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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情记>


 第一章

    京城的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众人的嘻闹声构成了这副热闹的景象—本来嘛!这儿可是天子脚下，要不热闹，那可就有问题罗!

    一位身着黄衣的女子从街尾款款走来，引起不少人的观看，她自己倒是神情自在，没把人的注视放在眼里，她只想赶紧买完东西就可以回家了。

    “喂!馥兰，馥兰!你等等我。”

    一向穿着黄衣的馥兰缓缓转过头，“什么事啊?张老头。”

    “馥兰啊!我那儿子前两日不是上过你家小红楼吗?与他同去的那位公子是他好友，那位左公子可喜欢你得紧，想要……”张老头停下哼了两声，“他想要问问你喜不喜欢他，他想认识你呢!”

    馥兰微微抬高眉头，却又仿佛无动于衷，“他又不认识我。怎么说喜欢我?我也不认识他，怎能说喜不喜欢他呢?你问的问题真奇怪。”

    “哎呀!你总是这般难以理解，难怪到现在还嫁不出去……”张老头发觉自己失言，连忙住嘴。

    馥兰斜瞪他一眼，“我嫁不嫁不关你的事儿，你替我这么关心做啥?”说完。她回身就走。

    “馥兰，别这样嘛!那位公子家世不错，为人也挺好的，你怎么一点都不感兴趣呢?”张老头不放弃地追问。

    “要是那位公子真这么好，你把你家闺女许给他就成了嘛!肥水不漏外人田，不是吗?”馥兰仍旧不为所动。她还记得那日张家公子带了朋友来，那时她刚从三楼下来，正巧碰上他们，那姓左的一双眼直在她身上绕，害她挺不自在的。要是再见那种人一次，可真会害她大病三日的。

    “啊?”张老头被她堵得无话可说，闷闷地看着她莲步轻摇走远了。

    “张老头，你也太自讨没趣了。你明知那馥兰一向冷若冰霜。还硬是要去碰一鼻子的灰，活该!”旁边看热闹的人笑说着。

    “是啊!他也知道馥兰除了她妹夫魏千云以外，对哪个男人都不假辞色，你就别再激怒她了。”另一人说。

    馥兰听见他们的谈话，回过身冷冷瞟他们一眼，才又迈开步子。

    “看吧!她对谁都没好脸色呢!难怪年纪不小了还没找到婆家，我看她要嫁出去可困难罗!”

    “既然是双生姊妹，为什么个性差别这么大?她那妹子沁竹一向体贴人心，和颜悦色的，当她嫁给那魏公子时，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痛心疾首呢!”

    “大概是因为她整日待在厨房里烧菜，把自己的脑袋给闷坏了吧!”不知道是谁又插了一句。

    馥兰不是没听见他们的话，可她宁可选择充耳不闻；如果真要追问起来，那只是给自己找没趣。罢了罢了，随他们去说吧!她过自己的生活便是。

    只不过……为何连外人都看得出她对的妹夫有眷恋?难道她的心事真的一点儿都藏不住?

    她那双看似冷漠的眼，不知藏了多少的少女心事……


    “兄台，请问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往哪走?”一名衣衫凌乱、满脸胡碴的男子抓着人就问。

    “最有名的啊?”被抓住的那人搔着头迟疑着，抬眼一看眼前这人挺吓人愣了一愣。

    “怎么，你不知道?”那名看似流浪汉的男子恶狠狠的问着。

    “知道是知道，不过你说的是哪家?有两家呢!”

    那人被流浪汉这么一吓，以为他要揍人了，想要躲开，可是他的衣服被紧紧揪着，逃也逃不走。

    “就最有名的那家嘛!”流浪汉不耐烦地说。

    “啊?这个……你就直直往下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就看得到了。”反正满福楼和小红楼就在隔邻，让他自己去找吧!

    “谢了。”流浪汉放开他，转身就走，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在人潮中穿梭的他，动作好迅速。

    “咦，那不是……”那流浪汉老远就看见蹲在路边吃东西的人，那正是他从陕北追到京城的人，要不是这混帐，他不会回京缄的。

    那人以乎也发现了他阴森森的眼光，抬眼与他对望，然后那人突然丢下手中的碗筷，奔逃而去。

    想逃?那流浪汉冷一笑，不动声色地追上去。

    -

    “记得待会把东西替我送到小红楼。”

    “是的，馥兰姑娘。”小贩笑呵呵地答应。每回做小红楼的生意，半个月的生计都不用愁啦!

    馥兰点点头没答话，转头就走，心不在焉的她也没注意到从远处奔来的两个人。

    “刀疤，不许逃!”发话的是那流浪汉，他手中抓着不知从哪抓来的大刀，正追着那唤作刀疤的人。

    “我要是站着给你逮，就是蠢猪了。”刀疤回过头顶他一句，可这么一岔气，害他的速度减缓了。

    “你本来就很笨，叫你蠢猪也不为过。蠢猪，你给我站住!”

    那流浪汉越喊越大声，也渐渐追上了刀疤，显而易见，他的功力比那刀疤高出许多。

    大家看两人来者不善，皆纷纷走避，可就有一人还傻得站在路中央。

    “奇怪，我好像少买了什么。”馥兰蹙眉在心中盘算着，才觉得身边一阵风呢，她的肩膀就给人锁住了。

    那刀疤见自己这次再也逃不过，只好求其他脱身的方法了。他可是被全国通辑的江洋大盗，要是让后头那个死缠着他的人抓到了送官府的话，他肯定要被斩头的。于是他随手抓了身边的女子当护身符。

    “别动，你要再过来，我就杀了她!”刀疤把刀架在馥兰脖子上，大嗓门可把众人的惊呼声也一并压下了。

    “喂!拜托你行行好放了我，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被突然的这么一吓，馥兰顿时不知所措。

    “你闭嘴!我现在已经很麻烦了。”刀疤大声喝骂她。

    “喂!刀疤，我说你越来越没品味，现在居然连女人都用上了。我当初真是太看得起你了。”那流浪汉好以整暇地说，心情一点都没受到眼前状况的影响。

    “我说你们两位，要闲聊家常请一边站好吗?我还有事要做。”馥兰没好气地说了。这两个人要打要斗都与她无关哪!

    “你闭嘴。小心我的刀不小心割了你的喉咙，那可就十分抱歉罗!”刀疤的刀在馥兰颈上慢慢滑动，不但把馥兰吓得一身冷汗，就连那流浪汉都僵了僵身子，但还是给他掩饰过去了。

    “是啊!你这张脸也挺俏的，要是一个不小心，你还能许给谁啊?”流浪汉油腔滑调地接口。“喂!你许人没有?要没许人，我娶你好了。嫁鸡随鸡嘛!这样的话你总可以为我这丈夫而死吧?”

    “你……住口!我许人没关你啥事?更何况谁要嫁你这种没心没肝之人啊!”馥兰被他这么一闹，气得脸都红了。

    “要不然我怎么能擒到你身后这家伙呢?你让我觉得很为难哪!”流浪汉看似无神的眼事实上正仔细盯着刀疤，找寻可以下手的机会。

    “你们少在我面前抬扛了!你马上给我离开，不然我杀了她!”刀疤手中的刀威胁地扬起，还没落下呢，大刀已经从他的手中被撞开了。

    “杀谁啊?”那流浪汉居然在眨眼间就移到了他们身边，一刀挡开刀疤的刀，一手则推开被当成挡箭牌的馥兰。

    刀疤见状大骇，他从没见过行动如此迅速之人。现在既然人质没了、武器没了，他不逃难道还留下来乖乖束手就擒吗?

    那流浪汉微微一笑，用脚尖勾起一块石子，向刀疤后脚跟一踢，正中脚跟，刀疤当下痛得在地上打滚，别说逃了，就连站起来都成问题，想来脚骨是断了。

    大家见他身手不错，都报以掌声，那流浪汉还厚着脸皮向众人缓缓点头回礼；若非他一身风尘，看他动作还真像是一位贵公子呢!

    “姑娘，刚才真是委屈你了。”流浪汉走过去伸手要扶起馥兰。

    “哼!你别靠近我，你一身臭啊!”馥兰捏着鼻子说。她对味道最了，只要闻到任何怪气味，她一概会头昏眼花。而眼前这个流浪汉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身子了，他身上的臭味就连八里外都闻得到。

    “是吗?”流浪汉认真地闻上闻下，听她这么说，才想起自己好像个把月没洗澡了，难怪姑娘会退避三舍。

    在他犹豫间，馥兰已经自己从地上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姑娘，姑娘?”他扬声唤着，可她理都不理，自顾自地走了。

    再回头看那还在地上打滚的刀疤，他叹了口气，上前毫不费力地提起身长近七尺的刀疤，“老兄，我俩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就看你的面子，把你送进宫府领赏后，我会留点银子给狱卒，打点你吃点好吃的，让你走得开心点。”这刀疤实在做恶多端，被杀头也是应当的。

    “废话!那些银子都是靠我才换来的，你还好意思说这些。”刀疤一路被他拖着走，一想到将要被斩首示众，一向恶如豺狼虎豹的他也不禁泪潸潸了，“我都是快死的人了，吃点好的也不为过。”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要不是你做下太多恶事，我也不会这般急着要追到你了。”流浪汉也有些惋惜地说了。他是靠抓被悬赏的歹徒来谋生活的，可他抓人也看层级，要只是一般的小罪，他还看不上眼，他只抓功夫强劲又行径恶劣的人。

    上衙门交了人、领了赏金之后，他傻傻地站在衙门外，呆了好半晌。原本已经打听好自己兄弟的酒楼的，怎知一碰上刀疤，害得他忘了该怎么走。唉,再找人问问吧!那家酒楼到底叫什么来着?他以前是听过的，可是过了两年，他真的记不得了；反正是最有名的就是了。

    问了几个人，总算是找到了。他站在小红楼门口，踌躇着该不该进去。再看自己一身邋遢，别说是大哥了，恐怕连他自己都会被这脏兮兮的模样吓着，还是先找间客栈清理一下再来吧——

    咦，不对啊!

    两年前他曾为了大哥到小红楼一趟，这小红楼明明是四姊妹的，难道那些人给他的消息是错的?

    哎呀!难怪他刚才就觉得那姑娘眼熟，原来以前就见过啊!不知她是四姊妹中那对双生姊妹的姊姊还是妹妹?

    唉，别管这些了，还是先将自己安顿妥当再去寻访大哥吧!

    正想转身，他看见刚才在街上被刀疤持的那女子站在小红楼里头，他一喜，没多想就冲了进去，“喂，你在这儿啊!”

    “你……”沁竹瞪大眼，被眼前的流浪汉给吓着了，“你是谁?我……我不认识你啊!”

    “我不就是你丈夫吗?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才刚刚发生的事你马上就忘了。”那流浪汉不满地说。

    “我……是不认识你啊!”沁竹连连退后，怕是遇上了什么疯子之类的。

    “沁竹，怎么了?”魏千云一进门就看见沁竹被一名浑身脏兮兮的人缠着，二话不说迅速地插进他们两人之问，将沁竹护在身后。

    “他说他认识我，还说是我丈夫，你说可笑不可笑?”沁竹躲在魏千云身后，莞尔笑说；但再见到魏千云僵着一张脸，也不敢再嘻笑了。

    “她丈夫?”男人的独占性哪容得一名陌生人在此放肆，魏千云眯起眼瞪着眼前的流浪汉，“滚出去，这里容不得你胡闹。”

    当那流浪汉看清楚眼前的绿衣姑娘后，他马上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原本是想道歉的，可眼前的男子蛮横无礼，看他的眼神中又带着一丝鄙视。他偏偏要惹这男人发火才甘心。

    他无赖一笑，“我说娘子，你怎么可以翻脸不认人呢?害得我好伤心呢!呜……”他假兮兮地哀号着，引起众人的注意。结果嫣菊來了，在厨房里的馥兰也出来看看什么事这般吵人。

    “啊，是他?”要忘记这人可不容易，她还没看着人就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了。

    “你认识他?”沁竹惊讶地问，奇怪她怎么会认识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不认识，只不过刚才在街上遇过而已。”馥兰没好气地说。遇见他已经够倒楣了，他怎么又找上门来?

    “啊!原来你们有两个，这可好，我一箭双雕，一夫拥二妻。”流浪汉开心地咯咯笑说。原来后来的这位姑娘才是刚才在街上遇着的。她们显然是双生姊妹，一位优雅出众，另一位嘛……嗯，内敛多了。

    “小子，你再胡说，我可要撵你出去了。”魏千云疼妻如命，哪容得有人占他妻子便宜。

    “可是我要找我娘子啊……”那流浪汉非但不将公子哥儿打扮的魏千云放在眼里，还大刺剌地坐下来，抓着两只筷子在桌上乱敲一通，嘴里也不知在唱哪里的调子，摆明了就是要捣蛋。

    “喂!你别再闹了，我们还要做生意呢!滚啦!”嫣菊不耐烦地叫着。她原想上前赶这混蛋离开的，可是看看还有三姊夫在场，他的功夫比她还高强，她的神功还是留着以后再用吧!

    “闹够了吗?”馥兰走上前冷冷地问。

    流浪汉摇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与他脏兮寸的脸极为不搭的净白牙齿。

    “你到底想做什么?”馥兰真后悔没把菜刀带出来。把这莫名其妙的人砍成八段也是不错的泄愤方法。

    “娘子，你怎么这么冷冰冰的呢?见到丈夫一点开心的样儿都没有，我会不开心的。”流浪汉死皮赖脸地说着。

    馥兰眼角看见其他人对她指指点点的，虽然大家都知道她云英未嫁，可是被他这么指着鼻子说这些话，她也难以自己地羞红了脸。

    “让我来。”魏千云伸手挡住馥兰。她抬眼看了看他，眨眨眼，又神情怪异的垂下头。

    “怎么，还是得由你来出头?我说贵公子啊，瞧你细皮嫩肉的，要是伤了你，我可不负责任的哟!”流浪汉还是笑嘻嘻地说。这人挺有趣的，面对他妻子时一脸温柔体贴，一转向他，口气可恶毒了。两面人哪!

    魏千云不受他的挑衅而动怒，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铁扇“唰”的一声张开。

    那流浪汉一听铁扇的厚实声便了解眼前的公子哥并非草包，能拿得动铁扇而面容轻松的，肯定也是练家子。

    “你这无赖汉，我劝你赶紧识相点走人吧!要是被丢出去的话，很丢脸的。”嫣菊笑咪咪地说。

    “小姑娘别这般狗眼看人低，你又知道我会打输了?”流浪汉懒洋洋地起身，目中无人地伸展筋骨。

    “你说谁狗眼看人低?看我打掉你的狗牙!”嫣菊气不过被他这般胡闹，冲过去要教训人，可是……她的拳头只挥到空气。“便被拦了回来?”

    “已经打出去了。要是他有意，被修理的恐怕是你。”沁竹的眼神从门外绕回嫣菊身上。

    嫣菊即使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也还有点分寸。抬头看着外头两人你来我往，她也不得不对那臭流浪汉钦佩不已。“哇，身手可不差呢!和三姊夫不相上下。”

    “去报官不就成了吗?和他纠缠什么?”馥兰只觉得这些男人一般无聊，只会动手动脚，淡淡抛下一句话便回她的地盘——厨房去了。

    “咱们馥兰要老是这调调，恐怕没有婆家敢要她呢!”沁竹轻叹笑道。

    “你急什么!要是她嫁了，接着可要轮到我的，我才不要嫁人呢。”嫣菊孩子气地说。

    “还早的事儿呢，你担什么心?你也替馥兰想想，她年纪也不轻了，又是个闷葫芦，总要有个与她贴心的相公可以陪她呀!”

    “可是找谁配她啊?她这么难相处，谁受得了。”嫣菊淘气的两眼一溜，正看着外头的两人，“看那流浪汉还挺乐在其中的。干脆问问他娶妻子没，没的话就把他们配一对算了。”

    “胡闹，哪有像你这般乱点鸳鸯谱的?要月老像你这般调皮，天下岂不大乱?”这妹子，也该找个丈夫来治治她了。

    “哎呀，看他俩平分秋色，这样打一点意思也没有，不打算了。”嫣菊见他们过招不下二十招了仍分不出个输赢，小嘴嘀咕着。

    “可是我相公难得有人可以陪他练武，想来他现在一定很开心。”沁竹说了。当初不只她，大家都以为魏千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没想到他是有着高深功夫的练家子。除了姊夫唐清涛之外，好像目前还无人能和他练功，而最近姊夫他们夫妻又南游去了，害他无聊透了。

    “咦，看不见了……我们出去看吧!”嫣菊最爱凑热闹，怎么可能放弃这场好戏呢?拉着沁竹就走。反正大家都无心用膳，都出来凑热闹了。

    在厨房的馥兰也耐不住里头的无聊，又跑出来观看了。

    “嗯，看不出那小子功夫不差嘛!这么些时间了还分不出高下。”她看了一会儿后，也忍不住称赞。

    “多谢娘子称赞。”没想到那流浪汉在与魏千云比试之间听见她的话，还能拨空耍嘴皮子。

    “你别乱喊，要人家真把你当成我丈夫，我可亏大了。”馥兰见大家都拿颇富兴味的眼神看她，她好生气。

    “可是我看上你了啊!”他仍一派无赖，似乎只想惹火她。

    “谁给你看上谁倒楣!”馥兰火大地回答。

    “你可别这么说，被我看上可是至高无上的光荣呢!你别自抬身价了，否则你双生的姊妹都已经嫁了位还算体面的夫君，你怎么还小姑独处呢?”流浪汉偏是要惹火馥兰。

    “这是我家的事，要你管这么多?”馥兰偏是容易被他惹火。

    “你也专心一点行不行?”魏千云有种不被重视的感觉。不过这小于功夫也不差，否则他怎么手无寸铁与他的铁扇对抗，还有空闲戏弄馥兰?

    “对付你这三脚猫哪需要专心?”流浪汉傲慢地回答。

    “啊!”没见过这种人!魏千云实在动气了，他多次退让，这厮居然还当他功夫差劲，看来他得好好发威一下才是。

    “去叫官府来抓人。”馥兰生气地扬声叫着。

    “娘子，你舍得让我吃牢饭吗?”流浪汉倏地从魏千云面前溜到馥兰面前，把馥兰吓了一跳。

    “谁……谁是你娘子?”敢情他是叫順口了，一点也不害躁。

    “不……不就是你吗?”流浪汉满口不正经地学着她的结巴。

    听见后头的脚步声，流浪汉不再逗弄馥兰，反身一踢，竟然将魏千云的铁扇给踢飞了出去。

    “哎呀!”从没见过丈夫失手的沁竹掩嘴惊呼，看着那流浪汉一跃而起，在魏千云之前抢下铁扇，这下反倒是魏千云落人败势了。

    “嘿嘿，你也有这一天哪!大爷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这小白脸一顿，看你还敢不敢胡乱欺负人。”流浪汉抓着铁扇，学着魏千云的温文模样轻摇绘着山水的摺扇。可惜有气质的扇子再搭上他这身肮脏破烂模样真是滑稽不己，而魏千云更是火冒三丈。

    “你玩够了没有?”魏千云真是被这家伙气得没形象了。

    “你们别打了，待会儿闹出事来就不好了，握手言和吧。”沁竹还是忧心丈夫的安危，出来劝和。

    “这怎么行，你相公今天非要输在我手中才会心甘情愿。小娘子你就成全他吧!”流浪汉说完，手中摺扇一动挥向魏千云，竟是模仿魏千云刚才的招式。外人看不懂，可魏千云明白眼前之人是不可多得的高手。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围观的人喊道。

    “哎，这可不妙，我要跑了了。”流浪汉闻言将摺扇抛还给魏干云，转身想开溜，怎知刚好撞着前来逮人的官差。

    “就是你们在大街打架吗?”官差恶狠狠地指着流浪汉。

    “别用手指指着我。”流浪汉还大胆地挥开官差指在他鼻前的手。

    “你……”那官差脸色一变，正想端起脸教训人呢，望见身旁的人竟是魏千云，脸色又是一变，连忙奉承阿谀一香。“魏公子、魏大善人，你也在啊!”

    “啧啧啧，这等变脸功夫我一直学不会，有空教教我行不行?”流浪汉不知死活地说，一点都不将官差们放在眼里。

    “你这混帐!来人啊，把他带回衙门里去!”官差气呼呼地叫

    “官爷等等，你要带我去衙门，可也得请这位魏公子、魏大善人一起走一趟。既然我们一起打架，没有道理只抓我，不抓他吧?”流浪汉虽然看起来邋遢，一张嘴却滑溜得紧。

    “这……”那官差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得看向魏千云。

    “不碍事，我们不打就是了。”魏千云淡淡地说了。看在这小子反应挺快的份上，他就不与他一般计较。

    等看热闹的人潮散去，一群人才又回到小红楼。那流浪汉一坐下就大声喊饿，馥兰原想撵他出门的，可是为避免风波再起，她斜瞪他一眼，没说话就进厨房了。

    他饿是吗?她就煮一顿让他难以下咽的饭!

 第二章

    “我们小红楼的厨艺你还满意吧?”沁竹经过流浪汉身边时随口一问。

    “难吃死了!”流浪汉显然不太开心。“什么最出名的酒楼，我看是难吃出名吧!”

    “是吗?可是我们小红楼的美食人人称赞呢!”沁竹以为这人又在捣乱了，她看向在一旁紧紧望着她的丈夫，一脸莫名。

    “就说说这道吧!明明该是糖醋的，偏偏用辣椒入味，差点害我舌头麻掉；这道该是用清蒸的，偏偏就是油炸，腻死人了；还有这道……”等流浪汉将桌上的菜一一数落完，沁竹也花容失色了。他还挺挑食的。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馥兰?

    “没错。正宗小红楼的菜让你吃了，恐怕只是浪费我的精神，倒不如下点重些的味道，看能不能清清你的口臭。”馥兰一脸得意地站在不远处说。“没想到你这张臭嘴还挺挑的嘛!”

    “你怎么这样!”沁竹轻斥她一句。馥兰一向对自己的手艺极为珍视的，没想到今天会为了这人坏了自己的菜。

    这姑娘挺有趣的。流浪汉闻言不怒，反而淡淡地笑了。

    “罢了罢了，今天就当是我栽在你们手上，付钱了事吧!”他伸手往怀里一掏，“咦?”

    “怎么，你不会是想吃霸王餐吧?”嫣菊脸色不佳地走了过来。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

    “我记得明明还有银子的啊!奇怪了。”流浪汉在怀里左掏掏右掏掏，就是掏不出个子儿来。

    “算了吧!今天就算是我们请你。”沁竹总是这么好心。

    “这怎么成?我们又不是姊夫，老做善事。要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咱们小红楼还用做生意吗?”嫣菊不依地叫着。

    “是咧!看他肯定是故意耍赖的，别饶他，我看把他送官府好了。”馥兰就是看这家伙不顺眼。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我都能原谅你们的无礼了，你们也该体谅体谅我吧?”流浪汉根本就是故意激怒她们姊妹。

    “你这小子，别欺人太甚!”馥兰倏地扬起藏在身后的荬刀往桌上砍去．要不是流浪汉的手缩得快，恐怕他就得缺几根手指了。

    “哎呀!娘子，你怎么这般狠心?就算为夫我再怎么不堪，你也不该斩我手指啊!我又不赌钱。”流浪汉朗声大叫。乍听之下以为他是被吓得大叫，可仔细一听，就听得出他声音里有着笑意。

    “别叫我娘子!你若再多说一个字，看我不直接砍到你脸上!”馥兰阴森森地瞪着他。

    “噢!”流浪汉捂住嘴，果真不再出声。

    “你看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嫣菊问沁竹。

    “你说呢?”沁竹看向魏千云。

    “送官罗!”其实平日的魏千云应是大力饶过这人的，可是他偏不想放过眼前这人，硬是要让这人难堪。谁教这人调戏他的爱妻在先，打败他在后。

    “喂。别这样嘛!我有手有脚，只要有人肯雇用我，我什么差事都肯做的。让我做工抵饭钱也行。”流浪汉两眼一溜，急忙说。

    其实他只是故意闹她们的。再一想，大哥应该与她们的大姊咏梅成亲了，只要找到咏梅，还怕找不着大哥吗?反正他闲云野鹤、四处为家，只要不在京城遇见那些他不想见的人，他自然轻松开怀。

    “没人要你说话。”馥兰斜眼一瞟，还有意无意地举起菜刀威胁。

    “那就留他下来打杂吧!也好让他赚点盘缠。你们说如何?”沁竹见此人只不过嘴巴坏了些，人倒不差。

    “不妥。”魏千云听她这么说，脸色一变。“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来这儿的目的，更何况你们三姊怎么可以跟他这种人混在一起?而且晚上你同我回府之后，万一他有什么坏心眼，你说怎么办才好?”

