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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梦（原 世上另一个我）
作者：甦眠记。
楔子
　　每次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或者看到小学同学的日志时，仝慕就会觉得特别的沮丧，为什么？镜子里面的自己肥肿不分，一米六五的个头足足有一百六十斤的体重，而往昔同窗的日志一遍一遍提醒自己现在所处状况的不堪，自己拼死拼活不过本科毕业，普通企业的小职工，闲暇时分只能宅在家里，没有人约，自己更不想出门。 而那些人呐？不是研究生在读就是公务员铁饭碗或者国外留学中，良婿在伴，放假的时候祖国俏丽江山各地的游玩。每每这个时刻，仝慕就多么希望自己能够一切重新开始，明明一开始起点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到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但是仝慕只因为这些事而一直消沉，那就不是仝慕了。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圆润的脸庞，咧开嘴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的笑了笑，下午还要去工地监测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给自己怀春伤秋。仝慕，国内二流大学三流专业毕业，靠着自己四年努力的优异成绩终于让她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国际都市找了一份房地产公司的工作，名头很好听，“设计总监助理”，天晓得这个公司的设计部只有五个人，三个人的名头是总监，两个是助理，助理不够的下场就是仝慕要做两人份的工作却只拿一个人的工资，谁叫她是小菜鸟而且还不能以色事主。这次的工地是新的项目，公司打出的名头是“东方的威尼斯”，虽然仝慕一直觉得很像“东方的突尼斯”。
　　日头正大，正好是一年最热的时候，仝慕恨不得伸出舌头来发汗，可怜见的，这样的温度天天操劳还吃不饱，体重居然是一点都没下，反倒是本来引以为傲唯一一点皮肤白皙的优点也因为被日头的暴晒而不复存在了。
　　身旁的孙队长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仝助理，去办公室歇着吧，你看你脸色都不好了，别中暑了，有我在你放心吧。”
　　“有你在才不放心啊，上次居然自作主张的把绿化带的位置往前移了半米多……”小菜鸟仝慕也只敢在心里暗暗的说，面上是笑着对他说“孙队，不用了，我没那么娇气，呵呵。”
　　“真的，仝助理，你脸色真的不好，去办公室歇着吧。”路过他们身边推着水泥车的小顾也停下说，仝慕对他们笑了笑就跑到货车旁帮忙卸水泥包，孙队长看着圆圆的仝慕摇了摇头，心想这总监助理人倒是挺好，就是喜欢逞强，看她那脸都白成什么样子了都不知道去休息，就在孙队长叹气的当口，他就发现远处的仝慕身体晃了晃整个人载倒在了水泥包上。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觉得九百多字实在不好重做……
本文慢热~而且……跟普通穿越也不太一样
亲们耐心点看哈~~ 
                  第一章
　　睁开双眼先进入眼中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还有慢慢滴着液体的吊瓶，鼻间萦绕一股花的香味，仝慕挣扎着起身，却被身旁的人眼疾手快的在背后塞了一个枕头，而那个人却是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T市的仝妈。
　　“囡囡呦，你吓死妈妈了，你怎么会好端端的在公司晕倒了啊？你看你还晕倒了这么长时间，你叫妈妈怎么办呦……”
　　仝慕清了清嗓子，拿手捂住仝妈的嘴说“叶韵女士，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T市么？还有，我不过是中暑晕倒在工地而已，你用得着这么严重还让我住院么？你眼睛睁那么大干嘛？见鬼了啊？我跟你说过你眼睛睁再大也没用，小眼睛睁再大也没有我爸的大……”还没等仝慕说完，就见仝妈真跟见了鬼一样往门外跑去，听这声应该是去找护士了。
　　仝慕叹了口气，却发现了诡异的地方：首先，她住的这个房间，是单人病房，有电视机有卫生间，夸张的是还有冰箱跟微波炉，而一开始就闻到的香味应该就是堆的哪儿哪儿都是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花篮了，眼尖的仝慕就在那一堆里头发现了一束纯色的黑玫瑰，而更诡异的是眼前插着针头的这双手，虽然还是肉肉小小的有福气的手，但是手腕却是纤细的不敢用力握，垂在胸前的这些黑色长卷发也根本不是自己那头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乌黑的长发，在床单底下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看惯了的25年的肥肿不分的圆滚滚的身材而是该大的大该小的小的魔鬼身材。
　　正当仝慕脑子里充满问号的时候，仝妈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其中夹杂一些“失忆，伤到脑袋”之类的词语，跟着仝妈一起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戴着无边眼镜的医生，医生走到她身边就低下身凑到她跟前，轻轻地问“仝小姐，你有哪里不舒服么？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仝慕低头看见他大褂上的名牌，宋安然，“额，这里应该是S市吧？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宋医生，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啊？”
　　眼前这个宋医生戴着的大口罩遮住了他脸的三分之二，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微微眯了眯，仝慕直觉他应该是笑了，接着就看他挺直了身体，翻开了病历本，“绝症？呵，仝小姐怎么会这么认为？你不过是低血糖而已，不过低血糖就能昏迷两天，看来，"繁忙"的生活真是搞得仝小姐的身体非常不好呢。”不是仝慕多心，这个宋安然医生在说到“繁忙”这两个字的时候重重的咬了一下牙，然后就听啪的一声，他关上病历本，转身朝着仝妈说“仝夫人，仝小姐应该是没事了，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下午就可以出院了，过两天过来复查就好。”让仝慕觉得惊奇的是，一向脾气很好待人和善的仝妈只是对宋医生抬了抬下巴，而宋医生也就这样出门走了。
　　等宋医生一走，仝妈就扑到仝慕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囡囡啊，我真怕你失忆了呐，不然你怎么会以为我还在T市啊？你看韩剧里头不是都这么演得么？可偏偏他们说你好好的，我就说不要在这个医院住么，也不知道你手下人怎么想的，怎么把你送这儿来，照我说就应该去北京的医院才对啊……”
　　“妈！停！到北京得多贵啊，这个病房应该就很贵了吧？既然那个医生说了我没问题了，下午出院吧？还有这些花也熏得我头疼，回家吧？昂？”
　　仝妈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也好，在这儿住我也不放心，还是回家让英姐给你好好做点吃的补一补，你看你瘦的，脸都没有巴掌大了”
　　“妈，你有镜子么？”
　　“对对对对，镜子，我们家囡囡怎么能没有镜子呐，英姐，把镜子给我。”仝妈转身向一直站在后面的一个中年女人摊开了手，只见那个叫英姐的女人立马从袋子里拿出一把镜子放到仝妈手里，又有笑眯眯的仝妈递给了仝慕，仝慕接过镜子也没急着看，
　　“妈，你先跟……英姐去把退院手续办了吧，”
　　“让英姐去不就行了啊。”
　　“那你给我去买点吃的~好嘛好嘛，好妈妈，去把去把，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啊。”
　　仝妈拗不过仝慕，只好接过手袋去给她买吃的，临走前还拿手点了点仝慕的鼻子。
　　等她们都走了之后，仝慕才深吸一口气，拿出镜子对准自己，脸慢慢的转过去，镜子里的女人巴掌大的小脸，占据了脸三分之一大小的水眸，娟秀挺拔的鼻子，不点自红的朱唇，但是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呆滞，因为仝慕真被吓到了，她试着做了几个极丑的表情，镜子里的女人也跟着做了，拿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感到微微的疼痛，其实眉目之间还是有圆滚滚仝慕的影子，而右手中指侧面小小的一粒黑点也再次证实这具窈窕的身体正是仝慕本人，而且从仝妈的动作来看，仝妈也是原来那个妈妈，连无奈时候宠溺的动作都是一样的。
　　其实有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仝慕是心理承受能力好或者是天然呆，反正她只是坐着发呆了一阵子，就换了衣服跟着仝妈出了院。
                  第二章
　　一天几次的惊吓之后，仝慕觉得就算现在有人告诉她2012是真的地球真的会毁灭，她也不会被吓到了，尤其是在发现自己的公寓居然是位于市区内最好的小区的顶楼之后。
　　一百二十几平方的跃层式公寓，电梯入户，电梯门一打开，就是整片的落地窗，窗外就正对着S市的象征电视塔。仝妈吩咐英姐把东西放好之后就拥着仝慕坐在了沙发上，“囡囡啊，你说你怎么不跟妈妈回家呢？你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也不放心，本来叫你跟程粤早点结婚就可以有人照顾你了……”
　　“妈，没事的，跟你们一起住我还怕影响到老爸类，也影响你们俩不能好好休息，你说对吧，何况我一个人住又不会有危险，不要担心啦~”虽然仝妈没什么改变，但是仝慕觉得在理清自己的问题之前还是不要跟父母一起住的好，露出什么马脚来估计会被老妈当成失忆送到北京去。
　　“也好，你多回家吃饭就好，省的程粤来找你的时候不方便。”
　　吃完晚饭送走仝妈之后天刚刚擦黑，仝慕跑到自己房间，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可以说明现在这个身体现状的东西，翻了半天只有影集却没有日记之类的东西，原来的那个她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没想到现在这个自己也是懒得写日记的人，影集倒是有厚厚的五本，翻了翻也没什么太有用的东西，无非就是女孩子的一些生活照，大多是旅行照，大约有三本是旅行时候拍下的照片，看样子这个身体很有闲情逸致的在全球旅行啊，大多数是一个人的，或者是跟当地人的合照。
　　仝慕翻了半天没翻出什么资料来，把影集放在一边走到落地窗前，头抵在玻璃窗上开始整理自己得到的有限的资料。
　　现在这个身体应该就是自己没有错了，但是怎么会差这么多？富裕的家庭，良好的教育背景，不俗甚至可以说是惊艳的外表。穿越？回魂？都不完全像，难道真如科幻小说里说的同个世界的不同空间的自己？那么这个空间的那个“仝慕”去了哪里？自己来到这里，难道这个“仝慕”去了自己那边，接手那么一个人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呢。不过以自己的性格，应该也是既来之则安之的那种吧，或者那个空间的“仝慕”根本就成了植物人了？那么，这种转变是暂时的还是永恒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贴上了一具温暖的身体，仝慕吓得尖叫转身伸手就打，谁知那个人单手就轻松的把仝慕双手绞在了背后，另一只手的食指点上她的双唇“嘘嘘嘘，是我，是我，不要怕。”
　　我们的天然呆仝慕同学，居然就因为这个男人这么一句话安静了下来，那个男人微微一笑，改用手轻轻抚上仝慕的脸庞，另一只手却没有放开绞着的仝慕的双手，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对看着。
　　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仝慕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很出色，有棱有角的脸庞，浓密的剑眉下是一双流动着光彩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彷佛都带着笑的薄唇，左耳一颗酒红色宝石耳钉在灯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许是看着仝慕不说话，许是因为这个仝慕看人的眼神不一样，这个男的借着轻笑的功夫眼眸低垂避开了仝慕的眼光，“呵，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像不认识我似的。”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仝慕的回话，殊不知她只是在看着他的长眼睫毛发呆而已，仝慕最擅长的就是看着美好的东西发呆，他匆匆放开绞着她双手的右手，改用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落地窗上将她围在自己的双臂中，“你还在生气么？你该知道我不去看你也是有原因的，公司事情那么忙，何况我去了要是碰到程粤你也觉得不自在吧，但是我送花了啊，那束黑玫瑰你看到了么？”他一直低着头，她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无端端的觉得他口气里带了点微微的埋怨跟撒娇。
　　“黑玫瑰是你送的？”那么纯的黑玫瑰确实少见，价格一定贵的要死，仝慕大学时候在大学城的花店打了四年工，花的品种好坏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他急忙的抬了头，眼神里竟带了点期待的色彩，“你注意到了么？喜欢么？”
　　“嗯，挺特别的，你怎么知道我出院了？”仝慕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是不舒服，就拉开他的手从他怀里走了出来，摸到开关，啪一声一室光明，眼睛因为灯光的刺激微微眯了眯，过了几秒才适应光亮的环境，才发现那个男的已经坐在了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手里玩着一个带钻石的打火机，“哦，宋安然跟我说的，他只告诉我你出院了。”
　　仝慕捋了捋裙子的下摆，双手环胸靠在墙壁上，略带凉意的触感沁入她的背，也消除了刚才这个男人在背后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身体对这个男人有一种明显的生理上的厌恶感。眼眸低垂不去看他，停了几秒才轻轻笑了，眼角余光看到这个男人微微挺直了身子，一刹间房间里除了他手里打火机开合的叮当声再没有其他声音，等了几秒，仝慕才轻轻说“你到这儿来，就不怕碰到程粤了？”
　　连打火机的叮当声也停止了，就在仝慕心里开始觉得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这步棋的时候，才感到一阵阴影停在她面前，接着她的脸被这个男人用手指轻轻抬起，接触到他的眼神才发觉这个男人跟之前相比眼里少了份小心翼翼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他细细的打量起仝慕的脸，“呵，程粤？他恐怕连你家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吧，何况，就算他来，我廖若川会怕他？不去看你只是怕太早曝光游戏就不好玩了，不是么？”说完他就转身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今天你刚出院那我就先回去了，不用送了。”
　　等到确认那个男人已经离开自己家，仝慕才虚脱的靠着墙壁滑下来，刚才说完那番话的廖若川眼中的精光已经彻底震住了自己，前世的自己本来就只是个小宅女，没什么心机没什么社会经验，唯一的优点就是脑子转得快，反应速度快。而且没心机不代表不会防人，没社会经验不代表不曾被人设计，前世的自己在这方面是衰到一定程度，大概因为长着一张看起来人人都可以欺负的脸，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一直被身边女孩子陷害出卖，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六年的历练让她在面对危机的时候可以很快做出反应，天然呆是天然呆，但不代表自己可以任人搓圆揉扁，可是女孩子之间的小心机小陷害在这个男人所散发出来的不利气场面前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个仝慕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人啊？她揉了揉眉头，嘴边扯出一丝苦笑，照现在的事情看起来，这个仝慕身边至少有两个男人，程粤，廖若川，而那个宋安然到底有没有牵扯进来也不好说。程粤，照仝妈的话来说应该是这个仝慕的正牌男友了，但是廖若川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当然也不排除这句话是因为廖若川发现了自己的纰漏故意说得。那么这个廖若川呢？这个小区的保安系统非常良好，没有密码是上不来这个楼层的，也就是说这个廖若川跟这个曾经的仝慕关系应该是非常亲密才对。他刚才还提到了“游戏”，那又是什么意思？呵，仝慕啊仝慕，前世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没有那个，现在什么都有了麻烦却更多了呵。
                  第三章
　　因为莫名的晕倒仝慕无端端了多出了一个礼拜的假期，廖若川到访之后的第二天她就换了入户电梯密码还叮嘱保安除了父母以外不要随便放别人上来，不过后来一个礼拜里证明她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因为廖若川根本没有再来找过她。
　　仝慕也松了口气，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可能有亲密关系的男人，不能怪她，前世的仝慕没谈过两人厮守的爱恋，只是默默爱着一个人从四岁到二十四岁，而听到那个人订婚的消息之后她都觉得自己会一直这么孤老下去，因为她既不想谈恋爱也不想无端端身边多出一个不是那个人的其他男人，还要跟他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每每想到这里她都不由的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何况跟廖若川有关系的是曾经的那个仝慕而不是现在的自己。
　　之后的复查她千推万推才让仝妈乖乖待在家里，理由就是她要回家吃她亲手做的饭，天晓得，前世的仝妈手艺差到不行，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红烧肉，番茄牛腩还有土豆丝了，但是她酷爱下厨，没错，酷爱，结果就是仝家曾经试过一连三个月中晚餐都吃这三样菜导致后来仝爸跟仝慕再看到这三样菜就脸犯菜色胃部生理性的痉挛，估计这世仝妈的手艺依然没有变好，因为当仝慕说完要回家吃饭还没挂电话的时候就听到仝妈招呼英姐去买番茄，土豆跟牛肉了……
　　到医院找到宋安然的时候他正在查房，仝慕只觉得他身边跟着的医生护士们眼神都透着一股不善，宋安然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就叫她先去做个小检查之后到办公室等了，让护士带路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个宋安然才28岁就已经是内科副主任了还轻易不出诊，带路的小护士话里带话的说“只有仝小姐才有这个面子呢，呵呵呵呵”仝慕也跟着呵呵呵呵的傻笑，反正她说的是以前那个仝慕不是自己，干嘛不跟着一起笑呐。
　　宋安然的办公室干干净净冷冷清清的像他本人一样，仝慕对医生办公室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日剧《白色巨塔》的那种样子，里面唐泽寿明的办公室放着一堆的文件还有小盆栽，看起来也还有点人情味，宋安然的办公室却冰冰冷冷的，除却一些必需品，连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就连他用的马克杯都是白色的，比较特殊的就是杯身上有一条红线而已。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仝慕都快无聊的想开电脑玩纸牌了，才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宋安然清冷的声音“仝小姐久等了。”仝慕转身看他带上门，将白大褂脱下放在一边坐到她面前然后开始摆弄电脑，反正晾着也是被晾着，仝慕开始大量起没戴口罩的宋安然，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全部的样子，无边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这个这么冷情的男人却生了一张嘴角上扬的唇，飞扬英气的剑眉下一双深邃的双眸，这个男人长得最好看的估计就是这双眼睛了，真真的深邃如大海，那天给自己检查的时候怎么会没注意到如此出色的双眸？
　　宋安然整理好文件的时候转头看到的就是仝慕略带笑意的打量眼光，他清了清嗓子，翻出她的病历表和检查报告“仝小姐，这次的检查显示你还是应该注意修养，白血球的数量还是有点偏低……”
　　“宋安然，我出院的事情你告诉廖若川的？”仝慕说这句话的时候小脸斜斜的看着他，手里还摆弄着他桌上的镶着小钻的钢笔。没想到宋安然的反应却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想过他会矢口否认或者顾左右而言他，甚至根本当做没听到，毕竟他一直都是跟自己保持着一定距离的，谁知道宋安然居然笑了笑，取下了无边眼镜关上了她的病历表，仝慕才发现这个男人笑起来居然有个酒窝，也不怪他平时一副死人脸还一直戴着口罩了，这么年轻的内科副主任笑起来还像个孩子，怎么能服众？
　　“仝慕，我还以为你真打算一直这么装傻下去了呢，怎么？知道自己狠狠甩掉的前男友跟你现在的情夫有联系就坐不住了？要是再让你知道你未婚夫跟我也有联系你会怎么样？”
　　轰！
　　是的，仝慕被雷到了，她明晃晃的感到被宋安然的话生生的一个炸雷打在了自己头上，昨晚她还以为这个仝慕只有两个男人，谁知道连眼前这个主治医生都跟她有关系，而且听他的意思还是仝慕甩的他，美女就可以这么乱来咩？她无奈的单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额，宋医生……”
　　“怎么，不叫宋安然了？要么跟以前一样叫安然？你今天这么素面朝天的样子还真是让我怀念，听廖若川说你最近都不找他了？要不要跟我鸳梦重温？你应该比较过了吧？不是我的尺寸让你比较满意么？”仝慕觉得自己都快出现幻觉了，眼前这个宋安然明明白白就是个“鬼畜攻”啊啊啊啊啊，自己刚才怎么会腹谤他是性冷淡啊？
　　仝慕双脚虚软的走出医院大门，她根本忘记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明明是想得到一些有利情报的，对啦对啦，情报是有拿到啦，只是让自己感到更加混乱而已啊……以前觉得帕里斯希尔顿怎么换男朋友像换衣服，现在总归是有点理解她的想法了，家境好，皮相也不错，不这么换怎么对得起自己……请原谅仝慕的三观不正，三天之内身份地位外表翻天覆地的改变，是个正常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消化，小说里的穿越女主们穿过去的大多是婴儿时期，而且就算是半路出家，那些强人们面对身体前任主人留下的烂摊子靠着她们的高EQ高IQ高HQ都可以化险为夷，自己不过是个刚上班没几年的小宅女小胖妞而已，怎么跟那些办公室的千年老妖精们比啊……仝慕忽然开始怀念以前身为小胖妞的自己了，生活单调点，口袋里钱财少了点，可是生活却是单单纯纯的幸福快乐啊，而且身边还有一个十年的好友，心酸幸福都可以跟她分享，可是现在自己却连她都找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奉献“鬼畜攻”图片一张 搜来搜去都是耽美漫画的……
度娘你真神奇……好多“河蟹”的图片都有…… 
                  第四章
　　仝慕晕晕乎乎的开车到家的时候，英姐已经早早的等在了门口，停好车的时候，帮忙接过她手里的包，“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回来了呢。”
　　“英姐，今晚还有其他人来吃饭么？”仝慕记得仝妈接她出院的时候开的是宝马，自己的座驾是Benz，仝爸不开车坐的是仝妈的车子，而车库里却停着一部迈巴赫和白色雪佛兰。
　　“是啊，程先生他们今天也来吃饭了呐……”英姐看着忽然僵住的仝慕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
　　“英姐……你是说程粤？”仝慕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老天玩的也太过了吧？
　　“是啊，对了，还有程老先生，程老太太，程家小姐和廖先生啊。”
　　“廖先生？廖元川？”不会这么巧吧？
　　“是啊，一家人吃饭，程家姑爷总是要来的么。”
　　仝慕啊仝慕，人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怎么吃到程家姑爷头上去了？
　　走进别墅的时候，客厅里的人都转过头来对着仝慕笑了笑，廖元川这厮轻轻牵着程湘的手，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仝慕一眼，小样，演技不错啊。还有一个男人双手插袋靠着落地窗看着外面的草坪，估计那就是传说中的未婚夫程粤同学了，身材还不错啊，至少能把当季阿玛尼的定制高级西服穿的条儿这么顺这身材看起来也不会太差啊，仝慕朝他越走越近的时候，程粤才慢慢转过脸来，而看清他面容的一霎那仝慕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发疼，稍稍凹陷的双眸，眼角微微上扬，深邃的瞳孔，挺直的鼻梁，色淡如水的薄唇，就连左眼斜下方的那粒小痣无一不在提醒仝慕一个事实：眼前的这个程粤就是前世的自己爱了整二十年的程誉。
　　“程誉？”仝慕轻轻的脱口而出，生怕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幻象，声音大了这个人就会不见了，只见眼前这个男人愣了愣，就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也轻轻的说“呵，仝慕，就算我们三个月没见你也不至于把我认错了吧。”接着附到仝慕耳边说“我知道你外面男人多，在大家面前装你就算装也装的好点。”随后错开仝慕朝着饭厅走去。
　　仝慕轻轻闭上了眼，这个程粤就连声音都跟印象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她一直在劝诫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眼睛里就是有涨涨的水汽在弥漫，就只能一直面向窗外的草坪，直到听到身后仝妈的声音转身的时候她依然是那个笑颜如花的仝慕。
　　一顿饭吃的仝慕内伤无比，仝爸的饭菜做的还是那么好吃，但程粤的表现却是让仝慕内伤的主要原因，他并没有给仝慕难堪，而是很热情很热情，非常热情，换句话说，他装得很完美，一直给仝慕夹菜，顺带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这对未婚夫妻感情非常的好，廖元川总算是让仝慕听见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呦，程粤，还没娶进门呐，你就这么疼老婆啊？”
　　程粤却是嘴边挂着笑的依然故我的往仝慕碗里夹菜，“是啊，得学姐夫你这么疼老婆才对啊。”四个大人都笑出声来，只有仝慕觉得靠近程粤的那半边身体已经整个麻了。
　　四个大人吃饭的时候就在讨论是不是该把他们俩的婚期定下来，这个话题一直持续到饭后的喝茶时间，仝慕被留在客厅里听着两位老人的教训，仝妈跟程老太太对着程湘带来的一叠婚纱杂志开始讨论起仝慕结婚时候应该穿长婚纱还是短婚纱的问题，而几个男人都在仝爸的书房里谈着项目的事情。
　　仝慕觉得无聊透了，只有三个已婚女人兴致勃勃的要命，她打了个哈欠，趴到仝妈耳边轻轻说“妈，我到楼上看小时候的相册好不好？”
　　“嗯？怎么想到看相册？”
　　“就突然想看么，顺便今晚我住家里好不好？”
　　“那让程粤也住下好了啊。”身边的程湘突然来了一句，仝慕愣了一下，程老太太也添了一句“对啊，你们俩都已经订婚了么，而且你们俩不是三个月没见了么？你说如果不是在欧洲的项目突然出问题也不会让程粤走这么久连你住院他都不能赶回来，反正他是直接从机场赶到这里来的，行李箱还在车子里呢，其实你们俩早点让我抱孙子也是好的啊。”说完两个老太太居然相对而笑，书房里也有哄笑的声音，仝慕刚想拒绝的时候却听程粤说了句“好啊。”顿时被雷的风中凌乱。
                  第五章
　　程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留在仝家过夜，从他们俩再次相遇到订婚甚至到今天晚上这个时间为止他也没有跟仝慕发生过什么也从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也许是因为廖元川吃晚饭时时不时飘向仝慕的眼神，也许是因为今天她的素面朝天，或者根本就是因为仝慕叫出了“程誉”这个名字，仝慕小时候口齿不清，小结巴加大舌头，从来发不出“yue”这个读音，只会发“yu”，小学时候听她念课文，生生的把“窗前明月光”读成“窗前名誉光”。
　　后来她口齿伶俐了，却也不以此为耻，还是程誉程誉的叫着，每每听到小仝慕边跑边喊“程誉程誉”的时候，他总是佯装生气的回头“仝慕慕，你再叫程誉我就不给你买吃的了。”心里却是开心的，这是只属于仝慕的称呼，这是专属他们俩的密码。那个时候的程粤以为幸福就是这样了，满心里计划着他们俩人的将来。
　　直到程粤大三暑假回国的时候，刚上大一的仝慕来接机，她脸色绯红的身边跟着一个高大斯文的男生，听她清清楚楚的对他说“程粤，这是我男朋友宋安然。”仿若一把匕首，轻轻的就划裂了他计划好的未来。
　　然后的然后，他学成回国，公司上了轨道，几乎夜夜都要和其他公司的老总或者世家子弟应酬，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有天晚上悄悄窜出大厅，随手拿了杯马丁尼站在阳台吹风，阳台很大，种的花草也多，程粤选了一个被树木环绕的小角落，刚想起身回去跟同来的好友说一声想提前走的时候，听见几个世家子弟的调笑声，而谈论的对象赫然就是仝慕。
　　“诶，听说你跟仝家那个大小姐有过一段情啊？”
　　“呦，消息够灵通的啊？”
　　“诶诶诶诶，那小妞怎么样？我可听别人说她骚得不得了啊，不过也是啊，你看她那穿衣打扮的，怎么招男人怎么来啊。”
　　“啧啧，不是我说，仝慕那滋味儿啊，你尝过一次就跟吸毒似地，怎么都忘不了了。”
　　“诶，别瞎说啊，我怎么听说她不是跟宋安然在一块儿么？”
　　“这都几百年之前的事情了吧，”好像是第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还刻意压低了声调，而程粤所在的地方刚好是下风处，风愣是把他压低的声音也传到程粤耳朵里“你们知道现在风头正劲的"寰宇"的公司么？那老总不是程光的儿子么？程光还有个女儿，仝慕现在跟着她老公呐。”声音越离越远，程粤终归是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从角落里出来，一言不发的靠在阳台围栏上看着天上的一轮清月，直到上官延霆找到他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左手已经扎满了玻璃杯的碎渣。
　　程粤摇了摇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起这些事情了，喷头的水打在背部的旧伤口上，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多年前的疤痕微微疼痛了一下，这个疤痕，曾经的那个还怀有对未来的美好希望的程粤以为终有一天可以很自豪的告诉自己的孩子“这是爸爸为了救妈妈才留下的英雄证明呦。”后来的每一个不眠之夜里这伤疤却成了自己当年的愚蠢和天真的证明。
　　程粤冲完凉走出浴室的时候，房间里没开灯，仝慕整个人蜷在窗前的软沙发里，似乎已经睡着了，她身边留着一盏台灯，微黄温暖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大大的只到大腿的衬衫式睡衣，领口微开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和锁骨，头发湿湿的垂在胸前，程粤叹了口气，就算事前跟她说过自己对她没有任何的想法，可这种不设防的姿势是根本没把自己当男人吧……他走到她身边，低下身子轻轻推了推仝慕，仝慕睁开眼，没有焦点的看向眼前的人，“喂，起来到床上睡。喂。”看着仝慕毫无反应，程粤就加重了手里的力道，谁知道这么一推仝慕居然软软的倒在了他身上，嘴唇还贴着他的脖子，糯糯的说“妈，让我再睡一会儿……”
　　仝慕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头被人轻放在膝盖上，有人开始轻揉的挫着她的头发，那温柔的手指拂过她的脸，她觉得安心极了，前世的仝妈总是一边抱怨着一边给她擦头发，她牵起唇角喃喃的说“妈，我真耐你……”然后就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第二天仝慕睡醒看到程粤的睡脸时直觉的往后退，几秒之后意识到自己眼前的不是那个程誉而是这个仝慕的未婚夫程粤，天然呆仝慕同学就镇定了下来，看着眼前熟睡的程粤，她伸出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从眉心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微微带有笑意的薄唇，还有那颗小小的泪痣，和记忆里的那个程誉是那样的相似，那个时候的程誉总是翘课后坐在操场的角落里，等到自己找到他的时候他总是冲着她扯开一个痞痞的笑容“小胖妞，过来给哥哥靠一下。”然后仝慕就会颠颠的坐到他身边，他就枕着她的肩膀眯一会儿，那个仝慕从来不敢像现在这样拿手去抚摸那张爱恋多年的脸，只敢静静的看着，静静的坐着直到太阳下山。
　　许是仝慕的动作弄醒了程粤，他的眉头皱了一皱，她立马躺下闭上眼睛假寐，等感觉到程粤只是翻身背对她时她才敢睁开眼睛，程粤背部一条长长的伤疤，不深已经变成淡淡的粉红色，看起来应该是陈年旧伤了，只是靠近肩膀的伤疤上半部分比下面要粗，看起来像是叠加的伤口，估计这是跟以前的仝慕没有关系的故事，她只敢拿脸轻轻靠近他的背，幽幽的说“程誉，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以前那个仝慕你会相信我么？”只这一下就小心翼翼的起身下了床，她不知道，背对她的程粤双眼清明。
                  第六章
　　“哎~~~~”仝慕对着眼前一件衣服长长叹了口气
　　“仝慕啊，你从早饭开始就一直在叹气了，这样不好，你知道么？”仝妈手里拿着一条裙子走到仝慕身边，仝慕一转身看见那条低胸几乎到肚脐的衣服又叹了一口气“叶韵女士……你不觉得这种没多少布的衣服要三千多根本就是在抢劫么？”仝慕眼尖的看到身边的导购小姐脸抽了一下。
　　“这件衣服包一下。”仝妈把衣服递给导购，牵过仝慕的手，“慕慕啊，你这么一昏迷怎么品味都不一样了啊？我记得你以前是最喜欢这种衣服的啊。”仝慕觉得自己胃部抽了一下，顺手扯过身旁最近的明显看起来料子比较多包的比较牢的连衣裙，“妈，妈，这种比较好啦，我最近比较喜欢这种拉。”仝妈狐疑的扫了那件衣服一眼，仝慕明显感受到她眼里的不赞同，不过仝妈也就这么撇下仝慕自顾自的继续扫货去了。
　　仝慕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明明内里是小胖妞的自己穿这种衣服？对拉，仝慕是承认这个身体的身材真的很好啦，都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那种好法，可是一下子要自己转过脑筋穿那种露这里露那里明显叫人家看这里看那里的衣服根本就是无可能完成的任务啊，而且自己一直偏向中性风，小西装，阔腿裤才是那个自己减肥时候的奋斗目标啊，可那天晚上仝慕翻过房间的衣柜，满满一墙壁的女人味高跟鞋还有一柜子的都是刚才仝妈拿来的布少到遮了这里遮不住那里的晚装连衣裙，正常点的也是到膝盖上的裙子和套装，这让从小没穿过裙子的仝慕非常为难，这么空荡荡的风呼呼往内里吹的衣服让她怎么穿？拉着仝妈出来本来是想买点小西装跟牛仔裤的，哪知仝妈一到商场就自动自发的给仝慕挑了这种衣服，拦都拦不住啊……
　　好不容易熬到仝妈血拼完成，仝慕几乎是半死不活的摊在咖啡馆外的露天座椅上了，“仝慕，你给我坐有坐相一点。”
　　“妈，”仝慕鬼祟的凑到叶韵身边，“妈，我才25诶，你觉不觉得会太早结婚了啊？”
　　“有什么早的？我25岁的时候你都已经三岁了。”程湘慢悠悠的啜了一口咖啡。
　　“……”仝慕恢复半死不活状态
　　“你对程粤有什么不满么？”仝妈轻轻托了一下仝慕的腰示意她坐好，“你们俩以前不就挺好的么。”仝慕诈尸了，以前？怎么个情况？还想听着叶韵接着说的，哪知她放下咖啡转过脸正对仝慕，
　　“你该不会跟那个什么宋安然旧情复燃了吧？我就知道，就是不该去那家医院的，结婚当头了整出这些个幺蛾子来，”叶韵顺着自己的想象越说越激动，“早知道当年就该让你程伯伯多使点法子让他离得你越远越好……”
　　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一样立马噤声了，还小心翼翼的看向仝慕，发现仝慕却是恍若未闻一样的在翻购物袋里的衣服才松了口气，不免又觉得奇怪，从前的仝慕一听到宋安然这个名字不是板起脸离开就是跟自己大吵，这次这么平静，难道……
　　就在仝妈十分不解仝慕的行为时，仝慕一边翻着衣服一边心里盘算着：这么看起来，就跟那些豪门小说里写的一样了，仝家人觉得宋安然配不上自己的门第，估计就使了什么招数威逼仝慕离开，而宋安然却是一直停在了原处，OMG，多么狗血多么小言啊……
　　仝慕越想眼睛越亮，她本来就这样，只要跟八卦还有YY有关就兴奋的不得了，完全不顾这个狗血八卦的女主就是自己这具身体还有她腹谤的“不良豪门”赫然就是自己以为熟悉的家里人，何况，她想的未免太简单了点。
　　小菜鸟仝慕啊，你处处给人破绽示人弱点，全然不知你将要面对的比你曾经面对过的高了不知几个级数，大灰狼已然露出了森森獠牙，站稳了，仝慕，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第七章
　　雾
　　白茫茫的大雾
　　仝慕穿着白色长裙赤脚踩在草地上，身边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片白色的浓雾，她摸索着朝前走，渐渐的雾变淡了，耳边隐约传来女孩子的笑声，听得不甚清楚。
　　眼前出现一片粉红色的雾，仝慕好奇的往那边走去，走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片桃花海，千朵万朵压在树枝上，远远看去不正是一片粉红色的雾，仝慕想要靠近那里，却发现似乎跟那片桃花海隔着一块透明的障碍物，就在她疑惑的当口她发现桃树下站着一男一女，女生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而背对着自己的男生似乎很大声的在说着什么，其实隔得不远，可仝慕却根本听不到男生的声音，却无端端的感到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脊椎慢慢弥漫开到全身，止不住的打了个寒战，却见男生扬手一巴掌打在女孩子脸上，两个人都被这一巴掌打的楞住了，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子才慢慢扬起脸，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一个红色掌印清晰可见，嘴角都带着一丝血痕，女孩子似乎是想笑，扬起的唇角扯痛了伤口，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仝慕听她清清楚楚一字一句的说“程粤，我不欠你了，”女孩子边说边往后退，“以后，你爱去哪里去哪里，爱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我仝慕，跟你再没有丝毫关系。”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个背对仝慕的男生就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背脊紧绷，握紧了拳头，彷佛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痛苦一般，连背影都是说不出的寂寞萧索，可惜，那个女孩子什么都看不到。
　　仝慕睁开眼，嵌在天花板里的圆形镜子映照出身下的黑色大床，有那么几秒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镜子里面的那个人是谁，直起上身深吸几口气，扭头看向窗外，天边才刚刚出现几丝鱼肚白的曙光，早晨的空气似乎很好，远远的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脑子才开始变得清明起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和自己现在的身份：远韵集团的千金，董事长助理，而不再是那个肉嘟嘟圆滚滚每天为了赶早班车要六点起床的小助理仝慕。
　　今天是仝慕移魂之后第一次去公司，她对于如何做“董事长助理”是一窍不通，昨晚想了一个晚上的对策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更困扰她的是凌晨的那个梦，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留下的记忆还是别的什么……那么如果是记忆是不是代表她以后都会慢慢回想起来所有的事情，那么跟自己想要跟过去彻底Say Goodbye的心愿不是互相矛盾么？
　　带着一肚子的好奇还有忐忑不安，仝慕早早就到了远韵集团的大楼下，看着高耸入云的远韵大楼，仝慕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对自己小小声说了句加油就大步往里走去，走进大厅仝慕就对着前台小 姐打了个招呼，前台结巴的回了句你好就僵立着不懂了，保安的嘴也张成了O形，连还在打扫的清洁大婶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样的表现让仝慕进电梯之后就不停的看着玻璃里模糊的影子整理衣着生怕自己是不是衣衫不整，在发现自己衣着不仅不是不整而且很得体的时候心中冒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也不等她得出答案电梯就已经到了二十八楼，董事长室，虽说仝慕的头衔只是“董事长助理”但是仝爸早已经把整个公司交给了她，只等着仝慕跟程粤结婚之后再做出大调整了。
