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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情郎>


 第一章

   -

    平静的午后凉风徐徐，吹来民生富裕的优闲，也吹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大包子、小馒头，红烧黄鱼、青葱白肉；白米饭、黄面条，辣子鸡丁、蛋炒芙蓉……"

    深秋午后，通往京城的郊道蓦地添了细碎的歌声，模模糊糊地嘟脓着一长串食物的名称，让听闻者忍不住喷饭。

    随着声音愈来愈清楚，一抹瘦弱的身影随之出现。瞧他有气无力的拖着脚步，低垂着脸看不清楚长相，身上一袭过大的粗布裳，显示出这是个穷人家的小孩；瞧他稚嫩的模样，顶多十来岁，长及腰部的头发没有梳理，像稻草般堆叠在似乎无法负荷的颈子上，模样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听他这么唱着自编的歌，想必是饿了许久。在这样的太平盛世，居然还有饿肚子的人，让人讶异之余也忍不住掬一把同情泪。的确，他是饿了很久没错，不过他可不是什么穷人家的小孩。瞧他愈来愈清楚的脸孔……

    没错，"他"正是百花国逃婚翘家的小公主──雁苓。

    苦着脸蹒珊地走着，雁苓自娱娱人地唱着自创的食物歌，压根没心情注意自己该有的仪态及风范。

    公主有什么了不起？肚子一饿，还不是不能拿来吃。

    离家出走这几天，雁苓领悟最深的就是这一点。

    唉，都是父王不好，莫名其妙帮她订什么亲！若是父王肯用心帮她挑选也就罢了，偏偏父王想都没想就把她许给那么可怕的男人。听宫里的丫头说黑风齐性情古怪、反覆无常至极，随便一跺脚，全国都会为之动摇，所以冷冷国周遭的小国都是能避则避，非不得已绝不和威名满天下的他打交道，只有糊涂的父王，居然自动把他心爱的小女儿双手奉上，还妄想能藉着冷冷国的力量让百花国富强起来，真是……

    唉，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孝，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要为父王叹口气：聪明一世，糊时呀！

    眼看着成亲的日子一天天迫近，她再也装不出乖巧认命的模样，索性收拾包袱，连夜逃出宫；明知道这一跑惹的麻烦非同小可，但是她实在克服不了心中的恐惧，与其婚礼当天昏倒出糗，不如赶紧逃跑，反正宫里还有聪明的大哥撑着，凭他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想出办法。她可不想一天到晚生活在恐惧下，生怕哪一天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黑风齐掌心中的小虫。

    这是她离家出走前的想法，哪知出宫后她才霍然明白：

    求生难呀！

    其实，她已经计画得够严密；从小生长在深宫后苑足不出户的她，不但得摸清宫里卫兵换班松懈的时间，而且还只能从书里的知识去推断出宫后的路线，能平安逃出百花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要怪只怪自己心肠太好，一路上见到生活困难的人家便不计后果广施善缘，金山银山也禁不得她如此花用，身上的银两没几天便花光，只得自己饿肚子。

    奇怪，怎么没个好心人也请她吃顿饭呢？

    抚着咕噜作响的肚子，雁苓皱着巴掌大的小脸，漫无目的地张望着。

    没东西吃也就算了，树上连个甜果子都没有。她记得夫子说过，秋天是收成的好时机，今年风调雨顺，实在没道理果树不结实。难道，是老天爷处罚她丢下烂摊子，存心要她乖乖回宫嫁人？

    不、不要！她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没见识一下书里提到的辽阔世界，怎么能轻易放弃呢？而且，在这当头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父王十成十会迫不及待把她打包好送出门，省得夜长梦多，这么一来她辛苦一场是为啥忙呀？

    不，她绝对要坚持到底！

    雁苓下意识的挺挺细瘦的肩膀为自己加油，但是，下一刻钟便有气无力的垂下肩膀。

    是呀，她知道自己该忍耐的，但是从小没捱过饿的，实在不能忍受肚子唱空城，她愈想忍耐，一道道好吃的菜肴愈是不受控制的浮上脑海，肚子如同万蚁齐钻般难受。

    怎么办？天色渐渐晚了，她连今晚投宿的银两都没有，难道要露宿野外？

    小星星渐渐旨出，在她眼前转着，她觉得自己的脚像是绑了千斤重的铁块似的举步艰难，头也愈来愈昏沉，直想趴在地上大睡一觉，看看是不是会忘了三餐没吃的痛苦。这辈子她再也没有一刻像现在那么想念宫里一碟碟早吃腻了的小点。拖着脚步努力前进，突然一阵急促嘈杂的声音响起，一下子便逼近她。怎么回事？

    饿得头昏眼花的雁苓迟钝的愣了一下，才缓缓转身，一回头，便看见一个庞然大物以千军万马之姿朝自己冲了过来，还来不及尖叫，瘦弱的身子便被那阵快速刮过的强风扫倒。

    痛……

    手脚像要散了般传来一阵，雁苓皱起眉头，努力想要保持清醒。无奈，虚弱的身子一倒在地，便再也站不起来，失去意识前，她只来得及看见一张漂亮非凡的脸。

    "好美……"

    ※※※

    瞪大眼睛看着莫名其妙昏倒在他面前的小鬼，白凌飞俊美得不可思议的脸急速起变化。

    黑白分明的鹰眸瞬间冒出火花，半蹲跪着的颀长身子无法抑制地微微，似乎正忍受着莫大的愤怒。

    "该死！"

    白凌飞毫无气质可言的咒骂出声，若不是这个冒失的小鬼已经昏死过去，他发誓非得给他一顿好打不可。

    长相俊美的白凌飞生平最恨人称赞他的容貌，他可是堂堂八尺男儿，自家祖传的纺织事业在他手中发扬光大，体魄也因长年练武显得健硕无比，可是，为什么每个人看到他时最先看到的都是他的脸？长得好看是他的错吗？

    一群蠢蛋，居然把娘们的形容词加在他身上，该死！

    另一阵杂沓的马蹄声响起，两匹黑色的骏马一左一右惊险万分地避开路中间的两人，硬生生煞住向前的冲势，然后两道身影俐落的从马上飞下，往白凌飞走去。

    "搞什么？你莫名其妙蹲在路中干嘛？不是说急着回去吗？"

    走在前头的商中逸沉不住气的直声问道，两道漆黑如墨的浓眉纠结。待走近一看，瞧见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娇小身影，再看见白凌飞脸上并不陌生的表情，他马上机灵的停住前进的脚步，一提气，纵身跳上最近的枝枒。

    "别看我，没关系，你慢慢处理，我们不介意稍等一下的。"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但是从小和白凌飞同穿一条裤子长大，他可是最明白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代表什么，八成又行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触犯他的禁忌。啧、啧、啧！就不知道地上那个动也不动的倒楣鬼是吓昏，还是被白凌飞的怒气波及，饱受铁拳而痛昏了。

    其实，那些倒楣鬼说得没错，白凌飞的确长得漂亮，要是他不认识他，第一眼见着他一定也会忍不住惊呼出门，不过身为他的好友，他太清楚白凌飞的武功深厚，这些话他可是万万不敢说出口。

    极有默契地和后来跟上的丁峻互看一眼，商中逸优闲的坐在树干上看戏，嘴巴不安分的一张一合。

    "丁峻，眼你打赌，明天八成有人捧着大把银两前来求你救救他莫名其妙全身瘀青的亲人。"

    相较于商中逸的饶舌，丁峻就显得安静多了。

    看他一眼，丁峻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

    "无聊。"

    和白凌飞相交的时间虽然不像商中逸那么久，但是也定够了解他的脾气，他可不想因为和多嘴的商中逸说话而惹来拳脚伺候，太不值得了。

    原本孑然一身、东飘西荡的他，在一个偶然机会下结识白凌飞，虽然谈不上一见如故，但是两人倒是挺有默契的维持往来，直到商中逸搅和进来，天性热情的他不由分说的跟他拜了异姓兄弟，有事没事便拉着他一起活动，二人倒也渐渐热络起来。

    一开始，个性孤僻、早习惯独自一人的他，对商中逸的热情实在难以领教，每每见他出现，便拉拉杂杂的扯出一堆藉口躲他，但是说也奇怪，日子一久，他倒离不开了，索性在城里开家药铺，凭他精湛的医术也在这儿闯出一番名号来。

    "嘴巴闭紧点，待会别说我没提醒你。"

    兄弟嘛，终是不忍心看他下场太过凄惨，丁峻难得开了尊口。

    "不会啦！"口没遮拦就算了，商中逸未免也乐观过头。他看看丁峻，笑嘻嘻回答："有地上那个小鬼，轮不到我。"

    笨蛋！

    没好气的暗骂了声，丁峻翻翻眼不再理他。

    反正他已经开口提醒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没发觉白凌飞凌厉的瞪了他一眼，商中逸兀自兴致勃勃地说着：

    "我说，这小鬼八成还未成年，瞧他瘦得跟鬼没什么两样，真不知道他爹娘是怎么养他的，现下又惹到我们白大爷啊，真是前途堪虑啊！希望他还有兄弟，否则……"

    话没说完，一颗如豆般大小的石子倏地飞来，若不是他反应快，只手抓住树干旋了一圈避开，这下子丁峻就有得忙了。

    "早……"

    他惊魂未定地蹲在枝头上，看着镶嵌在隔壁树干上的石子，又看看背对着他的白凌飞，说不出话来。

    天哪，如果他闪得慢一点，那颗石子就会嵌入他的脑袋瓜！

    "早叫你嘴巴闭紧点。"

    丁峻毫不意外地看着他，语气冰冷的开口，一点都不同情虚惊一场的商中逸。有些人天生就迟钝，非死到临头才会知道自己惹了祸，他一点都不同情他。"大哥，又不是我惹火你。"商中逸呆呆地咕浓着。"是那个不长眼的小鬼触犯你的禁忌，干嘛把气发到我身上，又不是我说你漂亮……"

    一听这话，丁峻二话不说飞身离开，离商中逸远远的。

    他真不了解自己怎么会交这么个低智商的朋友。

    果然，才站定脚，便听见白凌飞咬牙切齿的大吼一声：

    "你说什么？"

    完全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凌厉的掌风随着语音扫向商中逸。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出手了？"商中逸一边躲一边大喊，所到之处枝叶横飞。

    糟了，这下子他死定了！

    狼狈的躲着白凌飞从四面八方攻来的招式，商中逸急得慌了手脚，模样甚是好笑。

    "嘿，丁峻，救救我呀……"

    闲适的坐在一旁，丁峻对商中逸凄厉的求救声置若罔闻，一迳自顾自的从随身腰包里掏出一罐罐飘着淡淡清香的药水，一边张望地上的人。

    他晓得白凌飞气归气，还是知道分寸，顶多在他脸上留些记号，让商中逸短时间内没脸和他的莺莺燕燕们见面，不会真伤害他的，更何况商中逸求他帮忙根本就求错人，他的功夫根本比不上白凌飞，不如趁这个时候整理整理他的宝贝腰包来的实际。

    "丁峻，你这个见死不救的家伙，亏我把你当兄弟看！"见他不为所动，商中逸惊险万分的躲过一记踢腿，大声的叫了起来。"快，你再不帮忙，待会就见不到我……"

    听他叫得凄惨，丁峻终于慢条斯理的抬头，瞥他一眼。

    看来，这次白凌飞好像真的生气了，瞧瞧这激烈的状况，啧啧啧……

    "好了，凌飞。"丁峻终于打开金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激战中的两人皆停下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还得赶路。"

    看商中逸躲得这么辛苦，就卖他一次人情吧！

    狠狠瞪商中逸一眼，白凌飞用力整整稍嫌凌乱的衣服，大步定向自己的坐骑。

    "还不走！"

    差点忘了他还得赶回去参加他那个最爱穷搅和的娘的寿筵。早八百年前他那个一点都看不出四十有三的娘就不断在他耳边咕哝着她要过生日，千叮万嘱他一定要记得。瞧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他今晚八成不好过，美其名庆祝生辰，但是，府里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今晚的宴会说是相亲宴会还差不多；既然自己不好过，身为他好友的商中逸和丁峻当然不能舒服，偏偏半路遇到这鸟事，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可以想见回家时娘的脸色会多精采。

    "愣在那里做什么？想再比画比画吗？"翻身上马，白凌飞口气不佳的朝两人吼道。

    倒楣，他这张脸就是拜他那个年轻时号称"乐城第一美人"的娘所赐，偏偏自己又被她克得死死的，教他怎能不呕！

    "不、不用……"

    商中逸闻言慌忙走向自己的坐骑。

    好不容易白凌飞网开一面，他可不想自找苦吃。

    "丁峻，走了！"

    商中逸够义气的朝动也不动的丁峻喊道，却见他歪着头看向路中央。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商中逸傻傻地跳下他的陷阱。

    "等等，凌飞，我们就这样走了，那他怎么办？"

    "我管他怎么办！"就是有人笨到被人利用都不知道。白凌飞了然地看向丁峻，粗声说道："我根本碰都没碰到他，他就昏死过去。"

    "可是，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一定会被过路的人不小心伤到的。"商中逸犹

    未发觉自己当了替死鬼，自觉有理的嚷嚷。

    "干我屁事？"白凌飞粗鲁的低咒："我已经够倒楣，可没兴趣把麻烦揽上身。更何况……"斜睨隔火观战的丁峻一眼，他续说道："身为救助苍生的大夫都没意思出手相救，吾一介莽夫何必多事？"

    了解丁峻乖张狂妄的行事风格，白凌飞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丁峻这个人称"第一圣手"的大夫可不是人人请得到的，要他看病全看他心情好坏，不幸的是，他的心情通常不好。他绝没有人们想像中大夫该有的宅心仁厚，请他看病酬劳可以是一文钱，也可能是万两黄金，端看他高兴。依他对丁峻的认识，白凌飞几乎可以肯定丁峻不会出手救一个身份不明的小鬼，因为他俩有一个最大的共通点──

    讨厌麻烦！

    "我救。"

    当然，也有可能这个魔鬼大夫突然转性。

    "什么？！"白凌飞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我说我救。"

    不知为何，丁峻突然说出令自己都感惊讶的话。

    巧妙隐藏起自己的讶异，丁峻不疾不徐的靠近昏死巾的雁苓，用脚尖踢踢她软绵绵的身子。

    "不过，得带他回去。"丁峻看着雁苓肮脏的脸蛋甲板地说道，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有继绫做了。

    "怎么，突然良心大发？"狐疑地看着他，白凌飞沉声问道。

    那小鬼真是小呀，刚刚没瞧仔细，现在一看才发现他全身上下的肉加起来大概没二两重。

    "没什么，是你提醒我大夫该尽责点的。"丁峻不慌不忙的回话。

    "真要救？"

    点点头，他朝白凌飞走近。

    "不过，要麻烦你，我和中逸的骑术都不够精湛，载人恐怕赶不了路，如果还要参加伯母的寿筵……"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虽然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把这个肮脏的小鬼带走，但是丁峻都开口说要救人，冲着这一点，白凌飞只得下马，手臂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将雁苓举上马。

    "走吧，我倒要看看这个小鬼有什么厉害之处，竟能让你出手相救。"

 第二章

   -

    好不容易才从那满屋子如豺似狼的庸才俗丽中脱困，三人极有默契的快步走向白凌飞的房间，待掩上门隔绝了大厅中的笙歌乐舞，才真正松了口气。

    果真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会，白凌飞想到那些不晓得从哪儿涌出来的女人，什么表姨妈的表妹的女儿、姑奶奶的侄女的孙儿的小姨子……一长串表了又表的关系教他头疼极了，直恨不得把这些胭脂粉味全赶出去。只是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娘一直以"关爱"的眼神满意地看着被粉香围绕的他，明白的警告他为所欲为后会承担的后果，让他不能有所行动；光想到那些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下肚的爱慕眼神，白凌飞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冷颤。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知道带着商中逸和丁峻一起回来，让他们多少帮他挡一些饥渴的女人，要不然他早被啃得尸骨无存。

    娘也真是的，老耍这种无聊的手段，他才二十五岁，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怎能这么早让婚姻束缚住？更何况，就算他要娶亲也不需要她这么大费周章，风声一放出哪家闺女不上门？搞成这样活像他很糟糕似的。

    大丈夫何患无妻，他的脸全被娘丢光了！

    懊恼地一搥桌子，白凌飞黑着脸不说话。

    重重坐在椅子上，商中逸粗鲁的仰头灌下一杯凉茶，才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直爽地大声抱怨。

    "凌飞，你实在不够意思，不是说伯母过寿回来帮她热闹热闹吗？怎么会出现这么多表姐表妹的？"

    想到方才他们一出现，满屋子女人眼睛随之一亮的恐怖景象，商中逸心里仍旧毛毛的；虽然她们的目标绝大部分集中在白凌飞身上，但是也有不少人转移目标到他身上，要不是他机警马上使用尿遁法，恐怕到现在还脱不了身！

    "该不会是你存心整我们吧？"

    真是的，枉费他们把他当大哥，居然使这种手段！

    商中逸不满的嘟哝。

    "够了，闭上你的嘴，刚刚被那些三姑六婆烦不够呀？"白凌飞粗声低吼。

    心情已经不好，偏偏还有人一直叽叽喳喳，跟那些女人有得比！

    "喂，是我的错吗？"

    接连几次莫名其妙扫到台风尾，连好脾气的商中逸都火了。任他们是再好的朋友，人的忍耐力都有限度的，僵着脸放下茶杯，商中逸低着声音喊道：

    "这寿筵是伯母筹办的，是她急着帮你找新娘，干我什么事？我只不过是倒楣陪你一起回来罢了。"

    明知道自己理亏，但是，心烦气躁的白凌飞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火气，极没风度的回吼："我又没求你一定得来！"

    话一出口，白凌飞就后侮了，他虽然心情不好，但可没打算气走亲如手足的好友。

    "你──"商中逸脸色大变，霍地站起。人家都开口赶人，难道他还死皮赖脸待着吗？"冒昧打扰，告辞。"

    他僵硬的抱手作揖，正欲转身离开，一直没出声的丁峻走到门边，平静地看着脸色各异的两人。

    "好了，都是好兄弟，何必为了一点小事闹僵？"

    这两人也真奇怪，从认识他们以后就没见他们俩和平相处过，偏偏他们愈吵感隋愈好，教他这个情感淡薄的人深觉不懂。

    "你刚刚也听到他说了什么浑话。"商中逸虽停住脚步，火气依旧旺盛。

    "凌飞？"

    的确，这次白凌飞是过分了点。

    "我道歉。"他僵硬的起身，看着商中逸。"我是烦透了才……"

    "算了算了，不用说了。"兄弟也不是做假的，他知道要心高气傲的白凌飞道歉已属难得，至于理由就甭说。"我刚才记起还没跟伯母祝寿呢。"

    大剌剌的坐下，商中逸自顾自的又倒了杯茶。

    看这情势，丁峻知道暴风雨已过，遂也跟着坐下，闲闲说道："是呀，都忘了回来该做的正经事。"

    "好了，别再提今晚的事。"虽然警报解除，但是白凌飞依旧满肚子怨怒。

    "爹也真是的，居然不阻止娘。"

    想起那个把娘宠上天的爹，白凌飞暗叹了口气。

    唉，身为白家的小孩真不知是幸或不幸。

    "凌飞，你就别再长吁短叹，有人肯为你费心烦恼总比没有好。"丁峻说道。

    "是吗？既然如此刚刚怎么不顺便挑一个回去帮你嘘寒问暖？我相信一定有不少人选。"

    "对呀，要不是你摆着一张吓死人的臭脸，我和凌飞也不用躲得这么狼狈，起码少个十几二十只苍蝇。"

    商中逸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就忘记刚刚的争执，同白凌飞一起出声讨伐丁峻。

    "不了，这一辈子我只要一个人，而她……"

    脑海莫名浮起一张模糊却掩不住清丽的小脸，丁峻正了正神，稳声回答："尚未出现。"

    "哇，看不出来你这么专一。"商中逸看着他，快言快语的喊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有不近女色的毛病。"

    听他口没遮栏的大声嚷嚷，白凌飞忍不住瞪他一眼。

    "胡说八道。"白凌飞骂道。

    反倒是当事人无所谓的笑笑，一点都不介意商中逸有口无心的话。

    "也是时候了。"

    "啥？"丁峻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商中逸诧异的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不仅商中逸不懂，连白凌飞都讶异的扬起眉。

    "你们没忘了我们刚刚带了一个人回来吧？"丁峻好笑的提醒道。

    "喔，你说那个肮脏的小鬼。"商中逸无趣的撇撇嘴，"我还以为你说你要的人该是出现的时候了呢。"

    不理会商中逸的咕哝，白凌飞微皱起眉头看着丁峻。

    "不提我倒忘了，是你说要救人的，人带回来都这么久，怎么不见你帮他看

    看？我倒挺好奇他究竟得了什么稀世怪病，竟会吸引你出手相救。"

    "应该快醒了。"丁峻笑着答道。

    "丁峻，虽然你号称-第一圣手-，但是，也不该看都没看就随便下定论呀，这样草菅人命迟早出事的。"商中逸实在怀疑究竟有什么事能让他脸上的平静表情消失。

    虽然和商中逸有一样的疑问，但是，丁峻会这么说一定已有把握，是以，白凌飞仅是蹙眉道："你看过他了？他得了什么病？"

    摇摇头，丁峻可以预期即将掀起的轩然大波。

    "没什么大不了，小问题罢了。"

    "小问题？究竟是什么毛病？丁峻，你就别再卖关子。"商中逸心中最藏不住好奇，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什么小毛病会莫名其妙昏倒？"白凌飞同样不以为然。

    他才不相信丁峻会出手救一个一点趣味都没有的人呢。

    "他……"瞥见蜷缩在床中央的身躯微微动了动，丁峻眼中的笑意转深，带点恶作剧的答道："只是饿昏了。"

    "什么？"商中逸率先叫出来，"怎么可能！这年头还有人笨到找不到东西吃？"

    别说商中逸不信，连白凌飞也带着怀疑。

    他们救回他的那条郊道向来是商旅往来频繁之路，圣上为了子民着想，还特地栽种各式果树，方便往来之人取用，特命为"方便林"，居然还有人饿昏在那儿，难怪他和商中逸不相信。

    "我想他大概不是中原人士，所以不晓得方便林的果子外观有些不同，才会不敢食用。"

