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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心小魔女>


 序

    爱，就要让他知道苏雨婷

    爱，就要让他知道。

    提起笔，心中所充满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生命里，总是有著无限遗憾。每个人走过那一段段的历程却不断在忏悔。看到过去，想著未来，似乎都犯著同样的错误。

    十八年的生命，这样无声无息的溜过了。对我而言，这是一段好漫长的十八年。历经了欢笑，也尝到人间的最苦。我的成长，在两个看似简单，却又十分复杂的大家族里，我永远弄不清那一大堆亲戚关系。好多人，对我来说都好亲密，却又好遥远。

    一直，我满喜欢光禹大哥深夜制作的那个广播节目。九三年十月的主题──家，和我一起成长。

    家，和我一起成长。这使我想到好多、好多的事情。我的家对我而言，一直是个甜蜜的避风港。它分享了我成长的每一段岁月。在小说里，我一直想追求的，是一段段浪漫、童话的感情。但在经过柴米泊盐酱醋茶的生活、现实社会的洗涤之后，童话还能够持久吗？蓦然回首，原来，那世间的童话就在我的身边。我的父母，他们给了我一个全世界最完美的家，用他们的爱，为我筑起一个最坚固的港口。

    永远忘不掉五年前，母亲撒手而去的那个冬天。对我，那是这一生最寒冷的一夜。爸爸在我的心目中，他是个坚强的不倒翁；在那一晚，我却见到他为母亲悄悄落泪。更忘不掉他曾经拉著我的手承诺：今生不愿再娶。

    妈妈离开我们五个年头了。我却暗暗希望爸爸能再为自己寻找另一个伴，像《西雅图夜未眠》的小男生一样，我也想为我的爸爸征婚。因为我知道──妈妈永远都活在爸爸及我们每个人的心里。毕竟，他们牵手走过是人生最灿烂的岁月。这段感情是最童话，也最真实的。他们让我重新体认了这个世界──何谓天长地久？！

    在十八岁，岁末的今天，我想将这本书献给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我的阿舅、我最最敬爱已八十五高龄的外婆、我四个最美丽的阿姨、我的奶奶，及我那一大群数都数不清的哥哥姊姊们，和所有叫不出称呼的长辈们，我两个可爱的弟弟妹妹──我爱你们、每一个人。这一生，不论我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风雨，我都不后悔走这一遭。因为有你们曾经走过我的生命。

    爱，就要谁他知道。所以藉此，我想说我爱你们──永远、永远。

 第1章

    炎热、浪漫的夏。

    美丽极了。

    这一年，佛罗里达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早，洁昕爱极了这种气候，奔驰在草原上，再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事。

    整个人轻松下来，她便躲进农场“避世”。

    她从后门进了厨房，悄悄把柯嫂往后搂住。孩子气的问：“猜猜看我是谁？今晚有丰富的一餐，本女侠才放人哦！”

    “我就知道你这两天一定会到，房间早给你收拾干净。”柯嫂开心的转过身搂她。“让我好好看看，比上回瘦了，你又不注重饮食，随便乱吃。人都瘦了一圈，教人心疼。”

    洁昕真是习惯这种母亲式的唠叨，充满无限的关爱。

    她坐在旁边的小餐桌前，让柯嫂为她盛碗甜品消暑。

    “你最喜欢的缘豆汤，赶快吃。”柯嫂笑嘻嘻的在她身旁坐下。“这两天农场有客人，希望我们女主人不会见怪。”

    “当然不会，是什么客人？”

    “一个台湾来的年轻人，来度假。前两天老柯去采购，出了一点事情，幸亏有他帮忙，听说他不喜欢热闹，所以就把他留在农场里──不会住很久，你放心吧！”柯嫂知道她是因为不想见人才躲到这儿，对于有了陌生人感到有些不安。

    她像一个盼望游子早归的母亲，好不容易把女儿给盼回来，恨不得把一切为她安排妥当，令她满意。

    其实她根本把洁昕当成了亲生女儿，为洁昕所做的比起她的亲生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差了那十月怀胎。

    “我无所谓，反正那么多空房间，摆在那儿也是浪费，多个人没关系的。”她三、两口便把那一碗甜品吃光，站起来搭著柯嫂的肩：“不防碍你了，柯伯伯呢？人家也好久没看见他，还有小吴他们，是不是全都在忙？”

    “前两天有韦先生帮忙，全都忙完了，现在有得玩了。”

    “韦先生？”洁昕挑挑眉，很快便知道在指谁。于是好奇的问：“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话很少，不好亲近，实在不像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不过人不可貌相，看他帮忙照顾马儿的样子，就知道他很热心，是属于内敛型的人，也难怪会喜欢我们这种乡间。”

    洁昕拍拍她的肩，明白的说：“那我先出去看看了。”

    她绕过饭厅、休息室，走过客厅出去，那一股新鲜空气真教她神往，再没有一个地方比这儿更吸引她，令她有──家的感觉。

    突然，她见到有人正骑著一匹黑色的马儿，朝她、朝屋子奔驰而来，那马上的英姿直吸引她，好美，他像是把自己和马儿融成一体，好棒的骑术。可惜无法见到那位仁兄的脸，上帝是公平的，就算他长得像钟楼怪人，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一个才貌双全的人会遭天妒的，那么棒的骑术，她恐怕练一辈子也无法与他并驾齐驱。

    于是她不自觉朝他，不，应该是说朝马儿走去。在她正准备迎向马儿时，一阵马嘶声惊醒了她。幸亏那人把马儿驾驭得很好，不致使意外发生，但很显然的她吓著了马儿，更吓著了那人。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愤然跃下马背，对她怒吼。

    洁昕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更充满──惊奇。

    天啊！好冷峻的一张脸。

    原来造物者还是不公平的。

    “对……对不起，我无心的。”她的结巴不是害怕，全因为一种少女情窦初开的情愫作祟。平时她不是这样子。

    她？

    一见钟情？

    可能吗？对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老天，这不是只有在小说电影里才会发生的吗？为何竟降临在她身上？又那么糗、那么尴尬，表现得像个白痴，真恨不得有一个地洞可以让她钻，或从帝国大厦跳下去。

    见她保持缄默，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他似乎有些得理不饶人，“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差一点小命就送掉。”

    洁昕这才醒悟过来，她不该被他吓到才是真的。这才想到该把农场主人的尊严拿回来，“如果你有眼不识泰山，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农场是我的，我高兴走到哪儿就走到哪儿，谁也无权管我。”她平时不是这样，像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

    “农场是你的？”他似乎有些讶异，上下的打量著她。

    “没错。”她挺起胸膛，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地盘，她才是主人。而他，正骑著她的马，不过，这并没为她增添多少勇气。因为以她的身高，她必须仰起头才可以看到他的脸；而他看她，就像个父亲正对著一个叛逆得无可救药的女儿般失望。

    老天，你怎么可以容许形势变成这样。

    他像有所领悟的冷哼一声：“原来如此，不过，这个农场管理得井井有条，很有秩序。”对于他的赞美，她欣然一笑。不过在听到他下一句话，她只祈梼自己──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他门牙打掉之余，不会命丧自己家门口。“显然这一切不会是你这种拿农场来玩，被宠坏的千金小姐的功劳。”

    “你──不可理喻。”她气冲冲走向他，鞋尖正顶著他的，口没遮拦的说：“没见过这种人，住在人家家里，还对主人这么嚣张，简直是喧宾夺主。”

    “就算是暂住在你的农场，也没有必要为主人的不知死活，而背上杀人的罪名。”

    “你──”洁昕举起手，一个巴掌正要挥落之际，手竟被他抓住。

    “希望你不会养成习惯，不然我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他慑人的双眼慑向她，冷冷的说。然后像丢垃圾般扔下她的手，转身牵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洁昕只能在那儿跺脚、生闷气。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样对她过，那个粗俗无礼的野蛮人，为什么她还不争气的被他吸引？瞧他刚才在马上奔驰的样子──

    老天，简直酷呆了。

    浩扬把马牵回去请老林代为善后，便往树林里走去。

    这个幽境，一般人也许会觉得可怕，避之唯恐不及，他却一来便爱上它，那么不由自主。更是此次假期中，教他最觉得神往的地方。所以有空他便往这儿跑，带著马儿到此来遛遛。

    可是现在心情完全不同。

    天啊！他竟会如此失控，对一个女孩子怒目相向，他从来不会这样，因为他向来懂得自制，今天算是破了例。

    那个黄毛丫头。她──八成还未成年。

    其实她不过是不小心吓著了马儿，他不必这样的，可是，当他望向她那双清澈如湖水般纯真的眼神，他无法不生气。老天，只要再一步，她就有可能惨死于马蹄之下。

    多教人心悸的事实。

    他根本就不敢想──天妒红颜，那么倔强傲然的女孩。

    她竟然挑起了他的脾气。不记得有多久，他没有对一个女人，甚至是人类发过怒火。这也和他天生便俱有的那股不敢教人逼视的霸气有关。

    但她似乎一点都不畏惧，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好特别的一个女孩子。

    他知道农场有一位年轻的女主人，只是没有想到她那么小。也许她还有机会长高，但现在，她只到他的肩膀，如此娇小的她，竟然可以比一个大男人更无惧的面对他。看来女人的力量真不可忽视。她难道不知道，他可以一拳把她打成重伤吗？

    居然还敢出言不逊。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

    洁昕开著窗户，迎向晚风的凉意。

    乡间生活很规律，大家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可惜，今晚她似乎很难入眠。晚餐她虽然没有下去吃，但她由柯嫂口中得知──那位仁兄也因为逃避而没有出现。

    他为什么这样对她？难道他不知道，尽管初遇是那么不快，他却已触动她的情弦，驻进她心底？

    夜晚的星空漫无边隙，来到农场第一个晚上，不禁吸引著洁昕走出户外。满天闪烁的星星，如一盏明灯般照耀整片大地。

    脚步是那么不自觉的走著，像是感到什么骚动，她竟来到马厩，马儿的不安迫使她走进去。

    姓韦的？

    他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思想上和嘴上同时问出。

    他看了洁昕一眼，边安抚马儿边说：“它的脚受了伤，林伯把钉板摆这儿忘了拿走，被它踩到。”

    “怎么办？”洁昕望著血不停流著的马儿，已六神无主、心急如焚。“我去找其他人来帮忙。”

    “他们到市区采购，明天才会回来。”

    “我去拿药箱。”不再等他的回答，洁昕拔腿向外跑。没有多久便抱著药箱进来，到他身边蹲下，“现在得靠我们，我只找得到这些，希望你救得了它，它看起来那么焦躁不安，它会没事的吧！”这话像在说服自己。

    “它会没事的，不过你得帮我。”

    望向他的眼睛，洁昕坚定的点头，他相信她，她也会相信他。

    折腾一番，两人终于将马儿的伤口处理妥当。

    洁昕抱著爱马，止不住心中那片狂喜。

    “谢谢。”千言万语，她竟然只说得出这一句。

    “是马应该谢谢你。”现在的她，给了他一种全新的认识。那么自然、清纯。和下午那个刁蛮的千金小姐判若两人，却同样吸引他。

    她身上就是有种迷人的特质。

    “你救了它、安抚了它。”

    “我姓韦，韦浩扬。”

    “浩扬？”她忍不住呢喃道。这名字给她一种很狂傲的感觉，就像他的人。人如其名，这用法一点也没错。

    “麦洁昕？”她主动对他伸出友谊之手。

    “回去吧！不早了。”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它。”

    “马一旦受了伤，就变得浮躁不安，相当危险。我还要在这儿住上一些日子，总不能要我袖手旁观。”

    他这样不居功的态度，只有使得洁昕对他更崇敬爱慕。看来他并不如外表冷漠，只是不习惯将热情表现出来。

    “总之一句话，谢谢。”

    他真是不多话，一路上回到屋子，他都不曾主动开口，虽然这样，洁昕也觉得开心。

    冰释前嫌，就算失眠也无所谓。

    接下来的日子，洁昕觉得患得患失，她总尽量主动去亲近他，放下她农场主人的身段、少女的矜持，却收不到什么回应，他总有意无意避开她。

    当她骑马，他又会在后头跟著，像怕她摔伤似的。

    她真的不了解他，更不明白他。

    几乎被矛盾心情刺伤的洁昕，来到后山树林。走著走著，竟看见韦浩扬靠在一颗老树下睡著了。

    洁昕蹲在他的身旁，痴痴的望著沉睡中的他。纵然沉睡，也掩盖不住他那股天生的傲气。是那冷漠的气息吸引著她吗？还是他在马上逼人的英气，或者──

    一见钟情。

    是的，几乎在第一眼见到他时，她便像著了魔似的，永远也翻不了身。她不是那种见了男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花痴，虽非倾国倾城，但在学校里她亦不乏追求者，却没有一个教她看得上眼。

    直到那天第一次见到他，她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爱他，这是绝不容置疑的事实。

    虽然她只是他嘴里说的黄毛丫头，但这绝非少女盲目的崇拜。不是有人说感情没有年龄限制吗？并不是只有成年人才懂爱的。而她，她爱他。

    爱这个从不正眼看她、避她如猛兽的男人。

    她不会变的，时间可以为她证明──她知道。

    可是他呢？

    他年纪比她大，阅历比她多、比她成熟得多。说不定有一群比她更迷人的女友，他不过是借住她的农场，只愿成为她生命里的过客，他会爱她吗？

    他可能爱她吗？

    这个事实教洁昕胆怯心碎。他不是明天就要离开，他还会住上一段日子，上天都帮她，她却帮不上自己，因为她改变不了自己，这一刻她只希望自己年长几岁，别像个不经世事、教人倒胃口的黄毛丫头，可惜──

    她拿起那本放在他胸前的书，低下头去，看到了他厚实的双唇。吻下去是什么感觉？

    她在美国长大，虽然不是个开放随便的女孩，但也不致连接吻的经验都没有，只是从来不是因为爱。

    趁他睡著了，她好想尝尝那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竟然低下头去，自己的唇吻上他的。好轻好柔像怕将他惊醒，她合上双眼，连呼吸都不敢。良久，像是感到有一双锐利的眸子正盯著她瞧，她惊吓到，猛然张开眼睛。

    天啊！如果过不了这一刻，她希望自己立刻死去。

    她跳开他的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正用著一双无辜的眼睛望著他。上帝，为什么她总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儿呢？

    他站起来，有趣的打量她，语气仍减不掉那带威严的询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她得到的开场白总是咆哮？难不成，她真像个什么事也做不好的白痴？

    她望著他，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你常常喜欢这么做吗？是不是很好玩？你经常都这么主动吗？就算时代不同了，西方是个开放社会，女孩子也该矜持些。你──”

    “闭嘴！”她使尽全力的吼。她的感情、她的爱竟如此遭到践踏。像是受不了这般委屈，将连日来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她泪眼婆娑的说：“你不可以这样侮辱我的感情，你不可以。我爱你，你知不知道？我爱你。”

    这样的告白，两个人都愣住了。不过下一秒钟，浩扬便拥著她，攫住她的唇。热烈的吻著她，那么，从来她就没有尝试过这样的吻，不禁教她迷惘。适才那一触，能叫吻吗？

    这一吻虽没有风云变色，却足以教她忘了自己。直到他放开她，她也只能靠著身后的树干，脚软得站都站不直，两眼迷蒙的望著他。

    彼此沉默一会儿，他终于先开口，却问了一个令她惊讶的问题：“你今年多大？”

    身处异地，他可不想被控诱拐未成年少女。

    洁昕扬起头。努力使自己镇定，“过了暑假我就上大学了。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生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说爱你，是因为我真的爱你。不管你有没有一丁点喜欢我，但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你。我不是你眼中那个长不大的小女生。是你要到这儿，让我有机会爱上你。我──”

    “看来好像全是我的错？”他揶揄的问。

    洁昕不安的绞著双手。事情不该这样子，他吻她，出发点绝不是她想像的爱。因为同情？又或者好玩呢？第一次有一个男人这样吻她，事后又──

    她的自尊像是受了打击，却又倔强得不肯表露。

    浩扬看著她忍不住说：“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

    “是不是因为你没有吻过黄毛丫头，老天！我不需要安慰。”她想要他爱她，这是她这一生最缺少的。

    “你那么小，你甚至还不满十八岁。”

    “就要满了，古时候的女人不是十八岁就有孩子了？”

    她那副正经的态度，教浩扬忍不住露出他难得的笑容。

    孩子？

    上帝。她不会是在暗示什么吧！

    “我说错了什么吗？”洁昕望著他有些胆怯。她真的得很努力，才拿得出勇气面对他。她可以和他吵架，甚至咆哮，而此时的气氛却教她不知所措。“我知道我看起来很糟糕。如果你拿我当疯子看，我也不会太意外，第一次见面是那么不堪，现在却说我爱你，实在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不是，你很好。”他温柔的安慰她，像是责备自己造成她的不安，不过，他真的很难处理这种事情。

    “我显然还不够好。”

    “没这回事，事实上，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的印象十分深刻，你是那种教人看一眼便很难忘记的女孩子。”

    洁昕腼觍的露出笑容：“希望这是一句赞美。”

    “应该算是吧！”浩扬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鼓舞的眼神，虽然身在佛州，她却是个十足的东方女孩。

    她像个小妹妹。一旦倔强起来，她会是个足以和浩扬匹配的对手。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不会孤单，哪里找得到一个这样特别的女勇士？虽然他认识很多女性，但没有一个会在彼此完全陌生下说：我爱你。她是多么与众不同的女孩。

    今年夏天的麦家农场，多了许多悦耳的笑声。

    冷傲的浩扬，竟然与洁昕坠入情网，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浩扬此次佛州假期之行，可没预料到这个黄毛丫头会闯进他的生命，以致促使他延后归期。

    年龄不再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剪了个小男生头、爽直倔强的洁昕，反而深深吸引著他。

    刚赛完马，两人走在翠缘草地上。热恋的情侣比炽热骄阳擦出更大的火花。

    洁昕脚步轻快，踏著草地享受著。“如果你永远都留在这儿就好了。”她孩子气的说。

    “因为我的出现，使你都没回过家。”

    “没有人会在意，自从父母离婚，妈咪带著婴儿的我回到这里──她的娘家后，根本就不再关心我了，我回不回去并不重要。从小我就住校，爸爸也是偶尔来看看我。父母对我而言只是个名词，就像──银行一样。”最后那一句，她说得十分俏皮。

    “银行？”浩扬忍不住笑问。怎么有这么怪的形容词？

    洁昕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知是真的麻木，又或者刻意隐藏那份哀愁。“一个人人羡慕的公主，十多岁就有个属于自己的农场，银行有个永远花不完钱的户口、一张金卡。除了没有家，你说谁有像我这种好福气？”呆子也听得出她的自嘲，她仍旧不经意流露出那份期待与渴盼。

    浩扬搂著她，试图给予力量。

    “农场里的每个人对我而育都是亲人，全是看著我长大的，这里才是我的家，才有温暖、有一种家的感觉。你明白吗？我愿意用一切换一个家。”洁昕靠在他的胸前，激动的陈述：“有父母等于没父母，以前我从来不敢过生日，因为没有人陪我切蛋糕，直到我搬进了农场，柯嫂每年夏天都为我庆生，亲手做蛋糕，她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我明白。”他轻声呢喃。突然握著她的双臂推开她，面对她：“你跟我一块儿回台湾吧！”

    “回台湾？”

    “是的，让我照顾你，给你一个家。”

    “这算是求婚吗？”洁昕怯怯的问。

    浩扬无言了，他也不肯定自己的心态。不过，他不想离开她，但两人的感情还不算到非卿不娶的地步，也许是那英雄主义在作祟吧！她泪眼汪汪像个小可怜似的，教他不忍。固执、发怒的洁昕才是他熟悉、喜欢的。

    “我了解的。”她并没有任何不快，一句话只想结束他的尴尬。她笑著说：“我还年轻，并不想那么早把自己嫁掉。不过我答应你，如果我想跳进婚姻的坟墓，你会是我第一优先考虑的陪葬，好不好？”

    “我的荣幸。”浩扬很绅士的低下头吻她的手，眼中闪耀的捉弄把洁昕逗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浩扬不禁好奇的问：“你父亲为什么不争取你的抚养权，反而把你交给你母亲？”

    “也许他觉得愧疚，毕竟他们当初会离婚，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这是洁昕从未探究过的问题，所以只能凭著感觉来回答：“也有可能因为我是女儿，并不值得争取。也许爸爸仍爱著妈咪，毕竟当年，他们也是两情相悦才结婚的。不过十多年后再来探究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爸妈已经离婚了，而那个女人听说最后也嫁人，爸爸并没有再娶，而妈咪她也──总之对我而言，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你恨不恨他们？”浩扬不会忘记女人最记仇。

    孰料洁昕一笑置之：“妈咪给我的感觉一直是很孤独、很可怜的，而爸爸似乎也是，他们虽然是没有尽到责任，也许是他们不会表达，不过我较不能原谅爸爸，和他之间的鸿沟更大，不可否认，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你还真是恩怨分明？”

    “那当然。”十足的女人。

    “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我们的感情呢？”

    洁昕望著他，像是他问了个怪问题，但仍仔细考虑后回答：“那得看看我爱你有多深。如果我还深爱著你，那我总不会坐以待毙，把你拱手相让，我会反击、会报复。”

    “报复？”浩扬搭她的肩、开著玩笑：“看来我是永远都不能背叛你这个恩怨分明的女人。”他假意苦恼的说。

    “那当然，但是倘若我不要你，那就另当别论了。”

    “谢谢你的恩典。”洁昕不会听不出他的挖苦，两人又重拾了笑容。“你有没有想过回台湾？”

    “妈咪是不会回去的。”

    “你呢？”

    “我想回去。”她肯定又期盼。“我从小在这儿长大，对台湾毫无印象。那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根本不知道，它对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但那毕竟是我的国家。”

    “那是一块相当美丽的宝岛。”

    “是吗？”

    浩扬见她有些沮丧，于是转移话题：“你的国语说得很好，不太像是美国长大的孩了。”

    “我还会讲台湾话，不过文法有时会出错而已。”洁昕骄傲的说，然后解释：“这个农场的人全是台湾来的，只雇了几个美国人。”

    “我注意到了，大伙就像家人一样。”

    洁昕露出会心一笑，今天的谈话算是很愉快。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浩扬一星期以后，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飞回台湾。

    两个有情人天各一方，难得相见。洁昕进了大学，选了商科来念，应大众要求。浩扬总是抽空飞来佛州见她，可惜初掌公司，浩扬实在很难两地兼顾。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关系，竟酝酿了三年。

    由于不常见面，饱受相思之苦，竟使两人的感情因年龄的增长，而突飞猛进，也因此不再是久久见一次面可以纾解的。

    雨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全是屁话！有哪对有情人不想长相厮守呢？

    欲终于引发他们相恋后三年来的第一次争执。

    浩扬希望洁昕能随他回台北，可惜洁昕不肯，她实在放不下母亲。而台北的公司又状况频出，迫使浩扬必须回去处理。临行前，他不得不再见洁昕一面。

    “……你真的不跟我走？”任他百般哀求，都不能使她改变决心。

    “浩扬，我爱你──”

    “那就跟我走，反正你父亲在台湾，我们结婚。”

    洁昕背对著他有苦难言，她又何尝不愿随他天涯海角去？可惜──“我不能。我已经不是当年十八岁的小女生，我不可以那么任性自私，你明白吗？”

    “不，我就要上飞机了。等处理完事情我会再回来。希望你会点头，跟我回去。答应我，你等我。”

    “我等你。不论多久，我会等你回来给你一个答覆，浩扬，我爱你。”望向他那双炽热又充满爱意的眼神，面对自己内心的爱恋，她实在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浩扬紧紧把她拥在怀里，他希望今天就带走她。

    三年了，他竟不可自拔的爱上这个蜕变的小女人。

    “我也爱你，洁昕，我爱你。”

    洁昕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也不愿离开。突然，她从外套里取出一个古铜色的大怀表，放在他手里。“这是三年前你第一次回来看我时送给我的，记得吗？可惜我一直没有查出你刻在背后：两情若是久长时……的下一句应该是什么，不如你下一次来将它刻好，告诉我谜底好吗？”

    “好。”浩扬搂著她肯定的说。“不过，如果下次你点头答应和我回去，这话就不适用了。”

    “为什么？”洁昕瞪著一双眼睛，好奇的问。

    “下次再告诉你。”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开心，也许他有把握下一次回来洁昕会和他走吧！

    像是再也没有机会。两人搂著对方，谁也不肯放开。

    “我等你回来，把表和答案带回来给我。我等你，浩扬，不论多久，我等你。”她用那颗最诚挚的心坚定承诺著。

    “相信我，我爱你，洁昕。今生今世我只愿娶你为妻。”

    洁昕靠在他的胸前，闻到了那股在他身上才有的味道，给她安全感，眼眶内有著不停打转的泪水。“我等你。这个表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浩扬，如果有一天成为你的妻子，我一定会跟你走。天涯海角──”

    浩扬离开的那一年，洁昕认识了林其育，他像个大哥哥陪伴著她，她信任他，而她作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大哥哥竟一手改写了她未来的命运。

    一句承诺，教她失去了欢颜。日子只为等待而过。浩扬像断了线的风筝，音讯全无。他带走了她的笑容、她的灵魂、她的生命，还有她的爱，却再也没有回来。

    而她紧守著自己的承诺──等他。

    一晃眼，竟已是五年不可挽回的漫漫岁月了。

 第2章

    中午休息时间，整栋大楼变得十分寂静，只有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还在活动。她忙完工作，笔才放下，立即遭到一位连门也没敲，便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的打扰。

    “晶晶小姐，有何贵事你急成这样？”她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放松自己。

    这个叫晶晶的女孩子走到办公桌前，两手搭在上面，与她面对面无辜的说：“先别发火，我是奉旨前来盯著你，已经熬了几个晚上，我都睁只眼闭只眼，你再饿肚子，小心胃病又犯，很难捱的。”

    她拍了一下座椅把手，无奈的问：“这回是我爸爸，还是妈咪让你来的？”

    “洁昕，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舅舅和舅妈也是因为关心你。”

    她甩了一下头相当烦闷。“可惜从小到大，他们那所谓的关心，都不会顾及到我的感受。总之，不管我愿不愿意，都得像个布偶被他们扯弄。”

    “可是你这布偶总爱反抗，并不甘寂寞。你太有主见，他们根本扯不动你。你很难让人向你说不，而你却喜欢向人说不。”

    洁昕会心一笑，从来没有人可以像晶晶这样了解她。

    她们这对表姊妹虽然年龄相仿，可是自小就分开，直到这一年才又重聚，却一见如故，像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连她们都感到意外，更珍惜这份难得的情谊。

    晶晶看了一眼她整桌的资料，颇为体谅。“你还在担心和Tony韦的那个合作计画。”

    “我已经约了他下午见面，这是爸爸交给我第一个大Case，我不可以输，很多人正张大眼睛看我怎么糗，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败。”

    “听说那个Tony韦很难应付。”晶晶没有办法不发挥她的怜悯与同情心。如果合作失败，公司并不会有什么损失，却会严重伤害到洁昕，她是这样固执、倔强，她的字典里是不可以出现“失败”两个字的。但Tony韦的名声，她也素有耳闻，他不是那种会和女人合作的男人。

    这一次巧妙的合作，纯粹因为家族因素，希望两家可以藉此合作保持这份情谊，使它更为长久。但他有权对洁昕的计画书发表意见，晶晶可以保证，Tony韦绝想不到这次的合作对象竟然是个女人，一个如他一样难以捉摸的女人。

    洁昕像是看出她的顾虑，反过来安慰她：“我有信心可以教他同意我的计画，并且乐意和我们合作。”

    “如果这么容易就好了。”晶晶撇著嘴，她束手无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却又没法不泼冷水，浇熄她太氾滥的自信心。突然她拍一下桌面说：“我真是弄不懂舅舅，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别人合作？自己又不是做不来，把钱往外推就别提了，还要你去看人家的脸色，你可是舅妈手心上的肉，若是被她知道，天下肯定大乱，又有得吵了。”

    “所以，请你千万别让妈咪知道，这次合作纯粹是因为两家多年的感情，没其他意思，我不想节外生枝。”

    晶晶受不了的摇摇头，她最不喜欢洁昕把家族给抬出来，那会为她带来压力。“又不是要对亲家，那个Tony韦不可能适合你，况且人家已经有了一个温柔大方的未婚妻。”

    “是吗？我可没想那么远。倒是你对他满熟悉的，听说他有个弟弟。”

    “韦逸杭那个混球。”

    “混球？”洁昕挑了挑眉，像意会到什么，她很少见晶晶鼓著腮帮子骂人，况且他们的事她也略有所闻。

    晶晶见她一脸甚为明了的样子，知道她又想错了，连忙解释。“你千万别误会，我就算和全天下男人有事，也不会和他扯上任何关系，我们两个清清白白，比漂白水还白，绝对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样子。”

    “是吗？”

    “当然，你以为什么呢？我跟他不过是同一个学校，不知道哪辈子忘记修桥铺路，所以做了那个倒楣鬼的学妹。”

    “就这么筒单？”

    “你和Tony韦有多清白，我们就有多清白。”

    “可是，一所学校那么多学生，可以让你恨到这样咬牙切齿也不容易，你们总算得上是有缘。”

    晶晶吐了吐舌头，扮鬼脸，她知道洁昕故意逗她，可是把她的名字和那个冤家扯在一块儿，就是教人不舒服，“我看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一个人比他更讨厌。”

    “我能知道什么原因，让你们有这样的深仇大恨，他是杀了你亲人，不然你为什么跟他像有深仇大恨似的？”

    “我──”那一段过去，她也不晓得从何说起。况且她真不愿再提，就算是对洁昕也不例外，于是很技巧换回话题：“虽然我知道韦逸杭，不过我并没见过Tony韦，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清楚，希望他们两兄弟并不是同一个德行。”

    “你清不清楚他，其实不是很重要。除非你和他弟弟真有什么，否则和他谈生意，重要的是企画书，不是他的为人。”

    晶晶瞪了她一眼，她知道让洁昕逮到她的小辫子，是很难再放过她。于是狗急跳墙，为求自保，她俏皮的说：“我就算一辈子没人要，也不会和那个讨厌鬼有什么。倒是你和Tony韦，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他那个未婚妻，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说不定你们两个臭味相投、一拍即合，故事峰回路转，又是一翻新局面。”

    “少瞎说，我今天是去谈生意，不是相亲。”

    “别那么八股，亏得你从小在美国长大。其实偶尔谈谈恋爱也不错，感觉很美，沐浴在爱河里，你就会觉得这一生没有白过，你不该成天想著工作，那个林其育怎么样？”晶晶像个老太婆似的，说著她的金玉良言。虽然她真的为洁昕著想，不过方式错了，因为她太率性，所以从不曾去了解她的过去，她心底那段陈年的往事。

    洁昕明白她的心意，并没有怪她，而这一段话，却使她的心震荡了一下。

    谈恋爱？

    何其遥远的名词，她都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谈过恋爱，从那段已结束的深远记忆，有多少年了？

    她从来没有算过，因为她不敢算。

    那是一段想一次便心痛一次的过去，有谁会自挖创痛呢？伤口麻木是不是真的不会再痛，她不敢想，更没有勇气去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蝇，也许曾经沧海，历经椎心刺骨，谁有再去爱的勇气呢？

    她没有将心底伤痕表露，也许是害怕晶晶知道的后果，“别光会说我，你自己不是一样，我们两个半斤八两。”

    “我跟你怎么一样？那是因为我不愿意。若是我肯，只要一通电话，想追我的男生，可以从你门口排到地中海。”晶晶显得有些不服气，对自己，她可是充满信心，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惊人魅力。

    对那产量过盛的自信，洁昕在会心一笑之余，仍不免发挥一下幽默感：“虽然你指的是楼下地中海餐厅，但我相信人数应该不会太少才对。”

    “你笑我。”晶晶跺著脚，脸上却无半点不快。事实胜于雄辩，自信显然更为重要。这点在洁昕身上最容易得到验证，她对任何事都全力以赴，充满信心，唯独在感情方面，她采完全逃避的方式，虽然这次回来，她带了位朋友，但晶晶可以保证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坚信洁昕不会喜欢林其育的，不为什么，女人的第六感吧！

    很多时候，事情不需要点化，明眼人一看就很清楚了。

    洁昕太聪明、自信，甚至会给人一种冷傲的错觉。而林其育长得像有女人缘，做事冷静，但他更像玩世不恭的花花大少。当然，最重要是他给不了洁昕所要的安全感。因为往往一个越坚强的人，内心越是脆弱。只有一个与洁昕旗鼓相当的人，才可以做她的对手，也才会教她动心。可惜的是，到现在都没有遇上，也许已经绝迹于地球了。

    如果真有一人会让洁昕爱上，晶晶真的非得见见这位绝世高人，猛然闯入地球的异形。因为洁昕给她的感觉一直很特别，虽然她们一见如故，但她知道在她内心有一个角落，是不容许任何人碰触的。

    曾经许多次，她都试图了解她，但她的逃避教她退却。可能是早已出现过的真命天子，曾经重重的伤害过她吧！洁昕脆弱的内心足以教她相信，如果在感情路上跌倒，她可能一辈子都爬不起来，故做坚强的外表，不过为了保护自己不致受伤罢了！

    存在他们之间的默契，晶晶多少也可以猜到什么话能说，而有些只可以放在心底。“我来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忙完？一块吃饭。”

    洁昕看了一下表，歉然说道：“对不起，我和那位韦先生约的时间马上就到了。”

    “就算去见总统，你也得吃饭，那个Tony韦凭什么这样大牌，要你去见他？现在讲明是两家公司合作，又不是我们求他，要你采低姿态。你小心他欺负你是女生，我看他们两兄弟都不是好人，一样坏，都那么讨厌。”晶晶的怨恨真教她啼笑皆非，不过洁昕可以确定，她和韦逸杭之间没有那么简单，似乎对韦家，她有很大偏见。

    是因为韦逸杭吗？

    为情？

    “这次合作对我非常重要，你不会忍心看我输掉吧！”

    晶晶无奈的垂下双肩，洁昕动之以情，真教她难以招架。她也不想害她。

    浩扬看著服务生将用过的餐点收走，接著送来咖啡。诗晴很淑女的吃著她的冰淇淋。可能和孩子相处太久的缘故，她总是像个孩子。

    诗晴是个幼稚园老师，她善良而且单纯。她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像来自另一世界，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她是温室里的花朵，不仅脱俗漂亮，而且充满爱心。看到她，浩扬往往只有一种感觉──完美。她一定是上帝自认最骄傲的创作。

    也由于她个性的关系，使浩扬和她相处总感到无比的压力。她已经是他的未婚妻，却非出自他所愿，他们的相处很公式化。有时候浩扬会怀疑，为什么她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除了彼此关心外，爱也是很重要的？浩扬想问她，可是，每每望向她那一双无辜的眼神，他真的没有办法开口。甚至令他感到愧疚，她纯净得有如天使化身，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理想伴侣──除了他之外。

    这些年来，他很努力试过各种方法，就是不能爱她。他总是有一种感觉，他的心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已经遗失了。

    “我的脸是不是脏了？”诗睛注意到浩扬一直盯著她看，好奇的问。

    “没有。其实你若真的忙，可以不用陪我吃饭。”

    “我的工作虽然不轻松，但也不是很累。我若是不陪你吃，这一餐肯定要随便解决，对你身体不好。”

    她应该像是阳光，给人温暖的感觉，而浩扬却害怕与她相处。“你一天到晚两头跑的也不好。”

    “我习惯了。”

    习惯？

    浩扬就是怕自己有一天也麻木了。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感觉却很陌生，他们应该更亲密才对，但浩扬甚至没有亲吻过她。

    不知道她究竟是否能够了解，婚姻需要有爱做后盾，才能够幸福。

    “陪我吃饭是你自愿，或受人所托呢？”

    “受人所托？这有差别吗？”

    “没有吗？”浩扬反问她。若当她是妹妹，身为一个兄长，他真不忍心她的一生就这样过了。“你妈咪希望你陪我吃饭，所以你来了，不管是否愿意，你就是来了。想过自己没有？丢开家人、抛弃一切，你是否考虑过自己呢？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吃饭？”

    “爹地、妈咪不会害我。”她的依赖和信任，深深浩扬的心。她对他不也是这样，早就把命运交到他的手上，他却注定要辜负她。因为，他就是找不到那颗遗落的心。

    “你甘心这一生没有自主的过下去。你还年轻，生命才刚开始，难道你不想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你头顶上这一片天空？”

    “我只想要你陪著我一块儿看，你不愿意吗？”

    “不是。”真的不得已他才又骗她。其实谎言从他们相识的最初便开始。而错的并不是他，是双方家长，是命运吧！

    浩扬实在不忍心粉碎她的梦，公主的生命应该由美梦编织而成，她应该被关爱、保护的。他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表匆忙说：“我要赶回公司，一会儿有个相当重要的约会。”

    “买单吧！我对小朋友也放不下心。”

    浩扬送诗晴回幼稚园，才赶回公司。前脚才刚踏进办公室，秘书便急忙找他，说麦小姐已经在等他了。

    他们约两点半，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浩扬平时是一个相当守时的人，今天送了诗晴回来又塞车，这是人无法控制的意外，他相信这位麦小姐对他的第一印象，一定不会好的。

    麦小姐？

    他很意外今天来的居然是位小姐。不可否认，下意识中，他对与女士合作都有些排斥。

    走进会客室，他见到她坐在沙发椅上看杂志，居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侵袭而来，很美妙的第一次印象。像是意识到他，她猛然站起来。