　　办公室很大，一张大的夸张的办公桌，几张沙发，扩大视野的落地窗，左手一个休息室，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活脱脱就是一个男人的办公室。仝慕暗暗咋舌，看来以前这个仝慕可比自己强多了就是一个女强人啊，那自己能够扮演好“仝慕”这个角色么？在她对着办公桌发呆的时候身后咔哒一声开门声，她转身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完全符合她印象中女强人样式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她似乎对这么早看到仝慕感到了惊讶，但是那抹神色在她脸上停留不到二分之一秒便恭恭敬敬的对仝慕行了一礼，然后用稍显低沉的声音说“董事长，原谅我来迟了，现在就去为你准备早餐，请稍等。”
　　仝慕忙拉住她说“不用不用，我吃过早餐了，嗯，你能告诉我今天的工作么？”
　　她似乎很惊讶于仝慕会拉住她的手，但是还是转身恭敬的说“那么让我为董事长念一下今天的安排……”
　　等她有条不紊的报完今天的行程之后，仝慕的嘴也张成了O型，那么满满当当的行程到晚上十点都不会结束啊，那今天晚上想跟程粤谈谈解除婚约的事情不就要泡汤了？仝慕想起曾经看过的电视里，董事长似乎是可以cancel几个行程的吧……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用自己感觉最沉稳的声音说“那么，你可以帮我取消几个行程么？晚上我跟别人有约……”
　　还没等仝慕说完，就见她用平板无波的声音说“好的，现在就帮董事长取消晚上七点的与GD公司总经理的晚餐，这样可以么？”
　　“那个GD公司的晚餐……主要说什么？”仝慕明显感到秘书的打量眼神，但是她却什么都没说，还是用她平板无波的声音说
　　“是讨论了将近一个月的合作项目。”好像很大条的样子……仝慕感到手心渗出丝冷汗，
　　“那把它安排到……明天晚上好了。”
　　“明天晚上是有时尚杂志举办的慈善晚宴，她们上个礼拜就已经敲定这个行程并且强烈希望董事长出席。”
　　“那后天……”
　　“后天晚上倒是空的，但是后天是礼拜六，董事长不是以前叮嘱每到周末就不安排任何活动么？”
　　“额……没关系，你安排好了，如果可以的话。”
　　“好的，我会去跟对方秘书联络的，那么，请董事长不要忘了待会儿十点有一个技术部门的会议，那么，Rachel先去为董事长泡杯咖啡。”说完就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仝慕呼了一口气，不是自己多心，刚才那个Rachel似乎是故意报出自己的名字来一样，自己的破绽真有这么多么？那仝妈仝爸不可能会没有发觉啊，又不能忽然再装成失忆……要不再去晕倒一次然后装失忆？那也太扯了，绝对会被仝妈绑着上北京的医院的……哦对了对了，还没有跟程粤约时间，他应该比自己还要忙吧，现在才早上九点不到，他应该还没上班才对……边想边掏出手机来打程粤的电话，几声嘟都让仝慕心跳加速，听到程粤低沉的“喂”声之后差点把电话按掉，勉强深吸了几口气，刚想说话就听到那边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心情却因为这声音马上平复了下来，“喂，程粤，我是仝慕。”
　　“呵，我知道，未婚妻同志，大清早的找我什么事？”听筒里传来程粤慵懒的调笑声，
　　“大清早？我都到公司了怎么会是大清早？”
　　“嗯？你这么早就到公司了啊？仝慕啊仝慕，你这样会给手下的人太大压力的，他们已经敬畏你到不行，何必再来这么一招。”仝慕顿时明了为什么楼下的前台保安清洁大婶会那么惊讶了，原来自己第一步就做错了，这边懊悔的想要撞墙，那边等了很久听不到她的回答，“喂，仝慕，你该不会就是为了吵醒我打这么个电话吧？”
　　“额……不是，你今天晚上有空么？我想跟你谈一谈。”仝慕摸着额头说，这次反倒轮到那边静默了，她从耳边拉开手机确认没有断线才喂了几声，就听到程粤淡淡的声音“好啊，下午下班我到公司接你。”
　　“啊？接我？不用不用……喂喂，程粤，我说不用。”仝慕无奈的听着听筒里嘟嘟的挂线声，算了，反正今晚一定要跟程粤说清楚解除婚约，不仅是为了跟这个仝慕的过去说再见，更重要的是再看到程粤那张脸只会勾起自己的回忆，不管是甜蜜的还是悲伤的，她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再爱上他，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程粤一定不爱这个仝慕。
　　那么哀伤无望的爱恋，仿若毒药一般啃噬过自己的心，彻底消除了自己爱人的心散尽了自己的热情，让自己在那样爱过那么一个人之后再也不能爱上别人，这一次，绝对，绝对不要再重蹈覆辙。
                  第八章
　　忙完一天的工作，仝慕觉得自己真真的一个头两个大了，其实工作量不大，只是每次自己都是那个要做出决定的人，她天生优柔，现在面对底下人送上来精心制作的设计稿这个缺点更甚从前，觉得这个方案也好，那个方案也不错，只能嘱咐他们自己要再研究一下。
　　程粤电话到的时候她还在对着那叠文件挠头，手机响起的时候她还被吓了一跳，匆忙从文件堆里找出手机，“喂，啊？程粤啊？已经五点半了么？你已经到楼下了啊？那个，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嗯。”把刚才最终确定的五份文件收一收拿过钥匙就下楼了。
　　其实办公楼里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一出大门就看见程粤倚在那部骚包的布加迪上，他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抬着头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周围明明那么热闹，可他却仿佛被什么笼罩着隔绝在这一切之外，这样的他跟早晨梦里的那个他重叠了起来，仝慕心里突地生出一股悲凉来，就这么停在离他大概五十米的地方，不再往前走，连呼吸都放慢了频率，生怕连呼吸的重了都会惊扰到他。
　　大概保安看出不妥来，跑到她身边，恭恭敬敬的说“仝助理，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么？”程粤也听着声响转过头来，对上仝慕的眼神就举步往她走去，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对保安说“没事，你回去吧。”牵起她的手往车子走去。
　　一路上正是最塞车的时候，布加迪里安安静静的连音乐都没开，被塞到第三个红灯的时候，仝慕喟叹了一下“程粤，好好的干嘛把它开出来？现在塞车塞成这样，有用么这？”
　　“嗯，是挺华而不实的，不过挺拉风的.”仝慕觉得自己一头黑线，这种喜欢拉风的性格不管是程粤还是程誉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今天吃法国菜可以么？”
　　“额……我们吃中国菜不好么？”西餐的礼仪自己可是一点都不会啊，想起那么多的刀叉就头大啊，以前那个仝慕总不会连什么菜用什么餐具都不知道吧，何况……法国菜诶！又是华而不实的东西啊。
　　“你不是想跟我谈谈么？不吃法国菜哪有那么多时间？”程粤居然还很好心情的转过脸跟她眨了一下眼睛，“额……随你随你。”仝慕突然觉得今晚约他吃饭根本不是一个好主意。
　　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六点十分了，餐厅灯火辉煌，刚到饭点大厅里就已经满满的坐满了人，领班认得程粤很恭敬的领着他到了早已定下的窗边的位置，环境很好，本来是个很好的摊牌的地方，可仝慕反倒更紧张了，昨晚排练过的话到这个时候却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程粤可能也是懒得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相对无言的坐着吃饭。
　　程粤用刀的姿势很漂亮，仝慕只能跟着他做，看他喝汤就跟着喝汤，他喝酒她也跟着喝酒，直到主菜上的时候，他才开口“所以，你想跟我谈什么？”
　　嫩羊羔肉就这么卡在食道里不上不下，仝慕死命捶胸口才让它下去，喝了一口冰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咳咳，那个，程粤。”她放下手里的刀叉，看向对面还在切着羊羔肉的程粤，“我想退婚。”礼仪满分的资本家程粤犯了仝慕这种小菜鸟才会犯的错，刀叉切在了盘子上，他也不管，叉起切好的肉送入嘴里仔细咀嚼，咽下之后擦了擦嘴，“理由呢？”
　　“理由？因……因为，因为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啊。”
　　“所以呢？”
　　“所以？所以就是我们不能结婚啊。”
　　“那你想跟谁结婚？你爱的人？”没等仝慕回答，他就接着说“那个医院的医生？还是我妹夫？你别忘了，仝慕，这门婚事是你求着我的。是你挤掉白芷月的位置说要嫁给我的，现在说想退婚？你觉得是你父母会同意还是我父母会同意？”程粤已经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对她说“还是你觉得仝家跟程家丢得起这个脸？嗯？”
　　“你……你说白芷月？”仝慕觉得自己身体控制不住的在颤抖，白芷月，就是前世的自己十年的好友，为什么，连这个世界都会有？而且，还是程粤的前女友？
　　“呵，你还记得你那个"好朋友"啊？啧啧，仝慕，要不是现在你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一脸无辜，我还真以为你很想念她呢。”他细细看着她的脸，黑色的眼中流光溢彩，“总之，今晚你提的退婚这件事情我就当没听过，以后也别再提，好好的当我程粤的未婚妻，懂么？”说完还牵起仝慕垂下的一缕头发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个对她情根深种的男子，“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程湘怀孕了，廖元川最近应该是没空去找你的，要是寂寞了……我不介意早点履行夫妻义务。”
                  第九章
　　“要是寂寞了……我不介意早点履行夫妻义务。”
　　仝慕忽然觉得很想笑，多可笑的事情，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不到十五天，两个男人抢着要献身，这算什么？面前这个男人安安稳稳的切着羊羔肉，根本不在乎自己说的话所造成的影响。呵，仝慕，这就是你所在的世界？
　　“程粤，我要退婚，我是认真的，我不是仝慕，不对，我是仝慕，但是我不是以前那个仝慕，把你从白芷月那里抢过来的那个人不是我，我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不要和你结婚。”看着无动于衷的程粤，她加大了嗓音重复着“我不要和你结婚。”
　　本来四周的人们都是很安静的在吃饭，因为程粤刚才的动作他们本就惹人注意，仝慕这一嗓子更是惹来大家的注视，很多人认出了他们俩开始窃窃私语，程粤的脸色更是差到极点，压低嗓音说“你可以再大声一点，明天头版头条就是仝家千金退婚，你以为你爸爸的心脏受得了？你别忘了他心脏搭桥做完不到一年。”接着凌厉的眼风扫向四周，顿时安静不少。
　　“心脏搭桥？什么心脏搭桥？”仝慕呆呆的问到
　　“呵，你是打算玩这个游戏到底了？如果你当时一看到你妈的时候就装作不认识不是简单的多？”
　　仝慕被反问到张口结舌，怎么跟他解释？父母都记得就是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既然你说你不是仝慕，那你为什么对着我叫"程誉"？”他抬起双眸直视她，他的瞳孔因为混杂的某些情绪而显得更加深邃黝黑。
　　“程誉？程誉不过是我认识的一个人罢了，和你没有关系。”好端端的干嘛提这个人？
　　程粤细细打量她脸上的表情，很好，没有一丝破绽，彷佛“程誉”这个人跟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彷佛根本忘了这是小时候只属于他们俩的称呼，仝慕，你真的可以再无情一点的。
　　拿起高脚杯轻啜一口红葡萄酒，“仝慕，我不管你到底安得什么心思，这么拙劣的借口你也想得出来，我一直以为，我们结婚是你们家一直想要的结果，远韵的情况你比我更了解，在我们家的庇护下总比你一个人强撑要好得多，这么百利无一害的情况我一直以为是你想要的。难道不是么？”他的心里不经意划过一丝苦楚，自己竟然要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打消她要退婚的念头。
　　“程粤，你对我，不对，你对你眼前这个人到底什么感情？你说的所有理由都是对她有利的理由，那你们俩结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不谈爱情，我知道你不可能会爱她，你是商人，在商言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她不傻，这个男人摆出这么多的优厚条件，口口声声说这门婚姻对自己是利大于弊的，可他到底怎么想的？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程粤斜斜昵她一眼，“还是一口咬定自己不是仝慕么？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不就是这几年商场闻名的玉罗刹么？什么都要看的清清楚楚，何必？反正这门婚姻对你我都是利大于弊，我想要什么你久而久之自然会知道，我好心再奉劝你一次，不要去我们父母面前提，撇开你父亲身体情况不说，你觉得如果提了宋安然还有廖元川的日子会好过么？程家对他们俩的不过问只是取决于你的配合，程仝联姻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你有那么多精力想着扮成另一个人不如想想两家合并之后的事情，就跟我以前跟你提过的一样，远韵并入寰宇麾下，你乖乖在家当个挂名副总裁，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第十章
　　仝慕长叹一口气，伸手抚上额头，“可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彼时她正坐在圆桌办公室里听着设计部的人的设计稿，这么一番话却是让身边的设计部经理脸色都变了变，生怕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程粤昨儿晚上的一番话说的她哑口无言，以为可以很轻易解决的事情完全超出她的预料，也许真该如他说的，醒来的时候就该装作失忆，可是那样熟悉的仝妈的脸就这么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怎么装作不认识？谁知道一个中暑能整成灵魂互换这样的乌龙事件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又叹了一口气，身边设计部经理的脸色就跟长期的便秘一样了……
　　会后仝慕对着一头虚汗的设计部经理连夸了好几句提上来的设计稿，总算知道为什么程粤说她是玉罗刹了，明明是夸奖，设计部经理头却低的都快要垂到地下去了，以前的仝慕是恐怖到何种地步？全公司上下对现在和蔼可亲的仝慕十分惊奇，可顺带着工作效率更加的高，就好像这样平易近人的仝慕只是假象，只是风暴前的平静而已。
　　郁结的仝慕不忘找了会计部的人，翻了一下近几年的财政报表，还好她大学时候因为闲的发慌选修了会计，不然根本看不懂那些数字，看了一天才意识到程粤昨晚没有诓自己，远韵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是因为仝爸前几年的几处不良楼盘，已经欠了银行一大笔的贷款，就连这次的新楼盘开发都是以前的仝慕硬着头皮标下的，就指望着这次的楼盘能卖出好价格，让她惊讶的是，以前的仝慕很明显的已经开始裁员计划，手上的PDA里很明白的列着一张名单，她也从人事部里调出这些人的档案并且问过Rachel这些人的平时表现，都是拿着高薪却办不到新员工也能完成的工作的人，她识人用人都比自己精确，这个仝慕，身上的担子比自己重的太多，可她却完成的都很好。
　　她以前复习备考的时候就有很不好的习惯，一犯难就喜欢扯自己前额的刘海，这下已经扯下好几根头发了，程粤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仝慕一边叹气一边扯着额前刘海另一只手在翻着手里的报表，午后的阳光晒进来洒在她海藻般的长发上映出微微的蓝色，他隐约想起初中时候的仝慕就羡慕自己的一头黑到发蓝的头发，那年夏天她最喜欢的就是站在他的赛车后座上抚着他头发玩儿，故意大着舌头说“程誉程誉，我要把你的头发拔光光~”然后自己回答了什么来着？哦对了，他当时好像说了“仝慕慕，那我把你变成小尼姑！”
　　Rachel站在他背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程粤扭头对她摆了摆手就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首席秘书Rachel疑惑的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这传说中的程氏如今的当家人从没出现在远韵的未来姑爷居然亲自到远韵来了？这几天刮得什么风？不过首席毕竟是首席，她收了收心，转身回了秘书室去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了。
　　程粤轻轻关上门，倚在门上，仝慕还是那样，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了，自己进来这么久她却只顾着埋头翻看手里的文件，他也不出声提醒，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一个坐一个站的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咫尺天涯。
　　他的腿不能久站，那年的车祸带给他的是受伤的左腿，里面曾经有过几厘米长的钉子，可他还是这么无知无觉的站着，仝慕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脸色非常不好的程粤，急忙放下手里的文件将他扶到沙发上坐好，仔细看才发现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顿时慌得不知道该做什么，程粤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轻轻发笑，脱口而出“仝慕慕，我没事……”两个人都因为这句话而呆了一下，而原因都是因为程粤的那句“仝慕慕”，不过仝慕是困惑，程粤是悲凉懊悔惊异的复杂情绪。
　　“嗯，我来是找你回程家吃饭，父亲叫我们回家，家宴。”
　　“……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找我的，打个电话给我就好。”仝慕起身去打内线电话“Rachel，下午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你就帮我推掉我先走了。”转身的时候程粤又是一副打量的眼神，她其实最烦程粤的这种眼神，扭头避开，语气中就掺杂了一丝不耐“我们现在走吧，我本来就打算去做头发，你来了就送我去。”
　　足足等了三个小时，仝慕才算完全整理完毕，她把原来的卷发拉直、剪碎，把一头长至翘臀的头发变成了只到胸部的半长发，她嫌长卷发碍事，她本来就是个懒性子，这么一头长卷发又要打理更是让她不中意，还把额前的齐刘海剪短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美人尖。程粤看到她时眼中流露出的色彩让她看不懂，但是她只是微微笑了下，“程粤我们走吧。”
　　“再等一下，”程粤轻轻搂住她的腰，接过身边人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把这件衣服换上。”仝慕看了眼袋子，轻瞄了他一眼扭着小腰去换衣服了。
　　挽着程粤的手到“瞬”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下了汽车她才了解到为什么好好一次家宴她必须穿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家宴放在S市知名的高级会所“瞬”举行，一下车一圈的记者就围了上来，闪光灯不停闪烁，间或听到一些提问，程粤护着她一点点往里走，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近在耳边，和自己的响成一出协奏曲。
                  番外
　　这世界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宋安然清楚的记得仝慕跟自己说过这么一句话，当时自己还笑着说她年纪小小就喜欢装深沉，谁知道她一脸正经的说那是漫画里的台词，是一群很有生活经验的大婶们写出来的，说完还特地加一句“大婶们的生活经验总比你多吧，宋安然医生。”而彼时的自己，看着那张故意板起的小脸，心里仿若繁花绽放那般连空气里都渗透着丝丝甜意。
　　宋安然想着是不是真如仝慕说的那样，世界没有偶然只有必然，那么自己跟仝慕的相遇也是上天安排好的么？无神论者宋安然从没有那样相信过命运。
　　后来的后来，宋安然经常在想如果自己没有遇见过仝慕，那么自己的人生又会怎样？也许不会有太多改变，只是如果没有遇见仝慕，现在的自己会不会不再有这么多无望的恨意，还有不得不承认的，深入骨髓的爱。
　　那样必然的相遇发生在宋安然的大二的暑假，跟着导师和师兄到欧洲参加研讨会，老师给了一天的假，就在宋安然坐在塞纳河边享受着难得的下午阳光时，一个冒失的女孩子匆匆走过身边，裙摆把咖啡杯整个带走，不偏不倚的整杯咖啡洒在宋安然的裤子上，他立马弹开，女孩子也似乎被吓了一跳，蹲下身取下颈项的围巾帮宋安然擦掉裤子上的咖啡，一边擦一边用法语在道歉，那样尴尬的咖啡渍位置，而她却恍若未觉的越擦越往中间，宋安然怎么也拦不住，直到她自己碰到那个位置才吓了一跳的收手，手也僵在半空中，两个人就这么尴尬的一个站着一个半蹲着。
　　女孩子慢慢抬起头，落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仿若被夕阳涂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略略卷曲的头发也被映衬成了亚麻色，她的瞳孔不是自己那样的纯黑色，而是琥珀色，还透着一种湖泊一样的水色，脸上带着淡淡的粉色，耳朵也泛着淡粉色。
　　听她用不甚流利的法语一直说着对不起，宋安然觉得自己看呆了，一时间也没有回答，她却直起身，直直的望进他的双眼，宋安然发现她眼中水色更甚，就像是要哭一样，这才反应过来，用法语安抚她说“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去洗一下就好了。”
　　她不说话，他以为她没听懂，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谁知道这次说完之后，她马上从背包里取出皮夹，将整个皮夹塞入他手中，掉头就跑。宋安然在后面叫了几声追了几步，又怕自己的包被人拿走只好先回头去取包，等他背上背包之后女孩子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他手里拿着她留下的皮包不知该往哪里走，翻开皮包，里面有大概五百的钱和几个零钱，宋安然仔细看了一下，从夹层里找出一张即时成像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子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着他笑。
　　她在对他笑。
　　宋安然那天晚上梦到了她，梦到自己在她那双小小的手中，在她软软的身体里得到极致的快乐，那种感觉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曾给过的，醒来之后对着还未变亮的天空轻笑自己，笑自己怎么变成一个初尝情 爱滋味的十七八岁的小男生，就因为这么一面，就因为那么一张照片而做了这样的梦。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梦。一个塞纳河边的旖旎的梦。
　　直到03年的新生晚会。大堂里坐满了人，他来的迟了，匆匆坐到第一排于念给他留的位置上，就听到台上一个轻轻浅浅的声音如梦似幻的开始唱Dante's Prayer，喧闹的现场就因为这样安静了下来，幕布拉开，全场一片黑暗，只有一束灯光打在她身上，穿着白裙的她坐在高脚凳上，闭着眼睛轻唱。一首终了，现场居然安静到任何声音都没有，她却自顾自从高脚凳上跳下，向场下鞠了一个躬便匆匆下场了，这时底下的观众才如梦初醒，站起身来掌声雷动。而宋安然坐在位置上手上拿着学生会印的当天晚上的节目表，嘴边扯出一个微笑。
　　呐，终于遇见了呢，仝慕。
　　
　　你若问宋安然最擅长的是什么，当然就是装乖巧。从小学到大学，别人眼中的宋安然永远都是温润如玉谦和不多话的样子，就连在跟女人颠鸾倒凤的时候，他呈现出的也是极致的温柔，入骨的体贴，没有任何一任女友或者“好朋友”说过他一句坏话，反倒总渴望着能和他破镜重圆。
　　只有宋安然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黑暗，他知道女人对他依依不舍不过就是贪图他的外表和能力，他比任何人都懂得爱情这个游戏应该怎么玩，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取舍，也比任何人都无法忍受自己拥有的东西被玷污，一点点瑕疵都不可以有。
　　他要仝慕，他的身体需要仝慕，他的身体自从遇见仝慕那时起就叫嚣着要占有，所以他一步步接近仝慕，以一个好学长好前辈好哥哥的样子接近仝慕。而渐渐地，他才惊觉自己对仝慕有了依恋，可能是因为她的漫不经心，也可能是因为她的性格，总之，宋安然以为这次会不一样了。
　　直到那天。
　　那天仝慕穿着白T恤跟牛仔裤，微卷的长发扎成马尾，去机场的路上一路无话，仝慕一声不吭的坐在副驾驶室，无意识的死死咬着下唇，一年多来的相处，宋安然知道她很紧张，但一直不清楚她到底在紧张什么，直到看见他们要接的那个人，很出众的一个男人，看到他们的时候稍微呆了一下，随即就绽开了笑容，仝慕几乎是看到他的一霎那就牵住了宋安然的左手，然后扬起笑脸慢慢朝他走去，他看到那个男人的笑容停在了脸上，走进才发现，这个男人的视线一直停在他们俩紧握的手上，仝慕脸上泛着粉红色的光，对他说“程粤，这是我男朋友宋安然。”宋安然心里冷笑了一下，原来这就是要他陪着接机的原因，仝慕啊仝慕，演技真不错啊，你看这个男人脸色铁青的随时都想要扑上来的样子，你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吧。
　　回去之后宋安然一个礼拜没有联系仝慕，直到一个傍晚，天边出现整片红色的火烧云，宋安然眉头突突的跳，就在他疑虑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手机响了，仝慕的名字在屏幕上一直的跳，这是仝慕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匆匆接起手机，就听到仝慕喃喃的声音“呐，宋安然，要不要出来喝酒？我请你啊。”
　　宋安然赶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仝慕身边放着几瓶喝光的瓶子还有几瓶没有开的洋酒，而她安安静静的缩在那里，整个脸埋在膝盖里，他走近她身边，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慢慢抬起头眯着眼对宋安然笑，脸上明显的带着红色的掌印，他一下坐在她身边，拿手轻抚那个印记，引来仝慕的急促的吸气声。
　　“谁打的？”明显带着压抑的怒气，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滔天的怒气来的毫无道理，仝慕却只是摇了摇头，拿起喝了一半的酒递给他“呐，宋安然，别说我小气，这酒……很贵的……要不要一起喝？”看他没有反应，她就絮絮叨叨的接着说“呐呐，喝啦喝啦，这酒真的很贵的很贵的，这次不喝以后就没机会了啊，以后你想要我请都没机会了啊。”他扑哧笑了出来，摸了摸仝慕乱糟糟的头发，顺势接过她手里的酒，就着瓶口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谁知道他这种喝法还引来仝慕的不满“喂喂喂，都跟你说很贵了，留点给我啊。”抢过他手中的酒瓶也就着瓶口喝了几口。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喝酒一边无话的看着眼前的江水，直到夕阳西下，路灯都亮了起来。
　　仝慕的小脸已经喝得绯红，整个人窝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宋安然看了看时间，门禁时间都已经过了，看来得把这小鬼整家里去了，他拉起仝慕把她夹在臂弯里，轻轻打了打她的脸“喂，仝慕，我们走吧，都十一点多了。”仝慕浑然不知的恩了一声，宋安然就把她抱起来放到车子后座，开车往自己的小公寓而去。
　　到家之后，他把仝慕放在沙发上，闻了闻身上的酒臭味，嫌弃的皱了皱眉，“仝慕，仝慕，去洗个澡，这么臭怎么睡，仝慕，仝慕慕，听到没？”
　　这时仝慕居然坐了起来，他以为她想要什么东西，就坐到她身边，等着她开口说话，可仝慕只是微微睁开了眼，看着身边的宋安然居然眯起眼睛笑了，然后就轻轻的吻上宋安然的唇，他被这张突如其来的唇吻得张大了双眼，立马往后退去，拉开自己跟仝慕的距离，谁知道仝慕微眯着眼也贴着他的身体后退，伸出手捧着宋安然的脸，安静的吻上他，这个吻不同于刚才的浅吻，她灵巧的小舌还钻进了他的唇里，放肆追逐着他的，这样一个吻就勾起了他深藏的欲望，深藏了那么久的欲望，他马上反客为主的吻上她，含住她的唇吸吮着，双手插入她的长发，捧住她的头，热情的回吻着。然后打横抱起她朝主卧走去，将她放入柔软的床上，就跟着压住她的身体，可是也没了下一步的动作，喘着气看着眼前的仝慕，满面潮红的她，不就是自己想得到的么？为什么不做下去？怕她醒来之后讨厌自己？
　　就在宋安然迟疑的时候，仝慕睁开了琥珀色的双眸，挺起上身继续寻找着他的唇，他避开，她就吻上脸颊，从下巴到鼻梁，再从酒窝吻到眼睛，然后停在眼睛上很久，久到宋安然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轻笑出来，他抬起脸看着她，她噙着一丝微笑拿手抚上他的眼睛，他彷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听到自己用暗哑的不似自己的声音问“仝慕慕，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她不说话，以吻上他的唇来做回答。
　　黑暗中，他沉入她身体的时候带着撕裂的疼痛，而她只是咬住了下唇，一声都没吭，他也被那一层阻碍惊了一下，可是之后那温暖紧致温柔的包裹着他，带来的冲击却是比那一层膜还要大，本来还想顾着她的第一次想慢慢来，可渐渐的自己呼吸都乱了，她在自己身下示弱着迷乱着，这样的仝慕谁曾见过，不够，不够，这怎么够，直到他攀上顶峰的时候，才摸到她一脸的泪水，无端端的就觉得不安起来，“慕慕，慕慕”呢喃的在她唇边叫着她的名字，“慕慕你看着我。”她睁开双眼，琥珀色的双眸定定的看入他的眼眸深处，他的瞳孔本就深邃，因为□，仿若黑曜石一般映照出满脸潮红的她。他还在她体内，稍微一动就觉得疼，皱了皱眉，抬起身吻上他的锁骨，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再次调起了他的欲望。
　　夜，还长。
　　
　　似乎就是这样定下了两人的关系，宋安然觉得这就是幸福了。
　　大三课少，没课的时候，仝慕经常窝在他的小房间里，穿着他的衣服帮他准备饭菜，她做的一手好菜。虽然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样子，可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她的睡脸，彷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彼时的宋安然以为生活就会如他的名字那样，一世安然了。
　　然而宋安然从没想过幸福就那样戛然而止。
　　其实平时的他应该早就看出她的不寻常来，无缘无故的找架吵，然后就消失了一个礼拜，他只觉得她是使小性子，接的手术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时候就安慰自己过段时间就没事了，忙完一切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家的时候，屋里隐隐有男人的声音，他站在房前呆了一会儿，门忽然拉开，廖元川就这么半裸着出现在他面前，手里还提溜着一包垃圾，看到他的时候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盯着他铁青的脸，挑衅似的头也不回的说“慕慕，你们家医生回来了。”随着声音仝慕出现在他身后，她只着一件衬衫，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脸上他熟悉的潮红提醒着他一个不堪的事实，她却只是偏头看了他几秒，三个人就这么隔着门对峙着。
　　廖元川先笑了出来，“慕慕，这袋垃圾估计我不用丢了，”回屋拿了衣服穿上，单手勾过仝慕在她头发上轻轻一吻，“谈清楚了我在楼下等你。”经过他的时候轻轻说了句“宋安然，你们那床还真舒服。”宋安然的手握成拳，可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仝慕的脸，廖元川下楼之后，宋安然才幽幽的说“仝慕……”
　　“宋安然，就跟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分手吧。”说完她还粲然一笑，偏头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上面印着让他觉得刺眼的红色吻痕，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想要扑上去掐死她的冲动，一字一句的说“那你给我滚。”
　　那个时候宋安然以为自己会很好，不过就是一场爱情来了又走，要他气急败坏也不是他的作风，当场的失控也不过就是因为仝慕是第一个甩了他的人，不过就是因为他根本无法接受瑕疵。
　　他很平常的做手术查房，而且比以前更加努力工作，手术排的满满的，连导师都开始啧啧称赞，可是当一个月之后他再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对着一室月光，猝不及防的落下泪来，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没有仝慕的世界空的让他心慌。
　　他第一次拉下脸来跑到她公寓楼下，看着她从廖元川的车上下来，在黑暗中擒住她的时候，她眼中只闪过一丝慌乱，看清来人之后就牵起了一抹笑容，宋安然克制住想吻上她的冲动，紧紧抱住她，想要融入身体一般的用力，嗓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一样“仝慕，我们再来过好不好？……廖元川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慕慕，慕慕，慕慕……”仝慕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只轻轻浅浅的说了一句
　　“宋安然，我没爱过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撕裂了他的世界。

　　
　　好不容易进了门，才发现一屋子的珠光宝气、觥筹交错，屋内的人看到他们俩进来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仝慕没见过这种场面，只觉得微微有点窘，程粤倒是很有风度的微微欠一欠身，带着她往里走。
　　一路走过，仝慕其实很想停下来看看那些个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可程粤看似温柔实则使了力气的拖着她往前走，她也知道贸贸然去叫明星们签名很丢分啦，可是她第一次看到生人诶，生人诶，不管这个仝慕以前看过几个或者交往过几个，对于她来说可真是第一次啊。
　　程粤微微低头咬牙切齿的说“你可以再丢脸一点”外人看起来还以为他有多温柔，还不忘轻轻拨开她肩头的一丝头发，她轻轻回答说“可我没见过这么多活的明星诶……”
　　程粤疑惑的眼光扫过来“我就跟你说我不是以前那个仝慕么……你怎么都不相信……在考虑一下退婚的事情呀……”她不忘再提出那个建议，顿时觉得他握着她左手的手紧得她想喊疼，无奈怎么都抽不出手来，“好啦，嘶，轻点，很痛啦，我不说了不说了……”
　　程粤半拖半抱的把她拉到程家两老身边，程母看着仝慕一身得体的黑底绣花旗袍满意的笑了。
　　“未来大嫂，你这样很漂亮。大哥的眼光真的不错。这件旗袍可就是上个月拍出的古董旗袍？怪不得我的人一直拍不到，原来让大哥得了去，为了大嫂大哥可真舍得啊。”程母身边的廖元川开口说，仝慕以为他根本没有看到自己，因为他就是很好丈夫的样子轻轻扶着程湘的腰，他们俩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有抬。
　　“妹夫客气了，为了心头好，再高的代价也值得，何况，世上只此一件，怎能拱手让人。”刚想客气的回一句，程粤就不阴不阳的先开了口还顺带亲了亲仝慕的头发，她怎么听怎么奇怪，一看廖元川更是一言不发的直直对上程粤的眼光。
　　程光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程湘见状走到仝慕身边环上她的手臂，轻轻巧巧的开口“慕慕姐，你看，你身材真好，再过几个月我连身上这件衣服都穿不上了呢。”
　　仝慕看看她几乎没有突出的腹部，无奈的笑了笑，小姐以前的我的肚子可比现在的你大的多呢，“不会啊，程湘你身材还是很好啊，你看这件白色的小礼服你穿的多漂亮。”说着她两手牵起程湘的海藻般的长卷发，“慕慕姐，对了，你怎么把头发剪掉了？真可惜，那么漂亮的长发……”
　　程湘看一眼没人在看着她们俩，就踮起脚尖附在仝慕耳边轻轻说“变回这个样子就以为我哥会回心转意还是以为我怀孕了廖元川就有力气去找你了？仝慕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看到程粤转头看向他们俩时才离开仝慕耳边，却故意放大了声音“哦对了，慕慕姐，待会儿还有惊喜呢，我哥特意准备的呦。”然后带着还是那样天使的笑容回到廖元川身边挽上他的手臂。
　　程粤回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发觉她的手冰冷，俯下身子轻轻的问“怎么了？”
　　顺着她的眼光去看却看的自己心微微一沉，手劲也不由的加重了些，引得仝慕抬头恼怒的看着他，这男人是把自己的手当握力器啊？抽也抽不出只好掐他的手心肉，他却莫名的松开了手里的力气嘴边还泛起了一丝笑“你还这么幼稚……”
　　来不及问他什么意思，白芷月挽着宋安然已经翩翩然站在他们俩面前，仝慕睁大了双眼，眼前的白芷月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不，更美，因为眉眼间淡淡的忧愁而显得更美，自己那个世界的白芷月永远是开开心心的，虽然别人也叫她“冰山美人”可是她在自己面前总是那么傻傻的一个人，这样带有忧愁的白芷月是自己不熟悉的，刚想开口叫她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这么双眼含泪的看着她。
　　程粤捏了捏她的手指才让她回过神来，可看她还是傻呆呆说不出话的样子只好暗自喟叹一声先打了招呼：“芷月，宋先生，你们也来了。”
　　白芷月尴尬的从与仝慕没有结果的对视中转过眼神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微微笑了一笑，“是呢，一办完手上的事情就过来了，最近可好？”
　　“嗯，烦心事总归有点多，不过，过了今晚应该就没事了。”说完还加重了右手的力量，仝慕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微带娇嗔的一眼却看的程粤心头一跳，清了清嗓子，某人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从经过的侍者手里拿了一杯香槟喝了起来。
　　仝慕对着比她高半头的白芷月摆出自己记忆力的笑容，扯得自己嘴角肌肉都觉得疼，“小芷……不对，白小姐……你好……”心绪翻腾的犹如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对自己暗恋的女孩子，手心一个劲的出汗，用力拉着程粤的手臂，就那样等着白芷月的一个回答。
　　白芷月脸上也尴尬，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猜不透为什么仝慕还会这么客气的跟自己打招呼，她抬头看了一眼挽着的宋安然的侧脸，发现他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红着双颊的仝慕，心不由一沉，口气也微微变得冷淡起来，“仝慕，你好。你今天很漂亮。”这么简单客套一句话却让仝慕心跳加快。
　　“真、真的么？你也很漂亮，真的，很漂亮。”她无意识的加重了手里的力量掐的程粤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现在仝慕的行为很反常，非常反常，以前看到白芷月虽然也是打打招呼客套一下可从来不曾像这次这样手足无措过，然后听她轻声说“一直那么漂亮……”
　　这次宴会请的不仅是程家的人，商界，娱乐圈乃至政界都有人被邀请在内，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四人的关系，慢慢的就以他们四人为中心的安静了下来。
　　直到司仪的声音响起才带回了大家的注意力,程粤不动声色的把仝慕往前带，反正现在这种状态下的仝慕估计给她一碗浆糊她也能当藕粉吃下去。
　　仝慕脑子里头真是一片浆糊，看到白芷月的时候心里升腾的一种复杂的感觉自己根本无法处理，不是单纯的“他乡遇旧知”的感觉，很难形容，她只能抓到一点点的情绪，有恨，有心酸，有不舍，她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哪里来的，或者，这个仝慕的某些情绪并没有完全消失掉……这也说得通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梦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程粤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呐，回魂，”顺便解救了她饱受蹂躏的下唇，“唇线都被咬坏了。”拿手点了点她的下唇，末了在她耳边说“听好了，重点来了。”仝慕因为这个动作勉强集中了注意力，台上那个看起来就很GAY的主持人风骚的说“一个月后的今天就是程总和远韵仝小姐的婚期了，大家鼓掌！Yeah！”
　　聚光灯打过来，身边的程粤微微笑着对着身边众人的掌声，没有人注意到失魂落魄的女主角苍白着一张脸，眼眶中的泪摇摇欲坠。
　　刺眼的灯光中，仝慕的眼神完全没有焦点，程粤根本不低头看自己，她无意识的在一片白光中找寻什么，可那潭深水冷冷的在那里，不过来也不流淌。
                  第十二章
　　1.
