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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ddle俱乐部>


 楔子

    *

    Riddle——谜。

    Invcstigator——调查员。

    Riddle俱乐部，一个充满了谜样色彩及谜团的私人俱乐部。

    俱乐部的宗旨为解谜，解谜的任务由俱乐部认可的Investigator，即是调查员负责。

    这是一个教人摸不透底细的私人俱乐部，没有人知道是谁创立了这个俱乐部，也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加入这个俱乐部。

    总之，Riddle俱乐部是存在的，为了世间未能解开的谜团而存在着。谜团依旧存在这个世间——

    你有未解的谜吗？

    Riddle俱乐部的大门永远为你而敞开。

 第一章

    *

    刑法第271条——普通杀人罪，杀人者，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夜寂静深沉的夜。

    一股由深处散发出的阴鸷诡谲飘浮于清冷的空气之中。

    漆黑子夜，偌大宅院迷漫着不寻常的静寂气氛，阴凉夜风吹拂过庭院的排排矮树，徐徐地将耸立于子夜中的宅院团团包围住。

    他态度从容冷静地踏上长廊的红毯，一步步朝着廊底的房间走去，随着他逐步接近，他弯唇露出了一丝淡然的冷笑。

    他知道自己必需要非常小心谨慎，也了解到今天的计划不能有一丝疏失，所有的一切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没有人会发现他在中途离席，也没有人会发现隐藏于他内心深处的恶魔已经浮现，主宰了他的意念，控制住了他的行动。

    冷笑在唇角边隐褪，脑海间再三确认计划完美无缺后，他放经了步履，小心翼翼地握住银制门把，轻巧地转动开厚重的大门。

    宽大的房内中央，有一个因呼吸而起伏的物体迅速地攫住他的目光。

    他深吸口气，将呼吸声降至最低，只为了不惊动床上的人儿。

    他边调整有些紊乱的呼吸，边压抑下急速涌上心的其名兴奋热潮，冷着脸孔朝大床走去。

    房内有着一大片的落地窗，淡淡的月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将床上熟睡人儿的侧旁给照亮了。

    他站在床边凝看着睡得一脸安宁和悦的女人，从她带笑的眼角以及弯起了唇瓣，不难发现她正在作着美梦。

    望着那张姣美的脸孔，他不由得心一动，脑海中浮现了尘封于深处的种种回忆，回想画面最后在一片黑暗停格，他的心也在瞬间蒙上了阴霾。

    “嗯……”像是意识到有人正以的目光凝看着她，她反射性地翻了个身，将脸庞隐没在黑暗一面。

    他眯起了眼，双瞳溢射出点点寒光，大手绕至身后，一把白色的细绳随即曝露在月光之下。

    “这是你所犯下的罪，你必需以死来赦免所犯下的罪行。”他喃喃低语，边将手中的绳索打出一个圆圈。

    下一秒，他将绳结套上了睡梦中的女人，戴着黑手套的双手毫不留情地拉紧绳结，绳结在刹那间紧锁住她的项颈。

    床人的女人没有预料到突如其来的情况，颈间突感到一阵窒闷，迷茫的神志遂渐渐清醒。

    待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胸腔中的空气正逐渐消失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惧紧紧攫住了她。

    “啊——不要——”女人发出沙哑地喊叫，双手地胡乱抓耙，上吊的黑瞳想将突袭她的人看个清楚。

    他的双瞳平静如昔，冷眼将她脸上的恐惧慌张尽收眼底。

    他冷静地缩紧了圈套，加重勒杀的力道，小心地避开她抓耙的双手，眼瞳浮现一片平静之光，口中喃喃念祷。

    “你必需以死来获得救赎，以死来还赎你所犯下的罪过……”

    “你……”目光不经意地往上一瞥，双眼猛地暴突，苍白的脸上漾满了不敢置信的错愕。“是你？！”

    他停止祷念，双眸依旧布满冷冽寒霜之气。

    没有任何一丝犹豫，他用力勒杀掉她残存的最后一口气，淡漠地见她双眼暴突，呈现出惊愕的瞪眼状，双手失去挣扎气力颓然地垂下，红润脸色被惊恐的苍白所取代……

    见到这情景，他才满意地现出一丝凝笑，将套牢于她颈间的绳索徐缓收回。

    “我赦免你的罪。”

    他不带感情地将绳索抛至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出力将断了气的她缓缓给吊了上去。

    最后他将绳结紧紧地捆绑住落地窗外的石墙，身形敏捷地走人屋内，将梳妆台的矮椅以倾倒的姿态放至在她的脚边。

    一切大功告成，他露出得意的笑颜，踩着稳健的步伐走出房间，离去前不忘将门把反锁，谨慎小心地执行每一个步骤。

    他不带一丝伤感及留恋地转身离走，戴着手套的双手兴奋

    地交握在一起，两跟并射出灿亮诡异的光彩。

    “还剩两个……还有两个罪人……”

    伴着落日斜阳，柯理轩一副懒散地自大街转入一条阴暗小道。

    他边踩着碎步前进，边张口打了个大呵欠，一只大手绕至脑后搔弄着发痒的头皮。

    “啊——哈，好想睡觉喔……”他喃语，一双眼快合上似地半眯着。

    不多加考虑，他瞄了眼挂在外头的一块黑色看板，看板上头以草书龙飞凤舞地标示着“Riddle”一个英文单字。

    他推开看似小酒吧的大门，不顾店内三三两两客人投来的好奇目光，直接走向酒吧的后门，大步穿越酒吧后门，来到一栋普通公寓门外，拾步踏上阶梯。

    直到走上顶楼，来到一道黑色门扉后，这才停下脚步，当他看清了门板上所刻画的英文字，率性地抬脚踢门。

    “砰”地的一声，柯理轩不拘小节地以脚尖踢开了“Riddle”的门扉。

    无视于室内对他投注而来的惊异、责备及种种不悦的眸光，自顾自地沉浸在自我的冥思之中。

    “外头太阳大大、里头阴风阵阵，嗯——”向前迈开大步的双脚陡然停下来，他霎有其事地皱鼻嗅闻着周遭的空气。“我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你够了没有？”坐在右侧椅中的男子受不了地轻嗤。“要不是发生了难缠的case，我们这些人会聚在这里吗？”

    柯理轩恍然大悟地搔弄着后脑，了然地答道：“说的也是。”

    “那你还不赶快在你的位置上坐下。”远在另一头的男子以清冷不带一丝感情的音调提醒。

    “喔，好。”他点头，赶紧在自个儿的座位上坐下。

    “都到齐了吧？”在他一落座后，阴暗的室内光线立时明亮的灯光所取代。

    一名穿着时髦入时的高女子抿着具威严的唇角环视了众人一眼。“很好，看样子大家都到齐了。”

    女子的目光在柯理轩身上定住，一脸无奈地直摇头。“柯，为什么你就不能打理好自己呢？”

    瞧瞧他那副打扮，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一半塞在裤内，一半则随意地散在外面；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上头的污显示出牛仔裤需要清洗了。

    而他那头披散在颈后的凌乱长发扬出一股酸气臭味，新生的胡渣占领了下巴；脚下所踩的是……唉——双破烂的球鞋。

    天啊！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中爬出来般地糟糕，教她看了就直皱眉头，不懂他为何可以忍受自己这副邋遢的模样？

    “红蓟，你跟他抱怨再多次也是没用的，他已经没救了。”坐在柯理轩旁边的斯文男子捏着鼻子，眼底浮现难以忍受的委屈感。“麻烦你行行好，以后不要把我的座位安排在他旁边。”

    红蓟瞥了他一眼，决定不予理会地偏过头。

    “喂，红蓟，你在漠视我的人权。”他不平地叫嚷。

    成为谈论中心的柯理轩这才一茫脸地回过神。“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红蓟哀叹一声地直挥手。“我真是受不了你的后知后觉，要不是你能力强，我早就把你给逐出Riddle了。”

    “红蓟，你少废话了，特地把我们聚在一起，你又想做什么了？”一道冷漠清冷的声音自角落传出，言词中微带着不快之情。

    “做什么，当然是工作啦！”一谈到工作，红蓟就板起了领导者的面孔。“这一次的工作委托人是前一阵子闹得满城风雨的尹家管家，是他们贾破斧先生亲自上门请求。”

    “尹家？”柯理轩茫然的眼顿时注入清明，阴暗脸孔染上奕奕神彩。“就是前一阵子闹出上吊自杀身亡新闻的尹家？”

    “没错。”她点头。“虽然警方是以自杀结案，但是有太多的疑点尚未厘清，而现在……”她抓起桌面上的一张白帖，取出里边的小卡。“这是前两天才刚送达尹家的一张卡片，不过说正确点，这是一张警告信。”

    “警告信？”柯理轩的双瞳闪烁着诡谲光点，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两旁扩大，扬起一个大大地微笑。“我感觉得出来，好像有不寻常的事要发生了。”

    “天啊！我何时才能脱离这个病入膏盲的疯子？”他身旁的斯文男子发出哀嚎声，进而举起手。“我放弃，我不接这一次的委托，让我身旁的这个柯疯子接下这次的委托吧！”

    “其他人的意见呢？”红蓟环视在座众人一眼。

    “先把委托内容来听听。”一个尖细的女子声音自后幽幽传来。

    “这次的委托内容是找出发出警告信的人，如此轻松简单。”她扬着手中的卡片，淡然说道。

    “是找出凶手才对吧！”一个傲然的男声不屑地细嗤着。

    红蓟耸耸肩。“各位是Riddle的成员，聪明才智自然不在话下，大家也应该都明白，只有接下委托的Investigator才可以进一步知道全部的委托内容。好，现在有谁有兴趣接下尹家的委托？”

    全场静默了一会儿，红蓟没看见有人自告奋勇地举手应答，

    “我来吧！”柯理轩粗犷的脸孔难掩兴奋光彩。

    红蓟感到一阵头痛，她用指尖推拿着太阳。“柯，我知道我可以相信你的能力，可是……”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眼他邋遢、不修边幅的装扮。

    “尹家是台湾南部的名门望族，我想他们不会希望一个不懂得自我打理的人协助他们处理此事。”

    “不修边幅？邋遢？”柯理轩的脑子冒出的许许多多的问号，忙不迭查看自个儿全身上下。“红蓟，我觉得我全身上下都很好啊，哪里不修边幅了？”

    红蓟瞪大一双美丽凤眼，对他的毫无自觉不知该说些什么。

    “外加一点，你的神经线粗得无人可比，一点自觉也没有，你——没救了。”

    “是吗？”柯理轩搔搔后脑，不解她为什么要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直瞅着他。

    “算了、算了。”红蓟唉声叹气地直抚脸。“看来也只有你有这个意愿接这个委托，你先到贵宾A室去吧，我手边还有几桩委托要处理。”

    “知道了！”

    柯理轩应了声，懒懒地起身，拖着步伐离开这间布满冷空气的会议室。

    贵宾A室内，尹芙萝无法掩饰内心的不安，不断地坐下、起身踱步后，又转而坐下。

    如此几番循环下来后，她忍受不住地吐露出心中的忐忑。“贾管家，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三小姐，我们之前已经达成协议了不是吗？”一脸沉静地端坐在沙发内的老者是尹家的资深管家——贾破斧。

    “是这样没错……”她情绪紧张地猛咬指甲。“可是我愈想愈觉得不妥，我们非得要求助这间怪怪的事务所不可吗？”

    “Riddle。”是一个处处充满神秘谜团的谜样事务所，在专人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一道道黑色门扉，最后在贵宾室内停留下来。

    贾破斧极富耐心地劝慰她的不安。“三小姐，Riddle事务所是目前最具影响力的侦探事务所，虽然行事作风神秘古怪了一点，但是事务所里头人材济济，相信一定可以帮我们找出发出警告人的幕后黑手。”

    “唉——怎么会这样呢？”尹芙萝焦虑不已地跌坐在沙发上。“为什么我们尹家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表姊会突然上吊自杀？还有这封莫名其妙的警告信……天啊！为什么尹家总是灾难不断？”

    正当尹芙萝陷入了极度的惶恐不安之际，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陡地传入她的耳中，为充斥着平静气氛的贵宾室增添一股人气及热闹感。

    “天谴……你们必需为你们所犯下的罪过赎罪。我是来自黑暗的地狱使者，在我面前，你们的一切罪过都无所遁形……嗯——要说这是一封警告信，不如说这是一封死亡帖。”柯理轩搔弄着脑后的一团乱发，频频分析冷静说道。

    “你是谁？”尹芙萝瞠大眼，眼睁睁地看着他如入无人之境地开门跨进来，然后又没头没脑地逸出一长串解释。

    “我？”柯理轩望着盯着他瞧的四只眼睛，温和地轻瞥了一旁的长者一眼后，视线落在盯着他猛瞧的年轻女子脸上。

    “你好，我是柯理轩。你们该不会就是前来委托的尹家人吧？嗯？可是红蓟说前来委托的人是尹家的管家……”

    “就是我。”贾破斧迅速起身，俐落地整理一下身上服饰的皱摺处。“柯先生是吧？我是尹家的管家贾破斧。”

    “你好。”见对方有礼地伸出手，柯理轩亦伸出黝黑的大手与他交握了一下。“我是接下你们委托的Investigator……”

    迅速将他一身的邋遢模样扫入眼底后，尹芙萝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不信任感。

    “你是接下我们委托的调查员？”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他看向尹芙萝，一脸不解地反问。

    “这当然是大大有问题！”她无法忍受有人竟然连衣服也穿不好。“看看你的衣摆，一半披散在外面，一半塞在裤子里头，你看起来连自己都无法打理好，又如何可以帮我们查出来发出告信的幕后黑手？”

    “嘿，你说的话跟红蓟说的一样呢！”接收到她叨念的不满声浪，柯理轩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显露出不敢置信的光彩。

    “这代表你被客人给嫌弃了。”

    一将手中的委托案件给分配妥当后的红蓟才刚走进贵宾室，便听见了两人先前的简短对话。

    “红小姐。”贾破斧向她点头示意，“这位柯先生是你指派的调查员吗？”

    红蓟看了柯理轩一眼。“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邋遢了一点，但他的的确确是我们事务所的一员，而且他拥有优秀的洞悉能力，相信一定可以很快地把发出警告信的人给揪出来。”

    “是吗？”尹芙萝俏脸微微垮下，眼角盈着怀疑之色。

    “三小姐，既然红小姐都这么说了，我想我们……”

    “我可以请求改派另一名调查员吗？”尹芙萝双手环胸，就是无法对眼前一副邋遢样的柯理轩产生一丝好感。

    “你对我不满意？”

    柯理轩朝她跨前一步，掩去了眼底乍现的精光，一脸真挚地凝望着她冷寒的面孔，微微扯唇。“既然如此，那就请小姐你另请高明吧！”

    “好，另请高明就另请高明！”尹芙萝不甘示弱地偏过头。“贾管家，我们天真地想来这儿寻求协助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那么你们想求助于警方吗？”红蓟缓缓开了口。

    正大步走向大门的尹芙萝突地顿住了步履，想起了一派不可一世、敷衍了事的警方，她不禁犹豫了。

    “三小姐，我们就是无路可走才找上Riddle的不是吗？”贾破斧道出了事件背后的真相。“你也想知道是谁对尹家发出警告信函的是吧？”

    尹芙萝深吸一口气。“没错，我是想知道是谁在对尹家恶作剧，但是……我能信任一个无法打理好自己的人吗？”

    “小姐，外表不代表一个人的所有。”柯理轩微笑地反击。“在你无法相信警及自己的情况下，你绝对可以相信我。”

    他扬起了始终握在手中的警告信函。“照我分析看来，这并不是尹家所收到的仅有一封警告信函吧？”

    尹芙萝瞪视着他，内心暗暗吃了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外表是不代表一个人的所有，但是他那副邋遢到让人连再看一眼的念头也没有，也相对地让人产生了无法信任感。

    “很简单的道理，这封警告信函上说道：你们必需为你们所犯下的罪过赎罪，我是来自黑暗的地狱使者，在我面前，你们的一切罪过都无所遁形，从头到尾这位地狱使者并未针对某个特定人物，上面的主词都是你们、你们的，所以我想……应该还有其他人收到这封相同的警告信函吧？”

    贾破斧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柯先生，你说对了，这并不是仅仅的一封警告信函。事实上，光是这一个月以来，尹家已经收到了三封警告信函了。”

    “三封？”柯理轩微微抿起唇，嗅到了一缕缕不寻常的冷凝气息，嘴角缓缓地扩大。

    他有一种预感，一种风暴欲来的强烈预感，想到此，他的心情没来由地变得兴奋起来。

    “好，对话就到此结束。”红蓟拍拍掌，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至她身上。

    她一脸微笑地看向贾破斧。“贾先生，你已经决定要雇用我们事务所的调查员了吗？相信你也见识到他的优秀洞悉能力了吧？要是你已经决定要雇用这位柯理轩先生的话，那么我们还有一道手续尚未完成。”

    “三小姐，你的决定呢？”贾破斧看向尹芙萝，征询她的意见。

    尹芙萝的眼对上柯理轩笑眯眯的双瞳，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下头。“就雇用他吧！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

    “既然小姐决定了，那么贾先生，请到这边来签署一下雇用合约。”红蓟开启大门，一脸倩笑地恭迎贾破斧。

    待贾破斧与红蓟先后消失于大门后，尹芙萝不善的目光迎上柯理轩。

    “你说你姓柯？”

    “是的。”他点头。“你可以叫我柯就好，这里的大家都是这样叫我的。”

    “我没兴趣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叫你的。”她顿了顿，盘旋于心上的点点疑惑急欲获得一个解释。“柯先生，我想请问你，这间Riddle事务所到是怎么样的一个事务所？”

    “怎么样的事务所？”他歪着脑子想了一下。

    “简单说来，我们就是Investigator，专门从事Ratiocination的工作，Investigator是调查员，而Ratiocination所指的就是推理、演算……”

    “这个我知道。”她不耐地挥挥手。“我的意思是……你们的事务所很古怪，不但气氛古古怪怪的，就连事务所的名字都取名为——Riddle。谜？真是符合事务所给人的感觉，一团谜雾……对了，为什么还要签订什么劳什子合约的？”

    “签订合约是为了确保主雇双方的权益，我的工作就是帮助雇主找出发出警告信函的幕后之人，而你们的工作就是负责支付我们的酬劳。”

    “这个很合理，只是我不知道现在的事务所已经进步到如此谨慎小心了。”她撇撇嘴。

    要不是经由可靠人士推荐，她压根儿就不想找上这种古里古怪的事务所。“我们要付给你多少的酬劳？”

    他略微推算了一下。“三百万，其中还要扣掉红蓟的仲介费，还有一些情报费、支援费……”

    尹芙萝听不进他其它的解释，无法相信双耳所听见的。“三百万？！等等，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是这样没错啊！”柯理轩以指刮弄着下巴，一脸无辜神情。“Riddle的基本酬劳起跳是以一百万为准则，然后再依照委托事件的大小、严重性而估出一个合理价格。”

    “这是合理价格吗？”她从鼻中冒出重重地不屑嗤声，言之凿凿地抗议。“你们根本就是在坑人！”

    “可是……”柯理轩态度温和地解释。“做为调查者的我们在工作上必需自己承担自己的性命风险，所以以这个价格而言，算是很合理。”

    “合理？这哪里合理了？”尹芙萝无法接受这种天价。“不行！我要去阻止贾管家签下合约，这根本就是不合理地对待！”

    “尹小姐。”柯理轩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情绪略微激动的她夺门而出。“刚刚我听见贾先生叫你三小姐，我想你应该是尹小姐对吧？”

    “那又怎么样？”她的眼瞄向他紧握住她的手腕上头。“你可以放开我吗？”

    柯理轩温文地露齿一笑，眼底并射出坚决意念。“我想不能喔，我不能让你去终止合约的签署。”

    “为什么？”她应该有权利中止这场可笑的委托吧！

    “因为……”他的双瞳溢射出兴奋光点。

    “我想接下尹家的委托，我想替尹家揪出发出警告信函的人，还有……”他刻意倾近她，以她听得到的音量低哺：“我想帮尹家抓出谋杀尹大小姐的凶手。”

    “你说什么？！”

    尹芙萝因他这一番话而震慑不已，脸上染上了些许苍白神色，脑子在瞬间轰乱一片，失去了清明的思潮，双瞳盛满不可思议的光点，呢喃低语着：“谋杀……凶手……怎么会……”

 第二章

    *

    泛着刺人椎骨凉意的子夜，柯理轩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相互包裹磨擦，撩出一丝丝温暖热息。

    他戒慎戒惧地走在幽暗的长廊，不时地小心往左右、前后张望着。

    “呼——”他朝着不住微微发颤的双手呵出热气，似想为自己的胆怯增加一点勇气。

    “尹家真不愧是台湾南部的名门望族，半夜起床要找个洗手间都要走个好半天，不过我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找不到洗手间？”

    要不是真的尿急得很，打死他也不会在这充满诡谲气息的幽黑长廊摸索着。

    咻——咻——外头的萧瑟秋风张狂地侵袭着玻璃窗，霎时又多了分恐怖的气氛。

    柯理轩下意识地缩紧脖子，一双炯亮黑瞳鬼祟地朝左右张望，嘴里不断逸出碎语：“南无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老天爷啊，千万不要出现那种可怕的‘东东’，千万不要……”

    第一次，他后悔接下尹家的案件，更是后悔二话不说就搬进尹家借住，以便能借地利之便查出发出警告信的幕后人。

    噢……他真是一个大白痴！

    不过他又怎么会知道白天外表看似华丽的尹家大宅，在入了夜之后，看起来竟然是如此地阴森可怕，让他无可自抑地抖落了一身的寒毛。

    “尹家真是小器，走廊这么长也不多安装几盏明亮的灯，为什么要装这种暗淡无光的昏黄灯光呢？难道他们不知道这种灯光只会让整条长廊看起来更加诡异万分吗？”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满脸疑惑地朝周遭的景物探望。“奇怪，这里怎么看起来很面熟的样子？”

    左右各有一个玻璃窗，窗外的秋风仍呼啸不休，庭院的树木因为狂风的作弄而摇曳着，长长的树影倒映在窗上，勾画出一股瑟然孤寂的气息。

    盯望着映在窗上的树影，柯理轩又感觉到寒意自心扉间逐渐扩散至全身每一处神经。

    他打了个寒颤，迷茫的脑子赫然想起所站之处在几分钟前才刚刚经过。“不会吧？我竟然在一条走廊上迷路了？！”

    虽然他这个人天生就是方向迟钝的人，但是在一条笔直的长走廊上迷失方向，这也太扯了吧？

    想到此，他忍不住为自己的天生毫无方向感而顿感一掬同情之泪。

    “柯理轩，你真是无可救药了。算了，还是别去洗手间了，还是赶快回房去吧！这种地方叫我多待一分钟都会吓破胆，还是赶快回房去了。”

    正当他举步要向前时，脑中突地浮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令他不由得扪心自问：“客房的方向是在哪一个方向？”

    他疑惑地搔着后脑的乱发，目光往前后的方向探视张望，最后决定往回走。“好像是往这边走的样子。”

    他举步走了一段路之后，又深觉不太对劲，犹豫之心顿起。“好像不是这儿，应该是要往前走才对。”

    说着，他又慌忙地转过身子，迈开大步地往前走。“好像又不是这个方向……”

    他止住前进的步履，又转回原先的方向，在如此再三反复之后，柯理轩发现自己眼冒金星，一连串的问号围着他的脑子转。

    “天啊，客房到底在哪儿啊？”他扶着脑袋，不死心地往前走。

    结果他走了没几步路后，走廊上的昏暗灯光赫然熄灭，走廊篓时陷入了一片黑暗死寂之中。

    “啊……”他张口，发出的单音节。

    失去仅有的灯光照明，空气间陡地飘散着一股深沉的死寂恐怖感，让他陷入了挣扎的两难之中。

    “天啊，好可怕……”站在原处，唯一清晰可见的是玻璃窗外播曳的树影，以及在窗外呼啸的风声。

    咻咻咻的风声在寂静且一片黑暗的长廊上听起来格外令人胆战心惊，使他不由得失去了行动及思考能力，只能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四周都呈现出深沉的静寂黑暗时，一个虚弱的尖细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喂，你怎么了？”

    乍闻那道在黑暗中传入耳中的声音，柯理轩全身的血液瞬时倒流，整个人僵立不动，脑子及神经都停止了运作，骇人的苍白神色飘上他的脸部。

    “喂，你到底是怎么了？”不解的疑问再度扬起，一只细瘦的物体摸上他的肩。

    这—会儿，柯理轩的脑子突地发奋图强地运作起来，全身寒毛竖起，胆战心寒尖叫不受控制地从喉间脱出。

    “啊——鬼呀——”

    “你说什么？鬼？鬼在哪里？”

    尹芙萝摇晃着受到魔音穿脑的脑子，一时还无法恢复正常思绪，只能抓住他的话尾频频追问。

    待她转开手中所握的手电筒开关时，晕黄灯光真实地将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男人给呈现出来，抱着头不断地低声呜叫着：“鬼……有鬼……”

    尹芙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是无法置信地瞠大双瞳，最后是无言以对地翻了个白眼，态度自若地朝他走近。

    她弯腰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喂，姓柯的……”

    “哇——”柯理轩再度发出孔的尖叫，身子不住地发抖。

    “鬼……鬼……别靠近我，我柯理轩活了二十八年，我发誓……这二十八年来我绝对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小时候顽皮，曾经欺侮过小动物，这应该不算是伤天害理的坏事吧？”

    尹芙萝的俏脸渐渐显露出不耐神色。

    “那可真是巧呀！我尹芙萝活了二十四年，还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大男人会怕鬼怕到这种地步的，你还算不算是个男人啊？”

