　刘子菲转身往门口走去，欧阳木木犹犹豫豫的跟上去，刘子菲却一个回头把削好的苹果塞到他嘴里：我早就想到这一天了！
　　欧阳木木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嚣张，乖巧的样子让刘子菲觉得不认识，他嘴里叼着苹果，咕咕哝哝的说：姐，对不起！
　　特想问问你是不是玩儿我呢……算了，省的自己郁闷……
　　刘子菲说话还跟平时一个调调，一边去拉门把手一边将手里的水果刀往后随便那么一扔，咚的一声闷响。
　　刘子飞特潇洒的出去了，欧阳木木却傻了，他看着水果刀顺着自己的鼻尖往下落，然后脚裸处一紧，身体就动不得了。他低下头，水果刀就插着自己的裤脚结结实实陷在地板上。
　　刘子菲关上身后的门便泪流满面，她不是心里不痛，但她不想让欧阳木木看到。欧阳木木一直是那个拖累着自己的累赘，但是刘子菲却心甘情愿的被他拖累这么久。她真的想过这一天，每每看着欧阳木木闪烁的目光时，每每被他巧妙的躲开漩涡时……
　　
　　开始的时候，刘子菲也会想也许不应该开始，但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顺着蠢蠢欲动的心思让自己陷了进去。而越是情到深处，便越是期待这一天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或者如果可以，永远不要来到。
　　手指上隐隐的痛，刘子菲抬起手腕低下迷蒙的泪眼，居然流血了，应该是刚刚削苹果时不小心弄的吧。就在几分钟之前，两个人还滚在床上打闹，而此刻的刘子菲，站在携着沙砾的风中，竟然不知去向……
　　这就是结束，虽然连个原因都没有，刘子菲却没有勇气继续站在那个屋里一秒钟，她竟然害怕自己在欧阳木木面前哭，她觉得那样会让他更内疚。如果真的是因为那个不小心的吻，如果欧阳木木不愿意，刘子菲是打死也不会去打他一点主意的，只要他告诉她可以做什么。
　　这还真是春天，风里刮着的沙子噼里啪啦拍在刘子菲脸上，隐隐的疼，眼睛里都跟磨破了一般。刘子菲忽然觉得自己的爱好卑微，一直在欧阳木木的情绪里波澜起伏，而终于彻底触礁，沉没在那黝黯的漩涡里，连尸体都这么悲凉……
　　刘子菲蹲在路边开始大哭，双手捂着脸痛心疾首的哭，手上的刀伤沾着泪水就有点涩涩的雪上加霜了，她又开始害怕S市的春天给她的脸吹出此起彼伏的青春美丽痘，于是心情越来越悲怆，哭的也越来越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哎，二十多章了，尚不及五章的点击，让我情何以堪，果然这是我的错么……




第二八章  番外-姐，对不起

　　刘子菲一直蹲在路边哭，我不止一次的抬腕看表，看着时间一点点从她的泪水中流走，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混蛋，简直是个该千刀万剐的畜生。她哭了将近两个半小时，然后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她没有抬头，看着脚尖往前走……
　　我其实很想走过去，走过去跟她说，姐，你别哭了，你打我骂我都成，只要你不问我为什么，你杀了我也行。说真的，我从没见过刘子菲哭，她平时的痞劲儿有时候让我都汗颜，所以我竟然一直忘记了她是一个女生，所以看她哭真的很揪心，我觉得比在家里时被她直接用水果刀插一刀都难受。
　　她一直抽抽搭搭的往前走，我看着她起伏的肩头特想抽自己俩嘴巴，欧阳木木，你丫的不得好死！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去伤害一个女生，一个像刘子菲这样侠肝义胆的女生。但是我真的伤了她，她是第一个真正走进我生命里的女生，但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所以我对她隐藏着被她视为龌龊的事情，而终于将事情搞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如果我……那天稍微清醒一点，或者伤痛稍微轻一点，我肯定不会说出那句话的，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的样子。刘子菲真的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我却对她做出这种事情，我知道她最嫉恨的就是欺骗，而我，从头至尾都在欺骗她。
　　刘子菲那么聪明，她肯定知道我有事情瞒着她，只是……为什么她一直不问，而为什么，我也一直不说？我一向自诩情商过人，而对于她，我一直想要认真结交的朋友，却走到了这样一步天地。我觉得自己真是浑的可以，离谱的可以，荒唐的可以……
　　刘子菲居然一直走，那种看上去连个方向都没有，感觉不到累感觉不到苦的样子。我觉得现在这种状态对我简直是种折磨，但是我没有勇气走上去，一丁点儿都没有，如果她回头问我为什么，我还不如让车撞死……算了，我还是跟着吧。
　　
　　我打小朋友就很少，其实我觉得我的性格并不是让人讨厌的那种，但是没有人喜欢和我玩，当我钻到男孩儿堆里时他们会嘲笑我，骂我碍手碍脚，跟我打架，打群架，我总会被他们欺负，被打的鼻青脸肿——
　　我不知道小孩子是根据什么选择玩伴的，但是我从来没想过根据打架时力气多大来选择。那种时候我根本不敢回家，如果我回去老妈估计会发疯，现在想想，或者我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女孩子也不和我玩，我总是远远地站在墙角，看男孩子们抓土匪，看女孩子们踢毽子，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就是让我做土匪也行啊……
　　
　　但是我没有自闭，因为爸妈、亲戚们都喜欢我，我在他们眼里依然是宝贝。我只是，慢慢学会了自尊，我习惯了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闷闷的呆着看别人开心。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晚出生五年，或者状况会有本质的不同，现在的小女孩儿似乎很乐意和男孩子一起玩。
　　长大一些以后，好像有些同学不再排斥我了，但是我打心底里排斥他们，我会和他们一起玩，但是我从来不把自己放在他们朋友的位置，我觉得我没有朋友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女同学们喜欢和我玩，但是我讨厌她们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男同学们喜欢和我玩，但是我讨厌他们对待异类一样毫不掩饰的神色。
　　我知道没有人当我是真正的朋友，所以我也不拿别人当朋友，我发现我有很多很多时间，我就让老爸给我报了各种各样的学习班。大人们都夸我，其实我真想哭，那并不是我喜欢的生活——我好像特少哭，记得第一次被一群孩子围殴的时候，我无声的反抗就是一次次倔强的站起来接着跟他们撕扯，所以我每次都被打的很夸张。
　　
　　老妈忽然离开之后我就更不知所措了，那时候我就觉得原来连老妈都不喜欢我，我真是这样想的，我有一段时间都想自杀，因为我看到电视上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都会选择自杀。但是我发现老爸疯了，他每天酗酒，看到我就骂，什么长得跟你妈一样风骚啊，什么你怎么不去死啊之类的，反正巨伤人。我觉得自己有点懵，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那时候我唯一选择正确的一个思维就是觉得老爸很可怜，幸亏我被人骂惯了，没太注意有关自己的事情。老爸骂我的时候就会哭，我觉得男人是不应该哭的，连我都不哭。所以我没有自杀，我开始给老爸准备早点，晚上抱着游戏机等他回家。
　　
　　最后那次是一个晚上，我记得我特想吃肉，我觉得老爸应该也想吃，就跑到社区里的超市买了肉回家。好像是炖排骨吧，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是需要很长时间的那种，因为我曾流着哈啦子跟在老妈屁股后面绕过很久，就为了等那顿饭。
　　于是我也放在火上炖很长时间，然后自己就跑到客厅玩起了游戏机，后来我就觉得困，想着肉应该好了吧得去看看，但是浑身上下没力气，头还痛，感觉比电视上女人生孩子还难受……我记得那次老爸哭的特夸张，他抱着我就跟我是老妈似的，眼泪鼻涕的往我身上蹭。
　　
　　我就是被老爸那样蹭醒的，旁边还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我特诧异的把老爸从身上揪起来，问他哭啥？然后看到医生我就特兴奋的跟他说，叔叔，快给我吃药吧，我头疼……
　　那天老爸呜哩哇啦说了很多话，但是大部分我都忘了，只记得他说，儿子，原谅老爸，老爸保证，再也不荒唐的过了，老爸一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儿子，老爸和你开玩笑的，不是真的让你去死。我那会儿特想笑，老爸，您真是老了，这笑话也太冷了吧——
　　我都忘记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受欢迎的了，只记得忽然间同学们都喜欢和我打招呼，但是那时候我只喜欢跳舞，我觉得在舞蹈里找得到人生——幸福的、悲凉的、向上的……
　　
　　我知道，刘子菲爱我，所以她今天肯定很痛，就跟那天的我一样痛的撕心裂肺。所以我一路跟她回学校，希望她能比我坚强一点，不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其实勾引刘子菲这件事情真的很荒唐，但是之前的我从未觉得罪恶过，虽然没有感情，但是刘子菲是个招人喜欢的女生，所以鉴于两个人一起玩的那么快乐，我自动忽略了会出现的后果。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刘子菲，只是我真的很想和她做朋友，她不知道我的事情，她不拿怪异的眼神看我，她是真心的夸我损我。或者和她一起发疯的日子，将成为我生命里最幸福的永恒。我以为像她这样的女生神经都大条，而我和她，虽然那天说了些荒唐的话，但是之后的日子里还是比较循规蹈矩的，我真的没有想过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以为她不会……
　　
　　我忽然超讨厌自己，我竟然把事情搞成了这样——我从来不怨天尤人，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我觉得路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没有人拿刀逼着我做什么，但是今天我觉得老天他妈的真不长眼，丫的简直就一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害，酿造着人间各种惨剧，然后自己坐在家里看电视一样啃着苹果看我们如此蹉跎。
　　刘子菲这个样子让我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那天跟她一样痛不欲生的我，想起她陪我去坐摩天轮，想起我仰着头，看着深沉的天离我那般近。我记得那时候我许下的愿望，诅咒丫某某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珍惜我身边唯一的这个朋友；找一个更爱我的人！
　　
　　我唯一错误的是，当我在想着如何和刘子菲结束而不让她抛弃我的时候，她已经为我付出了感情。她爱我爱的很谨慎，让我错以为她只在等着我跟她细细的说对不起，所以我一拖再拖，我觉得我应该找个非常合适的时间和非常好的机会，我以为我能等到。
　　直到刘子菲穿着我的T恤从浴室走出来，我才肯定了她对我付出的是一颗心，我想到了很多很多，她陪我发疯，她给我抄笔记，她逼我上自习……我的事情总是比她自己的更重要。说真的，我真的很感动，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做了一件多么让人恶心的事情，我他妈每天装的牛X哄哄的，其实根本就是猪狗不如。
　　
　　今天早上的事情真是老天对我最好的惩罚，那个时候真是个绝佳的好时间、好机会，好的不能再好了，好到刘子菲以为要跟自己的男朋友共浴爱河的时候，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居然跑到她眼前跟她说分手……为什么这个时候不下雨，为什么天上不打雷，为什么那天刘子菲不许愿让负她的人都天打雷劈？
　　我果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竟然以为刘子菲也是那些我曾经的同学，我竟然为她铺了这样一条荒唐可笑的路。姐，忘了我吧，如果某天你还是很恨我，如果知道了真相你想杀了我，我一定把水果刀双手奉上，姐，如果我欠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当我跟着刘子菲晃晃悠悠逛到学校的时候，天已大晚，我觉得自己的腿都跟废了似的，脚痛的近乎麻木。我满脸痛苦、一瘸一拐的回到宿舍，脱掉球鞋和袜子，脚底晶莹剔透的水泡让我差点吐血，我痛不欲生的仰天长啸：刘子菲，你丫失恋后的发泄方式怎么如此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唯一一篇番外




第二九章 重归于好？

　　刘子菲第一次感受了度日如年的深刻内涵，当一个人昨天还缠着你柔情蜜意，而一夜之间就完全从你世界里消失时，寂寞，便普天盖地袭来。刘子菲现在就觉得自己活的很没价值，一个星期过去，半个月过去……自己就像一个被上帝遗弃了的孤儿，彻底的惶惶然了。
　　刘子菲觉得自己果然不是念书的料，想当初每天占在前排抄笔记，每天没事了就泡图书馆、自习室……结果欧阳木木仗着还算不错的专业课成绩以及在学校里轰轰烈烈的几次露脸加分，居然混上了奖学金，而自己的某一科却是抖抖索索擦着阎王爷的眼皮滑溜了过去，红灯区啊，斜那么一点点就滑进去了呢，以至于灭绝师太很不屑的把自己当成了笑话。
　　又是欧阳木木，明明这个人都消失那么久了，刘子菲的脑海里还是晃过来、闪过去的，徘徊着那个妖孽的身影。刘子菲无奈的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点。太阳晃得眼疼，她无奈的从床上爬起来，还是上课去吧。
　　
　　可是，什么课呢？第一个闪过的课程就是欧阳木木的，刘子菲回头看看课表，果然没错，她自嘲的笑。挑起大衣钻出宿舍，刘子菲终于讨厌了继续虚度光阴，要走的人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自己为什么一直要沉浸在回忆里？
　　太阳真不错，有着让人重生的温暖，刘子菲站在宿舍楼下，慷慨的想着放下过去，开创未来。身体的某个位置却隐隐的痛了，像钝钝的什么东西搅拌着一腔热血，冲撞的五脏六腑都有点招架不住。记得郁秋说如果难受就痛快的哭一场，但是自己明明那天就那么肆意的哭过了，为什么还是如此的痛？
　　并不是所有看上去温馨的东西都能让人感觉舒适，比如现在的刘子菲。当太阳透过密密的衣物烘烤上她狼狈的肌肤时，透不过气来的烦躁便瞬间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原来失恋的后遗症可以延续如此之久，刘子菲终于相信当初那场浪漫的单相思不是自己的初恋了。
　　
　　那个时候迟萱离曾经很不屑的对刘子菲讲过，别无病呻吟了，你那要是能叫爱，这个世界早就大同了。但是刘子菲比郁秋还固执，执着的说我明明跟他擦肩而过都会心潮澎湃，你干嘛自己没机会经历就不让别人说一见钟情呢？
　　郁秋出人意料的支持刘子菲，我一直相信一见钟情，所以你高二的初恋就是他吧。迟萱离特无语的瞪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了。刘子菲不死心的凑近郁秋，初恋就初恋呗，干嘛要加个高二？
　　郁秋无害的笑，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单相思的初恋是楚途吗？
　　呃……那，楚途就算是我初二的初恋吧。
　　刘子菲漫无目的的走，使劲的摇头，为什么这些事情这个时候就如此清晰了呢？
　　
　　姐！
　　一条修长的胳膊在脖子里缠了一圈，一个负重的身体挂在了身后，听着这个让自己心力交瘁的声音，刘子菲的思绪瞬间分崩瓦解了，整个人傻了一般愣在当地。
　　姐，你再不给我上课我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子菲缓缓闭上眼睛，感觉时间停顿了一个世纪之长，然后她回过身，愤恨的盯住眼前这张妖孽的脸。她想告诉他，欧阳木木，我们已经结束了！但是，当那个美丽的月牙在她眼前摇晃着，那双璀璨的星眸烁烁生辉的盯着她时，刘子菲只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
　　
　　欧阳木木得寸进尺的把两条胳膊都挂上了刘子菲的脖子，两人的距离明显进入了暧昧区，他眼里凝着诚恳说，姐，失恋归失恋，课还是要上的啊……
　　这是什么状况？让我失恋的人分明是你啊！一股无名业火从脚底升腾上来，刘子菲此时若比欧阳木木长得更高更壮一些，她一定将他抽飞。但是她没动，只挑了挑嘴角，欧阳木木，我没得罪你吧？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欧阳木木显然懵了，顿了一下放下双手，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的看着刘子菲：姐，你还在生气呢？
　　
　　刘子菲确实在生气，不是还在，而是刚刚，但是欧阳木木这么一问，她却忍不住乐了，喂！你能不能正常点，我才失恋了半个月不到，你要我怎么看着你？喜气洋洋的？
　　我……你……
　　刘子菲有点无可奈何的看着欧阳木木，叹了一口气问，你到底想干嘛？
　　欧阳木木仔细的看了看刘子菲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阳光明媚的笑，非常真诚的说，我真的就想让你给我上课蔼—如果你现在已经失恋过去式的话……欧阳木木越讲声音越小，刘子菲冷冷的笑，原来你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厚道呢？但你还是来烦我！
　　我以为……
　　我说，你能不能给我一段时间，我这叫失恋，是需要愈合伤口的，你能不能马上在我眼前消失啊？！刘子菲几乎有点歇斯底里，欧阳木木咬咬下唇，眨巴了眨巴眼睛，没动。
　　算了，我给你上课，不过有我的时候你就消失，能做到吧？
　　欧阳木木高兴了，抬起两条胳膊就想往刘子菲身上挂，刘子菲一闪身躲过了，然后大踏步离开，欧阳木木却没有追上来。
　　心里的阴霾居然消失了，刘子菲瞬间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这算什么？心甘情愿被分手的情人利用，还一脸的精神振奋？
　　
　　刘子菲再次坐进欧阳木木的班里，就像回到娘家一样惬意，同学们热情的打着招呼，问候着刘子菲怎么就消失了这么些天。灭绝师太瞬间便粘了上来，伸着鼻子在刘子菲身上一通乱嗅。
　　靠！你干嘛呢？
　　两口子一起翘课，说！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
　　刘子菲吐血。
　　灭绝师太的眼神很邪恶，□裸聚着一捧邪火，刘子菲抬头看看四周，低下头沉沉的说，我被他甩了。
　　灭绝师太噗哧一声就笑了，你讲笑话呢？
　　刘子菲说知道你也不相信，本小姐的贱还不止这个级别。灭绝师太看着刘子菲落寞的侧脸，忽然就不笑了，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
　　
　　刘子菲依然秉承着自己的优良传统，上欧阳木木的课比自己的课认真，跟灭绝师太的徒子徒孙关系好过自己的同班同学。于是，大家依然觉得刘子菲是自己班里的一员，当然，前提是不把欧阳木木踢出去。欧阳木木虽然在课堂上或者集体活动中出场不多，但是他是班里的骄傲，是全班女生甚至男生眼里的宝。
　　欧阳木木真的很听话，一次都没有在刘子菲眼前出现过，有时候江陵会给她带早点，然后不冷不热的说，欧阳木木买的。灭绝师太说江陵是个非常温柔非常细心的男生，说哪个女生要是嫁了他后半辈子一定幸福到死，但是刘子菲从来没这么觉得，她觉得江陵真的很冷，冷的没一点温度……人格分裂吗？
　　
　　刘子菲第二次见到欧阳木木是一个周六的下午，那天她实在无聊，就邀了灭绝师太一起逛操场。灭绝师太大小是个官儿，官儿的派头很是在乎，于是坚决不同意，最后两人抱着薯片坐在了操场旁边一簇花红柳绿中，看花红柳绿的身姿从眼前匆匆而过。
　　哎？那不是你家木木大人吗？
　　刘子菲下意识的转头，然后看到欧阳木木一脸春意盎然的和小刘老师高谈阔论着什么从眼前经过，轻盈的发丝在风中略有凌乱的翻飞着，偶尔与来来往往的同学们打个招呼。刘子菲送到嘴里的薯片忽然就咽不下去了，一种干呕的感觉压迫着她的胃，她下意识的抱了抱双臂。
　　灭绝师太淡淡的看着刘子菲，闷声问，说实话，你俩真分手了？
　　刘子菲微微抬了抬眼皮，声音竟然有些疲倦，你竟然一直没有相信我。
　　这次我信了。
　　刘子菲是典型的射手座，所以当她与一个又一个初恋擦肩而过之后微笑着走到郁秋身边时，郁秋总是很直接的对她说：你个无良的女人，诅咒你下辈子被别人甩！郁秋的诅咒果然有效果，下辈子还没到呢，报应就来了。欧阳木木让她败得全身通透，那些片叶不沾身的潇洒第一次用在了别人身上。
　　
　　欧阳木木唯一和刘子菲的联络方式就是电话，半个月一次，慢慢演变成一个星期一次，再到几天一次，内容很白痴，还一模一样：
　　
　　姐，我现在能在你面前出现不？
　　不能！！！
　　…………
　　
　　姐，我现在能见你不？
　　不能！
　　…………
　　
　　姐，我能和你一起上课不？
　　……不能。
　　…………
　　
　　姐……
　　不能——
　　我是说，快期末考试了……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刘子菲盯着眼前红乎乎的里脊肉，默默地想。
　　姐，陪我上自习吧。
　　刘子菲忽的抬起头，面前赫然坐着欧阳木木，这孩子正一脸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堆着笑看着她，神色间聚着的谨慎，像极了当初姐妹三个等着看榜的不安。刘子菲愣愣的点了几下头，直到欧阳木木妖娆一笑，整个人回归她熟悉的恬不知耻时，她才恍然清醒过来。
　　那……我们去哪儿？欧阳木木一脸灿烂的问。
　　随便！刘子菲站起身，冷冷的说，然后转身离开。
　　好，晚上等我电话——
　　欧阳木木望着刘子菲的背影，笑的一脸纯洁……
　　
 