　　刺眼的灯光中，仝慕的眼神完全没有焦点，程粤根本不低头看自己，她无意识的在一片白光中找寻什么，可那潭深水冷冷的在那里，不过来也不流淌。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程光要直接回北京带着程母一起走了，程湘因为怀孕在发布婚讯之后就让廖元川送回了家，而白芷月跟宋安然从婚讯发布之后就没有打招呼的走了。
　　仝慕坐在程粤的迈巴赫上一声不吭，路上车不多，S市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有片刻的宁静，看着车窗外的路灯掠过，连成一条白光忽闪而过。
　　程粤倒是一脸的无表情，过了许久才开口，可能是酒喝得多了，低沉的不像平时的声音“没提前跟你打招呼，抱歉，不过这是父亲们商量的结果，远韵的现状非常不好……”
　　“程粤，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说要退婚你才提前婚期的？”仝慕转过头来双眼灼灼的看着他的侧脸，程粤眼睛飘过来看了她一眼，车子一个漂移稳稳停在路肩上。
　　熄火，放开身上的安全带，他转身来看着因为生气而双颊微微发红的她，并不说话，直看得仝慕无意识的把身体贴在身后的车窗上他才开口
　　“如果我说不是因为你的退婚，只是想早点拥有你，你会不会相信？”
　　仝慕觉得慌，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听一个男人用认真的语气说着情话，而且这个男人拥有的这张脸还是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那个人，她顿时觉得迷茫了，她伸手抚上他微微噙着的眉毛，从眉峰到双眸，再到俊挺的鼻梁，然后到那张薄唇，程粤不懂也不动，只任她抚摸着，眼睛不曾放过一丝她脸上的细微变化。
　　看着眼前这张脸，仝慕只觉得一阵阵的悲凉和力不从心，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男人，生生的掐掉了前世的自己对爱情的最后一丝希望，宴会上喝的香槟的后劲一阵阵的上涌，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可还是扯出一个笑容“程誉，程誉，程誉，”眼看着他慌了神情，可捧着他脸的双手不曾放松，贴上他的脸，泪水顺着他的左边脸颊流过下巴颈项直到左边心口，程粤不由自主的环住她的腰，却听到身下的女人轻轻的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程粤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坐在车里。
　　等程粤想开车的时候才发现怀里的小女人早已经沉沉睡去，他无奈的笑了笑，试着动了动，谁知仝慕搂得他更紧，他只能轻轻把她抱到腿上，扯过车后座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调好身下的座椅，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着她，怀里的小女人也跟着动了动调整了一个利于自己睡觉的姿势。
　　车外偶尔有几部车开过，程粤静静的看着窗外的路灯和远处的还亮着灯的高楼大厦的轮廓，眼里闪着下定决心的狠戾。
　　2.
　　仝慕睡醒的时候才凌晨四点多，她揉了揉眼，看着身上的西装外套发现自己还是睡在程粤的迈巴赫上，车里已经不见程粤的影子。她直起身，发现程粤站在车前，她轻轻推开车门准备出去时，程粤就警觉的转过身来，对手机那边的人说了几句就挂了。
　　走到她身边，微微伏低身子，用仝慕从未听过的语调温柔的说“醒了？会不会头疼？我不知道原来你酒量这么浅了，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早餐？”仝慕刚睡醒本就有点呆，这样的程粤她完全没有见过，脑子直接就罢工，程粤被她一脸呆样逗得笑了，伸手摸摸她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把她塞回车里，自己也坐回车里，一边开车一边说“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你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仝慕把自己整个人包在程粤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着程粤，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小声的说“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啊，就说不要跟我结婚啊，要跟我退婚啊。”
　　她脸埋得更下，小声的说“那本来就不想跟你结婚啊……”一时间觉得车内温度更低，程粤猛的转弯吓得她一把拉住扶手，听到她下意识的“啊”了一声才慢慢放满了速度。
　　“仝慕，退婚这件事情你真的不要再想了，下个月18号我们就结婚，今天你去公司里面交代一下，我让程岩去接替你的工作，结婚这件事情我希望你最好什么事情都自己准备，时间本来就有点赶，你可以让程湘多帮帮你，毕竟她跟廖元川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是自己准备的比你有经验……”
　　“那个……我能不能找其他人？我觉得……程湘她不喜欢我……”感觉程粤不悦的眼神又扫过来，“那个，我可以找我妈的啊……”
　　“你妈没跟你说？她今天下午就跟你爸去海南了，就是为了躲你婚期的准备时间。”
　　“那你妈……”
　　“我妈跟我爸回北京了，我爸最近手里事情比较多。”
　　“那……”
　　“随便你找谁，反正我希望程仝联姻怎么也不能被其他人看笑话，你明白？”至少这女人不提退婚了，只是跟他做协助人的讨价还价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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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粤对这样表现的仝慕很满意，还伸过手来揉揉她的头发，仝慕发现自从自己剪了这个发型之后程粤特别喜欢动手动脚，简直是把自己当小狗一样……
　　“哦对了，今天就搬到我那边住吧，你这里……我不喜欢。”把仝慕送到她公寓楼下的时候程粤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顿时让仝慕想起他曾经提过的“不介意提前履行夫妻义务”的话，立马石化。
　　
                  第十三章
　　1.
　　仝慕拖着僵硬的身体走进电梯，电梯的光面反射出自己乱七八糟的发型，花了一个下午辛苦堆砌的妆容也已经晕开，因为旗袍太贴身，昨晚又喝了太多香槟，整个人已经水肿，眼皮都变得肿肿的，她叹一口气，拿手拨了拨乱发，整个人靠在电梯壁上，冰冷的激得她右边手臂一层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一边揉手臂的皮肤一边看着数字一层层的往上跳。
　　电梯门打开，她脱掉一只脚的高跟鞋随手一扔，另一只手提着另一只高跟鞋就开始跟旗袍上的盘扣做斗争。吧台边的灯亮起的时候着实把她吓了一跳，眯起眼睛往那边看，不由寒毛直竖，仿若全身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廖元川坐在她家吧台边上，衬衫纽扣开到胸口，散开的领带松松垂在胸前，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嗯，那个，你怎么上来的？”她屏息看着廖元川，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变迟钝，以前的自己在家有一丁点的响动就会如临大敌。且不管廖元川跟以前的仝慕是什么关系，半夜他以这副样子出现在这里就没有什么好事，三个男人中只有廖元川让她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廖元川就那样抬眼斜睨她，眼中的精光看的她心头一跳，他这种眼神像是饿极的黑豹看到食物一样，她暗暗把还握着一只高跟鞋的手背到身后，心里暗忖五厘米高跟的鞋子能不能当凶器。还好廖元川马上就移开了眼光，绕到吧台另一边取出两只高脚杯，他一动仝慕就跟着动，竭力跟他维持一个圆的距离。
　　他轻声笑出来：“呵，慕慕，”握拳掩在唇边咳嗽了几声，“干嘛看到我跟看到鬼一样，我可是为了给你庆祝结婚足足等了你三个多小时啊。”说罢，一手一杯红酒从吧台后绕出来，“来，我挑的可是你最喜欢的82年Lafite啊，别浪费了。”递出红酒的手停在空中，仝慕不伸手接只盯着他看，尽量控制自己不让发出的声音发抖，“廖元川，我不知道你怎么上来的，难道你不该在家陪着程湘么？毕竟她怀孕了，而且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是你嫂子了。”还特地加重了“嫂子”的语调。
　　廖元川伸回手，喝光自己那杯红酒，嘴角上挑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呵，慕慕，你真绝情。”仝慕默默向后退去，他动作却更快，瞬间将她困在自己和落地窗之间，淡淡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上，仝慕微微移开脸，手里攥的更紧，“你都忘了那时候是怎么求我的？求我帮你跟宋安然分手，求我加入这场你亲手设计的游戏，甚至……”他空着的那只手划过仝慕的脸颊，“求我，进入你……”
　　仝慕一下调转脸直视他，“呵，你都忘了是不是？你都忘了我们在楼上那张床上有多么的快乐，忘了你哭着要我给你？”他贴上她的脸，在她耳边低喃着，还舔了一下她的圆润耳垂引得仝慕倒抽一口气，下意识的就举起右手的高跟鞋向他砸去。
　　廖元川似乎早有准备，一只手抓住她抬起的手，仝慕立马抽出另一只手挥去，也被他半路拦住，两只手被他绞着，整个人被他翻过来贴在落地窗上，两个人无声的撕扯着，酒杯掉在地上被厚厚的地毯吸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偌大的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两人的喘气声。
　　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仝慕被紧紧压在落地窗上，双手被他用领带捆在身前，他空出的双手一只掐着她的腰，一只开始解她旗袍的盘扣，他呼出的热气就喷在她的耳朵上，她只觉得呼吸困难，身体控制不住的轻抖着，“慕慕，慕慕，慕慕”他喃喃着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低沉，咬牙切齿的，还含着她不懂的热切和一丝绝望。
　　盘扣被解开露出大半肩膀的时候，那只手上移抚上她的脖子，他的脸跟着下移贴上她露出的肩膀，埋在肩窝里发出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只是在她脖子上的手慢慢用力，掐着她腰的手把她往他身下压去。
　　就在仝慕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他就松开手，等她大口呼进空气的时候他再用力掐住她的脖子，这么反复就像猫在玩弄手里的老鼠一样，只是越到后来他给仝慕呼吸的时间就越短，因为缺氧，她开始觉得头晕，迷迷糊糊中觉得有热热的液体沿着解开的领口流入后背，然后听到廖元川咬牙切齿的声音
　　“仝慕，我真想就这么掐死你，我早就该这么掐死你……”
　　落地窗外的S市被一个炸雷扯开了天空，雨点打在窗上，不远处的标志塔就那么静默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是仝慕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2.
　　
　　仝慕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黑暗，她挣扎着挺起身，就感到落地窗前的窗帘被人一把拉开，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对着窗外自言自语“看来这雨要下很久啊。”等他转过身来朝她走来的时候，仝慕猛地向后退去，却被他轻松抓住，往她身后塞了一个枕头，然后在床边坐下，轻轻摸上她的脸，抚上她的脖子，疼得仝慕倒吸一口气，他马上一脸愧疚的样子，“慕慕，慕慕，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啧，真可怜，我煮了点粥，你要不要吃点？”
　　仝慕觉得背后一身的冷汗，试着开口说话，“你……”声音粗的不似自己的，廖元川的手指点上她的唇，“嘘嘘嘘，别说话别说话，有点伤了声道了，这几天大概只能喝粥了,粥在楼下还闷着，我还要回去看程湘，”说罢站起身朝楼下走去，“哦，对了，今天要去远韵跟程岩交接工作吧？快点洗个澡吧，你身上的味道可不好闻呵。”
　　廖元川出门之后，仝慕有一瞬间的呆滞，这个男人早上的表现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自己受的伤彷佛跟他没有一点关系。她拖着僵硬的四肢进了卫生间，他已经放好了一浴缸的热水，镜子里的女人真的跟鬼一样，比凌晨自己在电梯里看到的那个还要狼狈，脖子间一圈青色的印记，昨晚跟今早连着最多睡了五个小时，眼底也泛着青色。
　　她捏了捏四肢，确保卫生间的门已经锁死才开始脱衣服把自己放进热水里，温热的水漫过四肢的时候她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脑子渐渐开始运转起来：现在的情况对自己真的很不利，先不论跟程粤结婚的事情，这个廖元川，几乎可以断定他就是个疯子，昨晚差点要了自己的命，早上却帮她放好了洗澡水还煮了粥，两厢反差太大，更不论她昨晚感受到的那丝绝望是不是真的。若果她还想好好当她的“仝家小姐”甚至是“程家太太”就非得远离他不可。提到“程家太太”，结婚的事情似乎无法逃避，她真的无法确保自己跟那么一张脸朝夕相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最烦的就是可以商量这件事情的仝爸仝妈跑到了海南，还有白芷月……
　　仝慕手抚上额头长叹了一口气，这么乱成一锅粥的日子怎么就被自己碰上了，她几乎想对老天喊：中个暑有必要搞这么大咩？！不管以前的日子有多不如意，至少她是逍遥自在的，没有感情纠葛没有同性的处处针对，闲了的时候在家手边一包薯片对着美剧日剧发花痴，啊，对了，美剧，不知道贝蒂跟她老板怎么样了，还有还有，阿拉希的新专辑，另一个自己已经预定了的不知道那个自己收到的时候会不会喜欢……
　　发散思维的仝慕同学，就这么带着一脑子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在浴缸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真的很想看大家的留言咩…… 
                  第十四章
　　1.
　　雾
　　白茫茫的大雾
　　这次的仝慕不再觉得奇怪，深知这只是一个梦。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耳边传来女孩子的哭声，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前方出现像上次一样的一个圆形空间，背景是一片漆黑，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抱膝坐在那里，脸埋在膝盖里，她在哭，像是小孩子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的那种哭法，身体间或会因为哭的闭住了气而不自觉的抽动一下。
　　不知道她哭了多久，渐渐的止住了哭声，站起身来，仝慕这才发现她长的胖胖的，肉肉的，赫然就是自己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朝着她走来。
　　眼睛对上她的眼睛。
　　她在她面前脱下衣服，她才知道，自己在的这个地方，不过是镜子的另一面。
　　脸上犹带着浅浅的泪痕，她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女孩子青春期的身体，明明应该是最漂亮的时期却因为过多的脂肪而没有显示出那个年纪应该有的美感来。
　　眼前的女孩子的手一点点的划过自己的每寸肌肤，眼里带有一丝丝的迷惘和不甘。
　　仝慕懂这个眼神，真的懂，前世的自己何尝不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身体。但是她的头发那么漂亮，如海藻般散在肩膀上直到腰间，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美么？
　　显然眼前这个女孩子没有这么想，她束好头发，抄起身旁的一把剪刀，深吸一口气，将齐腰长发一刀剪短。
　　她的眼里因为决绝而闪耀着慑人的光芒。
　　2.
　　仝慕是被电话声吵醒的，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还躺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已经变凉了。
　　她急匆匆从浴缸里爬出来，一接电话里面就传来程粤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
　　“仝慕！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程岩等在远韵已经整整四个小时了！”
　　她捞过梳洗台上的电子钟，里面明晃晃的闪着“PM 2:45”，她喟叹一声，放下钟的右手抚上额头，咽了好几口口水才让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嘶哑，“那个，我睡过头了，你让程岩等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程粤冷哼一声啪的挂断了电话。
　　
　　仝慕赶到远韵的时候已经将近三点一刻，车子昨天下午就停在了远韵停车场，她只能打车过去。
　　一出电梯门的时候就觉得一整层都笼罩着低气压，Rachel和一个身着银色西服的男士在秘书室核对手上的一些文件，他看到仝慕还笑着对她挥了挥手里的文件，看样子他就是程岩了，仝慕也只好略带歉意的对他点了点头。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就觉得气压更低，程粤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脸色黑的，啧啧，更不用说自己一进门他眼波射出的冰冷小箭了。
　　仝慕完全本能反应的先扯出一个狗腿的表情，还没等她开口，程粤的声音就冷冷传来
　　“程岩还以为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到了十一点才敢打电话给我，你说你怎么连这点事情都会记不住？”说话间已经走到仝慕跟前，碍于身高压力，仝慕只能抬起头看着他，却被他眼尖的看到丝巾里的青色痕迹，他一把解开她颈间的丝巾，仝慕下意识的拿手去遮，也被他一手擒住。
　　他的手指摸上她腕间的一圈青紫，齿间挤出话语
　　“这是怎么回事？”
　　仝慕吞了口口水，刚要开口却被他握住了脖子，完全发不出声音
　　“廖元川？是不是廖元川？！”
　　她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却更确定了他的猜测，他只觉得心头一股业火升腾而起，不自觉的加重了手下的力气，听着她嘶哑的叫疼，怒极反笑
　　“呵，仝慕啊仝慕，你就这么等不及去找他？就在我们宣布婚讯之后，我不过刚送你回家你就这么等不及去找他？！”松开握着她脖子的手，背过身不看一直干咳的她，“真想不到你跟廖元川居然喜欢这种玩法，啧，干嘛非找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玩这种？”听着他的说法仝慕就知道他完全想错了，也不顾喉咙一阵阵火烧的疼，竭力开口
　　“不是的，程粤，咳，咳，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我们没有，我跟他没有……”
　　“你跟他以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你只要明白，一个月之后你是我程粤的妻子，那个时候你再和他怎么样就不要怪我做出什么事情来！”说罢他就拂袖往外走，仝慕一把揪住他的外套衣角，仰起头对着他说
　　“你信我，程粤，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程粤看着眼前眼含泪光的她，她现在的样子就像她初一那年，那个时候他们还在T市，一个跟着奶奶，一个跟着姥姥。
　　隔壁班一个经常欺负她的男生养的狗被人毒死，那个男生一口咬定是她做的，老师只听了那个学生的话就让仝慕赔钱认错，那个时候她多犟，就算跟自己吵架没和好，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来找他，被老师罚站操场一个下午。
　　等他知道了跑去找她的时候，她几乎就快晕倒，软软的靠在他怀里，听他跟老师说要帮自己赔钱，死拉着他的衬衫衣角不放，就是用这样的表情对他说“你信我，程粤，你信我，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
　　那样的表情惹得他搬出姥姥来，压的那个罚她站的老师被开除，更不论那个冤枉她的男生在回家路上被初三的师兄们修理的足够惨以致后来看到仝慕就躲得远远的了。
　　现在她还是当年那样的表情对着他说要他相信她，心里的某一处就那样软软的陷下去，听他艰难的说“……好，仝慕，这次我信你，但是，你记住，千万，千万，不要有下一次，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听清楚了？”说完就挣脱开仝慕的手，拉开大门，门外早已站着的程岩立马跟着进了电梯，Rachel跟在后头规规矩矩的目送电梯门关，转过身来看着她，连语气都不自觉的放软“仝小姐，需要咖啡么？”
　　仝慕只觉身心俱疲，抬手轻轻挥了挥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第十五章
　　失重的一瞬间，程粤的眸子有一霎那的混沌，程岩靠在冰冷电梯壁上斜眼盯着他的侧脸。
　　“三儿，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我真的会怀疑你的性向。怪不得姑妈给你介绍的相亲都没成的。”
　　“呵，老大，不要担心，我有目标了。”程粤闻言扭脸看向他，只看到他眼中那种熟悉的“程岩式”的志在必得，不由得抖了一抖。
　　“啧，哪家姑娘啊？告哥哥，我真替她觉得可怜。”边说边拐上程岩的肩膀。程岩只冷眼斜了他的胳膊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老大，你今天，很反常。”
　　程粤收回手，双手围在胸前，靠向后面的电梯壁
　　“怎么反常？我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程粤，程氏当家，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如此……不绅士。何况，那个女人，还在不远的将来就会成为程氏夫人，你的妻子。”
　　一时间狭小的空间内沉默无言，叮的一声，提醒他们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程粤长腿一迈首先出了电梯，程岩耸了耸肩暗叹一口气无奈的跟上，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断：今天的程粤，很反常。
　　
　　司机早已等在那里，等两人上了车就出发开往程氏大楼。
　　就在程岩以为程粤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他缓缓开口
　　“三儿，你一直在美国，所以不知道，她就是那个慕慕。”
　　“哪个慕慕？……啊，我想起来了，怎么会是她？”
　　“呵”程粤唇边绽开一抹苦涩的笑，“我也想知道，怎么会是她。”
　　“可是……她好像，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程岩努力搜寻自己所知的词语，“看起来，嗯，中文怎么说，没有跟传闻中那样的，艳丽……是这个词吧。”
　　“谁说你中文不好来的，”程粤斜他一眼，打开车窗，仰头看向天空，
　　“而且，也跟你以前跟我描述的不一样……总之，你确定你要娶她？仝家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吧？何况，相比较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是白家更合适么？……对了，你当初怎么会跟白芷月解除婚约的？”程岩扭头看向闭目养神的程粤，他像有感应一样微微张开眼扭头向他笑笑
　　“刚夸你中文好，就通篇的英文啊你。”看着程岩的不悦眼神，深知三儿平时好说话，正经起来不能开玩笑的程粤转回脸看向天空，“三儿，她求我，她求我娶她，求我帮她保住远韵，我就，答应了。”
　　程岩想起那年的事情还是觉得后怕，当时程白两家解除婚约的时候，白家老爷子差点从北京杀到S市来，那年的程氏丢了好几单大单子，金融界都跟着摇了摇，程光一个电话把他从美国召回来，当时的程粤已经被程光打的入院，全身上下包着绷带，周湘琴——程母，自己的姑妈哭的双眼通红，他还是一声不吭甚至绝食就是要跟白芷月解除婚约，倘若不是白芷月那边终于松口要退婚，而自己执意只辅佐程粤，恐怕如今程氏当家就不会是程粤了。
　　如今他这么轻松说出当年退婚的原因，却让程岩在这种轻描淡写里听出一股对命运的力不从心来，反倒让他无法再开口问其他的了。
　　也许，只是因为仝慕，就是那个慕慕罢了。
　　也许，为了那个她，自己也可以不要这座江山罢。
　　程岩抬头看天，却发现天空中一丝丝的银线就这么滑落下来，奇异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身边的人却已经微微发出鼾声了。
　　
　　仝慕缩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反省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好像……有点……太过了……但是，一想到他会误会自己，就会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难过。
　　是，这种情绪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奇怪，她本来就是事事要公平的人，尤其是人际关系上面，友她一直就是奉行“我对你多好，你也该对我多好；我付出多少给你，你也该相对的给我多少。”这种准则，很幼稚，很不成熟，她自己也知道，后来被人出卖，被人欺骗，也渐渐懂得了这个道理，所以就变成“看起来朋友很多，知心的没几个”的状态。
　　凡是她认定的，她就是奉上一颗真心无怨无悔，相对的，她要求的回报也多。倘若换成前世的几个死党或者上大学之前没伤自己心的程誉，自己这种反应还说得过去，但是……对象，是认识才没几天的程粤啊，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就算那张脸是像极了那个人也不至于这么难过。
　　难道，这个身体的原先的一些情绪还会左右自己？
　　“啊！！长这么漂亮有什么用啊！仝慕！你真是个棒槌！”
　　“咳咳，仝小姐，你没事吧？”仝慕抬头看着一脸绷着要笑不敢笑的Rachel揉了揉头发，清了清嗓子“Rachel，你要笑就笑吧，我不扣你工资。”
　　Rachel只深吸几口气就回复了往常的状态，仝慕看的好生佩服。
　　“那个，仝小姐，我这里手头的事情都已经交接完毕了，如果没有其他吩咐，那我就出去了，可以么？”
　　仝慕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将近下午五点了，她连忙起身拦住Rachel“那个，Rachel，要不要一起吃饭？或者喝杯咖啡？我请。”她对这个Rachel还是很有好感的，顺便可以打听一些事情……
                  第十六章
　　其实对于李瑞欣也就是我们的Rachel总秘来说，不到下班时间就坐在Starbucks外面喝咖啡是一件非常不符合她职业操守的事情，但是，不听从自己衣食父母的命令是一件容易掉饭碗的事情，因此，她在职业操守和一份目前看起来自己得心应手并且报酬不菲的工作中选择了后者。于是乎，现在的她就坐在Starbucks外跟自己的老板忐忑悠闲的喝着咖啡，忐忑是自己，悠闲的自然就是眼前这个坐没坐相的老板了。
　　李瑞欣不傻，并且可以说很聪明，眼前这个老板，自从在办公室晕倒之后的表现非常失常，非常失水准，跟自己喝咖啡就是其中一项失常的表现了，难的是，她还不能问为什么，这实在……很憋得慌。
　　“嗯，Rachel……”大老板终于开了金口
　　“是，仝小姐。”
　　“仝慕，叫我仝慕，别老是小姐小姐的，不扣你工资，相对的，我可以叫你瑞欣吧？”最近大老板真的很喜欢用“扣工资”这个词语来点拨她，惨的是，她很吃这一套。
　　“好的，仝慕，不知道你有什么事呢？我们不至于就这么干坐着喝咖啡吧？”晚上还要学拉丁舞啊。
　　“瑞欣，我想问你，我是不是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我是说，跟我晕倒之前，你知道的，因为要准备结婚了，所以我可能会有点失常……你的感受应该是最直接的，不是么？”李瑞欣被她的一双星星眼闪的有点发晕，只好转头看向手里的咖啡，“嗯，失常的地方么……”
　　“对对对，你说，我想听听员工的意见，放心，不扣你工资。”她只觉得一头黑线。
　　“要说失常的地方，其实也没有，您的决策还是很果断，想法还是很英明，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待人处世上了。”
　　“待人处世？”
　　“是的，以前的您可能更加……嗯……”她努力搜寻比较合适的词语“冷静，毕竟一个女人扛起远韵这个招牌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您接受远韵的时候远韵已经名不符实，消耗很大了，您能在接受的三年内回复四分之三的元气已经非常不易了。说实在的，我真的很佩服你，现在……可能更加有人情味儿一点吧。”说着微微笑了起来，可那抹微笑很快消失不见，她抬头看着仝慕，“但是，你觉得如今的位置，你的身份，有人情味儿真的是一件好事么？”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以她如今的位置，如今的身份，有人情味儿真的是一件好事么？
　　
　　送Rachel回家之后，回到自己家的仝慕就把自己关在衣帽间里，盘腿坐在地毯上想事情。这是她一直的习惯，每当遇到一些她觉得棘手的事情的时候她总会把自己关在暗暗的小小的地方。
　　Rachel下午说的都是事实，也让她知道了从前的仝慕，一个可以形容为冷血的女强人，大批量的裁员，拥有果断的决策力，冷静的头脑，当然……还包括某些人际关系。
　　她以前想不明白为什么仝慕会既找了廖元川又搭上了程粤，如今有点懂了，没有廖元川她无法接近程粤，也达不到自己的目的，毕竟，程家姑爷跟程家当家的阶级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那么，宋安然呢？真爱？目前看起来似乎是这样，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医生，对仝慕的事业还有人生起不到任何作用，仝慕会跟他在一起唯一的可能就只是真爱了，甩掉他也无可厚非，无利可图的不用留。不过宋安然也挺厉害，听说已经跟白芷月订婚了，就希望他能不要再掺和到自己的生活里来了。
　　这就是她整理出来的认为最有可能的曾经的仝慕的感情史，她也知道远韵的账目非常有问题，远不如表面上看的那么风光，Rachel下午说恢复了四分之三的元气，看起来并非如此。
　　远韵是仝爸的心血，想起仝爸她就觉得心酸，另外那个世界的仝爸只能靠体力来赚钱，经营一家小小的修理店，暑假回家的时候看到他蹲在地上修理机器汗水渗透他的背心就觉得一阵阵的难过。
　　虽然现在这个仝爸跟那个仝爸不是同一个人，可是看着他们俩一模一样的脸仝慕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分担他的辛苦。她暗下决心，就算要自己心不甘情不愿的嫁给程粤，也要以此保住远韵，不然以自己一介女流撑起仝爸的心血确实很有困难。
　　所以啊，换魂到自己身上的女强人仝慕啊，就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给那边的仝爸仝妈一个好的生活吧，我这里，也只能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啊。
                  第十七章
　　仝慕是个认命的人，而且是个死心眼，她一旦决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是——轴，所以她一旦决定要履行跟程粤的婚约，整个人也就有了干劲，但是，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干劲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
　　就在仝慕决定跟程粤结婚的第二天一早就接到楼下保安的电话，明显的底气不足，说楼下有访客，开着卡车来的。仝慕一脸问号的走到电梯前等着，就等来了程粤的特助，他的那个特助，一个高高大大可动作无处不透阴柔的叫Alex的男生，穿着黑色小马甲合身黑色马裤，下巴一翘，用鼻孔对着仝慕说：
　　“仝小姐，我是Alex，今天来主要是传达一下程先生的话，程先生希望你今天就搬到花园道二十八号去，当然他说完全尊重你的选择，当然他会搬到这里，附带条件就是要先把这里的家具床铺全都换掉。”
　　仝慕一头黑线的看着他背后的一排人，这叫选择啊？只好点了点头，就看到他一挥手，几个女仆装扮的人就拖着几个大箱子走到楼上的衣帽间去收拾衣服了，Alex终于低下头正眼看她，只一眼就撤开视线：“仝小姐，那么我们先走吧，花园道那边还有人等着给你量尺寸做婚纱。”
　　
　　车子没入车流的时候，仝慕才觉得事情严重，她还没有写好婚后协议怎么就这么轻松被拐到这里来了呢？身旁的Alex从她上车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仝慕不由腹谤，这么大脾气的特助估计只有程粤会用的。
　　Alex开车技术很好，正好是上班高峰期S市各路段最拥堵的时候，他还能见缝插针的插入车流中的空隙，仝慕的手挂在扶手上一直没有放下来过。心惊胆颤中他幽幽开口：“原来程董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仝慕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眼前的交通状况，一时也反应不过来，直到Alex大声叫了句“你个笨女人！”她才扭头看向明显耳根都变红的他，“诶？”
　　“诶什么诶，我说程董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也够笨的。”
　　“喜欢？怎么可能，他不是喜欢我才跟我结婚的。”仝慕自来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惹来Alex的一记白眼，讪讪收回手，双手的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真的，他不是喜欢我才跟我结婚的。”
　　一时之间相对无言。
　　就在仝慕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模模糊糊的听到Alex在说：“Three things you can't hide，the cough，poor and love”她扭头看到的，也只是一个眼神清明的男子，她微微一笑扭头看向前方。
　　Benz在停车场停稳之后，Alex转过身来对她说“仝小姐，这么说可能很失礼，”（你不是一直失礼咩？仝慕腹谤）“请你，好好体会董事长为你做的一切，好么？”
　　仝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为了远韵就跟自己结婚，是应该好好谢谢他才对的。
　　面前的Alex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么，我就不送您上去了，楼上会有人接你，请，这是车钥匙，行李待会儿就会送到。”说完他恭敬的朝仝慕一鞠躬，转身就走了。
　　仝慕就连进了电梯都还是一头雾水。
　　电梯门打开，身着格子衬衫牛仔裤的程粤就出现在她面前。
　　就像他一直站在那里，站在属于他们俩的家门口，一直等着她。
　　毫无来由的，仝慕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莫名的情绪，冲他一笑，把手放进他伸出的手中。
　　“咔”的一声，需要指纹鉴别的铜门打开，程粤拥着她往里走，在她耳边轻轻说“你的指纹已经加到里面了。”
　　走入大厅，落地窗外那一道美丽的天际线就映入仝慕眼帘，她欣喜的抬头看程粤，程粤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对她说“待会儿再参观，已经有人等很久就是为了给你做婚纱呢。”她忽然觉得这种姿势很奇怪，就默默的移出程粤的怀抱，他也不以为意，“你先量尺寸，程氏还有点事，我先去处理一下，你别乱跑。”
　　听他像对待三岁孩子的口吻，在场的听得懂中文的几个人都抿嘴笑，仝慕的脸红到脖子根“好啦好啦，你走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临走前还被程粤揉了揉头发，她摸摸乱成一团的头发撇了撇嘴。
　　
　　虽然程粤交代她希望婚礼由她自己准备，可看起来他想的比自己周到的多，不管是婚纱设计师还是婚礼策划师，都是最专业以及，最贵的。自己的干劲无处可放，最多的就是张开双手让人量尺寸，挑选策划师提供的婚礼方案，连婚礼的整体风格程粤也早已沟通好，难得的是，正好是自己喜欢的风格：轻松的户外婚礼。
　　她梦想中的婚礼就是这样，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海洋，白色的长椅，两排的长桌，三层的蛋糕，然后她的那个人站在那里，等着她随着《永远(とわ)にともに》走近，没错，背景乐一定要是可苦可乐的《永远(とわ)にともに》。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也是被那个人狠狠摇醒之后再也不愿提起的以为永不可能实现的梦。
　　现在程粤却将这个梦清清楚楚的告诉了策划人，还让她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做出了具体策划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她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叫做Mary的婚礼策划人在跟仝慕对好了细节之后，将memo留给她，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抽空对她说“仝小姐，我真羡慕你，有未婚夫能记得你心中的梦想婚礼，他一定很爱你。”这句话让她愣了几秒，这是今天第二个说程粤喜欢她的人了。
　　真有这种可能么？
                  第十八章
　　仝慕打开阳台门，空气里弥漫着脚底下那条江水的独特气味，因为楼层高，底下的汽车声传不到楼上，这里反倒成了宁静的伊甸园。
　　送走所有人之后，她打开了每个房间的门。
　　厨房里赫然立着德国进口的Poggen Pohl厨柜，厨房家电选用的是世界最高档次的嵌入式厨房电器品牌Gaggenau。
　　浴室里用的是挪威Nexans地坪加热系统，四十几坪的空间里立着全白大理石的洗手台，正中央是意大利TEUCO下沉式超音波按摩浴缸，旁边一角是德国Hansgrohe、Pharo淋浴组。室内皆是Cappellini的各式橡木家具、精致饰物和浴室用品。
　　最让仝慕惊异的是主卧的浴缸，它是嵌在叠高阳台的大理石地面里的，坐在浴缸里就能看到S市繁华的夜景。
　　这种……她记忆中熟悉的品味……但是她不记得曾经告诉过程粤类似这样的事情，事实是，他们的少而又少的几次谈话她都记得很清楚，根本不曾提过这方面的事情，那么，也许，曾经的这个仝慕告诉过程粤？
　　虽然不奇怪，毕竟他们俩订婚也将近半年，提到这些事情的可能性很大，可如果像程粤说的那样，他们只是为了利益结婚，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话，那么他何必为了一个“拍档”做到这个份上？
　　难道真如Alex说的那样，
　　其实，程粤，对这个仝慕，是喜欢的？甚至，可能是有爱意的？
　　仝慕自嘲的笑笑，不要这么草木皆兵，就算现在的自己是个正妹，没必要每个男人都爱自己的，想太多了，也许这只是程粤作为商人的一种投资而已，拍档住的舒适了，这单生意才能谈得更顺遂。
　　只是这样而已。
　　她再一次对自己说。
　　
　　程粤紧抿双唇，面前放着的项目书放着半个小时一页都没有翻过，程岩只好干咳了几声，他才像回过神来一样，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吧。”程岩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老大，你看着这把钥匙都将近半个小时了，就算你一直看着，它也不会变成花啊？”他说的正是Alex半个小时前交给程粤，他现在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把小小的钥匙。
　　程粤轻笑一下，松开手里的钥匙“Alex交给我这把钥匙的时候说，这是在她衣帽间的其中一面墙的隔层里面找到的。”
　　“她？”程岩一下反应不及，“哦，你说慕慕啊。怎么，你搜她房子了？”
　　“怎么可能，只不过今天叫人整理她行李的时候留意一下，就留意出这个东西来。”程粤转过椅子，背对他。
　　“啧，看起来像是，保险箱的钥匙？”程岩从桌上拾起钥匙放在手心里细细的看，“老大，你该不会想去看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吧？”程岩戏谑的一笑，一直听不到程粤的回答他才意识到一直视为偶像的老大是来真的，“老大，不是吧，你这样是犯法的啊！”
　　“不被人知道就不是犯法的。”程粤转过身来起身就走，经过程岩的时候还顺手拿了他手里的钥匙，
　　“喂！程粤！你去哪儿！这单case没多少时间就要敲定了啊！”他冲着程粤打开办公室门的背影喊
　　“到结婚那天为止，我要在家办公，没有太大的事情全权交给你，大的事情你让Alex送过来，所以，拜托了，程岩总经理。”他头也不回的向后挥了挥手，留下满头黑线的程岩愣在当场。
　　他转身进电梯的时候还单手插袋单手对程岩挥了挥手，气的程岩脱口而出“你个昏君！”
　　“呦，三儿，中文真好。”电梯关上前的一霎那，程岩发誓自己明明白白看到程粤对他眨了眨眼外带一个飞吻，这个认知害的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哦，爱情真让人疯狂。
　　这是程岩边摸平鸡皮疙瘩边得出的结论。
　　
　　“咔”的一声门开的声音让仝慕从沉思里回过神来，转身看到的就是本应留在公司的程粤。
　　他一脸的无辜茫然，还嘟囔着“我应该把开门声音设定成无声的……”
　　仝慕被他这么孩子气的举止逗得笑了。
　　程粤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她站在阳台上，背后是一片无垠的天空，下了两天雨的S市终于放晴，阳光一缕缕的洒在仝慕乱乱的头发上笼出一圈淡淡的光晕，风吹过，白色的衬衫微微飞起，她浅浅的笑着，美得像是一幅画。
　　美得让他觉得，曾经的一切，他曾经承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承受过的一切，和她的微笑比，都变得无足轻重。
　　只要她在他身边，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只是为了你的微笑。
　　是的，爱情真的让人疯狂。
　　
　　程粤看着仝慕，无声的笑了。
                  廖元川番外
　　廖元川被程家收养的时候只有七岁，程光和周湘琴对他很好，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一片黑暗，没有生机，没有光芒，上帝连一丝幸福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直到十五岁那年。
　　被大自己三岁的学姐纠缠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等打发走学姐，就看到她慢慢的蹭过来，手里捏着一封粉色的信封，一下子就没了兴趣，懒懒的靠在柱子上。
　　她低着头把信封递到自己面前，差点戳到自己的鼻子，不耐烦的拍开她的肥嘟嘟的手，用最恶毒的话语说“拜托你，没有镜子也去借面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好吧？”
　　半响听不到她走开的声音，站起身来低下头靠向她，谁知道这个女人猛的一抬头整个头撞上自己的下巴，啪的一声把自己掀翻在地，狼狈的躺在地上揉着下巴，“喂！你干嘛啊！”
　　她终于抬起头来，一双因为激动而波光粼粼的圆圆的眼睛闪着动人的光芒，自己居然因为一双眼睛而看得傻了，然后就感觉到这个胖女人把信封摔在自己脸上，听她结结巴巴的说“你以为你，你谁啊，你，这封情书不是别人拜托我的，我，我才不会拿来给你，你，你以为，以为自己多帅，该去去照镜子的人应该是你！”说完就拖着肥嘟嘟的身躯跑了，只留下躺在地上捏着粉色信封的自己。
　　索性整个人躺下看着天空，啧，初三（4）班，仝慕，蛮有趣的。
　　做坏事之前不是应该把胸前名牌先拿掉么？呵
　　
　　第二次见到她居然是在周末回家的下午，她背着双肩包站在大厅里等电梯，低垂着头，耳朵里塞着耳塞，头还随着音乐不停的摇晃。
　　静静站到她身边，她却一直视而不见，越站越近几乎贴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往旁边挪了挪，头都没抬，F大附中初中部校草廖元川哪试过被人如此忽略过？再往她身边挪，她还是往旁边退，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终于恼怒的抬头，看到他的脸时嘴巴张成O型，这种反应很好的取悦了廖元川。
　　她慌忙取下耳塞，把随身听随便一团扔进双肩包里，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他好看的眉毛拧成川型，小胖子还挺拽。啧了一声，站的离她远远的。
　　电梯终于到来。
　　两个人的手同时按到“6”的按钮，她软软的小手被他按在手下，立马缩回，还放在背后暗暗搓了搓，这个细微的举动很成功的惹到了他，不悦的双手插袋单腿向后撑在背后的电梯墙上，从后打量她。
　　胖，很胖，附中漂亮的校服被她撑得几乎没有线条，小腿的样子还好，皮肤应该很好，因为刚才的触感很良好，也是，胖子的皮肤一向都挺好，她头发很长绑成马尾，没有跟现时的女孩子一样烫过，微微的自然卷，蓬蓬的乱乱的，摸起来应该很像摸家里的那只金毛犬……
　　忽然一阵震动，电梯变黑卡在了不知道哪层楼层。
　　廖元川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猛的蹲在了地上，这就是他怎么都不想一个人坐电梯的原因了，谁知道这鬼东西什么时候会出问题啊！
　　仝慕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变得镇定下来，然后就发现同学口中的校草同学，不对劲了，很不对劲，她摸索着蹲着移到他身边，摸到他的手臂，轻轻问：“那个……校草同学，你怎么了？”摸了一手的汗，廖元川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幽闭……恐惧症……”仝慕一下了然，福星小子里的面堂也是幽闭恐惧症，当时的阿忍怎么安抚小面堂来着？对了，好像是抱……
　　仝慕就按着漫画里的记忆轻轻把廖元川拥入怀里，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前，拿手轻轻拍他的肩膀，絮絮叨叨的说“没事呦，没事呦，待会儿就有人来救我们喽。没事喽，没事喽。”