    丁峻没有将自己在他腕上看到的花办状烙记说出。

    这小孩身形过于娇小，皮肤也过于细致，即使他的脸脏得看不出面貌，但是，他相信事情的真相绝不是如此简单。

    "是吗？除非他是每天关在家里负责带小孩的娘们，或是不过问世事的井底之蛙，否则不可能没听说过圣上的德政。"商中逸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语气中净是不屑。

    闻言，丁峻只是笑笑。

    看来，这次商中逸误打误撞也猜对了一些事实。

    "峻，我想……"

    心中突生不安的白凌飞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冷不防传来一阵微细的。他们互看一眼，齐步往内室的大床走去。

    白凌飞皱眉瞪着还未完全转醒的雁苓，厌恶的撇撇嘴。

    天哪！他真是吃错药才会把他带回自己房间，让他睡在自己床上，瞧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脏，甚至还隐隐散发一股怪异的味道，今晚他绝对不敢睡在这张床了。

    "喂，小鬼，醒醒！"看见他的眼廉轻轻扬动了一下，白凌飞没耐性看他迷糊醒来的模样，忍不住出声低吼。

    "唔……"

    瞧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翻个身兀自睡得舒服，白凌飞低咒一声，索性伸出手大力摇晃他。

    "起来！"他坏脾气地嚷着，力道完全不减。"我叫你醒来听见了没？"

    好吵，是哪个不要命的丫头竟敢吵她睡觉？雁苓迷迷糊糊的挥挥手，试图将那个恼人的丫头赶走。

    真讨厌，她最不喜欢睡觉时被人打扰，八成是新来的丫头搞不清楚规矩，回头要嬷嬷好好调教调教。

    无力的垂下手，她下意识地将脸埋进的枕头，慵懒的蹭了蹭。

    看到他过于女性化的动作，商中逸怪异的抬头看丁峻一眼，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见受不了被忽视的白凌飞使劲握住他衣领，稍一用力便把沉睡中的人提起来。

    "可恶，看你还醒不醒！"

    白凌飞恶狠狠的凑到他耳边吼着，满意的看到他抖了下，随即张开眼睛，愕然的对上他。

    好……好美的一张脸！

    被惊醒的讶然逐渐被惊艳的感觉代替，雁苓愣愣地看着他，小嘴微微张开。

    百花国里不乏俊男美女，身为公主、王子的她和哥哥尔伦，自然也有一副好相貌。

    但是眼前这个人实在美得过火，教她忍不住看呆了，直到胸口因颈子被勒住呼吸不到空气而痛起来，她才猛然回神。

    瞧见他眼里出现熟悉的神情，白凌飞的心无法控制的紧了一下。

    可恶，这小鬼死到临头，居然还敢露出那种"你真漂亮"的眼神！

    凶狠的瞪着他，白凌飞朝他重重喷气。

    抬起手抓着他揪住她有力的手，雁苓痛苦的眯起眼睛。

    "放、放手……"

    天哪，她快不能呼吸了，难道这人是敌国派来存心勒死她的杀手不成？可惜了那一副好样貌。

    听见她小猫般的呜咽声，白凌飞大手一放，便见她像个破布袋般软下身子倒在床上。

    "咳咳，咳咳咳……"

    雁苓捂着胸口痛苦的直喘气，贪婪的呼吸着冰凉的空气，直到肺部不再像要爆炸开来般难受，才抬起头看他。

    这人力气真大！雁苓有些戒备的抬眼看他，却发现一对上他的脸，自己就全然没了主张，除了呆呆看他外，脑筋一片空白。

    该死，这小鬼有病，干什么露出一脸和外头那些白疑一样的表情？恶心！

    白凌飞厌烦的伸手用力拍拍他的脸，见他回神，才低哼一声。

    "醒了没有？"

    听见他低沉浑厚的声音，雁苓下意识的摇摇头。

    "我一定是还在作梦，否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闻言，商中逸毫不掩饰地倒抽了口气，拉着丁峻退了两大步。

    糟了，这小子八成饿昏头才会如此胡言乱语。他小心地偷觑白凌飞，发现他瞬间又变了脸色。

    敢当着白凌飞的面连说两次他好看，这小子十成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暗暗叹了口气，商中逸小心的退到门边，万一白凌飞突然出手，他就可以在第一时间逃跑。

    商中逸清楚的抽气声，让雁苓意识到屋里还有其他人，伸长脖子一看，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一直和三个魁梧健壮的大男人在一起。

    "你……你们……"

    她犹豫惊惧地看着他们，又看看白凌飞，下意识的靠向青着一张脸的白凌飞寻求保护。

    她突然伸手紧抓住他的衣袖，可怜兮兮的仰高脸。

    从小被父王、大哥好好保护着，雁苓根本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举动实在不宜，她只知道要找个足以信任的人来依靠，至于那个人是谁，只有凭直觉选择。

    虽然白凌飞的脸色着实难看，但不知怎的，她就是知道他不会真的出手伤她。

    这个举动引来更大的抽气声，商中逸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雁苓。

    惨了！白凌飞不但讨厌人家称赞他漂亮，更讨厌不相干的人触碰他，这下子难了了。

    "丁峻，你想我们需不需要找伯母来？"

    如果白凌飞控制不住发狂，全家上下恐怕只有伯母制得住他，为了白家名誉着想，也为了那个瘦巴巴的小鬼，他实在觉得有必要麻烦伯母。

    "你别多事，小心惹祸上身。"满意地看着白凌飞的反应，丁峻一点都不担心的说道。

    看来，白宅真的有故事要发生，一向孤傲的白凌飞，居然没把她的手甩开，有；忌田心。

    是的，他早知道"他"是女儿身，稍早在林子里白凌飞和商中逸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时，他就发现这个小孩娇弱得不像男子，但是一直到刚刚不小心瞄见她耳朵上的小洞，他才真正确定。

    天底下除了女人外，没有一个男子会无端在耳朵上钻个洞。

    不过，这并不是他出手相救的理由，他救她纯粹只是无聊罢了。

    "是吗？可是，你确定不会发生命案？"商中逸不放心的皱着眉问。

    淡笑不语，丁峻在心里肯定的答了声──

    不会。

    若会发生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不是吗？他相信这个故事会圆满的。

    "可是，凌飞的表情很可怕。"商中逸得不到答案，兀自心急的低喊。

    他看看白凌飞，又看看丁峻，实在想不透丁峻怎么还能这么冷静。不行，他绝不能让凌飞一时糊涂犯下滔天大错，伯母那么疼他，他不能让她伤心。

    飞快地转身，商中逸乱七八糟的喊着：

    "不管了，丁峻，你在这里帮忙看着，我找伯母来一趟……"

    "站住！"不等他移动，白凌飞暴喝出声："商中逸，你别多事，否则我三个一起揍！"

    这三个包括一直没出声的丁峻。

    他发誓绝对在他眼中看到浓浓的兴味，他还想丁峻什么时候转性了，原来只是想看笑话！

    狠狠瞪他一眼，白凌飞扭头大吼：

    "滚出去，短时间内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

    看着两人鱼贯走出，雁苓悄悄吁口气，不过，看这白衣男子一脸僵硬的模样，雁苓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偷偷觑着他低声问道："你……你在生气吗？"

    "哈，原来你看得出来。"冷嗤一声，白凌飞恶狠狠的瞪着他。

    该死的小鬼，该死的丁峻，该死的寿筵，该死的一切！

    可恶，他到底招惹谁了？好端端一个晚上被搞得一塌糊涂。

    偷偷避开他的瞪视，雁苓小声问道："这……这是哪里？"

    她并不怕他，不过她也不喜欢被他可怕的眼睛瞪着。

    "怎么，终于记起自己的处境？"

    不耐烦的挥掉她的手，白凌飞大步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下，烦躁的深吸一口气。

    见鬼，他居然任这个肮脏的小鬼抓着自己，太反常了。

    柔顺的坐在床上，雁苓也不计较他粗鲁的动作，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她不解的皱起鼻子。

    她记得自己赶了好久好久的路，银两用完了，肚子好饿好饿，然后……

    她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不过，看这儿的摆设简洁大方，丝毫不见庸俗之气，想必主人气质颇好。

    正打量着身处的房间，冷不防一阵咕噜咕噜声传出，教她霎时红了脸。

    瞪大眼睛怪异的看着他，白凌飞不敢置信。"什么声音？"

    这小鬼还真是饿昏的！

    "对……对不起，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真糗！雁苓小声道歉，见他面无表情听着，遂大胆的低声问道："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东西吃？我的食量不大，只要一个小馒头就行。"

    怪了，他大可不理他把他撵出去，但是看他低垂着头一副可怜样，百年难得一发的同情心居然一下子全冒出来，在他还没想好对策前，已经粗鲁的伸手把他拉下床。

    "去，旁边有水盆，你去洗洗手、脸，没见过像你这么肮脏的小鬼。"

    被他这么一堆，雁苓瘦小的身子踉呛了一下，几乎站不住，好一会才强自稳住，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是答应给她一些食物，雁苓欢喜的笑一下，也不介意他不敬的口气，小步跑到水盆边洗脸。

    好舒服哟！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洗脸也可以这么幸福，如果能洗个澡就更好了。

    高兴地擦着黏腻的手、脸，雁苓压根忘记自己为了掩人耳目特地用炭笔把脸涂黑，这一抹完全还她原本秀丽的容貌。

    "好了。"大睡一场后精神百倍，加上知道自己即将可以饱餐一顿，雁苓乐观的个性马上浮出来，蹦蹦跳跳的回到白凌飞身边。

    闻声转过头来，白凌飞一见她灿烂的笑颜，忍不住愣了下。

    "你……"

    "怎么了？"瞧他一副吃惊的模样，雁苓不解的蹙起眉头，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没洗乾净吗？"

    不会吧？她刚刚特别用力搓洗，一盆乾净的水都被她洗黑了。

    "我……"

    白凌飞突然伸手用力捏她的脸，直到她轻呼出声才放手。

    他向来知道自己的容貌俊美，但是起码他有一副健硕的好身材，不至于让人搞不清楚他的性别。不过，这小鬼未免也太可悲，不但有一张秀气的小脸，连身材都瘦小得不像话，似乎随便一拳都承受不了，压根没半点男子气概，瞧他那模样……哎，罢了，别跟他计较刚刚的出言不逊吧。

    "算了，坐下，待会丫头就会送东西来。"

    撩起衣服下摆，白凌飞率先坐下。

    "站着干嘛？坐呀。"瞧他迟迟不动，白凌飞忍不住再次说道。

    他该同情这小鬼的，瞧他不但长得阴柔，连个性都软趴趴。

    捂着红痛的脸颊，雁苓小心翼翼的捡了张椅子坐下，离他远远的。她还以为他是好人，居然莫名其妙出手捏她，痛死了！

    "干嘛？你那是什么脸？"瞧他一副老鼠见到猫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白凌飞胸口没来由的烦躁起来，大手一张，便像拎小鸡般将他捉到身边来。"坐这，我会把你吃掉吗？"

    "不、不会……"就算会雁苓也不敢说实话。偷偷抬眼看他，偏偏又被逮个正着。

    "看啥？要看就光明正大的抬头看，这么畏畏缩缩，像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啊？男子汉大丈夫？雁苓困惑的皱皱眉，但是，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一定是误会了，不过她可没胆纠正他。

    怯生生地朝他露齿一笑，雁苓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先前只注意到他俊美异常的面容，没发现他长得高大，这会比肩而坐，才真正意识到他俩的悬殊。笼罩在他迫人的气势下，雁苓不自觉的心跳加快。

    "嗯……我……"

    这样的情况令她窘迫，雁苓支支吾吾的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情绪，偏偏一向灵光的脑袋像塞了浆糊般，咿唔半天还想不出说些什么好，反倒是白凌飞先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雁苓。"她乖乖回答，唯恐他听不懂，还伸出手在掌心上写著名字。

    "雁苓？"搞什么，人长得娘娘腔也就算了，连名字都像娘们。

    没发觉他的不对劲，雁苓自顾自的说起来。"我的名字很好听吧，你可以叫我苓儿，我父……爹都是这么叫我的。"

    好险！差点说漏嘴。

    没放过雁苓悄悄吐舌的小动作，白凌飞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从哪儿来的？"

    "嗯……"她沉吟了一会才决定照实回答。"百花国。"

    她离家已经好一段距离，婚期也早过了，说实话无妨。

    "百花国？"没料到他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白凌飞讶异的挑挑眉。"你父母放心让你自个儿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放……当然放心。"心虚的挺挺肩，雁苓大声说道："我已经够大，没什么好担心的。"

    "哈！"闻言，白凌飞不客气的大笑一声。"够大了？我瞧你也不过十来岁，顶多是个小鬼头罢了。"

    瞧他这一副瘦小的模样，顶多十一、二岁，居然敢说自己够大了？白凌飞好笑的摇摇头。

    "你说什么？"雁苓一听可不服气。她一下子站起来，直挺挺的抬高下巴。

    "我十七岁了。"

    士可杀、不可辱！看他这模样分明瞧不起她。没错，她是矮了点、瘦了点，但是比起同年纪的女孩，从小被娇宠着的她发育可好呢！

    她努力抬头挺胸，绝不让人看扁。

    "好了、好了。"随便挥挥手，白凌飞压根没发觉粗布衣裳下依稀可见的玲珑身段，用手支着头，斜着眼睛看他。"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游山玩水。"

    "游山玩水？瞧你一副苦哈哈的模样，附庸风雅学人家游什么山玩什么水？"

    白凌飞不赞同的皱起眉，"这是有钱人的专利，你这穷小子三餐都吃不饱，还有闲情逸致游山玩水？"

    不是他迂腐市侩，但是总得先填饱肚子吧。虽然他出身富家，可他从不认为自己可以不劳而获，因此除了自家祖传的事业外，他又另外拓展许多商机。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无所事事四处游荡，说好听点是游山玩水，实际上，根本是游手好闲。

    "别这么看我，我身上本来也有些银两。"他不用开口雁苓也猜得出他在想些什么。

    "现在呢？"白凌飞冷冷反问。

    "用……用完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雁苓小小声的回答，不过起码她也帮助了不少人。这么一想，她马上又打起精神。"不是我贪玩哟。"

    "是吗？"

    "当然。"可恶！就这么瞧不起她呀？雁苓张开口，正欲替自己辩解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白凌飞头也不回冷冽地问道。

    "少爷，帮您送餐点来。"

    "进来。"

    随着门被推了开来，雁苓微开的小嘴也跟着愈张愈大。

    "哇……"

 第三章

   -

    看来，她真是遇着贵人。

    看着不断被端进来摆上桌的精致餐点，雁苓频频惊叹，完全忘了两人刚刚说些什么。

    他真是好人！她本来还想有个馒头吃吃就不错，想不到他居然让人准备了这一大桌，瞧瞧这些晶莹剔透的小点心，真可媲美宫中的饮食。

    "嘴巴闭上。"瞧他眼睛直瞪着桌上的食物，白凌飞平着声音说道："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真奇怪，看见这小子彷佛饿死鬼投胎般的贪吃样，他非但不觉得讨厌，还觉得有趣！

    拿起筷子塞到他手中，白凌飞不动声色说道："别光看，快吃！"

    被他这一喝，雁苓才猛然回神，来了个的水晶饺一口塞进嘴巴里。

    嗯，好好吃唷，皮薄馅多，加上精心捏制的形状，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改天得请宫里的厨娘来向人家请教请教。

    她一边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一边模糊不清的咕哝着道谢。

    "好好吃……谢谢你……"

    瞧他一派天真喜悦的神情，白凌飞的心没来由的震了一下。

    奇怪，他为什么觉得这个瘦弱的小子挺对眼的？为了掩饰自己怪异的心情，白凌飞皱起黑黑的粗眉粗声说道：

    "你娘没教你嘴巴塞满东西时不可以开口吗？"

    瞧他吃成这副模样，活像一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嘴巴不大还硬塞下一口饺子，他怕有人跟他抢食吗？

    白凌飞一边咕哝，无意识的动手倒杯水给他，就怕他噎着。

    "对……对不起……"抢过茶杯喝了口水，雁苓满脸涨得通红，这才发现自己不雅的模样。"我太饿了……而食物太好吃了……"

    要是让父王看到她这副粗鲁的模样，不马上从王位上摔下去才怪！

    挥挥手，白凌飞要他省去这一箩筐的解释。"好了，好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点点头，她优雅的捡了另一个小点心，不过这完全女性化的动作，却又教白凌飞看皱了眉。

    "谢谢你，嗯……"对了，给他惹这么多麻烦，她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白凌飞。"平板地回答他的问题，白凌飞还没从困惑中清醒。

    这小子不晓得兴奋个什么劲儿，笑得好像知道他的名字是捡到银两似的。

    "嗯，我叫你白大哥好吗？"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的说："白大哥，谢谢你请我吃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可是不会太麻烦了吗？"

    这小鬼还真别扭，吃都吃了才来担心这个不嫌太迟吗？

    "不会，反正前头正热闹着，厨房已经准备好了。"

    看他这副傻头傻脑的样子，八成不知道今年城里最盛大的众会正在前厅举行。

    见她吃得津津有味，白凌飞忍不住也低下头，就着雁苓手中的筷子吃了一口点心，雁苓霎时教这个亲密的动作烧红了脸。

    没多久雁苓已经填饱肚子，秀气的打个饱嗝，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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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吃饱了。"

    "吃饱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看眼前几乎没动过的小碟子，又看看雁苓。"我看你什么都没吃，怎么会饱？"

    "不，我吃了好多。"像印证她的话似的，雁苓又打了个嗝。

    的确，她今天的食量比起以往算是大了，一来是饿坏了，二来是每样东西看起来都很可口，叫她忍不住每样都吃了点，现在肚子胀得很。

    看他再也吃不下一丁点的模样，白凌飞摇摇头。

    "你有什么计画？"

    "啊？"吃饱喝足头脑不免混沌，雁苓一时不解地看着他。

    "我问你往后要干什么？"

    白凌飞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得这般婆婆妈妈的，其实赏他一顿好吃已经够了，他居然还担心起他的未来？难不成他真被娘烦疯了？

    听他这么一说，雁苓才猛然从满足中清醒。

    对哟，她都没想到这个问题！

    轻蹙起蛾眉，雁苓离家后第一次想到未来。先前她身上还有些银两，可以不必担心吃住，随性游玩，但是这会她可是一贫如洗，连下一餐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怎么办？不……"

    突然听到白凌飞的声音，一个念头倏地闪过，雁苓眼睛一亮，急呼呼地伸手捉住他的手臂，也不管打断别人的话是一件多不礼貌的事，满脸热切地看着他说：

    "白大哥，我已经无处可去，你可不可以留我在这儿帮忙？"生怕他不答应似的，她快快补上一句："你别看我瘦小，我做事很勤快。"

    "这……"没料到他竟会开口要求留下，白凌飞愣了下。

    "好不好嘛？看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当然，从小到大她是一样活儿也没有做过。不过看宫里的丫头做起来也没多难，凭她的聪明才智，这些工作难不倒她的。

    "白大哥，你心肠好，求求你让我留下来。"

    这小子八成是第一个说他心肠好的人，寻常人见着他不是畏于他显赫的家世，就是看他看呆了，前者他不屑来往，后者则全被他打跑了──

    除了这个得寸进尺的小鬼外！

    "白大哥……"见他久久不说话，雁苓忍不住焦急的又唤了声。

    "别吵、别吵，你总得让我想想。"

    府里用人他向来不过问，这儿收了他，他那个爱大惊小怪的娘会不会又乘机兴风作浪？不过，瞧他这一身排骨，真让他继续"游山玩水"，大概不出五天就会一命呜呼……

    甩甩头，白凌飞摇掉脑中紊乱的思绪。

    看来，他今天真是吃错药了，竟为了这个压根谈不上认识的小鬼烦恼？太不像平常的自己。

    "好吧，你先暂时到马房帮忙吧。"把他安排到马房，那是唯一一个不会让他和娘接触的地方。

    "啊？马……马房？"这辈子她还没靠近这种恐怖的动物五步内。"我……我怕……"

    拜托，他这是什么反应？白凌飞瞧他脸色苍白，连身子似乎都不自觉的抖了起来，没好气的翻翻白眼。

    这小子不但长得像女人，连个性都像女人。

    "要不，你到厨房帮忙好了。"白凌飞莫可奈何地提供第二个选择。

    "厨房？"惨了，她一向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没踏进厨房一步。

    "怎么，又不行？"瞧他一脸为难，白凌飞索性替他开口："要不你自己说好了，究竟你会做些什么？"

    没见过哪个下人像他这么罗唆。

    "我……"雁苓想了下，才小声答道："我会扫扫地、擦擦桌子、浇浇花，还会帮人搥背。"

    这些事她一天到晚看宫里的丫头们做，应该不难才是。

    一听她的回答，白凌飞忍不住又皱起眉头。

    好小子，年纪轻轻就学会偷懒，净捡些不费力的事做。

    "不成，这些轻松事是丫头们做的，你别太过分。"

    "过分？不会呀？"雁苓迷迷糊糊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求你让我留下来当丫头的。"

    "什么？"一听这话，白凌飞一下子站了起来。"喂，你有没有毛病？当丫头的全是女人，你一个大男人跟人家当什么丫头？"

    敢情，这娘娘腔的头脑有毛病！

    被他吼得一愣一愣，雁苓一脸茫然地承受他的怒气。这有什么不对吗？她本来就是女孩子。

    "我……我是女的呀……"

    "什么？"这下子白凌飞可不只是大叫，他一把甩开雁苓的手，离得远远的。

    "你刚刚说什么？"

    该死，他真的惹来大麻烦了！

    "我说，我是女的。"雁苓小声却清楚地再次说道。

    "该死！你怎么可能是女的？"

    老天！他刚刚居然跟一个女人单独待在房里这么久，要是被娘知道……光是想像，白凌飞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把捉起雁苓，白凌飞三两步就把她拎到门外。

    "走、走、走，这儿不缺丫头。"

    可恶！他肯定丁峻明白这一切，想到他离去前别有深意的笑，白凌飞忍不住低咒。亏他当他是兄弟，居然气也不吭一声，存心看笑话。

    被他突来的转变搞得丈二金刚摸下着头脑，雁苓摇摇晃晃好一会，才勉强站稳身子。"白大哥，你怎么了？"她不解的看着他瞬间着火的双眸。

    "谁是你的大哥？别乱叫！"白凌飞急急划清界线。"快快快，你快走吧，我不认识你。"