作者有话要说：哎~~木木童鞋，你真的很不地道~~~~




第三十章 桑拓生日

　　春去春又回，花谢花再开。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悄悄溜走，无声无息。当人们蓦然回首时，早已是物是人非了。两年，是足够让人成长的，足够消磨去一切不平，足够淡化一切让人一度无法接受的残酷。
　　
　　比如这个时候的迟萱离和赵航，早已不再为离婚冷战了，甚至有了第二个孩子。迟萱离的目标是，乘着还有机会，拿下正式教师的资格，所以襁褓里的娃就成了赵航妈妈的重任。比如刘子菲和欧阳木木，依然一如既往的继续着最初的狼狈为奸，一起旷课，一起泡网吧，一起为期末冲刺。灭绝师太和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不认为刘子菲曾经说过的分手是真的，或者只有刘子菲自己，为了再次站在欧阳木木面前辗转反侧过。
　　不过事情也有例外，比如郁秋和楚途。如果说欧阳木木之所以不在刘子菲面前有什么冲动，还可以用感情来掩饰，但是楚途却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柳下惠。两年，新媳妇都熬成婆了，楚途依然守着他清纯的灰姑娘郁秋，不舍得任何人给予任何类型的创伤。
　　值得一提的还有桑拓，俗话说好人有好报，这句话在他身上不是一般的灵验。郁秋是铁了心在楚途身上的，祝愿也铁了心秉承单身，所以桑拓身边虽然物资丰厚，却依然是认识他的美女们眼里的一块宝。状况最好的就是连若彤，这个女孩跟祝愿郁秋等人有着明显的不同，就是温柔和优雅。其实祝愿要是不深剖，也可以用优雅来形容，但是桑拓说丫就是装的。其实郁秋要是不矫情，也可以用温柔来形容，但是桑拓说那样就不是楚途的人了，所以连若彤还真是个特例。
　　
　　所以在桑拓事件上最荒唐的一个便成了郁秋，她是唯一一个闭着眼睛乱点鸳鸯谱的人。所有人都知道连若彤喜欢桑拓，郁秋却愣是不拐弯，觉得只有祝愿才和桑拓般配，于是不辞艰辛的为两人撮合，不知道背后挨了连美女多少白眼。
　　桑拓说我对那个连什么不来电，郁秋说非常好，还是祝愿吧，桑拓无语：拜托，你要真把哥们儿当朋友，别提那个女人行不，这世界上其他女人都死了我也不要她。祝愿冷哼一声：真酸！这世界上其他男人都死了，我就去玩GL，你？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郁秋特想去研究研究八字，她觉得这两人的状况只能用八字相克来形容，根本就是没来由的不着调。能怎么说，到一起就掐，但是有了好事也绝对第一个想着对方。最后楚途说，他俩啊，你就省省吧——
　　对于祝愿和桑拓往往勾肩搭背的勾当，郁秋总是恨不得拍之而后快，她不止一次的对祝愿讲，在男生面前，尤其是在优质男面前，你就不能稍微装的矜持一点？而祝愿并不认为郁秋是真心的为自己考虑，用她的话说，即便是优质男，如果不能接受我这几个哥们儿，我一样不鸟他。郁秋无语，你迟早是要和老公过一辈子的，这几个哥们儿能当饭吃？
　　
　　这一天是桑拓的生日，桑拓那个优质的老爸总算找到了机会秀一下，在M市唯一一个四星级大饭店“国际饭店”给儿子摆了一席，满桌的山珍海味看得到场的人个个觉得遭罪。M市最豪华的就数国际饭店了，据说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象征。郁秋某很有理想的同学曾经振振有词的讲过，总有一天，我也去国际饭店腐败一回，哪怕只是吃份炒饼咧。所以看上去天上人间般的奢华，多少让郁秋呆了呆，就连每每跟着老爸灯红酒绿的祝愿，也咽了口口水。
　　
　　还有就是桑拓和楚途的关系，这两人还真是缘分匪浅，在运动会那次一致对外事件上，两人第一次以极其默契的配合将某男打的屁滚尿流之后，二人因为郁秋的彼此敌视便不再像从前了。再加上祝愿的掺和和郁秋的合作，所以慢慢相处下来，桑拓便越来越觉得，楚途首先应该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以桑拓为首的雄狮球队，在专业杯上一展雄风之后，第一个捧起来的就是桑拓，这个曾经自称校草候补的浪子型男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蹿红L大，很快便接到了多枚橄榄枝，其中最权威的便是学生会和体队。而桑拓在一番权衡之后，被祝愿一句话点醒：这还用考虑，体队多辛苦，你还指望拯救世界杯不成？于是，桑拓毅然进入了学生会。
　　这一段回顾其实只是一个铺垫，桑拓进入学生会遇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楚途，而也是那一次，他第一次觉得，貌似牛仔裤加白T恤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用袁雪老师的话说，这种老土的衣服穿在楚途身上，愣是穿出几分干净清爽，着实难能可贵。但是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把这句话当冷笑话来听，牛仔裤，那个时候甚至是件奢侈品啊。
　　楚途进的是文艺部，关于这件事情，文艺部和学习部的两个部长差点反目成仇。最终大家投票结果，文艺部以绝对优势压倒了学习部，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才华横溢的文艺部长兰花指优雅的一弹，一歪脑袋一斜眼，对学习部长一声冷哼，气的一度暗恋他的学习部长直接抽刀断水。学习部长感言：感情，就是他妈的王八蛋！
　　
　　所以楚途鉴于两大巨头的双重高压，一直诺诺的做着缩头乌龟，也就只敢跟桑拓吐酸水了，于是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连若彤抓准时机对楚途下猛药，三句话不离桑拓，桑拓帅的一塌糊涂啊，桑拓温柔的心神荡漾啊，桑拓球场上英姿飒爽啊……一次两次三次之后，楚途终于软下了心肠，不经意的对桑拓说，我们班连大美女似乎对你的鸡爪子意犹未尽啊，不然我们再去爬次长城？
　　桑拓那时候正在琢磨着，学习部长怎么能说放就放，放的潇洒的不像人，于是直接对楚途点头：行啊！
　　楚途嘴角斜斜一吊，一只胳膊杵在桑拓眼前：连若彤要是扭脚了你可得多背会儿。
　　行啊——啥？又让我背？我扭脚行不？
　　行，你舍得让她背？
　　让谁？你背呗……
　　
　　话吧，就是经不起唠叨，唠叨多了，桑拓就觉得自己世界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连若彤，于是生日宴上，连若彤也成了嘉宾之一。
　　连若彤却真当自己是女主角了，兴奋的在宿舍里打扮了一个下午，满宿舍只要能套上身的衣服她都试了一遍，最后还是穿了第一次试过的那一身。宿舍里几个女生也真够配合，个个激昂澎湃的推销着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给她往身上套，搞的跟嫁闺女似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连若彤长着一张符合古代人审美的传统脸，白白净净的，身材凹凸有致，平时话不多，是走到大街上随手抓得来的那种大众美女。但是连若彤的笑却极具杀伤力，她一笑，整个人跟脱胎换骨一般——含蓄、内敛的媚。是骨子里压抑不住而泛出来的那种，让人感觉像掉入了埋葬落花的春泥里，浑身酥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舍友们使劲儿叮嘱，一定要多笑，别给他喘息的机会，看差不多晕乎了给咱打电话，姐们儿给你订房。连若彤有点吓到似的，两抹绯红浮上脸颊，缩缩脖子出了门。
　　
　　他们的座位排的相当有水准，郁秋一边是楚途一边是祝愿，祝愿旁边就是连若彤。而桑拓的位置，正好对着祝愿和连若彤，就是他如果直着眼睛看过去，你说他在看谁他就是在看谁的那种格局。所以连若彤的脸一直色泽鲜艳，而郁秋却一直碰祝愿说好姐姐，拜托你把桑拓拿下吧，看那个狐狸精自作多情的样子就不爽。
　　祝愿送桑拓的生日礼物是个打火机，很简单的款式，酷酷的，桑拓拿在手里翻了翻，抬起头就对祝愿笑，有你的味道，不是你用过的吧？
　　我用过的扔了也不给你，省省吧！
　　桑拓撅嘴：老大，今儿就让着我吧。
　　祝愿喝口茶抬头：好吧，我用过的，送你的定情信物，丢了别怪我心狠手辣！
　　连若彤一口气咳了两声，小脸儿就更红了，很郑重其事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盒。桑拓人五人六的点头说谢谢，连若彤就很开心的笑。桑拓打开来，是一条颜色素雅的羊绒围巾，他随手想要放在一边，却被舍友们叫嚣着让试试。桑拓抬起目光往三个女生方向看一眼，然后站起身说菜来了我去端。
　　
　　最后一个菜是鱼，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很有水准的把鱼头指向了桑拓，于是，□就从这里掀起了。头三尾五，这是道道，祝愿使劲儿往郁秋身边挤，郁秋就使劲儿往回推，祝愿一咬牙，高跟鞋结结实实踩郁秋的脚尖，郁秋一声尖叫，楚途和桑拓脸都绿了，异口同声问：怎么了？
　　郁秋狠狠的瞪一眼祝愿抬起头：刚过来时鞋里进东西了，扎了下脚，没事了。
　　




第三一章 暴风雨前

　　大家说这酒应该祝愿喝，也有人盯着连若彤绯红的脸说应该是她吧……于是所有人都看向寿星桑拓，而桑拓的目光却落在了正前方，也就是看谁是谁的那个位置。祝愿狠狠的瞪回去，斜了斜嘴角，俨然一副你敢让我喝我废了你的架势。而连若彤却自始至终不抬头，两只手使劲儿掰赤着。
　　这下桑拓也纠结了，话说这是他第一次纠结吧，于是不知道是谁嘀咕了句两人都喝吧，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最后连楚途都在旁边笑着撺掇。桑拓眼光闪了闪，一口气喝干了刚刚斟好的三杯酒。同学们开始叫好，然后接着喊祝愿，毕竟大家和连若彤不熟，而祝愿确实难得被他们拾掇一回。祝愿嗤了一声站起来，杯杯满平，连干五杯，伴着同学们的欢呼郁秋看傻了。
　　连若彤咬着唇站起身，脸特红：我不会喝酒，真的。
　　于是一下子安静了，大家实在想不起来一起玩儿的时候，那个活泼开朗的连若彤是什么样子，所以没有人知道接什么。楚途看一眼桑拓，桑拓也正在看他。
　　楚途试着问：没喝过？
　　连若彤点头。
　　楚途再看一眼桑拓，开了身前的酒瓶倒了一杯：那就喝一杯吧。楚途特意把“一杯”两字着重强调了一下。
　　
　　郁秋一直不能明白的是，楚途似乎更支持桑拓和连若彤这对CP，就比如这件事。楚途说连若彤是个好姑娘，郁秋争执说好姑娘多的是，祝愿也是。楚途说祝愿和桑拓不合适，郁秋说就合适，就合适！但是郁秋看人的眼光，连她自己都不敢苟同。
　　连若彤没有多说，很相信楚途似的，接过酒杯就一口气干了，放下酒杯，小脸通红。郁秋冷眼看着，事后都跟祝愿说真矫情。连若彤笑了笑坐回去，她却不知道这一笑却惹来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男生的眼光是雪亮的，女生的美是需要瞻仰的，连若彤的一笑倾城，果然在特别的场合派上了用场，很快就有男生倒向她那边。加上酒力慢慢飙升，说话越来越不着边际，渐渐就有人问起，这一对金童玉女是怎么勾搭上的。
　　郁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桑拓端着杯子朝她举起来，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郁秋淡淡的说：我不会喝酒，真的！
　　桑拓皱了皱眉，手停在半空，酒醒了大半。
　　楚途给郁秋倒上酒，低低的责备：你干吗呢！
　　郁秋撅着嘴端起酒杯，朝桑拓晃了晃：生日快乐。
　　楚途也端起杯，走到桑拓身边说生日快乐。桑拓晃晃悠悠站起来，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般，像是酒劲儿全部冲了上来，他笑着拍拍楚途的肩：谢了，记着结婚的时候知会兄弟一声。
　　一定！
　　
　　郁秋忽然就有点惆怅：再有两个月时间，大家就要分开了，桑拓，也要真正走出她的视线了。三年多的相处，虽然尴尬有，但是情谊是真的，桑拓在她身边守护神般的点点滴滴，都零零碎碎的拼到了一处。
　　桑拓喜欢踢足球，祝愿喜欢看足球，于是祝愿经常拖着郁秋去足球场混。看到半路，一群人相约着去食堂吃西瓜，郁秋就把书包丢到凳子上跟着大部队跑了。
　　本来还阳光炙烤的天气，顷刻间却暴雨如注，当落汤鸡似的桑拓站在郁秋面前从怀里把干干的书包掏出来时，说不感动，是假的。
　　桑拓的专业课成绩好，女生里面除了祝愿，没有人不妒忌的，郁秋和桑拓的学号一前一后，所以考试中的资源共享被充分的利用着，郁秋也最终一次次保得了圆满。郁秋其实很聪明，上高中时物理一直比化学好，数学一直比语文强，地理一直比历史分高。但是跟别人比较起来，比如跟祝愿和桑拓比，弱势还是很鲜明的。
　　郁秋不怕专业课，但是一些必修的时政甚至英语等，总让她头疼不已。桑拓，可以说接了楚途的班，虽然手段卑鄙了些，却一次次让她顺利通过。真心比较，郁秋自然更喜欢桑拓的方法，虽然那些不能拿到太阳底下解剖的类型，一直是楚途不齿的，但是在大学，这样似乎更实用。
　　
　　郁秋走神儿走远了，连楚途什么时候出去的都没发觉，当被祝愿一巴掌拍醒时，她看到的是站在身边的桑拓，手里托着满满一杯酒。郁秋低头看一眼，把自己的杯子填满，站起身很情深意重的看着桑拓：桑拓，生日快乐！
　　同学们都喝高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高谈阔论着，桑拓坐在楚途的位置上，把郁秋也按回凳子上。他凝视着郁秋盯了五秒钟，气氛一度有点诡异，郁秋咧咧嘴，尴尬的笑：桑拓，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桑拓吸口气垂下眼睑，密密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掩去了眸里的忧伤：没事，郁秋，知不知道你笑的时候，特勾引人？
　　
　　祝愿回头瞅一眼连若彤，连若彤正低着头吃菜，仿佛旁边的喧闹跟她完全没有关系。祝愿给连若彤倒上酒碰碰杯，连若彤抬起头对祝愿笑笑，一口焖下去。
　　记的那次一起玩，你挺能折腾的嘛，今儿怎么这么淑女？
　　连若彤脑袋扎的更低：我紧张。
　　祝愿笑：你别把他看得跟王子似的，丫就一绣花枕头……
　　他家竟然……这么有钱，我觉得我更紧张了——祝愿，你为什么不喜欢桑拓？
　　……
　　
　　郁秋正不知道讲什么，抬起头便发现楚途推门进屋了，桑拓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干，郁秋皱皱眉说：你别喝了，太多了。桑拓笑笑，放下杯子冲了出去，把楚途一肩撞个趔趄。
　　楚途说刚接了老爸打来的电话，老妈住院了，胃溃疡。楚途说老爸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好，想回去看看。
　　郁秋说我跟你回去，我明天早上就去请假。
　　祝愿说你直接走吧，我给你请假。
　　祝愿对老师讲：郁秋回家了，她婆婆住院了。老师说，哦！
　　楚途和郁秋连夜去了火车站，于是酒席也就散了。看看表十二点，而学校十一点半关门，十二点半查宿舍，同学们傻眼了。
　　连若彤说自己有个朋友在M市做生意，可以去找她凑合一宿。桑拓说我送你过去吧。祝愿就和桑拓的舍友们翻墙头回到学校。这个时候回宿舍的危险性要远远大于回家，于是祝愿直接往家属楼方向去了。
　　
　　楚途老妈精神还好，楚途终于放心了，好久没见孩子们，楚途老妈开心的不得了，让给拿这个，让给弄那个，支使的楚途老爸团团转。郁秋抢着干活，像极了孝顺的儿媳妇。楚途不说话，站在旁边笑的特开心。
　　买了早点回病房，楚途老爸一把拽住正要进屋的郁秋，他抬起头往里看了一眼，楚途正坐在病床前，母子俩嘀咕着什么悄悄话。郁秋诧异的回头，看着楚途老爸凝重的神色，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呼吸都重了。
　　叶子，你刘阿姨的病，不是胃溃疡，是胃癌。
　　郁秋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一阵头晕目眩，整个大脑都空白了。
　　
　　楚途老爸进屋，郁秋并没有跟上脚步，她依然一动不动靠在墙壁上，眼前来回闪过的，都是楚途幸福的笑脸。相比较起来，楚途似乎更粘老妈，母子俩走到大街上，街坊邻居都说两人看起来更像姐弟，甚至有一次，楚途老妈缠着楚途的臂弯赶集，一个同学冲上来就没头没脑的给了楚途一记闷拳：小子，啥时候换口味了？
　　这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吧，郁秋记忆中的刘阿姨总是那么优雅、高贵、知性。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跟死神走的如此之近？
　　楚途当天就要回校的，但是郁秋死活不走，她说难得跑回来了，干嘛这么急着回去，想想学校里那么无聊，一直不回去才好呢。楚途无奈，陪着郁秋住了两天，最后楚途班主任的电话都打来了，郁秋被楚途拎着去了火车站。
　　
　　郁秋心情一直不好，楚途安慰她说没事，做了手术就可以回家了，人嘛，怎么能不得个病什么的。郁秋不知道该怎么对楚途讲，楚途老爸叮嘱她先别和他说，看他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讲吧。但是，心情好了又怎样，听到真相的时候谁不得疯了？
　　楚途到了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病例，但是老爸说丢家里了，楚途特相信老爸，在郁秋的记忆里，楚途嘴里都是老爸的好，她不知道这样发展下去，楚途会怎么恨自己，怎么恨他老爸。
　　郁秋一个人在街上溜达，已经很晚了，但是她不想回去，更不想见楚途。她第一次发现无边的夜色让她心里踏实，冷风吹的很有劲道，但是各色的霓虹灯恰到好处的温暖了冬的严寒。
　　郁秋心里很乱，自从知道了楚途妈妈的病，她就没有安心过，她最不知道怎么办的，就是要不要告诉楚途，她无法想象楚途无助的样子。她一直觉得楚途的存在就是自己的天，她一直以为在楚途身上不会发生任何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第三二章 酒吧偶遇