　　廖元川奇异的在她肉肉的怀里安定了下来，渐渐的生出一种幻觉来，他感到环住他的人带着淡淡的笑，因为她的笑，点亮了一室黑暗。
　　两个初中生等了很久，因为没有人记得按铃求救。
　　等电梯终于被打开的时候，又饿又困的两个人已经被关了足足两个半小时，被程湘又哭又笑抱着的廖元川看向被程粤训话的仝慕，用口型说了句“谢谢”，仝慕回了他一个微笑。
　　因为这个微笑，廖元川彷佛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
　　“你看，廖元川，这就是你唯一的救赎。”
　　
　　吃饭的时候才知道，仝慕就是程粤在T市念书时候的青梅，他看得出程粤对仝慕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别看他总是一脸凶相一个劲的给仝慕夹菜，说她困在电梯里久了应该多吃点，多补补，可仝慕低头吃饭的时候他看向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爱意，可看仝慕，似乎什么都不懂，啧，有趣了，一个只想用喂肥她的方式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另一个懵懵懂懂，连“女为悦己者容”都不懂。
　　仝慕借住在程家，他也住在程家，程光将仝慕拜托给他的时候他没有忽略掉程粤眼中一闪而过的警告，他无声的扯了扯嘴角，让程粤不痛快是让他痛快的事情。他讨厌天之骄子的程粤，很讨厌，什么时候任何情况都不会让他觉得为难，彷佛世上所有事情只要他想解决就能解决，只要他想要的就能得到，凭什么！不就是靠着程光在市里的位置？这个“女友养成”的游戏，他有兴趣插一杠了。
　　就这样很理所当然的融入了仝慕的生活，他看到仝慕所谓的那些“朋友”围上来的时候冷冷的笑，看，这姑娘多傻，不仅被程粤骗，还被身边的人骗，那些人不是为了程粤就是为了自己，或者当是多了一个跑腿的劳力，去小卖部买吃的都差遣她去，然后很无辜的摊手说忘记带钱包，这个笨妞就很义气的说没关系我请。
　　啧。
　　越看越不爽，有一次就当着她们的面一个个戳穿谎言，谁知道那个笨妞一把拖着他到了天台，双眼含泪的说自己知道，只是怕没有朋友，只是怕程粤会担心自己孤单，才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被骗，被A钱。自己当时做了什么？好像是轻轻搂她进怀终于摸到了早就想摸的那头乱发，不像家里金毛犬摸起来的感觉，像是……某种小动物……兔子吧……
　　白芷月就在仝慕被其他人忽视的时候进入了他们的生活，那个时候的白芷月，纤瘦、高挑、短发，中性中透出一股野性美。她对仝慕示好，会在女生说仝慕坏话的时候挺身而出，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
　　笨妞高兴的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午饭时候跟自己说的都是白芷月多漂亮，多帅气，读书有多好。笨，忘了一点么，她对你好不好？
　　白芷月让她很快乐，那个时候，他觉得，只要能让笨妞快乐，就不再去深究她的目的。
　　但是他清楚的记得，白芷月第一次到程家吃饭时候看到程粤的样子，那种热切的目光，任谁都无法忽略。从那之后，白芷月经常无缘无故的到程家来，尤其是当程光听到她父亲是当时S市的商界大亨时，更是默许了她的来往。
　　也是从那之后，仝慕就像一朵萎靡的向日葵一样，一天天的没精打采起来，所以，廖元川做了一个决定，程粤，你不是希望她一直圆滚滚的只属于你一个人么？那么，先从这里开始吧。
　　他瞒着仝慕安排了白芷月和程粤的单独见面，程粤对其他人都是及其绅士客气的，看他尴尬的笑着面对用仝慕名义约他出来的白芷月，廖元川心里升腾出一种奇异的快乐。
　　很老套的，两人约会的照片由其他人那里流入到仝慕眼前，他要做的，只是在他的小笨妞耳边轻轻说一句话
　　“你看，仝慕，他们俩多般配。”
　　看见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没关系，仝慕，没了他，还有我。
　　我来把你从这份无望的爱里带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哦 福星小子 哦 廖变态 变态也是有原因的 
                  廖元川番外
　　
　　仝慕看到那张照片的那天，是暑假的第一天。
　　第二天一早仝慕就离开了程家。
　　整整一个暑假，没有和程粤联络。
　　程粤到仝家找，却被告知仝慕跟着仝妈去了加拿大旅行。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廖元川却捏着手里仝慕寄来的明信片暗暗发笑。
　　新学期开学，在校门口才看到仝慕。
　　全新的仝慕，变漂亮了，原本肉肉的身体变得纤细有致，头发也变成了白芷月那样的短发，她穿着F大附中高中部的校服，翩翩然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廖元川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决定，也许，程粤是对的，就该让她一直圆滚滚的。
　　程粤是不悦的，甚至可以说是微微恼怒的，不再让仝慕进他房间，就算在家也不再主动跟她说话，只是吃饭的时候还能看得出他对于“女友养成”这个游戏还没有放弃，一个劲的往仝慕碗里夹菜。仝慕对他千依百顺，给什么吃什么。可他发现她不仅没有变胖反倒越来越瘦，直到有一次发现她跪在卫生间的地上抱着马桶抠自己的喉咙，他越发觉得后悔了。
　　可庆幸的是，她的笑容一直没变，一直是那样足以驱散他世界里黑暗的微笑。
　　廖元川安慰自己，没关系，可以等，程粤大学去美国，他有的是时间让这抹微笑永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永远记得高考之后的那年暑假，他跟仝慕的毕业旅行，选的是法国。只因为这个小笨女人得知程粤大二的课业实习是在法国就兴冲冲的赶去了。
　　那年暑假，小笨女人已经蜕变成蝶，她的头发因为高一时候程粤的一句话重新蓄长，高中毕业的时候已经如海藻般垂到腰间，她越发的纤瘦，手腕细的不敢用力去握，自己对她的独占欲也越发强烈。
　　也好，让她去见程粤一面，回来就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谁知白芷月来的比他们更早，在戈博兰区，他跟仝慕亲眼看到白芷月亲密的挽着程粤的手臂，程粤手里挂满了大包小包，还时不时吃一口白芷月递上来的冰激凌。一不留神，仝慕就不见了。
　　足足找了她一整天，回到旅馆才发现她浑身湿透的坐在床前的地上，钱包不见了。叫她也没反应，一动不动的坐着像是掉了魂。喟叹一声，拿出浴室里的毛巾坐到床上一块抱住她整个人，另一块在手里给她仔仔细细的擦干头发。
　　“仝慕，你个笨蛋，怎么就成了落汤鸡……”她也不还嘴，他苦笑一声，“啧，这么乖的仝慕可真少见，你去换件衣服好不好？不然会感冒的。”从旅行包里拿出她的睡衣递给她，她乖乖的进浴室换上，出来还是坐在床前原来的位置，仍然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叹一口气，从床上滑到她背后，拥住她，让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两个人相拥着向后靠在软软的床沿上，他一只手绕住她的头发把玩着，一只手放在她腰间。
　　鼻间萦绕着她的香气，如中了蛊一般，轻轻开口
　　“呐，慕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她反应大的一下抬起身子，狐疑的看着他，这个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于是他也直起身，捧住她的脸，额头贴上她的，“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对你很好。”
　　谁知她用手拉开他的手，站起身，退到身后的化妆台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听她艰难的说：“那程湘怎么办？她那么爱你！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觉得新鲜的女人好？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对双手奉上的真心不屑一顾？！”一席话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试着接近却逼得她离得更远，他压下心慌慢慢说“慕慕，慕慕，你听我说，我不会像程粤那样……”
　　“你别跟我提程粤！”她终于哭出声来。
　　他慢慢靠近，将她拥入怀里，她把涕泪都擦在他干净的衬衣上，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听她断断续续的说
　　“呐，廖元川，你刚才都是，都是哄我的对不对？你不会，不会离开程湘的对不对？”
　　他一听只觉得眼泪都会传染，眼眶都发红，鼻子里酸酸的，深吸几口气，下巴放在她的头发上，用最平稳的语调说
　　“对，对，都是哄你的，不会离开程湘，不会的……”
　　那么灵验的许愿池，却不能给他一个他想要的未来。
　　他当时只觉得，连教堂上的那些主神都无法救赎自己。
　　
　　回国后的仝慕变得沉默寡言，连考上F大也不会让她觉得有多高兴。追她的人渐渐变多，这个时候的廖元川反倒有点庆幸仝慕还爱着程粤了。
　　至少，她虽然不会爱自己，也不会爱上别人。
　　而离她最近的，只有自己。
　　那么总有一天，等自己能脱离程家，不再依靠程家的时候她不会再要求自己去爱着程湘，那么也许总会爱上自己。
　　他一直这么相信着。
　　在自己爱的人面前，谁都如此卑微，廖元川也不例外。
　　宋安然的出现让他隐隐的觉得不安起来。
　　仝慕默许他的接近，他眉目间与程粤的相似更让他心慌，他不确定仝慕会不会因为这样小小的相似就会爱上宋安然，他不能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他给自己开了一盘赌局。用仝慕的邮箱发了邮件给程粤，在自己不在的一个月里让程粤回来让仝慕去接机，赌她能察觉到两人的不同，赌她依然爱着程粤，那宋安然只会被踢出局。
　　可之后的发生的一切让他猝不及防。
　　如果可以倒退重来，廖元川绝对不会接受导师让他带队去香港和友好大学交流的建议，那么他就可以在仝慕需要他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如果可以倒退重来，廖元川绝对不会不接仝慕的电话，让她无可选择的带了宋安然去见程粤；如果可以倒退重来，廖元川绝对不会发那么一封邮件给程粤，那么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惜只是如果。
　　等他回到S市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定。
　　只有他是最大的输家。
　　输掉了唯一能把他从黑暗中救赎的阳光。
　　输掉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恩赐。
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笑容是恩惠 
世界难得那麽美
於是追
要你陪
可惜本能终会将美丽汗水化成泪水
黑夜之所以会黑
叫醒人心里的鬼
在游说在萦回
在体内是什麽在把我摧毁在伤痕累累
我可以无所谓寂寞却一直掉眼泪
人类除了擅长颓废
做什麽都不对
我假装无所谓才看不到心被拧碎
人在爱情里越残废
就会越多安慰无论(有)多虚伪
空虚并非是词汇能够形容的魔鬼
它支配着行为
能摆脱寂寞我什麽都肯给就像个傀儡
廖元川的主题曲《寂寞先生》 
                  第十九章
　　程粤看着仝慕，无声的笑了。
　　
　　午饭两人就叫了外卖，厨房里什么都有，唯独就缺做饭的原料，冰箱里除了几罐啤酒和几瓶看起来就很贵的矿泉水外没有其他东西，连厨具都是干干净净放在那里没有动过的，味精、盐、糖、油这种东西就更不要提了。
　　仝慕本来还打算煮点粥炒几个小菜来吃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无奈的冲着程粤耸了耸肩，意思是，你看，本来我是很贤惠的，奈何你没提供机会让我发挥。程粤憋笑叫了外卖，仝慕不忘提醒他自己要喝粥，看他脸色黑下来忙解释这个伤口是自己学着打领带打太紧被掐到然后恼羞成怒大力关门的时候被门卡住领带一头而掐出来的，程粤勉强接受这个漏洞百出的理由，脸色稍霁的追加了一碗鸡肉粥。
　　外卖送到的时候仝慕吓一跳，什么时候S市的这家饭店也送外卖了？别人排队都要排很久，订位也不一定能订到的这家牛X的饭店居然因为程粤一个电话就送外卖上来了？而且还是主厨亲送？
　　啧，钱多压死人。
　　两人围坐在客厅沙发前的茶几边吃饭。
　　吃饭过程里她脸上挂着鄙视资本家的表情，那种表情逗得程粤放下手里筷子伸手好好揉了揉她的头发，整个刘海被他揉的倒下来遮住眼睛，一只手捏着从程粤那里抢来的鸡腿，一只手夹着一块东坡肉，某个说自己喉咙痛的人看到美食就全然不顾了，现在没有一只手空着，她只有无奈的向上吹气，试图把头发吹开自己的视线。
　　程粤就这么吻上来，吻上仝慕嘟起的沾了肉汁的嘴，她吓得松开手，手里的两样油腻腻的菜色就这么落在了价格不菲的地毯上，他却越吻越深，紧紧缠上她的小舌，吮吸着，时不时的轻咬她的嘴唇，还不忘提醒怀里那个呆滞的人呼吸，直到她响亮的打了一个嗝，他才一头黑线的放开她，然后大笑起来。
　　面前的小女人脸红的犹如煮熟的虾子，好几秒回不过神来，等她意识到自己是用打嗝这么恶心的方式结束自己二十五年来的初吻时，整个人都变成了煮熟的虾子。
　　
　　程粤关门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不见了，找遍各个房间才在阳台上看到缩成一团的仝慕，笑着想打开玻璃门出去却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阳台。
　　轻靠在玻璃门上，哭笑不得的看着整张脸埋在枕头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她，仝慕这样的反应让他想起自己高三要出国的前一天晚上，那一夜月光如洗，她在自己怀里，睫毛在脸上倒映出一片阴影，双眼湿漉漉的像一头小鹿，他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疼，终于低头吻上，心绪难以平复的在她耳边哽咽的一遍遍说“慕慕，慕慕，你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她的泪湿了他的衬衣，那是他们的初吻。送她回家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反应，脸红红的，怎么都不肯正眼看他，不管他怎么逗，逗得急了松开他的手自己快步往前走，他赶忙追上再牢牢牵住。
　　那个时候似乎连空气都是甜的。
　　那时的记忆让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翘，可那样的笑容在他脸上不过一瞬就消失，他转身背靠在玻璃门上，心不自觉的向下沉，只能深吸几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用轻松的语调说“仝慕，开门，我们还要谈事情。”等了几十秒背后仍然一片安静，他耐着性子再次游说，声音放得更温柔，“仝慕慕，我们还没讨论蜜月去哪里呐，泰国，马尔代夫，还是欧洲？”过了十几秒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疑惑的转身，发现她好端端的就站在他身后，隔着一扇玻璃门，大大的眼睛瞪着他，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就被逗笑了，“嗯？想跟我隔着一扇门讨论我们蜜月去哪里么？乖，开门。”
　　只见她眼睛不自在的看向其他地方，轻轻的声音说“呐……程粤……我想跟你商量事儿……”他不自觉的低下身子，更努力的跟她平视，试图将她的话语听的更仔细，然后唇边的一抹笑就因为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完全冻结
　　“嗯……我觉得……我们可不可以暂时不要履行……夫妻……义务……”
　　他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表情让仝慕猜不透他现在的想法，心脏从自己说完那句话就一直剧烈的跳动，她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毕竟夫妻义务，是每个妻子都应当履行的，何况……程粤又很正常……过了半晌，才听到他冷淡的声音
　　“怕我技术不够好？放心，这方面我很有信心。”
　　“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我……没准备好……其实我本来就打算今天跟你说的，不知道……你让我住到这里来……”她的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没有底气的正是自己，他要是不同意……
　　程粤还是半响没说话，只是仔仔细细的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就在仝慕觉得时间越过越慢的时候才抬起身子，转身背对她，用轻松的语调说“我知道了，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说。公司还有事，今晚回来的可能会很晚，不用等我吃饭了，不想做饭的话，几家饭店的号码都在电话旁边，想做饭的话，叫Alex陪你一起去，他的号码也在电话旁边。我先走了。”说完就往门口走去，“还有，今天风大，别老站在外面。”直到大门关上，他都不曾回头再看她一眼。
　　仝慕颓然的坐到了地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二十章
　　仝慕呆呆坐在地上半个小时，程粤走后她一直维持这种姿势。
　　过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想要站起来却整个人啪的斜着摔到地上，原来四肢因为长时间的蜷曲已经完全麻痹了，动一动就跟蚂蚁在啃咬一样又酸又涨，她索性咬着牙整个人翻过来正面朝上躺在地上，过了几分钟身体才稍稍变得好过一点，血液开始循环畅通。
　　她从小最怕的就是蹲久了双腿麻痹，比咯吱她痒痒肉都难受，可偏偏那个时候自己的另外那个仝爸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为了给家里补贴家用，她都是蹲着做妈妈接回来的散工，半天蹲下来整个身体就不像自己的，刚开始的时候起码要半个多钟头才能缓过劲来，后来慢慢经验多了就自动躺下来让身体血液重新畅通就能再站起来。
　　她其实很想回去。
　　
　　Alex接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当他看着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随便一个马尾扎在脑后的仝慕时很自然的露出了嫌弃的目光。
　　双手环胸看着她，小下巴一昂，“呐，仝小姐，董事长说今后一个月叫我跟着你直到结婚那天为止，所以你今天想去干嘛？”
　　仝慕对着他的下巴呆了几秒，“诶，Alex，你中文名是什么？”
　　“嗯？”他被她不照常理出牌的跳跃性思维噎了噎，“咳，阮少明。”
　　半晌没听到她的回答，他脑袋维持那个姿势，用眼睛余光瞟她，却发现这女人居然对着他的下巴一直看，他下意识的捂住下巴，“你，看什么？”
　　谁知道这女人居然双眼闪着亮光的伸手探下他的下巴，害的他一直躲避，“你，你干嘛？！”
　　“诶，Alex，你下巴好漂亮，跟外国人的一样还有一道沟……让我摸一下好吧？”
　　“哈？！我又不是玩具，你干嘛啦……”Alex被她眼中的精光闪的往后退了退。
　　“就一下，好吧，打个商量么。”
　　……
　　
　　Alex非常郁结的坐在驾驶位上，刚才自己活生生像个被地主欺负的良家妇女，居然会被这个只有165的女人摸到了下巴，想起来就懊恼，顺带瞟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吃吃偷笑的肇事者，暗下决心，今天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事儿传出去，非被那些人笑掉大牙不可，堂堂程氏的首席助理，商场上跟着老板出生入死，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居然被未来老板娘摸了下巴？！
　　仝慕轻快的声音响起，“少明，我可以叫你少明吧？”
　　Alex无意义的嗯了一声，“你是不是混血啊？”
　　“……不是，正统东北男人。”余光看见她点了点头，
　　“哦，怪不得你那么高……少明啊，你长那么好看是不是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啊？你有女朋友伐？”
　　车内突兀的安静下来，仝慕讪讪的转头看了眼嘴唇紧抿的Alex，忽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然后想起他对自己的没来由的少少的敌意，脑中灵光一闪，莫非……
　　然后她看向Alex的眼中就带了点同情，还稍带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重的叹了口气，“哎，少明~~放心，我不会歧视你的，其实……我是腐女……”前半句话听的Alex一头雾水，后半句话听的他额头青筋突起，转头看向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是……”
　　谁知这个女人居然一脸“安啦，没关系啦，我懂啦”的表情。
　　突然就觉得无力再解释什么，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路况，仝慕却把他的这份沉默当成了默认，自顾自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啊，我一直很想要这样一个闺蜜诶，可以么可以么？我们可以做朋友么？”
　　然后他听见自己很轻的说“好啊。”
　　
　　Alex忽然觉得接下老板吩咐的这个工作，很傻并且，很丢脸。
　　他一个将近190的程氏的首席助理居然沦落到跟在一个女人后面帮着推车，这种事情除了在老家帮老妈做过，离开老家之后根本不曾做过这种事情，尤其是在这么一个工作日的大好下午。
　　而跟前的仝慕无知无觉，手里正拿着两罐不同包装的牛奶对比着，无端端的觉得烦躁，大手一伸，把她手里的两包牛奶接过扔进购物车里，顺带还伸手扫了一层的牛奶进购物车，仝慕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扯住他的手，“你干嘛？”
　　“买个牛奶你干嘛挑那么久？按你这个速度要买到什么时候？”
　　仝慕像是看到朽木一样的摇了摇头，一样一样的把他扫进来的牛奶放回到货架上，然后手里拿着刚才在对比的两包牛奶说“呐，少明，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这个，是M牌的，它是2.45，250ML，这个，是Y牌的，也是250ML，但它只要4.5就可以有两包，你说，你要哪种？”
　　Alex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是Y牌的啊，两包才4.5诶。”
　　“NO,NO,NO,你这样是不对地，”仝慕把两包牛奶递到他跟前，“你看啊，这包M牌的，有会员卡的话，只要2.2，而且它的生产日期是上个礼拜，而这包Y牌的，虽然可以4.5有两包，但是它不参加会员卡打折，并且，下个礼拜就到期了。”边说边把Y牌的放回货架，多拿了几包M牌的放进购物车，“其实本来如果Y牌的也参加会员卡打折的话，我是比较想要Y牌的……”
　　Alex听的一头黑线，“它下个礼拜就到期了诶。”
　　谁知她转身过来诡秘的一笑，“到期又没关系。”
　　“哈？！到期还没关系？”
　　“是啊，只要在下个礼拜前吃掉就好了啊，便宜不就好了。”这是她独自在S市工作时留下的习惯，过不过期没关系，便宜就好，一切都要以经济状况为主。
　　“还有啊，你看，这些芝士，放在外面的都是快要到期的，其实，只要你吃得快，到不到期真没关系。”顺手拿了点芝士放进购物车，然后指着一个在货架里面扒拉黄油的女士说“你看，这个女的，很会当家，知道在里面的都是出产日子比较近的，并且，他们家应该还挺有钱的。”
　　“为什么？”
　　“因为她不用担心价格问题，只要新鲜就好。”
　　说完她还抬头对Alex眨了一下眼。
　　两人故意在那个女士身边站了一下仔细看她购物车里的物品，果然如仝慕所说的那样，都是同类产品里面牌子比较响亮，价钱比较贵的，仝慕轻轻对Alex做了个口型“看吧。”他无奈的朝她比了比大拇指。
　　
                  第二十一章
　　仝慕对着一冰柜的生冷食品开始犯难，身边的Alex推了推她，“喂，仝幕，你这么看着它们它们也不会自己跳到购物车里来啊，动手选啊。”
　　只听她为难的说“呐，少明，你知不知道……嗯……”
　　“什么？说啊。”
　　“嗯……程粤，喜欢吃什么？”
　　Alex心里顿时了然，哦，原来是这样，“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这个做未婚妻的人应该知道的么？”
　　仝慕白了他一眼，真小气，就算是情敌也该公平竞争吧，只不过是情报共享也不行，“呐，你告诉我，我让程粤给你加工资。”Alex轻笑着从她身边走开，仝慕赶忙跟上，“呐呐呐，我请你吃饭。”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还顺带哼了一声。
　　仝慕咬咬牙“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吃……”话音还没落，Alex的脸就凑到她跟前“成交。”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仝慕忽然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Alex听着手机里一时的沉默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刚才骗到仝慕的一顿饭之后，把她安置在蔬果区，谎称自己要去洗手间，躲到仝慕看不到的地方给程粤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心情很不好，那声“喂”冻得他半边脸发麻，好不容易清了清嗓子问“老大，仝慕让我问你你喜欢吃什么。”
　　这么一句话就让那边沉默了，Alex拿开手机看了看，信号还是很好，试着喂了几声，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她做的我都喜欢吃。”
　　顿时觉得一阵恶寒，认识程粤快七年，却从没听过他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这样的话，匆匆挂了电话揉了揉手臂的一排鸡皮疙瘩，抚了抚胸口，顺了顺气，转身看了看不远处明显在发呆的女人，啧，对着个菠萝都能发呆，真是……
　　Alex一边腹谤着一边走向对着菠萝发呆的仝慕，敲了敲她的脑袋，惹得她白眼相向，然后开始往购物车里放食物，“喂喂喂，你上完厕所手洗了没啊？！脏脏的……”仝慕嫌弃的把他放进车子里的食物一样样放回去，Alex顺手再往车子里放“安心啦，手洗的很干净啦，那啥，刚才你问董事长喜欢吃什么对吧，他不挑食，你只要做得好都行。”
　　“哦，原来不挑食啊……”仝慕手里拿着个苹果发呆，“那，Alex，你喜欢吃什么？”
　　“……嗯？”一个转头紧紧看着她
　　她把苹果放回去，“刚才不是说做东西给你吃么，晚饭程粤不回来，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我请你吧。”推着购物车往蔬菜区走去。
　　Alex呆在原地，喃喃的说“她做的我都喜欢吃。”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一阵恶寒，甩甩头，大步走向停下来疑惑看着他的仝慕，“你说的哦，我要吃茄子，土豆，还有……牛肉……等一下，你会做菜么？”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仝慕头也不抬的在挑选番茄，“吃不死你。”
　　Alex无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Alex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番茄意大利面，还用叉子叉起一团递到鼻子前闻了闻，看着仝慕利落的卷着面条，索性放下叉子，“呐，我刚才点的明明是茄子土豆牛肉啊，你干嘛整这个给我吃？我要吃这个干嘛不直接带你去意大利餐厅？……”话没说完就被一叉子意大利面塞满嘴，“嗯……”他勉为其难的嚼了嚼咽了下去，“嗯……不错，B plus，”
　　仝慕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的意大利面被拿走，“少明……”
　　“干嘛？你刚才是卷了这盘的面给我吃的吧？喏，叉子也给我。我的给你。”
　　“不过，你手艺不错啊。”
　　“会么？”
　　“会啊，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做饭。”
　　“为什么这么说？”
　　Alex露出一副“拜托”的表情，“你是仝家千金诶，怎么会做饭。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人。”
　　仝慕正在卷意大利面的双手停下，放下勺子的一只手按在大腿上。
　　这其实都是仝妈的功劳，她常常说，人生在世，就该多吃好吃的。可问题是，她自己根本不会做饭，仝爸的手艺被她锻炼的可比五星级厨师，自己跟仝爸偷师学的那几招都会比同年龄的女生要好得多。
　　迟疑的问Alex“呐，少明……”
　　“嗯？”他吃的几乎整张脸贴到盘子里，嘴巴里塞得满满的。
　　“你说啊，要是你爸妈忽然变成你不认识的爸妈了，其实也不是不认识，就是觉得不熟悉，脸是熟悉的，就是脾气啊生活习性什么都不一样了，让你觉得，不熟悉，不认识了，你怎么办？”
　　Alex终于抬起头来，嘴唇边沾了酱汁，疑惑的看着仝慕。
　　“……有这种可能么？生活了很久的父母突然变得你不认识了？”抽出仝慕递过来的纸巾盒的纸巾擦了擦嘴，“外星人入侵改造？！”
　　“……你科幻小说看多了……”仝慕一脸黑线。
　　Alex把纸巾捏成一团握在手里，摆弄着叉子，许久才幽幽说“我不知道，我从小就是孤儿，我，对父母的认知，连熟悉的都没有，更何况不熟悉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
　　“呵，没关系，虽然没有父母但我有一个哥哥，很亲很亲的哥哥，他对我很好，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什么都可以。”彷佛要仝慕记住一般，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深邃的眼睛深深望入她的双眼。
　　
                  第二十二章
　　Alex那样的神情很像一个人，在他走后仝慕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样狂热的神情，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脑子里滑过一些念头，来不及抓住就溜走了。
　　后来的晚饭结束的倒也平常，他那样狂热的表情只出现一刹就变回原来那个Alex，彷佛刚才的那番话那样的神情都是仝慕的错觉，还在磕完一整盘面条之后问自己还有没有。
　　也许略微有点不同的是，送他出门的时候他转身深深的看了自己几秒，尔后莞尔一笑，轻轻说“仝慕，我真的很期待你和董事长的婚礼。”
　　而现在，仝慕正在厨房里一点点的擦拭料理台，她本就有点小洁癖，何况仝爸的教导一直都是“厨子应该好好对待自己的工作台。”她一直奉为金律，因为不奉为金律的后果就是有一次周末自己做完饭忘记洗，工作的时候又无暇顾及，等下个周末她再想做饭的时候，没洗的碗筷浸在水里发了霉，铁锅因为沾了水直接生了锈，足足花了她一个下午才清洗干净。从那次之后，几乎后来每做一次饭她都跟有强迫症一样把碗筷还有锅子洗了又洗擦了又擦。
　　所以就算到了这么一个什么设备都不缺的超高级厨房，她还是不放心让洗碗机去清洗碗筷，宁可自己在水槽里一个个的洗干净。
　　她做事的时候总会太过专注，尤其是心里还有其他事情惦记的时候。
　　所以转过身的时候就被倚在料理台边的程粤吓了一跳。
　　程粤手里捏着一个番茄，嘴边带着一抹得逞的笑，“吓到你了？门被我设定成无声了。”
　　仝慕无奈的笑了笑准备把手里的水直接擦在裤子上，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坏习惯，程粤就拿着一块干毛巾捂上她的手，低着头一点点的帮她把手擦干净。
　　仝慕略带惊讶的看着程粤的头发，他很高，自己站着时候只到他的耳垂，现在他低着头帮自己擦着手，她才第一次看到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很软很黑，因着离得近，鼻间都充满淡淡的薄荷的味道，无端端的就想起中午的那个也带着淡淡薄荷味的吻来不由得脸也开始发烫。
　　刚想试着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听到程粤低沉的笑声，他还是低着头给自己细细的擦手，“慕慕，别一直看我。”然后他终于抬起身侧过脸，手捏着毛巾在唇边咳嗽了起来，仝慕这才看到他的耳垂也变红了。
　　他转过脸来看着仝慕，双眼中流动的光彩让仝慕觉得心慌意乱。
　　她抽回还握在程粤手里的手，不自在的离开他身边，试图轻快的说“那个，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会很晚回来么？那个，吃过饭没有？”
　　程粤还维持那个姿势站在她身后几秒，然后似回过神来一样挺起身子，“还没吃，你晚饭吃的什么？”
　　听到他还没吃晚饭，仝慕就拉开了冰箱门开始在里面找东西，“我跟少明吃的意大利面，不过他吃太多了，所以没有剩什么，我再给你做好不好？喜欢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超市的蔬菜不太新鲜，所以我买的不多……”
　　“少明？”
　　“嗯，对啊，Alex的中文名不是阮少明么？”仝慕浑然不觉程粤语气变得比之前稍冷，整个人差点窝进冰箱里去。
　　“你们一个下午就这么亲昵到你直接叫他"少明"？”程粤托住仝慕的腰免得她真的爬到冰箱里去，她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怀里抱了一堆原料，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拜托你好不好，少明只是闺蜜，好吧？”
　　“闺蜜？”程粤狐疑的跟着她走向料理台
　　“是啊，少明他不是喜欢你么……”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转过头看着程粤，“额，你可以当没听到么？要不然别当做是我告诉你的……”
　　“……他喜欢……我？！”程粤觉得额头的青筋都突出来了。
　　“没，我没说过，你哪儿听来的？”仝慕低头开始摆弄食材，“呐，随便给你下碗面条好不好？明天我去菜场买菜再给你做顿好的。啊，对了，少明说这一个月你都让他跟着我了？那程氏的事情呢？不忙么？”
　　程粤无奈的拿起一个番茄开始吃，“程氏有程岩，没关系。”
　　“哦，这样。”仝慕觉得再多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乖乖的开始给程粤下面。
　　而S市某个正在跟日本客户吃饭的人当着客户的面很不礼貌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明明只是夏末却无端端的觉得发冷了。
　　
　　仝慕忽然可怜起程粤来，别看他一年到头赚的挺多的，不过代价估计也挺大的，都快八点了还没吃晚饭，自己随便煮了个杂烩面他吃的就跟山珍海味似地。
　　其实他也没有多狼吞虎咽，还是那么良好的餐桌礼仪，可筷子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的在吃自己煮的面，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手艺是好到哪种地步了，刚才Alex也足足吃了两大盘的面，而且……看他这种吃法，刚吃了晚饭不到一个小时的自己也觉得饿了……
　　咽了咽口水就直接拿了双筷子想要从他碗里夹些面过来。可程粤跟护犊子似地护着那碗面，连站起来都不忘托着碗一起走，他一站起来她就觉得困难增大，怎么窜都碰不到那碗面。
　　他长腿一迈绕着沙发走，仝慕捏着双筷子一下窜到沙发上，程粤怕她摔着只能急急凑到她身边，距离变近仝慕终于如愿以偿的拿到那碗面，端着那面盘腿坐在沙发上，嗤嗤的吸着面条，“有那么好吃么？很一般啊……程粤……你不是T市人吧？所以才会觉得好吃，吃多了也就那样啦，过几天我再给你做几个地方小吃好吧？”
　　低着头只顾吃面的仝慕不知道，程粤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困惑跟不可置信。
                  第二十三章
　　就像那天晚上在仝家一样，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那么多房间除却主卧没有一个房间是是铺好床铺的，程粤笑着看她一间间的去确认，垂死挣扎说想睡客厅的时候补上一句“你这么不相信我？”
　　把她架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只能挤出一个笑容说“怎么会……”“可是”还没出口，他就耸耸肩，“是吧，我答应过你等你准备好的，不会反悔。何况，你也该习惯一下。”
　　两个人就睡到了主卧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上，程粤毫不在意的占据那一大块的床铺，仝慕畏畏缩缩的贴着床沿睡。
　　睡了整个晚上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到离中间很近的位置了，还好程粤早就起床离开了，不然自己一定会很尴尬。
　　仝慕用双手向后撑着挺起上半身对着空气中某点开始发呆。
　　她刚起床时的脑子向来不怎么好用，手机振动第二遍的时候才引起她的注意。
　　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接起来之后才发现电话那头的人是白芷月。
　　仝慕的脑子更加浆糊。
　　只听到那头熟悉的那把声音客气的说“仝慕，我们今天可以见一面么？我知道你最近要准备婚礼会很忙，我保证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
　　她呆呆的在这头不知道说什么，那头也不出声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大概一分钟光景的样子，白芷月才稍稍有点着急的喂了几声，仝慕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对着电话说“好的。”
　　随后白芷月报了一个地址跟一个时间就挂了电话，之后她盘腿坐在床上花了半个小时才消化掉刚才那个电话的内容：白芷月主动约她见面。
　　这个认知让她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像一个女孩子终于得到初恋情人的一个约会一样开始在衣帽间里一件一件的翻自己的衣服。翻到一件跳到镜子前比一下。
　　试到第六件的时候，她颓然的放下手来，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对着她做了做鬼脸。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但是她到那里的时候，白芷月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看到她就对她挥了挥手。
　　仝慕深吸了口气带着笑坐到她对面。
　　白芷月也对着她笑了笑，但是那丝笑容还是带着丝丝的苦涩。
　　“我给你点了瓜片茶可以么？这里的六安瓜片还不错。”
　　仝慕轻轻点了点头，双手轻轻的放在大腿上，头低着，眼睛看着桌子上铺的桌布。
　　瓜片茶上的很快，冲茶小姐的手艺很好，茶盅里的颜色很漂亮。
　　两个人一时无话。
　　仝慕无意识的一只手沿着茶盅边沿转，这么一个小动作引得白芷月轻轻笑了笑，“慕慕，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仝慕也傻傻的咧了咧嘴跟着她一起笑。
　　“慕慕……你不恨我么？”白芷月抬起双眸定定的看着她。
　　“恨？”白芷月的这句话让她摸不着头脑。
　　白芷月眼眸轻转，看着手里的茶盅
　　“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提出退婚么？”看到仝慕摇了摇头，她笑了笑，“程粤永远不会告诉你他所承受过的一切。我的退婚从来不是为了成全你们，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在那个时候才了解到，我一直以为是爱情的这份感情，在那个男人面前，什么都不是。呵。可笑吧，就算我有千分好，万分好，在那个男人心中，连一点点位置都没有……”她停顿了下，喝了口茶，她的手因为用力捏茶盅而变得微微泛白，仝慕则无意识的渐渐攥紧了放在大腿上的手。
　　她再开口的嗓音变得稍稍低沉，“既然他不爱我，那么这份婚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施舍给我的，我白芷月什么都不会要。”
　　她抬起头，眼光灼灼的看着仝慕，“慕慕，其实这些话我早就该告诉你，我不是因为感到亏欠才会把程粤给你，可能是因为程粤的执着，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你们终于要结婚了，我只希望以后你能好好的跟他在一起，不要辜负了他。懂么？”
　　说完起身要走，仝慕的手几乎是同时就越过桌子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角，低着头，强忍着说“你今天约我就是为了说这个？”说着抬起脸，眼神里流动着奇异的神采，“你不就是怕我再跟宋安然有什么么？你放心，就算我不跟程粤在一起我也不会回头去找宋安然。”慢慢站起身，特意穿了高跟鞋的她跟穿着平底鞋的白芷月的身高没有差多少，努力直视进她的眼里，“你刚才不是问我恨不恨你，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恨，相反的，我还觉得你可怜，为了你现在以为的这份爱情跑到一个要跟你前未婚夫结婚的女人面前来拐弯抹角的暗示她让她不要去找你的现任未婚夫，有意思么？”说完就拿起包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催眠自己身后那个女人不是自己认识的白芷月只是一个披着白芷月画皮的没有安全感的傻女人时就听见身后的画皮白芷月轻轻笑了笑，说“仝慕，你真的不一样了。”
　　切，我本来就不是以前那个仝慕，你都跟我们家那个啥月月不一样干嘛要我跟那个仝慕一样？一边腹谤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踩着五寸高跟往外走，现在自己这么好的气势要是摔倒了不是会很出糗？
　　等仝慕一拐一拐的走出大门，白芷月才一边摸出一只显示通话中的手机，一边递给服务员一张信用卡，边走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嗯，正如你说的那样，这个仝慕，很奇怪，很不一样……嗯，好，我想你的计划可以早点实行了……”接过服务员递上的信用卡之后出了门，朝仝慕走的方向看了看接着就选择了跟她截然相反方向的道路走去。
                  第二十四章
　　程粤回家的时候对着房子喊了喊仝慕的名字。没有人回答。
　　好看的眉头皱了皱，今天明明Alex很早就到公司了，自己问过他他说仝慕没打电话给他，那不是意味着她应该乖乖在在家里么？
　　松松解开领带，把外套随手一丢，整个人砸进沙发里。
　　最近公司的情况有点不太好，尤其是海外业务这一块，而且，还有查不到底细的人开始大肆收购一些老员工手里的股份……想到这里程粤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叹了口气闭着眼养神。
　　仝慕进来的时候声响非常大，程粤被声音惊得睁了眼，就看见米色一团轰轰的跑进了厨房。
　　他转过身趴在沙发上往厨房看，她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眼睛里闪着因为某种情绪带出的光彩，嘴巴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手里一刻不停的从碗柜里拿出盘子来，原来她提了两大桶满满的炸鸡。她还很有闲情的把里面的鸡腿什么乱七八糟一个个的搁在价格不菲的盘子上。而且……貌似……根本没有看到自己。
　　程粤饶有兴致的整个人转过来趴在沙发上看着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放好食物。
　　仝慕开始找杯子倒可乐的时候才发现了一脸笑意的程粤。
　　吓得她差点把杯子砸地上，她还是不习惯在家里看到另外一个人，虽然这不是她熟悉的家，即使这个男人是自己下半辈子都要对着的人。
　　程粤懒懒开口“你干嘛那么麻烦把东西都拿出来？”
　　“捧着一个纸桶吃饭？我没这习惯。”
　　“那可乐呐？不是有给纸杯？”
　　“会喝出一口纸的味道……”说着还嫌弃的撇了撇嘴，程粤完全败给这个理由。
　　“呐，你最近真的很闲诶，我还以为程氏会很忙的，午饭吃了没？要不要将就吃点炸鸡？”
　　程粤直接从沙发上跳过来，坐在凳子上看着她给自己拿另外一个杯子倒可乐。
　　程粤吃的很少，料理台上几大盘的炸鸡几乎都进了仝慕的肚子。她一直就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暴饮暴食，而且属于甜的腻了就换咸的，咸的腻了再换甜的，直到把自己撑到吐为止，像金鱼。
　　这不，炸鸡吃腻了开始吃冰激凌。
　　抱着一桶冰激凌拿勺子挖着吃也是她的爱好，只是碍于前世自己体重太重，这种机会很少很少，五年才一两次。现在这个身材虽然不知道属于哪种体质，但是这么好的身材重个几斤也不是问题吧？
　　气头上的仝慕是这么想的。
　　她和程粤背靠背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程粤偶尔转过脸吃一两口冰激凌，其余时间他都盯着膝盖上的笔记本或者接几个电话。
　　仝慕忽然就觉得很心安。
　　他好闻的味道萦绕在她鼻间，后背靠着的是他宽厚坚实的身体。他的短发偶尔还会拂过她的后颈。
　　两个人就这么端坐着，偶尔说几句话，却一点都不会觉得尴尬或者冷场。
　　上午见过白芷月的不快就在这样的午后因为身后的他而烟消云散。
　　仝慕不知道这算不算幸福。
　　如果这算幸福，能不能久一点？可不可以让我幸福的久一点？
　　
　　程粤把仝慕抱回房里放进床的时候，她唇边还带着一丝笑。
　　一沾到床她就撇着嘴把身体摆成自己舒服的姿势。
　　他半蹲在床边，双手支在床沿上，细细的看着她的眉目。
　　头发碎碎的掩在额前，半张脸软软的陷进枕头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抿了抿嘴，唇边就出来一个浅浅的梨涡。
　　用手拂去她的额发，摆正她的脸，轻轻的在她额上印上一吻。
　　不知是谁在叹息。
　　他走到门边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眼眸低垂轻轻的带上了门。
　　
　　仝慕睡醒下楼的时候程粤早已不在家里，她迷瞪着进的浴室，几乎就跌倒。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属于水肿的体型。
　　以前胖的时候眼皮肿不肿其实看不太出来，现在瘦了眼睛稍稍肿一点就很明显。又因为喝了太多可乐和干掉了一大半的冰激凌整个脸都变得浮肿。
　　婚礼前夜估计不能吃什么带水分的东西了。她暗暗对自己说。
　　她最近几乎都在挑战自己身体的极限。
　　因为不熟悉，因为不知道底线在哪里。
　　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去试探。
　　
　　手机不停的在震动，仝慕接过发现还是一个未知来电。
　　犹犹豫豫的接起就听到程湘带着怒气的声音