    阿弥陀佛，他还想多过几年逍遥生活。

    "为什么？"不知怎地，见他一脸嫌恶地看着自己，雁苓的心好像被针扎了般难受。"你答应让我留下来的。"

    "我……"看着她饱含控诉的眼睛，白凌飞竟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你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你……"

    看着她清澈带着埋怨的眼神，白凌飞的嘴张贻d了半天，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要她离开，好半晌，才猛然往空中一挥拳，转身朝外头冲了出去。

    "该死的丁峻，我宰了你！"

    ※※※

    虽然白凌飞满心不愿，但是，雁苓终究留下来了，只是连着几天被痛骂笨手笨脚，让她沮丧极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看似容易的事一到她手中就变得困难万分？宫里的丫头不也是这般东擦擦西抹抹吗？怎么她老是闯祸？

    像这会儿，明明她已经够小心，连擦桌子都屏气凝神，却还是把桌上那只据说价值连城的花瓶摔了下来。

    低叹口气，她莫可奈何的蹲下身来。

    这么大声响，那个老是虎视眈眈盯着她的管家，一定马上出现。

    果然……

    "笨丫头，叫你擦个桌子又弄翻什么了？"

    还没看到他矮胖的身影，洪钟般的喊声已先传了过来。雁苓认命地站起来，低垂着头等待另一顿责骂。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

    "天哪！"比平常大一倍的抽气声响起，白总管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碎成片片的花瓶残骸。"你……你……"

    肥短的指头指着她，白总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笨丫头居然把偏厅里最有价值的古董摔个粉碎！这下教他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你……真是害死我了。"

    真不晓得少爷从哪儿找来这么笨的丫头，还一再交代他不准让夫人知道。瞧她这一身细皮嫩肉，分明是个没吃过苦的丫头，他都已经尽量找府里最轻松的工作让她做，还是一天到晚闯祸，现下连老爷最喜爱的花瓶都打碎了，教他到哪儿找一只一模一样的摆上？而且甭说一辈子，要他做牛做马十辈子都不见得可以攒够这一大笔钱！

    "你知不知道这只花瓶的价值呀？"虽然知道骂她也于事无补，但他还是忍不住气急败坏的吼着。

    "对不起……"雁苓知道自己理亏，低着头不敢多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你就只知道说对不起？"他双手插腰对着她口沫横飞的骂着："我宁可少听几句，省得薄命喔！"

    从小不曾被人这般挖苦，加上这些日子来的委屈，雁苓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地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以前在宫里人人都夸她冰雪聪明，无论是琴棋书画或吟诗作对，她都能灵敏反应，有时连大哥都不得不甘拜下风，佩服她的巧思。可是，为什么她就是做不来这些擦擦抹抹的工作？

    她并不是不用心，也不是不能吃苦，但这些看似简单的工作，却老让她挨骂。

    前两天手掌上不小心划伤一道口子，她怕白总管藉机不让她待在这儿做事，也不敢声张就咬牙忍下来；晚上房里蚊子吵得她睡不着觉，她也没敢抱怨，这样还不够用心吗？她实在怀疑自己还有没有信心继续待下去。

    本想存笔钱就继续上路，但照现下这个情况看来，除了乖乖回宫披嫁裳外，怕是别无他法。

    她实在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过。

    没能理解雁苓心中的干回百转，白总管依旧气急败坏吼着："当然不是故意的，要是故意的我不早被你气疯！"

    背着手瞪她，他难掩心中焦急，愤怒的咕哝："真不知少爷是看上你哪一点，笨手笨脚的，也不过擦擦桌子就能惹祸，我真是被你气死！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哪一天没惹麻烦？哪一天没做错事？没有！少爷带你回来简直是……"

    "……"雁苓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想惹祸呀，但是，怎么知道这些祸事存心找她麻烦？

    看着地上的碎片，白总管厉声吼道："你自己说，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白总管脸红脖子粗的模样，雁苓微微退了一步，好闪躲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眼神比尖锐的言词更加伤人。

    要是在宫里，她大可从国库里找出一、二样宝物来赔偿，绝不成问题。但是，瞧她现在这副落魄可怜样，要说自己是公主恐怕只会徒然惹来奚落讥笑，有谁相信一个公主会落到当丫头的命运？要不是为了多看看这个千变万化的世界，她何须如此委屈自己？

    紧咬住下唇，雁苓摇摇头。

    "摇头？摇头就能了事吗？"瞪了她良久，瞧她头低得不能再低，双肩也楚楚可怜的颤动着，白总管重重的叹气了。"以前你闯再多祸我这老骨头多少还能帮你遮挡着些，不过这会你闯的祸实在太大，就算少爷再怎么叮嘱交代，我都不敢擅自做主，这事……你自个儿向老爷、夫人解释去。"

    ※※※

    园子里。

    "好小子，可等到你了吧！"

    潇洒的跨踞在树干上，白凌飞嘴里叼着一根小树枝，半眯着眼朝甫从底下经过的丁峻喊道。

    这家伙，就知道他身怀不露，打那天跟他一起回来参加娘的寿筵，并塞给他一个大麻烦后，就藉口出诊跑得不见踪影。不像商中逸，呆呆地被迫和他"练武"好几回，才搞清楚自己原来是代罪羔羊。

    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丁峻缓缓拾眼望向声音传出的地方，给了白凌飞一个好久不见的手势。

    "怎么了？你到树上去干嘛？"他佯装不解的问道。

    八成是被他娘烦透了才爬到树上去，不过他知道白凌飞不会高兴有人猜着他的心意。

    "你还好意思问？"屏气一跳，一会儿工夫白凌飞已安稳的站定在他面前。"我问你，这几天你到哪儿去了？"

    "我不是交代中逸告诉你，我外出看诊吗？"白凌飞脾气向来不好，对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装傻到底。

    "哈，笑话！"白凌飞冷嗤一声，毫不客气的朝他重重喷气。"敢问丁大神医，啥人啥病教你如此着急，竟等不及暂歇一晚便连夜赶去？还是府上太过寒酸，让您嫌弃了？"

    认识丁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果他会把别人的生死病痛放在心里，他就不叫丁峻。

    对于他挖苦、恶劣的口气，丁峻的脸部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依旧不愠不火的看着他。

    "抱歉，攸关病人隐私，恕难奉告。"

    这是医德问题，每个人的病痛都是私密，更何况这次他医治的对象是她！

    想起那抹纤细寂寞的身影，丁峻的心一揪。想不到，他长久以来寻寻觅觅的人竟近在咫尺，这一次他已有足够的能力捍卫自己所要，无论如何他再也不放手。

    如果白凌飞不是那么愤怒，他一定会发现丁峻的眼神有了些微改变，不过现在他可没那个心情去管他有啥变化。

    "哼！"冷哼一声，白凌飞懒得和他多说，两腿张开、双手插腰瞪着丁峻。

    "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丁峻回神，不动声色反问道。

    瞧他那副平静的模样，白凌飞怒火更炽。"你明知道我在说些什么，还跟我装傻是吧？"

    该死的家伙！

    被"软禁"在家中的这几天他会过得这么凄惨，其实大半是拜丁峻所赐。他不但得提防娘无时无刻安排相亲，还得担心那个丫头的存在被唯恐天下不乱的娘知道。娘的个性他最明白，一旦让她知道他收留了一个女孩，无论她是丫头还是贵妃，娘一定有办法胡搞瞎缠教他俩成亲。天晓得这个莫名其妙的丫头根本是丁峻"捡"回来的！

    看他一副恨不得把他吃下肚的模样，了峻稍稍敛了心神，稳声问道："不会是那个小鬼饿死了吧？"

    "你以为我像你这般心狠手辣？"白他一眼，白凌飞低吼："你早知道她是女的？"

    这话虽是疑问句，但是肯定的意味浓了些。

    "没错。"

    本以为这家伙会和他闲扯一堆，没想到丁峻倒爽快，二话不说便承认。

    "没错？回答得可真简洁。"白凌飞看着他点点头，突然一个回身，有力的双腿朝地弹去。"该死的家伙，枉费我当你是兄弟。"

    连退了数步，丁峻才有惊无险地避开他突来的攻击。

    他来真的呀！

    生死关头再也由不得他当闷葫芦，丁峻稳住身形，明白自己的功夫根本不及人，索性先出声。

    "等等，救她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是女的。"他看白凌飞并没有失控的现象，才继续说道："后来知道时，看你的样子似乎不讨厌她，我想依白家的财力，给她一顿好吃的并不费事，才没多话。"

    听着他的解释，白凌飞没出声。

    "怎么？是她吃的太多吗？"

    睨他一眼，白凌飞没好气的回话："你耍白疑呀？看她全身又乾又扁，加起来没几两肉的样子，像是会吃太多的人吗？"

    "那你在气什么？"即使已经知道后续发展，丁峻还是装做一无所知的模样。

    "我……"白凌飞一窒，说不出话来。

    是呀，他究竟正气些什么？多一个丫头、少一个丫头对家大业大的白府来说根本没啥影响，打从他懂事以来，就没为家里哪个丫头烦过，难道他气的是自己对她太过注意？

    悚然一惊，白凌飞飞快抛开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冷不防听见丁峻的声音……

    "莫非……"

    "莫非什么？"白凌飞大声打断他的话，横眉竖眼的瞪他。"知情不报，先受我一拳再说！"

    他掌风劈向一旁的白桦，白桦霎时枝离叶落，还没听到丁峻的求饶声，另一头倒先传来女子尖锐的叫声。

    "少、少……爷，夫人要你到大厅……一趟……"

 第四章

   -

    大厅里，原本正在品茗的白夫人缓缓放下茶盅，一脸兴味地看着白总管以及他带进来的丫头。

    "老白，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白总管居然也有事要来请教她吗？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从她嫁进白府后，家里的总管是一个比一个精明能干，大小事情一手包办，处理得服服贴贴，虽然让她少了许多伤脑筋的时间，但是也让她少了当家主母的威严。这会难得瞧见白总管一脸铁青，想是也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吧。

    坐直身子，白夫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有魄力些，无奈，净绕着那小丫头转的好奇眼神完全泄露她爱胡闹的个性。

    "夫人，抱歉打扰你喝茶了，老夫有一事不敢擅自处理，特来请示。"白总管虽然明白他家夫人与众不同的脾气，仍旧一丝不苟的说着，顺便将身旁的雁苓推向前。

    "放心，没有打扰到我。"她略微兴奋地说着，一边打量雁苓。"有什么事快说吧。"

    即使她并不管事，但是府里有哪些人她还是多多少少知道，这个小丫头恁地面生……

    嗯，这事肯定有趣。

    听见她不甚严谨的回答，雁苓微微一愣，忍不住抬眼偷瞄了一下，这一瞄让她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直勾勾瞧着厅上坐着的美妇。

    这夫人好……好美，比起她母后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飞逝的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仅仅增添了成熟的韵味；优渥富裕的生活让她看来悠然自得，举手投足问自有一股旁人不及的风雅。有这么个风华绝代的娘亲，难怪会生养出像白大哥那样的翩翩美男子。

    光瞧白夫人眼里闪着熟悉的光芒，白总管就知晓她又找到新乐趣了。

    唉，要不是老爷刚巧不在，他实在不愿意拿事来烦夫人。

    推推雁苓，他小声地说："你自己向夫人说明白。"

    被这一推回了神，雁苓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极不礼貌地盯着人直瞧，两颊微微飞上红云，她低下头，有些羞涩地说道：

    "夫人，苓儿是来向你请罪的。"

    这么说没错吧？她记得宫里的大臣向父王禀告事情时，好像都是这么开头的。

    "哎呀，说什么请罪呢？小过小错罢了，别放在心上，慢慢说。"

    说也奇怪，她看这丫头举止大方，口齿清晰，怎么瞧也不像是帮忙的丫头，倒像被娇宠着长大的大家闺秀，让人愈看愈欣喜。

    不忍看雁苓敛眉担忧的模样，她笑道："来，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瞧她的模样，白总管也只能悄悄叹气。谁教她是夫人呢？

    "我叫苓儿。"白夫人亲切的语气稍稍抚平她心中的不安，雁苓轻声回答。

    "苓儿？好名字。"她招招手，亲切笑道："来，苓儿，坐到这边来和我好好聊聊。"

    "我……"没料到白夫人竟会如此说，雁苓不免迟疑地看看一旁的白总管。

    她可是来负荆请罪的，怎么会这样？

    又叹了口气，白总管无奈的出声："夫人，你还是先听听这丫头做错什么事再聊吧！"

    有这样的夫人是幸或不幸呢？

    "哦，也好。"她转向雁苓，脸上依旧带着明艳的笑容。"苓儿，你别紧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看她，雁苓小声说道："我刚刚在偏厅擦桌子时不小心打破了一只花瓶。"

    "打破花瓶呀？"

    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失望的撇撇嘴，暗瞪白总管一眼。这白总管怕是年纪真的大了，居然连这种小事都无法处理。

    "没关系，咱们仓库里还有许多各式花瓶，待会请白总管带你去找一只补上就行，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丫头实在对她的眼，改明儿索性把她调到身边来，多个人陪她解闷。

    "白总管，不小心犯错是人之常情，以后别动不动吓他们，人家还以为我们白府仗势欺人呢。"

    没大事好玩，训话过过瘾也好。

    在白府待了一辈子，他自是明白夫人的脾气，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才开口道：

    "老夫知晓，不过……"他看看雁苓，"你不问她打破的是哪一只花瓶？"

    "一只花瓶罢了，都说过别计较，老白，你实在是……"

    "夫人。"知道她逮着机会便迫不及待想要表现出当家主母的气势，白总管赶忙打断她的话。"这丫头打破了老爷最宝贝的那只-青花瓷。"

    "青花瓷呀，那有什么……"了不起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白夫人蓦然想起青花瓷代表的意义，马上闭了嘴。

    哎呀，怎么这么不巧呢？偏厅里有几十只花瓶，偏偏就打碎了老爷最爱的一只。这下子她可得好好处理，免得她那个好脾气的相公发火，事情就不妙了，要知道，不叫的狗通常比较会咬人。

    瞧见白夫人脸上出现为难的神情，雁苓心一缩，愧疚地说："对不起，夫人，给你惹麻烦了，苓儿知错，求你给苓儿一些时间补偿府上的损失。"

    现下只有回宫去请父王帮忙了！

    "这……"

    看到雁苓难过的模样，白夫人万般不舍，但是，一向不管事的她又不晓得该怎么处理，一时问只能着急地看着她低垂的头，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娘，你找我什么事？"白凌飞困惑的问道。

    一进大厅，白凌飞就地察觉到里头的气氛极怪，向来开朗的娘脸上少了笑容，看起来还真不习惯；还有一向躲娘躲得远远的白总管居然也在场，这就更奇怪了。

    正烦恼之时冷不防听见白凌飞的声音，白夫人心中一喜，忙抬头招手。

    "飞儿，你来得正好。"

    刚刚才这人去找他过来陪她喝茶，想不到这臭小子今天动作这么快，现在人就出现了。不过，也好，大家都说她命好有一个绝顶聪明的孩子，伤脑筋的事情让他去烦恼就行，何必劳累自己呢？

    她要他到自己身旁来，急急说道："府里发生了一些事，你看看该如何定夺。"

    "什么事？"他蹙眉看向白发苍苍的白总管，不解他为何一直猛眨眼。"发生了什么事？"

    他将视线移向跟着进门的丁峻一眼，才又慢慢转回来。

    "白总管，你的眼睛不舒……"视线触及那似熟悉又陌生的侧面，白凌飞愣了一下，随即低吼："是你！"

    该死，怎么会是她呢？早知道就和丁峻在外头多行一会儿！

    "白大哥。"听到低吼声，雁苓直觉的抬头，看着白凌飞叫道。

    哎呀，糟糕！白凌飞听到她的称呼，瞬间脸色大变：心中直喊糟。他偷瞄一眼娘，暗暗希望娘刚刚失神没听清楚她对他的称呼，无奈事与愿违，光看娘瞬间发光的脸色，就知道她不但听到，还听得异常清楚，甚至起了浓浓的兴趣。

    唉，今天是难以脱身了。

    "说吧，你惹了什么祸？"白凌飞无奈地问道。

    "我……"

    雁苓正要回答，冷不防教白夫人打了岔。"等等，你们认识？"难怪她看她对眼，原来是她那个傻儿子的小"女"朋友呀！

    "认识。"

    "不认识！"

    正暗自窃笑时，白凌飞否认的吼声吓了她一大跳，白夫人捂着胸口，埋怨地瞅着他。

    "臭小子，你想吓死我呀？"瞪他一眼，白夫人嘀咕着："告诉你多少次，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扭扭捏捏，认识一些姑娘家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干嘛老怕娘知道？"

    话虽然是对着白凌飞说，但是她的视线可从头到尾都在雁苓身上，东瞧瞧西看看，饶是从小生活在人民面前毫无隐私可言的雁苓，也忍不住不好意思起来。

    "对不起，白大哥，苓儿给你添麻烦了。"她喃喃道歉。虽然从那天后她就没再见过白凌飞，但是在下人房里住了几天，听了不少闲话，她知道自己能留下来是非常难得的，只可惜，她笨手笨脚把一切都搞砸。

    "我……"

    白凌飞还来不及回答，显然有些兴奋过度的白夫人便急呼呼的抢话。

    "哎呀，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苓儿，这小事一件你别放在心上，要怪就该怪这臭小子，胡乱指派工作，害你卒苦又受惊。"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没让飞儿大吼大叫的姑娘，说什么她也要把她留下来，或许，再一阵子他们白家就要热闹了也说不定！"依我看，你就别再做打扫的工作，飞儿房里还少一个伺候的姑娘，不如让你去吧。"

    "我──"没来由成了箭靶，白凌飞受不了的翻翻白眼。"拜托，娘，你别瞎搅和行不行？我什么时候缺丫头伺候了？"

    他向来注重隐私，白府上下皆知他的房间是禁地，别说丫头，连小斯都不准擅进。

    "不孝子，我说你缺就是缺！"白凌飞粗率的语气惹火她，白夫人美目一瞪火大的看着他。

    笨儿子！她这么费尽心思帮忙，他不感激就算了，还敢大声说话？真惹火人家小姑娘，到时候就别来求她帮忙。

    明白白夫人心中在想些什么，白凌飞受不了的大呼一口气。

    天哪，他这是招惹谁了？莫名其妙替自己惹来大麻烦！从头到尾他都不晓得到底发生什么事，居然就被强迫中奖接收她。

    "娘，我……"

    "叫什么叫？"这事最好速战速决，免得飞儿那臭小子想出反制的方法。所以白夫人先发制人地说："这儿到底还是我当家，什么事我说了就算。"

    转向失神的雁苓，她马上变了张脸。"苓儿，你就安心待下，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她意有所指的看看白凌飞。

    "可是，我打破的……"虽然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如此发展，但是想到自己还能继续留下，雁苓心头忍不住暖了起来。

    "没关系，一只破花瓶罢了，不值钱的。"

    是老爷自己不把值钱的宝贝收好，怎么能怪别人呢？更何况，跟儿子的幸福比起来，这价值连城的花瓶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

    "白大哥……你……生气吗……"

    费力的迈着小脚跑步，雁苓才能勉强跟上白凌飞的脚步。她捂着心脏急跳的胸口，气喘吁吁地问道。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白大哥一出大厅就一脸被倒了几万两黄金的模样，走得又快又急，害她只得连跑带跳，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白……白大哥……等等我……"

    她的两条腿又酸又痛，柔嫩的肌肉不曾受过这种折磨，正不悦地向她抗议；的绣花鞋禁不起这般折腾早裂了口，害她的脚板又热又痛。要不是白夫人坚持要她跟着白大哥熟悉他住的院落以后好伺候他，她早就逃跑了。

    唉，向来让人伺候的娇娇女，竟也有伺候人的一天，要是爹爹知道，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收起飘飞的思绪，她一点都不敢松懈地追赶白凌飞。看着前方永远在十步外的伟岸背影，她一个不留神，冷不防踢上路中的一颗大石子，尖叫一声，整个人便扑倒在地。

    "痛……"

    晶莹的泪珠马上充盈，在她眼眶里打转。雁苓咬着牙蜷缩在地上，酸得站不起身，两肘传来热辣辣的感觉，想必擦破了皮；她委屈的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音，生怕再度激怒白凌飞。

    "笨蛋！连路都不会走，你还会做什么呀？"

    随着一声巨吼，雁苓的身子教一双强健的手臂提了起来，她惊喘着尚未喊出声，已被抱坐在一颗巨石上。

    该死！自己干嘛又折回来，让这笨女人、大麻烦痛死算了，干他屁事？

    瞪着雁苓泪涟涟的小脸，白凌飞连连低咒，搞不清楚究竟是生她的气，还是气自己，脸色一迳铁青。

    "白大哥，我……"

    "你白疑呀，我让你跟来了吗？"看着她一身狼狈，白凌飞只觉怒火直线上升，没有深究自己的心情，狠话劈哩啪啦的骂出口。"跑不过人家就别逞强，瞧瞧你现在这什么鬼模样，待会好再去告我一状是吧？"

    可恶，想到刚刚在大厅教娘吃得死死，他就一肚子鸟气。

    什么跟什么嘛，他不过是好心帮丁峻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为什么会惹来这么多麻烦？现在甚至连自己的自由都要赔上，想到从现在开始无论到哪儿都会跟着一个跟屁虫，白凌飞就老大不爽。

    该死的丁峻，竟敢丢下一屁股烂帐给他就跑得不见踪影，他最好从现在起祈祷自己别让他逮到，否则，非教他好看不可！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雁苓扁扁嘴，泪珠落得更凶。

    "我……是白夫人要我……"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听见她可怜兮兮的抽噎声，白凌飞没来由的心烦气躁，他大喝一声，不忘以一双大眼瞪她。

    "别人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有没有大脑呀？"

    可恶，装这副可怜样唬谁呀？她以为这样他就会心软了吗？哈，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看他横眉竖眼、怒火高张的模样，从小到大不曾受过委屈的雁苓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白大哥……你……在生我的气吗……"

    "废话！你看我的样子像足高兴吗？"白凌飞恶很狠地瞪着她，重重怒火毫下掩饰的朝她喷去。

    该死！这白疑女人是水做的呀？哭这么久不嫌累吗？他都开始担心白府要淹水了。

    看着她濡湿的脸颊，白凌飞突然觉得她的泪水碍眼极了，念头方起，双手便不假思索的伸出，粗鲁的抹去她的泪痕。

    "丑死了，不准哭。"