    柯理轩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嘲讽之语，一个劲儿地抱头低喃：“鬼……不要来找我，我不是坏人……”

    她不悦地横眉竖眼，有股想要拿手电筒敲醒他脑子的冲动。“喂，你够了吧？你口口声声喊我鬼，我是哪一点像鬼？”

    听见她凶恶的口气，柯理轩这才渐渐恢复神志，掀开一双紧紧闭起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朝她的方向看去。

    “啊，原来是你啊！”他松口气地倏地起身，对着她漾出温和笑脸。

    尹芙萝看着他的笑脸，总觉得他的笑脸跟他适才的胆小举止有着天壤之别的强烈对比。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鬼吗？”

    “哈哈……”他干笑两声。“误会，刚刚一切都是误会……”

    她瞥他一眼，一脸受不了地频频翻白眼。“柯先生，以你刚才的表现跟行径，我很难相信你会有什么的表现。”

    他的懦弱举止简直是所有男人之耻！

    这个男人也不过住进来短短三天，一下子便将她心目中男人应有的刚强形象给悉数捣毁。

    “尹小姐，看人是不能单单以外表来评断一切的，否则你会后悔的。”面对她的尖锐讽语，柯理轩不气恼反而微笑以对。

    “是吗？”尹芙萝轻哼一声。“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走廊上游荡？”

    “我是出来找洗手间的，可是洗手间还没有找到，就突然停电了。”

    “洗手间就在前面距离你几步的地方，我带你去吧！”她以无可救药的眼神扫过他粗犷的脸，转身带路。

    “还有，因为这栋宅子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了，配电方面一直没有改善过，所以每次一到半夜就会停电是家常便饭的事。”

    “原来是这样。”他点头受教，赶紧跟上她的脚步，总算是获得了救兵相助。“尹小姐，你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尹芙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原本我是睡得好好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我老是听到有人一直在我房门前走动的声音，所以我才起来一探究竟。”

    “你的房间在哪儿？”

    她的纤指往前一指。“就在前头的交接处。”

    她的指点让柯理轩恍然大悟，原来刚才他感到一阵熟悉的地方就是她的房门前面。那么她话中所指的那个走动的脚步声，那个人不就是他吗？

    他尴尬地笑了笑。“尹小姐，对不起，我扰了你的好梦。”

    尹芙萝没说什么地往旁边一指。“这里就是洗手间。”

    “谢谢。”一看见洗手间，适才因为紧张感而压抑下的尿急又猛然涌现。

    看着柯理轩急忙地钻入洗手间，尹芙萝不禁再一次怀疑，请这个调查员来调查警告信函一事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唉——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人都已经住进来了。”她叹声道，一抬眼，目光停驻在前头不远的一间门扉紧闭的房间。

    像是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蛊惑似的，她缓缓朝着那间房间走去，浑然忘了正在洗手间解手的柯理轩。

    “哇——尹小姐、尹小姐？”

    从洗手间出来的柯理轩没见到尹芙萝的踪影，不禁紧张地在原地来回张望。“尹小姐你在哪里？你该不会狠心地把我丢下吧？”

    面对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压下的惊惧心又再度抬头，让他神经地直往周围探测。“尹小姐，你哪里啊？”

    就在他感到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一个透出微微手电筒光线的房门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他仔细观察了下晃动的阴暗光线，确定那是手电筒所射出的灯光后，这才大胆地提步往那间房走去。

    “尹小姐？”他轻敲了下房门，缓缓地推开厚重的大门。

    随着门扉的开启，柯理轩也瞧见了笼罩在晕黄阴暗灯光下的尹芙萝，她的侧旁映满了落寞之情，紧锁的眉角隐隐透出不得解的浓烈疑虑。

    柯理轩第一次发现看似脾气颇大、不好应付的她竟也有安静柔美的一面。

    而他这才注意到她有一张巴掌大的心型脸蛋，脸上嵌着一双晶莹明亮的水瞳，皱紧的柳眉勾画出她的女性柔美，小挺的鼻梁则是点出了她倔傲不屈的脾性，抿起的唇瓣泛着色，莫名地勾起男人想一亲芳泽的迷思……

    感受到他专注的视线，尹芙萝偏头看向他，脸上的迷惑及落寞刚强的气魄所取代。“你杵在那儿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她不善的口吻将陷入迷茫思潮的他给拉回现实。

    “没什么……”连忙转移话题：“我从洗手间出来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把我给丢下了。”

    “我是很想。”这种窝囊的男人，她实在看不出他究竟有何优秀之处。

    “这是谁的房间？”柯理轩忽略她逸出的嘀咕之语，提出了疑问。

    尹芙萝看他一眼，没好气地答道：“这是芙若的房间。”

    “芙若？”柯理轩敲着自己的脑袋，灵光乍现。“喔，你说的芙若该不会就是上吊自杀的尹家大小姐吧？”

    “没错。”她点了下头，原先藏于心底的疑惑逐渐浮上心头。“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会笃定地告诉我，芙若她不是自杀的？”

    “那个喔……”他一贯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搔弄着后脑的乱发。“其实可以从伤痕判断得出来。”

    “伤痕？”她的眼中出现了两个大问号。

    他边说明，边在自己颈子边比划着。“就是人在上吊的时候，绳结在颈子所留下的勒痕。一般说来自杀上吊的人在绳结勒紧脖子时，会造成绳结的痕迹聚集在下巴的颈部上头，可是尹芙若的绳结痕迹却可以明显发现伤痕较为分布在颈子两侧。”

    尹芙萝眼底的疑惑更深。“为什么你会知道芙若的伤痕比较偏向于颈子两侧？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警方的机密？”

    这些根据情报不见得家属会知道，可是为什么他说得活灵活现，活像他亲眼见到似的，这一点让她产生了挥之不去的疑团。

    “因为我亲眼看过她的尸体啊！”他答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尹芙萝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为什么你会亲眼见过芙若的尸体？”

    这太不合理了，他又不是警方的人，可是他却知道这种事，这……她需要他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察觉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柯理轩突然静默下来，抬眼瞥了眼一副誓不罢休的她一眼。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知道，可是请你保密……”

    “废话少说，你给我说个清楚！”她怒目一瞪，凶悍的模样表露无遗。

    柯理轩轻叹了一声，小声说明：“那是因为我父亲是负责侦办这件案件警官的上司，借着我父亲的身分之便，所以我才可以亲眼看见尸体。”

    “看来你父亲的职位还挺高的嘛！”她轻嗤一声，眼中并射出不屑。

    “还好啦！”警政署的署长，这个职位的确是挺高的。“也就是因为我父亲的因故，所以我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得悉这桩怪异的自杀案件。”

    “我才不相信芙若是自杀的！”她双拳紧握，两眼喷出灼烫的怒火。“她一定是被谋杀的！一定是被这栋屋子里的某个人给谋杀掉的……”

    发现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赶紧闭上了嘴且迅速地偏过头去，可是为时已晚，柯理轩已经听见了一切。

    他的双眸蒙上了异样的点点精光，一股自心底翻滚出来的强烈探知欲让他一瞬也不瞬地直盯着她看。

    “尹小姐，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的见解吗？”

    “没什么好说的！”她挥挥手，拒绝透露更多。

    见她转身欲走，他立刻二话说不地跟上前去，快一步挡去她的去路，炯亮双瞳溢射出无比的执勘。

    “尹小姐，其实我也怀疑尹大小姐不是自杀的，不仅仅是我怀疑，就连警方也怀疑，可是遗憾的是……警方找不到任何一丝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尹大小姐不是自杀而是他杀的，所以最后只能以自杀结案。”

    他的说词引起她充满愤慨的赞同。

    “芙若没有自杀的理由，不出一个月，她就可以得到祖父所留下来的庞大遗产，甚至是这栋房子都将会是属于她的，她正处于人生最灿烂的时刻，又即将成为亿万富婆，她怎么会选择轻生这一条路呢？”

    “你说的有道理。”柯理轩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房中的那盏华丽大吊灯。“尹大小姐她就是在这盏灯上吊自杀的吗？”

    尹芙萝随着他的询问而将视线调自半空中，木然地点了下头。“没错，就是这盏灯。”

    “可以跟我说发现尸体那一天的情况吗？”

    他越过她的身边，走到吊灯底下，一双黑瞳在此刻充斥着活力光采，与平日漫不经心的他迥然不同。

    尹芙萝移动脚步来到地吊灯之下，缓缓回想起那一日充满混乱、惊诧的情况。

    “芙若的尸体是管家发现的，贾管家见一向准时下楼吃早餐的芙若没有出现，所以才上楼来叫她，可是房门是被锁上的，在叫了好几声之后，贾管家才去拿备份钥匙打开门，结果发现到芙若她……”

    柯理轩频频点头。“这些词都纪录在警方的口供簿中。”

    她愤然地白他一眼。“既然你都知道了，你又何必问我？”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当时的情况……”他的话随着他的存所发现而没了下文，他朝梳妆台走去，搬出了靠在梳妆台的矮椅。“这就是尹大小姐上吊用的椅子？”

    “对。”见他把矮椅移至吊灯底下，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芙若被在半空中的惨状。“你在干什么？”

    “我在模拟当时的情况，虽然已经为时已晚了，但是我想再一次确认自己的想法。”

    “你想确认自己什么想法？”她被他的举动给挑起好奇心了。

    “确认尹大小姐不是自杀的。”他抬头衡量了下矮椅与天花板的高度。“尹大小姐身高165公分，以上吊的高度看来，的确是有可能的……”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又问：“尹小姐，你为什么会说尹大小姐是被这栋屋子的某个人给谋杀死的？”

    “我……”她启口，却再也无法接续下去。

    “尹小姐，我想你也希望找到谋杀尹大小姐的凶手吧？”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抓到这个凶手吗？”她眼神锐利、言词尖锐地反问。

    “这个……”柯理轩耸耸肩。“我无法给你保证，因为我的工作是帮尹家揪出发出警告信的人，至于抓出凶手的事……”

    “别告诉我说要交给警方去办，与其要交给警方，不如由我自己做。”她厌恶极了警方草率的态度，也对警察产生了不信任感。

    柯理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凝聚起笑意。

    “那你打算如何揪出凶手？难道要一个个去问这栋屋子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问他们是否是杀了尹大小姐的凶手吗？”

    “你在笑我？”她一听便听出了他隐藏于背后的讽意。

    “对不起，我无意取笑你，既然你无法信任警方，那么……你何不与我合作呢？说实在话，我让尹家给挑出兴趣来了，说不定有了我的协助，你可以顺利揪出凶手。”

    “是吗？你不是说你只是来找出发出警告信的人，其它的事你无能为力吗？”

    “我没这么说过，我只是在提醒你，公私要分明，于公方面我是要尽我最大努力找出发出警告信的人，但是于私方面……”他莞尔一笑。“我很想揪出这个凶手。”

    “我可以信任你吗？”她怀疑地将他从头打量到尾，实在无法对他产生出一丝信心来。

    柯理轩不置可否地摇了下头。“既然你无法信任我，那么何不把我当成一个闲聊的对象？我想你对这个尹家也有相当的不满吧！”

    “你！”她诧异地睁大双瞳。“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就气的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好了吧！就算他先前不知道，可是现在她全都不打自招了。

    “其实这看得出来，昨天我刚踏进尹家大门时，我想请你帮我介绍一下尹家的历史时，你不但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跟底还流露出极端的厌恶感，难道这不是因为你对尹家充斥着不满所致吗？”

    尹芙萝诧然地张口望着他，万万没想到看似散漫邋遢的他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观察力。

    “没错，我是不喜欢尹家，说穿了，我是根本就不喜欢我的祖父，他是个自私自利的小器鬼，生前他漠视一切，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女儿也比不上这栋祖屋来得重要，更扬言说就算他死，他也不会把这栋祖屋遗留给四个子女中的任何一个人，然而现在呢？”

    她神情冷漠地冒出不屑哼声。“当年他因为一时之气把自己的四个儿女给赶出家门，结果在他临死前，他却将自己的财产分别分给了自己的孙女及外孙们，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包括你跟尹大小姐，你们都是尹老爷子的财产继承人？”他从她的愤慨言词中理出头绪。

    她点了下头。“芙若跟明致还有芙美都是我的表哥表姊，他们三人跟我都是尹承业的财产继承人，其中以芙若所继承的产业最为庞大，而现在芙若却走了……”

    她沉默了下，恢复原先的冷静思绪，显得有些懊悔地抚脸。“好端端的，我跟你说那么多做啥？你想继续找线索就继续吧！我回房去了。”

    “等一下。”

    柯理轩举步正要阻止她的离开，不料脚尖勾绊住了地毯的一处突起处，整个人往前扑去。

    “你有何贵干了？”她不耐地转身，才刚定睛一看，便瞧见一个黑麻麻的物体朝她整个人扑上。

    “啊——”两道音量起伏不同的惊叫声自他们口中脱出。

    “砰”地的一声，尹芙萝毫无预警地被柯理轩笨重的身躯给压倒在地。

    刹那间，她的后脑重重地亲吻了上铺设于地面的厚地毯。

    “喔……”她发出疼痛的。“该死的你……我的后脑……喔——”

    “对不起……”柯理轩正打算从她身上迅速爬起，一抹不知

    从何飘来的淡雅幽香沁人他的鼻间，霎时让他所有的思绪乍然中断。

    “喂，你怎么还不起来？”她躺在地毯上，声音显得虚弱，纤手绕至脑后按摩着肿起的小包，没有注意到他瞬间愀变的僵硬神色。

    柯理轩脸蒙上一层迷思，鼻间不断涌进与他迥异的女性幽香气味，而男人天生精壮的身躯与身下纤细柔弱的有着天壤之别的差异。

    视线不由自主地移至她微皱的小脸，一股奇异的热潮随着她身上的淡雅香味而在心扉间胡乱流窜，令他的心思紊乱得忘了恢复该有的冷静镇定。

    “姓柯的，你怎么了？”

    静等了一会儿，她发现他竟然还趴覆在她身上，这举动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暖昧的情况及气氛让她的脸颊浮现薄薄红云，一股清冽的男人味不设防地袭入她的鼻间，将她整个人给团团包围住，令她的心思在刹那间显得有些恍惚。

    柯理轩强迫自己的视线自她娇美的脸蛋移开，无法解释内心顿起的莫名奇异暖潮是何意义，明显察觉到自己竟对身下的产生了一抹贪恋之意……

    蓦然间，他的目光定在她耳畔边的地毯，像是发现新大陆似地发出惊喊：

    “啊！”

 第三章

    *

    刑法第273条——义愤杀人罪，当场激于义愤而杀人者，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夜半时分，一道鬼祟的人影悄悄摸进了厨房。他的唇角带着诡谲的笑意，蹑手蹑脚地来到放置调味料的橱柜。

    他缓缓打开橱柜，目光扫过各种调味料的玻璃罐子，阴恻侧的冷笑爬上他的眼角，眼底并射出深沉的愤恨光点。

    目光锁定一个玻璃罐后，嘴角的冷笑逐渐转变成残酷的狰狞，发自内心深处的凄绝恨意涛涛不尽地自心扉间流泻而出。

    他的双手握紧了橱柜的把手，黑瞳间流转着无法平息的凄凄冷意，往事犹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间转绕不休。

    他咬牙切齿地将橱柜门关上，转身踏着稳健的步履悄然离开，一如先前他悄悄地来到。

    “这是你们所犯下的罪，所以你们必要以死来赎罪。死——是你们唯一的解脱，也是你们唯一的路……”

    他清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盘旋于唇齿间，眼底溢出灿亮兴奋的光芒。

    “多少年了？我终于可以把你们一个个送进地狱去，而你们将背负着满身的罪恶到达地狱去赎罪……呵呵呵……呵呵呵……”他压抑着欲夺口而出的嗤笑声。“接下来，还剩一个……还有一个——”

    清晨七点整，尹家全员准时到齐，一起端坐在餐桌前，共进一顿丰富的早餐。

    来到尹家哲借住的柯理轩因为一直无法在早晨早起，所以一直未与尹家其他成员打过照面，更别谈共进早餐过。要不是昨晚根本睡不好，他也不会这么早就爬起来。

    “呜——哇——”

    他一派懒洋洋地坐在尹家的长形餐桌前，不顾众人所投注面来的刺目视线，毫不礼貌地打了个大大地呵欠。

    坐在他对面的尹芙萝好没气地白他一眼，警告意味浓厚。

    “柯先生，昨晚没有睡好吗？”管家贾破斧端着咖啡壶为他斟了一杯咖啡。

    “贾管家，谢谢你的关心，昨晚……我的确睡得不太好，谢谢你的咖啡。”嗅着香气四溢的咖啡味，他只想借由咖啡好好提一下神。

    “色鬼一个！”听见他温文的回应，尹芙萝的脑子自动浮现出他趴覆在她身上动也不动的情况，不由得不悦地细啐一口。

    “三小姐，你也想要一杯咖啡吗？”听见了她的发声，贾管家有礼地征询。

    “不用了，我一向都不喝咖啡的。”她摇头，拒绝了贾管家的好意。

    “贾管家，你还没有为我们介绍一下我们这位贵宾呢。”慢条斯理将面包抹上奶油的尹芙美以眼角冷冷瞥了眼柯理轩后，语气冷凝地轻声说道。

    “我也没见过这位贵宾，他是打哪儿来的？”尹家唯一的男性继承人尹明致态度冷傲地附和。

    “二小姐、大少爷，我忘记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我跟三小姐所找来的调查员柯理轩先生。”

    “调查员？我们家需要他来调查什么吗？”尹明致一脸兴趣缺缺地追问。

    尹芙美的脸色一僵，目光如炬地扫过尹芙萝及贾破斧。“贾管家，你该不会是把他请来调查那三封可笑的警告信吧？”

    “警告信？”尹明致眼底闪过一抹疑惑，然后突地变得灿亮，眼角盈着丝丝笑意。“贾管家真的跟芙萝小妹一起去找人来调查引拜托，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调查的！”

    “小事？”尹芙萝嘴角浮现一抹犀利，目光扫过坐在身侧的尹芙美。“家里已经死了一个人，这难道只是一桩小事而已吗？”

    “那是芙若自个儿想不开的，跟大家伙儿一点关系也没有。”尹芙美依旧故我，语气冷淡地轻描淡带过。

    “说的也是。”尹明致点头赞同。“而且就这么三封警告信，我就不信这个调查员能够调查出什么。”

    “大少爷、二小姐，千万别这么说，柯先生他是个优秀的调查员……”贾破斧急于解释，遭到尹芙萝以眼神制止。

    “既然你们对芙若的死一点也不在意的话，那这件事就顺应我的要求吧！我可是非要抓出发出警告信的凶手。”面对两位性情冷漠的表兄表姊，尹芙萝一派镇定自若地应对。

    “为什么这么坚持？”尹芙美微掀唇角，露出嘲弄之情。“芙若死了岂不是刚刚好？她所继承的那一份遗产就会平均分配给我们三人了。”

    尹芙萝不耻地哼了哼。“我从来就没有奢求过尹家的一分钱，芙若的份我一个子儿也不会拿。”

    “既然你这么自命清高，那么你又何必特地来到尹家呢？反正你不是不想要遗产吗？你大可把你的那一份留给我跟明致。”

    “如果你们这么迫切地想要这份遗产的话，我会把我那一份自动捐献出来给你们，不过前提是——”她的眼底浮现一层寒光。“你们有命可以享用的话……”

    “尹芙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尹芙美情绪微激动地倏地起身拍桌，脸色肃然泛着铁青的质问。“难不成你是在咒我死？”

    “芙美，你太多虑了，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尹芙萝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调调。“你瞧瞧，芙若不正是我们的前车之鉴吗？没多久，她立刻就可以获得一份庞大的遗产，可是你也瞧见她的下场了，她被谋杀了——”

    餐桌上的空气时被一股沉闷的气氛所凝结，尹明致牵强地扯动唇瓣，隐去内心所受到的震撼。

    “小表妹，我看是你多虑了，芙若她怎么可能会是被人给谋杀的呢？就连警方也芙若是自杀身亡的，你不要胡乱地骤下定论。”

    她的跟透出淡淡冷光，徐徐地扫过对座的尹明致及身侧的尹芙美。“我这是胡言乱语吗？我还以为是谁为了得到芙若那份庞大的遗产，而把芙若给杀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下连尹明致也感到愤然地拍桌。“你说的话好像意有所指似的，难不成你是想说是我跟芙美联手杀了芙若的吗？”

    “我可没这么说。”尹芙萝偏过脸，一脸冷然地撕了片奶油面包送入口。

    “明致，别中了她的计，她分明是想挑拨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得到外公所留下的全部遗产。”尹芙美恢复了镇定，扯了扯尹明致的手臂道。

    “哼！”尹明致脸色不快地重哼一声。“尹芙萝，你的心思真够歹毒的，表面上装得对遗产毫不在意的模样，原来你才是那个景想得到一切的人。”

    “我不是！”她愤然为自己解释：“我压根儿就没有想要尹家的财产，我要的只是……”她嘎然住嘴，再也不想说下去了。

    尹明致像是抓到她的小辫子似地扬起了眉。“你要的只是什么？说穿了还不就是尹家的财产！”

    “你！”尹芙萝咬住下唇、双拳紧握，一双盛着愤愤不平的眼直睇着他。

    “真是杀风景，一大早就得在这儿跟自己的表妹争论一些有的没有的。”

    尹芙美心情颇坏地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咖啡就口，浓稠的汁液才刚人口，便让她老实不客气地喷吐出来。

    “贾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我一向不喝黑咖啡的吗？”

    “二小姐，对不起，我立刻去帮你换一杯咖啡。”贾破斧戒慎惶恐地赶紧为她撤下桌上的咖啡，换上新的杯子，斟进了香浓的咖啡。“二小姐，我去帮你把糖罐拿出来。”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厨房加糖。”她挥挥手，想要暂时离开这充斥着凝重气氛的餐桌。

    “我吃饱了，我到花园那儿走走。”尹明致紧接着起身，想要抖去适才的不愉快。

    待他们两个人分别离开座位后，一直默不吭声的柯理轩缓缓开了口。

    “看来你们这几位兄弟姊妹相处的并不太融洽。”

    尹芙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两只眼睛不都全看到了。”

    “你对你的表兄表姊也不是挺友善的。”他一语便切入重点。

    她浑身一震，眼底不经意流泻出过往的伤痛。

    “我知道我不应该把上一代的事怪罪到他们身上，可是每当我看见他们，我就会想起他们的母亲是如何对待我的父亲。我那些姑姑们为了争夺祖父的财产，竟然使计把我父亲赶出家门，还不惜让我的表哥表姊们从母姓，成为尹家的一份子，为的就是想得到祖父的庞大财产，我无法原谅她们为了钱而罔顾亲情。”

    “三小姐，一切都是过去的事了。”听见她提起往事，贾破斧不禁出言劝慰：“最后三位小姐们也都因为不同的理由而被老太爷给赶出家门，一个个在异乡相继去世，老爷的财产反倒是落入孙小姐及少爷们的手中，这一切都是因果啊！”

    “你们又在我背后论什么是非了？”尹芙美端着热咖啡走出厨房，语气尖酸地轻哼问道。

    “二小姐，没有，我们只是在跟柯先生解释一下现在尹家的情况。”

    “现在尹家的情况？”她轻笑一声，坐回先前的原位，清美的脸蛋蒙上嘲讽微笑。

    “尹家就快垮了，那个支撑尹家将近半个世纪的尹老头一死，尹家也就跟着完蛋了。我看他之所以愿意将他名下的财产分配给我们四个外孙子女，也不外乎是希望我们有谁可以振兴尹家，但是……”她环顾了富丽堂皇装潢的屋内一眼。“本小姐没兴趣完成他的愿望，要是他当初有心挽留我妈的话，他也不会落到无人送终的可悲地步。”

    “看来大家都不喜欢这个家。”柯理轩从她跟尹芙萝的眼中都找寻到相同的厌恶特质，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怼愤恨。

    在过去五十年间，尹家的兴衰可说是一个传奇。民国三十年初尹承业自年迈父亲的手中接下尹家家主的棒子，从此后开始了他一段不平凡的人生。

    九十年代的今天，要说到南部的地产大王就非尹承业莫属。

    他凭借着尹家历代祖先所遗留下来的土地进行投资买卖，在七、八十年代跃身成为地产界龙头，而手下所拥有的土地换成今天的钱币的话，那可是一笔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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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怪乎当尹承业一死时，他的死讯在财经两界都掀起了轩然大波，而他所指定的四位遗产继承人也被媒体虎视眈眈地注意着。

    所以当其中一位财产继承人上吊自杀的消息一传出，便立即引起各方各界的肆无忌惮的报导及揣测。

    尹芙美无言地轻啜加了奶精及糖的咖啡，目光转绕在厨房的方向。

    “贾管家，你可以叫那些下人以后不要在厨房里吃早餐吗？刚才我一踏进去，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我，瞧得我浑身不自在极了，以后你把他们都安排到偏厅吃饭去，省得他们老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盯着我看。”

    “可是二小姐，让下人们在厨房里吃饭是老太爷的命令……”

    “他人都已经死了，谁还会管他的命令？更何况……”她细嗤—声。“以后这栋屋子还在不在、那些下人们还可不可以继续待在这个家都是个问题。”

    “你想把这栋屋子给卖掉吗？”尹芙萝双瞳圆瞪，质问道。

    “不然呢？不把这栋房子给卖掉，那我们要如何均分这栋房子？难道你想自掏腰包买下来？别忘了，你目前还没有继承遗产，只是一个领死薪水的上班族，你买得起这栋房子吗？”

    尹芙萝无言以对，只得抛下一句：“随便你。”

    尹芙美这才满意地扬起璀亮的笑颜。“既然你不反对，那就这样决定了。”