　　“仝慕你怎么回事！明明知道哥哥胃不好你还给他吃什么垃圾食品？！”仝慕被她吼得一愣，那边就换成了一把不甚熟悉的男声，他似乎走得离程湘远了点，程湘的声音听的不大清楚了。
　　“喂，仝慕?你能来医院一趟么？他在1706。”接着他似用喉音在说“我等你。”
　　因为这句话仝慕呆了呆。
　　直到手机里传来嘟嘟声才反应过来程粤居然因为自己这顿炸鸡住院了？！
　　胡乱擦了擦脸漱了口拿过汽车钥匙就出门了。
                  第二十五章
　　刚到走廊的时候就听到程湘大呼小叫的声音，她真的难以想象这是程家的掌上明珠会做出的举动。不过想到她怀孕了也就似懂非懂的觉得孕妇好像脾气都会变。
　　站在门边的时候就听到程粤低低的说
　　“程湘，她是你未来嫂子，就算你再不喜欢她，也该拿出点尊重来。”
　　然后就没再听到程湘的声音了。
　　仝慕吸了口气推门进去的时候病房里的人都扭头看她，程湘更是一见到她就皱了眉头撇了撇嘴，直接转身背对她看向窗外。
　　一时间无人说话。
　　她只好蹭到程粤身边，他的脸色很差，看她一脸担忧反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慕慕，没事的，不过是老毛病了。”
　　“老毛病？！哥，你被她的东西吃的胃出血诶，老毛病？！”程湘转过身来冲到床前，程粤不悦的看了一眼程湘，“湘儿，你怀孕了医院不要待久了，打电话给廖元川叫他来接你回家。”
　　提到廖元川程湘忽然就没了火，双手绞着吞吞吐吐的说“哥……他……最近……比较忙……”
　　程粤挥了挥手，“大家都忙这我知道，何况我这病来得突然，他没必要也没义务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只要他对你好点，什么都无所谓，湘儿你懂么？”
　　程湘因为他的这番话忽的红了眼睛，仝慕也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门被轻轻打开，一袭白衣的宋安然出现在大家面前，他这次没有戴口罩，对程湘笑了笑，对程粤说“程先生，胃部还有什么不适么？”
　　程粤握着仝慕的手紧了紧，但面上还是笑着对宋安然说“好很多了，谢谢你宋医生。”
　　“没什么，这是我的责任，如果可以的话，仝小姐可以出来一下我们谈一下好么？”
　　仝慕想了想点了点头，反正这大白天还在医院的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何况，现在的自己可能真的要对他解释一下。
　　
　　宋安然没有把仝慕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带到这个楼层的安全梯的地方。
　　仝慕盘算着应该怎么开口，宋安然反倒先开口说话。
　　“仝慕，我想，我应该祝你结婚快乐。”
　　仝慕惊讶的抬头看着他，可宋安然却一把把她压在了墙上。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仝慕心里骂自己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傻到被带到这么角落的地方，这一层楼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几乎只有程粤一个人在住，现在所处的地方离病房又那么远……
　　“仝慕，只要你再说一遍，说你根本没爱过我，我就祝福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看着我的眼睛。”
　　大哥，看着你的眼睛有什么用？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以前的那个可能爱过你的仝慕啊！
　　她竭力维持着两人的距离，艰难的开口
　　“宋……宋医生……你听我说……白芷月现在不是很爱你么？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还那么难以释怀，但是男人不是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么？我要结婚了，你也订婚了，难道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能当做就是过去了么？”仝慕努力看着他的表情，看进他的双眼，并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诚恳更有说服力。“听着，也许，可能，你这样无法释怀只是因为自己被甩而已，但是……”
　　宋安然忽然放开她，双手环胸背对她，仝慕以为自己的这番话可能有点打动他了，于是再接再厉的说“你知道，人也许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
　　“你以为我对你只是因为"求不得"？我这几年的煎熬你以为就是因为对你的"求不得"？那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在一起？还不是因为对程粤的"求不得"，因为对程粤"求不得",所以你就来招惹我？”他的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他深吸一口气，“仝慕，你有没有心？！”最后的一句话深沉低哑，他深深的看了眼呆若木鸡的仝慕，自嘲的笑了笑，“我还对你说这些……”忽的拉开门，“你放心，我会是白芷月的好丈夫。”留下仝慕一个人呆站在楼梯间想着宋安然刚才的话。
　　他刚才说，这个仝慕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对程粤的“求不得”？
　　那也就是说，这个仝慕早就认识程粤了？！
　　那么以前的相似品味的婚礼安排、家装设计都是以前仝慕跟他提过的？
　　所以，这么多人说程粤爱自己并不是误会，而是他真的爱这个仝慕？
　　等等，那他既然爱仝慕，为什么宋安然说以前的仝慕对他“求不得”？
　　那换了灵魂，占据这具身体的自己呢？算什么？！
　　仝慕忽然很想笑，兜兜转转，身边的三个男人都跟以前的仝慕有纠葛，自己算什么？
　　她拖着僵硬的身体回到病房，程粤已经换回了他自己的衣服，长身玉立在窗边，听到她推门的声音转过身来，火红的夕阳，映在他身上，他的白衬衣笼着一层淡淡的红色，映的他原本不太好的脸色看起来健康很多，微风吹起他乌黑的额发，他对着她微微一笑，用好听的微微暗哑的声音说“慕慕，我们回家。”
　　逢魔时刻。
　　在劫难逃。
　　仝慕无力的发现，他是她在劫难逃的劫数。
　　无论怎么抗拒都会沉溺的深泉。
　　可程粤，你爱的是谁？
                  第二十六章
　　程粤觉得很莫名，他不知道哪里做错得罪了仝慕。
　　明明今天中午在家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那么安好，下午自己急诊住院她赶来的时候也并非不着急，怎么跟宋安然出去一下子的功夫就又对自己冷下脸来。
　　就像现在，两个人并肩坐在车子后座上，她一言不发只顾看着车外，外面不过就是S市的钢铁森林，有什么好看的。
　　不耐的看了一眼她看的方向，坐的离她近了点，她竟然也往旁边移了点，这个举动居然让他微微笑了出来，还好，不是因为宋安然，是因为自己，才让她又变得别扭起来。
　　她以前就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就闹了别扭，回家的路上也不坐他的自行车之一个人踢着脚往前走，他开口问她却是什么都不说，然后拿那种“你明明自己知道”的眼神看他，被他问得急了就故意离他远远的，当他是传染病毒一样。
　　这种情况大半都发生在她又被拜托拿了什么情书或者吃的给他的时候。
　　要是他自己惹了她，两个人就吵架，小学之前是打架，那个时候仝慕长得壮，就仗着自己壮一直打他。后来他长高了，她打不过，就变成吵架，吵得凶了能犟好几天，最严重一次足足一个礼拜没跟他说话，连到她家吃饭也不拿正眼看他，还叫她奶奶不要给他做那么多好吃的。怎么和好？仝慕慕可懒得走路，走的多了就等在小巷子口，乖乖抱着他腰坐到后座上。
　　可自己这次做错了什么？程粤皱了皱眉开始重新捋一遍今天自己做过的事情……除了趁她睡觉的时候就偷偷回公司这点，基本没错啊，她也不是那种天天想要黏在一起的人啊……
　　就在程粤不解的盯着仝慕的侧脸在思考今天一天自己的所作所为的时候，仝慕轻轻开了口，“呐，程粤，婚礼之前我想去趟T市，我很久没回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程粤几乎没听清，抓住话语重点的时候反倒沉下心来，许久才开口，带着些许的涩意，“公司最近很忙，结婚之后再去吧，我能安排出一个半月的空挡，那个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去。”
　　仝慕静静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十月的S市还是很热，到了傍晚才会有点凉意，摇下车窗让风悠悠吹进，红色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是冰凉。
　　程粤在她背后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的面庞被阳光染上的橙色，一颗心轻轻回到原位，捏紧了拳头，转头不再看她，才听到她轻轻嗯了一声，因为这一声，慢慢闭上了眼。
　　他原本以为，T市是仝慕这一辈子都不会想回去的地方。
　　至少，是他想回却回不去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仝慕说的话。
　　她双眼通红，眼里满是泪水却倔强的不让它滴落，咬着牙说“程粤，就算你对我没有兴趣，对小小的远韵没有兴趣，那也麻烦你想想我们在T市时的那些时光，我们拥有过的再也不可能复制的时光，你帮帮我，帮我救回远韵，就当我求你……”
　　我们再也不可能复制的时光。
　　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去的地方。
　　连回忆都只是徒增痛苦。
　　她要什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明白的，很明白，可谁说明白就知道该怎么做，就应当怎么做？
　　他只是不舍得放手，就连最痛苦的时候都不舍得放手。
　　他怕他放手就再也找不回，再也不会幸福。
　　
　　把仝慕送回家的时候程粤并没有上楼，他解释说公司还有事情要办，仝慕紧张的睁大了眼，“公司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你都病了！”
　　程粤眯着眼笑，“这件case挺大的，程岩一个人可能也应付不来，而且医生不是都说我没事了，胃还没穿之前应该都没事，放心。”
　　仝慕皱了皱眉，“今晚不会喝酒吧？”
　　“很正式的商务宴会，不喝酒好像不太可能啊。”说着苦笑了下，她咬了咬唇，“我陪你去吧？”毕竟程粤旧病复发都是自己买的垃圾食品害的，怎么样也该在他身边陪着。谁知他笑的更开怀，“老婆大人，不是现在就要盯梢吧？以后盯我的时间多的很啊，结婚之前就让我一个人去吧。乖。”
　　仝慕被他最后的“乖”说的脸都红了，还有那句“老婆大人”。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车，转到他那边的车门，弯下腰示意他摇下车窗，程粤笑意盈盈的双眼看着她，等着她说些什么。
　　只见她双颊粉红，轻轻浅浅的说“那你，早点回来。”然后眼神往下看并不看他，“我等你回家。”
　　
　　那个表情，一个晚上都在他脑海里不停回放，每每想到那个表情他都不由自主的嘴角向上弯，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等你回家。
　　成了他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比他曾经听过的任何一句情话都要动听。
　　让他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罢了，就算这个仝慕跟以前的仝慕不一样，即使她是刻意变回初时的仝慕，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这样就够了。
　　我只要这样的仝慕。
　　程粤的眼里闪着灼人的光彩。
　　
　　宴会结束的时候将近凌晨一点，程粤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忽然就觉得心慌，仔细找才发现仝慕在阳台。
　　穿着白色睡袍的她站在那里，似无知无觉，风很大，吹起她的衣袂，带起她的头发，她转过脸，脸色却十分苍白，程粤慢慢靠近，“慕慕，下来，慕慕，那边风大危险，来，到我这边来。”她却对他笑了笑，说了句话，程粤什么都听不到，隐约看到口型是“再见”然后她就纵身跳了下去。
                  第二十七章
　　宴会结束的时候将近凌晨一点，程粤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忽然就觉得心慌，仔细找才发现仝慕在阳台。
　　穿着白色睡袍的她站在那里，似无知无觉，风很大，吹起她的衣袂，带起她的头发，她转过脸，脸色却十分苍白，程粤慢慢靠近，“慕慕，下来，慕慕，那边风大危险，来，到我这边来。”她却对他笑了笑，说了句话，程粤什么都听不到，隐约看到口型是“再见”然后她就纵身跳了下去。
　　
　　程粤一头冷汗的惊醒，噩梦，又是噩梦。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梦到这个场景了。
　　大口呼吸着转头看床的另一边，仝慕好好的背对着他睡着，月光透进来照在她身上，隐隐的笼了一层不真实感。
　　就这样睡不着了，起床去楼下倒了杯酒。
　　其实酒精对他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那几年连安眠药都没有作用。
　　就算那个时候刻意让身体疲惫到极点，脑子却依然很清明，只能用酒精来麻痹，胃就是在那个时候喝坏的，可到后来却越喝越清醒，眼前都是她的影子，耳边一遍遍的回响着她的笑声，没办法，还是睡不着。
　　同幢楼的某个加拿大留学生那里有安眠药，安眠药刚开始的时候是有用的，一两片让他睡着的同时让他不停的做梦，梦到T市，还是她跟自己，可不管多甜的梦，到最后总会变成今晚的那个噩梦，她跳下去，他什么都做不了，到了后来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才能睡着也终于不再做噩梦，可白天的精神更差，头昏昏沉沉的，有的时候早上根本醒不过来。那天如果不是白芷月赶到宿舍自己恐怕早就已经死于酒精加安眠药的双重作用下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接受白芷月的吧，那年车祸之后也是她一直陪着妈妈，在医院看着自己，昏迷了几天她就陪了几天，妈妈就不必说了，程光对她也很是满意，白家的实力足够配得起我们家，他那个时候是这么说的。自己同意订婚的时候，恐怕程光是很高兴的吧。
　　程粤一口喝完杯里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引得胃部一阵疼痛，连着左胸口下的心脏也一阵绞痛，手抵着胃，一边轻轻咳嗽一边往楼上走。
　　走到半路看见仝慕揉着眼睛站在门口，捂着嘴的手轻轻放下，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怪异的开口“慕慕，睡不着？还是我吵着你了？”
　　她眼睛看了看他抵着胃的手，皱了皱眉，“你又胃疼？要不要喝热牛奶？我去给你做好不好？”一边说一边跑到他身边搀着他，程粤哭笑不得，自己是胃疼又不是脚疼，可仝慕坚持要搀他，就由着她去。
　　把他安顿好，仝慕才噔噔蹬光着脚往楼下跑，程粤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在黑暗里对着自己笑。
　　过了一会儿，仝慕手里拿着一杯马克杯上来，徐徐的冒着热气的热牛奶，她打开床头灯，温暖的黄光照亮了半个卧室，她把牛奶递给他后也不走，就那么直直看着，程粤被她看得发了笑，“慕慕，我不是小孩子，我会把牛奶喝完的。”就像看穿她心事一样，仝慕脸微微发烫，才离了他跟前，但也不爬上床，而是拉开落地窗门往阳台走去。
　　程粤开始觉得心慌，那个噩梦，那个困扰他的噩梦不就是眼前这样么，她穿着白色睡袍，赤着脚靠在栏杆上。他把马克杯放在一旁，轻轻起了身，朝着她往外走，走到靠近门边的时候她转过脸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随意飞舞，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她吃力的整整头发，对程粤笑笑，“呐，程粤，你看，S市的天空还是看不到星星啊。”说完就转过脸去继续抬头看着天空。
　　程粤似微微松了口气。
　　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向被霓虹灯映的微微发红的黑色天幕。
　　仝慕用肩膀撞了撞程粤的肩膀，“呐，程粤。”
　　程粤微微笑着撞回去，“嗯，干嘛。”
　　“你别站着睡着了。”
　　“我又不是你，靠在别人身上也能睡着。”
　　“呐，程粤。”
　　“嗯。”
　　“你说如果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应该怎么办？”
　　半响没听到程粤的回答，仝慕扭过脸看着他，正对上他的眼睛，只觉得那双漆黑的瞳孔越发深邃，两人不言不语的对视着，然后仝慕听到他低哑的嗓音，
　　“如果那是我唯一幸福的机会，我怎么都不会放她走，死都不会。”
　　仝慕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凉意，讪讪的回头，看向远方，
　　“可是爱一个人不是应该让他幸福么？不是应该放手让他去爱他爱的人么？”
　　“因为我肯定，这世上除了我之外，谁都不可能给她她想要的幸福。”
　　仝慕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难道自己要问他爱不爱这个仝慕么？怎么问？如果他回答是，现在的自己又该怎么办？如果他回答不是，那么他不是应该去找那个他爱的人么？可怎么办，事到如今自己也不想放手了。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的看着远处。
　　“仝慕。”程粤轻轻的叫。
　　“嗯。”
　　“你什么都不要多想，就这样待在我身边就好，懂么？”
　　仝慕不解转头看向他，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笼出一层淡淡的银光，眼神却闪着灼灼的亮光。
　　“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因为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不管你爱的是谁，不管前面是天堂还是地狱，我永远都不会放开牵着你的手。
                  第二十八章
　　“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这么一句话折腾的仝慕一个晚上没睡好，黑着眼圈给程粤做了早餐送他出了门，正在对自己的黑眼圈无力叹气的时候，门铃忽然大响，忙不迭的开了门，门外是一脸涨红的Alex，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睁着大眼瞪着自己。
　　把报纸随手扔给仝慕，“你自己看，你们家早餐还有没有剩？我来的太急，早餐都忘记买。”一边熟门熟路的往厨房走。
　　“料理台上还有三明治，咖啡也是热的，自己倒，你让我看什么……”一张娱乐报纸，整个版面刊登了一张偷拍照，几个大字横亘在那里——《新一代玉女掌门人纪悠然搭上神秘富豪新男友？抑或追求者？》然后几张小的在百货公司的偷拍照，占了整个版面的那张是男方送纪悠然上车的画面，全部照片其实都没有拍到正脸，只拍到男方的侧脸或者背影，可仝慕偏偏认出了那件衣服就是那天自己跟程粤提退婚他穿的那件，而且整篇文章都有意无意的剑指S市最大集团掌门人。
　　这么明显S市的人恐怕都知道。就差有人把她的名字也写上了。
　　Alex嘴里塞满三明治说“仝慕，你看看就好，别当真。”
　　仝慕放下报纸，“既然叫我别当真干嘛拿来给我看？！”
　　“我不是怕你自己看到还不如我拿给你看类，是吧，这报纸卖得可好啊，我好不容抢到一份，独家啊！”Alex拿手捶了捶胸，似乎是噎到了，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说“反正你别当着，今天我们大概要去珠宝店，董事长交代我说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对了，还要去做SPA，你看你脸色差的，啧啧。”
　　仝慕插着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Alex放下手里只剩三分之一的三明治，慢慢挪到她身边，伸手僵硬的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的啦，都跟你说不要当真了……”声音越来越小，开始有点内疚，谁知道仝慕啪的仰起头，扭过脸对Alex说“我要做SPA!!”
　　“哈？！”这话题跳的也太快了吧？“不是，你不生气？”
　　“你都说不要当真了，我干嘛生气！做SPA要紧啊。”仝慕兴冲冲的抓过自己的钱包跟手机，拖着Alex出了门。
　　开玩笑，她可从没做过SPA啊，多奢侈的体验，以前怕肉一堆堆的吓着别人，现在这么好的身材还能吓着谁啊~！
　　
　　做了SPA，神清气爽的仝慕身后跟着一脸臭脸的Alex，为啥臭脸？这女人把他晾在外面整整三个小时啊，女士会所他又进不去！
　　“诶，女人，现在你想干嘛？”Alex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问，“女人，说话。”
　　仝慕是眼也不眨的看着迎面来的女人，拿手肘捅了捅Alex的腰，“喂，你看，那是纪悠然吧？”Alex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啧，还真是，真是冤家路窄。”
　　纪悠然带着墨镜，头发微卷如海藻般垂到腰间，穿着一身藏青色曳地长裙，身边跟着一个小助理给她打着伞，走到仝慕身边的时候停下看着呆滞的仝慕，取下墨镜，伸出手友好的对她笑“仝小姐，你好，我是纪悠然。”
　　仝慕呆呆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不愧是明星，手都这么漂亮，“你，你好。”
　　“你也在这里做SPA么？我也是，这里的服务挺好的，私密性也好，对了，你跟程粤结婚的时候会发请帖给我么？”
　　Alex在一边接口道“纪小姐，这次婚礼请的都是双方亲戚朋友，您是什么身份啊？”
　　纪悠然轻轻笑着说“当然是朋友啊”还特意加重了“朋友”的语气。
　　仝慕却开始觉得激动，诶诶诶，真是情敌啊，情敌啊？刚才管自己叫“仝小姐”，管程粤就直接叫名字就知道不对头了。啧，纪悠然小姐，本来还觉得你演戏不错我挺喜欢你的，可你还真不给我面子啊，自己一直没这机会跟情敌见面来着，演练好久的戏码终于可以派上用场啦。
　　于是她微微笑了笑，“纪小姐不知跟我们家程粤是哪种程度的好朋友呢？”说着还眨巴了一下大眼，纪悠然被她这么一眨吧眨巴的心里一虚“当然，当然是很好的朋友啊。”
　　“很好的朋友啊，既然是很好的朋友，我们家程粤难道不会发请帖给你，还用的着纪小姐你来跟我这个毫无交情的人讨请帖么？看样子这‘好’的定义在纪小姐跟在我们家程粤心里的定义还真是不一样呢。”
　　说完还拿眼白白了她一眼，纪悠然捏着个墨镜越捏越紧，手上青筋都暴起，仝慕扭头对Alex一笑“少明，我们去珠宝店。”
　　然后看了一眼脸色非常不好的纪玉女，“呦，纪小姐，你还不快进去做个SPA？你看你脸色怎么发青啊？”
　　错身走过她，Alex笑了笑跟上仝慕的脚步，却听到纪悠然在背后说“呵，仝慕，你还真的要看紧‘你们家程粤’呵，他‘好朋友’可不止我一个呢。”
　　因为这一句话仝慕转过身看着带着笑容的纪悠然，顿了顿，用带着冷意的声音说“那又怎样？程太太是我就行，还有你说的那些‘好朋友’，这个月18号之后都会变成‘普通朋友’，你也不例外，懂么。纪玉女。”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Alex看了一眼气的发抖的纪悠然，撇了撇嘴，快步跟上，却听到仝慕小声的嘟囔着“结婚之后敢给我劈腿，让他劈下去就站不起来！”连Alex都觉得背后一阵凉意。
　　某个正在开会的人打了一个大喷嚏。
　　而他的办公室的桌子上赫然摊着Alex早上带给仝慕的那张报纸。
　　这张报纸旁边还放着一个蓝色文件夹，里面夹着这家报纸出版社的所有资料。
                  第二十九章
　　
　　婚礼准备的很顺利，除却仝慕去试婚纱的时候发现那件量身定做的婚纱根本穿不上被那个德国设计师嫌弃一番只能让他重新赶工之外，婚礼应该可以说很顺利。
　　其实婚纱不合身也真不能怪仝慕，一下子白芷月一下子纪悠然，第二天还出了一个更大条的头条新闻：程粤大清早从影后的家里出来，被拍到了一张模糊不清的正面照。搁谁那儿不得郁闷啊，她一郁闷就吃东西，还以为这个仝慕的身材是天生得来的，谁知道吃多了也会发福。
　　她记得清清楚楚，Alex陪她去试的婚纱，很漂亮的白色曳地婚纱，两根花藤似的带子从前胸交叉延伸到后背，手工刺绣的白色花蔓从下方蔓延至腰部。
　　仝慕一见很是倾心，可是试装的时候却相当的杯具，背后的拉链卡在腰部，根本没办法往上拉，试了足足半个小时，那该死的拉链就是纹丝不动，仝慕满怀歉意的看着周围，那个德国设计师，脸都涨的红红的，用德语不知道嘀咕了什么，愤愤的抱着仝慕换下的婚纱跑回楼上。
　　Alex闷着笑，眼睛充满亮亮的光彩，拍了拍仝慕的肩膀，“别介意，别介意，他不过是说你必须在接下来的时间不能吃饭而已。”
　　“哈？不能吃饭？非要我去配合他的设计么？”
　　“嗯，是啊，这就是设计师的骄傲啊，说你胖了一圈根本不能展现他婚纱的美感啊。”他边说边打量仝慕的腰部。
　　“我哪有胖一圈……”仝慕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肉，“我不能就穿他这里现成的么？你看，他这里漂亮的婚纱有这么多……”扯着其中一间婚纱的裙摆不撒手，看中这件很久了，短款的轻柔的小婚纱，很简单的设计却带出一种俏皮感，多漂亮啊。
　　“恐怕，估计，是不行。”
　　“为什么啊？”
　　“因为那个设计师说你必须穿这件，其他的，他不卖。”
　　“不卖？为什么不卖？”仝慕睁大眼睛盯着Alex，哪听过这种不做买卖的商人啊？
　　“不知道，就是不卖，说死也不卖给你。”Alex双手环胸低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仝慕，“还是你觉得你们家钱多得能砸到他卖？”
　　仝慕被噎到，她这辈子没做过这种事情，想想还是屈服了，因为那件婚纱她是真的很中意，不过是不吃饭，她以前为了减肥，什么方法都试过，奈何以前的基础体重太过庞大效果才会甚微，这具好身材如果用以前自己试过的方法估计应该能瘦的很快吧？
　　“……那，少明，你帮我跟他说，我努力一下……”
　　“嗯，对了，最好是一个礼拜之内把你多出来的赘肉减掉。”
　　“嗯。”
　　“最好是减得更瘦一点。”
　　“……嗯。”
　　“不要再吃那些垃圾食品了。”
　　“……嗯。”
　　“吃多了对你没好处。”
　　“……Alex 阮，你真的很烦。”
　　
　　后来的每天晚上仝慕都饿着肚子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看韩剧。
　　程粤很忙，她不跟他提八卦周刊的事情他就当没有发生过，两个人每天各怀心事的相对着吃饭，口里是说着毫无关联的话题，仝慕自己都觉得难以下咽。
　　后来程粤说自己公司很忙不回来吃饭的时候，她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可是认床的毛病一直没改，陌生的床，身边没有人就不敢睡，只能窝在沙发里看一看睡一睡，然后再惊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得不舒服，她断断续续的梦到一些东西。
　　梦到自己小时候，在T市，那个美丽的江南小镇，五六月的梅雨季，雨哗哗的下着，她打着伞，在学校的巷子里走着，大团大团粉色白色的绣球花从围墙内压到墙外，绣球花瓣厚厚的积了一地，自己一步步的踏上去，软软的没有重量，像踩在云上。身后好像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听得不真切，梦中的自己却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跑，然后就记得有人从身后截住自己的腰，天旋地转的，被人抱在了空中，耳边有个声音在说“仝慕慕，走那么慢，回家吃饭，饭都冷了。奶奶要骂的。”
　　用力的想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却是模糊不清的影子。
　　模模糊糊的自己好像也睁了眼，似梦非梦的对抱着自己的人说“程誉，你把我放下来……”
　　程粤手一僵，差点抱不住。顿了顿才确定仝慕只是在说梦话。
　　舒了一口气把她抱回房间，放回床上，仔仔细细的替她把被角掩好，坐在床前看着她的睡颜发呆。
　　她睡着了嘴角都在微微翘起，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什么能让她这么开心。
　　慢慢的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事情，连带着他的嘴角也开始微微上翘。
　　他其实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他跟仝慕说最近很忙不是谎话，程氏的情况最近真的很不好，接连失去两个老客户，击败程氏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连背景都无从查起，股市上也有波动，有人开始不动声色的收购程氏一些小股东手里的资源，这些都足够让程粤焦头烂额了，再加上那几篇八卦偷拍，仝慕这边他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她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这就更让他觉得头疼。
　　报纸是他让Alex带给仝慕的。他也不过是在赌，赌自己在仝慕心里还有一点点的位置，赌仝慕对他并非只是利用。可她这几天的表现平平淡淡，全然没有一丝吃醋的样子，连问都不问，彷佛那几张报纸根本没看过，可那几张报纸好端端的摆在客厅的茶几上，不可能是没有看过……
　　那就只能说明，自己在仝慕心里是真的没有一点位置了。
　　错过了那几年，就等于错过一切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收藏的亲~也谢谢留言的亲~
也谢谢不知什么原因点进来看的亲~mua~ 
                  第三十章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
　　看到穿着白色婚纱的仝慕挽着仝爸的手出现在气球门那边的时候，程粤忽然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等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等到自己的新娘。
　　十几岁的时候仝慕就拉着他支支吾吾的说着自己梦想中的婚礼，他一边笑她一边默默记下，然后一遍遍的在脑中演练。
　　大一的时候认识现在设计了这件婚纱的Felix，Felix跟其他设计师不同，他要听的不是仝慕心中的婚礼，而是仝慕在程粤心里的样子，他一点点的全程带着笑的描述完仝慕的样子，Felix听完他的话，设计稿在第二天就画好交给了自己。
　　后来原稿被自己烧掉，第二天就后悔的拜托Felix再画一张，Felix看着双眼通红的自己，点了点头，只是把画稿存在他自己那里，直到今天。
　　那件婚纱，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存在，现在终于穿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他觉得眼中热热的，眼中的她都开始变得模糊，他深吸一口气，从仝爸手里牵过仝慕，把她的手绕在自己的臂弯上，另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紧紧的，怎么也不想放开。
　　交换戒指的时候，仝慕下意识的收了收手，他抓紧她。
　　抬起眼深深的看着她，然后戒指一点点推进她左手的无名指。
　　扣住了手指，扣住了一生的爱情。
　　他的眼里闪着明亮的光芒，带着笑轻轻吻上他的新娘。
　　
　　廖元川面上还带着一如既往的淡笑，只是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或者起哄，他就那么坐在那里，淡淡的收回眼光看向自己的脚尖。
　　走了这么远的路，你还是得到你想要的。
　　那么我呢。
　　谁来给我我想要的。
　　双手紧紧的握成拳，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紧紧压住另一只手才能让自己颤抖的不那么厉害。
　　冰冷的眼泪滴在手背上，他扯着一丝笑擦了擦眼睛。
　　“新婚快乐。”他轻轻对自己说。
　　
　　仝慕跟程粤登上去泰国的飞机是婚礼结束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之所以去泰国也不过是程粤看了仝慕几本满满的旅行相册，才知道这几年她走了将近大半个地球，他本以为她最喜欢的国家会是法国，可那几本相册里一张法国风景都没有，泰国的风光是出现在照片里最多的背景，去的最多应该是代表喜欢的吧，提出去泰国度蜜月的时候她很高兴的点了头。
　　可上了飞机她却像是第一次上飞机，飞机开始起飞的时候就死攥着他的手臂不放，等下飞机的时候整条手臂已经青紫一片，可看看她已经又变回神龙活虎的样子，还嫌他走的太慢，一直拉着他往外走。
　　到了别墅的时候她像是小孩子一样一刻不停的这边看看那里走走的，程粤连管家都没留下就只想两个人好好的度蜜月。
　　等她参观完整个别墅的时候，他已经动手开始整整齐齐的挂衣服了，她手里拿着一个芒果打趣到“程先生，你真资本家。”
　　他头也不回地答她“资本家不会自己挂衣服，过来，不要当资本家。”她撇撇嘴，慢慢的靠过来，从行李箱里一件件的拿出衣服递给他，“程粤。”
　　“嗯？”
　　“厨房没有菜，你把人都打发走了，我们晚饭吃什么？”
　　
　　仝慕后悔不该多问那一句的，程粤很理所当然的提出要去附近的市场买菜，做菜的人，当然是自己。
　　程粤从车库里拿出一部自行车的时候，仝慕的下巴都掉下来了。
　　“……我们，骑自行车？”
　　“是‘我’骑自行车，你坐后面。”程粤拍了拍后座，跨上自行车，长腿支着，指了指后座，示意仝慕也坐上来。
　　仝慕这边却觉得很为难，她对自行车有恐惧感，尤其是被要求坐在别人后面的这种，当胖子的时候哪敢坐别人后面？从小学到高中，她最怕的就是别人低头注意她的车胎扁到哪种程度。
　　“干嘛？你想走着去？”
　　“……这里不是有汽车么？我们刚刚不是坐车到这里的么？”
　　“哦，你说接我们的汽车啊？我让DONG开走了。”DONG就是来接他们的泰国管家。“你到底上不上来？”
　　考虑再三，她连那件婚纱都能塞进去了，还怕这自行车不成？
　　还是磨磨蹭蹭的坐上后座，刚坐好程粤就大力的把自行车往前踩，惊得仝慕啊了一声下意识的双手攥住他的衣角，看不到程粤表情，却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是说“仝慕慕，坐好了。走喽！”
　　他带着她沿着沙滩上的林荫道一路骑过去，雪白的沙滩上没有太多的人，偶尔有几个本地的小孩在沙滩上找着什么东西。远一点是一片宁静的海，仝慕眯着眼望更远的地方看，好像还可以看到岛屿的影子。
　　他自行车骑得很稳，骑车带人的技术很好。风吹过，把他的衣服像帆一样吹得鼓起来，也带起她的头发。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风里带着微微的热带城市特有的味道，海的咸味跟太阳的味道，那种味道其实不是特别好闻，可她却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舒畅了。
　　嘴角也跟着轻轻的扬起，他的声音传来“笑什么？”就像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一样。
　　“感觉，很舒服……”她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背上，他也轻轻的笑了。
　　泰国海鲜品种又多材质又新鲜，光是看她就觉得目不暇接了，更何况市场大半的海鲜她都不认识，挑菜的任务就交给了程粤，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他会说泰语，而且对这个市场熟悉得不得了，逛市场的时候还不忘买点小吃给她，很浓郁的热带味道。
　　等他们往回骑的时候，不但车篮里放满了海鲜，仝慕的手上也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全是鱼虾蟹，还有几种特有的香料，单手环住他的腰，仝慕忽然觉得这个情景似曾相识，好像以前他们两人就做过这样的事情，把头靠在程粤的背上，闷着声音说“泰国菜我不会做。”
　　“嗯，没关系，我会。”仝慕猛的把头抬起来，不可置信的重复“你会？”
　　“是啊，我会做泰国菜啊。”
　　“骗人啊，你又会做泰国菜又会说泰语又是资本家，怎么可能？”
　　“为什么资本家就不会做泰国菜？这还有因果关系的啊？”
　　“……”仝慕干脆不说话把头靠回程粤的背上，“煮的不好我不吃。”低低的说。
　　程粤的嘴角笑的更开了。
                  第三十一章
　　看着一桌子的海鲜料理仝慕才觉得自己好像是嫁了一个十项全能老公，程粤擦了擦手，从厨房里出来，腰上还系着格子围裙，递给她一把汤匙，把海鲜汤推到她面前，“尝尝，看好不好吃。”
　　仝慕狐疑的看着眼前这碗因为泰国香料而变得红红的蛤蜊海鲜汤，试着舀了一勺，迎着程粤期待目光往嘴里送，一口下咽，“骗人，怎么会这么好喝？”程粤因为这一句话笑的见嘴不见眼，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香煎鲭鱼，“试试这个。”
　　仝慕前段时间为了那件婚纱节食节的狠了压根就没吃饱过，今天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不吃到肚子撑是不会心甘的。
　　两个人就这样解决了一大锅的蛤蜊海鲜浓汤，一条鲭鱼，四只蟹。酒足饭饱，两个人懒懒的靠在藤椅上，看着门前不远处的大海，动都不想动，如果不是程粤说了句“我煮饭你洗碗，洗碗去。”仝慕可能根本就不想起来。
　　她拖着起码圆了一圈的肚子抱着收拾好的碗筷去厨房洗碗，才知道程粤不是个合格的厨师，做顿饭能把厨房祸害成这样，料理台上水渍滴滴，煎锅什么的胡乱放在水槽里，她叹了一口气开始动手整理。收拾到一半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抱住，程粤特有的薄荷味传来，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慕慕，可以么？”呼出的热气灼伤了她的耳垂，从耳垂开始发烫到心底，烫的她脑子一时空白。
　　太阳已经沉入海里了，从厨房的窗口也能看到慢慢变成黑色的海。仝慕卡住的脑子开始运转，是啊，这是他们俩的蜜月。
　　她转过身，双手圈在他的脖子上，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瞳孔本来很黑，黑的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而现在他的瞳孔里满溢着一种光彩。她仔仔细细的端详他的脸孔，这样一张熟悉的脸孔，深吸一口气，捏着他的双耳把他的脸往下带，然后自己踮起脚，靠着浅薄的可怜的经验吻上他的唇。
　　贴上他的唇的刹那感觉手下的身体微微的颤了一下，其实根本不用自己做什么，他的手就绕上她的腰，然后无比耐心的，温柔的回吻着，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她却觉得是这样的熟悉，就像是演练过很多遍一样。
　　慢慢地，两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变乱，他把她往身后的料理台上压，手也从腰向上滑。他握上她的柔软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他的手，从唇齿纠缠中挣脱出来。
　　程粤气息不稳的看着大口呼吸的她。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深深的看进她的眼底。天色已经完全变黑，她却觉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也亮的灼人。
　　他的炽热抵在她的大腿边，就算再没经验也不会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两人呼吸纠缠，他时不时的啄吻着她的嘴角。
　　额头轻触着，他的声音仿佛带上了一种撒娇的味道“慕慕，慕慕。”一遍遍的在她唇边呢喃着她的名字。
　　她别开头，他的脸正好埋进她的颈窝，深深闻着她的气味，就听到她在耳边用差点就捕捉不到的声音说“……我们……去楼上好不好？”
　　他的心脏因为这一句话顿时加快跳动速度，一把把她抱起，像毛头小子一样的心急火燎的抱着她往楼上走。
　　轻轻把她放到丝质床单上，没有开灯，因为月光从没有拉窗帘的落地窗外透进来，照在她的身上，比任何灯光都要美。
　　慢慢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单手撑着暂时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到她身上，从上方往下的深深看着她的脸，低低的用沙哑的声音说“慕慕，你看着我。”
　　她睁开眼睛，水波潋滟的光彩衬着她琥珀色的双眸带着一股淡淡的蓝色。她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你别这么看着我……”他被这句话逗得笑了，带着笑吻上她的唇，直到她自己放下手，自然而然的双手缠上他的脖子，不自觉的抬起上半身迎向他。
　　两人紧紧的拥在一起。一寸寸的奇异的熨帖在一起。
　　只分开过一点点的时间。
　　肌肤接触到空气的一霎那她觉得一点点的慌，还好马上他的身体就覆上她的，他的温度奇异的让她觉得安心。
　　他吻过她的每寸肌肤，低下身含住她的顶端，引得她微微的一颤，慢慢吻上她的锁骨，脖子，然后重新吻上她的唇。
　　他缓缓进入她的时候，一直坚定的看着她的双眸，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心脏轻轻的抽动了一下，泪水顺着脸颊落在身下的枕头上。
　　他停在那里，抬起手轻轻擦去那道泪痕，右手跟她的左手十指交叉着，左手握着她的腰，缓慢而坚定的融入她的身体。
　　仝慕咬着下唇，轻而短促的呼着气，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应该怎么形容，两人身体相触，开始的疼痛因为他的动作慢慢在体内演化成一波波的浪潮，推动着她。
　　他一直迁就她，一直温柔待她，可在这件事上却开始慢慢变得失控。
　　大力冲撞着，把她一直往上顶，她竭力呼吸着，在他的冲击下一点点窒息，连思考都无能，双手无力的顶住他的身体，用破碎的声音呢喃着疼。
　　因这一声，理智稍稍回拢，看着她双眼含泪，停了一停，紧紧握着她的左手，掐着她的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她从来不知道程粤在这方面会是这样，霸道且热烈。
　　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明亮，紧紧地看入他的双眼，而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得迷茫。
　　他们的身体不留一丝空隙地感受着对方的温暖，体会着极乐。
　　压抑多年的情感，在月光下，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

                  第三十二章
　　微微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白色的浪花呼啸着冲上沙滩，卷起一堆堆白色的泡沫，偶有几只海燕飞过，窗外太阳很好。
　　仝慕起床时候脑子本就不太清晰，昨晚这么折腾之后脑子更是直接当机。感受到背后贴着的火热身体时更是僵的一动不动。
　　身体很清爽，没有一丝丝粘腻感，可能是昨晚自己睡着了之后他帮着擦洗的，连床单好像都已经换过了。
　　她不知道他在这方面会这么细致。
　　她知道昨晚自己做了什么，不是喝醉，那么点红酒真的不会醉。
　　但确实是一时的情迷让迟早要发生的提早发生了。
　　自行车、沙滩、大海。
　　还有昨晚程粤亲自做的那顿饭。
　　这些都让她觉得幸福。
　　婚礼前看到他跟其他女人的偷拍照，那么郁卒的用暴饮暴食来发泄。
　　简单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就是“吃醋”而已。
　　不是不介意，是不知道碰到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高明的女人在这个时候应该怎么跟自己的男人谈。
　　可后来又想了想，那又如何，这个男人终究还是自己的丈夫。
　　她是鸵鸟，她不会想太多。
　　除非世界末日就是今天，那么该吃该喝，该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
　　所以只要程粤一直能对自己好，以前的事情真的可以当做什么没有发生过。
　　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她不知道原因，就像不知道婴儿为什么会笑，叶子为什么会变黄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了。
　　她想要幸福，25年以来她所要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幸福而已。
　　做人，有的时候，真的不用那么精明。
　　
　　感到身后的人深吸一口气迷迷糊糊的贴到她身上，她下意识的闭住了气。
　　“几点了？”刚睡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性感的沙哑。
　　“嗯……八点多了……”
　　“嗯。”闭着眼睛把她往自己身上带，紧紧拥在怀里，单手支在枕头上，揉了揉眼睛，手横在她的腰上，“会不会饿？”
　　仝慕扭过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程粤的脸，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小小声的说“还好……”
　　程粤笑着扯下她的手，额头抵上她的半边脸，“那再睡一会儿好不好？你昨晚睡得那么迟，没睡多久。”
　　仝慕脸整个变成烤熟的地瓜，丝丝冒着热气，好端端提昨晚干嘛……不是他自己能睡那么迟么？
　　他把她翻过来，把她的人整个拥入怀里，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然后听到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以为他想说什么，可他一声不吭，只剩下身体因为呼吸稍稍起伏着，他的体温很舒服，仝慕调整了自己的身体让自己躺的更舒服点，鼻间都是他特有的薄荷清香，时间久了就觉得开始迷迷糊糊的想睡。
　　就在仝慕即将深深睡去之前，他却轻轻说了一句“慕慕，我们不要回去好不好？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嗯？嗯……可程氏怎么办？交给程岩一个人么？”
　　他身体略略一僵，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程氏。睡吧。”
　　是他太傻，被眼前的幸福蒙蔽，傻到想要两个人留在这里，再不顾那些事事非非，可她还是那么清清楚楚的指导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要的不过是拥有程氏的程粤，而不是她的程誉。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就算前面是一地泥沼，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人，在感情上，本来就没有必要太精明。
　　
　　空调呲呲的吹着凉风，两个人相拥着，却没有一个人再能睡得着。
　　
　　2.