    蠢蛋，她不仅想妨碍他的自由，还想妨碍他的观瞻吗？

    白凌飞的手劲擦痛了她的脸，但是雁苓一声也不敢吭，静静坐着任由他在她脸上乱抹一遍。

    他的手心有些粗糙，一下子便把她的脸擦红了，但是，温热的体温却一直留在她脸上，教她的心忍不住加快了跳动。

    皱着眉看她终于乾了的小脸，白凌飞满意地放下手，绷紧的脸也放松了些。

    "受不了你，女人就是女人，动不动就只会掉眼泪。"

    白凌飞抱胸倚在一旁的大树，浓墨的剑眉上挑，嘴里则低声嘀咕着：

    "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还怔愣在白凌飞刚刚的举动中，雁苓一下子回不了神，呆愣的张着嘴看他。

    "啊？"

    该死，这笨女人存心勾引他是吧？有事没事张着那一张粉红花办似的双唇干什么？

    其实她长得并不难看，虽然瘦了点、矮了点，但是，圆圆的脸配上大大的眼睛、尖尖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皮肤的，触感还挺好的呢！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白凌飞低咒一声，双手用力搓了搓，意图搓去掌心残留的柔细感觉，然后盯着她凶恶地低吼：

    "别跟我装傻！爽快点说个数目，若不太过分我会答应的。"

    这是他的底线，如果她够聪明，就该知道惹火他没好处的。

    被他的话搞得头昏脑胀，雁苓傻傻地看他，满脸不解。

    什么数目呀？怎么她一点都听不懂？

    "白大哥，你可不可以说清楚点？"明白他潜藏的怒气，雁苓小心地问道。

    "该死！还装蒜？"白凌飞凑近她的脸，怒吼："女人是天底下最狡狯的动物了，既愚蠢又贪婪，你们接近男人的目的没啥两样，不是珠宝就是钱财，说吧，你要哪一样？"

    看着她霍然刷白的脸庞，白凌飞恶劣的补上一句："别太贪心，对一个可能设计让自己饿昏好接近目标的女人，我没有太多耐心。"

    "我没有！"对他恶意的指控，雁苓只觉阵阵寒意袭上心头。"我也不要！"

    可恶，他怎能这么诬赖她？天底下哪有人会故意饿自己肚子？就算她当初是想攒一笔钱后离开，她也付出相等的劳力了呀！

    雁苓不由自主的发抖，不解心头为何如刀割般难受。

    她还以为自己遇到贵人了呢，想不到，这个以为如此可笑！

    向来活在别人的呵护与宝贝下，雁苓抵抗打击的能力几近于零，白凌飞随便一句话便将她打入深渊，让她难以承受。

    "白大哥，除了弄坏东西外，我做错了什么吗？"她颤巍巍地问道。

    看她澄澈的双眼蒙上哀痛与不敢置信，白凌飞张着口，第一次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该死！他一定生病了，否则胸口怎会阵阵抽痛？

    "还是……我在这碍了你的眼？"

    不！白凌飞在心里立即反驳。

    看着沉默的他，雁苓像个初尝挫折的娃娃般，执意找寻问题症结所在。

    "否则，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对雁苓而言，"喜欢"这两个字就是纯粹的"喜欢"，没有任何涵义，但是，听在白凌飞耳里，却使他受到极大的震撼。

    他不喜欢她吗？不，他不知道，不过，就因为他反常的对她没有像面对其他女子那般的厌恶之情，所以，他要逃开她，趁着自己还搞不清楚心里的想法前，他不想和她有太多的牵扯，免得失去最宝贵的自由。

    直勾勾的瞪着她，白凌飞不发一语，心中思潮翻涌。

    他不该答应让她留下的，更甚者，之前他就不该救她回来！

    白凌飞直率的目光看得她背脊发凉，雁苓稍稍抹去冰凉的泪珠，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白大哥，你怎么了？"她刚刚又说错话吗？

    她微蹙起蛾眉，忍不住想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莫测高深。

    她不喜欢他现在的表情，一点儿都不喜欢！

    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白凌飞却突然转身就定，望着他疾行渐远的背影，雁苓愣愣的动也不动。

    怎……怎么了？白大哥决定把她赶出去吗？她知道他不喜欢刚刚白夫人要她伺候他的命令，也知道他不喜欢受人束缚的个性，但是，他这么离去究竟代表什么？

 第五章

   -

    "笨蛋、白疑、猪脑！"

    直到走回自己的房问，白凌飞犹不住口地喃喃骂着。

    他真是愈来愈搞不懂自己，明明不喜欢有人限制他的自由，但是刚刚看那丫头叫怜兮兮的模样，居然狠不下心赶她出去，白白错失一个大好机会：他也是吃错药了才会让人帮她请来大夫，怕她一个人窝在后园子脚痛死了都没人发现。

    用力踢上门，白凌飞重重坐下，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好不吓人。

    "咦？那丫头呢？"丁峻不晓得何时进了门，他四处探看，满脸兴味地问道。

    不会是受不了这家伙的阴阳怪气，决定逃跑了吧？不，不太可能，否则当初他就不会挑中她来演这出戏，他可是看出她和白凌飞之间微妙的情感冲击，才不计代价相救。

    混蛋，他八成气疯了，才会一点都没察觉到屋里还有别人的气息存在。

    恼怒的拾眼瞪他一下，白凌飞粗声恶气说道：

    "没人教你进门前要敲门吗？"

    可恶的家伙！当真是交友不慎，刚刚在大厅要他帮腔时像个闷葫芦，现在心情正烦他又跟三姑六婆没两样，罗哩罗嗦的，八成是因为和商中逸那大嘴巴混久的关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人生苦短，何必拘泥这些繁俗杂礼？"丁峻潇洒惯了，不以为意的坐下，自在的倒了杯茶。

    "你来做什么？"

    "伯母要我来瞧瞧那小丫头还在不在。"笑笑的回答，丁峻状似轻松实则全心全意的看着白凌飞，不漏掉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伯母怕你太过-亲切-会吓坏人家小姑娘。"

    "哼！"

    "她不在呀？"丁峻明知故问。

    睨他一眼，白凌飞冷声道："你讨打吗？"

    早习惯他的暴戾，丁峻笑笑。

    "我只是要个答案回去交差罢了。"

    不仅是交差，最主要的还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这里不是下人房。"了解自个儿的娘有多缠人，白凌飞没好气的回答。

    点点头，丁峻知道他说这话表示那个叫苓儿的丫头还留在白府，他小心不让嘴角泄露他的笑意。

    "对了，刚刚韦大夫匆匆忙忙跑来告诉我，说府里有个伤了脚的丫头已经不碍事了。"

    丁峻像是随口提起似的，但是，他精锐的双眼却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白凌飞，想到刚刚府里年近七旬的老大夫一脸诚惶诚恐地托他代为传话，丁峻就忍不住想笑。白凌飞有事没事摆这张臭脸不吓到人才怪呢！

    不过，他倒有些好奇向来自我意识极强的白凌飞，这次怎会乖乖听从白夫人的命令留下那小丫头？其中的心情颇值得深究。

    不懂为什么心中某个部分在听到这话时明显舒坦了些，白凌飞低声怒吼藉以掩饰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

    "这些芝麻绿豆事你不去告诉白总管，告诉我干嘛？什么时候这些琐事也归我管了？"

    可恶的老家伙，他明明一再叮咛不准让娘知道那个大麻烦的存在，居然在毫无预警下将他一军。

    白凌飞绷着脸暗暗低咒，冷不防听见一声低叹，他马上转看向丁峻。

    "你叹什么气？"

    今天已经够倒楣，丁峻还胆敢在他面前叹气，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摇摇头，丁峻答道："我在想她能支撑多久。"

    瞧他这副吃人的模样，那小丫头的胆子没练大点是不行的。

    "什么意思？"

    "你去照照铜镜就会明白。"

    去！又不是姑娘家照什么镜子。

    白凌飞低嗤一声，斜眼睨他。"我给过她机会，足她自己赖着不走，就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是吗？"轻抚着下巴，丁峻饶有深意的浅笑着。

    游戏才刚开始，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看着他的笑，白凌飞只觉得刺眼。"你够了没？没事快滚。"

    这些家伙都靠不住，事情发生时净会扯他后腿，损友！

    点点头，丁峻从容的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说："这几日我有事要办，帮我问候伯母。"

    "你自己不会去问候？"白凌飞瞥扭地说道。

    说谎也好、装病也好，短时间内他都不想再碰到娘，否则，谁晓得她又会想出什么新点子玩他。

    温和地笑笑，丁峻往门口走去。"我走了。"

    曾几何时，生性淡漠的他也学会交代行踪，物换星移、人事交替，天底下本就没有太多信念可以坚持。

    "不送。"

    听到白凌飞平板的声调，丁峻停顿了下。

    "小心她。"

    基于朋友情谊，提醒他一下也是应该的。

    白凌飞条地转头，瞪着丁峻消失的方向。

    他？她？

    丁峻没头没脑丢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

    公鸡啼声未歇，离主宅有一小段距离的下人房开始骚动，窸窸窣窣的梳洗换衣声在暗蓝的夜空下听来分外清楚。

    "动作快点，声音小一点！"

    管理丫头们的管事嬷嬷撑着发福的身躯，立在房门口小声吆喝着，一双利眼快速扫过打点完毕的丫头们。

    和往常一样，鸡鸣即起是丫头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她们得赶在主子们起床前把庭前花园整理一下、起火烧水，准备待会儿让主子们梳洗。事情虽然不多，但是，白府占地恁地辽阔，是以，做起事来也分外辛苦。

    "咦，苓丫头呢？"

    管事嬷嬷照例清点人数，马上发现漏网之鱼。她眯起眼，想都不想便大步走到床铺前，熟练地一掀被，雁苓蜷缩着像只小虾米般的身躯马上出现。

    "懒丫头，起床了！"她低下头在雁苓耳边大吼一声，顺势伸出手将她提起来。"懒骨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该起床干活了。"

    突如其来的寒意及吼声让她瑟缩了一下，雁苓皱皱眉，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她意识涣散地看看管事嬷嬷，嘴里不清不楚、睡意犹浓的咕哝着："我……我好困……再让我……睡一会……"

    "不行！"

    见她说着说着眼睛又要眯起，老嬷嬷茶壶架势一摆，丹田一用力便吼了个惊天动地：

    "懒丫头，你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呀？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床干活，怎么，你以为躺在这就有人替你端茶奉饭呀？真是搞不清楚状况！少爷一向早起，你还不快准备准备，误了事让少爷等可有你好受的。"

    真搞不清楚夫人在想些什么，服侍少爷的工作是一件多慎重的事，难得少爷开口要个丫头，她手下多的是既漂亮又能干的女孩，偏偏挑上这个好吃懒做兼笨手笨脚的懒婢。她真担心这丫头做不来这份工作，到时不但她自己遭殃，连她这个管事嬷嬷都少不了责罚。

    这么一想，她更是吼得起劲，肥短的手指头也毫不留情地用力捏她一把。

    "臭丫头，你给我立刻睁开眼睛梳洗打理，捧着水盆到少爷房里去，否则，你看看我怎么对付你！"

    这丫头不晓得是哪儿来的，一天到晚闯祸也就罢了，从没见过哪个当丫头的像她这么好吃懒做，每天早上总要她大发脾气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昨天听到她家那个死鬼说这丫头闯了大祸，本以为她会被赶出去，想不到是捡了个更好的差事做，真是不明白夫人为什么要让这种懒丫头留下。

    她一边想着，捏住凝脂皓肤的手指也愈加用力。

    这一招果然有效，雁苓惊叫一声，睡意全消的跳起来。

    "大胆刁民，竟敢对本公主不敬！"

    父王和兄长的宠爱保护让她鲜有机会对事情表示不满，但是，不发火并不表示她不会生气，被惹毛了她照样治罪。

    捂着红肿瘀青的雪臂，雁苓痛楚地凝起秀眉，瞪大眼睛看向罪魁祸首。

    该死的老巫婆，下手一点都不留情，痛死了啦！

    被这一吼吓了一跳，管事嬷嬷愣愣地看着雁苓的脸。有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这懒丫头真是高不可攀的公主，但是，瞧见她破旧不堪的衣裳，理智马上回笼，趾高气扬的开骂：

    "公主？哈，我倒没瞧过哪个公主像你这般狼狈，我看……是乞丐公主还差不多！臭丫头，你别在那儿做白日梦，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这辈子只求有吃有穿就不错了，了不起再找个好人家嫁去，至于公主……梦里想去吧！"

    "我──"

    听着她苛刻的言词，雁苓俏脸转白，正想厉声反驳之际，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嘴张了张终究没发出声音。

    不行，忍耐、忍耐，如果她不想这么早回宫去、如果她还想继续走走看看，这口气一定得吞下。

    就当作疯狗乱吠吧。

    瞧她一脸若有所思，老嬷嬷又吼了起来。

    "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干活去！"

    ※※※

    练武之人素来浅眠，是以，在她捧着水盆摇摇晃晃踏进房里时，白凌飞已然清醒。

    他警觉的伸手握住床边的长剑，以防不时之需，待闻到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才放松下来。

    是她！

    他不动声色的侧躺着，微眯着眼注视雁苓的动作。

    "哎呀！"

    雁苓龇牙咧嘴的猛抽气，发出今早不知已是第几次的哀声。

    天色还灰蒙蒙的，她捧着沉重的水盆一路跌跌撞撞往白凌飞住的"悠心楼"来，不但撞痛了身子，还洒掉了大半盆水，而刚刚这一撞让所剩不多的温水剩下更少了，她忍着痛端稳，不敢叫出声来。

    贵为金枝玉叶，甭说是水盆，连茶壶她都没端过，当丫头这几日真难为她如此刻苦耐劳。不过，她也总算知道每天早上自己梳洗用的水盆有多沉重，真不知宫里那些丫头是怎么端着它们还能优雅的健步如飞？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间多了个小水洼，白凌飞在心里低咒一声。

    该死，那条颜色鲜艳的长毛地毯可是他上回带商队出京远从北地带回的，被她这么一搞全完蛋了。

    笨蛋！

    低骂了声，他费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自己静下心来。

    这就是他向来禁止别人他的房间的原因。房里有许多他藉着工作四处收集来的艺品珍玩，虽不至于价值连城，但是每一样都是极有意思的小玩意，教这丫头不经心的东撞一下、西碰一下，没两天就铁定全报销。如果她够聪明，就该乖乖待在原地别动，否则，别怪他发火。

    虽然盆中的温水所剩无几，但是，沉甸甸的铜盆仍有相当的重量，雁苓苦着脸捧着，细瘦的胳膊忍不住打颤。

    离天亮还有好一段时间，看样子白大哥不可能这么早醒来。真搞不懂管事嬷嬷干什么要她们这么早起，害她不但睡眠不足，还得在这儿罚站，要不是管事嬷嬷三申五令要她们端着水盆好好候着，她真想坐下来休息一下。

    以前在宫里她老是羡慕丫头们可以随心所欲的谈笑游玩，而自己为了端正女孩的榜样，只能锁在房中弹琴唱曲；这几天下来，她才发现丫头的生活一点都不好过，工作量既多，无时无刻还有一双管家锐利的眼睛在你身后监视，一个不慎就会挨骂，想到之前自己老是被训的情景，雁苓还心有余悸。

    在胡思乱想中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际终于微微泛白，而雁苓两只手早已僵硬，原本双手捧高的姿势变成弯着腰、两手无力的下垂，雁苓紧咬着牙仍止不住双手的。

    天哪，他还要睡多久呀？她的手部快废了。

    长时间的负重让她瘦弱的身子受不了，雁苓偷觎一眼纱帐后隐约的人影，忍不住小声唤道：

    "白大哥，你要起床了吗？"

    虽然管事嬷嬷一再交代不准打扰主子们歇息，但是，她实在撑不住了，这水盆像石块般教她两条手臂又酸又痛。

    沉睡中的白凌飞没有半点回应，雁苓细喘着，分神再看一眼。

    他似乎睡得很熟，看样子，她恐怕还得等上好一会，既然如此，偷偷把水盆放下一会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吧？

    实在支撑不下去，雁苓不得不如此安慰自己。

    略略直起身子，她抬起手欲把手中的铜盆摆到矮几上，谁知，僵化了的手一时撑不住，身子一歪，铜盆便离了手。

    "啊……"

    雁苓惊呼一声，毫无防备地让水泼了一身，她打了个寒颤。眼看着水盆就要砸烂一旁的陶娃娃，一只手臂突然从她身后伸出，稳稳接住水盆，而她的身子以极快的速度被捉到一旁。

    "你──"

    惊魂未定地瞪着紧握着自己细腰的大手，雁苓惊喘一声。

    他醒着？

    看着他，应苓张着嘴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已被一阵怒吼轰得头昏脑胀。

    "你白疑呀？端盆水都端不稳，你还会做些什么？"白凌飞瞪着她，也不管这样大吼是否会吵醒府中尚在睡梦中的人，用力将手中的铜盆放下。"大清早的你就准备来拆房子吗？"

    大笨蛋，要不是他反应快，这尊他好不容易从教煌带回的陶娃娃就要毁了。

    "我……"

    面对他的指责，雁苓委屈地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是故意要闯祸，但是，没做过粗活的她实在做不来这些工作！她已经很努力了，怎么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做起来都会让人身不由己呢？

    看着白凌飞震怒的表情，出宫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一直都很坚强面对的她，没来由地鼻子一酸，的泪珠涌上眼眶。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要心高气傲的她承认自己做不来这些事，比被别人责骂还令她难过，但是，一连串的挫折已经彻底折损她的自信，她实在没有办法再告诉自己明天会更好，她真的做不来呀！

    在宫里，她是人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她聪明、她机灵，她知书达礼、应对得体；但是，在这儿她却是人人害怕的瘟神，除了惹麻烦外，一无是处。

    这样的认知让她难堪的低下头。

    被水泼湿的衣裳黏贴在她身上，让她冷得直发抖，但是，心头的寒意更教她难受。

    没有料到她会红了眼眶，白凌飞一楞，心口微微一阵。

    "不准哭。"白凌飞皱着眉，平板的说道。

    他向来不能忍受女人的眼泪，往常看到女人落泪，他只会厌恶地快步走开，但是，这笨丫头的眼泪非但不令他讨厌，还让他有些……心疼！

    心疼？不会吧，他该不会突然生病了，否则，怎会有股想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

    "对不起……"

    看到白凌飞又皱眉又摇头，雁苓的心情更糟，她吸吸鼻子，泪水更不受控制的奔流而下。

    她真是太笨了，白大哥已经对她这么好，既给她东西吃又收留她，她居然还惹他讨厌！她低下头，哽咽地说：

    "对不起，白大哥，我想我还是早点离开，免得再惹麻烦……"

    虽然自信一再被打击，但是，这点自尊她还是有的。她可以感受到白总管和管事嬷嬷每回见到她时的无奈，也难为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她身后帮忙收拾烂摊子，趁现在还没人开口要她滚蛋，她还是识相点自己先离开，省得日后场面难看。

    黯然转身，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

    "我说让你离开了吗？"

    不知为什么听到她说要离开，他的心微微一揪。瞪着她瘦小的背影，白凌飞说不上来心里翻搅的心情，声音的温度陡地下降。

    "娘把你分派到我房里当丫头，而你把这儿搞得一团糟后就准备走人？"

    该死，这害他变得莫名其妙的笨丫头，向来部是他命令别人怎么做，还轮不到她自作主张！

    往外走的脚步僵住，雁苓不明所以地回头，透过迷蒙的大眼睛看他。

    奇怪，依白大哥昨天知道她被派到他房里时的暴怒情况看来，他不是应该很高兴她要离开了吗？毕竟，他昨天看来彷佛白夫人的决定是要他的命似地，现在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

    "干嘛，突然哑了呀？"看她一脸迷惑，白凌飞胸口又是一揪。

    怪了，怎么今早的心跳如此不规律？回头一定要叫丁峻帮他看看，别是生病了才好。

    "我……"雁苓双唇微张，轻轻吐气，不晓得该如何表达她的困惑。"白大哥，你的意思是……"

    他要她继续留下来吗？他不怪她笨手笨脚又闯了祸？

    该死，她装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在他吗？更该死的是他居然觉得这个笨丫头长得并没那么难看，看着看着还蛮顺眼的。

    他一定是中蛊了！

    被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得有些狼狈，白凌飞感觉脸上升起燥热，忍不住粗声吼道：

    "还不快点过来收拾，难不成要我自个儿动手吗？"

 第六章

   -

    叩、叩。

    "进来。"埋首在堆得半天高的帐簿堆中，白凌飞头也不回的说道。

    烦死了，真不知道自己干嘛那么想不开，把白家的生意做得这么大，光是看分堂的帐簿都得费上十天半个月。为了赶快恢复自由生活，他已经接连待在书房好几天，连晚上都不例外。

    揉揉酸涩的眉心，他伸了个懒腰。

    大门咿呀一声推了开来，雁苓手捧着餐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白大哥，你还在忙吗？"她眼睛盯着手中的碗碟，悄声说道："夫人让我把晚膳送进来。"

    虽然白总管已经严重警告过她要称呼白凌飞"少爷"，但她就是改不过来，反正白大哥也没反对，小心点别被白总管听到就好了。

    她小心的移动脚步，生怕一个下小心就会打翻手上的食物，眼看着大桌子就在眼前，她忍不住得意地微微露出笑容。

    思，很好，看来她进步不少。前两天的膳食都在白凌飞来不及看到之前打翻在半路上，让她挨了白总管好一顿骂，还连累其他姐姐们得多做一份工作，虽然有不少丫头主动要帮她忙，但是加重别人的负担总是不好意思，今天她特别小心也特别注意，果然做得不错。

    听到她的声音，白凌飞缓缓转过头，看了眼她像小偷般的走法，忍不住从鼻子低哼一声。

    拜托，依她挪动的这种龟速看来，她起码爬了半个时辰不只！

    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白凌飞将背往后靠，舒懒的放下毛笔。

    意识到他的注视，雁苓很快地抬头朝他一笑，忍不住像个小孩般得意地向他邀功：

    "白大哥，我今天很厉害对不对？你看，我部没把你的晚膳弄翻，也没打破碗盘，待会你可记得帮我向白总管说说，要他别再叫我练习走路，今天我从早走到晚，两只脚都痛死了，差点没……啊！"