    “你们决定了什么？”自外头走进来的尹明致捕捉到她们的最后对话，急忙地探问。

    “我们决定要把这栋屋子卖掉。”尹芙美得意洋洋地复诵。

    “喔，好啊！反正这栋房子也已经年代久远了，再住下去的话，只怕哪一天会突然塌陷了也说不定。”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头朝着厨房叫喊：“老麦！老麦！”

    随即自厨房出现的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

    他的脸部有着严重的灼伤，使他看起来有些可怕，当他一见到尹明致使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来，然后又是鞠躬地向他问好。

    “别跟我咿咿呀呀的。”尹明致厌烦地向他挥挥手。“你不是专门照顾花园中的花花草草的吗？你今天就给我把花园里的玫瑰花全部给我拔起来，我讨厌玫瑰花的香味。”

    园丁老麦紧张地直挥手，又是一阵咿咿呀呀地比手划脚起来。

    此时贾管家站了出来。“大少爷，那些玫瑰花是老夫人在生前所亲手栽种的，老麦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要把那些玫瑰花给拔除掉，否则老夫人若是地下有知，她会感到不开心的。”

    尹明致厌恶地皱眉。

    “拜托，我一闻到那些玫瑰花的香味就只想打喷嚏，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要见到那些玫瑰花。”

    老麦又是一阵紧张兮兮地直挥手拒绝，就在尹明致失去耐心想爆出吼叫时，在座的尹芙美突然发出一个凄绝的叫声。

    “啊——”她的双眼爆突，双手不住地抓耙着脖子，尖利的指甲在白皙的颈子留下一道道红痕。

    “芙美？！”坐在她身侧的尹芙萝立即反应过来，一把揽住她兀自挣扎不止的身子。“芙美，你怎么了？芙美，你说说话啊！”

    见到这情况的柯理轩动作敏捷地站起身，扬声指挥看傻眼的众人。

    “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当他的话一落下，尹芙美脸色也倏地变得异常苍白，印堂发黑泛青，双眼瞪着前方暴突，原先使劲地抓耙颈部的动作随着她的断气而骤然垂下。

    “芙美？”尹芙萝感觉到心漏跳了一拍，语气变得不确定地轻唤她的名：“芙美，你说话啊，你到底怎么了？”

    柯理轩脸色凝重地走到尹芙美的身侧，朝她的鼻间探出指，缓缓摇摇头。“她已经断气了。”

    “你说什么？！”尹芙萝脸上布满错愕神情，双眼承盛着无法置信的光点。“芙美她死了？不可能……”她握住尹芙美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她的手还是热的，你怎么可以随便咒她死？她没死、她没有死——”

    “三小姐，你冷静一点。”贾管家连忙上前安抚情绪激动的她。

    “这怎么可能……”尹明致脸色发白，无法接受眼前所见的一切，频频摇头拒绝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这怎么可能？刚刚芙美她还在跟我说话，怎么可能在下一秒就断气了？骗人的吧……这是骗人的吧……”

    “大少爷，你也冷静一点。”贾管家连忙转身安抚住情绪失控的他。

    柯理轩神情凝重，双瞳呈现出清澈思绪，缓步走上前，残忍地宣告：“尹小姐，她已经死了，你先放手，议我看看她的情况。”

    尹芙萝神情迷乱地看向他，突如其来的死亡将她整个人席卷进一个紊乱的黑洞之中，让她找不到一个出口，也无法分得出现实与梦境。

    她讷讷地张口，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柯理轩，你刚刚……是在骗我的对吧？芙美她虽然说话尖酸不客气了点，但是……她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会死掉对吗？所以……芙美她没有死对吧？”

    柯理轩粗犷的面容上没有她所热悉的漫不经心，也没有她时常可见的迷糊神情，有的只是再正经不过的严然肃气。

    霎时她缓缓松开环抱住尹芙美的双臂，整个人在短瞬间失去了活力与生命力，承受不住这骤来的打击，一片昏暗的天地朝她涌上——

    “尹小姐！”柯理轩跨步一顿，张开的双臂恰巧拥住她下坠的身子。

    “天啊，三小姐！”贾管家掩嘴发出惊叫，同时不忘冷静地转身交代看得张目结舌、惊诧不已的园丁老麦。“老麦，你快点去叫其他人报警的报警，还有把李嫂给找来，我需要她来照顾三小姐。”

    老麦连忙点点头，赶紧摆动他老态的双臂，迈开步履朝厨房走去。

    尹明致则是吃惊过头地软摊了身子，一古脑儿地顿坐在地面，只手撑着额角，内心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谁可以告诉我……”

    柯理轩扶抱住昏厥过去的尹芙萝，犀利的眼神直在尹芙美苍白无血色的脸庞上打转，他仔细地浏览过她泛青的额头，嘴角溢出的一丝白沫，然后直言宣告：“尹二小姐是中毒死的。”

    “中毒？这怎么可能？！”贾管家大大吃了一惊，飞快地联想到大家伙儿都是吃着与二小姐相同的食物。“如果二小姐是中毒的，那我们……”

    柯理轩深邃的眼蒙上疑虑，目光转凋至桌面上摆放的咖啡。“不用担心，我想唯一中毒的人就只有尹二小姐。”

    “什么？！这是为什么？”贾管家不敢相信地追问。

    柯理轩没有回答，转而飞快地交代：“贾管家，请你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里一步，等到警方来到之后，你再把桌上所有的咖啡杯交给警他们去查验，或许他们会在咖啡杯上头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好的。”

    柯理轩这才将视线转调至尹芙萝失去红润活力的俏脸上头。

    无法解释乍见她苍白容颜时，内心所衍生出的莫名失落及丝丝怜惜心，他轻松一把她将从椅中抱起，走向通往二楼房间的楼梯。

    尹明致仍坐在地面上，两眼无神麻木地盯着椅中双眼突出、脸上毫无血色的尹芙美，喃喃自语地低问：“是谁……究竟是谁这么狠心？究竟是谁……要这样对待你……”

    当黑暗逐渐褪去，她开始感受到一丝明亮的暖意照耀在她身上，为她驱走了布满于空气中、四肢骨骸中的寒冷。

    她伸出双手想要拥抱自黑暗中隐现的朝阳，却陡地发现，点点洒落在她怀中的朝阳竟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鲜血。

    “啊——”她迅速地闭上双眼，惊恐占领了她所有的知觉感官，惶惶的尖锐叫声自喉间脱出：“血……血！都是血……不要……不要——”

    一直待在她身边，坐在矮椅中沉思的柯理轩被她突来的尖叫声给唤回现实，目光一定，便瞧见她脸上布满慌乱神情，双手直在半空中挥舞着。

    “尹小姐，你醒一醒。”他摇动着仍在作梦的她，试图将她唤醒。“尹小姐！”

    蓦然间，他的大喝似乎发生了效用。

    只见尹芙萝缓缓张开了跟，茫然地直盯着天花板，双手僵硬在半空中，不再胡乱挥舞。

    “尹小姐？”他倾近她的脸庞，明显感受出她此刻大受震撼的心情，然而让他无法不去关切她的是那双空洞泛红的眼。

    “芙美……”她轻吐单字，眼神没有一个定位，神情木然。“芙美她呢？”

    “你应该知道尹二小姐她怎么了。”没有让她有逃避的空间，他凝重地反问。

    “她……”她的眼神开始注入了一些思绪，目光紧盯着自己的双手，不久前还有一股温暖热潮还留驻于双臂间。“她死了对不对？”

    泛红的眼再也无法承载突然发生、朝她袭来的打击，泪——自眼角滑落……

    一颗颗含着伤心、错愕与惊诧的泪珠自眼角滑落脸庞，柯理轩忽感心一阵阵，无法漠视她的眼底流转的浓浓伤悲。

    “尹小姐，逝者已矣……”

    “都是我的错！”她突然坐起身，将内心的不安及无措都狂乱地发泄出来，紧握的双拳垂下。“都是我的错！她明明就坐在我身边，她的一举一动我再清楚不过了，可是……可是我却没有及时挽救她，我让她失去了宝贵的生命，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尹小姐，别太激动，一切的错不在你……”

    “是我！都是我！”她椎心泣血地哭喊，脸上一片凄迷慌乱，哑着嗓子一个劲儿地责怪自己的种种不是。“我可以的，我明明可以的……她就在我身边，可是我却对她视而不见，是我害了她，都是我……”

    “尹小姐，你冷静一点！”他抓住她捶胸的双手，意图唤醒她的理智。

    然而他的制止却换来她更为激烈的反抗，用力挥开他的箝制。“我不要冷静！都是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望着她失去控制的狂乱眼神，泪水不断地自她眼眶中溢出，湿遍了她脸上肌肤的每一寸。

    此刻在他眼前的女人不再拥有活力，不再存有不友善的敌意，而是一个受到重大打击的女人。

    她的哭喊声飘荡在耳际，撩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根心弦。

    不加思索的，双臂朝她探出，将情绪激昂、泪流不止的她一把扯进怀中，温热的唇紧接着压下，堵上了她不断逸出自责喊叫的唇瓣。

    渐渐地，尹芙萝感觉到声音全消失在他堵在唇上的压力，知觉感官随着他刻意的磨挲唇瓣而渐渐回笼。

    然而她却不想去抵抗他的亲近，只因为他宽大的胸怀暂时纾解、抚平她一颗受到重击的心。

 第四章

    *

    柯理轩坐在床侧、守着已然梦乡的尹芙萝，他的眼扫过她舒张的双眉、均匀平稳的呼息直至她微启的樱口。

    凝望着她宁静的睡颜，脑间不经意浮现先前她失控激动的情绪抗争。

    直到此时此刻，他心中一块的忧虑、不安大石着实落了地，也教他松了口气，不自觉地吐出了一口如释重负的长叹。

    “奇怪？”随着叹气止息，他的心上也蒙上了些许迷惑。“为什么……”他不明所以地抚着心口。“我会有一种松气安心的感觉？”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呼息均匀、沉稳安睡着的尹芙萝脸庞瞄去，见她脸上不再有先前的狂乱暴躁，他无法自已的扯唇，露出一抹安慰的笑。

    蓦然间，笑意僵在唇角间，适才的疑虑迟疑突地袭上心、侵上脑海。

    瞬眼间，脑中掀起了阵阵紊乱及不得其解的一个个疑虑问号，让他整个人陷入一场无法厘清的混乱思潮之中。

    视线无法离开的流转在尹芙萝宁静的睡颜上，紊乱的心绪及翻腾的纷乱思潮在顷刻间串成出一个个文字印在脑海中。

    他无法离开她一步！

    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在她身边待了下来，也因为如此，一切的纷扰紊乱思绪才有了一个稍稍确定的解释。

    “可是……我为什么无法离开她一步？”他以指刮弄着下巴，同样的百思不得其解，心处于一团模糊之中，然而他的行动比处于迷惑的心坚定。

    望着她的睡颜，脑中的纷扰思绪渐渐地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今早在眼前上演发生的谋杀案，尹二小姐突然暴毙身亡为尹家带来了一团慌乱无法解释的谜团。

    不过无庸置疑的，这是一桩谋杀案！一桩行动大胆的谋杀行动。

    “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实行谋杀，这个凶手不是对自己太有信心就是他故意这么做，可是他的动机何在？他为什么要杀害尹二小姐？”他低声沉吟，将今早所发生的事在脑中推演一遍。

    “餐桌上的食物都一样，三明治、奶油面包，还有喝的饮料大多一样……接着就发生了争吵，然后尹大少爷离开餐桌，尹二小姐则是抱怨着不喝黑咖啡……”他停顿了一下，略感烦躁地揪着发。“重新再来组合一遍，首先是……”

    叩叩叩！平稳的敲门声扬起，截断了他的思绪。

    房门轻轻地开启，贾破斧探进了头。

    “柯先生，真是麻烦你了，三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心情平静下来了吗？”

    “贾管家。”他赶忙起身迎向他。“我看她的心情已经安定下来了，你不用担心。”

    “唉——”贾破斧重叹一声，细声抱怨：“真不知道尹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幸的事会一再地发生？”

    柯理轩没有回答他的自怨自艾，目光落在他身后，手中端着托盘的一名妇人身上。

    “贾管家，你身后的那一位是……”

    “我差点忘了。”他露出隐含歉意的微笑。“这位是在尹家工作二十年的厨娘李嫂，我看你跟三小姐一定还没吃午饭，所以请她做些小点心拿上来给你们填填肚子。”

    “贾管家，你真是太客气了。”经他这么一提，他才发现自己饿了。

    李嫂走上前将托盘放在室内的桌面上，边拿起了一盘炒面递给他。“柯先生，因为下头乱糟糟的，我一时间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你，所以就随手炒了个面，希望你不会介意。”

    “李嫂，你跟贾管家都对我太客气了，我当然不会介意的。”他接过李嫂递来的炒面，埋头就扫了几口进肚。“对了，贾管家，现在下头的情况还好吧？”

    贾破斧闻言不由得哀叹一声。“早上发生那种事后，一整个早上跟下午尹家全被警方给围得水泄不通，再加上得到消息闻风赶至的新闻媒体，整个情况真是混乱极了。”

    “原来警方已经封锁现场了，那法医查验的结果是？”

    “真的被柯先生你说中了，法医所查验的结果，证明二小姐的确是遭到毒杀，从外表上暂时可以得知二小姐是因为急性砒霜中毒，至于详细的查验就要等法医更进一步堪验才会得知。”

    “原来如此。”他舔了舔舌，感觉到炒面在舌尖扩散的滋味。“嗯——李嫂，你炒的炒面真好吃。”

    “是吗？谢谢。”李嫂漾着温和的笑意回应道。“柯先生，我想你看顾三小姐这么久也累了吧？接下来就由我来接手吧！柯先生你可以去忙你的事了。”

    “我要去忙什么事？”他舔了舔下唇反问。“现在下面全是警方的人马，我能做什么呢？”

    这个白痴！睡了长长一觉悠转醒来的尹芙萝才刚睁开眼，耳畔便接收到他这句不带恶意的反问句。

    李嫂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是想……柯先生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忙，所以由我来接替你，三小姐由我看顾就行了。”

    “喔，那不用啦！我可以继续帮你们看顾尹三小姐，反正我现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他耸耸肩，唇舌很快地埋进炒面堆中大块朵颐去了。

    噢，这个大白痴！尹芙萝兀自暗暗着。

    从以上简短的对话可以知道柯理轩这个男人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她倒是很好奇以他这种奇葩何以可以跟大众生活至今？

    “那……”李嫂看向贾破斧。“贾管家，既然柯先生没事要忙，那我先回厨房去忙了。”

    柯理轩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似的，脑中飞窜进一抹灵光，猛然自炒面中抬起头来。“李嫂，你刚刚说什么？”

    “我？”她被他脸上表露出的急迫神情给吓了一跳。“我我要到厨房去忙，我厨房里还有一些事没有处理完……”

    “就是这个！”他将手中的炒面放在桌面，双瞳闪烁着兴奋光采。“我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柯先生，有什么不对劲吗？”

    柯理轩沉浸在自我的推演冥想之中。“先是发生了一争吵，然后尹大少爷到花园去，尹二小姐又因为咖啡的事而发了一顿脾气……”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询问视线，贾破斧僵硬地点头。“是这样没错……柯先生，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是……我们大家吃的东西都一样……贾管家，早餐是不是包括我们跟尹家的下人们都是吃一样的？”

    “没错，之前的尹老爷说没必要因为尊卑问题而刻意把食物区分开来，所以不管主子们吃什么，我们下人们就跟着吃什么。”尽管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李嫂仍诚实说明。

    “所以大家吃的早餐都是一样的……”他的眼底并射出深沉的眸光，一缕认真肃思蒙上脸庞。“那么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样的呢？”

    躺在床上的尹芙萝无法否认此时眼带璀亮光采、眉间盈着探究固执意念的柯理轩是她所陌生的。

    没有一脸茫然的迷糊相，没有不懂人情世故的愚笨对应。

    他的邋遢、他的散漫似乎都在这一刻全然消失无踪，徒留的是一张染上熠熠璀亮的飞扬神采，让她不禁因他的陌生而感到一阵迷惑。

    “对了！就是这个！”他猛地一击掌，终于将那困扰他的症结给解开了。“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喝的东西……三小姐不喝咖啡，我只喝黑咖啡，尹大少爷似乎也只喝黑咖啡，唯独二小姐她不喝黑咖啡……她喝咖啡却不爱黑咖啡……”

    “柯先生，你究竟是在说什么？”贾破斧快被他一串的咖啡长咖啡短的给弄糊涂了。

    “咖啡……就是咖啡！”他一脸急切兴奋地望向李嫂。“李嫂，警方搜证有搜到厨房去吗？”

    “这倒是没有，不过他们把桌上的咖啡跟食物都拿回去化验了。”

    “那么那个东西应该还在厨房的。”他低语喃喃，双瞳并射出灿亮的光芒，迅速自椅中起身。“好，我去找找！”

    “柯先生，你要去找什么呀？”贾破斧也跟着他动作。

    看见柯理轩突如其来的行动，尹芙萝暗暗诧异他敏捷的心思及行动力，也发现了他熠熠发亮的脸庞上染上了一抹狂喜。

    “难道他有了重大的发现？”思及此，她立即起身下床，快速的行动让李嫂看傻了眼。

    “三小姐，你醒了啦……”她话未说完，便见到她紧接着朝楼下飞奔，她也赶忙追上她的脚步，脑子浮现了不得解的疑思。“真是奇怪，为什么大家都往楼下跑呢？”

    “柯先生，你在找什么？”

    贾破斧跟着他下楼来到厨房，见到他在厨房的各个橱柜乱窜、搜寻着，不由得带着重重疑虑发问。

    “我在找一个东西……”他喃喃低语回应，手边打开橱柜的动作未停。

    “我知道你在找东西。”贾破斧露出一丝苦笑。“我是想说你干脆告诉我说你要找什么东西，厨房这儿我比较熟，我可以把你想找的东西很快地找出来……”

    “找到了！”当他打开头顶上的橱柜时，瞧见了标示着“冰糖”两字的玻璃罐时，脸露欣喜之色。

    “糖罐？柯先生，你翻箱倒柜就是要这个糖罐？”贾破斧有种翻白眼的冲动。

    “没错！”柯理轩握紧了手中的糖罐，一脸志在必得地打开瓶盖，拿到鼻间嗅了嗅。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贾破斧急忙地迫问。

    确定了味道后，柯理轩一脸凝重地看向贾破斧。“贾管家，我想这瓶糖罐里的冰糖就是害死尹二小姐的毒药。”

    “这怎么可能？！”贾破斧闻言大惊失色。“糖罐里面怎么会有毒？这是不可能的。”

    “贾管家说的对，不可能的！”尾随尹芙萝下楼的李嫂听见这惊人之语，赶忙站出来反驳，急切地说明一切：“我前几天才把买来的冰糖放进糖罐里，二小姐要是因为这罐冰糖而被毒死的话，那……那我岂不是杀害二小姐的凶手了？”

    “李嫂，你稍安勿躁，我的意思是尹二小姐是因为这糖罐里的冰糖而被毒亡，但是我没有指证你就是那个凶手。厨房是人人都可以进进出出的地方，想要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把毒药放进糖罐里，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每个人都有可能做得到。”

    “柯先生，那你知道糖罐里是被摆了什么毒药吗？”贾破斧捏了一把冷汗，幸亏自己一向只喝不加的黑咖啡，否则今天突然暴毙而亡的人就是他了。

    “这个味道闻起来应该是……老鼠药。”

    此言一出，李嫂脸色倏地刷白，吃惊地掩嘴颤然轻道：“不曾吧……竟然有人把老鼠药给掺进糖罐里，这全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买老鼠药回来的……”

    贾破斧这才猛地忆及一个星期前的事。

    “对了，前两个礼拜我看见厨房有老鼠出没，所以就请李嫂买了老鼠药回来毒杀老鼠，结果没想到这老鼠药却成了二小姐的断命药……”

    “你们两位不必太自责，这只能说凶手有心想置尹二小姐于死地，只是刚好手边有老鼠药可以应用，要是没有老鼠药，凶手也会另寻他法谋害尹二小姐的。”

    贾破斧与李嫂互看一眼，然后重重叹息。

    “柯先生，你怎么会知道二小姐是因为这个糖而毒杀的？”贾破斧忍不住袭上心头的疑虑，缓缓问道。

    “其实打从一开始，当我看见尹二小姐脸色发青、双瞳呆滞、嘴角溢出一丝白沫时，我就知道她是因为中毒而亡，但是令我想不透的是……凶手是用什么方法毒杀尹二小姐的？”他顿了顿，脸上尽是写满了神采飞扬。

    尹芙萝倚在厨房外头，一双明眸绕着柯理轩身上打转，眼底浮现出不可思议之情。

    “这就是我所认识的柯理轩吗？”她不敢置信，一双眼直瞅着他不放。

    虽然与柯理轩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可是他给她的第一印象，老实说真是遭透了。

    他邋里邋遢的，整个人不修边幅的模样实在无法给她留下好感，再加上他字字句句说出来的话净会气死人，对他的印象就只能差上加差来形容了。

    “他不但毫无方向感，而且还胆小如鼠……”她回想着昨夜与他所经历的一切，依旧无法相信竟有像他这么窝囊的男人，可是……

    可是眼前那脸上盛满耀眼光采的柯理轩，说的一副头头是道、心思敏捷的他竟教感到陌生了，只因这样的他，她未曾见过他的双瞳充斥着满满活力，一张粗犷的脸庞因为耀眼光采而稍稍柔和，他的浅浅一笑及挑高的鹰眉都染上了点点的得意之情，簿簿的唇片正口沫横飞地说明着他的推演理论。

    她发现，她的眼无法自他的身上移开。

    打从第一次见面起，他浑身的邋遢样就引起她的注意，让她讶异地忘了眨眼。可是这一会儿，她是因为他显现出的灿烂耀亮一面而惊诧得无法别开跟……

    她不曾正眼瞧过他，因为她偏执地将他归诸于混帐那一类的人上头。

    可是现在她因为他全身上下所并射出的耀眼光芒而凝睇着他，而他浑身所散发出的一股耐人寻味的气质让她摒弃了先前的成见。

    “这个家伙长得还真像是坏人……”凝看着他，她细吐内心的想法。

    严格说起来，柯理轩不是个帅哥，也称不上是个俊男，他那张正官深邃的脸孔只能以粗犷来形容。

    他的跟漆黑如子夜，此刻熠熠发光；他的鼻挺傲如鹰勾，隐约说明了他是个正直之人；略显单薄的唇片却意外的与粗犷的五官相得益彰，再加上他高壮的身形，厚实的肩胛骨，直到他包裹在牛仔裤的一双修长长腿……

    他不是一眼就让人钟情、着迷的帅哥。可是他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清凛氯质，教人可以完全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倚靠他强壮的臂弯，活脱脱就像个令女人着迷不已的男子汉。

    目光不自觉地往上扫去，适才匆匆扫过的薄唇蓦然跳跃人她眼底，一波波没来由的燥热陡地袭上身，让她的心亦在同时失去了规律的跳动。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指尖轻触脸颊，感受到面皮下的灼烫感，注视在他的视线多了分赧然。

    正当她不明所以为何会奇异的全身发热时，脑子真实地呈现出她险险忘怀的小插曲。

    “吻……”她的指尖游移至唇瓣上，唇上依稀遗留有他的力道以及他的气味……

    思及此，她莫名其妙地胀红了脸，视线快速地垂下，不敢在他唇上停留一分。

    “尹芙萝，你这个色女，你在想什么呀？”

    她捧着发烫的双颊，不敢去回想，可是她的眼就是无法控制地瞟向他的唇瓣，让她一次次回想起他的唇压在她唇上时所施予的温柔及暖意。

    尽管那时她的情绪激动无法自己，可是他充满醇厚力道的薄唇及自唇间扩散至她唇间、沁人内心的淡淡怜惜情意还在她心扉间回荡着——

    耳边飘苗着他低哑的嗓音，脸上依旧溢满了灿眼光点，教人舍不得将目光自他脸上移开半响。

    “在我把早餐时所有的情况再重新想一遍时，我就发现了一个疑点，既然我们吃的食物都一样，那何以我们大家都没事？独独尹二小姐中毒身亡？”

    “这是为什么呢？”贾破斧与李嫂紧张兮兮地追问。

    “我思前想后，我终于找到了这个为什么的答案，我发现我们每个人都喝咖啡，三小姐她则是不喝咖啡，而二小姐她也喝咖嗜，但是她跟我们喝黑咖啡的人不一样，她嫌黑咖啡太苦……”

    “我知道了。”贾破斧一击掌。“所以柯先生你就想到了二小姐她曾经离席到厨房来加奶精跟糖吧？”

    “没错厂柯理轩一脸含笑地直点头。“刚刚我看了下奶精包，没有遭到任何的加工破坏，所以剩下来可疑的地方就是糖罐了。”

    贾破斧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难怪柯先生你急急忙忙地下楼找东西，你是怕糖罐被警方给搜走了吗？”

    “不是。”他脸上的笑缓缓消褪。“我是担心糖罐会被凶手拿走，到时候可以证明二小姐遭毒杀的证据就会自此消失，而我之所以急急忙忙下楼找寻，是想碰碰运气……”

    他深吸口气缓道：“上午有警方人员在场，我想凶手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进来厨房消灭证据，所以我才急忙地下楼找证据，幸亏凶手还没有把这证据给毁掉，否则就无法证明二小姐的真正死因。”

    “柯先生果然是优秀的调查员，当初我接受律师的建议到Riddle求助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贾管家，你太过奖了。”他垂下了脸，一脸惭愧。“其来是我有愧于你的请求，因为到现在我还没有把发警告信的人给揪出来，只会在这里凑热闹，说出一些不成熟的推理。”