    “你好。”浩扬很亲切的与她打招呼，他平时不是这样子的，在公事上，他会很严肃，可是面对眼前这个女子，他只想表现友好。

    洁昕见到他整个人完全傻住了。世事怎会这么巧合？难道老天爷真的在捉弄她？全台湾姓韦的那样多，她以为只有在戏剧才会出现的情节，为何偏偏发生在她的生命中？

    “怎么了？”浩扬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慌。

    洁昕机械化的摇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请坐，我姓韦，韦浩扬，你可以喊我Tony或是名字。”话没说完，他便递上名片。

    “麦洁昕。”洁昕勉强自己镇定，他可以若无其事，仿佛他们素昧平生，她也可以做得到，况且，她不应该忘记，他已经有未婚妻，她不该对他存有任何幻想。

    “我们可以开始谈这个合作。”

    洁昕从公事包把文件拿出来，交给他。“计画书我已经写好了，你可以看完之后，再对我的企画下评语，决定是否要合作。”

    “我想没有什么问题。”

    “你还没有看。”

    浩扬想都没想便说：“我信任你。”也许发觉自己失态，他加以补充：“家父对这次两家的合作兴致颇高，我也不想教他失望。而且──我真的相信你。”

    那一种感觉很持别，他也说不上来。

    “但愿我对自己也能这样自信。”

    “你不像那种缺乏自信的人，我想这会是一份相当好的企画书。你可以放心。”

    真好笑，他居然反过来安慰她。洁昕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想逃离现场，可是见他如此平静，她真不愿意示弱。

    五年了，她怎么还能够让他来影响她？

    可是她不是演员，没有他那么会作戏，他可以当做一切没发生过，甚至已经在她面前，还装做不认识她，她做不到，太难了，她真的做不到，这是在伤害自己。

    “希望你记住说过的话，可别到晚上又反悔了。”洁昕就是不能控制自己这样说，他永远不能了解她所受过的伤害。

    对她的冷言相向，浩扬觉得莫名奇妙，可是，自己居然没有本能自卫的反驳，更令他惊讶。面对著她，他就是表现不出平时的自己，为什么呢？“我会特别记住。不知道是不是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

    洁昕冷漠的点头，没有任何感情。

    “我们有没有见过？我的意思是──我们过去是不是认识？”

    “不！”这一声她说得很刺耳，却很坚定。此刻，洁昕决心收回一切，不再将感情浪费在这个无情无义的人身上。“我们从来就不认识，我在美国长大，这一年才回来的。除非你去过佛罗里达，我想不会这么巧合。所以我们从来就不认识，从来就不──”

    “洁昕，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最好不要，我姓麦。”

    “为什么？”

    “我想我们不是很熟。”他那嘴脸真令她想吐，他不去演戏实在太糟蹋。她必须立刻离开。“对不起，我想先告辞。”

    一时之间，浩扬真想不出什么话可以留住她。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教他及时抓住。“今晚有空吗？”

    “什么事？”

    “我想请你吃饭，算是──庆祝我们合作。”

    “庆祝？”洁昕嘴角牵动一下，冷哼一声皮肉皆不笑。“不用了，如果计画书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我，告辞了。”不再等他开口，她像被野狼追似的飞奔而去。

    莫名的失落感竟爬上浩扬心头，这是最难以解释的情结，但他为何对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明明否认不是吗？他又怎么会见过她？

    难道会是一见钟情？他爱上她了。

    不会的，她从没给过他好脸色看，他何需自作多情呢？况且她也不是什么绝世佳人，至少，她就比诗晴较逊色，更少了她的温柔。但她就是无来由的牵引著他。

    在街上开车乱窜。最后，洁昕还是选择回家。她将所有人弃置身后，把自己锁在她大又冰冷的房间里。

    尽管她如何小心保护自己，她还是受伤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就像他一样，甚至厚颜无耻的问他们是否相识。洁昕其是心痛之至。对他，也许时光真可以淡忘一切，连记忆都没有。

    天下男儿皆薄情。

    为什么她要回来，只因为一个承诺？如果可以选择，她情愿一辈子都活在自欺的谎言中。就算一生的守候，也比心碎来的好。

    经过刚才的遭遇，她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活得下去。

    她的梦醒了，居然这么残酷的被摇醒。多年来，她活在那个为自己编织的梦里，其实，那个作梦的年纪，早已离得她好遥远。只是，等待会成为一种习惯，像是习惯背在身上的担子，一生扛著它走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可以再站起来，这趟她并没有回来错，逃避再久，终究是需要面对现实的；欺骗自己一辈子，她甘心吗？

    晶晶终于开门冲进来，她焦急的问：“你没有什么吧？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把自己锁起来？是不是那个姓韦的欺负你？告诉你了，他们兄弟俩都不是好人。”

    洁昕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晶晶的关怀教她感动，其实她并不孤单，更不是一无所有，至少，这份真挚的姊妹情是她最大的财富。

    “我没什么，不过一时间有点不舒服。”

    “你想家？”谁会不惦念一个成长的地方呢？晶晶知道她在台湾一直很不开心。很少事能引发她的兴致。“他给你脸色看？”

    “没有。”洁昕握著她的手，表现得很轻松。“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有点担心，有些累。”

    “需不需要聊一聊？”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的话。”

    晶晶皱了一下鼻子，挤挤眼。“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洁昕一直缺少，就是一个肯听她说话的人。原先有，可惜──“你有没有真正的谈过恋爱？”她没头没脑的问。

    “暗恋算不算？”晶晶像个小女孩儿似，天真的问。

    洁昕思量一会儿，终于禁不住好奇：“你暗恋过谁呢？”

    “大学时候的学长，不过，总是被那个瘟神搞得一团糟。”

    “瘟神？”她隐约猜得到是谁，却又不太肯定。

    “除了韦逸杭，这天下再也没人配得上此称呼。”像回到过去，晶晶沉浸在回忆中，恨恨的说：“大一那年的圣诞舞会，学长邀我做舞伴，结果姓韦的，居然在舞会中途开始缠我，逼得我一支一支的陪他跳，也不知道我是谁的舞伴，害得人家连最喜欢的那双高跟鞋也跳坏了。这也就算了，我毕业舞会，学长回来，韦逸杭居然也出现，也不照照镜子，他都那么大年纪──最糟的是他，居然和我抬了一晚上的杠。总而言之一句话，前辈子不知道欠了姓韦的冤家什么，好事老被他砸了。学校四年和他斗得还不够，现在都摆脱不掉他。你看你，又和他哥哥合作，真是冤家路窄。”

    听了这番话，洁昕的不快暂时一扫而空。“所以你那么恨他，因为他总坏你的好事。”

    “恨？如果杀人无罪，他早已经不存在。只是为他那种人被枪毙真是不值得，不然我早就下手。”

    晶晶就是晶晶，她永远不会钻牛角尖、自寻烦恼。连一段少年时期挚情的单恋情结，都可以说出来为她消愁、解忧，她不是一个背负过去来走生命的人，她开朗、爽直的性情，有时真教洁昕羡慕。如果自己可以像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痛苦？

    是的，五年的等待、刺骨的折磨，以及今天她所受椎心的伤痛，这全都拜那个韦浩扬所赐，她不甘心，她要报复，要他也尝一尝她所受的苦，他这个伪君子、虚情假意的小人，她不可以放过他。一股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当年他会爱上她，许下山盟海誓，尽管最后他背信，甚至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但她相信自己的魅力依然存在，从他刚才的表现不难感觉出来，她对他仍充满了吸引力。

    不过，这一次会是致命的吸引力。

    他会再次爱上她，只是这次主控全局的人是她，而他可怜的未婚妻，自然是个刀口下无辜的牺牲者，一个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怎么是她的对手？

    未婚妻。

    这个位置是她的，是汪诗晴鸠占鹊巢，夺走她的一切。

    望著手中那份被翻得快烂的企画书，浩扬的心却飞向遥远的它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那样一个小女人，竟可以撩拨起他早已尘封的心？

    从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几乎是第一眼见到她，便爱上了她，而且很自然，他实在找不出有何不可以的原因──除了诗晴，她的高傲、她的冷漠、她的气质无一不吸引他。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生不会爱上任何人，所以他接受一切安排和诗晴订婚，既然自己满足不了父母的心愿，他选择了顺从，把结婚和那愚不可及的传宗接代当做责任。可是今天，他真的动心，那个倔强的女孩儿触动了他的心弦。更教他猛然发现，发现自己不是没有爱，只是还未碰上一个像她一般的女子，掳获他失落的心。

    纵然他们之间只是有过匆匆的交佼，但已经足够了，她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熟悉，甚至有种不可言喻的亲密感。也许，这是缘分，而她注定成为他今生的有缘人。想到这里，什么家族、责任甚至未婚妻，他都可以弃之不顾──只为了她。

    这时，他听见逸杭哼著曲子回房的声音，他总是如此吊儿郎当、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是因为他没有那些压力吗？其实浩扬大可要求分担，但他真是有些不忍。一个人捱总好过两兄弟一起熬。更何况，他并没有逸杭那一天换一个伴的本事，他不需要把时间花费在异性上。

    两个家族合作计画终于敲定。接下来，便是一连串为电脑游戏程式所开的会。其实这烦闷的会议，浩扬大可派人参加，他却舍不得缺席，因为有洁昕的出现。而她之所以到场，也全为了浩扬，为她一连串的计画，好戏这才上场。

    会议中，洁昕不再冷若冰霜，她总是不时露出笑脸、扇动她两排动人的睫毛。这样的挑逗──至少他如此认为──对浩扬不啻是一件酷刑。他总是无法专心的会议，而洁昕，他这位好心的伙伴又喜欢询问他的意见，时常教平日能言善道的他无言以对，十分尴尬。

    好不容易会议终于结束，待有关人等相继离去，浩扬亦示意他的助理随之，洁昕亦然，两人似乎很有默契这般独处。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浩扬随便找个话题，总得有个开始。

    洁昕耸耸肩，不再如适才那般，冷冷的应付著：“你也不差。”

    “是吗？”他不明白女人为什么总喜欢说反话，他刚才的反应差劲极了。简直像白痴，以她的智慧，不会看不出。“时候不早，有空吗？是不是可以一同晚餐？”

    虽然已是意料中事，洁昕心中仍有伤痛。他为什么可以如此坦然面对她？坦然得连她都吃惊、排拒，像他真的毫不理亏一般，难道他真的忘了她？

    为什么？

    人心怎会如此？他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而她，五年的守候，所等的就是这个吗？

    “不──”至少今天不，她若留下与他共处，一定会崩溃的。在他身上，她所投注的是一个女人最宝贵的八年青春，是她全部的爱。上天，她并不求回报，但更不愿受到伤害。

    “为什么？”这已不是第一次遭到拒绝。

    适才妩媚动人，这会儿又冷得像冰，女人，你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我只是想和你共进晚餐，没有其他企图。”他说得很真挚，教人难以抗拒。

    “对不起，我有约了。”也不再等他说什么，洁昕甩了下头便匆匆离去，再次逃离他。

    留下一脸错愕的浩扬。

    洁昕坐进车内，却没有力气转动钥匙。她原先表现奇佳，好得她都想为自己鼓掌喝采──因为他的反应。

    可是，当两人独处时，望著他那不像伪装的青涩，难道他的演技好得可以拿奥斯卡？他怎么可能没有约过女孩子？不然他与她的异国之恋做何解释？他已三十有余，不是十七、八岁的小男生，但是，真的教她不忍心再演下去，他似乎因她的拒绝而受伤。

    受伤？

    她被啃蚀五年的伤口，又何止他的千百倍？她怎么可以临阵退缩、同情起他来了？这个伤了她一辈子的魔鬼。

    她不该愧疚，背信弃义的是他不是她，不遵守诺言的是他，而她至今仍紧守那个承诺──等他，纵使他根本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和别的女孩子海誓山盟，有了未婚妻──

    未婚妻？

    这是她最无法原谅，最气愤难消的。

    这一生，她什么都不与人争，默默承受命运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难道这一次，她也必须大方的把丈夫拱手让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洁昕的心情连带也影响晶晶。原先相约打网球，她却爽约，弄得晶晶一人坐冷板凳。只待一会儿，她便准备离去，却见到那个煞星远远向她走来。

    “哈啰！”逸杭热情的与她打招呼，眼睛为之一亮。没想到今天出来，居然飞来艳福。“没想到你还那样喜欢打球，有没有伴？我陪你。”

    晶晶见到他请朋友先走，见他的样子，知道他正准备要离去，可是，她真是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想像他留下来全是为了她。韦逸杭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他的女朋友，不知道得在这个球场绕几圈才排得下？她不仅对他没有兴趣，更没有兴趣成为他的猎物之一。

    “我已经不想打了。”她背起袋子准备离去，逸杭却锲而不舍的跟著。“我送你回去，车子就在前面。”

    “不用，我自己开车。”

    “我请你吃饭。”他表现得很热切。等那么多年终于有此机会，他怎么舍得放过？

    “我家不是没有米，一定会有饭。”她就是忍不住要跟他抬杠。“对不起，请让让。”他挡住了门，她出不去。

    “晶晶──”他的眼神像受了伤似的。

    男人，难道你天生就会演戏？

    她气得把他推开。“对不起，我们不是很熟，请你称呼我方小姐。”

    “晶晶，我们已经认识八年了。”

    “有些同学，相识十八年，毕业后没再联络，算不算熟？”

    韦逸杭皱著眉头解释：“我们怎么一样？更何况──”

    “没有何况，总之别让我见到你，就值得拜佛烧香了，每次碰见你都没有好事。”晶晶开了车门，他却像个无赖挡著，不放她进去。“请你让开。”她板著脸，完全没有笑意。

    “不如这样，我上你家吃饭。”

    “你家没有米吗？”晶晶没好气的问。

    “看著你吃，饭比较香，秀色可餐。”

    “你这些话我完全免疫，去哄那群联合国女朋友吧！”

    他不管她是否愿意，主动去握她的手，颇期待的问：“你吃醋？”她的样子真教他无法不逗她。

    晶晶甩开他的手，翻翻白眼。“我没有空去和那群女人争，她们爱把你怎么瓜分，就怎么分，也请你少来惹我。”

    “如果你肯做我的女朋友，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而我──也不用惨遭瓜分。我会完全忠于你，不敢有二心。”他慎重其事举起手。“我保证。谁教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玩够没有？”晶晶面对著他，已经很不耐烦。她这些日子上香都很诚心，怎么还会碰上这个最麻烦的克星呢？

    “晶晶，你一向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怎么今天会见死不救呢？”

    “请称呼我方小姐。”她再次重申。“你的死活与我何干？请让让，我有重要的事，必须离开。没时间和你瞎蘑菇。”

    逸杭明知留不住她，可是，他就是不愿再放她走，他已经错过太多次机会，难道这一回，他也要再白白见她溜掉吗？“我只是想请你吃饭，没其他意思。”他拉下脸，低声的哀求。

    他那一副可怜样，使得晶晶差点要点头答应，幸好，在险要的一刻她及时醒悟。她不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他推了开，自己往车里钻。可惜门才拉子一半，逸杭又挡上丁，他可怜兮兮的问：“难道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神经病，如果和你一块吃饭，我也该去检查了。本小姐，没有兴趣和你一起上那些娱乐杂志的头条。也许你向来自娱惯了，但我可没有兴趣去娱乐别人。”语毕，她用力关上车门，一溜烟开车走了。

    她万万想不到，那一段话却严重的伤害了逸杭。

    自娱？娱人？

    她为什么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动机？他的一片苦心呢？

    他自命风流、玩世不恭的背后，为她保留的却是一颗最真挚的心。在女人堆里，他往往通行无阻、无往不利，多少女人为他痴狂。可惜，他唯一想引起的，却是一颗永远不为他所动的心。难道这真是天理循环？

    为什么？

    下班时间一到，晶晶再也无心于他事。她扔下笔，不等秘书通传，直闯洁昕的办公室，却意外的见她盯著眼前的玫瑰发呆。

    “好漂亮的红玫瑰，娇艳欲滴，不知是哪位有心人送的呢？”

    洁昕牵动著嘴角，实在提不出好心情。“红色的玫瑰是最俗气的花，只是它的热情奔放，艳冠群芳，其他的花与它一比都相形失色。”

    “你这样说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晶晶向来最能摸她的心，今天却有此一问，实在令她怀疑。“你有心事？”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是不是为了韦逸杭？”

    “为什么这样问？”晶晶猛然抬头，像是偷糖果吃，却又不小心被抓到的孩子。

    “不，我只是觉得全世界只有一个韦逸杭，可以左右你的情绪。”

    被洁昕这一提醒，她才察觉到，但又不愿意承认，“你的花是谁送的？”

    “自己买行不行？”她真的不得不撒谎。现在心绪一团糟，她实在不愿和晶晶去解释这个越描越黑的问题。

    红玫瑰？

    这束花著实教她觉得碍眼。虽然事隔多年，但他怎会连她最喜欢的花都不记得，她向来就嫌红玫瑰俗气，他怎能忘呢？

    韦浩扬啊韦浩扬，我的一片真情，竟是如此遭你践踏。

    “我记得你一向不喜欢红玫瑰。”对她的解释晶晶似乎颇为不满，更直觉到，她有心要隐瞒某些事。她们之间，居然开始出现了秘密。

    “有些东西，不一定要喜欢才能拥有，世事又岂能尽如人意呢？”洁昕这话颇具深意，令晶晶忍不住想去探索。“你有什么事吗？平时你虽然不是最勤奋工作的一个，也不至于那么坐不住，什么问题困扰著你吗？”

    晶晶把原先拿在手上的桌上饰品还给她，摇摇头。“原本是有问题，我想找你聊一聊，可是现在看来，你也不比我好得了多少。我想自己可以解决的。”

    “你确定？”她的疲态教洁昕难以苟同。

    原先，晶晶想坚持的，但在面对洁昕那似乎可以承受一切的眼神，她选择垂下双肩，颇为难的说：“至少，我是这么希望。”

    这些日子，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韦逸杭那双受伤的眼睛，她向来如此对他，冷言冷语的，从没给过他好脸色。他应该习惯，为什么会受伤？

    是不是她的错觉？

    但她真的感到不安。其实，不应该这样的，况且，她如何伤得了他？那个到处留情的风流鬼，她哪有这样的能耐和本事？肯定她搞错了。

    看见晶晶在沉思中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她忍不住逗逗她。“是不是解决丁韦逸杭？希望你不是准备拿他当箭靶。对你的技术，我真不敢恭维，可别弄得半身不遂的才好。”

    若在平时晶晶会捧腹大笑，只是谈到韦逸杭，便兴致高昂的她，此刻只是朝洁昕微微牵动嘴角，然后也出自关心的问：“你呢？你有什么问题？你一向不喜欢在办公室里放这些花花草草的，更不是会盯著花发呆的花痴，告诉我是谁送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幽默感又回来。

    “我说过了。”

    晶晶既失望又遗憾的叹息：“我想这个追求者肯定遭到三振，几百种花都不会送，偏偏选这么俗气的红玫瑰。这么没有眼光的人，我也不赞成你接受他。不过，看来你已经为他患得患失了。”晶晶隔著办公桌握著她的手。“洁昕，你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反握她的手，带著微笑感激的点头。感激她的体谅，感激她不追问，感激她总适时出现在她身边。此刻，她不愿再去分析自己，对也好，错也罢，至少容许她放纵这一次。

    “一块儿吃饭好不好？希望你没有约。”晶晶衷心期盼。

    洁昕垂下头，带点遗憾的说：“我得整理一下文件，也需要一个空问让我想一些事情。”

    她润了润双唇，无所谓的往外走。“看来今晚我得落单了，没有关系，我想自己的压力不比你小，趁这一段时间，可以让我不再逃避问题，好好想一想。”走到门口她才又回头：“别给自己太多折磨，人活著及时行乐最重要。拜拜！”

    望向晶晶离去的背影，洁昕不由得羡慕起她。她开朗活泼的个性，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一笑置之，她的烦恼不会很久，因为她学习了如何遗忘。

    为什么她就是做不到呢？

    洁昕沉重的步下办公大楼的阶梯。深夜的寂寥正代表她的心情。此刻这里寥寥数人走著，全是不经意的过客。

    她不难发现韦浩扬正靠著栏杆，出现在她眼前。

    是在等她吗？

    为何她不觉得受宠若惊？但不可否认，乍见到他，她的心却不听使唤，浮出她不愿出现的喜悦。

    多久不曾出现过这一种感觉？

    “嗨！”当她步下最后一格楼梯，他正好走到她面前。

    洁昕深吸了口气，试图平抚她澎湃的心情，这里不是办公室，没有那层严肃让她武装，她不可以表现得完全不在乎，因为那是谎言。

    但她更不容许自己在他面前仅存的一点自尊，再次被他踩在脚下践踏；她不可以再被他伤害，她强迫自己去想起那已流逝的八年青春，她的苦，她的复仇计画。她是麦洁昕，是人人心目中的公主，她不可以遭到遗弃，曾经受过的伤害，她要加倍讨回来。

    突然她想起他们之间的“公事”，很公事化的说：“如果在合作上有什么问题，尽可以在会议中提出，我现在下班──”

    “我很想你。”这句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吓到了。浩扬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子的话，虽然这是事实，但他一向很保守的，至少他不会对一个只有见过数次的女人，说这样子的话，他三十有余了，是个事业有成，商场上的厉害人物，不是十几二一十岁的小男生。

    不过他并不后悔，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他应该再接再厉。至少逸杭是这么教他的，“我知道这么说很唐突，令你很难接受，但我真的很想你，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你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熟悉，那么特别──”

    “第一次出现在你的办公室里？”洁昕不由得重复他说的话。

    为什么？

    为什么他忘了？他的海誓山盟、他的承诺，以及她曾经为他付出的一切，为什么他全不记得了？

    那么熟悉；那么特别。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难道时间真的可以使人遗忘一切，包括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吗？

    “──所以我送了那束花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红玫瑰？”洁昕真想好好哭一场。她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么俗气的红色玫瑰花？他又怎么可以那么低估她的水准？

    见到她那没有笑意的眼神，他不禁问：“你不喜欢那束花？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花，尤其是红玫瑰。”

    他的水准也变了，洁昕不再生气，却忍不住这么想。

    “你的花很漂亮。”她说了违心之论。她永远不会觉得红玫瑰迷人，特别是那一束。“我想是我的问题，我比较怪。”

    “你很特别。一起吃消夜好不好？我猜你应该还没有吃晚饭。”

    洁昕犹豫一下，终于还是点头，她不忍心再伤害、拒绝他，况且，不可否认，这样子与他相处的感觉真的很舒服，要是以前没有付出过，她会真的爱上他。

    这个时间吃晚饭太晚，吃消夜太早。所以他们叫的东西很快就送上来，洁昕望著桌上的饭菜，口水都快流下。

    “看来你也没吃，到底你等我多久？”吃饭皇帝大。洁昕饿得早已抛下她那些恩恩怨怨，毕竟天寒地冻的，她是坐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而他却站在大马路上喝西北风。

    浩扬看了下时间。“都快十点，五点半下班我就在等你了，四个小时左右。”他老实得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小男生。

    不管是不是苦肉计，洁昕真的动心了。以前追她时，也不见他这么虐待自己，况且洁昕还爱著他，又如何能没有感觉？

    “卤肉饭是不是台湾小吃？”她一边吃，一边随口问著。

    “味道很不错吧！这是道地的小吃，你不知道吗？”

    洁昕皱著眉，摇摇头：“在台湾我尝过的小吃少之又少。我在外国长大的，你不知道吗？”她仍旧怀抱他会记起她的一线希望问。

    “我听说过。”也许吃得太专心，他忽略了洁昕那一闪而过的遗憾眼神。“回来多久了？”

    “一年左右。”

    “你从来没到过台湾吗？”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回来。”

    “喜欢这里吗？”

    她无言了。他带给她的痛，以及在台湾所受的伤，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爱这一片土地。尽管一踏上这块岛，她就再也不想走，但她不会承认的。大树千丈，落叶归根，谁喜欢漂泊异乡呢？金窝、银窝，又是如何能比得上属于自己的狗窝呢？“我不知道。”这是她唯一想得到的答案。“其实我对台湾的认识不多。虽然已经回来一年，但是光去适应公司已经够我忙了。根本就没有时间，让我好好看看这里。”

    浩扬明了的点头，毫无戒备。撤下防线的她是那么迷人，像个孩子，她不像他认识的那些处处讲规矩的淑女，和她相处，他没有压力，反而觉得是一种享受。他所认识的小姐们没有一个会陪他坐在这儿吃卤肉饭，还津津有味、赞不绝口，她就是与众不同。

    “要是你不介意，我会是个很好的导游。”

    那么温柔的自荐，使她完全愣住，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又如何能够沉迷在他的柔情里，忘记吸引他的只是他眼前的自己，而不是八年前不谙世事的麦洁昕？

    有一就有二，总有一天他会忘了她，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她的苦头还没吃够吗？

    “以后再说吧！”

    浩扬无奈的垂下肩，他知道她又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城墙，虽然见不到，却已构成了影响力。

    “如果我们的合作没有什么问题，以后我会请别人参加会议。”她又变得很公事。

    “洁昕──”

    她没有说话，也没阻止他这么喊她。

    “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保证公私分明，绝不藉著我们的合作，做出任何你会反感的事情好吗？”

    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逃避不是为了他，而是怕自己会再次不经意掉进他的柔情网中。她想报复他，却又不愿伤害他，有谁知道她内心的苦涩与矛盾？

    “洁昕──”

    “不要逼我，求求你不要再伤害我。再来一次，我就没有把握是不是可以再站起来。”她失控的大叫，才意识此地、此刻自己做了什么，于是丢下浩扬跑了出去。

    浩扬匆匆付了帐，急忙追了出去。“对不起，我无心的！”不论对错，他都认了。

    洁昕倚著栏杆，这才无奈的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只有历经创伤的痛，彼此沉默一会儿，她才说：“该道歉的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都这么大的人，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对不起，给你闹了笑话。”

    “没关系。”他望著她深情的说。“我送你回去。”

    她不再抗拒，沿途回去的路程，她都不再说话。

    送回了洁昕，浩扬也把自己给送回家，他该面对现实的，他已经爱上她。从第一次在办公室见到她，他就抗拒不了她，那种感觉，完全俘虏了他以为早就遗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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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了三十多年，由他仅有的记忆，这是第一次他诚心的送花给女孩子，只为搏她一笑，讨她的欢心。以前他从来不曾这样疯狂的，去等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人──至少他以为这很疯狂。不过显然他做得不够好，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总算知道什么是爱，感受到他那个花痴弟弟为何能够成天眉开眼笑，完全不识愁滋味的样子。

    虽然那份爱的成立，条件是如此的薄弱，不如称它一见钟情吧！但那一见，就足以教他放弃一切，甚至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已经忘记自己有一个“未婚妻”。一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他爱过她吗？

    不，绝对没有，这一点是肯定的，以前为她做任何事，全是不得已的，并非出自他所愿，是因为她喜欢，他并不甘心，甚至这一桩婚姻也全出自父母之命，他从未表达过意见。而洁昕，他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时，他听见叩门声，还不等他开口，逸杭便闯了进来。“老哥！”

    他又是那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有事吗？”

    “我见你的灯亮著，知道你没有睡，爸妈晚上去参加宴会，没有那么早回来，我们兄弟俩有好久没聊聊了。所以我就进来。”他往床上一坐，促狭的说：“瞧你那副失恋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一趟进来没有错。”

    “失恋？没有开始又怎么结束？”浩扬苦笑著。

    “你真的谈恋爱了？”逸杭难以置信。“和谁呢？以前没听你说过，什么时候认识？我一定要见见那个稀有动物，居然可以使你为她动心，她该不该列为保护？她一定倾国倾城，赛过西施，比诗晴还要美，一定很特别，她多大？她──”

    见老哥正有趣的打量他，他说：“怎么了？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要追她的意思，对她纯属好奇。为一个女人伤了兄弟感情，不值得嘛！”

    “你说子那么多，我不知道怎么插嘴。”浩扬见他识相的闭嘴，先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她十分的特别，我从没见过像她那样的女孩儿，我几乎见她的第一眼，就爱上她了。”

    “她很漂亮？”

    也不知道该如何否认，他先摇头才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可以像诗晴那么美。而她并不倾国倾城，但是她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就是吸引我。她给我的感觉十分的熟悉，好像我不停在寻觅。而她，就是我心中的避风港，我注定要爱上她。”

    “这回我一定要见见这个特别的女人。居然改变了你，让你说出这么肉麻、恶心的话。”逸杭这回也算是乘机报复。谁教他老哥从不相信世问有真爱呢？“她是谁？”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姓麦。”

    “姓麦？”逸杭的脑中居然闪出了答案。令他忍不住狂叫道：“麦洁昕？方晶晶的表姊、麦亮晟的女儿、麦氏未来的唯一继承人，你该不会说她吧？”

    “是她。”浩扬不明白弟弟为何如此激动。“什么晶晶的我就不知道，其他没有错。”

    “方晶晶。”逸杭咬牙切齿的纠正他。

    “你该不会对她也有意思吧？”他在心底暗叫不好。“为什么你对她那么熟？连那个什么晶晶的也知道。”

    “方晶晶。”他不耐的说。“放心吧！我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兄弟和气。你那个麦大小姐，我不会碰的，我对她根本没意思，见也没见过。”

    逸杭不想解释，他怎能不了解麦氏呢？晶晶在那里。他可以不管一切，但麦氏的一举一动，他可比任何人清楚，更何况洁昕是晶晶的表姊？一年前刚从佛罗里达回来，即和晶晶成为密友，两人感情更胜亲生，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如何能不知晓呢？

    “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们表姊妹都很难缠的。”

    浩扬相信他的解释，相信他的话，却一笑置之。

    “诗晴怎么办？你不怕伤害她。”他不由得扫兴的问。

    “洁昕并不爱我。”目前他只能这样回答。

    他最不愿的就是伤害诗晴，她是那么善良、单纯的女孩子，她没有理由受到伤害。

    可是他不爱她，两人这样就算厮守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呢？他不是那种听天由命的人，他相信人定胜天。“我只希望可以将伤害减到最低。”

    “诗晴太软弱，她根本不适合你。你们从订婚开始就是个错误，你需要的应该是像麦洁昕那样强的女人。”逸杭总算说出他的心声，一句他藏了好久的话。

    但现在说是否迟了些呢？伤害注定要造成。而最后受害最深的又是谁？此刻的浩扬，怎么也没有料到结局竟也代表著结束。这是他始料未及最意想不到。难道冥冥中一切早已有了定数？只是人们还是不甘心的要去走这一遭，硬是碰伤越是不甘。

    等到伤痕累累，为时已晚。

    回首历程，往事竟是如此不堪。

 第3章

    林其育望著坐在他面前，正喝著咖啡的洁昕，那么苦的纯咖啡，她居然可以毫不犹豫的喝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总是笑著这样说。

    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似乎已注定了恩怨，以及这难以割舍的牵牵绊绊。他知道自己迟早必须要回来，而洁昕毅然的决定，正好敲击了他的心。他们一直是好朋友，像兄妹一样的感情，他是孤儿，了解她的孤独，在她内心最脆弱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互相扶持走过来的。

    一切很有法则、很自然，而他也自然得不经意爱上她。他知道她不爱他，她永远都只会将他当成哥哥。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在为一个人守候。

    一个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她绝口不提，好像从来就没人知道他。这是洁昕心底的秘密，虽然他不再出现，但洁昕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甚至，她这一次回来也是为了他。

    “最近怎么样？”这是她对他最习惯的开场白。

    “我在韦氏工作，我知道你最近和他有个合作，我是说我的老板──韦浩扬。”他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无缘无故居然跑去帮韦浩扬工作。

    “这是我爸爸的意思，你呢？又怎么会到韦氏去？”其实他这一年换了好多工作，她是不该这么讶异，早该习以为常了。

    “我在那里有一段日子了。”

    韦氏才是他这次回来最主要的目的，他不会告诉洁昕的，至少今天不会说，也许有一天时机成熟、适当的时候，他就会考虑告诉她。

    “回台湾一年多了，不是说你这次回来要调查一件事，有头绪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已经有眉目了。”他正一步步接近目标。这也是习惯的敷衍话，他不希望洁昕知道太多事情。“你瘦了，工作很忙是不是？你应该多爱惜自己。”

    她沉默著，为情所困的小女人怎么胖得起来呢？

    她的人生，似乎总有一波波阻碍需要面对。亲情、友情、爱情，没有一件可以顺顺当当，使她饱受折磨。

    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怎么会感受不出阿育的那份关怀及爱呢？可是她还报不起，只有视若无睹，也许有一天他会死心。

    “和你父亲还好吗？”

    “老样子。”

    林其育感叹的提醒著：“树欲静而风不止，别等到遗憾发生后才后悔。人生是根本回不了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千错、万错，他都是你的父亲，他对你的爱是不容置疑的。”

    “明白一件事和去做一件事，是不同的。”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有那么困难吗？”他是孤儿，对亲情有他的，十分不明白洁昕的任性，难道人都只会去珍惜失去的东西，等到它流逝才想去挽留？

    洁昕知道他的话只是顺口问出来，他会明白她的，不需要言语。

    “你应该学习善用你的人生，既然选择回来，为什么不乘机和你父亲培养感情，父女之间是有天性的。”

    洁昕玩弄著杯子，最后端起来啜了一口。“爱与恨其实不过一线之隔，我没有恨过他，你也没说错──天性。当你对人有感情、有爱的同时，会有要求，更会产生不满。也许被我母亲洗脑太多年，我总是记不起他的好，更是忘不掉──妈咪终此一生不愿再踏上这块土地，是为了他。”

    “换一个方式去想，如果当初你跟父亲留在台湾，而不是随你母亲去了佛州，你的感情是不是不一样呢？你会恨你母亲吗？”

    “我并不恨爸爸。”她自我保护的说。

    “你排斥他。”阿育不容许她再逃避，他不希望她的人生像他一样有著遗憾，因为她并不同他般拥有一段仇恨。

    她可以不需要去逃离自己的父亲。

    “你母亲默许你回来，也是希望你和父亲搞好关系。”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其实现在我和爸爸也没有什么，只是不如一般父女那么亲密，毕竟这二十多年来我们聚少离多，很难得相处在一块儿。”洁昕故做轻松解释著，似乎也在说服自己。“我们如同陌生人一般，反而我和你更为熟悉，要是抗拒他，我也不会到公司上班是不是？”

    伶牙俐齿的麦洁昕，最教他不知如何应付了。认识五年，她好像从没让他说赢过。她的口才真是令他折服，甘拜下风，再加上这一年商场上的历练，她更是大有进步，要面对她的人，除了必须的口才外，更要有宰相般的容人雅量。

    “你知道我说不过你的。”他那张脸像是在说她以大欺小。

    “你关心我，我明白。”洁昕根女性化感激的去握住他的手，那只是单纯兄妹之间般的友好。

    林其育不敢擅自妄想洁昕对他的态度。可能是成长环境的影响，更加上他是男性，所以他从来就没有一段属于作梦的年纪。

    如果她这一生都没可能会爱上他，那就让这段兄妹之情永恒吧！

    不知道秋天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感伤的季节，既诗意又惹人多愁。所以才会有人说夏天适合恋爱，而秋天恰巧分手。

    也不知道是天意，或是庸人自扰呢？

    对于来不及坠入爱河的人而言，更是愁上加愁。好像每一个人都无法免疫这种季节病。开朗的晶晶并没有例外。

    爱热闹的她，向来对同学聚会都很积极。而这次却不知是受了季节，或是韦逸杭的影响呢？她真有些害怕参加。

    她虽然大而化之惯了，却只许别人欠她，不容自己对不起人，因为那会成为一种负担。自从上回，见到韦逸杭那双受伤的眼睛，尽管她找千万种理由为自己辩解，却仍逃不过良心上的遣责。

    就单纯是同校学生的份上，她就不该那么对他。

    就因这不该，使她徘徊在“去与不去”的犹豫上。

    结果还是因为死党羚宣的催促，替她做了决定。

    和往常一般，晶晶他们这一群都不算是早到，这一次人差不多都已经来齐。她一进来，就看到站在一伙人里的韦逸杭正望著她，可惜，她无法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就是提不起兴致，和人们简单寒暄一会儿，她便一个人躲到阳台去透气。

    “是不是很闷？”主人赵品敦尾随而至，温柔的询问。

    他长得斯斯文文，在学校看来就像个文弱书生。他总是客客气气不与人争，十足的好好先生。

    率直如晶晶，都有些害怕与他相处。“你的聚会很成功。”

    “可惜并没有尽如人意，还得要有些人强颜欢笑，比如你就不开心。”看来他没有打算放弃探究她。

    晶晶有些不好意思，露出笑容。“我想是因为工作忙昏头的关系，不是你的问题。看看今天大伙来得这么踊跃，这全是你的功劳。”

    “大家赏脸。”他实在不善言词，毕竟，他是拿刀救人的医生，不是外交官。“你还没有结婚吧！”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问出口。

    晶晶先是一愣，才玩笑的说：“我想没人敢娶我，你还没有女朋友吗？别光想著工作，你该谈谈恋爱的。”

    品敦突然像被人在胸口一击，他除了她，实在无法再喜欢别人，可惜相识多年，他还是没有勇气开口。其实，任谁也无法把木头人赵品敦和活跃的晶晶联想在一起，他们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更像两颗永远不会碰面的星球。

    是很难让人想像的，不幸的是它发生了。

    “你有没有想过结婚？”