    她说得正起劲，哪知左右脚不晓得怎么会互相一勾，重心一个不稳，身子便向一旁歪去。

    雁苓惊叫一声，反射性的放开手捂住脸，待想到自己手上端着的晚膳时，已经来不及了。

    还以为今天一切顺利呢！

    见状，白凌飞无奈地低叹一口气，双手一伸，先稳稳接住盛满汤汤水水的餐盘将之放到桌上，然后才把右脚一拾，把矮凳往她倒下的方向踢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像是做了几千几万次般熟稔。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丫头？更怪的是他干吗容忍她？

    雁苓捂着脸，已经准备好承受跌倒的疼痛，但是，好一会都没传来预期中的痛楚，她悄悄张开覆在眼睛上的手指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跌坐在一张原本极靠近白凌飞的矮凳上。

    "谢谢……对、对不起……"她放下手，小脸霎时涨得通红，语无伦次的咕哝。"我……我……"

    真丢脸，又搞砸了！

    雁苓羞愧的低下头，压根不敢抬头看他，想到自己刚刚还洋洋得意地夸口，热气更是不断上涌。

    "我真笨，老是做错事。"她讪讪地自嘲。

    "还好啦，起码今天只是-差点-打翻。"瞧她那副模样，白凌飞硬生生吞下到口的嘲讽，冷冷说道。

    真是见鬼了，他干嘛同情她一脸自责的样子？

    在桌前坐定，白凌飞不愿深究，将手放进飘着檀香的清水中洗净。

    奇怪，经过白总管的严格调教她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那么不伶俐？

    见她一动也不动地坐着，白凌飞不耐烦的出声："手巾。"

    笨蛋，她究竟要在那儿呆坐多久？

    "啊？"

    听到他的声音，雁苓终于记起自己该做的工作，飞快地从矮凳上弹起，她一下子冲到他面前。

    "咦？手巾呢？"

    为了弥补刚刚的失误，雁苓慌慌张张地在一眼就可瞧尽的圆桌上东张西望，只差没把眼睛贴到桌子上去，谁知，那条费了她不少工夫洗、整理的手巾，就是不见踪影。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记得把叠好的手巾放在餐盘上了。

    瞧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八成忘了，白凌飞明知故问："没有？"

    "我……"

    轻咬下唇，雁苓还来不及回答，就见他伸手在她身上抹了两下，乾爽的衣服马上多了湿手印。

    "你──"

    呆呆地看着衣服上的湿手印，雁苓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他怎能把手往她身上抹？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可以随便"摸"她？

    "我什么？"气定神闲地端起饭碗，白凌飞拿起筷子吃了口白饭。

    果然不出他所料，依这饭菜冰冷的程度判断，好难吃！

    撇撇嘴，白凌飞放下筷子，看她犹一脸疑呆，索性自个儿到门边唤来小斯把冷掉的饭菜重新热过。

    "闭上你的嘴巴。"趁着等待的时间，白凌飞刚好可以逗逗她。"嘴巴张那么大难看死了！"

    说也奇怪，每次看到她，他就会忍不住同她说说话，看她面红耳赤的模样没来由地使他心情愉快。

    或许是府里少有这么有趣的人吧。

    "你……你……你……"

    "我……我……我……"白凌飞怪声怪调的学她说话，然后突然面色一整。"我什么？舌头被猫吃掉了呀？"

    这糊里糊涂的笨丫头，哪天没闯祸才真是奇迹！

    "我……"雁苓瞪着他虽然可恶却仍然好看得过分的俊脸，好半晌才说得出完整的句子："你怎么可以这样！"

    虽然他不是故意轻薄她，但是，再怎么说她都是规规炬炬的好女孩，白凌飞这突然的举动真是吓到她了。

    "怎样？"

    喷，看不出来这笨丫头这么纯情，还真的发抖了。

    白凌飞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唯有深黝的眼眸深处映出一抹兴味。

    "你乱摸我。"低头看着衣服上明显的两个手印，雁苓大声指控。"而且，你把我的衣服弄湿了！"

    虽然隔着重重衣物她根本感觉不到他的碰触，但是，这是原则问题，教父王知道，不让人剥去他一层皮、剁了他双手才怪。

    "乱摸你？"白凌飞楞了一下，突然爆出大笑。"拜托，我只是不想两手湿答答的吃饭。"

    这小妮子可真有趣，连说话都令人喷饭。

    被他笑得满脸燥热，雁苓强自镇定急跳的心脏，直恨自己的伶牙俐齿到了他跟前全都不管用。

    "那……那你也不必往我身上抹。"

    "哦？敢问姑娘，不往你身上抹，难不成往我自个儿身上擦吗？"白凌飞讥诮地反问。

    "这……"

    他说的是没错，现在他是主子，当然可以欺负小丫头，但是……

    "更何况……"他轻佻地上上下下看她，"你根本不必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男人都喜欢丰满点的女人。"

    他的暗喻让雁苓的脸一下子烧红起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退了两大步。

    "你──"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恶劣的话来，雁苓张着嘴，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反击。

    可恶，她只是瘦了点，才不像他说得那般没料！伸手环住自己，雁苓恶狠狠地瞪着他。

    臭男人！还以为他是好人，想不到他和大哥说的那些色狼没什么两样，只会欺侮人。

    瞧她一双大眼睁得圆圆，气鼓鼓地瞪着他，白凌飞非但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侧着头斜眼看她，的双颊透着红艳，叫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他突然发现这小妮子长得还不算难看。自幼看惯娘绝代美人的丰姿，能入他眼的姑娘少之又少，这瘦巴巴的丫头眼是眼、鼻是鼻，小嘴虽然丰润了些，但是的瑰红色妆成了另一番姿色。

    困惑地皱皱眉，白凌飞突然起身捉住她。

    "你擦了什么？"他二话不说地伸出手在她脸上搓了搓，蹙眉问道。

    她唇上的胭脂色泽极美，用在织锦上一定会大受欢迎，不过，他得先搞清楚这胭脂的色彩才行。

    "啊！"

    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雁苓想要跑开时已经来不及，一匆儿便被箝制在他强壮的臂膀下。

    "你干什么？"

    没有？错愣地看着自己乾净的手，白凌飞不相信，手又往她脸上抹去。

    她的脸好摸得过头，让他有点舍不得放开。

    "你──痛！"他又搓又揉的粗鲁手劲弄痛她，雁苓忍不住低呼，不依地左右挣扎。

    这人是怎么回事？被她瞪昏头了吗？否则，怎么会突然猛搓她的脸？

    雁苓皱着层一边想、一边不住扭动着身体，企图逃开他的箝制，谁知，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铁臂。

    "放开我，好痛……"

    粗鲁的莽夫！雁苓正愁不知如何脱困时，书房的木门突然被推了开来，来人讶异地轻叫了声。

    "少爷？"

    白凌飞一愣，手臂不自觉地放松了些，雁苓正好趁这个机会跳出他的怀抱。

    痛死了啦，他是准备把她的脸搓下一层皮来吗？

    捂着红热的脸颊，雁苓离他远远地，除了瞪他外还小心防范他可能的动作。

    "少爷，你的晚膳。"

    白总管轻轻放下手中犹冒着白烟的餐盘，一双眼睛犹不相信地看着白凌飞和躲得远远的雁苓。

    不会吧，他刚刚真的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少爷和苓丫头……不，不是，一定是他眼花，可是……

    "辛苦你了，白总管。"不知怎地，看他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雁苓，白凌飞心中就老大不痛快，索性下逐客令。

    "不，少爷。"没察觉他脸色细微的变化，白总管张开口，想证实自己刚刚看到的情形。"我看到……"

    "我要用餐了。"笨蛋，居然听不懂他的意思。

    "啊……"这次，白总管终于注意到他不自然的脸色：心中一惊，连忙压下好奇，快快告退。

    这事非同小可，待会再继续调查好了。

    一直等到木门再次合上，白凌飞才缓缓在桌前坐下。

    "过来。"

    下意识摇摇头，她压根没发觉白凌飞没抬头看她。

    她绝对不要靠近他，他太多变，不是单纯的她应付得了。

    等了一会不见动静，白凌飞面带薄怒地抬眼瞪她。"我叫你过来。"

    "干……干什么？"她怯怯问道。

    虽然一再告诉自己离他远点，但是看到白凌飞面色不善，她还是软弱地屈服了，缓缓朝他挪步。

    她永远猜不着他下一步会做些什么，也因此，和他相处的危险性相对提高。

    看她又慢吞吞的，白凌飞受不了的翻翻白眼，一个箭步向前。

    惊叫声还哽在喉咙，她发现自己已经安安稳稳地被按坐在椅子上，而白凌飞则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喝着温酒。

    "吃。"看也不看她一眼，白凌飞直接下指令。

    她太瘦，看了碍眼。

    "啊？"

    这样没头没脑地谁懂他的意思呀？雁苓看着他，呆呆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两只手犹捂着双颊。

    "我叫你吃！"

    见她迟迟不动，白凌飞抬头瞪她一眼，拉下她的双手，乾脆直接将碗筷塞进她手中。"瘦成这样人家还以为我们白府虐待人呢。"

    "可是，这是你的晚膳……"

    人家说：女人善变。依她看，男人才真的善变，她实在不明了白凌飞下一刻钟会做些什么。

    "叫你吃就吃，罗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坚持要她一起用膳，但是，看了一整天帐目的烦躁心情莫名其妙好转却是事实。

    ※※※

    这顿饭虽然极为丰富，但是雁苓却吃得极为痛苦，原因无他，就是坐在一旁的白凌飞。

    在他第一百次瞪她时，雁苓终于受不了的放下手中依旧堆得满满的瓷碗，小声问道："白大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往脸上乱摸一通。

    没有呀，她脸上既没沾上酱油，也没黏上饭粒，白大哥干嘛一直瞅着她瞧？

    听她问得认真，白凌飞没有出声，仅是摇摇头。

    "没有？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雁苓大声问道以掩饰自个儿紊乱的心情。的确，对着这么张俊美的脸要不脸红心跳实在太难，更别说白凌飞一直拿着那双似会勾人魂魄的明眸盯着她，饶是从小就生活在众人眼光下的她也受不了。

    被她这一问，白凌飞才好似回过神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低下头，他大口扒了一口饭好藏起狼狈。

    他真是疯了才会看她看到入神！

    白凌飞低咒一声，波动的情绪依旧无法平复。

    怪了，对于女人他向来不屑一顾，一是害怕家里有人乘机瞎搅和，一是不想这么早替自己找个包袱，像这样看人看到发呆对他而言可是第一遭！八成是她的脸太好摸，一时让他失神。

    胡乱替自己找了个理由，白凌飞沉下心来，一下子便把一碗饭吃个精光。

    "我吃饱了。"

    "啊？"雁苓瞪大眼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在听了她的话后突然加快吃饭的速度。

    "发什么呆？"瞧见她直勾勾地瞪视，白凌飞低喝一声站了起来。"快吃，吃饱后让人来收拾，替我准备洗澡水。"

    "喔。"轻应一声，雁苓低下头努力学他，却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好不容易把哽在喉咙里的食物都吞下肚，她忙不迭地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

    "你去哪儿？"见状，白凌飞出声。

    "呃，我……"她停住，一脸困惑地转头看他。"我……你要洗澡……"

    "嗯？"不解地挑高眉，白凌飞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我先出去了……"

    "我说让你出去了吗？"白凌飞斜眼睨她。

    "啊？可……可是你……"被他这一凶，应苓脑际一轰，话更是说得结结巴巴。

    "过来替我擦背。"他二话不说，拉着她便往角落被屏风遮住的桧木桶走去。之前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效率高的仆人早将桶里注满了飘着清香的热水，水气弥漫使得四周一片雾茫茫。

    放开她的手，白凌飞直挺挺的张手站在她面前。"脱衣。"

    "啊？"轻呼一声，雁苓反射动作往一旁跳开，彷佛见到怪物般睁大眼睛瞪他。"脱……脱衣？"

    这……这不、不会吧？他居、居然要她……

    光是想到这两个字，雁苓的脸就自动发烧，直觉地转身往外冲。

    "啊！"

    无奈，她低估了白凌飞的速度，他一个伸手，轻轻松松便把她扯了回来，雁苓一个不防，整个人便往他铜墙铁壁般的身体撞去，当场撞得她捂着鼻子哀哀叫疼，两眼泪汪汪。

    呜，好痛！他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硬呀？这一撞她的鼻子铁定瘀青了啦！

    低头瞪着她叫痛的模样，白凌飞面无表情地说："你上哪儿去？"

    "我……我……"蹲在地上，雁苓活像只负伤的小老鼠般可怜，尽管心里早骂上他千万句，嘴里除了叫疼外还是说不出话来。

    看她一时半刻间大概是不准备起身了，白凌飞冷嗤一声，不耐烦的自己动手扯掉腰间的衣带，褪下外衣。

    "麻烦的女人！"要她做事不如自己动手比较快。将身上的衣服脱个精光后，白凌飞自在的伸伸懒腰，盛满热水的桧木桶坐定。

    "过来。"真是的，这笨丫头准备在那儿蹲一辈子吗？

    白凌飞瞪着雁苓黑色的头颅，搞不懂那不痛不痒的一撞怎会让她有如此大的反应？

    听见哗啦水声，又听见白凌飞的叫唤，雁苓缓缓抬起头来，不意竟看到他已光着身子坐在桧木桶里，宽阔强壮的胸膛正对着她，雁苓当场吓呆了，连眼睛都忘了转开，就这么盯着他瞧。

    纹理清楚的肌肉上闪着隐隐发亮的水珠，更突显出他的强壮，从结实的肌肉不难看出他是一个热爱运动的人，那乎滑的曲线和自己洁白的身子完全不同，充满着慑人的力量，及一股雁苓也说不上来的感觉，映衬着他那张俊美漂亮的脸庞，非但不显突兀，还另有一股魅力，教人忍不住想试试依偎在这样的胸膛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看她微张着小嘴，一脸疑呆地看着自己，白凌飞受不了的低咒一声。

    该死，她那是什么表情？简直和路上那些遇到他就流口水的花疑没什么两样！

    下意识地把雁苓和那些女人区分开来，他粗声道：

    "看够了没？还不过来帮我擦背！"

    亏她之前听到他的命令还像个小处女般扭扭捏捏地往外跑，现在反倒盯着他的胸膛不放。

    被白凌飞一吼，雁苓才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居然盯着男人的胸膛发呆，她的脑际一轰，整个人彷佛被点了火般，热辣辣地烧起来。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太不应该了！

    见她迟迟不动，白凌飞忍不住催促。"还发呆？过来！"

    "我──"收回视线，雁苓嘴一张正想拒绝，突然，一股热流涌上鼻腔，她眼前一黑，咚的一声便倒在地上。

    "喂，你干什么？"

    被她突然倒地的声音吓了一跳，白凌飞伸出手已经来不及拉住她，顾不得自己身上没有一丝遮蔽，他霍地从桶里站起来，大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扳过她俯卧着的小脸一看！

    该死！她居然流鼻血了。

 第七章

   -

    "没啥大碍，让她休息一下就行，别担心。"

    放下手中绵软无力的手腕，丁峻淡淡说了句，率先站起来走出内室。

    "见鬼了，谁担心她呀？"闻言，白凌飞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嘴里一边嘀咕，一边跟着走向外厅。

    一出卧房，憋话憋得难受的商中逸，马上迫不及待地开口。

    "凌飞，你到底对那个笨丫头做了什么？否则，她怎么会喷鼻血喷到昏倒？"

    原本已经一脸不善的白凌飞，一听这话，脸色更是铁青。

    "闭上你的鸟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做了什么？哈！天晓得他只是要她帮他擦背而已，这有什么不对？服侍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有哪个丫头不明白？偏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就出现在他身边，不但莫名其妙喷了他一身黏稠肮脏的鼻血，还害他成了笑柄。

    不用踏出房门他都可以预知，不用等到明天，这件事一定会传遍白府上上下下，不消说，他那个爱凑热闹的娘也一定会知道。想到这，他就忍不住想揍人。

    "我──你……"

    莫名其妙扫到台风尾，商中逸瞪着他正想开口抗议，丁峻已先一步拉住他，他这才看见白凌飞难看的脸色，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只得咽下满肚子话。

    也不能怪他好奇，谁都知道白凌飞虽然有绝对的优势可以去风花雪月，但是，他对女人的洁癖也是有名的，若不是他看上眼的女人，就是送给他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因此，他绝少和女人牵扯上关系。也因为这样，刚刚进门时看到白凌飞衣衫不整、一脸震惊地抱着雁苓，而女主角还不停地冒着鼻血，那个情况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像极他把人家怎么了的景象！

    "凌……"

    商中逸安静不到一刻钟，又忍不住张嘴，冷不防白凌飞一声暴喝：

    "闭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一边怒瞪商中逸，一边用力绑紧腰带。

    可恶？他到底是招惹谁了，为什么他一定得忍受这荒谬的一切？

    洗澡水已然冷透，但是他的心头火正炽。狂怒的瞥向他们，白凌飞粗声问道：

    "找我什么事？"他执拗地以粗鲁来掩饰真正的心情。

    该死！他们出现的时间未免也抓得太准了吧？什么时候不来，偏偏挑他出糗的时问来。

    对他的别扭，丁峻不以为意地笑笑，轻声说道："我来告诉你一声，我要离开了。"

    "什……"

    白凌飞才张口，还来不及说什么，一旁的商中逸已经着急地叫了出来：

    "什么，你也要离开了？"

    "也要？"听出他话里的玄机，白凌飞怀疑地看向他。"你也要走了吗？"

    "是呀！"闻言，商中逸大大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回答："我娘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刚刚收到她派人捎来的信，说什么已经帮我娶了一房媳妇，安置在江苏的庄苑里，要我回去和她洞房！"他满脸不可置信的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么大的事也不晓得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还是赶快回去看看好，否则，不晓得过两天又会收到什么内容的家书。"

    说起他娘，和白凌飞的娘是一个样，难怪他们两家的交情会这么好。比起白凌飞只是被迫收了个丫头，他就倒楣多了，也不晓得哪家的姑娘居然能忍受没有新郎的婚礼，最好那封信只是个玩笑，否则，这会回去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商府恐难再有太平之日。

    摇摇头，他满脸无奈地转向丁峻。"我是迫不得已，可你为什么离开？"

    "我要带她走，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丁峻轻声说道，脸上有一抹奇特的表情。

    是的，他要带她定得远远的，离开她生命中所有的肮脏、不美好，他会誓死保护她不再受到那个人渣的欺负。只不过，以后要和这些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见面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他？"

    "他是谁？"

    白凌飞和商中逸难得同时提出疑问。

    太怪异了，生性冷漠的丁峻脸上也会有这样近乎"温柔"的表情吗？

    商中逸凑近脸看着他，嘴里问着："丁峻，你没生病吧？"

    虽然他足极富盛名的神医，但是神医也是人呀，难免会有小病小痛的，丁峻一定是病糊涂了才会有这种反应。

    "怎么说？"虽然明白好友为何有这一问，丁峻依旧不疾不徐地问道。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好像爱……上……"话没说完，他又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莫非，她是女人？"

    对他的后知后觉，丁峻向来一笑置之。他缓缓地点点头，不发一语。

    "这几日不见你踪影，是和她在一起吧？"虽然震惊，但是白凌飞看起来镇定多了。"什么时候走？"

    相交之初，他就知道丁峻不可能长久和他们在一起，离开只是迟早的事，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丁峻了无牵挂，既没有家族包袱、也没有亲情包袱，虽然孑然一身但是却拥有最宝贵的自由。他会作这个决定，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白凌飞倒也没有那么讶异了。

    "过两天吧，我都安排好了。"

    "能让你下这个决定，她一定很特别吧？"难得收起嬉闹的表情，商中逸若有所思地看着丁峻说道。

    丁峻点点头。"对我而言，她是很特别没错。"不仅特别，也是最重要的。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商中逸又是羡慕、又是感伤地说道："真有你的，平常看你闷不吭声的，想不到你却最快觅得良缘。"

    看看人家幸福美满，又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亲，商中逸不免长嗟短叹。

    瞧他的模样，丁峻也不免笑了出来。"不用羡慕我，搞不好你们的良缘早已经出现了。"起码，他已经破例不求回报的救了"某人"两次。

    "我？算了吧，一个莫名其妙的新娘有什么搞头？"转头看白凌飞，突然想起刚刚的情况，他挤眉弄眼说道："凌飞比较有可能。"

    瞧他那副贼头贼脑的模样，白凌飞就知道商中逸在想些什么。瞪他一眼，白凌飞当机立断结束这个话题。"就明天晚上吧，我让厨房摆桌酒菜，我们三个好兄弟好好喝上一杯！"

    ※※※

    待雁苓迷迷糊糊再度转醒时，恰好听见更夫巡夜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离天亮还有好一段时间，她今天居然这么早醒来，有进步！不过……今晚好像有点奇怪，房里、窗外都乌漆抹黑的，连平日桌上点的那盏如豆小灯都看不到，和她睡在一起的春满也安静极了，打呼、磨牙声都不见了，平日听惯了现在没听到，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她睁着眼睛，困惑地拥着被子，好一会眼睛才慢慢适应黑暗，一看清楚屋子里的摆设，她吓得马上坐了起来。

    这……这不是白大哥的房间吗？她怎会睡在这里？

    她骇然地缩到床角，下意识地摸摸自己。

    还好，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是大致上还算整齐，她没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稍稍定下心，她发现房里除了自己外，似乎没有第二个人了，她轻巧地滑下床，困惑地皱起秀眉。

    这么晚了白大哥不在这儿，上哪去了呢？她又怎么会睡在这里？

    困惑地摇摇头，她摸索着点了盏灯，乍见自己衣襟上已经乾掉的褐色血迹，雁苓惊叫一声，手一抖便将油灯打翻了，房里再度陷入黑暗中。

    她想起来了，晚膳后白大哥要她帮他擦背，然后，她看到……

    白凌飞健硕的裸胸倏地跃上脑海，雁苓无可避免的惊喘一声，顿时整个人又开始发热。

    他的胸膛平滑结实，像是蕴藏了无限力量般。她头一回撞见男人的身体，才赫然发现原来男人和女人足那么不同，她可以明白为什么人家用阴阳来分别女人和男人，因为光只是站着，白凌飞独特的阳刚之气就彷佛白日的阳光，散发出光与热，教人忍不住融化。

