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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移光……”做梦的人模模糊糊地喊着这个名字，他看见移光对他露出的浅浅的笑，然后张口，要说什么，但是刚刚发了一个音，她的嘴角就流出了一丝鲜血。梦立即就醒了。

    在梦里她始终没能说话，她始终是不能发出声音的。

    真是个噩梦。三更鼓的声音提醒他回到现实。

    他抹掉自己的冷汗，想着已经是第几次梦到这样的事情了。每次梦醒，都会想到六七年以前的事情。

    听到郁家惨遭杀害，立即赶过去时已是来不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就连一家之主都是惨不忍睹。女孩似乎躲得很好，她也许是在屠杀之后出来的，但是还是吸进了残存的毒气，倒在地上，但仍有呼吸，嘴角有一丝鲜血。将她抱起来赶紧救治，两天后她醒来，众人还在为她留下一条命而庆幸时，才发现，她的嗓子已经变得粗哑不堪，而她也会因为说话而喉咙疼痛，仅仅六七天左右，连那点点粗哑的声音都不能发出了。

    六七年了，她不能说话，也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移光认得他，他说要收她做徒弟时，没有反对。而且，那应该算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吧。

    可他知道，现在他没有那所谓的师徒情谊。

    最近白家来了位客人，据说是世交，似乎在祖父辈上认识的。那个穿着光鲜的男人随随便便地找了位子坐下，丝毫没有紧张拘束的样子。

    “绣金绣银，明纹暗纹，真会显摆，那个男人。”白云朝靠在她旁边小声低估着。

    移光动也未动，当做没听到她说话。白云朝皮惯了，总是偷听自家哥哥讲话，而移光也总是被她拉来听，顺便听她“分析”关系。

    “我讨厌他。移光，你也会讨厌他的。”

    “青暮兄最近过得不错么…”那个年轻公子只是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话，闲得很的样子。

    “秦兄也很好么…”白青暮笑了笑，“小妾又收了一个。舞姬腰身，大家风姿。甚是讨得秦兄喜欢呢。”他也品了口，“嗯，有点浓了，再加水。”随手将茶盅递给旁边的侍女。

    侍女绕过屏风，来到门边，移光拦下，接过茶盅。他喜欢喝得淡些，移光自然是为了客人才调的味。那个男人，来了好几趟，只是，她从未正式见过。

    将茶盅还给侍女的时候听见那男人说了句“那件事考虑过了吗？”

    考虑什么？师傅居然也不告诉她。

    “还未。”白青暮镇静的样子居然让那男人的眼神跳了跳。

    “我可是深谋远虑将正妻之位放了好久了。作为世交也要这样复杂么？”

    “复杂？云朝是我堂妹，这不是我做主的。况且，她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么？”

    秦止轻轻冷哼了一声，她的脾气？脾气没有问题，而是别的。

    “怎么，你那是什么表情？”白青暮接过茶，看来又是移光重沏的。

    “他想要我嫁给他，死男人，谁要他了。”白云朝恨恨地说。移光转头看看她，还真的是恨意啊。

    “什么表情？你这是刻意将世交情谊拉远距离。你有何居心？”

    “有何居心？真是冤枉。就算现在云朝是住在我这里，她毕竟是不受我的管束，她若是不愿意，我又能怎样？”他慢慢吹开表面的茶叶，喝了一小口。

    “当然当然。”白云朝在这边点头附和。

    原来是这样的问题。移光见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就转身走了。

    “移光，你看他是不是一副花花肠子相？嗯？移光？”白云朝去追移光，“干吗呀？不听了？移光~”

    “移光？”秦止挑起眉毛，一副质问的样子。

    他看来武功精进了，连自己勉强听到的声音他也听得清楚。移光要瞒不住了吗？

    “谁？难道是金屋藏娇？”

    “秦兄说笑了，要有怎么会瞒得住你呢？只是…嗯，只是我的弟子罢了。”

    “弟子？怎么，我想要你收小紫你都不肯，怎么现在又冒出个弟子？”

    “小紫不适合。”

    “那把你的弟子带出来看看，我想知道什么样是适合的。”

    秦止是认真了。这怪不得他，六年来他从未知道有移光的存在。只是，现在好吗？她已经有十八了，万一……

    “怎么，白青暮你这是不信任我。”

    越瞒越说不清，还是罢了。“移光！”他唤了声，却不愿她出来。

    十分轻盈的脚步呢。移光走到屏风前秦止就感觉得到，那也许不必白青暮差多少。这家伙把自己生平所学还真的教给她了么？这似乎不可能啊，就凭他有时决绝有时冷漠的性子。

    浅色的绣花鞋露了出来，在屏风后。脚步停住片刻，似乎人是在思考，然后又继续走了出来。

    移光先对白青暮施礼，在他示意要向秦止施礼后，她缓缓转身，又做了一遍。

    “移光，坐。”

    移光点点头，在白青暮旁边的位置坐下，略微垂头。

    紫色绸裙，浅色外衫，很配她白皙的皮肤。那盈盈一施礼，裙摆微摇，有点清幽的味道。

    “这是你的弟子？”

    “是啊。”

    那感觉，不太像。“你何时收的她？”

    “十年前吧。”

    移光垂头的样子未变，但心里小小惊讶了一下。师傅为什么要说谎？

    “十年前你才十七岁啊！那又为什么收她？”

    “因为见她可怜。我见到他时，已经饥饿了好几天，瘦骨嶙峋。但她仍然坚持着保持清醒。我就带她回来，她愿意跟着我，我就收了她。”他坦然说完，好像这就是事实。

    “好啊！你竟瞒了我十年！不过…要这样你才肯收徒弟，小紫看来是达不到你的要求了。”秦止又瞟了一眼移光，想要捕捉一下她眼中有什么。他很少看出来白青暮的真假，但从那姑娘眼中看到什么也许容易些。

    她的眼神也是动也未动。

    “移光…姑娘？”秦止意识中又有些新的东西形成。

    “啊，抱歉，她这里不好。”白青暮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移光点点头。

    她的确没有开口，那么，这是真的么。

    秦止有些怀疑。或许，再确认一下这丫头什么来历比较好。

    “移光，小心秦止，他再来就不要露面了。”这是送秦止出门后白青暮对移光说的第一句话。

    秦止知道郁家，但不知道移光。他不敢对秦止说真话，那是因为他不敢确定秦止与郁家的关系。秦家，总是若有似无地显示它的威力，给人隐隐的警告。但是这地位，却多少有些暧昧。怕它的世家不少，因为什么？它的手段，财富，还是名誉？虽说两家交好，他们两个说话也总是不管礼仪规矩，就算他不在意，白云朝却真的很介意他。他看得出来，白云朝不是小女儿姿态的“讨厌”，而是一种鄙夷。

    说起来，移光是怎么想的呢？

    “爷！爷，李家中断交易。”泉生的通报声打断了白青暮的思考。

    “中断？为什么？”

    “不知道，李家的那个正在仓库外头吵呢，要不要去看看？”

    “嗯，去看看。”

    才赶到仓库，就听见那个粗莽大汉在哪里吼：“搞什么？老子看货看了半天就只有这种货色？什么一掰就断的剑呐，什么刀柄刀片都装不牢的刀啊，还有这种箭头，钝得能射死人吗？哈？”

    被那壮汉骂得回不了嘴的小厮一看老板来了，立即委屈道：“爷，他那是强词夺理…哪有那样掰剑的…自己力大无穷就来撒泼…”

    “不用说了。”他打断小厮的话，拍了拍带那汉子看货的铸剑师傅的肩。看到地上的兵器，他已明白了大概。

    “既然你家主子要中断生意，那么就中断好了。”白青暮一脸平静到满不在乎的样子。

    “爷！”连泉生也叫了出来。这是最大的主顾之一啊，如果这次断了，要损失多少！

    “不用说了，少他一个也不会怎样。”泉生看看自家主子的表情，似乎有什么打算。

    壮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甚至连看看这件事的始末的兴趣都没有。有些不知所措。留下一个冷冷的“哼”，带着一干人就走了。

    “葵生，盯着他，看他是不是真的李家人。”

    黑暗地下室里。

    “爷，白青暮立即中断了与李家的生意。”一个人正跪在秦止前。

    “立即？”秦止有些惊讶。“他没管事怎么回事？”

    “是，甚至没问。他还说‘少他一个也不会怎样。’”

    “哼，这种人。”看来连他去示好的样子都可以免了。

    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减少戒备呢？

    如果白云朝不行，那个叫移光的姑娘是不是可以用一下？只是这个移光，她是谁呢？

    “你听说过么？一个叫移光的姑娘。”他继续问那探子。

    “没有。”那探子摇摇头，“说起来…”

    “什么？”

    “没…我记错了。”他想起来某家似乎是有中间字为“移”的。但是，他怎么可能错过一个人的？难道要他承认他当年的失误么？那不可能。

    “哼。”冷冷的一声。秦止丢下那人转生离去。看来这人也是瞒了他不少事。也许以后等这一阵子过去了以后他也该处理一下了。

    ***

    葵生一直盯到那人进了李家的门后，许久都没出来，看来是大约就住那里的。真是的李家的人么？李家不会那么故意断生意的啊，毕竟他们的兵器给了他有很多盈利啊。

    “葵生，那人是什么人？”白青暮问。语气并不是那么闲适的了。

    “去了李家就没出来。大约是李家的了。”

    “只是大约…而已。”他一抬头就看见移光在门口，捧着早上给她看的那本心法的书。

    “怎么了，移光，不懂么？”他的眼神立即变得平静起来。似乎刚才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

    移光姑娘真是爷的灵丹妙药呢。葵生看他也没什么好汇报的，就退下了。

    移光看着葵生退下，然后点点头。把准备好的一页翻开，指着晦涩难懂的一句。

    昏黄的灯光，让两人不得不凑近些。但移光一向是不习惯亲近的。她永远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她略微后退了一点点。是因为觉得可以感觉他散出来的体温。

    白青暮怔了怔。这样都是拘束么？移光就这样不肯放下戒备？

    “……你回去试一下，还不行的话，换一种练练吧。”他讲解完，看看她的眼睛。

    因为不能讲话，在他看来，移光有情绪的时候，眼睛变得比谁都能表达内心。

    看来她是懂了。虽然她不算奇才，但问过后基本都是能懂的，加上她很少偷懒，因此进步也很快。

    “去吧。早点休息，不早了。”他习惯性地拍拍她的肩膀，笑着看着她。

    心跳快了一拍，她每到这时就会半垂着头，掩去她的神色。

    他希望移光可以习惯他这样对她。白青暮总是很享受她提问的时间，还有那值得留恋的拍着肩膀的感觉。像家人，却又……让他回味。他一直在等，等她什么时候对他这个动作习惯了，什么时候可以也微笑着对他。

    说起来，她故意半垂着头是这两年的事情。习惯这个东西真是奇怪啊，她可以这样习惯着做这像是防备的动作，却不能习惯接受他的接近。

    很多事情他都记得，不知道移光还记得么？

    他说，可不可以不要当她的师傅时，她平常很少哭的，那时的眼泪居然像是决堤了一样，她的哭泣是无声的，却一样让人觉得撕心裂肺。她摇头，甚至为此躲在房间里大半天而不理他敲门叫喊。他怎么忍心让她这样呢？虽然说并不是赶她走，但她仍是不愿意。

    现在怎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他无奈自己的变化。难道是要变老了么？

    不要奢求了，师徒一场，也算不错了。

    移光……以后她会变得怎么样呢？

    嫁为人妇，相夫教子，那也不错了。作师傅的管不了她的选择。

    黑夜里能听到滴漏的声音，还有远远地犬吠声，树叶也有细微的响动。与往常一样，并不是安静得如同死寂。也许这时往外看，还能在星辰里找到什么即将变化的天气。但是这一夜，移光却没怎么睡着，因为白天的那个人。不比躲在屏风后面看，她正面看到那人的脸，却觉得隐隐不安起来。她可以感觉到那人的视线，飘忽着，也在她身上停留。

    小心秦止？那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身上的衣服体现他的身价，在腰间的玉佩代表他的家族，讲话方式表明他的性格，眼神飘忽又说明什么？

    “移光，怎么还没睡啊。”白云朝走进来，手里举着一个烛灯。

    你呢？她用动作表达这个意思。

    “哎呀，睡不着呀睡不着。”白云朝挠挠头，把原本柔顺黑亮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你听听我讲话好不好。”她一脸可怜相地问。

    移光却摇摇头，指着床意思要睡。

    “你……”

    找小昭。移光比着口型。

    “真不听？”

    她点点头。

    “你…你不听会后悔的！”她气呼呼的样子走了。

    移光看她的样子无奈地笑笑。明明白云朝的年纪比她大，但性子却总像是长不大的孩子，表情夸张，爱憎分明，也总是用一些太过表达情绪的字眼。

    会后悔的事？到不如想想什么小心，什么防范之类的。

    但是一闭眼，就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外面的惨叫，着火的炎热，烧焦的气味，还有那些紧张的指挥声，以及兵器拔出或掉下的声音。她当时感到寒冷的颤抖，但在之后就变得麻木了，这变化迅速到自己都觉得惊讶。她似乎在看见周围很多人都庆幸她活下来，在注意到有人要给她提供一个避风湾的时候，她就变得麻木，仿佛过去的生活不属于她一样。但，的确不一样了。她再也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讲话。

    为什么会想到以前的事？明明已经久远到快要忘记了呀。而且，每次想起来或者做噩梦，师傅都会看出来。

    为什么，又要想起来…为什么，是今天……

    她轻颤着，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冷冷地流下。

    早上给白青暮送早饭，她面色苍白，双眼无神的样子还是瞒不过他。有种微微的刺痛感，他突然很想过去，说些什么安慰她。但是她现在的性格是不会承认的。

    那又该怎么办？

    “爷，云朝小姐她…”

    移光一惊。不会吧，昨天看她那生气的样子…

    “她什么？”

    “她摔东西，而且对婢女脾气也很大，把她们都吓哭了……呃…爷，你看要不要……去……”

    泉生一边擦冷汗一边对白青暮说。他也不是故意要给爷找事做，但是这次有点激烈过头了，看地他有点慌张。

    也许只有爷能治住她吧。

    不对呀，看移光这个样子，难道与她有关吗？不会的不会的，移光的性子很好的。

    “你…你…看看，这什么东西？半夜送这种玩意儿？！那只禽兽怎么还会这样啊？他怎么没死回老家去？嗯？哥你千万别让他再进来！千万不要啊！听见没有？喂！”

    听事听见了，但他只能暂时忽略而研究那个罪魁祸首——一张留着字的叠得整齐的并且是半夜送进云朝房间的纸条。

    午后再会止

    哼，很暧昧啊。

    仿佛就像是偷情一般要给他留下个十足的把柄。这与他爱捉弄的性子倒也匹配呢。这字也与他本人写的十分相像。应该没有人故意让这花花公子背黑锅吧。

    怪不得云朝要这么愤怒了。居然在半夜送着东西。

    “不好意思了云朝啊，”白青暮无所谓地笑笑，“我还真要把他请进来让他讲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又要来了吗？这个叫秦止的人。




二

二

    秦止到时就来了。特地挑选午后，就是为了可以到他的家里，看一看那个总是躲着他的千金大小姐。

    秦止悠闲地喝着茶，话也只是简短地回答着，心不在焉，东张西望。

    “哼，亏你想得出来，半夜放纸进云朝的房间。”

    “嗯。”

    “是你自己放的吗？”

    “哦，不是。”

    “不是？”

    “嗯。”

    “你不用看了，我妹子怎么可能就这样见你。”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知道她对我发了多大的火呢。”

    “小云云怎么就是不肯见我呢…”他可怜兮兮地问白青暮。

    白青暮撇撇嘴，没有回话。

    沉默了一下，秦止抬头，“说起来，那位叫移光的，真的不能讲话么？要不要带去看看？”

    移光……他怎么惦记着移光。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他问一声也有问题么？

    “自从我见到她时她已经不会讲话了。看过，怎么没带她看过，已经没有办法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真是…可怜的姑娘。”秦止停止了东张西望，叹了口气，“云朝真是不肯见我？”

    “你看呢。”

    “那我去找她！”说罢就站起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找她？那也找不到的吧，云朝这么鬼的丫头。

    秦止来这里数次，大致了解这里的格局，但并不了解具体房间。他这样出去，多半是会进到别的房间。

    穿过前厅到庭院，的确就有些分辨不出该怎么走了。房间与草木搭配相得益彰，只是他怎么知道哪里是作什么的，云朝会在哪里出现。要是云朝出门了的话……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女人窈窕的身影。深色的绸裙，浅色的外衫，还有远处看不清的细致的绣花，细线勾勒的边缘。走路时的裙摆摇曳，目不斜视，倒是有些不像是被在这里困了很久的样子。大约是被训练的很好吧。只是见到陌生人会怎样呢？

    “移光！”他从远处叫。

    移光听见走了两步再停下，但是没有回头看他。

    “移光？”秦止走近，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移光转头看他，一副询问的表情。只是这有点冷漠的样子让秦止小小地吃了一惊。她是哪里的人啊？十年前被捡来，如果是个小乞丐的话，对任何人都戒备，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啊。

    “云朝，去哪里了？你应该知道的吧？”秦止问这问题时几乎是硬着头皮了。

    移光摇了摇头，不理睬他，继续走了。

    “你怎么那么没礼貌…”秦止上前拉住她的手腕。

    移光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他，再看看他的手。

    “啊，对不起。好像没礼貌的是我。”秦止放开她的手。

    透过衣服可以感觉到她的体温，不过是正常人，并不是像看起来那么冷淡的样子。

    而且，她有多少的力气也测了个大概。

    “你知道的吧，云朝在哪里。”

    移光没有说话。而是半垂着头。

    “你能说话的，是吧？”他靠近移光，逼她直视自己，但是她把头微微偏着，看向别处无人的地方。

    移光摇摇头。继而用一种甚至算是凶狠的眼神看他。

    “移光你怎么那么看我？青暮告诉你什么了？要你防范我？”他用一种近乎戏谑的表情，将头凑近。移光并没有躲，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害怕的样子。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这样可爱的丫头下手的。”