    “是啊，我没想到呢!”沁竹迟疑了。

    “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吗?我一向行得正坐得直。我也想欠人家的，就让我替你们打打杂吧?”流浪汉大声地说。他见沁竹最好心，一脸哀求地望着她，“我原是来京城访友的。可是人没找着，却被人偷走了身上所有银子，现在只能流落京城，连家乡都回不得了。”

    “你们说话啊……”沁竹明知这人只是博取她的同情，可她就是不忍心，只得向其他人求援。

    “别听他的!狗嘴吐不出象牙，准是哄人的。”嫣菊也不赞成他留下。刚才看他和三姊夫过招，他的功夫肯定在她之上，留他只是让姊们不安心。

    “哎呀，小姊姊，我看你光是端盘的几招功夫就已经盖世绝顶了，其他功夫必定更高深莫测，我想留下来向你讨教几招呢!你舍得就这样赶我走?要有人欺负我，没人替我出头的。”流浪汉的嘴甜得可以挤出蜜来。

    “算你会说话。”流浪汉几句话说得嫣菊心花怒放，也没心思去反对了。

    “你说呢?”沁竹看向馥兰。

    馥兰蹙眉瞪着流浪汉，他却回了她一个无赖笑脸，她的眉拧得更紧了。“你想留下可以，不过可得好好洗个澡，那把乱七八的胡子也给我剃干净。还有，所有粗重的工作可都归你。你先考虑好了，要不行，还是自动上衙门报到吧!”

    “你们这些女人家都做得来了，我这身强体壮的大男人还会做不来吗?”流浪汉咧嘴一笑，好像一点都不意外馥兰会留下他。

    “既然连馥兰都这么说了，留你便是。可是……”

    “你是担心馥兰和嫣菊的安全吧?干脆我们也住下好了。反正你在府里待着也无聊，倒不如和她俩做伴，我也好在一旁保护你们。”魏千云一向疼她们姊妹，也就依了她们。不过他还是频频瞪着那流汉。

    “是啊!这也是个好办法。”嫣菊笑说。小红楼自开张以来，一向都是自家人张罗一切，当老爹进宫当御厨后，一切事情均落在她们四姊妹身上，较粗重的

    工作对她们而言难免辛苦。现在有了这小子，她们总该可以轻松些了吧!

    -

    “嫣菊小姊姊，柴都劈好了。”阿牛笑嘻嘻地走进来。

    “噢，真谢谢啦!”现在粗重的工作全交给阿牛，她可乐得逍遥自在。

    那阿牛就是当日吃霸王餐的流浪汉罗!他洗净身上的脏污，换了身衣裳，看起来倒也像个样儿；可他偏偏就是不肯剃掉脸上那堆胡子，看起来有点吓人。她们哪里知道，他们曾有一面之缘，他是怕被她们姊妹认出。现在情况这么有趣，他才不想被揭穿呢!

    最后是馥兰举刀相向，他总算在她的“淫威”之下勉强把乱七八糟的胡须剪短，馥兰也折衷地让他保有短须。

    他只称自己为阿牛，真实姓名不得而知，不过看他工作勤劳、为人虽溜滑却不失正派、嘴巴又甜的份上，嫣菊和沁竹都对他挺好的。惟独当初引他来小红楼的馥兰仍旧对他不假辞色。

    在魏千云的坚持下，阿牛只得窝在后头的柴房里。好在现在天气暖和，冷不死人，阿牛倒也听天由命，开开心心地住下了。反正他一向以天地为家，到哪就睡哪，只要饿不死就成了。

    “阿牛，跟我上街选菜。”馥兰从后头走出来，冷冷地说。

    “是，菜刀姊……不，馥兰姊。”

    “少姊啊姊的叫个不停，你明明比我们老多了，别把我们也叫老了。”馥兰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

    “她看我不顺眼。”阿牛语气颇多无奈。

    “她是看谁都不顺眼。”嫣菊笑嘻嘻地说。她这姊姊脾气一向挺怪，久了自然就会习惯了。

    “也对。”阿牛对她抛下一个笑容，急忙跟在馥兰后头出去了。

    一路上，馥兰冷眼看着他和摊贩打招呼。他也真是厉害，在小红楼打杂也不过半个来月的日子，可街上每个摊子都和他熟得像是一家人似的，买同样的菜只花了她以前买菜时的一半价钱，这点她确实对他甘败下风。

    “馥兰姊，我听你们的名字是兰、竹、菊，应该还有位梅姊吧?怎么这些日子都没见着她人呢?”回程时阿牛问道。他还记得那位嘴巴犀利的咏梅，她和唐清涛到后来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喜事一桩。

    “有是有，不过他们夫妻俩去南方游玩了。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吧!”馥兰不怎么想和他攀谈，冷冷地回答。

    难怪这些日子他都没见着大哥和咏梅，原来他们南游去了。反正现在他乐得当打杂的，等到大哥回来之后再好好一叙吧!

    阿牛自然也听出了馥兰的排斥，可他不了解她的排斥从何而来。除了第一次见面时他间接得罪过她之外，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梁子吧?

    “你除了对你的妹夫言听计从外，好像哪个男人都不理哦?”他有些不满地说。

    “我……哪有!”馥兰不自在地回话。连他都发觉了?不好不好，要他知道她心里暗恋着妹夫，一定会被他笑死的。

    “咦，你的脸红了呵!是不是天气太热了?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阿牛贴心地问。其实明眼人一看，也知道阿牛对馥兰实在体贴，可馥兰眼里只有魏千云，根本不将一个打杂的放在眼里。

    “我没事。还是赶快回去吧!晚了会赶不及开门的。”馥兰回避着说。

    她有心事。阿牛望着她疾行的背影，感觉到她很不快乐，清丽的脸上也没有笑容。这是她天生的，还是为谁而忧郁?-

    -

    “菜刀姊，外头有位左公子指名要见你呢!”阿牛走进厨房大声说。

    “不见。我们小红楼又不是做‘荤’的，没有陪酒。”忙着烧菜的馥兰头也不抬地回答。

    “可是那公子塞给我一两银子，说是你的爱慕者，想同你说说话啊!”阿牛搔搔头，颇感为难，“我已经收了人家银子，你别让我被客人骂嘛!”一锭银子在他手中抛啊抛的，肯定就是左公子赏他的。

    馥兰抬眼瞪他，“谁教你要收人家的银子，活该。我说了不见的。”

    “可是我看他文质彬彬的，家世也不错，菜刀姊一点都不心动吗?”阿牛还不知死活地追问。

    “我喜不喜欢不关你的事，你这么关心做什么?’’馥兰手中抓着菜刀，阴霾密布的脸显示她的菜刀随时可能会脱手飞出。

    “好嘛!我去还给人家便是。”阿牛讷讷说着，转身离开。

    这阿牛，真憨得像牛!馥兰的嘴角微微扬起。但再一想，他这人最狡诈了，肯定是猪吃老虎，哄她的。

    没多久，一阵惨叫声传人她耳里，她立即想到是那位左公子。阿牛对他做了什么?她丢下手边东西，急忙奔出去。

    只见嫣菊在一旁笑得蹲在地上，而沁竹也是抑不住笑意，其他人更别说了。她连忙寻找阿牛，正看见他把银子放回左公子的衣袋中，而左公子……她看了竟也控制不住地扬声大笑。

    “阿牛，你在做什么?”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赶到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面前，那位瘦巴巴的左公子被健壮的阿牛压在地上，嘴里又塞了个馒头，只剩双手双脚胡乱挥动，样子可笑极了。

    “我同这位公子说你不肯见他，无功不受碌嘛，我当然也就不好意思收他的银子。谁知道他硬是不肯收，拼命推托，害得其他客人都注意到我们，我只好让他安静下来，才好还他银子嘛!”阿牛一脸傻愣地说。

    旁人听了阿牛直愣愣的话，都当他是傻小子一个；可夏侯三姊妹知道他可是油腔滑调得让人头疼，他肯定是故意让那位左公子出糗。

    “你快放开左公子，真不像话!”馥兰忍着笑说。

    “好嘛!”阿牛犹一脸无辜地放开左公子。

    “左公子，真是失礼了。我家这小厮没礼貌，人也笨，得罪你了。”馥兰扶起瘫软在地上的左公子。

    “不……不碍事。”左公子明明就快断气了，还得看心上人的面子连说不打紧。

    “我待会儿把这混蛋教训一顿，他以后就再也不敢啦!”馥兰将左公子扶坐稳当，再瞪着阿牛，“还不快向左公子道歉!”

    “噢!对不起啊，左公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你说对不起，可是馥兰姊叫我说，我就说罗!”阿牛一脸憨傻地说。

    “你……”左公子气得脸部抽搐。

    “别和他计较，别和他计较。”馥兰连忙插话，免得害左公子气死在小楼。“这样吧!我敬你三杯，算是赔礼。”说完，她举杯干脆地喝下三杯酒。

    “阿牛，你跟我来。”她离开前对左公子歉然一笑，回头又对阿牛不假辞色地命令。

    “噢!”阿牛跟在馥兰身后，一个旋子面对左公子，背后的长辫准确地甩在左公子脸上。“对不起，左公子，那一两银子我已经还你，别跟我讨啊!”

    “你……”左公子指着阿牛，就快喘不过气了。

    “你在搞什么鬼?”来到后院，馥兰一翻身就是张冷脸。

    “啊?我只是觉得菜刀姊好像不喜欢他嘛!就想

    怎样才能让他却步，不敢再来打扰你。”阿牛还想像刚才那样憨憨傻傻地蒙混过去。

    “少在我面前装疯卖傻!别人当你是傻蛋，我可清楚你油腔滑调，聪明得紧。”馥兰白他一眼，可其中藏了些许笑意。

    “你不想见他嘛!要他天天上门，肯定把你烦死了，我干脆一次就整得他不敢再来，让你耳根子清静些，不好吗?”阿牛说得理直气壮。

    “可要你是对每位客倌都这样，咱们小红楼还要不要做生意啊?胡闹。”明知道阿牛比她年长，脑筋比她灵活，她就是忍不住说他两句。

    “嗯。”阿牛点点头算是听她话，然后他眼神一变，原本的清朗突然加了几分欣赏，“刚才看见你笑了，好美。”

    馥兰怎么也料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一时愣住了。她眨着眼，喉头像是被东西堵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发觉自己失态的阿牛神情一改，伸手打了自己几巴掌。“哎呀!瞧我狗嘴吐不出象牙。你一定是要这样骂我的，对不对?”他这么一带，倒也打散了刚才有些停滞的气氛。

    “你知道就好。进去干活!”馥兰不明白自己的心口怎么会跳得这么快，明知他口没遮拦，最爱以惹恼她为乐，还是在心中有那么一点点的窃喜……

    -

    “你滚出去啦!”随着阿牛窜出来，从厨房又跟着飞出一把菜刀。显然是刚才被惹恼的馥兰丢出来的。

    阿牛回身轻松地用两只手指夹住菜刀。每每被馥兰这么训练。他接兵刃的功夫肯定增强不少，这全都拜脾气不佳的馥兰所赐呢!

    而其他客人早习惯了，若有什么打斗还会当成是街头卖艺呢!怪只怪小楼名声响亮，找麻烦的人自然就多了。好在咏梅和沁竹嫁的都是武功不凡之人，她们四姊妹也没吃到什么亏。

    “你倒挺乐在其中的嘛!”魏千云坐在一角，语气中颇含讽刺。

    “反正菜刀姊老是闷着也难过，我就给她出出气嘛!不好吗?”阿牛不客气地在魏千云对面坐下。

    “看你说话有条有理，武功也属名门正派，为何甘于窝在小红楼当个打杂的，不会觉得太大材小用了?”魏千云几番都查不出此人来历，更担心他是想对夏侯姊妹有何不轨。

    “你是想问我待在这里的目的吧?”阿牛自然明白他的用意，“放心吧!我并无不轨意图，只不过访友未遇。听说他出远门了，我想等些时候他会回来的，到时你就不用担心我了。”他等的就是唐清涛。反正现在他受困于最不愿回来的京城，起码有个菜刀姊可以让他逗点乐子，过得也就不怎么难过了。

    “你总有姓吧?”阿牛阿牛的，他的温雅风范都被这名字给坏了。

    “姓班。叫班阿牛。”阿牛抓过后头的长辫甩啊甩，脸上大刺刺的笑容摆明了就是故意惹恼他。

    “哼!”与这条牛相处这些日子来，他的忍耐力增进了不少。

    “喂!蒋小平，我以为你不敢再上咱们小红楼了，今几个是怎么啦，又来讨打了?”前头的嫣菊突然冒出一句。蒋小平曾经是小红楼的常客，也是京城有名的恶霸之一，想要将她们四姊妹全纳为他的小妾，却被当时还没娶咏梅的唐清涛教训一顿而不敢再上小红楼。今儿个不知是什么风把他吹来了。

    “嘿嘿，我就是知道你那姊夫不在才来的。少了咏梅、沁竹不打紧，还有馥兰和你这小辣椒嘛!今儿个就跟大爷我一块儿回府吧?”蒋小平这些日子来仍旧对夏侯家姊妹念念不忘。但在这两年间咏梅、沁竹相继出嫁，让他扼腕不已。今日终于让他逮到机会，没有男人给她们撑腰，他可以将他们姊妹带回去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们不从吗?

    “呵，你还没学够教训哪，你忘了那年我姊夫是怎么修理你的?”居然有这种小人，敢大言不惭地说他是趁她们姊妹孤苦无依才上门抢人的。他可不知道现在小红楼不但有阿牛在，还有功夫高强的三姊夫呢!

    “你别说这么多了，要就乖乖跟我走，不然我让小红楼生意做不下去。”蒋小平威胁道。

    “哎呀!姊夫，你听听他说的，他要我们生意做不下去呢!”嫣菊假装害怕地跑到魏千云身边哭诉。

    “哦?”魏千云懒懒回头，看见一名一身贵气的男子，“这是谁?”

    “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嘛!笨!”阿牛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你这小子不怕死啊!”蒋小平冲过去揪着阿牛的衣领，可是拉了老半天，他都脸红气喘了，阿牛还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喂!你们在一旁看什么热闹，快来帮忙啊!”蒋小平没办法，只好回头向手下求救。

    大伙一拥而上，将阿牛拖到地上一阵乱踢乱打。馥兰听见外头又起争执，以为阿牛又惹什么祸，抄着菜刀又冲出来，但见他被一群人围殴，花容失色地大叫：“你们是谁?快放开阿牛!”

    “哟，是你啊!美人儿。虽然你妹妹出嫁了，可还有同样美艳的你在等我呢!别急别慌，大爷这就带你回府，你再也不需要碰触那些油腻腻的东西了。”蒋小平一把拉起馥兰就要走。

    “放开我!”馥兰情急之下举刀相向，被蒋小平一把挥掉。

    “姊夫，你帮帮忙啊!”嫣菊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但也不能让蒋小平把馥兰拉走啊!可魏千云却动也不动，她真慌了。

    “放心吧!他一个人可以对付的。”魏千云指向在地上打滚的阿牛。虽然众人对他拳打脚踢，他却看得一清二楚，阿牛根本没事，只是在地上耍赖。

    “他?”嫣菊想起阿牛功夫也不弱，于是对着他大喊：“阿牛，馥兰要被拉走啦!救救她啊!”

    “要我救她是可以啦，不过我有个条件。”阿牛灵活地跳起身，一个飞身闪过众人，落在嫣菊面前。

    “你倒拿起架来啦!”嫣菊没好气地说。但见馥兰情势危急。她也只好一口答应了，“好啦!都随你啦!”

    “这可是你说的哦!魏公子也听见了，待会儿你可别说话不算话。”阿牛一脸奸诈笑容。

    “好啦!快点救人啦!”嫣菊气恼地推了他一把。

    “是，小姊姊。”阿牛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小红楼门口，挡住了正在推推拉拉的两人，“这位大爷等等。”

    “你让开!”蒋小平不耐烦地叫着。就算只拉一个姑娘回去他也够本了，那最小的嫣菊一副还没长大的模样，不要也无妨。

    “可是你也没问人家姑娘要不要跟你走，这未免太霸道了点。”

    “要你管!你只不过是个打杂的，别管闲事，小心我叫手下打你一顿。”蒋小平挥挥手要手下上来。

    “哎呀，君子动口不动手嘛!这样拉拉扯扯地多难看。”阿牛见刚才摆脱的人又围上来，不开心地聘了一声，然后飞快的欺身过去，一阵混乱后那群没用的手下就全被他摆平了。然后他又笑嘻嘻地闪回蒋小平身边。

    “怎样，你还有什么招数?没的话请把馥兰姊还给我。”他笑容可掬，伸手要拉馥兰。

    “我……我……”蒋小平声音渐弱，最后竟放开馥兰落荒而逃。

    “嘿嘿，菜刀姊，我还有点用处吧?”阿牛笑咪咪地看着馥兰。

    “嗯，多谢了。”馥兰有些勉强地说，她脸上惊魂未定的模样让人好心疼。

    “你也不是乏人问津的嘛!怎么还没嫁出去呢?”阿牛打趣地问。

    “难不成要我嫁给像刚才那种人?那我还不如常伴青灯算了。”她一想起那混帐就生气。

    “哎呀!那可不成，要你当尼姑去了，谁当我娘子?”阿牛扬声叫道。

    “你胡说什么?”馥兰见他老不正经的，不把他的话当真。

    “我才不是胡说。刚才我向嫣菊姊说了，要我救你也成，可是有条件的，而她也答应了。不信你问魏公子，他也听到的。”阿牛得意洋洋。

    “什么条件?”馥兰看向嫣菊和魏千云，他们耸耸肩，表示不知。

    “不是什么强人所难之事啦!只是要你当我媳妇儿。”阿牛说得理直气壮。可他只是存心惹恼馥兰，没一点认真的。

    “这还不算强人所难?你这条牛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馥兰白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要进厨房。

    “我很认真的。”他口是心非。

    “若你真喜欢我，天都要下红雨罗!”馥兰被他这么一逗，心情好像好些了。

    “咦，你怎么都不上当?这样子不好玩。”阿牛跟着她身后晃进厨房。“可是你怎么会认为我不会喜欢你呢?”

    “谁会喜欢我?”馥兰轻叹一声。

    “你是说……因为沁竹姊?”阿牛小心地猜测。

    “说你聪明，你还真的挺聪明的，一猜就中。”馥兰看见他的手上有点伤痕，肯定是刚才和那群无赖打架时伤着的，他脸上也有伤呢!“瞧你，都受伤了。在这等着，我去拿药来。”她说完又闪身离开。

    “不用了。”阿牛虽然扬声唤她，可她还是没有回头，他自然知道她是在逃避。很显然的她有着心结。只是为何?他无从得知，毕竟连她亲姊妹都没发现，他这外人替她操什么心呢?

 第三章

    “班豫?”唐清涛一看见那个在小红楼跑堂的人就大喊。他与咏梅才南游回来，咏梅便吵着要回小红楼会会妹妹们，他也只好陪她同行了，不料就见着了两年未见的好兄弟正在小红楼端盘跑堂。

    “班豫?不就是那时的……”咏梅也愣住了。

    “大哥啊，我终于盼到你回来了。”班豫一见等待多时的人终于出现，开心地迎上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唐清涛喜见从前的好兄弟，开心地与他交握。

    “为点事儿来。原本想拜访你的，谁知阴错阳差沦落在小红楼里当打杂的；总算是等到你了。”原来班豫是唐清涛从前在黑风寨当强盗时的好兄弟，但唐清涛离开黑风寨后他们便失去了联络，而黑风寨也渐渐没落，让唐清涛想寻人也不知从何找起。

    “你们认识?”嫣菊一脸惊讶。

    “是啊!你还记不记得姊夫被当作是黑老大被捕时，是他代替姊夫当黑老大的?”沁竹轻声地说。她记起班豫这个人了，当初唐清涛落难时，还是靠班豫的帮忙才脱罪的，他也算是她们一家的恩人。

    “啊!我记起来了，可是……怎么差这么多?”嫣菊上上下下打量他，“什么阿牛，原来是你骗我们的啊!”

    “不想被你们认出来，也只好这么办了。”班豫笑嘻嘻地说。

    “怕被我们认出来?我们是会吃了你还是怎的?”嫣菊不满他的欺骗，又想起馥兰还不知道这件事，连忙往后头奔去，“我要去告诉馥兰!”

    馥兰被嫣菊拉了出来，听清楚事情原委后，她一脸不信地瞪着阿牛——不，该称他班豫才是。

    “你真是那时的班豫?可怎么看都不像啊!”馥兰皱着秀眉。

    “是啊!瞧你活脱像个流浪汉，难怪她们认不出了，连我恐怕一时也发觉不了。”咏梅接口。她曾经被唐清涛绑上黑风寨，与班豫多了些相处的时日，自然识得他。

    “唉，现在不比在山上。现在的我漂泊四方，哪需要讲究什么门面呢?只要不被人当乞丐就成啦!”班豫倒是挺乐天知命。

    “我听说黑风寨给官府铲平了，怎么回事?”唐清涛怕被外人听见，只得轻声问。

    “什么官府?是给自己人弄垮的。你走后大家都想争老大的位子，乱成一团，最后就给官府乘机打下了。还好我逃得快。”班豫将唐清涛离开黑风寨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你……有回去吗?”唐清涛欲言又止。

    班豫却在众人面前沉下了脸，默默地摇摇头。

    “我去拜访过他们，他们都很开心知道你一切安好，也希望你能回去。”唐清涛猜想班豫心结未解，但受人之托，他总是得劝他几句。

    班豫一呆，然后神情一转，“我不会回去的。”

    “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记恨?”唐清涛问。班豫一向爽朗。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不是记恨，而是……为了她啊!”班豫脸上交杂着难以理解的神情，让人看了好诧异。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们都听不懂。”嫣菊忍不住插话。

    “小娃儿别吵，大人在说话。”唐清涛用手指推了她的额头一下。

    “什么小娃儿，就阿牛可也叫我一声小姊姊的。你说对不对啊?阿牛。”嫣菊看向班豫。

    “是啊是啊，嫣菊小姊姊。”班豫顺着话讨她欢心。

    “但是以后不可以了。班豫是我的拜把兄弟，和我同年。年岁比你们四姊妹长多了，不可没大没小的。”唐清涛见班豫化名阿牛在此落脚，料想他没将自己的身世背景让这几个娃儿知道，所以只简单提点他的身份。

    “什么?阿牛和大姊夫同年?可是他怎么活蹦乱跳像只猴子似的?而且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叫她们也都这样叫地啊!”嫣菊无辜地指着两位双生姊姊。

    “以后改口便是。”沁竹微笑地说。

    “只有你改，我可不改。”魏千云双手抱胸，不将班豫当自家人。

    馥兰见他难得使性子，眉眼一扬、嘴角一抬，倾慕之情无意之间倾泄而出。

    班豫看见她嘴角那抹微笑而不快起来。“那二妹子呢?”他朗声问着馥兰，分明是有意唤回她的心神。

    “就叫阿牛罗!”馥兰回过神，无所谓地说。

    “你俩是和他结下什么梁子了?怎么这模样?”唐清涛心想魏千云并非心胸狭窄之人，若无事应不会这般与人作对；而馥兰虽然沉默，却也不曾对人这般抗拒啊!