    她从没想过他颀长的外表下隐藏这如此慑人的力量，光只是想像，雁苓便又感觉到鼻腔里的腥热。

    快速摇掉脑袋里的绮念，她摸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直直冲进丫头房里。

    把被子蒙在头上，雁苓在黑暗中猛眨眼睛，无奈，脑中白凌飞的影像彷佛生了根似的，紧紧纠缠着她，让她心儿怦怦直跳。

    她是不是又生病了？否则，胸口怎会如此不舒服？

    ※※※

    "哎呀，苓丫头，你昨天当小偷去了是吗？要不，眼睛怎会黑成这样？"感觉好像才刚眯上眼睛，雁苓便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个拔尖的声音随即在她耳边响起，轰得她直皱眉头。

    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雁苓痛苦的低吟，管事嬷嬷尖细的嗓子更加深了她睡眠不足的痛苦，脑子里像是有一支军队在打鼓似的。

    要命！白凌飞恼人的身影缠了她一夜，害她严重头疼，都还没想到自己该以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居然就天亮了，唉！

    怎么办，等一下看到他时该说些什么？

    烦恼地缓缓蹲下身子，她把头埋在膝盖里，驼鸟地希望待会抬头时，这些烦恼就会通通不见，哪知，她才这么做，老嬷嬷尖锐的声音就急呼呼的响起。

    "干什么？苓丫头，女孩子家这样蹲在地上像什么话？"

    听到她的斥责声，雁苓低叹口气，认命地缓缓站起。

    "管事嬷嬷，我身体不舒服……"她声如细蚊的低喃，希望能博得一丝同情。

    "哪儿不舒服？"管事嬷嬷壮硕的身子一个向前，当下把她挤退两大步，一把捉起她有气无力的手，尖声问道："头疼吗？我看不会呀，手是冰了点，脸色也差了点，但是，我看你挺好的。"然后她面色一整，突然面露凶光的瞪着雁苓："懒丫头，我看，你八成是想乘机偷懒吧？告诉你，没那么容易，老嬷嬷我可了解你们这些臭丫头，想偷懒？门都没有！"

    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话，她才推着雁苓往门外走。

    "去去去，别想给我混水摸鱼，今晚少爷要给丁公子和商公子饯别，厨房忙得一塌糊涂，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出状况，好生伺候少爷去！"

    被她奇大的手劲一推，雁苓也不得不走出房间。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当丫头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垂头丧气地往前走，雁苓一时之间也没注意自己朝哪个方向去，冷不防又让人给拉住。

    "懒丫头，你往哪儿去？别想摸到厨房去偷吃，今天大夥儿为了饯别会忙得头昏眼花，直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不准你去瞎搅和，给我乖乖打盆水伺候少爷起床去，待会早膳准备好我再让人通知你。"

    "喔。"低应了声，她顺势转了个方向，乖乖端洗脸水去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做起事来她已经不像初来乍到时那样笨手笨脚，加上她柔顺的个性，在这儿也交了不少朋友，让她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闰中密友。看着自己渐渐粗糙的双手，她常会怀疑自己真实的身份究竟为何，是百花国的公主，还是白凌飞身边的小丫头？

    恍恍惚惚地端着水盆走到白凌飞房前，雁苓将沉重的水盆放下，蹲下身用双手支着下巴，呆呆地看着房门发愣。

    她实在愈来愈搞不懂自己，当初离开家乡为的不是想多看看外头的世界吗？算算时间，她也离开好一阵子了，和黑风齐的婚期早不知过了多久，但是她究竟看了什么？一头栽进这儿，别说外面的世界，连这里她都没好好看过。以前在宫里，夫子老说京城里富贵人家的奢华比起皇宫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千里迢迢到了这儿，却没能好好看看，岂不是白走这一趟？

    反正，她已经把水盆端来了，让白大哥自己拧手巾擦脸应该没关系吧？更何况，经过昨晚她都还没准备好面对他，这种情况下见面实在太尴尬，还是暂时避一避好了。

    打定主意，雁苓立即站起身，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似曾相识的景物看得她眼花撩乱，再多拐个弯，她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瞧瞧四周，雁苓索性慢下脚步，细细观赏起来。

    不愧是富贵人家，一草一木都显得特别美丽，虽然天气渐渐转凉，但是花园中的奇花异草依旧争相绽放，平添妍丽。

    停下脚步，她愣愣地看着眼前一盆盆叫不出名字的花。

    "早。"

    背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嗓音，吓了雁苓一大跳，一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呆站了许久，阳光早穿透云层露出脸来了。

    慌乱转身，她红着脸轻声道："丁公子……早、早安……"

    真糟糕，偷懒居然还被捉个正着！

    雁苓心虚地吐舌头，这个小动作教丁峻看得一清二楚。

    "别紧张，我没恶意。"

    被人一眼看穿心意，实在不是件舒服的事。雁苓支支吾吾说：

    "我……我不是……"

    挥挥手，丁峻打断她的结巴，难得友善的主动问道："你没什么不舒服吧？"虽然身为救济世俗的大夫，但是这样主动关心人向来不是他的作风，要不是嗅出她和白凌飞之间的紧张，他才不屑白费力气！

    "还……还好……"惊然记起他的身份，雁苓脸更红了。"丁大夫，谢谢你。"

    丁峻对这样的称呼厌恶地皱眉摇头。"别叫我公子、大夫的，听起来真别扭，叫我的名字吧。"

    "啊，这怎么行！"一听，雁苓连连摇头摆手。"你是白大哥的朋友，这样太不礼貌了，不如……我叫你丁大哥吧！"

    她单纯信赖的神情活像个被人保护着、没见过人情冷暖的大家闺秀，一点都不像穷人家的丫头，这让丁峻不免怀疑起她的身份。

    "随便。"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他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没做什么，刚刚你出声时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发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凌飞呢？"

    "啊，白……白大哥……他……"没料到丁峻会突然问起白凌飞，雁苓支支吾吾好一会儿，终于放弃的摊摊手招认："我不知道，我今天偷懒。"

    对于她的坦白，丁峻也没说什么，只是轻点一下头以示了解。

    "这儿很美吧？"

    雁苓慌乱应了声："嗯，我想外头一定更美。"和他谈话实在很累，雁苓始终摸不清他下一句会接什么。

    听出她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丁峻有些讶异。"你想离开？"

    不会吧，他看错他们俩之间的张力吗？

    "我……"原本应该斩钉截铁的回答，竟在脑海里隐隐浮现的身影下变得软弱，好半晌，才嗫嚅出答案："我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呢，她该向往、也该到处看看的，不是吗？为何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外头的世界，而是白凌飞恼人的俊脸？

    发生了什么连她都不能确定、不能把握的事吗？

    雁苓有些慌乱地摇摇头，欲摇去占据她思绪的身影，无奈，却愈摇愈清晰。怎么会这样？虽然从小生长在父兄的呵护下，但是她的本质依旧独立，没道理连她也无法掌握自己的思想，她真的不想想他，但是，却无能为力……

    她不喜欢这样！

    "丁大哥，我好像又生病了……"抱着头，她可怜兮兮的低吟。

    "怎么？"

    其实，他不需要问的，因为相同的神情他也在另一个女子眼中看过。微微勾起嘴角，他很高兴自己部署的剧码即将有完美结局。

    伸手拉下她抱着头的双手，丁峻张开口正想说些什么，冷不防传来另一道冷冽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啊？白……白大哥……"

    雁苓呆呆地看着脑中的影像在现实中出现，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丁峻不发一语地微微颔首，双手仍抓着雁苓。

    "丁峻，你在这儿干什么？"

    白凌飞无可避免的看到他俩交缠的双手，目光一下子变得，吓得雁苓慌忙收回手来。

    对他的举动，丁峻依旧一派悠然。"我看她一个人孤伶伶的站在这儿，便和她随便聊聊。"

    "喔，是吗？"该死！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你一早呆在这里干什么？存心让我饿肚子吗？"

    他不晓得自己为何会生气，但是，今天的火气似乎有些灼人。

    可恶的臭丫头，昨晚才一副没见过男人的呆样，今早就懂得招蜂引蝶了。

    白凌飞不悦的低哼一声，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为何一下子暴躁起来。

    面对他的注视，雁苓既尴尬又无措，是以，听到白凌飞的命令，她马上飞也似的跑开。"对不起，我马上准备。"

    "喂……"徒然伸起手，已唤不回雁苓匆忙跑开的倩影。挫败的放下手，白凌飞不自觉的低咒一声。

    笨丫头！

    见状，丁峻终于收回充满兴味的双眸。看样子，这戏要罗！

 第八章

   -

    明天亲如兄弟的好友即将远行，照理来说，临别前的最后一次聚餐，大夥儿应该酣畅一番才对，但是说也奇怪，身为东道主的白凌飞，一整晚不是心不在焉，就是皱着眉头，让席间的气氛怪异极了。

    在他再次皱起眉头时，商中逸终于忍不住了。

    放下酒杯，他不满地问道："你是怎么回事？干嘛整晚臭着脸，活像我们欠你多少银两似的，让人喝酒喝得真是不痛快！是你提议咱们好好聚众的，美食当前，看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谁还吃喝得下？"

    被商中逸一说，白凌飞才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紧蹙的眉头。拾起眼，他正想陪罪，冷不防看见雁苓低着头蹑手蹑脚地端上食盘，连眼都不抬就要悄悄退下，白凌飞不假思索地出声："干嘛，你前世是小偷呀？过来。"

    "啊？"没有料到白凌飞会叫住她，雁苓愣了下，转过身来，困惑的指指自己。"我吗？"

    "废话，不叫你叫谁？"白凌飞口气不善的低吼，莫名其妙硬要她留下来。

    "斟酒。"看见她怯生生的靠近自己，白凌飞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烦闷，粗声命令道。

    "啊？"讶然的看着他，雁苓不解，呆站了好一会才匆匆忙忙的回答："我去找珠儿姊姊过来。"

    珠儿虽是白府的丫头，但是二八年华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清丽的面容加上窈窕的身段，白府里的大小宴会多半会让她帮忙招呼客人。雁苓听到白凌飞的要求，直觉就要找她。

    尚来不及转身，白凌飞低沉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找她做什么？我要你斟酒。"

    "我？"惶然的扬高眉，雁苓惊得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从小到大她还没服侍过人喝酒取乐，这事感觉起来好像不是好女孩该做的。她知道珠儿姊姊每次宴会过后总会失踪一夜，隔天，便会得意洋洋地向大夥儿展示她手上、颈上的珠宝项链，年纪小些的丫头每每欣羡不已，但是大丫头们脸上就会出现奇怪的表情。现下白凌飞要她斟酒究竟是什么意思？

    雁苓犹在揣度他的意思，可白凌飞见她不动，已经不耐烦的吼了起来。"就是你，还在那儿等什么？"

    "哦。"见他脸色不善，纵使满心不安，雁苓也只得低应一声，缓步向前。

    瞧她笨拙的依令行事，白凌飞心中的燥热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愈烧愈烈的趋势。

    该死的丫头，一整天像个小媳妇似的，躲他像躲毒蛇猛兽一般，不晓得在别扭什么，他都还没跟她清算昨天莫名其妙喷他一身鼻血的事呢！

    瞪着她白皙的颈项，白凌飞不自觉的又低咒一声。

    更该死的是自己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不自觉的梭巡她的身影！真是有毛病了。

    在白凌飞气势万钧的瞪视下，雁苓原就不安的动作更显笨拙，好不容易才颤巍巍地将三人的酒杯斟满，而她饱满的额际早布满点点汗水。

    放下酒壶，她低垂着头轻道："我先下去了。"

    "站住。"瞪着她黑色的头颅，白凌飞心情更加不爽。"坐下。"

    "啊？"惊疑的抬起头，雁苓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怎么今晚她收到的命令都这么奇怪？

    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哪知，这个动作却彻底激怒白凌飞，瞧她眼中迟疑抗拒的神色，白凌飞低吼一声倏地出手。

    "叫你坐下就坐下，罗唆什么？"

    身形不稳地被拉扯坐下，雁苓不自觉的惊呼一声。

    "凌飞，你太粗鲁了。"见状，隐隐了解他在恼怒些什么的丁峻，也不免皱着眉头出声。

    面无表情的扫他一眼，白凌飞无意道歉。

    都是这个该死的丫头迟迟钝钝地，否则，他怎会如此冲动。

    拿起桌上的酒杯，白凌飞一个仰头尽数喝尽，尔后重重放下。

    "斟酒。"他目不斜视低声命令。

    从未见过他如此阴鸷的一面，雁苓有点吓到了，不敢多言的拿起盛满醇酒的玉壶，战战兢兢的将酒斟满，不知是人紧张还是怎地，手一歪竟把盛满酒的杯子碰翻，霎时，桌面一片狼藉。

    "啊，对不起……"

    雁苓见状低呼一声，很快的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找着抹布想要收拾，哪知，愈是慌乱愈是找不着，眼看着暗红色的酒液就要流到白凌飞身上去了，她赶忙抽出自己的手帕，阻止酒液的漫流。

    冷眼看着她慌乱的举动，白凌飞身子一动也不动，似是没察觉到刚刚的纷乱，但是，额际些微的抽动却躲不过丁峻锐利的双眼。

    白凌飞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看到她仓皇的神色，低咒一声，他看着她忙碌的小手，粗声道："别擦了，坐下。"

    依言停下手中的动作，雁苓不解的抬头看他，不过，当她看到白凌飞脸上的表情时，便决定还是别开口。

    拉她在自己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白凌飞习惯性的将碗筷塞进她的手里。

    "吃。"

    枉费他每次用膳时都让她一块吃，瞧她还是一副发育不完全的模样，真是浪费食物。

    这样奇特的举动，饶是粗线条的商中逸也发现不对劲，停下进食的动作，他颇具深意的盯着雁苓。

    "她是……"

    和他称兄道弟这么久，他还不曾见白凌飞对哪个女孩子和颜悦色过。虽然他对她还谈不上好脸色，但是，白凌飞肯让她靠近已经可以造成新闻了。细细端详雁苓半垂着的小脸，好一会，他突然击掌惊嚷：

    "她是我们带回来的那个小鬼！"

    虽然，他颇自得自己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是眼前这个衣着乾净、面貌姣好的丫头，实在教人难以和那个脏兮兮的小鬼联想在一起。偏着头看她，商中逸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缓缓抬起头来，她先偷偷瞄白凌飞一眼，才轻声回答："我叫苓儿！"

    真高兴在这儿还有人愿意问她叫什么名字，除了下人房里的朋友外，没有人在乎她叫什么名字，管事嬷嬷不会，白凌飞当然更不可能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问她名字的人，雁苓自是喜不自禁。

    瞧她自然的露出笑容，白凌飞突然胸口发闷，忍不住低咳了声。

    "商公子，多谢你出手相救，雁苓感激不尽。"脸上挂着盈盈笑意，雁苓自在的端起白凌飞面前不曾沾碰过的茶杯，看向他们。"当然，也谢谢丁大夫的费心，来日定当重重有赏，此刻谨以薄茶代替水酒，感谢两位公子。"

    语毕，雁苓自然的先行举杯轻啜，待放下茶杯，乍见商中逸和丁峻不自然的表情，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糟了，希望白大哥没听见她刚刚说了什么才好。

    悄悄抬眼偷觎，不期然撞见一双炯然有神的黑眸态意探索着她，雁苓一惊，笑脸马上僵硬。

    "呃……我……我是说等日后若有一天我发达了，定好好报答你们……"雁苓支支吾吾的解释着，心中七上八下的。

    他……他们不会怀疑什么吧？

    呆呆傻笑，雁苓一脸无措的来回看着三人。

    瞧着她惊吓的表情，白凌飞眸光转为深沉。

    怪了，这丫头哪儿学来的架子，挺有模有样的，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那一番赏赐的话自然得就像是一天到晚在打赏的大人一样，怪异极了。

    支着下巴，白凌飞斜眼睨她，更让雁苓心惊肉跳。

    她最怕他不说话的时候了，他太聪明，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雁苓就知道自己待会得小心应答。

    不过，这一次她的估计错误，因为不等白凌飞开口，回过神来的商中逸已经掩不住兴奋迫不及待地问道：

    "哇，好强的气势呀，苓儿，你这番话是向谁学的呀？活像上回我进宫时宫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公主娘娘们。"

    "我……嘿嘿……"听到他的形容，雁苓只能傻笑两声。

    花枝招展？不知是褒是眨哟？

    虽然商中逸问出了他的疑问，但是白凌飞的脸却更加难看。

    苓儿？该死，他们两个这么熟吗？她竟让商中逸直呼她的闺名！

    不能解释听到其他男人唤她名字时心中为何微微一揪，但是，他可以知道自己该死的不喜欢！

    沉着脸，他不自觉地瞪了商中逸一眼。

    "我？怎……怎么可能，……嘛！"只不过是住在宫里罢了！心虚的打着哈哈，雁苓在心里补上一句。

    要命，她的脸开始发热了啦！从小她就不擅说谎，一说谎，整张脸就会红得像关公一样，现在她可以感觉自己的脸正在急速加温中。

    垂下头，雁苓意欲藏起通红的脸蛋，殊不知，的耳朵一样泄露了她的不安。

    瞧见她白贝般的耳垂染上嫣红，商中逸愣了下，随即惊奇地大叫："哇，你的耳朵好红，是不是不舒服？"

    对他的大声嚷嚷，雁苓只能无力的苦笑。

    怪哉，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一介卑微的丫头，怎么这个看来童心未泯的公子对她这么有兴趣呀？

    雁苓还来不及出声感谢他的关心，商中逸又急急叫了起来："没关系，让丁峻帮你看看就成啦！"

    一旁看戏看得正乐，冷不防被点到名，丁峻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

    真不晓得商中逸是真笨还是装傻，居然一点都没发现白凌飞愈来愈难看的表情！其实，傻瓜都看得出来，那丫头绝不是突然病了，而足……

    坏心眼的扬扬眉，丁峻慢条斯条理地说："没问题，我瞧瞧，手伸出来。"

    "做……做什么？"不解事情怎会变成这样，雁苓傻傻问道。

    被她戒备的模样逗笑，丁峻强忍笑意说道："小姑娘，就算我的医术精良，但是隔空把脉是诊断不出什么的。"

    "哦。"怯怯伸出柔荑，微微拉高的衣袖现出纤细的皓腕，让白凌飞的目光一滞。"可……可是我没有生病呀！"

    "没关系。"当她不好意思，商中逸兀自热心的说："让丁峻帮你瞧瞧，就算没生病也没什么损失嘛！"

    家中没有姐妹，因此他特别喜欢女孩，坊间有许多人批评他风流，他不辩驳也不在意，只有他和他的红粉知己知道，其实他待她们跟自个儿的姐妹一般，真正有亲密关系的是少之又少，眼前这个灵秀的丫头一看就对眼，商中逸忍不住像疼妹妹般关心她。

    看着丁峻伸出手，冷眼旁观沉默已久的白凌飞终于看不下去。

    "你们够了没？"

    该死！什么叫没损失？一个姑娘家的手让一个大男人摸来摸去还叫没什么损失吗？

    忘了丁峻早先为了救治雁苓早碰过她的手了，白凌飞凌厉的目光很快的扫过丁峻和商中逸，僵硬地说道："她没病。"

    "是吗？可是她的脸很红，难得丁峻在这儿，还是让他看看吧。"既是自家妹子，商中逸当然义不容辞的关心着。

    "我说她没事就没事。"说着，鹰眸定定地盯着她，无辜的雁苓被看得忍不住发抖。

    她再笨也嗅得出白凌飞的怒气，但是，她不懂这明明是主子们的筵席为什么她会被牵扯进来？

    "可是……"

    商中逸还想说些什么，冷不防白凌飞低喝一声："够了！"

    一把拉近被他这一吼吓呆了的雁苓，白凌飞不假思索霸道的宣示：

    "她是我的！"

    此话一出，不仅吓到当事人，连白凌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宣示的话自然的脱口而出，教在场数人皆措手不及。

    惊愕过后，瞧见雁苓吓呆了的小脸，白凌飞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虽然这话不在他的预想之内，但是听起来好像还挺不错的。起码，跟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并没有以前和其他姑娘在一起时感觉到的厌烦，而且，老实说她长得挺对他眼的，圆圆的五官配上圆圆的笑脸，教人看了忍不住忘了忧愁，只想沉醉在她的笑颜里。

    不解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雁苓呆着一张脸愣愣看他。

    他刚刚说了什么？

    白凌飞一整晚的阴晴不定早让雁苓心力交瘁，冷不防听见他霸道的低吼，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尚未釐清她刚刚听到的意思，白凌飞突然迫近的刚悍气息又顿时教她傻住，须灾之间薄软的樱唇已教他吃尽。

    他的唇有些冰凉，带着醇厚的酒香紧紧贴着她的，辗转在她的双唇上轻吻，让不胜酒力的她几乎也要醉了，有那么一会，雁苓只能惊讶地瞪大眼，让他灵活的唇舌为所欲为。

    他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好热，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早知道她有一张美丽的唇，但是，白凌飞没想到她的滋味更是甜美，明知道时机不适合，但是，他就是不想放开她。挂在他身上的身躯隐隐泛苦幽香，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她这么好闻！瞧见她惊诧的瞪大眼睛，白凌飞忍不住轻笑。

    "傻瓜，闭上眼睛！"

    白凌飞沙哑的声音彷佛像一把重锤，霍的敲开她脑中的迷雾，雁苓一惊，飞快的推开他。

    她居然让他吻了她？

    雁苓气息不稳的低喘着，两颊彷佛上了胭脂般红艳绝伦，瞪着白凌飞好半晌，她突然转身跑开。

    "你──"

    飞快伸出手，白凌飞已经来不及拉住她，无暇顾及一旁早看得目瞪口呆的丁峻和商中逸，他低咒一声，弹起身子跟着追了过去。

    他不喜欢刚刚她脸上受伤的表情，一点都不喜欢！

    ※※※

    跌跌撞撞跑在幽暗的小径上，雁苓头脑一片空白，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跑开。

    甚少做如此激烈的运动，没一会，她的胸口就微微痛了起来，一颗心像是要跳出胸膛般快速鼓动着。

    捂着难受的心口，她的所有知觉都在抗议着要她停下来，但是，雁苓无法控制的继续跑着，彷佛后头有什么可怕的怪兽在追赶着她似的。

    偌大的白府在白天环境既清雅又美丽，但是到了夜晚，没点上灯火的小径就显得有些可怕，刚刚她不顾一切跑开，根本没看仔细自己往哪个方向跑，现在她只能藉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前头的路。