    只是很快，“啪”的一声，秦止捂着被打红的左脸震惊地看向这个满脸冷漠的女子。

    “移光，不可以！”呵斥声从远处传来，青暮板着脸看她。

    “移光，过来！”他继续用这种很严肃的声音叫她。

    移光没有犹豫就过去了。先是平静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然后又是半垂着头。

    “移光，不能这样对我的朋友。”他放松了说话的口气。

    移光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避开他向后走。

    “小姑娘生气了。”秦止好似嘲笑他。

    生气？才不会，移光明白他这是为什么会用这样

    移光却抿着嘴，微微皱了下眉，然而又立即回复平静的表情。师傅…总是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放开手脚，让她不再像个孩子那样住在这里。已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了。

    想起来有一点内疚，他像是提前变老了一样，变得像个父亲一样。

    可她早已不想那样了。压制住他拍她肩膀时，注视她时，或者给她夹菜时那种心跳加快的感觉，是件辛苦的事情。

    “好像是生气了。”他回头看看移光的背影。“云朝可能出去了，别找了。她常常翻墙的。”

    “移光与云朝不同。”秦止还在注视移光的背影。秦止没有管白青暮对他接近质问的眼神，还向前走了两步，盯着移光的背影。“更有挑战性。”

    移光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之后的小半天都没有看见她。这白青暮没有想到。白青平已经做父亲了，有了女儿对她也很和蔼，并且女儿已有八岁，她甜甜的叫声似乎是能让移光高兴到笑出来唯一的事情。青平去外地了，他却总是做不到让移光高兴起来。甚至现在都生气了。

    虽然作师傅的去赔罪不太正常，但是不管也说不过去……

    “移光……”敲敲门，里面没有声音。“移光？”

    他推门进去，看见移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要生气啊，师傅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他轻拍移光的后背，移光最近变得越来越容易面无表情起来，不像是个才十八岁的孩子啊。

    已经十八岁了这样是不是不能算作孩子了。

    “啊~我回来了，姓秦的走了吧？”在外头传来白云朝高兴地声音。

    如果移光有云朝一半的朝气就好了。 

    “走是走了，是去找你了。”白青暮回头回答她。

    “本小姐就是聪明，哈哈~”白云朝高兴地笑着，顺着白青暮回答的方向走去。居然是移光的房间。

    “怎么了？”她看看移光的脸，“咦，移光不是那么会生气的人呀？”

    “看来还是我的错啊。”背后冷不丁响起了秦止的声音。

    “你——”云朝夸张地差点要跳起来。

    “你可真行啊，跑那么快我都快追不上了……”秦止一边优雅地擦汗一边说。

    “是你的错就要负责。”云朝指着移光对秦止鄙夷地说。

    移光的心里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她时常用平静地脸隐藏心里的不安，已然成了习惯。那是什么感觉？为什么面对秦止就不敢拒绝？移光自己都怀疑她的犹豫是从何而来。

    可是，这是不对的吧，她明明一直喜欢的都是“他”呀。

    白云朝哼了声，拉着白青暮就走了，一副懒得理睬的样子。

    虽然她心里承认，她是使坏，为了把那么一个大麻烦甩开。如果是移光这样的性子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大小姐，你别总这张脸好吧？”秦止俯下身看了看她那张可以降温的冷脸。

    “你不高兴，云朝会不理我的呀。”

    “移光……”他把头低得更下。他当然知道这是暧昧的，但是制造暧昧却是他的专长。

    几乎是眼对眼，只是不同的是移光看的不是他的眼睛。秦止一向自信他的魅力，那张天生的好面皮，那些年轻的姑娘种都是对这没有抵抗力的。并且，他也总是很在意自己身体的气味。

    他对白云朝没有机会这样靠近，没想到移光没有退后或是反抗。不过就算他在这里制造这种暧昧，企图让她像个小女人一样露出自己的脆弱，可是她什么表情也没有，一点也猜不出啊。

    “移光…我好像对你更有兴趣呢。”

    好定力，她连呼吸都没有变。

    “移光……”近距离就是一剂加速的药，他几乎有点把持不住自己。

    移光终于有了行动，站起来旁若无人地走出房门。

    为什么不是想着反抗而是觉得奇怪呢，为什么自己明明知道他有些不正常却反应不过来要做什么呢。移光在心里责怪着自己。

    地下室。

    “查出什么了？”秦止问着跪着的人。

    “几乎…没有。好像是凭空出来的人一样……”那人有点紧张地回答。

    “凭空？别说这么愚蠢的话了，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一家有这样的姑娘？”

    “没有…若果是小户人家就难办了…已经把附近和白青平住的附近都查过了。”

    “被灭掉的那几家呢？”

    “如果还有留下的，应该会有风声。”

    “哼，看来还真是街上捡的了。”秦止挥退了那人，事情变得有点头痛了。白云朝几乎是不可能了，但是不确定这个女人的身份就利用就太冒险。万一她还有什么会成为反抗的办法的话…但又如果真的计划可以完成的话，他能前进很大一步，白青暮还真是足够好的垫脚石。

    “李家的生意没有恢复吧？”他又随便问了一声。

    “暂时没有联系。”有人回答。

    怎么回事？他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明明把那人挥退了。那人没有走吗？

    回头再看时，那人已经走了。空荡荡的，如同他此刻突然袭来的心情。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还是这样继续作为花花公子的样子出现吗？

    白青暮是否看出自己有些在他身上的主意，也不明显。

    这不是好兆头。

    有点想知道老爹是怎么想的，他也许，会有点提示。

    片刻后，一只信鸽从窗口飞出。

    ***

    才隔了两天，秦止又来了。最近看来是准备带个老婆回家才罢休了。白云朝正眼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顾自己享用眼前的美食。

    嗯……着香料撒在煸炒的肉条里正好……她一边吃一边在嘴里发出欢快的声音。白青暮悄悄瞪了她一眼，但是没有用，她仍旧不顾形象地喝汤吃肉。

    “移光……为什么不过来？”秦止问。就连泉生小昭都带来了，但是移光却没有带来，保护的真够好的。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白青暮回答。

    “她难道不出门吗？”

    “出门当然会，只是不爱去人特别的多的地方，而且3一般会有熟识的人陪着。毕竟不太方便。”

    秦止没有放过他在讲移光时的表情，那种算作是哀伤的样子。看来移光对于他的确是很重要的人，如果身份实在查不出的话，就凭这种关系下手，也未尝不可。

    “我算熟识的人吗？”秦止指着自己问白青暮，带点不明的笑。

    “你不是…”白青暮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秦止到底在想什么，就是为了换换口味追个女人？

    “我不是什么？移光这么可爱的人，陪陪也有错？”秦止讲得像是什么家常便饭一样，随便换一个，随便招一个。

    白青暮的已经表现出不悦了。白云朝的那张脸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别这种样子啊，我只是觉得她不怎么出门看看热闹可怜啊，没别的意思。”秦止的样子仿佛是投降。

    “不用你可怜。”白云朝咕哝了一句。

    秦止对她的接触，移光没有刻意躲开。这是白青暮的第一反应。移光不是怕生，但是与人都总有那么一段距离，尤其是陌生人，距离更大更刻意。但是移光的动作却像是慢了，总是在他接近后一小会才有别的动作。为什么呢？难道移光是有意让他接近自己，试探他到底是怎样的意思？

    白青暮觉得难以接受，他一向很笃定的事情却有这样的问题。移光不应该啊对，她明明一直都很依赖自己的，为什么现在却是要试探别的人？而且仅仅正式见过两次。

    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滚，那种像是背叛的感觉。

    秦止还是很接近地与她讲话，丝毫不在意她那张隐藏一切的平静地脸。

    “你真不想出去么？”秦止甚至已经撩起了移光两边的头发，也没有管移光转过头的躲闪。

    “你真的不肯我陪你么？”手指几乎要抚上她的脸颊。

    “秦止！”白青暮终于忍不住对着那个轻佻的人吼起来。

    “不要管那么严么，你这做师傅的难道儿女私情也要管？”秦止却是完全不反省自己的行为。

    “对吧，移光？”他甚至要把手环住她的脖颈。

    移光掰开了他的手站起来。对着白青暮，略微歪头看向他，用口型比着“可否”。

    移光……就这样算是答应他的要求？怎么可能……

    因为她要表示在他不察觉的时候长大了？

    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要让秦止有接近地机会，只有移光一个人才是正确答案。

    因为她现在总是会想起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那个有着浓烟的地方，比如某些人在说“授意”之类的字眼，又比如白青暮来之前，有人来过，是否是那群匪徒的同伙就不知道了。

    原本忘记的事情现在却会想起来，是在秦止来了之后才变得频繁的。虽然她会刻意逼自己回想些东西来联系这个总是在她眼前故作姿态的人，但却没有任何联系。

    但是移光也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失去另一个人。

    这里的街虽不及苏杭的繁华，但毕竟也算是个较大的县城，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还算热闹。白云朝看不惯这个轻佻男人在这里，硬是拉了小昭走了，现在剩下三个男人陪着这么一个年轻姑娘，况且她沉默不语，现在街上摆摊的人倒是觉得这三人是个不错的商机。看看他们穿的衣服，都能看出是肯花钱的人。

    “买点胭脂吧，着颜色好……” 

    “买点泥人吧，看这个，做得多细致啊……”

    “买枝簪子吧……”

    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秦止一直看着移光的脸，看她有没有什么看中的，但是移光只是看看，在旁边有几乎没有什么停留。白青暮偶尔看看移光，大多数时间都是目不斜视地慢慢往前走。

    “你不常来吧？”秦止特地在她耳边说。

    移光点点头。

    “不买东西吗？”秦止随手拿起一盒胭脂，闻了闻，略微摸了一下，觉得还不错，便丢下了钱。小小地沾上一点，站在移光身前拦住她的去路。移光愣了一下，只见他伸出沾着胭脂的手指，点上了她的唇。

    “别动。当心花了。”他竟然当街就做出这肉麻的动作。她愣在了那里，这下没有解释的办法了。

    他轻轻地擦着，还注意不让颜色溢出嘴唇的边缘。

    “好了。”

    他满意地看她的双唇，欣赏着他的作品。白青暮的脸色未变，但已经将眼睛闭了起来，握紧的拳，指甲已陷进了肉里。

    真是过分啊……这样当众欺负移光。泉生都有些不平。但是看见白青暮的样子，似乎已经不是有点生气这样了。

    “指甲也染一下，不错的。”秦止又牵起移光的手，一根一根仔细地看。虽然她的手有一些薄茧，但还是一双细致漂亮的手。

    “有那种染指甲的花汁的吧……”

    “移光，你需要那种东西吗？”白青暮那好像波澜不惊的声音里还是带着点别的什么情绪。

    移光抽回了手，看了眼秦止，又看了眼白青暮，面向后者时，带着点疑问的样子。

    “要亲热回去有的是时间。别在大街上这样。”他板出一张师傅的脸孔，盯着移光的眼睛。

    为什么这次，他看不出移光到底在想什么？




三

三

    白家有点不太平，几个小婢女偷偷扒在窗边看里面的动静。

    嗯，好像是很蹊跷的事情呢。

    白青暮此刻看着眼前的人觉得陌生了许多。他没有想到所谓的“先下手为强”居然是这样的。

    已经到他的底线了，移光为什么要答应他？

    “你真的要去他家？才几天啊？！”白云朝睁大眼睛看向移光。不可能啊，移光不是这样的人的。她还曾一度以为移光是不会有感情的，没想到都到了要一人去秦止家住的地步。就算有侍女跟着去，但是真要发生什么却没有用。

    虽然移光的功夫还不错，对付一点酒后撒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移光毕竟是不能讲话的，造成一些误会却是不能避免。更何况，秦止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是精明且能歌善舞，她能在那里得到秦止的多少的照顾呢？

    白青暮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移光和侍女小夕在那边整理，一言不发。但是目光中的恼怒没能完全隐藏住。尽管他说过会尊重移光的意思，但那是在三年以前，移光刚满十五的时候，而不是现在她这个让他不能接受的决定。

    前天白天。

    秦止还是那个悠闲地样子，喝喝茶，与白青暮斗嘴。他却突然说：“青暮啊，我想请移光去我家玩两天，怎么样？”

    “她没去别人家里过，她不会同意的。”白青暮随口回答。

    “要是她答应了呢？”

    “要是她答应了？怎么，想要带她走？连我都嫌碍事了么？”

    “不，不，只是见见父母而已，这不是必经的程序而已吗？”秦止说得理直气壮。

    必经的程序，娶妻？

    他已经逼迫自己忍受移光接受秦止对她的爱抚、亲吻手和耳垂和搂着肩膀，因为可以理解为那是秦止的一厢情愿而移光不去驳回他的面子而已，但是如果移光答应了，那就是她心理是愿意移光亲近的。

    移光很少做出过什么没道理的事情，因此他很相信她。

    “必经的程序？如果我不肯呢？”

    “难道你怕我吃了她还是你自己会犯相思病？”秦止嘲笑他，一副得意小人相。

    “我还真怕她被人吃了，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吧。”

    “哼，你就把我想得那么龌龊还是窝囊呢？保护她就是那么困难的事么？”秦止的声音提高，明显地流露出他的不满。

    白青暮知道，如果移光在那里若是受到秦止足够的照顾，她能有多少好处，因为他那有权有势的家，他的财富和名誉，还有自己不能给的，算作幸福的东西。

    秦止明知道他是因为现在的生意变得尴尬而不能抽身的时候，却提出这样的问题，只是为了可以移光不被陪同地去。

    但是到了现在这一步，他或许说了不能算。

    就算他现在在心里已经承认，他喜欢移光，绝对不是师徒间的喜爱了。但是他害怕移光会因为他的坦白而离开，也许就这样默默地陪着她，也不错了。

    还是自己天真，忘记她已经到了待嫁的年龄了。

    “要不我们赌一下？”

    移光这时从屏风后出来，仍然是面无情绪的样子。两人同时看向她，希望得到答案。然而相比之下，秦止更安心些。

    “移光，你知道该怎么做。”白青暮强迫自己使用师傅的口气来对她说话，试图挽回那点希望。可是他始终被不好的预感缠绕着，没法平静下来等她的回答。

    移光对秦止比了口型说“我去”

    “你输了。”秦止瞟了眼白青暮。“多大点事呀，就这种凝重得要死的样。”

    “移光，这两天准备准备，师徒两个好好道个别，后天我们回家，好不好？”秦止搂上移光的肩膀，凑在她耳边说，但那声音白青暮毫不费力地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回家？

    真是自然啊。

    ***

    白云朝就快要在移光边转圈了。“你真要去那个很讨厌的人那里去？为什么呀？这里不是很好吗？我哥能满足你那么多要求呢。”

    移光看了她一眼，好似在嘲笑她的大惊小怪。

    “你喜欢他？”白云朝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假的吧？对不对？他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嘛，家里有钱了一点嘛，我们移光不会那么肤浅的对吧？嗯？”

    移光摇摇头，但是是回答那个问题就不清楚了。

    “不喜欢是吧？那就好那就好。”白云朝大舒一口气，好像很庆幸的样子。不然她哥就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说起来她这老哥也不对劲，一天到晚对移光牵肠挂肚的，好像她就那么容易丢了似的。简直就是把她当女儿养，有只比自己小九岁的女儿吗？

    移光又摇摇头。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白云朝有点坐不住。急急忙忙找来纸笔，还特地临时研一下墨，拉她过去，“快写快写，写清楚了。”她又看了眼一直在一旁的白青暮，那表情……有点凝重得过分了嘛。

    他却在她下笔前走了。他不能接受看到他不想见到的答案。

    ***

    白云朝不想去她认为的那个“禽兽”那样的人那里，因此去秦止家的只有移光和侍女小夕，其他人也没有多带的必要，秦止说会安排好一切。

    一顿离别饭吃的默默，几乎没有人讲话。气氛始终僵在那里，就连白云朝都没办法调节好那样的情况。弄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白云朝偷偷瞪了白青暮一眼，但他还是没有察觉，继续释放自己那令别人觉得难受的感觉。

    咬一口厨娘好手艺的香鸡，但那味道好像吃起来根本没有放调料一样。哎…这难道才是真正的“味同嚼蜡”吧？

    移光倒是没有受影响一般。继续用她那不紧不慢的速度吃饭，秦止偶尔给她夹菜，她也毫不避讳地吃进去。

    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再看白青暮。以前还会偷偷瞄一眼看看他那天的心情如何的。

    十二岁刚进来的时候，她跟在白青暮的后面，小心翼翼地听他指示做事，冷淡的眼神回应着所有人。相互熟了以后，她才会表现的与她的年龄相近的行动，但她总是有点让人担忧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她可怜的经历，可能是因为她清澈的眼睛，又或者她从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不安或紧张的样子，却能被偶而发现她的憔悴或是恍惚。

    继续那顿令人觉得难受的午饭。他们计划午饭过后走，这样在外面住两宿，到第三天如果赶得快的话，也许可以赶在晚饭之前到，也能马上好好休息。

    “去见我爹娘你紧张吗？”秦止又凑在了移光的耳边的讲话。

    一声短暂的声音响起来，是白青暮搁下了筷子，好似心不在焉地看着别处。

    移光摇摇头，扯起一个弧度很小的笑。秦止捕捉到这一点，笑得更高兴了，“他们不凶的，还有那边的那两个丫头也听话的很，她们怕我娘，你不用怕的。”

    她又点点头。秦止拍拍她的肩膀，那张笑脸让白云朝看得更加厌恶。

    为什么移光不像她一样讨厌呢？明明移光与她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嘛。这让她想不通。移光现在让她想不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移光，吃完了到我这里来一下。”白青暮就这样丢下了另外的三人走了。

    他实在需要换换空气，那里已经全部充满了他的压抑感。在花园里踱了一会儿，感觉到身后有那个轻轻地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移光。

    她的额头刚刚到他的嘴唇，因此较接近时他实际上是看不到她的脸。

    “移光，我只问你一句。”

    移光半垂着头，等着他的下文。

    “你是真的喜欢他？”

    只是很短的时间，但白青暮觉得竟会无比漫长。

    终于终于，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应该切断这拖沓的关系，就在她点头的后的一刹那。

    真是害人啊，骗自己也关了她这两年。

    “以后小心。”

    他没有看见她常常平静的眼里此刻摇摇欲坠的晶莹的液体。

    ***

    马车很宽敞，走的基本是大路，颠簸也少。她有时看看车外的风景，草木葱茏的样子能让人心情好上不少。虽不是艳阳高照，但是日光从微微有些厚的云层里透出来，还是能感觉到一些暖意。