    他越想越奇怪，看向沁竹，而她回了个淡笑，“没什么，他只不过是打输人家，心中一直不快罢了。心胸狭窄的男人。”她笑睨魏千云一眼。

    “哼!”魏千云不愿承认自己是班豫的手下败将，但再辩解似乎又太多余，于是继续保持冷静沉默。

    “那你呢?”班豫指向馥兰。

    “我?”突然被人点名，馥兰有些莫名其妙。

    “魏公子是因为败在我手中而看我不顺眼的，你呢?我什么时候惹过你，为什么你老摆张晚娘面孔对我?”班豫打蛇随棍上。顺道想探探馥兰为何老用一张臭脸对他。

    “我有吗?我对谁不都这张脸?”馥兰一副“你真无聊”的表情。

    “可是你对魏公子就不会啊!”班豫不平地叫道。

    馥兰愣了愣，俏脸渐渐涨红。

    “哎呀!大家站着多累啊!坐下聊，坐下。”咏梅见他触及话题，连忙打散大家的注意力，免得引起沁竹他们夫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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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儿闲着的围桌坐下，有事忙的一哄而散。馥兰转回厨房，可班豫也跟去了，因为他没漏看刚才她紧张的神情，还有转身后擦汗的动作。

    他一直有一个怀疑，而今天他的怀疑越发确定。

    “你喜欢你的妹夫?”他沉沉地开口。

    “啊!”原以为只有她一人的馥兰吓了一跳。“你在胡说什么啊!他是沁竹的丈夫，我哪敢有什么遐想。”她闷声说。

    “但要是他不是你妹夫的话，你不就……”班豫转着灵活的眼珠子，迟疑地开口。

    “你别乱扯了，他原本就是我妹夫，没什么是不是的。要惹得沁竹不开心，我拿你是问!”她激动起来。

    “哎呀!菜刀姊，你可真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啊。”他懂了。原来馥兰喜欢着那魏千云。

    “你别胡说!”被猜中心事，她羞得满脸通红。

    “可是你的眼睛已出卖你啦!要是你不暗恋他，两颗大眼怎么会老在他身上打转?’’班豫偏是不肯放过她。“他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个嘛!”

    “不许你这样说他，他比天下所有男人好上千百倍!”馥兰扬声叫出来后，才不知所措地捂住嘴。

    “可他已经是别人的夫婿了，你总不能和你妹子共侍一夫吧?”呵!那魏千云算什么?他在十年前，比那魏千云还风流倜傥不知多少倍。

    “你这臭嘴别乱说，我才不敢想这些呢!”可她脸上的红晕泄漏了她暗藏的心事。发窘过了头，她连忙转身，不让他看见她的眼泪。

    “天下男人何其多，你又何需偏爱他一人?他不可能属于你的。”班豫望着她的背，柔声劝着。

    “你又怎知那种暗恋他人的滋味?”她鼻声好重。

    “若我不知道，又怎么会流浪他乡呢?”他是心有戚戚啊。

    “你?”馥兰诧异回头，见他眼中有着沧桑。“你有过爱人?”

    班豫苦笑地点点头，“她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最后却成了我的弟妹。”

    “好过分!”馥兰直觉替他抱不平。

    “怨天、怨地、最怨自己。”班豫仰头一叹，再看向馥兰时，他已是一张笑脸。“我出去了。”

    “喂!”馥兰连忙唤住他。

    “什么事啊?”那流里流气的阿牛又回来了。

    “那件事……别让其他人知道啊!尤其是沁竹和魏千云……”这件事应该只有咏梅发现而已，他要是乱说出去，那还得了!

    “放心吧!我可不想被你的菜刀砍死。”班豫方一笑，出去了。

    “没想到他也受过这种苦……”馥兰轻声自语。但她眼前满是他嘻皮笑脸的模样，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为爱受苦。

    “一定是他乱说的!”她气恼地告诉自己。他一向最爱她开心，这回又让他占到便宜了，讨厌!

    -

    “哟，果然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换了身衣服，感觉果然不同了。”咏梅坐在小红楼内，望着班豫，笑吟吟地取笑他。

    “大嫂别这般嘲弄我了。若非大哥以兄弟之情相逼，我可不换。”班豫拉了拉身上的华丽衣裳，“真是的，这些年习惯了粗衣，今儿个换上锦衣，真是觉得不自在啊!”

    他原本是想在见过唐清涛后便尽早离京的，可是唐清涛硬是将他留下，说非留他住个三五个月才肯放他走；于是他便在唐府住下，小红楼的阿牛当然也不用当了。

    “要不然人家真当你是流浪汉呢!”咏梅笑说。反正她儿女都生了，她的公婆整日含饴弄孙，也就不多问她的事，对她常跑小红楼也视而不见。

    “我原本就是啊!”班豫双手一摊，忽地脸色又变了，“大哥跟你说了?”

    “说了?”咏梅眼神转了转，“没有啊!我逼问他好几回了，他就是不肯透露你的身世。喂!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有就好。”班豫放心地吁了口气。要是让嫂子知道的话，她肯定会大肆兴风作浪的。

    “说点事来听听嘛!我真的对你很好奇呢!”咏梅抽空对熟客笑笑，又回头来追问他。

    “哎呀嫂子，你别胡闹了，我一身贱骨头，哪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世呢?你别——”班豫无奈地望着外头，声音戛然停顿，他脸色一转，三步并作两步往里头钻，“我去找我那菜刀姊姊了。”

    “喂!”咏梅见他溜得快，也就不拦他了，大不了她回家再去逼问她相公便是。她双眼一转，看见贵客上门，连忙过去招呼，没想到跟在这对夫妻后头的竟是自己的丈夫。她怎么不知道他认识这对夫妻?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班公子和班夫人，好久没见你们了。”

    她对唐清涛抬抬眉，“你不在隔壁，跑咱们这儿来做啥?”满福楼与小红楼有着很深的渊源，虽然原本是死对头的两家后来结为姻亲，不过生意照样各做各的。

    唐清涛不回答，只回了个懒懒的笑容。

    “前些日子云娘生了病，我舍不得离开她，所以就少上门了。”班洋微笑地解释。

    班家一直以来做的是南北杂货的生意，听起来微不足道，但要是班家休市一日，京城肯定会大乱的。此事在班洋之父去世时才发生过一次，但也让众人说上好几年了。

    “是吗?没听说呢!这么保密。现在身体可好些了?”咏梅问着班夫人。这对夫妻行事可真低调啊!

    “这没什么好宣扬的。”班洋看向身边的妻子，眼中的浓情蜜意可真是令人羡慕。“她早就吵着要上小红楼了。”．

    “你不也喜欢这里吗?”班洋之妻赵云儿柔声地说。

    “都别吵啦!反正你们夫妻俩都爱咱们小红楼，记得来就成啦!楼上坐。”咏梅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好，只不过是借着吵嘴增进情感。

    咏梅拉住要跟上去的唐清涛，“你认识他们?”

    “是啊!”唐清涛四处望望，没见到想见的人。“班豫还没来?”

    “他早来了，可是不知怎地，话没说两句就溜进厨房。你找他?”

    原来他已经发现他们了。

    “是啊!待会儿他出来千万别让他走，就算死拖活拉也要叫他上厢房一趟，知道吗?还有，别让他知道还有其他人。”刚才就是怕被班豫瞧见，他才尾随在班氏夫妇后头进来。

    “这么神秘?什么事?”咏梅好奇死了。

    “回去再告诉你。”既然他已经答应要帮班洋让他们兄弟和好，自然也得让妻子插手一管。他总得将事情告诉她的。

    “我现在想听。”咏梅双眼一睨，嗲声嗲气地求他。

    这次他可不能如她所愿，办事重要。“回去再说。嗯?”

    -

    “你……”馥兰迟疑地望着眼前的男子。斜飞的凤眼炯炯有神，秀气柔和的脸让人看了挺舒服的，可是她不记得见过这个人哪!

    “我?”班豫随着她的神情也迟疑了起来。

    “你是谁?闯进来做什么?”馥兰这时才想起要恶声恫喝眼前这突兀闯进的男子。

    “哎呀!除了我还会有谁啊?菜刀姊。”班豫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换了身衣服就让她认不得。

    “是你啊!”听了他的油腔滑调，馥兰神情一松，“我当是哪个登徒子呢!”

    “哼!外头三位美娇娘已经让人目不暇接了，除了我，还有谁会进来找你?”班豫斜靠在柱子上,看她来回忙碌。

    馥兰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一点都不起眼了?”

    “自卑是吧?”班豫单刀直入，说中她的心事。她总是将自己想象成四姊中最不起眼的，其实只要她愿意，她那种敛藏的美可以迷倒天底下所有男人，只是她自己没发觉罢了。

    馥兰斜睨他一眼，不答话。

    “其实你的外貌和沁竹一样，自然是美的罗!”既然是好兄弟的小姨子，他就该发挥一点正义感，挽救这个无助少女的心。

    “可是我没有她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我们虽然有着同样的面孔，我却平凡太多了。”馥兰也不知道和他说这些做什么，可他说了，她就忍不住地接了下去。

    “可是你有一手好厨艺啊!要让沁竹入厨房，恐怕天都要塌下来了，你说是吧?”班豫咯咯笑言。

    馥兰被他这么一逗，眼角含笑地瞟他一眼，“你可真会哄人。那再说说咏梅呢?我哪点比得上她?”

    “哎。别提了。她那套拉客的方式，恐怕就连妓院的老鸨都自叹不如。她是恰巧嫁给了唐家人，否则早被丈夫给揍得半死罗!”班豫胡乱说着，只求能让馥兰开心。上次她的笑脸好迷人呢!他还想再看一次。

    “你这般说咏梅坏话，我可要跟她说，她一定气得不理你。”厨房里烧着炭火使得气温高升，她的脸红扑扑的，好可爱。

    班豫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再说说那嫣菊……”

    “蹦蹦跳跳，没大没小，还没长大是吧?”馥兰这回先替他接口。

    “就是啦!一点都没有你的沉稳。要我来选，你们四姊我最喜欢你。”

    班豫说得无心，却害馥兰愣住了。

    他怎么说这种话呢?馥兰又羞又急。

    班豫看着她难堪的表情，知道自己表错情了，忙做个鬼脸，“不过那只是说说啦!你哪看得上我这身无分文的小子，是吧?”

    馥兰微微摇头，“我不在乎这些的。只要有个人真心喜欢我，那就够了。”

    “如果他是阿狗阿猫，你也不在乎?”班豫没个正经。

    “当然。不过我可不喜欢牛呢!”馥兰贼兮兮地笑说。

    牛?班豫苦笑地指着自己，这姑娘的嘴巴也挺毒的嘛!

    “不过说真的，剃了胡子、换身衣裳，你也挺人模人样的，和大姊夫比起来可差不到哪去呢!”从前的他总是邋邋遢遢的，今天的他可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那和魏千云比起来呢?”班豫似乎又想惹恼她。

    馥兰果然狠狠瞪他，“你非要再提那件事吗?”她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会放过她。

    “事实就在眼前，你想逃也逃不开。想想，那个你所爱恋的人天天出现在你眼前，而他怀中所拥抱的则是你的双生妹妹，你心中满是爱意却无处宣泄，是多么痛苦的折磨?你是否常怨恨老天爷为何让他选择了沁竹而不选你?”班豫斜睨那正背对着他的人儿，她的肩还在呢!

    “我才没有那么想。”馥兰手中切东西的动作因为而不得不减缓。

    “有，你的眼这么说着，你的心也是这么呐喊着。你根本就是嫉妒沁竹，你认为老天爷是故意和你作对……”

    馥兰猛然抽气，怔怔望着手指上刺眼的血红。她有多久没被刀割伤了?

    “我看看。”班豫走上前抓住她的手指。

    馥兰用力抽回手指藏在自己身后，咬着下唇不肯看他。“我的事不用你多费心。快出去，让我安静点。”

    “别倔强了，给谁看哪?”班豫一手绕过她腰间扯出她的手，随手取了条布巾替她擦拭，“看，流了这么多血。”

    馥兰默默垂首，任他处理她的手指。他们靠得好近，她悄悄抬眼看他，又赶紧垂眼；就这一瞬间，她看见许多从前她没发现的。

    他的眼其实很亮，只不过之前那把大胡子遮住了那对眼的光彩；他的嘴唇有点厚，看起来会让人想入非非；他其实挺好看的，当初她们姊妹阿牛阿牛地叫他，显然是有些对不住他了。

    “好了。”班豫满意地放开她的手，馥兰这才大呼一口气。刚才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过了许久，她才打破沉默。“喂!你是不是常常对姑娘家这样啊?”她瞅着他，见他神态自若，一点也不像她那样紧张。

    “怎样啊?”这姑娘说话高深莫测，真难懂。

    “献殷勤啊!你肯定常哄得姑娘家心花怒放。”她装作无所谓地问，也不知道自己好奇这些做什么。

    “我有献殷勤吗?”班豫当真思考了起来，然后他贼兮兮的眼睛一转，“那我是否哄得你心花怒放了?”

    “你……你少贫嘴了!不过问你一句你就反问三句，我不同你说话了。”馥兰返身不理他。

    “这样的你有趣多了，不会死气沉沉的，害得人家公子想接近你也没勇气。”一个姑娘家笑口常开才讨人欢喜，像她老垮着脸，人家还以为她的姊是怎样虐待了她呢!

    “曾经有一位左公子想接近我啊!可是你把人家赶跑了，我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馥兰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剁着菜。

    “不然我再替你找他回来好了。”她真喜欢那姓左的?可是那公子没几两重，弱不禁风的，怎么看都不配她。

    “你没事做吗?”馥兰没好气地顶他一句。这男人真是的，要她再去找人家，可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我又怎么了?”班豫不解地问道，摸不透她的心——或许该说他根本不曾将姑娘家的心事看在眼里。以前总觉得没必要，合则来，不合则去，没有必要对女人多下心思，可眼前这姑娘挺有趣，他倒想猜透她的心……不过可能得下一番功夫吧!

    “哪有姑娘家上门去找人家公子的，多丢人哪!”男人就是粗心。

    “这样啊!不然你就做我娘子好了。”反正她也不会答应。逗她开心而已。，

    “你胡说什么!”虽然早习惯他的胡言乱语，可听他这么一说，她的心还是猛地狂跳。

    “反正你也看不上我，我当然不用担心你会答应罗!”他嘻皮笑脸。

    “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不能乱说啊!这话要传了出去，那还得了?”馥兰顿了顿，奇怪的看他一眼，“你真的和大姊夫同年吗?你比他还像小孩儿呢!你是怎么长大的?”

    “吃饭喝水长大的罗!”

    “废话!”馥兰横他一眼后决定放弃，反正他不肯说就是了。

    “咦，你对我的态度不一样罗!要是以前你早拿刀丢我了，现在还好声好气的请我出去哩。”难道他是沾了大哥的光?

    “我不过就是看你以前那把大胡子不顺眼罢了，现在你剃掉了，我的火气自然就小了。”馥兰有些不自在。她也不知道今儿个怎么火气都升不起来，是因为他刚才抓着她的手，让她心烦意乱的关系吧!

    “哎，你这在做什么?不用你当咱们的打杂啦，出去坐下当大爷吧。”嫣菊见许久没上菜，探头进来却看见里头除了馥兰，还有那改头换面的班豫。

    “你一眼就认出我了?”班豫问。刚才他进来时没看见嫣菊，她大概在哪个厢房里和客人捣蛋吧!

    “是啊，一瞧就知道是你啦!”嫣菊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又钻了出去。

    “为什么你认不出呢?”班豫意味深远地望着馥兰。

    “你什么意思?”馥兰问着走出去的班豫，见他头也不回，真是气炸她了。他是老天爷特地派来惹恼她的吗?

    “你还没走啊!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咏梅见班豫偷偷摸摸地躲在柱子后头，一把将他揪出来。

    “要走了。要走了。”班豫陪笑地朝门口走去。

    “等等，你大哥来了，他在上头。”咏梅连忙拦住他，指着一间厢房，要他自个儿上去。

    “我待会再来。”他摆摆手要走。

    “喝!你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明知拜把大哥在此，不见面打声招呼，还像逃命似的要走，亏他还待你如亲兄弟。待会儿我要去跟他说，要他以后别理你了。”咏梅媚眼一斜，一脸不快。

    “是啊!”在柜台里的沁竹也微笑地附和。两名女子相互使了个眼色，显然已经串通好了。

    “两位大姊冤枉啊!我真的有事啊!”他就是不想见着那两人才会在厨房里和馥兰瞎扯那么多的，没想到要离开时又被这难缠的女人给抓住脱不了身，就连沁竹也参上一脚，他要脱身更是难上加难了。

    “不管。你先上去向他打声招呼，不然以后我不让他理你了。”咏梅嘟着嘴耍起赖来。

    “不就几阶楼梯而已。你还嫌累吗?”沁竹笑容可掬地问。

    “好吧好吧!我去便是。”班豫真是拿她们没办法，举步维艰地上了二楼。他心想反正应该不会碰到他们，他赶紧脱身就行了。可是他越想越不对劲，她们好像有什么事瞒着他……

    咏梅见他不甘愿地步上楼，心中更是疑惑。班豫今天特别紧张，而她相公又教她一定要将他骗上去，说是有重要事。她真想上去探探情况，可是她还有客人要招呼呢!还有，刚才他在后头和馥兰那么久是在做什么?她可要问问馥兰。

 第四章

    “大哥!”班洋与赵云儿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果然如他所料，厢房里不只唐清涛一人。见到他们夫妻，班豫当下沉了脸。

    “不要叫我大哥。”他阴阴地说着，同时一双冷眼瞪向笑吟吟的唐清涛，不满他的背叛。

    “别怪我，是他们拼命的哀求我，我这做大哥的要是不答应，良心会过意不去的。”唐清涛双手一摊，摆明了将一切撇清。

    “大哥，我们都很挂念你，这些年来你过得还好吗?”赵云儿一双眼满是泪水，她心疼她敬爱的兄长竟变得如此沧桑。这些都是因她而起的。

    “我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你要见到我的尸首才会心满意足?”不同于平时的嘻笑，今天的他尖锐得过了头。

    “大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能释怀吗?”班洋一脸愧疚。

    当时他要是不横刀夺爱，就不会开成今日的田地了。但他爱云儿，他也没有错啊!错只错在他没有先将与云儿相爱之事告诉大家，而受害最深的，就是大哥啊!

    “如果你是我，你能释怀吗?如果云儿原是你的妻子，却被我硬生生地抢走，恐怕你也会对我恨之入骨吧?”班豫瞪着背叛他的两人，心痛不已。

    “大哥……”赵云儿轻声唤他。

    “别这样叫我，我不是你大哥!”班豫撇开眼不愿看她，怕满腔情绪在直视她之后会控制不住地倾泄而出。

    “可是你是我大哥啊!从我有记忆起便是。我一直都是这么唤你的，不是吗?”赵云儿明知这么说只会更伤他的心，可她这一生只爱班洋一个人啊!

    “我从未将你视为妹妹。从小我就等待你长大，因为你是我早就预定的新娘，你怎么能弃我而去，琵琶别抱?”班豫握紧拳。多年前发现未婚妻竟然娇藏于自己兄弟怀中的景象仍旧他的心。究竟是失去爱人的痛苦深，还是被兄弟背叛的怨恨深?他实在分不清。

    “我……爱他啊……”赵云儿楚楚可怜地望着夫君。虽然对大哥百般歉疚，她仍旧坚持自己所爱。

    “别再让我听见这句话!不然我当场杀了他!”班豫一掌挥去，竟将厢房的木板门给打烂了。

    “喂!你们楼上在做什么?谁把门打坏要赔啊!”咏梅见又要闹出事来，气得在楼下双手叉腰，准备开骂了。这小红楼三天两头的就要东补补西贴贴，下次干脆一次打平，重新装潢算了。

    班豫冷冷环顾房里三人，“我今日便会离京，再也不回来，你们就当我客死他乡，从此世上再也没有班豫这个人!”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班豫，你要还当我是你大哥，就不许走!”唐清涛起身追在他身后。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都十年了!他真会记仇。

    “哎啊!怎么会这样……”赵云儿见他翻脸无情，伤心地落泪。

    “别伤心，我去瞧瞧。”班洋轻声安慰娇妻，跟在后头出去。

    “班豫，别走。”唐清涛搭上他的肩，又被他一把推开。

    “今日你选择了帮他们，那我们兄弟缘分就此尽了，不过我心里还是感谢你的。”班豫头也不回。

    “我们可是歃血为盟的好兄弟，你怎么可以说不认就不认?不管，今日你非留下不可。”唐清飞快伸指过去要点住他的道，却被他闪过。

    “我不想与你动手，我也不愿再见到那对夫妻，你就让我走吧!”老天何其残忍，他当自己不再想就不会心痛，可今日见着了他们夫妻俩，他才知道自己的心从没平静过，痛了十年，苦了十年。

    “我不会让你走的。”唐清涛飞身一跃，落在楼梯底下拦住他。“今日就算兄弟失和，我也得将你留下。”事己至此，要是今日留不住班豫，恐怕他真的会打死不再回京，而这样只会留给那对夫妻一辈子的痛楚。

    “我当初将所有事情告诉你，不过是想一解心中之苦，不是要你插手管这件事!”班豫火大地怒吼。

    “可是我看你冥顽不灵，害得那对夫妻整日为你愁苦，你又何必这样折磨他们?”唐清涛知道他满心怨恨，可是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赵云儿就是不爱他，这是无可奈何之事啊!