    在她第三次被地上突起的树根绊倒时，雁苓终于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扑跌在湿冷的地上，雁苓不住喘气，手肘、膝盖传来细微的，想必是跌倒时擦破皮了，但是，这小伤小痛压根比不上心里的震撼。

    他居然那么霸道的宣示她是他的，还吻了她？她怎能让他这么为所欲为呢？即使她现在隐瞒自己的身份，也不能任他如此妄为！总有一天她得离开这儿，她得回宫呀！

    她该狠狠推开他，不，她根本不该给他任何机会！都怪事情发生得太快、场面太过混乱、气氛太过……

    雁苓胡乱的甩着头，意图甩去脑中杂沓的思绪，纵然找了无数个理由，但是，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她骗不了自己。

    明知道这不对的，但是在这儿所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是那么新奇，教她在不知不觉中遗落了心，她知道白凌飞脾气并不好，但是她可以感受到在他的粗声吆喝下，有着最真诚的关心，否则，依她这么笨手笨脚的程度早被撵走，哪还能有机会和他一起用膳？

    不能否认，他是那么抢眼的吸引着她！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只知道喜欢他的存在，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身影一点一滴的进驻心中。

    雁苓正胡思乱想着，冷不防衣领被人从后头拎住，伏趴在地上的身子凌空飞起，她惊骇的白了脸，张嘴正欲放声大叫，忽然一声暴喝，阻断她所有动作。

    "你在干什么？"

    这个大笨蛋，刚刚瞧她跑得仓皇，害他的心不自觉地揪了起来，生怕她想不开或出了什么意外，哪知，急急忙忙追过来，竟看到她像只小狗般趴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

    手腕一转，白凌飞轻而易举便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放开拎住她衣领的大手，改托住她纤细的腰肢。

    看不出来这丫头跑得还挺快的嘛！不想累着自己，白凌飞索性抱住她，浑然不觉这样的靠近有什么不对。

    白凌飞觉得理所当然，可不表示雁苓也这么认为。

    被迫和他如此靠近，甚至可以隐约感觉到他的吐呐呼吸，让她的脸瞬间涌上红霞，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复些的心又开始快速鼓动。

    男、男……女……授受……不亲，这人到底懂不懂礼教呀？

    喘着气，雁苓扭动着身子，想挣脱他的怀抱。

    "别动！"这笨女人，被人抱着还这么不安分，动来动去的，如果他不小心松手，倒楣的还不是她自己。

    瞪她一眼，藉着薄弱的月光，他快速看了看她。

    "你喘什么？"

    拜托，使力的人是他，她没事喘个什么劲儿？而且说实在的，她身上真脏，又是泥又是上的，真搞不懂她怎会到泥堆里打滚，这下子连他身上的衣服也跟着报销了。

    空出一只手，白凌飞粗鲁的抹去她脸上沾染的泥块。"真脏。"

    对他突兀的动作，雁苓已经没有心思理会，只是伸直抵在他胸膛上的双手，企图拉开和他的距离，哪知，从手心上传来的温热，更是教她头脑一片浑沌。

    "放……放开我……"她结巴着要求。

    "放开你干嘛？"白凌飞冷嗤一声，"和我玩捉小偷的游戏吗？"

    "你！"

    虽然气结，但是，和他相处这些日子下来，雁苓多少也摸清了他的个性，白凌飞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目前他占上风，自己还是委屈一下好了。

    微蹙起蛾眉，雁苓着撒了个小谎："我、我……怕高……"

    挑了挑眉，白凌飞面无表情地瞪了她好一会，才抱着她走到树旁的大石子将她放下。

    "麻烦。"他低声咕哝着，将手搭在树上，以防她又跑开。

    其实，他大可以不管她，但是，看她抖成那副德行似乎真的很害怕，白凌飞不自觉地放下她。

    虽然不再和他肌肤相亲，但是被圈在他的气息下，雁苓依旧无法平静。低垂着头，她依旧清楚的感觉到他。

    瞪着她黑色的头颅，白凌飞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你干嘛逃跑？"

    "我……"听到他理所当然的问话，雁苓吃惊地抬起头，说不出话来。

    拜托，她为什么跑开不是应该问他自己最清楚吗？要她怎么说得出口是因为……是因为……

    "你干嘛？舌头被猫咬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你还问我怎么了，问问你自己吧！"白凌飞轻匆的态度惹恼她，雁苓瞪他一眼，再也顾不了的轻嚷。

    "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搞什么鬼？"

    就说女人麻烦，一个简单的答案还要这么推来推去的，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她在别扭些什么？

    "你、你要不是莫……莫名其妙对人、人家……"雁苓烧红一张脸，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皱着眉看她又是脸红又是支吾其词，白凌飞突地灵机一动，豁然明白。难不成她不要他的承诺？沉下脸，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

    "你婚配过了？"除了这个，他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她一听到他的宣示就吓

    得落荒而逃。

    "啊？"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雁苓的大眼睛里满足疑问。

    "有没有？"对她的迟疑，白凌飞没来由的急了起来。

    在他狂躁的注视下，雁苓困难的摇摇头。

    松了口气，白凌飞浑然不觉自己刚刚握得死紧的拳头，在看到她摇头后一下子放了开来。

    "那好，以后不准你多看其他男人一眼，你是我的。"他霸气地看着她说。

    "你──"雁苓惊诧地说不出话来，不了解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

    白凌飞因为她的反问皱了下眉。他决定的事从来不向人解释，不过，他不喜欢现在她脸上这种表情，活像他做了什么疯狂的事情似的。

    伸手抚平她磨起的黛眉，白凌飞轻喝："不准皱眉！你对我的话有意见吗？"

    "我……"

    虽是问话，但是白凌飞可没给她回答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下去："我看明儿个就让白嬷嬷把你的东西搬到我那儿去，角落的那间外佣厅就让你住吧。"

    "不！不行！"一直处于呆愣状况的雁苓终于回神，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当下把头摇得跟博浪鼓一样。

    怎么会这样？兜了一大圈竟然又兜了回来，她要怎么跟他说明白自己不可能是他的？在她心中其实一直都明白，她往后还是得婚配，还是得依父王的命令出嫁，这次逃婚只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往后父王不可能再容许她这样胡来。

    生长在皇家的子女本来就没什么自主权，他们的存在说难听点只是扩张势力的棋子罢了；更何况，她还是没啥用处的女孩子，私定终身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她是万万不敢！

    没有料到她会拒绝，白凌飞面色一凛，本就低沉的声音更像掉进冰窖般。"你说什么？"

    该死的女人，她竟敢拒绝？白凌飞瞪着她，刀刻似的脸庞严峻极了。

    从他成年以来有多少官家富豪的干金为了他的青睐使尽手腕，而他的第一次告白竟被这个不识相的丫头尽数糟蹋，这教向来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忍受？

    用力捉住她的手，白凌飞重重喷气。"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我……"吃痛的皱起眉，雁苓更是说不出话来。"好痛，放开我……"

    瞧她疼白了脸，白凌飞稍稍放松了些，却仍箝制着她。"你有心仪的对象？"

    "不是。"

    "或者……你不想留在这儿？"

    她又摇头。

    白凌飞终于受不了的爆发。"那你干嘛拒绝我？"

    虽然他拒绝感情进驻他的心，但是他可不是呆子。这小丫头单纯得像张白纸似的，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他早看出她渐渐失了心，照理来说，这会她应该乐很才对，没道理对他的誓言如此反应。白凌飞不解的看着她。

    在他强悍的注视下，雁苓头昏脑胀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她又没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胸口微微揪了一下，雁苓含糊不清的说着："不行，你不了解，我是……"

    白凌飞没听清楚她的低喃，直觉那是重要关键，连忙追问："你是什么？"

    "我……我……"

    她该说的，但不知怎地，想到说出来后他可能有的反应，到嘴边的话又让她吞了回去。她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有很多事还是别说得太清楚，免得自找麻烦。摇摇头，她说道："没什么，你别再问了。"

    "为什么？我要一个理由。"看到她不安的模样白凌飞也不好受，但是他更不甘心自己莫名其妙被拒绝。

    她早知道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轻轻一笑，雁苓向来矫憨甜美的容颜添了一抹轻愁。"你要一个理由，那我可不可以也要一个理由？"

    "说。"明明他俩靠得这么近，但是他怎会觉得捉不着她？

    抬起头，雁苓今晚第一次不再闪躲他的目光。"为什么是我？"

    听到她的问题，白凌飞没有一丝犹豫。"我喜欢你。"

    是的，他喜欢她，在不知不觉中。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不讨厌她，但是刚刚听到她拒绝时，心中的感觉才让他明白，原来他是喜欢她的。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也不再扭捏，直率地说出他的答案。

    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雁苓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你……你喜欢我？"

    拜托，她那是什么表情？活像见到鬼似的。皱起眉，他粗声道："有什么不对吗？"

    呆呆的摇摇头，雁苓呐呐地反问："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哪来这么多问题？"白凌飞瞪着她不耐的低吼。

    看着他霸气的脸庞，雁苓知道自己完了，要离开这儿将会变得困难，这一次逃婚是真的逃出问题来了……

 第九章

   -

    午后，白凌飞照例端坐在书房里查看帐簿，不过，从他握着笔久久下不了眉批的情况来看，今日的工作似乎不太顺利。

    怎么可能顺利？他的视线压根无法停留在应该做的工作上。

    轻叹一口气，白凌飞终于放弃挣扎，放下手中的帐簿。

    "你在干什么？"白凌飞看着前方问道。

    前几日他才让人在那儿摆一张小桌子，让那个大麻烦在他工作时也能陪着他。

    说也奇怪，以前他从没对人这么在意过，但是，一旦确定了心意，白凌飞根本不能忍受看不到她，原以为让她陪着他就能定下心工作，现在他才知道这是神话，因为他的眼睛根本离不开她。

    瞧她一个下午就是瞪着桌上他特别让厨房帮她做的小金塔发呆，一下子皱眉、一下子叹气的，他实在无法装做视若无睹。

    听见他的问话，雁苓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着手中抓玩着的点心。

    "没什么，只是有点儿闷。"

    "怎么了？生病了吗？"

    摇摇头，雁苓嘟着菱嘴没有回答。

    拜托，她身体这么健康哪会一天到晚生病？她是无聊过头了啦！

    是的，就是无聊。自从有一天晚上不小心让白夫人看到她和白凌飞在花园里面"聊天"，不，他们压根没开口讲话，只是定得近一点、还有白凌飞习惯性的拽着她，从此以后，日子就开始无聊。

    她想，天底下大概还没有哪个丫头像她这么清闲的吧？虽然名义上她仍旧是白凌飞的丫头，但实际上，经过白夫人一嚷嚷，连向来见不得丫头偷懒的管事嬷嬷也不敢支使她做事，害她每天只能无所事事的在白凌飞身边晃来晃去，偏偏他事情又多，少有时间陪她说话，这种日子简直跟在宫里当米虫的生活没什么两样。最令她伤心的是好不容易结交的朋友们，在她搬出下人房后部跟她疏远了，远远碰见也不敢多说话；从小就在权贵中长大的她怎会不了解她们的心理，多半是怕不小心得罪了她惹祸上身，索性拒绝往来吧！

    落寞地笑了笑，雁苓放下手中几乎捏烂了的小金塔，恍惚地拾起头，才发觉白凌飞一直看着她。

    微微漾出笑容，雁苓提起精神，坐直身子问道："你做完工作啦？"

    怪哉，太阳都还没下山，他今天动作可真快！

    摇摇头，白凌飞不发一语走向她，拿起桌上的点心一把塞进口里。

    "今天的小金塔不合你意吗？"

    很难说清这种心理，想要不顾一切的娇宠她，喜欢看她无忧的笑容，自从知道雁苓喜吃这种小点心后，他特别命令厨房每天做给她吃，就只为了她的笑靥而已。

    摇摇头，雁苓倒了杯茶给他。

    "快喝口水吧，哪有人像你这么吃点心的？小心噎着了。"

    弯下腰就着她的手将水喝尽，雁苓的脸瞬时教他这不经心却又亲密的动作烧红了脸。他总是这样，霸道、专制，没点道理可循，但是莫名其妙的，她的一颗心就是为他悸动。

    雁苓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却让白凌飞又皱起眉头。

    "究竟怎么回事？"他不喜欢她现在不开心的模样。

    雁苓正欲摇头，白凌飞一声低喝阻止她。"不准摇头，我知道你心里有事。"

    大手一把捞起她，白凌飞落座，顺势将她密密实实的搂在怀里。

    他对她绝少有其他亲密的动作，顶多就是像这样把她圈在怀里，她知道这样的动作对未出嫁的姑娘来说已太不应该，但她就是无法抗拒他。

    柔顺地倚着他，雁苓微微仰头看他坚毅的下巴。"只是有些无聊罢了。"

    "无聊？"

    "嗯。一天到晚坐在这儿，我的屁股都坐痛了。"雁苓撒娇般的咕哝。

    "你不喜欢陪我？"听到她的回答，白凌飞眉头锁得更紧。

    "不是。"雁苓快速反驳，生怕他误会般扭了扭身子，努力想和他对望。"我喜欢待在这儿，也喜欢陪着你，可是……"她看着他，担心他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没有事情做让我觉得好无趣。"

    看他僵着一张脸不发一语，雁苓语气更加急切。

    "真的，我只是想找点事来做，没有其他意思。"看着他，雁苓不自觉地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她的脸马上像染上天边的彩霞般，嫣红一片。

    真羞人，她怎能这么说呢？太大胆了，白大哥会怎么看她？

    低下头，她压根没勇气去看他听了她的话后做何反应，只管数着自己的心跳，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心就要蹦出胸口时，身子突然凌空，吓得她惊呼一声，两手紧紧攀着他宽厚的肩膀。

    "你……"

    "走吧，我们去解决你的无聊。"

    ※※※

    白凌飞低头看看雁苓，瞧她一手拿着烤丸子，一手拿着糖葫芦，活像乡巴佬进城般兴奋的左顾右盼，忍不住好笑地问道："好不好吃？"

    希望她的肠胃够健康，否则，像她这样一下吃咸的、一下吃甜的，回去后不拉肚子才怪！

    抬起头，雁苓满足地朝他点点头，随即又被两旁五彩缤纷的小摊子吸引了去；但是，白凌飞却因她灿烂的笑颜失了神。

    在璀璨的阳光下她的笑容丝毫不比骄阳逊色，整齐的贝齿迎着光闪亮，教四周的景物都失色。他第一次了解怎会有人可以为了博得红颜一笑而倾家荡产、舍弃一切，如果对象是她，恐怕他也会情不自禁吧。

    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不到她的气息，白凌飞停下脚步苦笑，一回头，果然看见她又蹲在一个小摊子前，目不转睛的观看。

    他真该找条绳子系住她，免得她走丢了。

    摇摇头，他缓步往回定，弯下腰凑在她身边问道："看什么？"

    眼角瞄到看顾摊子的小哥红着脸目不转睛瞧着雁苓，白凌飞心中涌上一丝不快，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示威般把手揽住她的肩膀。

    没有发觉他俩之间的暗波汹涌，雁苓拾起头信赖地朝白凌飞一笑。

    "你瞧，这好好玩呢，这样一扭是朵花，那样一扭又变成小猴子，再一扭是蝶儿，然后又是小狗，好有趣哟！"

    白凌飞见她欢喜的模样，当下决定替她买下，但是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价钱，一旁的主人已经结结巴巴的开口："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是我想了个把月才想出来的新玩意，就只剩下这一个，难得姑娘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真的吗？"雁苓一听，马上又惊又喜地抬起头，毫不吝啬地绽放出笑容。

    瞧见她甜美的笑靥，恐怕没什么人能拒绝得了她，卖杂货的小哥生怕她不相信似的，马上从推车上拿起雁苓看上的玩意，一古脑儿塞进她怀里，顺道附上另外两件新奇的玩具。

    "喏，这些也很好玩，送给你。"

    没有料到居然会有人送她礼物，单纯的雁苓简直喜出望外，连忙道谢："谢谢、谢谢。"她转过身，略带骄傲地朝身后的白凌飞献宝。"白大哥，你看，有人送我礼物呢！"

    本以为他也会为她高兴，哪知，白凌飞竟面色僵硬地从衣袋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银两，塞进卖货郎手里。

    "苓儿，人家是靠手艺吃饭，很辛苦的，不要随便收人家的礼物。"

    这番话虽然说得堂皇，但是话里的挑釁意味却再明白不过。没让雁苓有出声的机会，白凌飞一个使劲便把娇小的她拉离杂货摊。

    "你……等……等等！"被他拖着定了一小段路，雁苓终于生气的甩脱他。

    "你在生气什么？"

    "没有。"

    "没有？才怪。"

    虽说雁苓个性温顺，但是俗话说：泥人也有土性，碰上白凌飞这样阴晴不定的怪人，再好的脾气也会被激怒。

    双手插腰，她鼓着腮帮子瞪他说："那个好心的小哥要送我礼物你干嘛替我拒绝？"

    "我说过理由了。"

    "是吗？"看着他像冰封般的俊脸，雁苓怀疑的偏了偏头，研究他脸上的表情。"你不会是嫉妒我吧？"

    "嫉妒你什么？"冰块慢慢崩解，白凌飞眼里逐渐露出兴味。

    他倒要仔细听听这丫头要说些什么。

    "那小哥说要送我礼物，可是没有送你，所以你就不高兴啦！"雁苓一边说，一边拉下脸学他的表情。

    "我……"

    听了她的回答，白凌飞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想不到这丫头竟如此单纯，省了他不少解释的麻烦。这个答案虽然大错特错，但是，除非他还以为这下子难以善罢，他是呆子才会跟她争论。

    停下狂笑姿态，白凌飞一把揽住她的肩头，心情瞬间好转。

    "你说对了，我是嫉妒你，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人送过我礼物。"他半真半假的哄她。

    "真的吗？你好可怜。"信以为真的雁苓看看他，突然拉着他往前跑。"没关系，我们赶快再去逛逛，待会我送礼物给你。"

    半推半就地被她拉着前进，白凌飞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愉快。

    看来，他真的捡到宝了。

    ※※※

    甜蜜的日子持续着，白凌飞的改变有目共睹，他不再时时待在书房里。雁苓每天沉浸在他出其不意的新点子中，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大夥儿也因为白夫人乐见其成的默认，对雁苓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不过，今日府里的气氛又有些改变，一早便沸腾了起来。

    一起床，雁苓就在白凌飞的命令下换上一袭新衫，柔顺的长发也教人梳得油亮光滑，久未做如此慎重的打扮，竟让她有些不自在。

    缠着忙进忙出的白凌飞，雁苓不解的直问："今儿个是什么大日子吗？"

    在吩咐过小斯将仓库里的紫金太椅搬出摆上后，白凌飞终于喘了口气，有时间回答她的疑问了。

    顺手将她脸颊上飘落的发丝拨到耳后，白凌飞答道："待会儿有客人来。"他的眼光没错，略带神秘的嫩紫色极适合她，飘逸的纱裙则将她烘托得更加娇美，让人见了忍不住眼睛一亮。

    "哦？什么样的客人？"没察觉他突然暗沉的眸光，雁苓一迳好奇地问道。

    是什么重要的客人让白府如此慎重的接待？甚至连白凌飞都自个儿指挥，这人身份一定极为尊贵。

    看她掩不住好奇的双眸骨碌碌的转动着，白凌飞忍不住宠溺地一笑，抱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一个远房的长辈，虽然他位高权重，但是从小待我极好，难得这会儿他为了公事决定到这儿小住，我自然希望给他最舒适的招待。"

    "你要我见他吗？"没来由的，雁苓心里因这未曾谋面的贵客突生不安。

    "当然了，小傻瓜。"没察觉她声音里的不安，白凌飞轻轻点了点她娇俏的鼻子。"否则，我费心让人帮你缝制新衣服做啥？"

    福伯父待他如同亲生儿子，他自是希望让他见见自己心仪的女孩。

    "能不见吗？"说不上来为什么，雁苓就是对即将到来的会面感到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怎么了？"终于察觉她的不对劲，白凌飞低下头，伸手抹平她皱起的黛眉。

    "有什么不对吗？"

    摇摇头，她隐瞒自己的不安，轻声道："只是有点紧张。"

    "傻瓜。"笑骂一声，白凌飞看着她说："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只管坐在一旁就行啦。"

    看看外头，白凌飞抱着她站起来。"好啦，别担心，我还有事情得忙，今天不能陪你，你自个儿没问题吧？"

    看着他，雁苓不自觉的点点头。

    "乖。"

    白凌飞宠爱的揉揉她的脸颊，随即转身离开。

    看着他渐远的身影，雁苓突然有股冲动想叫住他。

    来不及发出的声音哽在喉头极为难过，雁苓没来由的鼻头一酸，似乎他这一走就再也见不着了……

    ※※※

    浑浑噩噩睡了一觉，醒来天色已暗，猛然记起今晚白凌飞要她一起接待客人，雁苓慌忙从床上跳起，手忙脚乱的抚平衣服上的皱摺。

    糟糕，瞧她糊糊涂涂的，把正事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抓起梳妆台上的木梳，雁苓快速刷着长发，才刚整理好仪容，门外已传来白凌飞的叫唤。

    "苓儿，你在里头吗？"

    奇怪，问遍府里每一个人，整个下午竟没人看到雁苓，瞧她房里也没点灯，真不晓得这小妮子跑哪儿去了？

    站在她房外，白凌飞不耐的皱着眉。

    听到他的声音，雁苓更是慌张，连忙扬声："来……来了……"

    快速冲到门边，雁苓倏地拉开门。

    "对……对不起，我睡着了……"她喃喃道歉，浑然不知刚睡醒的酡红娇颜是多么吸引人。

    白凌飞看着她自然透着红晕的脸蛋，得费尽全身的力量才能克制下一亲芳泽的冲动。

    拉起她的手，白凌飞快速转身。"没关系，睡一觉后气色好多了，福伯父已经到了，正等你用餐呢。"

    没有时间回答，雁苓急急忙忙小跑步跟上，才走到饭厅前，就闻到扑鼻的饭菜香，可以想见厨房准备了极丰盛的一餐，瞧见饭厅门口站了两个全副武装的侍卫，雁苓还来不及惊讶，就被白凌飞拉进饭厅。

    "伯父，她就是我先前向你提过的苓儿。"白凌飞看着上位一个面色红润的老者，朝他介绍后才转向雁苓，示意她抬起头来。"苓儿，福伯父一直很想看看你呢。"