    由他的口中说出，使得晶晶觉得它是个不值一谈的无聊话题，于是一笑置之。“单身不是更好？我们是不一样的，你是独子，负起了传宗接代的大任；我可以终生不嫁，做个快乐的单身女郎。又或者等长出白发时，再来一段黄昏之恋，找一个伴走完人生。”

    “我以为女孩子都向往婚姻。”他木然的说。

    晶晶好奇的望著他，跺著脚像个小女孩似。“总不能为结婚而结婚是不是？况且向往与身体力行，根本是两码子的事。”

    “你会不会因为想结婚，而把自己嫁掉？”

    “谁肯娶我？”从来没被人这样问过，她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你今天怎么回事？老问我那些天方夜谭的问题。是不是到了一定年纪，突然想结婚？其实男人会比女人更向往婚姻，尤共是事业有成的男人。”晶晶上下打量著他，才肯定的说：“就像是你这样，没有错就是这样，要不要我当媒人，给你介绍女朋友？”

    “我──”

    意思还没有表达，就被突来的意外打断。最爱起哄的“虫子”冲进来，边说边将他推出去：“这算不算重色轻友？居然扔下一屋子的哥儿们，跑来这儿和晶晶瞎混。现在出借我们主人一下，美丽的小姐不会反对吧！”

    他根本没有给晶晶机会说话，已把品敦给拖走，品敦勉强回过头来，给她一个歉意的眼神，晶晶报以体谅的微笑。

    而这全落入不远处的逸杭眼里，他妒火中烧，绝不是手上那杯酒可以浇熄的。一旁的朋友在谈论什么？他根本听而不闻，此时，他只想知道晶晶和品敦在阳台有说有笑的那一段时间，到底谈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对所有男人都可以开怀畅谈，温柔又体谅？唯独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她似乎讨厌他，不愿见他。若真心爱一个人，他应该成全她的，省得惹她更讨厌，但他做不到。所以每次有她的聚会，他再忙也要参加，尽管只是看著她，也能为他抚平一些相思之苦。

    但他如何能见她与别人谈谈笑笑，而无动于衷呢？

    嫉妒，又凭什么？

    月老为何如此安排？唯一教他珍视的女人，居然看他如粪土，难道是对他的惩罚？

    这个代价未免太狠心，足以致命。

    天可怜见，他愿倾其所有，只为得她温柔的一笑，为他的一笑。

    聚会一散，逸杭根本顾不得别人好奇的眼光，把晶晶硬拉上车，对于他们俩的争执，大伙司空见惯，根本就不以为奇，均认为他们今生注定是对头冤家。

    车子开了一段路，逸杭才将它停了下来，晶晶二话不说，愤怒的踢开车门下车。

    “晶晶──”

    “方小姐！你要我说几次才会听？”如果眼神可以使人致命，逸杭不知死几次了。她满腔的怒火，像颗随时等待爆炸的定时炸弹。

    可惜他偏偏只喜欢她，就算被炸得粉身碎骨，看来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面对著她，他根本完全失了理性，没有那些哄女人的甜言蜜语。他理直气壮的问：“你和品敦在阳台到底说了什么？你哪时和他那么好，有那么多话可以聊？临走前还眉目传情，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这又关你什么事？”晶晶真是啼笑皆非，每次都会被他弄得以为自己要送医院。“韦逸杭先生，你要不要让品敦帮你检查检查？把我拉上车就为了这个，别说我和他没有怎么样，就算我和他有什么，又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的谁？又凭什么管我？你真不是普通的严重。我想你需要住院治疗。”

    逸杭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失控。他完全没有立场。看来今天这一步棋，只让她更讨厌他，对他更反感而已。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晶晶冷哼一声，看来是无法接受这个解释。

    “这样吧！我明天请你吃饭赔罪。”

    “算了吧！”她挥了一下手，像他有傅染病似的躲开，“只要你少来惹我就阿弥陀佛丁。也不知道你今天发了什么疯？别人看了都不知这会怎么想？”

    “你是怕你的品敦大医生怎么想吧！”他充满妒意的说。

    “怎么样全不关你的事。”她恨恨的说，完全忽略了他的感情。更后悔自己居然为上次的态度自责好几天，对他这种人，没这必要。

    “我真是想向你赔罪。”逸杭反正也习惯她的冷淡，他相信人心是肉做的，她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他的。

    晶晶跃过他的车，招来一辆计程车。“饭你留著自己吃吧！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最好并水不犯河水，你少惹我些，我还想多活几年。拜啦！”

    说完她跳上了车子，一溜烟便开走了。

    逸杭望著车子离去的影子，忍不住有些自怜，她又再次走出他的生命，难道这场追逐早已注定如此吗？

    看晶晶气冲冲走进家门，洁昕已经猜到八成是谁又惹了她。她们表姊妹俩一起住在一间市区的房子，平时互相照应。

    晶晶出门前犹豫不决，如今又──

    “……霸道、自私、沙文主义的臭猪。”她扔下皮包，也不等洁昕开口，便主动发泄心中的郁闷。“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像他那样，自命不凡，他大概以为，全天下女人都得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才可以。把人硬拉上车是什么意思嘛！害我当众出糗，没杀了他，我真算便宜他了。”

    洁昕强忍住笑，对她满怀怒气实在有些不解。“这回他又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他──”晶晶一见到她眼中的笑意，就知道自己孤立无援。

    “我虽然没有见过那位韦先生，不过，他应该不至于如你表现那般恶劣。”

    “我已经口下留情了。”晶晶更气洁昕不帮她。“那个大混蛋！有一天我会买把枪毙了他，或者将他大卸八块。”

    这种意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难怪晶晶会生气？难不成要求她去习惯，没有道理嘛！

    一切都怪那个姓韦名逸杭的。

    “我能不能知道这回他到底做了什么？你不是有聚会？”

    “结果他也去了……”晶晶把事情经过说了一下。“……你说他是不是很恶劣？”

    “是过分了些，不过，你是不是有想过他的动机？”

    “过分了些？”对洁昕的大而化之，她很难置信。“他会有什么动机？那种人，自大又没有道理，他真的有些病态，你明不明白？超级自恋狂。”

    “根据专家的分析：人通常都会有自恋的倾向。”

    “我绝不相信全世界，找得到第二个像他那样的人。”

    晶晶坚定的态度只差没有发誓，看来这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实非常人肉眼可以看得明白。

    况且女人又喜欢说反而话，晶晶不会例外吧！

    人间之事，是非恩怨又有谁可论断呢？

    爱与恨也不过一线之隔。

    “他会不会──暗恋你？”洁昕终于问出心底隐藏的疑问。

    可惜晶晶的反应颇教人失望，听了洁昕的话，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暗恋我？少恭维我，我可不是他那种超级自恋狂，也没那么好福气，得到他的青睐。小女子自认平凡不过，但也不能怪你。你没见过他所以不了解，他的女朋友各个国籍都有，遍布各地，这也证明一件事：现代女人水准普遍降低。总之──他和我是不会有任何牵扯的。”

    “确定？”

    “百分之一百肯定。”她的态度仍十分坚持，拾起身旁皮包往房里走。洁昕真羡慕这个十足的乐天派，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像她那样，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为情所苦。

    人家根本已经忘了她。

    她还──

    不过，她也说过如果自己仍爱著他，她会为自己争取。八年的青春，又如何能说结束就结束？他必须给她一个交代的，不然她是怎么也不会甘心的。

    也许现实更残酷，但是──

    不会的，他还爱著她，她知道，她知道的，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拥有他，她是麦洁昕，不是温室的小花。她只要肯，就可以得到一切她想要的，因为她是麦洁昕。

    握著手中的小卡，洁昕难忍心中的激荡，两个月了，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约了她。卡片上的七个字，她看了千百次，仍决定不了该不该赴约，角落那家餐厅的名字，她知道它，就在公司不远的地方。

    我必须见你，现在。

    好霸道的邀请，当年她就是被这份霸气吸引。

    当年？

    老天，她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小女生。

    可悲的是，今生今世她永远都爱他，都受他吸引。

    她能对他说不吗？永远都不可能的，不管他做了什么，尽管他对她伤害再深，都不会的。

    她爱他──永远。

    那么就把他再抢回来吧！她做得到的。

    浩扬本来就属于她的，是汪诗晴横刀夺爱，不是她。

    她不要报复，她要把他再枪回来，再次拥有他。

    可能吗？如果她失败了──

    不，她不会失败，她不可以失败。

    海风的强劲把人吹得心都寒了。浩扬和洁昕从餐厅来到这儿，一路上皆保持沉默。

    “冷吗？”浩扬在这问话的当口，已经把风衣披上洁昕的肩。

    他就是这样该死的霸道，为什么她就是拒绝不了他？“你的手好冰。”他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吗？

    “我没有想到你终究还是来了。”终于切入主题。他究竟想说什么？“我的邀请实在很不礼貌，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曾经想过不再骚扰你，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起来很荒唐，可是你给我一种好亲切、熟悉的感觉，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几乎就爱上你，洁昕，我爱你。”

    “爱我？”洁昕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既然他又爱上她，为什么他会忘记她？为什么？是什么理由教他忘了她？

    他说得如此真诚，洁昕宁可受骗也要相信他。她是女人，再了不起她也是个女人。女人都是要被宠、被爱的。况且，她是如此爱他。

    天啊！这是你所赐予另一个爱的机会吗？

    “洁昕，相信我？”他小心捧起她的脸颊，眼中竟是那么真挚的恳求。“我从来浚有对任何女人说过这三个字，你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相信我，我爱你。三十多岁来谈一见钟情可能有些滑稽，但我真的爱上了你。”

    她只是痴痴的望著他，双眼连眨一下也不敢。

    老天，是梦吗？如果是梦，就让时间从此停留，让我们两人永远也不要醒。

    他那双眼睛，和当年一样诚挚的眼睛。会和当年同样在撒谎吗？她到底要不要相信他，她承受不起再一次的伤害，但她更不愿放弃他。

    “浩扬──”她不能回应什么，像当年那样没有保留，她必须保护自己。

    浩扬用他的心把她搂在怀里，他是如此的爱她。

    “洁昕，我是那么的爱你。”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浩扬，我真的不知道。”

    “我希望用千百个理由，向你证明我们做得有多正确。”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因为她承受过，所以知道那种痛。“你的末婚妻是那么无辜，一样是女人，我可以了解她受的伤害。我怕──”

    “我爱你。”他按住她的双唇，低声示爱：“有没有你，我都不可能爱上诗晴，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她太完美了，和她相处我充满压力。可是第一次儿到你，我就知道自己苦苦追寻的是什么。”

    洁昕知道自己够愚昧，但她相信他。如果二十多岁还被骗，就算将她打入万丈深渊，她也没得怨。

    可是她如何忍心，去伤害那个无辜、善良的女孩？

    她不可以给他承诺，只有在心底呐喊千万遍──爱他。

    “我只求你永远别告诉我──今天的选择又错了。”

    “不会的。”

    洁昕抬起头，想看清楚他。“你的眼中有事，为何今天非见我不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会过去的，洁昕。”他紧紧搂著她，像是怕她会跑掉。

    “告诉我──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别问了。”

    洁昕猛然推开他，气愤不已。“你又骗我，原来刚刚那些话全是哄我的，你连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光教我在一旁胡乱猜，还敢说你爱我？”

    浩扬从后面抱住她，就是以前，也不会面对生气的洁昕，更何况是现在的他呢？“你先别发火，会过去的，洁昕。我会处理，绝不会让事情发生，我宁可杀死自己，也不愿意伤害你。”

    是吗？洁昕忍不住怀疑，他已经深深的伤害过她。

    “我爱你。”他一声声爱的表示，真会溺死洁昕。教她不相信他也难。“我会和诗晴解除婚约，绝不会和她结婚。我要娶的人是你。洁昕，我只想和你共度此生。”

    “结婚？”

    “他们要我和诗晴结婚，我不肯，我只要你。”

    洁昕整个人僵住，连离开他的力气也没有。她听到了什么？她做丁什么？浩扬要结婚，新娘不是她。如果她想当新娘，就有可能扼杀一个女孩的生命。

    她做了什么？

    “我不会和诗晴结婚，不会的，请你放心。”也许是感觉到她的僵硬，使他有些不安，连忙安抚她。“我爱的是你，洁昕，我是那么的爱你，相信我。”

    “不──”回复意识的洁昕终于挣脱他的怀抱。她怎么可以自私到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另一个女孩儿的痛苦上呢？她不可以，她做不到。

    浩扬连忙抓住她，他就知道，知道不可以告诉她的。她好不容易接受他，他又把她给吓走了。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一个女人，尤其是面对洁昕，一向自负的他总是那么战战兢兢，深怕做错了什么，或说错了什么。

    “你听我说，请你听我说。”

    “不，我不听，我不要听。”她用手捂住耳朵，猛摇著头：“你这个魔鬼，为什么你还要再出现？为什么还要来伤害我？为什么不干脆走出我的生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希望如你所愿，控制自己不再找你，可惜太迟了。你已经占据我每一分思绪，教我不能不想你。每天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是你驻进我的心，是你闯入我的生命。是你、是你、是你──”浩扬抓住她的双臂，强烈的控诉，他已经被这份感情折磨得相当痛苦，他需要一些回应，更需要她明白他。

    “不、不、不──”

    老天，为什么会这样？这一段情八年前就不应该开始的，她根本就不该回来，她该听天由命，不该有所不甘。她该好好待在佛罗里达，不该回来与他重逢。

    是的，是她闯进了他的生命。但这一切该与不该的问题已经出现，事情又将如何结尾呢？

    “你已经让我爱上你。”他悲伤却平和的说。八年前，她说过同样的话，而他带给她这一生最快乐和最痛苦的日子。如今她只希望他快乐，却又不得不伤害他。

    她的内心此刻充满了爱与矛盾，为何她的付出与回报一样痛苦？为什么她爱上的是这个男人呢？

    他把她搂在怀里，两人沉默著。等心情平静了些他才说：“我想离开台北一些日子，我有一座农场，你愿不愿意陪我去住些日子？我们什么也别想，好好去度个假，你会喜欢那儿的。”

    她知道，知道他有一座农场，他告诉过她，当年，她是那么有一天可以陪他，在他的农场上奔驰。她不想拒绝他。最后一次吧！就当是圆一个少女时期的梦吧！

    然后，她会回佛罗里达，从此走出他的生命。浩扬会和他的未婚妻结婚，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而她，会带著和浩扬之间的美好回忆，孤独的度过此生。

    这是最好的结局，除了她没有人会受伤，而浩扬也不用左右为难，他会明白她的。

    她应该开心结果没有悲剧发生，为什么她会有想哭的冲动？她最后注定要失去浩扬。他根本就不再属于她，是她的愚昧不甘，让大伙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冥冥中一切早就注定，没有人有能力去改变什么，她也没有例外。

    她抬起头，痴痴的看著浩扬，她要把他的脸深深的印在心底，用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好好看他。

    “愿不愿意陪我去？”他抚著她削薄的短发，诚挚的问。

    说你愿意，洁昕心底有个声音急切的呼唤著她。可是，那仅剩的一点意识阻止了她。她真怕自己最后丧失离开他的勇气，她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于是她勉强自己小声的拖延他，“你让我考虑几天。”

    “希望你的答案不会让我失望。”

    不，若再面对他，她这一辈子也别想离开他。“送我回去，求求你，我答应你，我会好好考虑。”

    浩扬低下头，轻点她的唇。“谢谢你，我只想要你知道你的决定对我有多重要。”

    她不会让他失望的，她知道。

    面对那一大堆待批的公文，浩扬实在有些吃不消。幸亏他身边有一个好帮手──林其育，他是他的助理兼最佳帮手。两人合作的时间并不长，但也许有些默契是天生的，他总是能知道他需要什么。

    这一次能教他安心放下工作，全靠林其育。

    他放下笔正准备休息一下，办公室的门很不礼貌的被推开，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做。逸杭来到他而前急切的问：“爸爸说你要到农场度假，是不是真的？”

    “这有什么值得开玩笑？”浩扬望著他，不明白这反应为何而来。“我投入工作这几年来，都不曾真正休息过，如今度个假，也值得你大惊小怪吗？”

    “你去度假当然不关我的事，不过，你是不是要和晶晶的表姊一块去？”

    “消息满灵通的。”他挑挑眉，打趣的说。

    “那么是真的噢！”逸杭关心的语气令他十分不解。

    浩扬于是直截了当的问：“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是不是和洁昕一道去，关你少爷什么事？”

    “关系你老弟我的终身大事，你说重不重要？”

    “终身大事？你是说你跟洁昕──”

    “谁跟你那个麦洁昕了？那种女强人型的我敬而远之。”逸杭不耐烦的打断他，后面还加上一连串的解释：“况且，我才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咱们兄弟的感情，你尽管放一万个心。全天下的女人就算都和我有牵扯，我也不会去碰麦洁昕，而且人家也不会看上我，晶晶在她面前，肯走把我损得毫无形象可言。”

    “又是方晶晶，她到底是什么人？”他已经不只一次听逸杭提起这一个女人，能让他这位向来自命风流大情人型的老弟──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女人，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晶晶是麦洁昕的表妹。”逸杭随便敷衍著。从来就没有人知道他对晶晶的感情，看来这一次，是瞒不了他这位精明的哥哥了，况且又有求于他。

    浩扬对这个解释，自然不能满意。

    “你是不是真的要和麦洁昕一块去农场？”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逸杭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要求：“你让她劝晶晶一块儿去，她们两姊妹感情很好，晶晶会答应的。”

    “洁昕好不容易肯答应和我去度假，你说我会不会那么傻，求她带个电灯泡？”

    听了老哥的回答，逸杭这回可急了。“你放心。我会看著晶晶，一天到晚缠著她，不会禳她影响你们。”

    “你也要去？”

    “当然，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怎么能放过？晶晶现在根本避我如洪水猛兽，无论我怎么做也没用。老哥，你非帮我不可，你不会希望你唯一的弟弟孤独一生吧！”

    “你少来。”浩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方晶晶可是洁昕的表妹啊！为了他这个风流不羁的弟弟得罪洁昕，值得吗？如果他伤害了方晶晶──“你接下来别告诉我──你爱上了方晶晶，洁昕的表妹。”

    “老哥，我真不想教你失望。”他说得似乎颇为遗憾。“不过事情恐怕是这样。”

    他的爱值多少斤两呢？浩扬实在不敢苟同。

    做了近三十年的兄弟，逸杭怎么会不明白浩扬的想法？但为了他和晶晶的美好末来，他必须把握，错过了这一次，他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

    “我知道要你相信并不容易，但我要让你知道，我对晶晶的爱，绝对比你对麦洁昕付出的更多。”他坐在浩扬面前，停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从她大一入学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她，就再也没有女人可以教我动心。她是那么开朗、活跃。看到她，就像见到阳光，充满希望。可悲的是，所有女新生都对我这个学长崇拜不已，唯独她例外。偏偏她这朵绽放的红玫瑰特别吸引我，可惜她从不正眼看我。在她的眼里，我恐怕比猪狗还不如。可是我就没有办法不爱她，八年了，你相信吗？我已经暗恋她八年。却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女明友一个换一个，就是想引起她的注意，也希望有一个女人来分散我对她的爱。”

    他说得好真诚，语中透著自嘲与悲伤。“不过，看来都没有用，除了她，所有女人对我都免疫。我有时候会想，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呢？居然让我爱上一个不会爱我的女人。”

    “逸杭──”浩扬听了十分感动，他一直以为他玩世不恭，却从不肯去了解他。谁又想得到他那狂野的心背后，竟是一片赤忱？虽然身为人家的哥哥，他却忍不住想说，这个能获得逸杭全部爱的晶晶，真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希望一切不会太晚，但愿晶晶也能回报逸杭的感情才好，就像他和洁昕──

    他们之间好像也是笔胡涂帐。洁昕从来不曾说过她爱他，而她的眼神，却又充满爱与矛盾。

    女人，你是全天下最难教人理解的动物。

    “我已经缠了她八年，她从来就没有给我好脸色看过。可是我还不死心，说来也很好笑，在女人堆里打滚这么多年了，我却从来不敢让她知道我爱她。”

    “因为你对她还存著希望。”浩扬相信他那一份心。也可以了解他的动机。越是重视一个人，越会重视他的感觉。宁可自欺欺人，也好过面对现实。

    逸杭叹著气，忍不住问：“是不是很傻？”

    “不知道，也许这是人的通病，越得不到，越是想要。”浩扬这话算回答了兄弟，同样也是在说自己。温柔可人的诗晴，是他的未婚妻，对他又千依百顺，谁教他喜欢的人偏偏是不会说爱他的麦洁昕。

    看来他势必要辜负一个女人。可是他怎么忍心伤害诗唷呢？但他一面对洁昕，就什么都忘了。

    甚至忘了他就要结婚，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丈夫。

    不，他不要诗晴，不要其他女人，他只要洁昕，他要娶她，和她共度一生。

    可是诗晴呢？

    无辜善良的诗晴，没有理由成为受害者。

    他是那么矛盾，却又必须同时对两个女人负责。一个是他的最爱，一个是他的未婚妻。他是何其有幸？遇见这两个天下最好的女人；却又何其不幸？必须在两个女人间做抉择，选择去伤害一个，老天爷教教他该怎么做。

    为什么要由他来面对这个难题？

    他一向不是处理感情的能手，更不懂如何去解这没有答案的三角习题。他不怕面对商场这有如千军万马般的战场，却害怕去面对两个女人。

    “我会帮你的。”亲兄弟都不帮，他还能做什么？

    也许看到逸杭的感情安定下来，他会比面对自己更开心，他们自小就手足情深。况且，晶晶又是洁昕的表妹。说不定将来──

    又有谁知道呢？

    “那你呢？”不是只有浩扬关心他，他同样关心这唯一的哥哥。

    “不知道。”

    “两个女人是很难做决定的。”逸杭不是说风凉话，他了解哥哥的厚道。如果可以，浩扬会宁可伤的是自己，而不是这两个女人中的一个。

    “你管好自己吧！洁昕还没答应和我一块去，你那位方小姐也不一定参加的。”

    “我对你有信心。”他小心的拍著马屁。

    浩扬并没有那么乐观，却又不愿扫他的兴。逸杭可是好不容易爱上一个女人，也许他们两姊妹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如此吸引他们两兄弟，难以自拔。

 第4章

    洁昕最后还是劝服晶晶，陪她和浩扬一块去农场。她实在需要一个人给她壮胆，不然她没有把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同样在农场，如果只有他们两人，会不会让浩扬想起他们之间那一段过去呢？

    也许这样结束，是上天的安排，未尝不是件好事。

    等假期结束，一切也跟著结束，包括她与浩扬之间的缘分。她会回佛罗里达，但在这之前，不能出任何的状况。她要让这一段日子成为最美好的回忆，陪她度过未来的岁月。只要不让浩扬为难，就算牺牲，她又有什么关系？

    车子开进农场，立即闻到清新的空气，那是一块空旷的土地，原始但坚固的木屋，一切是那么自然。洁昕仿若回到了家，回到佛罗里达。当年，浩扬没有骗她，这儿的确吸引她。

    “好美──”晶晶跳下车，惊叹道。一路上因有韦逸杭同行的不快，已经消失殆尽，她已经被这儿的原始风味迷住了。道地都市孩子的她，是标准的城市乡巴佬，幸好洁昕再三恳求她同行，不然恐怕她永远不会知道──台湾有这样一个角落。

    浩扬和逸杭两个大男人，提著行李走进屋子。有个体态蹒跚的和蔼妇人走出来。“陈嫂，坐了那么久的车，大家都累了，我们先休息休息，不过我知道，房间一定被你打扫得一尘不染，根本不需要再整理。”浩扬总是那么习惯为大家做决定，也许受环境的影响，他的语气难得的愉快、轻松。

    “快进来、快进来，带了两个漂亮的小姐，你们居然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害我一点准备也没有。”陈嫂边一手拉著洁昕，另一手牵著晶晶，嘴巴却停不住的薄责。“你们怎么可以把两位小姐丢在外面。坐了那么久的车一定都累了，你们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煮些东西，午餐马上可以开饭了。小路马上就回家，他和老曾这会儿正忙著──小路是我儿子，他在农场工作。其实我们根本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了。”

    浩扬和逸杭从陈嫂手中接过两位小姐，带她们到房间去。因为洁昕的要求，她和晶晶共用一间套房，这也是充满男性刚强的房间，一点女性的柔美也没有。

    “陈路是个兽医，他一直待在农场里照顾马儿。”浩扬对她们解释道。“你们先休息一下，整十二点下楼开饭。下午的节目到时再说吧！一会儿见。”

    洁昕对他报以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关上门。

    晶晶疲惫的倒在床上。“这里好棒！我从来没有想过农场是这个样子。你在佛罗里达的农场，是不是也这么棒？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教你没有心理准备的，应该是韦逸杭吧！”洁昕忍不住糗她，在车上她的种种反应，大伙都看在眼里。

    晶晶坐起来气呼呼的说：“你也不够意思，怎么不告诉我他也来？我被他搞得神经紧张，哪像是来度假？”

    洁昕无辜的耸耸肩，其实她真的不知道逸杭会来。

    “不过，我看Tony对你满好的，你什么时候和他──”

    “以后再告诉你，别弄得我和你一样神经紧张。”

    紧张的人可不只她们，逸杭洗完澡，马上就来找浩扬。“你觉得她怎么样？”他没头没脑的，劈头就是这么一问。

    “你在问谁。大伙不是都很好。”浩扬故意逗他。

    “我当然是问晶晶，她像个孩子一样，好像永远没什么烦恼。把喜怒表现在脸上，一点也不伪装。她就是这么真的女孩子，和她在一起，不需要去猜她想什么，很棒吧！”

    见他一连串急切的表达，浩扬只有一种感觉：“看来你走火入魔了。”他一点也不后悔帮他。“不过我想说句实话。”

    浩扬那表情他已经猜到八成了。“你说吧！”

    “老弟，不是我要泼你冷水，不过，人家对你好像真的没意思。”

    “别忘了，我还有这几天。”他可是充满信心与希望。“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我，这是个机会。我会努力表现，至少让她对我改观，总有一天，她会像我爱她那样的爱我。”

    “她会的。”浩扬忍不住为他打气。

    “你那个麦大小姐，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女人。”

    “她并不像诗晴那么弱不禁风。”

    逸杭挑了挑眉，才说出自己的感觉：“她才是一个配得上你的女人。自信、冷傲、坚强。她所散发的那种美，很少女人身上看得到的，诗晴就算花上一辈子时间，也学不上她的。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确有眼光。”

    不愧为兄弟，他们对洁昕的感觉竟完全相同。但有一点最重要的原因是逸杭不知道的。

    他会爱上洁昕，是因为她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好似他们曾经相约在今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见到她，他就爱上她，不像一见钟情。好像他已经爱了她好几辈子，而他立刻可以感觉得到那颗心──早已遗落在她的身上。

    如此奇怪的一种感觉，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向人说呢？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进来的是陈路，他们三个自幼便手足情深，他根本把同年的陈路当亲兄弟看。很奇怪，他们三个大男人，目前同样都是单身，没人成家。

    “妈说你们来了，所以我上来看看。怎么两兄弟同时出现？真是怪哉！不过还带了两位美人，那就不稀奇了。”

    “不必那么羡慕，可没人强迫你大医生留在这儿当和尚。”逸杭连忙回敬他一句。“这回有你帮我，那真是太好了。”

    “帮你？”韦逸杭会向人求助，这可是天下奇闻。

    “你刚才没见到两位小姐吗？”浩扬很够意思的帮他解释。

    陈路先是遗憾的摇摇头，才又明了的点点头：“不会是伊朗打伊拉克大战爆发吧！要我接收你的女人，兄弟你真够意思，也够呆了。怎么可以让两个女人待在一块儿呢？”

    “打你的头。”逸杭言行一致，他真的把枕头丢向他。“我可光警告你，这两个女人你都碰不得。她们一个可是我老哥的心上人，另一个是小弟我的梦中情人。看一眼都不行。”

    对这个解释，陈路比中了统一发票头奖还难以相信。

    韦逸杭会对女人动情。今天太阳从东边出来的嘛！

    韦浩扬会爱上女人？是汪诗晴？或是──

    “拜托，不要一脸世界末日的死样子好不好？”逸杭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但不需要表现得这么明显。“等你见了那两位美人，自然会明白。”

    “怎么那么放心？不怕我跟你抢。”

    逸杭露出的笑容更加安心。他了解这位哥儿们，还是那句话，不必为一个女人伤了兄弟的感情。况且陈路的心如止水，他是溺水三千只取一瓢，他根本不会再对其他女人动心。

    其实那份执著，他们两兄弟并不亚于他。只可惜他──

    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世事竟是如此难以预料，只能叹一句：命运弄人──

    “他需要的，是你帮他追那位晶晶小姐。”浩扬终于说了。

    逸杭等著，等著他狂笑，抱著肚子滚在地上。

    居然没有，不过他显然强忍住笑，然后他故做正经的问：“竟有女人不拜倒在你大情人的魅力之下，这位美人我非得从头到尾，好好研究一下才行。不过老兄，你行行好，做做善事，别再残害女性了好不好？”

    “她可能比较欣赏那该死的臭医生。”逸杭想起赵品敦，忍不住咬牙切齿，恨恨的说。

    陈路挑挑眉，他实在欣赏逸杭这模样，“高尚职业，总好过人家游手好闲，看来这位小姐的眼光果真不同凡响。我呢？应该是有机会。”

    “你敢。”他已经被嫉妒冲昏头，根本分不清是非，差点跳起来抓住陈路，幸亏浩扬压住，不过他立郎发出严重警告：“别怪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别的女人，你爱怎么碰就怎么碰，只有晶晶，如果你想跟我抢，咱们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陈路怎么也料不到──逸杭会对他说出这种教他愣住的话来。“看来这位小姐的魅力真的非同小可，居然教你心仪到这种地步，忘了你那套女人如衣服的大道理了。”

    “我喜欢人家，但她偏偏对我不屑一顾。”

    “我并不想幸灾乐祸。”他是真的根努力在掩住笑意。“不过我真的想说，这算不算──一物克一物呢？”

    “别糗他了。”浩扬连忙为弟弟解围，因为他相信陈路肯定会帮他。“等你见了晶晶，自然会明白。我们也该下楼，两位小姐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

    见到晶晶，陈路实在很疑惑。

    论容貌，她绝不是那种美得教人惊艳的女人。至少，她比不上诗晴，他从没见过一个比诗晴更美的女人。谈本事，她身旁的麦洁昕一定比她能干。

    她很孩子气，属于那种健康活泼型。在路上随便抓便有一把的。逸杭那群女朋友个个都可以比她强，他为什么偏偏对她情有独钟呢？

    当然，情人眼里出西施。

    虽然才和她相处一会儿，陈路仍可以感觉到她是个天生乐观的女孩。通常女人都多愁善感，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但是晶晶的率直、豪气，绝不亚于他们这些大男人。

    但仅仅这项优点，值得逸杭如此心仪吗？

    还用兄弟决裂的话威胁他。他的口没遮拦，他不会放在心上。但他实在忍不住想──到底值得吗？

    也许晶晶有他尚未发掘的优点，但看她对每个人都和颜悦色，唯独对逸杭特别冷漠，老给他钉子碰。她不是那种会作戏的女人，她是真的不喜欢逸杭。

    看来短短几天，逸杭想挽回人家的好感，必犹如天方夜谭，恐怕难过登天。他猜逸杭一定做了什么教她反感的事，才会把他弄到这般可怜的田地。回头他非得好好问问他不可。

    瞧逸杭适才的轻描淡写，他根本把事情简单化。

    吃过饭，他们走出木屋。晶晶的手死拉著洁昕不放，一定又怕逸杭来缠他。幸好两位女士对他颇为友善，他应该使得上力才对，可以替这对兄弟说说好话。

    自己的感情这般不幸，他并不怨天尤人，反倒希望这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浩扬和洁昕虽然彼此有情，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又岂是一句两情相悦就可以化解的？这道鸿沟若不好好的化解，日后恐怕永无宁日，后患无穷。

    洁昕并不多话，她给人的感觉和晶晶全然不同。自信、冷傲，和浩扬可真是天作之合。

    “前面就是马厩，要不要去看看？”两位小姐走在前面，一直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

    洁昕似乎对农场懂得不少，晶晶却全然陌生，但她总是下耻下问，把她的疑惑皆向洁昕求证。看来她很依赖这位表姊。她很像个孩子，总需要别人在一旁。

    逸杭是因为这样才爱她？英雄主义作祟。

    晶晶看向洁昕，征询她的意见。

    “晚点再看吧！我们先四处走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为什么他看到洁昕好像有一瞬间，把眼神留在浩扬身上，而那眼中残留收不回来的爱与矛盾，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为什么？

    “再过去有条小溪，风景很好，有没有兴趣看看？”

    洁昕对他点点头，朝他手指方向和晶晶一道走。

    老天，他们两兄弟是不是都哑了？怎么像两个第一次和女生约会害羞的小男生呢？要他一个人面对麦洁昕。

    到了小溪旁，晶晶眼中闪烁的愉悦，教人心驰荡漾，她那毫不掩饰的喜爱与赞叹，不是每一个女孩子都能散发这种美。

    他可能知道逸杭究竟喜欢她哪一点。

    她像第一次出门远足的小学生，放开洁昕的手，跪在溪边，用她的手盛起溪水，脸上的快乐只告诉了大家──她根本忘了天气是如此寒冷，而溪水的冰凉，不是她已冻坏的小手可以承受的。

    “她真像个小孩子。”洁昕愣愣的望著她，根本不知道浩扬几时来到她身旁，他可是这会儿才有时间与她亲近。

    “她总是这样长不大。”

    两人忘我的向前走去。

    陈路知道自己要落单了，他根本注定孤独。丢给逸杭一个“她交给你了”的眼神，他便自动消失。

    等到四下无人，逸杭才想到他该在晶晶把她小手冻坏之前，阻止她做这种傻动作。

    他霸道的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你干嘛？”她没好气的问。这才注意到这儿只剩下他们两人，洁昕早已不知行踪。

    “你的手会冻伤的。”

    “关你什么事？”她毫不领情甩开他的手。

    她已经受够他。从来这儿的一路上，他大献殷勤到现在。她只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或者自己出了什么毛病？她竟然没在最后一刻断然拒绝洁昕的邀请，反而选择与他同行。

    逸杭就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所以刚才他才会那么不礼貌。不管他怎么对她，都不可能得到好脸色。

    “是不关我的事。”他真怕自己会对她动粗。为什么她笨得像木头？为什么她感觉不出他对她的一片真心？一路上他对她嘘寒问暖，把她伺候得无微不至，怕她累了，担心她会晕车。

    结果呢？只得到一个又一个的白眼。

    有被虐狂也不是这个样子，他只能安慰自己，她会改变，至少情况不会更糟。但很可惜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她对他十分厌恶，他怎么做也没用。

    “我应该让你冷死、冻死，也不要管你，而不是像个白痴，站在这里被你骂。”

    晶晶突然在心底闪过一丝愧疚。

    这会儿她的手冻得好痛，她真的忘了现在是什么季节。但要她如何承认自己的过错？更何况正面对韦逸杭？他不是真的关心她，他只是──

    只是，受洁昕所托。

    他这种臭男人最重视荣誉，讲什么言出必行？他不过是不想失信。况且来度假拖个病人，怎么也不好过，她不需要觉得内疚不好过，根本不需要的。

    “我会对自己负责。”真是死鸭子嘴硬。

    听到这话，逸杭有些失控。“我看有病的是你，你这个白痴，到底知不知道今天几度？你的手都冻红了，是不是没有感觉？你好不好懂事些？多爱惜自己一点。”

    “我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你这个臭猪。”

    “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差点冷死自己。”

    晶晶愤怒的迎向他：“你骂谁是狗？你才是狗。无理取闹、是非不分、好管闲事的狗。”

    “好管闲事？放心吧！我再也不会管你，再也不会管你了！”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老天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一向只有她甩开他，他哪敢这样对她？这会儿真被她逼急了，但为这一时之气而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他不可能放弃她。

    就算负荆请罪，也得求得她的原谅。

    她为什么要挑衅？为何总要挑起他的怒气？他并不想这样，他原本是要很委婉，他要浇熄她的怒气、收服她的心，如今却教他搞得一团糟，又把她弃之一旁，总之是弄得不可收拾。

    他后悔，但求时间倒转，有用吗？

    逸杭匆匆回到木屋，立即撞见陈路。看来他是刻意在那儿等著。

    “怎么样？”

    逸杭不理他独自走进去。

    “到底怎么样？你好歹说句话行不行？”

    “你看我这张脸，还会猜不到吗？”

    “又背了？”他并没有太意外，而后头的发现却教他震惊。“晶晶呢？把她交给你，怎么没和你一道回来？”

    逸杭知道他非回答不可，懊恼的说：“我把她丢在那。”

    “你什么？”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

    “我把她丢在溪边。”

    “你把她扔在溪边，还敢说你爱她？”

    他已经够后悔，还要听陈路的教训，于是理直气壮的反驳：“她气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她──”

    “除非她真的把你气死，不然你就不可以把一个女孩子扔在外面。你想过没有？万一她迷路怎么办？”

    “总会回得来，你紧张什么？”他心里可担心得要命。

    陈路也许不忍，也可能看穿他的心思。“我出去找她，这行了吧！你最好赶快烧炷香，祈祷她没有走失。否则我相信──你别想她这辈子再理你。”

    “快走吧！别那么多话。”