　　两个人到了下午一点多才起的床。
　　程粤只套了一条长裤就去厨房做饭了。仝慕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没办法起来。
　　腰酸背痛的。
　　比第一次在工地监工还累，何况那次自己还不知深浅的帮着搬了几包水泥。
　　怎么一个晚上会比做一天劳工还累？
　　可程粤怎么还容光焕发的？
　　啧。女人的弱势。
　　忽然就想起老友记里的一段，只有在这一点上，男人是弱势。
　　脸红着想，昨晚证明了这个结论好像是对的。
　　吸一口气努力下了床，套着他的衬衫蹭到卫生间去洗漱。
　　他合适的尺码穿到她身上就成了衬衫裙，宽宽大大的把她上半身整个遮住，只露出一双白花花的长腿。
　　蹭到厨房就看到他对着一锅粥在发呆，只着长裤的男人是非常性感的，何况是有着长腿的程粤。
　　她靠在门沿上，“喂，程先生，粥都溢出来了。”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再看向眼前的粥，还真是溢出来了，连忙关了火，提起整个锅子放到料理台上。
　　面对着她笑了笑，弯腰拿出碗来盛粥，“起来了？今天中午喝粥好不好？我再炒几个菜。”
　　仝慕懒懒坐到料理台前的椅子上，“我忘了问，你手艺怎么那么好？”
　　“嗯？哦，你说做饭手艺么？在美国那几年要是都吃外卖我恐怕早就挺着个大肚子了。”
　　“是哦，中餐馆不是很多么？”
　　“都是稍加改良过的，吃的不太合口味。”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以前你说过是怎么都不会学做饭的，那你不学，只有我学了。
　　这个原因他却是怎么都不会说出口。
　　何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悲？
　　自己妥善保管的这一切，对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他扬了扬嘴角，用轻松的语调说“那你呢，你手艺怎么那么好？”
　　“嗯……兴趣、兴趣。”你又不相信我不是以前的仝慕，怎么跟你解释？说以前只能自己做饭不然会被饿死？这个仝慕恐怕连盐跟糖都分不清楚吧。
　　他把碗递给她，“下午要不要去潜水？”
　　“潜水！好啊好啊……可是我不会啊……”
　　“没关系，我教你。”
　　逆着光，他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让她觉得眩晕。
　　
                  第三十三章
　　这就是蜜月吧。
　　他教她潜水、钓鱼。
　　她都不知道他在这里有一间珍珠养殖场，那天一大早把她从床上挖出来，乘着小游艇去到一个岛上，那里的员工看到他来都非常高兴，连带着看到她这个老板娘也很高兴，萨瓦迪卡什么卡的说个不停，她什么都听不懂，只好傻笑着跟在他后头，寸步不离的。
　　午饭也是跟他们一起吃的，程粤不停的跟那些人聊着什么，手里却在帮她把不吃的东西挑出来，挑好了才把盘子递给她。
　　她红着脸顶着一帮员工欣羡的眼光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的。
　　有一种甜酸的味道在心里慢慢挥散开来。
　　吃完饭，他拉着她的手在小岛上闲逛。
　　脚踢着细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慕慕，这个养殖场不是程氏的。”
　　倏地抬起头，看到他眼里浅浅的笑意，“是我们的。”
　　“我们的？”
　　“是，我们的。”他用大学时候投资的钱买的，投资的钱是自己打工得来的。真真正正的自己的钱。
　　仝慕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想要一家珍珠养殖场的？而且还是‘我们的’？”
　　程粤停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似是欲言又止，可到了后来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轻轻摇了摇头，“你喜欢么？”
　　“喜欢啊，很漂亮啊。而且珍珠，很美啊。”她从小就喜欢珍珠，一颗颗圆润的透着一圈淡淡的光。
　　“嗯，喜欢就好。”以后我们可以常来。这句话却是不能让她知道。
　　因为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以后”。
　　在那岛上住了十天左右，每天自己醒来他都不在身边，床头柜上却放着做好的早餐，有的时候是粥，有的时候是牛奶，还有一次居然还有豆浆。她都觉得奇怪，明明头天晚上他都把自己折腾的到了凌晨才能睡，第二天怎么能那么早就起来。
　　不过他回来的总是很早，一天不过只离开半个小时。
　　他在这家养殖场上放了很多心血，而且看得出来他一直都很高兴，不像在程氏，每天回来都是噙着眉头的，而且他好像不希望她提到程氏，连这几天她问他关于程氏的状况，他总是说有程岩在不用担心。
　　除却这些，她觉得总归是愉悦的。
　　他在的时候，两个人或肩并肩，在木头地板上吃热带水果，两双脚悬空挂在外面，脚底下就是蔚蓝的海洋。或一个躺在另一个的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然后笑闹着黏在一起。
　　根本不想分开。根本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不知道原来爱情可以让人变成这样，只要闻到他的气味，感受到他的体温就会觉得心安。
　　她以前对热恋中的好友总是一脸嫌弃。现在觉得如果她们看到这样的自己，应该会很被嫌弃。
　　太幸福，会不会遭天谴？
　　一天晚上，她看着他的睡颜忽然就想到这么一句，然后无缘无故的落下泪来。可能眼泪滴在他身上，他似是醒了，可是眼睛也不睁的就把她搂进怀里，口里呢喃着“乖，不哭，只是噩梦而已。”听得她眼角挂泪的笑了出来，然后紧紧回抱他。
　　就算遭天谴也无所谓。
　　她真的是那么想的。
　　
　　时间过得很快。
　　两个人腻在一起一下子就过了一个月。
　　可到了机场的时候才发觉机票不是道上海而是到北京的。
　　疑惑的抬头看着他，他笑着说“爸跟妈叫我们回趟家。”
　　爸跟妈。对哦。他的爸妈现在也是自己的爸妈了啊。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T市？”坐到位置上抬起脸问了他一句，这么一句话却让他的脸色变得稍稍不好看，扯出一丝笑说“过段时间吧。北京我们也只能待三天而已。”
　　她无所谓的嗯了一声，反正总是要去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到真的没有关系。
　　第二次坐飞机她还是紧张，但是程粤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奇异的就没有那么怕了，还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然后梦到一些事情。
　　一个熟悉的背影牵着另外一个女孩子的手，她就在他们不远处，然后看到那个背影慢慢转过身来，赫然就是程粤，而他身边牵着的，就是白芷月。
　　可他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跟白芷月十指相握的，分享着一只冰激凌。
　　从自己身边走过，可自己伸出手连他的衣袂都碰不到，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想跟着追过去，肩膀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然后整个人陷入身后的温热身体里，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说“慕慕，不要管他们，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她扭过脸看向在她颈项边的那张脸。昏昏暗暗的看不清楚，可他耳边的那颗红色耳钉却闪着异样的光芒。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却听到有另外一把声音在她耳边说“慕慕，慕慕，醒一醒，慕慕。”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程粤担心的脸。
　　“你又做恶梦了？怎么都哭了。”他伸手轻轻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在飞机上。身边还站了一个空服，也担心的看着自己。对程粤扯出一个笑，“没事，睡不踏实才会做噩梦，我去洗把脸。”略带歉意的对空服笑了笑。
　　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往洗手间走。
　　把水呼在自己脸上才觉得稍微清醒一点。双手撑在漱洗台上，看向镜子里双眼通红的自己。
　　虽然没有看见梦里那个人的脸，但是，她确定，那个红色耳钉的主人，是廖元川。
                  第三十四章
　　一整个航程仝慕都没有再说话，也不敢再睡。
　　下了飞机，程家的司机早已等在机场。一看到他们就恭恭敬敬的接过行李，然后询问程粤是先回家还是直接去会所吃饭。程粤看了看手表，都已经六点多了，就让他把车开往会所。
　　在车上仝慕一反常态的紧张。
　　婚礼时候看到程粤父母还没有那么紧张的，现在的心情就好像丑媳妇要见公婆一样。手指不停的在大腿上动着。程粤看了她一眼，默默牵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别紧张。只是大家吃个饭而已。”以前她看到程光就会紧张，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会紧张。
　　周湘琴对仝慕终归还是满意的，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再怎么变也变不到哪里去。可程光就不见得会对她有好脸色了，先不说她替了白芷月的位置，惹得白家老祖宗大怒，害的自己差点失了这么一个有力的支持。她跟廖元川之间的风言风语他不是没听过，这次家宴又不得不把他们都叫来，以他的想法是不太希望他们俩见面的。但是看着儿孙满堂，他还是觉得高兴的。尤其是程湘挺着个小肚子。
　　安排位置的时候，把廖元川和仝慕分得远远的，中间隔了程粤跟程湘。
　　其实如果不是程湘这么爱廖元川，他早就把这个养子赶出家门了，长得就是一脸风流相，这么漂亮的皮相对他们家一点用处都没有。可谁让程湘爱死了？当年送她出国她都不肯，现在，哎，不是没听过他们俩夫妻的事情，可廖元川还能做做表面功夫，那何必要做的大家都拉不下脸来？
　　看了一眼各怀心事的四人，程光清了清喉咙，三个人都安安静静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只有仝慕还全然不知的小口小口的吃菜，程粤感到他父亲不悦的眼神，忙笑了笑“爸，你有什么事要说么？”
　　程光收回目光，喝了一口绍兴酒，“粤儿，你岁数不小了，湘儿都已经怀孕了，我跟你妈也想早点抱孙子。”说到这里就听到仝慕惊天动地的咳嗽了起来，程粤忙不迭的倒了杯水送到她手边，用手顺着她的背，苦笑着说“爸，我以为你很开明的，怎么连这个都要管？”然后看向光笑不语的周湘琴，“妈，你好歹也是公派留学回来的，不会也跟我爸一样吧？”
　　“你们父子俩的事情我可不管啊，我只管有孙子抱就行。”周湘琴笑出了声。程湘也咯咯的笑起来，“哥，爸爸只是怕嫂子还不肯生呢，是吧，嫂子？这么好的身材怀孕的话可就糟了。”说着还带着宠溺目光的摸了摸稍微有点突起的肚子。
　　仝慕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抬起头就望进对面廖元川深邃的目光里。她读眼神本就不在行，可这次却破天荒的感到了丝丝的悲怮，那么绝望的眼神。只一下，他就移开目光。自己却半晌回不过神来。
　　程粤在餐桌底下握住她的手，笑着说“你嫂子才不在意身材呢，对吧？”她跟着愣愣的点了点头，程湘跟程粤却开始开起了玩笑，餐桌上的气氛也变得好了很多。
　　可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廖元川。
　　而他忙着给程湘夹菜，偶尔插几句话，却再也没有看向她。
　　一丝余光都不再有。
　　只有那红色的耳钉在灯光下一直闪烁着光芒。
　　她忽然觉得胸闷，俯身在程粤耳边轻轻说了句去洗手间，就逃出了那个包厢。
　　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她从洗手间出来差点觉得自己迷路的时候，就看到黑暗的一片中有一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斜斜的靠在那里。
　　看到她出来，像是透了一口气一样，用轻浅的声音说“慕慕……”
　　“廖元川，你应该叫我嫂子才对。”她不得不搬出“嫂子”这个身份，那天晚上他差点扼死她，那种恐惧感她到现在还记得。
　　她站在那里，因为那种恐惧感，连走过他身边都不敢。
　　他却动了动，往她这边走了近了点。
　　她往后退了退，退到了墙壁上。然后开始反省为什么每次遇到他都必须跟墙壁搞好关系。
　　他看到她的反应，愣了愣，也不再往前走。
　　然后听到他涩声到“慕慕……你……好么？他对你，好么？”
　　“……我很好，他对我也很好，而且他也不会想掐死我。”
　　黑暗中其实应该看不清他的表情的，自己在灯光下本来应该更加看不到他的样子，可她却觉得看到他苦笑了一下，“你还是那么记仇，呵，没关系，没关系，过段时间就什么都没关系了。慕慕。”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廖元川一直给她一种窒息感。他的碰触，总会让她觉得莫名的抗拒，还带着丝丝的内疚。
　　“……廖元川，你就要当爸爸了，所以，有些事情，如果放下的话对大家都有好处。”她真的很不喜欢当这种心理辅导师。
　　廖元川慢慢进到灯光照射范围之内，英俊的脸绷得很紧，浑身散发着怒气。
　　只一刹，就牵起一丝笑，“是啊，当爸爸了。你不该好好恭喜我么？大嫂。”“大嫂”两个字咬的特别重，仝慕几乎可以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慕慕。”程粤的声音适时响起，“妹夫，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仝慕转过头看到程粤就在不远处，忙绕过廖元川跑到他身边，“没什么，他可能以为我迷路了，对吧，妹夫？”
　　廖元川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他们，用彷佛从身体深处发出的声音“嗯”了一声，然后朝仝慕来的方向走去。
　　仝慕拉了拉程粤的手，“我们都出来了，爸妈该着急了，回去吃饭吧？我刚才都没怎么吃。”
　　程粤的目光停在廖元川离开的方向一会儿，低下头笑着说“还没怎么吃啊？大半条鱼都给你了啊……”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包厢走去。
　　只要不让他们再碰面就行了。
　　不再碰到就好了。
                  第三十五章
　　仝慕觉得程粤总是能给自己惊喜。泰语，泰国菜，小岛，珍珠养殖场，可她不知道他在北京还有这么一处好住所。一座四合院。真真正正的老北京四合院。
　　门前两座石狮子，朱红大门，推开门还有一道影墙。
　　带着崇拜目光看向程粤，把他逗得笑了，“不是我的，这房子，是爷爷的。他过世之后就留给我了，但是我到北京大多都住酒店，这里不常回来的。”
　　“啊？就空着啊？真浪费……”仝慕撇了撇嘴。
　　“你要是愿意，我们多回来住不就行了。”院里还有葡萄架子。“嗯？有人住啊？”几个房间里有亮着灯。
　　“嗯，以前跟着爷爷的几个叔伯们，房子还是有人住才有人气儿。我们回来住我以前住过的屋子。”话音刚落，其中一扇房门就开了，出来一个两鬓花白但是身板看起来就很好的大爷。
　　老人家看到程粤就笑着走过来，笑声也亮如洪钟，“粤小子，你回来怎么不通知我们？诶，哥几个，出来啊，粤小子带着小媳妇回来了啊。”随着声音各个门房都出来好几个人，都跟大爷差不多岁数，身板看来也都很好，十几个人把程粤跟仝慕围住，仝慕忽然就有了一种被参观的错觉。
　　“诶，这小媳妇看着眼熟啊，”其中一个奶奶说，“啊，对了，粤小子以前念书时候有一年过暑假带来一个姑娘，是她吧？”程粤笑着挠了挠头。“嗯，漂亮了，其实女孩子还是有肉的好。”奶奶拉着仝慕的手说。
　　“小子不错啊，我还以为那姑娘早不要你了呢。”一个年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的小伙子说，程粤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好意思说我啊？夏奶奶，他到现在还没媳妇呐？”一群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把仝慕跟行李送回房，宠溺的亲了她的额头一下，“你先睡，好久没碰到林轩了，这小子不把我喝趴下估计不行。”仝慕点了点头，就听他把门关上了。
　　屋子挺小的，估计这是程粤过暑假才会来住的地方。连床也比学校寝室的单人床大不了多少。
　　她很介意刚才夏奶奶说的“高中毕业之前带过来的小姑娘”。她没办法问程粤，只能自己找线索。
　　翻了翻书架，都是一些名著小说，还好没什么灰尘。书桌上也一尘不染，看样子都有人在打扫，也是，刚才屋子钥匙都是跟夏奶奶拿的。
　　然后她拉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
　　钥匙其实很好找，就在书桌一角的一个小盒子里，她试着捅了捅，没想到就捅开了。里面是一些信件和一本书，书是很生涩的俄文原版小说，她随意翻了翻，就很狗血的翻出了一张照片。
　　很普通的合照。
　　背景是四合院前的一棵大榕树，照片里的程粤可能才十二三岁，却已经长得很好看了，他笑的见牙不见眼，露出一口白牙，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小胖妞，还扎着两个包包头，肉肉的脸上也笑的看不到眼睛。
　　这么一张普通的合照却让仝慕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个小胖妞，真的就是自己。
　　程粤，跟这个身体的主人，真的是很早就认识。
　　她本以为最多两个人是学校学长学妹，她本以为最多就是这个身体的一厢情愿，所以才有宋安然口中的“求不得”。
　　脑子里的一根神经突突跳着。
　　那么，最早能早到什么时候？照片里的样子应该是初中，那再往前呢？
　　会不会跟自己跟那个程誉一样，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
　　她可以不介意其他女人，她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的只要程粤对她好，但是她必须搞清楚自己本身跟程粤原先的关系。
　　他如果爱，那么爱的是现在的自己，还是以前的仝慕，或者，是一直爱着？
　　那么如果一直爱着，又何来宋安然口中的“求不得”？
　　那么如果以前的仝慕也是一直爱着的，那么她又怎会转眼爱别人？
　　他跟原来的仝慕之间，到底，错过了什么？
　　好奇的念头一起来，再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不是仝慕了。
　　
　　她躺在那张小床上几乎没怎么睡，到了两点左右才感觉程粤轻轻躺到了她身边，不是双人床，再瘦的两个人躺着也费劲，估计这床是高中之前定做的，现在程粤的腿几乎都长出床外，他轻轻把她搂到怀里，没过多久就听到微微的鼾声。
　　仝慕确定他睡着了才抬起脸来看着他。
　　他总是习惯搂着她睡。从来不觉得麻烦，只是在泰国有一次让她吃的稍微肉一点，一个晚上抱下来觉得骨头磕的疼。
　　那一个月，他都以为她睡死了，其实她有的时候半夜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他华丽。本来她半夜醒过来就很难再睡着，可在他怀里看着他的下巴发一会儿呆，马上就能睡好。
　　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没法再睡着了。
　　四合院外的路灯透过半遮的窗帘照在他脸上，他睡着的时候额发落在鼻梁上，半边脸软软的陷进枕头里，像孩子一样的睡颜。呼出的气带着一丝丝的酒味，下巴上已经有了青青的一片。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下巴，刺刺的有点扎手，她从没看过他长胡子的样子，每天她醒来，他不是已经去上班就是刚才洗手间出来，下巴都是干干净净的，穿着手工西装，怎么看怎么人模人样的，没有一丝居家意味，连在泰国度蜜月的那一个月，他只穿着长裤的走来走去，也因为脸长得太端正反倒像是在拍广告而不是真真实实在过日子，现在这样的，才有生活气息啊。
　　估计睡得不踏实，他皱了皱眉，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
　　仝慕叹了一口气，把脸埋到他胸前，听他的心跳居然能比数羊有用，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躺在程粤怀里。这是两个月以来第二次自己醒来就能看到程粤。还是被吓了一跳，然后捂着嘴仔细盯着他的下巴看。
　　他怎么都不会手麻脚麻么？
　　一个晚上拥着自己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自己都已经半边身子麻了。稍稍动了动，他就微微睁开了眼睛，带着鼻音说“还早，再睡会儿。”她隔着程粤的身体往床头柜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已经上午十点多了，林轩的声音适时的响起“粤小子呦，太阳晒屁股喽，出来吃饭喽！别抱着小媳妇不撒手啊！”然后听到砰的一声，估计是夏奶奶拿什么砸他脑袋了。因为接着就听到夏奶奶说“程粤啊，再睡会儿，没事儿啊，给你留吃的。”
　　程粤哧的一声就笑了，“媳妇儿，是再睡一会儿，还是起来吃饭？”
　　仝慕脸通红，还没等她回答，他就自言自语的说“再睡一会儿吧。”然后翻身压到仝慕身上，深深吻上她，一只手开始解她衣服的扣子，仝慕一把拉住他的手“你不是说再睡一会儿么……”程粤笑着说“嗯，是啊，这种睡法啊……”
　　“他们都在外面啊……”仝慕的身体在他的手下渐渐化成一滩水，艰难的扯住最后一丝理智。“嗯……没关系的……”程粤忙着手上嘴上的功夫，几乎没时间睬她。
　　林轩趴在程粤的门上一动不动，可他郁闷的是，除了听到有节奏的床摇之外什么都听不到。夏奶奶一个巴掌拍在他头上，“小子，你去给我找个媳妇儿回来，真是……都变态了你……”拉着林轩的耳朵把他拖走，“不是……奶奶……奶奶……你饶了我吧……我也没听到什么啊……”声音渐渐走远。
　　这么一折腾，两个人再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全大院的老少爷们看着他们俩都带着暧昧的笑，仝慕更是连头都没办法抬起来，程粤倒是坦然自若，招呼大家去饭店吃饭。回来总归是要请他们吃一顿的，结婚的时候他们都没时间来。
　　林轩蹭到仝慕身边“粤小子媳妇儿，你还吃得消啊？”
　　“……你再不找媳妇儿就真的变态了……我去跟夏奶奶提一下让她多给你介绍几个女朋友……”林轩立马双手举起做投降状，拿手往嘴边做了一个自己会噤声的动作，然后自言自语的说“小媳妇儿嘴巴还是这么厉害……”
　　仝慕一把拉住他的衣角，看到程粤正在跟胡爷爷说着话，没有时间注意自己这里，在林轩耳边轻轻的问“诶，我问你，你以前就住这儿啊？”
　　“这新鲜了，我除了当兵那几年我可不都一直在这儿么。”
　　“可我怎么记得我没见过你啊？”
　　“诶，你怎么忘了啊？那年你跟着粤小子来北京，可是我带着你们去的长城啊。”
　　“哦……你就是……”看着林轩一脸的期待，仝慕笑着说“还是不记得。”
　　“……你这姑娘怎么年纪轻轻记性这么差啊，那年啊，就是你跟粤小子还在T市念初中啊，粤小子初二，你小学毕业，他才把你带北京来玩儿的啊。我记得应该是那个时候吧……”他摸了摸下巴，然后转过脸对仝慕说“我还帮着你们俩在咱院前那大榕树前拍了照啊，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记得吧？你那个时候跟在粤小子后头连普通话都说不准，生生给人叫成‘程誉’了，啧。他还能答应，傻，真傻。”
　　是，真傻。
　　仝慕呆呆跟着往前走，程粤转过头才发现她脸色很不好，走到她身边，轻轻问“慕慕，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担心是不是自己刚才太过了，她体力本就不好。
　　仝慕愣愣的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焦点的看着眼前的程粤，手挽上他的手臂，“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明显感到挽着的人身体一僵，他转过头，带着她往前走，“噢，想到了什么？”
　　仝慕看着他的侧脸。
　　“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不太开心的事情。”
　　“既然不太开心，那就不要去想了。”程粤的双眼对上她的，“多想点开心的。”眯着眼笑了，他的五官长得太端正，因为有酒窝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年纪就很小，仝慕也跟着笑了。
　　然后两人相对无言的跟在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后头走。
　　当天晚上，两个人也破天荒的背靠背睡着。
　　仝慕还是睡不着，脑子里乱乱的。然后听到程粤喟叹了一声，转过身从后头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慕慕，不要多想，就跟你早就跟我说的一样，你不是以前的仝慕，那我们重新创造我们的回忆难道不好么？”
　　仝慕因着这句话闭上了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闭着眼睡不着，却还要装作自己睡着了。
　　可是他们的从前，却像一根刺一样轻轻长在了心上。
　　动一动都痛。
　　面对这样的事情，仝慕选择无视，那根刺能忽视，却实实在在的长在那里。
　　连根拔出，必定扯得血肉模糊。
　　可就像之前说的，就算第二天就是世界末日，那么今天仝慕还是会照吃照喝。
　　总归有人是不会让那根刺永远好好的待在那里的。
                  第三十七章
　　回了S市，程粤渐渐变得忙碌起来，仝慕有的时候很惊异他每天那么忙回家之后怎么还有精力折腾自己。
　　时间缓缓过了两个月，期间仝慕除了陪仝妈逛逛街或者陪着程粤参加什么社交宴会之外几乎都闲置在家。她是宅女，可宅成这样，她觉得自己基本生存技能都快荒废了。
　　那天喂饱程粤之后，她趴在他胸前，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尾，这几个月都没去剪头发，已经变回以前的长度了，似不经意地提起想要出去工作这件事，就感到他顿了顿，生涩地说“在家做程太不好么？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他当然养得起，仝慕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膛上看着他说“我知道你养得起，程董事长，我只是觉得待在家里无聊，你白天都不在，我都没事做。”甚至把老早的电视剧都翻来看了。
　　他扯开嘴笑了笑，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那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啊？！”
　　“生个孩子你就不无聊了啊。”
　　“不是……唔……不是……程粤……”
　　谈判自然无果。
　　
　　程光来上海看程湘，程湘肚子已经很大了，仝慕不知道七个月的概念是什么，只知道程湘肚子不同寻常的大。
　　周湘琴笑眯眯的说好像是双胞胎。
　　程湘笑了笑，然后目光移向身边的廖元川，不知怎的，感觉她眼里带着一丝丝悲凉。可廖元川明明握着她的手一直都没有放开过啊。
　　“嫂子，你待会儿出来一下。”程湘在仝慕耳边轻轻说。
　　仝慕一头雾水，这个小姑不是一向对自己看不对眼么？这又是为什么要跟自己单独谈话？
　　她做好了思想准备。要是吵架她就跑，她不能气着孕妇啊，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可根本没想到程湘紧握着她的手，眼泪一滴滴的滴在她的手上，一下子就让她懵了。她们站的地方是饭店正中央楼梯的楼梯口，来来往往的人又多，都好奇的看着她们俩。
　　听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慕慕，慕慕，我求求你，把元川还给我好不好？他都三个月没回家了，连医院他都不陪我去……”她反应了半天才知道原来廖元川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手被她捏的生疼，她忍着疼，好脾气的说“程湘，我跟廖元川没有关系啊，怎么把他还给你？你们俩之间的问题不是应该好好谈一下么？你有找他谈过么？”程湘手上的劲越来越大，脸上呈现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不是跟你在一起会跟谁在一起？我明明看到他进了你以前的房子，你要是不在那里，他去那里干嘛！仝慕，你已经有我哥了，为什么还要跟他纠缠不清！”
　　“不是，不是……程湘，你误会了……你捏的我很疼，你，先松手好不好？我们好好谈一谈？”仝慕试着把手从程湘手里拿出来，她的指甲都快掐到自己肉里面去了。
　　可她的脸却变得越来越狰狞，“你是个骗子，你是个JIAN人，你当初就不该到我们家来，你不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推推攘攘中，仝慕终于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不知道程湘踩到了什么，整个人后仰，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身边开始有人尖叫，还有人跑过她身边，她呆呆站在那里，看着程湘躺在那里，一大堆的血在她身下晕染开来，她的衣服也被染成红色，她从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出这么多的血。
　　程湘痛苦的呻吟着，五官因为疼痛扭曲着。
　　程粤跟廖元川在她身边，一个人握着一边的手，她想上去帮忙，却被程粤狠狠推开，她双手冰凉，跟小时候打破学校办公室的水晶灯一样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弥补。
　　她从来不知道这么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也不知道真的发生这么狗血的事情的时候自己只会像根木头一样只会呆立着。
　　而且程粤看她的眼神就好像要吞了她一样，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是看眼神就知道他根本不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她束手无策的站在急症室外面，程光的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程粤在焦躁的走来走去，周湘琴噙着眼泪不敢哭。只有廖元川一直站在那里，盯着仝慕，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肯定会恨自己，那是他的孩子，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骨肉。
　　可她看向廖元川的时候他的嘴边居然扯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看的仝慕不寒而栗。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没有人管仝慕，她就一直那么站着，站到后来医生出来她也想上去听消息的时候腿都迈不动。
　　医生取下口罩，脸色沉重的说“对不起，两个孩子都保不住……”周湘琴神经质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还可以再生，也不知道在安慰谁，可医生接着说“她的子宫，也没办法保住……”程光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周湘琴哭着说“怎么会这样？医生，怎么会这样？”“对不起，孩子太大了，而且她还是双胞胎，失血过多，真的，没有办法，对不起。”仝慕也哭出声来，周湘琴根本站不住，她伸手想去扶她，可被周湘琴狠狠推开，周湘琴指着仝慕的鼻子骂道“你就是个丧门星！如果不是你，湘儿不会连孩子都保不住，如果不是你，粤儿根本不会出车祸……”“妈！”程粤喊了一声制止了她，扶住摇摇欲坠的周湘琴，侧着脸说“慕慕，你先回家，你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湘儿……也不会想见你。”
　　她知道的，她害的她没了孩子，他们这么对她无可厚非，可为什么，连程粤都不相信自己？
　　她带着泪走出医院大门，无意识的被人塞进一部车子里。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廖元川的车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快乐~~~吃粽子丫吃粽子~~~ 
                  第三十八章
　　仝慕不知道这个时候廖元川怎么还有心情带着自己吃饭。他空着的那只手支在车门上，眼睛盯着前方，语调轻松的说“我们去吃什么？意大利菜还是日本菜？”
　　她全身颤抖着，憋出一句话“……你不用……在医院陪程湘么？”
　　他嘴角微微一扬，“我跟他们说，我很痛苦，很难以接受，他们就让我回家先修休息了。”可他现在的样子哪有半分“很痛苦、很难以接受”？
　　“你停车，我不跟你去吃饭，我要回家。停车！”
　　他斜眼看了她一眼，“嫂子，安慰一下我么，我的孩子可是被你弄得不能出生的啊。”
　　她紧紧握着车门的把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只是意外……”
　　他轻笑一声，“我当然知道那是意外。你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或者说，你怎么会因为我做这种事情？”
　　“……你相信我？”
　　“当然，因为，我连着三个月不回家，她自然就会去找你。按她的性格，肯定会跟你起冲突，那么长的楼梯啊，你可知道S市有那么长楼梯的饭店有多难找？”
　　仝慕忽然觉得如坠冰窟，抖着声音说“……都是，都是你安排的？”
　　他但笑不语。等于默认。
　　“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
　　一个急刹车，廖元川把车子停在了路边，他们现在在的是一条几乎没有人的小巷。
　　“呵，我的孩子，我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转过脸，好看的五官扭曲着，显出一种狰狞感，“我想要的是我们的孩子！我想要的是只属于我们俩的孩子！”
　　仝慕下意识的把背靠到车门上，手在不停的拉着车门上的把手，他的眼睛都开始泛红，似是低语一般“慕慕，慕慕，你怎么能忘了？你怎么可以忘了？我们说过的，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跟程粤在一起？！”他一把拉过仝慕，把她往自己怀里拉，用尽全身力气般，箍得仝慕全身都疼，他还在不停的说着，“你跟我说过的，有你的眼睛，我的鼻子的孩子。你还说我们一起养一条狗，然后等我们老了的时候，两把摇椅一起摇。你怎么可以都忘记！”彷佛要把她生生按入体内一样。仝慕挣扎着，全是无用功。慌得快要哭出来。
　　他俯下脸来，找准了她的唇，用力地吻了上去。
　　他根本不是吻，是在发泄，时不时地用牙轻噬她的下唇，简直想把她生吞活剥吞咽下腹。
　　仝慕被他吻得根本透不过气，双手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背。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
　　廖元川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眼泪，恍恍惚惚的停下，对着她的脸一阵阵的走神，“慕慕，你为什么要哭呢？我不是正照着你设定的游戏规则玩下去么？没关系，没关系，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然后我们去夏威夷，你不是很喜欢那里么，好不好？”
　　仝慕躲开他想要擦她眼泪的手，死死的盯着他，“你丧失理智了，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缩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遇见你那年，我就已经疯了。”然后他理了理衣服，重新发动车子，“这顿饭，恐怕吃不下去了吧？那么，嫂子，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仝慕死死的拉住车把手，廖元川却开了音乐，还不是地随着音乐轻轻哼唱。
　　把她送到楼下的时候，他拉住她的手“这个‘移魂’的游戏，你还打算玩到什么时候？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会比较好过么？”仝慕从他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腕，“什么‘移魂’，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他斜着挑了挑眉，“我倒是有法子让你全都想起来，要不要试试？”唇边还是挂着那样的笑容。
　　仝慕觉得背上一阵阵的发凉。忙不迭打开车门跳下车。
　　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双腿软软的几乎站不住。
　　她吸了一口气，逃也似的跑进了大楼。
　　廖元川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你先前说的那个法子，倒是很好的，要不要试试看？”然后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仝慕在大楼的大厅里看着廖元川的车子开走，才觉得全身再也没有一点力气，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大楼的保全看了连忙走过来，轻轻扶起她，“程太太，没事吧？”
　　仝慕苍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麻烦你扶我进电梯好么？”说话都带着抖音，保全点了点头，“需要我送你上楼么？”
　　“不用了，谢谢。”她软软的靠在电梯壁上，抖着手按下了按钮。
　　回家放了热水把自己泡在里面，连带着刷牙也刷了好几遍，可廖元川身上的香味还萦绕在鼻间，怎么都洗不掉，手腕被她搓的发红。
　　搓着搓着，眼泪就掉下来，融进浴缸的洗澡水里。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廖元川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像宋安然一样好好做一个丈夫，做一个父亲难道不好么？
　　为什么非得是自己。
　　她想起躺在血泊里的程湘，想起在医院周湘琴的指控，想起程粤看向她的不信任的眼神，想起廖元川曾经想要扼死自己时候那种无力感，想起对公司业务的不熟悉，乃至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无依无靠感，仝爸仝妈的不同……一切一切涌上心头，坐在浴缸里，她像受尽委屈却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直哭到想吐，她才从浴缸里出来，看着跟兔子一样的红肿的双眼，抽泣了一下，出了浴室。
　　没有开电视，没有开灯，她摸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程粤回来。
　　等到她第二天醒来，程粤都没有回来。
　　程粤一整夜没有回家。
                  第三十九章
　　程粤一整夜没有回家。
　　不仅一夜没有回家，连电话都没有打来过。
　　仝慕换了衣服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走，拿起手机又放下，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去医院还是在家等消息，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扯到昨晚睡落枕的脖子，颓唐地摊在了沙发上。
　　天气渐渐热起来，她没开窗，连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一样，懒懒的，不曾往前走一点。
　　程粤推门进来的时候仝慕完全本能反应的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捏着衣服下摆，不敢走近，只敢远远看着他。程粤对她笑了笑，笑容说不出的疲乏，他捏了捏眉头，仝慕因这笑全身稍稍放松了点，“……程湘……她怎么样？”
　　程粤绕到冰箱那里取出一瓶水，听到仝慕问到程湘稍微顿了顿，“今天早上四点的时候，醒了一会儿，情绪……很不稳定，医生给她打了一剂镇定。”说完开始大口大口的喝水。
　　仝慕蹭到料理台边，手巴住料理台的边沿，“那……程妈妈，不是，妈妈她怎么样？”
　　“一直没怎么睡，我让她回家去了。”程粤面对着冰箱并不回头看她。
　　一时之间没有话可以说。
　　“慕慕。”
　　“程粤。”
　　两人同时叫出对方的名字，然后都停了一下，“我想，你这段时间可以回去陪陪你妈，医院那边……先不用过去了。”
　　“……你什么意思？”仝慕冲到他身边，死死盯着他的侧脸。“你就是不肯信我，不肯信这是一个意外？！我也觉得很抱歉很后悔，也觉得让她变成这样是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可是是她一直掐住我的手，我不过想挣脱出来，我根本不知道她就会这样摔下去……”
　　“那她为什么找你出去？饭吃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把你交出去说话？”程粤转过脸对着她，仝慕眼光开始闪烁，避开他的目光，“说啊，她好好的为什么叫你出去？”
　　“……她以为廖元川还跟我在一起，她说廖元川三个月没有回家，她还说她看到他住进了我以前的房子。”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根本谈不上是个问题，可她就是觉得不能在程粤面前提到这个人的名字。
　　果不其然的，程粤一言不发地就一直盯着她看。
　　然后她听到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接着就被拥进他怀里，他的下巴放在她的发上，“慕慕，湘儿……她只是爱的傻了……一份感情里，一方一味地付出，另一方却没有任何回应……你都不知道她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有多高兴……可她今天醒来之后……”一滴眼泪落进仝慕的发里。“其实我早该把她从这份感情里解救出来……那么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真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然后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你体谅一下她，还有妈妈，她昨天在医院说的话，只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好么？”
　　“程粤，那她昨天提到车祸，你出过车祸么？也是跟我有关？”