    "你……你……"雁苓依言抬起头来，待看清位上的老者，"好"字哽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恨不得时间能倒转，让她避开这一切。

    若她早知道今晚白府的贵客是福丞相，就算装病她也会想办法避开，只可惜来不及了。

    不仅是她，显然，坐在上位的老者也受到极大的震撼。

    "你……"

    他地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猛然发觉自己的不敬，快速从位子上站起，屈膝跪下。

    "下臣参见公主千岁、千千岁。"

    没有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白凌飞立在一旁来回看着面色回变的两人，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唉，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苦笑一声，雁苓轻轻挣脱白凌飞的手，压根不敢抬头看他的脸，缓声道："免礼。"

    "谢公主洪恩。"

    一站起身，福丞相原就红润的老脸更是激动得涨红，迫不及待地问道："公主，你怎会在这儿呢？老身找你找得好苦。"

    "我……"

    不管打断她的话足多么不敬的事，福丞相急得忘了一切，只想跟她说明白。

    "你逃婚后王上和王子都好担心，生怕你一个人在外受到欺负，前后不知派了多少人出宫追寻你的下落。这次下臣便是奉了国王的命令特地带人出宫，幸好你福深德厚，让下臣找着，请公主即刻随臣回宫，免得王上担忧。"

    "这……"

    她早知道自己总有一天得离开，也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为什么这一刻来临时，心却不自觉的揪痛？

    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自始至终不发一语的白凌飞，雁苓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从没想到会是这样告诉他一切，雁苓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会怎么想她呢？为什么在他眼里再也看不到熟悉的光芒？她可以解释的，只要他别拿那样冷冽的眼神看她！

    见她迟疑，福丞相情急地又想跪下。

    "公主？"

    r……"无语地看着他，雁苓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白凌飞冷漠的表情更是让她心惊。"我……"

    饭厅里弥漫着让人不安的沉默，好半晌，雁苓才等到白凌飞正眼看她。

    "你最好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骗子，他居然爱上一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疾奔在幽暗的小径上，白凌飞恣意发泄怒气，所到之处枝叶横飞，场面好不激烈。

    该死！她怎能对他隐瞒她的身份，怎能！？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骗子根本不值得他生气，但是，为何心口还是不断发出疼痛的讯号？

    原本整齐美丽的园子已经被他破坏得差不多，在他又以强劲的掌风劈倒一棵大树之后，白凌飞终于停下来，靠着树干喘气。

    公主，她竟是一个公主？还是一个逃婚的公主？！

    白凌飞已经釐不清自己对她究竟有何想法，整颗心只是呐喊着欺骗两字。她的手太过柔细，他早有预感她不是帮人做事的丫头，只是想不到，她真正的身份竟是如此尊贵。一个公主？哈，他居然喜欢上一个公主，大家都以为是她飞上枝头，殊不知高攀的是他白凌飞呀！

    难怪她这么笨手笨脚，他可以想像养尊处优的她打从出生后一定不曾自己动手做事，真难为她在这儿被人吆喝来吆喝去的！

    讥诮的扬了扬嘴角，他红眼瞪着饭厅的方向。

    打从听了福伯父的解释后，他的心就不曾静下来，愈是告诉自己别想，脑子里愈是紊乱。

    她现在在做什么？忙着打包吗？依福伯父的性子肯定会马不停蹄的将她护送回国。

    刚刚他飞窜而出时，苓儿的呼声犹在耳边，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吧？待她回国后，两人的身份是云泥之别，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

    猛然用力击向树干，白凌飞极不甘心。

    为什么，为什么第一次倾心就让他受伤？为什么？

    除了对空嘶喊，他不晓得自己还能做什么……

 第十章

   -

    直到夜深，白凌飞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下意识瞄了瞄旁边的小厅，看到预期中的黑暗，他自嘲的笑笑。他还在疑心妄想些什么？难道她会舍弃自己尊贵的身份留下来吗？这会想必她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吧。

    牵动了一下嘴角，白凌飞用力推开自己的房门，一进门，他就立刻感觉到房里异样的波动。有人？

    讶异仅维持了一秒钟，便教兴奋的情绪替代。

    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知道送个倒楣鬼来让他消消气。

    眼里闲着嗜血的光芒，白凌飞大步走向床前，不由分说伸手采向被中鼓起的身子。

    这人未免也笨得离谱了，就算要躲也不该躲得这么明显！

    没有细想，他使劲抓起床上的人，立即听到一声痛苦的低吟。

    "痛……"

    胸口一滞，白凌飞快速松手，只见莫名出现在他房里的人缓缓瘫下，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肩膀。

    老天，他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用力之猛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膀。

    是她？

    迅速点亮桌上的蜡烛，白凌飞下意识朝她走去，想看看她伤了哪里，但是手伸出一半，猛然记起她的欺骗，他又硬生生收回自己的手，将关心的情绪吞下肚。

    "你在这儿干什么？"僵着一张脸，白凌飞佯装不在意地问道。

    游戏玩完了，她不是应该乐得拍拍屁股走人，回国当她尊贵的公主去吗？三更半夜的，她出现在他房里做什么？还没玩够吗？

    捂着又痛又麻的肩膀，雁苓皱着两道秀眉抬起头来，看着他轻吟出声："我、我……在……等……你……"

    "等我？等我干嘛？"看她咬牙强自忍痛的模样，白凌飞明白自己刚刚毫不留情的一抓定是伤了她，勉强压抑下心疼，他故作冷漠的低嗤："难不成公主你还想继续你的游戏，服侍我这低贱又有眼无珠的下民就寝不成？"

    "我……"原就苍白的小脸因他这席挖苦的话更加惨白，清澈圆亮的眼里添了抹受伤的光芒。

    "还是，你是特地来定白某的罪行？"明明心痛得快要爆开，白凌飞还是控制不了伤害她。

    听着他残忍的嘲讽，雁苓终于忍不住爬下床，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别这样，你明知道不是的……"

    抓着他温暖依旧的厚掌，雁苓却被他冰寒的眸光冻得频频发抖，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来。

    无视于她饱受打击的模样，白凌飞斜眼睨了一下缠着自己的小手，冷冷说道："请你自重，公主，吾等一介贱民恐污蔑了你尊贵的身份。"

    彷佛他手上瞬间过了电般，雁苓在他冰似的注视下快速收回双手，眼里除了痛苦、仓皇外，更多了一丝难堪。

    "别这样，凌飞……"她无力的低喃，完全没了主张。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明白她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怕说出真相后会落得像今日这样的光景？她该怎么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她的游戏，而是再认真不过的对待？

    雁苓哀伤的瞅着他，明亮的大眼悄悄蒙上一层薄雾。

    身为公主并不是她的错，如果可以选择、如果可以预知会遇上他，她会选择另一种身份的。

    狠下心来漠视她哀痛欲绝的表情，白凌飞依旧冷声道："别怎样？恕白某才疏学浅，听不懂公主你极富深意的话。"

    白凌飞句句讽刺、字字挖苦，雁苓终于崩溃了，泪水狂泄。"够了、够了，你怎能这么残忍？"

    事情演变成这样她也不好受，为什么一向体贴的他要不断地在她的伤口上洒盐呢？

    泪眼瞅着他，雁苓不住低喊着："你好残忍、好残忍哪……"

    看着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白凌飞的心好似被重重搥了一下，但是，骄傲如他依旧咽不下被欺骗的痛楚，怒气瞬间爆发出来。

    "残忍？你有资格和我说残忍这两个字吗？"白凌飞瞪着她，狂暴的低吼："是你欺骗我在先的！"

    该死的女人，想他白凌飞聪明一世，竟会栽在女人手中，更该死的是他还傻傻的奉上真心，愚蠢！

    被他的怒吼震慑住，雁苓一愣，才蓦然明白他受的伤不比自己轻，连忙说道："不是这样的，凌飞，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狂喝她住口，白凌飞转过头，沉声说道："你走吧，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说他胆小也好，说他懦夫也好，他就是没有勇气听她的解释，他伯自己的感情也只是她游戏中的一部分，尽管她的表情该死的让他心痛！

    "凌飞……"

    "别叫我，你是千金之躯，区区白府容不下你，你还是走吧。"

    白凌飞一再的抗拒终于让雁苓忍无可忍，她冲向前直挺挺地立在他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听我说？为什么你执意要赶我走？"

    因为你是公主，而我只是一介平民！

    无声地在心底呐喊，白凌飞痛苦的转开头，不敢直视她清澈的眼眸。

    是的，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即使他有把握给她最好的生活、最大的幸福，尽管他有自信拥有不输给任何人的能力，但是，他有什么权利要求她放弃尊贵的身份，待在民间当他的妻？

    撇撇嘴，白凌飞缓慢的转过身，欲离开房间；看着他决然地转身离去，雁苓再也受不了他的沉默，不顾一切的嘶喊着："凌飞，我爱你！"

    白凌飞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房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结。

    喘着气，雁苓红着脸瞧他宽阔的背影，整颗心揪得紧紧的。

    这是她能做最大的努力了，从来没有仔细思量过对他的感情究竟浓烈到什么地步，但是，"爱"这个字居然这么自然的脱口而出，教她也忍不住吃惊。

    看着他动也不动的身影，雁苓忍不住又开口："凌飞，我……"

    背着她摇摇头，白凌飞得用尽全部的力量，才能压抑住狂乱的心情。

    他知道雁苓的个性直率而诚实，他相信她的心意，但是，他能够把她留下吗？万一，以后她后悔了……

    他咬牙狠心说道："够了，你确定这不是游戏的一部分吗？你走吧，我想福伯父大概等得不耐烦了。"

    ※※※

    恢复自小扮演的角色，照理来说该是熟悉而亲切的，但是，重新面对繁文褥节，雁苓只觉得厌烦不自在。

    她的转变当然瞒不过国王的眼睛，虽然年岁已大，但小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算是瞎眼者也感觉得到。

    低叹口气，他坐在龙椅上往外看着荡着秋千的女儿。他知道她不开心，却不知如何找回以前那个爱笑、爱撒娇的宝贝。

    不知是有意无意，最近福丞相经常在下朝后和他谈起白凌飞这个名字，隐隐约约他也可以猜着苓儿不开心的原因，只是他实在是不愿意放手！他只有苓儿这么个宝贝女儿，一旦嫁入民间，要见面谈何容易！

    从言谈中，其实他是挺喜欢这个叫做白凌飞的年轻人，只是……

    "父王，什么事惹你心烦了？怎么一个人唉声叹气？"

    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一时没发觉雁苓轻巧地走了进来，回过神来，他慈祥的朝她招招手。"来，乖苓儿，陪父王坐坐。"

    依言在他身边坐下，雁苓眼里闪着不解。"怎么了，父王？真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你是不是？"

    听着她善解人意的询问，老国王差点把持不住。摇摇头，他轻轻的握住她的手。"苓儿，回来后一切还好吗？"

    "嗯。"低下头，雁苓轻声应道。

    真的好吗？只有天晓得。

    小心藏起又不小心跃上脑际的身影，雁苓笑着问："父王怎么这样问呢？"

    "没什么，我怕我的宝贝女儿又闹离家出走呀。"

    "父──王──"听到他打趣的话，雁苓不依的跺跺脚，拉长声音娇嗔。

    "呵呵呵……"瞧她不好意思的模样，老国王忍不住一阵哈哈大笑。"好了，不逗你了。"摸摸她的头，他忍不住感慨地说："想想才多久以前，你老是爱爬上椅子和父王挤在一起，一眨眼就变成大姑娘罗。"

    "父王。"不解父王为何如此说，雁苓撒娇地朝他偎去。"无论是小姑娘或大姑娘，苓儿永远是你的苓儿！"

    "是呀，永远是我的苓儿……"看着她年轻娇美的脸孔，老国王似在自语般低喃了句，好半响才提起精神问道："你觉得白凌飞这年轻人怎样？"

    没料到父王会问她这个问题，雁苓错愕的抬起头看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廉。

    "父王怎会问起他呢？"

    雁苓悄悄将微微的双手藏到背后，却藏不住听到他的名字而起的复杂情绪。

    "没什么，你这些日子麻烦人家许多，父王想派个人送些礼物去道谢。"

    "不用了，他不会愿意看见我们的。"想到他离别前残忍的话，雁苓仍忍不住发颤，心口再度滴血。

    白凌飞脾气虽然不好，但是从来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这次想必是恨极了，才会对她的爱视若敝屣，再见面也是枉然。

    细细端详她脸上的变化，老国王了然。

    女大不中留，苓儿居然也到解情识爱的年纪了。"你爱他吗？"

    这话虽然是自问的，但是，他总得确定她真正的心意，否则嫁到民家是委屈了苓儿呀！

    听到父王的问话，雁苓一愣，凄楚的漾了个勉强的笑容。"没有用了，他不会相信我了……"

    皱了皱眉头，老国王虽然极有冲动要人马上去把那个胆敢欺负苓儿的罪魁祸首教训一顿，但是又怕弄巧成拙，只得努力按下性子，疑问的挑挑眉。"嗯？"

    憋在心里的痛楚，在亲情的抚慰下再也没有隐瞒的空间，雁苓鼻头一酸，泪水便忍不住往下掉。

    "怎么哭了呢？别哭、别哭，有什么事说出来让父王帮你想办法。"

    "他以为我存心骗他，这只是我离家后的一个游戏，他再也不会原谅我……"

    雁苓抽抽噎噎、断断绩绩地说着、哭着，看得老国王足又心疼又生气，心疼苓儿的委屈，生气白凌飞过度的傲气，好不容易她的泪水稍微止住，国王才温声说着：

    "先别难过，也许，他是太在乎了，才受不了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该死的混小子！明明很想揍他一顿，但是看苓儿哭得伤心，老国王又忍不住为他说话。"别钻牛角尖，事情真相往往是很简单的。"

    "真的吗？"不确定的抬起头，雁苓楚楚可怜地问道。

    "嗯，来，擦擦眼泪，勇敢一点。"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老国王为她打气：

    "想不想再出宫一次？"

    "啊？"

    "去找答案呀！"尽管心里不舍，但是与其看她枯萎在宫里，还不如放她飞去。释然的笑笑，若国王坚定地看着她，"你甘心这么放弃吗？"

    "我……"

    "怎么了。"听她迟疑，老国王继续鼓吹："我那个勇气十足的宝贝哪里去了？"

    看着父王斑白的两鬓，雁苓自是明白这个决定关系着自己一生，无论点头摇头，结果都必须自己承担。

    等了好久等不到回应，老国王着急的轻喊："苓儿？"

    ※※※

    白府最近陷入前所未有的风暴中，不仅是在白府里头做事的人，凡是和白家有生意往来的商家都知道，有什么事情要交涉都先歇下，能避多远就避多远，因为，本就不好相处的白家大少爷严重失控了。听，这会不晓得又是哪个倒楣鬼挨刮了呢！

    "谁让你拿冷茶来的？你不知道我不喝冷茶的吗？"

    一阵怒吼后，随着房门被踢上的砰然巨响，一个穿着看来比其他人都醒目的丫头两眼挂着泪，可怜兮兮的站在紧闭的门外发抖。

    这是她第三次被轰出来了，第一次她捧了少爷喝惯的乌龙进去，少爷喝一口就把杯子摔掉，要她换温茶进去；第二次她换了茶，少爷只碰了碰杯缘，就大叫烫，这次她索性换了冷茶，哪知，少爷连碰都没碰，摸摸杯子就把她骂了出来，这教她能不觉得委屈吗？

    白总管见状也只能无奈摇摇头，上前拍拍她的肩。"明珠，少爷心情不好，大家多担待些。"

    唉，自从苓丫头走了以后，白府就陷入恐怖气氛中，府里的丫头走的走，躲的躲，个个都怕被分派到服侍少爷的工作，这会连一向八面玲珑的明珠都搞不定少爷，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丫头能胜任。

    烦恼的低叹一口气，白总管挥挥手示意吓坏了的明珠先离开，皱着眉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还有多久警报才能解除呀？

    "白总管。"

    正烦恼着，突然听到一把清脆的女声，白总管心头一惊，赶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哪个不长眼的丫头，这非常时期还敢在这儿扬声？

    紧蹙着眉头一转身，看见身后站的人，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手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你……"

    "白总管，我刚刚瞧见明珠姐姐哭着跑出去，发生了什么事？"

    "你……"

    "还有，怎么其他丫头姐姐们都不见人影呀？"

    看着面前灿烂的笑容，白总管简直不敢相信，好半晌才发现自己不敬的举动，下摆一撩，就要屈膝跪下。

    "公主……"

    "唉，好了、好了，别这么多礼，在这儿把我当成苓丫头就行。"打从她踏进这儿，她就决定不当百花国的公主了，当然不能再随便受人跪拜。"对了，府里怎么变得这么冷清呀？"

    "因为……"

    白总管正要解释，冷不防身后的木门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白凌飞的怒吼。

    "该死，全给我滚远点，吵死人了！"

    惊讶的瞪着门，雁苓耳朵犹轰隆隆地响，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是因为这样了。"拉着她离开了些，白总管无奈的压低声音："那天你和福大人走了以后，少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才几天工夫，府里的人就跑了一半，刚刚明珠就是被骂哭的。"

    苓儿看着紧闭的房门，耳里听着白总管的话：心里不知怎地竟一阵酸楚。

    他是为了她而改变的吗？

    沉默了好半晌，雁苓才轻声道："要送什么进去吗？"

    "少爷要喝茶。"想到白凌飞之前的狂态，白总管心有余悸。

    "让我来吧。"

    手捧着茶盘，雁苓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后才举手敲门。

    "走开，别来烦我。"

    早料到有这种结果，雁苓又敲了一次门。

    "叫你滚没听见呀？"他的声音更添火药味。

    奇怪，才几天没做活，她明显笨了许多，捧着茶盘的手开始发酸。

    雁苓咬着牙再次敲门。

    没回应？再敲。

    又没回应？没关系，继续。

    不晓得在外头站了多久，雁苓几乎要捧不住手中的茶盘之际，房内终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该死的王八蛋，你最好开始祈祷有个好理由，否则，别怪我……"

    咆哮声在房门被大力拉开而白凌飞看到外头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白大哥，我帮你送茶来了。"快速站直身子，雁苓拉开嘴角，毫不吝啬的漾出最亮眼的笑容。

    瞪着外头那张连阳光都相形失色的笑颜，白凌飞的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你来做什么？"该死的她，为什么气色看起来还是那么好？

    听到白凌飞冰冷的声音，雁苓的笑容不自觉的僵了僵，刚出宫时的满怀信心小小的受伤了。

    "我、我……离家出走了……"

    "哈！"听见她的话，白凌飞毫不留情的狂笑一声，低着头睥睨着她。"敢问公主，这会你又打算玩什么游戏了？"

    "我……我……"他的冷嘲热讽让雁苓的心揪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可恶！为什么看她苍白的模样，他的心依旧不舍？"那公主你自个儿慢慢找吧，恕白某不奉陪。"

    "等等──啊！"

    见白凌飞脚跟一转就欲离去，雁苓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往前小跑两步，原就捧不稳的茶盘一倾，眼看着就要砸上她的脚，突然一只手臂打横伸来，一眨眼便把她抱离危险，只不过还是躲不了翻倒的茶水，泼了她一身。

    "你是笨蛋呀，连端茶都端不好。"又气她不小心，又气自己情不自禁，白凌飞一等她脱离危险便破口大骂。

    "我……我还有话……告诉你……嘛……"雁苓无限委屈的嗫嚅道。

    "有话快说，我没时间陪你瞎耗。"她干嘛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以为这样他就会同情她吗？

    "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他脾气有点坏，个性很固执，说话很大声，对人很凶，喜欢骂人笨蛋……"

    听她眼睛眨也不眨的列了五六个缺点，白凌飞火气愈来愈大，一下子打断她的话。"这么差劲的人你还找他做什么？"

    除非他是白疑才听不出她在说谁！瞪着她清澈的大眼睛，白凌飞努力让自己的心智镇定。

    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雁苓轻轻的笑了。"因为……我爱他。"

    这是他第二回听她说"爱"这个字，但是：心头的震撼依旧。

    "我爱他的坏脾气、我爱他的固执、我爱他凶凶的表情、更爱他骂我小笨蛋的声音……"雁苓大胆的告白，尽管脸蛋早已烧红，亮晃晃的大眼睛依旧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你──笨蛋！"被她的傻气撼动，白凌飞只能呐呐地低骂一声。

    "以前我很胆小，不敢告诉他真相就是伯他生气，谁知道，最后还是惹他发火了，不知道他气消了没有？"悄悄瞄他，雁苓小声地说："上次我是因为逃婚离家出走，这次我回不去了。"

    一直没出声的白凌飞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粗声问道："为什么？"

    "父王要我选择，我告诉他，我要出走。"雁苓小声却坚定地说："因为，我发现另一种生活更适合我。"

    天哪，这辈子她还没这么大胆过，如果他再没表示，她发誓会跑开躲起来再也不见人了。撑着发酸的颈子，雁苓的信心慢慢消退。

    他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这一切真是她自作多情？

    时问慢慢过去，在他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注视下，雁苓终于受不了。慢慢垂下头，她努力不让心底的失望与凄楚表现出来，殊不知微颤的肩头已泄露一切。

    "我……对不起……我想……这儿是……没……我想找的……那个人了……"

    也好，起码知道他的心意就够了。

    "等等。"见她转身要定，白凌飞终于出声。"我还没回答，你怎么知道那人在不在这儿？起码这儿是我当家。"

    听见他的声音，雁苓停住，背对着他。"不用了，我想是没有。"

    在她还克制得住泪水前让她离开吧！刚刚的告白已经用尽她所有自尊，她不想替自己招来更多难堪！

    看着她的背影，白凌飞依旧不冷不热地说："如果，我说有呢？"

    他的话惊得她一下子转过身来，错愣的瞪着他。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离家出走不是你的习惯吧？"

    "我……当然不是。"雁苓愣了一下，连忙接着回答。

    "那么，或者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儿。"罢了，爱情这玩意本来就奇怪，没必要为了赌气让自己不舒服。松了松绷紧的双颊，白凌飞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无法否认，这些日子看不到她的笑脸还真难过！

    "凌…凌飞……"

    "闭嘴，信不信我会有方法治你的饶舌？"

    "我……你……"

    "这是你自找的，笨蛋！"

    "我……唔……"

    再呆的人都知道接下来该清场，否则，接下来的甜蜜恐怕会让人喷鼻血喔！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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