　　前面貌似是个酒吧，霓虹灯闪烁着瑰媚的光，“舞夜”两个大字跳跃着诱惑的色泽。郁秋站在路边上，一阵凉风吹过，她浑身打个哆嗦。刘子菲说，欧阳木木那玩意儿，竟然去酒吧里鬼混，郁秋吸溜吸溜鼻子，裹裹身上的大衣钻了进去。
　　酒吧里奏着舒缓的音乐，虽然光线昏暗，但是让人舒服，感觉上，似乎没有刘子菲讲的那么不地道。门口站着一人，郁秋没有抬头看他的脸，只凭身高和味道觉得应该是个男人。郁秋梦游似的从他身边擦过，钻进一个角落里独自落座。
　　不过男人的目光却一直跟着郁秋的身影，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女孩儿对这样的地方并不熟，而且，这个女孩儿顶着一张陌生的脸。
　　
　　郁秋第一次一个人喝酒，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其实一个人喝酒感觉也不错，就像现在，随着空酒瓶的增多，她的情绪就越来越稳。思维像是真的慢了下来，难得脑海里一片空白，楚途的事情，就像真的不用去想了。
　　音乐的节奏一直很平淡，直到一群妖娆的美女走出来。这些女孩子看上去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不论她怎么想，愣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可能真的喝多了吧，郁秋晃晃发沉的脑袋自顾笑。
　　女孩子们身材火辣，舞蹈劲爆，酒吧里的人就像一下子多起来似的，欢呼喝彩声此起彼伏，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口哨声。
　　中间领舞的女孩，跟别人有所不同，但究竟哪里不同，郁秋说不出来，所以目光就一直在那个女孩身上打转儿。她的服装不同于其他人的妖艳，但是黑亮的劲装平添了一种致命的勾引。她的身材不是那种让人喷鼻血的火辣，但是灯光下紧致的肌肤，一伸一缩都透露着毁灭性的诱惑。
　　
　　真是醉眼看花花也醉，在这种昏暗迷醉的场合，就连眼前的舞者，都浑身萦绕了一种堕落的美。大部分人对于美的欣赏，并不局限于性别，在郁秋也觉得，如此绝色，正好下酒。
　　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对面，挡住了郁秋的视线，她抬起头，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脸，精致、邪魅、霸气，还带着压抑。她瞪他一眼，不满的想开口轰他走，她想对他说你挡住我看表演了。但是嗓子里一阵干涩，她的声音低低的流了出来，完全被音乐的喧杂吞噬了。
　　男人的脸越过桌面凑到郁秋耳边，低哑而深沉的说：一个人喝酒多没劲，我陪你。
　　郁秋想拒绝，但是却被这个声音震撼了，好熟悉的音色，像极了楚途，像楚途的唇在她唇上、脸颊上、脖颈上缠绵过后的声音。郁秋的脸一下子红了，在她桌上摆了一溜空酒瓶的刚才，都没红过的脸，而男人的一句话，却让她一下子连心跳都加速了。
　　
　　郁秋拎起一个满瓶的和男人碰，男人笑笑把她手里的酒抽走，一杯血红色的东西递到她眼前：尝尝这个，这个味道更爽。郁秋笑笑接到手里，小虎牙若隐若现，在这糜烂的氛围里独树一帜。男人安静的坐在对面，郁秋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她喜欢他坐在面前的感觉。
　　郁秋把高脚杯送到嘴边喝一大口，辛辣的刺激让她一阵猛咳，酒杯被劈手夺去，桌边一条黑亮的紧身裤闪闪发光。
　　郁秋抬起头，是刚刚在舞池里激情的帅气美女，精致的瓜子脸，斜吊的丹凤眼，飞扬的一字眉，勾人的立体眼线——嗯，长得真不含糊。她很好脾气的笑了，借着酒劲，顺手摸一把美女滚圆的翘臀：美女，刚看你半天了，跳的真好。
　　草！不能喝你还跑这混？你丫有没有点自保意识？失恋啦？
　　声音真熟悉，郁秋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听哪个声音都这么耳熟。她使劲揉揉眼睛抬起头，酒瞬间醒了一半：娘喂，欧阳木木？！
　　
　　欧阳木木揪起郁秋就往外走，郁秋本来就有点心虚，也不挣扎，任凭欧阳木木抓的她手腕发疼。但是郁秋刚站起来，另一只胳膊就被一直冷眼看着的男人拽住了。
　　欧阳木木一双眼刀扫过男人的手，口气很是冰冷：放开！
　　两人对视良久，男人终于收回了目光：不带这样的吧，你就这么把她带走？
　　欧阳木木另一手扒拉开男人抓着郁秋的手，口气缓和了些：她和别人不一样，别打她主意。
　　男人勾起嘴角冷冷的笑：你的面子我是该卖，但是……
　　男人端起郁秋喝过的酒，站起来走到欧阳木木身边，欧阳木木往郁秋身边退了退，男人又顺势往前逼了半步：这杯酒……
　　欧阳木木看一眼郁秋，接过酒杯递到她眼前：喝了！
　　郁秋知道自己惹了麻烦，伸手就去接杯子，却被男人拍开了。欧阳木木咬咬牙，一仰脖子把酒吞进肚里，男人在欧阳木木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耳语句什么阴森森笑着离开了。郁秋有些傻眼的看着欧阳木木，刚昏昏沉沉的酒意早没了。
　　
　　郁秋跟着欧阳木木到了一个精致的公寓里，一路上欧阳木木一眼都没甩她，她也一句话没说，两人便一直保持沉默直到进了屋。
　　欧阳木木打开电视，淡淡的看一眼郁秋，告诉她随便坐，自己钻进浴室冲澡去了。感觉上欧阳木木应该是这里的主人，郁秋好奇的开始打量这个屋子。这个家的感觉就像欧阳木木本人，很精致，还有些诱惑。
　　欧阳木木洗了很长时间，直到郁秋窝在沙发里都快睡着了才出来。郁秋抬起头，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欧阳木木就笑了，但是笑容还没落下，郁秋就有种特别的感觉开始左冲右突，脸也开始烧了，她有些呼吸沉重的低下了头。
　　咋了？欧阳木木的声音带着戏谑，听起来有些刺耳。
　　郁秋呡呡发干的唇，喃喃的说，我有些……不舒服。
　　欧阳木木嗤笑一声，凑到郁秋身边坐下：怎么个不舒服法？
　　郁秋下意识的往旁边蹭蹭，把视线落在自己腿上：有点……热。
　　
　　欧阳木木站起身，到桌边倒了两杯柠檬茶，然后重新回到郁秋身边：你知道刚那人给你喝的什么吗？
　　酒，吧……
　　吧？是药。
　　药？郁秋抬起头，欧阳木木眼里是她熟悉的讽刺。
　　呃，刺激性激素分泌的药。
　　哈？郁秋开始有些后怕了，浑身就觉得更加燥热，内心一阵不安：不会……发作了吧……
　　欧阳木木很欠揍的笑，一副看笑话的样子，郁秋呢喃着问：我现在，就是有一点点……一会儿还，会不会……
　　欧阳木木放下茶水，转身凑到郁秋眼前：会怎样？你好像忘了，我可是全替你喝了呢。郁秋这才想起来，一个激灵往沙发座背上挤了挤：欧阳，你……
　　嗯？要不要我帮帮你？你也顺便帮帮我，就当你谢我了。
　　郁秋一把把手里的茶推到欧阳木木怀里，忽的站了起来：那个，我也去冲澡，你快喝点水。
　　
　　郁秋飞也似的冲进浴室，把门紧紧锁上。她凑到镜子前照照，脸又红了。当低于体温的水喷在身体上时，郁秋才慢慢的回了神，于是她就更害怕了，想着刚才如果不是欧阳木木，自己一定出事了。
　　郁秋不知道冲了多久，但是她不想出去，她更不知道喝了那个药，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一会儿药劲上来，自己不能控制，要是对欧阳木木做出什么事情，那可就麻烦了。
　　欧阳木木在外面重重的敲了两下门，郁秋急忙说还没洗好。欧阳木木嚷：你打算把我家的水用完吗？衣服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
　　郁秋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衣服可换，于是蹑手蹑脚走到门后，把门拉开一道小缝。欧阳木木把衣服举到门口，郁秋急忙伸手接住。
　　郁秋穿的，正是刘子菲穿过的那两件，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色长袖T恤。其实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是郁秋要比刘子菲瘦，所以穿上肥大的衣服，就更有种弱不禁风的样子。欧阳木木盯着郁秋看一阵，端起面前的茶接着喝：还是刘子菲好看。
　　
　　郁秋最关心的是那个药，她诺诺的坐到欧阳木木对面，深吸口气问：欧阳，我们……那个药……
　　欧阳木木看着郁秋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比刚才可爱了许多，但是那个醉眼朦胧，不知死活捏自己屁股的郁秋就冒了出来，于是淡淡的开口：没关系啊，虽然猛了点儿，不过一男一女，很方便解决的。
　　郁秋吸口气不敢呼出来，直勾勾看着欧阳木木，欧阳木木抬起头媚艳一笑：免费服务！
　　欧阳，你别开玩笑了，我害怕！
　　欧阳木木上下打量她几眼，眼睛里忽然就闪过一抹诡异的色彩：别跟我说你没和楚途做过吧？
　　郁秋起身往卧室走去，身后是欧阳木木得意嚣张的笑。郁秋根本想不到，欧阳木木对于她的骚扰，一路都恨之入骨。
　　
　　郁秋一觉便睡到了大天亮，拉开卧室的门，看到欧阳木木很不舒服的窝在沙发里，想起晚上发生的事，心里就泛起了歉意。欧阳木木睡觉很轻，郁秋开门的声音竟然把他吵醒了，他揉揉眼坐起来，对郁秋笑笑：早！
　　郁秋也说早，站在门口不动。欧阳木木摆摆脖子，像是睡得很难受的样子，起身钻进洗手间。
　　等郁秋洗漱完毕，欧阳木木已经把早点摆在了桌子上，这个时候郁秋才想起来最根本的问题，她怎么会在M市遇到欧阳木木？
　　




第三三章 白铭

　　欧阳木木说已经回来大半年了，找了一份平面设计的工作，但是感觉有些无聊，所以有时候就跟小米她们出来鬼混。小米叫米飞扬，是个四川女孩儿，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就是跟郁秋一块儿住院的那个。郁秋特佩服欧阳木木，回来就勾搭上了。
　　郁秋问欧阳木木和刘子菲的事，欧阳木木用特诡异的眼神儿看她：我俩八百年前就分手了，你消息这么闭塞呢？
　　原来刘子菲说的都是真的，郁秋心里闪过一丝落寞。虽然她一直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感觉不太对，但是欧阳木木给她留的印象还是可以的，至少她知道，刘子菲确实喜欢欧阳木木，非常喜欢。郁秋没问为什么，虽然刘子菲也特想知道。
　　
　　那现在呢？跟小卢勾搭上了？
　　说什么呢，我在你心里除了勾搭人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郁秋笑了，觉得自己这么问是有点鲁莽。
　　欧阳木木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混不清的说：其实小卢挺不容易的，家在农村，兄弟姐妹四个，穷的叮叮当当的。她十四岁就出来了，经历了特多事，现在都混成老油条了，操着一口地道的北方普通话，身边一堆不三不四的人。
　　郁秋抬起头，有点担心的看着欧阳木木：你别和她走的太近吧，小心她卖了你。
　　欧阳木木笑：那倒没关系——要是能卖个好价钱的话。
　　
　　刘子菲也已经上班了，在一个社区里做物业，工资奇低，如果不是有宿舍，郁秋都觉得她的工资连房租都付不起。但终究不用管家里要钱了，所以刘子菲还是蛮欣慰的。
　　宿舍门被敲的山响，一起住的同事张钰翻个身坐起来：嗯，又来报道了，子菲姐，快开门啊。
　　刘子菲正在洗脸，从洗手间冲出来胡乱擦了两把：来了来了——
　　迎面走进来的是个看上去干干净净的男孩，稍微有些腼腆，对着张钰点点头，望向刘子菲：一起去吃饭吧，就着逛逛，在家怪没意思的。
　　刘子菲回头看一眼张钰问：一起去不？
　　张钰摇头，不去，你们玩的开心。
　　于是刘子菲收拾收拾，拿起包往外走，男孩顺手接住刘子菲手里的包，我拿吧。
　　
　　男孩子叫白铭，跟刘子菲在一个招聘会认识的，那天刘子菲穿着一双特高的高跟鞋，当简历被某西装革履的眼镜男点头认可又对刘子菲微微笑之后，刘子菲觉得自己终于卖出去了，于是一激动特瓷实的踩了身后经过的白铭一脚。
　　于是白铭拐着脚瞪了刘子菲半眼，剩下的半眼在对上刘子菲的小酒窝之后换成了柔情：那个，通过了？
　　刘子菲兴奋的点头：嗯——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也刚被一个单位通过，正激动呢，不然咱俩去庆祝庆祝？
　　好啊。
　　
　　总的来说白铭是个腼腆的人，但是就大胆了这一次就歪打正着了，这也只能说两人缘分匪浅。于是那天两人在招聘会旁边的一个肯德基坐了小两个小时，虽然白铭话少，不过刘子菲能说啊，他只要听着就行了。
　　不过话少只能是代表一种性格，这跟办事完全是两码事，白铭可一点不含糊，该了解的全了解了，连刘子菲的电话也顺利拿到了手。
　　在刘子菲觉得，虽然白铭没有欧阳木木的妖孽，没有楚途的担当，但是他体贴，还温顺。比如两人出门，白铭从没让刘子菲拿过重的东西，就是在路边凳子上休息一下，白铭也总是快速的从包里翻出报纸给她铺上，或者把凳子狠狠的擦两遍。
　　欧阳木木虽然很细心，但是他骨子里北方男人那种强烈的大男子主义让他并不屑于做这些，欧阳木木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刘子菲抓不住他。所以刘子菲越来越觉得，或者白铭，才适合安安静静过日子。
　　
　　欧阳木木见过白铭，就一次，那天毕业答辩，刘子菲从单位宿舍往学校赶，小区门口恰巧遇上白铭。白铭说顺路，于是送刘子菲到学校门口，那会儿正好欧阳木木和江陵等人在校外小饭馆里吃了早点往回走，欧阳木木把白铭的柔情蜜意全看在了眼里。
　　白铭正在买冰淇凌，刘子菲站在旁边等，欧阳木木一回头看到刘子菲，特甜的叫了一声：姐，干啥呢？
　　刘子菲顺着声音往回看，对欧阳木木笑：等人。
　　白铭匆匆走过来，把冰淇凌递到刘子菲手里：你快进去吧，答辩完了给我电话，我来接你吧？
　　欧阳木木冷眼看着，嘴角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啊，速度够快的。
　　刘子菲白他一眼：吃醋了？
　　欧阳木木走近两人，白铭像是察觉到什么危险似的，把包给刘子菲跨到肩上，充满敌意的看一眼欧阳木木：你同学？
　　前男友。
　　欧阳木木双臂在胸前慵懒的抱着，看着白铭千叮咛万嘱咐，就差来个吻别了。
　　
　　欧阳木木盯着白铭的背影问刘子菲：今儿这是示威呢？还是每天都这样？
　　刘子菲无语的笑：自恋！他就这样儿。
　　几人一起往回走，欧阳木木淡淡的说：小男人。
　　见不得别人比你细致是怎的？
　　我就事论事，来接你就来接你，还带个吧，爱来不来呗！
　　刘子菲回头仔细的看一眼欧阳木木：欧阳木木，你不是真在吃醋呢吧？
　　欧阳木木看白痴一样看她：我是给你过过目，你看人的眼光还真是够宽容的。
　　喂，我第一个看上的可是你，对自己就这评价？
　　欧阳木木还想再争辩，已到岔路口了，江陵一把把欧阳木木拖了走。
　　
　　除了欧阳木木，所有人都说好，张钰是最满意的一个，欧阳木木算老几，也就仗着是你初恋，你说都这么久了，你还放不下？我怎么就没感觉到那个人好，自恋狂似的。
　　用张钰的话说，白铭学的是机械，搞理科的人头脑好，踏实。白铭长得帅，对你这么体贴，你就打着灯笼能找来吗？欧阳木木对你这样过一次吗？
　　还别说，真没有，刘子菲疯狂的想，愣是没想起来。那会儿自己刚来感觉，就被欧阳木木骗成女朋友了，然后两人就跟老夫老妻似的，欧阳木木甚至把献殷勤的事直接忽略了。
　　但是白铭不一样，白铭从来没说过交往，只是特勤快的往跟前跑，只要刘子菲不腻歪，只要他说话刘子菲听，只要他每次相约刘子菲都欣然前往，他就觉得两人是在交往了。而在刘子菲觉得，白铭的勤快更像是在追求自己，这让她自我感觉甚是良好。
　　
　　在张钰的耳边风一面倒的状况下，刘子菲和白铭的关系发展迅速，半年而已，两人就像是交往三五年的老情人了。
　　这种局势一直持续着，直到某偶然一次机会张钰看到了欧阳木木的照片，她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特诧异的看着刘子菲：子菲姐，你怎么就把他弄丢了呢？要我一定粘死了，上厕所都跟着！张钰和欧阳木木大小差不多，刘子菲第一次发现代沟出现了，转变这么快，真是强人！
　　你不是一直说白铭好的吗？这就倒戈了？
　　好人多的是，可是这种极品不是随便就能遇到的啊，姐，讲讲你跟欧阳木木的故事呗！
　　刘子菲彻底无语了。
　　
　　张钰在听了刘子菲的初恋故事之后，评价相当之高：欧阳木木特聪明，欧阳木木真男人，欧阳木木就一妖孽啊——姐，我要是能跟欧阳木木谈场恋爱，死而无憾！
　　刘子菲从没觉得张钰白痴过，但是今天她特想揍她，这个三八对欧阳木木的热情让她都妒忌，于是压在心底里一直钝钝的痛就汹涌而出，泛滥开来。
　　刘子菲窝在床角里，静静的呆着，有关欧阳木木的一切，过电影般在眼前晃：欧阳木木求她的时候爱叫姐，心情好的时候叫她女人，烦她的时候叫她三八。欧阳木木啥都敢玩，刘子菲跟他在一起，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激情燃烧的。
　　
　　欧阳木木是聪明，三年下来不知道拿了多少奖学金，虽然背后自己的付出一点不少。估计那个隐秘的房子，租金都够好几年的了，只是不知道金屋里藏的是哪个娇。
　　欧阳木木是男人，最轰动的一件事情就是跟某教授的过节，原因是因为江陵。江陵某门课程没通过，教授让补考，而江陵又恰好有事耽搁了。老教授一怒之下觉得自己被藐视了，气急败坏的说不给江陵毕业证。
　　欧阳木木翻出江陵的试卷，一不小心看到少加了十五分，就是最后一页上那道大题的得分，而江陵只差五分就过了啊。江陵拿着试卷去找教授，教授正在气头上，一眼没甩他：我说补考就补考，再给你一次机会，补还是不补？
　　
　　不补！欧阳木木一推门就闯了进去，拖着江陵便走：教授你就拽了！
　　老教授气的在后面发癫痫，指着两人的背影一句话没说出来，第二天就住院了。学校为了安抚老教授，系主任把江陵狠狠的批了一通，还给记了一个处分。
　　显然事情如此发展出乎了江陵和欧阳木木的意料，谁知道老教授这么不经打击。江陵有点犯难了，欧阳木木看着试卷和处分，发了会儿呆就冲出了宿舍，直接闯进了校长室：校长，您老铁面无私，您给评评理，江陵真是冤枉呢。
　　校长也就不惑之年，被一声您老叫的差点暴走，眯着眼在镜片后面盯了欧阳木木五分钟，欧阳木木一动没动，表情都没换一下。校长轻咳一声：这位同学，关于这件事情，我确实有所耳闻，不过系里的处分是老师们研究决定的，应该不会对学生不公平，补考该参加还是要参加的。
　　欧阳木木一屁股坐在校长对面的椅子里，特委屈的掏出两手，一边是个瘪瘪的红包，一边是个皱巴巴的邀请函，笑的特欠拍：你这流行哪个？哎呀，反正我觉得那教授太欺负人，十五分他就是没给加嘛，还补考，还不给毕业证，太专权了，暴政！
　　校长笑了。
　　后来江陵的事不了了之，毕业证也拿着找工作去了。学校要欧阳木木留校，欧阳木木说要回M市，校长开车去送他，说回来了一定来学校玩，欧阳木木嫣然一笑，一定！
　　