　　他深深看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的。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把她轻轻拥入怀里。
　　“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心里那根刺，隐隐做痛着。
　　
　　吃了点东西，仝慕把程粤按到床上，严厉要求他睡觉。
　　一天的熬夜虽然不算什么，可他真的算是身心俱疲。蜜月回来之后一直没怎么歇过，不是说程岩都可以搞定的么？
　　仝慕把所有窗帘都放下，遮的严严实实的，怕他睡不着。
　　看着她忙里忙外的，程粤就微微的笑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慕慕，过来让我抱着睡。”
　　她扯着一块窗帘不肯过去，“你睡吧，我去买点东西。”
　　他笑的更开，嘴边酒窝深深的凹进去，“乖，我习惯了抱着你睡，我保证，不做坏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蹭着蹭着蹭到床上，被程粤拉到怀里，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慕慕……”
　　“嗯……”
　　鼻间萦绕他的气味，昨晚廖元川留下的味道终于消失不见。
　　整个人松懈下来，房间里她点着香薰烛，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森林香气。
　　程粤的头抵在她的颈边，双手绕着她的腰，呼吸绵长。
　　“慕慕……我们生个孩子吧……”
　　就在仝慕以为程粤已经睡着，自己也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程先生又扔了一磅重磅炸弹。
　　“……你说你不是那个意思的……”
　　“傻……我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我想要孩子了，属于我们俩的孩子。”
　　仝慕静默了一下，她知道程光想要孙子的意思，也知道程湘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作为程家的媳妇，她是有这个义务的……可是……
　　“慕慕，不是因为爸爸，也不是因为湘儿……可能湘儿也有一部分原因，我一直记得她知道自己怀孕时候那种表情还有她还怀孕时候看向自己肚子的那种神情……我真的很想要属于我们的孩子，有你的眼睛，我的鼻子……”
　　声音越来越低，程粤终归是睡着了。
　　可仝慕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睡不着了。
　　她想起廖元川，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昨天下午说的那番话，她忽然就觉得他很可怜，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古人诚不欺我。
　　爱欲之于人，犹执炬火逆风而行，愚者不释炬，必有烧手之患。
　　他不过是太过执着吧。
　　程湘也是。
　　自己何尝不是。
　　可程粤，你的执念又是谁。
                  第四十章
　　两人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程粤接过电话，仝慕看着他脸色越来越差。几乎是放下电话的同时就已经走到门边了，转过头来对仝慕说“慕慕，湘儿她……割腕了……你在家等我……”
　　仝慕几乎就是呆在当场脑子一下子不会运转。
　　等她反应过来想跟着去的时候，程粤早就已经出了门。
　　血一阵阵的往脸上冲，割腕，割腕……
　　脑子里满满的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怎么会割腕……
　　坐到出租车上的时候，司机师傅从倒后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没事儿的啊，别急，别你到医院砍人变成你住院啊。”她对师傅扯了扯笑，脑子里一片茫然。
　　赶到病房的时候，周湘琴一直在哭，连程光看起来都老了很多，廖元川坐在那里，低着头紧紧握着程湘的手，而程湘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就像一个坏掉的洋娃娃。
　　周湘琴先看到她，眼泪一直在掉，仝慕走到她身边，扶住她，她轻轻的说“慕慕，昨天……是我不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骂你……可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看到你……”她挣开仝慕的手坐到程光身边。
　　“慕慕，妈妈她，只是现在没办法面对你，你先回去好不好？湘儿……医生说她割的很深，还好发现的早……不然真的……”他说话的时候眼圈微微发红，大家都明白，这不是仝慕的错，但是，程湘确实是跟仝慕争吵才会发生这种事情，此时此刻，谁都没有办法坦然面对她。
　　整个过程中，廖元川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只是深情的看着睡着的程湘。
　　她静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出了医院。
　　她没有坐车，没有回家，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太阳已经下山了，留下半边的紫色天空，她走的累了，就随意的坐在路边的花坛边。
　　身边有母亲带着孩子经过，她听到孩子在问自己的母亲“妈妈，那个姐姐在哭啊，是不是脚太冷了啊？她没有穿鞋子……”
　　那个年轻的妈妈看了她一眼，“宝贝，姐姐肯定是脚太疼，才会哭的。”
　　他们越走越远，仝慕拿手背擦了擦脸，摸到一手的凉意，脚也开始生疼，她低下头看了看，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有穿鞋子，脚底已经磨出血泡了，这一路走来，她都没有觉得疼。放松了，才开始隐隐生疼。
　　她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她连动都不想动了。就一直那么坐着。
　　天渐渐的黑了。又渐渐的亮了。
　　连路灯都熄灭了。
　　她不知道，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她。
　　等她站起来想回家的时候，鼻间忽然闻到一股香味，然后软软地就晕倒了。
　　凌晨破晓，空无一人的街道，没有人目击到一起绑架的发生。
　　
　　仝慕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嘴巴被人塞着布，眼睛刚才也是蒙着布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周围乌漆抹黑，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出现一把奇怪的声音，明显经过机器处理的声音，“仝小姐，早上好。”
　　“……”
　　“啊，瞧我这记性，忘记你嘴巴还塞着布，那这样吧，我说，你听，同意的就点点头，不同意的就摇头，好么？”
　　仝慕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很好。仝小姐，就像你现在看到的一样，你，被绑架了。你往你前方看，那里闪着蓝灯的，就是摄像机啦，对对对，就是那里，你的眼神挺好的么。”
　　“其实我也不想要什么，你们家的钱我不感兴趣，我要什么，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然后接下来的一天都没有再听到那把声音。
　　确定她不会大喊大叫之后，她的嘴巴就没有被布塞着，还有人送水送饭。进来的人都戴着面具，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脸。
　　也好，不让自己看到脸那证明他们不会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杀了她。
　　也可能，他们就是自己认识的人所以才需要面具遮着，需要变声。
　　至少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吧。
　　
　　“老板，仝小姐我们已经安顿好了，接下来需要做什么？……是……是……可是……是！遵命！老板请放心！”
　　“老大，老板怎么说？”被叫做老大的那个人朝身后的几个小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老板什么意思。
　　他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从没看到老板这么失常过。
　　他以为他们已经洗白很多年了，可谁知道前天就接到老板的电话把他叫去，让他们绑架程氏当家的新婚妻子，仝慕。
　　他有听其他兄弟说老板最近对程氏下手很重，不仅收购了很多小股东手里的股票，还用了一个空壳公司抢了程氏的生意搞得新婚燕尔的程粤焦头烂额。
　　他十八岁跟着老板，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他一直是个粗人，商场的事情根本帮不上老板的忙，可老板一直没让他滚，还给了他几家酒吧，让他安置手下的兄弟。
　　他一直记得老板把他叫到那个地方，吩咐他这件事情的时候的表情。
　　明明是笑着的，他一直都是笑着的，可眼里明明布满了痛楚，那样绝望的神情，声音都充斥着痛苦：“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让你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秦威，这件事情做成了，只要这件事情做成了……”他哽咽的再也说不下去。
　　那是他第二次看到他哭。
　　“只要这件事情做成了，她就回到我身边了。”他带着泪笑了，那样妖异的笑容，就让他想到去泰国那年看到的阿修罗夜叉像。
　　那样妖异华美的阿修罗。
　　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悲伤。
　　如坠阿修罗，千万亿劫，以此连绵，求出无期。
                  第四十一章
　　仝慕不知道自己被绑在这里多久了。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
　　她没怎么吃东西，被绑成这样根本吃不下东西。
　　她也不知道程粤现在知不知道自己不见了。
　　这些人专挑程家发生这么多事情的时候绑架自己。恐怕目标根本不是自己。
　　整个人酸麻的不像样子，她试着喊了喊“喂，喂啊，有没有人啊，能不能给我松绑啊，这样很辛苦诶，要不然你不要把我绑在凳子上啊。真没人性……”最后一句话的音量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她颓唐的叹了一口气。
　　忽然门被人打开，一个带着面具的壮汉把她连人带椅子的整个提起带到另外一个房间。然后那里有人等着把她从椅子上解开来。
　　仝慕活动了一下手腕，揉了揉酸胀的腿。
　　那两个人做好这一切就出去了。
　　“喂，喂，说话啊，现在是想要怎样？”仝慕冲着墙上的一个点喊着。
　　她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到她说的话。
　　这个房间还是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很高的透气窗。
　　靠墙壁的地方有一个沙发。很脏的样子。没办法坐人。沙发旁边有一个柜子，很矮的柜子。
　　仝慕还在打量这个房间。耳尖的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慢慢转过头，离她比较远的墙角闪着几双红色的小眼睛。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她整个人的汗毛都倒立起来了。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最害怕的动物——老鼠。
　　她不怕蛇不怕小昆虫唯一怕的就是老鼠。连这个词语都不能听到。
　　越来越多的红色的小眼睛在墙角那边出现。
　　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蹲在那个柜子上。可红色的眼睛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往她这边聚集。
　　她死死咬着下唇，抱着自己的肩膀，试图把自己越缩越小。离这些东西越远越好。
　　天越来越黑，那些东西的眼睛越来越亮。一堆堆的，发着呲呲的磨牙声。
　　然后那扇门上开了一个小窗，有人从那里扔下一堆堆的食物。
　　那些东西因着这些食物而聚集在一起。
　　离得她稍稍远了些。
　　但是她没办法松懈。整个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然后那把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声音终于响起“仝小姐，真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多的小朋友，但是放心，只要它们还有东西吃，就不会去攻击你。可是，遗憾的是，这里的食物储藏只能再供应它们两天左右，如果两天之后，你的那位先生还没有找到你，那么抱歉了，它们可能会把你当做唯一的食物呢。这可怎么办呢？自求多福吧。”
　　她压着嗓子喊“你们到底要什么！为什么要我这么折磨我！”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还是机器冰冷的声音回答她“我要的是什么，很快你就知道了。”
　　然后就只剩下那些东西撕扯食物的声音。
　　仝慕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种 本能的恐惧，比杀了她还让她觉得煎熬。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种折磨……
　　只会一遍一遍啃噬她的神经，让恐惧一遍一遍充斥她的身体。
　　人长期处在极度恐惧中会发生什么？
　　有的人是肌肉出现问题，有的人是内脏出现问题，还有的人则是精神崩溃。
　　而眼前的仝慕，只能抱着头，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一遍遍的背诵单词。
　　英文的、日文的。只为能转移注意力。
　　到了后来，只会一遍遍的默念程粤的名字。
　　
　　时间没有一次过的是这么快的。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看着越来越焦躁的那些东西，仝慕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身体软软的好像一下子就要倒下来。
　　白马王子永远不会在你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这句话是那把机器声音在今天早上说的。
　　仝慕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那些东西开始把注意力转向她。但也不敢一下子涌上去，就跟她一直对视着。
　　她一直瞪着眼睛，看起来是瞪着它们，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连看它们都不可以。只能瞪着它们上方的一处墙壁。
　　到最后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昏倒前最后的想法是自己居然会被一群老鼠咬死。
                  第四十二章
　　仝慕几乎是一下子坐起来，她记得自己昏倒前眼前是一圈恶心的老鼠。
　　该不会自己还在那个小黑屋里吧？
　　几乎是一弹起的那一霎那，就被一个人拥入怀里。他不停的拍着她的后背，“慕慕，慕慕，没事了，没事了。”
　　鼻间充盈着他的味道。这个时候她才真真的放松下来，几乎是同时，眼泪就一颗颗的砸到他的背上。“程粤程粤程粤……”
　　程粤听着她哭恨不得拍死自己，那天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回家的，明明知道程湘自杀她也不好过，那天打她手机没人接家里也没人接，可怎么都找不到人。
　　S市的关系都用上了都找不到人。还是那把冰冷的声音打了电话来才知道是被人绑架了。
　　那人不要钱不要任何东西，只用冰冷的声音平静无波的说会八个小时打一次电话给他们一条线索，让他们自己去找。
　　谁能想到仝慕根本就已经不在S市了。他们按着那人给的线索找遍S市都没有找到，如果不是Alex说了一句会不会在附近省市他才想起离S市不远的H镇有这么一家废弃的化工厂。
　　赶到那里找到仝慕的时候她虚弱的嘴唇都已经泛白。
　　他简直无法想象她面对一屋子老鼠时候所承受的压力。
　　这三天她一直在做恶梦流冷汗。想想自己都觉得后怕。如果没有找到她，那一堆东西会不会把她当做食物一点点吃掉。
　　他拍了拍仝慕的背，轻轻说“没关系没关系了，妈妈她们陪了两天我叫她们先回去了。”
　　仝慕抽噎着，还是一阵阵的想吐。
　　她的精神到这一刻才算是完全松懈下来。
　　她从泪眼中看到程粤也是一脸苍白，这么多天他要承受这么多事情，承受的压力恐怕根本不比自己少。
　　所以她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的问“湘儿……她没事了么？”
　　程粤也对她笑了笑，说不出的疲惫。
　　“我爸我妈把她带回北京去了。廖元川说要跟她离婚。”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却变得意外的洒脱，“离了也好，谁都能解脱了。”
　　“那爸爸妈妈是什么意见？”
　　“我爸？他无所谓，他本来就已经对廖元川非常失望了。至于我妈，是老早就希望他们离婚的。湘儿的痛苦，他们一直都知道。”
　　“既然一直都知道为什么当初还会让他们结婚？”
　　程粤看着仝慕很久都不说话，直起身子帮她把枕头放好，“你先睡，我去问问医生看能不能让你出院回家。”毕竟她只是虚脱了而已，既然能醒了那还不如让她回家的好。只希望那些东西没给她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看来程粤根本就不想跟她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仝慕把脸都埋到被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天花板，医院的被子透着一股消毒水跟太阳的味道。
　　医院很快让她出了院。她不算什么大毛病，医生只是叮嘱她这几天要吃的清淡而已。
　　之后的后遗症却是让她身心俱疲。她没办法一个人待在黑暗的空间里，一点点的声响就会惊醒，怎么睡都不踏实。
　　现在她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那些大片大片的红色眼睛还有呲呲的磨牙声。
　　她吃不下东西，如果看到肉类的就会一阵阵的干呕。
　　程粤也被她的种种后遗症也连带着憔悴不堪。
　　只能拥着她睡。就像回到了结婚前的那一个月，她在怀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噩梦连连每次半夜吓醒都能看到他担心的望着她的眼神。
　　她知道这么下去对自己对他对他们的婚姻都会出现影响。
　　
　　Alex有次来给程粤送文件的时候趁程粤忙的功夫蹭到仝慕身边，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她几遍，一边注意着书房的动静一边轻轻的说“呐，你现在还真是符合国际审美标准啊，瘦的肩胛骨都突出来了…该不会从出事到现在快半个月了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吧？”仝慕黯然的点了点头，“不会吧！？”倏地捂住自己的嘴，刚才音量是有点大了，“喂，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仝慕白了他一眼，谁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是活活饿死就是程粤终于憋不住去找别的女人……
　　“有点创意好不好，我也知道这样不行。”
　　“……我倒是认识一个心理医生，你要不要去跟她聊聊？”
　　“心理医生？”
　　“是啊，你这样就是心理有阴影了么，聊一聊做几个疗程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至少可以稍微缓解一下你们的状况吧？”说着嘴角还撇了撇示意书房的方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呐，有空去跟她聊一下吧，不过记得先预约，她很红的……”随手带走一个苹果出了门。
　　程粤刚好从书房出来，只看见仝慕塞了什么东西进自己的裤子口袋，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Alex回去了？”
　　“嗯，他说把文件交给你就没事了，你真的不用去公司么？不用一直这么陪着我的……”
　　程粤笑着摇了摇头，坐到她身后，从后搂住她，“没关系的，公司也不是很忙，这么大的公司如果什么都要我去做那我这个董事长真是没什么领导才能啊。”
　　仝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把身体的重量都放到身后的程粤身上，手拖着他的手，无意识的摆弄他的修长的手指，“呐，程粤。”
　　“嗯。”
　　“我是不是应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仝慕扭过脸看着他的眉目，轻轻地点了点头，程粤顺了顺她的刘海，托着她的下巴温柔地说“那要不要我去安排？”
　　“不用，我有比较熟悉的医生。”说着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名片。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父亲节快乐~~回去跟老爹们说声父亲节快乐吧~~ 
                  第四十三章
　　仝慕对心理医生的了解只停留在电视上给的形象，印象最深的恐怕就是宣萱的武俏君了，短发，知性，干练，这是心理医生给她留下的印象中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么……至多不过是可能有的心理医生的心理疾病比大多数人都要多而已。
　　所以看到眼前的心理医生的时候还是呆了呆，没人告诉过她，心理医生是……这么艳丽的啊……难道这种类型的不会给来咨询的病人更多心理压力么？
　　眼前的美女医生彷佛知道她心理活动一样的笑了笑，“仝小姐是吧，请坐，不要因为我的外表怀疑我的专业素养，请放心。”然后转身去书架那里找书，仝慕开始打量这个房间，很普通的装饰啊，很干净，暖色系的装潢，最厉害的恐怕就是那一整面墙的蓄养着水母的玻璃鱼缸吧……水母真漂亮啊……
　　“水母的活动频率跟人的脑波频率是一样的，所以，对人的情绪有一种很好的疗养作用。”她坐到仝慕身边的椅子上，仝慕才发现她拿的不是什么书，而是一个文件夹，满满的一本，她还什么都没看到美女医生就把文件夹关上了。
　　然后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接着说“我听少明提过你的情况，你介意不介意再跟我说一遍呢？”
　　这个笑容让仝慕奇异的觉得温暖，心里的那股紧张跟一直以来残存的那种恐惧也慢慢消失了，她也跟着笑了笑，然后开始慢慢叙述自己根本不愿意再去回想的那几天。
　　中间说到难以忍受的部分的时候，她的手就会轻轻抚上仝慕的双手，让她能够继续说下去。
　　全程她都没有说一句话，就是安静的听完仝慕的叙述。然后顿了顿，抬起头的时候对仝慕说“我基本了解了，那么，你要不要试试催眠治疗？其实这种恐惧是可以经由催眠治疗好的，痊愈的可能性也很大。要不要试试看？”
　　仝慕眼眸低垂，无意识的咬了咬下唇，静默了好久才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拉上了窗帘，点起了蜡烛。
　　
　　整个过程中，她仿佛陷入了紫色的烟雾中，然后那色紫色烟雾慢慢变得粘稠，拖着她整个往下坠，坠入黑色的水中，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眼前什么都看不到耳边只剩下唰唰的海浪声。
　　她醒来之后彷佛溺毙的人终于得到一丝呼吸的机会一样大口大口的吸着气，然后感到有人轻柔的抚着她的背，一遍一遍的说没关系了没关系了，回来了回来了。
　　她从泪眼中看到的还是美女医生的脸。可她的眼神里蕴含了太多其他的含义，她一下子无法读懂。
　　送仝慕出门的时候，她还是低着头，然后拉住仝慕的手“下个礼拜不要忘了，Maggie 先帮仝小姐预约下个礼拜的。”仝慕本来不想再试一次那种痛苦的感觉，可她握着她的手用了用力“没关系，下次不会这么痛苦了，大概五次就可以了。”
　　仝慕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Maggie很热情的迎过她，开始跟她确认预约时间。
　　门轻轻关上了。
　　房间的暗门里出来一个修长的身影。大大咧咧的坐到了仝慕刚才躺过的贵妃榻上。
　　她斜了他一眼，内线通知Maggie“下午还有的客户帮我都顺延半个小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然后也不再看他一眼只是开始整理起手边的文件。
　　余光看到他顺手掏出一个盒子，扔了一些东西进了他的嘴，跟嗑糖豆一样的嗑那些东西。这一举动才成功的吸引了她的注意，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盒子，仔细的看了看。
　　声音都充满了怒气。
　　“廖元川！你想死是不是？！这种东西你哪里来的？！”
　　他懒懒的看来她一眼，抽过身后的抱枕抱在怀里，背过身去盯着那一整面墙的水母。
　　她深吸了几口气，颓然的跌坐回那把椅子上，再开口声音都充满了疲惫。“廖元川，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仝慕这件事情上……比我想象的棘手，你也看到了，她刚才差点醒不过来啊。”
　　他还是看着水母不声不响。
　　她试着把语气放的更轻柔，“你真的不能再碰这些东西了，虽然不是毒品，也是会产生依赖性的啊……”
　　“它能让我麻木就好。”不然脑子清醒的根本撑不下去。“怪谁？当初如果不是你把这些东西放到我面前我会去碰？许昕，你速度快点。最好下个礼拜就把原来的仝慕还给我。”他扔下抱枕，出门的时候看都不看她一眼，甩门而去。
　　留下许昕一人坐在一室黑暗里。轻轻的摇了摇头。
　　就跟他说的一样，他现在的这种药物依赖能怪谁？只能怪自己。
　　如果当初不是看着他几乎要酒精中毒，自己怎么也不会把这些药物堆到他面前。明明知道这如果陷进去会比酒精中毒还要可怕。如果不是看着他拿着酒瓶对自己笑，那样的笑容，璀璨又带着苦涩，眼里闪闪亮的蕴着一些雾气。
　　就是因为这样才一时心软冒着被学校处分的危险偷了处方药出来。
　　后来仝慕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根本用不着那些药。只是这一年才旧病复发还变本加厉。
　　归根结底，仝慕比什么药都有用。可仝慕比什么都要带着毒性。
　　跟罂粟一样。明知道有毒却不可逆转的沉溺。
　　仝慕才是他唯一的救赎。
                  第四十四章
　　程粤不知道仝慕找的心理医生是谁，但是他只知道仝慕的情况好像比原来更差。
　　见了心理医生的那天之后连着一个礼拜，她晚晚做噩梦。一头大汗的醒过来，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也不开口说话，只会眯着眼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白天的时候坐在阳台的沙发上发呆。看到他来就敷衍的笑笑。
　　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变回了刚订婚时候的仝慕。对什么都不上心，对什么都敷衍，对自己更甚。
　　唯一变好的地方可能就是她能吃得下东西了。吃得虽然不多至少能够有食物补充，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只能喝水，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的后果就是一直吐一直吐。
　　他试过问她心理医生的事情，她只是云淡风轻的说礼拜五再去见她一次就可以了，明明她已经不再怕黑了为什么还要去见那个医生这样的话在她淡淡的目光中终是没法再问出口。
　　
　　仝慕再坐到那张贵妃榻上的时候眼神跟先前已经不一样了，许昕在她这样咄咄的眼神中也泰然自若，伸手去点蜡烛，“仝小姐，我们可以开始了。”
　　她拉住许昕的手，双手叠加的把她的手放在手里，“仝小姐？你不是应该称呼我程太太么？我还以为S市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程太太呢。”轻轻抚着她的手，看她一点点变得僵住，才笑着放开她的手，躺到在贵妃榻上，“许医生，开始吧。你说过这次不会跟上次那么难受了吧。”乖乖闭上眼等着她给自己“催眠”。
　　这次她没有特别难受的情况，只是觉得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身上很重，压的她喘不过气，然后黑暗中终于开始有光，有个声音催促着她往前走，往有光的地方走。
　　醒过来的时候许昕站在窗子前，窗帘还是拉着，她从那间隙中往外看，自己起身的动作可能惊动到了她，转过脸的她面色苍白，对她笑了笑，仝慕也对她笑了笑，起身整了整衣服，拿起手袋，“许医生，我应该不用再预约了吧？我现在可以开始吃东西了。”
　　许昕看着她的侧影不做声，许久之后才说“如果这个礼拜……有所改变的话，就可以不用来了。”仝慕背对着她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暗门被拉开，许昕头也不回依然看着窗外。许久才涩然的说“她回到你身边之后，把那些药戒了吧，对你的身体不好。”
　　身后的人走到水母缸边，手指点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水母游动，“……谢谢。”几不可闻的一句话却让许昕猝然落泪。
　　
　　程粤不知道今晚的仝慕怎么会那么热情。
　　在这件事情上永远都是自己主动，今天一回家她就挂在自己身上不肯下来。
　　忍了大半个月，自己的热情几乎是瞬间就被点燃。
　　刚开始还一直忍着，可她却附到自己耳边轻轻说“程誉，我只想要你。”因着这句话焚烧了最后一丝理智。
　　身体越疲惫，神智却越清醒。两人彷佛世界末日一般纠缠着。
　　直到天色微微亮了。程粤大口大口喘息着，眼神迷离，把仝慕抱在自己身上，让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仝慕捧着他的脸，一寸寸的吻着，从未曾有过的温柔，眼睛却格外的清亮，亮的让他觉得心慌。“慕慕……”
　　“程誉……你爱我么？”她第一次问这样的话。然后又摇了摇头，“不对，你爱过以前的仝慕么？”
　　圈着她腰的双手紧了紧，“爱啊……慕慕，我爱你”她双手捂住他的嘴，“不，你爱过以前那个仝慕么？不是现在这个。你忘了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以前的仝慕啊。”
　　他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从没有停止过爱你，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爱的都是我眼前这个女人。”仝慕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双眼，过了半晌，才缩回身子，把头靠在他胸前，长长舒了一口气，手在他胸前慢慢划着圈，程粤抓住她乱动的手，气息不稳的说“慕慕，别闹，睡觉，我九点还要回公司。”仝慕被他乖乖握着手，听他不一会儿就呼吸绵长的睡着了眼里才浮起薄冰一样的疏离。细细碎碎的。
　　一直睁着双眼直到他醒过来。
　　抱着床单赤脚站在地上看他洗漱穿衣服换衣服，看的程粤都觉得不好意思，“慕慕，又不是见不到了，干嘛一早上起来就跟着我？”她也没回答，就笑着摇了摇头，看她这样子程粤就觉得心漏跳了一拍，拥过她，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乖乖在家，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她也不回答，送他出门的时候才叫了他的名字，程粤回头以为她有什么事，可她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路上小心。”
　　程粤走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就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
　　
　　想起从前的一切才知道，程粤今早说的那句话是有多假。这半年多来，她才知道他是有多厌恶只会算计他只会利用他的自己。他叫自己忘了过去，重新开始。连两人的过去他都不想回想。
　　不是什么穿越，不是什么灵魂互换。只是被人催眠，在人生的分岔口做了另外一个决定，有了另外一段人生经验罢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想变回那个曾今的胖妞仝慕的。
　　假如爸爸没有南下做生意，假如爸爸的生意没有成功，那么自己就还只是那个小胖妞仝慕。日复一日的做着基层人员的工作，没有男朋友，没有丰厚的家底，却有幸福和睦的父母。没有廖元川，没有宋安然。可是为什么会有程誉？
　　她甚至不知道是谁给她做的催眠。许昕都要花那么长时间才能把她从催眠状态中复苏过来。
　　她只觉得累。为什么不干脆就让她一直当胖妞仝慕？
　　现在身心俱疲，连程粤都没有办法再在一起。因为记起的那些过往根本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就像一直刻意回避的伤口，无论怎么忽视，它还是血淋淋的存在在那里。
　　横亘在他们俩之间。就像天堑，怎么也跨不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咋觉得……这一章会有人pia我……pia人表pia脸…… 
                  第四十五章
　　再次踏上T市的土地，仝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她的记忆里，这儿的空气总是潮湿的略带着淡淡的甜味的，那种甜味不仅仅是花的味道，还有鸡蛋糕的味道，糯糯的鸡蛋糕，金灿灿的鸡蛋糕，小学时候下课总会在大门口看到班上的同学的奶奶，她推着一个三轮车后面装着一盒盒的她做的鸡蛋糕，鸡蛋糕的生意很好，每次他们下课，剩下的鸡蛋糕都已经不多了，可只要有剩下，那剩下的其中一份一定是给仝慕的。
　　那个时候的程粤明明吃鸡蛋糕会过敏可他每次还是很不客气的掰走自己手里的大半，吃的过敏了身上就会起一块块的疹子，然后就黑着脸让仝慕给他上药，奶奶跟姥姥就坐在那里一边剥豆角一边吃吃的看着他们发笑。后来程粤过敏的次数多了，她也觉得不忍，硬生生的断了自己这个嗜好。
　　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的。
　　T市没怎么变，可能因为它的支柱产业就是风景，也不允许它怎么发展。老城区都在，仝慕依着记忆走进那条小巷子，围墙里传出孩子们读书的声音。
　　因着是秋天，围墙里的桂花都开了，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的小学就是在这样的小巷子里，春天有绣球花，秋天有桂花，冬天因为T市不会太冷，腊梅没怎么开过，在她的记忆里，只有一年的冬天下了雪，花园里的腊梅才开出雪白的花瓣，夏天百花盛放，她后来再也没见过有学校能把花草侍弄的这么好。
　　她跟大门口的保卫解释了好久，说自己是校友想回来看看母校，磨了大半个钟头，保卫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让她进去，还一直叮嘱她早点出来。她进门了还听到那个二十出头的小保安嘟嘟囔囔的在念叨什么，想起自己念书的时候，大门口还是五六十岁的爷爷们，有一次她破天荒的迟到了，那老爷爷给她放进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直嘟嘟囔囔的念着，想到这里就不由的笑了
　　她从毕业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可从没想过记忆里的一切还是那样完好的出现在眼前，连大门口的那座雕像都没有换过。房子可能翻修过，没有那么老旧，路过一些班级的时候，几个不专心的小孩子抬起头一直看着她，还好马上就下课了，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涌到小卖部涌到食堂，仝慕看了看教室后面挂的钟，原来已经中午了。她看着空出来的教室，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坐到记忆里的那个位置，拉开那个位置的桌子，然后看到那几个字还存在那里，仝慕程粤，中间还画了一把小雨伞，覆盖在两个人的名字上面。那个时候的字，多丑。
　　仝慕看着这几个字无声的笑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老城区里逛着，不知不觉就逛到了老屋。她不知道原来老屋还有人住，八十年代的那种集体宿舍，三层高的小楼，前面一排自行车库，很多人都把它改成了厨房。
　　那个时候回家经过一楼，每家正在做饭的阿姨或者叔叔看着他们俩回来，都招呼着他们俩到自家吃饭。仝慕坐在程粤身后，都笑着挥挥手，她还惦记奶奶做的菜，从下午第二节课就开始惦记，越想越饿，一下课就跑到自行车棚等程粤下课，催着他快点带她回家。
　　学校到家里其实很近，用走的最多二十分钟，而且等她上了三年级程粤也上了五年级，五年级放学都比一般的迟，可她就宁愿多等十几分钟也要蹭程粤的自行车。有一次他们班老师讲题讲得迟了，足足拖了四十五分钟，天都暗了，程粤倒是一解散就第一个冲出教室，到了自行车棚，就看她一个人蹲在那里，整个人跟个小圆球一样的缩在那里，抬起头委委屈屈的说程誉，我饿死了。他就戳了她的脑门一下凶巴巴的说你猪啊不会自己先回家啊就是懒得自己走路是吧，然后听见她嘟嘟囔囔的说我没跟你说就自己先回去了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永远都是她怕他找不到自己，永远是她怕他会着急。
　　终于逛到那颗梧桐树下，还是那么茂密的大树。她从包里翻出小铲子，开始在树下挖坑，然后蹲在那里从包里翻出那些厚厚的影集，总共有三本，一本一本的翻开，都是他们的合影，初三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拍过合照，总是隔着很多很多人，那个时候的自己圆滚滚的，笑的那么开心，程粤都在自己身边，也笑的那么开心。
　　这几年她都没有见他笑的这么开怀过。
　　她把影集放到铁盒子里，然后是一些明信片，都是他出国之后寄回来的，直到她跟宋安然在一起。最后是一枚小小的金戒指，那是他姥姥的遗物，她还记得姥姥把戒指交到她手上时候的神情，他们从S市赶回来，老人家不要见程光不要见周湘琴，只叫他们俩陪在床边，把戒指从枯瘦的手指上撸下交到她手上，把她跟程粤的手交叠的放在一起，她知道姥姥的意思可她也知道，程粤是有多不愿意。
　　就算在T市，程粤对她好，也不过是对妹妹的好，不，连妹妹都算不上，她不过是他闲来无事偶尔撩拨一下的宠物。到了S市，看到那么光彩照人的白芷月还有一个会撒娇会耍赖又很漂亮的亲妹妹，她就连宠物都算不上。
　　他对她的照顾不过是在报答奶奶以前对他的照顾。只是义理。
　　就连她厚着脸皮让他跟自己结婚，他看在的也不过是T市的那些岁月。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位置。
　　姥姥的丧事办好之后，他跟在她身后到了老屋。她把戒指拿出来要还给他，可他只是艰涩的说姥姥给你的，你留着就好，她红着脸说这是应该给他媳妇的，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说以后媳妇的戒指会是最好的。
　　是啊，会给媳妇最好的。她就跟小偷一样留着这枚戒指，现在却是连这枚戒指都不能留着了。
　　她把盒子盖好放到挖好的坑里，再一捧捧的土盖上。这些东西都是她趁着程粤不在，在他的保险箱里翻到自己保险箱的钥匙，她根本不知道这把钥匙怎么会跑到他们家来。程粤的手段她不是不知道，他能翻到这把钥匙，那么保险箱里的东西也就不再安全了。
　　把它们埋在这里，更像是它们应得的归宿。
　　眼泪一颗颗的落进土壤里，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她终于无可抑制的哭了出来。
                  第四十六章
　　包厢里的灯光细细碎碎的，夹杂着一片烟气，浮起一层暧昧的光雾。还有脂粉的香气，有女人吃吃的娇笑，还有人扯着嗓子在唱“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然后被人踹了一脚，廖元川笑着骂“给我吉利点啊，唱什么离歌啊，老子抽你啊。”一群人哄地笑了，吵着换歌。身边的女人软软地贴到他身上，“廖哥，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他夹上一支烟，另外一个女人就擦亮火柴递到他嘴边，他不凑过去，那个女人就任由火柴烧着，“高兴的事儿？有啊，你给爷滚一个爷就告诉你。”问话的女人脸色变了变，也不敢再开口。
　　他这才凑到另外那个女人手中燃着的火柴边，那火柴几乎都快燃到她的手了，那女人竟然连把它吹灭都不敢。秦威把他身边的女人拨开，坐到他身边。
　　“哥，这烟虽然含量少，可也不能多抽啊。”他笑笑的看了秦威一眼，俯身拿过一杯酒，一饮而尽，抬头闭眼的瞬间显得说不出的疲惫。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忽然觉得秦威说得对，这烟抽多了也能产生幻觉，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仝慕推开包厢的门朝他走来？他闭着气不敢呼吸，直到仝慕接过他手指间夹着的烟，重重的吸了一口然后把气吐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才觉得不是幻觉。
　　身边的人都已经被秦威赶走了，硕大的包厢只剩他们两人。
　　大屏幕上还在演着不知道谁点的《小情歌》。
　　仝慕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的看，“喂，你把我的记忆弄回来，现在就想这么算了？”
　　半晌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你……想起来了？”
　　她把脸放在他的颈窝，鼻子贴着他的脖子，不停的蹭着。
　　“嗯。全想起来了。好的坏的。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可既然都已经发生了，我们不就应该让它走完它的路么。”
　　廖元川叹了口气，把仝慕拥入怀里，紧紧地搂着。
　　“还有啊，你用的法子是不是狠了点？老鼠诶，想起来就恶心，你怎么想到这么损的法子啊？”说着搓了搓自己汗毛立起的手臂，他笑着帮着搓了搓。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你做到哪一步了我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程粤从没跟你提过最近程氏陷入的危机么？我们收购了大部分的散股，现在已经拥有37%的程氏董事会股份了，公司，抢了他们第三季度30%的业务，程光……过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嗯……我不在的时候你做的很好啊。”