    结果陈路在溪边找到晶晶，她身子发抖坐在树下。他赶紧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谢谢你。”望向她那张脸，他忍不住想，以她的个性，能将逸杭气到什么程度嘛！肯定是他自己脾气不好，又不够忍耐，最重要是向来只有女孩子追他，他根本没追过女孩子。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也好，这次让他吃吃苦头，以后才不会那么蛮横。

    “你怎么坐在这儿不回去？”

    “我想等洁昕他们，我不知道路回去。”

    陈路带著她，往回家方向走。“回去的路有好几条，他们不一定会往这儿。”

    “我不知道，我怕迷路。”

    “既然这样，逸杭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和他一块儿？”

    她瞪著汪汪大眼撇著嘴，显然十分委屈。

    “其实他很关心你，是他催我出来找你。”不知道这只对一半的谎言，能不能为逸杭扳回一点分数？

    “不用安慰我，只要他少来惹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其实逸杭──”

    “不要说他好不好？”晶晶截断他的话，对这位救命恩人她是很感激，但并不足以感激到听他在她耳边疲劳轰炸。“我真的不想在死里逃生后，就听到他的名字。”

    “没有那么严重。”对她的幽默，陈路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以为这是哪儿？北极吗？

    “而且我相信你一定可姒摸到路回去。别告诉我──你来的一路上都闭著眼睛。再过去些就会见到有人在工作，他们会很乐意为一位漂亮小姐服务，护送她安全回到家。”

    “谢谢你的恭维。”

    “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是实话，越和晶晶相处，他越被这个女人吸引，不过只是那种很单纯的兄妹之情，她的待人、她的个性，尤其是她永远挂在嘴边的微笑，特别迷人。

    也难怪逸杭愿意为她改变，抛下花花公子生活。今生若能得此佳人，夫复何求？

    “我们说说你吧！”她好奇的说，对陈路，她真的充满了疑问。“你是学兽医的，为什么要留在这儿？这一行在台北并不难讨生活，为什么把大好的青春虚掷在这里？”

    “你认为在这里是虚掷青春？”

    “也不算是。但你还年轻，在这儿过的却是──”

    “非人的生活。”陈路好笑的猜著她的问题。她真是可爱极了，“其实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女人，不过我会选择留下来，就是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他令人觉得好怪，她问：“我一直以为会愿意留在这种地方的，都是已经岁月洗涤，历经沧桑的老人。而你原先可以有更好的待遇，却选择将青春、生命奉献在这个地方。”

    他笑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种话。大家只会想尽各种歪理，阻止他留下却从没有一个人肯真正说出其原因来。能想什么说什么，而不工于心计的女人实在很少，看来晶晶是其中之一。虽然她的话颇伤人，但很真实。

    她令他忍不住想说出心声：“其实这儿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况且，一个心境年轻的人，才能算真的年轻，而我的心早就死了。对我而言，没有一个地方比这儿更适合养老的。”

    “养老？”晶晶被他一番话弄得莫名其妙。“别逗了，你才不过三十出头，正值人生的黄金时期，会需要养老？还有，你是学医的，难道不知道心跳停止，人也会跟著死亡？还和我说什么心死、心活的假道理？”

    “你看到的只是我年轻的外表，而我的心却伤痕累累。”

    “为什么？谁伤了你，教你伤痕累累？”

    他忍不住露出苦涩的笑容。晶晶的好奇与关心皆溢于言表。“进来农场的时候，有没有见到那家育幼院？”

    “有，它几乎是农场唯一的邻居。”

    “我的未婚妻就是在那育幼院长大，我们是青梅竹马，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认识多年，我没见她发过任何脾气。我──很爱她。”

    陈路感伤的情绪把晶晶也影响了。“她现在呢？”

    “死了。五年前，我们结婚前夕，一场无情的车祸结束了她的生命。她是为了救一个孩子，她一直都这么善良。”

    真是太不幸，晶晶感觉到一股凉意。

    为什么老天竟残忍到拆散一对有情人？既让他们相遇又相爱，为什么天妒佳偶，要教他们天人永隔？而他，陈路竟看不出是个痴情种。“所以，你留在这里──一个远离红尘足以避世的地方，来纪念你的未婚妻？”

    “政宜值得。”他并不认为有何不妥。“曾经沧海难为水，我的心也跟著政宜死了。”

    “你太灰暗了，如果政宜在天有灵，会希望你再找一个女孩子，陪著你共度此生。”老天，她在说什么？不会是在毛遂自荐吧！

    陈路好奇的看著这个女孩子。她真奇怪，居然不是像那些小女生为他的行为喝采。“可惜，真正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人的一生，应该只有一份真情挚爱，只会爱一次。我知道政宜一直在我身边，她会陪伴著我，直到我死去与她相会。”

    “你太傻了。”

    “不是傻。”他纠正晶晶的话：“我只是知道自己除了政宜，不可能再爱任何人，又何必去害一个无辜女孩的幸福呢？”

    “你们的感情很真诚，也好浪漫。”这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她从不相信一个男人也可以这么痴情。

    回头她一定要向洁昕提起这个故事。

    对晶晶的赞叹，他只有更加感伤。“每一个浪漫的理由都只因为故事是由男女主角的血泪汇集而成。”

    “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不该要求你再提起这段伤心的往事。也许你正拚命想释怀这段过去，我偏偏又挑起你的伤口。”面对这个男人她真自愧不如，谁说女人的感情一定比男人执著呢？陈路，一个兽医师，竟也是个性情中人。

    “好多年了，也没有什么受不受伤，有很久都没人再敢和我提起这件事。那年发生的事特别多，连浩扬也出了意外。”所有的记忆像部电影般，在他脑海中一幕幕的展开。

    那年，是他人生最痛苦的一年。

    “你一定很难过。”

    “傻丫头，任何痛苦的经历都会有它过去，并且成为历史的一天，人生就是这么走著。”他踏上阶梯，倚著栏杆停在那儿。和晶晶说话的感觉真是舒服。“我们到家了，快进去吧！里面有人正为你担心著。去吧！”

    晶晶犹豫一下还是听话，她怕洁昕不放心。

    望著她离去，他的内心竟有莫名的失落感。但他仍强迫自己止住那份想跟随的冲动。

    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而纯真、爽直的晶晶，应该属于为她默默守候多年的逸杭。他们两人才是天生一对。他这一生，早已注定只有孤独为伴，也许今晚，政宜的魂魄会在梦里与他相会吧！

    毕竟，他也为她付出了这样诚挚的心。

    经过溪边那一吵之后，可能是不愿使好不容易有的几天假期，弄得不愉快，晶晶便明显避著逸杭，却与陈路成了好朋友，建立了兄妹的感情。

    他们一见如故，无话不谈。

    虽然明知好哥儿们不会对不起他，但晶晶对他们那明显的差异，看在逸杭眼里实在很不是滋味，更教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为什么在女人堆里，他向来无往不利，但那一大套用在晶晶身上，似乎起不了半点作用？

    她是那么和善、率真，偏偏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与他们相较，洁昕和浩扬显得恩爱异常。

    洁昕亳无保留的付出。她只想利用这所剩无几的相处日子，让浩扬了解她是如此深爱著他。

    至少，在她从此离去的时候，他不会再次将她遗忘。

    “原来你要求我约晶晶，是另有目的。”当夜幕低垂，两人相偕走出屋外散步之际，她终于说出内心的疑问。

    “你也看出来了？”他并不想隐瞒洁昕。

    “太明显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晶晶不为所动？她好像根本就不知道。”

    洁昕也为浩扬抱屈，逸杭对晶晶所做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也许是因为当事者总是比较迟钝，再来就是，晶晶对他一直都存有偏见，所以根本就看不见了她应该看的。”

    “你比她理智。”

    “也许该称现实。”她自嘲著：“社会总会把人磨到这一个地步，晶晶的个性什么都无所谓，做人也比较慢半拍。”

    “你们姊妹感情很好。”

    “你们三兄弟感情才好，尢其是陈路的痴情教我感动。”

    浩扬习惯性挑挑眉，颇为意外：“这件事你也知道？”

    “是晶晶告诉我的。”

    “这是阿路心中的一个伤口，我很意外，他居然会向晶晶提起。”

    “这不是好现象。”

    “你担心什么？不是怕晶晶爱上陈路吧！”

    洁昕狠狠送他一个白眼，她一点也不觉得这事值得拿来开玩笑，果真如此，那太危险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晶晶她有爱心氾滥的倾向。陈路他居然那么痴情，我怕晶晶在发挥她广博同情心的时候，会顺道赔上自己的感情。”

    “陈路控制得了自己。况且他只拿晶晶当小妹妹看。”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她皱著眉头，显得有些楚楚动人，看在浩扬眼中竟开不了口安慰。“感情不一走要双方面的。逸杭虽然深爱著晶晶，但不一定能得到晶晶的回报。没有人规定晶晶最后爱上的不能是陈路，我只怕陈路回报不了她的感情。不是每一个女孩子在感情路上，受伤都能够爬得起来。”

    “陈路很爱政宜，他不会再爱上别的女孩子。”

    “我知道。”那种爱她当然明白，这是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她对浩扬所付出的，便是如此。“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自求多福，逸杭应该努力积极些，让晶晶能够注意到他。”

    “但愿不会太晚。”

    洁昕叹了口气，但仍不忘问：“陈路的感情是不是真有那么深？也可能是因为他没再碰上一个心投意合的对象。”

    “不会的，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再喜欢任何人的。”浩扬抓住她的手，用心承诺著：“洁昕，我对你的感情就是这样，你是我这一辈子第一个爱上的，也是唯一一个。”

    “别这样。”洁昕挣脱他的手。她不能让他再对她投注任何感情，不忍当有一天她离开之际，严重的伤害到他。

    感情不分男女，并非每个人都承受得了这一种痛。

    她故做轻松的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你还有那个美丽的未婚妻，你可以和她结婚。毕竟你们──相识在先。”最后那一句话，她是忍著痛才说得出来。

    相识在先？

    天啊！她一句话否绝是自己的生命，及付出八年都不曾停止的感情。而今，她居然可以说得出口？她爱他，她是如此深爱著他，爱到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而为了他好，却又必须离开他。

    听了她的话，浩扬只觉心痛万分，她竟如此轻薄他的感情。他拥著她，不许她逃脱，“你不会离开我，我不许。我离开诗晴悔婚，只为了你，你怎么忍心离开我？洁昕，天地可证，神明共鉴，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个人。哪怕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属于我，就像我属于你一样。你怎么可以离开我？和陈路对政宜的感情相比较，我对你的爱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爱你更甚于自己的生命。我们天生属于彼此，你不可以离开我。我不许、不许、不许──”

    “不要、不要、不要──”洁昕含著眼泪，在他怀里挣扎。“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让我完全没有防备，措手不及。你怎么可以爱我？这样付出的感情应该是对你的未婚妻。你属于她，她属于你。你们天生属于彼此的啊！浩扬。你怎么可以突然间对我说这样的话？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浩扬把她搂得更紧，她什么都不明白，他还天真的以为她要接受他，要和他结婚、生子，甚至共度此生。她这小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是突然，你怎么可以认为这是一时兴起的告白呢？老天，从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在我的心中生了根，再也拔不起来，明白吗？你让我走出自己人生的轨道，做出许许多多疯狂的事，但我并不后悔，永远也不后悔，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能拥有你的心，尽管只是短短的一分、一秒，就是要我死，我也没有怨言。”

    “不──”洁昕凄厉的惊叫声，教人心头一震，她捂住浩扬的嘴，眼泪已经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你不可以死、不可以死！你怎么可以拿死亡来吓我？怎么可以怀疑我？你当然拥有我的心，从第一吹见到你，我的心就被你偷走了。你骄傲、冷漠又惨忍，但我就没有办法不爱你。你怎么可以吓我？你死了，要我一个人怎么活？浩扬，我爱你，我再也不压抑自己的感情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再也不需要言语。

    洁昕让浩扬就这么搂著她。她再也无所顾忌的把脸颊贴著他的肩上，这一刻就让他们这么拥著彼此。

    后悔，就留给明天吧！

    她终于肯说了。

    浩扬的心被喜悦与满足充实著，他终于得到她的心。

    “我只想可以永远这么拥著你。只有这样，才可以时时刻刻都让我们属于彼此。而且，不怕你跑掉，不只今生，还有未来生生世世，我们都可以属于彼此。”

    洁昕在心里同意他的话，为他的话喝采，因为她真的没有勇气表现出来。总有一天，她终究必须离开他的生命。她和浩扬都不可能去伤害无辜的诗晴。

    而她，愿意将生命里最美的日子都留给他。

    她会在心底默默为他祝福，为他守候──一生一世。

    “你答应我，永远不许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望向她清澈美丽的双眸，他愿意承诺为她生为她死。“我答应。原谅我刚才的失言，我不离开你，你也不许离开我，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如何教我想像没有你的日子？若教我失去了你，我会生不如死。”

    “不要！”她真的急了。他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

    浩扬拉下她的手，轻吻著：“所以永远不许你离开我。你要永远记住，我们属于彼此，更是注定只爱彼此。”

    “不可以的。你太霸道了，哪有人像你这么野蛮不讲理？”

    “我就是这么霸道、野蛮又不讲理。”浩扬低下头，在她的唇边的表示。“你只属于我的，你的生命、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许你离开我，永远也不许。如果可能，我会锁著你，让你一步也离不开我。”

    如果可能，她愿一辈子锁在他身边，一步也不离开他。但，可能吗？对她而言，这犹如天方夜谭的神话。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浩扬，人不是主宰者，有太多天然因素可以教我们分开。”

    “你是指什么？死亡？”

    “是的。”她必须坦然，不能被他混淆了思绪。“人的力量太微弱渺小。一场车祸，不也结束了政宜的生命。你又希望自己能掌控什么？死亡，可余结束世间的一切一切。”

    “那就让我生死相随，如果我们两个注定有人要死，那你先走，让我一个人来承受那份痛苦，不过，不会太久。我马上会来找你，天上人间、阴曹地府，也分不开我们的。”

    “不能这样。”怎么会越说越离谱？如果有人要死，那非得是她，因为她承受不了失去他的那份痛苦，但他必须活著，他必须──“就算失去我，你也要坚强，就像陈路一样。”

    浩扬扣住她的双肩，野蛮又霸道的说：“我不坚强，好不容易寻觅多年，让我遇见了你，教我如何忍受失去你？路对政宜的感情，并不比我对你来得深。”

    “你错了。”洁昕否决他的话。那样圣洁的感情，绝不容许遭到污蔑。“生死相随一点也不困难。死亡，是那么的短暂，不过是刹那间的解脱，一个人孤单的活著才是最痛苦的。可是人既然来到这世间，就有他的责任，为了亲人、为了责任，你没有资格求死。陈路就是为了他的母亲，为了他的责任，所以他活下来了。”

    “你不会死的。”听完她的话，这是浩扬仅能自我安慰的言语。

    听了他的话，洁昕忍不住发出内心一笑。

    他永远都这么霸道，却又吸引她。

    “好，我答应你我不死，我会永远陪著你。”用我的心、我的灵魂、我的生命陪著你。她在心底默许道：“太晚了，瞧我们走了多远，晶晶会担心，我怕大家出来找我们。”

    浩扬拥著她，俏皮的应道：“找什么？不会是怕我们迷路。如果有一条路可以教我们迷失──一辈子，那我愿意和你一块儿去。看过鲁宾逊漂流记没有？我希望能有一块小岛住著你和我，那么天地在我们眼中便只有彼此。到时我守著你、你守著我，咱们可以一块儿开开心心的生活。”

    如果可以，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随，她在心里允诺。“走吧！别再作梦，再不回去就太晚了。”而现实生活中，她却又必须打碎两人的美梦，她不可以陪他一块儿沉沦的。

    “你就不能试著闭上眼睛，享受一下这个提议吗？”他像个孩子似的抱怨。

    “在我眼中的韦浩扬，可不是这样的。”

    “你觉得他应该怎么样？”

    洁昕停下脚步，仔细思考著：“他是自大、骄傲、冷漠的，我没有想到他也可以做山盟海誓，说那么一大堆肉麻又恶心的话。”

    “你笑我。”浩扬抓住她，野蛮又霸道吻著她的唇：“我要让你看看我有多肉麻又恶心。”

    “不要玩了！”洁昕推开他，转身就跑。

    只要和浩扬在一块儿，她永远是这么开心；只有和他在一起，她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但幸福有多久呢？

    浩扬把洁昕送到房门口，两人又情话绵绵一番，才不舍的分开。

    一进房，晶晶就坐在床上对她笑，笑得好暧昧。

    “既然这么依依不舍，你干脆别进来了。”

    “多事。”洁昕拿起另一靠枕，毫不留情的扔向她。

    “哎唷！谋杀了我，你就少一个精确情报网路。”晶晶夸张的哇哇叫。她对洁昕可是真的关心，对她这一段情，更是担忧不已。“不是我看错，你真的和Tony坠入情网了是不是？”

    洁昕并不愿再逃避，至少她必须告诉晶晶真相。

    “不开口就是默认了，你知不知道他有末婚妻？”

    “你不是说过──未婚妻没有什么，法律根本没有保障？”

    晶晶真希望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当时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她又怎么知道竟会一语成真？洁昕和韦浩扬，这两个难以将他们联想在一块儿的一对，竟也会碰出火花来。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这会儿她要好好问问洁昕：“你正经一点，洁昕，他们两个就要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你既然知道还──”

    她就知道，晶晶肯定会误会她，又有谁知道？她才是真正无辜的受害者，她付出八年即将付渚流水的感情，又有谁怜呢？

    “你不了解诗晴的善良，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受到伤害的。他呢？韦浩扬在婚前搞这么一下，他打算怎么办？如何收尾？”

    “他说他会悔婚。”

    “他说他会──？”她不明白洁昕为何如此平静，她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老天，你怎么可以横刀夺爱？你知不知道你会逼死诗晴？你会间接害死她，我并不是对她很熟，但我在几次聚会里见过她，她根本是一棵经不起任何打击的小草。你想过后果有多严重没有？”

    “我知道，我全都明白。”洁昕相当激动，她无法忍受这样的指控：“不明白的是你。”

    “你横刀夺爱，你明明知道韦浩扬名草有主，还陪他一块儿来农场，我原先以为你们玩玩罢了，谁晓得竟一发不可收拾？你在外国长大也不能──”

    “不──你不可以这样说我！”她再也忍不住了。晶晶的误解竟如此之深。“我虽然在美国长大，但我并不，我要求的感情，是一生只有一回的、是专一的，横刀夺爱的不是我。也许事实令人难以置信，但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和浩扬八年前已经相识──”

    她娓娓道来八年前与浩扬如何相遇、相爱。“……我唯一想不到的是他竟将我忘记，再也没有回过佛罗里达。”

    “天啊！这怎么可能？”晶晶太震惊了，这是怎么样的一段孽缘？洁昕没错、诗晴无辜，全是韦浩扬，他的薄情、善忘、冷酷，这只披了人皮的狼、人而兽心的家伙，他怎么值得两个女孩这样为他付出呢？“结果你又爱上他，你根本就是在玩火，他并不值得你这样，我情愿你报复他，这好过在他身上浪费感情。”

    “你不会明白，爱上一个人根本是不由自主。”

    “你不该回来。”她太清楚洁昕，不管结局如何，她都会受到伤害。“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忘了他？你不该强求，这段感情已经在多年前结束，随波逐流。”

    “你怎么能把忘记一个人，说得像吃饭那么容易？更何沉──我深爱著他。”

    “尽管这一份爱带给你的只有伤害？”

    “是的。”她说得好认命。

    晶晶懊恼的叫了一声，原来感情可以教一个女人变得这么没有出息。她从不知道，原来洁昕有如此执著、永恒的一面。这会是那个坐在办公桌前深沉、冷傲的麦洁昕？

    “他是魔鬼，要我如何解救你？”

    “容许我放任自己对他的感情。”她近乎低声的哀求著：“让我再爱他一次。”

    “明知你在玩火，你还要求我袖手旁观？”

    洁昕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水汪汪大眼诚挚的在祈求她，这股动人魅力，连女人也会软化。

    “你知道吗？这个要求对我残忍，对你自己更是如此。韦浩扬不配，他根本不值得你如此付出。你是麦洁昕，你怎么可以这样糟蹋自己？”晶晶心疼的薄责，她是她最尊敬的表姊，她不会违背她任何的请求。

    韦浩扬啊韦浩扬，你是哪辈子修来这样好的福气？一个骄傲的女人竟然放下身段，不计任何代价的为你付出。你是不是真有这个价值？

    “你就当是我前辈子欠他的，今生还完就完了。”

    “然后看著你流血、受伤，让他再忘你一次。”

    洁昕别过头去，她根本否决不了晶晶的话。谁也没有把握韦浩扬这个薄情又善忘的男人能够永远的记得她，但她偏偏死不了心。就算刚刚那堆山盟海誓不过是垃圾、甜言蜜语，她也愿意相信他，让自己陪著这堆垃圾埋葬吧！

    “等这个假期过去，我就回佛罗里达，永远都不再来台湾。他会娶他那个美丽温柔的未婚妻。我再也不教他为难，更不成为他们之间的绊脚石。”她说得那么坚决，让人无法不相信她。

    不错，诗晴不会受伤，一切会恢复原状，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般，但洁昕的伤口教谁来抚平？

    “我觉得他是真心爱你，他对你的感情很真。”犹豫半天，她还是说出内心真正的感觉。“当然，如果他的演技可以夺得金马奖那就例外。就算他当年真的将你遗忘，你也不该否决他的付出，完全不顾他的感受，挥挥衣袖就走了。”

    “不这样，你以为我有选择吗？晶晶，你很矛盾。”

    她没有意思要否认：“我既不愿你们牵连无辜的诗晴，但我更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我已经麻木了。”

    “他们两兄弟真该下地狱去。”晶晶终于忍不住诅咒。

    她的牵连无辜，教洁昕啼笑皆非：“你不要这样，逸杭是爱你的，他对你那么好、处处关心，你还无动于衷才真的没良心。”

    “你又在作梦，要我说几次你才懂？我和韦逸杭八竿子也打不在一块儿。”

    她早料到晶晶的回答，所以并不太讶异，但她也忍不住将心中的疑虑问出口：“你不会爱上陈路吧！”

    “不要疯了。你自己爱得过火，别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一样。”

    “好、好、好，怕了你。什么都不说这样行了吧！”

    晶晶朝她扮了个鬼脸，又像个孩子兴奋的宣布：“明天他们计画去骑马，我从来没有骑过马，不知道会不会很困难？你在佛罗里达不是高手吗？明天可要带著我。”

    “很简单的，不过我有好久没骑了。反正有他们三个。”

    “是有Tony吧！知道你们在佛罗里达的农场邂逅。”一开心起来她就口没遮拦：“你说你们相遇在你的农场，现在这么巧合，你又到他的农场来。冥冥中一切是不是都有安排，牵引著我们。说不定他明天会想起曾经和你的那段往事。”

    “这样子很好，我不再期望什么。”

    “五年前？”晶晶呢喃著，突然惊叫起来：“他最后一次去农场是五年前的事，政宜也是五年前过世。陈路还说五年前，浩扬曾经发生过一点事情。这太巧合，他会不会是──”

    “不管怎么样已经不重要。”洁昕截断她的话，知道更多徒留遗憾，何必呢？“现在我对他为什么把我忘掉？已经没有兴趣知道了。善变也好、寡情也罢、意外什么的，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再过几天我们就得回去，到那时，我会离开他，回到原本属于我的地方，不会再和他有什么牵扯。”

    “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薄情郎。”

    洁昕不耐的挥手，她是真的不想再谈了。“现实有时候更残酷，不知道不是更好？你要支持我，让我了无牵挂的走。快睡吧！你不想明天从马上掉下来出糗吧！”

    “真的能了无牵挂吗？”晶晶依言躺下，口中仍念念有辞，忍不住嘀咕。

    真的能了无牵挂吗？

    洁昕也不知道，但不这样安慰自己，她又该怎么办呢？难道非得抱著牵挂，含恨离去吗？这个梦魇缠绕她多年，是该醒了。

    至少将清静还给她，让痛苦远离──

 第5章

    起个大早，每个人都为今天的计画做准备。

    晶晶尤其开心，她不是胆小鬼，对这种刺激又好玩的游戏，实在跃跃欲试。

    陈路不知是真的有事，又或者特意的？总之，他一开始加入他们，尔后便推说有事，离开了。毕竟，他的工作在这里，她又能说什么？

    洁昕的骑术已经很棒了，浩扬更胜一筹，见到他在马上的英姿，晶晶总算相信──十八岁不到的洁昕，为何会在第一眼见到他，便不可自拔的赔上了感情，愿意为他苦守多年。

    他是每个女孩梦中的王子。

    他们兄弟一样出色，韦浩扬多了份成熟、冷漠和骄傲的美。他和洁昕真是相配。他并不常笑，和洁昕一样不多话，但当面对洁昕的时候，他就变了，那双眼睛透著无比温柔，晶晶相信，她相信他深爱著洁昕，眼睛骗不了人。

    而他带给洁昕却只有挣扎、痛苦。瞧现在洁昕那银铃似的笑声，她是那么快乐、满足。

    就这最后几天。

    洁昕是这么对她说。她放纵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尽情的付出，而晶晶仿佛见到她的付出与伤害成正比。她的幸福又能维持多久？

    不过此刻，她不想打断他们，她要洁昕尽情享受这份感情，韦浩扬欠她的，多少都必须偿还些。

    为了这份伟大牺牲与成全，她得忍受韦逸杭在一旁的教导。

    不可否认，他的骑术精湛，只比浩扬差一点，他们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面对她这个不是很聪明的学生，他却极有耐性，总陪伴在她身边，给她不少安全感。对她偶尔的抱怨，他也一点都不在意。

    经过几个钟头的相处，她真对他改观不少。

    “我好像笨了些。”她走到一旁的草地上盘腿坐下，却不忘自嘲。

    “名师出高徒，是我这个师父不怎么样。”

    “才不，你好棒！”她忍不住赞道。

    逸杭爱极这种感觉，累死也甘心。他们两个也能这么和睦，没有争吵、咆哮。他几乎想不到，何时他与晶晶曾这样相处过？

    她称赞他。

    她刚刚居然称赞他，说他棒。老天，他终有收获了。

    “请你别自责，真是我的问题。”晶晶拔起身边的野草，不自然的玩著。“我太差劲，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像你那么棒！”她的语气充满了羡慕，却没有丝亳嫉妒。

    逸杭一方面感激浩扬，他真该早点来农场。另一方面儿到晶晶的自嘲，他真不愿伤害她，举竟，她也有她的骄傲，几个人中，只有她不能享受这种奔驰的乐趣，太残忍了。

    他在她面前蹲下，先试探的抚著她的脸顿，见她没有抗拒，他大胆的把脸凑过去。望著她闪闪发亮的眼睛、那双唇，他想吻她。他曾经强吻过她，结果换来她的愤怒与不屑。

    好不容易情势有所突破，他不想因一时的冲动而弄糟。他原先摸她，只是想将她拥在怀里安慰，并没有任何私心，但他又舍不得放弃。“晶晶？”他低声，不太有把握的询问她。“我想吻你，可以吗？”

    “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望向他那双眼睛使她氾滥而又无处伸张的母爱作祟，她竟然没有拒绝他，将那句话丢回他脸上，她感觉自己点头了。

    她本来只是对他改观，并不是完全没有戒心，她怎么可以答应呢？

    他的脸终于靠了过来，起初很轻、试探性的吻著，渐渐的，吻变得狂野，他撬开她的双居，舌头伸进了她的嘴里，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离开她。

    感觉并不是很坏。

    他那双粗大的手依旧捧著她的脸，仍靠她那么近，那双眼睛，询问著她：“怎么样？”

    晶晶两只眼睛瞪大的看著他，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尔后她伸出舌头，忍不住舔了一下被吻得红透的双唇，羞涩的说：“你会不会觉得口水和著口水，有一点恶心？”

    逸杭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充斥整个农场，好像很愉快，却教晶晶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该死的韦逸杭！老教她出糗。

    她撒娇多过愤怒的将他推开，豁然站了起来。“我知道你是个高手，而我却笨得像幼稚园小朋友，但能不能请你别笑得那么夸张，我不常接吻，又不是我的错。是很恶心嘛！况且是你要吻我的，又不是我自己要求，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逸杭陪她站起来，以哥儿们似的举动搭著她的肩，却很难忍住笑意。

    恶心？

    老天，她是如此与众不同，从未有人这样形容过他的吻。以他的技术而言，称为高手他当之无愧。但他是从未深究过口水的问题，应该说想都没有想过。其他女人的口水这会儿想起，只有勉强接受，但和晶晶如此吻法，他乐意之至。

    她是他最爱的女人，吻她可称得上是一种享受。

    他刚才做到了，第一次吻她面对的不是怒火，而是羞涩，和她脸上那片红晕。二十多岁的女人，她真是个奇迹。

    她值得他爱，值得他再花上多年的等待。

    “不要生气，我不是有意要笑你。”

    晶晶放松自己，无所谓的摇头。“我清楚自己的，看来我是真的很差劲，不过有句话我没有说，虽然口水有一点恶心，但你吻我的感觉并不那么坏，满好的。”

    “满好的？”逸杭挑著眉十分的开心。这就是方晶晶，永远不说违背良心的话。爽直得可爱，更教人心疼。

    “满好的。”她为他肯定自己的答案。

    “是不是好到有足够让你再试一次的勇气？”

    “再试一次？”晶晶望著他的眼睛，是如此的难以置信，仿佛把他当成怪物。尔后她强做镇定，拚命压抑澎湃的心情。“虽然感觉不错，但我想光这一次已经够我回味，不需要了。”

    “晶晶，你也未免太老实了点。”他故意露出受伤的表情逗著她。“这对一个男人的自尊，是极大的伤害。”

    她朝他伸舌头，扮一个很习惯的鬼脸。

    “你在我吻你？”逸杭开著玩笑威胁。

    见晶晶脸色在变，他随著她的视线望向远方。浩扬他们那一对，不知道什么时候骑回来，他们根有默契不互相打扰。

    晶晶正皱著眉头，他说：“他们很相配。”

    “你胡说，你那个哥哥根本配不上洁昕。”

    “你指什么？”对晶晶那种强烈反对，他深感好奇。她不会无理取闹，更不会忍心拆散人家苦命鸳鸯。“浩扬和诗晴的婚姻非他所愿，他也很无奈，没人比我更了解浩扬对洁昕的感情，他深爱著洁昕，甚至愿意为她死。”

    “愿意为她死？”晶晶不屑的冷哼，这算什么？“除了伤害，他根本给不了洁昕什么，是洁昕自己痴、是她傻，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一头栽进去。”

    逸杭不敢反驳她，根本没有人可以保证他们能有什么结果──就算他们再相爱。

    这时浩扬扶著洁昕下马，两人往来时方向走去。

    走著竟走到溪边。“累不累？”浩扬体贴的问。

    “不会，我从小骑惯马了，反而来到台湾都不再碰它们了，舒松舒松筋骨也好。我在佛州也有一个农场。”

    “我知道。”这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声音，却教他们两人吓了一跳。

    “你知道？”洁昕难以相信的问。现在的韦浩扬根本不可能知道。她没有说过，她发誓她没有告诉过他。

    浩扬显然不知所措，他甩著疼痛欲裂的头，懊恼万分，他有好多年不曾如此，为何今天会再犯呢？每当他试著回想，他的头就像万针穿透般，难以忍受。

    “怎么了？”见他不似伪装的难受，她也不忍再追问了。

    “没什么，”他靠著大树，困难的摇头。“这是老毛病，一会儿就会过去，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难受。我有好久好久都不曾这样，可是今天也不知怎么？居然又会犯。我更不知道自己竟没头没脑应你那一句，可能是你骑术给我的联想吧！”

    “我骑得再棒也没有你好。佛州，你去过佛罗里达吗？”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问，不是打算要放弃、要忘掉的吗？但她就是那么不由自主的问出口。看来她仍旧有所不甘。

    他那句“我知道”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

    “我想没有。”他很遗憾的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当你提起佛州，给我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就像你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有些事大概永远也想不起来。不过，我应该没去过佛州才对。也许去过吧！有什么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去的，因为你在那儿长大。”

    多诚挚的一句话，教洁昕感动的想哭。

    但她不要他再去，他们之间的回忆，就让它全停留在台湾。没有麦家农场、没有佛罗里达，那该只是南柯一梦，迟早要醒的。

    让农场、佛州，留待来世吧！

    “佛州是个很美的地方？”

    洁昕感伤的点头回答：“是的，它很美，美得不真实，像世外桃源。”她指农场，那个带给她最深伤害的地方。

    “为什么回台湾来？”

    “为一个承诺，一个公道，我不想一生就这么白白过了。”

    见到她哀怨受伤的眼神，他冲动的将她搂在怀里。那和他在办公室见到第一眼的她是那么相似。“那个伤了你的人真该死，他该下十八层地狱。”

    “不！不要。”她慌张的阻止他的诅咒，他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

    见她的反应，浩扬觉得心碎。“你很爱他？”

    “我爱他，我当然爱他。”

    “尽管他曾经严重伤害了你？”

    洁昕完全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忽略了浩扬的反应。“我有什么办法？我曾经努力想要遗忘，可我失败了，我的爱、我的生命、我的灵魂，只为这段感情的存在而存在。就算你骂我懦弱我也──”

    “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了，”浩扬激动的将她拥入怀中。“你难道忘了我也有感情，我的知觉，我是那样的爱著你，我会嫉妒、我会吃醋的。我不要求感情的回报对等，但最起码，请别让我知道你的心另有所属、已有所爱，请容许我自欺欺人，继续爱你好吗？”

    “浩扬──？”他在说什么？什么心有所属、已有所爱？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不过他说要继续爱她，她开心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反对呢？

    这个白痴，她的所爱、她的所属不正是他吗？他还嫉妒什么？要求什么呢？他占据了她整颗心。正因为他，他的出现，教她只能甜蜜又痛苦的付出，永远不可能再将感情给别人，一辈子被他折磨。

    “我爱你。”这个表白完全不由自主。

    “这就够了。”浩扬将她拥得更紧。“你知道的，我喜欢你这么说。”

    “我是真的爱你，你答应过不怀疑我对你的感情。”这话不像在指控。说完她便推开他理智的控制自己的感情，更聪明的换了话题：“如果现在是夏天，就可以脱了鞋，毫无顾忌跳进溪水中。”

    “可惜现在天气太冷，会冻坏你的小脚丫。”

    “小脚丫？”这是什么形容词。“不是指难看的外八字吧！通常惯于骑马的人都会有。”

    “你没有。”

    “你也没有。”她像是埋怨的说。是在责怪上天的不公，他太完美。佛州的第一次邂逅，他像个高贵又骄傲的王子跃下马背，残忍夺走她的心。

    他没给过她犹豫的机会，就在闯入她生命当口也不曾。他是如此该死的霸道。

    “其实我有好久没骑马了。”他从后头抱住她的腰，而他则顶著身后的大树。

    “你骗人，久没练习的人，哪能有那么好的技术？”她撒著娇，不相信他的话。“浩扬，我好喜欢这种和你一块奔驰的感觉。”

    “完全同意。”他也喜欢，他没见过一个比洁昕骑术更好的女人，她不论在任何方面，都足以与他匹配，他真是爱死她了。“不过，你知道我不会骗你的，多年前我有一次坠马的纪录，从那次以后，家人都不喜欢我骑马，所以我就很少到这儿来。”

    洁昕听了有些心悸。“坠马？你没有怎么样吧！”猛然她又轻笑一声自嘲：“瞧我问得多傻，有事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吗？你的家人一定太大惊小怪了。以你的技术不会有事的，不过是一次意外罢。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那一次坠马一定是你失手、马又失蹄，对吗？”

    “我也希望不过是一次意外，可惜并不那么简单。”

    “怎么了？”

    “那一次意外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好不容易才又活了下去。”

    洁昕听了只感到心痛，而她那时竟没有在他的身边，陪著他。“结果呢？老天，我无法想像这需要多大的努力。”

    “都过去了，只是那一次意外摔伤了脑子。使我局部性失忆，教我──怎么了？”感觉到他怀里的洁昕，突然全身僵硬起来，他担忧得将她搂得更紧。“都过去了，洁昕。”

    “失忆？”她用自己仅存的一点意识，轻声呢喃问：“什么时候发生的？”

    “已经很久，五年前的事，就在──政宜去世以后不久。”他对洁昕的反应完全不晓得该如何应付，这是他始料未及，早知道就不说，她为什么突然反应如此之怪。他所能做的只有安慰：“你听我说，都过去了。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别害怕，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不──不──不──”洁昕挣扎出他的怀抱，却因为少了他的支撑，而教她整个人瘫在地上，这一击使她完全失控、崩溃了。“不会的！不是这个样子。不会的。怎么这样？怎么会这样呢？天啊！？跟我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把我从云端打了下来──一次又一次，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失忆？

    老天，真相总算大白，却是她意想不到的残酷，是因为这样，他忘了她、忘了农场、忘了佛州、忘了他的承诺、忘了他们的过去。不是因为善忘、不是因为薄情。他是无辜的，完全身不由己，全是造化弄人。

    他从来不曾想要忘记过她。他的痴情，他不是一次又一次觉得她熟悉，在寻求她的答案，要求她的帮助，是她的顽固拒绝了他。

    她不配他的爱，她没有器量，她从来就不肯去查明原因，只知一味指责他。是她推走他的，她的倔傲，终于致使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他即将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记不起来也好，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做了什么。