第三四章 王子

　　刘子菲坐着发呆，张钰给白铭开门，白铭走到床边小心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刘子菲抬起头，有点失落的看一眼白铭：不了，你去吧，我懒得动。
　　不舒服吗？我给你买点药去？
　　刘子菲笑：没事，白天整理了一上午的取暖费，下午又跑了两趟银行，有些累，你去吧。
　　那我给你带回来吧，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
　　白铭给刘子菲买了细粥，素馅的小笼包，刘子菲一边吃，一边就想起了袁雪老师说的话：当你们一腔热血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些鲜明立体的记忆，但是人生并不只是无畏的热血青春，更多的，是沉淀——只有耐得住寂寞，才能学会回味当初，才能深谙人生的真谛。
　　欧阳木木，真的只是刘子菲生命里的一个小插曲，虽然绚烂，却不真实。只是，刘子菲不后悔，即便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一样会选择这样走下来。
　　
　　白铭在一个电机厂上班，作息时间特有规律，所以到刘子菲那报道也特有规律。办公室里除了刘子菲和张钰，还有两个六零后，一男一女，男的是他们老大。两个六零后都很看好白铭，说这孩子真不错，现在年轻人这么踏实的不多了。
　　要搁以前，张钰一准儿第一个支持，但是现在，她从不加入关于白铭的任何评价中。后来刘子菲实在忍不住问张钰，到底白铭哪里输给欧阳木木了，除了长相？
　　张钰说哪里都输，白铭唯一比欧阳木木做的好的，就是在每天要发生几百件的小事上。刘子菲说你真是个孩子，生活就是一件件小事垒起来的，哪能天天五彩缤纷的过呢？张钰并不反驳，却一直坚持。
　　
　　郁秋打电话的时候，刘子菲正和白铭约会呢，郁秋问她进展如何，刘子菲说一切顺利。郁秋轻轻的问：那欧阳木木……真没戏了？
　　刘子菲那边没音儿了。
　　郁秋知道，说没戏的应该是刘子菲，和欧阳木木，她就从没主导过。所以郁秋不敢再说什么了，关于遇到欧阳木木这件事，郁秋压根儿没敢提。
　　于是两人无关紧要的掰赤了几句就挂了，唯一让郁秋安慰的是，关于白铭，听口气刘子菲终于找到感觉了，如果能修成正果，该忘的还是忘了好。
　　
　　郁秋也没太多心思关注刘子菲，楚途老妈做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心里就跟揣着火一样。她知道应该跟楚途讲实话，但是每每站到楚途面前，她鼓起来的勇气总是瞬间溃散。
　　楚途，你妈做手术的时候，咱们回去吧？
　　回去干吗？还不都是一样做。
　　郁秋觉得自己被楚途窥探了似的，特心虚，但她还是坚持：看着放心啊，我心里不踏实。
　　楚途像往常一样，笑的云淡风轻：行，回去——连你都不放心了，搞得我特不孝顺似的。
　　郁秋终于舒了口气。
　　
　　楚途找工作非常顺利，很快就进了一家外企，工资高到那种状态让所有人感慨人生无常，那时候郁秋却正在为去哪里工作犯难。郁秋有意向的两个单位，一个远一些，但是工资高，据说那里花销还低。更重要的是人家是个国企，军工企业，效益也不是一般的牛掰。另一个在B市，近是近了，但面试的时候就有种被挫骨扬灰的感觉，仿佛得到那份工作，完全就是被施舍的。
　　郁秋是个没骨气的人，耷拉着脑袋就进了B市那个据说北X大、北X工的毕业生一抓一把的富X康。混的久了，北X大、北X工的神人长着几只眼她没调查出来，倒是把学长学姐们说的“富X康就是人间地狱”深深的悟了。不过这会儿她想的简单，工资嘛，可以慢慢来，但如果走得远了，楚途怎么办？
　　桑拓回家做他的富二代了，郁秋觉得桑拓的人生真没劲，不过祝愿说郁秋是妒忌心作祟。祝愿说桑拓很有生意头脑的，你看着吧，在这帮人里，将来混的最风生水起的，桑拓指定是一个。
　　
　　桑拓虽然富，但不败，这也是祝愿看好他的重要原因，郁秋问祝愿，你后悔不？祝愿没头没脑的盖了郁秋一巴掌：我最后悔的就是和你做了四年姐们儿，而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郁秋说所有人都觉得你俩般配，你俩要走一起，得圆了多少人的梦啊。
　　我俩怎样，那得我俩说了算，圆别人的梦就出息了？
　　祝愿准备考研了，如果能顺利拿下来，两年后她就可以杀回L大，接她老爸的光荣事业。郁秋觉得所有人的前途都一片光明，就是不包括自己。祝愿却说，你啊，就是让楚途宠坏了。
　　
　　连若彤对桑拓是没的说，可惜没在桑拓的计划里，所以连若彤倒追桑拓，追的是最艰辛最没自尊的一个。祝愿终于看不下去了，对桑拓说你小子知足吧，连美人哪里配不上你了？
　　桑拓特无辜，说我从没说过她配不上我啊，我配不上她行了吧？
　　祝愿白他一眼：郁秋那样儿的你都能看上，连若彤就入不了你法眼了，真不可理喻。
　　桑拓斜起脑袋吊起眼角：团书大人，其实你要别对楚途那么执着，咱俩被踢出局的凑一对儿，应该能满足几个人的YY。
　　祝愿长长的切一声，却没发表任何评论。
　　桑拓望着祝愿的背影，口哨呼啸了一声：两年时间够你舔伤口了吧？哥们儿先腐败两年去。
　　
　　祝愿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上了楚途的道了，甚至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都说不出来。她只记得，那天她和老妈带了很多东西回家，由于急着报道，她拖着几十斤的水果跑的飞快，满头满脸的汗。
　　楚途那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一把就把她母女俩手里的东西全抓了去：我帮你们送吧，这么热的天，拿这么多东西。
　　祝愿觉得那天的楚途特帅，就像故事里的王子。给她们送回家，楚途连口水都没喝就离开了，说有人等他吃饭呢。
　　祝愿送楚途出了门，站在楼下喊：同学，你叫什么？
　　楚途一边走一边回头：我叫楚途，你快进去……啊！
　　楚途一脚踢在了台阶上，抱着脚跳了好几下，祝愿咯咯的乐。楚途也回头笑一下，脸上浮着一层特别的颜色，细密的汗珠爬满了鬓角，所以后来祝愿就再没见过比楚途更王子的王子。
　　
　　后来祝愿才知道，楚途竟然是她舍友郁秋的男朋友，那时候她跟郁秋还不熟，而且她看得出来，郁秋绝对是个在爱情里没有任何竞争力的女生。
　　从郁秋第一次介绍两人认识的时候，祝愿就惊讶于楚途为什么没有把那件事情跟郁秋讲，那时候她以为楚途是存有私心的。但是后来了解了，祝愿才知道楚途消磨在郁秋身上的心血，她那会儿特妒忌郁秋，觉得郁秋根本不配拥有楚途的爱。
　　一直到那次郁秋住院，当祝愿开玩笑的说，就是抢欧阳木木也不打楚途注意的时候，郁秋竟然特认真的沉默了一下说，那你还是打楚途的注意吧。
　　祝愿咬着牙说，就冲你这句话，只要是你的人，姐门儿这辈子绝不染指。
　　或者郁秋不知道，祝愿说出这句话时需要多么决绝，但是郁秋的闪光让祝愿自叹不如。那是她第一次，被友谊所震撼，然后她暗下决心，郁秋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桑拓人是不错，至少，他是一个合格的朋友，他懂郁秋，也懂自己。桑拓在大家眼里，永远是个没心没肺的风流大少，所以对郁秋的那点小心思，也渐渐被同学们忽略了。
　　只有祝愿知道，桑拓在郁秋身上，不知不觉陷了有多深。桑拓生日那天，祝愿回家没多久便接到了桑拓的电话，桑拓在那头吐得特夸张，祝愿真吓了一跳，披了件衣服就冲了出去。
　　桑拓抚着祝愿的肩跟着她走，祝愿想了想，给他在外面开了个房。桑拓酒品好，虽然醉的一塌糊涂，却不乱说乱闹。
　　祝愿把桑拓收拾平整了放在床上，看看表快两点了，所以给他盖了被子想离开，却被桑拓一把拉住：郁秋，别走！
　　
　　祝愿回头，看着一手抓着被角痛苦的皱着眉头的桑拓，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她的心一下子就疼了。祝愿没别的缺点，就是见不得人示弱，尤其是桑拓这种平时看起来没心肝儿的主。
　　祝愿把毛巾用热水腾了，覆在桑拓额头上，桑拓的眉头就不那么纠结了。有那么一瞬间，祝愿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她竟然特想给郁秋打电话，让她看看她舍不得放手造成的罪孽。
　　桑拓一直不肯松开祝愿的手，祝愿给桑拓捋捋额角凌乱的发丝，有点无奈的问：你到底就看上郁秋哪点了？一个又白痴、又长不大的孩子。
　　桑拓吧咋吧咋嘴，鼻子里哼出三个字：简单，真。
　　祝愿瞪大眼睛看桑拓，这家伙真的喝醉了吗？但是桑拓早睡的死猪似的了，嘴角还浮着一丝诡谲的笑，嗯，祝愿就是觉得那个笑很让人乍毛。
　　
　　祝愿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味着四年里的点点滴滴，桑拓说话又开始没正经了，她回头狠狠的瞪他一眼：滚你的，找郁秋发情去。
　　桑拓一腿跨在自行车上，一腿支着地，特帅，笑的特龌龊：跟郁秋我还真不敢，楚途不得废了我。喂，再回来你就从了本帅吧。
　　祝愿认真的看一眼桑拓，一步一步往回走，桑拓终于发现危险的时候，祝愿已近在咫尺了。桑拓一踩脚蹬，自行车嗖的冲了出去，于是他又不知死活的补了一句：哎，你温柔的时候，还是很让人销魂的。
　　祝愿盯着桑拓的背影，淡淡的叹了口气：这么好个孩子，就让郁秋祸害了，想想真不值。
　　




第三五章 伴郎

　　刘子菲结婚了，跟白铭，那天郁秋和楚途正好回了趟家，所以双双出席了婚礼。那天去的人挺多，迟萱离因为参加资格考试没能到，别人都到了。
　　有灭绝师太，还有欧阳木木。
　　郁秋是伴娘，欧阳木木是伴郎。
　　郁秋觉得和白铭在一起，刘子菲就一土皇帝，但是就算是皇帝，让某种意义上的情敌做伴郎，郁秋还是很叹服的看了一眼白铭。
　　这是郁秋第一次见白铭，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人，看着欧阳木木，郁秋觉得白铭臂弯里幸福的刘子菲成熟了。三年时间，欧阳木木把刘子菲从一个天马行空的女孩改造成了女人。
　　
　　张钰是第一次见欧阳木木，显然不到一年的时间，欧阳木木已完全融入了社会的炫彩。如果说照片里学生装的欧阳木木还有一些青涩的话，此时的他已彻头彻尾蜕变成千年妖孽了。不光张钰，欧阳木木吸引了相当一部分人的目光。
　　郁秋想，如果酒吧里那个欧阳木木站在这里，得有多少人喷鼻血啊。郁秋坏笑，悄悄溜到欧阳木木身后，捅捅他滚圆的屁股：喂，喧宾夺主，你太不道德了。
　　自从那次之后，郁秋就对欧阳木木的屁股有了特别的阶级感情，每每被她魔爪骚扰，欧阳木木总是无奈的来个秒杀，但是郁秋乐此不彼。欧阳木木咬牙切齿的说，如果你是个男人，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个不淡定的是灭绝师太，几个人围坐一桌，灭绝师太从头八卦到尾。欧阳木木这天心情好，对灭绝师太有问必答，给足了她班长的面子。
　　正好还坐了几个高中同学，都是几年没见了，彼此围剿了一番，于是一帮人也就喝多了。欧阳木木冷眼看着郁秋醉眼婆娑的样子，那天的事情就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于是清清嗓子问：叶子，你那天去“舞夜”到底干吗了？
　　舞夜？楚途对这个名字似乎很敏感，这让郁秋多少有些吃惊。
　　心情不好呗，郁秋看着楚途审问的目光，又补了一句，就是和你吵架那天。
　　楚途似乎还不肯罢休，郁秋却想起了问题的关键：你去过？
　　楚途轻咳一声，淡淡的说没有，闷闷的喝茶不再问了。
　　有意思！欧阳木木感受着特别的气氛，自顾吃菜。对于楚途，欧阳木木是评价最高的一个，至少没说风凉话，虽然两人都没正面打过招呼。
　　后来欧阳木木对郁秋说过一句让人想跳楼的话：就没见过这么失败的人，身边那么多极品，你丫愣是没留住一个，怂不怂啊？
　　
　　俗话说结婚叫过事，其实中国的语言真是很值得推敲的，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日子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的，但是人多了，有些事情也真就难于控制了。
　　刘子菲的婚礼总体来说还是很顺利的，大人们心里也热乎，但是事无大小，麻烦还是出来了。其实也不算大事，主要是出在了不该出的人身上。
　　白铭的弟弟叫白龙，跟白铭长得特不像，所有见过兄弟俩的人，都觉得俩人爸妈有能耐。白铭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白龙黑黑壮壮、五大三粗。就因为这个，还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那会儿郁秋和楚途正好下车，白铭因为接他朋友，一个人跑到马路对面去了，而刘子菲就拽了白龙来接自己的同学。刘子菲正在跟欧阳木木打招呼，白龙穿着西装戴着小红花，在旁边陪着笑，一板一眼的客气着往屋里让。
　　郁秋回头跟楚途介绍，说刘子菲对面那个是欧阳木木。楚途当时正喝着冰红茶，一口就喷了出来。郁秋诧异的回头：你没事吧？
　　楚途蹭了蹭嘴角的茶汁，特感慨的说：刘子菲真是牛人，审美一日千里啊。
　　
　　说白了欧阳木木就是欠刘子菲的，倒霉到他这份上，真是让人无语。欧阳木木哪是个甘愿给人当伴郎的主？只是刘子菲的话他觉得不能驳回，于是就忍了。还好这个伴郎当的光彩，没到开席好多人就知道了，其实那个伴郎，才是新娘的心上人。
　　伴郎存在的最重要的价值，就是给新郎挡酒的，但是欧阳木木怎么可能会去替白铭挡酒，他心里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句喝死丫呢。而更多的时候，他倒是成了郁秋的护花使者，刘子菲是个千杯不醉的主，所以相对来说，他更不敢恭维的就是郁秋的酒态。
　　所以真正关心白铭死活的，还是白龙。白龙酒量其实很一般，欧阳木木很快就看出来了，只是他觉得这个弟弟还算有担当，他就放开了给他表现的机会，于是白龙就喝了个不亦乐乎。
　　
　　于是白龙喝的连走路都风摆柳的时候，欧阳木木只得捏着鼻子抚了他去洗手间吐。白龙真男人，一边摇摇晃晃打秋千，一边吆五喝六：我没喝高，我高兴……
　　欧阳木木一手扶着白龙的腰，一手拽着白龙的胳膊：你没喝高，你酒量那么好，哪能随便就喝高呢。
　　白龙就很知足的哼哼，美的屁颠屁颠的：哥们儿，你小子长得不赖，这身衣服挺贵吧？我嫂子长得真好看。
　　嗯。欧阳木木点头，自己都不知道回应的是哪半句。
　　
　　白龙哇的一声跟着就吐了，欧阳木木想跳起来，可惜托着的人比尸体还重，他愣是一点儿动弹不得，被白龙吐的裤脚上全是。
　　欧阳木木也是强人，喝酒都没吐过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冲到洗手间就哇啦哇啦吐了个够。悲愤啊，他觉得这个时候身边要是站着刘子菲，他绝对直接把她卸巴了。
　　吐过之后的白龙特清醒，站在一边给欧阳木木拍打着后背，一边拍打一边说：你这孩子，不能喝还逞强，哎，其实当伴郎就是个苦命的差事。于是欧阳木木吐的更销魂了，连胃酸都被他倒腾了出来。
　　
　　当欧阳木木跟着白龙来到刘子菲屋里时，刘子菲看着欧阳木木涨红的小脸和满腿的污渍眼睛差点脱窗：欧阳木木，你不会后悔把我甩了吧？能喝吐了还真是奇迹啊。
　　欧阳木木真想跳楼，他活这么大就从没干过这么怂的事，于是阴沉的脸红的就跟门口的喜字似的：是白龙吐的。
　　白龙就跟哄孩子似的，去拍欧阳木木的肩：对对，我吐的，你真可爱，哈哈。
　　欧阳木木一缩肩走到一边去，白龙憨笑着挠挠头，跑角落的箱子里一阵翻腾，把自己的裤子翻出来好几条，一条一种款式。欧阳木木一眼都不鸟他，直接无视他的存在。
　　
　　刘子菲知道欧阳木木是打死都不想再见到白龙了，摆摆手把他轰出去，然后走到欧阳木木身边安慰他：没事，反正你俩不熟，吐就吐呗。
　　欧阳木木的脸色更难看了：我说了不是我吐的。
　　哇，吵什么呢这热闹？郁秋一掀门帘钻了进来，后面跟着楚途。
　　刘子菲急忙说没事，欧阳木木一转身把背丢给两人。
　　
　　其实身高都差不多，但是欧阳木木标准的钢管舞身材，其瘦法可见一斑，几个人里，也就楚途的衣服还能对付一下。楚途只带着一条牛仔裤，郁秋从包里掏出来拿给欧阳木木。
　　欧阳木木把裤腰跨到胯上，翻出不知道是谁的一条宽腰带系上，裤脚再挽起两个边，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灭绝师太的眼睛都亮了。白龙看了直说好看，这孩子长得真招人待见。刘子菲眼看着欧阳木木的脸色更阴沉了，急忙把白龙支使走。
　　
　　后来刘子菲才知道，原来那天真不是欧阳木木吐的。白龙跟白铭本来挺一家人的关系，但是因为白龙老婆的挑拨离间，白龙对爸妈的意见就悠悠然升了起来。
　　白龙虽然年纪小，但是因为在外面混的早，结婚也早，刘子菲结婚的时候，白龙老婆的肚子都大了。白龙结婚的时候白铭还没毕业，又加上白龙找工作，家里是掏了个底空，所以那会儿就凑合了，白龙老婆就得了身新衣服。
　　但是白龙工作争气，白铭又顺利的就业，这个时候家里也宽裕了，于是大张旗鼓的盖起了房子。所以那新房自然而然就成了刘子菲的财产，于是白龙老婆就不干了。
　　白龙自然听到了刘子菲和欧阳木木的闲言碎语，所以他对欧阳木木的存在还是很有好感的，不过关于欧阳木木那段洗不清的冤案，白龙还真不是故意的，他也没那份小心思。
　　
　　后来，欧阳木木就对婚礼产生了排斥心理，越是关系好的他越是躲得远，如果有人敢跟他提伴郎这个词，指定一副关门送客的嘴脸，绝不含糊，虽然大部分人都是说给他做伴郎。
　　欧阳木木那身衣服也彻底报废了，虽然只穿了一次。他也试过再穿，但是一拿出来就想吐。买那身衣服的钱，是他一个月的工资和被郁秋捏屁股那晚的酬劳加起来的总和，也让他着实心疼了一把，于是对刘子菲更是恨之入骨。
　　欧阳木木说，人啊，还真不能欠人情债，现时现报，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第三六章 横祸

　　事情发生的那天，楚途正在参加试用期转正考核，一个月的试用期，可见老板对楚途的认可度有多高。两人约好了，面试结束就去庆祝，郁秋在楚途老总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哼着小曲，想象着光明无限的未来和未来的未来。
　　郁秋接了两个电话，一个好的，一个坏的。好的是迟萱离打来的，迟萱离说我考试通过了，我转正了。郁秋说太好了，恭喜你，这次说什么都要请客。坏的是妈妈打来的，郁秋听完之后直接倒在了墙上，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好久，才一把推开楚途老总办公室的门冲了进去。
　　楚途刚刚坐下，老板桌上的茶盖都没掀起来，只刚说了一句蹩脚的中文：你好！
　　
　　楚途看着郁秋的表情，一种不好的预感铺天盖地吞噬了他，他一把抓过手机，怯怯的喂了一声。郁秋的脸是铁青，楚途的脸是苍白，外国老板有点发怔，坐在那一句话没说。
　　楚途老妈的手术做了，失败了。楚途老爸出了车祸，送到了医院，还在抢救。而这个，并不是全部，他还撞了人，据说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也就是说，楚途老爸撞死了人，更添乱的是，据说那个人还是乡政府的一个什么主任。
　　事情的全部楚途并没有听完，但是郁秋听完了。其实有一句话祝愿说的好：别看郁秋懦弱，柔韧着呢。
　　楚途站起身，对老板深深一鞠躬，牵着郁秋的手往外走。老板在后面抑扬顿挫的说：小楚，解决事情，回来上班，记得！
　　
　　楚途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已经结束了，医生说：脑死亡！
　　床上的老爸睡得真熟，表情那么恬淡，让楚途都妒忌。老爸说，你妈，一直是你爸的全部。楚途一直不懂，这回真懂了，可是，老爸走的怎么可以这么果决，自己怎么办？
　　老妈说，你爸指定是个淡情的人，瞧那嘴唇薄的。
　　楚途正在照镜子，回头就对老妈笑：妈，人都说我的嘴像你，可是我觉得，我比老爸的薄多了。
　　老爸真的很薄情，说放就放。
　　楚途在老爸的病床边坐了十二个小时，然后睡着了。郁秋一直在旁边，开始站着，后来坐着，后来，也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楚途开始做梦，梦里都是老爸、老妈，和郁秋。
　　他梦到老爸带他去游乐场，玩过山车、玩木马、看3D电影，好开心。他从没记得老爸跟他如此亲昵过，于是，他玩的太高兴，把老爸走丢了。他四处找，发疯似的喊，但是没有人理他，人流好乱，把他冲过来，再冲过去。他想哭，但是老爸说，男人流血不流泪。
　　
　　他梦到老妈给他做宫保鸡丁，他说最爱吃老妈做的宫保鸡丁了，比饭店的大厨水准儿都高。老妈晶亮的勺子头拍到他脸上，甜甜的笑：贫嘴，去洗手。老妈笑起来真的很美啊，淡雅的气质，宠溺的神情，能把他的心都照亮。
　　他开心的去洗手，但是洗手回来，老妈却不见了。炉子上的宫保鸡丁还在吃啦吃啦响，却全部焦黑了，蹿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他一下子就慌了，开始满屋找。但是屋子里忽然就有了很多人，连家具布置都变了，那么陌生。
　　他害怕，他想哭。老妈说，男人，要自己解决问题。
　　
　　他梦到他的雄狮好风光，突出重围，杀入决赛，所有人都很开心，郁秋在下面笑的像朵花。他高兴的跑过去，但是郁秋却把他最喜欢喝的冰红茶递给了桑拓，郁秋说：桑拓，你真行！
　　他叫她，叫叶子，但是她不回头。她明明听见了，桑拓说有人叫你，郁秋说没有，跟桑拓说说笑笑往前走，脚底下开满着鲜花。
　　所有人都去恭喜桑拓，他像一个透明的人，站在那里，望着人潮远去……老爸的脸明明还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老妈笑的那么高贵，却像是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风好大，吹的他眼睛疼，涩涩的、干干的，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了，淡了……就是心疼。他挣扎，像是被什么箍住了，连血液都不再流动，他觉得透不过气来，觉得浑身都在脱水，连舌尖都干透了，像风化的木头，沟沟壑壑……
　　
　　第二天，郁秋买了饭，楚途没吃；楚途让郁秋回学校，郁秋不走。
　　第三天，郁秋买了饭，楚途没吃；楚途让郁秋回学校，郁秋不走。
　　第四天，郁秋买了饭，楚途吃了；楚途让郁秋回学校，郁秋不走。
　　……
　　祝愿打电话说：郁秋，你该回来了，你得解决问题。
　　郁秋给楚途买了饭，买了一个人的火车票……
　　
　　看着郁秋的背影离开视线的时候，楚途忽然就害怕了，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楚途的世界一直很完整，他非常感谢上天的眷顾，所以他一直很珍惜。楚途是个明白人，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世界里，有爸妈、还有郁秋，这就是全部。
　　楚途的爱很真实，他爱自己，爱自己世界里的一切。他爱爸妈，他的目标是，将来的自己，要像爸爸一样顶天立地，要让自己的爱人，像妈妈一样幸福。
　　他爱郁秋，当他发现自己一次次为郁秋吃醋，一次次被郁秋搞到烦躁不堪时，他知道他对郁秋的感情变了，于是他决定用自己的一生来守护郁秋。他付出了全部，毫无保留。
　　……
　　楚途疯狂的跑到楼道的拐角，一把将郁秋拉到怀里：叶子，别走！
　　
　　楚途瘦了，五天的时间，他像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窝深陷了下去，他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那个一向笑的风轻云淡的楚途，此时狼狈的不堪一击。
　　郁秋的心很痛，隐隐的，钝钝的。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在她心口上，一下一下、不屈不挠的拉着，来来回回。血，沿着刀刃，流入她全身的毛细孔，胀胀的，整个身体像要爆炸一般。
　　她紧紧的把楚途抱在怀里，把楚途的头深深埋在肩头，如果能让他感到一丝温暖，如果能让他看到一线希望，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这样的楚途让她心碎，让她撕心裂肺。她说：楚途，我不走，我陪着你……
　　那天，郁秋没走，五天来，他们第一次回到了宾馆。疲惫，铺天盖地袭击了两人。
　　
　　楚途静静地躺在床上，唇上是一块一块的死皮，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焦距。郁秋伸出胳膊，把楚途揽在怀里，她觉得他的身体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楚途的眼眶晶亮，眼角含着一粒剔透。郁秋往前凑，伸出滚烫的舌尖，吻去他眼角的清寒。楚途的眼睛闪了闪，把胳膊紧了紧，两人的身体贴的更近了。
　　楚途说：叶子，我以为我是万能的，但是现在，我累……
　　郁秋使劲闭上眼睛，把眼泪流回心底。她爬起来，紧紧搂住楚途的头，用干燥热辣的舌，吻他的眼睫、脸颊、下颌……
　　郁秋说：楚途，别怕，都会过去的。
　　
　　楚途伸出胳膊，拥住郁秋的身体，把头深深埋到她胸前。
　　郁秋感觉到一丝冰凉，顺着前胸滑下，流过的痕迹，火烧火燎的炙烤着她的肌肤。
　　楚途哭了，郁秋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一瓣一瓣滑落，牵粘着丝丝血迹，被无边的血海所吞噬，尸骨无存。
　　楚途沉默了很久，屋子里一片死寂，郁秋感觉到的，只有他身体强忍的颤抖。直到他的唇，干涩的灼烧着郁秋的心口，一点一点，缓慢的开始移动。郁秋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楚途的唇下撕裂了，沿着他的吻痕，支离破碎的延展开来。她第一次，感觉到爱情的沉重。
　　楚途给过她的，很多，很珍贵，包括为她赌上的前程。郁秋的唇，被牙齿咬破了，一丝腥咸，顺着嘴角蔓延。
　　
　　夜色很凌乱，月光很混沌，那个晚上，是个酝酿雪色的夜，可惜一夜无果，只一片迷茫。
　　郁秋撑起身体，把爱满满的端出来，带着年轻人翻转不动的沉重。她的吻开始热烈起来，用激情燃烧着沉痛，燃烧着两具在漩涡中挣扎的躯体……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真实的只有痛，痛的撕裂、痛的毁灭。如果不是痛到无可复加的心脏早已麻木，郁秋觉得自己一定承受不起楚途的爱，那种天翻地覆的沉沦。
　　她紧紧缩在楚途的怀里，伴着那撕心裂肺的冲击，手指深深嵌入了他的后背。泪水，顺着郁秋的脸颊淌下，携走了所有的浑浊，洗明了眼前懵懂的月色……
　　楚途说：叶子，我妈的病，你一直都知道，是吧？
　　…………
　　
　　那一夜的痛，两人永远都忘不掉；那一夜的挣扎与泪水，永远的凝入了两人彻长的生命里。
　　