    “这是我应得的!”班豫野蛮地狂吼。

    “大哥，从小爹就忙着生意，没空理我，全靠你将我拉拔大；你对我的恩情我无以回报，可我却又夺你妻子，自然罪该万死。我不怕死，要是能死在你手中，我更是感荣幸。我只担心云儿，只希望你以后好好照料她。”站在他身后的班洋字字掷地有声。他心中一直压着这道伤，只要能够一解大哥心中的恨，他愿意上刀山下火海，更别论死在兄长手中。

    “不要啊!”追出来的赵云儿闻言一脸惨白，更是惹得班豫怒火沸腾。

    “是吗?我倒想看看你的话有几分真!”说完，班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掌击向班洋的要害。

    “不可以!”馥兰早就被嫣菊拉了出来，完完整整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更见班豫竟然要下毒手，她匆忙之间只好扔出手中还握着的菜刀——她不怕会伤了班豫，反正以他的功夫一定避得开。

    班豫正要痛下杀手，耳边忽地听到唰唰声，他身一斜抬脚将飞来的菜刀踢开，转眼一看，那刀子竟是朝着馥兰飞去!他一惊，连忙提气飞身追刀，在众人的尖叫声中，总算抓住刀子。

    馥兰两眼直瞪着离她不会超过两指距离的刀锋，若非班豫还有点良心，今天她恐怕就成了自己刀下的亡魂了。

    “班豫!我夏侯家姊妹待你也不簿，你怎地如此忘恩负义?要馥兰出了点事，看我不把你剁成碎肉喂狗!”咏梅一等梗在喉头的气顺了，马上破口大骂，而围观看戏的人也同声吁了口气。看热闹是很有趣，但是见血就不妙了，更何况是小红楼的主厨。

    “你……这又何必呢?”馥兰初见这样的他自然讶异，再见他眼中的伤痛无辜，竟也提不起声音骂他。

    “你不懂……”班豫哀伤地摇摇头。

    馥兰悄悄取下他手中的刀放在桌上，“天下没有什么事说不清，也没有永远解不开的仇恨，你何不——”

    “不!我绝对不会饶过他们!”班豫翻身瞪着朝他走来的班洋。

    “你别冲动啊!有话慢慢说。”沁竹也不知怎么才好，一向善于安抚人的她竟不敢上前安慰怒火中烧的班豫。

    “要伤害他们之前，你要先摆平我才行!”馥兰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挺身站在现在犹如一头猛狮的班豫面前。那对小夫妻虽然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可也不到要痛下杀手的地步，更何况是自己的亲兄弟。

    “你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杀。”班豫想推开她，可是她顽固地不肯退开。

    “不让!”馥兰一脸正气凛然，竟也压退了班豫些许的怒火。

    “你无理取闹!”他横着心用力一把挥开她，馥兰被他推倒在地。难掩痛楚地苦了脸。

    “你……”望着馥兰责备的眼神，班豫一时心躁意乱，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一把拉起馥兰，他倏地夺门而出。

    “大哥!”班洋与赵云儿同声一唤。

    “班豫!”唐清涛等人大声喊着，但他动作迅速，瞬即不见人影。

    “去把人给我找回来!”咏梅气急交加，用力推着唐清涛。

    “我去便是。”他跨了两步又止住了，看向班洋，“你们留在这里，起码人多，他不会对你乱来。待我将他寻回，你们兄弟也好和解。”

    “我也去吧!”班洋想跟去。

    “不妥。现在的他万一发狂，真会伤害你的。”唐清涛说完便举步朝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看我也叫千云去找找好了。”沁竹唤来魏千云留在小红楼陪她的小厮，嘱咐他将事情一一告之魏千云。

    “我怎么不知道你上头还有个哥哥?”咏梅问班洋。班家一向只有班洋夫妻俩不是吗?什么时候班豫成了他们家大哥?

    “他离家好久了，大概也有十年了吧……”班洋与妻子相望一眼，眼中尽是悒郁神伤。

    “十年?”咏梅喃喃重复。原来是这么久的事了，那时她才没几岁呢!难怪她当班家只有班洋一子，对

    班豫一点印象都没有。

    -

    “快放我下来!”馥兰被他抱着一路飞奔，眼见他一直没有停下的打算，她忍不住出声了。

    班豫闷不吭声，仍旧漫无目的地随意乱走。

    “逃避不是办法的。”馥兰不禁为他感到可悲。他竟是为了一个女人这般潦倒，值得吗?

    班豫倏地停住，“连你都看我笑话?”

    “是你自己闹笑话，不看白不看。”馥兰嫣然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胸口。“放我下来吧!我的重量可不轻呢!”

    班豫细细打量她，不解她的笑意，“你不生气?还是你是在笑我?”

    “瞧你平时机灵得紧，今天一见着心上人，脑子就成了浆糊了。我问你，刚才你真的要杀死你的兄弟?”

    “没错。”班豫回答得决断。

    “哦?那我这小姑娘有功夫吗?”馥兰笑容可掬地问。

    “当然没有，你不过会耍耍菜刀罢了。”他奇怪她怎么这么问。

    “那就对了。要是你真想杀他，我还拦得住你吗?其实你嘴上说得凶狠，心中可还惦着兄弟情的。我倒奇怪，女人天下何其多，非她不可吗?”明知这不是女人家该说的话，可她现在得先安抚他，什么话都得说了。

    班豫像是见着了怪物似的瞪着她。

    “不过是安慰你嘛!你这么当真做啥?”馥兰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他火气熄了。她应该可以将他带回小红楼。

    “你……难道你不怕我对你下手?”班豫想她明明见到他的凶狠却毫无惧意，便想吓吓她，看她还敢不敢落井下石，故意捉弄他。

    馥兰双眉一抬，“认识你也有个把月了，其间你不知有多少机会可以伤害我，可你从未动过坏念头。别唬我了。”

    班豫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愣，“我发现了你一项优点。”

    “说来听听。”他的火气好像真的消了!

    “你的聪明不输沁竹呢!”他真诚地说。

    “废话!”馥兰白他一眼，她还以为是为哪桩事呢!“又不只有我才知道你无害，咏梅和沁竹都知道啊!不然我们哪会留你在小红楼?”

    班豫听了她的话后苦了脸，“难道我在你眼里一点威胁都没有?”男人当到这种地步，他可真是失败啊!

    “怎么扯到这里来了?”馥兰低声嘀咕，“别说这些了，先回去吧!他们见我被你带走，一定会担心的。”

    “我不回去。”班豫又沉下脸。

    “可是你不能说走就走啊!”哎呀!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咧?

    “谁说我不能走的?我偏偏走给你看。”班豫果真转身就走。

    “喂!”馥兰虽然懒得理那对夫妻，可是她也不能让他说走就走啊!她追过去扯住他的衣袖，“你别走嘛!”

    “你就放过我又如何?”被她缠上，他也只能苦笑。

    “可是你不放过那对小夫妻啊!他们可要被你缠一辈子的。”她看得出那对夫妻是一脸歉疚，就他心眼特小，见了人就破口大骂。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他冷笑着说。

    “你愿意告诉我你们以前的事吗?”她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我就要走了，说这些做什么?你回去问那对……”难听的话他始终说不出口，“去问那对夫妻，他们自然会告诉你。”

    “我当然会去问，可我也得听听你的说法，这样才公平。”馥兰是认真的。

    “你何时变得如此好管闲事?”

    “只有你的事我才管哦!”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还是不说。我走了。”他翻身要走。

    “不许走!”知道自己拦不住他，馥兰脑筋一转，飞扑过去从后头抱住他，“我不许你走!”

    “你……你别为难我了。”她这样子他怎么忍心撇下她?

    “我不管。哪，前面有个茶棚，咱们坐下喝口茶好好聊聊，我想听听你的来历。”馥兰乐得伏在他背上，让他背着走。

    “你夏侯小姐可是鼎鼎有名的，不怕这模样被人瞧见了，又要说你闲话?”班豫想放下她，又觉得她挺有趣的，当真就背着她往茶棚走去。

    “让他们说吧!我们姊妹多得是闲话让他们说。而且咱们已出了城，他们这些乡村人不识得我的。”

    班豫淡淡一笑，这四姊妹的确不同凡响，一个个都异于常人，难怪会吸引这么多男人上门闻香——

    当然馥兰的绝妙手艺也是其中重要原因之一啦!

    倒了茶坐下，两人啜了口茶润润喉。

    “说吧，我等着听呢!”馥兰支着下巴等他说故事。

    “云儿……”突然脱口说出这个名字，班豫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是我爹好友的女儿，是在她爹去世前托付给我们家的。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十二岁，她才八岁，那时我就喜欢上她了。她好可爱，整天着我叫大哥，我和小洋都当她是自己家人。渐渐的，小丫头长大了，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我对她也……”

    “起了爱慕之心。”馥兰垂目接口。没想到平时没个正经的他，竟是个痴汉。

    “没错。后来爹娘相继逝世，我就成了班家做主的头头。我在十八岁之时，想娶云儿为妻，那时起云儿便闷闷不乐。我当她是害羞，没发觉她是在愁苦着，因为她嫁给我之后，就再也不能和心上人相守了。”

    “你是怎么发现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显然云儿早就和班洋在一起了，只是班豫自己一头热，才会视而不见。

    “在床上……”他黯然道。

    “啊……”这下馥兰真的同情他了。难怪他这么生气，原来是捉奸在床啊!

    “云儿在心底早将自己视为班洋的妻子，是她自认为班家对她有恩。为了报答，她才默许嫁我的。所以在我们成亲的前一夜，她将自己的身子给了班洋，我正巧闯进房里，就瞧见他们赤身相拥在床上……我一气之下，将班洋毒打一顿后就离开了家，从此不曾回去。”

    “你真的很爱她。”馥兰被他的深情感动了。

    “不。我不再爱她。”他咬着牙说。

    “要是你不爱她，恐怕当场就动刀了，决不会自己逃避成全他们的。”他也是个好心人哪!只不过就是脾气太别扭了。

    “我才没有，我不过是不愿见到他们罢了。”他抵赖着。

    “随你怎么说，反正那是你的心底事儿，我猜不透的。”馥兰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

    “去哪?”班豫狐疑地望着她。

    “当然是回去啊!不然你真的说走就走?”

    “我当然是说真的。”班豫放下茶杯，走向反方向。

    “喂!等我。”馥兰又扑在他背上，想用刚才那招缠得他投降。

    “我这次不会回去了，你要再不下去，就得跟我走。”反正她体态轻盈，背她对他而言不算什么累赘。

    “那没问题啊!不过你带我走的话，我就是你的人了!到时你可得娶我，不然我姊夫和妹夫肯定会迫杀你到天涯海角。”馥兰威胁他。．

    “嫁给我?那你的心上人魏千云怎么办?”他可没忘了她也有心上人。

    “你……你干嘛又提起他?我只不过是暗恋他罢了，没什么的，你别老是挂在嘴上啊!”这件事只有咏梅知道，要他一个不小心说溜嘴，弄得她与沁竹夫妇俩尴尬，那可怎么办才好?

    “别做贼心虚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是不会说溜嘴啦!谁知道你那大姊会不会。”他仍旧背着馥兰，离京城越来越远了。

    “她才没你杂舌。”馥兰抗议道。“仔细想想，我俩可也是天生一对呢!都是心中爱着别人，自己像个傻瓜似的……”她突然被他的颈背吸去了注意力。她这才想起除了老爹，她从未与男人这般亲近过，她都不知道原来男人的身材是这么紧实有力。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颈肩处，细细体会这种新鲜的感觉。

    惊觉她的动作，班豫也不禁红了脸。

    这些年他并非未与任何女子交好过，但她这样直接，害得他发窘。“你……有没有想过要横刀夺爱?”他艰难地开口。

    馥兰敲了他脑袋一下，“谁像你心眼这么坏!虽然我倾慕妹夫，可我也只能暗暗献羡他们琴瑟和鸣，祝福他们罢了，哪敢乱想一些造孽之事。”

    “随口问问嘛!”总算是让她停止那种暖昧的动作了，班豫暗自吁了口气。“喂，你真的不回去了?越走越远罗!”

    她是黄花大闺女，自然不明白她的动作多撩人，就苦了他得多忍耐了。

    “你要我一个姑娘家走那么远的路回去?万一路上有什么坏人，那可怎么办才好?”馥兰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反正他又瞧不见她的脸，她便得意地咧嘴一笑。

    “我只送你到城门，你自己回去。”这样做够负责了吧?

    “那不成，他们一定会问东问西的。我们离开也有不短的时间，这段时间什么好事都可做了，不是吗?要我一人一定说不明白，你可得跟我回去做证才成。”反正好说歹说，她都得带他回去。

    “做些什么好事啊?”他不正经地问。

    “这得问你啊!我可是冰清玉洁的姑娘家，不懂这些的。”知道他一向喜欢占占嘴巴上的小便宜，她就随他去了。

    “你今天很不一样!是不是因为我人模人样的?”今天她的笑容变多了，人也挺温柔的，平时那位菜刀姊大概暂时休兵了。

    “大概吧!”馥兰咕哝着。其实她是怜他、心疼他。但这些可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肯定去扔下她就走了。

    “喂!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可别告诉别人，他们夫妻还得在京城里生活的。”他突然冒出一句。

    “哈哈!你还说恨他们呢，结果还不是处处维护他们?”

    “我只不过不想坏了班家名声，你别想歪了。”

    “啧!你们班家的名誉早被你这黑风寨的黑老大给败光了，你少强词夺理了。”她点点他的头。

    “嘘!你想害死我啊!要是人家知道我就是黑老大，会连累他们的。”她是故意要害死他的吗?

    “瞧你说的，你这不就是在维护他们吗?”馥兰仍旧笑吟吟。

    “唉，说不过你。”他哀声叹气。看她平时闷不吭声的，原来她的嘴巴之锋利可不输给她那位大姊呢!

    “因为我有理啊!”

    “我还是比较喜欢平时的你，安静多了，不会吵得我耳根子痛。”

    “难不成你比较喜欢我的菜刀?”馥兰举起手刀在他眼前挥动。

    “都喜欢。这样成了吧?”真拿她没辙。

    “这还差不多。”

 第五章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咏梅一把拉过馥兰，上上下下看个仔细。

    “没事。”馥兰有些不耐烦的拨开她，双眼望着班豫，担心他的情绪会反弹。

    “大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赵云儿破娣为笑地迎上来。

    “唉，这夫人真是没脑筋。”馥兰见班豫神色一紧，连忙阻在他们之间，以免再度惹恼他。“这儿没你做人家媳妇说话的份，站一边去。”

    “你……”赵云儿不解她的敌意，但见班豫真的有几分不悦，她也不敢再说话，柔顺地退到一旁。

    “对人这么凶做什么?”班豫见馥兰对赵云儿大声，略显不满地责备。

    “替你抱不平啊!”馥兰知道他维护赵云儿，一脸不快。他真是辜负她的好心。

    “免了。”班豫可不领情。而馥兰也不搭理他，他爱钻牛角尖是他自家的事儿，她才懒得管。

    “大哥，我们坐下好好谈吧!把这些年的事谈开?”班洋地说。

    “不用了，我只是送她回来的，我走了。”班豫淡淡扫看他一眼，再看向馥兰，“我走了。”

    “你帮我们说说话啊!”赵云儿焦急地看向馥兰。

    馥兰白她一眼，“原本我是想留他的，可是因为你，我看还是随他去吧!”唉，红颜祸水啊!都是这女人才害得班豫一身伤。“更何况……我跟他非亲非故的，没理由留他。”

    “可他对你不同啊!”赵云儿一句话惊得众人都傻了。

    “班夫人，这话可别乱说，会引人误会的。”馥兰连忙撇清。

    班豫原来想走的，听馥兰这么说，又赌气地走了回来，大刺刺地站在她面前，“我们关系非浅，你怎么可以翻脸不认人?太不够意思了。”

    她想也知道他在耍什么诡计，“你别胡乱把我扯进来。”想利用她来让班夫人吃酸?人家班夫人眼里明明只有自己丈夫，他使的招数不会有效的。

    “可是我之前喊过你娘子啦!你不就是我的人了吗?”班豫存心在赵云儿面前卖弄。

    “那是你胡乱喊的，与我无关哪!”馥兰双眼一翻，却见那对小夫妻正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她要不帮这个忙，人家肯定说她见死不救；更何况班豫这小子想拖她下水，她可得回敬他，让他难过难过才是。

    “好吧!就让你占点儿便宜。不过呢……你可得听我的话。”什么占点便宜?她可亏大了。

    “只要不关他们的事，我全听你的。”班豫挑战地看着她。

    “那你滚吧!”馥兰白眼一翻不理他。这男人压根是在耍她，哼!

    “恭敬不如从命。”班豫双手一拱，当真要离开。

    “大哥……”班洋夫妻向前走了几步。

    “要离开先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唐清涛和魏千云两人霸住门口，大有强迫留人之势。

    “那还得先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知道拳脚相向是免不了了，班豫看向馥兰，“你站旁边一点，拳脚不长眼的。”

    他这么突然的关怀让馥兰不知所措，只得连连退后。

    “喂!你们要打出去打，别吓坏了我的客人。”咏梅见三大高手即将过招，紧张地要赶他们出去，可话还没说完，一阵掌风扫过她的脸颊，把她吓了一跳。

    “喝!你连你嫂子都欺负?”唐清涛见他差点伤了咏梅，先将她移至安全地带，再恶狠狠地质问班豫。

    班豫无辜的一耸肩，“我怎么知道她会突然冲出来?还有你，”他看向魏千云，“我们不同道的，此事与你无关，别踏这浑水了吧!”

    “嘿嘿，上次的比试还没个结果，而且我夫人心肠特好，喜欢皆大欢喜，你要走了，她可会为了他们小夫妻难过的。我这做丈夫的不能这样对不起妻子吧?”魏千云一手摇扇，一手背在背后，优雅笑容后头有着些许的不怀好意。

    “哼!狡辩。上次你明明败在我手下了，分明是想乘机报仇。而且你们两人打一人也不公平；”班豫朗声说着。而许多小红楼的食客见又要打架，纷纷趁此机会夺门而出，只有些胆大的人才留下来观战。

    “呵!你怕啦?”馥兰故意激他。

    “对你这个四处乱认妻子的无耻之徒，哪还顾得什么颜面?”魏千云铁扇一张，就朝他脸上划去。

    “啊!没见过心胸如此狭窄的人，多久的事了你还记恨。”班豫一个回身避开他的铁扇。“喂!虽然我长相不比你貌美俊逸，可也是美公子一名，小心点啊!要破了相，你拿什么赔我?”

    “清开桌椅，砸坏了可得重做的。”嫣菊紧张地叫着。

    “那有何困难?”唐清涛击掌将一张桌子推向班豫，“喂!谁要损了一桌一椅，这场比试就算输了。”

    “小白脸，听见没?扇子别乱挥，坏了东西就算你输了。”班豫顺势踢开桌子，那张剩空的桌子竟稳稳地生在角落的桌上。

    而馥兰见他手中没有武器，自然落于下风，当下奔进厨房找了最钝的菜刀去给他，“接着，只许比试，不许伤人。”

    “多谢。”班豫灵巧地一个翻身，在空中接住菜刀。

    嫣菊见了拍手叫好，今天她可大开眼界了。

    “你们觉得我们干脆做武馆如何?”咏梅在打那些男人的歪主意。

    “别异想天开了。”沁竹含笑睨她一眼。

    而馥兰无暇理会她的天马行空，专心看着比斗，不得不为被两名高手夹击的班豫忧心。

    不一会儿，一楼的桌椅便被他们清个一千二净，高高堆在四个角落，清出的场地够他们三名高手伸展拳脚。

    原本班豫还可同时抵抗唐清涛及魏千云的夹击，但时间久后，渐渐地他有了应付不暇之感，而落于下风。

    班洋见魏千云的摺扇几次险些扫中兄长，焦急了起来，“魏兄，手下留情啊!与其伤了他，我宁可他安然离去。”

    魏千云原来就是受人所托，自然不好伤他，于是将已经扫向班豫的铁扇一收，手中攻势马上减缓了许多。

    “这就是啦!你们听见了没?不许伤我哦!”班豫见状更是毫无忌惮，举起手中菜刀连连向魏千云反攻，看来倒是魏千云落于劣势了，而唐清涛则像是局外人被他们撇在一旁，插不上手。

    “他们两人有什么仇恨要拼个你死我活?”他不解地问咏梅。

    “我也不知道。先看结果吧，待会有空再问问他们。”咏梅专心看他们比斗，无暇理他。

    “喂!班豫，你要伤了我妹夫，我惟你是问!”馥兰一面担心他，却也担心魏千云会受伤，情急之下扬声喊道。

    “哦?你心疼了是吧?我小心点便是，娘子。”班豫突然撇下魏干云，闪身到馥兰面前，猝然在她脸颊上偷了个吻。大家听他这么唤她，又见他这般大胆地在众人面前做出这种动作，无不哗然。

    “你……”馥兰来不及骂人，魏千云已经追来，铁

    扇一挥，班豫飞快一个转身，虽然漂亮闪过，他长长的发辫被削掉一截，披散了一头乌黑的长发。

    “我……你居然斩了我的头发!”班豫原本顽童般的笑容退去，满脸的杀气直逼魏千云，“我处处礼让，你紧紧相逼，我与你有仇吗?”

    魏千云得意地扇了扇，“技不如人就认输吧!”

    “哎呀!你怎么这样?”沁竹见丈夫这般惹人，难免发出娇斥。平时他待人挺好的，怎么偏偏与班豫像仇人似的，一见面就分外眼红?

    而班豫竟然一扑而上，对魏千云蛮缠烂打，而魏千云被他扑倒在地，铁扇也撞脱了，一气之下两人就在地上拳来脚去，哪里还有刚才比武的正经?现在看来，倒像是两个小顽童在胡乱打架。

    “惭愧啊!”沁竹见状更是掩面低语，今儿个脸可丢大了。

    “快去把他们分开吧!”咏梅憋笑地对唐清涛说。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幼推?

    “他们要丢脸就请自便，我可不踏这浑水。”唐清涛头一扬，才不想像他们两人那样低级。

    “去啦!都是自己人，这样多丢人哪?会被人家笑话的。”咏梅掐了他的腰间一把啐道。

    “好啦!”唐清涛不情愿地走上前想分开他们，可他们在地上胡乱打滚，竟是滚往墙角的桌椅，轰然一响，堆得老高的桌椅全压在他们三人身上。

    -

    “你是哪儿不对劲了，这般胡闹。”沁竹替魏千云上药时嘴里频频念着。就算她平日柔情似水，今日也难掩怒气，连连责骂丈夫。

    “是他先开始的。”闯了祸的魏千云乖乖坐着让太座上药，但嘴巴不停抱怨，两眼也斜瞪一旁的班豫。他的脸上有不少刮伤的痕迹。

    “还说呢!是谁先无耻到截人头发的?”班豫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惹出来的祸。”替他上药的馥兰看着他脸上青肿交加，长发全散开了，还孩子气地猛翻白眼，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呵!最无辜的是我呵!我是去劝架的，还搞成这模样。”唐清涛指着自己额头上肿起的大包，猛瞪他们两人。

    “自己没脑筋不懂得闪躲，怪不得别人。”咏梅则是生气地拍了他的大包一下，让他惨叫一声。她千瞩咐万叮咛别损坏了小红楼，偏偏他们这三个莽汉就是爱闯祸，这下小红楼可得歇业几日才能将那堆混乱整理干净了。

    “都是我们不好，真是对不住。”班洋歉疚不已。

    “知道就好啦!”嫣菊在一旁闲闲插话，却见咏梅白眼扫至，她嘴角一拉，“算了算了，反正我小嘛!说话不得体，我出去便是。”说完她便气呼呼地离开了。大伙想她一向孩子气，也就随她去。

    “大哥，你原谅我们了吗?”赵云儿楚楚可怜地走到班豫面前。

    “哼!想都别想。”班豫撇开脸不肯看她，干脆起身走进后屋。

    班洋夫妇听他这么说，只能长叹相望。

    “你们先回去吧!等他火气消了再谈。”馥兰劝着。依这男人的性子，现在肯定不愿同他们说话，只得先劝他留下再做打算了。

    “这……好吧!只要大哥不离开，一切好说。我们先告辞了。”班洋叹了口气后要偕同妻子离去。

    “夏侯姑娘，我大哥得靠你多担待了。他肯听你的，还望你替我们多讲点情。”赵云儿离去前对馥兰恳求。

    “关我什么事?”馥兰懒懒哼道。

    “哟!敢情她把你当成他的姘头啦!”咏梅打趣地说。

    “你的嘴巴越来越没格调了。”馥兰横她一眼。说这是什么话嘛!