    而她，就带著破碎的心回佛罗里达，了此残生。

    造成今天这样，又是谁的错？也许，只能叹一句──命运弄人。

    时光无法倒转，过去的，不能再回头，一切应该走回原定计画，让事情这样发展，牺牲她，成全浩扬和诗睛。

    “你怎么了？”浩扬焦急得想搀扶她起来，却被她给推开了。

    “不要碰我！”她甩开他想逃离这一切。

    浩扬并不放过她，他抓住她。“起码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坠马失忆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你的反应像我有了传染病似的，说清楚。”

    “放开我。”她低声的哀求著。“求求你──”

    他拒绝心软，他再爱她，也不能放任她这么莫名其妙的跑了。他有预感，她这一跑，会从此跑出他的生命。他绝不容许这事发生。他太爱她了。

    “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放开我──”她那双哀怨的眼神震撼了他的心，但他不能，他不可以就这么把她给放走了。

    “洁昕？”

    “求求你让我走，求你──”

    “不，是我求你。你可以愤怒、可以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能这样惩罚我。求求你不要。”由于紧张，他把她抓得更紧。“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使你如此不快，急于逃开我？老天！你说句话，至少让我知道我错在哪里？究竟说错了什么？”

    “不，是我……是我的错，我配不上你可以了吧！”

    “不要说气话。”她的反应如此突然，教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告诉我，什么使你困扰？因为我的不够坦白吗？我不曾告诉过你那场意外吗？原谅我，请你原谅我的疏忽，这是无心之过，你可以用任何方法惩罚我，但请你别逃开我，求求你──”

    不知何时，她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他是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却为她莫名其妙的情绪，三番两次的低声哀求。他甚至不知这，他根本没有错，全是她，全都因为她。

    “别哭，”他捧著她的小脸，却不晓得该怎么办？“我真该死，总是使你伤心落泪，你的眼泪真教我心碎。原谅我，不管我做错什么都请你原谅，别再哭了，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你为何如此伤心？洁昕？说句话回答我，求求你。”

    “浩扬？”

    “我在这儿，什么事？”

    她孩子气的摇头，仍旧没有他想要的答案。她能说什么？她又该说什么？他宽大得教她自惭形秽。她再也不能伤害他。

    真相，只会牵连无辜，使更多人受苦。她能够说吗？

    “可不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教你如此伤心？”他恳求她的答案，她早就该知道，浩扬不是那种三言两语便能敷衍打发的人。

    “求求你不要问。”

    “洁昕？”

    “不要问？好不好？”她深知只有眼泪能够教他软化。“你先回去，先走吧！”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傻事？”她终于激起他的怒火。“我要知道究竟哪里不对劲？你休想离开我，这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你都属于我，我不会放你走的，你离不开我，就算得将你绑在身边一辈子，我也会做。我已经告诉过你，记得吗？这绝不是威胁，我今天一定要有答案。”

    这才是他，霸道又固执，她太了解他，她知道这绝不是在吓唬她，但她能说什么？

    “我……我闹情绪。”

    “闹情绪？”

    见到他狐疑的眼神，她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么破的借口，她自己都不相信。但她必须坚持，再教他有理由相信她在撤谎，天晓得她必须面对一个怎样无礼的暴君？

    为了隐藏恐惧，她故作姿态朝他吼，连声音都高了八度：“我不可以闹情绪吗？你可以不必面对，你走啊！走了就轻而易举把我甩掉，然后你可以娶那个漂亮又温柔的未婚妻，不需要一天到晚，面对我晴时多云偶阵雨的脾气。你走！只要一踏出第一步，我们就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你也无牵无挂，落个轻松。走啊！”

    洁昕无理取闹完了以后，真的要将他推开，但她不是真有此心，而他又紧抓著她，所以并没有得逞。

    浩扬也许习惯了她的脾气，她被他抓得紧，他低下头吻她，这是一个粗鲁、极具惩罚性的吻，却教她措手不及，完全没有准备。

    好久，他才将她放开。“玩够了没有？”皱著眉的他看起来好严肃，使她没有勇气再挑衅。

    她死咬著自己的嘴唇，拒绝再理这自大该死的男人。

    “别再闹了，回去吧！”

    既然他决定接受她的谎言，她也没有理由再找碴。但她更不想拉下脸，只有选择沉默，往回去的路上走，不理会他。

    浩扬并不急于追上去，他只有跟在她身后。这个颇有自知之明的女人，她阴晴不定的脾气，真教他有些气恼。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而她的话；有时可以教圣人也想揍她一顿，但对她的爱阻止了他。为了她，他愿意将自尊踩在脚底下，祈求她，因为他爱她。

    他不了解她，她是一个不容易了解的女人，而且量大的教人发狂。为什么她才刚与他山盟海誓声称爱他，下一秒钟又可以劝他娶别的女人？她的所做所为全教他好奇。他才不相信那个她临时编造的借口，他知道她的心里有秘密，这个女人根本不会说谎，但他更清楚在她不愿招供的情况下，是无法教她说出任何事。所以他必须自己去查。

    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他愿意容忍她任何事，爱是需要包容的，包括她心底那个伤她极深的爱人，他相信有一天，她也会这样无怨无悔的爱他──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他就有机会，他需要的是时间。

    对她这般强烈的感情，有时连他自己也会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竟可以去爱一个女人。她唤起了他沉睡已久的爱，并帮助他寻回自以为早已遗落的。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像个巫婆，更像是他今生注定要付出感情的最爱。

    但不管她是谁，他爱她，这颗心不会变，她永远都吸引他，她属于他，这是注定的，早在他第一眼见到她──他是他们两人的主宰，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毁减，他们注定属于彼此──永生永世。

    带著一颗纷乱的心回到房里，她再也无法掩饰那一波波的澎湃情绪，那隐藏著欢喜、恐惧、愤怒、哀怨、痛苦、疲惫……等等、等等的情绪。

    她突然好希望自己从不曾踏入过这个农场，不曾知道浩扬失信的真相，不曾再与他共有这样开心的日子。她不明白，上天为何总在她感觉他的厚爱之时，又教她失去了一切？

    原先，她下定了决心，那么笃定、坚持的做了决定，但浩扬的一句话击溃了她。他在告诉她，她并没有输，她只是不幸败给了上天，是命运玩弄了他们。

    她痛苦得希望一切从未发生，甚至，她没有在八年前与浩扬相爱。但是不可能，上天没有厚待她，并没有听到她的祈求。也许听而不闻吧！因为祂好像专门在制造悲剧──浩扬、她、诗晴，陈路和政宜，及所有所有无法结合的有情人。罗蜜欧、茱丽叶、梁祝，好像祂巴不得见人家仳离。

    天若有情，天亦老。既然情字扰人，为何竟在人世间出现那么多情爱？

    失忆？为什么要有这场意外？为何当年母亲成了她的牵绊，使她没有随浩扬回来。为什么他遗忘的是她，致使他们在各自生命里蹉跎八年，却仍必须缠绕折磨。

    她只觉脑子一团乱，想逃，她拒绝再承受这种痛苦。

    她拿出旅行袋，将衣柜的衣服装回去，心里有个声音在对她说话，告诉她只有逃开，她才能免于这种煎熬。

    她要走，她必须走，离开她生命里最割舍不下的男人。今生对他们都只是个渺茫的希望──但求来世吧！

    突然门被无礼推开，浩扬闯了进来，他的眼神像由地狱出来的使者。“你在做什么？”洁昕没有把握如何面对此刻暴怒中的他。

    “我──”

    “你该死的，说话呀！”面对她的行李他只觉得愤怒，一把火把他烧得完全失控。

    洁昕怯怯的应道：“我要回台北。”

    如果他动手打她，她也不会太意外。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离开他，而今她终于做了选择，他纵容她每一件事、容忍她的任性，只有面临她的离去，会教他完全失去理智。

    也许是潜意识里一份隐藏的害怕，使他无法再容忍她的消失──在生命里、记忆里。他都不愿意接受。

    “为什么要走？”等怒气稍微平复他才再开口。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你可不可以停止这种无理取闹的举动？停止你反覆不定的情绪。洁昕，你的脾气喜怒无常。实在教我疲于应付，但我愿意容忍，因为我爱你，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方式折磨我，但请你别想逃，别这么急于要离开我好吗？”

    折磨他？

    他怎么可以对她做出这种指控？怎么可以？

    “离开你，受伤的是你，而留在你身边，饱受折磨的却是我。”

    “洁昕？”她的眼睛不会说谎，他清楚见到她眼中的哀怨。“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从来不想伤害你。可是，要我如何眼见你走出我的生命？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或者你不爱我了？”

    “我爱你、我常然爱你，你怎么可以怀疑？”

    “我伤害了你是吗？我知道我不够好，我向来就不够好，但我已经很小心避免做出你不开心的事。”

    洁昕颓丧的往床上一坐，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浩扬，人的力量太微弱，始终还是无法与命运对抗，并非每一件事你都注意到，就不会出错了。你太好、太完美了，我配不上你。是我不够好。”

    “你又在说气话。”

    “我很认真，不是无理取闹。”

    “我知道你很在意诗睛。”他垂下肩，洁昕看著他的眼神由矛盾变得果断。“我不再拖泥带水，等回去以后，我立刻和她取消婚礼，我要向全世界宣布你才是我的至爱，是我一生想娶的妻子。我要每个人都知道你，除了你麦洁昕，我谁也不要。今生今世，非你不娶。”

    “不要，别说这种话，我一点都不好，浩扬，你应该爱的是你的未婚妻啊！”

    “又来了。”刚刚浇灭的愤怒之火，再次燃起。“别再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说过爱我，现在又将诗晴推到我面前。你是什么样的女人？难道你真的如此大量，又或者你根本不爱我？”

    洁昕困难的摇摇头，百口难辩。再解释也没有用，他怀疑她，也许他从来就不肯相信她对他的感情，一直都没有。他只盲目在为她自以为是的付出，却忽略了她。

    “洁昕？”

    他在等她回答，她知道，这个顽固的大男人。

    “我爱你。”这完全像是个解释。复杂的情绪隐藏住她的感情。

    “真的吗？”

    尽管听到他充满怀疑的语气，她仍没有勇气否认，只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曾经希望这不过是一场噩梦。”

    “噩梦？爱我是如此可怕。”

    “因为你让我彷徨、无助，教我迷失了自己，令我不知所措，你改变了我，我的一生──”

    “对不起，”浩扬单膝跪在她面前，温柔的望著她，并且握住她的手，将热力传送至她冰冷的小手。“我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么差劲，但至少你必须相信，不论做什么，我的出发点都只因为爱你。尽管你将我的生活扰得一团乱，让我做出以前连想都没想过的疯狂事，我还是不能将你逐出我的脑海，无法不爱你。”

    洁昕闭上眼，强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她的心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既痛苦又矛盾。她不想失去他，她没有错，只是被命运愚弄了一下。

    她用了整个生命在爱他，为何必须忍痛离开他？

    她不要，她不伟大，她只是个平凡不过的女人。一个付出感情，期待得到回报，只想留住所爱的女人。为什么牺牲的必须是她？她不要遵守诺言、她不够坚强、她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她不处处再为人著想。她只要浩扬、要他、要他──

    被痛苦折磨得喘不过气的洁昕，再也顾不得什么。眼泪从她的双眸掉下来，她搂著浩扬的脖子抱住他，将头搁在他的肩上，让自己宣泄一下心中的委屈。

    “为什么？”她哽咽著，口齿不清，又语无伦次的呢喃：“……我爱你呀！浩扬……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遇见你，却又无法得到你……我总是抓不住手边的一切……我是那么失败，不论在哪一方面我都注定失去……亲情留不住、感情抓不住……为什么？浩扬我已经伤痕累累，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上天还要愚弄我……如果我这样爱你是错的，那么让我下地狱吧！别再运用任何力量，将你从我手边夺走……”

    “洁昕？”浩扬急得想看清楚她，她突然的反应著实教他害怕。

    “不要。”洁昕紧紧搂著他祈求。她不愿放开他，天啊！让时光就此停留吧！她不是很贪心，只想这样搂著浩扬！她的最爱──一生一世。让这一刻化做永恒，让世间一切静止，让她──爱他。

    “洁昕？”良久，他才又再次唤她，他必须确定她很好，因为怕吓著她，他没有动。

    洁昕却动了一下，她稍稍离开他，蒙眬双眸望著他，她把小手放在他的脸颊，只犹豫了一下，她便主动吻他。起初，她像个孩子，稚嫩的探索，直到得到他的回应，吻突然变得狂野。一时间，天地在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爱的火苗在他们之间，无止境的蔓延、燃烧──

    这一刻，谁也没有注意到无心闯入、却悄悄又退开的晶晶。她愿意成全，支持洁昕的每个决定。她没有尝试过那种轰轰烈烈的爱火，但洁昕无怨的情感，在无形中已影响到她。她只要她好。因为她配，是诗晴无知的夺走原先该属于她的一切，是命运捉弄了她。

    洁昕毫无保留的献出了自己，她不后悔，诚如浩扬一直有意无意所强调、提醒的──她天生属于他。她的生命只为他绽放，只怕自己付出太少，除了浩扬，再也无人能在她心里激起一点涟漪。

    她的爱──属他。

    她的人生──属他。

    她的生命──属他。

    她的灵魂──属他。

    她的一切、一切，都只属他──永生永世。

    “洁昕？”浩扬低唤一声在他怀里的她，他需要一点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向他证明这一刻有多真实，不是梦幻。

    她感觉著周身的一切，慵懒应声：“嗯？”

    他的手臂真真实实将她拥得更紧。“你好吗？洁昕。”

    “嗯！”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答案。”

    “什么？”

    “你整理行李？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她坐了起来，望著他不苟同的摇头：“别问。”她按住他的唇低声道：“让我们享受这一刻，什么也别说，不要破坏它，让它美好吧！”

    浩扬想说什么，却被她哀求的眼神所阻。他只能让她再偎进他的怀里。“睡吧！这一刻相信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洁昕没有应声，却默许了他的话。渐渐她感觉他已入睡，自己才安然闭上眼。

    再醒来，已是黎明时刻，她吻了下睡梦中的浩扬，才悄悄不舍的离开他。

    让这一刻美好吧！

    是她该离去的时候了。明天，有著什么样的一个未来？她不知道，但她可以确定，爱过他的生命已注定了它的灿烂。

    她爱他！永志不悔。

    今生──此身、此心非他莫属。

    如果生命再来一次，让她选择，她依旧会选择他，毕竟人的一生中，是那么难得能出现一份挚爱。

    而天下间能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又有几对呢？

    也许真的──天妒佳偶吧！

    又或是月老，被这数千年以来缠绕不停的红线，已弄得头昏眼花吧！

 第6章

    晶晶比洁昕晚了一会儿回台北。费了一番工夫，她好不容易把他们两兄弟打发了。立刻跳上计程车冲回家去，她有预感，洁昕会在家。

    一进家门，她就坐在客厅，很有默契的等门。

    “你果然在。”

    “对不起。”虽然没有明说，她却猜得到，这一声道歉是因为把她扔在农场，面对三只狮子。

    晶晶走到她面前踱了两步，“韦浩扬气疯了，你知不知道？”

    “我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她睁大眼睛，根难相信这话是出自洁昕的嘴里。“他生气的理由才对，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知道他会生气。”

    “生气？”再次教她意外的是，洁昕居然用了如此平常的形容词。“那不是生气，生气会有节制，他完全失控，暴怒到了极点，如果不是韦逸杭拉著，他会不惜拿刀架著我脖子，问出你的下落，我相信就算把全世界翻了，他也要将你找出来的。”

    洁昕知道这不是谎言、威胁，她了解浩扬，“还是那一句话，我非走不可。”

    “为什么？我实在想不出一点你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到底为什么？”

    “别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了解吗？”

    “我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晶晶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感觉她害怕的情绪。“我太了解你，我知道你会受伤的，可是Tony并不知道，我不敢想他会对你做出什么样的事，你跟他上床，然后一声不响的溜走，要他做何感想？而我真的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糟蹋他，还是在糟蹋你自己？”

    洁昕站起来，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视线飘向远方，“我决定不再见他了。”

    “不──”晶晶奔到她面前，转过她的身，两人面对面，“如果是这样，我情愿你什么也别管，去把他抢回来，他是属于你的，你并没有横刀夺爱，是汪诗晴。把一切告诉他吧！他爱你，这是老天给你们的另一次机会，别再让它溜走了。你如何忍心再错过他一次呢？”

    “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洁昕很平静，似乎一切都想开了，“没有人会受伤，浩扬和诗晴结婚，这不就是我们要的吗？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只要我从此消失在台湾。”

    “真的没有人会受伤吗？”晶晶已经弄不清楚洁昕是何种心态，她不要她一个人伤痕累累的躲开，“你为了对得起自己，撮合了一对根本不相爱的人，他们会幸福吗？浩扬爱的是你，尽管他将你忘了，但你何不就当这是年少轻狂的一次错误？再给他一次机会，上天让你们再相遇，就是希望你们把握这一次。离开他不仅伤害了他，受伤最深的却是你。”

    “你不了解，你不丁解。上天没有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再相遇，只是要我死了这条心。浩扬并不善忘，更不是寡情，他也是不得已，他根本就无法记起来──五年前，那次意外，他坠马失忆了。”

    “失忆──？天啊！这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但上天偏偏和我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洁昕靠著窗子，她内心的苦实非晶晶所见的千万分之一。她太爱钻牛角，也太看不开了。

    “洁昕，可是你要我怎么说？”

    “支持我。”

    晶晶愤怒的摇头，“你别又是这句话，我拒绝盲目，明明见你苦不堪言，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要我袖手旁观？告诉我，如果我无意间陷入流沙中，你会救我吗？”

    “你别孩子气了。尽说不可能的事，况且，这两件事根本不一样。”

    “一样一样！你难过、你受伤，我也心疼。”

    “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会对自己负贲。”

    “浩扬呢？你的生命里，最珍贵的是他，是他让你欢喜让你忧。”

    洁昕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相当苦涩的笑容，“让我欢喜让我忧？说得好，只有他办得到，能够同时将快乐与痛苦带给我。但是爱本来就是最痛苦，也是最甜蜜的负荷。”

    “你真的甘愿承受？”

    “如果你曾经爱过，你就能了解。”

    “看你爱的那么痛苦，陈路也是，你说我哪来勇气去爱呢？”

    “你不会的？”

    “为什么？”对洁昕的话她觉得好笑，“陈路、浩扬，都那么痴情，结果一样痛苦，我看是一点也不甜蜜。”

    “逸杭爱你，如果你肯正视的话，并不难发觉。”

    “韦逸杭？你是不是爱疯了？”

    “我知道你慢半拍，但别告诉我你一点感觉也没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时候，就是因为他爱你爱疯了。”

    “你又胡说。”

    “我胡说吗？”她反问她。

    晶晶叹了口气才招供：“我并不爱他。不错，我现在和他的关系是好了很多，但我们做朋友，成为哥儿们，就是没有你说的那回事。”

    “但他对你确实有这回事。”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明白吗？”晶晶语重心长的说，她了解洁昕成全的苦心，可惜她在乱点鸳鸯谱。“韦逸杭不是陈路，更不是你的浩扬，他是标准的花花公子，对感情是不可能专一的，我不想自找罪受。他的女朋友多得你会不敢相信，特别是他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我没有兴趣成为他下一号的猎物。”

    “没那回事啦！他对你很诚心。”

    “我更不想有一天毫无准备，便横尸街头。”

    “你太夸张了。”

    “总之我和他不可能。我们认识八年了，要有可能早在八年前便迸出火花了。”

    她的借口使洁昕不同意的反驳：“一个肯花了八年等你的男人，不是更值得爱？”

    “八年？你知道吗？他这八年可能有过不只八百个女朋友。你要我怎么相信他？现在爱滋病这么流行，他没有得到这种二十世纪黑死病，可真是幸运。”

    “你这张嘴，该节制些。不过，我是不是闻到了股很酸的醋味？”

    “你照顾照顾自己吧！别再想给我做媒好不好？”

    “我是不想你因一时无心之过，而放弃了一个爱你的男人，至少你该相信我的眼光。”

    “我当然相信你。”

    “那就对了，给他一个机会。”

    “但我不相信──那个可以说服你出来当说客的混蛋。”晶晶噘著嘴相当不满。该死的韦逸杭，居然敢惊动洁昕。“你没有我了解他，这八年来，我看著他身边的女伴从未重复的换著，你怎么要我相信他花了八年等我呢？”

    “他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我注意到了，而且看得十分清楚，他没得爱滋病，老天真是没眼。”

    “又来了。”虽然知道她并非有意，洁昕仍忍不住薄责。“留点口德，世事难料，说不定明天你就后悔自己曾说过的话。而话一旦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晶晶翻翻白眼，不想和洁昕争辩，她丁解她的心太苦了，多年来的煎熬与压力，实在把她折磨得体无完肤。如今她竟又选择了退让。

    老天！她根本在慢性自杀。

    她真的已经见到离开韦浩扬，她所选的是什么样的一条绝路？

    “我已经订了机票，明天就走。”

    “这么快？”

    “一回来，我就接到电话，妈咪最近病倒了，我该回去看看。放心，公司的事，我会回来交代清楚。”

    晶晶真的想不出任何方式留住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两个月，那得看妈咪的身体状况而定。”

    “洁昕──”

    “别告诉浩扬。他爱怎么以为就让他以为吧！”

    “他爱你。”

    洁昕再次将视线调向远方。幽幽的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害他，让他为难。我得到他的心，诗晴得到他的人，很公平。”

    “呸！你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你能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晶晶沉默了。她清楚洁昕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的。但她真能如己所愿，一个人舔平伤口吗？

    为了断绝韦家两兄弟的骚扰，晶晶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有赴约。

    从洁昕离去至今，浩扬的紧迫盯人，已经把她逼得快疯掉了。韦逸杭当然是与哥哥同一战线，皆想从她嘴里问出洁昕的下落。

    “洁昕呢？”她才坐下上早浩扬便劈头就问。

    她也快人快语，不卖关子，“我们从农场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回佛州了。”

    “不可能。”

    “时间、地点都告诉你，不相信可以去查。”这些天被他们烦死了，她也没有好脾气。

    “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浩扬痛苦的低语，不像在问话。

    见到他憔悴至此，一个大男人为情所伤，她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帮他们，也许要他别再烦洁昕最好。“洁昕不会回来了。你死心吧！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她不回来了？”浩扬和逸杭两兄弟抢著问话。

    “洁昕在佛罗里达长大，她迟早都是要回去。台湾对她而言，只是人生的一个旅途，不是旅程的终站。”

    听了她的话，浩扬更苦了。“旅途？”他冷哼道：“那是不是意味找只是她生命里的过客，她真的回佛州了吗？晶晶，我要见她，我总是要找她问清楚。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不能？再两个月你就要结婚了。你还想问什么？”放在桌上的双手忍不住握拳，她为洁昕心痛，她要帮她断了韦浩扬所有的念头，把平静的日子还给她。“为什么不就这样结束？再见她，你想问什么？除了痛苦、伤心，你能给她什么？你死了心吧！别再找她、别再缠她了。你属于诗晴，解除婚礼，你不怕她自杀？人生总不能什么事都如意。看开点，不然，你真不值得这两个女孩子这样子爱你。”

    “她很在意诗晴是不是？让她放心，我会──”

    “解除婚约吗？”这个顽固的男人，他怎么还搞不清楚？“如果你到今天才悔婚，而汪诗晴没有自杀，我保证洁昕立刻出现在你面前，认命吧！有些事根本就试不得。为什么不把感情往心里深藏？强求什么呢？该你的就一定跑不掉，不是你的，难道你要和命运去抢吗？”

    “你是要我认了吗？”

    晶晶知道自己伤了他，但她必须保护洁昕，她的伤比他更深。“也许她根本不属于你。”

    “不──”他像只受困又受伤的野兽，愤怒的狂叫，站了起来也不管这是哪里。“她属于我，就像我属于她一样，这一辈子，她注定是我的，谁也改变不了。就是天──祂也不能。她是我的、是我的、我的──”

    语毕，他跑出了餐厅，消失在人群里。

    他的执著与霸道震撼了她，晶晶望著逸杭，内心百感交集。

    “他有些失控，对不起。”

    “别这么说，”晶晶摇摇头阻止他，“他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劝劝他吧！死了心，和诗晴结婚，平平静静的，岂不皆大欢喜？”

    “洁昕能欢喜吗？”逸杭一针见血，不拐弯抹角的问：“浩扬是当局者迷，完全没有见到洁昕对他的感情，但我可是旁观者清，她明明爱著浩扬，为什么要逃，不争取呢？”

    “她不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是吗？”

    “什么意思？”

    逸杭的双眼严厉的扫过她，“晶晶，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瞒？告诉我是真有其事，又或者是我，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和我老哥说话时，眼中既有同情又有指责，而且语带双关、别具他意呢？”

    “当然──是你太。”

    “是吗？”

    “你左一句是吗、右一句是吗，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会有什么要隐瞒？又有什么事不可告人的？”

    “那就得你来告诉我，我正想知道。”那一双眼睛仿佛要把她给看透，教人胆颤。“晶晶，我们相识有八年，虽不敢说是最了解你的人，但你的反应、你的态度，我也了若指掌。刚刚你明明就──”

    “够了。”也许是做贼心虚吧！使她没有勇气再听下去。“没有。并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就算有，那又怎么样？一切已经成了定局，你想改变什么？又能改变什么？洁昕走了是事实，浩扬就要和诗晴结婚，你以为这一切的一切，是你有能力去改变的吗？”

    “你明明知道浩扬一点都不爱诗晴，他爱的是你表姊麦洁昕。现在你硬把两个不相爱的人凑在一块儿，他们的未来有什么幸福可言？”

    晶晶拒绝接受他的话，摇著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未来。但我必须保护洁昕，我不能让浩扬再伤害她。”

    “大哥爱她，他不会伤害洁昕。”他气愤的为哥哥辩驳。因为他了解那种被误解的爱。晶晶给他吃的苦头还不够吗？“我相信浩扬是宁可自己万劫不复，也不愿伤洁昕丝毫。”

    “你确定？”

    “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我对你亦是如此，他在心里加了一句，不过他看晶晶的眼神，仿佛她问了一句多笨的话呢！

    “不是的。人的感觉有时太脆弱，连你伤了人也不会知道。就算是无心之过，也人皆有之不是吗？”晶晶柔声询问著，却似乎很感慨。

    “你在暗示我──浩扬伤了洁昕吗？”

    “就算是吧！”

    “除了那一段他与诗晴身不由己的婚姻外，他有什么伤了洁昕？”逸杭不满的质问。他是那么清楚见到浩扬裸的感情，难不成麦洁昕瞎了？“这一切早就存在的，浩扬为了弥补，他是那么小心的在面对洁昕，你会看不出来吗？”

    “弥补不了的。”

    “你什么意思？”

    晶晶叹气又摇头，她的眼神似乎在告诉逸杭，他的思想有多愚蠢。“有些伤你见得到，可是那些看不到的伤呢？你知不知道洁昕里里外外、大大小小有多少伤痕？”

    “这关浩扬什么事？”

    “算了。”她只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将一切都给说出来。“就当和他无关吧！”

    “本来就和他──”

    “你说说他坠马的事？”晶晶截住他的话，突然问道。

    “五年多前的事了，他坠马失忆，这有什么好说的呢？”逸杭不解的问。

    “他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好？”

    “不一定，他也只是局部性失忆，有些知道，只是大多数都想不起来。可是经过这五年，他已经差不多全都好了。所有的事情都恢复了记忆，应该没有什么记不得了。”

    应该？

    晶晶不禁一阵心酸。

    为什么他全都想起来，唯独缺了和洁昕那一段的过去？上天真是捉弄人，故事演变至此，又该如何唱下去呢？

    洁昕没有说错，人也不过是被命运摆弄的棋子。

    人有时要比动物无奈多了。

    看著洁昕如此痛苦的在挣扎，她实在没有勇气把自己陷下去。

    无事一身轻，她才不做自讨苦吃的笨蛋。

    现在她要保护好洁昕，不能让韦浩扬再有伤害她的机会──绝不。就让韦浩扬自己去痛吧！

    深夜回到家中，逸杭很自然的先去看看他的大哥。

    他十分坚信自己的感觉，其实他大可逼问晶晶，关于洁昕非走不可，又走得如此匆忙的理由，但为了一份私心，使他却步，他和晶晶的关系是历经八年，好不容易才进展到可以两人平静相对，他实在没有勇气拿这去赌。

    如果他赌输了，别想晶晶这辈子再理他。他真不敢想这会是什么样的人生，若这一生没有晶晶陪他一块走，他不如现在死了来得干脆，他真的不能够没有她。

    浩扬此刻正如他所科，捧著酒杯坐在书房。

    “你别再喝了，一会儿醉倒又惊动爸妈。”逸杭抢过他的酒瓶，阻止他的自怜，靠酒来麻醉自己。

    “你不要管我！”浩扬朝他大吼，谁管他现在半夜三更？

    “你就算喝死了，麦洁昕也不会知道。她已经走了，你把她忘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你还想她干什么？”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你就当是场梦吧！那个女人既冷血又没有感情……”

    “不准你这么说她。”浩扬将酒杯往地上一扔，吓止逸杭的批评。“洁昕她不是，她是最可爱、最善良、最有感情也最骄傲的女人，她宁可别人捅她一刀，也不肯去伤害任何人，你明不明白？她只是不想伤害诗晴，她太伟大了。”

    “那你为什么不成全她伟大的牺牲，娶了诗晴？”

    浩扬痛苦万分的低语：“我做不到。”

    “做不到？所以你藉酒消愁，然后你是不是打算醉著让人抬你进礼堂？”

    “我不结婚，不结婚，除了洁昕，我谁也不娶──”

    “婚礼已经在筹备，喜帖马上就要寄出去，你现在才说这种话，会不会迟了点？大哥，你一向最有责任感，你教我做人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别人、要不负自己的良心，现在才悔婚，你把诗晴置于何地，你要她往后怎么做人？”

    逸杭和晶晶有同样的顾忌，他们绝对有理由相信──诗睛若面对这残酷的现实，肯定活不下去。温室里的小花，如何经历风雨？有些事根本试不得。做人不能太自私。自己的快乐，不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浩扬若不是也有这一层忧虑，他会不惜追洁昕──天涯海角。“如果我的未来和诗晴一起，我只见到一片灰暗，只有和洁昕共同创造的明天，我才有希望，也才会有明天。”

    “你的过去没有麦洁昕，不是一样过了？”

    “但是在昨天，上天已经将她带进我的生命，逸杭，你有没有想过没有晶晶一块儿的未来？”

    浩扬反将他一军，一句话便问倒了他。

    “你的情况特殊，我并无任何羁绊。”

    “在感情的世界，没有特殊，没有意外，爱就是爱。”浩扬专注的盯著前方，感情不自觉的流露。“从第一眼见到洁昕，我就知道她是属于我的，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这一生她注定只属于我──我一个人的。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挑起我的，只有她，和她在一起我会完全失控，做一些我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你知道的，第一次见她，是因为她拿我们和麦氏合作的企画书来给我的，并不是我看不起女人，但我平时是不可能那么相信一个女人，尤其是像她那种看起来毫无经验的女人。我却莫名其妙的相信了她，只是见到她，便答应了这个合作计画，像是她在我身上下了魔咒。当然，她并没有辜负我的信任──整个企画非常的棒──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是那么的特别，又与众不同，仅仅见她一面，我的心已经被她夺走了。你能想像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吗？只有一种解释，因为她这一生注定是我的，我的。你明白吗？”

    强烈的一番告白，击中了逸杭的心。这不也正是晶晶给他的感觉吗？无可救药的爱上她，无可救药的一见钟情。

    “你了解的是不是？”浩扬非常欣喜有人理解他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告白。“既然了解，你如何冀望我能够把她忘掉，然后牵著另一个女人的手走这一生呢？这不仅背叛了我们两个的感情，也背叛了我自己。”

    “诗晴怎么办？”

    “我不知道。”洁昕真能改变他，浩扬很少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你不能不知道。她的未来操在你的手上，你一是和她结婚，二是悔婚，现在只看你怎么做？”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

    “你想悔婚？”逸杭惊讶得连声音也高了八度。

    “我不知道，我别无选择。”

    他先平静自己，然后勉强分析著：“如果你悔婚，再来呢？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逸杭，我要见洁昕，我必须见她一面。”

    “你要去佛州？”

    “不用，我相信洁昕会回来。”

    “你真的相信她走了。”

    浩扬坚定的点头，“晶晶没有必要骗我们。我懂你的意思，但这种事，经由航空公司一查就可以查出来。她不用说谎。”

    “但是你的婚期就要到了。”逸杭实在害怕那种阴错阳差的巧合会出现。

    “如果婚礼之前她没有回来，我会认命，和诗晴结婚。”

    浩扬的样子却像是要他上断头台一般。

    “若她真的回来，你想说什么？你又要怎么做？”

    “你说诗晴的未来操在我的手上，其实我的未来正操在洁昕的手上，我需要她的一句话，让她告诉我──她要我怎么做？”

    “如果她要嫁给你，那你是不是准备看著诗晴去跳楼？”

    浩扬并不想逼死诗晴，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竟一点也不了解诗晴，而他却已在筹备自己与她的婚礼。

    二十世纪末的太空时代，他也算是个难得的奇迹。

    “我会和诗晴说清楚。”

    “那你只是提早结束她的生命。”

    浩扬实在受不了逸杭妄下的这句可怕的断言。“她也是一个人。你别把她想得那么脆弱，好像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好不好？”

    “诗晴就是这种无知的白痴。不然也不会要被抛弃了还不知道。不过这种事，当事者通常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希望她受的伤害能减到最低。”

    “那你呢？如果麦洁昕没有回来──”

    浩扬站起来，都走到门口了才说：“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见到他出去。逸杭才露出胜利的笑容。至少他阻止了他喝闷酒，只要有明天就会有希望的。

    签下林其育送进来的最后一份文件，他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压力，整个人靠在椅背，他真佩服自己竟没有崩溃。

    “婚礼筹备真的这么辛苦？”见他一脸疲态，任何人都会这么想。

    浩扬困难的摇摇头，“筹备得怎么样？我一点也不知道。”

    “浩扬，”虽然他们是上司与下属，他却允许这位朋友兼工作伙伴、得力助手如此称呼他。“你是不是有心事？”

    “你有没有爱上过一个女孩子？一种刻骨铭心的爱恋。”

    浩扬的话教他不禁眉头一皱，却忍不住想起了洁昕。她痴情的个性、倔强的脾气，无一不深深的吸引著他，教他心折。他从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感情，竟能如此深刻执著。

    也正因此教他心动。“人世间充满各种的遗憾，我喜欢人家，人家未必喜欢我。感情是没有法则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你和汪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句恭维的话听在他耳里，却是何等讽刺。

    阿育对他太了解，当然不会没有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吗？你们郎才女貌，这一段姻缘羡煞了好多人。”

    “可惜那全是别人所见到的，是别人的感觉。”

    “什么意思？”

    迫切想了解他，实在也因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越是了解自己的对手，方能在适当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浩扬不疑有他。在商场上他也许冷酷，教人觉得无情。但当他面对兄弟一般的朋友时，他所交出的是自己的心与忠诚。“我并不爱诗晴，我的心另有所属。”

    另有所属？

    阿育不禁想道，这个能教韦浩扬心有所属的女人必定不凡。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恶魔的王子，居然也有对女人动心的一天。他绝不怀疑他的眼光。他一直那么骄傲又高高在上，究竟是谁有这个魅力教他动心？

    真是天助他也！

    温柔乡──英雄冢，女人即是摧毁他的最佳利器。

    “不管你心属何人，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很讽刺是不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事。”

    阿育几乎是他在公事上唯一的朋友。所以，他当然了解这个韦氏的继承人所牺牲的是什么。青春、未来、孩提的梦及理想，而现在又多了一份感情。

    如果为了这个女人，他起来反抗，那剧情肯定更加的精采，不造成轰动才怪。再加上温驯的女主角不堪羞辱……那不是更有看头？韦家会一步步走向毁灭，那才是他的目的。

    二十五年。

    这把复仇之火，在他的心底焚烧整整二十五年了。他要以牙还牙，把韦寒溪加诸在他身上的一点一滴，全部丢还给他，父债子还，韦浩扬只是可怜的代罪羔羊。但他深信，报在儿子身上会比他用枪结束掉他的生命，更教他懊悔、心痛。更何况这个儿子，又是他一心所培养的继承人。

    他立誓要韦家万劫不复、万劫不复──

    “婚期马上要到了──”

    “我知道。”浩扬不耐的打断他。他不需要再有人提醒他那该死的婚期。

    “你要怎么做？”

    他牵动嘴角，很认命的说：“那就结婚，娶了诗晴吧！”

    “你并不爱她。”

    “爱？不能娶自己所爱的，那么娶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种悲哀与不幸，阻止不了林其育的决心，他自幼所受的苦，又何止浩扬的千百倍？

    有什么苦能胜过一个孤儿的凄凉呢？

    “等有一天你真正爱过，就能够明白。”

    也许是因为受不了良心的贲备，逸杭终于又找上了晶晶。

    这一次，他干脆找上门去。

    “你又来干什么？”她的心里也猜到九成。

    逸杭倒一点也没有浪费时间，“洁昕什么时候回来？”

    “我跟你说过，她不会回来了。”晶晶关上门，勉强自己招待这个煞星。

    “浩扬说她会回来。”