    秦止看她的表情好像有点期待的样子，也就不做出过分宠爱的样子，让她好好看看除白青暮带她去的以外的地方。

    就在不久前她让眼泪好好冲过，她点头时一定是疯了，现在就不疯了吗？

    她想透透气，如果就这样忘掉师傅对她能让她想入非非的各种各样的好，那也不错。这并不是她的一时冲动，她到了去找答案的时候，为什么面对秦止时就有难以讲清的感觉，为什么她好像到了应该回忆过去的时候了。也许她就应该这样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在他的庇护下，过接下来的生活。又或许，像秦止告诉她的一样，她如果嫁给他，可以让师傅有像他一样的名誉和财富，可以去做他曾经的梦想要做的事，而不用束手束脚，为了她的安全想尽办法，小心翼翼地选择走每一步路。

    如果她能不再有不该有的感情的话，一切都完美了。

    所以她想顺着秦止给她铺的路先走，都是为了今后。

    师傅不要生气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微微蜷缩了身子，往能给她一些热气的地方靠去，秦止也是一副享受美人在怀的样子，轻轻抚摸着她白皙光滑的面颊。

    白青暮，你输了。

    “爷，他们已经出城了。”雁生向白青暮报告移光他们的行踪。“还要跟吗？”

    “不用了。有事移光会送信的。”白青暮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远方，仿佛心思已经跟着她远去，回也回不来。

    又不是生离死别，她还会回来的，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呢。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那，爷，王老爷家也提出要减少订货的事，您怎么处理？”泉生突然插了一句，要把他从那里拉回来。爷只有在谈生意的时候才是让人敬畏而又觉得熟悉的样子。

    “什么理由？”

    “说是因为没有必要那么多所以就要减少，而且，也觉得我们家的质量有点问题……”

    “哼，当初签了那么多，现在想起来要减少了，怎么不早说啊，那么多难道白做的？”雁生有点愤愤不平。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雁生！生意你别管。”白青暮喝了一声，又转向泉生：“你告诉过他要赔付的么？”

    “说了，因为是定做，所以按规定要陪一定的亏损费用，但是王家老爷坚持说是当时没有定下具体数而且是质量的确有问题才有这样的决定的。”

    “质量问题？就是因为那个大力的汉子的事情传出去了以后才这样的吧？你告诉他们，如果他那个武艺高强的儿子也能像那汉子一样，硬是将那黑金铁弓拗断的话，那这次的货就不收他们钱了，否则质量问题就是故意找借口，而数目问题，根本就是王家老爷口头糊弄才有的，白纸黑字想不承认，等他找出那合同上面的错再说！”

    “是！” 

    “还有，若那李家想要再订一些雕纹青铜剑的话，抬一成的价，就说是由于他们的意见，我们加紧技术改造，因此成本也相应提高，铸剑师傅的雕纹设计也是新图案。让他们慢慢补回来给我们的损失。”

    “是！”

    “你带着葵生好好盯着，别让闹事的人又找到门上传出去。去吧。”

    生意上的事情，是该想想办法而不能一味容忍下去了。

    白青暮负手而立，看向窗外的眼神终于有点不一样了。

    移光你也不希望我会为了这些私事而困扰影响到别的事的吧。

    路程不算远，她没什么特别要求，因此秦止对这一路也颇为满意。不过花的时间略微多了些，到家门口天已经黑了。

    “到了。”他先下车，再牵着她的手下来理了理她的头发。，

    门口的灯笼映着匾额上的两个金色大字“秦府”。气派的刷着朱红色漆的门板很厚，里面的灯笼也不少，前厅里还有亮光，看来还在等他回来。

    “爹，娘，我回来了。这是移光。”

    移光礼貌性地施了一个礼。

    “她没怎么出过门，有点害羞。”他这样解释着她一贯的冷漠模样。

    “没关系，还没吃饭吧？一定是饿了。移光姑娘，说说看你要吃什么？”

    “娘！”秦止忍不住提醒。“说”对于移光是个禁忌词。

    “哦，我糊涂了，真是……”

    移光摇了摇头，做了个要睡的动作。

    “我们在车上吃了些，移光累了，要睡。”秦止向娘解释完，又在移光耳边轻声说：“我让厨房做些点心，晚上饿了还能吃，好吗？”

    移光点点头，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随后被带了出去。

    儿子似乎找对人了。在一旁的秦镶敏锐地感觉到一些什么。也许不会说话的女人远比会说话的更能让他，或者他们放心。

    “那姑娘是哪家的，还不清楚么？”秦镶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玉石，一边问。

    “的确是找不出，真是随便捡的也说不准。”

    “随便捡的？”秦镶好像对这个猜测感到不屑一顾。“他什么时候那么好心到街上捡姑娘了？你以为他那种本性会让他同情心泛滥？再说，”秦镶放下那块玉，直视儿子的脸，“捡来的姑娘不会是这种样子，你还不清楚那种孩子是怎么生活过来的么？”

    “是。”

    “白青暮对她的关系怎样？”他的语气又恢复成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

    “似乎喜欢得很。”

    “喜欢？那你倒是把她抢过来不错么。”

    秦止笑了笑，“那这次要把她留多久呢？”

    “留多久……”秦镶有研究起那块玉石，对着灯光照一照，仔细看着里面的纹路。“需要多久就多久吧。别放她回去，省些麻烦。”

    “是，爹。”

    “苏锦那边，你要想办法摆平。那丫头有点不高兴了。”

    “苏锦…爹真要她转正么？”秦止问得小心。

    “怎么，你不喜欢？”

    “不，我喜欢，可是似乎有点不妥。”

    “等这件事过去了还有什么不妥的？好好考虑一下时机都可以办成。”

    “是，爹。”

    ***

    移光有点不习惯秦止的家，她能依靠的只有秦止，却像是个极大地讽刺，她以为自己能好好得在陌生的地方生存，现在才知道那时白家有多迁就她。

    依靠秦止？早些时候白青暮还对她说要防范的。

    午睡迷迷糊糊地睡醒后，一睁眼看到了两个有点陌生的人。秦止向她介绍过，但也只是一句带过。

    “你是移光？”眼前这个女人似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她看起来与她年纪相当，眼神中不乏一些活力，但也温柔可爱。白皙的面庞，娇俏的鼻，精巧的嘴，现在都放大在她面前。

    移光一瞬间有点感叹，自己不如她这样可爱。

    “我是苏锦，你要记得我名字。”她坐回到原先的位置，“绮杨，老爷可说过不能欺负她哦。因为她是客人嘛。”客人二字的刻意强调，一下子拉远了距离。

    坐在一边叫绮杨的女子默不作声，只是有点冷淡地看着她们两个。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边？”秦止有点头痛地看着苏锦，绮杨已经站起来向他行施礼。

    “绮杨回去，苏锦，你跟我来。”秦止拉着苏锦的手腕，强硬地样子。

    一直把苏锦拉到他的房间才放开。

    “老夫人要你先娶妾后娶妻，那么那个人是妻还是妾？”苏锦瞪着眼看他，小嘴撅了起来。

    “她……”

    “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

    “那就是妻咯？”苏锦挑起眉，挑衅地手指戳着他的胸膛。

    他环顾了一下外面，确信没有闲杂人在，才悄悄凑向苏锦的耳边讲：“好锦锦，那姑娘能给你带来更好的日子呢。”

    “什么意思？”

    “那姑娘白青暮喜欢得很，如果我娶了她，等我把白家吞了，到时候休了她不就结了嘛，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当我的妻了，是不是？”

    “那要多久？”苏锦仍然有点生气，还是撅着嘴。

    “半年吧。”

    “只要半年？”

    “所以那姑娘很重要呀。”

    “你讨厌不讨厌，又要人家献殷勤了。”苏锦明白了他的意思，恢复成一幅娇嗔模样。

    “白家吞了以后，就没什么可以太担忧的了，那时再好好补偿你，行不行？”

    “行——当然行，”苏锦一脸“谁信你”的表情，“到那时可别又弄一个回来，我会管得累死的。”

    秦止笑而不语。他最喜欢苏锦，不仅因为她的可爱，还因为她的能力和曾经的地位，是能帮他达成他那些愿望的最好工具。




四

四

    几乎全府上下都发现了一家之主的不对劲。白青暮在生意中变得狠辣，但不想生意时，又变得好像迟钝了些。

    白青暮发现自己又一次漫无目的散步时经过了移光的房间。

    每每看向窗户，都以为能看见移光的在里面安静地看书或是做些别的什么事情。但是总是幻觉而已，这样几天后，他在移光的房间外发呆好像成了习惯。

    去了半个月了，她来过一次信，说她还都住得惯，秦止很细心，老爷和夫人都还算客气。请师傅不要想念。

    不要想念？怎么可能。

    “爷把移光当成徒弟还是妹妹呀，怎么那么想的。”泉生跟小昭窃窃私语。

    “就是呀，简直就是相思病了。”

    “嗯嗯，没看爷空下来那样子，好像就等着移光上来找他。”

    “我还看见爷半夜进到移光的房间呢，爷在翻她的书，还把她画的画找出来。”

    “半夜？你怎么看见的呀？”

    “我巡夜呀。”

    “哦…我还以为你跟踪爷呢……”小昭瞥了他一下。

    “怎么会，我又不是那种人。”

    “说起来爷那个样子也不像是把移光当妹妹呀，当女儿？”

    “这么大的女儿？”

    “我的意思是比喜欢多一点吧。”

    “那是什么？”

    “爱？”

    “爱是什么你清楚么？”

    “不清楚…”

    “爷总之有点奇怪吧。”

    “嗯嗯……”小昭点点头。

    “背地里讨论我哥你们老爷，该当何罪？”突然想起来白云朝严肃的声音。

    小昭“啊”了一声。

    “诶，说说，你们说到哪儿了？”白云朝也像他们一样藏在后面鬼鬼祟祟的。

    “说……说到……”泉生一紧张有点结巴。

    “说到比喜欢多一点。”小昭接嘴。

    “那是什么？我听到你们在说我老哥呀。”

    “我们是说爷喜欢移光，哦不，是比喜欢还多一点。”

    比喜欢还多一点，那是爱吧？白云朝突然发现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发觉，老哥就是那么喜欢在移光面前笑，移光在的时候也很少发脾气，他也总是把移光保护得好好的。那就是爱吧？

    怪不得像有了相思病一样。才半个月就魂不守舍的样子。

    不对呀不对呀，爱她是要娶她的，师徒是怎么可以谈婚嫁的呢？

    现在因为可能秦止要娶移光所以他才那么烦恼吧？

    移光不知道么，哥对她的感觉？应该是不知道，所以才那么执意要走吧。

    “有问题有问题。”白云朝咕哝了一句。然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走了。

    剩下小昭和泉生两人面面相觑。

    秦止懒懒地斜坐在椅子上，听绮杨弹琴，为了放松一下这十几日不停装模作样而紧绷的神经。苏锦在一边给他喂蜜饯，还不时擦一擦他嘴边的碎屑。

    “已经有半个月了，你准备怎么办呀。”苏锦看着他那个特别懒的样子有点不高兴。“你不是说半年就行了嘛。”

    “白青暮来了一封信，你给回一下。”

    “我？你真是会给我找事做。”苏锦撅起了嘴。“拦下来不就行了嘛。”

    “拦下来，你这小脑子被醋灌了？他到时候上门要人那就麻烦了啊。当我们软禁了她呢。”

    “难道不是吗……”

    “好好研究一下，这两天就回了吧。”他取出了白青暮的信和移光平时写的字。

    “要回什么呀…”她还是有点不情愿。

    “就说这里住得挺舒服，我也很好，还带她出去玩，现在还是觉得多留一会儿比较好，差不多这意思吧。写得稍微文绉绉一点。”他揽紧了苏锦，吻了吻她的鼻尖。“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不会讲话还莫名其妙冷得要死的女人呢，还是我家小锦锦最可爱。”

    “这还差不多。”她回亲了一下秦止的嘴，秦止那比女人还要白皙细腻的面庞，让她又爱又恨。

    绮杨一曲弹毕，又新奏一曲。只是她的脸如同戴了面具一样，分毫未动。

    “回信了。”白青暮怔怔地看着那封回信，让他觉得愤恨的回信。因为她不想回来。他背对着白云朝，揉皱了那张纸。

    “你给她的是说什么呀？”

    “问她过得怎样，无非是这样。”

    “那就是问题了呀，你要说你很想她，很想很想哦。”

    “我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你想她回来。才半个月你就这种样子了，要是再过半个月，你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子了呢。”

    “什么？”

    “什么，你看看你什么？谈生意的时候恨不得能比以前多赚一倍，要把那几家坑了你的都剥皮拆骨，不谈生意的时候就失魂落魄，时时刻刻想的就是移光。哼，当我们个个都是笨蛋吃白饭长的，谁看不出来啊。”

    “云朝……我…有那么明显吗？”

    “怎么没有？你照照你自己，都瘦了一大圈了！这眼圈黑的。”说罢还用手指在他眼睛边比划了下。

    “你明明就很喜欢她，还把她拱手送人，送完人还不算，偏偏自虐。”白云朝一脸鄙夷状，抱臂翘起二郎腿坐着。

    “你要自虐我们是管不着。但是……”

    “但是？”

    “去说吧。”

    “去说…….什么…”

    “你怎么想的，去告诉她啊，比如你很需要她这类的。”

    “怎么可能……去说……我不想自找没趣。她明明……”

    “你都知道她明明是喜欢那里的，她也只是把你当成师傅那样看，她只是想要一个可以住下的地方，她现在找到更好的了，你还有什么非要放不下的？要么去说，你还可能挽回。”

    “我不想强迫她的意志。”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怎么想的。”白云朝夸张地叹了口气，“小心点。”

    或许，可以别的选择的，但是他一定是不肯的吧。真是头痛啊……

    苏锦还是有点吃醋的样子。搂着秦止的脖颈问。“你准备留这姑娘要多久？”

    “留几个月吧。等我把白家的生意都破坏掉。他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手特别狠，不太顺利呢。”

    不太顺利？秦镶在一边似乎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爹，要变更计划么？”

    秦镶沉思了一下。“不需要。移光还在，就按原来的办法先做。去好好准备下吧，尽量在这个月内把那件事完成了。”

    “这个月，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这个月要干什么呀？”苏锦浅浅地亲了亲他。

    “乖孩子，别问了好不好？”

    “为什么？”苏锦不服气。

    “婚宴。”秦镶回答，“你以为能瞒过去么？早说早好。”

    “哈？你要娶那个谁啦？我还想能不能不娶的呢。”苏锦挣脱了他的怀抱，坐到一边去了。

    “如果声势浩大，别人是不会怀疑结为亲家的我们了，白家败落的话。”

    “哦，那到时怎么办啊？”

    “到时，”到时再找了理由说她不忠，休了她不就好了么。”

    “为什么不杀了她？”

    “杀了她？死在我们家会很麻烦的，万一被什么人发现是我们下的手，那之前的风光婚礼不就没有用了么。”

    “婚礼婚礼……哼，那么那时候我出去两天。”

    移光在等回信，但是等了十天，仍然没有。她以为白青暮会认真地回她的信，也许他还有点想她。等了五天没有到，她以为是他在想怎么写比较好，等了七天没有到，她以为是他太忙了一时没有时间，然而十天，他根本就是不准备回了吧。

    自己真是个傻子，都那种样子了，违背了他的意思，就算他生气了也要来这里，问她是否喜欢秦止还点头……师傅一定是生气了，才决定不要管我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但是，她还不能回去，答案还没找到。这两天，那些梦，仍然出现。

    那些粗哑的声音，那些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奇怪的气味。就连那时的颤抖也如此真实。

    “你怎么又这样了。”秦止从背后靠近，轻轻搂着她。“你发抖的次数变多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移光摇摇头，转身过来，往他身上靠了靠。但是身体的颤抖仍是止不住，而且似乎更剧烈了些。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都不告诉我，怎么不信任我么？”

    能告诉他么？还是编个借口混过去？

    “噩梦”，她抓起旁边的笔，颤抖地写下这两个字。

    “很可怕吗？”将她抱得更紧些。

    她点点头。又写下“幼时之事”。 

    “不幸的遭遇？”

    她又点点头，颤抖终于好了些。

    “多少年以前的事？”

    “十年前”她又写下。她不可能记错，但是想起了师傅曾经说的“十年以前捡了她回来”。

    “发生了什么？”

    她却是摇摇头，不想告诉他。

    他觉得可能能问出什么，却在这时中断了。“不想让我知道？那就算了。以后还觉得不舒服要告诉我啊。”

    她点了点头，从他的怀抱里出来。对镜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她又恢复成了年轻但是冷漠的面庞。

    冷漠是装给谁看呢？秦止也用同样冷漠的眼神看着移光的背影。

    最近白青暮变得忙碌起来，也同样他的狠辣果决也使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他抓住一切的机会使自己的兵器生意上正轨，哪怕是一点的退货或是货源有一点变动都要报告给他。

    成倍的工作量没有压垮他，他一向是越斗越勇的人。

    “泉生，那家新铺子找好了吗？”

    泉生不知事高兴还是无奈好，爷最近失魂落魄的样子少了，但是加倍的工作也让他睡眠不足，跑腿跑到腿快断了一样。

    泉生忍住要打哈欠的冲动，“找好了。”

    “经过的人多吗？”

    “我去看过，每日大约能做成十多桩生意。”

    “十多桩……”他微微皱眉，好像还不满意这样。

    “爷，人足够多的旺铺都是首饰铺，布店，兵器店毕竟还是不能开在那样的地方啊。”

    “似乎还是少了一点。”

    “爷……”泉生不知道爷怎么了，特别在意钱似的。难道是为了跟秦家拼财富？“您怎么最近特别在意交易量啊。”他以前可是“和气生财”的呀。

    “你还看不出么？”白青暮看向他，泉生看着那眼神突然有点害怕。

    “有人在背后企图控制我们的生意。”他又埋头检查起了账目。“如果我们的生意突然切断了，你觉得会怎么办？”

    “怎…怎么办？”这也太可怕了吧……但是真会这样吗？“不…不会的吧，爷。”

    “是不会，只是慢慢地切断我们的货源，慢慢地抢走我们的买家，慢慢地诋毁我们的声誉。到后来，我们就是一无所有。”

    “爷……那个人是谁啊？”