    “就是你！”厨房外头突然传进了一声大喝指责声浪，惊动了在厨房内的三人。

    “好痛……”尹芙萝按抚着因为受到突如其来推撞，而不小心撞上墙壁的肩胛骨。

    她疑惑的眼调至尹明致气愤及恐慌的脸庞上。“表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不发一言就推了我一把？”

    “我为什么会这样做，你自己心里有数！”尹明致失去理智地朝她咆哮。“你别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是你！你就是杀了芙美的凶手对不对？”

    “我……我不是……”她惊愕地张大眼，频频摇头否认。“这真是太荒谬了，我怎么会是谋害荚美的凶手呢？我不是……”

    “你否认也没有用！”他激昂地大喊。“我知道一定是你，除了你之外就再也没有别人了，说不定连芙若都是你杀的！”

    她的脸上闪过青白之色。“尹明致，你神经病！”他一定是疯了，所以才把莫须有的罪名冠到她头上来。“我没有杀芙若，也没有杀芙美，我没有！”

    “你还说你没有！你分明就是动机最明显的人！”尹明致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凶恶地瞪视着她。“你表面上说对尹家的财产不屑一顾，其实你才是那个心机最深沉的人，只要把四个继承人中的三个人一一铲除掉，你就会成为尹家唯一的继承人，这就是你的动机！你想得到尹家所有的财产！”

    “我没有！”她皱紧眉，忍受着他加诸于手腕上的蛮力对待。

    “我之所以会来到这儿，为的不是尹家的财产，我只是想要找到我父亲的画，那是一幅我父亲亲手为祖母所画的自画像，覆来的原因只是想找到那幅画，尹家的一切对我并不重要！”

    “你说谎！你说谎！”失去自律控制的尹明致双目突出，脸露狰狞之色。“就是你，你就是那个凶手！因为在我们之中就只有你没有收过一封警告信，芙若在收到不久后就上吊自杀，接着是芙美，那么接下来的人……就是我了……”

    “尹先生，在真相未厘清之前，你可以先冷静一下吗？”

    瞥见尹芙萝眼眉间流露出痛苦忍耐之情，柯理轩无法漠视他的无理取闹，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强迫性地将他驱离。

    尹明致怒蹬他一眼，情绪激动不已。

    “我看你这个调查员也是跟尹芙萝是一伙的，你们全都是凶手！凶手！那么你们接下来是不是想杀我？来呀！我才不怕你们，尽管来呀！”

    “他疯了。”尹芙萝将脸撇至一旁，心情紊乱的无法正视柯理轩的脸孔。

    “天谴！你们必需为你们所犯下的罪过赎罪。我是来自黑暗的地狱使者，在我面前，你们的一切罪过都无所遁形……”柯理轩沉淀了一下思绪，将记忆中警告信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说出，

    听到警告信的内容，尹明致无可自抑地浑身不住发起抖来。“别念了，别念了……我一定是下一个被害者……芙若收到一封、芙美也收到一封，还有我……下一个一定是我，一定是我——”

    “少爷，你冷静一点。”贾破斧上前想安抚他激烈的情绪，“这只是一个巧合，大小姐不是被谋杀，她是自杀的，你忘了这一点吗？”

    “大小姐也曾经收到警告信吗？”柯理轩跟底射出一道利光，脸色沉重地问道。

    尹芙萝心情复杂地点了下头。“没错，在芙若出事前几天，她收到了一封警告信，但是她不以为然地把信给丢进垃圾桶去。”

    柯理轩突地沉默不语，灵动的思绪在双眼间透出一股睿智，考量了一会儿后，徐徐道出他的发现：“其实——大小姐并不是自杀，她是被谋杀的……”

 第五章

    *

    “谋杀？！”在场众人皆惊诧地倒抽口气，唯独尹芙萝像是事先已知晓般似的一脸平静神色。

    柯理轩郑重地点了下头。“我记得尹大小姐自杀上吊的那一天，尹家全部的人去参加了一场家宴对吧？”

    “没错，那场宴会是为了欢迎小姐、少爷们搬进尹家的欢迎宴会，所以我们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透天别墅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迎宴。”贾管家补注说明。

    “虽然只是一个小型的欢迎宴会，但是一些媒体人士跟与尹家有往来的政商界人士都有到场参与，这在报上还曾被大肆宜染过对吧？”

    “是的。”贾破斧双手交握，脸色微微泛白地点头应和。

    “宴会的场所距离尹家大宅不到三百公尺，参与宴会的人士又比想像中来得多，想要从宴会中溜回来杀了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待在尹家的大小姐，这也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

    听到这儿，尹芙萝的心情不禁沉重起来，脸色冷漠。“你的意思是杀害芙若跟芙美的人是我们尹家内部的人？”

    “杀害大小姐的人我不确定是不是尹家内部的人，但是从二小姐遭到毒杀的方式看来，的确是内部的人涉有重大的嫌疑。”

    尹芙萝深吸一口气，双掌紧握着。“那……那你知道究竟是谁……是谁杀了她们吗？”

    “很抱歉，以目前的线索看来，想要找出谁是凶手，那是不太可能的。”他扯扯唇，头一遭感觉到自己走人了一个无法逃脱的迷宫之中。

    “那……何以见得大小姐是被谋杀的？”贾破斧抓住疑点急急迫问。“大小姐的房门是锁上的，那天还是我把门撞开，才见到大小姐她……”

    “你是想说房间是一间密室，除了当事者本人之外，绝对不会有其他人侵入吗？”

    柯理轩扬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诡笑。

    “所以自杀就成为最有力的解释，但是要是打从一开始，房门就没有上锁呢？要是这个房门锁是凶手锁上的，那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尹芙萝灵动的眼浮现一抹死寂与绝然，视线直射柯理轩闪烁着坚定的双眸。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记得他曾发出了一声惊叫，事后她再追问他时，他却推说没什么，由此看来，他一定是隐瞒了重要的线索。

    “是发现了一点……宴会那天曾经下过一阵小雨对吧？而大小姐房间的地毯上不巧地留下了一个脚印的痕迹，还沾有少许的干涸泥巴，我可以大胆猜想凶手是从外部侵入尹家，而这个凶手一定是对尹家内部了解甚深的人，所以才会知道穿过一片玫瑰园就是最快抵达大小姐房间的捷径，尽管他已经很小心地把鞋底的泥土去除干净了，但是在房间地毯上还是残留了一点。”

    他轻吐了一口气，撂上有力注解。“由此可知，大小姐根本就不是自杀的，而是他杀！”

    正当大家都沉浸惊讶错愕的气氛中久久无法言语时，忽然传出一声夹带极度恐慌的惊声骇叫。

    “啊——”尹明致跌坐在地面上，双手抱头地逸出尖叫，浑身歇斯底里的不住发颤。“是我……一定是我，下一个被杀的人一定是我……不要……不要啊——”

    接连发生两桩凶案后，整个尹家顿时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愁云惨雾之中。

    气氛沉静得可怕，每一个人都在评估着对方，猜想着对方是不是就是那个丧尽天良的凶手。

    就在彼此的猜忌中、凝沉的气氛之下，时间匆匆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以来没有惊恐尖叫、没有另一桩谋杀的发生，有的只是一团笼罩在尹家无法解开的谜——

    柯理轩独坐在花园一角的露天座椅中，看着园丁老麦正辛勤地在攻瑰园里拔除杂草及施肥，看着看着，他的神情不禁恍惚起来。

    “你在干什么？发呆还是打瞌睡？”尹芙萝端着一杯冰咖啡从天而降，平稳地将咖啡杯放置在桌面上。

    “什么？”

    他眨眨眼，恍惚的思绪这才猛地惊醒，一抬眼便接触到尹芙萝那张如花般的娇容，心间莫名地起了一阵小小骚动。

    见他盯着她霎时不语，她不由得皱起柳眉。“你该不会盯着我的脸神游太虚去了吧？”

    她的粉红色唇片一张一合的，地让他突地忆起上一回对她的亵渎，粗犷的面容忽地一阵赧红所占领。

    “喂，你该不会是脑筋打结了吧？”没有注意到他的心境变化，尹芙萝语气不耐地问道。

    “不是、不是。”他赶忙将视线自她诱人心志的唇瓣上移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怪人。”她轻啐一口，目光落在散落在桌面上的物品。“这不是芙美跟明致两人所收到的警告信吗？你该不会就对着这两封信函呆望了一个上午吧？”

    柯理轩搔搔后脑，不敢迎视她询问的眼神。“嗯……我想破了头，但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哦？”柳眉高高挑起。“不知道之前是谁信心满满地跟我说，他绝对可以把发警告信函的人给揪出来。”

    “抱歉……”他扯着僵硬的唇。“都怪我无能。”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在他身旁坐下，拿起用报纸文字所剪贴而成的告信函。“其实我在怀疑，发这封警告信函的人会不会就是杀害芙若跟芙美的凶手？”

    正在啜饮着冰咖啡的柯理轩突感喉间一紧，在喉间滑动的咖啡随着一阵巨咳而咳了出来。“咳咳咳……咳咳……”

    “脏鬼！”她灵敏地闪躲，没让他喷出的咖啡液体溅到衣服。

    “对……对不起……咳咳！”他咽了口口水，这才止住了喉间的骚动。

    “你不要紧吧？”她主动将纤手搭上他的背，轻柔地抚摸着。

    他地感受到她的小手在他背上游移，所经之处都莫名地撩起簇簇灼烫火花，心跳扑通扑通地失去规律控制，让他反射性地想躲开。

    “不要紧……我不要紧。”

    “是吗？”她倏地收回手，察觉到自己竟对他忖出关怀之情，可却也灵敏地感受到他的闪躲。

    她略感不是滋味地努努嘴，无言地翻动桌面上的纸张。

    猛地，发现一张写满重重疑点的白纸，当她正要专注端睨起纸张上所写的种种时，眼前突然闪进了一个物体，端握在手中的纸张就这么消失了。

    “这个没什么好看的？”柯理轩扯着发，回避她投注而来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说道。

    “怎么会没有好看的？”她强制性地将纸张从他手中抽回，仔细端详起来。

    “尹小姐，这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他额际猛冒冷汗，紧张兮兮地想把纸张给拿回，却遭到她的闪躲拒绝。

    将上头所标示的关系图给瞧清楚后，尹芙萝纤指点住了纸上的某个环节，双瞳闪烁着精明光点瞅着他不放。

    “你把警告信这三个字圈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不是说明你也跟我有着相同的疑虑？”

    “相同的疑虑？”他不明所以。

    “就是怀疑发出告信函的人是否就是凶手？”她的手肘顶靠住桌面，单掌支撑着下颚，视线专注地流连在他刻画出的纸张上头。

    “我是这样怀疑过，但是……”

    “但是什么？”她眼一瞟，焦急地追问。

    他她的急切给吓了一跳，讷讷地张口道：“没有……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你没有找出可以证明的证据吗？”她凝睇着他，眼光一一扫过他垂落在额间的乱发，新生的胡鬓占据了他的下巴及脸庞。

    他依旧是一副率真故我的穿衣哲学。

    在他身上似乎找不到一丝干净，脚上所趿的依旧是一双破旧不堪的球鞋。

    以往她所嫌弃的邋遢模样在今日仔细端详一番后，意外的感觉这副打扮的他看起来奇异地顺眼多了。

    她眨眨眼，无法相信掠过心上的顺眼感觉。

    与他相处不出一个月，她的审美感被他所改造了。

    他明明看起来还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可是现在他瞧起来……倒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连邋遢两字都不曾出现在脑海。

    柯理轩搔弄着后脑，一副伤透脑筋的模样。

    “就是没有才伤脑筋……警告信函上头的字句是以报纸的油墨印纸所剪贴而成，若要查是否有可疑的指纹，我也请我认识的警官帮忙查验过了，结果出来的都是尹家人的指纹，没有其他可疑人士的指纹。”

    “天谴！你们必需为你们所犯下的罪过赎罪，我是来自黑暗的地狱使者，在我面前，你们的一切罪过都无所遁形……”尹芙萝念出警告信上的句子，百思不得其解。“尹家人是得罪他了吗？为什么他口口声声都点明了尹家人是有罪的，所以必需赎罪？”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耸耸肩，也想不通这一点。

    尹芙萝望着一片火红的玫瑰花园，长吁短叹起来。“我不懂……不懂为什么尹家会接二连三发生不幸事件？或许打从一开始我们四人就不应该接受祖父的遗言住进尹家大宅，这样一来……什么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你们四人是因为尹老先生的遗言交代，所以才住进尹家大宅的？”这就可以解释得清楚，为什么他们四人会同住于尹家大宅之内。

    她神情显得沮丧落寞地点了下头。“祖父在遗言上声明要将他名下的财产分成四份，由我们表兄弟姊四人分别继承，但唯一的条件就是我们得辞去工作，搬到大宅里住满三个月，等三个月一过，我们就可以获得他分配的财产，我想他是盘算着我们四人之中会有人对这栋宅子产生留恋，进而接下这栋大宅吧！只是万万没想到，芙若跟芙美居然会先后遭到不幸……”

    “那么财产的分配将曾受到变动吗？”

    “这个……我不清楚。”她沉下脸，极不愿意谈论这问题。“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为了财产而来，财产会怎样变动都跟我无关。”

    柯理轩摸摸鼻子，知道自己踩到地雷了，弓光在眼前游荡搜寻，想要尽快转移话题。“对了，现在尹家上下总共有几个下人？”

    “好像有五、六个吧！这种事你问贾管家会比较清楚。”她冷淡地应对。

    “贾管家他在尹家工作很久了吗？”

    “这个……”她支着下颚努力回想。“应该是吧！我记得他好像从我父亲那一代就开始为尹家工作到现在。”

    “那么他应该比谁都还要了解尹家的历史喽？”他的双瞳并射出一道好奇的光芒，难以掩饰其探究到底的企图。

    “喂，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乍见他眼底溢射出的精光，她突然顿起警戒心。

    “没有，我只是对尹家这个名门望族的历史感好奇，而且……一个家族的历史也是说明日后会发生这些祸事的主要与次要原因。”

    “是吗？”尹芙萝眼底凉过一抹深思。“你想知道尹家的历史？或许我可以帮帮你。”

    “就我所知，你不是离开尹家很久了吗？”

    “我有一个深知尹家历史颇深的父亲，他以前曾跟我说过一些尹家的历史，我想你想知道应该就是从以前流传下来的传说吧！”

    “传说？”柯理轩的眼睛一亮，粗犷的脸孔染上精光。“什么样的传说？”

    尹芙萝的脸色微微沉下。“那不是一个很光彩的传说，更何况自以前流传到现在，是真是假已经无从考据了。”

    “说来听听吧！”他褪去了恍然的迷糊相，一脸饶富兴味地追问。

    见他脸庞闪烁着灵动神采，而那双兴味乍现的黑瞳直凝睇着她，她的心不由得为之一动，慌忙地转偏过脸，压抑上在心扉间顿时涌起的热潮。

    “是这样子的，我记得以前父亲曾经跟我说过，尹家之所以会有今时今日，完全不是因为曾祖父白手起家的关系，而是曾祖父从一个朋友的手中骗取了他的土地跟金钱，把那位朋友搞得身败名裂，而曾祖父就靠着这份土地跟金钱而建立了尹家高不可攀的地位……”

    尹芙萝停顿了一下，垂下的双眸因勾起的这段传说而绽出一抹精光。

    “对了……听说这个传说有一个后续发展，这个被曾祖父给害得家破人亡的那个苦主在临死前对尹家下了一个恶毒的诅咒……”

    “什么诅咒？”他挑了下眉，急忙地追问。

    尹芙萝抬眼看他，双手不禁微微紧握。“他诅咒所有的尹家子孙世世代代将会不得好死，直到尹家灭亡为止——”

    柯理轩闻言，感到震撼地瞳大双眼。“这……这真是一个恶毒的诅咒，不过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真的只是传说而已吗？”她的眼眉染上了点点郁色。“刚才我突然发现，尹家人的确都不得好死，像我父亲被姑姑们陷害被赶出尹家，其他三位姑姑也因为触怒了祖父而先后赶出尹家，到最后一个个都死于非命，我父母亲死于交通意外，三位姑姑其中有两位因为生病去世，一位因为种种原因而客死异乡，严格说起来……他们都可算得上是死于非命……”

    “你多虑了，这只是一个传说罢了。”他笑了笑，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这真的是我多虑了吗？”柳眉紧紧纠结，郁色盘旋于眼眉间。“最近接连所发生的惨事教我无法不去将这个诅咒联想在一起，芙若跟芙美她们两个人也是死于非命，难不成这个凶手是那时候被曾祖父所欺骗，结果家破人亡的苦主后代吗？”

    锵——一个铁制物掉落在地的声音引起他们两人的注意，纷纷分神往旁边一瞧。

    他们见到贾管家手中端的茶点已经掉落一地，而他像是受到什么重击似的脸色震惊地僵立在原地。

    “贾管家，发生什么事了吗？”见到他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尹芙萝暂时摒去了适才的猜忌忧心，一脸狐疑地询问。

    贾破斧这才猛然惊醒过来，赶紧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铁盘。

    “三小姐、柯先生，真对不起，原本我是看你们坐在这儿讨论事情，心想你们可能需要一些茶点，结果没想到这些茶点被我给遭蹋了。”

    “没关系，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收拾？”尹芙萝正打算起身帮忙收拾时，遭到他的急忙阻遏。

    “不用了、不用了，我来就好。”贾破斧赶紧把散落一地的茶点丢回铁盘中，抬一张仍蒙着吃惊震慑的神情地面容。“不打扰你们谈话了，我再去帮你们准备一份新的茶点。”

    不让他们有拒绝的余地，他立即转身跨步离开。

    “真是奇怪，贾管家怎么一副慌张的模样？他一向都是个自律甚严的优秀管家，他从来不曾如此失态的……”望着贾破斧急忙离去的背影，尹芙萝低语喃念道。

    “是啊，真奇怪……尤其是刚才他那副表情，好像活见鬼似的。”柯理轩扯着发冀，一脸的莫名其妙。

    两人默契颇住地同时转过脸，不意然的脸庞肌肤擦撞而过。

    尹芙萝大受震撼地睁大圆瞳，那片与他擦过的脸颊肉隐约散发出一抹灼烫的热度。

    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一双带着期待心情的眼对上他投注而来的视线，胶着的视线再也无法将目光自他脸上移开。

    柯理轩微眯起眼，不懂在心扉间流窜的暖潮与兴奋心情究竟是何意义。

    然而当他的脸庞意外地与她的擦撞而过时，他发现到他的心涌进了朵朵欢愉之情。

    与她接触擦撞的脸部肌肤正隐隐散发着热度，热度以极快速的姿态窜遍全身，让他全身不住地发热，视线凝结于与她的相互对望之中，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她的清澈明眸勾动着他的心，她那双带着诱人心魂的唇片正微微开启，像是在对他发出邀请。

    他感到一阵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凝望她的视线在不知不觉间注入了柔情而不自觉，视线掠过她优美的柳眉，跃过她的小鼻，来到她艳红的唇片上流转。

    在他专注的目光之下，尹芙萝渐渐感觉到全身缓缓发热，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紧张感朝她的心扉间涌进。

    而飘荡于心上的那抹奇妙之情教她无法移开与他对望纠缠的视线，嫣红粉彩悄悄地跃上了她的双颊，将她柔美的脸蛋衬托得更为娇丽动人。

    她的红唇不断地勾引、挑动着他脆弱的心防，教他产生了一亲芳的冲动。

    冲动在不知不觉间凌驾了理智，使他微微向前倾近，徐徐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尹芙萝像是着了魔似的，心之所欲地缓缓向前，将彼此间的距离缓缓缩短，直至归零。

    灼烫感立即自两人胶合的唇片间迅速传递。

    在接触到她的红唇时，柯理轩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叹，双手紧接着捧住她精巧的脸庞，辗转轻柔地细啄她的唇瓣，徐徐她惹人怜爱的双唇。

    在他蓄意地挑逗之下，她渐渐感觉到呼吸失去了规律准则，却止不住浓郁的甜蜜感朝她整个人涌上。

    柔柔的暖意悄然地自眼角中流泻，而唇上的醇厚力道惹得她不由得逸出一抹轻唤：“柯……”

    她的启口给了他一个入侵的机会，他的另一只大掌绕到她

    的脑后，固定住她的脑袋，大胆地将火热的舌探入她柔如羽缎的檀口，以浓烈的唇舌覆住了她的，吞下了她的低唤。

    正当两情缱绻，情意燃烧得正炽之时，一个砰然巨响惊醒了他们的美梦，也令他们迅速地离开对方的唇。

    “啊……呀……”

    园丁老麦向他们两人猛地鞠躬，手忙脚乱地比手划脚道歉，连忙抱起掉落在地上的肥料袋，赶紧离开。

    低头沉默了好半晌，柯理轩想来想去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一时冲动。“尹小姐……”

    “嗯？”她低垂螓首，眼底流转着赧潮，纠紧的十指说明了她的紧张。

    “嗯……我……”他不知所措地摸摸下巴、扯着发丝，实在无颜去面对她眼中的鄙视，想必她一定很鄙视他的行为，进而讨厌他这个人。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他的举止会惹来她的厌恶，他的心就无可自抑地一阵阵，那紧张惊骇的情绪盘旋在他心上，让他心情郁郁地缓缓开口：“对不起。”

    尹芙萝一愣，没料到会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歉语。

    她急速抬起头，瞧见他既是无奈又是懊恼的模样，语气颤巍巍地追问：“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顿了一下，察觉到她顿生的火气。“对不起，刚刚我……失礼了，我……我不知道是哪一根筋不对劲，所以……所以……”

    他飘荡的眼神中没有她的存在，尹芙萝这才从适才的一场旖旎美梦中醒悟过来，眼神阴郁地问：“你之所以会吻我，纯粹是因为你是神经搭错线了？”

    “这……”他一脸为难，不知道该要如何说明，最后他笨拙地点了下头。

    啪！尹芙萝立刻老实不客气地赏他一巴掌，柯理轩因为这一巴掌而显得错愕不已。

    “姓柯的，你浑帐！”

    她泛红的眼有晶莹的水泪在打转，可她倔傲得不让一滴水泪落下，以免让柯理轩看扁了她，同时也泄露了她的懦弱。

    “我……我浑帐？”他被打的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她是发哪门子的脾气。

    “对！你就是浑帐！”她咬着下唇，忍住欲夺眶而出的眼泪。“谁稀罕你的道歉，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刚才那一吻她感觉得出来两人间存在着一股吸引电流，她不想去抗拒这美好的亲吻，所以任由自己沉沦在他的柔情蜜意之中，然而他……

    他全盘否认了一切，还声称是一时脑筋搭错线！

    这算什么？

    刚才的吻又算什么？

    而她所感受到情意又是什么？

    而最浑帐的人是她自己！

    她居然因为他的深情凝望而怦然心动，因为他的热吻而失去了主张，沉醉在他的柔蜜细吻，活像个陷人情网的愚蠢女人。

    无法再继续待在他身边，她愤然起身，带着满怀的气恼及不甘转身就走。

    望着她僵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界，柯理轩麻木地伸手抚摸挨打的左颊，脑中堆积起满满的问号。

    “为什么她要打我？我不是已经跟她道歉了吗？”一个吻换来一个火辣的巴掌，这到底不值得？

    回想起适才她甘美的唇瓣，得逞的笑意爬上了他的眼眉、嘴角，让他像个白痴似地凝望着尹芙萝离去的方向。

    “一个吻换一个巴掌……”他像个傻子似地漾出开怀笑颜。“糟糕了，我是不是有被虐狂？我居然觉得……值得……一切都值得……”

 第六章

    *

    贾破斧匆忙地走人厨房，将托盘随手置放一旁后，他的双瞳闪烁着无法置信的光点，以双手分撑在洗碗槽两方，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刚他听见了什么？那则快要自尹家消失的传说，而那则传说却奇异地挑动了他末稍神经的紧张及。

    他的脑中出现一个可怕的猜想，令他无法接受地猛然摇头。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他不可能会是杀害大小姐跟二小姐的凶手，不可能的……”

    额际不断地冒出冷汗，他整个人仍处于震惊之中。

    “或许真的是他？可是……”

    他摇摇头又晃晃脑，急促紊乱的呼吸逐渐回复正常。

    “没错，我多虑了，不可能会是他，一切都是三小姐无谓地猜想。说来也真好笑，我居然会因为过去的传说而动摇。”

    他嗤笑岜己的愚蠢，赶紧整理起自己失去整齐的仪容。

    “都已经过去四十年了，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时间而烟消云散了，过去所有的不愉快都已经获得了解决，所以不可能……”他释然地笑了笑。“我真是多虑了……”

    他脸上带笑地嗤笑自己的多虑猜忌，可是心上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及一种不详的预感

    “希望尹家不会再发生任何的不幸了，我衷心地希望。”

    半夜凉风徐徐，尹芙萝在床上翻来复去，无论如何就是了无睡意，无法安然入睡。

    “气死我了。”她索性掀被坐起身，积郁在腹中、梗在胸口间的闷气教她无法轻易释怀。

    “吁——”她调整了下紊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而几次深呼吸之后，她依旧无法挥去卡在胸臆间的怨恼火息。

    “气死我了。”她懊恼地以拳轻捶曲起的双膝，每每一想起在花园里遭到柯理轩的无礼对待，她不禁一肚子火。

    “他是个孬种！他是个窝囊废！”她咬牙切齿地低骂，对他的怨怼之情犹如涛涛江水般地化成一句句的辱骂。

    “吻了就吻了，为什么还要跟我说对不起？柯理轩，你真不是个男人！”

    她烦躁地将纤手插入纷乱垂下的长发之中，许久之后吐出一口闷气。

    “我真是的，何必跟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大白痴计较？什么神经搭错线了？他的神经根本没有一天正常的，我一定是眼睛有毛病，才会突然觉得深陷于推理中的他看起耀眼闪亮极了……”