    晶晶扬扬眉，“你老哥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有本事他自己去把她找回来。奇怪了，他和洁昕只不过谈恋爱而已嘛！什么时候，能做到连我这个有血缘之亲的表妹都无法做到的心灵相通？”

    “晶晶，你不要玩了。”

    “谁玩了？我很认真，你大哥不能让她留下，是他自己的错。今天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才让你进这个门的。如果是你那个大哥，我会用扫把将他打出去。”

    “他就是再错、再不对，我也就这么一个大哥。”

    “我和洁昕比亲姊妹还要亲，我必须要保护她。”晶晶坐在他身旁的单人椅上，她的态度比他更诚恳，“你摸著良心说句实话，洁昕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是他不懂得把握，农场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出了什么事？你不会不知道。洁昕把自己都给了他，仍然选择了离开，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大哥唯一能带给洁昕的只有痛苦、永无止尽的痛苦。她的离开，是不想为难你大哥，不让他难做人，她要成全浩扬和诗晴，你懂不懂？”

    “我懂，但是他不懂，况且勉强是不会有幸福的。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制造的是一场悲剧？人间的不幸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再去制造更多的遗憾呢？”

    晶晶摇著头，她并不聪明，她无法伟大的去想那么多。她只知道洁昕不能再受伤。“不一定是悲剧的，也不一定会有遗憾。诗晴又温柔、又善良，那么完美，她应该是每一个男人的理想对象。”

    “你不能代表全世界的男人下这个定论。更何况你也不是男人，你不明白一个男人要的，不一定要是个完美的妻子，爱是建立在两颗心的契合上。就算她有无数缺点，爱也是可以包容的。”如果不是爱她，他如何对这个难得给他好脸色看的女人死缠烂打？“浩扬爱她，是因为她能够影响他的喜恶，能够教他为她上刀山火海，愿意为她赚得全世界，却只为她一笑。一个完美的妻子却不能让他如此的，要一个完美的妻子和花钱买一个，有什么分别？完美，是没有定义的，抽象得很，情人眼中最完美的是他的另一半。在浩扬心里，最完美的是洁昕，任何女人也取代不了的。”

    就像我心里最完美的是你。他在心里想著。

    对他的话，晶晶虽懂，却很难理解，她忍不住要反驳：“你想告诉我什么？洁昕适合浩扬，诗晴不适合吗？你能向我保证洁昕和浩扬在一起，就能够无风无雨了吗？不，你不能。一对再相爱的夫妻，都有可能以离婚收场，现实与梦想毕竟有一大段距离，反而是平平静静的方能够天长地久。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浩扬猛然回头，他会发现诗晴才是他理想的妻子，而洁昕不过是他生命里一个不经意的过客，一个甚至连长相也想不起来的女人。”

    “不，浩扬不可能忘记洁昕。没有人能够遗忘自己曾经全心全意付出，这样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

    “是吗？”晶晶语中的嘲弄，再笨的人也听得出来。

    听她的话，逸杭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了想掐死她，“当然是，这有什么值得怀疑？晶晶，成全成全他们吧！我不知道我大哥哪里得罪你？使你这么气他。千错万错，我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请你原谅他。如果就因为他是我大哥，那我向你认错，你不要介意。不管我们兄弟哪里对不起你，你都别放在心上，别拿他们的将来开玩笑好不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没器量？爱记仇？”

    “不、不、不，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明明就是。”她扭起来比牛还倔。天皇老子也不买帐，“好，我故意的，你怎么样？你那个臭大哥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根本就配不上洁昕。想追洁昕的人。可以从台湾排到佛州，哪一个条件不比你那个大哥好？没有良心的东西，才一转眼就把人家给忘得一干二净，什么嘛！”

    逸杭祈祷自己的嘴巴可千万别烂掉，他又不是有意的，那句话真是无心之过，应该是可以原谅的。不过，晶晶对浩扬不尽然的指责，他真忍不住要为他辩解：“你的话实在有欠公平，浩扬被你那个阴睛不定的表姊弄得茶饭不思，一个大男人被她折腾得不成人样，你怎么可以说他一转眼就忘了洁昕？我看是人家一转眼就忘了他，还差不多。”

    “是啊！那又怎么样？洁昕又没说非他不嫁，她在佛罗里达多的是追求者，她这次就是赶回去要──要结婚的。”

    “她回佛罗里达结婚？”

    “不……不可以吗？”既然谎言已经编了，也不在乎它再骗下去。不如就此让浩扬死心、断了念头。“洁昕本来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她就是临时得到消息说他回佛州──他是在加拿大工作。不然你以为洁昕干嘛突然跑回去？被人追杀也不用逃那么快。就是因为两个人太久没见了。你以为你大哥是正选，洁昕没有人要吗？其实你那个大哥只是候补呀！”

    “你说谎。”

    “我如果说谎，那请你告诉我，洁昕走得那么仓卒是什么原因？”晶晶忍不住为自己喝辨。她自编、自导、自演的功力，可以和任何演员较量。

    逸杭一下子真的语塞了，但他真找不出任何足以反驳的理由。只有一个小小的希望，“你说过，她走是想要成全浩扬和诗晴。”

    “那才是骗你的。是你逼我说出实话。”

    如果，如果这是实话，那足以印证事实就是残酷的，被自己最爱的女人耍弄，一个大男人情何以堪呢？

    洁昕会是这样的人吗？

    “不，我绝不相信。”当逸杭将晶晶的话转述给浩扬时，他激动的反应，实非当初预料的千万分之一，态度仿若地狱来的使者。幸好逸杭曾聪明的与他保持距离，不然他真没有把握自己竟能完好无缺的站在这儿。“你怎么可以把洁昕说得如此可怕？她不是，她不是……谁允许你将她说成你的那群女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污辱了洁昕，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辱她？怎么可以？逸杭，如果不是我还有一丝理智，告诉我你是我弟弟，我就会不惜把你打得趴在地上，让你为污辱洁昕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但我现在要求你收回那些话，把你那些污辱的话全部吞回去。”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我看你已经被麦洁昕迷昏了头。不然你告诉我，她为何要走得那么匆忙，像被追杀似的？”逸杭拿晶晶的话来将浩扬的军。

    “晶晶已经说过──她要成全我和诗晴。”

    两兄弟充满默契，若在平时，他一定会笑出来的。可惜目前时机不对。“你可不可以别把她想得那么圣洁伟大？她只是一个女人，别说她的性别，任何人面对自己的情敌，反应强烈的程度不一，但没有人能大方的将自己心爱的人拱手相让。若她真的这样子做，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根本就不爱你。这倒还说得通。”

    “你是在告诉我──洁昕没有爱过我。”

    “也许有。但至少在你和她的青梅竹马未婚夫间，她选择了后者。”

    逸杭的话对他并没有任何帮助，他死也不愿相信洁昕没有爱过他。她是他的生命，是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他愿为她做任何事。而今要他如何相信她并不爱他的事实？除非听到她亲口验证。

    但此刻，佳人何处？她如何给他答案？

    但答案若是肯定，他又该如何？他不知道。因为，似乎从一开始他便没有准备接受──如果洁昕不爱他。

    他是那么强硬的表态，骄傲的要她接受他，却从未顾及到她的感觉。也许他错了，真的错了。

    但一切又将如何挽回？

    “她说过爱我。”那山盟海誓记忆犹新，为什么她却失踪了呢？

    他不相信她说谎，绝不相信。

    “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见浩扬如此，他实在不忍。

    苦衷？

    老天，晶晶看浩扬的眼神，似乎隐藏了一份秘密。难道便是那所谓的实话？麦洁昕早就名花有主，也许她和浩扬有著同样的无奈，但这毕竟是事实。

    浩扬冷静的思考一番，才理智的问：“你想晶晶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一半一半。”

    “为什么？”

    “依我对晶晶的了解，她并不是那种擅于说谎的女孩。”逸杭的眼中闪著光芒，他喜欢别人或自己把他和晶晶扯在一块儿，那会有一种晶晶真的属于他的满足感，“不过这一次，她口口声声要保护洁昕，好像我们会把她逼得跳楼一样，她可能不惜为洁昕扯谎，所以一半一半了。”

    “你相信晶晶，但我同样相信洁昕不会对我扯谎。”

    面对浩扬的伤痛，他只有委屈的说：“我希望这一次错的是晶晶，你满意了吗？”

    “但愿如此。”浩扬毫不体谅的说。因为这关系的是他的未来。

    是否撒谎结果影响的是他，不是逸杭。

    浩扬不用多久便可以得到洁昕的印证。

    洁昕才刚下飞机回到台湾，在家门口便被浩扬堵住了。

    “你──”她无助的，坐十几小时的飞机，她实在筋疲力尽，没有工夫再去应付他。

    “我已经等了你一个多月，所以你不用太吃惊。”

    “浩扬──”

    “我必须见你，我想和你谈一诙。”

    “浩扬，我好累。”

    “你是不是有未婚夫？”他开门见山，不再需要那些问候，及那一堆垃圾话。

    洁昕先是一愣，最后还是记起他在说什么，晶晶在电话里向她提过那个谎言。“是的。”她并不是撤谎，而是曾经──

    “你爱他？”

    “当然，否则我不会答应嫁给他。”

    “你也说过爱我。”洁昕绝不会听不出来，自己伤他多深。

    她吞下已经到嘴边的话，苦口婆心的，“你从来就不属于我，浩扬，你应该娶诗晴。”

    “可是我爱你，我爱的是你。”他一把将她拥在怀里。

    洁昕死咬著下唇，漠视自己对他的反应。他们两个都不该再陷下去。

    “洁昕，我爱你。你听到没有？我爱你。”

    “我属于我的未婚夫，而你属于诗晴。”

    “不──你撤谎。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是个错误！”洁昕挣扎出他的怀抱，忍不住对他吼。“我的情绪起伏太大，所以我们有一点──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我不相信一个女孩子的第一次──”

    “够了。不要说，求求你别再说了。”那泪水在打转的双眸，哀求的望著他，“为什么你不能当自己作了一场梦呢？其实我们的开始便是一连串的错误。你我有不同的人生要走，我们只是在这轨道上不经意的相遇，却无缘厮守一生。因为你已有未婚妻，而我──娶了诗晴吧！别再辜负一个女孩子。”

    “那你呢？”

    “我，我会和我的未婚夫──我会走回属于我的轨道去。”

    浩扬终于彻底放开她，那眼神却变得好冷漠，仿佛他们是陌生人，而她是如此教他不屑。“我懂了，我终于懂了，原来只是我在自作多情，而你只是玩弄感情的骗子，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你在台湾的临时情人罢了！”

    “是呀！”她只有故作坚强，来黏贴她撕碎的心。“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很不幸你玩不起──”

    浩扬愤怒的举起手，一个巴掌就要挥下去。

    洁昕连躲都没有，她只是闭上眼睛扬起头，默默等待那一刻。只要这一巴掌挥下来，一切都会结束。顺便也打碎这八年来的一切一切。只要──

    她不知道这一个动作，对浩扬却有莫大的吸引力。勇敢的小女人，她难道不知道一个失控的男人，有可能一巴掌将她打成重伤？愚蠢的女人。

    他怎么忍心打她呢？这一辈子，他最爱的是她。

    挥起的手竟温柔地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如果你只是想激怒我，你成功了。”

    “不要碰我。”洁昕躲开他的手，像是他的手有多脏似的。

    “不管你的话是真是假，我都爱你。”

    “不──我──”

    “别再逃避了。”他紧握她的下巴，逼她凝视自己，“你是爱我不是吗？如果你真那么绝情，说三吹：我不爱你。看著我的眼睛说。只要你说了三次，我会识趣的走开，永远不再烦你了。”

    “我──”洁昕没有勇气，她没有。“我不──我没有办法，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知道，我就知道。”浩扬紧拥著她，“嫁给我吧！洁昕。”

    “不──不可以。”

    “为什么？你爱我、我爱你。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你忘了诗晴了吗？她才是你的未婚妻。”

    浩扬摇著头，抗拒那份责任感，却无法做到，“洁昕，我后天就要结婚了。难道你真要──”

    “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所以浩扬，你必须娶她，没有一个女孩子可以忍受未婚夫临时悔婚的耻辱。娶了她吧！别让我们的爱再有阴影。下一辈、下下辈子，我一定嫁给你。”

    “洁昕──”浩扬无法摇头，他不能逼死诗晴。

    “浩扬，”她突然问：“你记不记得我喜欢什么花？”

    “花？你没有说过。我曾经送过你红玫瑰，可惜你不喜欢。我以为你不喜欢花？怎么了？”

    “没什么。我本来想说──我想如果你记得，我就嫁给你。”

    她又在他心里燃起了希望：“可是你没有说过。这不可以算数。考验别的吧！我一定会知道。”

    洁昕轻轻推开他，柔声说：“我只有这个问题。”她抬起头，拉下他的头与他吻别。“如果你记得，我一定嫁给你。祝你们幸福。”

    “洁昕──”

    她微笑的摇摇头，再也不看他，将所有秘密悄悄的带进屋去。

    再见了！浩扬。

    牵过浩扬的马，看著他往外走，陈路忍不住跟了上去。

    “你到底怎么回事？明天都要结婚了，今天还在这儿，我还想赶上去参加你的婚礼。”

    “那不是我的婚礼，只是──”

    见他如此颓丧，陈路也知该怎么问：“洁昕呢？”

    “她祝我幸福。但她不知道若没有她，我如何幸福呢？”

    “浩扬──”

    “看来我也很失败，一辈子好不容易爱上一个女孩子，竟然是这种收场。”

    “真的没有希望？”陈路相信婚姻是不能勉强的。

    诗晴根本不适合浩扬。

    “没希望了，算啦！我回房休息一下，等到半夜我们再开车上台北。这里至少不那么沉闷。”

    回到房里，浩扬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觉。

    他那老毛病的头又痛了，每次痛苦的想到洁昕就痛。

    终于他决定起床。

    环顾四周，明天起，他就不再单身，他就要结婚了。

    突然看了一眼书桌，似乎有一股力量教他想去开启它。他有好久没有翻了。印象中，那儿好像放了些东西，是什么却想不起来。

    两个大抽屉，他选了右边的。

    有一个大本子，像记载了些东西。

    好久没去佛州，洁昕的影像却不断缠绕著我……

    佛州？那是他的笔迹，他去过佛州。洁昕？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里面竟夹了一张机票，五年前飞往美国的机票。

    为什么他没有坐？

    坠马，是的，一定是因为那场意外。天，头又痛了，但他必须克服。他要想起来，想起来。

    里面有条链子，炼著一个表。

    挂表？

    他鼓起勇气翻看背后

    两情若是久长时──

    往事，像一幕幕的电影，在他的脑海中印著。

    洁昕、佛州、麦家农场、山中的树林……

    他终于什么都想起来了──

 第7章

    洁昕一走到办公室门口，晶晶便将她拉了进去。

    “你的办公室……像殡仪馆一样。整间的白玫瑰。是谁疯了？那么大手笔。”

    晶晶没有夸张，确实整间屋子都是白色的玫瑰花。把整间办公室点缀得有些可怕，却教洁昕的心不禁一震。千万种花，她独偏爱白色玫瑰。但这事只有──浩扬知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么说。”晶晶低声道歉。“不过也太触楣头了，全是白玫瑰。洁昕，他是不是送错了？要浪漫也太过头。”

    “我不觉得。”

    浩扬说过，白玫瑰和她一样冷傲，这八成是吸引她的原因。而且除了白玫瑰，再无一种花足与洁昕堪匹配。

    “全是盛开的白玫瑰，你不觉得它很美吗？”

    “你喜欢白玫瑰？有谁知道？谁送的？”

    “韦浩扬。”

    “他不是今天要结婚吗？”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洁昕顺手接起。“麦洁昕。”

    “白玫瑰是你最喜欢的花。嫁给我？”

    “浩扬？你不是今天要结婚。”

    “我要见你──现在。十分钟内你在公司楼下，等你。”

    “不──”

    这个不接受拒绝的男人竟提出威胁：“十分钟。见不到你，我会上楼去请你下来，一会儿见。”

    “浩扬？”

    根本不让她说话，他已经挂线。

    “韦浩扬不是今天结婚吗？他怎么还来找你？”

    “晶晶，我出去一会儿。”洁昕拿起皮包，都走到门口了她才回头，“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什么？”晶晶瞪大眼睛愣在那儿，可惜无人再回答她。

    浩扬将洁昕带到近郊的一处清静海湾。车子刚停下，她立即跳下车。原来，面对此刻的他竟是这般的困难。她以为自己已准备好了。

    感觉他来到身后──天。他竟一把将她抱住。在她耳边低语：“如果你以为我还会将你放掉，那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

    “浩扬──”

    “八年，你竟然一声也不吭。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你怎么办？告诉我你怎么办？”浩扬心疼多过责备的话，说得洁昕心都疼了。“你怎么可以把五年青春虚掷在我身上？难怪我告诉你我坠马失忆，你会激动得差点崩溃，也难怪你会伤心的离丢。怎么可以这样？我爱你最深。竟也伤你最深，我真希望，真希望──”

    “都过去了。”洁昕转过身来，主动的抱住他，“也许我曾经心痛、伤心。曾经倍受折磨，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你终于记起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老天爷别跟我开玩笑。你是真的想起来？真的想起来了是不是？”

    “是的、是的。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洁昕靠在他胸前，既满足又开心。浩扬已经想起来──在最后一刻。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也表示老天终于做了判决，而她终究还是拥有他。

    “浩扬！”她突然惊叫一声推开他：“你今天结婚不是吗？我们做了什么？上帝。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你别紧张，婚礼已经取消，我把婚礼取消了。”

    “取消了？”洁昕避开浩扬伸过来的手臂，喃喃道。

    他却不顾一切拥住她，“难道你以为，在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我还能挽著别人的手走进礼堂吗？”浩扬抚著她的脸颊，双眸充满爱与深情。“我爱的是你，尽管我失忆，把五年前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但我对你还是不能够免疫。只有你，能够激起我的怒火，也能教我爱你爱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现在，麦小姐，请你解释一下你的未婚夫。”

    洁昕的头抵著他的胸，实在不敢看他。

    “什么时候你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你在撤谎？”

    “没有，”她涩涩的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仰起头来看他，“青梅竹马是假的，但未婚夫是真的──就是你──在五年前佛罗里达你已经向我求过婚，你忘了。难不成你想耍赖？”

    “赖得掉吗？八年前，我的心就被那个臭脾气的农场女主人偷走了。尽管我历经失忆，再和另一个女孩子订婚，她也从来不曾将心还给我。谁教她是那么的吸引著我呢？”

    听了他的话。她忍不住主动吻他，“浩扬，我好爱、好爱你，不要生气我曾经怀疑你对我的感情，居然以为你寡情的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一切，才会衍生这一段段分分合合。但就在我以为自己恨你的当口，我仍是不可自拔的爱著你，你还是那么无可救药的吸引著我。原来，要恨你是如此的困难，爱你却如天经地义一般。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在你办公室见你把我忘了时，就去发掘心中的疑问，而不是猜疑，也许──”

    浩扬先用唇堵住她的话才摇头，“不要责怪自己，就当这是上天对我们感情的一番考验，我们应该要庆幸才对。”

    “我同意。走过这八个年头，绕了一大圈，不管是分、是合、是散、是聚，我们终究没有失去彼此，反而，更教我们认清了这一段感情，是多么艰难、得来不易。”

    他很自然的以吻认同洁昕的话。

    今生能得到这样一份无悔付出的爱，夫复何求？

    洁昕能为他带来莫大勇气，回去面对气坏的父锟、河东狮吼的母亲，及一大群亲朋好友。还有随时可能想不开自杀，遭他遗弃的新娘──诗晴。

    也许诗晴能够原谅他万般无奈，命运弄人才会造成今天这局面。他实在也很无辜，为了家族，他可以牺牲所有一切，但要他伤害洁昕──他宁可杀死自己。

    八年，洁昕为他付出，是一个女人最青春的八年。对她，他除了那份爱之外，还有无限感激、心疼、怜悯与不忍。以她的条件，不难再找一个爱她的男人。她却选择关起心门，一生一世独守一份爱，如此可贵的一份真情，他若再负她，岂不禽兽亦不如？

    对他而言，她像个捧在手中的瓷娃娃般，多担心会摔坏、弄破，她是他一生最珍视的。“你这傻瓜，这么痴。”

    “只要能拥有你，就不算傻。”

    “那你还打算要放弃我？”

    她颇委屈的说：“难道你要我和诗晴去争？我不忍心──”

    “傻瓜，”浩扬心疼不已，坚强的外表下，她竟拥有这样一颗纤细的心。“不需要的，根本就不用争。你难道还不了解，我是你的，永远都是吗？今生今世，我的心只属于你，和诗晴订婚好多年了，我一直当她是一个妹妹，久不见她一面，我都无所谓，但你不同，你是我的至爱。光想到差点要失去你，我已经心乱如麻了，教我如何忍受在未来没有你的日子？嫁给我吧！你可以出任何问题来好好考验我，但不可以不要我，谁教你偷走了我的心？”

    “我的心，又何尝不是被你给偷走？八年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吗？”

    “明白、明白，我就是因为太明白，才不愿你再受丝毫的委屈，我光想你这么多年所受的苦，就心疼的要死。”

    洁昕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不苦，今生能得你这一份爱，我有什么苦？浩扬，我曾经想过，如果能让我再拥有你，我愿意用一生来换取，你对我非常、非常的重要。”

    “不许说傻话。我们已经错过太多了，只是现在去懊悔已经太迟，不过我们有往后、有未来的每一天，我发誓一定要牢牢将你锁在身边，再也不放你走，你永远都是我的。”

    “可怕的暴君。”洁昕甜蜜的说。此时，她只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因为她拥有浩扬，她终于拥有他，及一份全部、完整的爱。

    她不愿在乎再来必须面对的是什么？因为再大的风雨浩扬都会陪著她，有什么能抵得过两颗真心相许的心呢？

    浩扬让她转身，靠在他胸前，他的手仍的搂住她的腰，陪她一起看海。他在她耳边低语：“我希望今天把你拉进礼堂，让你立刻带上我的戒指，正式成为韦浩扬的太太，我要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让大家知道我何其幸运，也没有人再敢打你的主意，你说多好。”

    “婚姻是神圣的，但那不过是一种形式，最重要的是我爱你。你该完全信任我，毋需担忧我会变心。浩扬，这个世界什么都会变，明天会怎么样永远没人知道。但我对你，永远都不变，永远都不会，此情此爱──天地可证。”

    “我信，我信你。”一个肯花八年青春为他守候的女人，还怀疑她什么？“洁昕，自我记起一切，几个小时里，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佛罗里达农场，那个在树林里誓言爱我的小女孩，及冷傲、固执的农场女主人，你完全占据了我每一分思绪。如今，我只想要你真正属于我。”

    “不管有没有那枚戒指，我属于你，永远都属于你。”

    他将头搁在他的肩上，手指向前方，俏皮的问：“有山、有海，你这算不算山盟海誓？”

    “这是充满诚意的诺言，是我对你不变的心。”

    “被这样强烈的感情包围著，怪不得我没法不爱你。”

    洁昕闻言，反而忧心的问：“你到底是如何取消婚礼的？诗睛呢？你和她谈过没有？我好担心她，我一定伤了她。”

    “不要责怪自己，你知道的，我是那么的心疼你。除了你，我的脑子里容不下任何人，我的心只属于你。和诗晴结婚，我们两个都痛苦。也许有一天她会发现──我根本就不适合她。”这并不是推托，现在离婚率那么高，一段没有感情做基础的婚姻，可能长久吗？

    勉强根本就不可能有幸福。

    就算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当繁华落尽，能够捉得住的又有多少呢？更何况是那段差点成真却如缥缈的婚姻。

    “你有和诗晴谈过吗？”

    “洁昕──”

    她将自己更靠著他，阻止他再说下去。“诗晴是最无辜的，在命运一次次的冲击下，至少我们找到了彼此，她却失去了你。”

    “你要我怎么做？”他孩子气的询问。

    洁昕不是没听出来，却仍固执的说：“别让她一个人面对，去找她吧！”

    “你又来了！”浩扬猛然放开她，愤怒极了，“你又大方的要把我推向她。”

    “我没有，你误会了。”

    “误会？我但愿只是误会。”他抓著已转身与他面对面的洁昕双臂，“我求求你别再那么大方了，你怎么能为了只求心安，而背弃自己的感情。自私些吧！别把别人的快乐建筑在自己的痛苦上。”

    “浩扬──”

    “为我想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为你一次次的傻、为你的伤痛，我心疼极了。”

    “对不起，我只是好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记得我那天的话吗？我不要我们的感情留下阴影，我不要有任何遗憾。我是认真的。”洁昕恳求的望著他。“答应我，你会好好向她解释，不会伤她的心。浩扬，我没见过汪诗晴，我不知道她有多脆弱、不知道她有多完美，但一旦面对感情，任何状况都有可能发生。毕竟，是我理亏，为了我，别伤害她好吗？”

    浩扬捧著她的脸，内心百感交集。“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但我必须让你知道，不管她有多好、有多完美，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你，比得上你所吸引我的坚强、骄傲、善良。你总是处处为别人著想，我也要你答应我。有时候想想自己，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洁昕羞涩的朝他点头。再也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了，她相信浩扬不会对她食言。

    “对了，”他突然笑问：“还没有问──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玫瑰？”

    她皱了下眉，却是满足的薄责。“你是不是疯了？我乍见之下，第一个念头是拔腿往外跑。这种事会传遍整个公司，没多久就会传到爸爸的耳里，看你要我怎么解释？”

    “那简单，就说是你的未婚夫向你求婚。”

    “未婚夫？如果他想见我的未婚夫，你要我到哪里带一个给他看。”

    “到哪里带一个？”浩扬质问著：“麦小姐，除了在下，您还想带哪一个？当然是我了，是你刚刚承认过，而我赖不掉的，你忘了吗？”

    “爸爸认识你。”

    “那不是更好？他们一天到晚想结这种儿女亲家，若不是我和诗晴有了婚约，又怎么会有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说不定你就是我老婆了。”

    “谁是你老婆？”她慌忙否认。坦承爱意是一回事，但对婚姻，她却有著无限恐慌。

    “你怎么可以不做我老婆？”他很理直气壮的问：“口口声声说爱我，不嫁给我怎么行？我答应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我们彼此相爱，绝不会再重蹈你父母的覆辙，我们的孩子会有一个最完整的家。”

    “孩子？”

    “是啊！我多和你共组一个家，生儿育女。”

    “浩扬──”她忍不住搂著他，不解内心的激动。

    家？她这一生最的避风港，只有浩扬了解，只有他最明白她。

    “到时候，我们到农场去，住下来。”浩扬热切的与她编织未来，“远离这一切。富贵如浮云，转眼即逝，只要我们守在一起，粗茶淡饭的过日子，一来可以和陈路为伴，二来这样的生活多像隐士，虽然辛苦，却十分惬意。我们空闲的时候可以一同骑马。晚上漫步在空旷的农场上，天南地北什么都可以聊，最重要的，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我们可以找一小块地，种白玫瑰，你也可以好好看个够，也许有时我们会上台北，但我希望我们能在农场共同生活，天长地久永远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洁昕只是搂著他，开心的说不出请来。是的，只要他们守在一起，没有什么比得上他们这样的一份爱。

    他却误会了她的反应，紧张的问：“也许你想回佛州，毕竟，我们邂逅在你的农场。”

    “不，我要留在台湾。在台湾，我错过的是已逝的二十多个年头。我的家在这儿，我的家乡在这儿，我的爱在这儿。最最重要的是你在这里。浩扬，你愿不愿意陪著我一同认识这片土地，教我认识我的家？”

    “愿意，我当然愿意。”

    她吐了口气，才慎重的宣布：“那我的未来在这里，在每一个有你的世界里。”

    “是的，未来每一天，我们都要在一起，这是不是意味著你将嫁给我？”

    洁昕将右手掌放在他的胸前，坚定的承诺：“此生此世，非君莫嫁。”

    “不只今生，还有未来每一生、每一世。”浩扬捉著她的手说：“那天你亲口承诺，下辈子你会嫁给我。”

    是的，生生世世。洁昕在心里想著。

    若用未来来衡量，用来生来世做允诺，那错过的也就不算太多了。

    这又岂是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可比拟的？

    她的幸福，更不是任何形容词足以表达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那么多白玫瑰吗？”

    洁昕不解的摇头，这点她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意。

    浩扬的手轻柔的抚过她的脸颊，“因为我希望，用那些来尔补过去不足的诚意。这五年来，一句话、一个字、一束花，我都不曾送过你。只叹时光不能够倒流，我只有在今天把过去的日子再补回来。五年，将近两千个日子里，我一想到你是如何在煎熬，就没法不怪自己。”

    “别再说了。”

    “为什么？为什么等我？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青春有限，我永远也弥补不了──”

    洁昕摇著头，阻止他再说下去。“因为我承诺过，浩扬，我答应过我会等你，但你一直没再回来。是为了一口气，也为了不甘心，所以我来台湾，因为我希望有一天能再遇见你，我必须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回来。五年，恍若隔世，我没有想到我们都被命运捉弄了一番。”

    “再也不会，再也不会了。”

    “我知道。”这话说出了她的满足与感恩。麦洁昕从不怨天尤人的，她只想掌握身边的一切，只想珍惜一切所拥有的。“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又要回到万丈红尘里。”

    洁昕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我不想晶晶报案说你诱拐我。她知道我来见你。”

    “诱拐？”浩扬急著喊冤，“早知道对你的一片心，是落到诱拐的罪名上，我──”

    “你怎么样？后悔放弃一个那么好的未婚妻？”

    “后悔也来不及。晶晶知道是不是？她知道我们过去的那一段感情？”

    洁昕有些歉意，“她气我介入诗晴和你之间，我逼不得已只有把原因告诉她。”

    “怪不得她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看。原先以为是逸杭的缘故，可是后来，她和逸杭冰释前嫌，对我反而更不好。你那个好表妹，原来是在替表姊出气。”

    “对不起，你大人大量，别跟她一个女子计较。”

    “我敢吗？她对你的影响力我很清楚。”

    “浩扬──”

    “只要她这次口下留情，没告我诱拐，我就不会介意行了吧！”他搭著洁昕的肩，朝车子走去。

    重回万丈红尘！

    “对不起。”浩扬没有回家。他把诗晴约了出来。一面对她，除了道歉，他讲不出第二句话。

    她似乎很镇定，没有浩扬预先以为的泪眼婆娑。“我能知道，是什么让你在最后一刻取消了婚礼吗？”

    “我不愿伤害你，真的。”

    “告诉我。”

    “诗晴──”

    “浩扬，你有没有爱过我？”

    他实在开不了口。说有，欺骗了自己，也欺骗了诗晴；说没有，她会受伤。况且他答应过洁昕不伤害诗晴的。

    “你的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

    尽管是一个被抛弃的新娘，她仍表现得镇定、柔顺，没有歇斯底里，更不用眼泪博取同隋。

    韦浩扬，你何其有幸？生命里出现了两个好女人。

    却又何其不幸？先后伤害了她们。

    “她是谁？”

    “她？”

    “那个让你和我解除婚约的人？你爱的是她？是不是？她是谁？”

    “她是一个跟你一样善良，却一样被我深深伤害过的女孩子。”

    “你爱她？”

    “是的，我爱她。”浩扬真不习惯面对这样的诗晴，她没有质问，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寻求答案，来解除心中的疑惑，教他没有说谎的勇气。他看起来像个诚心悔过的犯人，而她却像温柔的社工。

    这大概和她的职业习惯有关。

    “你们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要到今天才解除婚约？”

    是毁婚，而她却温驯的将它解释为解除婚约。

    “诗晴，不是你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们都不是有心要伤害你，一切都是那么不得已的。”

    她并没有驳斥他的话，她只想知道一切为何会如此。

    “求求你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浩扬，我相信你不会存心使我难堪，告诉我好吗？求求你、求求你，浩扬。”

    诗晴属于我见犹怜型的女孩子，她的温柔教人不忍拂逆。

    “我知道这么说像在推卸责任，但一切只能怪是命运弄人。”

    她不语，等著他再说下丢。

    “你不会相信，我跟洁昕八年前就认识了。”

    “八年？”

    “是啊！八年。”浩扬叹了口气才说：“我们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听起来很土，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坠马失忆的事你知道的，就因为这样，我和洁昕断了所有的音讯。”

    “洁昕？”诗晴喃喃道。才问：“麦洁昕？麦叔叔的女儿？她不是这一年才从佛罗里达回来？我听人提过她──她很能干。”

    浩扬牵动了嘴角。有些揶揄的意味：“八年前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不满十八岁的黄毛丫头。既骄傲、任性又倔强。”

    “和你很像？”

    诗晴的样子像他们是老朋友似的，在谈论一个朋友的心上人。“我不知道她回过台湾。”

    “八年前，我去佛罗里达度假，打算回来后便接管公司的，没想到竟意外的遇见了她。”

    “她很美？”

    浩扬摇摇头，诚实的回答：“诗晴，我没见过女孩子比你更美的。”

    “谢谢你。”

    “这不是安慰你的，而是一句真心话。”

    “然后呢？”她催促著，似乎对这个故事很有兴趣。

    “我们陷入了热恋。而我总是两地跑，一有时间我就去看她，待别是她放寒、暑假。就这样过了三年。”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口气才说：“五年前，我坠马失忆，从此不仅没再去过佛州，更将她忘了。直到几个月前，我们再相遇，也许是潜意识里存在的那份感情，使我再次爱上她。”

    “她怪你吗？”

    “她很骄傲，根本就不肯探究我不认识她的原因。”

    诗晴瞪大她美丽的眼睛，有些不谅解，“你没有认出她来？”

    “没有。她只是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老天！”

    “是应该叫天，我不想对不起你，却又无法将她逐出我的脑海中。当时最苦的人是我，你不知道，她从没给过我好脸色看。”

    她出自本能的维护洁昕，“是我也不给你好脸色，居然把人给忘了。”

    “又是我的错？”

    “当然。”诗晴孩子气的帮著洁昕，“总之，你忘了她就是不应该──然后呢？”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追到她。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我将自己曾经失忆的事告诉她，她听了差一点崩溃。”

    “她一定很认命、很好心的要成全我们？”诗睛俏皮的样子毫不伪装，“那我是不是应该假设──你这两天才恢复了记忆呢？”

    “昨天晚上，我在农场看到了一些东西，才把什么都想起来。所以，原谅我，诗晴──我不得已。”

    “好浪漫的故事，八年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你并没有输，诗晴。你只是──”

    “败给了命运。”她居然露出了笑容，丝毫也没有伤心的感觉，豁然开朗了起来。“她一定很爱你，我没有输给她，我只是输在起跑点上，使你没有机会爱上我。其实我该庆幸，我宁可你负我，也不愿嫁给一个多情的人。”

    “诗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叫我祝福你。”

    “诗晴──”

    她握著浩扬的手，第一次表现得那么主动，“求你别把我看得弱不禁风好不好？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跳楼、不会自杀，好不好？”

    “诗晴──”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其实我们的感情一直像兄妹、像朋友一样，反而有婚约的时候，我们从不曾像这样畅所欲言是不是？而现在，我们好像更熟悉了，我想我们真的不适合。我应该庆幸你早早便看出来了。”

    “你真的这么想？”

    诗晴对他肯定的点头，“如果我们真的结了婚。相信这是我们两人的不幸，三个人都会受伤，你当然不希望见到这个样子是吗？”

    “相信我，我绝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那么，容我说句实话，我这一生，从未自己决定过任何的大事，我的婚姻、我的未来、我的漫漫人生，似乎已有一条早已规画好的路，等我去走。浩扬，我爱过你──至少我以为我爱过你。可是一提到和你结婚，我只是充满恐惧，却没有勇气拒绝。所以我很高兴，你解除了它。但以一个女方的立场，我必须知道原因。不过，若要我选择，我情愿和你做朋友。”

    “我也是。”

    她不是那种矫揉做作的女孩子，浩扬相信她的话。不过，仍不免觉得意外，原先以为充满困难的一段路，如今居然什么都解决了。

    能和诗晴成为朋友，应该是最庆幸的。他没想到自己竟能得上天如此厚爱。

    下了赵品敦的车，晶晶踏著轻快的脚步走向家门口。最近实在太开心，她作梦想不到竟回路转，浩扬的婚礼会取消，洁昕终于云开见月了，看来过不久，有情人便能终成眷属。

    太棒了！

    她简直乐歪，比洁昕这当事人还开心。

    这时有个人影从她面前冒出来，“逸杭？”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才惊叫一声，像是见到鬼一样。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若不是他无来由一脸臭臭的冒出来，晶晶也不用像个呆瓜学著他的话。

    “你知不知道现在很晚？”

    “我和品敦去看芭蕾舞，一起吃了消夜才──”晶晶想到他没有资格质问她，她不需要向他交代，才猛然闭上嘴。她就算下地狱，也不用向他解释。

    “我没想到，赵品敦连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

    “他开车送我回来。”

    “我看到了。”逸杭忿忿的说。这个白痴女人干嘛帮那个木头人说话？“你明天不用上班吗？他怎么可以耽误你的睡眠？”

    “不关你的事。”晶晶这回也火了。她就是因为不需要一个爸爸来管她，才会搬出来和洁昕一块儿住。“你这么啰唆，才会耽误我的睡眠。”

    “对不起，我──”

    “算了。”她挥挥手，也不是很在意，“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晶晶，我们很久没见了。”

    她想了一下说：“也不是很久，前阵子为了他们的事，我们不也见了几次？现在可好孓，他们终于没有任何的阻碍，能够在一起了。”