    “谁……”他的眉头皱紧了就没有松开，“想毁掉我们的人，毁掉我们对他有很大好处的人，企图藉由我们建立江湖关系的人”

    爷的回答很含糊啊。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是谁呢？

    “这本帐是谁记的？”把刚看的一本帐扔了出来，“这家伙作假，吞了三百多两银子。把他送到我这里。”

    爷这样也能找出来……还要叫到这里来，也太严重了吧……

    “让葵生在三天内把他带过来。”他又下了命令。

    爷怎么变成这样了…果然没有移光这剂灵丹妙药果然不行啊……不过移光真的不回来了吗？

    “……游园之行热闹非凡，表演新奇……比起益州更胜……

    “几日无事，又添新衣一身，秦止心细添换家具……

    “愿家中安好，勿念。”

    “好了！”苏锦左看右看自己的杰作，嗯，应该看不出破绽。这已经是第三封了。白青暮还是蛮惦记那个女人的嘛。

    “乖孩子。”秦止吻了吻苏锦的面颊。“你最能干。”

    “能干？你今天能不能干呀？”

    “今天？好呀，一定满足你……”秦止几乎要与她滚到地上，两人呵呵哈哈地笑着。

    窗外，绮杨看着两人这样，心里一阵揪痛，但是脸上仍然是面具般的平静。

    “移光。”绮杨叫着在花园里吹风看书的移光。移光抬起头，看到绮杨的到来有点惊讶，记忆中，她总是和苏锦一起走，或是秦止叫她出来才露面的低调的人。

    绮杨是美艳的，有着令人嫉妒的身段和美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秦止并不是真正地喜欢她，秦止只是想得到她。现在得到她了，就不那么稀奇了，只是在空闲时或是需要放松时找她弹首曲子、跳支舞而已。看见秦止追求移光的样子，就知道他只是为了某些目的而演得戏，移光会像她自己一样，到后来被他舍弃。他喜欢的只有苏锦，又或许谁都没有得到过他的喜爱。

    移光注视着她一步步地靠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她对于绮杨，却提不起多少防备。

    “离苏锦远点。”绮杨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这是为你好。”说罢就转身离去。

    绮杨明白，她要是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动，她的生活就会变得更加灰暗，直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移光突然心中有一些明白，又有点惶恐起来。

    如果情况变得危险，她该怎么办？

    师傅，青暮…能否允许我继续任性地冒险呢？

    想起白青暮，心中一痛，但周围仍有几位家丁。她不能露出破绽，深呼吸，把翻滚出的情绪压下去。

    她的脆弱只属于夜晚。多少次眼泪打湿枕被，为了她白青暮，为了她找这个答案付出的代价，为了以前的那些经历。

    合上眼睁开后，她又恢复了平静到冷漠的样子，等着秦止来叫她。

    她回信了。白青暮看见信的时候脸色还是那么难看。

    肯定移光是不想回来了。白云朝心里都在骂移光，怎么能那么贪玩？平时都是乖女孩的模样啊。

    移光再也不是他的灵丹妙药，反而有点致命的意味。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非要雪上加霜移光才安心吗？

    “云朝，不要怪移光。”白青暮那几乎干裂的双唇中吐出这几个字。

    虽然移光不是故意的……但是，青暮怪可怜的……

    现在又忙，却还要想这种问题。

    “我是不是该看看她了？”他转过身看向白云朝。

    “一来一回五六天，最快也要三天多，你这边就扔下啦？我可没你这本事管这些。到时回来又多了点谣传少了几家生意我没办法。”白云朝看他的样子简直无话可说，“你干脆接回来不就行了吗？这么简单的事。”

    这么简单的事？如果事情那么简单他也不至于现在整个人瘦了一圈面色发白挂着眼圈等她回来了。

    她不肯回来一定有她的原因，如果她一旦要完成她想做的事情，就算他摆起师傅的架子也是没用的。她也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倔。

    “让雁生把她扛回来嘛……嘿嘿……”白云朝还在为她的这个馊主意偷笑。

    “扛回来？”他乜了白云朝一眼，“雁生恐怕还没这本事。”

    况且……他突然想到一些事，他倒宁愿是他的凭空猜测。

    或许是到了试探的时候了。




五

五

    “噫——这怎么回啊？”苏锦拿着一封信跑到秦止前。

    “你看，这男人脑筋有问题吧？说是要断绝师徒关系。”

    秦止认真看过那封信后，想了一下，“他脑筋没问题。相反，清醒的很。我没猜错的话，”秦止再仔细看了上面的那几句，“他想娶移光。”

    “那也比你娶她好……”苏锦咕哝了一句。

    “嗯，你说什么？”秦止大力拉过她。

    “没，没什么。”苏锦扔下那封奇怪的信，“你不教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回？”

    “就说师徒情谊深厚，师傅何出此言，难道嫌自己太不成材，有违师傅教导，还是担心在外惹到麻烦，又或是想让徒儿独立在外。”

    “就这样？”

    “差不多吧。”

    “我还以为你要我说徒儿爱慕师傅已久，苦于身份问题一直不敢诉说呢。”

    “苏锦……”他把苏锦用蛮力箍在了自己的臂弯里，“不要惹我生气。大事完不成败露了你也没好日子过。”

    “知道啦知道啦。”她亲了他下巴一下算是赔罪。“但是，万一，被某些人先察觉出来怎么办呀？”

    “怎么办？我不知道。”

    “那你说为什么那个男人突然提出来什么断绝师徒关系呢？”苏锦直视着他的眼，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他的眼睛狭长而且清澈，黑色的眼瞳有着深不见底的令人紧张的感觉，但是苏锦喜欢这种感觉，令她有优越感。

    “也许他是有察觉，但是不会让他有机会发现的。不会的。”

    “你真是自信。”苏锦有点不以为然。

    “难道小锦锦不这么想么？”

    “也许吧。”

    “也许吧？”白云朝大叫一声。“我真不知应该怎样理解你。”

    “你认为我应该把她接回来。”白青暮重复了一遍她的建议。他一边看着最近的报告一边与她对话。

    “为什么不接回来？”

    “那么试一下，也许可以。”

    试一下？为什么还要用试的？他就那么肯定移光不肯吗？

    “我和雁生去。”白云朝不服气地要去证明她的想法是最好的。

    “嗯，准备一下。把雁生叫来。”

    雁生到这边的时候白青暮已经停止了看报告，正静静地坐在一边，好像在想事情。

    “爷。”

    “哦，雁生。你去接移光回来，这两天，看云朝准备什么时候出发。”他只是叫雁生名字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开始沉思的状态。

    “不要强迫她。”他一向都不愿意看见移光为难的。她有她的理由，他也是一向坚信。

    “明白。爷还有什么吩咐？”

    “还有一个问题。见到她时问一下。附耳过来。”

    也许是冒险猜测的时候了，因为他觉得移光似乎变得不真实了。

    最近常常有梦，梦见移光好像在害怕什么，但是只是看见她在寻找地样子，东张西望中带着惊慌。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的梦，他也知道解梦先生所说的并不是完全真实或有道理的，况且骗钱的居多，但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意识里到底是要说明什么呢？

    雁生听到他要问的问题有点惊讶。

    “爷……”

    “照我这样问就是了。”

    爷在怀疑他们？看来他们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的。况且移光，许多人都觉得奇怪一向与爷关系很好的移光不肯回来，他们曾经一天不见面都是会互相关心的人呢。

    “秦止，不是那么好劝得动的。”他又提醒一次。“对他尊敬点。他大约对你不熟。”

    “明白。”

    “我有点头疼，你让他们别进来。”白青暮抵着自己的额头说。

    已经三家了，但是这个进度还是不够，白青暮是怎么做到的，可以抵抗这么久。李老爷子的力量不够呢，到底要多少压力才能让他放弃抵抗？他到底现在是怎么一种状态，难道不是思念成疾魂不守舍么？看来有点看错他了。这次也许应该闹点更大的事了。

    “苏锦，让那个人来一下。”

    “又要？那个人不是才来过么？”

    “哼，白青暮变麻烦了。非常非常麻烦。”

    “爷！”外面有人远远地叫。

    “干什么？”他明明说过没什么大事不要在他与苏锦在一起的时候叫他的。

    “爷，有新情况！”

    “什么事？等着，正忙！”他恋恋不舍地从苏锦柔软的身体上起来，开始穿衣。

    “爷，有人来了。”

    “真是讨厌。”他咕哝了一句。自从移光进来他不得不常常陪在移光身边，在苏锦这里的时间变少了。

    “咦，你又要走了？一点都不爽。”苏锦撅起嘴的样子特别可爱。

    秦止吻了吻她的樱唇，“乖，我有必要去解决一下。”

    “谁啊？”他匆匆穿好问外面那个触霉头的家丁。

    “不认识，说是白家的人。”

    “男的女的？”

    “一男一女。女的吵嚷着说‘本小姐一定要见到移光’。”

    本小姐？哼，就白云朝那个傻姑娘啊。

    “好好招待他们，一会儿我去。”

    “是。”

    “云朝大小姐来了啊。”他恢复了一副镇定模样。“有事么？”

    这家伙怎么回事？原本不是对自己死皮赖脸的吗？突然这样莫名其妙看中了移光，现在就这种态度啊？

    “有事啊，我们接移光回去。”她也不甘示弱。

    “你们不是收到信了吗，她不太想回去啊。”秦止说。

    一直不说话的雁生看着他，目光好似鄙视。

    “算了，我把移光叫出来，你们自己看她怎么选吧。”秦止好像很有自信，“她刚才还我在一起。”

    “去把移光叫来。”他吩咐后面的家丁。

    移光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神微微变了下。她知道白青暮会让雁生来，但是不知道白云朝竟然也会进到这个她所谓的“禽兽”的家。

    “移光，我哥问你要不要回家。”白云朝气势汹汹地问她。她的功夫虽然不如移光，但是气势却比她强得多。

    “移光，你看呢？”秦止温柔地问她。这种温柔看得白云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移光不出他所料地摇了摇头。

    “移光！”白云朝叫了出来。“我哥可是很想你的呀！”

    “才几天啊，说什么这样想她，别是相思病吧？呵呵……”

    “小姐，爷说不要强迫移光的。”雁生终于开口，低低的。

    “移光，回去也不要紧，那些事情等你再来说好了，这样吧？”秦止又在她耳边说。

    那些事情？白云朝挑起了眉毛。

    移光却转身对他摇摇头，指了指这里的地面。

    “你要留这里？”

    她又点了点头。

    该死的秦止，他是用什么办法把她留在这里的？

    雁生一步上前，拉住移光的手臂，凑到了她的耳边。她却退了一退。这样会被秦止听到的，他不知道么？

    “我哥看来是有悄悄话对移光说啦，秦大老爷能不能不听呢？”白云朝扬起了声调。

    “哈，行啊。”秦止大方地退了一步，只要不是强行把移光带回去都行。

    “爷问，您收到几封信。”

    移光眼中满是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又皱起了眉头。

    雁生明白了，爷的猜测没有错。

    “还有。”他刚才想了想，决定还是说一下。“爷似乎病了，这两天常常头疼。”

    移光半垂下了头，仅仅一小会儿，她又抬了起来，用口型说着“对不起”。

    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勾着秦止的手臂走了。

    移光觉得“对不起”，对爷还是有感情的吧？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狠心？

    “切，烂人。”白云朝朝着他们的背影咕哝了一句。

    “果然不肯回来呢。”他扶着额头说。又有点头疼，连续两天只睡了两个时辰。之前还有几天几乎没睡。过分地透支体力就是这样的后果，头疼起来连正常的样子都装不出来。

    “又头疼了？”白云朝凑近看了看他的脸色。“跟你说要好好睡了嘛。你看你脸都发青了啊。小昭，你按摩一下吧。”

    小昭本来还想说不会的，但是看到白青暮连眉头都皱了起来，还是勉为其难地帮他按了起来。

    他以前很少生病，就算难得染上风寒什么的夜也是移光帮忙煎药按摩的，要是与人交了手受伤，也多半是他自己解决。现在这突然的一下倒弄得周围那些人不知所措起来。

    “去睡一会儿吧。”白云朝有点心疼，“你这样要是垮掉那也没人管这里了。”

    “垮不掉。”他还很肯定地说，“起码在这里没有好转的可能之前我不会垮掉，我还要等移光回来。”

    但是站起来的时候头部的钝痛突然尖锐了一下，这让他用手抵着额头站了一会儿，才能抬起头。

    “你就逞强吧你，我不管了。多睡两个时辰又不会怎样。泉生也很能干的，对吧？”白云朝看向泉生，那眼神就像是白青暮狠辣时一样，如果泉生此时不答应，接下来的后果一定很惨。

    泉生咽了口唾沫，“小人一定办妥……”听得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我睡不着。”

    “那喝助眠的药！无论如何你要认真休息一次。”

    白青暮拗不过云朝，只好答应她。药效很快就起作用了，朦朦胧胧的感觉袭来，他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好好睡一次，多少补一补最近拼命造成的缺失。

    梦里又是移光。总是她，他看见自己抱起十二岁的移光，她弱小颤抖地身体让他觉得心疼。然后移光长大了，她却很少再笑。

    再然后……就是在以前也做过的那个噩梦。他看见移光对他露出的浅浅的笑，然后张口，要说什么，但是刚刚发了一个音，她的嘴角就流出了一丝鲜血。

    总是这样的。移光失声再试图讲话后，因为她太过努力使自己发声，喉咙里都出了血却没有一点效果。她为此断断续续哭了几天。移光就窝在他怀里，他那时有一瞬间的怔忡，这个孩子的命运大约就在他手中了。他从未对除家人以外的人如此郑重过。

    长长地睡眠，梦还没有完。但是那些梦境里都是那些往事，那些令人叹息无奈，或是悲哀的往事。

    移光会被人嘲笑，被人欺侮，他便不让她轻易出门，因为他不愿意看到那些事。他教她武功，教她对人的态度和应对方法，为了让她可以戒备起来。他也不知那些是对是错。

    渐渐的，画面舒缓起来，他梦见移光在睡，睡得很恬静，一点都不是那种冷漠的样子。只一眼，他的心就柔软起来，他很想抱抱她，对她说说话。梦里的他就这样做了，移光没有醒，只是呼吸均匀，很安稳地睡着。后来，他也睡着了。

    等他真正醒来时，天已大亮，连什么时辰都不清楚。不过很确定的就是那些缠了他几天的钝痛减轻了不少。

    “哈！你起来啦！”白云朝毫无顾忌地跨进他的卧房，“你足足睡了六个时辰！”她还比划了一下，“这下舒服点了吧？”

    “嗯。”六个时辰，真够长的。

    “还好，我以为你要睡上个两天两夜的，不愧是我哥，还是比别人强多了。”白云朝一脸骄傲的表情。“但是啊，你上半夜很不安稳，后来加重了安神的香料你才平静下来。”

    但问题并没有解决。白云朝只是没有讲，那半夜，他反反复复叫着“移光”，如果移光不回来，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夜色再次降临，这一夜，几乎可以算是秦止哄着她睡的。

    移光很放心的是秦止没有真正侵犯过她，因此就算秦止将她抱在怀里，她也不会反抗，秦止不会再有下一步了。

    好像秦家有大事了，她隐约觉得是与自己有关，因为下人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秦止告诉她，他的爹要他娶她。然后秦止就看见了让他没有想到的眼泪，晶莹的泪滴汹涌而下，这不是喜极而泣的样子吧？

    “别哭别哭。”她终于伪装不住了么？“这只是我爹的意思，你先想想，愿意嫁给我的话，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决定。”

    她抬头看他。泪眼汪汪的样子倒还有几分可怜相么。之后又缩进他的怀里，默默地流眼泪。

    怎么会这样快。她一直没想到有这种问题，她一直以为会有这种突发情况发生之前，她已找到她要找的答案的。

    在秦止的怀里，有一种是小时候在白青暮怀里的错觉。秦止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呼吸变得均匀有一段时间后才放开她。

    “爷。”黑暗的房间里有人跪在地上等着秦止的问话。

    “有线索么？”

    “有一些。杭州郁家全家人口有五十一，但实际尸体清点是四十六，其中小女儿下落不明，事情发生在约六年半以前。扬州楚家全家人口有七十四，但实际尸体清点是六十一，二女儿三女儿及部分婢女下落不明，事情约发生在两年前。她们都大约十八九岁。”

    看样子那姑娘的身份就能猜了。

    “郁家，是谁下的手？”

    “是王大人下的令，江湖里的人干的。”

    “那个所谓的江湖人，叫什么？”

    “嗯……”

    “不知？”

    “是。”

    “去查，还有楚家呢？”

    “是得罪了周围山寨的人。”

    “同一个人么？”

    “应该不是……那个山寨就在不久前被官府抄了。”

    “是么……”秦止微微昂起头，脑中想的却有点被打断了。最近的思路常常会断，一直找不到最后想象中的答案。这是否是什么预告？

    “死移光坏移光臭移光！”白云朝已经将这愤恨的一串话当成了口头禅，天天在白青暮的耳边晃着。

    “别闹，云朝。”白青暮忍了几天终于对她这令他烦躁的话做出了反应，也不过是淡淡地这样说着。

    “我不是替你说她嘛！那个小没良心的，让你解气还不好？”

    “不用了。”他仍旧是淡淡的回答着，仿佛根本就与他无关。“况且，秦止拦住了我的信，不是么？那不能怪她。”

    白云朝暗自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

    “虽然她不肯回来，一定有她的道理，说不定，她有点危险了，如果秦止发现了她的身世的话。”

    “能有什么危险？别是躺在秦止身上腰酸背痛了吧。”白云朝的话语里带着不怀好意的味道。

    “云朝！”白青暮突然恼怒着，扔掉了最近的茶杯，碎片遍地都是，茶水溅到了白云朝的白色衣裙上，成了斑斑污渍。

    “你……”白云朝看他生气了，下了一大跳。“我是瞎说的，开玩笑的呀。不…不要生气了……”她慢慢后退，想要退出他的怒火范围。

    “不许这样说她。”他冷冷地说。

    “我知道了嘛。”白云朝有些悻悻然，然后看看白衣上那明显的茶渍。

    “对不起。”白青暮突然像是泄了气一般，颓然地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

    “嗯？”刚才还很气的，怎么现在就这样了？果然是不正常了。

    他深吸了口气。好像总有些事情，他无力解决。

    “云朝，事情好像有点麻烦了。”他又用手抵着额头，“虽然我不情愿，但是，还是请青平来吧。”