第三七章 交易

　　郁秋抱着祝愿嚎啕大哭，把祝愿哭的心都碎了。
　　两人回到M市已经一周了，但是楚途一直病着，几天来吃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及平时一顿多。郁秋不敢当着楚途的面难受，她怕他担心。楚途只有那天在郁秋怀里抽搐了几下，后来一直没有表现过什么，总想让自己跟平时一样。
　　而郁秋越是看着他那个样子，越是心疼，她更希望他能痛痛快快哭一场，哪怕是喝个稀巴烂。但她知道楚途不会，楚途觉得自己承受不了，在他眼里，郁秋是个没有免疫力的人。
　　所以郁秋只敢跑到祝愿跟前哭，但是她想不来办法。祝愿好容易等郁秋发泄够了，扶着她坐到床沿上，让她细细的把所有事情讲给自己听。
　　
　　郁秋确实是个没有免疫力的人，她生活环境里的病毒，一直被楚途隔离着。而楚途倒下了，她觉得自己要窒息而死一般。她抽抽搭搭的讲了所有的事情，包括楚途妈妈的病，花了家里那么多的积蓄，却安息在了手术台上；包括楚途爸爸的酒后驾车，撞死了自己，还撞死了别人。
　　三百万，如果楚途爸爸活着，他或者能想到办法，哪怕是去坐牢呢，楚途还有可依靠的人。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他只有一身的债务，他怎么可能筹得到那么多钱呢。楚途只是对她讲，别想太多了，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但是如果楚途不是想太多，怎么可能会病倒，他从小到大唯一生过的病，只有胃疼。
　　
　　听完之后，祝愿的眉头也好看的纠结在一起，她平时很少认真的思考什么问题，但是这一次，她沉默了。
　　两个人静静的坐在寝室里，死寂一般的沉默，她们各自想着事情，想着关于楚途的事情。郁秋歪靠在墙壁上，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祝愿轻轻叹口气，回头在郁秋眼前晃晃手掌，想什么呢？
　　郁秋眼皮都没抬，依然睡着了一般，长长的睫毛上挑着晶莹的水雾：我在想，买完所有的双色球，需要多少钱……
　　祝愿没有笑，伸手搂住郁秋纤弱的肩。
　　
　　郁秋在想：自己喜欢吃鱼，楚途喜欢挑鱼刺，楚途说，腥味那么重，我才不要吃。
　　郁秋在想：自己怕挠痒，楚途最爱的花招就是骚扰她，腰里、腋下……她总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冲他吹胡子瞪眼，而楚途，总是笑的那么闷骚。
　　郁秋在想：自己和迟萱离、刘子菲一起胡闹的时候，楚途总是淡淡笑着站在一边，半眯着倜傥的桃花眼，就像一个优雅的王子。
　　……
　　所有有关楚途的记忆，都是阳光明媚的，而楚途的背后，一直站着他苛刻的老爸，和他高雅的老妈……
　　郁秋发现自己的眼泪真多，明明刚才哭过之后就暗暗想过，再也不要掉眼泪了，真丢人。而此时，她的眼眶又湿了，连祝愿的袖角，都被打湿了一片。她再接再厉，抹匀了祝愿的前襟。
　　
　　祝愿说你赶紧哭，哭完了我有话对你说。
　　郁秋问好事还是坏事，祝愿说坏事，于是郁秋接着一通哇哇大哭。
　　郁秋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等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祝愿看到一双肿的核桃似的眼。祝愿舔舔唇，站起身往外走。
　　郁秋一把抓住祝愿的手腕，楚楚可怜的问：祝愿，你不是说有话对我说吗？
　　忘了吧，当我啥都没说。
　　
　　郁秋冲上前把门上的插销插上，眼神特犀利的盯着祝愿：祝愿，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是吧，你告诉我，我求你！
　　祝愿皱皱眉，觉得有些头疼，她第一次觉得，郁秋缠人的性格真让人讨厌：我没有办法，等你心情好些了我再和你说，不是什么大事。
　　郁秋的目光瞬间黯淡了，像灵魂出窍一般，她静静的走回到床边坐着。祝愿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觉得这样最好，自己依旧是郁秋最好的朋友。
　　祝愿觉得头疼的更夸张了，眼前一直摇曳着郁秋黯然的目光。
　　
　　当把门从背后重新关上的时候，当郁秋抬起头咧开嘴冲自己苦笑的时候，祝愿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郁秋，你回答我，如果在你和楚途中间选一个人，你怎么选？
　　选楚途吧……郁秋顺口回答，像是连考虑的力气都没有一般。祝愿更加觉得，自己很卑鄙，分明是个雪上加霜、伤口上撒盐的魔鬼。只是，她了解自己，和那些所谓的家人。
　　祝愿背靠着宿舍的门，把目光定格在最前方，她的眼里完全没有了郁秋，只有昏黄的天：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把楚途给我。
　　这是最坏的结局，但是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郁秋再次抬起头，冲着祝愿笑，笑的那么无力，像晨光里片片碎裂的冰凌花，她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就溢满了。祝愿把门打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要现在回答我，你考虑清楚了。
　　郁秋盯着重新关上的门，微微张了张口：好……
　　她顺着床沿儿往下滑，滑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到腿弯里。她连嚎啕大哭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抽抽搭搭的偷偷发泄。
　　如果说看着楚途痛不欲生，郁秋觉得撕裂，那么现在，郁秋觉得自己连心都被挖走了，带着血淋淋的皮肉。
　　郁秋在地板上坐了很久，久到室外室内都一片漆黑，然后，她就那样睡着了。
　　
　　郁秋在L大上了四年大学，却只进过家属楼三次，都是去祝愿家里玩，所以往家属楼方向走，她只认识祝愿的家。
　　郁秋站在祝愿家门外，中指掐着拇指，连血丝都掐出来了，浑身僵硬，但是，她没有勇气抬起手腕。她知道，如果她敲开这扇门，她和楚途，就真的要分开了。从此以后，两人之间便没有了任何关系——眼泪，顺着脸颊，再次淌落。
　　
　　和楚途在一起，他们幻想过很多，楚途喜欢大海，他们幻想着做一对渔翁渔婆，每天看着日升，数着日落。看着潮汐汹涌而上，退散而去，留下在太阳下五光十色的珍贝。看着被打扮的漂亮帅气的小公主小王子们，在海边尽情嬉戏，洒一路欢声、一路笑语。
　　郁秋喜欢山风，像家乡冬天的那种，在山头上呼啸而过、凛冽的山风。他们幻想着做一双村夫村姑，住在九曲十八弯的山坳里。夏季的夜里，他们铺片凉席躺在宽敞的院子里数星星，听着各种小虫清脆的叫；冬季的清晨，他们踩着白皑皑的积雪爬上山顶，沐着冬日的暖阳，回头数自己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秋天的时候，他们一起下地收获，一起一身臭汗回家做饭，一起疲惫的倒在床上，听漆黑的夜里，隔着窗棂远远传来的狼嚎，郁秋想：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是泥鳅一样钻进楚途怀里，任凭他滚烫的胸膛将自己的心烤熟。
　　他们幻想过无数种，无数种可能，但是每一种可能里，都有两个人，他们以为即使全世界的情侣都被迫分手了，他们也会相拥着面对死亡。他们以为他们的生命，生来就是彼此的，他们以为彼此的纠缠，将是生生世世的牵绊……
　　
　　屋内隐隐约约传出说话声，是祝愿的爸爸，正激烈的说着什么，郁秋让自己安静下来，然后听到的，是祝愿的声音：我就是喜欢他，这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行，你有种！你以为你为他的做那么多，他就会娶你吗，别以为上次那件事我不知道，他根本就是为了他那个女朋友吧。
　　是又怎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你闺女不也是？现在后悔让我回来了吧？其实不管在哪儿，我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你只不过是装作看不见罢了，有能耐你继续装啊，我从没求过你给我善后，这件事也一样！
　　一样？你觉得你舅舅宠你，就会为了你所谓的男朋友上法庭了吗，你知道他爸的事多棘手吗？你舅舅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会把自己的前程搭到你身上？
　　是啊，我没说他会帮我，我也没想过，是你非要问的。我只告诉你我的想法，不是让你指点迷津，是通知你接受结果，你觉得你有发言权吗？
　　
　　舅舅？郁秋忽然想起来，祝愿说过有一个做律师舅舅，似乎还是个金牌律师，但祝愿说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他除了对待祝愿稍微有点人情味之外，似乎就是一个冷血动物。祝愿说，其实舅舅并不是宠我，他说他看好我，会是个有未来的人。祝愿讲这句话时眼里都是不屑，她说我的未来如何稀罕他看好？
　　之于律师，郁秋当然明白他存在的价值，和他颠倒乾坤的本领，虽然她不曾见识过。其实她需要的并不用那么离谱，她只要他许楚途一个未来，仅此而已。
　　郁秋觉得，自己似乎明白祝愿的意思了。
　　
　　郁秋正在想着关于律师的事情，门被“呼”的拉开了，她急忙站到一边。但是里面并没有人出来，她只听到祝愿站在门口说：我们的谈话根本没有交叉点，还有谈下去的意义吗？等谁想妥协的时候，再继续吧。
　　站住！
　　郁秋站在门口，不知道是离开，还是进去。
　　除非你俩结婚，这是底限！
　　郁秋听到室内什么门狠狠撞上的声音，祝愿并没有走出来，她默默的离开了。
　　




第三八章 “舞夜”

　　这是楚途第三次来“舞夜”酒吧，第一次是大一那年，当他的《兄弟》风靡一时的时候，有个自称能帮他赚好多钱的李先生，带他来了这里。他被打扮的妖气冲天，唱了一首悱恻缠绵的歌，然后他决定，再也不踏进酒吧的门。
　　第二次是两天前，是他决定放开郁秋的时候，他来了这里，只是为了喝酒。然后他发现，只有这样的地方，只有如此的黑暗，他才包裹得住四分五裂的心，才能找到走下去的勇气。他一直觉得自己能给予郁秋所有，所以他一直自私的将郁秋与世界隔绝，但是现在他发现，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没有办法忘记，郁秋将他紧紧箍住时，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如果是在清醒的时候，他想他一定不会那么做，他会让她完完整整的离开，找一条看得见光明的路。他相信，他的郁秋会走的很好，会让人放心。
　　
　　舞台上，真的是欧阳木木的身影，低糜华丽的舞曲，堕落魅惑的舞者。四周是男男女女□的欢呼，欧阳木木站在台中，露出一个残忍蔑然的笑，高傲的像个王者。
　　今天，楚途来这里只是为了告别，告别有关他和郁秋的一切，他找到了那位李先生的电话，但是那人已经不在舞夜做了，他给他联系了别人接待。一个鬼魅一般的女子把楚途拖到后台，他说他只唱首歌，然后就离开。
　　气氛似乎僵住了，没有人见过求人求的如此理直气壮的。楚途淡淡的站着，周身像环绕着一层隔离膜，似乎所有人都不存在于他的世界。
　　一只胳膊搭在了楚途肩上，欧阳木木的声音在隔离膜里萦萦绕绕：哈，我哥们儿，忘给雪姐介绍了。
　　哥们儿？鬼魅女子的口气非常诡异，楚途听着很是不爽，他想转身离开，但是却被暗暗用力的欧阳木木拖住了。
　　行了，你赶紧准备去吧，欧阳木木推了楚途一把，鬼魅女看一眼楚途，再看一眼欧阳木木，面无表情的转身：跟我来吧。
　　
　　欧阳木木转身走到前面，他一直觉得刚才看到了郁秋，当看到楚途的时候，他更加确定自己没看错。但是两人的状态都很不对，所以他刚刚什么话都没说。
　　郁秋在那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欧阳木木站在一个角落里，静静的听楚途唱着《无言的结局》。楚途的声音很华丽，而此时给人的感觉却带着一种悠远，他并没有其他人唱歌时强推的抑或陶醉抑或悲伤的情感，但是那悠远中丝丝缕缕的纠葛，在他的声音里暴露无遗。
　　所有人都被陶醉了，陶醉在楚途的无奈以及苍凉里，现场一片静寂，只有黑暗中的郁秋一杯接一杯。她从没想到过两个人真的结束的一天会是什么样，就像她认定这件事情不会发生一样，所以她从来没有准备过。
　　郁秋没有想到，当她跟楚途讲分手时，楚途的回答竟然是那么痛快，她一天的挣扎想出的无数种卑微的理由，都没有派上用场。楚途一如既往的淡定，两人的对话就像平时说去吃饭一样波澜不惊。然后郁秋转身离开，眼泪自心底泛滥，她永远都看不见，男人如楚途，为她的离开颤抖的唇，以及眼角滑落的两行清泪。
　　
　　听着这首熟悉的歌，想着两人唯一一次合唱，当时的甜蜜，郁秋觉得分明这一切都在昨天。台上这个男人，他从开始懂得担当，就承载着自己的一切酸甜苦辣；他从开始学会爱，就把自己的幸福规划为人生。他二十年来走过的路上，一直陪伴着一个人，为那个人的喜怒哀乐，尝尽了生活的甘苦辛酸。
　　而现在，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却要单独面对了。他此刻的心，就是传说中的悲凉吧，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只有记忆里曾经鲜活的故事一页页翻过。
　　祝愿会爱他的，郁秋一直相信，因为在祝愿眼里，楚途一直是她的理想。但是郁秋不知道楚途会不会幸福，会不会再有和自己在一起时那种简单闷骚的笑。
　　
　　楚途唱完了，他摇摇晃晃走下台，在人们的视线里，他落寞的离开。这就是结束，一对深爱他的父母，一个深爱着的女孩，三个伴着他走了整整二十年的人，对他来说一直就是人生的全部的人。他们真的离开了，以各种方式。
　　他一直在想着，剩下的自己还要做什么，还要为什么而活。他的脚下很虚浮，走的飘飘然没有力量，酒吧里一直保持着死寂般的安静，明明舒缓的音乐却显得苍凉而突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第一声掌声，然后人们才反应过来一般，掌声四起，一片雷动。
　　
　　欧阳木木看的明白，郁秋的眼泪从头流到尾，她这次真的喝多了，看她痛苦的抚着额角，把酒当水一样往肚子里灌。
　　欧阳木木皱皱眉，先到吧台结了帐，又走到酒气熏天的郁秋身边，把喝的一滩烂泥一样的郁秋连拖带拉扯了出去。
　　一阵热风吹过，郁秋直接蹲在路边吐起来，吐的一塌糊涂。欧阳木木有些洁癖，但是看她站不起来似的，终于捏了鼻子蹭到跟前把她拖走。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之间一定出了问题，可是两人既然都这么痛苦，依然选择这样走还真是有够自虐的俩人。
　　郁秋吐完之后就安静了，任凭欧阳木木拖着漫无目的的前进。欧阳木木回头看她，他第一次见到双目无光、脸色死白的郁秋，还真是有够恐怖。他暗暗吐口气，低下头不再去看。
　　
　　郁秋到了家就开始发烧，迷迷糊糊说胡话，欧阳木木请了两天假，在家里一直守着她。他想打电话找人，但是没有捋清事情原委又怕有什么唐突，只能自己忍着伺候病人。欧阳木木哪里是个伺候人的人，又得喂药又得熬粥，两天来差点崩溃，还被上门的医生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吵闹也罢打架也罢，做个男人就不能哄哄她，你准备喝死她吗？
　　到第三天看上去终于好了些，郁秋呼吸安静，沉沉睡了。欧阳木木喘口气，动动身体就觉得浑身酸痛，倒在旁边也睡着了。
　　
　　当欧阳木木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郁秋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自己，特明亮的眼睛，他吓了一跳，一骨碌爬起来，差点掉到床下。
　　呃……你喝多了，我把你捡回来的。欧阳木木吞吞吐吐的说。
　　郁秋的视线瞬间拉长，像是进入了回忆里，然后眼睛里便涌起了一层深深的悲伤和水雾。欧阳木木一下子就急了，他最怕女孩子哭了，尤其在自己家里，孤男寡女的时候，这就是跳进黄河也别想洗清了。
　　喂，喂……你已经哭了很多了，能不能别哭了？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一滴泪顺着郁秋的眼角就落在枕头上。欧阳木木皱皱眉，靠近郁秋把她掀起来，想给她垫点东西让她坐起来换口气。不曾想郁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下子坐起来，抱住欧阳木木就开始哇哇大哭。
　　
　　欧阳木木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当一个人伤心到极致的时候，居然还可以这种哭法。郁秋真的是哇哇大哭，像个走丢的孩子找到妈妈一般，眼泪鼻涕的往欧阳木木身上蹭，哭的分外清明，欧阳木木看着胸前的一片狼藉，也想抱个人开哭了。
　　郁秋哭累了，开始抽抽搭搭，欧阳木木把她扶起来，靠到床头上，暗暗剜了她一眼去换衣服。当他重新回到屋里时，郁秋又睡了，在床头上歪着，很不舒服的样子，脸上还挂着眼泪，梦里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搐。
　　
　　郁秋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叫的超大声，但是欧阳木木看她好几眼，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欧阳木木无奈，浑身上下翻她的兜。
　　来电显是祝愿，欧阳木木接起来直接报了名字。
　　欧阳？祝愿显然有点没想到，口气特夸张：你俩咋勾搭上了？
　　去你丫的，她睡沉了，我让她一会儿给你回过去吧。
　　睡沉了？祝愿忽然笑了一下，你怎么折腾她了？楚途都舍不得玩真的，你可悠着点。
　　你他妈嘴里能吐出人话吗？他俩出啥问题了？丫喝酒就跟玩儿命似的。
　　祝愿自然能想到，沉吟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就挂了：一会儿再替她接一个。
　　祝愿打给了桑拓，说郁秋和楚途分手了，都失踪三天了。
　　
　　桑拓连思考都没顾上，直接挂了祝愿就给郁秋拨了过去，这时候欧阳木木正盯着手机回味祝愿的留言呢，看着桑拓的名字闪烁，在心底里对祝愿狠狠的鄙视了一把。
　　桑拓对于郁秋的失踪本就着急，一听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男声更加气急败坏，暴躁的问欧阳木木是谁。欧阳木木只听说过桑拓这号人，但是从来没见过，不过第一印象还真不错，虽然有点缺根弦儿，但他一直认为缺根弦儿的男人才是极品。
　　欧阳木木的家里，只进过两个人，一个是刘子菲，另一个就是郁秋。他不喜欢让人到自己家里，尤其是男人，但是他觉得把郁秋从屋里运到楼下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所以他告诉了桑拓自己的住址。桑拓本来对他是很有戒备的，但是听他报了名字也就安静了，欧阳木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种功效。
　　桑拓到的时候，郁秋已经被欧阳木木拾掇了起来，她这时候终于清醒了，回忆起来零零碎碎的片段，觉得对欧阳木木似乎有点唐突，于是唯唯诺诺想说点什么。欧阳木木大度的笑：算了，改天请我吃饭吧。
　　
　　楚途走之前，站在郁秋的宿舍楼下，望着那扇濛濛的窗子上斑驳的树影，眼睛亮的就像夜色里天边的星。他默默的念：叶子，我爱你！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这里，记得把这三个字还我……
　　祝愿走之前，站在自己住了四年的宿舍门口，伸手覆上去，她相信覆着的是自己和郁秋的掌印。她没有推开这扇门，她怕一旦推开，自己会变成第二个郁秋。她把纸条放在门口转身离去，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她觉得自己百年后，一定能和郁秋一起进天堂。
　　起风了，回旋着吹进楼道的窗子，纸条随风浮沉，飘飘摇摇：郁秋，给我两年时间，我会还你一个完整的楚途，如果两年后，你还在这里……
　　