    “是呀！他们终于如愿。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有这样的一段过去。”

    “对不起，你当初问我的时候，我骗了你。”

    “没关系。”逸杭是不可能怪她，关系好转没多久，他不可能希望晶晶能完全信任他，对他推心置腹。

    “你父母能接受洁昕吗？”

    “我爸妈气死了，浩扬还没有机会把洁昕介绍给他们。他们已经搭飞机旅行去了，等事情过了才会回来。”

    晶晶能谅解他们的做法，她也相信以洁昕的才干，及他们两家的关系，洁昕是很容易被韦家二老接受。

    更何况浩扬对她深厚的感情。

    见到晶晶沉默，逸杭忍不住补上一句：“我爸妈只是一下子没有办法接受，其实他们并不难沟通。”他发誓有一天，晶晶会以他未婚妻的身分去见他的父母。

    “那就好，我就不用替洁昕担心了。”

    “你们真的很像亲姊妹。”

    “因为我们都没有兄弟姊妹嘛！”晶晶说得理所当然，“我原先有个哥哥，出生不久便夭折，我们都很孤独。所以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培养出一份姊妹之情。况且我们又有血缘之亲。你、浩扬、陈路三个人之间，不也有一份兄弟之情吗？”

    “那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有兄弟一起长大的感觉狼好。”晶晶的语中充满欣羡。

    逸杭不禁想到，洁昕和晶晶一样是一个人成长，却有著迥然不同的个性。

    洁昕似乎很固执而且有些孤僻，她属于那种很怪的女孩子，才会和浩扬天生一对。

    晶晶却有男人的爽朗性格，任何人都很容易与她相处，都可以和她交朋友，爱上她似乎变得天经地义，因为她的爽真是那么教他欣赏。

    不过，将来洁昕会成为他大嫂，为了浩扬和晶晶，他愿意学习与她相处，况且，他需要她在晶晶面前为他美言几句的。她的话在晶晶心里有相当的分量。

    见到她已露出疲态，尽管心中百般不舍，他也不忍再拉著她说话。“回去吧！你累了。”

    “那拜拜了，今天太晚了，不能请你上去喝杯茶。”

    “改天有机会的，走吧！我看著你上去。”

    “晚安。”

    望著她的背影，逸杭实在难掩心中的喜悦。

    她居然要请他上去喝茶！她并没有邀请那个赵木头。至少他情愿这样子欺骗自己。

    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事。总有一天，他会赢得她的心，她会除了他，不跟任何人去看芭蕾舞的。

    总有一天──

    晶晶一回家便往洁昕的房里钻，听她报告与浩扬的进展。让她也开心、开心。

    “怎么这么晚？”她关心的问。

    “还不是韦逸杭。在楼下被他拖著，聊了几句。”

    “你真没良心。人家等了你一个晚上。”

    晶晶噘著嘴，不服气的说：“我又没要他等我。他也没说等了我一晚。”

    “不想博同情分嘛！”

    “也不知道是谁没有良心，还没有过门，就偏帮起小叔来，已经把我这个表妹踢到一边了。”

    “我没良心？”洁昕搭著她的肩，颇受委屈。“如果我没良心，就不会明知会被你骂，还帮著韦逸杭说话了。你摸摸良心吧！有哪一个人可以像他一样忍受你的脾气？骂都骂不跑，把你伺候得像皇太后一样。”

    “那是他自找的。”

    “是不是心里话？”

    “当然是，”晶晶在她的床上躺下，让自己偷懒一下子。“其实，我真的当他只是朋友，绝没有那个意思。我们真的不可能。”

    洁昕叹了口气，突然摇头晃脑了起来，“我心向明月，明月照沟渠。是不是？”

    “不错嘛！”晶晶笑赞道：“你这喝了二十多年洋墨水的假美国人，居然也念得出一两句这种东西来。”她想了一下又说：“不过。你这话是不是拐著弯，骂我不懂得欣赏那个姓韦的。”

    “姓韦的全天下有很多。”

    “我当然是指他喽！我也懂你的意思，你又在暗示我──他喜欢我。”

    “聪明。”

    晶晶冷哼一声，实在受不了她这位一厢情愿的媒人，“我拜托你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沉浸在爱河里不可自拔，但你不要搞得天下人都神经衰弱，行不行？在那边乱点鸳鸯谱。我告诉你，只要一看你爱一次就减寿十年的感情，我就怕。我宁可落发为尼、青灯长伴，也不愿意经历那一种痛苦。”

    “是不是真能狠得下心？只怕韦逸杭再这么苦苦追缠下去，你就心软了。”

    “天下人都能爱，唯独韦逸杭，除非你想失恋。”

    洁昕不赞同的摇头，“是不是真有那么糟？”

    “别人我不敢说，韦逸杭可是标准的情场浪子。他对我会这样，是因为我把持得住自己，不受他吸引。总之，就是男性自尊受到伤害。”

    “你一定要这样误会他吗？”

    “别说他了。说说你今天怎么样？”

    “诗晴今天来找我。”

    “汪诗晴？你们怎么样？”

    洁昕开心得笑著解释：“她好随和，你一定想不到我们居然成为好朋友。还约好明天一块儿吃中饭。她说以前她都主动找浩扬，现在需要一个伴，巧的是，她的幼稚园就在我们公司附近。”

    “看得出现在幸运之神多照顾你和浩扬，真教人嫉妒。”

    “真的那么羡慕？”

    “当然喽！”

    “是吗？”洁昕不理咯咯笑的她，拚命的搔她的痒。

    两个女孩子没任何顾忌的玩成一团。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谁料得到真正的考验才降临，而摆在她们前面的，竟是一条永远也回不了头的不归路？

 第8章

    正当浩扬合上这已不知是第几份教人头痛，有待解决的合约。逸杭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为什么我们会和力康这种公司，签了上千万的订单？第一批出货日期马上就到。为什么生产部没有接到通知呢？”

    浩扬将一大堆公文夹推到他面前，“这些全是我们和人家签的合约。不是已经过期，就是马上要到期的，可是生产部几乎完全停摆，因为他们没有人收到任何的通知。现在光赔偿这些违约金，就可能使公司面临破产。”

    “破产？怎么会这样？你一向不会这么不小心，到底哪里出错？”

    “有人在背后搞鬼。这几个月来，为了洁昕的事，我把公司全权交给了林其育负责。所有订单由他代表我签字，我是那么信任他。结果这几个月公司营运越来越差，居然全都出现了赤字。”

    “你是说林其育在搞鬼？”

    “除了他，没有人有这个办法。”

    “他为什么这么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也想知道。”浩扬的眉头皱得好难看。整个企业面临如此局面，固然教他头疼，而面临好友的背叛，却万分心痛。

    逸杭看在眼里实在不忍。他记忆中的哥哥是不败的不倒翁。“林其育呢？他在哪里？是不是已经逃了？”

    “我不知道。”

    “现在我们怎么办？”

    兄弟就是兄弟！

    浩扬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以前，每当谈起公司，逸杭都会说：你的公司、你的公司……他这个部门主管，却是万般无奈勉强在做的。如今公司出现问题，他油然而生的是对家族企业的使命感。用到了“我们”两个字。

    他那一张俊秀、坚决的脸，浩扬知道他在等自己的一声决定，他会毫不犹豫的执行。当面临重重危机，他这位兄弟所会做的，是陪他一块儿陷下去，奋战到底。

    “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首先，我必须知道，公司的损失究竟到什么样的程度？然后我要召集所有主管，开会商讨对策。这些订单，我只希望大家能够准许我们廷期出货。”

    逸杭这时有了忧患意识，“如果他们不愿意呢？我们是不是要照合约赔偿？”

    “逸杭，其实你没有必要──”

    他倾身向浩扬，固执的说：“这一切会解决的，只要我们两兄弟一同合作，我相信再大的难题也能迎刃而解，不要担心。”

    浩扬对他点点头，尽管现在情况再糟，他也不忍扫逸杭的兴，“我相信，毕竟，我们兄弟还没真正合作过。是不是？”

    “是。我们和麦家的合作快完成了嘛！”

    “还剩三期的货，幸好这个合作由我亲自监督，不然又要出问题，相信如期完成是可以的。”

    “那就好。”逸杭的幽默感又回来了。“总算有一件事情没那么糟是不是？”

    “但愿是这样。”

    “那我先出去了。”

    逸杭才走没有多久，林其育便到他的办公室，似乎已准备好面对他。

    “为什么这么做？”浩扬没拐弯抹角，不愿再和他客套。

    朋友？哼！

    “我不懂你说什么？”

    “你想要公司垮，为什么？你是哪家公司派来的？我们韦氏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其育没有太意外，只是淡淡的问：“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自己多傻，居然将你推心置腹，把我整个公司都交给你。你明知道电脑零件生产，是我们最重要的一环。如果垮了，会危及所有关系企业，你却毫不留情──”

    “留情？你爸爸当年为什么不留情？”

    “你在说什么？”

    林其育捧著那颗交战的心。痛苦摇著头，所有往事顿时跃上了心头，“你以为真那么巧，在停车场我会救了你，又那么巧替你挨一刀──假的，全是假的，我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我要进韦氏，我要你的信任。”

    “为什么？我们根本不认识。”

    “是的，我们从未真正相识过，但你一定没想到，咱们两家竟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你是谁？”

    “我是谁？”他反问著。冷笑间却掩不住内心的痛苦和矛盾。

    洁昕？

    这是一种熟悉莫名的感觉。他也从佛州回来的。真会有那么巧合？

    “我也想知道我是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其育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好锐利，“去问你那个好爸爸，问他做过些什么？是非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迟早会知道的。除了旧恨，我们还有新仇。我会一笔一笔向你讨回来。”

    浩扬实在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他自认对得起他，可没做半件对不起他的事，又如何这般夸张什么新仇旧恨的？

    天！他在说什么？

    “我真的不明白。”浩扬喃喃道。

    “你当然不明白了，不过很快你就会知道。等你们韦氏宣布破产的那一天，你什么都会知道。”

    “你的目的是要韦氏破产？”

    “是的，我等了二十几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等的就是这一天！”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浩扬也懒得留他，他知道他不会说的。

    不过他到底在说什么？他是不是找错了人？

    什么新仇旧恨？

    他跟他会有什么新仇？他连他们之间有什么仇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那上古时代，早八百年前的旧恨？

    不过，都得归咎他带进了他。

    没那么容易，他韦浩扬没那么容易垮的。

    他会再爬起来，他不过是跌倒罢了！但他要靠自己查出那个真正的原因。

    韦氏的危机很快便传开来，洁昕闻声立刻赶来。

    这是她第二次进浩扬的办公室，却是一种全新感受。

    上一次是──

    才短短数月，却好似很久以前。

    “浩扬──”

    “你来做什么？”她的同情是他此刻最不需要的，那会教他更没有尊严。

    洁昕并没有被他的话吓跑，她坚强的指出，“我必须要来，你需要我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你走，你走。”

    “浩扬，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们应该──”

    “够了，”他大声斥责她：“未婚妻又怎么样？不过是一句毫无意义的承诺，你以为这代表什么？代表你就可以管我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自己这样骂她，见她如此痛苦的表情，他痛恨极了，只想杀死自己，他又在伤害她。

    老天，难道他就不能做点别的吗？

    尽管留下来只有受气，她也不忍心弃他而去。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她如果被他这样骂几句就跑了，她还是麦洁昕吗？哪里还配他爱？

    “浩扬，我知道你很烦，说出来吧！会好过一点的，我想我也能帮得上你。”洁昕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别闷在心里，总得说出来大家商量嘛！”

    “你想说什么？告诉我你比我有钱是不是？”

    “不是，浩扬，你明知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你走，我不想见你，你快走。”

    “不！”洁昕冲上前去抱住他，“我不走、不走、不走。你怎么可以要我走，而留下你一个人面临所有难题？我爱你，你认为那是谎言也好，欺骗也罢！我这一生是爱定你了。你说过，夫妻是‘牵手’，而我这一生，我只要牵你的手。我不知道你究竟面临什么困难？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没有背弃你。哪怕你所面对的是洪水猛兽，我也永远都不会放手──今生今世，非君莫属，你忘了吗？”

    “洁昕──”

    “你赶我走，将我从你的生命推开，就是要逼我去死。”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抬起头主动去吻他，“让我留下来，至少，告诉我你会没事。浩扬，你不会输的，命运击不败我们，你不可以自己先放弃。我相信你会站起来，会拨云见日的，是不是？”

    “知我如你，洁昕，知我如你──”浩扬再也拒绝不了她，她的款款深情、她的无怨无悔，无一不打败了他原先便难以自制的伪装。

    他爱她！她是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告诉我，不管贫贱、荣辱，你都会毫不犹豫让我们共同面对。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刚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那样子对你。我不是有意，原谅我，洁昕，说你会原谅我。”

    她伸手按住他的唇，“不需要这么要求，我没怪过你，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对不起，对不起──”

    洁昕摇著头，稍稍离开他。“现在告诉我情况有多糟。我必须怎么帮你？那么多日子都没来找我，外面谣言满天飞，每个人都说──”

    “我知道，我知道。”

    “告诉我，你需要我如何帮你？我可以去找爸爸，他很疼我的。”

    “没有用。”洁昕是那么殷切，他如何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告诉她？麦亮晟，她的父亲宁可亏本的取消了这一次合作，十足落井下石，他最不可能帮他。

    “总会有办法是不是？”

    “洁昕，这件事你不要管。”

    她的小手捉住他，纠正他说的话，“我并不是要管你，你是不是又忘了我要和你共同去面对？不管困难是什么，浩扬，别把我推开，求求你别把我推开。”

    “洁昕，还有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不管那些诗呀词呀的，那全是鬼话，没一句是真的。只有我爱你是再真也不过了，浩扬。况且，我们还没有注册，在法律上，我们还不是夫妻。”洁昕望著他，天真却坚定的说：“我们只是一对不断遭到命运试炼的苦命鸳鸯罢了！”

    “是啊！你又受苦了。”

    “没关系，总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是不是？”

    浩扬将她搂在怀里，感到十分满足，他今生能得此一红颜知己，就算死，也没有任何遗憾。

    洁昕就像完美的化身，她的感情是那么真、那么纯。为了爱，她可以不显一切。而她，属于他──一个总是不停止为她带来磨难的人。她却从不退缩。

    虽然浩扬没有提，但洁昕一回公司，便听到父亲那可恶的决定。整个公司议论纷纷。

    她气得去找父亲理论。

    “洁昕？”见到女儿他很开心，这个独生女十分难得与他亲近。

    “你是不是取消了和韦氏的合作？”

    “是我取消的。”

    洁昕更火大，她没想到必须认的竟是这样一个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合约是你要求我去签的，计画书是我写的，结果你一句话，就把我的付出抹杀殆尽了，你太自私、太自私了。”

    “住口！你怎么这么没有规矩？”

    “你太不尊重我了。”

    “洁昕──”适才的喜悦一扫而空，女儿的怒火深深的打击了他，“你的教养哪儿去了？”

    “教养？”她不屑的冷哼，“我哪来的教养？从小到大我都寄宿，没父母教、没父母养，我怎么会有教养？”

    “洁昕。”她的话了他，但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为什么你取消了这次合作？”

    “你以为你和韦浩扬的事，爸爸不知道吗？你到底想瞒我到什么时候？韦浩扬取消了婚礼，不就为了你是不是？”

    “不错。”洁昕理直气壮的认了，她可从没想过要瞒任何人。

    “你怎么可以──怎么能够──”

    “为什么不能？”

    麦亮晟气得拍桌子跳脚，“你行，你行，麦家的脸全给你丢光了。”

    “我做了什么？和你当年抛弃妻女比较起来，我何错之有？”

    “你太放肆，太放肆了。当年我和你母亲已经离婚了。”

    洁昕不知道他这话是安抚她，还是安慰自己？“浩扬和诗晴根本就没有结婚，谁都还有机会选择。”

    “你居然一点也不知错？毫不悔改？”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不会不知道。”

    他已经知错，他懊悔了。得到的却是女儿的拂逆与愤恨。“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做了什么？你难道伤了另一个女孩，也毫不自知吗？”

    “诗晴她祝福了我们，是你伤害了我妈妈。”

    “你……你给你妈惯坏了。”

    “不准说我吗咪。”她本能的维护起母亲，至少她和母亲这几年亲近了些。

    “洁昕，都二十几年过去了，况且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情。”

    “可不可以请你别用这句话来推托。”

    年迈的他，为了年轻时的过错，竟必须面对一个不愿谅解他的女儿。

    人孰能无过呢？难道孤寂的二十多年，还不能够补过吗？

    “我已经后悔了，洁昕。”

    她闻言不禁一愣，这是第一次她听见父亲的悔恨。她一直以为他麻木不仁。

    但纵有千错万错，他毕竟曾赋予了她生命，他们是父女，所以她回来，为了父亲和浩扬，她必须回来，她的一生，不可以这么不明不白的过了。

    “爸爸──”

    “人生的路，踏错一步，是永远也回不了头的。”

    “我们不一样，你不了解。”

    麦亮晟走到她面前，这只是一个想赎罪、丧失尊严的父亲。“我带给你的伤害太多，所以，我不容许再有人来伤害你──我的女儿。”

    真的伤痛已经过去，她在心里想著。“没人会伤害我，没有人可以伤我。我爱他，爸爸。”

    “为什么？”

    “求求你帮他，我没有求过你。”

    “任何事我都可以为你做，唯独这一件──不行。”他把手搭在洁昕肩上安抚，“爸爸必须保护你，以后你会明白的，不让你们在一起，对你们两个都好。”

    “你太不讲理了。”洁昕甩开他的手，突然有一种受骗的感觉，爸爸竟然利用她的感情。“我们彼此相爱，哪里有错呢？你为什么要阻止？”

    “爸爸必须保护你。”

    “你说谎，你只是顾及你的面子、顾及你的形象罢了！”

    “洁昕──”

    她撇过头，狠下心说：“你可以不帮他，不管浩扬的死活，但我做不到。你不管他，我就不理你，永远永远不踏进你麦氏企业一步，不走进你麦家大门。”

    也不管父亲喊她，她转头就跑。

    她并不是在赌，而是和父亲之间的亲情有名无实，他们之间那段父女情太难维系。而浩扬却是她的最爱，是她魂萦梦系之人，很简单的选择。

    她如何放得下浩扬不理？

    晶晶走到家门口，就见到逸杭坐在那儿。她知道他在等她，二话不说便请他进屋。韦氏的事她已经听说过了，他看起来好颓丧。

    “坐吧！你喝什么？”

    “不用。”他拉住晶晶哀求著，“你坐下来，陪我聊一聊好不好？”

    她点点头，依言坐下。

    “你没事吧！”他的样子真不像以前。

    逸杭盯著她。只觉得十分满足，她不似他过气的那些联合国女朋友。方晶晶就是方晶晶，她总是能给他一种十分特别的安慰。

    只要听她说话、看她笑，他就很满足。

    “你下班了？”

    “是啊！你没到公司去？现在怎么样了？”

    “浩扬正在处理。”

    晶晶坐到他的身旁，握著他的手轻声安慰著，“放心吧！会过去的。”

    “晶晶──”他轻唤了她一声。突然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晶晶，我爱你，我爱你，我知道今天我实在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我连明天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但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再也压抑不住。我爱你，我不能不说。”

    “你别这样。”晶晶先推开他，但手被他拉住，她根本逃不掉，“你累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我爱你。”

    “逸杭──”

    “你知道吗？在你大一迎新舞会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再也忘不了你。虽然你没给过我好脸色，甚至，你是那么痛恨我，我却是那么不自主的爱上你。”逸杭紧紧拉住她，不容许她跑。他不是在求她施舍，而是感情稍稍露出些，便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再也控制不住。

    “我没有办法不说，晶晶，八年了，我只是因为知道你讨厌我，对我深恶痛绝，所以我不敢说，我一直都不敢说。浩扬在那年认识了洁昕，同年，我遇见了你，如今他们的感情已经开花结果，我知道我再也不能沉默，再不说，我永远都没有机会了是不是？”

    “不要，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我不要和你做朋友，我爱你，听清楚没有──我爱你。”

    “不──你不爱我。你在说醉话。”

    逸杭扳过她的身，强迫她面对自己，“我滴酒未沾，哪来的醉话？我只是在说一句肺腑之言。”

    “别这样，你弄痛我了。”她挣扎著。

    逸杭只是稍稍松开，却不愿放手。“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你别怪我。”

    “为什么我们不能单纯的做朋友呢？”

    “我难道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望著他那双已经明显受伤的眼睛，她如何忍心再伤他呢？“别这样，逸杭──”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晶晶沉默了，她根本就不习惯面对这样的他。她实在有些无措。

    他把一手扣住她的下巴，另一手轻柔抚著她的脸颊。“我记得那天，你似乎并不讨厌我的吻，是不是？那就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至少，让我试著追求你，若到时你仍无法有感觉，我会认了、我会服输。”

    “逸杭──”

    “求求你，好不好？”

    一个快要淹死的人，若有能力你又如何忍心不救他？晶晶终于经不起他百般哀求，妥协了。“好吧！但如果到最后，我仍然没有感觉──”

    “那我会遵守诺言──认了。”

    听了他的话，晶晶这才满意的点头。

    “谢谢你。”

    这时，洁昕开门进来，意外见到他们两人。她暂时放下沉重的心情，打趣的说：“有没有打扰你们？需不需要我出去，把屋子留给你们两个？”

    “你坐下吧！”晶晶气结的瞪著她。“我听说你今天在办公室，和舅舅大吵了一架，是怎么回事？”

    洁昕叹口气，不愿扫他们的兴。

    “为了我哥哥？”见她的反应，逸杭脑筋一转全明白了。

    难得有人愿分担这个苦，她再也隐藏不住点头了。“我原先以为爸爸至少会伸出援手，没想到他竟然拒绝帮助浩扬，还责怪我破坏了他和诗晴的结婚。”

    “舅舅一直那么疼你的。”

    “我没说爸爸不疼我了。”

    “那现在怎么样？”洁昕这般怪异的成长，她也见怪不怪了。

    她泡了杯茶回来才说：“总之我是下定决心，要抗争到底了，爸爸不帮浩扬，我就不回公司，不理他了，看看谁厉害？”

    晶晶皱著眉头，她和父亲的关系很好，所以难去想像洁昕那可怕的思想从何而来，“你考虑清楚没有？真不回去啦？”

    “不回去了。”

    “那我只有和你共同进退。但是现在连你也帮不了浩扬，那韦氏不就很危险了！”

    洁昕看向沉默的逸杭，她可以看出他与晶晶那份微妙的情悸。

    “都是命。韦氏如果真要落到如此下场，也只得认命了。”

    浩扬常常说他潇洒不羁，其实这种个性也不是不好，和晶晶一样，这两个童心未泯的大孩子正好天生一对。

    “真的有那么糟吗？你爸爸不管啦？”

    “哪里还敢让他们知道？浩扬和诗晴解除婚约，临时把婚礼取消，闹得人尽皆知，我爸妈就是为了要避开这些人才走的。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会气死他们的。”

    “或许没有那么糟。”

    洁昕这话又燃起了他们的希望。“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呢？”

    “唯今之计，只有向我妈咪求救。”

    “舅妈？”晶晶惊喜的叫道：“也许舅妈这个远水救得了这把火。”

    “你母亲肯吗？况且她又远在佛州。”

    “我妈咪很疼我，她是独生女，娘家在佛罗里达的一大片产业全由她继承，只要理由正当，妈咪不会不管我的，总得试试看。”

    逸杭只觉得他们现在是病急了乱投医。不过除此之外，似乎又没有其他办法来解决这个烂摊子。

    “浩扬知不知道？”

    “我还没机会告诉他，这是临时决定的。”洁昕喝了一口茶后又问：“公司现在的情况究竟有多糟？”

    “浩扬已经很努力在解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希望能够解决那些订单的问题。有些客户已经同意了我们延期出货，公司内部也很努力在安抚，人事大调动，希望能尽快恢复正常。”一提起这事，他也充满压力，“现在最头痛的，就是公司帐目一团乱，才短短几个月──”

    “怎么会突然这样？韦氏也算是大企业，一时间又怎么会面临那么大的财务危机？”

    “这都要怪那个林其育。”逸杭忍不住咒骂著。

    “阿育？”

    “你认谶他？”他比洁昕更惊讶！

    “阿育是洁昕的好哥哥，他们一块来台湾的。”

    “韦氏的问题和他有关？”

    “有关？”逸杭生气的说：“整件事情全是他搞出来的，大哥没有告诉你吗？浩扬信任他，几乎把整个韦氏，都交给他这个认识不很久的好哥儿们手上，结果谁想得到，他竟然会努力破坏到这一个地步。”

    “他为什么这么做？”

    “谁知道？可能是一种病态吧！”

    “也许是因为你的关系。”晶晶慎重的推测著：“他可能气浩扬把你从他手中抢走。”

    “别傻了，他并不知道我和浩扬的事，至少在婚礼前他并不知道。况且这样子的打击，必定是有计画、有预谋的行动。”

    “那他到底为什么？”

    洁昕突然想到他曾经对她提过他这一次回来，是为了要找人算帐。

    难道他的对象是浩扬？是韦氏？又或是谁呢？

    相识多年，她从不知道他是这样可怕的人，她敬他、爱他，当他是亲哥哥一般，怎么突然一切都会走调呢？她竟然将他带来台湾害浩扬。

    老天，如果浩扬有什么，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浩扬，为什么是浩扬？

    又怎么会是浩扬呢？

    印象中，他和她一样是在佛罗里达长大，台湾对他们而言都陌生得很，她相信浩扬和阿育应该是素昧平生才对。

    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需要如此处心积虑安排一切，只为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

    说不通，那是说不通的。那到底为了什么？

    他的目的是要浩扬垮。既然不是为了钱，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不可能，不可能的。”

    “洁昕？”

    “阿育不是这样的人，他很有爱心又善良。他不会突然那么可怕。”

    逸杭多希望能否认这个天真的未来大嫂内心的寄望，但他实在不忍，只有淡淡的说：“他真的这么做了，而你正在为他善后。”

    “我们说的会不会不是同一个人？”

    逸杭笑了，天下间竟有如此可爱的女人，难怪浩扬如此心动，“我不知道有多少个林其育从美国回来。巧的是我说的那位，也来自佛罗里达。”

    洁昕顽皮的对他吐舌头，她知道他在逗她。

    “也许──”她只有叹气，再也“也许”不出口了。

    “可能真的林其育，在你面前一直在做戏，他就这么坏。”

    “阿育他──”洁昕多想为他辩解，却束手无策。

    “算了，希望他就这么罢休，别再搞出什么名堂才好。”

    洁昕只能摇头叹气，然后暗自下决心，要找阿育好好问个清楚。

    逸杭说要对晶晶展开追求，绝不是一句敷衍的假话。

    尽管现在为公司的事早已忙得七荤八素，浩扬有洁昕在一旁柔情细语，他却仍利用空闲时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每天必须见晶晶一面，晚上睡前一通电话。他常常为她想些惊喜，博她开心。

    他是尽了全力对她展开追求，热情、热烈，也很自得其乐。

    而今天，两人漫步在月光下，晶晶立刻为他带来一个好消息。“舅妈已经同意要帮浩扬，这两天，她的律师就会和你们联络了。”

    “真的？”逸杭忘形的抱住晶晶，“我太开心了，晶晶，你真是我的福星，最近天天和你见面，连大哥也跟著我走运了。韦氏有救，韦氏终于有救了。晶晶，老天毕竟有眼睛的，知道谁好、谁坏，没让林其育那个坏蛋的奸计得逞，正可谓──邪不胜正是不是？邪不胜正啊！晶晶。”

    “是啊！邪不胜正。”她也感染到他热烈的情绪，陪他一起开心起来。“既然舅妈已经点了头，你就别担心，韦氏有救，一定有希望的。”

    “是啊！你知道吗？这段日子我为你带来的惊喜加在一起，也没有你今天告诉我的开心，谢谢你晶晶，谢谢你。”

    “没有什么啦！”

    “有的、有的，当然有什么。晶晶万岁、万岁，舅妈万万岁。”

    好多日子了，她终于又见到他重新露出开心的笑容，于是也不再有顾忌的和他开起玩笑：“万岁？万岁有什么好？万年人妖和供人欣赏的木乃伊，有什么分别？”

    “有分别的。”她没料到逸杭竟一本正经回答她：“如果我们一起，一起成为万年人妖，那就可以在一起──天长地久了。”

    “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天长地久，我要和你天长地久。浩扬和洁昕也要天长地久，陈路下辈子起和政宜天长地久，全天下所有的有情人，都能够天长地久──天长地久。”他居然在无人的街道上喊了起来，然后拉著她的手，“晶晶，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今生今世，只有你会是我愿意牵手走过的伴侣，我一定要陪著你一起走过──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逸杭──”

    “我爱你，天长地久，永世无悔。”

    她毕竟是天下最爱虚荣的动物──女人，听了这些话，焉有不感动的道理呢？“我不知道该回答你什么？从来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有感觉的，在我跟你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也回应我同样的话。”

    晶晶不愿粉碎他的心愿，他今天是那么开心、那么热情，又是如此的满足，她没有资格破坏。“你那些女朋友，是不是全听过你这样的告白？”她开著玩笑问他。

    “天地良心，我可没对第二个女孩子说过同样的话，因为我觉得这三个字──我爱你，是承诺，是一种牵绊、给自己套上的枷锁。”换了口气他深情的说：“但我愿意对你承诺、被你绊著，为你锁上。因为，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好久、好久。”

    “洁昕，是不是也听浩扬说过这些话呢？”

    她的惊人之语，教逸杭忍不住笑了出来。

    晶晶就是晶晶，以她的个性，未来有她的日子绝不会孤单。

    “我怎么会知道？”

    “肯定没有的。”

    “为什么？”

    她一直这样一本正经，教人忍不住好奇，突然又压低声音，她说：“你这些话好恶心，洁昕听了一定会受不了，又怎么开心得起来？”

    逸杭过了几秒钟，才看出她在开他玩笑，“你笑我。”他一把抓住她，两个人突然靠得好近好近。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逸杭低下头，双唇贴上了她的。

    这一次，他的吻好轻、好柔，给晶晶一种被疼惜的感觉。当他放开她，她只觉得整个人晕沉沉。

    “晶晶？”

    她牵动嘴角笑著说：“感觉好棒。”

    “是吗？”

    “比上一次好得更多、更多。”她想了下宣布：“你的技术又有进步了。”

    逸杭笑著将她搂在怀里，紧紧拥抱。

    她不讨厌他的吻，这也意味著她并不讨厌他，也许，对他的感觉比不讨厌更好，总有一天她会爱上他，就像他爱她一样。

    是上帝的恩宠，他太满足了。

    开心、欢喜似乎都只是暴风雨的前兆，谁也没有料到走了林其育──至少他暂时消失了──却有著更大的阻碍考验著，挡住了他们。

    一颗炸弹正准备引爆。

 第9章

    洁昕回到家里，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不对劲。当她见到屋里的母亲，实在震惊万分。

    “妈咪？你怎么在这儿？”

    楚云寒坐在客厅，依然那么高贵，并不为洁昕的话所动。“你回来啦！”

    “晶晶呢？您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让晶晶先出去。洁昕，我必须和你谈谈。”

    “谈什么？”她怯怯的坐在楚云寒面前，乍见母亲的喜悦已一扫而空。

    楚云寒一直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韦浩扬的韦氏企业现在怎么样了？”

    “很好，有您的财力做后盾──”

    “你没去爸爸哪儿上班，就是一天到晚和他在一起，是不是？”

    “不──”洁昕这才察觉母亲哪里不对劲。“我不知道是什么逼得您非走这一趟不可。可能是爸爸说了些事情，也可能您查了些什么，那都不是真的。”

    “不是吗？”

    “我不知道您究竟听了什么？但我必须让你知道，我爱浩扬，我爱他。”

    “住口。”楚云寒这一吼，果然震住了洁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怎么可以这么堕落，你爸爸没有说错，你变了。跟我回去，我们回佛罗里达，我们离开这里。洁昕，跟我走。”

    “不，我不走。求求你别逼我，我和浩扬两情相悦，妈咪，我希望能听到您给我的祝福。”

    “祝福？你去拆散人家原先的一段好姻缘，还要我给你祝福？”

    洁昕终于知道母亲在气什么，他们一直都很开通的，从不插手管她的任何决定，为何唯独这件事他们非但破了例，而且冥顽不灵，根本就不理会她呢？

    任她说破嘴，也无人正视她的感情。“妈咪，您一直很疼我的，如果我说，失去了浩扬，就是叫我去死，您会在意吗？不要分开我们好不好？”

    “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洁昕急著否认，她只是想让母亲能明白她。“我爱浩扬，这才是我要说的。”

    “既然爱他，你又怎么忍心害他？”

    “我没有害他，我没有。”

    “如果你不和我回去，并保证不再来台湾，我会立刻停止对韦氏的帮助。目前我脱身，对他的情况只有越来越糟，你这不在害他吗？”

    “妈咪，是您威胁我。”洁昕痛心的说，她想不到母亲不了解她也算了，居然和爸爸一样，那么绝情。

    “洁昕，我必须保护你。”

    “不，你不是。”

    “洁昕──”

    她痛苦的摇著头，眼泪已经掉下来。“你们都是一样的，都只是想控制我，我的婚姻、我的未来，你们不会管什么对我最好，你们只是知道什么对你们最有利。”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

    “我说错了吗？或者，您并不知道您前后两项决定，不啻将我由云端打入了地狱，您还能说这是爱我的表现吗？”

    “你以后会了解。”楚云寒仍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只怕一辈也无法了解。”

    “我们都不想要你受到伤害。”

    洁昕冷哼一声，她今天算是看清了她这一对父母了。他们的爱对她而言一直是种负担，却无丝毫被呵护的感觉。

    如今，他们的爱竟严重伤害了她。

    看来，他们永远必须如此，毕竟，所错过的是漫漫的二十多个年头。

    “你永远都不可能了解我。”这是一种心痛哀默的宣告。

    对一个母亲而言，却没有比这更可怕、更教人难过的指控，“我已经很努力了。”

    “没有用，没有用的。”

    “洁昕──”

    “就像你无法了解我对浩扬的感情，不能了解浩扬对我有多重要一样，你永远都没有办法了解我。”

    “别再提韦浩扬，忘了他吧！我们回佛州，重新开始，我们回佛罗里达，一切会改变的。”

    “是吗？”洁昕竟忍不住凄冷的笑了。为自己一生悲哀的命运、为这一对几乎陌生的父母，她冷漠的笑著。

    “洁昕──”

    她的笑声教人害怕，一下子竟使眼泪又掉了下来：“没有用，没有机会，再也没有了。跟著你回佛罗里达的麦洁昕已经死了，她的心，已经被你们一个个给杀死了。你们都是刽子手。为什么从不去了解她？你们的婚姻失败已殃及她二十年，为什么当幸福她唾手可得的时候，你们又残忍的将它推开，为什么？为什么？”

    “你的幸福？和韦浩扬在一起，你就会幸福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是我的生命，我的生命只因他而存在。若失去了他，你说我的生命有任何价值可言？我──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楚云寒听了这句话，心也寒了，却硬了起来，她忿忿的说：“你怎么可以对你的母亲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我不许你们在一起，就是不许，那就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一个生不如死？”

    “妈咪，你太狠心了。”

    “我宁可你怪我，也不许韦浩扬再来接近你。”

    “为什么？你不讲理。”

    “一个不负责任、把新娘丢在礼堂的男人，他有哪一点值得你爱、配得你的尊重？”

    她什么都知道。

    原来妈妈什么都知道，她虽远在佛罗里达，对台湾的一切却了若指掌。

    看来，她始终逃不过父母的监视。

    “你都已经这样认定，我也辩无可辩了，是不是？”

    “你该明白的，我们这样做全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明白，不明白──”

    “迟早──”

    “够了，”洁昕不愿再听下去，那些糟糕的陈腔滥调。“我永远也不想明白，永远都不──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世上，若注定要我失去浩扬，我情愿自己现在立刻死去。”

    “韦浩扬，又是韦浩扬。”

    “我爱他，我爱他，听清楚了没有？我爱他，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楚云寒只有叹气、摇头，她必须将洁昕带回家去。迟早有一天，她会遇见一个好男人，忘了韦浩扬，一个负心汉根本不值得留恋。

    韦浩扬，若不是为了洁昕，她根本不屑帮助他。

    只有她的傻女儿，才会相信人家也是这么爱著她。

    洁昕只是太缺乏关爱，等回到佛罗里达，她会加倍的补偿她，不让任何男人有机会再伤害她。

    她淡淡的说：“想要韦氏重振，你就跟我回去，否则你别怪我无情。你知道我说话算话，等我把台湾的事处理好，我们就走，你出来也太久，是该回去了。让晶晶赶快帮你收拾行李，我们不久就会动身──别再找韦浩扬了。”

    “妈咪──”

    “如果有事，你知道哪里找得到我，别再想，你必须和我走。”

    望著母亲离去，她痛苦的想要尖叫。

    看来，命运又愚弄了他们一次。

    真是可笑，当年，她为了母亲，放弃与浩扬回台湾来，结果承受五年的煎熬，差点失去了他。如今，又因为母亲，她将永远失去浩扬。

    而这一次可会再有转机？

    命运之神不断的在折磨她。这一次是不是能让她绝处逢生，有与浩扬再续前缘的机会呢？

    浩扬不是认命的人，要他如何放任洁昕再次离开他？

    于是，他很自然的找上了她。

    似乎已做好了准备，她并没有太惊奇。

    “你真的要走？”