    “唉——”她垂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真是孩子气，就为了这件事而跟他呕气整整三天。柯理轩那个呆头鹅，恐怕他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气他？”

    她双肩无力地垮下，尽管明明知道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白痴，但是在两唇相依的那一刻，她的心所涌进的是满满的甜蜜狂潮，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新奇感情……

    而且她也自相贴的双唇间感受到他的温柔情意，然而他的一句道歉跟一个差劲到家的借口让她满腔的蜜意瞬间浇熄。

    “白痴！”她转而向枕头重重捶了下拳。“谁怪过他了？我……我并不排斥他的吻，相反的……”

    她的脸红了红，连忙深吸口气，将心中的所有杂念怨气给暂且放下。“算了，何必跟一个白痴计较？那只会贬低了我的智商，更何况……天下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他，我会对他产生心动的感觉……那才是我的神经搭错线了。”

    她拍了记额角，在忿忿然发泄完郁闷心情后，突然感觉到心情变得较为轻松。

    “口好渴喔，一定是在大半夜骂太多话了，去喝杯水后，再回来睡觉吧！”

    她转了个方向下床，趿着拖鞋走向门口。

    “嘿嘿嘿……”

    黑夜里，一双闪烁着邪恶光动的眸子在狭小的视野中隐隐若现，阵阵轻柔的诡笑自他唇间逸出。

    他的双瞳盛载了点点寒光霜气，扬起的唇隐藏着深沉的愁绪，一张隐在黑夜的脸孔有着挥之不去的阴霾算计。

    他小心翼翼地开启房门，将双人床上的人儿瞧个清楚，确认他均匀的呼息之后，邪恶的笑悄悄地爬上他的眼角，眼底浮现一抹阴鸷眸光。

    “刑罚还没有结束，地狱使者的任务尚未完成……”

    他极力刻制住溢满全身的兴奋冲动，以塞牢的声音缓缓低喃：“天谴尚未结束，你必需走上你的赎罪之路，地狱使者将会在不久后降临，他将会高举手中的镰刀伸张正义……”

    “呜——哈——”尹芙萝在阴暗的长廊上行走着，边张口打着呵欠。

    当心情一放松后，睡意就悉数涌上，此时此刻她后悔在这种大半夜跑出来找水喝了，那简直是神经病的行为。

    她晃晃脑袋醒醒神，自嘲地掀唇。“我该不会受到柯理轩的影响，跟着他一样变成神经病了吧？”

    当她来到长廊的交接处，正准备直接下楼找水喝时，一道刺眼的光线引起她的注意。

    她一抬眼，一个隐身于黑暗间的身影攫住了她的视线。

    刹然间，她全身被一股冷意所侵袭，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睁大双瞳朝那抹光亮处看去，只见一个隐在黑暗中的人影正以一双布满阴邪的眼偷窥着。

    视线紧接着缓缓往下，她瞧出了那抹光亮是出于自尹明致的房间，那抹隐身在黑暗的人影正开出一道房门小缝，借以偷窥房中的景况。

    她呆滞的脑子突地劈进一道灵光，一种可怕的猜想自脑间迷漫至全身神经，令她全身不住地微微，然而自内心深处涌出的勇气却教她站直身子，勇敢迎上黑暗中的那道身影。

    “凶手……”她无意识地冒出低语，拳头悄悄地紧握。

    正当她想要奔上前将那隐身于黑暗中的人影给一把揪出时，她的内心猛地冒出了一股没来由的怯懦，霎时令她停滞不前。

    一切只因那双毫无一点温息、阴鸷寒光隐现的眸子，那深沉、可怕的眸子让她时产生的勇气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解释的胆颤寒意。

    “不……”

    她的双臂环住了自己，自内心深处溢发出的寒意让她无法踏出一步，更失去了与凶手对抗的勇气。

    恐惧害怕在瞬间席卷了她，唇齿打颤、全身颤战不止，那一波波的欢意袭上喉间，化成一串的惊骇。“啊——”

    隐在黑暗间的人影听闻见她的尖声，动作灵巧地将房门关上，迅速地朝她所在的地方直直冲来。

    见到那抹身影朝她的方向冲跑而来，她喉间的尖叫立时戛然而止，步履下意识一步步往后退，心中的恐惧不断地扩大再扩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给淹没似的。

    “不要……”她频频摇头，脑中浮现一个可怕的景象及念头。

    下一个——下一个受害者是她，就是她了……

    她无法再继续思考，全身僵立静止地紧盯着那道扑袭上的身影，惊惧攫住了她的所有感官，令她紧闭起眼，等待着紧接而来的残酷命运。

    “尹小姐，是你吗？”

    一道劈进地狱的曙光传进她的耳中。

    黑暗中的人影像是惊觉到第三者的出现，朝她扑袭而上的方向一鲟，飞快地擦过身子不住微微发抖的尹芙萝，消失在长廊的交接处。

    “尹小姐，是你吗？”

    幽暗的长廊间，传出一阵阵透出焦虑及不确定的脚步声响。

    扑通！扑通！

    尹芙萝脸色发白地摊坐在长廊一角，唇齿微微打颤，整个人笼罩在恐惧之中，无法思考、无法行动。

    当柯理轩寻着适才所听闻的声音赶到她身边时，只见到她窝在角落边，脸色苍白骇人、双眼呆滞，红唇泄出惊怕的，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像是害怕什么伤害似的。

    那副受惊的表情牵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根心弦，使他不由得一步步地走向她，走向此刻一派楚楚可怜、极需他人呵护爱怜的她……

    “尹小姐？”

    他蹲至她的眼前细声轻唤，然她像是什么也听不到般的一脸茫茫然。

    心突地被揪紧了，投射于她的眸光注入了心酸的怜疼与不舍之情。

    “尹小姐，是我，柯理轩，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他的手带着关怀与善意地朝她探出，她黑眸一烁，身子发颤得更为剧烈，神经到最高点，纤手插入发问，猛烈摇晃脑袋。

    “啊——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芙萝！”他心疼地张开双臂将他拥人怀中，无法抑止的热潮不断地自心扉间溢出。“你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了？芙萝……你有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快回答我啊……”

    他的心充满了焦虑与无法解释的不安感，那种欲要将他整个人给噬掉的恐惧不断地萦回在心上，就连自己在无意识中脱口唤她的名也不自觉……

    他充满焦躁与心疼的声音幽幽传人她的耳中，可是惧怕之意仍存在于她的感官之中，使她想要开口回应他，只是发出咿咿呀呀的单音。

    “芙萝？”他的大手怜抚着她布满骇人苍白神色的脸庞，感觉到怀中的她不断地发颤，裸露在外的皮肤冰凉不已。

    他欺压向前，将灼烫的唇瓣贴在她的眉间、脸庞，像是想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似地不断在她脸上各处落下轻柔细吻。

    “别怕、别怕……我在你身边，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他炽热的体温透过贴近的拥抱而不断传递至她冰冷的皮肤，他极度惊忧的呼唤频频透人她的耳膜，在他宽阔的怀中，她渐渐找回一丝丝温暖心房的暖潮，他的吻刺激了她失去的知觉……

    她呆滞的瞳仁有了一丝情绪反应，幽瞳盈盈流转，停驻在他的脸上。

    “柯……柯理轩……是你吗？”

    “是我。”欣慰的笑意爬上他的唇角、迷漫在他眼底。“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她略显僵硬的神色轻轻点了下头。“我听见了……我听见了……你一直在叫我……”

    “对！是我，是我一直在叫你。”见她有了反应，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稍稍有了落实的感觉。

    她抬起一双迷茫的眼凝睇着他，视线轻柔地扫过他凝聚满满忧心焦灼的眉宇，望进他那双深知泓潭的漆黑眸子，瞧见了浮动于眼间的怜爱、紧张、惊恐、犹疑的种种百般愁绪。

    “你……你怎么了？”她的纤手抚上他布瞒种种不安情绪的脸庞，内心的惊骇恐惧随着他的体温沁人而一寸寸地消褪。

    “你还间我怎么了……”他露出似笑非笑的忧郁神情。“是你怎么了才是吧？”

    “我……”她张口，茫然的眼定视在他的写满柔情与心疼爱怜的脸庞，心渐渐地被一缕缕的情深柔意给紧紧缠绕住。

    “你究竟是怎么了？”他细声低问。

    刚才瞧见她那副脸色苍白、全身不住发抖、眼神空洞的模样，他的心被不断地揪紧，心痛无法抑止地蔓延。

    “我怎么了？”凝望着他那双溢满关怀忧心的眸子，她的意识渐渐飘离，转而投向适才所发生的惊惧上头。

    寒意没来由地袭上她稍稍温暖的身子，那种既惊又险的恐惧直达她内心最深处的懦弱，浑身不住地微微起来，纤手住了欲夺口而出的惊叫。

    “芙萝，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了？”

    感受到她的及传递而来的恐慌，他怜疼地将她拥进怀中，努力地想要化解她所有的惊慌惧意。

    “我……我……”

    她强持镇定，旧力地想要摆脱适才那种使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惊悸，咽了咽口水，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肩头，犹如一个即将溺毙之人般地无助。“刚才……他……他想要杀我……他想要杀我！”

    “谁？”他的眉角纠结，从她断续吐出的言词中寻出些微线索。

    她紧紧抱住他，想要获取自他身上并散出的暖意及安稳感，再度咽了咽口水。

    眼前仿佛出现了那道带着杀意的身影，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

    “凶手……是那个凶手，他想要杀我，凶手……是他！就是他，没有错，就是他……他想要杀我，刚刚他真的想要杀我，杀我……啊——”

    “芙萝，别怕，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别怕，有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强力地拥抱着她，将她内心衍生出的害怕悉数接受，轻柔细语地安抚她受怕的心。

    “我好害怕——”她紧紧纠住他的衣衫，柔美的面容布满了来自黑暗最深沉的惧怕。“他真的要杀我，真的要杀我，他的全身泛满了杀气冷意，是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杀我……”

    “芙萝！”他心痛地低唤一声，的唇瓣复上她不断逸出惊慌之语的唇。

    尹芙萝瞪大了一双茫然的眼，发出的喃喃呓语悉数被复盖的唇所吞下。

    直到清明注入了她被恐惧所侵袭的脑子，这才渐渐感觉到唇上所施予的压力，以及他微掩的双眸所泄出的忧虑焦灼以及……缕缕柔情……

    柯理轩捧住她的脸，以满怀的情意融去她所有的恐慌，轻怜蜜意地吻去她所有的不安，倾注了自胸臆间沁出的款款情意，摩挲着她娇嫩的唇瓣，一股再也无法掩藏的爱意暖潮强烈地浮上心头。

    他再也无法无视于存在两人之间的莫大吸引力，所有的一切都再也无法遁逃——

    感受着他的唇瓣热度，她的脑子突地变得清晰不已，百转的思绪令她暂时撇下了适才的恐惧，回想起先前他的无礼对待。

    “别这样！”她探出双臂推开了他。“不要这样……如果这只是你一时的同情、一时的冲动或是一时的神经搭错线，那就请你停止，我不接受你的同情、也不接受你的冲动借口！”

    “你误会了，我是因为……”

    “又是因为一时的神经搭错线？”她掀唇，露出一丝嘲弄。

    “不是，绝对不是一时的神经搭错线。”

    月光透过窗户，射进了满室幽暗的长廊，尹芙萝望着他难得正经严肃的脸庞，在他真挚的双眸中，她找不出一丝虚假、一点敷衍，有的只是令人讶然的真诚。

    她不禁惘然了。“那么……这一次你又要用何种的词来解释？”

    心被不悦的情感所挤满，脱口而出的口吻充斥着不耐与冷嘲，她推开令她眷恋不已的宽大温暖胸怀，别过头去不看他一眼。

    “对不起，刚刚我是太大惊小怪了，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柯理轩抓住了她急于离开的纤手，急忙地想将浮动于胸臆间的强烈情感诉出，却嘴拙得不知该如何明。

    “不是的，你……我……不是你所的那样，真的不是……”

    他丧气地重重一叹，那日她所赏他的一巴掌到至今仍让他感到隐隐作痛，那种强烈窒人的情感毫无预警地朝他袭上涌来，让他不知手措的同时，还多了分茫然与抗拒。

    直到刚才，乍见她犹如小兔一般惹人心痛怜爱时，他的心随着她的情绪起伏而深深被牵动着。

    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如此在乎一个女人的情绪起伏变化，如此担忧她是否受到伤害惊吓，这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此时此刻，他痛恨自己的嘴巴如此笨拙，应该有的灵巧俐落在她面前都顿然消失无踪。

    “我是……芙萝我……”

    正当他决定将内心的想法托出时，一阵沓杂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们彼此间的凝望询问，也令他在瞬间产生的勇气霎时消散。

    “你怎么样？”她挑眉，没将来者的脚步声放在心上，唯一系在心头的是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态度激发出她的殷殷期待。

    望着她尖锐询问的眼神好半晌，他真诚的面容逐渐被僵硬所取代。

    “我……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率先赶到交接处的是管家贾破斧，视线落在互相对望的两人上头，急急地追问。

    望着他僵硬的面容一会儿，尹芙萝难掩心中的落寞情潮，调开视线迎向管家的探问。

    “没事，我只是被一只老鼠给吓到了。”

    “什么嘛，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为了一只小老鼠就尖叫地吵醒整栋屋子的人，无聊！”被杂声给吵醒的尹明致倚在房门前，大刺刺地打了个呵欠。

    尹芙萝的视线缓缓地转向尹明致，当她见到他一派悠闲恣意时，眼前又再度浮现了凶手窥视着他的景象，稍稍压下心的寒冷惧意再度钻了出来。

    柯理轩眼尖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尹芙萝脸色苍白、浑身微微打颤定定地注视着尹明致，梗在喉间的警告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任由柯理轩将她揽抱住，汲取他身上的灼灼暖意。

    贾破斧颇具含意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后，这才缓缓开口：“三小姐，我想你是真的受到惊吓了，我去帮你泡杯白兰地加牛奶好吗？”

    “好……贾管家，麻烦你了。”她哑着嗓子，感激地朝贾破斧投以一瞥。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贾破斧一个转身，迎向被惊动而赶来的园丁老麦及李嫂。“没事了，你们都回去睡吧！”

    老麦跟李嫂纷纷将视线投向正拥抱在一起的尹芙萝及柯理轩，再看向贾破斧脸上弯起的颇具含意的笑容，识相地转身回房睡觉去。

    “就为了一只小老鼠，女人！”尹明致不以为地冷冷一哼后，亦转身回房。

    长廊由热闹转为沉静，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化不开的窒闷感。

    尹芙萝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缓缓推开了柯理轩。“谢谢你，我没事了。”

    她偏过头，打算让自己从一团混乱中挣脱出来。“我回房去了。”

    柯理轩强制地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有机会自他眼前逃开。“等等，我想我们到客厅去坐坐吧！而且贾管家也要泡一杯牛奶让你安定心神。”

    “贾管家他会送到我房里给我的。”她依旧不看他一眼，只为了不想让众多纷扰扰乱她几近崩溃的精神。

    “我们需要谈谈！”他抓住她，斩钉截铁的口吻透出坚定。

    “我们不需要谈。”她严正拒绝，一转头抬眼对上了他溢射出执拗的黑眸，令她怔了怔，忘记了下一步反应。

    “跟我来。”柯理轩握住她的小手，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带领着她下楼。

    “柯理轩，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她噘嘴，两眼死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灼烫的温暖自交握的掌心直达于心，温热了她泛寒的心房，眼眉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缕缕少女般的甜蜜。

    “我相当确定我们有件事一定要好好谈谈。”

    他陡地停住前进的步伐，猛地转身面对她仍漾着苍白的柔颜，他微微倾近她，以低哑的声量悄悄地说道：“我想刚刚你的指控很值得探讨。”

    “刚刚……”尹芙萝浑身一震，两眼发直的望着双瞳翌翌灿亮的柯理轩。“刚刚我说了什么吗？”

    “凶手，你说凶手想要杀你。”专注的眼眸缠绕在她显露出惊慌的双眸。“你看见凶手了是吧？”

    她反射性地摇头，无助地垂下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没有，我没有看见他的长相，我……我被吓坏了，我以为我可以狠狠教训他一顿，可是……当我看见他朝我走过来时，我怕得不敢做任何反击，我好害怕，好害怕下一个人就是我了……”

    “别哭。”瞧她眼眶泛红，他的健臂一伸，将她整个人忽地揽进怀中，包容了她所有的不安及惶恐。“我在这儿，我会保护你。”

    “真的吗？你真的会保护我吗？”她吐露出疑问之语，但是双臂却违反了她的意志紧紧攀附住他的肩胛。

    “嗯！”他抱紧了她。“所以，别哭，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她在他肩胛处深吸一口气，倔强地反驳：“我没有哭。”

    柯理轩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难道在这种时候她就不能可爱一点吗？“我知道。”

    “你真的会保护我？”她不安地追问。

    “会的！”他加重拥抱她的力道。“而且我会帮你把凶手楸出来。”

    “那么你就必需尽快抓出凶手了，因为我知道凶手下一个目标是明致，他想杀了他——”一想起隐于黑暗中那双布满恨意、杀气及种种纠结的愁绪，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说什么？！”他推开她，一脸惊诧。

    锵——贾破斧站在楼梯口，手中端捧的牛奶摔落在地。“三小姐，你刚刚……说什么？！”

 第七章

    *

    刑法第275条——加工自杀罪，教唆或帮助他人使之自杀，或受其嘱托或得其承诺而杀之者，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尹家的大厅此刻正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气氛。

    贾破斧难掩心焦地在厅内来回踱步，尹芙萝则神情茫然地捧着加丁白兰地的牛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唯一称得上头脑清醒、态度冷静的人便是柯理轩了。

    “这该怎么办才好？”贾破斧苦思地直揪着发。“三小姐，我想来想去，我想我们应该去报警才对。”

    “报警？”她抬起一双迷思的跟，露出一丝苦笑。“贾管家，你想警方会相信我的片面之词吗？说不定他们会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编撰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借此混乱而夺取尹家庞大的财产。”

    “三小姐，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唉！”他重重一叹，刚毅的脸上蒙上忡忡忧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尹家会遭受到这种事？”

    “这个我比谁都想知道。”她垂下眼，满脑子被重大的问号绐塞满。

    一直静默不语的柯理轩突地发出声：“尹小姐，你有看见凶手的模样吗？”

    尹芙萝抬眸睇他，眼中升起了缕缕不谅解的光点。

    刚才亲热地抱着她、哄着她、轻唤她名的他竟然在转瞬间便恢复原先的疏远，这让她感觉到——非常不爽。

    她恼气地撇撇嘴。“没有，我没有看见凶手的模样，我只瞧见一个黑影躲在明致的房门前，偷偷地打开房门偷窥着他的举动——”

    她顿住不语，只因她又想到凶手双瞳间所倾露出的浓浓愤恨杀意。

    见她下意识地以双臂环住纤细的身躯，柯理轩不由自主地走到她的身旁落座，有力的臂弯转而取代她的纤臂，强而有力地环抱住她，给予她安心的温热暖潮。

    “别怕，有我在，他不会伤害你的。”

    他清晰坚定的口吻飘荡在她耳边，无端地抚平她一颗搔动的心，然而他乍变的脸孔及充斥着关怀的语气倒是让她产生了疑惑。

    明明前一刻他对她还疏远得很，怎么在瞧见她一不对劲之后，又立即变了个态度，他——真令她感到焦躁难安。

    贾破斧无视存在于两人间纠结、暖昧的情感，一脸焦虑地看向柯理轩。

    “柯先生，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照三小姐这样说来，那凶手的目标不就是大少爷了？我们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大少爷？这件事到底要不要让大少爷知道？还是我们报警处理会比较好？”

    “不好。”他一开口便否决了管家的提议。“只凭臆测警方是不会受理这桩案件，而且把这事儿透露给大少爷知道也不好，这只会增加他不必要的紧张、惶恐。”

    “那我们究竟要怎么做？眼睁睁地看着凶手杀害明致吗？”她胸口有着一口闷气，不愿意再次见到亲人遭受到另一场杀害。

    “这个……”柯理轩着下巴。“看来你的出现也惊动到凶手，就眼前的情况看来，不动声色是最好的方式。”

    “不动声色？！”她不赞同地叫道。“那么……我们该如何保护明致？”

    柯理轩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凶手若是有心想要杀一个人，再多的保护亦是枉然，反言之，你的出现是他使料未及之事，说不定他曾因此打消杀害大少爷的计划。”

    “说不定？”她提高了尖声。“这个凶手他已经杀害了两个人了，难道我们还要就这么坐视不管吗？”

    而这两个人都是她的亲人，她不愿再见到任何一个亲人受到任何的伤害。

    “那你打算怎么管？”他反问。

    “我……”她语塞，找不出一个可以解决眼下急难的法子。

    “凶手是这栋宅子里的人。”幽幽的，他道出这个肯定的发现。

    贾破斧与尹芙萝两人脸色乍然愀变。

    “原本我们就一直隐约察觉到凶手跟这家子人脱不了关系，更甚者，他是这栋宅子的一份子，直到今晚芙萝见到凶手在大少爷房外偷窥他时，这才让我更加确定了凶手就在这栋宅子之中，与大家生活在一起，所以他才热知这栋宅子的一切。”

    “问题是……”尹芙萝咬了下唇。“凶手到底是谁？”

    柯理轩牵唇泛出一抹苦意。“这个问题是我们跟前当务之急要解决的，我们必需要在最短的时间抓出凶手，这才可以免去尹家往后的灾难。”

    “那么要怎么抓出凶手？”贾破斧提出了疑问。

    “这个……”柯理轩陷入了一场苦思。“可以指出凶手的证据太过薄弱了，若要设下陷阱引凶手出洞的话，以现在这种遭受惊动的时刻说来是不可能成功的。”

    微眯双眼的尹芙萝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轻惊唇口：“虽然我投有见到凶手的模样，但是我看得出他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在他朝着我疾走而来之时，我好像瞧见了他的下巴那边好像有一颗红痣的样子……”

    “红痣？！”贾破斧倒抽口气。“三小姐，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

    “我只是匆匆一瞥，不过我想我应该是没有看错的，虽然我处于极度惊慌之中，但是我真的瞧见了他的下巴那儿真的有一颗红痣，说不定我们可以以这个为依据来抓出凶手。”

    “那只是一个薄弱的证明，不足以说明下巴有红痣之人就是凶手。”柯理轩理智地分析反驳。

    贾破斧脸上蒙上了骇人的苍白，神情显得有些慌措，手不自觉地抚上下巴部位。“三小姐，柯先生，我……我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太舒服，我先去睡了。”

    不等他们两人的回应，他倏地转身，脚步紊乱匆促地走上楼。

    他的慌张全让柯理轩看在眼里，而尹芙萝则对他的慌忙感到一阵疑惑。“贾管家他是怎么了？刚才不是好端端的吗？怎么突然说不舒服就不舒服？”

    柯理轩紧盯着贾破斧的身影，脑中并出一个又一个的疑虑，打从他尹家到现在，他所发觉到的是一个又一个难解的谜团。

    但他相信，终有一天，这个谜团将会乍现曙光，真相将会完全曝露在阳光底下。

    “嘿嘿嘿……”黑暗中，一阵毛骨悚然的低笑声自他口中送出。

    他的目光锁在客厅里的柯理轩及尹芙萝，阴侧侧的笑意爬上嘴角，眼底溢射出执拗的点点寒光。

    “我是来是黑暗深处的地狱使者，我将会高举手中的镰刀向尹家的每一个人讨回公道。这是尹家应受的惩罚，这是天谴，想躲也躲不掉……嘿嘿嘿——”

    他的目光匆匆扫过柯理轩，定凝在尹芙萝的身上。

    当笑声缓缓随着吞咽而消失时，原本溢出寒意的眸子被一股不知名的情愁所纠缠，令他不由得忆起了往昔之事。

    犹记得，有一个天真善良的女孩曾经这么告诉他，她将会伴他一生一世，一辈子再也不分离，然而世事难料，美好的一切随着外在事物而然丕变……

    他在暗角中陡然旋过身，紧握的双拳道出他的坚毅。“这一次，我要亲手把尹家每一个人推向地狱，一切都只是为了——为了——”

    随着他隐没在黑暗之中，他口中的喃念之语也随之消失，幽暗的气氛因他的远离恢复原先的幽然宁静。

    清爽的早晨，尹明致倚靠在宽大舒适的沙发椅中轻啜着玫瑰花茶，原本惬意的心情随着他不断接受到一道监看视线的骚扰而皱起了眉。

    他的眼神不善地往盯着他瞧的尹芙萝身上瞪去。“我脸上有什么好看的吗？”

    “没有。”她啜了口牛奶，怎么也无法将两天前他受到凶手窥看之事出。“我只是觉得你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

    “那当然。”他又喝了口玫瑰花茶，自从尹英美因为黑咖啡而遭到毒杀身亡后，他便毅然决然地戒了咖啡。“因为今天即将有件好事要降临在我身上了。”

    “好事？”她不解，却见到他的唇角高高扬起。

    “是呀！”他瞥看她一眼。“严格起来你也应该感谢我。”

    “我要感谢你什么？”她瞳大双跟，盈满浓浓的问号。

    尹明致神秘地抿起唇不再多说，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后，继续等待着。

    柯理轩一如往常地静坐在一旁，一双看似沉静却带锐利的眼悄悄地扫过一副忙碌的贾管家，眼神瞄了下在厨房清扫的李嫂。

    眸光一转，转绕到在花园中辛勤拔除杂草的老麦，以及正哼着歌洗车的司机小陈和在楼梯口乍现的女佣婷婷。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回荡在空气中的气氛是那样地和谐乎静，一切就像往日般祥和，但是……他的心上就是有一抹难以挥去的不安感。