第三九章 离开

　　桑拓把郁秋接回宿舍，看她憔悴的样子又顺道买了吃的喝的给她填肚子。宿舍里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了，除了留下来考研的，其他人都找了工作，而考研的祝愿，早就妥协在了父母的淫威下，搬回家里住了。
　　郁秋只说跟楚途分了，其他的什么都没跟桑拓说，桑拓说打电话让祝愿回来陪她，被她拒绝了，她说我得回B市上班，已经耽搁够久的了。郁秋耽搁的是够久，等她真正安顿下来准备回富X康继续规划人生时，却接到了富X康的辞退信，这是后话。
　　且说郁秋其实并没有走，但是也没有离开过宿舍，她觉得浑身都累，连上厕所都懒得去，于是每天昏昏沉沉的挨日子。所有的信息都是桑拓带回来的，桑拓说楚途辞职了，桑拓说楚途回了M市，桑拓说祝愿放弃考研了，桑拓说祝愿去了M市……
　　
　　祝愿没有找过郁秋，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站到她面前的勇气，只是她不知道，关于她跟老爸的那段争吵，郁秋不多不少全听了去。所以在郁秋心里，她并没有把祝愿踢出去，她只希望，她最爱的人，和她最要好的朋友，能够过上她给不起的平凡生活。
　　郁秋相信祝愿，只要她是认真的，她一定追得到楚途，她也相信，她甚至不用像小说里那样，使用一些让人鄙夷的手段。祝愿对她说过，如果爱情的最开始，就是建立在欺骗之上，那么谎言拆穿的那一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郁秋不能确定的，只有她的楚途，她不知道那个为自己活了二十年的楚途，重新开始需要多久。楚途走的时候，甚至没有跟她说再见，其实如果是她，她一样不敢跟他讲，她害怕重新站在他面前，会不顾一切把他留在身边，对他说我不要未来，只要你。
　　
　　桑拓一直默默的陪在郁秋身边，他了解到楚途身上发生的事，所以他也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连若彤留在了M市，在家私人企业做一个小翻译，挣着点微薄的工资。她一如上学的时候，对桑拓穷追猛打，这个时候忽然出现的郁秋，更成了她前进的动力。
　　连若彤真的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女孩，对于桑拓，她所做的事情让所有人叹服，她喜欢桑拓，于是连带着喜欢桑拓喜欢的一切，甚至郁秋。桑拓已经开始接手老爸的一些事情了，但是又不放心郁秋，于是连若彤便锁了自己租的房子，自作主张搬到了郁秋身边，下班不管多久，一定给郁秋带了晚饭回家。
　　
　　郁秋问连若彤，跟桑拓发展的怎样，连若彤说不怎样，或者这一次，你能帮我大忙。郁秋说你真跟别人不一样，要是我，一定想方设法让他喜欢的人消失。连若彤苦笑：能有什么办法，他就是喜欢你，那时候我以为他喜欢的是祝愿，就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有任何希望，现在才知道，他喜欢的竟然是你。
　　郁秋打起精神，和连若彤聊天：这么说，知道他喜欢我，你就看到希望了？你这是刺激我吗？
　　连若彤淡淡的笑：我觉得，至少我比你长得漂亮啊，而且，你的性格，和我也差不多。或者有一天，他能从我身上，看到你的影子。
　　郁秋忽然就想到了楚途，楚途看着祝愿，怎么可能想不到自己，那么，他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始生活……
　　连若彤说，我记得，你那时候特讨厌我，好像我对楚途有什么图谋似的。
　　郁秋盯着连若彤的眼睛，不再说话了……
　　
　　桑拓得空就往郁秋身边跑，还特能张罗，说给郁秋弄这个，弄那个。事实他什么都弄不了，用连若彤的话说尽添乱。比如这天他买了西瓜，兴高采烈的说自己切，连若彤把刀、板等收拾出来，桑拓笨手笨脚的切了个乱七八糟。
　　郁秋托起一瓣比她的脸还大，一口没啃吃吃的笑，这种刀法还真是男人的杰作。但是楚途就特会切瓜，切的都是均匀的小瓣，纤巧玲珑。
　　连若彤也笑，特无奈的摇头，行了，还是我切吧，你去拿个盘子，汁都留地上了。
　　桑拓笑笑把刀递给连若彤，跑去拿个盘子过来，连若彤把切好的瓜，一瓣一瓣放进盘子里。桑拓等她都切好了，急忙接过刀，拿着刀板送回原来的地方。郁秋笑着看两人忙活，对连若彤眨眨眼，其实他们俩一起，还挺像回事。
　　
　　桑拓一边吃瓜一边说，连若彤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女生，太强了。郁秋抬起头：哦？
　　桑拓说连若彤做的饭特好吃，连若彤红了脸低下头：第一回听你夸我。
　　桑拓淡淡的瞥一眼连若彤，低头吃瓜，不再说话了。
　　郁秋再冲连若彤眨眨眼：加油，有门儿！
　　桑拓抬起头对郁秋说：你都在这窝这么久了，周末我开车，带你们出去玩吧。
　　郁秋点头说好，连若彤笑的特开心。
　　
　　在郁秋着手准备回B市的时候，她终于想起了欧阳木木，于是周末，四个人狠狠地腐败了一把。反正桑拓有钱，而欧阳木木又是个天生对钱嫉恶如仇的主。
　　桑拓开车拖着三人出了市区，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村子里，村子西北部有座山，海拔也就五百多米，但是山腰上有座庙，据说香火还算旺。貌似还是个风景区，四人买了票才让进去，桑拓还很入流的烧香，看得一边站着的郁秋和欧阳木木大眼瞪小眼。
　　出了门郁秋就缠着桑拓问，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桑拓很鄙夷的斜她一眼：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我在你心里就这不地道？
　　郁秋认真的说，我是为你好，你可好好做你的生意，别耍什么小聪明。
　　桑拓无奈的耸耸肩：行了，你就少操份心吧，尽想些有的没的。
　　
　　欧阳木木勾上桑拓的肩，很欠拍的笑：兄弟，这年头，虔诚的人不多了。
　　桑拓把欧阳木木的胳膊一把扔掉：去你的，就知道你们心里有鬼，实话说了吧，我今儿是来还愿的。大一的时候，我来许过愿，让他保我大学结束之前追上郁秋，结果……桑拓摊开双手，耸耸肩。欧阳木木咯咯的笑，一边笑一边联想桑拓刚默默念叨了什么，笑的便更欢了。
　　四人爬到山顶时就中午了，连若彤站在亭子的坐凳上，盯着桑拓的后背，特惆怅的说：桑拓，记得我决定开始追你的时候，就跟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只是那时候，你背着祝愿。
　　桑拓刚把水放到嘴边，一口喷了满地，连咳了好一会儿。郁秋抬起头看一眼连若彤，想起了当时她面红耳赤的样子，人啊，还真是变得很快。
　　
　　四人下了山，在当地的农家院里吃了些清淡的饭菜，因为心里都有事，饭没吃多少，却喝了个酒饱。欧阳木木是唯一一个没喝多的人，却是四个人里心事最重的。他真正烦的时候，就特安静，所以一路上一直没怎么呱噪的他，终于引起了郁秋的注意。
　　欧阳，你怎么这么安静？
　　烦！
　　失恋了？
　　失业了！
　　郁秋一惊，差点跳起来：出什么事了？
　　欧阳木木笑笑：没什么，跟老大干了一架，辞职了。
　　郁秋还没反应过来，欧阳木木又是叽里呱啦一串：其实你今天不找我，我也会呼你，我准备去B市了，正想着找你吃顿饭呢。
　　郁秋一听就笑了：这还真是个惊喜，我也正准备走呢，一直以为我就要孤苦伶仃了，这下倒捡了个伴儿。
　　于是两人策划了一番，约好了一起走。
　　
　　等大家准备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没有一个人符合开车的条件，桑拓说我们打车回去吧，车子让老爸找人来拖。欧阳木木站在路边上，看着三分钟才通过一辆的大货车，终于叹了口气说：估计打车的机会都没人给，我开车有人敢坐不？
　　连若彤回头看了看欧阳木木凳子旁边最为壮观的啤酒瓶，暗暗咽口水，她觉得让欧阳木木来开还不如连方向盘都没摸过的自己上。她认为至少自己尚保持清醒，而欧阳木木敢这么说，可见已经喝得不清醒了。
　　郁秋看了看桑拓的状态，似乎和自己差不多，衡量一下还是觉得欧阳木木说的可圈可点，于是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桑拓和连若彤同时瞪大了双眼。郁秋摇下车窗对着两人笑：只要你们能保证不在路上吐他一身，让他带咱们回去应该没问题。
　　
　　郁秋走的时候，桑拓和连若彤来给她送行，桑拓还带了楚途最后的消息：开庭了，楚途赢了，这回该放心了吧？
　　郁秋想笑，转过身去却流泪了，心脏都一阵揪痛。欧阳木木迎面走来，特夸张的吆了一声：这悲悲切切的，只要你转身，那个怀抱就在那等着你呢，搞这么伤怀干吗？人生又不是演电影。
　　郁秋闪了闪睫毛，对着欧阳木木笑：出门时着急，睫毛夹到眼睛里了——我们上车吧。
　　欧阳木木对桑拓点点头，拉拉背包的肩带掏出两张火车票进了安检口，郁秋看一眼连若彤，跟着往里走。
　　
　　桑拓摘下太阳镜，看着郁秋的身影真的就要消失了，握住右拳终于叫了出来：郁秋。
　　郁秋回过头，灿烂的笑，笑的眼里红红的，润了润唇，却没说话。
　　桑拓往前走几步，隔着栏杆对郁秋说：郁秋，要是太辛苦，就回来。
　　郁秋转过身，泪流满面。
　　桑拓说，郁秋，我永远不会给你压力，当我是哥们儿就好。
　　桑拓说，郁秋，你还真当我哥们儿使唤啊？我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我对你是有企图的。
　　桑拓说，郁秋，下辈子，我一定要在楚途前面认识你。
　　……
　　郁秋知道，自己欠桑拓的，不知不觉中欠了太多太多，早已还不起了。
　　




第四十章 爱情路上

　　刘子菲得知楚途回了S市的时候，郁秋和欧阳木木已经去了B市，就是说或者楚途和祝愿已经开始新生活了。刘子菲咬牙切齿的骂：叶子，连楚途你都守不住，你……你让那女人黑了你知不知道？你他妈天生缺根弦儿啊！我——草！以后别说你认识我！
　　郁秋想说如果不是祝愿，自己和楚途真的没有希望了，但是她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听着刘子菲劈头盖脸的谩骂，她却第一次有了被人心疼的感觉，这种感觉自从离开楚途，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了，眼泪，竟然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欧阳木木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正啃着一个苹果，欣赏着郁秋先是装着豪迈，然后吞吞吐吐诉说，再到泪流满面，终于耸耸肩站起身走进了厨房。郁秋不敢说欧阳木木在，她怕说了刘子菲骂她和祝愿一个德行。
　　
　　相较于刘子菲，迟萱离的反应到更出乎郁秋的意料，她一直以为，骂的她狗血淋头的应该是迟萱离，她以为刘子菲会说你真走到这一天啦？我这就GD楚途去。结果迟萱离安静的听她讲完，然后静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叶子，你现在在哪？跟谁在一起？身上还有钱吗？
　　郁秋终于发现自己根本从来没有长大过，迟萱离几句问话让她眼眶里马上又溢满了晶莹，鼻子一抽，便又开始噼里啪啦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没哭够，不管是在桑拓面前，还是在欧阳木木面前，她觉得内心深处一直憋着忧伤，从来不曾发泄过。
　　所以郁秋对着电话就开哭了，其实这是她一惯的作风，委屈的时候，找个人发泄。她一直以为这通哭会对着刘子菲，只是，这么多年过后，她们和她一样，也都在改变着。迟萱离一直没有说话，任凭郁秋从瘪瘪吃吃到稀里哗啦，直哭到天昏地暗。
　　迟萱离说：叶子，没有什么事情是抗不过去的，好好照顾自己。你没有一个人生活过，有事了别自己乱琢磨，多打电话。
　　
　　郁秋哭够了，心里舒坦了，走进洗手间痛痛快快洗了洗，然后才想起来貌似时间过去很久了。她急忙把自己豆泡似的双眼用冷水压压，惴惴的进了厨房，然后她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了。
　　欧阳木木身上系着围裙，正装模作样的在灶台前忙活，旁边是已经烧好的小菜，色香味俱全。或者是哭多了，郁秋一下子就觉得特饿，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真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啊。
　　欧阳木木回头看她一眼，接着忙活：哭够了？去收拾桌子吧，今儿尝尝我手艺。
　　郁秋屁颠屁颠去把餐桌收拾好，把饭菜一个个端上桌，正襟危坐等着开饭。直到欧阳木木端着冒着热气的砂锅从厨房走出来。
　　郁秋看着家庭主男形象的欧阳木木，噗的笑了，觉得这个样子的欧阳木木特小男人，平时那种风流媚艳的气质完全消失了。欧阳木木不用想都知道她没想好的，剜她一眼径自坐到对面：我从连灶台都够不到的时候就开始做饭——这一桌，太小儿科了。
　　
　　郁秋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八卦，问欧阳木木刘子菲是不是就被你的饭菜给拴住的？
　　欧阳木木冷眼：第一个吃我做的饭的人，是你，刘子菲才不会像你这样哭的乱七八糟呢。
　　郁秋不信：刘子菲被你甩的时候也没有吗？骗鬼吧！
　　欧阳木木似乎顿了一下，眼睛沉了沉，不过很快。他眼睛像是放空着，斜着嘴角苦笑，一副极少见的忧郁的表情：刘子菲那天真哭了，她哭的时候跟你还挺像……我哪敢给她做饭啊，人都懒得鸟我。
　　切！刘子菲到毕业的时候还跟我说你，说你走都不吭一声，除了考试前用得着人家时，平时都跟避瘟神似的避着——其实你对刘子菲真够狠的，我们一起这么多年，真没见她那么落魄过。
　　欧阳木木没再接话，低头默默的扒拉着米粒，连菜都没再夹，几口就把碗里的饭扒拉进了肚子里。郁秋不知道刘子菲跟欧阳木木到底为什么会走成这样，但是跟祝愿闲侃的时候她好像说过：欧阳……他需要有人找找他的心。
　　
　　或者刘子菲，真没有能力找到他的心吗？郁秋放下碗筷说：欧阳，你手艺真不错！
　　欧阳木木自恋的笑：一定要的！
　　欧阳，你爱过刘子菲吗？
　　……我去洗碗。
　　
　　欧阳木木从来不跟任何人讲有关他和刘子菲的事情，即使那个找到他的心的人。刘子菲至于他，不同于任何一个人，就像他至于刘子菲，不同于任何一段感情一般。
　　有时候欧阳木木会想，刘子菲那时候走的真是潇洒，所以刘子菲那天流的眼泪，在他心里也特潇洒。他不知道，如果刘子菲继续跟他腻着，直到有一天霸王硬上弓会是什么结果。他更不知道，如果那天他把所有事情都跟她讲了，她那把水果刀会不会真插到自己脚上。
　　欧阳木木一直很腹诽自己的情商，但是对于刘子菲，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心，一直一直。刘子菲说：不管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一定让你爱上我！那时候的刘子菲，骄傲的像个地狱天使，带着冥神般毁灭的笑。欧阳木木觉得，没有人，可以完完整整走出她的诱惑。
　　
　　刘子菲没有祝愿大气，但是多上那一点大气，如果换成刘子菲那张普通一点的脸，女人味便会完全消失，所以刘子菲那仅存的一点点小女人恰到好处。也让作为她老公的白铭，为她很是神魂颠倒了一段日子。
　　白铭能跟刘子菲走到一起，郁秋总说白铭捡了便宜，虽然她没有办法让欧阳木木和刘子菲复合，但她终是无法接受差出好几个档次的白铭。刘子菲说他爱我，他对我很好，郁秋说想爱你的人不止他一个。
　　难得迟萱离和郁秋站在一条战线上，就像当初关于赵航郁秋和刘子菲同仇敌忾一样。不过迟萱离的话太深奥，郁秋不懂，迟萱离说：没有爱情不够，只有爱情也不够——白铭，你们懂得珍惜就好。
　　
　　刘子菲觉得白铭是个懂得珍惜的人，因为白铭对她的好，让所有人羡慕。而且白铭还孝顺，刘子菲觉得懂得孝顺的人才能做个合格的老公。白铭是单亲，打小妈妈带着他和白龙，受的苦刘子菲都无法想象，她听他讲过去能想到的只有迟萱离。
　　所以刘子菲对白铭的妈妈也很敬重，她感谢她把如此优秀的儿子送给自己做老公。所以过年的时候，刘子菲第一次和白铭回家，白铭妈妈说想和儿子一起睡时刘子菲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刘子菲跟郁秋说，她一直一个人过，真挺不容易的，等我们日子安顿下来，可以接她一起住。
　　郁秋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白铭的妈妈太矫情，既然一直一个人过，儿子不在的时候他跟谁睡？害怕？平时就不害怕了？不过郁秋没有说，她觉得刘子菲的想法是好的，也许也是对的，自己没有经历过，也不够成熟。
　　
　　白铭的表妹中专毕业了，到市里找工作，白铭妈妈打电话叮嘱白铭，多照顾她，一个女孩子在外边，不安全。刘子菲把宿舍里的单人床腾出来，让她住，白铭说这样合适不？你们单位会不会闲话？刘子菲笑，没事！
　　其实嫁给白铭，刘子菲真的有些委屈，不过她不计较，郁秋和迟萱离也不好说。白铭家里比刘子菲条件差好多不说，在市里买房子更是不可能，两个小白领，只能靠自己紧紧巴巴过。刘子菲是独生女，老妈自然舍不得她吃苦，跟老爸商量着等安顿下来，凑点钱给他们付了首付，也让他们有个底儿。
　　刘子菲什么都没说，觉得白铭对自己好就够了，她说白敏肯干，也踏实，以后日子一定会好的。白铭单位的宿舍比较宽裕，对于结婚的更是体恤一些，给他们分单身宿舍，俩人就那么凑合住。白铭说咱们要个孩子吧，两个人怪无聊的。
　　
　　郁秋跟欧阳木木发泄，说他行不行啊，连房子都没有就想要孩子，奶粉他买的起吗？我怎么就觉得白铭一点儿都不够担当呢？欧阳木木嗤一声，你以为过日子都是宝马路虎兰博基尼啊？实际点吧，连自己都搞不明白！
　　其实欧阳木木觉得白铭更不实际，但是他怎么能说，作为一个不能完全撇清的人，他觉得郁秋没事就跟他叨叨关于刘子菲的事情简直是对他变相的折磨。
　　欧阳木木和郁秋，两个八竿子打一起的人，在他乡的流浪中，正一点点彼此靠近着。当只身在社会大漩涡里起落浮沉时，友情、身边有个人说话真的是件很温馨的事情。
　　
　　接着说刘子菲，关于要孩子的事情被她不置可否了，但是白铭的表妹还是该照顾的。白铭的表妹叫卢小美，性格也很小美的感觉，反正刘子菲觉得她一点没有白铭的血缘。
　　卢小美跟白铭说，现在找工作真难，乱七八糟的岗位特多，正儿八经的单位又没几个……上学都白上了。白铭一边帮刘子菲择菜，一边淡淡的说：行了，你去市里逛一圈，数数大学有多少座，就你那学历，别太挑了，找一个干着，慢慢总有机会的。
　　晚上白铭跟刘子菲说，小美总这么浪荡着，咱也管不起，你周末带她逛逛街，给她收拾收拾，也跟她说说，找个工作不容易。她连你的工作都说是乱七八糟，自己才是中专呢，这孩子，都在家里惯坏了。
　　刘子菲笑：多大点儿事，她小，都那样，那你周末加班吧，我陪她去买几件衣服。
　　
　　S市有一个大型的购物广场，里面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特适合中薪阶层的需求。刘子菲和卢小美在里面逛了半天，连过眼瘾连淘衣服，晚上也算满载而归。
　　白铭看着卢小美镜子前面转来转去的照，温柔的笑：挺好看的。
　　卢小美嘟着嘴翻翻眼，刘子菲张罗着吃饭：吃饭吧，小美明天不是还有面试吗？早点过去睡，今天真够累的。
　　卢小美终是没找到工作，行李特简单回家相亲了，能扔的都扔了，就剩下刘子菲给她买的那两套衣服。卢小美跟白铭妈妈说：姑姑你不知道，我嫂子可能花钱了，你看她买的那衣服，都特贵，其实质量也不咋地。
　　白铭妈妈粗糙的手上去摸摸，咂咂嘴：可不是，这么薄，能耐穿吗？哎，这些孩子，没吃过苦，就是不知道日子怎么过。卢小美赶紧把衣服收起来，心想她再摸下去，还怎么穿啊？
　　