    “我必须──”

    “又来了，”浩扬愤怒的低声诅咒。“你一定要这样子吗？和五年前一样的选择，洁昕，这又要把我们分开。”

    她沉默了，紧闭著嘴不愿向他坦承。她不可以告诉他真相，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决定？

    “你答应嫁给我。”

    “我不能？”

    “为什么？”

    为什么？

    多可笑的问题，是晶晶一定会笑出来，说他太自大。

    但她是麦洁昕，她的生命为他而绽放，是她赋予了质问的权利给他。

    她了解浩扬，若没有一个好的理由，她不可能使他死心的。

    死心？若他的心死了，她又将依附什么而生存呢？

    一个口口声声宣称爱她的母亲，竟是亲手将她推入这样痛苦探渊的刽子手，这才是最最可笑的。

    “浩扬，我不能丢下妈妈不理。”

    “你又来了。”

    “你别这样，她是我母亲，她很孤单的一个人在佛罗里达，教我如何不管她？”

    浩扬再也坐不住，他站起来踱步到窗前，他快窒息，洁昕竟又拿这责任的帽子扣住他。

    “原谅我。”

    “难道我和你母亲就无法共存吗？”

    “除非你们把我劈成两半。”洁昕苦涩的说。

    又或者她死，她相信死亡只是的毁灭，而她的灵魂便能同时拥有他们。

    多好。这是她最期盼的结果。

    “你母亲来，就是为了将你带回佛罗里达？”

    “她只有我一个女儿，只有我可以依靠了。”

    “那我呢？”浩扬痛苦的问著。他不愿增加洁昕的困扰而为难她，但他更不愿就此失去了她。

    “我──我不知道。”

    “你不能不知道。洁昕──我等你。”

    “不──”她慌了，这不是她要的，她怎么能要他等她呢？

    “不？”

    “等？你等什么？等我妈百年之后吗？我身为人子，如何能对自己母亲做出这样的诅咒？”

    “我不是这个意思。”

    洁昕坐在那儿，整颗心都揪在一起，要与他分开，她又何尝不是心痛万分？但她没有资格要求他等她的。“别等我。我不能忍受你这样漫漫无期的等待。”

    “没关系，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我飞去佛罗里达，我们不就可以见面了？”

    “不可以。”

    让她母亲知道他们藕断丝连，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她那所谓的“保护她”，浩扬又会倒楣，到时候谁来救他呢？

    “教教我该怎么做？”

    “你该和诗晴结婚，我根本就该在台湾见到你，就滚出你的生命，那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闭嘴。”浩扬来到她面前，制止她这么说，她怎么后悔起来了？她怎么能后悔？“你后悔了？后悔了是不是？我很抱歉为你带来那么多矛盾，但我是真心爱你。每次见你这样痛苦，我恨不得以身相代，为你减轻一些折磨。”

    “但我要如何要求你等我？我没有资格。”

    “你有。”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温柔的说：“因为我爱你。”

    “浩扬，你要我怎么说才明白？”

    “让我等你。我知道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没有再八年的时光给另一个女人，你等了我八年，我可以等你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们能感动你母亲。”

    “浩扬──”洁昕再也无任何话阻止他了，她忘形的搂著他的脖子，扑进他的怀里。

    她相信，她绝对相信浩扬会等她──一辈子。

    但她能要他如此吗？

    她不要，她不要他忍受孤单和寂寞，她不要他和自己一样，为紧守一个承诺而痛苦、寂寞。

    他要快乐起来，她不顾一切的牺牲，就是希望他能快乐。

    突然，一个念头由她脑中闪过。她在他耳边低声问：“你有没有空？我好想到你的农场去，不管我要不要走了，我们去农场一趟好不好？暂时忘掉一切，就我们两个人去玩一天，一天就好。”

    “如果可以，我希望农场能够留住你──一辈子。”

    “可以、可以的，能够选择的话，我甘心被你锁一辈子，只要你陪著我，哪儿我都不想去。天涯海角，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属。”

    “洁昕！我爱你，我爱你。”他热切的喊著，使洁昕的心沸腾了起来。

    “我也爱你，浩扬。我爱你。”

    “我们立刻出发去农场玩一天，任何事回来再面对吧！”

    黄昏时他们抵达农场。

    如今已是深夜时分，他们却坐在屋里泡茶，两人都想把握这相处的每一秒，不愿浪费这美丽的环境。

    她从未像这一刻殷切希望时光就此停住。洁昕偎在浩扬怀里思忖著。她愿用一切来换取这一个心愿。

    “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过明天，太阳永远都别再出来？”她孩子气天真的问。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唯独这一件，太难了。”

    “人为什么留不住时光呢？”

    浩扬的手环住她，轻弄著她的耳垂。“可能因为人只有两只脚，所以跑不过时间。只能干瞪著眼，看它一分一秒的溜过。”

    洁昕拿起身旁的沙漏，摆在他眼前，“你知道吗？以前我好喜欢看这个，见它一点、一点的滴著，我会好开心，今天我却好想砸了它，有什么可以教它停止再滴呢？”

    “别傻了，沙漏没有错，错的是人把握不了时间。”

    “浩扬。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会不会想我？”

    “你不会离开我，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使你离开我。”

    洁昕吸了口气，悲裒的说：“除了死亡，死亡是最无情，也是最无奈的。”

    “洁昕──”

    “死亡分隔了陈路和政宜不是吗？”

    “死亡带走了政宜，为陈路带来的却是一辈子的痛。”浩扬停了一下，叹口气才又说：“我绝不容许你这样残忍的离开我。洁听，没有你的日子，我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生命便不再有任何意义。”

    “有时候，人生有很多不得已。”洁昕尝试著劝服他。

    “如果死的是我，你要怎么办？”

    “除了生死相随，我能怎么办？不过你不会死的。”

    “你刚才说──”

    “说什么谁管得著？我不许你死就是不许。”

    浩扬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骂道：“你这个小暴君，又专制又蛮横，我怎么会爱上你呢？”

    “你偏偏就是爱上我了。现在，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别说一件，千万件我都答应你。”

    洁昕抓住他的手，固执的说：“不许赖哦！君子一言，什么马也追不上。”

    “千里良驹呢？我的马厩里──”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她爬起来面对他，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对著我发誓，如果有一天我逼于无奈，不得不离开了你──譬如我死了──你一定要再找一个伴侣，陪著你共度余生，千万别给我玩那个生死相随。你发誓。”

    “我不发。”浩扬气得缩回自己的手，“你今天怎么搞的？我们是来度假，为什么尽说些扫兴的话呢？”

    “你先发完誓，我就不扫兴了。”

    “我不发。”

    “你骗人。”洁昕转过身去，气呼呼的说：“刚刚才说什么都答应人家，现在要你发个誓都不肯，我再也不理你这个大骗子。”

    “是你哄我上当的。”

    “那是我的错了，你的话可真容易追，连乌龟都追得上了。”

    浩扬从后面抱著她，笑倒在椅子里。“你这个女暴君，发誓就发誓，我不搞生死相随那一套行了吧！我留在阳界，为你独守做老男人，和陈路做台湾最后两个没人要的老男人，你就在阴间幸灾乐祸。”

    洁昕靠在他胸前淡淡的说：“我不会幸灾乐祸，我只为你心疼，为我们的无缘叹息。”

    “昕──”

    “记得我告诉过你，人活著有他的责任必须去尽。生死相随并不难，反而，一个人坚强的活下去才是勇者。”

    “可惜我不是勇者。”

    “你必须是。”她这回可急了，他总是这么教她放不下。“答应我，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会和陈路一样做个坚强的勇者，会坚强活下去。”

    “人生没有你，我连活下去都没有勇气。”

    洁昕搂著他的脖子哀求著，“答应我，别让我走也不暝目。”

    “你在说什么傻话？”

    “你答应我就不傻了。”

    “好吧！我答应你了，别再说这种事了好不好？”

    “好，不说不说。”洁昕绝望的吻他，眼泪不可自制的掉下来，她只希望浩扬永远也别知道。

    她将永远记得这一天。

    两人共度了惬意的一天，还是必须回到万丈红尘里。

    洁昕一和浩扬分手便立刻找上了诗晴。她必须有她的承诺──绝望得想要──然后她可以安心的走了。

    “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

    “对不起，中午时间把你硬拖出来。”

    她露出那一贯甜美笑容，摇著头，“说什么傻话？我是被你说话的样子吓到了，你没有什么吧？”

    “我没事。”

    “可是你的眼睛有事。”

    洁昕闭上眼，将头一偏才又说：“我妈咪来台湾，要我和她一块儿回佛罗里达。”

    “怎么会这样？”

    “我必须要走。”

    “浩扬怎么办？你们历经那么多事，好不容易以为可以永远在一起，竟然又出了问题。”洁昕在她眼里看到的关怀，使她能安心做她要做的事。

    “也许我和他真的没缘，否则也不会绕了一大圈以后，又将大家带回了起点。我累了，诗晴，浩扬注定属于你的。”

    “胡说。”

    “别否认，你爱浩扬不是吗？”

    诗晴咬著下唇才下了决心，“是的，但那只是一段很不成熟的爱恋。看到你们这样的爱，我才了解到自己有多幼稚。我真心成全你们，更希望你得到幸福。”

    她相信她的真心，可惜自己与浩扬的情分，却是早八百年前便已注定的一段孽缘。不可能有结果，谁都没有能力改变，更何况柔弱的诗晴？

    也许，下辈子──

    她现在只有寄望来世了。

    洁昕叹了口气裒怨的说：“不是我的，再怎么争都没有用。”

    “你不可以追么快投降。”

    “我一直都不是认命的人，尽管我的生命已经一团糟，我却毫不甘心去争，去与命运对抗。可是今天我看破了，一切在冥冥中早有定数，没有人逃得过。”她苦涩的搅著那杯黑咖啡，她相信自己一定喝不出那咖啡有多么的苦。“看看我，多年前和多年后的我，面临的竟是同样一个命运，我只是带著你们大家兜了一圈，现在，又站回起跑点上。我输了，诗晴。”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只希望，现在认命不会太迟。”

    “你疯了，根本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

    “答应我，照顾浩扬。”

    “你真的要走？”

    “是的，我要走。”洁昕语带双关，却只有自己知道。“相信只有这样，我才能同时拥有他们。”

    “浩扬不会肯的。他宁可挑战全世界，也不愿意失去你。”

    洁昕知他八年了，她会不明白吗？但人生有很多时候充满无奈，很多事不是人可以抗拒的──例如死亡。

    死亡，可以结束很多事，但结束不了她的感情。

    也许浩扬有一天会明白，这是她唯一能够选择的路，只因为她爱他胜过一切。

    “你答应我，好好照顾浩扬。”

    “洁昕──”

    “求求你──”

    她不是能让人拒绝得了的，在万般无奈之下，诗晴只有点头，“好，如果你回去了，我替你照顾他──等你回来。”

    “如果我回得来，我会的。”

    “你当然回得来，难道你真要在佛罗里达待一辈子吗？”

    洁昕牵动嘴角，苦涩的笑著。“记住你答应我的话，我实在是因为在台湾没有朋友，才把他托给你。”

    “别这么说，现在交通发达，佛罗里达也不是很远的。”

    “是啊！佛罗里达并不远……”

    但已阴阳相隔，想要再见一面，却难若登天了。

    诗晴得赶回去上课，并没有久留。

    一切事情都交代完了，对洁昕而言，她的使命、她的责任终于得以卸下。

    她驾著车，来到浩扬恢复记忆后带她来的那个沙滩。对她而言，这儿充满回忆且别具意义。

    此刻，她多想簇拥大地。

    原来，人面临死亡竟是充满不舍。

    她终于一步步走向海里，浪花打在她的身上。脑海中一一浮现出每个人深刻的轮廓：浩扬、阿育、父母、晶晶、逸杭及陈路……还有那个无缘一见的政宜。她仿佛听见他们在远方叫唤著她，然后再也没有意识了……

    浩扬在赶到医院之前，收到了洁昕的信──那封她唯一的遗书。

    浩扬：

    我从来不知道笔杆是那么沉重，千言万语都不足以代表我此刻狂乱的心：痛苦、矛盾、绝望。

    原谅我选择死亡，来做长强烈无言的控诉：上天的不公平、父母的不了解……这才知道我的一生竟是那么失败，不论哪一方面都是输家。

    浩扬，宁可死，我都不走。在这块土地上，我已经错迟了二十个年头，这短短两年里，竟引发我强烈的感情。我要死，也要死在这里，而不做异乡孤魂。看来，我并没有机会认识它了。

    记得你答应我的承诺，好好坚强的活下去，这一次，别再对我食言，让我平静安心的走。如果死亡，真的能让我同时拥有你和妈咪，那我很愿意这么做。

    回首过往，这一生尽管风风雨雨，但我从不后悔在八年前与你相遇。就让一切随著我的生命结束，原谅我曾经将阿育带进你的生命。

    我爱你，就算一切再重来，你仍是我生命里永不后悔的抉择。我不后悔、不后悔……

    永远爱你

    洁昕绝笔

    浩扬紧紧握著信，盯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洁昕。

    “回去休息吧！”他感觉是晶晶在对他说说。“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已经两天了，你别自己先病倒。”

    “我不累。”

    “别逞强了。”逸杭也在一旁劝著。“连麦伯母都回去了，因为她知道自己需要保留体力，等洁昕醒来。”

    “我还撑得住。洁昕正在和死神搏斗，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弃她于不顾？”

    “浩扬……”晶晶还想说什么，却被逸杭给拦住了。

    “最多就准你再撑一天，不过，你得答应说你会闭上眼睛休息、休息，反正有特别护士。等洁昕醒了，她自然会叫你的。”

    “好吧！”

    逸杭听了，才满意的和晶晶一块儿出去。

    晶晶却不服气的大骂：“你为什么不把他劝回家？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也会出事！”

    “我只是将心比心，他现在整颗心都在洁昕身上。你怎么有办法将他拖离那个病房半步。”

    晶晶叹了口气，皱著眉头说：“幸好是被救起来了，可是她怎么那么傻，跑去自杀？天下间，有什么事情没有办法解决嘛？”

    “我作梦也想不到，她竟有自杀的勇气。”

    “除非万念俱灰，否则她是不会自杀。”

    逸杭突然想到，“前两天，她才和浩扬去了农场一趟的，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回来就自杀。”

    “也许她去农场前，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

    “会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她也太傻了。”

    晶晶往身旁的椅子一坐，“为什么舅妈会说是她害了洁昕？”

    “可能她觉得是她要洁昕回佛罗里达，她才会自杀的。”

    “这不是理由？”

    “为什么？”逸杭倒觉得合情合理。

    “洁昕不会因为这样就自杀。除非……”

    “什么？”

    “除非她知道回佛罗里达，便再也见不到浩扬，所以她宁可死在这儿。”

    “怎么可能？”逸杭否决她的判断，也从她而前坐到她身旁。“现在交通发达，坐十几小时的飞机，不就可以会面了？”

    “对，合情合理，但如果有人不让他们再见面呢？”

    “你舅妈？”

    “如果不是因为舅妈坚持，她不一定要带洁昕回去的，这两年不也是过了，而且事情的发生未免太巧合，两年来都没事，但一要求舅妈帮浩扬的开始，便出了状祝。”

    逸杭实在无法相信一个母亲竟逼死自己的女儿。

    但适才那番话，与楚云寒的反应一比对，立刻做了印证。看来，那是个很古怪的家庭。

    “不过，你舅妈还是帮了浩扬。”

    “也许这就是要洁昕回佛罗里达的条件。”

    “也许吧！”

    晶晶见他满颓丧，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也有事？”

    “你看得出来。”他开心晶晶还是很关心他。

    “公事很忙是不是？”

    “那都还是小事，你一定猜不到，我爸妈要回来了。”

    “怎么这样？他们不是去旅行要一段日子吗？”

    “谁知道？”

    晶晶不免为逸杭担起心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浩扬根本不可能和你回公司，他整颗心都惦记著洁昕，你怎么办？”

    “现在楚阿姨和麦叔叔──你舅舅、舅妈都发动了个人力量，全力帮助我们。”

    “看来这是洁昕自杀唯一的收获。”

    “我也知道他们会这样，全是为了洁昕。”

    晶晶只觉得人总是到了遗憾产生，才想要去弥补。

    “看来，你大哥手上的那封信，是解开洁昕自杀的锁匙。”

    逸杭颇为同意，“她居然只留下那一封信，也没写给其他人一字半句。”

    “那是因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是浩扬。”

    “那你呢？”

    “也许她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会想一想我们每一个人。”

    逸杭知道她是故意的，却不容许她再逃避。这些日子来，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对他都是很大的冲击。洁昕和浩扬的爱，更是感动了他这位大男人。“告诉我实话，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呢？”

    “现在别说这种事。”

    “你不愿意谈，是不是因为怕伤害我？”

    “逸杭──”

    “你有没有一丝丝喜欢我，有没有？”

    “有，”晶晶没考虑一下便坦白。“我喜欢你，不只一丝丝那么少。”

    “真的？”

    “真的，但连我自己也没有把握──是不是有一天我会爱上你？逸杭，我不敢给你希望，更怕自己会伤害你。”

    “没关系。”听了晶晶第一次那么坦承的话，他的喜悦不是任何言词可以形容的。“没关系，我情愿有希望。晶晶，我愿意赌。”

    “如果输了呢？”

    “那我会认，每一个赌徒都有接受失败的勇气。”

    “但愿你说得出做得到。”

    “我会的。”若不是这偶有路人，他就会忘形的抱住晶晶。她真是一个很可爱的女人。

    他暗暗发誓要再努力，非追到晶晶不可，没有她的人生，是不会有任何意义。

    见到洁昕这样躺在病床上，浩扬心如刀割。

    她居然选择死亡？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痴傻？

    让一切随著我的生命结束……

    不会，不会结束的。

    他们八年的感情，历经种种考验，她怎么敢用死亡来让一切结束？她必须活著，必要时要活下来。

    然后他说到做到，他会把她锁在身边，不许她再有做任何傻事的机会。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是诗睛。

    “洁昕怎么样？”

    浩扬用双手蒙住脸，痛苦的回答：“她还没有醒，还是老样子。”

    “你看起来比她更糟。再这样下去，你捱不住的。”

    他困难的摇摇头，“我要等她醒，我要亲自问她，怎么可以选择这样可怕的路？是谁给她的权利？”

    “浩扬──”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他看见她手里已插入瓶子的花，“白玫瑰？”

    “是她告诉我的，洁昕说，她最喜欢白玫瑰。刚才经过花店，所以我买了一点。”

    “对，她最爱白玫瑰，你不觉得白攻瑰与她很相配吗？”

    “一样孤傲、冷漠。和你很像。”

    浩扬牵动著嘴角。不禁看向洁昕。

    他与她是那么相似，两人都那么倔，所以也爱得这么固执。

    他恐怕穷此一生，都找不到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而她又如何要求他另觅伴侣呢？诗晴可以是好友、是知己，甚至是妹妹，但绝不会是他刻骨铭心的对象。

    突然，他见她的手一动，眼皮也动了一下，“她醒了！”这是浩扬第一个反应，“她醒了，诗晴，快叫医生，快去，快去叫医生！”

    “哦！”

    等医生替她检查完，他们才又进了病房。

    洁昕看起来好虚弱。

    “你怎么样？”浩扬关心的问，早把刚才决定要对她做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只见她颇为难的摇摇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饿不饿？医生说你可以吃些流质的东西，你想不想喝牛奶？”

    她又是摇头。

    “那你要什么？傻丫头，你怎么真那么傻？”

    “对不起。”她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来。

    “你别道歉，很累是不是？”

    洁昕抬起手，抚过他的脸颊轻声说：“你也没有休息是不是？”

    “我不累，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对不起。”

    诗晴悄悄退出病房，内心充满感动。她从没见过浩扬像洁昕醒来的那一刻那么开心。

    那个傻女孩。浩扬注定属于她的，她牵动了他的悲喜。而她衷心的祝福他们。

 第10章

    洁昕的轻生，震撼了所有的人。

    楚云寒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终于妥协了。为了保住女儿，她只有让，作梦也想不到，洁昕竟然会自杀。她是她唯一仅有的，如果这一次她真有什么差池，她绝不会原谅自己的。

    况且，这对有情人曲折缠绕多年的恋情，晶晶已经对她说了。她这才知道女儿伤得多深，而自己非但没给她丝毫支持，还恶言破坏，她真是最失败、最失败的母亲。

    再目睹浩扬连日来，不眠不休的守在她身边，抛下了危急的公司，也不愿离开她。她是有眼睛的。

    他们向她证明天下间仍有真情。

    她只希望自己领悟得不会太晚，一切还来得及。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她似乎一天比一天开心。大概是有浩扬相陪，又得到母亲默许的关系，无事一身轻。

    “您不用天天来看我的。”

    “我知道，只要有浩扬陪你就够了。”晶晶有些嫉妒的说：“你们小俩口卿卿我我，好不快乐，嫌我们在一旁碍手碍脚。放心吧！我们都很识趣，只要看你好好的，就会自动的滚蛋，不做电灯泡。”

    “好酸的醋味。”洁昕偎在浩扬怀里说著。“我只怕自己成为罪人，耽误了你们的拍拖。”

    晶晶走到她身旁，瞪著她，“你身体好了，嘴也能说，是不是就欠扁？”

    “你不承认就算啦！”

    看这两个年轻女孩子一来一往的斗著。楚云寒这才记起自己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走过这和他们一样的岁月。

    为了爱不顾一切。

    但她似乎从未参与过女儿的成长，她从不知道洁昕能这样开心，有这不羁、浪漫的冲动，也因此差点酿成了遗憾。她也是个宽大的女孩，似乎没人知道她就是那个差点逼死女儿的元凶。她的自杀原因，对大家好像已经不重要，因为最重要的是她活下来了，没有比这更教人开心了。

    “我真不想误了你们的事。谁要是没有空可以先走。”

    诗晴握起她的手薄责：“你做这傻事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会误了我们的时间。你真该被好好打一顿屁股。”

    “拜托、拜托。我情愿你们打我一顿。”她很不安的求饶，“从醒来到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被骂过多少次。你放过我可怜的耳朵吧！不然我情愿不要醒了。”

    “胡说。”浩扬闻言强烈的斥贲：“你怎么可以有这种可怕的念头？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别生气了。”

    “我才要拜托你，要肉麻等我们出去，你再肉麻吧！”晶晶适时的解除了这尴尬场面。

    “我看我们先走好了。”逸杭别有目的的建议著。

    所有人都同意，把房间留给这两人。

    楚云寒也预备离开，所以由她送诗晴。

    “能够活下来真好。”待所有人离去，洁昕轻声的说。

    “诗晴没说错，你真该被好好打一顿屁股，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选择轻生？你没有权利你知道吗？”

    “我很抱歉。但我当时好痛苦，我以为只有死亡可以结束一切。”

    “我明白，”浩扬将她拥得更紧，“你的信已经写满了你那万分无奈，我明白的。你知不知道你那一封信，吓得我魂飞魄散？更教我懊恼极了。居然看不见你的矛盾，你的痛苦我更是无法共同分担。”

    “我不要你痛苦，也不要你分担。”

    “你母亲反对我们在一起？”

    “你知道？”

    “你的信、你的痛苦、你母亲的反应，告诉了我答案。”

    “对不起。”

    “不，”浩扬把头搁在她肩上，在她耳边喃喃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很抱歉自己居然达不到你母亲的标准。”

    “不是你的错，妈咪更介意你为了我，居然取消和诗晴的婚礼。我想我们很难使她了解，我们的爱有多么神圣。我想这是所谓的代沟吧！”

    “那就算是代沟吧！”

    “浩扬，对不起，我真不该吓你。”

    “没事了，那就别再提。”

    洁昕灵机一动又问：“如果我真的死了……”

    “别说傻话。”

    “人家指如果嘛！你会怎么办？”

    “我会很伤心。”

    洁昕笑著说：“不过，你会坚强的活下去是吗？”

    “因为我答应过你，我不可以再骗你。”

    “真乖，终于学会了。”

    “有什么奖赏？”

    “奖赏？”她很认真的想著，似乎想不到什么，“你什么都有了，总不能要我送你一根棒棒糖吧？”

    “你错了，我有一样没有。”

    “什么？”

    浩扬将她抱起来，坐在他的腿上，用手环住她的腰。“我什么都不想要，唯独少了一个老婆，你到底愿不愿意做我老婆？偷心的小魔女，你怎么可以不嫁给我？”

    “你才是偷心的魔鬼。”她不服气的说。

    “不管怎么样都一样。我爱你。”

    “浩扬──”

    “你到底做不做我老婆？你如不知道你欠我一屋子的儿女？我们生六男六女刚好凑一打。如果你不肯，我只有找别的女人生了。”

    洁昕拍掉他不规矩的手，反唇相稽：“哪只母猪肯帮你生一打，你跟她去生好了。”

    “那生一个，一个就好，一个跟她妈妈一样固执、任性、骄傲、脾气坏透的混世魔女。”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有那么多缺点。”

    “没有分别的，就算你只有千万个缺点，我也爱你。”

    “这么盲目？”

    “那你到底要不要成为我老婆，做我韦浩扬的太太呢？”

    “我回答你太多次了，我要、我要、我要。”洁昕把头靠在他胸前，人生再也没有比此刻更教人满足的了。“我好期待我们的未来，希望我们能搬到农场去。你知道吗？那几天，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那我向你保证，往后的每一天你都会这么开心，不再有任何烦恼。”

    “我信，我信你。”

    诗晴坐在楚云寒的身边，任车子这般驶著。

    对这样一位母亲，她实在有点怕面对。

    “我一直想向你说一声：谢谢。”

    “楚阿姨？”

    楚云寒慈蔼的拉起她的手，这对她而言，是相当难得的亲匿举动，但她愿意为了女儿现在开始学习。“我只有洁昕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是我的掌上明珠，我一直以为我做任何事都只为她好，看来我失败了。我好怕这次如果她真有什么，我不会原谅自己。”

    “都过去了，楚阿姨。”

    “我想谢谢你的大量，谢谢你的成全。把浩扬让给了我的女儿。”

    诗晴摇著头争辩著，“楚阿姨，浩扬是个成年人了，他十分自主。就因为如此，我知道他永远不会爱上我，他对感情的固执一如洁昕。我成全他们，因为我知道，再也没有人比他们更相爱，他们的心属于彼此。我怎么忍心拆散这对鸳鸯呢？”

    “你是好孩子，谢谢你。”

    “能做他们的朋友我很满足。”

    楚云寒叹口气哀凄的说：“我就这一个女儿，可惜我从来不了解她。有时我甚至害怕面对她。久而久之，她距我越来越远，放假她也不回家，跑到农场去。”

    “她和浩扬就是相遇在佛州──她的农场里。”

    “八年前？”楚云寒微微牵动著嘴角，为女儿的痴情感到心痛。“我从来就不知道她那么年轻就……很多事，她都不会跟我说。我们不像母女，也不像朋友，倒像一对陌生人。直到她大了一些，想是她认识了浩扬、上了大学以后吧！我们才亲近了些。但她一直都闷闷不乐，我一直以为她就是这样，不知道是因为感情的创伤。”

    “其实，现在知道并不迟。”

    “我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诗晴安慰人的本性又被激起，她实在无法面对一个这样懊悔的母亲。“会的、会的，一切当然来得及，况且现在有浩扬在她身边，她一定变得活泼又开朗，更容易接受人，你又是她的母亲，你们之间有天性的嘛！”

    “你真善良。如果我经营幼稚园，一定会请你当老师的。”

    “您又笑话我了。”

    “不不不，我是说真的。”楚云寒感慨的说：“从来，我就不曾这样和洁昕说过话，我们是母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了道墙，谁也走不进对方的生活。以一个母亲而言，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在她的身上，诗晴见到了女强人外表下，那颗和洁昕一样易碎的心。她们母女真像，一样好强、固执、倔强，却也同样脆弱。

    她们大概都在伤害自己以保护对方，浑然不知这个伤是一把两头刀，彼此都会受害。

    洁昕现在有了浩扬，他会帮助她成熟、长大，但这个活在传统过去与未来之间的母亲呢？有谁来抚平她的伤口？又有谁看得到她的伤？

    “您要回佛罗里达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洁昕是不是希望我留下来。”

    诗晴望著她殷切的说：“她当然希望，您是她的母亲。她爱浩扬，但她同样也爱您。有什么比她能同时拥有你们，更教她开心的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浩扬那么爱洁昕，他会当您就像他的母亲一样。况且是您适时给予援手，解救了韦氏的危机。”

    “我不寄望他报恩，我只要他善待我的女儿。”楚云寒说的不正是天下父母心？她只是以自己的方式来爱她的女儿，这才是她感到伤心的。“我帮他，因为这是洁昕的要求，我从来都不知道如何拒绝她。而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对我提出请求。”

    “她的个性一直都很固执。”

    “因为她太像我了。”

    “楚阿姨──”

    “在她身上，我看到的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一个被热情冲昏头、不顾一切的女人。”

    这时，司机将车停了下来，“你到了。”

    诗晴开门下了车，才又回过头来：“楚阿姨，我很开心今天和您谈话。加油吧！您会是最成功的母亲。谢谢您送我一程。拜拜！”

    楚云寒终于笑了，她喜欢这个女孩子。

    韦浩扬舍弃了这样的好女孩是他的损失，不过，她更庆幸他选择了她的女儿。

    但愿诗晴也能找到她的幸福。

    车子缓缓驶在大马路上，望著冬天的太阳，她仿佛见到了前面一条康庄大道，未来的日子一定很璀璨。

    洁昕欢喜的收拾著行李，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

    她只感觉到一切都那么美好，她总算拥有了浩扬，真正的拥有，并且得到父母的认同。

    天，她只想拥吻大地。感谢上帝将她踢出了阴界，她才有机会重新的感受生命。

    “浩扬？”感觉有人走进来，她欢喜的回头。

    “洁昕──”

    “阿育？怎么是你？我正想要找你。”

    林其育走进来，他仍像个大哥哥，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点邪恶。“对不起，你都要出院了，我才来看你。没有事了吧！”

    “我没事。你呢？你好吗？”

    “你都知道了？”

    “是的，我都知道了。”

    林其育皱了下眉头，有一瞬，洁昕竟在他眼中看到了痛苦。“我一直都希望自己来告诉你整件事。但我作梦也想不到──韦浩扬就是那个遗弃你的人。”

    “他没有遗弃我，他只是失忆。”洁昕本能的为他申辩。

    “你爱他？”

    “我当然爱他，我们要结婚了。”

    他愣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太意外，这是意料中的事。“我相信，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听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让韦氏差点破产？”

    “他还是没有破产──你救了他。”后面那一句很像指控。

    “阿育，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阿育──”

    “你知道我是孤儿、知道我和爷爷相依为命。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孤儿？”

    “绝不是浩扬。”洁昕有些愤怒的说，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害浩扬？

    “跟他是没有关系，但和他爸爸有关。”

    “韦叔叔？”

    “你撒谎。”浩扬不知道何时来了，他显然听见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你来这里做什么？谁准许你来打扰洁昕的？滚出去。”

    “不用对我吼，韦浩扬，去问问你老子做过些什么？”

    林其育冷哼一声走了。留下房内的他们，及房门外要来接洁昕的一群人。

    “他来做什么？”逸杭冲口便问。

    “不要管他了。”晶晶走过去挽住洁昕，“今天是洁昕出院的好日子，别让他扫了大伙的兴。我们走吧！出了院，可以开始筹备婚事了。”

    “是呀！我们别理会他。洁昕收拾好，我们可以走了。”诗晴在一旁附和著。

    于是，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决定忘记这档子事。

    然后欢欢喜喜接洁昕出院。

    “听到晶晶的话，我们可以办喜事了。”浩扬在她耳边低语，其他人是听不到的。

    洁昕朝他扮了个鬼脸。

    然而，他又说：“我连戒指都买好了，而且今天，我有一件很特别的礼物要给你。”

    “是什么？”

    “是……”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

    他们走到医院门口，一辆车子朝著浩扬急驶而来，当她见到驾驶者，她的第一直觉是将他推开，然后车子将她撞倒、落地──是阿育。

    “洁昕──”浩扬将昏迷不醒的她抱起来，跑进了急诊室。

    医生们即刻准备进行急救，将他们请出去。

    一群人焦急地守候在急诊室前，而浩扬则是痛苦地抱头坐在一旁。他不断地向上天祈祷，祈求洁昕平安无事，因为他真的无法想像失去她的日子……

    经过整整四个钟头的急救，医生终于出来宣布她已脱离险境。于是大伙儿松了一口气，浩扬更是激动得落下感恩的泪水……

    这时他们才想起林其育，纳闷并痛恨他可怕的行径，浩扬更加强了尽快完成婚礼的。

    于是，麦家父母与韦家两兄弟分工合作，一边忙著告林其育，以为洁昕申诉；一边开始忙著筹备婚礼。

    韦寒溪一回国，听到的便是这样一段曲折离奇的故事。

    他吓呆了。

    等待、狂恋、悔婚、企业危机、车祸，一连串的惊天动地，竟发生在同一个儿子身上。他走过三十多年生命，比他一辈子还丰富。

    复仇？

    林汉的儿子，他终于来了。带来一阵风暴，竟只因一场误会啊！

    “你找我做什么？”林其育被约在晶晶和洁昕的房子。他们大伙人多势众，他单枪匹马，却不畏惧韦寒溪。“杀人凶手！”

    “我没有，那全是误会。”

    “我爸爸拿你当兄弟，把所有积蓄投资在你的公司，你却吞了他的钱。逼他自杀，我母亲受不了也病发死了。你这个凶手。”

    “我没有。”

    “你还想辩？”

    一旁的逸杭想帮父亲，却遭到浩扬的阻止。

    韦寒溪叹著气，痛心的说：“当年，我已经另外为你父亲准备一笔钱，使他不致有太大的损失。可惜，我来不及告诉他，悲剧已经发生，这全是一场误会。”

    “不，你说谎、你说谎。”

    “我没有必要说谎，现在你孤掌难鸣不是吗？我没有必要骗你。我只希望你能明白真相……”

    “这……”他呆愣的无言以对，突然转向洁昕，他不知所措。

    洁昕突然站起来，大声宣布：“好了！误会，一切都是误会，现在全部冰释。我不怪林大哥，大家也别告他了。若有人不甘心，那我就罚他──在我和浩扬的喜宴上干五大杯高粱。”

    林其育腼觍的看著洁昕，“你真的没什么大伤吧？我很抱歉。”

    洁昕摊开双臂，展示般的给所有人看，“我再次声明──我很好。如果有什么伤，只有膝盖擦破皮，已经擦了双氧水、红药水……”说著就卷起裤管，露出两膝盖。“喏！看到没？已经快结痂了，快好了。”

    大家看她如此率性的举动，都瞠目结舌。

    “我的腰侧有一点瘀青，要不要看看？”洁昕说著就作势要撩起上衣。

    “洁昕！”麦家父母与浩扬异口同声喝斥。

    “好了啦！洁昕，我们知道你没事了，就请你别太豪放。”浩扬说著。

    “所以喽！你们就别告林大哥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洁昕说著转向林其育，“林大哥，你也别自责了，反正现在一切误会化解，我就罚你五杯高粱酒就好了。嗯！就这么决定，大家别再啰唆了。”

    事后，韦家与麦家开始筹备婚礼，而新人将有两对，除了洁昕与浩扬外，另一对是晶晶与逸杭。

    在洁昕家的那一晚，逸杭见大伙儿都在，就大胆的当众向晶晶求婚，没想到晶晶只想了十秒，就微笑点头了。

 终曲

    一切真相大白，对林其育而言，不啻是一大打击。

    他的一生，为了复仇而活著，如今，他需要为人生另立一个目标。

    拾起了包袱，他决定四处远游。海阔天空，也许有一天他能回来，重新面对这一切。

    而洁昕与浩扬、晶晶和逸杭终于结婚了！

    浩扬向父亲表明后，决定交出韦氏大权，然后与洁昕搬进农场。

    逸杭接管了韦氏，荒诞一时，他的人生可以说现在才开始。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娶到晶晶更教他开心的事了。

    他对她的感觉近乎崇拜。晶晶的乐观豁达、开朗活泼都是他所欣赏。和她相较，自己显得放浪不羁，所以他决心努力。至少也得配得上晶晶。

    楚云寒也随女儿、女婿搬进了农场，这个曾经叱咤一时的女人，很安心于这种平淡的日子，她和麦亮晟解开了多年的心结，真正的成为朋友。毕竟他是洁昕的父亲、是浩扬的岳父大人。

    还记得那家与农场做了多年邻居，政宜成长的那家育幼院吗？

    由于地主决心收回那块地，未免那群孩子流离失所，浩扬也在农场盖了宿舍，孩子们得以安然的在此住下来。并且在遗嘱里特别声明，这块地在他百年后将永远属于“浩昕育幼院”所有，任何人皆无权变更其用途。

    诗晴理所当然成了这群孩子们的天使老师。她也搬进了农场，将她的一生奉献给教育界。

    农场成了大家庭，从此笑声不断。

    浩扬常带著孩子们在农场玩游戏、学骑马。偶尔还举办小型的赛马。别看洁昕已是个有宝宝的妈妈了，那股旺盛的活力仍然躯使她快马驰骋。浩扬反而越来越自叹弗如，因为自从洁昕再度迷上骑马，他就担起奶爸的重任了，却也毫无怨言，因为，无论那马上的洁昕，或他手上的宝宝，都值得他付出全部的心。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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