    仿佛眼前的宁静美好就要遭到破坏一样。

    他轻轻一扯唇，将心中的不安感混着开水咕噜咕噜地吞下肚去，或许一切都是他太多疑了，望了眼平静的场面，他再度认定自己的多心。

    没错，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一切就是如此，是他太多疑了。

    叮咚！叮咚！一阵骤然响起的门钤声传遍整栋尹家大宅，了亮的门铃声都在众人心里硬生生地打了个突，纷纷猜想会是谁在这种时刻上门拜访尹家。

    唯独尹明致一脸莫名灿笑地起身走向大门。“来了，我就来了。”

    “少爷，我去开门就行了。”不让尹明致抢去他的工作，贾破斧连忙快步走向大门。

    “你似乎知道上门来的人是谁。”看了看尹明致脸上的笑意，尹芙萝幽幽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个人是我请上门来的，目的是为了解决我们现在的困境。”

    “哦？难不成你是请了警方过来？”现在唯有警察才能解决他们眼下的困境。

    尹明致听了不悦地白了她一眼。“好端端的，我把警察请上门做啥？”

    “不然你是请了谁？”

    尹芙萝的疑问在见到贾破斧领着一名衣着入时、看似干练精明的年轻女子进门时有了解答。

    “尹明致，你搞什么，好端端地请一个女人来做什么？”她眯起跟，将年轻女子全身上下扫了一遍。

    由她拘谨的套装及板起的面容可以看出，这一型的女人并不是尹明致所偏好的，那么，他为何会找来这样的一名女子呢？

    尹明致不耐地瞥她一眼。“我请她来可是为了我们两个好，这种麻烦的事还是要快点解决比较好。”

    “你说什么麻烦事？”她完全不懂他指的是什么麻烦事。

    “贾管家，我已经听说了近日尹家所发生的事，对于那两位猝死的尹小姐，我深感遗憾。”柯律诗以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色眼镜，一脸的淡然。

    贾破斧朝她点点头。“柯律师，相信你也不愿意听见这种事的，我只希望所有的一切可以赶快过去。”

    “希望如此。”她随着管家的引路信步踏人尹家的客厅，目光淡然地扫了在座的人士一眼，顿时一名支着下巴陷入深思的男子攫住了她的眼。

    “柯理轩！？”她无法置信地提高音调，一派的从容因见到他后而展现出耀亮的神彩，迅速地朝他走近。

    一双利眸谨慎地在他身上直打转，再三确认后，这才探手捶了他一下。“好小子，你居然给我躲到这儿来了。”

    肩膀受到了微微地打击后，柯理轩这才抬起头将站立在身前的女子看个清楚。“你……律诗？”

    “没错，就是我。”柯律诗笑弯了唇，融去了她的面容以及眼中布满的不近人情光芒。

    柯理轩难以置信地站起身。“律诗，真的是你？”

    柯律诗没好气地翻白眼。“不然我是谁？魂魄吗？柯理轩，你给我好好醒一醒吧！给我张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律诗。”确定了她的身分后，柯理轩张臂给了她一个大大地拥抱。“天啊，我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啊。”柯律诗接受他的热情拥抱，边拍拍他的肩膀，暂时将尹家的一干人等给抛诸脑后。“你失踪了好一阵子，我还在想应该要上哪儿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居然在尹家。”

    “你找我？”他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不详到令他想脚底抹油赶快溜了。

    察觉到他的心思，柯律诗反而紧紧地抱住他，不让他有一丝脚底抹油的机会。

    “柯理轩，这一会儿你可别想给我溜掉，你都不知道事务所有多少事正等着处理，我想你应该不会这么没心肝地全推给我一个人处理到底吧？”

    “啊，这个……那个……”他迅速地动脑，想要找出一个完美的借口摆脱，飘浮的眼光在半空中与尹芙萝含怨的眼神相遇。

    尹芙萝白了他一眼后，飞快地将视线给调回。

    不让自己再去看那两人亲密拥在一起的画面，那画面了她的心，染红了她的眼，紧咬的牙龈溢出无法制止酸味充斥着口腔。

    柯理轩正觉得她为何莫名其妙地赏他白眼，直到他发觉到厅内的两双眼睛盯着他与柯律诗瞧时，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也明白大家似乎误会了什么。

    他赶紧推开柯律诗，一双眼焦灼得往尹芙萝身上瞟去，嘴拙得想要解释他与柯律诗的关系。

    “各位，其实我跟律诗的关系不是你们想像的，你们误会了，我跟律诗其实是……”

    “柯先生，我们对你跟柯小姐之间的关系并不感兴趣。”尹明致隐没笑意，截断了他的焦慌说明，视线落在柯律诗身上。“柯律师，你应该没有忘记今天来到尹家的目的吧？”

    “当然没有。”柯律诗整整了身上的衣装，调整了下脸部泛滥的开怀浅笑，回复先前的严然肃气。“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尹明致看了下身旁的尹芙萝，想起了之前她因为缺席而与柯律诗错失见面机会。“芙萝，我想你没有见过柯小姐吧？她是外公请来的律师，尹家的遗产分配就是由她的口中公布出来的。”

    “喔。”她应答了一声。“你请她过来是为了什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要请她做个见证。”他弯唇一笑。“既然芙若跟英美不幸过世了，那么属于她们的那一份产权该如何规划呢？为了避免我们两人的争执，所以我索性请来柯律师为我们调解分配。”

    尹芙萝瞪大双跟，不敢相信她所听见的。

    “尹明致，你有没有搞错，芙若跟英美她们尸骨未寒，你居然只想得到她们名下的产权，你……”

    “你想说我冷血是吗？”他不以为意地细哼一声，反讽遭：“我只是做人较为实际一点，如果当初你不要这份遗产的话，你会住进尹家大宅吗？所以你也别假清高了。”

    尹芙萝定定地注视着他，好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大少爷，三小姐，你们别吵了。”贾破斧上前跨步，阻挡在他们之间，避免另一场争执的发生。

    尹明致的现实让她看清了世态的炎凉。

    一股寒意自心底窜升至四肢百骸，让她不由自主地以双臂环抱住自己，目光没有勇气望向柯理轩，唯恐适才所惊见的那一幕亲热拥抱会大大打击她脆弱的心。

    乍见她的面容隐现出骇然的苍白，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引发他内心深处的爱怜，急忙地跨步上前，掩不住的焦灼关怀自口中送出。

    “芙萝，你怎么了？”

    尹芙萝垂眼强硬地拨开他递来的关切大掌，眼前浮现的净是他与柯律诗亲热拥抱交谈的亲呢模样。

    隐隐的心传达出她此刻的凄楚情潮。“用不着你的关心，我不稀罕你廉价的关心，你把你的关心分送给其他人好了！”

    “芙萝？”柯理轩不顾遭到她拍打而隐隐作痛的手背，眼底、心上所刻印的是她凄楚惹人怜的沮丧面容。

    尹芙萝咬着下唇迎向尹明致。“你想要怎么调配芙若跟英美的产权我都没有意见，一切都随便你。”视线在厅内转绕了一圈，落在柯理轩的身上，咬牙切齿地道出她的不悦及不满。“我受够了这一切，我承受不起你的暖昧不清，我受够了！”

    她气恼地一跛脚，带着满怀的伤心与种种的愁绪以及直往胸口冲窜而去的酸气转身离开。

    眼前依旧是柯理轩与柯律诗热切拥抱的画面，她咬紧牙关，却无法阻止一波波的酸气溢满了牙根、充斥于弱势的心房之中。

    “芙萝。”见她绷着娇颜离开，柯理轩感觉到自己的心因她的情绪起伏而紧紧地纠结着，无法坐视她的就此离去，他大步一跨紧接着追上。

    “奇怪，柯理轩什么时候跟芙萝有了这一层关系？”尹明致抚着下颚满是不解，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他们之间不太对劲。“不过那不重要，柯律师，我们赶快来商讨一下遗产重新分配的事吧！”

    “那我去为两位泡杯咖啡来。”贾破斧恭敬地一颔首，旋身走进厨房。

    “好。”柯律诗郑重地点了下头，可是目光却在柯理轩与尹芙萝离去的方向直打转，微扬的嘴角泄露出她的想法。

    没想到那个呆头鹅柯理轩居然也会有追着女人屁股后头跑的一天，这要是给那些关心他的人士知道的话，不知道会引来多大的关切喔！

    不过无论如何，她倒是对那名可以把呆头鹅柯理轩给电得团团转的尹芙萝充满了好奇心。

    黑夜来临，他蹑手蹑脚地打开尹明致的房门，踩着轻步来到他的床前，满意地看见他如死尸一般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视线扫向一旁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玫瑰花茶以及一杯喝得见底的上好瓷杯，再转向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变得虚弱的尹明致。

    他诡谲地牵动唇角，露出冷酷的残笑。

    他弯身倾近呼吸变得薄弱的尹明致，阴森的呼息飘散于尹明致的脸上。

    “这是尹家应得的天谴，地狱使者自黑暗的边缘来到现世，一切都只是为了，讨回公道——”

    “嘿嘿嘿……”他发出一连串地嗤笑，戴着手套的双手将床头柜的茶壶及瓷杯拿起。“这是杀害你的证据，我不会傻得让他人察觉到我的身分。”

    正当他拿着茶壶与瓷杯想要离开时，长廊上传来一阵焦虑的脚步声，惊得他将茶壶与瓷杯放回床头柜，身形灵巧地躲入衣橱之中。

    一名男子在犹豫好半晌后，这才打消抬手叩门的念头，转而轻巧地扭动门踏入室内。

    室内迷漫着一股沉静气氛，让男子的呼吸声在幽静场合中显得更为清晰。

    “不可以，我一定要阻止他才行。”他快步地朝尹明致的床前走近，望着他的睡颜，他挣扎得咬牙，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似地掏出一把利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知道你要是不死的话，他的罪孽就会继续下去，我不能……也无法看着他继续错下去，这是不对的……”他高举手中的利刃，痛苦地闭上眼。“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就让所有的一切在我手中结束吧——”

    没有任何的犹豫，银亮的利刃刺向床上尹明致的心窝，躺在床上的尹明致只发出细微地一声，没一会儿工夫便咽下了气。

    男子见到他的胸前没了呼吸，不禁紧张地大口喘气，不自觉地抽开手，喃喃自语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恶梦都结束了——”

    躲藏在衣橱中的他瞪大一双阴寒的眼，无感情起伏的脸庞出现了不敢置信的惊诧，满脑子净是萦绕着一个又一个问号。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低喃，任由无法解释的疑惑将他掩没其中——

    “芙萝。”在经过辗转难眠的一夜后，柯理轩终于在大清早的玫瑰花园中找到了盯着玫瑰花发愣的尹芙萝。

    尹荚萝蹲在地上的纤巧身子明显一僵，不善的语气冲出口：“做什么？”

    “我……”他懊恼地猛揪头发，从她僵直的背影及颇具火气的问话，他便可以知道她的心情不好。“你在生气。”

    “我没有！”她气恼地反驳回嘴，死也不承认她为了他喝了一大缸醋。

    真是莫名其妙，她做啥为一个没药救的呆头鹅吃味喝醋的？

    瞧瞧他穿着邋遢，行事迷糊，外加胆小懦弱，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算个男人。

    笑话！她怎么会为了他吃味喝醋呢？

    冷哼一声后，她垮下了一张娇颜，像是发泄火气地扯拔着地面上的小杂草。

    该死的！可恶的！

    她偏偏就为了这个呆头鹅而喝了一缸子醋，而这个无药可救的呆头鹅竟然还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她不爽，心情真是不爽到极点——

 第八章

    *

    静默了一会儿后，柯理轩小心翼翼地偏到一侧去端察她的脸庞。“你在说气话，你看你的脸色，明明都起来……”

    朝他探出的关心大手遭到她冷漠地拒绝，她噘起唇、眼底含怨，无法漠视他与柯律诗之间的亲呢。

    “我是不是在生气关你什么事？我不需要，多余的同情跟关心。”

    既然他喜欢拥抱其他的女人，那么又何苦招惹她？

    他是嫌她身边发生的麻烦事还不够吗？

    柯理轩一脸无奈地拨动着后脑的发丝，尽管此刻他的脑子思绪清明，可是他却无法摸透她内心的想法，首次他体会何谓多变的女人心。

    “芙萝，是不是我……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他试探性地问，实在受不了遭受到她这般冷漠不善的应答与对待。

    “你说呢？”这个大笨蛋！

    他是不是惹她生气也不知道，可是他却知道在她面前跟别的女人大刺刺地上演亲密的拥抱戏码，看到那一幕，她不仅仅是心痛，而且还多了一个无法解答的疑问。

    她——究竟是他的谁？

    结论是——她什么也不是。

    他既没有明确地说出来，也没有充分地表示出他的心意，她只能借由他关怀的举动、焦灼的口语隐约探察出他的心意。

    可是女人啊，光凭这些猜测是无法安心的，尤其她尚搞不清柯理轩这个家伙对她的在乎是否如同她一般。

    想到这儿，她就不禁莫可奈何地哀叹口气，就连她自己也不知是何时受到他的吸引，更不知道是在何时对他埋下了情感的种子？

    是在他双瞳溢射出灿亮的神彩？

    还是他以一贯地傻劲、吐着拙劣的言词安抚她时？

    还是……当他以强而有力的双臂拥抱着她时，一字一句在她心上烙下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之时？

    心乱糟糟的，纷乱的思绪已经让她无法厘清对他的在乎及另眼相待是在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尹芙萝当真没眼光到这地步，大把的好男人不选，偏偏选上了一个无可救药、邋里邋遢的呆头鹅。

    “如果是我惹你生气，那……”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蹲下，感受着自她身上飘散而来的淡雅幽香，任其自己陶醉于她的柔香之中。“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你为什么要道歉？”她一翻白眼，这个呆头鹅真是无药可救了。

    “因为……”他有短暂的闪神，直到接受到她不悦的白眼。“因为我惹你生气了不是吗？”

    “那你知道你自己为什么会惹我生气吗？”真是蠢到家了，她敢向天发誓，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惹她生气。

    “嗯——”这个问题可问倒他了。

    尹芙萝更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既然不知道的话，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因为你在生气。”他说的理所当然。

    她可以感觉到火气在腹腔中徐徐燃烧着，一个不小心便会酿成熊熊大火。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后，她皮笑肉不笑地扯唇一笑。

    “那好，在我气未消之前，你就给我好好想一想，想想我为什么会生气吧？”

    见她猛地站起身，夹带着浑身的火气旋身往屋里走去，柯理轩也紧接着起身欲追上去。

    “芙萝，你等等我……”

    “柯理轩，我看你还是不要自讨没趣比较好喔！”柯律诗的素手搭上他的肩，阻止了他接下来的愚蠢行为。

    一大早起来，却在阳台上看见两人相处场面，柯律诗特地摸到他们附近想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结果听见了……

    嗯——这该怎么形容呢？惨不忍睹的对话。

    “律诗，你怎么在这儿？”他眨了下眼，无法说明眼前的人儿是幻影。

    柯律诗不雅观地打了个呵欠。

    “还不是那个龟毛的尹明致，无论我如何公平地均分尹承业所遗留下来的财产，他大少爷就是觉得不好，然后时间就不知不觉这么晚了，于是我就被邀请暂住一夜。”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我是想知道，你怎么会站在我背后？”他眯起眼，难不成这个丫头存心在偷听他与尹芙萝之间的对话。

    “为什么？因为我瞧见你好像在跟尹小姐在说话，我就在猜想你们两人是不是吵架了……喂，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看犯人的眼神盯着我看？”

    “你是存心偷听对不对？”

    与她相处二十来年，她那种与外表不符的八卦个性他还会不清楚吗？

    柯律诗忽地面容一变，转为谄媚甜笑。

    “你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我只不过是想关心关心你罢了，想想你一把年纪了，追求女人的次数是三根手指头可以数得出来，我是担心这一次的最佳机会会不会又被你给搞砸……”

    “柯律诗，你少唯恐不乱。”她口中的关心就跟搅局画上等号，她的居心叵测呀！

    “柯理轩，你不要乱冤枉我喔，我可是很好心地想帮你解决问题呢。”

    “是真心地想帮我解决问题，还是要把场面给搞得更加混乱的？”他瞟了她一眼，口吻平淡地问。

    “嘿嘿嘿……”她一阵干笑，眼眉间盈着贼笑，素手爬上他宽阔的肩胛。“亲爱的大哥，小妹我当然是想帮你啊！我总不好让尹小姐这块肥肉就这么自你口中溜掉吧？那样多浪费啊！”

    “什么肥肉？”他白她一眼，这个丫头在私底下就净爱乱说话。

    “不是肥肉，是我未来的大嫂，这样总行了吧？”去！都还没有把人家给搞定，他就一心向着人家了，常言说的好——男大不中留啊！

    “你在胡说什么？”他脸上隐现出尴尬红光。“什么未来的大嫂，我跟芙萝……尹小姐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回事啦！”

    “不是我想像中的那一回事，那么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个呆子大哥，人家女方都吃醒吃得如此明显了，他竟然还在害羞地划分彼此间的关系。难怪尹小姐会气得转身就走，要是换了她的话，先甩两巴掌打醒他再说。

    “你……”柯理轩瞪了她一眼。“柯律诗，别用你在法庭上那一套对付我。”

    “亲爱的大哥呀，你不也常常用在法庭上的那一套对付我吗？”

    法律事务所明明是他的，可是为什么为事务所做牛做马、东西奔波的人却是她呢？

    说到这个，柯理轩就漾开了笑脸，以低姿态、讨好的口吻说话。

    “小妹，我最亲爱的小妹，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受到束缚，要我整日穿装装打领带地上班，说实在的，我真的很不喜欢，所以你就多担待点儿吧！”

    “担待？”柯律诗斜眼睨他，小手不客气地在他颊上拍打几下。“在你把事务所丢到我头上归我管时，你给我死到哪儿去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又在Riddle鬼混是吧？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你宁愿不好好当个大律师，偏偏爱玩那种无聊的侦探游戏？”

    柯理轩抓住她不断拍打他颊边的小手。“柯律诗，那不是无聊的侦探游戏，那是一种斗智游戏，唯有脑子灵光的人才能破除种种谜团，找出事件真相。”

    “哦？”她高高地挑起眉。“那么你有找出萦绕着尹家的谜团真相吗？”

    她一语戳中了他心中的痛，烦躁地搔弄着顶上发丝。“还没有……”

    “你当然还没有，因为你的一颗心全系在尹家小姐的身上嘛！”这事儿明眼人一瞧便瞧出端倪，他这个呆头鹅对尹家小姐不但是动心又动情了。

    只是令人伤脑筋的是，这个笨蛋竟然惹人家生气还不自知，这样曾哄得人家小姐回心转意的话，那才有鬼，在一旁看戏看不下去的她只好挺身而出阻止他继续犯错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粗犷的面容泛着不自在的红光，说话也不禁结巴起来。

    “我胡说吗？瞧你连个说话都结巴起来了，这么紧张只说明了一件事，你这个家伙真的对人家尹小姐动心了。”她感动得只差没掉眼泪，要是爸妈跟大姊知道大哥好事将近了，只怕大家都

    会放鞭炮庆祝呢！

    “懒得理你。”他啐了一口，心上挂念着气恼离去的佳人。

    柯律诗赶紧阻挡住他的离开。“柯理轩，你就这么茫茫然地追上去，不怕尹小姐还是一样不理你、生你气吗？”

    她的话让他乍然顿住了脚步，一脸地烦恼与无助。“我……我究竟是哪儿惹她生气了？”

    “你这个笨蛋！”柯律诗看不过眼地戳了他的额角一记。“人家是吃醋啦！”

    “吃什么醋？”这个名词对他而言可是陌生得很。

    柯律诗更加没好气地频翻白眼，决定以最快速简洁的方式来解决这桩因她而起的混乱。“大哥，你这个脑子可不可以在谈情说爱的时候变得灵光一点？就算是一只已经钓上来的鱼，你也得要善加对待，这样大鱼才不会跑掉是不是？”

    “我何时去钓鱼了？”小妹的比喻为他增添了另一层的疑惑。

    “噢——让我死了算了……”她发出哀叫，忍不住一拍额。“柯理轩，你这个大猪头！我刚刚那个只是比喻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既然你对人家有意的话，那就跟人家把话给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他傻愣愣地反问。

    柯律诗阴侧侧地哼哼笑，双瞳跳跃的光火充分说明出她的不耐及想一把掐死他的冲动念头，咬牙切齿地做最后的理性沟通。

    “当然是向尹小姐说清楚，你喜欢她啊！女人嘛，总要听到一句确切的爱语才会完全地安心，再者嘛……谁教你不懂察言观色，见到你老妹我就给我一个大拥抱，你知道这画面瞧在尹小姐眼里会有多刺眼吗？”

    听着妹子的说明叙述，他隐约明白清楚了。“原来……这就是吃醋啊……”

    “不然呢？”这个蠢大哥真是没救了。“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的嘛，换作今天尹小姐被其他男人给拥在怀中，我问你，你会乐见那个画面映在你眼中吗？”

    柯理轩开始想像起娇柔无助的尹芙萝依偎在其他男人怀中的模样。

    他不快地努了努嘴，发现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想像，更不喜欢她被其他的男人所拥抱住。

    柯律诗从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察觉出他的心情，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既然你都无法接受她倒靠在其他男人怀中的模样，那么对你有意的尹小姐岂会咽得下这口气呢？”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昨晚自律诗抵达尹宅后，她开始闷闷不乐的原因。

    她在吃醋，她在为他吃醋，这说明了她在乎他——

    想到这儿，笑意在他眼角、唇畔无意义地泛滥成灾，瞧得柯律诗全身鸡皮疙瘩掉满地，以双手搓揉着自己的双臂。

    “大哥，我拜托你别一个劲儿地傻笑行不行？尹小姐都被你给气走了，你还不赶快追上去。”相信有她的提点，这一会儿尹小姐应该不会再气恼大哥的痴呆了。

    “喔，好。”经她提醒，他才猛然跨出步伐。

    “对了，你一定、千万要告诉她你的心意喔，否则你要是被人家甩了，那就是你活该了！”她扯着尖嗓对着他渐离的背影交代提醒。

    待他的身影隐没在尹家大宅时，柯律诗这才发现与大哥一席话，已经把她累得像条只能懒洋洋躺在床上好生休养的大母猪了。

    “有这种笨蛋大哥是我的不幸。”

    她摇头晃脑，决定先回房补个小眠去，边走边低喃自语着：“不过他的脑筋要是开了窍的话，那我不就有一个未来嫂子了？”

    笑意染上了她刚正严肃的脸庞，看来蠢蛋大哥的春天提早报到喽！

    “芙萝、芙萝……”柯理轩穿过尹家大厅，来到厨房。

    尹芙萝斜眼看了他一眼，当作没听见地继续搅拌奶茶。

    正把一份份早餐装盘的李嫂瞧见了两人，眼神嗳昧地直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一会儿，识相地端起盘于走出厨房，将这一片天地留给他们好生利用去。

    “芙萝，你有没有听见我在叫你？”

    他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一颗心吊在半空中，害怕他的嘴笨，要是又说错话惹她生气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听见了——”她没好气地应。打从他从大厅一路叫嚷到这儿，声量之大，教她想听不见也难。

    “喔。”这下轮到他说不出话来。

    尹芙萝斜眼瞟他，瞄见了他的脸上飘荡着一丝不知所措，停止了搅拌奶茶的举动，举轻啜一口。

    “你找我有什么事？”

    从他们在玫瑰花园结束谈话不到二十分钟，这个呆头鹅该不会是开了窍了吧？

    她闷笑一声，推翻了这个想法，呆头鹅牵到北京还是一头无可救药的呆头鹅，他会想得通她在生气什么，那才有鬼呢。

    “这个我……”他不知如何是好地搔弄着后脑，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尹芙萝再啜了口奶茶，耐性正随着他的支支吾吾而一点一滴地消失。“柯理轩，你再不把话清楚的话，我可没空陪你在这儿耗时间。”

    见她放下杯子举步往外头走，他急忙地开口：“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停下前进的步履，好奇地偏头探向他。

    “你在跟我道什么歉？”可不想再跟他来一次乏善可陈的无聊相声对话。

    “嗯……”他不断地搔弄后脑的发丝，回想着柯律诗提点他的一切一切。“我很笨，我一点都不懂女人心，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尹芙萝睁大双瞳，心上不禁浮上一层疑惑，敢情这个笨蛋是特地追上来问她生气的原因？噢！他果然是个没药救的大木头、大白痴、大蠢蛋！

    “不过幸好……幸好律诗提醒了我，我才知道你在气什么……”

    什么？！

    尹芙萝简直无法相信她所听到的，这个白痴男人竟然……竟然去问那个女人？！

    没有发现她愀然乍变的脸色，他仍一副不知死活地垂眼诉说道；“律诗她提醒了我很多，我这才知道原来你是因为她而在生我的气，其实律诗她……”

    “够了！”她脸色泛青、语气不善地截断他的话。

    听着他口口声声亲热地唤着那名律师的名，她的心就不由得一阵阵酸涩不已。

    为什么她得要站在这儿听着他跟其他女人卿卿我我的对话？

    为什么她还得站在这儿理这个呆头鹅？

    为什么她偏偏就是在乎他，心情随着他的举止而起伏着？

    她受够了，真是受够了！

    “芙萝，你……”一抬眼，柯理轩这才发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心上陡地一凛，夹带着不舍、心疼与怜惜的种种情绪袭上心头，然而他却紧张得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抚她。“你怎么了？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尹芙萝忍着满腹的委屈，再一次对自我发出怨怼之声。

    为什么外边的好男人就是勾不起她一丝的注意跟兴趣？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白痴到家的男人？