第四一章 摊牌

　　祝愿自从到了S市，只跟桑拓一个人有联系，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对桑拓讲了，包括她如何追求楚途。对于祝愿的做法，桑拓自内心深处是不齿的，但是他没有哪怕更好一点点的发展规划来反驳这几个在爱情里苦苦挣扎的人。
　　祝愿的做法非常直接，直接到了让桑拓惊讶的地步，她对楚途讲了关于她跟郁秋的交易，包括用跟老爸的决裂来威胁舅舅出面。楚途自然知道事情如此顺利的发展，背后一定有什么力量，但是他没想到那个人是祝愿。
　　只是此刻，楚途已经没有了重新回到M市，站到郁秋眼前的勇气，生活不是讲故事，背上累累的债务，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而且，虽然祝愿并没有说跟他结婚哪怕是跟他交往，但是他依然没有魄力丢下她一个人在S市颠簸。祝愿虽然生活能力强一些，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大小在安乐窝里长大的女孩子。
　　
　　祝愿一直以为，当她站在楚途面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讲个一清二楚的时候，她跟楚途和郁秋之间，就永远的划上句号了，她不相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接受如此□裸的侮辱与利用。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楚途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她讲完，拎起她的行李回到自己的住处。
　　楚途跟房东又租了一间屋子，当他走进祝愿屋里时已经被收拾的很像个样子了。楚途坐在床头，默默的看着祝愿洗过手走近自己，于是淡淡的开口：“月租五百，你把钱给我就行了。”
　　祝愿真的有点高兴，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一边拿钱一边对楚途说谢谢，其实楚途没说，现在租房已经是一次性缴一个季度的房租了。
　　
　　为了两个人的房租，楚途吃了两个月的方便面，直到祝愿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两人终于自己开火，那个时候的楚途，已经是看到方便面就想吐了。
　　不过两人很快就安顿了下来，楚途为了身上背负的债务，每天拼命的接活，公司的、私人的……每每忙到夜里两三点钟。祝愿经常一觉醒来，还能看到隔壁的灯光，所以在楚途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她总是放下手里所有的活跟他做。
　　祝愿虽然不是学的专业，但是她基础好，这也是她唯一感谢她老爸的事情，他终于做了一件对自己有用的事，能在关键的时候，帮上自己大忙。
　　
　　这就是祝愿义无反顾的现状，她连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居然为了楚途付出了如此之多。但是她不后悔，她觉得，即便最后自己依然什么都没有得到，至少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不会后悔曾经退缩过。
　　半年的时间，祝愿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疲惫，那不是自己随心所欲的一次英雄主义就能搞定的事情，也不是不想继续的时候就可以潇洒的放手。甚至，霹雳如她，依然躲不过公司老板的骚扰，她甚至没有魄力甩他个耳光然后转身离去。也曾经，她是那么不屑那些懦弱的白领们让人愤恨的选择，她甚至都不敢跟楚途提起。
　　祝愿的第二份工作是在事情发生后两个月才找到的，当她那时候把事情讲给楚途听的时候，楚途正在做饭。楚途也发现了祝愿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只是她不肯说，他也没有多问，她回家晚的话，他就自己做饭，她心情不好的话，他就弄些她喜欢的东西哄她，或者带她玩儿会儿游戏。
　　楚途忽然很郑重其事的转头，对祝愿说谢谢，还有对不起，祝愿有点不知所措，眼睛里甚至闪烁着泪花。她笑笑，转身出了厨房，跑到屋里收拾餐桌。
　　
　　第二天楚途没有上班，请了假陪祝愿去辞职，她以为老板会为难她，却没想到那人看到楚途的时候，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就答应了。
　　祝愿的第二份工作工资要高一点，但是工作强度很大，上司是个女的，看上去有点更年期的变态，每天一张扑克脸。同事们都暗暗谈论扑克脸的家庭生活肯定不幸，不过祝愿没时间凑热闹。她需要证明自己，让自己在这里扎稳脚跟。
　　扑克脸像是挺看好祝愿，有时候会对她笑笑，把复杂到没人乐意接的活留给她。这是一家设计公司，只负责接外单，设计一些机械零配件。祝愿做了两个月的设计助理，由于她跟的那个设计师被提拔，祝愿便直接晋升了。同事们都说很难得，真心的为祝愿高兴，拍着她的肩说小姑娘挺能干，加油。
　　
　　楚途依然很拼命，几个月的时间就瘦了好几圈，房东太太是S市土生土长的市民，家里开着一个连锁超市，卖些日常用品之类的。所以跟街坊们唠嗑，中年妇女总是长吁短叹的说，这俩孩子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就是让人看着心疼，家里也不照应一下，多好的孩子啊。
　　其实祝愿的工资完全够她挥霍了，但是她除了每天大鱼大肉想方设法的改善饭菜，并不乱花一分钱。祝愿从没想过自己会过这样的生活，而且是为了一个男人，有时候她会望着楚途安静的侧脸发呆，想着两个人这样的状况会走到什么时候。
　　所以在祝愿升职的那晚，她借着喝过两杯酒硬着头皮对楚途说：“要不，咱俩结婚吧。”
　　楚途呼的抬起头，祝愿慵懒的笑：“就算是租房子，也可以少租一间。”
　　
　　楚途那天一宿没睡，这段时间以来，不管由于什么原因，他都没有勇气给郁秋打一个电话，时间居然过的如此之快，几个月，就在他无声无息的拼命中过去了。
　　楚途想了大半宿，很晚很晚的时候，终于拨通了桑拓的电话，桑拓迷迷糊糊的喂了一声，直到楚途说是我。桑拓才一个激灵坐起来。
　　楚途？你现在怎么样？祝愿呢？你们还好吗？
　　楚途没有回答他，静静的呆了几秒钟，然后问桑拓：叶子还好吗？
　　桑拓也安静了，跟他说郁秋被富X康开了，又找了别的工作，现在跟欧阳木木在一起，就那样吧。听到欧阳木木的名字，楚途居然舒了口气，这个反应把他自己跟桑拓都吓了一跳。在桑拓第二次问他怎么样的时候，楚途说，我们要结婚了。
　　
　　楚途跟祝愿甚至连婚礼都没有办，只领了一个证，退了一间房。房东太太接过钥匙，表情纠结的拍着祝愿的肩：楚途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慢慢会好的。祝愿点点头，回家继续做饭。
　　祝愿第二天回了家，把证拍到老爸眼前说，你要的我都做到了，以后，我什么都不欠你的！
　　祝愿在家里住了一宿，天亮就走了，然后祝清明对老婆说，你那不是还有些钱吗，给他们付个首付吧，S市的房价也开始抬头了，恐怕不等他俩缓过来，也涨疯了。
　　祝愿老妈狠狠的盯着老公，还是没好气的说：这会儿不跟她较劲了，好好个孩子，尽让你给逼的！
　　祝清明慢悠悠的点上烟，翘起二郎腿看电视：楚途还是不错的，你就别给他们愁了，我再怎样，也不会委屈自己的闺女，年纪轻轻的，吃点苦没差。
　　
　　楚途一直以为自己的生命里，枝枝绕绕已全被郁秋塞满了，哪怕是吃饭，他都能想到郁秋吃的满脸都是的样子。但是他想不到自己会跟别人结婚，还是郁秋最要好的朋友，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晚上是怎样过去的，包括，祝愿在他身下满脸泪痕的哭泣。
　　楚途知道，他跟郁秋再也回不去了，第一个放弃的人，居然是自己。他实在看不到未来的样子，只有满身沉重的债务，和祝愿的情意。郁秋喜欢看言情剧，每每为里面主人公的遭遇泪流满面，但是楚途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两人最最无力的时候，故事的发展不是向着言情剧的方向前进。
　　那天楚途喝的酩酊大醉，陪他喝的是祝愿，他说祝愿对不起，我只发泄一次。祝愿抱着他哭，然后两人吻得乱七八糟。他从来没见过祝愿哭，他以为祝愿是个顶天立地的女孩子，是不需要男人保护的那种，于是他便想起了祝愿说如何被老板骚扰，如何隐忍的事情，于是两人就稀里糊涂滚上了床。
　　
　　早上醒来，祝愿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开心，而是觉得更加压抑，她忽然就迷失了，眨巴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何去何从。祝愿一向敢作敢当，她以为没有人会让她彷徨，但是为了楚途，她居然越陷越深，到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她自然记得，自己跟郁秋的承诺，但是现在，她还如何站在郁秋眼前？
　　楚途睁开眼，先是觉得头疼，然后就想到了两人荒唐的一夜，他想抱着头逃开，但是看到祝愿发呆的样子时，居然有点不忍。他咬咬牙把祝愿搂进怀里，祝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楚途说：祝愿，别想了。
　　祝愿的眼角，一滴泪滑了下来，被早晨的细风化开了。
　　
　　再后来两人就搬了家，住到了祝愿妈妈买的房子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祝愿的工资完全够她的月付了，楚途的收入就拿来全部投进那个甚至看不到底的窟窿里。
　　有时候想想，楚途觉得祝愿根本没必要陪自己下水，所以即便对郁秋的感情让他透不过气，他依然没有借口对不起祝愿。他觉得，他已经没有能力给郁秋什么了，所以，他不能再对不起祝愿，这个为了自己飞蛾扑火般的女孩。
　　楚途明白，跟郁秋之间的线，就这样生生拉断了。虽然，那里灌注着自己曾经所有的梦想，灌注着对郁秋一生的承诺，他甚至不敢去想，郁秋的现在，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第四二章 相亲

　　风起的日子里，黄叶飞扬，时间，从不为谁停留，哪怕稍微慢一点。
　　
　　郁秋进入新的公司已经好几个月了，应该说，已经完全安顿了下来。连欧阳木木都知道，楚途已经结婚了，但是他找不到机会跟她说，因为她经常拿着他的照片发呆。
　　欧阳木木继续干设计，他似乎忘记自己的老本行是计算机了，但是对于郁秋来说，欧阳木木可在一定程度上成了她的神。她非常有才的是经常能把自己电脑黑了，然后屏幕上总能闪烁一些莫名其妙的颜色。
　　欧阳木木有时候能被她气的吐血，他觉得就算资深的黑客到她这种境界也算圆满了。她一不涉足各种诡异网站，二不招惹各种诡异的人，居然还能让电脑莫名歇菜，不得不说够彪悍。于是欧阳木木的专业技能更是疯长。
　　不得不说郁秋是个很有远见的人，比如欧阳木木为了收拾她的电脑，逼着自己一点点升华，竟然慢慢的把自己也养黑了。直到某一天郁秋哭丧着脸说QQ号被盗了，欧阳木木咬了咬牙琢磨了半宿给她把号重新盗回来，那天欧阳木木笑着说：得，姐们儿，今儿我算彻底栽你手里了。
　　
　　于是欧阳木木的IT技能全面发展，与他的设计事业并驾齐驱，最夸张的是他都坐上秦烽总设的位置了，还居然被公司的小网管勾搭去黑X国的官网。欧阳木木开始还黑着脸装，说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小网管勾着他的肩钻到没人的小旮旯里说，拜托木木哥，有事我顶着，一定不让你出面，ok?
　　欧阳木木被小网管搞定不是因为他乐意替自己顶风，而是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彻底被激怒了，丫的，越来越嚣张了，欺负我们没人是怎的？于是欧阳木木不禁自己一宿没睡，连IT界混的风生水起的几个哥们儿也顺便捎上了。
　　开始的时候几个人还挺淡定，说孩子们的事你也真待折腾，不过经不住欧阳木木的煽风点火，于是几个有家有业在业内也算响当当的人物居然跟孩子们玩了一遭。事过之后一起喝酒，还有一哥们儿说，没想到我手下还有一个在X客里面混什么主的，我准备下回就提他了。
　　
　　似乎扯远了，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欧阳木木现在的工作并不顺利，赶上一个干起活来不要命的疯子，丫经常为一个创意可以兴奋到好几天不睡觉，欧阳木木也就跟着熬夜。其实那个男孩并不比欧阳木木大多少，只是工作早，等欧阳木木毕业的时候，人家已经上班好几年了。
　　那男孩就是秦烽，是对欧阳木木踏足设计界影响最深的人，一个现在还是菜鸟的主设。他一定想不到，这个此刻让他恨之入骨的人，几乎彻底改变了他短暂的人生。
　　两人这种关系并没有太长久，秦烽出国了，而当秦烽再次回国的时候，欧阳木木出国了，于是，当他们以独当一面的成功形象重新遇到彼此的时候，已经是四年以后的事情了。
　　
　　欧阳木木很快就发现，做一个设计师其实是很赚钱的，虽然当初选择这一行仅仅是因为喜欢。他只不过是个助理，但是每次出差回来，兜里总能不大不小的装一笔，居然够他在B市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小小的折腾两下。比如说租个还算不错的房子，比如周末的时候跟一票狐朋狗友小挥霍一把。
　　欧阳木木知道秦烽很能赚，在公司里也算个人物，但是秦烽的品味依然在他个人能力之上。对于这一点欧阳木木一直不解，直到有一天秦烽说这是投资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那个时候他就觉得秦烽绝非池中物，他也渐渐的收起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思，开始想一些事情了。
　　
　　相对来说郁秋的前途就有点灰暗，守着固定的工资，付着固定的房租，每天起早睡晚的发疯工作。后来欧阳木木干脆租了个两居室，直接拖了郁秋一起住，他觉得郁秋是没地儿发泄，他甚至觉得那丫头要是这么发展下去一定会疯掉。
　　欧阳木木小心翼翼的对郁秋说，你别太死脑筋了吧，好多同学都结婚了，你不想相个亲什么的？再后来郁秋就从桑拓那里知道了楚途跟祝愿结婚的事情，楚途说我也要结婚了，记得赏光，郁秋问和谁，桑拓说连若彤。
　　郁秋说我怎么听说你在追那个二线明星什么旭的啊，这就要结婚了？欧阳木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郁秋放下电话就抱着欧阳木木稀里哗啦哭了一场，然后抽抽搭搭的说：我要去相亲，把你上次说的那个人给我约一下吧。
　　欧阳木木说的就是秦烽，他觉得他挺能干，也很踏实，而且长得也可以，于是看郁秋松了口他就很高兴的给秦烽打电话。秦烽正在为一个活纠结，冷冷的说了句不去就把电话挂了。欧阳木木从没听秦烽有过这种冰冷的口气，对着电话发了会儿呆。
　　
　　后来秦烽还是被欧阳木木拖到了星巴克，但是秦烽一直黑着脸，甚至为了这件事好几天没搭理他。郁秋讪讪的开始了她的相亲之旅，但是不管看谁她都提不起精神，原来楚途已经彻底的粉碎了她对男人的激情。
　　是五个吧，或者是六个之后，郁秋跟欧阳木木讲，算了，我觉得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对别人提起兴趣。欧阳木木眨巴了眨巴眼，问她觉得秦烽怎么样，他说：说实话，我觉的秦烽真不错，什么时候你把楚途忘了，我给你们再安排一次，看在咱们同居一场的份上，秦烽以后处什么样的女朋友我都给他飞了。
　　郁秋终于被逗乐了，说你就贫吧，你要出去这么说，我还就不用嫁了，谁敢要我啊。欧阳木木揉着鼻尖笑：恩，或者你可以考虑嫁给我，我做饭挺好吃的，这你知道。
　　
　　郁秋的相亲之路并没有停止，虽然她自己有些倦了，但是欧阳木木似乎很是来劲，估计是工作压力太大，需要找点乐子吧，他在网上跟各种各样的人侃，侃的差不多了就拖着郁秋去相亲。郁秋很无奈，又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他：难道，你就不想结婚吗？
　　欧阳木木一下就被问傻了，脑子里飞来飞去的居然全是秦烽的身影。郁秋忽的凑到他面前，狡黠的闪了闪眼睛：跟姐老实说，你是个GAY吧？欧阳木木一粒米咽到肺里，咳了半天，脸都白了，把郁秋也吓个够呛，打那以后再不敢逗他了。
　　于是郁秋也就开始在网上聊，跟女人聊，然后拖着欧阳木木去相亲，欧阳木木被折腾的精力憔悴。半年的时间过后，欧阳木木说，我要是个女人，我一定能放倒一大片男人。郁秋说，我要是个男人，我一定能搞定一大堆女人。
　　
　　事情发生在一个晚上，那天郁秋遇到一个变态，从饭店出来就要拖着她去开房，郁秋挣扎不开，几乎被扯着往前走。郁秋偷偷的把手插到兜里，拨了1键，她居然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欧阳木木的电话设为1的。
　　欧阳木木喂了好几声没人答应，然后就听到乱七八糟的声音。于是他想起郁秋临走的时候说过在北三环的某个地方，所以给秦烽打个电话就打车去了。
　　欧阳木木是在路上遇到纠缠的两人的，郁秋正被那个变态抱着脖子接吻。欧阳木木一阵恶心，上去就在变态的腿弯上踹了一脚。
　　欧阳木木什么都行，就打架不行，从小到大，这种事情他总是最惨的那个，这次更是。那个变态虽然长得不怎么人高马大，甚至比不上欧阳木木的身高，但是依旧把欧阳木木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当郁秋呆呆的看到变态男手里掏出明晃晃的刀子时，终于吓坏了，托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就拍上了变态男的脑袋。
　　
　　后来到的是警察，那个时候欧阳木木已经拽着郁秋跑进了附近一个酒吧。变态男连血都没止，就被警察叔叔推进车里，扬长而去了。
　　秦烽打电话的时候，郁秋正抱着酒杯抖，欧阳木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默默的坐在对面看着她。昏黄的柔光里，欧阳木木的眼睛非常亮，射的郁秋脑袋痛。
　　欧阳木木咬咬嘴唇对着电话讲：你过来吧，我觉得，你们应该认识一下。
　　
　　所以当郁秋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看到了欧阳木木身边站着的秦烽，欧阳木木把酒一口喝下去，淡淡的说：“秦烽，我男朋友。”
　　郁秋的胃里一阵翻涌，她使劲呼吸了几口，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他……刘子菲……
　　欧阳木木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说：我一直都是。
　　郁秋忽的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欧阳木木脸上。秦烽手里的酒杯啪的拍在桌上，欧阳木木一把抓住他说：别碰她。
　　
　　郁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更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欧阳木木，她觉得乱的要死，把自己丢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欧阳木木那边没有动静，她不知道他是上班走了还是根本没有回来。她记得，他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甚至脸上都没有过甜蜜的颜色。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更不知道欧阳木木之前谈过多少个，她知道那个圈子很乱，甚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乱，但是欧阳木木和她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一直很安静。
　　郁秋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更不知道该想自己相亲失败，还是欧阳木木是个同性恋，还是想刘子菲被这个男人祸害的初恋，反正就是头疼，她打电话请了假继续睡觉。
　　
　　郁秋再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客厅的餐桌上放着没有动过的饭菜，欧阳木木的门紧闭着，没有一点动静。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郁秋几乎没有见到欧阳木木的影子，她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不管他是不是同性恋，他对自己一直都很真实。她知道欧阳木木一直是个孤独的人，真正的朋友非常少，几乎没有。
　　其实，就算是同性恋，欧阳木木也同样需要别人的理解，或者更需要一些。郁秋觉得，以欧阳木木的个性，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两个人的友谊也会分崩瓦解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靠啊，欧阳木木真是个GAY……………………