    “本来就是嘛!刚才有多少人看见他亲你啦!这还得了?我得去问问他何时要娶你。”既然班豫是班家长子，家世也挺好，本性也不差，只是有点放浪不羁，要能将他劝回班家，一桩美好姻缘又要成了。

    呵!这女人心里净是想着这些。“那又没什么。更何况他心里还喜欢着……”馥兰见班豫又折回来，便闭嘴不语。

    班豫扫了众人一眼，“我要走了。”

    “喂!你要走了，我们怎么对他们小夫妻交代?”大家连忙阻止他。

    “那是你们的事，谁教你们要管人家的家务事。”班豫知道要离开不容易，可他才不要留下来再看见他们。

    “我们不管那件事也成，不过今日你轻薄了我家馥兰，大家都瞧见了，你说这该怎么办才好?”咏梅一副生意人的嘴脸。

    班豫愣了愣，然后将脸颊向馥兰凑去，“大不了让她轻薄回来嘛!”

    要是她手中有菜刀的话，她准砍过去!“你莫名其妙!姑娘家的名声怎么跟你比?我还嫌你的脸又脏又臭呢!”馥兰一把打开他的脸。

    “是啊!这件事一定会被人传开的，可得好好研究。”沁竹也插口。她自然明了咏梅想要利用这个借口拖住班豫，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想都别想，我可不要同他做一家人。”魏千云嫌弃地说。

    “谁要他当一家人了?你们别胡扯!”馥兰涨红了脸啐道，“他心中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们别为难他了。”

    “你不也是吗?”班豫稳稳地回她一句。

    “你!”这人生来是惹火她的!她明明替他脱身，他还这般欺负她。

    “你有意中人了吗?”沁竹惊讶地捂着嘴。她心思一向细腻，没发现馥兰每每对魏千云所投来的倾慕眼。

    “没……没有哇!”馥兰难得一日之内红了两次脸。

    “瞧你吞吞吐吐的，一定有!说嘛!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沁竹见馥兰眼光闪烁，望着她的眼光望去，竟是自己丈夫，她不禁怔住了。

    “没的事!你别听他胡说。”馥兰越是辩解，越让沁竹怀疑。

    “是啊!也让我们一起替你评价一番，看看那人是否配得上我们馥兰。”魏千云含笑地说了。馥兰一向内敛，没想到她也看上了哪家的公子。

    哎呀!这对夫妻……咏梅在心中大声叹气。

    “她整日躲在后头，哪有机会呢!”她终究是看不过去，开口替馥兰解围，还顺道用眼神警告班豫，要他别再开口。

    “我看你还是住唐府，我也好看着你。”唐清涛走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班豫想甩竟甩不开。

    “我不想再打了。”他重重叹口气。

    “那就乖乖跟我回去。”唐清涛拍拍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你，惟独这件不成。”班豫已经可以重拾笑容，可是仍旧执意要走。

    咏梅连忙对馥兰努努嘴。

    我?馥兰挑眉指着自己，看见咏梅猛点头，她带着微微地无奈起身。“喂，你当真忍心这样说走就走?”

    “为何不忍心?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班豫落寞一笑。

    我呢?馥兰险些就要脱口而出，还好她忍下了。

    她白眼一翻，一脸懊恼，真不知自己哪来这种怪念头。

    大家见她神情怪异，便互使眼色，随口说些话便都退了出去。

    “他们全走啦!”班豫双臂抱胸，等着看她用什么办法留他。不过他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动的。

    馥兰回过神，看他披散了一头长发，回身找了条牛皮切成的细绳递给他，“先把头发扎一下。看你，七分像鬼，三分不像人，晚上出门会把人吓着的。”

    “我有这么吓人吗?”班豫将细绳绕在手中把玩，“你帮我编吧!”

    “胡……胡扯!这种事是夫妻那般亲近的人才可以做的，你别占我便宜啊!”这人怎么越来越大胆?

    “那我们就做夫妻!反正我俩同是天涯沦落人。而且我看咏梅和沁竹都挺赞成的。”

    “哼!你可别处处留情、时时造孽啊!”馥兰白他一眼，“你对我说这话我还能置之一笑，你要是对其他姑娘家说这些话，人家可是会当真的。”

    “我是认真的啊!”由班豫一脸笑意，看得出他准是说反话。

    “罢了，就算我倒楣。”馥兰当真走过去替他将长发结成辫子，“仅次一次，下不为例!还有，出去别跟人乱说，会坏了我声誉的。”

    “代价一定是要我留下吧!”班豫没想到她真会替他编发，愣了一下连忙找话解开窘境。

    “是啊!我都已经动手了，你可不能让我做白工啊!”其实她压根没想到，但是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客气啦!

    “最多五天。”他考虑许久后说道。

    “那怎么成?我小红楼主厨的玉手替你编发呵!多点多点。”馥兰开玩笑的和他讨价还价。

    “再看看吧!老是看着他们夫妻俩在面前卿卿我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的。”班豫一脸嫉妒地说。

    “我都能忍了，你忍不下?”她专心替他拢起长发，觉得他的头发好，不输她们女人家。

    “这表示你不是真心喜欢你妹夫嘛!”他替她做注解。

    “才怪呢!他丰采翩翩，又有学问，人也好，有谁不喜欢他呢?”她温柔地说道。

    “我就不喜欢哪!”班豫顶她一句。

    “你要喜欢的话还得了，那不成了断袖之癖了?”馥兰编好他的长发，一手抓着发尾，一手伸长向前探去，“带子给我。”

    “哦。”班豫微微斜脸要将带子递给她，发觉他的嘴正触着柔柔的……那不是她的嘴角是什么?

    “哎呀!”馥兰惊叫着向后跳开，左手还抓着他的辫子，一拉一扯，让班豫连连叫疼。

    “什么事啊?”大伙都在外头等馥兰劝班豫呢，听见两人的惨叫声，正要进去查看，班豫已经揉着后脑走到门口，而馥兰则是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只剩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来转去。

    “怎么啦?”

    “不就是让她给占了回便宜吗?”班豫丢个取笑的眼神给馥兰。她好清纯啊!

    “哪有!你明明又占了我一次便宜!”馥兰说着说着，竟急得哭出来。

    “你又做了什么?”大家同时瞪向班豫。

    “不小心亲到了她的小嘴儿……”班豫还顽皮地嘟了嘟嘴巴。

    “你还说!”馥兰见名誉扫地，更是羞赧，迈着小碎步跑走了。

    好小子，这下看我饶不饶你!咏梅双眼一眯，已经开始动脑筋想该怎么制他了。“还不去追?”她瞪着班豫。

    “我怕她会拿菜刀砍我。”班豫明知道该追去，可偏偏还要逗他们。

    “你会怕她一个弱女子?”魏千云不屑地哼道。

    一看见这男的就生气!班豫斜他一眼。他这蠢男人，不知道让馥兰流了多少泪，受了多少相思之苦。

    “不然还是我去好了。”

    沁竹正要举步，又被咏梅一把拦住。

    “不要，谁闯的祸就由谁来收拾。你还不快去?”

    “不行啦!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要我去找她，难说她不会拿菜刀砍我。”班豫不负责任地推托着。

    “那也是你活该。还不快去!”咏梅扬声骂道。

    “好嘛!去就去，凶巴巴的。我真是可怜你啊!大哥”班豫有些同情地拍拍唐清涛的肩。

    等班豫懒懒举步离开，咏梅才又好气又好笑地对沁竹说：“我特地将机会留给他们的，你去插什么手?”

    “说的也是。”沁竹大叹自己一时糊涂。她刚才一见馥兰哭就慌了，全然没想到这是个让他们培养情感的好机会。

    “让馥兰与他独处好吗?”魏千云不怎么放心班豫。

    “他没有你想得那么坏。你怎么会对他有这般偏见?”唐清涛不解地问。

    “谁叫他一见着沁竹就喊娘子，我可咽不下这口气。魏千云抬了抬下巴，很小家子气地说。

    就这样?唐清涛与咏梅对望一眼，心中不免觉得好笑。没想到堂堂魏大善人竟是这般小心眼。

 第六章

    “别跟着我!”馥兰哭得两眼红通通的。

    “我也不想啊!可是你要是不回去，我怎么敢回去?你那些姊肯定不饶我的。”班豫跟在她身后，不知怎样才能安抚她。别瞧他平时油嘴滑舌，当真要办事时，他就手足无措了。

    “那就别回去啊!又不是非留你不可。你走哇!走得越远越好!”什么班洋、赵云儿，一切皆与她无关，她才不要为他们伤了自己的心。

    “才不呢!我班豫一向不负人的，没将你安顿好，我可不能说走就走。”他伸手要拉馥兰，却被她闪过。

    “我不领情。”她的嘴被他亲着了，还能怎么安顿?割掉吗?呜……她好命苦啊!

    姑娘家的脾气一拗起来可不好对付啊!班豫烦躁地皱着眉头。

    “别孩子气了，快回去吧!你妹夫可担心你呢!”虽然不屑魏千云，但为了哄她回去，就借他的名字用用了。

    “他?”馥兰的脚步迟缓了—些，然后又突然翻身

    扯住他的衣领，“你跟他们说了?”

    “说啦!”

    馥兰一听，马上又如雨下，当街大声啼哭，“都是你!都是你!”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人家在瞧了。”班豫急得团团转，“知道就知道，那又怎样?”

    “你又没爱过人，怎么知道我的感觉?他肯定在背后取笑我了。”想到魏千云，她又急又怒，频频捶打班豫的胸口。

    “我当然爱过，我爱云儿啊!”班豫将她的话视为耻辱。他要是没爱过人，又何需浪迹天涯?

    “你根本不爱她!你要爱她，即使她做了天大的恶事，你还是爱她的，怎么可能想要折磨她、让她痛苦?”

    “我爱她!天底下没有一个人比我更爱她!”不知怎地，说这话时他竟有些心虚。

    他这番激昂的宣言只让馥兰更加落寞。唉，她当真没人爱啊!

    “跟我回去。”他伸手拉她。

    “我不要!”馥兰摔开他的手。

    “哎呀!你们小夫妻吵吵嘴就罢了，小娘子赶紧跟相公回去吧!”一位老翁走过他们身边时笑吟吟说道，敢情是将他们的争吵当成夫妻吵嘴了。

    “呸!谁跟他夫妻啦!”

    “呸!谁跟她夫妻啦!”

    他们两人这时倒有默契地同声啐向那老翁。

    “好啦，我是过来人，我都知道。床头吵床尾和嘛!我和我那老婆子也是吵吵闹闹几十年啦!还不是好好地过生活?”老翁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走了。

    “快回去啦!”班豫也有些窘了，频频催促。

    “不要，你都让他们知道了，我哪还有脸回去?”馥兰轻声说着。

    “骗你的!我才没说呢。”班豫对她做了个鬼脸。

    “你……”馥兰为之气结，埋怨地瞪他一跟。“你明明和姊夫同年，可他虽是落拓不羁，行事还是很稳重，对咏梅更是体贴；哪像你，都几岁的人了还一副孩子样。”

    “那是因为咏梅是他娘子啊!要你是我娘子，看我不把你疼上天呢!”班豫随口胡诌。

    “谁……，谁要当你娘子啊!我可没那么倒楣，以后不许再叫了。”被他这么一搅和，她也气不起来了。

    班豫淡淡一笑，“回去吧?”

    “当然要回去了，不回去我能上哪?”馥兰白他一眼，迳自走了。

    班豫望着她黄色的窈窕身影，竟又失神了；还是馥兰回身唤他，他才举步追上。

    -

    “夏侯姑娘。”这么扬声一唤，让馥兰与班豫同时转身。

    “噢，是张公子啊!好久不见你啦!”馥兰才被妙语如珠的班豫逗得乐不可支，迷人笑容一时没收住，让平时看惯她冷脸的张克辉不禁看傻了。

    “有事吗?”班豫有些不悦地出声。这男人怎么一脸痴呆相?

    “呃……是这样的，我前些日子跑了趟西南方，特地带了点小礼物要送给你，没想到才要上小红楼，就遇见你了。这也好，就顺道交给你。”张克辉的仰慕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班豫看了觉得好生碍眼。

    “这是?”馥兰看着他将手中捧着的锦盒递上前，却不伸手接礼。

    “是大理的美玉，我千挑万选才决定的，就请你收下吧!”张克辉趁此机会细细凝看他的心上人。好些日子没能看见她了，挺想她的。

    “这太珍贵了，我收受不起。”馥兰连忙回绝。

    “这是特地为你带的礼物，若你不收，我就当街砸了。”他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要将锦盒摔落。

    “你等等，这样多可惜。”馥兰见他这么有诚意。而且他也是众人口中的名门公子，自然也不怎么排拒他。只是她不习惯被人示爱，所以虽然他在京城时三天两头上小红楼，可难得见到她几面。

    “那就请你收下吧!”张克辉哀求着。

    “我……”馥兰抵不过他的眼神，点点头伸手正要接过，被班豫挡下了。

    “你不会平白无故送这么大的礼，有什么目的说出来听听。”班豫原本以为馥兰不会理他的，谁知道她居然心软了。

    “阁下是?”张克辉离开京城好些日子，自然不知道班豫是谁。但他可从没见过馥兰身边有男人随行，当下将班豫为劲敌。

    “我们是自家人。”班豫还对馥兰抬抬眉，强调与她的亲近。

    馥兰哪会不知他是存心捣蛋，抿嘴笑笑，不发一言。

    张克辉见馥兰并未纠正此人之言，自然更是不满。

    这是哪家的野汉子，居然敢占他心上人的便宜?张克辉心里恨恨地想着，但他自有名家风范，话忍着没说出来。

    “你还没说你有什么企图。”班豫不打算饶过他。

    “这……，我想将这件礼物当作我们的定情礼。”张克辉有些腼腆。

    “哇!好险我没收。”馥兰惊讶地脱口而出，然后才想起她这话真是伤透人家的心，才一脸歉疚地望着垮下脸的张克辉，“对不住啊张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是啦!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班豫在一旁幸灾乐祸。

    “关你啥事，你在一旁凑什么热闹?”被拒绝的张克辉恼羞成怒，忍不住骂着班豫。

    “哎呀，我瞧你人模人样的，说话怎么这般无礼?啊，我知道了，原来你正是那衣冠禽兽。”

    “你怎么说这种话!”馥兰见他太过放肆，连忙出言制止，然后转向铁青着脸的张克辉，“张公子，真不好意思，他一向嘴利舌毒，你可千万别见怪。”

    张克辉被这男子羞辱一顿，原本是不该忍受这侮辱的，但馥兰在场，他终是忍下了这口气。

    “我不与这般无礼之人计较便是。”他对馥兰笑笑，然后又横了班豫一眼。

    “就这样?一点也不反驳?难不成你真是衣冠禽兽?”班豫恶作剧地捉弄他。他想瞧瞧这人的忍性有多强。

    “夏侯姑娘，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今日此人再三侮辱在下，我忍不得了。”张克辉将手中锦盒交给馥兰，“烦请替我捧一会儿。”

    馥兰无言地接下了。她瞪向一脸得意的班豫，暗示他别惹是生非了，可班豫只是对她咧嘴一笑。馥兰知道他的意思，怒火渐起，也不打算管事了。他爱惹事就惹吧!最好被人修理一顿，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如果这位公子不嫌弃，就陪在下练几套拳，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班豫伸伸懒腰，扬声要大家让块地出来。

    两人这么一比试，馥兰只能站在一旁摇头叹息。她忘了张公子虽会功夫，但只是些皮毛，面对像班豫这种江湖浪子是根本派不上用场的。

    “你们打够了没有?”她表面上一脸不耐，事实上她是不忍再见张克辉挨揍了。班豫也真是的，简直就是将张公子当猴子耍。太过分了。

    “只要他肯认输就成了。”班豫已经手下留情了，但是这什么张公子偏是缠着他，真烦透了。

    “是啊!张公子，他认输了，你就收手吧!”馥兰苦笑地对张克辉说。

    “你在气我让那软脚虾出丑?”他猜测。

    “是啊!”她总算肯出声了。

    “可你刚才也没阻止我啊!”要是她喜欢那软趴趴的公子，她怎么舍得让他打他。

    “我阻止会有用吗?你肯听我的吗?”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听了。”

    馥兰以为他会百般狡辩，谁知道他会这么说，因而愣了一会儿。“我很气你。”

    “我知道。”光是看她这副臭脸，大家逃都来不及了，只有他不怕死地跟着她。“要是你喜欢他，你就收，他的礼嘛!又何必让他碰钉子?”

    “可是我……”馥兰为难地拧了拧眉，“我不喜欢他啊!”

    “不喜欢他?那你生什么气?噢!我知道了，你是存心找我麻烦。”班豫不满地叫着。

    馥兰白他一眼。“是啦!那又怎样?我偏偏就看你不顺眼。”

    “为什么?”

    “你瞧瞧你，得理不饶人，只求自己开心，一点都没顾到他人感受。要不是知道你的年纪，我还当你是没断奶的娃儿。我最讨厌这种人了。”馥兰说了重话。

    班豫被她这阵数落，笑脸也垮了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她眼中竟是一无可取。

    “是啊!那魏千云就不会像我这样。天底下成千上万的男人，只有魏千云才配得上你……只可惜，他已经娶了你妹妹，我看你就要抱憾终身啦!”他只觉得自己无辜，火气也大了。

    “是又如何?我的事与你无关，以后不许你再上小红楼!”

    “呵!我一点都不希罕!”

    两人头一甩，背道而行，就此决裂。

    -

    “我一直把家里打理得很好，就等大哥你回来，求你别再离开我们了，好不好?”班洋诚恳地望着班豫。今日兄弟恳谈，他怕云儿跟来只会惹得大哥心中不快，便让她待在府里。

    “既然你有这能力，就该继续做下去。我自在惯了，别叫我打理那些烦人的事。”

    班豫的眼光仍旧不肯与兄弟接触，只望着窗外，懒懒地说。

    今天他可是要向馥兰赔罪才答应赴宴的，可是馥兰居然不肯来，说是有事。小红楼都歇业了，她还有什么事好做?

    “可是看看我们，哪还像个家?你离开后我们寻了你两年，可一直找不到你……若非唐大哥，我们真的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班洋和班豫不同，一身文人气息极重，说话也斯斯文文。

    “亏你们能忍，居然两年之后才成亲，真苦了你们。”班豫又忍不住讽刺他。

    “云儿……原想离开的。她想都是她才造成我们兄弟失和，愧疚得要命；若非我拦住她，恐怕今日她也不会在我们面前了。”

    “她一个弱女子还想到哪去?从小就天真。”班豫的脸渐渐放柔了。

    “是啊!她到现在都还像个孩子呢!”班洋一想起爱妻，不免满心爱恋。

    “怎么不生个娃儿?”这一点他是听唐清涛说的，乍听时他还真意外。他想他们夫妻俩感情如此之深，自然有后代，可这么多年了，却都没有音讯。

    “我们在爹娘墓前起过誓，要是你不肯回来，我们就不生孩子。”班洋说这话时，一点哀伤都没有。

    班豫愣了愣，这时才第一次看向弟弟。这么说来，不就是他误了他们吗?“要是我一辈子不回来，你们不就……”

    “我们只能用这种方赎罪了。”他不比大哥，只会读书做生意，其余事情难免懦弱；但他却坚持这一点。

    唉，这样善良的兄弟哪里找去?“笨哪!要是爹知道都是因为我而害得班家无后，他肯定骂死我了。”班豫深深叹息。

    “只要你回来就不成问题了。”

    班豫沉默不答。

    “大哥，你还……对云儿……”班洋迟疑地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要我还喜欢着她，你又能如何?别钻牛角尖了，既然你们俩甜甜蜜蜜。那就成了，别理我。”几许酸楚落在班豫心中，但面对这般好兄弟，他怎么也不愿让他伤心。

    “可是……”

    班豫微笑地制止他，“既然云儿选择了你，你就要替我好好珍惜她，我也才能安心走。”

    “你怎么不留下?”班洋好惊讶。

    “我习惯了云游四海。在这儿碍手碍脚的，还不如乡野让我觉得自在。”说穿了，他是不想造成他们夫妻的烦忧，也不想让自己痛心罢了。

    “云儿会不开心的。”班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

    “那就得靠你多多安抚她了。”班豫就是不愿介入他们夫妻之间。

    “起码你可以多留些时日吧?”

    “这倒可以。”他也的确不急着走。

    “那就好。要是你连这都不答应，我就要请夏侯姊妹出马。”班洋想大哥与夏侯家投缘，或许可以托请她们替他留人。

    “对了，我刚才过来这儿之前上小红楼看了看，她们人呢?”班豫问。

    “我没有地方供我叫喊，只好来这儿啦!”耳边传来的是咏梅的声音。

    “咦，你怎么会在这?”班豫看着咏梅笑吟吟地站在一旁，脑筋一转，想起这满福楼是唐清涛的，既然小红楼现在关门整修，在此见到她也就不足为奇了。“这么说，你那三位妹妹也在此罗?”

    “才不呢!从前我们小红楼与满福楼可是水火不容的，现在虽是一家人了，可是生意还是各做各的。我是闷在家里无聊才会上这儿找我相公的。你们见着他没?”咏梅挥着手中的手巾，被满屋子的人气闷坏了。

    小红楼一歇业，可让满福楼捞了个便宜。怪就怪在他们两家都是知名酒楼，从没听过满福楼有人打架闹事，可她们小红楼却两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难不成是大家见她们姊妹好欺负，故意的?

    “哦?那她们三人呢?”班豫随口问道。

    “沁竹陪咱们去街上买点东西。你也知道，昨天她小姑娘闹脾气，今天我们可得好好哄她开心嘛!至于馥兰，我让魏千云陪她出去走走啦!”她可为馥兰用了不少心。虽然魏千云已是沁竹的丈夫，可馥兰仍旧对他迷恋不已。

    好在馥兰还有分寸，不会有不轨之举，而魏千云疼爱沁竹入骨，自然不会对馥兰起歹念。

    所以虽然这不合礼教，咏梅也还是放心地让魏千云陪她出门，让她“过过干瘾”。而也不知沁竹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还是相信自己的丈夫和姊姊，竟也不反对，反倒笑嘻嘻地说服馥兰。

    班豫一听，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风眼锐利地扫向咏梅，“让魏千云陪她?”

    “怎么，你有意见?”咏梅斜眼瞟他，等他的反应。

    班豫哪会不知道她是故意惹他妒忌?问题是这根本与他无关，他不痛不痒。

    “与我何干?”他懒洋洋地说。

    班洋来回打量他们，再回想之前班豫与馥兰的一来一往，也发觉了不对劲。要是大哥能够接纳其他女子，他们夫妻俩可也了却一桩心事。

    “唉。本来是不该的，可是看馥兰又忒喜欢我那妹夫，我还担心或许那死脑筋的馥兰是非他不嫁了……我这做姊姊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对沁竹说，要她和馥兰共侍一夫，索性就让他俩先来个‘强渡关山’，等沁竹知道后，她也不得不答应啦!”咏梅说得极轻细，怕给他人听见了，又要惹风波，因为这些不过是她胡说的。

    魏千云爱沁竹已经到了其他女人如无物的地步，就算馥兰的长相与沁竹相同，但姊妹俩个性迥异，他自然不可能爱上馥兰的。她这么说只想气气班豫罢了，谁教他之前几次轻薄馥兰呢!

    “胡闹。”班豫瞪她一眼，小声嘀咕着。

    “如果大哥中意馥兰，那不也很好吗?”班洋笑咪咪地说。

    “没的事。”班豫瞟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哼!人也给你轻薄了，你还好意思撇清?这样不负责，也不道德哦!”咏梅伸出食指在他面前缓缓晃动。

    班豫懒懒一笑，“她都没开口了，你倒急着替她出头啊!”