    他有什么好？又笨又呆又蠢又白痴，为什么她就是在乎他的感觉？

    为什么她就是见不得他与其他女人交好、亲热？

    隐隐的心已经说明了一切，泛红、溢出酸味的心扉已经确切地点出这一分真实的感情。

    她该死地喜欢上他了，愚蠢地想成为他心中的重要人物，更甚者，只想成为他心目中的唯一——

    “柯理轩，你是个浑帐！你要是这么喜欢柯律师的话，你为什么不去对她讲，为什么要跟我说？”

    “我？”他一脸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他何时说过他喜欢律诗的这种话了？

    再说，他喜欢律诗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因为律诗那个家伙是他的小妹嘛，这种喜欢是属于天性亲情，这种喜欢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嘛。

    “荚萝，我没有说过我喜欢律诗啊。”他为自己喊冤。

    尹芙萝愤愤地瞪他一眼，酸气朝她整个人涌上，让她失去了面对的理智。“律诗、律诗，你倒是叫得挺亲热的嘛，你这么喜欢她，干脆去找她好了。”

    再傻的人也知道在这种时刻是不能遵照她的气话去做，而她所表现出的种种行为，都说明了一件事——她在吃醋。

    心，因为她的吃味而甜孜孜的，眼角跃上了丝丝喜悦，笑意悄悄地爬上了脸庞及唇畔。“你误会了，其实我喜欢的人不是律诗，而是……”

    “啊——”

    正当柯理轩想要接受柯律诗的建议，与佳人表露心意之际，一个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断了他，也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这是李嫂的声音。”心头顿时惶惶不安起来，尹芙萝立即转身朝发出声源的地方二楼奔驰而上。

    柯理轩也紧接着跟上，一直萦回于心头上的不详之兆在此刻显得更加清澈。

    “希望不要，不要又发生了——”

    隐约间，他似乎可以猜测得出接下来所发生的事了。

    李嫂满脸惊愕地往后退，目光不敢在床上停留一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李嫂，发生什么事了？”三步并两步奔上二楼的尹芙萝一赶到现场，就瞧见了两腿发软跌坐在地面上李嫂。

    李嫂脸色发白、两眼盛满了惊惧。“三……三小姐，不……不好了，大少爷他……”

    尹芙萝心有顿悟地瞄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尹明致，最坏的念头在脑中并发。“明致他……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脚步颤巍巍地朝横躺在床上的尹明致走去，当她看见他的胸前插着一把小刀，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衬衫，与他无血色的脸色相互对应着，这等恐怖的画面着实大大刺激了她。

    她无法承受地滩软了双腿，身子呈直线状地摊下，但一双有力的臂弯紧接住了她娇软的身子。

    “芙萝，振作一点，没事的。”不消多看一眼，柯理轩也大概知道尹明致遇害了。

    “柯理轩……”她的目光移向他刚毅的脸庞，满腹的焦躁、惊慌及万般的不安情绪悉数爆发，转而扑进他敞开的胸怀。“我好害怕……现在连明致都……下一个人是我……一定是我……”

    “不会的。”他拥紧了她，决不允许这种事降临在她身上。“有我在，我不会让凶手伤害你一根寒毛的。”

    积压在心已久的恐惧在接收到他的款款柔情后，不受控制地自跟角中并出点点珠泪。

    一个眨眼，滚烫的泪水滑落脸庞。“真的吗？你真的会保护我不受到伤害？”

    在接连的谋杀案发生后，说她不害怕是骗人的，尤其她曾经与凶手有短暂的交集过，那一刻的恐慌及毛骨悚然的惊悸至今仍残留于脾骨之中，无法抹灭。

    “别哭。”他将她的脸庞按人他的肩窝，以宽大的胸怀包容、接受了她的喜怒哀乐。

    “这是怎么一回事？”随后赶到的贾破斧立在门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深思，脚下毫无畏惧地走向尹明致。

    “贾管家。”李嫂在极度的恐慌中找回声音。“我……我是上来叫大少爷下楼吃早饭的，结果……”她咽了咽口水。“我敲了好几次门后，都没有听到大少爷的回应，所以我就自己开门进来，然后我……我就看见大少爷他……他死在床上……”

    贾破斧瞥看了床上断气多时的尹明致一眼后，果断地下达命令：“李嫂，去报警！”

    “好。”李嫂忙不迭地自地面上爬起，转身报警去。

    柯理轩揽抱着尹芙萝走到尹明致的床前，一双犀利的眼扫过他插着小刀的胸膛，置放于床头柜上的茶壶、瓷杯，以及整齐的床单。

    “贾管家，现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一切等警方的鉴识人员到达后再说。”

    “是，我知道了。”贾破斧的眼光落在依偎在他怀中的尹芙萝。“三小姐她怎么了？”

    “贾管家，我没有事。”她抹去眼角、脸庞的泪痕。“我只是太讶异了，投想到明致他会……”

    “怎么了？一大早大家都聚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暗暗打了个呵欠的柯律诗被嘈杂声给吵醒，举步来到尹明致的房前，便见到房间里挤满了人。

    贾管家尚来不及回答与致歉时，她的目光便锁定了柯理轩，瞧见他拥紧了尹芙萝，俏皮地朝他眨了下眼，语带玄机地轻问：“怎么样，搞定了是吗？”

    眼看他们之间眉来眼去的，尹芙萝才刚抚平的燥火再度扬起，一把推开了柯理轩，跨步就走。“哼！”

    柯理轩被她突来的火气搞得莫名其妙的，赶紧追了上去。“芙萝……”

    柯律诗悄悄地吐舌，没想到这个未来嫂子的醋意可大得很呢。

 第九章

    *

    不一会儿的工夫，整栋尹家大宅便让警方所占据了，一干人等被警方勒令地端坐在客厅之中，等候着质询问话。

    受到惊吓的李嫂久久都无法开口说话，坐在沙发中发着呆。

    园丁老麦则一脸漠然，双手交握着。

    女佣婷婷则一脸紧张兮兮地直往二楼方向瞟去。

    司机小陈猛抽着烟，似乎只想快快结束这种非人的煎熬等待。

    管家贾破斧脸部表情沉静，一双精烁的眼像是下定决心似地毫无一丝波动，只有沉默的静眸光。

    而尹芙萝是心情纷乱地猛咬指甲，尤其当她见到柯理轩与柯律诗陷入热烈讨论时，胸臆间一把烈火熊熊狂烧着，但火气无处可发，只能死瞪着他们俩不放。

    “凶手直接以一刀刺杀尹明致，这个跟之前的两桩命案似乎于理不合。”他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何以见得？难道这年头凶手连杀人的方式都要经过详加设计一番吗？”面对陷入沉思的兄长，柯律师翻白眼以对。

    “真是奇怪……第一桩是勒杀，第二桩是毒杀，第三桩则是刺杀……凶手似乎变得急躁，不愿意再玩迂回战术搞乱警方的视线了吗？”

    “老话一句，我不知道。”柯律诗撇撇嘴。

    她真希望这个没神经的大哥能够有一条细腻的神经，难道他都感受不到尹荚萝那锐利又含怨的视线吗？

    “警方的鉴定已经出来了吗？”柯理轩神色凝重地再问。

    柯律诗叹了口气，想必她是对自家大哥有太多的期望了。“这个得问问今天那位带队的大组长了。”

    目光一瞟，一名出现二楼楼梯口的一名英气女子正缓步下楼来，鹰隼般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座的各位，最后落在柯理轩的身上。

    她步伐一跨，在柯理轩面前站定。“你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儿？”

    “我？”柯理轩一抬头便见到一张英气焕发的面容以及一双严厉责难的眼，幸幸然地举手打招呼。“嗨，好久不见了。”

    柯律令杏眼一瞪，目光转移到柯律诗的身上。“你呢？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我？”柯律诗连忙端坐身子，接受她严厉的质询。“报告大组长，我是尹家的顾问律师，尹老爷子委托我办理遗嘱之事，所以我才会在尹家，这样的解释你满意吗？”

    “那你呢？”柯律令目标指向柯理轩。“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我？我是……”

    不等他解释，柯律令一副受不了地直挥手。“你不要告诉我，你又给我跑去那个Riddle俱乐部鬼混了，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儿？”

    柯律诗率先举手自首。“呃，大队长，是我介绍贾管家到Riddle寻求帮助的，可是我没想到Riddle会派这个人来接尹家的case。”

    柯律令脸色得在两人脸上来回巡视，然后莫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好吧，现在这种时候我根本没空去质问你们两个兔崽子的所作所为……”

    “大队长，楼上的鉴识已经结束了吗？”这是目前柯理轩所关心的。

    柯律令点了下头。“已经结束了……”顿了一下，她明显感受到尹芙萝投射而来的打探眸光。“喂，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一直盯着我看？”

    尹芙萝将一口又一口的怨气咽下肚，无法相信柯理轩这个呆头鹅的艳福倒是不浅，先是一个柯律师，现在又来了一个英气大队长。

    “这可不关我的事，一切都是柯理轩不好。”柯律诗赶紧撤清关系。

    柯理轩这才猛地醒悟，发觉到尹芙萝的存在，他尴尬朝她一笑，却换来她无情地别过脸。

    她的无情让他在瞬间变得紧张不已，连忙起身落座在她身旁。“呃……我刚才……”

    “嗯？”尹芙萝挑了挑眉，冷漠以对。“柯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这种冷冽的口吻足以说明佳人此刻的心情不佳，而他就是那个惹恼佳人的罪魁祸首，偷觑她一眼。“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她感到好笑地扯扯唇。“奇怪了，我生气与否跟柯先生你有关系吗？”

    柯先生？柯理轩为这个生疏的称谓感到不快地拧紧了双眉。

    “你必需用这种态度对我吗？”第一次，他感觉到火气正在心底蔓延。

    “不然你希望我用什么态度对你呢？”这个态度嗳昧不清的臭家伙，难不成她还得拿自个儿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吗？

    他想都别想！适才依靠在他怀中的甜蜜在柯律诗及凶杀组组长的出现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难以释怀的酸气醋意。

    “等等！你们两个人是打算吵架吗？”

    柯律令愈看愈不对劲，赶紧插入截断他们的谈话。“你们好像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有一桩凶杀案在这栋宅子里发生了，你们两个人竟然还有心情吵架？”

    柯律诗一脸含笑地起身拉开不识趣的大姊柯律令，像她就非常安分地坐在一旁看戏。从刚才的场面看来，她那个少根筋的蠢大哥遇上对手了。

    “大组长，你就别管了，就让他们吵个够嘛！”说不定吵一吵之后，她就会有一个嫂子了。

    “你这丫头在说什么鬼话！”柯律令严肃地戳了她的额头。

    “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状况，你们现在都成为警方重要的证人，等一会儿你们还要接受警方的质询问话。”

    柯理轩的心神因为她这一番话而被引开。“大姊，不对，是组长，你们警方有任何发现吗？”

    “有啊！就目前的鉴定证明尹明致是遭到一刀致命而死的，现在鉴识科的人员正在采集他房间的证据与可疑的指纹。”她烦躁地耙梳发丝，万万没想到才刚刚一上任就接到了这桩棘手的案子。

    “柯理轩。”像是发现不对劲之处，尹芙萝不客气地唤了他一声。

    “什么事？”没听见她生疏地喊他柯先生，他的心情霎时产生了快乐的泡泡。

    尹芙萝的目光扫过柯律令跟柯律诗，最后落在一脸讨好的柯理轩身上，小声地问道：“我问你，刚刚你叫这位组长什么？”

    是她的听力出现问题了吗？要不然她怎么会听见柯理轩喊这位女警为——大姊？

    “组长啊！”他不解她话中含意，爽朗地回应。

    “我的天！”柯律诗拍了下额，羞于承认她有这么一个无药可救的笨哥哥。

    “柯理轩，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是一样呆蠢啊？”从老妹一副给我一个痛快的表情，柯律令不难察觉跟前的男女正处于暧昧的情感之中。

    柯律诗在一旁直摇头，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家的遗传基因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个突变种笨蛋哥哥？

    “我？我又怎么了？”他眯起了眼，满是不解。“我刚刚是叫大姊组长没错啊！”

    这句话清楚点出他与柯律令之间的关系，尹芙萝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唇瓣，内心的酸味被炙焰所取代。

    “柯理轩，这位组长是你的大姊是吗？”她咬牙切齿地询问。

    “对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一双水眸瞥向正在摇头叹气的柯律诗，发现对付柯理轩不能用正常法子，要用非常方法。“我问你，我跟柯律师，你喜欢谁？”

    她发现，傻傻地等待着他的答案的她是个笨蛋。

    她居然期望一个蠢到无药救的笨蛋主动对她说爱，是她对他有太高的期待了，所以她决定改个方法来探知他的心意。

    “啊？”柯理轩先是诧异地瞪大双眼，粗犷的面容染上不自在的红潮，不好意思地搔着后脑。“你突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尹芙萝瞄起了眼。“那我知道了，原来你喜欢的人是柯律师，我一切都明白了。”

    她倏地站起身，以居高临下之姿瞪视着他，酝酿已久的忧烦在这一刻有了宜泄的管道。

    “柯理轩，你这个白痴笨蛋加三级的蠢呆子，既然你已经有喜欢的女人，那就不要轻易说要保护我不受到伤害，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误会的？你这个混蛋！”

    一口气发出火气后，她向在场的人士颔首道歉：“各位，抱歉，我的情绪太激动了，我先到厨房去冷静一下。”

    说完，她便昂首走向厨房。

    望着尹芙萝昂立的背影，柯律令不禁对她竖起大拇指。“哇！这个女孩真有魄力，我欣赏她！”

    “是啊，原本我还期望可以多了个嫂子的，结果现在全部毁在笨蛋大哥的手上了。”柯律诗瞪了跟仍在兀自呆愣的柯理轩，对他只有失望两字可言。

    原本静坐的老麦不安地挪动了下坐姿。“警察小姐，我的口很渴，我可不可进厨房去倒杯水喝？”

    “我也想要喝水，索性我进厨房帮大家端个饮料出来好了。”李嫂恢复了理智，也感觉到嘴巴有些于渴。

    “好吧！只要你们不要离开这栋宅子就行了。”柯律令点头答应，看见他们两人先后离席走入厨房。

    犀利的目光转而直射一脸呆滞的老弟。“喂，柯理轩，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人家小姐已经挑明了态度，那你呢？”

    柯理轩这才猛地醒悟过来，炯然的目光看向厨房，行动敏捷地自椅中跃起，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向厨房。

    见到这场面，柯律诗笑弯了唇。“大姊，你说我是不是快有一个嫂子了？”

    柯律令拨动着一头美丽长发，神情镇定淡漠。“那也要你这个笨蛋哥哥不会再捅楼子气跑我未来的弟媳才行。”

    经她这么一提点，柯律诗不禁为两人的未来忧虑起来。“那我只有祈祷上苍可怜这个笨哥哥，千万别让未来嫂子给气得跑掉了。”

    “组长。”一名戴着白色手套的警员自二楼匆匆奔下，附在柯律令耳边哨咕了几句。

    见到这场面的贾破斧忽然坐立不安起采，神情显出些许的闪烁，目光无目的地四处游移。

    “好，我了解了。”柯律令点头，一转头，锐利的视线扫向贾破斧，跨步走到他的面前，像个铁面无私的法官宣判罪行。

    “贾破斧先生，我们在杀害尹明致致死的小刀上查到你的指纹，我们有理由相信你是杀害尹明致的凶手，现在请你跟我们到警局一趟协助调查，当然，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不过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转入厨房的尹芙萝心情烦躁地打开一个又一个的柜子，想要找出茶叶罐，为自己冲泡一杯奶茶安定一下紊乱的情绪及不断发生的打击。

    纷乱的心情让她无法定下心神，纤手颓然地垂下，放弃了找寻茶叶罐的动作，双手分撑在流理台两侧，不知该用何种言词来形容此刻既是紊乱又是痛悲的心情。

    “怎么会这样？”她的脑中交错着尹明致的死亡，以及适才所结束的一切。

    “我这样做是对的……”一段不该继续下去的错误感情是该斩断的，但是……为什么她觉得如此落寞心伤？

    乍见尹明致被杀害的那一刻，所受到的冲击心情都不如此刻来得哀痛，原来感情会伤人，不论那是一分浓烈的感情，还是一分刚刚起步的感情……

    只要心放下了，伤心难免、心痛难免，哭泣更是难免。

    指尖不经意地往脸庞上一抹，湿润感立即攫住了她神经末稍的所有知觉。

    她瞪视着留存于指尖上的晶莹泪珠，低声自问：“怎么回事？我怎么哭了？我不应该哭的，没什么好哭的不是吗？那么……我又是为了什么而哭的？”

    因为即将到来的寂寞？还是因为即将降临在她身上的死亡？抑或是……她为了一段才刚起步的感情而哭？

    种种紊乱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搅着，她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

    前方的路她该怎么走？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唯一所感受的是——心伤，无止境的心痛。

    “尹芙萝，坚强点。”她深吸口气，将心扉间涌现的悲潮强硬压下。“从小你就已经失去父母了，现在就连亲人也一个个离我而去，我还有什么好失去、什么好害怕的呢？”

    眼角余光臀见一壹泡开的玫瑰花茶，她随手抓起—个杯子，倒进了玫瑰花茶，准备借由喝茶来镇定脆弱的心神。

    正当她举杯就口时，一只有力的大掌挥掉了她手中的瓷杯。

    尹芙萝讶然地看着掉在地上的瓷碎片，茫然地看向挥掉瓷杯的老麦。“老麦你……”

    “老麦你在摘什么？”李嫂紧接着踏进厨房，所见到是一地的碎片。“好端端的你干什么不让三小姐喝茶？”

    老麦原本沉静惊慌的神色在面对李嫂及尹芙萝不解的目光时，又咿咿呀呀地比手画脚起来。

    “三小姐，你别在意，老麦的意思是说这杯茶搁久了，变凉了不好喝，所以想告诉你别喝了，结果却不小心挥打到你的手，杯子才会掉在地上。”看出老麦的手势后，李嫂帮忙着解释说明。

    “原来如此。”稍稍受到惊吓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三小姐你想喝些什么？我来张罗就好，你到外头坐着去。”眼见老麦弯身拾起碎片，李嫂发挥了克尽职守之责。“老麦，别弄了，这里我会清理。”

    老麦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不过看得出来他对清理一事相当坚持。

    李嫂也懒得去理他。“好吧！你想清就去清吧！”

    她转身抓起装有玫瑰花茶的茶壶放在水龙头底下，卷起双手衣袖冲刷着茶壶，老麦则边收拾一地的瓷杯碎片，神情古怪地紧盯着李嫂的一举一动。

    “芙萝！”当柯理轩冲进厨房时，恰好瞧见这占怪的一幕，然而他没有多想地将心思转放在佳人身上。

    一见到他，尹芙萝的脸色立即沉下。“柯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用力点头。“对，我有事找你。”

    “有什么事？”她爱理不理地轻问，毫不在意旁边还有两个竖直耳朵在偷听的李嫂跟老麦。

    “呃……我……”见到有其他人士在场，他不好意思地直搓着双手，“我有事想跟你……”

    “我在听。”她转过身，决心不再与他多加牵扯，或者……她的眼底掠过一抹黯然，搞不好明天她的小命就被凶手给取走了也不定。

    “那我们先出去好了。”李嫂匆忙地把茶壶给洗净晾到一旁，拉扯着老麦赶快离开。

    “你想跟我说什么？”她垂下眼，恨自己在面对他时竟有一分期待。

    期待？

    真是好笑，她居然还对他存有期待之心，是她太笨太傻，还是她真的着了他的魔无法自拔了？

    “你误会了。”他的手心直冒汗，可是当他看见她冷漠的侧颜时，他便告诉自己必需鼓起勇气，否则他将会失去她，而这个结果会让他在未来的日子里感到后悔不已。

    “我误会什么？”她转身打开柜子，决定为自己冲泡一杯奶茶，此刻她需要的是镇定心神。

    不论是发生在眼前的这桩谋杀案，还是在面对眼前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笨男人时，她知道自己需要镇定跟冷静情绪。

    “那位女是我大姊，至于律诗她……”

    “喊得还真亲热嘛！”她无法压抑冲上喉间的酸味，冷冷一哼。

    “你真的误会了，律诗她不是我什么喜欢的人……天啊！”他第一次陷人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之中，女人的心思比一桩谋杀案还要难解。

    “她是我妹妹，我的小妹。”他重重地吐出口重气，与她对话解释就好像是打了场战似的艰苦。

    “你说什么？”她停止了搜寻茶叶罐的动作，带着满脸的诧异转身面对他。“你说柯律师她是……”

    “我的妹妹。”他扬起笑，欢喜她冷漠线条已不复见。“我很抱歉到现在才告诉你，但是你一直都没有给我机会说明。”

    “我没有给你机会吗？”她眯起眼，透出锐利光芒，现在他倒是挺会推卸责任的嘛。

    “不……”看情况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聪明地不与她起争执，毕竟这雨天存在他们之间的争执实在太多了，他厌恶与她之间的争执。“是我没有及时把误会解释清楚，一切都是我的错。”

    并射出不谅解的视线这才徐缓地收回，她撇着嘴，原先的醋意被尴尬之情所取代，想到刚才她所飘出的火气，言词间已经把她的感情全然揭开。

    “天啊——”她以双手复住脸，体会到无脸见人的窘况。

    “怎么了？”他关心地上前。

    “我刚刚做出了很丢脸的事。”丢脸，真是丢脸死了！恐怕现在尹家上下没有人不知道她尹芙萝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柯理轩的事了吧？

    “什么丢脸的事？”他微笑，终于挽救了未来，让他不会在未来的日子活在无止境的后悔之中。

    “我刚刚……”她从指缝间偷看他，瞄见他的双眸承载着令她麻酥的款款柔情。

    从以前她就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他有一双柔情得沁人心扉的眸子？望着他那双黑眸，她完全沉醉在他的柔情蜜意之中。

    他有一双骗人的眸子，因为他的柔眸完全与他那张粗犷有型的面容不搭轧嘛。

    “刚刚怎么样？”面对她，他发现自己有最温柔、最有耐性的一面，一切只为她而展现。

    “刚刚我在大庭广之下逼迫你二选一，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她脸一红，无法继续说下去。

    “告诉大家什么？”他拨开她的双掌，终于见到她泛着红光的娇颜。

    她含嗔地睇他一眼，女人家的娇态悉数展露。“告诉大家说……”视线害羞地垂下。“我喜欢你——”

    在下一刻，柯理轩将她抱个满怀，无法抑止的恣扬笑意染满了他的脸庞，带着感动的低哑嗓音回荡在她耳边。“没关系，大家看着我冲进来，这样一来大家也都知道了，我柯理轩在乎你、喜欢你。”

    “真的吗？”终于等到他的表白，她的心醉倒在三月的桃花雨中。

    “嗯。”他将她抱得更紧，铿锵有力地许下诺言：“别担心，凶手不会伤害你的，因为我会保护你。”

    “嗯。”感动在瞬间溢满她的心，眼角与唇角有着藏不住的甜蜜。

    “相信我！”他凝望着她娇丽的容颜，在心中暗暗发誓要保护她到底，他要让尹家的悲剧迅速地告一个段落，他决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柯理轩……”她低唤他的名，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他在她的感动之泪并出前吻住了她的唇，吞下了她所有的千言万语，抚平了她内心所受到的冲击与不安。

    他轻柔地吻去藏于她心中一点一滴的惧怕，以柔情化去她所伪装的冷漠，接受包容了她所有的娇嗔薄怒、喜怒哀乐。

    “不好了！不好了！”李嫂匆匆忙忙地跑进厨房，没想到会撞见两人亲密拥吻的镜头。

    她呆愣地看着两人迅速分开，尹芙萝脸上还残留迷人的瑰红。

    “咳咳。”柯理轩具威严地轻咳几声。“李嫂，有什么事吗？”

    李嫂如大梦初醒般悟，想起了她的目的。“三小姐，不好了，管家被警方给带走了。”

    “为什么？”尹芙萝的脸上顿时冒出了问号。

    “因为他——”李嫂脸上出现欲哭无泪的神情。“因为他警方指控杀了大少爷。”

    “什么？广她震撼地退了一步，感受到他有力的臂弯圈环住她。“这怎么可能，贾管家是杀害明致的凶手？！这……这怎么可能？”

    柯理轩双眉深锁。“李嫂，警方是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李嫂用力点头。“警方说在杀害大少爷的小刀上头找到了贾管家的指纹。”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尹芙萝难以置信地摇晃着头，这个指控给她太大的了，整个人陷入了一场挣扎猜想之中。“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第十章

    *

    没错，我的父亲就是被尹承业的父亲所欺骗的苦主，尹家使诈夺走了我们贾家的财产，我一直到四十多年后才向尹家讨回个公道，我此生已经了无遗憾了。

    是的，大小姐、二小姐跟大少爷都是我一个人杀害的，因为我厌恶他们那张贪得无厌的嘴脸，他们口口声声所争夺的家产是属于贾家的，他们贪婪的嘴脸让我感到恶心，而杀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在我心底成形的。

    我不后悔杀了他们，不后悔……

    尹芙萝无言地将手中的口供报告缓缓放置在桌面，无论如何还是无法相信对性格严谨律己的贾管家竟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柯理轩，我……”她备感艰难地开了口。“我不相信，不相信管家他会是这种冷血无情的人，他怎么会是凶手呢？不可能的……”

    “我也很意外。”柯理轩抱了抱她，给予她一些抚慰后，专注的视线调回手边上的鉴定报告。

    “就为了四十年前的往事？”她闭起了眼，想起了那段流传于尹家已久的传说。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言，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则传言会是真实的，我的曾祖父他竟然为了摆脱穷而使讦夺取他人的财产，难怪……难怪祖父在临死前都一副惊恐的模样，想必他也害怕贾家的后人会向他报复吧……”