第四三章 论嫁

　　其实欧阳木木一直在纠结这件事，说起朋友，真正的朋友应该只有郁秋，所以他才鼓起勇气跟她坦白事实。相对于刘子菲的反应，郁秋的承受能力要强的多，但她依然不能接受，欧阳木木真的有点后悔，后悔把真实的自己展现在郁秋面前。
　　就算郁秋可以接受，她一样不能接受自己和刘子菲的事情吧，虽然那个时候，大家都很荒唐。欧阳木木早出晚归，尽量不出现在郁秋的视线里。秦烽看他一直心情不好，就疯狂的给他压活，让他甚至喘不过气来。
　　欧阳木木终于爆发了，指着秦烽的鼻子骂：你他妈想整死爷吗？这么多活正常人谁干的完啊！秦烽头都不抬，手里继续嗤嗤画：所以你更应该抓紧时间，而不是对我乱发脾气。
　　
　　欧阳木木这天脾气大，回家嘭的一声把门撞上，郁秋正在煮方便面，诧异的往外看一眼，就见他黑着脸踹开自己的屋门钻了进去。郁秋把方便面倒到一边，重新开始洗菜做饭，一边做一边跑电脑前边查，炒了两个菜，一直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郁秋轻轻推开欧阳木木的门，看他正没好气的在床上滚，于是讪讪的说：我做了饭，你要吃吗？
　　欧阳木木呼的坐起来，想轰郁秋出去，忽然又发现什么地方不对了，眨巴眨巴眼就高兴的圾拉上鞋跟着郁秋去了客厅。
　　
　　说实话，郁秋做的饭真不敢恭维，欧阳木木一边吃一边嘟囔：你真有才，这味儿怎么弄出来的？
　　郁秋越听越不高兴，拖着欧阳木木进了自己屋，指着电脑嚷：我就是跟着它一步一步做的，谁知道是那个味道啊！
　　欧阳木木不说话了，两人回去高高兴兴开吃。欧阳木木小心翼翼问：你还相不相亲了？
　　郁秋撇撇嘴：不相了，你说给我留着秦烽的，结果自己先上了，我还相什么相啊。
　　于是，这就算和好了。
　　
　　再后来秦烽就出国了，欧阳木木一直闷闷不乐，郁秋跑到他屋里问：哎，你们上床了没？
　　欧阳木木瞪她一眼，说没有。
　　郁秋大惊小怪的嚷：你完了，他肯定想甩了你了。
　　欧阳木木站起来揪着郁秋往门外拖：你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郁秋在门外对着紧闭的门扇嘟囔：我只不过好心提醒你罢了，凶神恶煞的。
　　
　　刘子菲忽然打电话说离婚了，郁秋吓了一大跳：孩子也才刚出生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子菲叽叽呱呱说了一堆，可惜郁秋没听懂，然后她干脆开了外放，欧阳木木也跟着一起听，于是听晕了两个。
　　安慰了刘子菲一番，郁秋让她再好好冷静冷静，然后就打给了迟萱离，迟萱离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大概经过讲给郁秋听。
　　
　　起因应该就是孩子吧，先是因为孩子出生时刘子菲叫了自己的老妈而没叫白铭的老妈，然后是因为孩子出生后没有带着到白铭家去认认亲。白铭的老妈是个里外都讲究的人，觉得刘子菲娇宠惯了，有些毛病不能接受。
　　刘子菲觉得白铭家里条件不好，她说我一直没有嫌过他什么已经够大度了，孩子这么小，哪经得起一路颠簸，有谁家带着小孩子走亲访友的？
　　说起来也有白铭的不是，他听话是好事，但是一边对老婆惟命是从一边对老妈言听计从的话就有问题了。迟萱离说，有些事情，他还真应该自己拿主意，可是他听话听习惯了。
　　郁秋问迟萱离到底怨谁，迟萱离笑，傻丫头，你以为唱戏呢，不是红脸是白脸？郁秋默。
　　
　　其实有迟萱离比着的话，刘子菲的性子还是烈了些，但是她说白铭太窝囊，什么都听他老娘的。郁秋想说你一直不是喜欢他这样吗？但是她不敢说，她怕说了刘子菲跟她断绝关系。里面还发生了许多事情，家长里短的，郁秋也真弄不明白谁对谁错了。
　　郁秋长吁短叹的说，结婚果然是个麻烦的事情，而且我又没有办法喜欢上谁，看来这辈子注定单身了。
　　欧阳木木正在玩游戏，忽然就觉得心里有点戚戚然，随口就来了一句：要不，你嫁我算了，反正家里也就不催了，大家都省事儿。
　　郁秋盯着欧阳木木的侧脸眼睛忽然就亮了，说这真是个好主意啊，欧阳木木，你怎么不早说！
　　欧阳木木吓了一跳，直接把游戏关了：你不会当真了吧？我开玩笑的。
　　郁秋伸手顺了顺欧阳木木的头发说：自然当真了啊，你知道我妈一天几个电话吗？
　　欧阳木木歪歪头，很仔细的整了整被郁秋弄乱的发型，嫌恶的说，你别碰我头。
　　
　　关于欧阳木木的发型，曾经还发生过一段值得炫耀的回忆。那时候是高中，学校有条特变态的禁令：男生不许留长发！其实欧阳木木那真不算长发，只有额前的碎发偶尔会挡到眼睛，但是检查的老师坚决不干，铿锵有力的说了一个字：剪！
　　欧阳木木最宝贵的就是他的发型，怎么可能说剪就剪，理发店前面溜了一圈，买了顶假发回了教室。于是全班配合，一看到检查的就喊他，欧阳木木就爬到桌子底下套假发。
　　也算相安无事，应付了很有一段日子，有一天欧阳木木跟后桌的某女生闹矛盾，检查老师刚进屋假发就被某女揪了去，结果被老师押着进了发廊，连理发的10元钱都是老师给掏的。
　　这也罢了，结果没两天，上课的老师们就开始对他的班主任诉苦。欧阳木木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最中间，老师们上课正平视的位置。所有老师都说，那双眼睛太亮太风骚了，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讲课。
　　于是班主任老师气势汹汹冲进教室，语破天惊：欧阳木木，去把你的假发接回来，以后谁敢动他头发，老子卸他顶！于是，欧阳木木的头发列入了学校特级保护行列。
　　
　　再后来郁秋就张罗着跟欧阳木木结婚了，吓得欧阳木木连家都不敢回。郁秋说你放心，我坚决不窥探你的私事，这样行了吧？
　　欧阳木木说我求你了，我真的是开玩笑啊开玩笑，万一哪天你重新活过来了，咱们这张证就成大麻烦了。
　　郁秋眼神忽的沉了，默默的看着欧阳木木：你觉得我还会活过来吗？就算有那么一天，估计也已经没人敢要了。或者你想等秦烽回来，你怕他误会？
　　欧阳木木也瞬间沉默了，秦烽，据说家里已经张罗好结婚对象了，等他回国就办事。欧阳木木忽然觉得心疼，一下一下的。他嗤的笑了：我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是不是觉得我有点恶心？
　　郁秋没说话，但是她感觉得到欧阳木木的变化，两个人不再说什么，安静的看电视。第二天，欧阳木木就跟郁秋领了证。
　　看着手里的小本本，欧阳木木特无语，他说这也太夸张了吧？结婚怎么可以这么简单？
　　
　　然后欧阳木木买了房，一次性付款，郁秋笑着说，欧阳木木，我算捡到宝了，你老妈也太有钱了吧？
　　欧阳木木笑，不花白不花，这套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等咱什么时候分居了，我再让老爸给买一套。估计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后戳他们的痒了。
　　郁秋从没听欧阳木木讲过家里的事，但是她听刘子菲讲过，刘子菲讲的比故事还骇人，所以她一直没好意思问，这么看来，似乎是真的。
　　
　　两人领证没几天，欧阳木木的准老妈就到了家里。那时候郁秋正在接电话，刘子菲说已经离了，但是孩子的抚养问题有点麻烦，白铭不想带，白铭老妈又不让给钱，看来得打官司了。郁秋忽然就觉得白铭有些恶心，她挂了电话义愤填膺的说：做男人做到这份儿上，真他妈……
　　然后欧阳木木的老妈就推门进屋了。郁秋见过照片，不过真人更惊艳，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爆粗还是因为受刺激，反正愣住了，欧阳木木在旁边笑的特祸害，悄悄凑到郁秋耳边说：接你准婆婆去啊，还发呆。
　　郁秋讪讪的站起来，但是她还没开口，欧阳木木的老妈就开口了，说话特可亲，什么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啊，家里收拾的真利索啊，反正全是好话。
　　
　　郁秋傻缺的望着欧阳木木，欧阳木木却自顾玩起了游戏。郁秋无奈，又不敢让人往屋里走，那还不得露馅了，心里忐忑着给端茶倒水削苹果。
　　欧阳木木的老妈也客气，一边坐在沙发里说别忙活啊什么的，一边悄悄的问：小林忙什么呢？
　　郁秋急忙站起来：阿姨……呃……
　　呵呵，你随便叫，随便叫……
　　我……我，这就叫他出来。
　　郁秋钻进屋里，狠狠的掐了一把欧阳木木：你快点出去啊，我快露馅了。
　　欧阳木木看着郁秋额角的细汗，笑的更缺德：怕什么？你刚不还爆粗口了？郁秋身上的冷汗就飚的更夸张了。
　　
　　后来郁秋才知道，在欧阳木木和他父母的世界里，他们对他的愧疚是无边的，只要他开口，就是去炸美国的大使馆他们也乐意走一遭。所以郁秋这个假儿媳当的相当有地位，她对他们稍微客气一点，他们都觉得无比的高兴。
　　郁秋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自己和欧阳木木的事情，会怎么将自己碎尸万段。但是现在她不用想这些，只是稍微做了点聪明的举动，比如把两人的衣物，杂乱的放进两个屋里，让人看上去不至于一眼就看出问题。
　　这还真帮了郁秋大忙，因为欧阳木木的小阿姨隔了一天就上门了，这个女人可比她准婆婆自在的多。虽然她还不敢干涉郁秋什么爱好，但是为了表示对儿子的关心，进屋的熊抱和热吻就把郁秋彻底征服了。她想，如果欧阳木木老爸看到自己的小媳妇跟儿子这个样子，他会不会认为这两个人有问题啊？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是欧阳木木真正意义上的老婆，她一定不能接受这种举动。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欧阳木木碰到女人就受呢，这真是个问题~~




终章  婚礼记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只为某BL正文做铺垫，与此文没有太大关联，不喜欢的千万不要点入哦
　　郁秋和欧阳木木的婚礼也简单，客人只有四个，迟萱离、刘子菲、楚途和高烨。高烨，就是欧阳木木说的那个男朋友。祝愿怀孕了，一再打电话跟郁秋讲对不起，直到第三次欧阳木木终于忍无可忍劈手将电话夺走，毫不客气的对祝愿一通欧阳式毒舌才算告终。
　　场地是高烨安排的，糖果KTV的一个包房，迟萱离和刘子菲都很不解，郁秋说没有人会在乎这些，反正也没别人，大家都好久没聚了，找地儿乐呵乐呵便好。楚途是第三个到的，他到的时候，姐儿仨正坐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海侃着，等着新郎的闪亮登场。
　　
　　楚途的出现一度有些冷场，和郁秋面面相对却不知从何开口，两人自从学校分手，一晃两年过去，这竟是第一次见面。曾经，两人都那般坚信，即便天崩地裂，彼此都不会分开，但是那般不堪一击的理由，却真实的将两人推入了不同的生命轨迹。
　　“叶子……”楚途的声音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是听得分明的，是浓重的鼻音。郁秋站起身，整个人陷在暗影里，没有人看得清她的表情，以及她脸上滑落的两行清泪。
　　
　　“哈！据说主角都是最后一个登场的，您来的可真是时候——”一个拖着巨长尾音、略显阴阳怪气的声音自楚途背后响起，接着闪身而入的，是欧阳木木和高烨。高烨朝郁秋点点头，直走到包厢最里面，点上一支烟抽起来，郁秋整理一下情绪，随手在脸上扫了一把。
　　一身黑色闪亮劲装的欧阳木木华丽丽的站在楚途眼前，自上而下将楚途从头到脚打量了三遍，然后悠然的打个哈欠：“好久不见了，帅哥！”欧阳木木回头看一眼郁秋，重新把目光落在楚途脸上：“话说，老婆大人，我一直觉得自己有一个强大的情敌，今儿还分外认真的打扮了半个多小时，可是……这气场也太诡异了吧……”
　　郁秋看楚途五花肉般七彩斑斓的表情连环播放，知道欧阳木木不会轻易放过他，不禁莞尔，赶紧伸手拽住欧阳木木的袖子：“你别这样——”
　　
　　楚途看着郁秋会心的笑脸，目光落在她拉着欧阳木木的手上，眉尖微蹙，心脏一阵抽搐。这一点却丝毫没有躲过细心的欧阳木木的眼睛，他反手握住郁秋冰凉的指尖，嘴里更加不客气：“喂，别告诉我已经做了老爸的你，现在依然对自己的旧情人念念不忘吧？是谁当初走的那么决绝的，又是谁跟我说过，楚途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来着？”
　　高烨忽然出现在欧阳木木和郁秋之间，劈手将他拉开：“好了，没有你这样待客的，去给我找点醋，中午吃鱼卡刺了。”
　　
　　欧阳木木走出包厢，除了楚途，迟萱离和刘子菲也张大了嘴巴。迟萱离惊讶的是，郁秋竟然找了这样一个飞扬跋扈的老公，而让刘子菲不敢相信的是，郁秋嫁的人，那个传说中的欧阳木木竟然真的是他。
　　“叶子，他……”楚途盯着欧阳木木离开后虚掩的门欲言又止，郁秋想起刚刚楚途的表情忍俊不禁：“他就这性格，你别往心里去。”刘子菲冲到两人面前，一把拽住郁秋冲向另一个角落，留下楚途一脸落寞的站在原地。
　　
　　“叶子，为什么是他？”迟萱离跟在两人身后，刘子菲站定后劈头便问。郁秋看着刘子菲愤然的眼神，又笑了。
　　迟萱离看着两个人的表情，收到请柬时的怀疑再次被印证，想想欧阳木木的样子，想想刘子菲曾经的描述，脸色也严肃起来：“叶子，到底怎么回事？这个欧阳木木……”
　　郁秋懒懒的坐进沙发里，等两人在身边坐定，学着欧阳木木的语调开口了：“喂，别告诉我已经做了老妈的你，现在依然对自己的旧情人念念不忘吧？”
　　“叶子！”迟萱离看一眼刘子菲，口气里带上了火药味。
　　
　　“好了，要是真想听实话，做好心理准备，最坏的哦！”郁秋拉住刘子菲的手腕把唇贴到她耳边呢喃，“他喜欢的是男人，一直都是。”
　　“什么？”刘子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瞬间短路。
　　“你对面那位，是他现任男朋友。”郁秋说完转开脸，没有去看刘子菲的震惊，笑着对迟萱离说：“老大，给我点首歌吧。”
　　
　　欧阳木木端着一小盅醋走进来，随手将门神般矗立的楚途扒拉开：“叶子说她请的都是自己人，这位是跟谁见外呢？自己找地儿坐。”
　　高烨看欧阳木木走向自己，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挂了一丝笑意，欧阳却把醋横着递到他眼前：“没见过吃一下午醋还没完的，你试试一口喝下去。”
　　高烨盯着欧阳木木递到眼前满满的一盅醋，心里暗骂这家伙竟然真的去了，还毫不客气的讨了这么一大杯，真不敢想他对那些吧台的美女抛了多少媚眼儿……抬头看到迟萱离讶异的目光，高烨手指搓了搓还是伸了出来：“木……欧阳……”
　　
　　“磨叽什么呢，快喝了。”欧阳木木并没有把醋放在伸到面前的手中，而是一抬手送到高烨嘴边，高烨皱着眉仰起头，几乎是被逼着张开口，喉结上下滑两下，一盅醋便见底了。
　　迟萱离胃里一阵酸楚，表情纠结到一起，欧阳木木正好转身，一切尽收眼底。于是弯起两个嘴角，笑的人畜无害：“萱离姐姐别见怪，我这哥们儿一向把醋当水喝，习惯便好——人嘛，就是活个习惯。”
　　
　　“对了，刚听叶子说要点首歌，叶子，点什么歌呢——哦，瞧我这记性，我家叶子从来不唱歌，听说当年只唱过一首，叫什么……《无言的结局》？据说不是一般的好听，莫非我今儿有幸听听？”楚途刚坐到沙发里，端在手中的酒杯一个震颤，酒水便顺着纤长的手指滑落在桌面上。
　　“吆，这可是我招待不周了。”沉痛的旋律悠悠然响起，欧阳木木拿着麦走到楚途面前，将楚途手中的酒杯换下来，“听说这位兄弟是个中高手，不过不至于这么激动吧，你要想唱就自己说嘛——今儿个真是新鲜，奇怪的人谁家都有，叶子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欧阳木木一边唠叨，一边拉起坐着的高烨，转身对众人点点头笑一个，“对不住各位了，你们先玩儿，我是路盲，刚刚绕了好几圈才找回来，让他陪我把这盅送回去，咱做事得有始有终不是。”
　　
　　欧阳木木将门严严实实的带上，高烨一把拉住欧阳木木的手，脸上的表情极尽纠结：“木木，你不要胡闹……”
　　欧阳木木停下脚步看着高烨，弯起嘴角甜甜的笑一个，踮起脚尖在高烨的唇上啄一口：“我说你心里阳光点儿好不好，我今儿大喜的日子，干嘛搞这么惆怅……好了，看在你有帮忙的份上，我也不和你计较了——好啦，没见过老公结婚，自己愁眉苦脸的——走吧，给人把盅送回去。”
　　欧阳木木和高烨回到包厢的时候，《无言的结局》刚好开始，楚途正站在中间，一手握着麦，一手托着一个空酒杯。他的目光落在郁秋脸上，仅仅两年而已，他的眼睛里已完全没有了当除的自信与诡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沧桑与稳健。
　　
　　而楚途眼中的郁秋，变化一点不比他小，当年那个活在自己的庇荫下，清纯的邻家小妹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能想到的词汇只有干练、诱惑之类。他不敢去想，自己离开之后，郁秋到底经历过什么，以至于蜕变成眼前如此倔强的女人。
　　欧阳木木坐在刘子菲身边，点燃了一支烟，刘子菲对他客气的笑笑。在她第一眼看到欧阳的时候，冲上去给他一个耳光的冲动都有，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完全被最信任的两个人彻底耍了。但是郁秋的那一句话，却让她满心苍凉，她不知道此刻该祭奠的悲哀是自己的还是郁秋的。
　　
　　“叶子说你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这样的傻事都能做出来，不像你哦，干嘛跟自己过不去？”欧阳木木一如从前，笑的很亲切，也很简单，说话也依然刻薄。
　　“叶子还是那么爱卖我，”刘子菲苦笑，“做了妈妈，之前好多并不在乎的东西，一下子变得重要了，真的没办法放下。”
　　欧阳木木眨眨眼，轻挑的吐了口烟圈：“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傻，一个个都喜欢把自己搞到很累，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不管少了谁，地球都一样转——你就拖着那个不堪重负的壳，最终把自个儿压垮罢了。”
　　
　　刘子菲咬咬唇，舒了口长气：“真没想到，我们还能这么坐下来说话。”
　　欧阳木木没心没肺的笑：“我知道，其实一直想告诉你，跟你……告白的那天晚上就后悔了。”欧阳竟然纠结了一下“告白”这个词，刘子菲忽然有点想笑，“但是我记得你说过的话，如果告诉你原因，我怕你真杀了我。”刘子菲终于笑了：“所以你就狠狠的坑了我一把——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愚蠢。”
　　“好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对不起你。”欧阳木木嬉皮笑脸的往前凑。
　　刘子菲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滚远点！没见过新郎官沾花惹草的。”
　　
　　欧阳木木终于弯起嘴角笑成了月牙儿：“不过我真的很不敢恭维你们的眼光，就那楚途……算了，要是我，倒贴我都不要。”
　　刘子菲白他一眼：“没心没肺，妖言惑众！”
　　“我知道我说了你们也不会听，不过吧，生活真的不能太较真……”欧阳木木耸耸肩，“好像有人跟我讲，楚途是个非人类，但是情商也太……人类了吧！”
　　《无言的结局》的旋律缓缓落下，郁秋放下麦克并没有回头，直接打开门有点踉跄的走了出去，楚途一把没抓住，跟着往外走，却被欧阳木木轻轻拉住，他回头看一眼，没有说话，也没再追出去。迟萱离依然陶醉在刚刚悲情的旋律中无法自拔，角落里，高烨口中的香烟一明一暗的闪烁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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