    秦止那边，也该有行动了吧。

    所谓的世交好友，应该拆穿了。




六

六

    白青平进来的时候本想嘲笑一番这个总是不肯认输的弟弟，但是到他身边时，气氛总觉得有点不太对。他照例欢迎他，给他安排妥当，但是那一点点的心不在焉的样子却是瞒不过自家兄长的眼。

    到了这里以后的第二天早上，来到他书房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烧纸。

    白青平一挑眉，似乎他真有点什么重大的事情的样子。

    是什么呢，都能让他这样不平静。

    “什么东西？”白青平进来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懒得管他。

    “秦止的信。他想娶移光。”

    “娶移光，那不很好嘛。”

    “很好？”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瞪着眼睛看他，眼中带着冷然。“你说一个要毁了白家要让我们一无所有的人想要娶移光很好？移光进到他家里被他迷了心智很好？”他挑了挑烧剩的灰，头又半垂了下来。“好什么，我一直不能确定秦止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移光却要用自己的办法去冒险。”

    “秦止他……居然对我们动手？”

    “是啊，对我们动手。他连朝臣都可以动手，连他的义妹都可以动手，我们如果给他带来好处，有什么不可以。”

    “这只是你的猜测……你太敏感了吧。”白青平还是不太愿意接受这个说法。

    “这不光是我的猜测。我发过去一共五封信，但是移光一封都没有收到，却有人用着移光的笔记给我回信，这是为什么？”

    白青平沉默了片刻。所谓祖上交好的世交就是这样不堪一击。

    “所以把我叫来了。没有办法了吗。”

    “他的势力不知不觉强大起来，人脉也更广，真实的靠山有多大，也不清楚。所以…”

    “所以请我探探他的底，你好保护好小移光。”

    “我只能这样试试看吧。”

    ***

    秦镶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一杯一杯地喝着凉茶。

    “爹。”秦止到了秦镶房中内部。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目前为止还不能确定那女人的真实身份。”

    “不能？那范围有么？”

    “有，而且，根据推测，是郁家的可能性更大些。”

    “我说过多少次了，没有根据，不能就凭猜测做事！”

    “是，爹。”

    绮杨看着秦止亲过苏锦后，就把她们两个扔在一边。苏锦照旧对镜理着自己的头，补了补妆。绮杨起身，她没有被秦止搂在怀里，因此也就不用整理。她只是干干净净地在一边弹琴聊天而已。

    “你去哪儿？”苏锦从镜中看见绮杨要走。那个女人她该是羡慕的吧，自己可以这样受秦止的宠爱。

    “透透气。”绮杨还是这样带着平静面具。

    “有些地方不要去，知道的哦。”苏锦习惯性地提醒她一句。

    “嗯，我不会的。”

    绮杨不会，但有些人是有兴趣知道的吧。

    移光已经在着了生活了有些日子了，渐渐养成了与白家不同的习惯。此刻，午后的休息便是在花园凉亭里看书。

    绮杨看移光的次数很少，她没有必要巴结这个将来命运怎样的人。而这次，照例也没有带多余的东西。

    “移光。”她的阴影使移光看的字有些不清楚，迫使移光合起了书，抬头看她。

    “有些事情，你也许有兴趣知道。”她仍是这样平静地说。也不管移光是否听了进去。

    “他去了老头子那里。”

    讲完过后，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走了。

    老头子那里，应该是秦镶的书房吧。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目的呢？

    也许应该去一下。

    “或许应该加紧把婚事办了。”秦镶继续说，放下了茶盅。

    “她似乎并不怎么愿意。”

    “分量应该下得重些。试过用药了吗？”秦镶取出一个药瓶。“可以试一下。”

    “她不是那种可以接受的人。还是让我再试试别的办法吧。”

    “你能尽快结束这种不确定么？”

    听得清了，她一步步地走近。秦镶的书房内部并不是如同所谓的密室那样的对外隔绝，反而靠近了就能听见声音。毕竟能靠近秦镶书房的人，也不寻常。

    “这种不确定，可能还需要些时日。”

    “需要多久？还有，”秦镶顿了顿，“他现在已经倒了多少了。”

    “多久…这似乎说不准。倒了十五家铺子。另外有两家断了关系。”秦止想了想回答。

    “倒是那个郁家。”秦镶停了一下，好像在想要不要说出口。

    “郁家？”

    “小女儿，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人，出生后有许多年都没人知道。”

    “所以漏杀了一个，这样失踪了倒也不奇怪了。”

    “可是郁家的人，必须要死啊。否则，接下来，就增加困难了。”

    “那么，她到底怎么处理呢？”

    “怎么处理？没什么怎么处理。你喜欢怎样就怎样。但是，现在，”秦镶环顾四周，“好像有点不该出现的东西混进来了。”

    被发现了！一个转身，就看见秦止在不远处的阴暗的地方冷冷地看着她。

    “你似乎嫌自己命太长了呢。郁移光。”

    她心中一惊，退了半步。

    自己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查到她的身份了，也没想到，得到答案的方式会是这最差的结果。

    “可惜我们的计划都打乱了。”秦止慢慢向他靠近，能看见他阴森森的表情。“听说你在白青暮那里学了不少，我倒想看看。”

    ***

    白青暮抿起了嘴看最近的报告。情况总是这样，抵挡不住压力，店铺倒闭，又或者有人莫名地闹事致使货源短缺。另有两家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断了近十年的合作关系。

    他所剩的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他不仅会得不到任何利益，还会欠下不少铸剑师的债务。

    他提出的办法几乎还没实行多少就被扼杀了。不仅是生意受到了同行间的各种排挤行为，就连官家，也开始管起这种事情，各种限制让他想要再在别处发展都变得困难起来。

    “真是嚣张。”白青平进来时，扔下了一叠纸。“可能是他灭掉的真是不少了。尤其是假借他人之手的。曾经常常出入那位官运亨通的王恒全王大人的府上，而那位王大人，正是对江生下令的人。”

    “你还叫他‘江生’。”白青暮冷冷地回他。

    “不管江生是否是叛逃的，他曾经是有过这名字的。但是，现在似乎是人间消失了。

    “是啊，他杀了郁家人，得到的是王大人的密令，他还有活路么？”

    “不止这些。我在扬州前两年还有一个小小地帮会，虽然规模小，但是在当地村里名气很大，也都杀绝了，因为传说他们掌握到了秦家的一个秘密。但是，灭掉他们的却是官府的人，用了剿匪的名义。

    “还有，自称是少林第一武僧的家伙，就在去秦府第二次回来的路上，不敌众山贼，被人砍得死无全尸。

    “更不用说那几家得罪过秦家的名门望族了。”

    “哼。”白青暮皱了皱眉头。“雁生，多带点人，赶紧准备把移光接回来。”

    “干什么？你这样做不是打草惊蛇嘛？雁生，等一下！”

    “再不去恐怕来不及了。你能发现这样多，移光未必就发现不了，她还能继续再在那样的地方待着吗？”

    “我知道移光，她有困难会想办法送信的。”白青平仍旧拦住了雁生不让他走。

    “就算是这样，我宁愿现在让他发现了好挑明，也不能让移光继续下去了。这都是她自己要去的，我控制不住她，难道我还不能让她少些危险吗？”

    “移光对你有那么重要？”白青平皱起眉头看向这个已经不像是以前的冷静的弟弟了。

    “很重要。”他直视着兄长的眼，“我有不好的预感，要来不及了。”

    逃，不断地逃，这是移光唯一的办法。移光虽然一直努力地学着白青暮教她的功夫，但是无法敌过秦止和一群所谓的家丁的夹击，她不断躲避着他们，但是还是无可避免地受了伤。她努力想躲过他们的搜索，但是身体越来越不听话，一直想要控制的伤口还是在她剧烈的运动下扩大，肩背上的那些钝痛也越来越厉害，气血翻腾中腥味直冲喉间。她强行咽下了那口血，为了不留下能被他们捉住的任何痕迹。

    每一步前行都是痛苦，她眼前看见的景物渐渐模糊起来，但是双腿还在倔强地移动。只要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就好了，就算死，也不能被他们捉回去当成人质威胁青暮。

    双腿软绵绵的，似乎失去了知觉，她眼前也越来越灰暗。到这里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应该离找到还需要一段时间吧。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她想爬起来，只是手臂一用劲，就传来剧痛，那在胸中翻滚了许久的血液终于冲了出来，衣袖瞬间染上了鲜红色的一大片，沾在了土上草上。

    是谁到了这里。她感觉到有人来了，但是没有发声。怎么，还是发现了吗？连逃亡都是白费力气。但是没有那么多时间想这些，她就完全陷入了黑暗中。

    “头儿，看见了一个抱着好像是移光姑娘的人在往森林里面走。”一个在森林里探路的跑来向雁生报告。

    “快去盯住他！看他往哪儿走！等等，真的是移光吗？”

    “很像，穿的衣服是移光姑娘以前的衣服。但是那姑娘好像是受了重伤。”

    难道是移光逃出来了？还是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我去看看。”雁生掉转马头了方向，挥鞭下令，“你们继续向东南走！”

    来到那探路的原来的地方，再找那人的路线并不难，地上一直有淋淋漓漓的血迹。一直到一个小屋边，血淋进了屋内。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雁生。”那张分不出喜怒的脸，此刻在雁生的眼里格外的让他愤怒。

    “江生，你还活着！你把移光怎么样了！”雁生一把揪起那个叫江生的男人的衣领。

    “我在救她。她被秦止打伤了我在救她。”他讲完后掰开雁生的手，抚了抚衣领上的褶皱。

    “那你又为什么现在在这里？”

    “这是我无法在宿主家中住下时的住所。”他把头转向床上正躺着已了无生气的那个人，“而且我在找她。”

    “找她？”

    “若不是我比秦家人快一步找到她，她就会被捉住折磨致死了。而现在，不算最坏结果，不是吗？”他瞟了雁生一眼，“你还是向你家主子报信吧，再晚了那姑娘的命就救不回来了。你现在的主子是哪位？白青平还是白青暮？”

    雁生没有回答。他让那人留在屋里，他立即赶上队伍下令：“队伍停止前进！一半人到这里保护移光姑娘安全，另一半人回去向爷报告她下落，留两个立刻去请大夫过来，还有，把那跟着她去的侍女也找一找，小心路上秦家的人马。”再又回到江生的小屋。

    江生虽然对移光有一点距离，但是雁生发现江生的眼神好像有些古怪。

    “她是我漏杀的那个郁家的人。是我的失败。”他突然说出这一句，好像是自言自语有一般。

    “你……”

    “你放心，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决定救她。有些罪，我可以还的，我便还。也许我还有所谓的，主仆情谊在吧。”

    “再讲这些也没有用！你无论如何都是那个八年前逃出的人，你无论如何都是罪不可赦的杀手。”

    “呵，是吗？”他的表情有点让人难以捉摸。“秦止一直让我查各朝臣各帮派各名门的资料，也常常给我指派任务，却始终怀疑我，将我留在那不见天日的地底，我想，我对秦止的感觉应该与你家主子的想法是一样的。”

    “一样的……”雁生皱着眉，实在是无法相信他所说的话。

    “若他要毁了秦止，我会帮他。”

    ***

    “找到没有？”

    “没有。到处都找到了。”

    “血迹，血迹也没有？”秦止有些急，“你们到底是怎么找的？混蛋，继续找！”

    “倒是那个女人是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到我这里听我们的讲话的。她是自己来的还是有别人的暗示，甚至是指示的。”秦镶在意的却是这个。

    “这还不清楚么？白青暮早就对我们有点怀疑，所以就派这个让人不会有怀疑的女人进来打探我们。”

    “不会有怀疑？那个女人才是最令人怀疑的吧。去问过在她来之前有谁靠近过她么？”

    “还没有。”

    “去问！如果有内鬼的话……”

    “老爷，少爷，绮杨不见了！”

    “绮杨不见了？何时不见的？”

    “昨天还在，今天就不见了。并且，昨天午后她见移光时有人看见。”

    “该死的女人，应该就是她了。”

    “去找啊！全都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抢在白青暮知道情况之前找到她！”

    如果已经要是被他发现了……那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失误了，他们谁都没想到移光会有这样敏捷的逃跑的能力。但是她明明已经受不轻的伤，为什么还能逃得没有踪影？

    “爹，要变化了。该怎么办？”

    秦镶闭眼沉思了片刻。“如果那个女人找不回来，只有挑明了干了。一切都提前了。”

    “提前……这样做很危险。”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白家势必会反击，就算他已经是掏空了，也是会有很大影响，毕竟他们的人脉，并没有那么狭窄。”

    “爹……”

    “快点，行动吧。”

    ***

    移光正躺在那屋里的床上，身上缠着许多了布条。

    浑身无力没有知觉一般。有人，在抚弄自己的头发，虽然感觉很迟钝，但是还是有一点点的感觉，温热的指腹。

    除了这触感，周围都很冷。冷到想发抖，却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

    “移光，快一点醒过来。”

    好熟悉的声音，也很温和的声音。是青暮的。

    不知不觉，她早已在心里不想“师傅”这两个字了。

    “移光，我们都很担心你啊。快一点，快一点醒过来。”他说的很轻，但是贴近她的耳。

    手掌贴上她的脸颊，尽量用柔软的部分触碰她的脸颊。

    “脸都冰成这样。到底要多久才会好起来。”

    有点痛…细密的钻进身体一样的疼痛。

    那个温暖的手掌慢慢地抚过她的脸颊，然后从被中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真暖和，很舒服。如果能一直有这样的温暖就好了。

    但是疼痛也随着她即将苏醒而复苏，知觉好像渐渐回来了。胸腹间那一刀，后背没有躲过的那一掌，手臂上被刺到，还有零碎的划伤的伤口。

    喉间那股腥味还没有退去，滚烫的不安分的感觉，总是要冲出来一样。

    “移光？她要醒了！”

    “是吗？”好像是白云朝的声音，她也在。

    疼痛让她皱了皱眉头，光线让她微微睁开的眼睛有些不适应，眨了两下，眼前有模糊地人影在晃。

    “移光？”白青暮的脸就在眼前。

    还好，当时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能活着，看见他。

    “移光！你……”他突然惊慌的样子，摸着她的嘴角，手指上沾着鲜血。原本握着她的手想抽出来替她擦擦，却发现她用力握住不让他抽出。虽然力道因为伤痛不会很大，但是她确实是舍不得这一点点的温暖。

    他看了看她露出被窝握住他的手，又看看她的脸，突然愣住了。

    因为移光在哭。她很少在别人面前哭，这次却抑制不住了，泪滴流下，她还是想止住哭泣，痛苦地咬着下唇。

    “云…云朝，能不能请你先出去。”

    “哈？”她一看他两的样子，扁了扁嘴就慢慢走了。

    只剩两个人了。

    “不要哭……”他的声音也突然哽咽起来。定定地看着她的眼泪，一点一点地接近着，最后吸走了还在她脸上划着的泪珠。

    他为自己这突然的行为下了一跳。

    “对不起。我只是……移光……”

    她瞪大着眼，泪水反而更汹涌地流着。

    “移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经历那么多危险。还有……”他无法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作出解释。

    她抓住他的手渐渐颤抖，委屈，惊慌，犹疑一下子全随着泪水出来。但是流出来的不仅是眼泪，血液也顺着嘴角一股一股地流出来。

    “移光，你是不是很难受？”他拿取出手帕擦拭她唇边的血，但是染红了整块手帕却仍擦不完她的血。

    “移光，怎么会这样……移光，忍一下，我去叫大夫。”

    移光的手还是没有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移光，放开好不好，移光？”为什么她不肯放，“好，我不走不走。”

    移光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想要爬起来。

    “不要动，移光，不要动。”他顺着她靠近，她颤抖地手又抓住他的前臂。

    “怎么了，移光？移光？”

    他慢慢将她扶起来，坐在了床边。她的头就这样靠在他身上。但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在像十二岁时那样为了寻求安全感才这样不顾伤口崩裂也要靠近他的。

    “疼不疼，移光？”白青暮轻轻抚上她那道长长地伤口。幸好那道伤口并不算很深，但是手臂上的刺伤已经在流血了。

    移光喘息着，看他的眼神也渐渐放松起来。

    一直都能这样就好了。她露出了浅浅的笑。

    这张刚刚哭过的脸还有血渍，但是这一笑却让他又惊了一惊。

    移光对着他笑了。很少很少她会这样笑的，安心且美好。

    颤抖慢慢停止。她那没受伤的手又握住了他的，然后享受般的闭起了眼。

    白青暮突然觉得手心有点痒。移光在他的手心里写着什么，她怕将来没机会或者没勇气再告诉他。一遍写完，又写了一遍：我爱你。

    他的心头像是受到重击一般突然疼痛起来。“我也……爱你。”白青暮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七

七

    “慢一点。”白青暮搂着移光慢慢地走，“今天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太勉强了我也陪不动啊。不过你现在真是只剩皮包骨了。”

    移光在他怀中靠了靠。

    “嗯？移光会撒娇了。”他轻轻拍了拍移光的肩膀，发现移光有点发抖。“是冷了吗？”她点点头，面色虽然不是在江生屋子里那时的死灰，但现在仍然仍然很苍白，现在因为吹了些风，连唇色都变得发白了。

    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房内，又给她换了暖和一点的外衫。

    “哟，跟这个小移光关系那么好了啊，就把我这哥哥扔在一边，干这种苦差事。”白青平与白青暮不同一些，白青平的性子是经过伪装的，不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够长的话是发现不了他的真实性格的。现在他和白云朝一样鬼鬼祟祟地看着自家弟弟和移光亲密的样子。

    “那不是很好吗？你起码现在让白家的生意没有再恶化下去。”

    “哼，好是好，但是也是因为秦家丢了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的情况下。”

    “那你现在还有这个闲工夫来看他们的好戏？”白云朝又是那个样子的一脸鄙视状。

    “忙里偷闲嘛。看一眼不会有事的。泉生很称职。”

    “那还不是为了给小昭一个好印象嘛。”白云朝摸摸鼻子，“哎，我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人就好了……”

    “嫌自己都这把年纪没人要了？其实雁生还不错啊，就是稍微闷了点。”他指了指站在远处的雁生。

    “哼，懒得理你这种小孩都八岁的老男人。不过…说起来，跟着移光一起的那个小夕到那里去了？”