    柯理轩像是没有听见她的愤愤不平之声，凝神专一地察看着从大姊那儿死皮赖脸所抢夺而来的鉴定报告书。

    “奇怪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他抚着下巴，半眯的黑眸透出无解的迷思。“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尹明致的死就不是因为遭到外力所造成的……”

    处于震惊悲怆情绪之中的尹芙萝沉浸在反复的否认之中。

    “无论如何，我还是无法相信贾管家会是这几桩惨剧的凶手，我真的无法相信……虽然我与他相处不久，可是从他严谨的礼节到一板一眼的态度都让我觉得，他不是这种没心没肝的杀人凶手，况且……他要是有心想对尹家报复的话，他又何必等到今天呢？还有，他在祖父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祖父也应该知道他是贾家的后人吧？”

    柯理轩像是鸡同鸭讲地努力思索案发情况当天的不对劲之处。

    “这么说来的话，管家就应该不是凶手了，那么凶手是谁？管家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承认所有的罪过呢？”

    终于注意到他的心思并未在她身上，尹芙萝不悦地推了他一把。“柯理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咦？”他这才拉回心思面对她。“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她双颊鼓起，敢情刚才她的心伤落寞全没进他的眼吗？“你这个笨蛋。”

    噘嘴一哼后，她气恼地转撇过头去。

    柯理轩一脸无奈地搔着脑袋，从这种情况看来，他又惹恼佳人了，女人心真是海底针，教他老是有一种摸不着边际的虚幻感。

    可谁教他就是在乎她呢？

    要是换了其他女人这样娇嗔耍脾气，他才没那个心思去理会。“芙萝，别生气、别生气，我从现在开始会好好听你说话的，我保证。”

    她偏转过脸庞，微掀眼皮偷觑了他一眼，瞧见他一副紧张正经，眼神却不住地往报告书上瞄去的模样，她就不由得大大叹一声。

    “算了。”谁教她就是喜欢他这种散神又兼具专注的模样呢？

    她不是早就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吗？

    当有趣的事攫住他的心思后，他的脑子、眼底就再也容不下其它事物了，这一点她早就明了于心的。

    “你不生气了？”他赶紧将心神转移到她身上，内心则暗暗松了口气。

    她没好气地翻了下白跟。

    “我又不是白痴才会生你的气，因为那根本就是枉然。”因为到最后恐怕会气死的人是她。

    “喔。”既然她不生气了，他的心思便明目张胆地回归到报告书上头。

    “你到底在瞧什么？”见他专注在报告书上的心神较她来得多，她不禁感到吃味不已。“这个鉴定报告书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吗？”

    柯理轩猛点头。“你知道吗？这份刚出炉的鉴定报告书点出了一个明确的事实。”

    “什么事实？”她托着腮，决定让伤脑筋的事丢给它烦恼去，至于正待起诉的贾管家……她还是无法相信他就是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

    “嗯……这份验尸报告说明了，尹明致的死亡原因是因为遭到了毒害。”

    “毒害？！那贾管家他……”她的脑子因他这句话而霎时纷乱不已。“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可以说明一件事，引发尹明致真正致死的原因是毒杀，验尸报告指出尹明致血液之中流有尼古丁的毒素，就算贾管家不捅他一刀，他最后也会死于尼古丁的毒素之下。”

    “什么？！”这样的结果让尹芙萝讶然不已。“那……那贾管家就不算是杀害明致的真正凶手？”

    “警方也是这么想，可是贾管家却拒绝透露更多，至于前两桩谋杀案的细节，他更是支支吾吾地的交代不清，这证明了贾管家并不是前两桩谋杀案的凶手，至于第三桩凶杀案，纵使真正的凶手不是他，可他也难逃意图谋杀之罪。”

    尹芙萝张大双瞳，久久都说不出话来，直到脑中劈进一道灵光。“柯理轩，那……那凶手到底是谁？他是不是还在这栋宅子里逍遥法外？”

    “凶手是谁？”他吐出一口长叹，脑子里有个无法开启的锁正困扰着他。“可恶！每次都出现一丝线索的时候，线索就莫名其妙地断了。凶手是谁……我比谁都想知道凶手的身分，以及他谋害尹家人的动机？”

    她轻轻点头。“我也想知道，尤其是……贾管家这种行为摆明了就是在袒护某个人，他究竟是在袒护谁，为了这个人他不惜犯下谋杀罪，成为众矢之的的凶手？”

    “是啊，他在袒护某个人……”他喃喃低语，脑子里翻滚出第一桩及第二桩谋杀案的种种情况细节。“凶手是这栋屋子里的某个人，可是……他究竟是谁呢？是谁对尹家有这么大的仇恨在？他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三小姐、柯先生，你们想吃点东西吗？”李嫂一脸的丧气，正准备回房休息时，见到了在客陷入讨论的他们，于是上前来轻声低问。

    “李嫂，不用了，我们都不饿。”她微笑回答，自从一桩桩的谋杀在这栋屋子发生后，宅子上上下下的人都因为贾管家的被捕而颓丧不已。

    “那我去帮你们泡杯茶来？你们想喝什么，咖啡、果汁还是花茶？”

    “我们都不……”

    尹芙萝拒绝的话语突然被柯理轩的一个拍掌给截断。“对了，就是这个。”

    他的双眼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闪闪发亮，原本黯然的脸庞被绚丽光彩所占领，手边的动作快速地翻阅报告书。

    “花茶、花茶，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呢？李嫂，那一晚帮大少爷送玫瑰花茶的人是你吗？”

    “是……是啊！大少爷说他在睡前想喝点东西，正巧果汁没了，大少爷又戒了咖啡，然后我看见柜子里头摆了一罐玫瑰花茶，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帮他泡了一壶玫瑰花茶给他。”

    “那么，这栋屋子里还有谁也喝玫瑰花茶的？”他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地紧盯着李嫂质问。

    李嫂脸色呆滞，略略回想了一下。“好像只有大少爷一个人喝玫瑰花茶，三小姐通常都是自己泡奶茶喝，其他人的习惯都没变，还是喝咖啡。”

    “那么，可以请你帮我们泡壶玫瑰花茶吗？”他微笑，脑中浮现了尹明致陈尸现场的种种情况。

    “玫瑰花茶好像没有了，我现在马上出去买。”她立即转身。

    “李嫂，不用去忙了，我想请问你，玫瑰花茶怎么会没有了？”他一步步地迫问，有种真相就要大白的预感。

    “这个我也不知道，直到昨天我还看见玫瑰花茶还有剩，结果今天早上在整理柜子的时候，我就发现装玫瑰花茶的罐子已经空了。”

    “原来如此。”他加深唇边的笑意。“李嫂，那你知道玫瑰花茶是谁买的吗？”

    “玫瑰花茶不是买的。”李嫂将目光投注在屋外的玫瑰园中。“那是老麦特意将玫瑰花的花苞给摘下制成花茶，他给了我一罐亲手制成的玫瑰花茶，然后我就一直放在柜子里。”

    “我明白了。”他倏地起身。“李嫂，你知道老麦人在哪儿吗？”

    “他现在就在玫瑰园啊！”话一脱口，她看见了惊人的景象。“怎么回事？老麦怎么在砍伐玫瑰花啊？那些玫瑰花可是尹老夫人最钟爱的花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做，不行，我得去说他。”

    “李嫂。”柯理轩箭步一跨，挡去了焦急的李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报个警吗？”

    “报警？”李嫂傻眼。“柯先生，为什么又要报警？”

    “因为——”他神秘地漾开唇，眼前一片灿烂明朗。“我已经知道三桩谋杀案的凶手是谁了。”

    “真的吗？”在静默了三秒之后，尹芙萝无法置信地爆出声音。“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

    柯理轩坚定地点了下头后，脚步往屋外的花园走去，尹芙萝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柯理轩，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了吗？”跟上他的脚步，尹芙萝频频追问。

    “对，不过我想这名凶手大概也已经有了觉悟了，所以他才敢在明目张胆的情况下掩灭证据。”

    顺着他深邃的目光探去，尹芙萝瞧见了正在大肆欣伐玫瑰花园的园丁老麦，心上逐渐浮现一个清澈的答案。

    “柯理轩……你的意思是，凶手该不会就是……”

    “老麦！”他斩钉截铁地吐出真相，步履快速地朝老麦逼近。

    “老麦……”她陷入一阵茫然之境中。“这……怎么会，为什么？”

    柯理轩信步走到老麦的身边，一双泛着锐利寒光的眼盯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老麦，你为什么要毁掉整个玫瑰园？”

    老麦只是神情淡漠地看他一眼，不置一词地继续弯腰砍伐玫瑰花。

    “你之所以要毁掉这个玫瑰花园，那是因为这个花园会泄露你的秘密是吗？”

    老麦再次抬头，深深看了柯理轩一眼后，开始一阵咿咿呀呀地比手画脚起来。

    柯理轩冷眼看着他比手画脚，一点想认真深究的念头也没有。

    “你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呢？眼前的玫瑰花园正是证明你是凶手的最佳证据，这下你想掩饰也无从掩饰起了。”

    “柯理轩，你是不是弄错了？老麦他怎么会是那个凶手？”她凝看着柯理轩迫问。

    望着他老态龙锤的身影，尹芙萝怎样也无法将他与丧心病狂的凶手联想在一起。

    “你是不是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呢？”他一脸凝重地询问着老麦。

    老麦无言以对地继续砍伐玫瑰花。

    柯理轩弯身挖了一把土、抓了几枝玫瑰花。

    “这些都是证据，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把证据给毁掉。”

    “证据？！”尹芙萝瞪大双眼看着他握在手中的土壤跟玫瑰花。“柯理轩，那些是什么证据？”

    “杀害尹明致的最佳证据。”

    “你这么确定老麦就是杀害明致、芙若跟英美的凶手？”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不介意把手中的土壤跟玫瑰花送人检验，我想应该可以从里头检验出含有尼古丁的成分才是。老麦，你说对吗？”

    老麦停下了砍伐玫瑰花的动作，站直身子对上柯理轩追根究底的眼眸。那是一双再清明不过的黑眸，没有以往的迷茫及老态。

    “柯先生，你说对了。”老麦直直注视着柯理轩，轻轻启口回应道。

    “老麦……你会说话？”尹芙萝受到莫大的惊吓，下意识地往柯理轩的身旁靠去，而柯理轩伸臂揽住了她。

    老麦看着他们两人揽抱一起的画面，一双平静如死湖的眸子突地变得精亮灵明，遭火噬的半部丑恶脸庞扭曲出诡谲的冷笑。

    “柯先生，你很幸运。”

    柯理轩挑高了眉，明白他口中所指的。

    “难道你就因为你的不幸运而一一杀害尹家人吗？”他的动机是他迫切想知道的。

    老麦冒出轻嗤一声，偏转过脸。

    “我没有你的幸运，尹家夺走了应该属于我的荣耀、毁掉了我的大半辈子，尹承业更是抢夺走了应该属于我的幸运。”

    “你的幸运……”柯理轩低头瞄了玫瑰花一眼。“指的该不会就是尹老夫人吧？”

    “惜云……”一直深藏于内心深处的秘密因往事的提起而翻滚出来。

    “她是属于我的人，我们之间立下了白头之约，可是尹承业他看上了惜云的美色，不惜一切代价地将她给夺走，那时候我人正在南洋当军夫，一次的爆炸意外让我成为了一个死人，直到我回到台湾，我才知道自己是个登记有案的已死之人，而惜云也成为了尹家当家夫人……”

    尹芙萝张口闭口，最后张口说出她想说的。“奶奶她……虽然我不喜欢祖父，可是祖父他一直对奶奶很好的。”

    老麦神情黯然不已，眼前彷若出现了心所爱的女人的温柔面容。

    “我知道，我知道尹承业一直对她很好，只要她能够幸福，就算她忘记有我这一号人物也不打紧，可是……我无法按捺下对她的思念。所以我毁了自己的脸，装成哑巴混进尹家，一切只是因为……我想守候在她的身边，就算她一直没有发现我是谁也不打紧……”

    他话未说完，突地弯下身，双手奋力地挖着土，直到他挖出了一块以油布包裹的方正物品。

    “这是什么？”见老麦转身将物品递给她，尹芙萝不禁冒出了疑惑。

    “这是你父亲亲手为惜云所画的画像，这些年来我把这幅画私藏起来，如此也该要物归原主了。”

    她伸出的双手接过物品，心中的疑问冒出了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我？为什么你要杀害明致、芙若跟芙美他们？”

    如果那个夜晚她在长廊上所遇到的人是他，那么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老麦露出一丝苦笑，毫不隐藏内心想法。“因为隐藏在我心中的恶魔告诉我，他们应该要死。”

    尹芙萝惊悸地倒抽口气。“你……你好可怕。”

    “你心目中的恶魔为什么要怂恿你杀了他们？原本你一直在设法隐藏身分，为什么现在这么诚实地坦白一切？”

    柯理轩皱紧了眉，他的举动与他想像中的凶恶杀人魔不符。

    老麦若有所思地凝看了尹芙萝一眼，然后神情木然地低声诉说：“尹家的家产是属于贾家的，当我看见尹明致他们三人夺取家产的嘴脸时，我无法抑制住体内奔流的贾家血液，这些都不是属于你们的，而是贾家、贾家的！”

    “你是……”他若有顿悟。“难不成你也是贾家人？”

    老麦垂下眼，缓缓诉出尘封已久的身分往昔。

    “我是贾舟，尹家管家贾破斧的亲生弟弟，他一直以为我死在南洋，所以不会怀疑过我的身分，直到那一夜我下巴上的小红痣被三小姐瞧见后，我想他就开始怀疑起杀害尹家人的凶手就是他早早成了亡魂的弟弟。”

    至此，柯理轩明白了贾管家为什么要持刀行凶，就连供词都一再地回避重点。

    他猜测得出来他是为了袒护某个人，原来这个某人就是他

    的亲生弟弟老麦。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人？就因为你讨厌明致他们争财产的贪婪嘴脸？这样就兴起了你的杀人之心？！”她无法理解，也无法谅解他的杀人心态。

    老麦抬跟深深望了她一眼，眼底涌现了诸多的复杂情绪。

    “原本……原本我没有打算要杀害他们，可是我见到了你——你长得几乎跟惜云一模一样，你的出现让我想起了她，想起了我们共有的美好时光，也让我想起了我悲哀的前半生，以及我无法与她厮守终生的遗憾……

    “那一刻……深藏于心中多年的遗憾与恨意就这么钻出头了，尹家的夺产之仇，尹承业的夺爱之恨，沉寂多年的心情再也无法按捺，所以我亲手一一结束了他们的性命，一切只是因为——我要报复，我要为贾家跟我讨回公道！”

    “因为我……因为我的关系……”尹芙萝脸色发白，万万没想到她的出现竟是为其他三人结束了最后的生命之火。“柯理轩，是因为我的关系，所以才害得他们……”

    接下来的话她再也说不出，难掩悲伤痛心地倚在柯理轩的胸前，自责内咎不断地在心扉间蔓延。

    纵使她不是杀害表兄、表姊们的凶手，可是她却是一条引发老麦杀机的引线，因为她才唤出了潜藏于他心中的恶魔，表兄、表姊们才会一一惨遭毒手。

    柯理轩拥住了她，严厉地瞪视着老麦。

    “这都只是你的借口，芙萝不隽要为你的杀意负责，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你让恶魔占据了心智，丧尽天良地诛杀每一个你认为有罪的人，其实你口口声声所指控的恶魔就是你自己的化身，你混进尹家真的只是为了守候尹老夫人，还是你根本就有打算毁掉尹家，只是你一直在等，等待一个最佳时机的到来。”

    面对他言之凿凿的控诉，老麦无言以对地垂下双肩，最后幽幽地吐出句话。

    “或许……你说的对，恶魔就是我自己，击垮尹家一直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只是我不断地自欺欺人罢了。”

    听到他这些话，尹芙萝减轻了一些自责的愧疚感。

    “要是你的身分没被拆穿的话，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好让尹家完全绝后？”

    老麦泛着阴寒的眼透出了往日的眷恋。“就算我有心想让尹家绝后，但是……我知道我对你是下不了手，因为你跟惜云实在是太相像了……我无法对我深爱的女人痛下杀手，即使我明白你不是惜云……”他的视线紧接着调向柯理轩。“你是怎么觉察出我是那个凶手的？”

    “玫瑰花茶。”他吐出一个重点。

    “尹明致死亡之前曾喝过玫瑰花茶，而警方在寻获的茶壶中验出了尼古丁的毒素。”他了顿，继续说道：“最重要的一点是，昨天你奋力阻止芙萝喝下玫瑰花茶，尽管你表现得很自然，可是你眼中的古怪却是掩不住。”

    “是吗？”老麦掀唇露出嘲讽，没想到他的眼神泄露了一切。

    “我对你的眼神起了疑心，直到验尸报告上头说明了尹明致是死于尼古丁之毒，再加上刚才李嫂的证言，我才有了一个大胆地猜测，玫瑰花就是尼古丁毒的来源。当我再看见长得娇艳的玫瑰花时，我便对你的培养方式产生了更大的疑惑……”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深吸口气将萦于心中的疑虑缓缓托出：“老麦，你该不会一直用尼古丁的毒素来培养玫瑰花种吧？”

    一时间空气中流转了阴肃诡冷的气氛。

    “呵呵……”老麦陡地发出了笑。

    “没错，为了让惜云所喜欢的玫瑰花长得既红又美，我的确下了一番心思，我利用毒素培养出了独特的玫瑰花种，再用这种毒素杀害尹明致……那天晚上，尹明致中了尼占丁毒在床上等待死亡的时候，我看见大哥他带着刀子进门，当我看见他捅杀尹明致时，我怀疑他的用心，这么一分心，教我失去了掩灭证据的机会，直到大哥被捕，我才知道他的用心……”

    “他是想要我抛弃过去的仇恨，但是仇恨已经深植我心，无法抛去，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发出诡谲的呵笑声，双瞳突地放大，笑声戛然而止，丑恶的脸庞染上骇人的苍白，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下。

    柯理轩连忙上前查探他的情况。

    “该死！”他啐骂一声。

    尹芙萝一颗心吊在半空中，神情忧虑肃穆。

    “怎……怎么了，老麦他怎么了？”

    他转头看她一眼，然后缓缓摇了下头。“他死了。”

    “怎么会？！”她吃惊地掩住口，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骤变。

    “看来他根本已经为自己找好了退路，所以他才明目张胆地砍伐这些玫瑰花，我看他摆明了是要为他自己掘出一个墓，一个可以跟尹老夫人同眠的墓。”

    她的视线在老麦显得平静安详的脸上逗留了好一会儿，无法想像他是一个残酷的杀人凶手。

    “我想这一刻一定是他这四十多年来所等待期望的吧！”

    柯理轩凝望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不希望一个凶手的下场就是死亡，我希望他能够活着接受法律的制裁，以平息那些被害者的冤气。”

    尹芙萝抱着老麦给她的画，缓步走向柯理轩。“柯理轩，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对不对？”

    他揽抱住她，将她纤弱的身子完全包复。“没错，尹家的悲剧就到此结束。”

    她仰头以眼描绘着他的脸庞线条。“那我们呢？也结束了吗？”

    他一愣，原本凝重的面容沁人醉人的柔情，低头在她发漩中印了个细啄。

    “不……我们才刚刚开始……”

 尾声

    *

    阳光依旧灿眼耀人，令尹芙萝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顶上烈阳。

    距离那三桩惨案的发生已匆匆过了两个月。

    原本沁凉的空气逐渐被暖夏的高温所取代，所有的悲情随着老麦……应该是贾舟的自戕而画下一个句点。

    贾管家虽然被证实不是行凶的凶手，但是意图谋害的罪名存在，正在接受他应得的惩罚，不过当他知道贾舟的死亡时，仍是无可自抑地悲痛不已。

    一个月后，在尹家的顾问律师柯律诗的见证之下，尹芙萝继承了家全部的财产。

    其中她将富有历史文化的尹家大宅留下之外，其它的财产则掮给了国内及国外的慈善机构。

    抱着赎罪之心，她散尽了千金，分化了尹家的财产，让一切罪恶的起源转化成片片的善心飘落在世界各地。

    她不再是媒体所追逐的亿万富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没有背负的仇恨，没有过去的种种复杂情仇后，三个月前的谋杀对她而言仿佛是一场梦。而今……恶梦醒了。

    铃铃铃……手机声响起，她从背袋中找出了娇小玲珑的手机。“喂？”

    “喂，是嫂子吗？”话筒另一端传来柯律诗大刺刺且熟稔的称呼。

    “律诗。”她的俏颜染上了红彩。“都告诉过你几次了，别这么称呼我，我跟你大哥八字还没有一撇。”

    “哎唷，你就别客气了，能够制服我家那个大蠢蛋的人就只有你了，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她王八兮兮地以尖锐言词堵住她的不悦。“对了，等一下你要跟大哥见面对不对？”

    “对呀。”她抬手瞄了下腕表。“我记得柯理轩说过你们今天有一场杀人案官司要打，结果呢？是胜诉还是败诉？”

    “哼哼哼……”从何律诗的鼻中哼出凯旋的乐章。“有我跟大哥出马，当然搞定！嫂子，你今天应该到场观看大哥的英姿

    的，别看他平日懒散得很，他一站上法庭可就是不一样喔！”

    “我知道。”她无奈地轻应，与他相处愈深，她就对他愈加了解。

    柯理轩这个男人啊，对于自己己身的事是完全地漠不关心，但是一但沉迷在某件事上头时，他整个人就会蜕变。

    她喜欢他平日一副散神糊涂的模样，却也喜欢他摇身一变成为精明干练的样势，她宽怀地包容了他的一切，喜欢的情愫已经悄然变质转为爱了。

    “嫂子，你跟大哥约好在哪儿吃晚餐？”

    “就在忠孝东路上的意大利餐馆，你之前介绍我们去用餐的那一家。”

    “就是那一家灯光美、气氛佳的义式料理吗？”柯律诗问得小心翼翼，藏起了别有用心。

    “对啊！”没有发现她的语气突地变得起来，一抬眼便在马路对面瞧见了柯理轩昂藏的身影。“律诗，我看见你大哥了，他今天还真准时。”

    “那可是当然的，他根本就已经做好落跑的打算了。”她咬牙切齿地喃语，再一次不耻自家大哥的行迳。

    他乖乖地回到事务所做牛做马三个月之后，他竟然——

    竟然又卑鄙地将事务所的公务、杂事全丢到她头上来，这一切举动都只是明了，他又要给他闹失踪了。

    只不过现在他不像以前无牵无挂了。想到这儿她就不禁扬起一抹得意浅笑。

    他多了个弱点、多了个牵挂的人儿，那就是她未来的嫂子——尹芙萝，这下子她倒要看看卑鄙无耻的大哥能逃到哪儿去。

    “你说什么？”她压紧了手机，没听见她之前的话语。

    “没什么，祝你跟大哥用餐愉快，拜喽。”

    电话一挂断之后，柯律诗也赶紧控装待发，就不相信她会逮不到即将想落跑的大哥。

    尹芙萝按下了挂断钮，随着绿灯行走，这才看清了柯理轩的模样。

    “天——”她惊讶得抽气。“柯理轩，你是怎么回事？神经搭错线了吗？”

    “怎么，我很怪吗？”

    在女友的视线扫射下，柯理轩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对劲到了极点，大手紧张地拉扯着领带，严谨的西装让他只想赶快脱下。

    “别乱动你的领带。”她拍掉他的手，纤手主动为他调整好领带，双瞳有着掩藏不住的灿亮笑花。“我认识你这么久，这还是我头一遭看见你西装笔挺的模样。”

    新生的胡须显然已有一番清理，而一头凌乱的发丝也受到发油妥善地梳理。

    垂落在额前的乱发往后头梳理，露出他一张刚毅严然的面容，再加上他气势十足，要是没人破他的职业，他是很有可能被当成黑社会老大的。

    “没办法，我是从法庭直接赶过来的。”天啊！他真厌恶在这种大热天还要穿这种拘谨的服饰。

    唉——他想念他的衬衫、想念他的牛仔裤。“我可以先回家换套衣服吗？”

    “不行。”她霸道地揽抱住他的手臂。“你忙了一整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你都没想到我的存在，我要罚你就这样跟我去吃饭。”

    “啊——”他垮下了苦瓜脸。

    “啊什么啊？你也该为我这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好好想一想，我唯一可以跟你这个大忙人律师见面的日子只有星期六跟星期天耶！”她赏了他一记白眼，发着娇嗔。

    “好好好，我就这样陪你去吃饭。”

    柔美的女友一跟他发嗔，他就只有举双手投降的分。

    尤其当他知道美丽的女友不乏其他追求者时，他的心就始终吊在半空中不曾放下。

    尹芙萝得意地笑弯了眼角，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他强壮的臂弯。

    “柯理轩，刚才律诗才打过电话来跟我说，你们今天这场官司胜诉了。”

    “什么？律诗打过电话来？”他紧张万分地停下脚步。

    “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当然不对了，你没有告诉她说我们上哪儿吃饭吧？”

    “说了啊。”他干啥一副惶恐的模样，难不成是做了亏心事？

    “我们别去那家餐厅吃饭了。”不容分说，他拉着她的小手往反方向的地方走。

    “柯理轩，你在发什么神经？”她完全不解他的行动跟意图。

    “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吃饭，然后……”他的脸红了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有话想跟你说……”

    原本他是打算把事务所的工作丢给小妹去打理，然后就在今晚，他要正式地向她求婚。

    如果她答应要当柯太太的话，他立刻就带她到英国提早度蜜月去，好弥补这些日子以来的聚少离多。

    他的完善计划千万不能让小妹破坏，他的终生幸福可就系在这顿饭上了，所以他拒绝柯律诗的破坏，他要坚决地拒绝到底——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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