    他哪会不知道她是想将馥兰塞给他?可他现在正和馥兰呕气。一提起馥兰他就生气。

    “她一向闷得可以，难得有人可以逗她发笑，舍你其谁?”咏梅见心机被他揭穿，也就不掩藏了。

    “我?不不不，我最讨厌有女人黏着我了，找别人，找别人。”班豫胡乱摆着手，极力推托。

    咏梅见他这模样，不觉好笑。“瞧你，年纪也一大把了，老像个孩子似的，难怪到现在都还是王老五一个。”

    “清闲自在、悠然自得不好吗?谁说一定要有个女人缠身?”

    “你会这么说一定是因为你没人爱，或是没人爱你。”咏梅讪笑了几声又想起他是为了女人才远走他乡的，暗暗吐舌，“哎呀!我多嘴了。”

    “客气什么?要笑就请放声大笑，人生短短数十载，何需勉强自己?”班豫没好气地说。夏侯家的女人一个个都惹不得。

    “不和你废话了，尽是些没意义的话。我还得去帮我相公招呼客人呢!”咏梅挥挥手巾转身要走。

    “等等，她在哪?”他的声音既不高也不急，却清楚的传人咏梅耳里，她又笑嘻嘻地折回来。

    “你不是说与你无关，讨厌女人黏着你吗?”咏梅得意洋洋。

    “是没错。可我没说我不去黏女人啊!”想要堵他的嘴?这可不容易。

    “无赖!我说班公子，你怎么曾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哥哥?”咏梅笑骂着班豫，同时看向班洋。

    班洋因为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明枪暗箭，只得在一旁陪笑。

    “她到底在哪?”班豫望着又走开的咏梅，竟有些急了。

    “河边。”咏梅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河边?哪条河?哪一边?”见咏梅不搭理他，他自然知道她是故意让他去找的。哼!天下无难事，只要他有心找人，还怕找不着吗?

    而班洋见大哥若有所思地离开，甚至没和他打声招呼，更觉他与馥兰之间的不寻常。难道大哥真的欣赏馥兰?嗯，他得赶紧回去告诉云儿这个好消息。

 第七章

    “真是抱歉，明明该是你和沁竹来玩的，还要你陪我。也不知道咏梅是怎么回事，硬要你陪我。”馥兰侧头略带羞怯地对魏千云投了个浅笑，平时的冷漠在魏千云面前全都化为一朵朵的笑靥。

    “怎么会?你难得有机会出来走走，而且我和沁竹早就相看两厌了。”魏千云原本孑然一身，是在遇见夏侯姊妹后，才重温家庭的感觉。而夏侯四姊妹年纪都较他小多了，除了自己的妻子沁竹外，他自然把她们当成妹般看待。

    “那你应该也对我烦透了吧?”馥兰见他不解，笑着解释，“我和沁竹几乎长得一个模样，既然你看腻了她，当然也不想再看见我了。”

    “那可不同。”魏千云连忙澄清。

    “怎么说?”她知道他是怎么看她的。

    “你比沁竹坚强多了。虽然不像她那般亮眼，却是犹如醇酒，越陈越香。现在要我选，我宁可选你……哎呀!我又胡乱说话了，妹子别见怪。”魏千云用合着的扇子敲敲自己脑袋，直骂自己不正经，轻薄了馥兰。

    “怎……怎么会呢?”明知他只是说笑，她仍旧为他刚才的话而心悸不已。

    唉，他们夫妻俩鹣鲽情深，哪容得她介入呢?她在一旁暗暗仰慕他，自个儿开心，也就够了。

    “要是有人如你这般疼爱我，我就不枉此生了。”说完，馥兰才惊觉自己竟然在他面前表露心事，连忙捂嘴不语。

    怎料魏千云压根没想到馥兰会视他为梦中情人，只对她咧嘴一笑，“原来妹子也想要有人疼了?回头我要咏梅和沁竹给你多多留意，一定可以挑中一位满意的如意郎君。”

    “是啊!”馥兰长叹一声。她竟从他嘴里听得这话，好伤她的心。

    不解她的郁闷，魏千云直勾勾地望着她。

    “别这样看我。”馥兰被他看得脸红心跳，连声低嚷。要是知道今天会这般难堪，她就不答应同他出游了。也不知道咏梅在搞什么鬼。

    “你娇艳如花，映着这碧绿湖水，更是美得不可方物。既然沁竹不在身边，看着你也算是望梅止渴吧!”魏千云想让她开心点才这么开玩笑的，可是她好像一点也不开心呢!

    “噢。”一路上尽是听他说沁竹的好，馥兰不免嫉妒起沁竹了。

    “你怎么了?我没说什么让你不开心的吧?”魏千云面对她，竟有些不知所措。他一向猜得透沁竹，可双生姊妹的想法却大不相同；平时和沁竹亲昵惯了，一时改不了口，他怕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惹馥兰不快。

    “没有。我只是想，我们或许该回去了。”她可不想再多说话了。怕自己太冲动，将自己的心情说漏嘴。

    “累了?”魏千云将她当成自己妹妹的般看待，丝毫没有男女之情。

    “一点点。”她含糊地说。

    “那走吧!”魏千云豪气又不失温文地一躬身，要让她先行；馥兰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只点点头便跨出步子。

    “喂!等等!”班豫斜倚在柳树边，一脸不悦地看着他们。他从满福楼一路狂奔而来，在河的左右岸四处找他们，腿都快跑断了才找到人，现在她居然要回去了，是有意耍他吗?

    “你不和班洋在满福楼，跑来这儿干嘛?”馥兰奇怪的表情在班豫眼中可就成了心虚有鬼。

    而魏千云一见到他就挂起一张臭脸，懒得看他。

    “嘿!难不成是我棒打鸳鸯，打扰你俩幽会，惹魏兄不开心了?”班豫假笑地挑衅。

    “你……，你别乱说啊!要传出去让人知道的话，那还得了?”馥兰连忙阻止他胡言乱语。

    “是啊!不论我们怎么看对方不顺眼，也别害了馥兰，毕竟她还是个闺女。”魏千云极力维护她。

    他的体贴更是勾起班豫莫名的怒火，他站直身晃到他们面前。“哼!既然你这般疼惜她，索性将她一起娶回去，她们两姊妹共侍一夫……”

    “你别乱说!”馥兰胡乱伸手推他一把。

    “哟，也不知道她是害羞呢，还是欣喜?”班豫双手抱胸，仰头望天，故意酸不溜丢地说。

    “嘴巴放干净些，我还当你是正人君子。”魏千云气得抓紧铁扇。但思及馥兰在场，不想与他动手，便将怒气忍住了。

    “可是我一点都没说错咧!天下人都知道馥兰是多么的爱慕你，惟独你和你妻子不知……”班豫一脸地暖昧。

    “你别说了!”馥兰连忙打断他的话。如果让魏千云知道她的心意，她以后要如何面对他和沁竹?

    魏千云听了班豫的话，既是惊讶又是怀疑。

    “我说的一点都没错，这是你亲口对我说过的，不是吗?”班豫不知道自己的愤怒从何而来，只知在乍听馥兰与魏千云相偕出游起，他的心开始就不平静。而当他为了找馥兰而急得焦头烂额时，却瞧见他俩卿卿我我的，他简直就气红了眼。

    “没的事，你别听他胡说啊!”馥兰慌张地看向魏千云。

    “我班豫指天发誓，若我班豫今日说的话有半句虚假，就不得好死。你敢发誓吗?”班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赌哪口气，偏要将馥兰弄得灰头土脸。

    “我……”她竟找不到一个字可以反驳他。

    “你敢发誓你从没在暗地里艳羡你的妹子，幻想着你就是她，能得到魏千云的宠爱?”班豫挑战地看着馥兰，心中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魏千云直勾勾地望着馥兰，发现她脸色惨淡，仿佛……班豫说的是事实。而他居然一点都没发觉，真是太不该了。

    “别……别再说了……难道你非要……逼死我不可?”馥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身形摇晃，眼看就要摔倒。

    “馥兰!”离她较近的魏千云眼明手快地将她抱住。

    这个维护的举动更让班豫不是滋味，“现在你可就真是享了齐人之福啦!”

    “还在耍嘴皮子，馥兰昏过去了!”魏千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焦急地将馥兰抱起。

    “你要带她去哪?”班豫向右跨一步，挡在他前方。

    “带她回小红楼啊!难不成要我将她放在这里，任她自生自灭?”魏千云碍于手中抱着馥兰而不便与他动手。

    “哟，敢情你是舍不得啦?”班豫似笑非笑地说。

    “我当你是唐清涛的朋友，对你再三忍耐，但今日你频频为难馥兰，她与你有仇吗?”魏千云真替馥兰感到不平。

    班豫听了他的话，不由得愣了愣。

    是啊!馥兰哪里惹到他了，为何他非要逼得她到这般地步?他从没发现自己是这样地无理取闹。

    魏千云见他迟疑，冷哼一声绕过他将馥兰轻轻放在马车后，驾车疾迷离开。

    班豫见馥兰已经离开，像是泄了气般倒靠在树干上。

    这是怎么着?他一听说馥兰与魏千云相偕出游，火气就直直窜升，到后来更是丢下班洋自己出来找人。结果人是找着了，却一开口就没好话，最后还将早已答应馥兰不会说出的事，在魏千云面前毫不留情地揭穿。

    她何辜?他又何苦呢?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班豫傻傻杵在原地，最后脑中浮现“嫉妒”这两个字。

    “怎么可能?我爱的是云儿，是不可能会喜欢她的。”他傻笑两声，却抹不去心上的念头。想起馥兰刚才虚弱的模样，他胸口一阵酸楚。

    他决定跟去瞧瞧，也好确定心头上的念头可笑得紧，不会再这么挂记她了。

    -

    “没事的，只不过一时气血转不过来。我给你开两帖定神的药，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老大夫微笑地说完，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谢谢。”馥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好在你醒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咏梅和沁竹交代呢!”魏千云坐在床边，含笑地望着她。

    “她们……回来了吗?”馥兰期期艾艾地说，脸上也尽是羞红，因为她爱慕他的事已经被公开了。

    “还没呢!她们姊妹一上街，哪次快得了?”魏千云仍旧浅笑着。

    “说的也是。”馥兰轻语，之后是一片难堪的寂静。她偷偷抬眼望向魏千云，却见他炯炯有神的眼正盯着她，连忙转身背对他，“别再这样看着我了。”

    娇美如她，这样轻声细语不知会迷煞多少男子，可惜魏千云心中只有沁竹一人，对她无意间的撒娇倒没注意。

    “我只是想看清你与沁竹的差异在哪。为何我当初会选择沁竹而没选你?”魏千云沉吟着。

    “我们楼下聊吧!”馥兰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些不妥，而且今天又被班豫这么一搅和，她更是急着避嫌，便领他走出房间来到二楼坐下。“你……可看出了原因?”

    “就算是月老替我做的主，替我做了选择吧!否则我真不知该爱谁才好。”魏千云温柔地说。

    馥兰怔怔地望着他，心口突然觉得一阵酸楚，不自觉地用怨怼的眼神看他。再想想，自己又太胡闹了。

    他何需这般安慰她?不爱便是不爱，他又何必为了安慰她而勉强自己?他可真是体贴人哪!要他真爱上她，还算是糟蹋了这翩翩公子；还是留给沁竹吧!他俩才貌兼备，才相配呢!

    “别难过，月老怎么会忍心留你孤单一人呢?想必他是要经过精挑细选，你不必烦忧的。”魏千云只期待这番迟来的安慰能抚平她的心，否则夏侯家姊妹个个惹不得的，他可不想同时面对她们四姊妹的怒火。

    “真是惭愧。要不是班豫，今天这事就不会让你知道了，害你难做人。”真不知那班豫是怎么了，老是跟她作对，以后她都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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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要是他不说，我还不知道有位美娇娘正偷偷爱慕我呢!”他说的自然是客气话。

    想当初他刚搬到京城就吸引了无数的名门千金。只可惜他独爱夏侯沁竹，甚至大费周章将当时失忆的沁竹带至他的别院，还辛苦的每日假扮怪人来亲近沁竹。虽然她们气恼他的欺骗，但想到他是这般对沁竹痴心，也就认可他了，还反过来替他说服沁竹，才使得这门婚事欢喜收场。

    “你别再开玩笑了，这京城里谁不欣赏你魏公子呢?”馥兰一愣，又叹了口气，“这事还是别让沁竹知道吧!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你就当班豫说了个笑话，别当真。”

    魏千云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点点头，“我了解，我只怕你太寂寞了。”是该替这女子打算打算了。他在京城的人面不若唐清涛夫妇广，或许该找他们夫妇俩商量，看看哪家公子可配得上馥兰。

    “无妨，只要你不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就好了。”她就担心魏千云和沁竹会受到这件事影响。

    “我心中只有沁竹一人，不会对其他女人有一丝歪念，你不用担心。”魏千云说完才发觉自己好像又伤了馥兰的心。

    “你别多心了。我实在是不该喜欢你的……”她歉疚地垂下脸。

    “傻妹子，要是感情这事能这么容易就撇清的话，那天底下不少了许多伤心人吗?这事由不得人的。”魏千云心中坦荡荡的，只替她感到难过。

    “罢了，我想对你不过是一时的迷恋，我看还是请咏梅替我多留意，看看哪家公子对我有点儿意思，嫁人算了。”她有些赌气地说。

    “这个嘛……”魏千云不知道她说的净是撒娇的话，认真地偏头想着，“上回不是有位左公子吗?”

    “左公子?我怎么不记得?”她摇摇头。

    “就上回想见你不成，反被那班豫瞎整一顿的那位。”

    “哦，我记起他了。”一想起那时班豫整治那位公子的方法，她只觉得好笑；但再一想班豫今日这般欺负她，她就决定今后再也不理他了。“可是我看那左公子有些软弱呢!恐怕会被我欺压的。”

    “那才好，你说一，他决不敢说二，你才得宠啊!不然还有位张公子，我见过他几次，人品也不错，倒是挺配你的。听说他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前几日还带了重礼想上门提亲，怎知被班豫给破坏了……”他见她神情有些恍惚，便轻声问了：“难不成你喜欢班豫那类的?”

    “我……，你别瞎说了，我怎么会喜欢他那种人呢?一点规矩礼数都没有，成天只知道占我的便宜。年纪也不小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任性，还是个小心眼的家伙。你说，我怎么会喜欢他那种人呢?”馥兰一阵乱骂。

    “是是是，你说的是。”魏千云连连点头，可他的眼神却多了丝疑虑。他担心又会惹恼馥兰，所以把话憋在心里没有问。

    “我……还是喜欢像你这样的男人……”明知道他不会领情，也明白自己不该再说这种话，但她就是不由自主地示爱。

    “哼!无耻!”

    馥兰与魏千云一抬头，就看见班豫倚在门柱上，一脸不屑。

    “你又来做什么?”魏千云飞快起身挡在馥兰面前，不让他再度伤害她。而馥兰则是从他身后站出，冷冷瞅着班豫。

    “亏我刚才还愧疚地要来探望你，没想到竟是听见这般无耻的对话。唉，我还当你是个好姑娘，原来是会用言语勾引自己妹夫的女人。”班豫的语气极轻蔑。

    “我……”馥兰几度想开口，但班豫骂得一点也没错，她的确有失礼教，最后只用一声长叹做为结尾。她看向魏千云，“我先上楼休息了。别对他动手，毕竟他是姊夫的兄弟，别让姊夫为难。”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我班豫可是靠人面子的小人?”他抢身过去，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馥兰冷冷地看着他，“是又如何?”

    “放开她!”魏千云生怕出扇会伤及馥兰，所以只得以手隔开他们。不料班豫竟然拿馥兰当挡箭牌，然后趁着魏千云一时心慌，挟着馥兰飞落一楼。

    “馥兰?”张克辉站在小红楼门口，扬声唤着。

    “是你啊!”馥兰见到他更觉得头疼。怎么这些冤家今日全都碰在一起了?

    “你抓着她做什么?”张克辉见又是班豫，脸色一沉。

    “哼!手下败将，别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班豫头一扬，原本的怒气在见了张克辉以后更旺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快放开馥兰。”张克辉只担心馥兰受辱，全然不顾自己的生命有危险，这番言语让馥兰好生感动。

    “不碍事的，你请回吧!改日我再登门拜访。”馥兰担心班豫又会对张克辉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只想赶紧先让张克辉离开。

    “可是他……”张克辉瞪着班豫，尤其见他还抓着馥兰的手，更是不开心了。

    “张公子，好久不见。”魏千云也下了楼，先是对张克辉拱手做揖。

    “哈，只差那姓左的，你的老相好就全来了。我倒想问你，你是喜欢恶劣小人呢?还是软脚虾?”班豫有意将馥兰爱慕魏千云之事让张克辉知道。他明知自己行径太恶劣，但他就是生馥兰的气，

    谁教她喜欢魏千云，又有这张克辉和姓左在追求她，才害得他心头火直烧个不停。他知道自己很莫名其妙，可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刚才他才想来确定自己一点都不在乎馥兰，到了这里，自己的心是更混乱。

    “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又何必沾惹我?你做事没头没尾，全凭自己的喜爱蛮干……再招惹他们了，他们与你无冤无仇。”馥兰气不过他三番两次作对，对他已经恨得咬牙切齿。

    “心疼了?”班豫嘴角冷一抽，不等魏千云出手，一把捞住馥兰便闪身飞奔而去。

    “该死!”魏千云随后追出去，但班豫动作何其迅速，在人群中东钻西躲，一眨眼就失去了踪影。他拔腿追去，却找不到他们，只得转向满福楼，先告诉咏梅，再问问认识班豫较深的唐消涛该怎么找到这家伙。

    而张克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馥兰与班豫有啥仇恨，又追不上他们，只得傻愣愣地站在小红楼门口，不知所措。

    “呵呵，我当他已经离开了，原来留在这里沾惹女人。”刀疤藏在角落，看见班豫挟着馥兰飞奔而去。他披头散发，一身污秽，一般人只当他是落魄乞丐，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早在河边就瞧见了班豫，他怕被班豫发现，又将他送官府，只在河边听完他们三人的争执后，就偷偷摸摸地跟着他回到小红楼来。

    他被班豫抓进大牢后，已经被判斩首，但就在行刑前的晚上，他找了个机会逃跑。可是他的脚被班豫打瘸了，根本逃不出京城。只得躲藏在街巷中，等伤势痊愈后，再寻出路。没想到居然让他发现了班豫的下落。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班豫，我一定要将你加在我身上的苦难全都加还给你!”刀疤仔细一想，他的功夫根本无法与班豫相提而论，而他更是官府缉捕的对象，他得再盘算盘算，才能决定要怎么报复。

    瞧他对那女子好像十分看重，或许他可以利用她……

    -

    “怎么又搞这种事出来啊!”咏梅气得随脚一踢，正中一名端菜的小厮，小厮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好在没将盘子砸在客人身上。

    班豫真是莫名其妙，要掳也该掳他那弟妹赵云儿，掳馥兰做什么?

    “虽然我们满福楼和你们小红楼是死对头，你也不必用这招来砸我们的生意吧!”唐清涛不满咏梅在他的店里捣乱，即使他疼爱娇妻，仍旧摆起一张脸。

    “哎呀，我生气嘛!谁教你那拜把兄弟这般胡闹!怎么你们这些男人净是用蛮力?难怪馥兰不喜欢班豫了。”她斜眼扫向身边两位气质不凡的男子。

    “有吗?”唐清涛与魏千云同声无辜地问道。

    “怎么没有?你敢说我以前不嫁你时，你没有硬是将我绑上黑风岭?害得我现在都还被人指指点点的，都是你!”咏梅白眼一翻，火气更旺了。而唐清涛自知理亏，耸耸肩无话可说。

    “那我总没有对沁竹粗鲁过吧?”魏千云得意洋洋地说。他待妻之好可是无人能比的。体贴人心的沁竹就好比金枝玉叶，他惟恐一个不小心伤着脆弱的她，无论是言行举止或是生活起居。都是以沁竹为优先。

    “哼，你更过分!你不但幽禁沁竹，还多次欺骗她，也害得我们为她的失踪担心好久，掉了好多眼泪。你们两个是一丘之貉，哥哥别笑弟弟笨!”咏梅将两个人一块儿骂了。

    魏千云平日与轻声细语的沁竹相处，被咏梅这般数落，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回嘴，也只能苦笑。“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找人吧!”

    咏梅白他一眼，“算你转得快。”她看向唐清涛，“你是他的兄弟，你倒说说看，该上哪找?”

    “他在京城也没有什么熟人，只有他那弟弟和我们。他现在正气恼我们，自然是回避我们了，该上班府找找。”唐清也不知该从何找起。

    “要是他不在班府呢?”咏咏梅忧心地问。班豫与班洋兄弟俩感情不甚亲热，班豫应该不会带着馥兰回去。

    “再说了。”魏千云急着与唐清涛上班府找人。

    “什么叫再说了!你给我听着，下回再见着那班豫，没我命令不许你对他开口、动手，免得又惹事端。你听见没?”咏梅一想也知道魏千云一定有于系。

    “人家有太座会管他，你插什么嘴?”唐清涛急着寻人，对她丢下这句话后便与魏千云离开了。

    “哟，还嫌我罗嗦呢。”咏梅气得直跺脚，但又追不上他们练武之人的步伐，只得待在满福楼里对自己生闷气。馥兰被掳走，她反而不太担心，可能是因为她还当班豫是个正人君子，决不会伤害馥兰吧!

    可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掳人哪!刚才魏千云说话也多有闪烁，听得她不清不楚；不过想来一定是有一番冲突。她真想瞧瞧呢!只可惜错过了。嗯，等人都回来之后，她可要好好拷问一番。

    人是拜把兄弟，碍于唐清涛的面子，他可不好随意扣人。

    “怎么会，我也想教训教训这小子呢!”唐清涛咳着牙说这小子太过分了，坏点子居然动到馥兰身上，难道他不知道馥兰不是那种会乱来的姑娘吗?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魏千云举扇挥向班豫，今天就算是当街打架、斯文扫地，他也要好好教训这小子一顿才甘心。

    -

    “你当我们夏侯家的女人好欺负吗?说碰就碰，碰过后马上又翻脸不认帐，这岂是大丈夫的行为?”咏梅已经把馥兰拉进房里上上下下查过了，她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不是男人弄出来的，就是给鬼打的。而他俩消失了大半天，这身痕迹肯定是给班豫弄出来的。

    “谁说他欺负我了?我可一句话都没说。”馥兰硬是赌刚才那口气，不承认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何况还有唐清涛和魏千云在场，她怎么开得了口?

    “看吧!她说了。”她的话倒顺了班豫之意，他斜眼瞪向魏千云和唐清涛。他们两人下手一点都不留情啊!狠狠地把他揍了一顿。哼，以二打一，算什么英雄好汉?

    “馥兰，有事就说出来，我们会替你作主，不用怕。”魏千云生怕惊动馥兰，轻声地问。

    馥兰难为情地瞅他一眼，“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别瞎猜了。”他越是要问，她越是不安。这事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呢?

    “还说没有!要是没有，你身上的伤是摔出来的不成?你就老实说了吧!别把我急死了。”咏梅知道馥兰嘴巴紧，要套她的话不容易，只得声声哀求，期盼她觉得烦了，会说出来。

    “你们别缠着他了，你们不烦，我还觉得烦哪!”馥兰冷冷瞟班豫一眼。好嘛，就来比比看是谁脾气硬，能忍得住这口气。不过她倒忘了，吃亏的可是她啊!