    “她被雁生的人遇到救回来了，大约是害怕了，她要求回家，就送她回去了。”白青暮从房内出来。“移光要睡一会儿，你们轻些。”

    “那么移光又是什么原因突然被打伤成这样的？”

    “是绮杨，秦止的一个小妾。那天对移光说那时可能有她要听的话，她躲在房门口听时被发现了，但是还好，她逃了出来。”他还是不放心地朝房里看了眼。

    “哼，那个家伙自己家里的事也没管好嘛。以后有的吃苦头了。”白云朝边说还边握紧了拳头象征性地挥了挥。

    但愿吧。现在应该怎么办呢？移光从他们家失踪了，秦止那边也没有听到有什么消息。

    “那个叫江生的怎么处理啊。”白云朝问他。她不太清楚这个人，只是看他在这个家里偶尔晃一下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就是那种非常浓烈的阴阴的气息，仿佛从常年生活在地底。

    江生离开这里已经有八九年了吧。他被收进这里的时候，就是他已经在外失手杀过人，在街上被白老爷发现觉得也许可以培养一下为白家所用。却发现他的本性就是这样的，带着杀戮的气息。他后来从这里离开，是在外面又打伤了人之后，白老爷训斥之后逃出去的。然而在江湖上又听到了这个人，虽然换了名字，但是那张脸和那种气息却是不会变的。没想到，在参与杀了郁家那么多人之后，他到了秦止那里。

    “关起来，绝对不能让他见到移光，移光有可能记得他的声音。”

    “咦？他不是说要帮我们的吗？”白云朝还有点惊讶，“有一个帮我们的不好吗？就算是他是秦止那里出来的……”

    “你不知道他曾经犯了多大的罪，他的话，宁可不信。”这次回答的是青平。

    白青暮又回头看了眼移光的房间，眼中尽是些留恋。“好了，闲聊到此结束，该干正事了。”

    秦家现在的气氛有点沉闷。秦夫人看了眼自家老爷，还是觉得不要插嘴比较好，一边浇花。她一直作为这个家“胆小”的一员，她总是害怕会出些差错。

    “苏锦，又要去请几个漂亮姑娘去王大人那里了，也许他能帮我们度过这一关。”

    “白家有那么可怕么？”苏锦还有点不信，以前那么多家都这样拆空了。

    “可怕不一定，但是还是要各方面小心。”秦镶说要小心，倒是严重了。

    “但是他不怎么理睬我送过去的姑娘有一段时间了呀。说不定是胃口变大了。”

    “胃口变大了，哼，想当初他是怎么做到官的，忘恩负义的家伙。”秦止眉头皱了起来。

    忘恩负义不是人的本性么，难道我们就不是了么。苏锦心里冷笑。

    “那个女人……已经许多天了，只找到血迹和那个房子，已经被救走了吧，说不定白家早就救到了她，知道是我们打伤的，计划动手了。”秦止颓然地说着。他的心血居然就这样白费了，源头就因为没有管好绮杨那个女人，还没算到移光可以逃到这个程度，千算万算，都是因为这两点他们笃定不会有事的，又或者根本就遗忘了这些。

    “白家掏空了多少？”

    “白家……剩下的一小半，根本没有动静。”

    “继续施加压力！能打砸闹事的加紧，不能让他们有时间管这里的事情。”秦镶的声音都变得响了许多。他不满秦止现在这种“会败”的表情。

    “是，爹。”

    “老爷，少爷，江回云失踪了，地底房里没有。”

    “该死！”秦止扫过茶几，茶盅碎了一地。

    “为什么连他都会出问题，明明有很多人看着他的。”

    “地底房的守卫全都被杀死了……”报告的人见着样子，声音越来越低。

    “何时不见的？”

    “小人…小人不知……”

    “滚！”秦止一袖子扫过，那人受不了那股猛烈的风而摔在地上，也顾不得身上的疼拔腿就跑。

    他还想等这件事结束了就好好整顿一下这些人的，没想到江回云会这么快就嗅到了气味跑了。

    这些打击接踵而来，简直就是算好了时间一起出现的。

    “止儿，冷静一点。”秦镶压低了声音讲。

    “爹！事情已经这样了，这不会都是巧合的，叫我怎么冷静得了？”秦止低吼着，表情已变得可怕。

    秦镶瞟了一眼他有点失控的儿子。“毕竟，我强，他弱，不是么？”

    ***

    移光睡得很熟。由于体力没有恢复过来的关系，她这几日一直都睡得很熟。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浅了很多，胸腹间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最近的行动情况来看背后中的那一掌也该无大碍了。虽然现在时常需要休息，脸色不太好，也很怕冷，不过恢复得还算不错了。

    她从下午睡到傍晚，此刻在夕阳的映照下，她的脸变得迷离，又有点不真实起来。白青暮在她的额头留下一个轻轻浅浅的吻，满意的笑了下，才准备从房里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的。好像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很怕弄醒她。但是看她这样的睡颜，对于他是无比的诱惑，还是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就是那种温馨的感觉，让他特别满足。

    他还没到门口，床上的人好像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她从床上撑起了身体。

    “移光，把你弄醒了。”他帮她披上了外衣。“要接着睡吗？”

    移光摇摇头，靠在白青暮的肩上，眼睛看着他的脸。

    他虽然是不是秦止那张让女人都嫉妒的面皮，但是却让她觉得特别舒服。她喜欢他舒展的眉，喜欢他看来清澈的眼睛，喜欢他直挺微高的鼻梁，喜欢他略薄有点刚毅的嘴唇，喜欢他温和的脸型。

    “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移光摇头。眼光定在他的眼中，期望看到些什么。她不能讲话，对人眼神的感知似乎要强些。

    “怎么了？你是想知道什么吗？”他将她搂紧一些，好让他的体温传给她多一些。

    移光不说话，目光垂落下来。

    “不要想那么复杂的事情。安心就好。”

    但是移光似乎不是这样想的。她看出了一定有点什么刻意瞒着她。

    “你不会是生气了吧？”见移光的脸又像是以前那样面无表情时，觉得她大约又像以前那样闷闷不乐。

    她又接着定定地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明明会有闪躲，也明明是隐藏了什么，但是他的话语还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敏感地觉得，他一定有什么是瞒着的。但是按照白青暮的性子，他不可能随口说出来。

    “你到底是怎么了？”最近烦心的事情也把他的耐心磨短了一些。他知道移光是敏感的，但是这没由来的如同质问的眼神还是让他觉得不舒服。

    看样子他是不会说的。移光把脸换了个方向，还是面无表情。

    “你这是不信任我。”有白青暮把她的脸掰正，“我会把应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不要你操心的是不会讲的。”

    但是看来，移光是发现他有所隐瞒，还觉得一定有必要告诉她，麻烦了。

    白青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放纵移光，让她现在变的什么都要了解。

    “你这坏丫头，居然生我的气了。我要惩罚你。”他不得不尝试让她的注意力转移。

    看看她精致的嘴唇，轻轻压了上去。虽然他承认这个方法实在太过无礼，就算这是他隐忍了许久的欲望。

    移光脸颊的温度一下就高了起来。夕阳从窗口分了一点进来，她原本苍白的脸好像也染了一点胭脂色。

    移光没有反抗，白青暮开始享受地闭起了眼。突然间移光的呼吸急促起来，一把推开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喘息。“疼。”她比着嘴型。

    此刻她的脸又变得煞白，身体靠在床沿上。

    他看着移光的样子，觉得自己除了心疼外，也该失落吧。

    “对不起。”他轻轻地将她扶好。“不过你自己也该清楚，这样的身体就不要再管别的了。听话，好吗？”

    白青暮隐瞒的就是被他关起来的那个人。他居然会要把移光救起来，并且说要帮他们，这是怎么也想不通的。但是移光毕竟是会一直记得杀了她全家的那份仇恨，如果她见到那人，肯定会有不小的风波。

    江生似乎不介意自己被关着，而所谓的“关”，也只不过限制了自由，让他在一个房间内不能出去而已。白青暮想把他关进铁牢，但是白青平不同意，说是他万一真有帮助的心，关进铁牢只会让他想尽办法再逃一次。

    “秦止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将这里的生意全部垮掉，不过在这之前会举行盛大婚礼迎娶移光，减少外界怀疑。曾对我下令要将碍事的人先打发出去，至于碍事的人是谁，就要看他的意思。不过这还来不及实行。

    “他曾向王恒全暗示实吉县县令会影响其发展，要想办法除去。便伪装为强盗抢劫杀人，因找不到杀人犯，这个案子就不了了之。

    “我在王恒全指令下杀过郁家，蒋家，还有部分官吏妻妾，在秦止指令下杀过戚庹寺方丈，隋远县名捕，齐家两位少爷。

    “因为恼怒老鸨偷钱，烧过勾栏院的屋子一间。”

    江回云，原来在白家称为江生的人，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仿佛在说很愉快的事情。

    雁生记录的笔也停了下来。看了看白青暮的脸色，好像并没有变。

    “说吧，为什么来这里，有什么条件？”白青暮似乎有点没耐心听了，直接问他。

    “杀了秦止，给我五千两银子。”

    “凭什么？”

    “由我杀秦止，我便从此亡命天涯，且没有钱过活。由你们杀更好。况且……”他顿了顿，“我有可以治好郁移光嗓子的药。”

    “五千两银子换一份药，是不是太贵了一点。”白青暮似乎还不心动。

    “贵？这份药现在只有这一份，若你嫌贵，我毁了就是。”

    “药在那里？”

    “现调的。连同我现在这瓶里装的为一部分。”他取出了一个小瓷瓶，里面有些黄色粉末。“你们就算从我这里得到这个也没有用，是治不好的。”

    白青暮看着这个人的脸，心中虽然不确定，但还是点下了头。

    “你就真的答应他了？”白云朝刚刚一直守在门口，看他出来立即跳了出来。

    “先这样吧。”

    “他给的能是真的药么？是说不定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啊。”

    “但愿他没撒谎。”

    江回云听着他们在门外的谈话，心里冷笑着。

    人的语言可以改变一切呢。他一直相信这些。

    至于感情这些脆弱的东西，也是可以在一瞬间改变的。如果他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他一定会更加争取的，只有物质和现在才是有必要把握的，他也一直深信这些。

    黑夜里，江回云所隐藏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比如他此刻远远地看着离这里隔了整整一座花园的郁移光的屋子，露出无声的冷笑。就算把他关在这里又如何？他一样可以完成他想要的。

    白家，也不过如此。

    至于秦止，只能怪他太过自信，只好让他即将毁灭了。如果他也能像白青暮这样让他多照照阳光的话，他说不定就不想让他死了。

    现在，真是不错的进程。




八

八

    江湖上突然出了很多传闻，说是秦家不仅与官府勾结害死了很多名人侠士，自己也暗自培养杀手杀害名门望族甚至无辜百姓，他们才是许多案件的幕后黑手。

    “喂喂，听说了吗？怎么会这样的呀，我还以为秦家又有钱又有势，让女儿进去做个丫鬟也好的，没想到现在成这样了。”

    “是啊是啊，很多人还是迫于秦家淫威都不敢说，结果现在看这种形式都上报官府了呢。”

    “官府有什么用，人家勾结的是王恒全王大人啊。当今圣上都要听取他的意见的啊。”

    “哼，你以为王大人的日子还好过么？他们两家起内讧，他贪污腐败的事情全抖出来了，圣上再怎么听他意见，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吧？”

    “你这样说皇上，小心也被人捉了去。”

    “啊，我乱说的，掌嘴掌嘴，嘿嘿……”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突然有一个人插嘴。

    “为什么不是真的？你见寺里的和尚会说假话的吗？他们可说是查下来只有秦家人有可能这样做了。”

    “只是寺里的和尚这样说呀，别人呢？”

    “不管别人，反正这些传言多着呢，你看看，秦家自己弄得再好，跟他们家有关系的官老爷，都有问题呢！贪污腐败，中饱私囊，勾结外商，形成垄断的，多着呢！还有还有啊……”

    “还有？”

    “就是有些人自己承认，他们是收了秦家的钱，特地到处闹事的呢！之前那个白家，他们的兵器生意够大的了吧？他们砸铺子，都是秦家人干的呢。”

    “哦，这样的啊。我听说的是秦家人出家贼了。”

    “家贼？这倒新鲜，说来听听。”

    “不知道外面怎么就流出来了秦家人的一本计划，几月几日去了某大人家，几月几日赴什么约，几月几日要把什么人叫来交代什么……肯定是家里有了内鬼流出去的。”

    “哪里哪里看到的？”

    “这不知道，我听说有这么个东西。说是在一个当铺突然里发现的。”

    “我听说是在酒楼里人家捡到的……”

    更多的人加入了这个讨论。

    “这效果很不错么。”白青平在一个角落品着一点都不清香的茶。

    “嗯，非常好。”白云朝也学着他的样子喝茶，但是喝了没几口就实在装不下去，这茶叶与家里的差太多了。“我听说啊峨眉的什么什么人要为他的表妹报仇，少林出生的什么人要为他的家人报仇，还有那什么寺的，为了那个方丈，跟官府讲了很久呢。”

    “要不是当初他欺负我家青暮是用这种办法的，我也不愿意靠谣言来毁他呀……哎，这个方法太不君子了。”白青平还很委屈的样子。

    “君子？”白云朝的茶水差点喷出来，“我的性子可是跟你学的，学了十多年也没学成个淑女啊，你还君子？”

    “不过不君子的方法比较好用么……”他又邪邪地笑了笑，“江湖上的人，朝廷里的官，想弄死他们的不少呢。”

    “嗯，还是青平哥有本事，那么多事件都把证据找出来了……证据都有了，想不信都难呐……”

    “这才像句人话。”

    “你嫌我说的不是人话？你这臭老哥……”

    “哈哈，别砸我，别！”

    “移光，秦家就快要完了，我们等着就好，你高兴么？”白青暮扶着移光喂药。她伤口愈合后，身体却不见有多好，大夫说要修养上个一年，那也太长了些。现在有个江回云在，他不敢在他不在的时候留她在家里，但是一同外出多少有点麻烦，因此他只能多留在家里陪她。

    江回云提供的基本都是可以解释的，放出去后，白青平也多少能够查到一些相关的证据，就算并不牢靠，也足以让世人去相信了。

    移光点点头，但又皱了皱眉头，将身体靠在他身上。

    “嗯？又哪里不舒服？”

    她摸着自己的额头。秦止也摸了摸，看着她脸。

    “有点烫，发烧了。”把被子给她裹得更紧些。“你又自己偷偷跑出去，吹到风了吧。今天洗澡水烫一些，好好泡个药浴，明天烧就能退了。”

    “说真的，我以为你在秦家就不会回来了，我以为你真的要嫁给他了，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以后只能远远看看你。”

    她反抗似的用手盖住他的嘴，防止他再说下去，越说越伤心。

    “好好，我不说，你快把手放开啊。”现在他两只手都托着她的身体，腾不出空来。

    移光放开手，又回到了最安分的样子。

    “嗯……移光……”白青暮有点吞吞吐吐的。

    移光扭头看他，一脸奇怪。

    “我……可不可以吻你……”

    移光的脸又瞬间烧红了，摸着自己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害羞而滚烫的面颊，犹豫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但和上次一样，碰上嘴唇，才刚刚准备开启牙关，移光就用力把他推开，捂着胸口喘息着，靠在床头。过了小会儿她就平静了下来。

    见白青暮那个像是又急又懊恼的表情，移光露齿一笑。

    “都喘成这样了你还笑？你这丫头吓死我了还笑。”

    被他这么一说，她又装成可怜兮兮泪水汪汪样。

    “你呀你，学什么不好，学云朝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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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青暮看着她如花瓣的嘴唇，心里一阵叹息。

    ***

    秦家。

    绮杨远远地看着已经人去楼空的秦家。刚才已有官兵抄过家，搜到了一些证据，秦府已经贴上了封条。

    她现在什么也不是，与秦家无关，也没人能查出她与秦家有什么关系。秦止只是她曾经爱过的人而已，现在，看见秦家，也生不出什么感慨。

    秦镶和秦止逃了，她是听说的。听到了也并不惊讶，他们两个一向很能察觉危险，至于苏锦，也许比秦止薄情地多，把所有细节都供了出来，在秦止逃跑之前。

    哼，都是聪明人啊，都是这样的。如果秦止遇到了苏锦，恐怕是恨的要死，却也无可奈何。

    秦止到了哪里，会做什么呢。他会找上白家么？

    这与她无关，但是她却觉得有点阴冷，如果秦止找到她，她会怎样？

    她裹紧了外衫，埋着头向前走，有许多活还要她去做。

    人情冷暖，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比有一个安逸的生活更重要了。

    “秦止逃了！”白青平从外面回来，对着白青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情理之中。”白青暮却是平平淡淡地回他。“但是他逃到哪里了呢？”

    “不知道。”白青平没好气地回着。

    “你不知道？”

    “那他应该会去哪里？”

    “躲在什么安全的地方，等到风声过去，然后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再继续找可以东山再起的时机。”

    “那是你，秦止不一定。”白青暮还是在看着报告。

    “秦止会怎样？你很了解他的想法么。”

    “如果秦止非常不服输呢。”

    “和你一样？也许是……一分高下吧。”

    “应该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这不符合常理啊！”

    “他需要常理吗？”

    白青平听到了门外的响声。“移光？”白青暮也抬起了头，“怎么了？”

    “若秦止寻……”她写到一半就被白青暮抓住了手。

    “你听了多久？刚才都听到了？”

    她点点头，抽出了手。

    “不要担心这种问题。他就算是进来，还能怎样呢，难道就一定会胜过我么？”

    “还有，小移光，偷听不是好习惯，也不要总是到处走得让人找不到。”白青平也教育她。

    移光像是认错一样地点点头。

    “乖，回去吧，今晚会起风的，多穿点，窗也关起来。”白青暮轻轻拍拍移光的肩，“还有，以免出事，最近晚上不要出房门走来走去的。”他更靠近一些，仔细看着她不安的脸。

    “没事的，不要瞎担心了。”

    他看着移光还是不动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

    “到底怎么了？还要我送你吗？”