　　“慕慕……”
　　“嗯……”这几天在T市她几乎没怎么睡，累得不行。
　　“你跟程粤……”
　　“我知道……时候到了我会跟他谈清楚。你别急。我听许昕说，你老毛病又犯了？你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廖元川抱着她闷闷的笑，胸口震得她动了动，“还有啊，那烟味道怎么那么奇怪？加了料了？我求求你了小祖宗，你别碰这些东西不行啊？”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下巴贴在她的侧脸上，“你回来了，什么都用不着了……”
　　听了这句话仝慕终是叹了叹气，把脸贴的更紧。
　　
　　这么多年，廖元川一直在她身边，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自己。
　　那年她跟宋安然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学校里关于他的谣言渐渐多了起来，她本来不相信，直到自己亲眼看到，那天下暴雨，在酒吧的后门找到喝得烂醉的他，他浑身湿透，看到自己才眯起眼笑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他上了大学就租的房子里。照顾他的那天才知道他对药物上瘾，酒醒了之后就固执地要拿她藏起来的药。她死撑着，把药藏在身后，试着平心静气的跟他谈，可他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你是我什么人，你管我死活。”自己被气得够呛，“廖元川，我是你朋友！”
　　他睁着通红的双眼，双手绞住她的手，“我早就说过我不想做你什么狗屁朋友！我早就问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是你不要！仝慕！是你不要！现在你凭什么来管我！”趁着她呆若木鸡的时候，抢过她手里的药，但是也没有往嘴里塞，拿药的手在微微颤抖，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我从来没把你当朋友，仝慕，你到底懂不懂？”
　　她呆呆的说了一句“我……从来不知道……”
　　“呵，你不知道。你自己想想，那年我们在法国，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又跟我说什么？你叫我不要跟程湘分手，你说我们男人是不是对拱手送上的爱情都不珍惜。可是仝慕，你对我双手奉上的感情又是怎么做的？”他颓唐的倒退了几步，“你从来看不到我。”
　　“廖元川……”仝慕走近几步，他就往后退几步，一直跟她维持着半米的距离。他一直低头看着脚尖，根本不曾抬头看她一眼。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
　　雨声中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你知道么，知道为什么程粤会突然回国？因为我用你的邮箱发邮件给他，说你很想他，他居然就推了那么重要的研讨会兴冲冲的赶回来，哈。可你呢？你像个胆小鬼一样拖着宋安然去见他。仝慕，你一直就是胆小鬼。”
　　她的双手越捏越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我要你知道，宋安然不是程粤。不就是因为他长得跟程粤有点像，你就这么上赶着把自己送上门？你找他不就是找个程粤的替身？跟他上床你就不觉得恶心，还是光看着他的那张脸你就能□？”啪的一声，仝慕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手都在发抖，廖元川被打得偏过脸去，可他一直没有把脸转回来。
　　“我不管你死活了。你就算下地狱我也不管了。”仝慕转身就走，身后却贴上一具火热的身躯，他的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慕慕，慕慕，我错了，慕慕，我不应该那么说，慕慕，你跟宋安然分手好不好？我保证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会比谁都对你好，慕慕……”温热的液体灼热她的肩膀。仝慕慢慢闭上眼，眼前还有当年那个穿着F大附中校服的廖元川，在那个凉风习习的五月，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的，明明是那么清隽的面庞，却生生带出一股邪气来。
　　她慢慢拉开他围住她的手，他任由她拉开，连阻止的力气都拿不出来。
　　她拉开门要走的时候，终是不忍，回过身看着双膝跪在地上的他，眼泪一滴滴砸向地板，他终是只能无声的看着她走。
　　连挽留都无法。连挽留都没有立场。
　　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生生把她推向另一个男人。他后悔的整日用酒精、用药物麻痹自己。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这么肮脏的自己。明明自己也不齿，可他没法子，不用这些东西就会觉得清醒的让他没办法继续下去。
　　可她终是知道了。自己也终于把这些话说出来了，再也忍不住，再不说就觉得那些话就会一点点烂在心里，一点点腐蚀掉自己。
　　下地狱？呵。我早就身在地狱了。
　　这无法拥有你的世界，不就是我的地狱。
                  第四十七章
　　仝慕回到宋安然的房子，她知道的，跟宋安然在一起不过就是饮鸩止渴，明明知道面前是一片沙漠可她宁可抱着海市蜃楼的幻象不放然后活活渴死。
　　她冒雨回来之后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睡到傍晚才醒过来，宋安然在她身边沉沉看着她，他的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看她醒来才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小懒猪，起床了，我带了外卖要不要吃？”他没有开房间的灯，客厅的灯光漏进来，黑暗中他的眼睛灼灼发亮。那么像程粤的一双眼睛。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抬起上身搂住他的肩膀，浅浅的舔他的耳垂。
　　他们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仝慕一直回避着，宋安然也一直没有勉强，他还说早上醒来能够看到自己就已经很幸福了。她知道自己自私，可她没法子。
　　他一个多月没沾她，欲望轻易就被挑起，很快就掌握了主动权。
　　她被他压在身下，眼睛却空洞的看向他身后的天花板。身体麻木的做着反应。
　　廖元川的那些话不断的回响在耳边。一遍又一遍。
　　她一把推开身上的宋安然，抱过床边的垃圾桶干呕着。
　　吐了十分钟，差点把胃酸也吐出来。宋安然一直帮着在拍着她的后背，她终于停住的时候，虚弱的跟他笑笑，他无奈的笑了笑，“对不起，我以为你可以。”
　　“不……是我该说对不起……”从某种方面来说，他现在比她更难受。
　　他摇了摇头，递上一杯温水让她漱口。“你以前胃就不好？”
　　仝慕想起那段吃完就抠嗓子吐的日子，吃力的说“以前……试过，催吐减肥。”他了然的点了点头，“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的问题。可你怎么想到用这个方法的？”说着用床单把仝慕包好，仝慕疑惑地抬头看他，他扯出一个笑，“你这么光溜溜的我可不敢保证能控制自己，你又吐了怎么办？”然后把包的跟蚕宝宝一样的仝慕抱在身上，两个人软软的靠在床上居然开始聊天。
　　仝慕那时以为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喜欢上宋安然。
　　
　　秦威电话打来的时候已经离那个暴雨的日子过了三天。
　　她第一次听到秦威的声音，他约了仝慕见面。可她知道秦威是他的生死兄弟。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他皱着眉，把她带到一所公寓楼下，指了指楼上，“你上去吧，只有你能救廖哥了。”看她站着不动，他终是发了狠，“你这女人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你再不上去，你真的再也看不到他了！”说完就拂袖而去，临走的时候扔给她一串钥匙。
　　她犹豫着终是上了楼。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的味道，还参杂着几不可闻的血腥味。她看到几乎是浑身都渗着血的廖元川脸朝下的趴在地板上，人事不省。她颤抖着把他扶到床上，他的体温高的吓人。她几乎落下泪来。
　　衣服都已经黏在他的身上，稍稍拉开布料那些伤口就迸出血来。她强忍着泪意把他的衣服都脱光，然后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帮他擦着身子。她根本无法想象他身上的这么多伤痕从何而来，上好药才庆幸都是些皮外伤，只是血出的夸张了点，也不知道他那帮兄弟是不是做假的，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不会做，就让他这么躺在地板上不管不顾。
　　足足花了她三个小时才把他安顿好。皮外伤倒是好弄，可他发着高烧，药也喂不进去，睡得也不踏实，翻来覆去的，刚绑好的绷带就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
　　一直从上午折腾到傍晚才算让他的体温稍稍回落。仝慕也迷迷糊糊的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趴着睡她也睡不踏实，突然就惊醒，然后就看到他沉沉的目光一直看着她，一瞬不瞬的，她尴尬的扯了扯笑，单手抚上他的额头，体温不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
　　转身拿过药片跟水，递到他眼前，示意他吃点药。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她，“吃药啊，不吃药温度退不下去我们就要去医院了啊。”跟哄孩子一样。
　　水杯整个摔在地上，他倏地把她压在自己身下。他呼出的热气一阵阵的喷在她的脸上。那么高的温度。
　　“你哭什么？”
　　“我没哭……”她伸手想去擦那些清晰的泪痕。
　　“你哭什么？”
　　“我怕你死了！”她用力都无法起身，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连发烧了力气都还能这么大。
　　“你哭什么？”他一遍遍的问，仝慕别开脸避开他呼出的热气。
　　“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哭？”他的额头贴到她的侧脸，她索性闭上眼再不去回答，“仝慕，你的心里我不是一点位置都没有的。”他的鼻尖蹭着她的脖子，“慕慕，你在乎我……”他开始轻吻着她的侧脸，仝慕一下子睁开眼，用尽全力的把他推到一边，狼狈的从床上下来，转身看到他痛苦的半伏在床上，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她又慌了。“廖元川，你别演戏，你刚才力道还那么好……”他还是不说话，她才敢走得离他近了点，这才发现本来包扎好的绷带又渗出一点血来，他是真的难受的说不出话也不能动了。
　　她只能扶着他躺正，因为刚才那么一折腾他的体温又升高了。
　　自作孽不可活。也不知道是说他还是说自己。
                  第四十八章
　　收购程氏的事情廖元川做的很顺利，仝慕从T市回来之后就没有再接过程粤的电话，也没有回过那个家，所以在看电影的时候转脸看到程粤的侧脸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也是那一霎那而已，很快她就镇定下来，程粤是谁？他真想查到自己在哪里怎么会查不到。
　　能容纳32人的小型放映间只坐着他们俩，屏幕上在放《两小无猜》，这是仝慕接手远韵之后的习惯，每个月的15号，她都会包下一场时间，一遍一遍的看《两小无猜》。
　　两人并肩坐着，目光都直视着眼前的大屏幕，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直看到玛丽昂·歌迪亚扮演的苏菲在吉约姆·卡内的婚礼上在脚下丢出铁盒子说着“你敢悔婚么？”时，程粤轻笑了一声，然后整了整自己的领口，并不看她，轻而坚定的说“仝慕，收手吧。”
　　“收手？收什么手？”
　　“你对程氏怎么样我都无所谓，反正你不用这种手段程氏就是你的，你别去陷害我爸。”
　　“陷害？你爸做的那些事情难道不是事实？我陷害他？那是他应得的。”
　　程粤的手抓住仝慕的手腕，捏的很紧，从齿间一字一句的说
　　“他也是你爸，明年他就退居二线了，你就不能让他安安稳稳的退下来？！”
　　仝慕冷笑着一把挥开程粤的手，继续看电影，“程粤，你不好奇我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么？”
　　程粤也冷静下来，转过脸看着屏幕，屏幕上玛丽昂·歌迪亚美丽的灰色眼眸满是泪水，轻轻的开口“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永远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我做了什么，我承受了些什么，所以你永远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仝慕倏地起身要走，程粤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抬头深深看着她，“仝慕，你别这样，我们不是说过了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再去创造新的回忆不可以么。”
　　仝慕看着他黑色如墨的双眼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半晌她的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然后一寸寸挣脱程粤的手，轻而浅的说“程誉，那些过去，我早就埋葬了。你要新的回忆？好啊，等我做完这一切，我们再重新开始啊。”终于拉开他的手，她半弯下腰，捧住他的脸，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鼻间跟他的鼻尖轻轻磨蹭，“可是到时候，你还能再说出今天这样的话么？”
　　直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反方向走，程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颓然的叹了口气，看向眼前的大屏，电影原来渐进尾声，他们两人随着爱情一起被封存在水泥中，看着这样的结尾，程粤更觉烦闷，起身往出口走，却不知身后的屏幕上两个花甲老人正坐在摇椅上，分享着那罐糖果盒。
　　
　　仝慕挑了件正面看起来很得体的黑色连衣裙，从膝盖上五公分的地方开始开叉直到脚踝，后背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头发就用一根筷子盘好。然后翩翩然的下了楼。廖元川看的眼神都直了，牵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今晚是跟谁吃饭？”
　　“我妈，她总算是要找我谈谈了。”
　　“慕慕，如果你不想面对，就不用去……”
　　“呵，”仝慕斜看着他微微笑了笑，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抬起头“要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你等我回来。”边帮他抹去稍微有点粘上的透明唇彩。
　　仝慕到的时候仝妈早已坐在那里了，很安静的私人会所，房间里暗暗的有股莫名的香味沉浮。
　　“囡囡，今天真漂亮啊。”
　　“我们开门见山好么？我前段时间的那些状态跟记忆，是你做的手脚吧？”仝慕并不坐下，直直站在桌子前面。
　　仝妈的笑容渐渐隐了去，但是还是一贯的和蔼的表情“囡囡，你先坐，喝点茶，今年的明前龙井还是不错的。”边说边开始泡茶。
　　仝慕想了想还是坐下了，静静看着仝妈熟练的泡茶。
　　“当年应该让你学学这个，还能收收你的性子，看你现在的样子，真不像个结婚的人。”边说边递给她第一泡的茶水。
　　仝慕咽下那点茶水，“所以你才让我变成那个样子？那个样子才是你心目中的女儿的样子？”
　　“我只是想让你回到还是T市的那个仝慕，那个虽然胖但是简单、快乐的仝慕，我有什么做错的么？”
　　“呵，叶韵，你只是想要一个能糊糊涂涂跟程粤结婚的仝慕根本不是什么简单、快乐的仝慕，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记忆改的更彻底一点？催眠的更彻底一点？直接要一个深爱程粤的傻女人不是更好？！对了，我忘了，你不能这样做，因为程粤根本不爱仝慕，你就算弄出一个深爱程粤的傻女人也根本就是惘然！”
　　仝慕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像自己想的那样冷静的面对眼前的女人，她接到电话之后一直在劝告自己不要激动不要落了下风，可现在自己的表现活脱脱就只会让自己处于被动，商场上的谈判技巧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亲情依然是她最大的软肋。
　　“慕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从小那么喜欢程粤，为什么要跟廖元川在一起？就算为了你爸爸你才要嫁给程粤，可那不是你一直的梦想么？你从小不就是想要嫁给程粤么？而且这半年多的相处，程粤也爱你不是么？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程粤爱的不是我，他爱的是你口中那个简单、快乐的仝慕，是你重新创造出来的仝慕，不是我。叶韵，已经发生的就已经发生，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仝慕了，已经不是你那个乖乖的囡囡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开手呢？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慕慕，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仝妈的眼里开始有水汽渐渐凝结，仝慕接过她手里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果然这茶，还是第三杯才好喝。
　　“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去加拿大么？那天你以为我睡了，其实我没有，你跟程光通电话，我在楼上的电话里听的清清楚楚，呵，多讽刺，我一直以为幸福和睦的家庭根本就是个假象，我一直把你跟爸爸的婚姻当成范本，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我只觉得一切都是谎言，后来连跟程光一起吃饭我都觉得恶心！”
　　“慕慕，我跟你程爸爸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就算有什么那也是我跟你爸爸结婚之前的事了，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那你呢？我亲爱的妈妈，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背着爸爸去跟程光见面？回来之后还告诉我们是跟那些太太打麻将？你骗我骗爸爸，然后还催眠我让我嫁给你爱过的男人的儿子？！你不觉得太可笑了？！”仝慕倏地站起身，平复了一下呼吸，“叶韵，是你把我的人生变得像一场笑话！”
　　仝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站起身看着她向外走，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跟程光的几次见面会让仝慕这么介意，她只觉得仝慕性格大变却从来不知道这会是因为自己。
　　原来一切的起因都只是因为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据调查，父母出轨的家庭比单亲家庭对孩子的心理影响更大
更何况仝慕本来是真的很爱自己的父母，所以叶韵跟程光的事情对她的伤害非常非常的大
虽然叶韵跟程光是没结婚之前有相爱过……
更的迟了 抱歉呐~最近天气真热~大家注意防暑防蚊子防雷电~ 
                  第四十九章
　　程光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廖元川带着笑出现在他面前，就像二十年前他湿漉漉的来到他们家一样，那样诡异的笑容。
　　一份份的文件摆到他面前，他双手微颤的把看了几页的文件关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女婿，他亦用手撑着头看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什么为什么，我不过是在尽我公民的义务而已。”
　　“为什么！”程光一把把所有文件扫落在地，双眼带着血丝的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他养了他二十年，可他毁了自己宝贝女儿的婚姻、爱情，甚至还间接剥夺了她当母亲的权利。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眼里却渗着骇人的毒。
　　“为什么？呵，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二十年前的事，您这么一个大忙人怎么会记得，我给您三个关键字，X市，港口工程，自杀。”
　　程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的睁大了双眼，“你……你是……”
　　“是，我就是，怎么，开始后悔二十年前收留我了？你们这些人啊，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一个人的人生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你以为收留我，供我上学就可以抹去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可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
　　“可是，可你……可湘儿是无辜的啊！”
　　“程湘是你的孩子，她身上流着你的血，我怎么可能会要她的孩子？”面前的程光脸已经变得通红，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廖元川看着他现在的样子，站起身来，“程光，你真的老了，这点事情就能刺激到你？啧，真无趣。”收了收桌上的文件，忽然就笑了“这些送给你好了，反正正本都在我那里，你慢慢看，看看我有没有遗漏什么地方。”走到门边，背对着呼吸困难的程光说“再见，不对，你应该不想再看到我吧？正好，我也是，那么，永别了。”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内的程光，已然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程粤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周湘琴彷佛也老了十岁一般，坐在父亲的病床旁，父亲安然的躺在那里，七七八八的管子插着，医生说是脑溢血，能抢回一条命都已经算庆幸。
　　程湘无措的坐在那里，她知道父亲是跟廖元川见面之后才突发的脑溢血，虽然已经离婚了，可她依然放不下，尤其是知道是自己爱的人把父亲害成这样，整个人都在发抖，眼里含着一包泪，看到他进来，那眼泪才终于落下。
　　他抚着她的背，心里一片凄凉，他开始只以为廖元川只是帮凶，可没想到他最终的目的是要父亲的命。他连这个时候都在担心仝慕是不是什么都不知情，只是被廖元川利用。
　　这样的自己，连他自己都觉得厌烦。
　　陪在医院几天，父亲拆了管子，可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睁着眼睛牢牢的看着天花板的某处。别人怎么说话他都没有反应，周湘琴一直偷偷的哭，程湘像受了刺激一样蜷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说。
　　程粤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事情，廖元川大肆收购程氏的股票，他如果再不做什么，程氏就要改姓廖了。
　　明明知道他应该做的是联合老股东抢回程姓在董事会的主动权，可他现在最想做的却是去见仝慕。
　　他们能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他试过再去影院找她，可她明显已经改掉了这个习惯。
　　最多在律师那里能见到面，他们在办离婚，每次见到她，只能在有律师的场合，连话都不能说几句，他能说的最多就是暂时不要把离婚的消息散播出去，这样会不利于程氏的股价，他只能说这些。她的回答是什么？她什么都没说，可打扮得体的跟着廖元川参加这样那样的酒会跟派对。
　　城中对他们的婚姻都开始有了这样那样的流言蜚语，他还记得有个小报记者问她是不是在跟廖元川交往会不会怕自己介意，可她却笑着说自己是single，第二天程氏的股价就跌了1.7%。
　　走得多了在有些场合也会碰到，刚开始还有人会窃窃私语，碰的次数多了，所有人都开始觉得见怪不怪了，尤其她的single论一出，每次派对上他身边就多了更多的女人。
　　就像城中大多数夫妻一样，各有各的精彩。
　　可他每次看到廖元川臂弯中的她，却只能看向其他地方做其他事情才能分散自己的怒气。怀里的红颜就成了麻醉剂。
　　终于有一次跟她在露台碰到，心里想说的那么多，可看着她却一句都说不出，词穷的时候她却笑着赞他眼光开始变好，这次带来的女伴比第一次带来的那个性感的多。
　　她什么都不在乎。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已经毫无留恋的朝前看，往前走了。
　　因为程氏，他没有再酗酒，他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他一天喝掉两三壶的咖啡，咖啡因比酒精有用，能让他把精神集中在工作上，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越发清醒，把她留下的睡衣搂在怀里，闻着那淡淡的香味，其实她走了已经一个多月，那味道早已不再如初，可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把那仅剩的她的味道都扔掉。
　　多可悲。
                  第五十章
　　仝慕心急火燎的赶到医院，可面对空无一人的床位她一阵阵的发慌，门后咔哒一声的落锁声就更确定了心中的那个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就看到程粤和仝爸仝妈站在一起，她在背后捏成拳，放低音量说“爸，不是说你生病了么？现在这是怎么意思？”
　　仝爸为难的看了她一眼，“慕慕，我们需要谈谈。”说话的是程粤。
　　“谈什么？离婚的条件？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要，你只要签字就好。”
　　“囡囡，你听妈妈解释，就算不听我解释，你听你爸说好不好？”
　　“解释什么？我爸能跟我解释什么？”
　　“慕慕！你听我说，你误会你妈妈了，她跟你程爸爸是曾经互相爱慕过，可后来你妈爱的是我，嫁给我之后她一直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不是么？”
　　“爸！我不想提这个，你能不能不要说？”仝慕徒然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仝爸轻轻拉下她的手，“慕慕，我能有你妈妈陪着我走这么多年，我真的很知足，她跟你程爸见面我都是知道的，她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那那年加拿大的电话里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程光一直叫妈妈回去，还说要跟周湘琴离婚？如果不是因为我妈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那年你程爸查出肺癌，他不想拖累你周妈妈，他只能跟我商量，所以才叫我回去。”
　　“肺癌？呵，他怎么还不死？！”
　　“仝慕！”仝爸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当年西部的医疗条件你不是不知道，后来回北京复查只是肺气肿，你周妈妈哭了多久，你怎么就能凭这么个电话就判你妈跟你程爸爸死刑？”叶韵拉了仝爸一下，走过来拉住仝慕的手
　　“囡囡，让你误会这么久是我的错，可你不该非搞垮程氏啊，程氏不仅是你程爸的心血也是程粤的心血啊。”说着拉过程粤，对一直在恍神的仝慕轻轻的说，“既然误会解开了，你们俩，好好谈谈。”然后带着仝爸出了病房，仝爸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对仝慕说“慕慕，爸爸虽然看重远韵，可爸爸绝对不会以出卖你的幸福去换得远韵的苟延残喘，什么都比不过我女儿的幸福，你知道么？”
　　门轻轻的被带上。
　　病房里弥漫着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阳光的味道。
　　仝慕一阵阵的心慌，看着程粤的皮鞋。
　　“慕慕，我不知道你对我爸爸有这么多的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你能回到我身边么？”
　　仝慕抬起头，看着程粤。
　　发出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程粤，撇去那些误会，你看着我，好好看着我，我不是那个你爱的仝慕，你懂么？我自私，我设计你，我设计你爸，我处心积虑的就是想除掉程氏啊……”说着说着眼泪涌出来，程粤捧住她的脸，食指点住她的嘴唇“嘘嘘嘘，没关系，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你相信我，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爱你，不管你是不是处心积虑算计我，算计我爸，你自私，我都爱你，只有你。”仝慕的眼泪滑过他的脸庞，听着那句“我爱你”她轻轻闭上了眼，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他终于说出这句话。
　　可她一寸寸拉下程粤的手，向后退，“可是，程粤，我介意，我介意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这句话，我介意为什么在我最寂寞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我介意为什么我要独自承受那些，我更介意为什么你不是我的最初，程粤，那些都已经发生了，不管做什么说什么它都不会重新来一遍，你懂么？”
　　“我懂！我为什么不懂，不懂的是你，仝慕，我爱你，所以我真的不介意，什么都不介意。”
　　仝慕摇着头“不，程粤，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你看，没有我你还是可以活的很好，不是么？谢谢你，在T市的那几年和结婚后的那半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够了，这就够了，等我以后老了死了，还能带着这样的光彩，你给我的光彩，这就够了，真的。”
　　程粤的手越握越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还是要回到廖元川身边？你不知道他是在利用你？你不知道他是在算计你？”
　　“不，他没有算计我，他也没有利用我，我知道他是谁的儿子，我知道他对程光报复的原因。他从没算计我，他不像你，没有了我，他以后受到伤害都没有人可以依靠。”她轻轻吻上程粤的脸颊，吻上他的眼睛，吻到冰冷的水渍，“程粤，对不起，错过你是我的愚蠢，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她背对着他，握着门上的把手，“呐，程粤，不要忘了T市好么？就算忘了我也不要忘了T市好么？”
　　门重重的关上。
　　他跪在地上，双手握拳抵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重量，然后他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他整个人坐在地上，大笑起来。笑声苍凉，身后站着的仝爸仝妈眉头紧锁的对视着。
　　太阳渐渐下山了，整层病房的走廊开始慢慢变黑。安静而深邃。
                  第五十一章
　　廖元川拥着仝慕坐在一块墓碑前。他们一言不发的坐着。那是他父母姐姐的墓碑，那年父亲因为破产跟高利贷的步步紧逼，开着车带着妈妈跟姐姐冲下了悬崖，连尸骨都没有找到。如果当年不是母亲把他塞在家里的衣柜里，可能自己也喂了鱼腹了。就是因为那黑暗狭小的空间，他才会一直有幽闭恐惧症。
　　成年之后他偷偷从S市回来做了这么一个衣冠冢。连祭拜都不能堂堂正正。
　　他把下巴搁在仝慕的头发上，他觉得那天她回来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不提，他也不问。
　　仝慕呐呐的开口“呐。廖元川。”
　　“嗯，我在。”
　　“我们收手吧？”身后的身体一阵僵硬，然后听到他艰难的说，“为什么？”
　　“程光已经半死不活的躺在医院里了，我们收手吧，去法国定居好不好？我们生几个孩子，养几只狗？”她转过身眼光灼灼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他审视的看着她，然后诡异的一笑，“仝慕，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心软了？”
　　“不是心软，我只是，觉得累了。我跟程粤的离婚办的差不多了，我们去法国好不好？”
　　他牵起她的手，放到唇边细细吻着，“我们现在不谈这个，饿了么？我带你去吃这里的特色小吃好不好？”
　　两个人对墓碑拜了拜，然后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他的背影已经不像年少时候那样单薄，有了成年男人的稳重感。
　　她最近总会想起过去，然后在思考自己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在做“胖妞仝慕”的那半年，跟程粤的相处中，她才知道，现在的这个自己有多让他讨厌，可廖元川呢？他千方百计的要自己恢复记忆，为的是什么？他爱的是哪一个？
　　以前那个自己是从来不会考虑这方面的事情的。
　　可能因为空气里湿度太高，她觉得他的背影都开始变得模糊了。
　　直到坐到车里，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接下来的路途，简直成了最老土的观光客。
　　他带着她大街小巷的走，买各种各样的吃的给她，很开心的笑着，可再也没有提过关于程氏的一个字。
　　她知道他在不高兴。
　　其实他一直介意。程粤就像一枚光刺一样一直埋在他们俩之间，稍微一碰就会牵扯到神经让人痛。
　　终于在他塞给她不知道第几件物品的时候她扯住他的手，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我们谈谈。”
　　他仿佛早知道她会这么说一样，把手里的东西放回摊位上，牵起他惯有的微笑，“好啊。”
　　
　　两个人安静的坐在桌子的两边，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
　　白色的马克杯在阳光下透着亮色。
　　“呐，所以你要跟我谈什么？”
　　“嗯？嗯……”他的笑容都开始有点晃眼。
　　“如果你是要我放过程氏，不可能，办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所有的不幸全都是因为程光。”
　　“可他已经得到惩罚了不是么？”
　　“不够，怎么够，这样的惩罚根本不够。仝慕，你想退出根本不可能，你别忘了，让程湘流产的人是你，邀请我加入这个游戏的也是你！”
　　仝慕的脸因为他这句话脱了血色变得雪白，程湘被血染透的裙子是她一直没有放下的噩梦。
　　“……廖元川……程粤不会这么简单让你得到程氏的……”连说话都变得十分费力。
　　“呵，程粤，说到底你还是为了程粤，仝慕，你当初说服我让你跟程粤订婚的理由你自己还记得么？你说你不会再爱上他，你说你早已经放下了，你说连婚礼都不会举行我们就可以吞并掉程氏，可结果呢？你当了半年多的程太太！你知不知道我那段时间活得像什么？！”他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松了松领口，重新坐回椅子。“我那个时候就根本不该听你所谓的理由，你根本就不应该再见到程粤，“你别提到程粤，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跟程粤根本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现在是你要我放过程氏，程氏跟程粤没有关系？！”
　　“廖元川，你冷静点，我知道你一直介意程粤，可我选择的是你，现在我要你放弃程氏也只是想跟你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只要你还想要程氏，我们就根本不能过我想要的生活。”
　　“你选择我？呵，仝慕，你问问你自己，你当初跟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你不过是可怜我。”他不看她，别过脸幽幽的说出这句话，唰的一声，整杯水泼在了他的脸上，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拿着水杯手还在发抖的仝慕，她的双眼含泪脸庞因怒气而发红，放下水杯就摔门走了出去。
　　他抬起手指擦了一下睫毛上的水滴，扯了一抹苦涩的笑。
　　
　　仝慕漫无目的的走在X市的小巷里，她只觉得冷，明明是正当热的七月，她却只觉得冷。
　　夜幕渐渐低垂，华灯初上。她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晓得走了多少路，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四周都是老房子，门窗紧锁，灯光都没有泄出一丝。
　　走得累了，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出来的时候手机、钱包都没带在身上，但其实，就算手机在身上，她也不知道能联系谁。
　　在陌生的X市，她把自己缩的小小的，靠在一户人家的墙边。
　　就像自己不存在那样。
　　她其实多希望这个自己是不存在的，就算作为另一个仝慕活下去，也不要是自己。
　　只有另一个自己才知道，是多想没有这个我。
　　迷迷糊糊中她睡着了。睡前的脑子里想的还是，真想这么一睡不醒，就没有这么多烦心事了。
　　谁知道，一语成谶。
                  番外
　　“和音！”我一把拍上身边女孩子的头，她晃晃悠悠的转过身来，迷迷糊糊的样子十分可爱，我两双手捧住她的脸，死命的揉捏着，把她的脸变换成不同的形状，刚睡醒的和音脑子反应很慢，被我折腾了好几分钟才喃喃的说“泥宅这样，偶高数偶吧（你再这样，我告诉我爸）”
　　我啪的一放手，她整张脸撞到了课桌上。
　　她爸？太恐怖了，虽然是我大伯，可他这么恐怖的男人我可没见过，天生像不会笑一样。男人颜长得是够帅，可天天绷着一张脸，谁受得了？
　　不过也难怪，他掌控那么大的金融帝国不冷酷无情一点怎么行？
　　和音也知道我怕她爸，不对，是崇拜她爸，所以才会把我吃的死死的。
　　我们从8岁就被送到英国，英国这么大，只得我们相依为命。
　　我不知道大伯为什么对和音会这么狠心，刚到英国他连电话都没有多打，升七年级之后，连寒暑假都要她待在英国，而我是不能回国，父亲早就吩咐过，要我好好陪着和音，最好是她到哪里我到哪里。
　　其实我也乐意，后来想起来，跟和音在一起的岁月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时光。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出现。
　　我和和音念大一的暑假，她兴冲冲的要跟我一起去非洲做义工。
　　拗不过她，只能带着她一起去。
　　然后遇到了那个人。他姓程。
　　那个人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和音就像中了蛊一样，心和目光一样，再也无法移开。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她爱上别人。
　　可大伯震怒，就算以前他对和音再冷酷，也从没有发怒到这种程度。
　　把她锁在美国的家中，连学校都办了休学。
　　而那个人，在我之后的人生中，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过了一年，大伯才把和音送回英国。
　　可从那之后，出现在我面前的和音如同被掐去捻子的烟花一样，再也没有了光彩。
　　她乖乖念书，再也不在课堂上睡觉，可再也不会缠着我叫我带她去做义工。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缠着我问为什么爸爸不给她打电话。
　　谁也不知道她会那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像残破的风筝一样，从楼上飘落。
　　和音的死几乎连同大伯的生命也带走。
　　他再也不管公司的事务，只把自己关在和音的房间里，不吃不喝。谁劝都没有用。
　　父亲从澳洲赶回来，踹开房门，就看到他颓唐的坐在房间的一角。
　　父亲轻轻的走过去，大伯抬起头，居然对着他笑了，父亲几乎落下泪来，蹲下身来攥住他的手，“哥，她已经死了。”
　　父亲的声音发着抖，彷佛怕惊扰他的梦一样轻言细语的说着，可大伯却是呆了似地，只睁着眼看着父亲。
　　父亲吸了一口气，说道“哥，她死了二十四年了。”
　　像是怕大伯没听清一样，父亲继续说道“哥，她早已经死了。”
　　我从没见过大伯这样的神情，以前的他最多就是冷酷，现在他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狰狞，一把揪住父亲的衣襟，手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他用嘶哑的声音说“你胡说！”
　　“哥！那年她的身体是在你怀里变冷的，那几个强盗也是你自己料理的，你怎么还能奢望！”大伯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就像一个人被人从美梦中惊醒看到唾手可得的东西全都消失一样，眼神变得悲怆而绝望，可父亲还是在说着“你其实一直都明白所以才会送和音出国，所以才会听到和音爱的人是程家那个小子的时候变得那么愤怒，可是哥，你明明知道，和音不是她的女儿啊。”
　　大伯的手无力的滑落，大颗的眼泪无声的汹涌而出，一颗颗滚落在身下的地毯上。父亲抱住他的肩膀，拍着他的背，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终于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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