    “是啊!她一心只想着梦中情人，我这没无名的小子她根本看不上的。”班豫酸溜溜的说。

    “你也知道这件事了?那你……”咏梅看向魏千云，见他点点头，她暗叫不妙。事情要是传到沁竹耳里的话，真不知她会怎么想。

    “嗯，馥兰都跟我说了。”魏千云坦然一笑，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咏梅见他如此沉稳，心情也稳当多了。只要魏千云一心只想着沁竹，馥兰也别想要坏念头。

    “喂，你别把我想成那种人，我只是暗地里偷偷地喜欢他，这有什么不对?”馥兰见咏梅脸色转了几转，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替自己伸冤。

    “哼!你倒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啊!”班豫只要一听见她替自己找借口，就一肚子控制不住的火气。

    “是啊!我原本一点错都没有，你这外人不该在这批判我的。”这种敢做不敢当的男人她夏侯馥兰不屑一顾。“更何况，你还爱着你那弟媳呢!”

    “哎哟，你们别吵了，这样怎么解决事情嘛!”咏梅镇不住场面，只好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唐清涛求援。“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班豫是男人就承认了。”唐清涛正色对班豫说。

    “好，我承认我抢了她的清白。”班豫面对众人气怒交加的脸色，还得意的咧嘴一笑。“那又如何?”

    “你别说了!”馥兰见事情被揭发，羞怒交加，掩面痛哭。

    咏梅气得冲到班豫面前咒骂他，无暇安慰馥兰，而唐清涛则守在妻子身边，生怕班豫一时火起，会伤了咏梅；这时只有魏千云有空，于是他温柔轻声安慰她。

 第八章

    内容空缺

 第九章

    班豫略过咏梅而注视着馥兰和魏千云两人，见馥兰抽动的身子几乎就要倚在魏千云的怀中，他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哪还挂得住?他冷冷的视线紧瞪着馥兰原本柔和俊美的脸也寒酷得令人惧畏。

    “喂!你客气点行不行?你抢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还敢大言不惭的问‘那又如何’!我从没见过你这种男人!”咏梅气得要挥拳打他，却被唐清涛扯住。

    “别胡闹，会把事情闹坏的。”他在咏梅耳边轻声警告。

    “原本就坏了啊!你看，馥兰这下怎么办才好?他不肯娶她啊!”咏梅抓到靠山，连忙躲在他怀中连连斥骂班豫。

    “罢了。就算是我命苦，你们也别逼他了。只要你们都对我好，嫁人与否，一点都不重要。”馥兰勉强收了泪水，对魏千云半哭半笑地说。

    “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对你好的，你先别哭了啊!”魏千云温柔地对她说。

    “你知道我失身了，会不会看不起我?”馥兰愁着

    一张脸问他。现在事情都被揭开，她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怎么会呢?”魏千云十分坦然。

    “那就好了。”馥兰安慰不已。虽然丑事全被他知道了，但他不会讨厌她，这就够了。

    班豫听了他们的对话脸色又红又青，简直气坏了。原本又哭又闹的咏梅直盯着他，心头转了几转，想到了一件事。看班豫的脸色，他似乎很在意馥兰。

    “馥兰，你真的喜欢魏千云?”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他是属于沁竹的。”她回避着。

    “这样啊……，我刚才听你说你不在意馥兰不是完璧之身对不对?”咏梅又问魏千云。

    “当然不在乎。”魏千云老实地回答，只是他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奇怪。

    “那就好啦!既然你们相互看顺眼，那你就连馥兰一起娶了吧!反正她们姊妹长相差不多，多一人少一人你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就这么说定了。”咏梅自做主张。

    “这怎么成?”馥兰和魏千云同时叫道。

    唐清涛敲了她的脑袋一记。

    而班豫则是一拳敲坏了才刚钉好的桌子。

    魏千云镇定地发现班豫一脸杀气和咏梅连连向他使眼色——原来这小子不是那么无动于衷嘛!

    他嘴角冷冷一抽，顺势将馥兰拉到自己怀中，“有何不可?她们姊妹俩虽然外貌相似，但个性有如天壤之别，沁竹温柔、馥兰内敛；咏梅，我可真得谢谢你，让我娶馥兰入门。”

    “哎哟，这就不用谢了。我们馥兰已是残败之身，你愿意娶她，我已经很开心啦!”咏梅靠在唐清涛胸前，感觉他胸口起伏，想也知道他是要开口阻止，连忙暗地掐他一把，要他噤声。

    “不成咧!我不能嫁他的。”馥兰想要挣脱魏千云，可是又被他牢牢制住，脱不了身，急坏了。

    “可你心里不正是这么盼望的吗?”魏千云装出一脸多情的样子瞅着馥兰。

    “你在做什么?”沁竹和嫣菊谈笑进门，一看见丈夫怀里搂着馥兰，沁竹脸色立时变得惨自。

    “我……”怎么也没料到沁竹会在这时走进来，魏千云当下心慌意乱，汗如雨下，只得看向咏梅，向她求救。

    “哎，不就是想让魏千云也把馥兰娶进门嘛!你们既是双生姊妹，感情好自然不在话下了，你说好不好?”咏梅又连忙迎上去，对沁竹挤眉弄眼一番。

    “呃……”沁竹虽然看见了她使眼色，但事关重大，她怎么能随口答应呢?她望向丈夫，见他居然还抱着馥兰不放，更是傻眼了。

    “好哇好哇!这下可有趣极了。”嫣菊凑热闹地拍手称好。只当他们是在开玩笑；可是看大家脸色不对，她吐吐舌不敢再胡闹了。

    “哼!要娶就娶，可是我先进门的，我可是你正妻，这是改不了的。”沁竹在咏梅胁迫的眼神下，只好这么说了。可她垂首之前已经埋怨地扫了魏千云一眼，暗示她可不会轻饶他。

    魏千云心中虽是着急，但担心脸上露出表情会让班豫瞧出端睨，也只好忍住不去安抚娇妻。

    “你们胡说什么啊!我不嫁!”馥兰叫道。

    “怎么能不嫁呢?难道你要嫁给他?”魏千云脑筋转得快，马上就找到激怒班豫的事情。

    “嫁我有什么不好?”班豫最气的就是魏千云。

    “嫁你是不好。”馥兰冷冷地说。她又转向魏千云，“不过我也不能嫁你。你不能因为这些事就娶我，你要替沁竹着想啊!”

    “是啊!你不能嫁他。”班豫咬牙切齿地走到馥兰面前，将她一把扯过。

    “为什么?”大家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嫁他，不如嫁我；更何况我是你的正主，不是吗?”他明知道是被他们设计了，但他偏要赌这一口气，因为难说馥兰不会真的嫁给这混帐。

    “为什么要娶我?”她怔怔地望着他。他心意转变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

    “我碰过的女人绝不让他碰!”班豫咬着牙，恨恨地说。

    就这样?馥兰不禁为自己感到可悲。她刚才居然还对他抱着一丝希望……

    “你又何必赌这一口气?到后来，你还是怨我。”

    “我说了，不准他碰你!”在大家的惊呼声中，班豫硬是吻住了馥兰。

    -

    “我怎么能嫁他?”馥兰急得团团转。

    “你不嫁他能嫁谁?你的梦中情人魏千云吗?”咏梅与她在房里密谈。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要让沁竹听到了，会害她伤心的。”馥兰作贼心虚，急得涨红了脸。

    “她早知道啦!”咏梅懒懒地说。

    “怎么可能?”馥兰惊呼。

    “唉，傻姑娘。外头谁不知道你喜欢魏千云?你那双眼，只要魏千云一出现，马上亮得像夜明珠似的；就算她再迟钝，也该发觉了。”

    “那……那多丢人哪!”老天，她怎么还有脸跨出房门?外头的人肯定都在笑她了。

    “虽然班豫是难缠了些，可我看他也不像坏人。只要性子改改，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咏梅虽然不希望妹妹们嫁了不喜爱的男人，可是现在馥兰都是班豫的人了，她还能怎么办?

    “可是我们相看两生厌，就算成了亲，也不会好过的。”嫁他吗?馥兰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唉，看过你身上这些他弄出来的痕迹，他可喜欢你地了。他心情一好，整天都嘻嘻哈哈的，会逗你开心；你整天像个闷葫芦似的，有他给你解解闷也好。”

    “可他还喜欢另一个女人哪!”馥兰嗫嚅着。

    “你不也还喜欢着魏千云?”咏梅见她委屈地嘟起嘴，叹口气又说了，“笨哪!难道你不会把他抢过来?而且我不觉得他是真心爱着班夫人，或许只是他自己心中残存着的过往情怀，只要有人介入。我想他会转换心情的。”

    “是吗?我可不这么想。”班豫对赵云儿用情之深，恐怕不容易消除。

    “你也有点信心好不好?想想沁竹，魏千云可是从到尾一直对她死心塌地的，她能，你不能吗?”咏梅替她打气。

    “她比我美啊!”馥兰哀怨地说。

    “你们是双生姊妹啊!要不是你们一人绿衣、一人黄衣，走到外头，没人会认出来的。”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在她看来，她们姊妹是一样美的。

    “是吗?”馥兰顿了顿，“可是她比我有才华啊!人家当然会中意她了。”

    “可是你会烧一手美味好菜，还会耍菜刀，这等驭夫术可不是一般人有的。”沁竹是老爹从小培养的淑女，她们其他姊妹也觉得老爹特别宠爱沁竹，而馥兰更显可怜，老爹拗不过她们，只得又传了全部的手艺给馥兰，这才封住了她们姊妹聒噪刻薄的嘴。

    “我宁可像她。”馥兰耍着性子。

    咏梅见状咯咯笑了起来，“不是我爱说你，你这耍性子的模样可和班豫有几分相似呢!”以前馥兰总闷得要命，现在倒会向人撒娇了。

    馥兰愣了愣，才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跟他学的啊!”

    “那好啊!夫唱妇随。”咏梅堵住她的嘴。

    “反正……就是不成。”馥兰知道自己说不过狡

    猾的咏梅，可她真的不想嫁给班豫啊“她才不愿意嫁给那种如此轻蔑她的人。

    “馥兰，当初爹要入宫之前，将你们三个都交在我手上，你还记得爹说过，事事要听我的吧?”最后关头，她也只好拿出大姊的头衔来压人了。

    馥兰不情愿地点了头。

    “那就对了。长姊如母，我说的话不会错。就这么说定了。”咏梅不容得她说不。

    “要他欺负我怎么办?”她可不想天天被他气得落泪。

    “要是他敢欺负你，只要你一句话，我相公就会出手，魏千云自然也不会轻饶他……啊!我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了。”咏梅这才觉醒，她拍了拍自己的头，

    “我真是糊涂了，怎么没想到呢?”

    “你说什么?”

    “班豫会生你的气是为了魏千云!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厌恶魏千云，你猜猜，是为了什么?”咏梅期待地看着她。

    凝神想了许久，馥兰还是摇头投降。

    “不就是他吃干醋嘛!”唉，怎么她没想到这点呢?咏梅将事情从头开始串一次，才发现班豫以前对馥兰喜爱得紧，老是黏着她，是在知道馥兰对魏千云有爱慕之意后。才突然改了态度。

    “可能吗?他明明说他爱着赵云儿的啊!”馥兰仍旧十分坚持这点。

    “你不也喜欢魏千云吗?我倒想问问你，既然你心里爱着另一个男人，又怎么会将自己给了他?”咏梅笑吟吟地点醒她。

    “因为他很……很迷人，我一时受他的，就……”看咏梅一脸了然，馥兰放弃了隐藏。“好吧!魏千云只不过是我无聊空洞的生活中一点小小的慰藉，我只当他是好哥哥，对他可不敢有一丝邪恶之心的。”

    “当然，我们夏侯家的人都是有良心的。”咏梅欣慰地说。

    “老爹除外。他居然将你一女配二夫，才害得我们与满福楼交恶。好在终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然现在你的丈夫可不是这位罗!”馥兰不满被咏梅欺压，提醒她也曾经为爱而苦。

    “要你多事!”咏梅知道她是有意的。“出去看看他们那头谈得如何吧。”

    “我不要出去。”要是出去见到的还是班豫憎恶的眼神，她会伤心的。

    “随你，我出去了。”想馥兰这时肯定羞于见人，

    咏梅也不强迫她，安慰几句后便欢喜地离开了。

    -

    “真是太棒啦!大哥，我们都很替你开心呢!”赵云儿听到班豫将要成亲的消息，紧紧握起班洋的手笑说。

    班豫见她一脸欣喜，心中真是酸苦交加。

    班洋知道他心结未解，握了握妻子的手暗示她，赵云儿这才有些难过地沉下脸。

    “大哥，既然你要在京城待下，也该回府里住下吧?我们现在正在整理主屋，要搬出来让你和大嫂住。”班洋微笑道。

    “别麻烦了，我并没有要在京城长住。”班豫懒洋洋地说了。

    怎么大家都当他在京城待下是天经地义的?他从来就没这么说过。

    “可是夏侯姑娘知道吗?她们姊妹四个人感情甚笃，怎么舍得分散呢?”赵云儿有些担忧地蹙起眉头。要是身为掌厨的馥兰离开。小红楼根本就撑不下去了。

    “那倒好，婚事就免谈了。”班豫一脸无所谓。

    班洋夫妇俩对望一眼，“可是我听唐大哥说，你是一口答应这婚事的。”

    “你们的消息可灵通得很哪!那么夏侯馥兰就得跟我走。”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待在京城。

    夏侯馥兰?好生疏啊!班洋夫妇又对望一眼，这才确知原来大哥并不欢喜这件婚事。可是他又为何要答应呢?

    “那你要她跟你住哪?”班洋知道大哥一向做事欠考虑，遂问道。

    班豫愣了愣，“就像以前那样，走到哪，睡到哪。”

    “大哥，成家后不比自己独身那样轻松写意，你总不好让嫂子随你东奔西跑吧?”赵云儿真是佩服他的乐天。

    “嫂子嫂子，你们叫得可真亲热。”发觉自己当真没想到，班豫的心情不禁又烦躁了些。这些事全都是馥兰惹来的。

    “她们恐怕还不知道你要带她走吧!”班洋料想大哥没有告诉其他人这件事，否则夏侯姊妹肯定早闹翻天了。

    “是啊!我打算在婚后给他们一个惊喜。”班豫不怀好意地笑了。既然他们想塞个女人让他难受,他也不会让馥兰好过。

    “这恐怕不算是个喜讯吧!你真的不告诉他们?”班洋实在两面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先告知夏侯姊妹。

    “你们什么也别说。”班豫看出他的打算，先阻止他。

    “可是……”

    “还当我是大哥的话，就别说。”为了替自己出一口气，他便认了他们夫妻。

    班洋夫妻激动地握紧了对方的手。“大哥，你……终于肯认我们了?”

    “记住，这件事别说出去。”班豫担心他会告诉馥兰，再次警告他。

    “但是……到时夏侯家四姊妹该怎么办才好?”

    “哼!要是馥兰舍不得就留下来吧。我不会强要带她走的。”班豫玩弄着手中的酒杯，嘴角挂着不负责任的微笑。

    “你让她守活寡?”赵云儿难掩气愤地瞪他。

    “这么做太残忍了。”班洋也替馥兰抱屈。

    “那么谁又对我仁慈过了?”班豫埋怨地说。见他们夫妻俩又是一副委屈的模样，他叹了口气，“你们的事就别再提了，否则就显得我太小家子气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挂在心上多痛苦?你们赶紧生个娃娃吧，好有人叫我伯伯。”

    “但你这一走。恐怕不回来了吧。”班洋想留他。

    “难说，说不定哪天又会绕回来，来看你们也说不定。”班豫压根没想到将来，他只想一走了之。

    “那馥兰呢?”同是女人，赵云儿想替她向班豫求情。

    “再说吧!她会跟我走也说不定。”他含糊地说。

    “咦，那不是馥兰吗?”班洋眼尖地从窗口看见站在满福楼外的馥兰。

    班豫听见馥兰的名字精神马上一振，连忙向外探去。

    赵云儿看着他的动作表情，扬了扬眉偷笑两声。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很在意馥兰的。

    “那是左公子哩。”班洋认出那与馥兰交谈的男子。

    “嗯。”班豫哼了一声没有动作，班洋奇怪地多看了他两眼。

    “怎么了?”班豫没漏掉弟弟的动作。

    “我以为你会冲过去把左公子修理一顿。”班洋有些害怕地说。他这大哥有点像孩儿似的，动不动就惹是生非，现在唐清涛和魏千云都不在，他要是为难人家，没人制得了他。

    “我有那么霸道吗?”班豫白他一眼，然后又自己

    说了实话，“反正馥兰一点也不在意他，无所谓。”

    “那么下头的人要是魏千云，你肯定就会冲过去罗?”赵云儿得了个班豫的白眼，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是她没说错啊!

    “看，她不就将他打发走了吗?”班豫见左公子垂头丧气地走了，既得意又满足。

    “怎么走了一人又来一人?”班洋乐得哈哈大笑，他这大嫂的爱慕者可真不少哇?

    “嗯……”班豫声音里多了些怒意，脸色也阴沉许多。

    “那是谁?”班洋看不清那人的脸。

    “张克辉。”班豫两眼直盯着两人，却见张克辉拉住了馥兰的手。他没来得及细想，一拍桌往窗口窜出，落至地面，手顺势一敲。拍开张克辉的手。

    “你想做什么?”班豫将馥兰拉至身后，一脸不善地瞪着一脸愁苦憔悴的张克辉。

    馥兰见他从天而降，被他吓了一跳。她刚才就是想上满福楼找他的，才迟疑了片刻就被左公子拦住：谁知好不容易哄走了左公子，张公子又接着来了。

    张克辉听到了馥兰要成亲的消息，好不伤心，想要与她长谈挽回她的心，可他才拉起她的手，班豫就这么从天而降了。

    张克辉故意不理班豫，只想对馥兰说话。“你真的要嫁给这种人?”

    “有什么不对?”班豫一看见这男的就有气。只要是缠着馥兰不放的人他都讨厌。

    馥兰躲在他身后拉拉他的衣服，“你别惹事了，客气点嘛。”

    班豫总算是忍住气，还算礼貌地对张克辉说：“我们就要成亲了，你以后别再纠缠她。”

    “你不后悔?”张克辉只想看见馥兰。

    “嗯。”馥兰心头乱糟糟，胡乱点头。

    “我真的那么不堪?”他苦恋馥兰多年，直到这两年他才表露心迹，可她从不认真看他一眼；从今以后，他再也没机会向她示爱了。

    馥兰重重叹了口气，从班豫身后站出来，“并非你不好，只是你并非我所中意的男人。”

    班豫闻言，得意地扬了扬眉。馥兰白他一眼，“这不是在称赞你，别得意了。”

    “我才不在乎你中意谁。”班豫犹自嘴硬。

    “那你冲下来是做什么?”真讨厌他的口是心非。昨晚她想了一夜，也觉得咏梅的话没错，原本班豫是不讨厌地，只是一些小事让他们起了，如果她改改态度，他是否会对她好一点?

    可是她担心他终究不爱她，所以她想再确定一次；如果他没有把握，那还不如别成婚了。

    “怕你被人绑走，我的婚宴会开天窗。”哼，没见过这样惹人生气的女人。

    “哼!我巴不得有人绑走我，那我就不用和你成亲了!”要是得一辈子忍受他的口没遮拦，她还不如当尼姑去算了。

    张克辉失魂落魄地看着他们斗嘴，几度想插话又收了回去。他几时见过馥兰的双眼这般明亮耀人?他一直以为馥兰沉默寡言，但在这男人面前，她竟会与人拌嘴，而且斗得面红耳赤，这恐怕是他永远也做不到的吧!

    她说得对，他并非她的真命天子；如果有人能够带给她美好的人生，他又何必苦苦相求?

    “咦，他人呢?”与班豫斗了一会儿，馥兰才发现张克辉不见人影。

    “早走啦!还不是看见我才知难而退的?”班豫笑说。

    馥兰苦恼地回瞪他，“你这人真难捉摸，下了几日大雷雨，今儿个又突然放晴了。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你?”

    班豫垂首瞅着她“我让你难过了?”

    “还用说?要不是情非得已，我才不嫁你这种性子不定的人哪!光是追着你的脚步我就应付不来了，谁又知道哪天你会抛下我，说走就走。”她无奈地叹口气。

    “不……不会啦!你别胡思乱想了。”班豫有些心虚。他刚才还跟班洋说要让她做活寡妇的呢!唉，他真是墙头草，连自己都拿不定主意。他早要一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心软了。

    馥兰多少摸清了一些他的心态，静静地瞅着他，“你心虚了。可我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若你真的不要我，我就不想活啦!”

    班豫一直以为她坚强不摧，但现在她的眼神好脆弱，让人好不舍。

    “怎么会?多少人争破头想娶你，我好不容易成了万中选一的幸运者，我哪舍得离开你呢?”他拉起她凉冰冰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小心翼翼地环抱着她。

    “可是你心跳得好快呢!”馥兰知道自己当街做出这等亲昵动作已经让人议论纷纷了，但这是多日来他难得的温柔，她想好好享受。

    她可真是细心啊!“我想你。”他在她耳边轻语，嗅闻着她身上的幽香，想起那日的。

    “别说这种话。”馥兰连忙推开他。要是再让他放肆下去，那可不得了。

    “你是来找我的?”他原本还一肚子闷气，可是当真见到她，火气又全消散了，看来自己的脾气的确是太阴晴不定了。现在的好心情应该是刚才张克辉带给他的，馥兰对他丝毫没有眷恋，他这准丈夫当然得意开心了。

    “没什么。”馥兰绞着手指。

    “你就说吧!”

    “我本来是想问你，要不要别成亲了。”馥兰咬着下唇等待他的怒气。依刚才他的心情与动作，她猜他会生气。

    “为什么?”他是生气了。他还以为她满心欢喜要嫁他的，谁知道她居然敢打这种念头。

    突然乌云笼罩她的头顶，害她退却了，“无关紧要了，反正你都说你不会离开我了。”

    “可我这个人一向随心情做事，谁知道我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溜走呢?”班豫臭着脸说。他的好心情果然来得快，去得也快。

    馥兰听了他的话，飞快地抬眼看他，许久后才着声音说：“你早就打算要离开的，对不对?”

    “是。”班豫气得不顾后果直言，“婚后我要离开，你要就跟我走，不然就回小红楼，当你的活寡妇。”

    馥兰愣愣地瞪着他，然后眼眶渐渐发红。没想到自己对他竟是可有可无……不明白他的忽冷忽热，她原本平静的心被他在有意无意间刺得满是创伤。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是这般在意他、喜欢他，所以才会这么在意他的话。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将自己的心交给他了。对魏千云，她只当他是兄长般的敬爱，这两个男人，她是用不同的心情去面对的。而她却直到现在才发现——恐怕是太晚了。

    “那也好，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她深深地再望他一眼。转身离开，脚步沉得就要举不起来。

    班豫皱眉看着她。他以为她又会对他龇牙咧嘴一番，可是她居然不战而逃。而且好像快哭了!

    那也好，这样她就不会再对他抱任何希望，最好连婚事都别办了，他一个人自由自在，谁都管不着他。

    可是……她要不成亲该怎么办?嫁给那姓左的或是姓张的?还是干脆就嫁给那魏千云?不成不成，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不容其他人拥有她。

    反正这天地是拜定啦!

 第十章

    馥兰回到自己房里，失声痛哭。

    她心中只想嫁给班豫，原以为成了亲后他会转性，或许会对她好些。怎么知道他竟然早就打算要抛弃她，这种人她不嫁也罢!

    但是……她已不是完璧之身，哪还有将来可言?

    班豫只不过是想报复她将他拖进这场混乱，和与大家赌一口气，才会答应娶她的吧!否则他要是不想娶她，又有谁能逼他答应呢?