    她摇摇头，还是走了出去。

    “她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她对那个秦止是很怕的吧？”白青平看着她走出去后说。

    “嗯……可能吧……什么人？”白青暮猛然间转头，开门冲了出去。

    白色的衣衫在黑夜里分外显眼，这衣衫的主人，身体软绵绵的被人扶着。

    移光好像是昏过去了，扶着她的人，正是秦止。

    他一松手，移光就落在了地上。

    “看来你们猜到我会来，准备很充分么。这小妞看到我就吓得昏过去了。”

    秦止与原来的样子不同，没有光鲜的衣服，没有梳得整齐的头发，脸上还有胡茬，看来这几天的逃亡生活并不舒服，或许是东躲西藏下度过的。但是他的脸不会变，那张白皙的让女人都嫉妒的精致面皮。

    白青暮定定地看着那张曾经很熟悉的脸。“你是要决定胜负吗？又或许，应该称为同归于尽。”

    这场战斗看似就要结束了，秦止的长刀终抵不过白青暮的剑。但他突然将小昭抱起的移光抓了起来，挡在了身前。

    “移光！”白青暮叫出声。该死的，居然用这种办法。

    移光还没有醒，没有办法让她挣脱出来。

    “移光，醒醒，移光！”他大声叫着，希望可以把她唤醒。但是根本没用，她还是这样软绵绵地任秦止摆布，她的脸也是失了血色的。

    四周的人将白青暮和秦止围了起来，防止他逃跑。这样僵持住了，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没有人敢动，那样移光势必会被当成肉盾受伤，如果她能醒着，肯定是可以将秦止擒获的。可是现在谁也没有把握，就算偷偷靠近秦止背面，凭他的功力会在他们刺进秦止的身体之前就被发现的。

    秦止一点一点地往外退，四周的人也随着他移动。过了这个花园就快到白家外，他们是绝对不会让移光出白家的。几乎所有人冒出了冷汗，不知秦止接下来会怎样。

    对于秦止来说，只差二十步左右就要到围墙了。

    秦止的脸也从原来的令人厌恶变到狰狞。

    “哼，要死一起死。”秦止阴森森地说。

    继续僵持着。此刻白青平突然看到那间关着江回云的房的窗上，印着他走动的影子。过了一会，他好像停下了。

    秦止继续慢慢后退。突然他松开了抓着移光的手，一跃而起。

    “快追！”有人大喊。白青暮冲上前去抱着移光，将她交到一边的白云朝后也准备追上去。

    似乎有破空之声，秦止突然掉了下来，跌在地上，不再动弹。

    这是什么？箭？白青暮上前拔出秦止胸前插在上面的杆子，居然是枝毛笔，笔杆被削尖了，当成箭来用。射得还算准，离心脏很近。他摸了摸秦止的脉搏，“没死，把他绑好了送到官府！”

    “是谁射出来的？”白云朝问了一声。

    “江回云。”白青平看着那有人影晃动的屋子说。

    “这么多天了，他不是应该功力尽失了吗？”

    “是弩，屋里有弩，但没有箭。他这倒是帮了一个大忙。”白青暮答。此刻从白云朝怀里接过移光，检查这她的状况。

    “青平，帮我问问，什么时候可以把治嗓子的药拿来。”他靠在移光耳边轻轻地说：“结束了，移光，快点醒过来。”

    移光的屋内，白青暮看她的情况。

    “她不是吓晕的，是被秦止打晕的。”白云朝一边为她按摩一边说。“这里已经淤成紫色了。”拉开衣领一点，她的颈肩上一片青紫。“下手可真够狠的。”

    “的确。对她原来的伤有影响吗？”

    “不清楚。不过现在要恢复还是时间很长，毕竟上一次伤及内腑，这一次不知肩骨有没有问题。”她看了眼白青暮此刻的神情，“你现在一定在想：‘我家的小移光真是命苦啊。’是不是？”

    “呵，算是吧。”他又宠爱的摸了摸移光的头发，黑而柔软，常常带着一股洗发时加的草药香。

    “最危险的结束了，对吧？只要等移光醒过来就好了。”

    “也许吧。”

    “又是‘也许’？你不要总是一副移光像得了不治之症一样的表情行不行？伤病都会过去的，大夫说她可能有些受刺激，没准她一会儿就醒了呢。”白云朝受不了他那种太过压抑的含情脉脉，提出了抗议。

    “等她醒过来我也差不多好走了。”白青平从屋外进来。

    “两年才来一次你不多待些时间吗？”

    白青平连连摆手。“多待些？你堂哥我亲弟不要把我累死？不行不行，老婆孩子会想死我的。说起来，那几天真不是人干的活，简直不让人睡觉。”

    “药呢？”白青暮打断他们两人的对话。这两个，调节气氛不错，但说话到点的很少。

    “他已经将药开出来了，要求去买，过两天开始调药。但是，你真要用五千两去换这药？我们现在是很难一下子拿出五千两银子的，太多了。”

    “换不换是下一个问题，药会不会有问题还要去验一下，免得有毒性害了她。”他还是很小心移光的安全。现在的她就像是个瓷娃娃，美好却易碎，必须小心翼翼地守在她身边，像把她捧在手心才行。

    “原来的移光，不是这样的啊。”他喃喃了一句。

    “秦止那么快就结束了，倒让我觉得不真实了。”白云朝轻轻地说。

    “好像，就是不觉得轻松。”

    “你也有这种感觉？”白云朝抬头有点惊讶地看他。“我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呢。”

    “但是是什么问题呢？”她抓抓自己头发，“找不出来。”

    总觉得忽略了不该忽略的事。不远处桌上的毛笔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视线。

    就是了，那枝作为武器的毛笔。像是某种预告。

    会是什么事呢？

    他又看了看此刻还没有醒的移光。不能让她出事啊。

    快醒来，快醒来。他只能这样默念，但愿这次像上次她一样感知到他的心焦。

    等移光醒来已经是那晚后大约十个时辰的事了。她微微动了一下，颈肩上一痛才想起来那时被秦止打了。

    “小心点，要上药了。”屋内只有白青暮，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

    她转头看看，怎么别人都没了？

    “看什么呢，云朝青平都在外面。换药了。”说罢就要把她的衣领拉开。

    移光拉住他那只手，脸上出现了一小片红晕。

    “放开啊，不然怎么上药？”他好像完全没看见她羞红的脸。

    清清凉凉的药膏点在她脸上，她连忙用手抹掉，正是那只抓着他的手。结果就这一瞬，她的衣领已经拉开了一些，露出那个青紫的肩膀。

    凉凉的药膏已经涂抹在她的肩上，刺痛顿时减少了不少。

    “你这丫头，听话，不然以后怎么做我的妻呢？”

    外面窗下，两个交头接耳的人。

    “看不出来啊，老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这才跟我有点像嘛。”

    “要有嫂子了？可她比我小啊……”

    “你居然在意这个。嗯？”

    转头一看，两个熟悉的人影也在不远处看着房中的情形。

    “原来还有跟我们一样无聊的啊。”

    白青平退远了，朝那里处大喊了一声：“泉生，葵生在叫你！”

    房里的两个人顿时呆了呆。




九

九

    江回云在那狭小的屋子里，看着这个有求于他的男人。心中那种优越感慢慢升上来，但是他自己明白，隐忍了那么久，不能就被自己最后关头的骄傲冲昏了头脑。

    “移光的药，你准备调了吗？”

    “调药很简单，倒是你们的钱。”江回云口气中带着些许鄙视。

    “钱不是问题。”

    “说得轻飘飘，你现在还拿得出那么多钱吗？”他的嘲笑着，“听说你们还欠了不少的债啊，还起来其实也不容易吧？”

    “钱我不会少给的，但是时间可能有些长。”被看穿了以后，他也没有惊讶，他盘算着江回云会提出什么要求。

    江回云擦擦沾着药粉的手，“我可以把药先给你，但是我一定会等到你把钱给全的时候再走，你一天不给出来，我一天不走。”说完，又看看他的表情。

    有点出乎意料，他以为江回云会提出比较难办的条件，现在只是说把钱给全了就行，甚至没有利息。

    “你不怕我得到药就杀了你么。”

    “你好像不会。我能明显感觉到最近我的功力在消失，你难道还不放心一个功力全失的普通人么？恐怕是在饭菜里下的药吧。况且……”他对自己讲的话似乎很自信，“我对你还有用，不是么？”

    “如果你有什么行动我会杀了你的。”

    “到那时再说吧。”江回云一脸的不以为然。

    白青暮从不知他会这样对人说话，一直以为他是在阴暗处对着主人汇报情况，接受任务的人而已。到底是想简单了。

    “小看你了。”

    他冷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如果移光这次不能开口讲话，钱我是不会给的。”

    “我自行滚蛋，行了吧？”他江回云竟有些不耐烦。

    “我明天再来看你的进程。”说罢便走了出去。

    在门口的白云朝一把将他拉到一边，轻声问：“你信他？”

    “这是移光能讲话的唯一机会。”他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个药的真实性问题。

    “搞什么啊，五千两银子呐，我们现在还亏着三千两呢，你要什么时候给全啊？”

    “不用太久了，我再想些办法就是了。”

    “你也是，任由他狮子大开口！一百两银子一年都够他白活五十年了！难道就不能到别处去找药方吗？”

    “你以为我不想？我都带她到处去看了，不是看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办法吗？毒是他下的，解药也只能由他调，为了移光能说话，这些是必须的。”

    “移光能不能讲话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你不是他，你不会体会到不能讲话的痛苦。她毕竟不是先天的，她有可以自己讲话的权利。”

    “那移光知道吗？”

    “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她肯定不肯喝这药。”

    “哼，你自己小心保密吧。我不管你了。”

    白云朝生气是自然的。移光最近几年并没有表现出她不能讲话觉得苦恼，因此花这么多钱去换一份解药，价值不大。可是他是想看她高兴地样子，也想听她的声音，亲口讲些什么原来只能写在纸上的话。

    是情话吧，他嘲笑着自己的自私。

    再远远看一眼江回云的屋子。只能自己小心了，但愿担心都是多余的。

    江回云的进程中几乎没有出什么问题，只是要小心掩盖他屋子里时而飘出的烟雾。看他现在表现还老实，白青暮松了口气。为了能多陪陪移光，他又差遣青平帮他做事。

    “小移光，你看他越来越不像话了，大事小事都让我管！”白青平逮到空向她抱怨着。“他这根本就是故意偷懒啊！看来我还是早点走得好。”

    移光只能无奈地朝他笑笑，不是她要霸占着青暮啊，只是他自己不愿意管那些事。最近为了填补那些亏损，他已经努力了。况且，他还觉得她这“风一吹就倒地样子”怎么能放着不管呢。

    “你啊，真够幸福的，他宠你，比我当年宠我小娘子还厉害。”白青平一边吐着瓜子壳一边说，“哎……重色轻友，哦不，是重色轻兄，大概是跟我学坏了，而且青出于蓝啊。”

    移光笑得更开心了。

    “女孩子还是笑着好看，以前你那样子不好。一定是青暮不会让你开心。”

    “你在对移光说我什么坏话？”白青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没什么，对吧，小移光？”青平看向移光，还使使眼色。

    移光配合地点点头。

    “别挤眉弄眼的。”瞟了青平一眼，他又转向移光，“闷的话就出去走走。最近天热起来了，应该不会染上风寒了吧。”

    移光看向白青平，好像在问他“你准备怎么办”。

    “行，行，你们两个去你侬我侬吧，我不打扰，干活去了！”他走到门口还突然回头说：“你要是再惹小移光不高兴，我这做亲哥的也不答应！”一边还挥了挥拳头。

    移光愣了愣，“别理他。”白青暮说，“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一路上向移光投来羡慕眼光的人不少，她几乎全程都被白青暮搂着肩走，她偶尔咳嗽两下也会让他停下来问问。

    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他们坐下来，“我是想告诉你，关于你嗓子的事。”

    他感觉到她好像怔了怔。已经很久没有再提她的嗓子了，每次看大夫都没有结果，她也已经心灰意冷，无所谓是否可以说话。现在他怎么又提到这个了？

    “我碰到了一个很有经验的大夫，我向他说了你的情况，他说开个方子给你试试。”他问，“要不要试试？”

    她摇摇头。这是意料之内的事，失败了那么多次，她也不相信了。

    “试一试，好不好？就算是为了我，我真的很想听你讲话，真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那个大夫连看都没有看过她，就这样开方子了？但是看到白青暮期待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这次就能听见你的声音就好了。”

    ***

    一碗颜色很深的药摆在她面前。

    “喝药了，说是要喝三次，才能试着发声。”他轻拍她的后背说。“不过还真是的，最近你一直在喝药，会不会喝怕了。”

    她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么期待。

    一口气喝完，然后看着他的反应。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觉？”

    她摇摇头，反正都是一样的吧，说不定还有点副作用。

    然而过了一刻钟后，她就觉得喉间有点热热的，痒痒的，咳嗽了两下，有点嘶哑的声音。

    “有效果了！”

    她摸了摸喉咙，这样就能有效果了，真的假的。

    “接下来再喝两次，就能讲话了！移光，你高兴么？”

    移光勉强地笑笑。她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接下来的两顿药在第二天喝完。

    “试着发声，试一试。”白青暮在一边鼓励，同时一群人注视着她让她有点紧张。

    “诶，小移光会是什么声音呢？”白青平脸都凑近了要听。

    “不要催啦，她会紧张的。”白云朝把他的头往后拍。

    泉生、雁生、葵生也都在一边看着她，毕竟平时关系还不错，现在也很好奇。

    “咳咳….”她试着调整一下嗓子，“能……能说话了。”声音还是有点嘶哑，但是能听出一点她原来的音色。

    “啊！真的能说话了！”白云朝高兴地叫起来。

    “嗯。可以说了…….咳咳……”她摸着喉咙咳嗽了两声，稍稍皱着眉头。“有点痛。”

    “痛？是不是药的副作用，忍忍就好了。”

    她点点头，但是突然眉峰一蹙，身体一倾，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虽然只是短短地一点，但还是让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的，不是验过药了吗？”

    “是啊是啊……”

    和梦里的一样，白青暮彻底震惊了。他急忙扶住她微倾的身体。“移光！怎么了？”

    “没关系，有点痛而已。”声音也不是那么粗哑了。“现在可以讲话了。”然后对着他露出浅浅地笑。

    “诶——可以讲话了，吓死我们了。”白青平又凑近了看着她，又遭来白云朝一拍。

    她擦去了嘴角的血，白青暮还怔在那里。原来，梦的后半段是她可以讲话了，那……不是噩梦吧，原来是她在将来可以讲话的预告。

    想明白了之后，他也就对她露出笑容。

    “回去了回去了，等她喉咙舒服了你们想听就听。”白云朝起身赶人，一群人还有些不舍得地看向移光。

    “你也走啦。”她还推了一把白青平，“让她好好练说话。”

    “头晕。”见众人走后，她直接靠在白青暮身上。

    “移光你越来越会撒娇了。”

    “算是吧。”她的嗓音已经接近她原来的音色。

    “你原来的声音肯定很好听。”白青暮宠溺地抚着她的脸颊。

    她也只是笑笑，说，“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谢谢那个大夫呢？我想见见他，好当面谢他。”

    “那大夫云游四方，等我派人找到他再说吧。”

    “嗯。”

    白青暮怀揣着一张银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这或许不是一个好开始。五千两，当初心急移光的嗓子就答应了，现在给起来却比答应时沉重的多。但想来他毕竟治好了移光的嗓子，自己答应的还是应该实行，最终推门而入。

    “我还以为你把你答应的给忘了呢。”江回云看着他进门也不起身，只是懒懒地看着他。

    “这是最先的一千两。我目前只能凑出这些剩余的。”

    “嗯，放着吧。”他好像见到钱不是很激动地样子。

    这句话让白青暮很不舒服，好像他是高高在上的债主，而自己却是不得不求他办事的小人。

    见成功刺激到他了后，江回云眼中闪过一丝嘲笑。

    “还要听什么么？看你给了那么多钱的份上，我多说点也无妨。”他淡淡地说着。

    “今天不用了。”白青暮立即推门出去，不想再看见那家伙的脸。

    还有四千两呢。他要怎么才能快点凑出这些，把那个不该留在这里的家伙赶出去呢？

    “青暮，青暮！”白青平在花园另一头远远地叫他。

    他几个起落就越过花园，稳稳地站在白青平面前。

    “哎呀，我知道你功夫好也不用总是在我面前显摆呀。”白青平有点抱怨地说道。

    “到底什么事？”

    白青平又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我家小娘子都写第三封信来催我回去了，我必须要走了。”

    “这就要走了？”

    “是啊，我行李已经装好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你要是缺钱，我可以想办法让我岳父那里借一些。毕竟现在的状况不太好凑出那么多钱，对吧？”

    “你怎么知道了？”

    “云朝告诉我的，五千两，加上你亏损的，一万多两呢。你很想让那家伙滚出去的，是吧？”

    “那……多谢。”

    “你就是该谢的时候不谢，不该谢的时候乱谢。自家兄弟还说这个。今天吃过午饭我就走了。”

    “等会儿我送送你。”

    “那倒不用了。云朝还要我告诉你，移光昨天咳嗽咳了一天，大约是吹到风了，你都没去看她。不过今天好多了。”

    “嗯，等这些烦人的事过去，我会好好陪她的。”

    他不是不看她，只是每当他忙完进到她房间时，她已经睡下了。他也想陪她多说说话，但是总有人给他报告，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些念头。

    移光会理解的吧，以后再慢慢解释。

    两千两银票送到了江回云手上。一瞬间，白青暮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这感觉真糟糕。”白云朝看着他的脸说。

    “我会尽快将他赶出去的。”他还是镇定地说。

    “我是说付钱的感觉真糟糕，那么多就这样出去了，连个影都没有。”她撅着嘴说，一边无聊地挑着眼前那盆快被她弄死的花。

    “没影？那移光开口算什么呢？”

    “不是呀……那个……如果他留在这里，移光迟早会发现的，到那时你怎么说？”

    “不会让她发现的。”

    “是吗？移光散步的时候朝那个小屋子瞄了好几眼了。你以为她就那么迟钝吗？”终于停止了对那躲花的虐待，她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也有了反应。“她注意过了？”

    “是啊。她还问我你怎么那么冷淡，怎么整天都看不见人。你要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总不见得我向她说真话，说什么杀了她全家的人就在我们家里？说什么我是用钱换来的？移光会受不了的，如果再编谎言她总会看穿，只能现在靠你先在他能出去之前靠你瞒着了。”他一口气讲完，又安静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事情发生在移光身上他的理智及容易丧失。

    “不要那么大声嘛……”白云朝咕哝着。

    门口想起了一阵接一阵地咳嗽声。

    “谁？”他迅速跑出去推开门，立即愣在那里。

    “移光……”他扶着靠在墙上咳嗽的移光，“你……听见了？”

    “听见了。”她喘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你还瞒了我多少事？为什么要把那个杀了我全家的人留在这里，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用钱换什么？命吗？”她讲得太过急促，又咳嗽了几声。

    “移……移光……不要激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在他轻轻拍背安抚下缓和了些。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都是为你好，真的，为你好。接下来几天也会很忙，不怎么能陪你了。”他轻声在她耳边说。

    “不能……告诉我？”她抬头看他，眼中带着质疑。

    “没事的，没事的，移光，不要想太多。”

    “没事的？真的吗。”她放松身体靠在他身上，闭起眼任他抱着。

    见她这样不信的样子，他一把将她抱起往她的房间走，到了房间放下她，盯着她的脸，那张很不高兴的脸。

    他突然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吻了吻。“相信我，都那么多年了，不是吗？”

    秦止也那么多年，到现在还不是这样？但是她没有说出口。




十

十

    移光靠在白青暮的肩上一言不发。她虽然可以讲话了很高兴，但是还是介意那个留在这里的男人的身份。

    “你应该告诉我的。你原本就想这样瞒着我一辈子吗。”沉默许久后，她才开口。

    “不这样瞒着你你怎么会喝下药，现在还能讲话呢？我说过多少遍了，你为什么还是这样要问。”

    “可是……”她轻轻颤抖了一下，突然又有眩晕感。“你变得好冷漠。从我可以讲话开始。”她说。

    “是你自己瞎想，好好养病。”

    她在叹气。为什么他变得让她突然不安起来，只是因为他把那个家伙留了下来？还是自己因为可以讲话而让他不再怜悯。果然他只是同情心。

    “如果我要走，你会怎样？”

    “走？去哪里？”

    “你知道为什么我当时要求去秦止家，而且去了那么长时间么？”

    “你为什么要提那个人。”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显示出他的不耐烦。

    “因为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只能一个人在那里想，很压抑的啊，所以才想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他抑制着自己的恼怒。

    “我连你真实的情感怎么想的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又该走出去一次。”

    “我只是在烦躁为什么你的病还不好，你到底是想到哪里去了？”

    “我宁愿不能讲话也不要接受这样的人留在这里。”她的眼泪落下来，滴在他的腿上。

    “你原来都说是尊重我的意见的为什么这次这样做？”她对他说话的声音响起来。

    “我想他应该还可以利用，找出还有对我们有威胁的人。他有很多的情报。况且，我已经在他的饭里下了药，他不久就会功力全失的。”

    “你到底只是怜悯我。”

    “丫头你怎么回事？”

    “我讨厌这种感觉。”

    白青暮终于扔掉了手中的账簿，一把搂住她的肩。

    “不要闹别扭了好不好？”

    “我只是很难受……”她轻轻地说。

    “移光……”他浅浅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作为安慰。

    “千万不要去做那些事，我会安排好的，听话，好吗？”他在她耳边说。

    但是，这一夜，移光却很晚入睡。心中百转千回，该怎样做呢？真的全由他处理吗？为什么，总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移光到底还是不肯就这样放着不管。周围没有什么人，她直接穿过花园到那间屋子。

    “小姐，爷吩咐过小姐不能进这间屋子。”

    “让开。”

    “小姐！”

    “没关系，一切由我负责。”

    她还是就这样推门进去了。

    江回云显然是没想到郁移光会就这样一个人找上门。心中盘算了一下，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比较好。但是此刻好像是天赐良机，可以让他快点实现计划。

    “是你组织杀了我一家人的。”

    “是啊，但我只是执行命令。”他说的似乎很正大光明的样子。

    “谁的命令？”

    “先别急，让我慢慢跟你说。”他示意移光坐下。

    移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坐下。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他把我这杀你全家的凶手留在这里吗？”江回云顿了顿，看郁移光没有接话，又继续说，“因为你啊。”

    “我？难道不是因为你说可以治好我的嗓子所以才留你下来的么？”郁移光警惕地看着他，准备不让他太过接近。

    “别紧张啊，对你有兴趣的又不是我。”

    “你这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什么你几次三番地会受伤中毒，而他周围别人都没事？为什么单单只对你下手呢？”

    “那是因为他太过重视我，所以敌人会利用我。”

    “哈！那么简单？那是他安排的！你去秦止的家他故意拖那么久都不肯接你回来，他让我等在那个林子里是为了好让我顺利进入这个家，等待时机对你下手。秦止后来找上来想要同归于尽，这之前，他完全可以送你回去，却要你自己走，那就是避免自己受伤而让你好顺利做秦止的肉盾，因为他进攻时间短还可以，长时间作战却不一定可以胜过秦止。”

    “这只是偶然！”

    “偶然？那么偶然也太多了，为什么他在你全家都被杀害的情况下那么快就赶到那里，救了你一条命？为什么我偏偏漏了你一个？”他直勾勾地看向移光。

    移光皱着眉抿着唇不说话。

    “那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啊：‘那个小女儿不要杀，留着她有用。’不然你以为我找不到你么？”

    “你……”突然袭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抚着刺痛的地方，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秦止是他一大敌人，你不在，他要对秦止下手就有些难了。他把你培养地那么好，就是为了可以把秦止灭了啊。”

    “现在你的嗓子也治好了，而我还继续留在这里，你说又是为什么呢？”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

    “我……怎么会知道……”疼痛让她讲话变得断断续续，深吸一口气，稍微好了些。

    “说什么爱你要娶你，都是为了让你好死心塌地地留在他身边。”他不再直盯着她，看来效果还不错。

    “看清现实吧，小姑娘。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会在你昏迷地时候都不看着你的吗？他根本对你就没有那个心，以前突然说要对你解除师徒关系也不是为了将来好娶你，那时试探你是否对他忠诚罢了。”

    “郁移光啊，他很少让你出门吧？”这些他都是从秦止口中听来的。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你知道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这次她接口倒快。

    “为了避免你太多的外界接触，你就能乖乖听他的话，而不留恋外面的世界啊，尤其是不能在外有男人。否则……他养你那么多的心血就白费了啊。”这些话他又讲得轻飘飘起来。

    “说不定你的身体一直不好，大夫说是要休养一年，其实你是永远也好不了了呢。”

    想起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怕冷，力气也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变小甚至消失，还好像出现过一两次幻觉，原来是他造成的？

    “真的吗……”她喃喃着。

    “你好好想想吧，否则那么多事怎么解释？”

    “他想要做的不止这些呢，他远在八年前就计划了……”

    “别再说了！”她大吼一声，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比原先快了许多，头开始晕眩起来。

    呵呵，三言两语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白青暮养的人不行啊。

    “好，我不说，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小心他再对你做什么。”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深吸几口气，待眼前较清晰了以后，慢慢走了出去。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他把我这杀你全家的凶手留在这里吗？”

    ——“对你有兴趣的又不是我。”

    她加快了脚步，由走改为跑。

    ——“那是他安排的！”

    ——“其实你是永远也好不了了呢。”

    跑了两步就跑不动了，双腿犹如灌了铅，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那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啊……”

    心脏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剧痛，感觉自己的血液就要沸腾了一般滚烫。

    ——“他想要做的不止这些呢……”

    他还想做什么？

    移光倚着柱子喘气，现在根本没办法深呼吸来压制住着股疼痛。心脏好像快要裂掉般痛，血液也在不停翻滚着。

    一大口鲜血从喉间冲出，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感觉。

    “爷！爷！”门外响起雁生焦急的喊声。

    “什么事？”

    “快开门！爷，移光她……”

    白青暮立即冲到门前，拉门一看，此刻雁生抱着的移光口边都是鲜血，还没干，是刚流出来的。

    “我已经派人叫大夫了……”

    “怎么回事？！”他接过移光就往她屋里跑。

    “我不知道，她一人在后花园走，我在在巡视。我看她脸色好像很不好，原来还想问她要不要紧，还没等我过去她就突然吐血昏过去了。”

    “移光！移光！”他拍着她的脸，试图唤醒她。

    “没用的，爷，移光好像完全失去知觉了。”

    移光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她的眉头就连昏迷时也是紧皱着的。大夫给她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脸色，看了看指甲、眼睛。大夫似乎有些犹豫，又换了个手切脉，最后才写了方子。

    “怎么回事？”

    “这……是慢性毒药，目前先试试一般解毒剂。不过小姐好像受了大刺激，原本这毒为慢性的，应该并没有那么激烈，小姐急火攻心，才会成这个样子。”

    “急火攻心？”

    移光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这样生气？

    后花园，难道她是去了江回云那边？

    陷入昏迷的两个时辰后，移光幽幽转醒。

    这次移光醒得很快，她似乎急于醒来。

    “移光你怎么样？怎么会这样？大夫说你急火攻心……”

    “难道你不知道么？”她却没有看白青暮的脸，而是无目的地看向前方。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慢性毒……”

    她却是一脸厌恶的样子转头看他，“你问我，难道不是你么？”

    “移光你在说什么……”他握紧了她的手，但是她却要抽出来。刚才她说是他，怎么可能！

    “你干了多少事自己清楚，你要利用我也就到此为止。若不是你，我怎会气成这样……”她又捂着心口低低咳嗽着。

    “我干的事，移光在说什么？”

    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外面……

    “郁移光，你……”白云朝看不下去，“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她脸上。移光表情变也未变，只是血液从嘴角缓缓流出来。

    白云朝看看自己的手，她刚才并没有用力啊，照理不会出血的。

    “云朝！你想她死吗？滚出去！”

    “哥，你听她在说什么！她明明就是……”

    “我说，滚出去。”他对着白云朝再说了一次，眼中满是愤怒。

    “你……”白云朝哭着跑了出去。

    “你们也都出去。”他对屋里剩下的人说。

    待屋里只有他们两个时，他放下握着移光的手。

    “移光你等一等。”他突然起身，跑了出去，一会儿就又跑进来，手里多了几样东西。

    “移光你记不记得，我送你的，这个簪子还开玩笑要给你作嫁妆的……”

    移光却看都不看，血液还在流。突然她身体一颤，口中又喷出鲜血。

    “移光！移光！”他抱着移光，试图让她好受一些。

    突然白青暮感到身上一麻，颈间已有冰凉的东西。

    缓缓转头一看，是江回云。

    “是你干的。”

    “是啊，不是我还是谁啊。”江回云的表情很悠闲。

    “你不是……”

    “是，我应该是功力全失，但也只是‘应该’，不是实际。”

    白青暮额上已经冒出冷汗。“你想怎样。”

    “没怎样，只是要你的命而已。白家虽然被秦止掏得很厉害，但是现在恢复得不错，我管理管理也很好啊。再怎么样，也比我这两年的好多了。”

    “如果你杀了我，能保住移光的命吗？”

    “你现在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是吗。”这一句，他满是绝望。

    他突然使力抱着移光转身，但是江回云已经一剑从他后背横刺了下去，他猛一抽身，鲜血直涌，顿时满屋都是血腥气。

    白青暮一个踉跄，抱着移光跌在地上。

    “青暮……”移光闻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血腥味，眼中满是泪光。“青暮……”

    “别怕，移光，听我说……”他喘息着，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要说什么赶紧说，以后就没机会了。不过两人都到了阴曹地府倒还有得说。郁移光，你应该感谢我把你嗓子治好了啊。”江回云慢慢靠近两个人。

    白青暮终于动也不动，也没了呼吸。

    江回云想把他拉起来，移光大喊：“不要碰他！不要拿你的脏手碰他！他已经死了……”

    移光一边流泪，一边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匕首。

    “不用挣扎了，没有用的。”江回云没想到她居然还有武器。

    “不是挣扎……青暮……我陪你来了……”说罢将匕首刺向自己腹部，血液狂流，不久，她也不再动了。

    “哼，都死了。”

    闻声赶来的人看着屋内的血和两个紧紧抱在一起死去的人，惊得无法动弹。

    “看见了吗？”江回云对着门外的人喊，白云朝此时已经流不出泪。

    “你们的主子死了，这里就是我的了。”

    “你放屁！他们死了也不会是你的！”白云朝朝他尖叫，“你还他们的命，你还……”她突然停住了，好像惊住了讲不出话。

    江回云还来不及反应，突然就直挺挺向前倒去。

    一箭入脑，用着很小的十字弓。

    原本应该咽气的白青暮坐了起来，抱起了移光。

    “你……你们……”白云朝一时反应不过来。旁边的人也惊呆了。

    “诈死而已，不要惊讶成这样。”白青暮从后背抽出一个血袋，也从移光的衣服里抽出一个。

    “这种的腥气还是太重了。”他随手扔掉。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干吗不早点告诉我……还叫我滚……”白云朝哭着跑过来捶打他。

    “突发事件，没办法的啊。要是不把你赶出去，可能你会比较危险。”

    回头看看那个死人。“把他装装好运出去，城郊找个地方埋了。”

    “移光，好了，醒醒吧。”他轻轻摇摇怀里还闭着眼的人。

    她没有立即醒来。

    “她……”白云朝指着她灰白的脸，“还活着吗……”

    移光再醒来的时候，是感觉到有苦味的东西进到自己的喉咙里，呛了一下。

    白青暮正给她喂药，棕黑色的药汁散发着微浓的气味。

    “移光醒了。”他连忙放下碗，要把她扶起来一点。移光一伸手，扫过桌上的碗，碗立即碎了一地，药汁全洒了。

    “是……药太难喝了吗？”他问的小心翼翼。“乖点喝完，含块糖就好了。”

    她还是没有讲话。

    “移光你在想什么？”

    她继续沉默着，突然掀开盖着的被子就往外走。

    没有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竟就由着她走出房门。

    “移光你回来！”白青暮看着她居然是认真的样子大喊起来，几步跑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你怎么回事？”

    “放我走！”她颤抖着，大叫起来。

    “告诉我理由。”

    “我说了利用我到此为止！你怎么还要我留在这里！”她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出来。

    “你要走等你把病养好了再走。”他略微松开，“我尊重你的选择。”

    移光看着他的眼睛。好平静的眼神，平静到，那几乎是死寂。

    “现在回去，把药喝了。”一把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又看向那些还搞不清状况的家仆，“没有我的同意，小姐再出去便拿你们是问！”

    “你再闹，我就不管你的死活了。张嘴。”又将随后新端来的药喂给她。“喝完先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沉默着将那碗喂完，他便走了。

    他知道的，江回云，已经死了的人，竟如此恶毒。

    那碗药有催眠的功效，她入睡比平时容易，但是药效过了后，她就被疼痛折磨地醒来。咳嗽了几声，睁开眼。昏昏暗暗中，有人影。是白青暮，他好像根本就没睡。

    看她醒过来，也只是干巴巴地说：“天快亮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语气又变得柔软起来，“睡不着就算了。”

    “一定是江回云跟你说的。我以为他是一个只懂杀戮的人，看来我错了。”他坐在她的床头。

    “你真的没有想过利用我吗？”她的眼睛并没有看他，是没有落点地看着前方。

    “想过，所以你如果因为这点离开我，我也没有任何怨言。”他顿了顿，“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刚救你的时候，我想把你养大了，再告诉你实情，让你自己去复仇的。”

    “果然。”她皱了皱眉头，身体完全放松地靠在床沿上。

    “但是发现你哑了以后，我立即打消这个念头了。”

    “因为一个哑女能做的事有限。”她说。

    “我早在你十四岁时就把你当自家人看了。你十五岁时我发现我爱上了你。”

    “你骗人！”

    “我没有！”

    她刚才太过激动，咳嗽了一阵，接着又是沉默。他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理了理她散乱的头发。

    “那个死人还说我犯了什么罪，你一并说出来。”

    “是谁杀了我全家。”

    “王恒全，秦止暗示的。”

    “八年前，你有计划么。”

    “八年前我曾想暗杀王恒全，江回云听到的。”他站起身，看着她的脸。“你还想走么？”

    “对不起，青暮。”她很轻地回答，手紧紧捂着心口，一缕鲜血从口中流出。

    “但愿你在外面过得比我好。”他背对着她，不再表现出自己太过留恋。

    这一句话彻底刺痛了她。

    “我不走。”她流着眼泪说。

    他惊讶地转身，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还有那触目惊心的血。

    “对不起，我闹了那么久。我不走。”

    他一把将她抱住，“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尾声

    半个月后。

    “为了你的小移光我又千里迢迢赶过来，你想把你亲哥累死啊。”白青平边说还边夸张地锤锤肩。

    “轻点，她在睡呢。”

    白青平撩起竹帘，看了看里面。“现在还好。看来毒好像解了。”

    “嗯，基本都清干净了。”

    “我差点还以为你是要我看她最后一眼来的呢。信里写得危急得要死。”

    “可我回信的时候不是说她已经好起来了么。”

    “说起来，那个死人骗她的时候说的似乎很逼真，移光她差点真的就要与我决裂了。”白青暮想起那时的事还是有点后怕。

    轻轻推门进去，屋内有闻着很宜人的香。

    “嗯……我好像睡了很久了。”移光听到了白青暮的声音，模模糊糊说着。

    “没关系，你要恢复体力多睡一会儿也好。不过来人了，你起来看看。”

    “嗯？大哥？”她揉揉眼，看清了眼前对她笑嘻嘻的人，小小地吃了一惊。

    “被你叫声大哥感觉还真是好，小移光现在讲话挺好啊，一点也不哑了。”

    “嗯。”白青暮扶着她下床，“今天还晕么？”

    “还好。”

    “不要盯着我们看。”白青暮看着兄长的那双眼睛，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们两个那么恩爱，看看又有什么……”他还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恩爱？”两人几乎同时说。

    “不是吗？不要瞒了，说吧，婚期？”

    “婚期？”移光一下没反应过来。

    “呃……这个大概还早……”白青暮看了看她还是懵懂的样子。

    “早？我家的那位像移光那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满月了。”白青平继续煽风点火。

    “移光是怎么想的？”他看看移光的脸，已经羞得像个熟苹果了。

    “如果……给些准备的话……成婚……也不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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