    她曾幻想过自己丈夫的模样，或许是呆板不解风情，也或许是冷峻淡漠，但她从没想过会嫁给这种将她视为利用工具的人!嫁，死路一条，不嫁，她也会将自己给逼死的。

    与其如此，她倒不如现在一求解脱，省了大家的麻烦!只要她不在了，没人会逼着班豫娶她，姊妹们也不会再替她操心。

    心一横，馥兰当真找了柄小刀，咬牙往自己手腕一抹，颓然跌在床上等死，而手上应该有的痛楚似乎已经被心痛掩盖了。

    “馥兰，你在做什么?哎呀!死人啦!”嫣菊一推开门就看见馥兰躺在床上，床上被褥全都是血迹，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连忙飞身过去找条带子缚住她仍旧不住流血的手腕。

    “你怎么这么傻?是班豫欺负你了?”她慌了手脚，身边又没有其他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救我，我不想活啦!”馥兰哽咽地说。

    “你给我乖乖躺着，不许再做傻事了!”嫣菊看着泪水爬满了馥兰苍白的脸，情急之中从三楼窗口跃下，落至地面，脚下一蹬又跃到满福楼二楼，恰巧窗边坐着的正是班豫与班洋夫妇。

    “有没有看见咏梅?”她抓着班豫就问。

    “没有。怎么了?”班豫见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嫣菊竟惨白了脸，眼里还蓄着泪水，也焦急了起来。

    “馥兰……馥兰自杀……”

    班豫惊慌大叫一声，推开嫣菊又从窗口跃出去，抢进馥兰房里，只不过短短的一瞬间，竟有无数的念头在他眼前晃过。

    初见面时的她，冷漠的让人不想接近；之后每次见面时她的一颦一笑，竟一一晃过他脑海……刚刚她轻偎在他怀中的幽香犹存，转眼间竟听到这种消息，教他情何以堪?要不是他处处伤害她，她怎么会想不开?

    自此，他才发觉自己是如此替她增加困扰，只因为他那幼稚的嫉妒心，才害得她走上绝路。

    她居然才转身就去寻死，也没向他说一声，实在太过分了。

    “馥兰……”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馥兰，班豫的双腿发软，没有勇气走上前。“都是我害死你的，都是我……”他的．声音里竟有着些许哽咽。

    “你还愣在那干嘛?快救人哪!原本不死都给你耽搁死了。”嫣菊见他杵在那里，经过他时急吼吼捶了他一拳。

    “没死?”班豫倏地清醒，奔了过去，果然看见馥兰张着双眼，直挺挺望着上头，泪水浸湿了她颊边的床被。

    “你看伤口要怎么办才好?”嫣菊一脸泪水，无助地望着着他。

    “伤口?”他抬起她虚软的手，见流血已经渐渐减缓，心头大石才放下。“她的伤口无大碍。还好你发现得早，不然我……就要失去她了。”

    “那就好。”嫣菊大喘一口气，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馥兰，馥兰，你回神看看我。”班豫替她解了手腕上的束缚，轻轻拍着她惨白的脸颊。

    “走开，我恨你。”馥兰喃喃说着。他连让她解脱都不愿，好残忍。

    “不，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今后不管你再怎么赶我，我都不走了。”他双手抱着她，想让她知道他有多后悔这样不珍惜她、伤害她。

    “我再也不理你了，再也不要见你……”馥兰挣扎着要离开他，却给他搂着不得动弹。

    “嫣菊，你先出去。”班豫头看向仍坐在地上的嫣菊。

    “哼!你要再敢伤害她，我就不饶过你!”嫣菊听了他们的对话，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她知道是班豫害馥兰这样的，她怒气冲冲地瞪着班豫。

    “不会了，我保证不会了。”班豫只专注地看着馥兰，心疼地抚摸她的脸。

    “哼!我要去告诉咏梅，让她好好骂你一顿!”嫣菊说完，一溜烟跑了。

    “你走吧!”她再也不要看见他了。

    “让你再度寻死?休想!别再做傻事了。”他在她耳边低吼。

    “嫁给你才是真的做傻事。”馥兰管不住自己的泪水，一颗心被他伤透了。

    “不会的!你以为我为什么处处伤害你?因为我在乎你啊!我嫉妒魏千云、嫉妒张克辉，我甚至嫉妒那姓左的。我为什么要处处为难你与他们?因为我担心你会不属于我，再也不要我了。”班豫总算承认了他早就心仪于她。

    “骗人……”她才不相信他呢!可为什么她心里暖洋洋的，像有一道暖流温热了她冰冷的心?会是因为他的话吗?

    班豫咧嘴一笑，“随你说去，反正从此之后你别想从我手中逃脱啦!要是失去了你，我可是仿效你这招，以死相殉，追到地狱去的。”

    “你才不会。”她脸上热热的会是他的泪水吗?他怎么可能会为她落下男儿泪?

    “现在你是我惟一的依靠啦!你不要我，就没有人要我了。你舍得放我一人吗?”他贴着她的脸颊撒娇，两人的泪水混在一块儿。

    “油腔滑调。”唉。她怎么老被他说动呢?

    “可是挺动听的，不是吗?”见她微微蹙眉，他想起她的伤口还没处理呢，才不舍地将她平放在床上。“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你要去哪?”馥兰慌张地想起身。

    “给你找药来敷。”班豫心疼地捧着她血迹斑斑的手，“傻瓜，要杀也该杀我，怎么伤你自己呢?”

    “你要是别突然对我好，我就可以继续生你的气了；可是现在，我怎么也气不起来。”馥兰十分气恼地喃喃抱怨着。

    班豫听了她矛盾的话咯咯发笑，“傻瓜!”她可把他吓坏了。她一定是气过头了才会做这种傻事，他得赶紧想想怎么给她消气。

    班豫前脚才离开，门又被打开了。

    “你怎么又回来……你是谁?”馥兰发现进来的不是班豫而是一名身形猥琐、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男子。她尖叫着想起身，可是失了太多血让她全身无力。

    “嘿嘿!没想到班豫的姘头生得如此美丽，他真是好运哪!”刀疤狂笑地奔过去制住她。

    门外的班豫闻声连忙回奔，却见馥兰已落入刀疤手中。

    “你不是早该死了吗?”班豫暗暗心惊。刀疤是个凶狠的人物，馥兰又落在他手中，情况危急啊!

    “我逃出来了啊!怎么，你没听说吗?”刀疤得意洋洋地说。他是趁大家慌成一团时溜进来的，没想到就让他逮着了这个好机会。

    “班豫，你……哇!你是谁?”咏梅被嫣菊告之馥兰自杀，气冲冲地要来责骂班豫，哪知却见馥兰竟落在一个怪人手中。

    “怎么会有人闯进来?”与咏梅一同前来的唐清涛准备要出手相救，却被班豫挡住。

    “都别动，这人很危险。”班豫轻声地说，担心会激怒刀疤而伤了馥兰。

    刀疤见有这么多人在场，而且光是一个班豫他也打不过，一定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要怎么样才能既报仇又能脱身呢?他很认真地在想。

    “让我过去，不然我当场扭断她的脖子!这么美的人儿，我可不怎么舍得杀她呢!”刀疤抽出腰间的刀在馥兰颈间游走，害得众人吓出一身冷汗。

    “你只要我，放开她，我就随你处置。”班豫知道刀疤的目的只有他，想要让他放下馥兰。

    “没这么简单，她可是我的保命符。你要想救她，就跟我来，其余人不许跟来，不然我杀了她!快给我让开!”刀疤挟着馥兰，大摇大摆地晃过众人。

    班豫知道刀疤杀人不眨眼，但眼前也只有照着他的话做才能保证馥兰的安全，于是他在众人担忧的眼神下，随着刀疤离开。

    “小心点。”唐清涛沉重地对他说。他当然会跟去，不过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才行。

    班豫揪着一颗心，无暇顾及其他人，点点头便跟着刀疤后头走了。

    -

    “你老钻小巷，究竟要到哪里?”班豫见馥兰被刀疤架着疾走，心里不舒服了，可他现在还无法救她。

    再忍耐一会儿，馥兰。他望着馥兰摇晃的身影，却苦无机会救她。

    “怎么，心疼啦?等出了城我就会放了她，不过我得先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刀疤走路一拐一拐的，显然他被班豫打伤的腿尚未痊愈。

    “别伤害他。”虽然馥兰被这么一折腾就快撑不住了，她还是替班豫忧心。

    “嘿!瞧你这小娘子，对你挺忠心的。你死后，她可要做小寡妇啦!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刀疤极尽所能地激怒班豫。

    “她还没嫁给我，还不是我的人，别为难她。”班豫只得忍住气，缓步跟在刀疤身后。

    “这可有趣了，你也会声下气求人哪?喂，姑娘，我告诉你，他可是道上有名的赏金捕快，要不是他，我的脚也不会瘸。我和他有深仇大恨，所以才迁怒你的，你可别怪我啊。”

    “是吗?”馥兰回头看班豫，只见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她，他的脸色恐怕比她还要苍白。她从来没问过他从前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她只要他在身边，一切都不在乎了。

    别怕。班豫怕他的关心让刀疤听见而更加利用馥兰，只能用嘴形安抚她。

    馥兰见他这么关心她，也觉得心满意足了。她扬起虚弱的笑容，让他知道她没事，可是惊惧的泪水仍不听话地夺眶而出。

    躲躲藏藏出了城，三人来到树林中。

    “此处人烟稀少，最适合动手了。”刀疤将馥兰放在一旁，缚住她的双手。“来吧!我们先瞧瞧一向战无不胜的班豫是怎么死的，再与你好好庆贺一番。班豫，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自尽?”

    “不要啊!”馥兰凄然大喊。

    班豫默默看着她，竟也不为这种情况所苦。他的生死何其之轻，只要能换得馥兰平安就成了。

    不，不行!班豫又摇头。他已经是馥兰的依靠了，他怎能弃她而去?而且他惹火了馥兰，还没向她赔罪呢!

    更何况这混帐竟敢如此对待馥兰，他决不能轻饶他!

    刀疤的功夫远远在他之下，只要刀疤手中不再紧紧抓着馥兰，他就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制住他，只是一点皮肉之苦恐怕是免不了了。

    “摇什么头?不愿意是吗?那我就杀了她!”刀疤当他不愿意。挥刀要杀向馥兰。

    “等等!”班豫见状连忙喝住他。“为什么要我自尽?”

    馥兰和刀疤听他这么说都愣住了。

    “你……不要她啦?”刀疤以为班豫会为了馥兰而听命于他，谁知道他的架子如此之大。

    馥兰也止住了泪水，满脸怒气地瞪着他，“班豫，你不要脸!胆小鬼!”

    噢!生气了。待会儿她肯定要给他顿苦头吃了。班豫暗暗吐舌。

    “刀疤，你又何必为难我呢?我给你个机会让你走，不然就得乖乖回牢里，你自个儿选吧!”班豫双手抱胸，一脸自信模样可让刀疤心慌了。

    “哼!你三番两次整我，我再也不受你骗啦!快来爷儿的面前乖乖送死，不然你娘子的小命可要断送了。”刀疤不再与他磨牙，只想先把这个难缠的人物解决掉，他才好安心离开。

    “你真的不考虑我的提议?”班豫双手空空，比起刀疤手中亮晃晃的刀，实在落于下风，可他的气势远远压过了刀疤。

    刀疤见他两眼发亮，嘴角含笑，只觉得心头越来越寒凉，“你快过来受死。”如今他连刀都拿不稳。以一名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来说，他的反应实在好笑。

    班豫原想举步过去，但一想如果开打恐怕会伤及馥兰，他得先引开刀疤才行，于是脑筋一转，含笑地说：“不，你还是自己过来吧!”

    好在刀疤的脑筋鲁钝，轻易就上当了，当真向他主动发出攻势。“好。你乖乖站着别动啊……嘿!你怎么躲开啦?”

    “我怕嘛!”班豫装出一脸害怕的样子。不过刚才刀疤的那一刀害得他的长发被削而散开了。他最恨有人损他头发，他可是强忍这口气的。

    馥兰听他这么说，只能仰头哀号。他怎么死到临头了还不正经?

    “娘子别怕，为夫的待会儿就去会你。”班豫侧头对她一笑……

    “咦，你不是说她不是你媳妇吗?”刀疤摸不清状况。

    “先叫几声过过瘾嘛!待会儿要给你杀死了，可就没机会罗!”班豫还在耍他。

    “喂!你要再乱来，我可要拿她出气了。”刀疤将刀子挥向馥兰，班豫见状不敢再胡闹。

    “不动就不动。”班豫当真站定不动。

    “很好。”刀疤满意地刺出一刀，果真直直刺入班豫腰间。

    “不要啊!班豫，你不会躲啊!”馥兰见他血流如注，惊慌地叫喊。

    “你看，我娘子舍不得啦!给你刺一刀就算了，别再刺啦!会出人命的。”班豫捂着伤口胡乱叫着，其实真正在找机会制伏刀疤。

    “哼!不许你乱动。我再刺……喂!你躲什么躲?不要一直后退啊!”刀疤追过去连刺几刀都被班豫闪了过去，只划破了班豫的衣服和浅浅划到皮肤。

    “难不成我还傻傻地站着给你砍?我又不像你那么笨。”班豫见时机成熟，脚下一动，立即挡在刀疤与馥兰之间，这下他心头的巨石终于放下了。

    “你……”刀疤心中明白自己并非班豫的敌手．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刚才给你机会你不肯逃，我可生气啦!”班豫收起笑脸，双手交握拉拉筋，准备要一层身手逮住刀疤。

    “我……我要逃命去了。”刀疤竟然大出班豫意料之外，弃刀转身就逃。

    “喂!刀疤大爷，怎么不战而走?我还想在我娘子面前出出风头呢!”班豫含笑扬声喊着。

    “你真的要放他走?”馥兰出声要他别放过那坏人。

    “当然不成。他可是杀人无数的坏蛋，放他走的话，可有不少人要受苦受难了。”班豫对她一笑，“看我的。”

    他用脚尖从地上随意勾起一颗铜钱大的石子，朝刀疤射去，刀疤惨叫一声，便跌在地上起不来了。

    班豫射出石子后看都不看一眼就朝馥兰走去，替她解开束缚。“可苦了你了。”他替她揉揉手腕上的红色痕迹，心疼地说。

    馥兰抽出手，飞快往他脸上挥去，班豫脸上霎时多了个红印。“哼!你刚才当真不顾我的死活了?”骂完，她便虚软的倒在他怀中。她刚才失血不少。

    班豫先是愣了下，随即明了她只不过是撒娇，便大笑着搂紧她。“那怎么可能!你可是我千辛万苦才爱上的女人，我将你的生命看得比自己还重，我怎么会忍心不顾你呢?”

    “那……你从前不是爱着其他人吗?”馥兰听了他的话跟波一转，甚是欢喜。

    班豫被她这么一问，还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侧头想了想后才说：“你不也是?你怎样我就怎样。”他还真的压根没想到云儿。近来他心头上只有馥兰的身影，他早就喜欢上她了。

    “我们可真是半斤八两啊!”馥兰知道他狡猾奸诈，分明是故意闪避，但危机已经解除，反正他也逃不了，到时她再好好逼问他便是。她斜瞪他一眼，嘴角是甜蜜蜜的。

    “你的伤口?”她看见他衣服破碎，还染着血迹，才止住的泪水又要决堤。

    “不碍事，一点小伤。要不是为了救你，就凭他是伤不了我的。”虽然伤口疼痛，他还是笑嘻嘻地安慰馥兰。

    “大话人人会说，谁知道真假呢?”馥兰当然知道他身手矫健，只是他这般傲气实在该有人压压了。

    “是啊!两位卿卿我我、耳鬓厮磨，压根就忘了我们啦!”前头传来唐清涛带着笑意的声音。班豫和馥兰抬头一看，就连魏千云也来了。

    “你们……”馥兰让班豫扶起身来。

    “我当然是不愿意来的，不过我娘子心肠特好，不愿馥兰成了寡妇，硬要我来的。你们别多想啊!”魏千云多此一举地解释。原来嫣菊向唐氏夫妇报了讯

    之后又奔往魏府，魏千云却是毫不迟疑地赶来救人。

    “哼!算你们有良心。”班豫哼了一声，仍是不给魏千云好脸色。

    馥兰推了他一把，而后才转向他们，“多谢两位。”

    “我们赶紧回去吧!那三个女人肯定急坏了。”唐清涛说。

    “嗯。那就劳烦魏兄好人做到底,顺道带他回去吧!”班豫伸手一指，正是那在地上打滚哀号的刀疤。上回打了他左脚，这回换打他右脚，这下他总逃不了了吧?

    魏千云猛一皱眉，“我不要。那么大个儿，我一个贵公子可拖不动他。你为什么不拖?”他与班豫之间的误会是解了，可是两人斗嘴已经成了习惯，恐怕一朝一夕是改不过来的。

    “我要带我娘子回去啊!她才流了好多的血，还受了那么多苦。我舍不得她走路。”班豫说完便将馥兰打横抱起。

    “算你有理，不过你可欠我一次了。”魏千云不情愿的走向刀疤，拉下自己的腰带一头缚住他的手，一头则握在手中拖着他走。

    “下次再还你就是了嘛!”没见过这么小家子气的男人。

    小红楼重新开张，大家都怀念极了小红楼的精致美食。开张的第一天汹涌的人潮可要将小红楼的地板给踏破了，而夏侯四姊妹自然是忙得昏头转向。

    “班豫，你要带馥兰走?我可不准。”咏梅一见班豫进门，丢下老客人就朝班豫冲去。

    “是谁说的?”班豫斜眼看向身旁的班洋夫妇，见他们面有虚心，自然知道是谁了。“你俩可真是得寸进尺啦!说服我留下之后。一点都不听我的话了。我说过别让她们知道的嘛!”

    “我们还不是怕你又反悔，所以才和夏侯家姊商量，看要怎么留你。”班洋和赵云儿脸上尽是笑容。他们不但将哥哥留住了，而且赵云儿的肚子也有了消息，可真是双喜临门哪!

    “我像是背信之人吗?”班豫双手一摊，不满极了。

    班洋夫妇含笑望着他，班豫想想自己的确是有些颠三倒四，他们的顾虑也是其来有自，也就不与他们计较了。理清自己的心意后，对云儿他也真的能以兄长之情相对，现在他不但搬回班府，也准备和班洋学着做生意了。

    咏梅推他一把，唤回他的注意，“我说话你听见没?你要是打算离开，就别想娶馥兰。我们家四姊妹感情最好了，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的，你一定得留在京城。”

    “哎呀!你……”班豫苦笑地要解释。

    “反正班公子要将家业交还给你，你们班家也是家大业大，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金银财宝、房屋地产统统都收着吧!也好让我们馥兰过过好日子。”咏梅已经替班豫都想好了。

    “唐家少夫人。你是要离间我们兄弟吗?”班洋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嘴巴上喜欢占占便宜罢了。

    “瞧你这么说，好像馥兰在小红楼都没过过好生活似的。”班豫偏偏不告诉咏梅他已经打算回班家，而且要与班洋夫妇住在一块儿，故意让她多操心一会儿。

    “咦，你是替她抱不平吗?我可告诉你，长姊如母，我是馥兰的姊姊，她可是要听我的话的。你要是不对我客气点，我就不让她嫁你啦!”咏梅领着他们上二楼厢房，嘴里仍不停数落，生怕馥兰真会随他而去，她舍不得啊。

    “是啊!你会把她嫁给姓左的、姓张的、还有那姓魏的，是吧?”班豫含笑地替她接话。

    “知道就好啦!”咏梅满意地说完，才发现以往只要提起这些人班豫就会一肚子火，可是今日他怎么还笑吟吟的?“你不生气?”

    “反正馥兰都注定是属于我的了，我何必要为那些不起眼的人生气呢?不值得啁!”班豫一点都不在乎。

    “你们刚才说姓魏的，可有包括我?”门被打开，正是魏千云及唐清涛。

    “天下姓魏者何只千万人，阁下多心啦!”班豫见冤家来到，白了他一眼。

    “是啊!可是被馥兰爱慕的可只有我一人而已。”现在大家都不再为这事大小怪，魏千云还拿这事来取笑馥兰和班豫。

    “那只是她一时迷惑，我才是她终生的选择。”班豫得意地说。

    “是吗?可是刚才我看见那位张公子又捧着不知道什么礼物进厨房去了呢!”魏千云摇头晃脑地说。

    “这怎么成?”班豫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去找馥兰。

    “哈，总算小小地报了点仇。”魏千云得意地扬扬眉。

    “你们这些男人。好笑得紧。”咏梅咯咯笑着离开，而其他人脸上也尽是笑意。谁都知道魏千云是胡诌的，惟独班豫当真，只因为他真担心馥兰会变心呢!

    -

    “馥兰!馥兰!”班豫一进厨房就抓住馥兰，将她抱个满怀。

    “怎么啦?我在忙呢!”馥兰要推开他，可是他的臂力好强，她怎么使劲都没用。

    “那姓张的人呢?”他放开她，四处寻找张克辉的踪影。

    “谁啊?”馥兰一头雾水。

    “张克辉啊!他不是来了吗?”

    “他来不来我怎么会知道?”馥兰回头继续切菜不理他。反正他一向没头没尾的，她习惯就好了。

    “可是魏千云说……哎呀!我被他给骗了。”班豫敲敲头，大骂自己让魏千云看笑话了。

    见馥兰不搭理他，他觉得无聊透了。“馥兰，陪我。”他扯扯她的袖子。

    “我没空。”馥兰手中菜刀一扬，“别烦我，不然我要砍你哦。”

    “别拿刀，以后都不让你拿啦!”班豫使起性子，挥下窗帘盖住窗子，夺下她的菜刀，不等她开口骂人，抢先吻住她。

    “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出去。”馥兰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推开他时已是手脚虚软。

    “不要。我不出去，我想要你。”对她的持续好久了，他再也不想等下去了。

    “我们还没成亲呢!”馥兰被他斜飞的眼睛这么一望，连声音都发软了。

    “我们早就圆过房了，你忘了吗?”班豫握住她的蛮腰将她放在桌上，吻遍了她在外头的每寸肌肤。

    “不成啊!不能没上菜……”馥兰娇喘着说。

    “让他们那些贪吃的家伙等等，反正又饿不死他们。”他才不理那些人呢!都是他们霸住馥兰，才害得馥兰没有时间理他的。

    “有人见你过来了吗?”馥兰不但声音娇娆，就连身子都被燎烧了起来。

    “都看见啦!他们都向我道贺，恭喜我下个月要迎娶你呢!”迎亲的日子已经敲定，再过十来天，馥兰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那就不成啦!他们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的。快放我—下去。”馥兰嘴里是这么说，可她的手却环着班豫的肩膀。

    “我偏要让外头那些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班豫居然卸了她的衣服。

    “他们会说闲话的。”她的手却是探进他的衣领里，抚摸他光滑结实的身体

    “让他们去说，我才不在乎。”班豫专注地品尝她的美，其余的他都视为干扰。

    “好，你不在乎，我就夫唱妇随，让他们去说个够!”馥兰竟也大胆放浪狂野起来。管他外头有谁，她都不顾啦!反正她最心爱的人在这儿，她就开心了。

    -

    好一会儿厨房都没上菜了。嫣菊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却给咏梅给一把拉住。

    咏梅与沁竹相望一眼，笑容中不免有些尴尬。

    他们可真是大胆哪!想来待会儿耳语肯定又要四起了。

    反正她们四姊妹一向惹人注目，那些人要说就由他们去说吧。但是如果老爹知道馥兰在他认为最神圣的厨房里做了什么勾当，肯定会气坏的。

    哎呀呀，现在她们三个姊姊都嫁掉了，只剩这始终长不大的小妹，她该找怎样的公子来配她呢?她得开始好好地明查暗访罗!

    嫣菊突然觉得有一股冷风吹来，转头一看，正是咏梅对她盈盈笑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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