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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荷>


 第一章

   -

    台北的秋天是很令人厌烦的。炎热的太阳变成了一种强迫性刺螫，迫的人打从心底想要发火。而有时一阵阵阴森的秋风吹来，也是搞得头皮发麻。

    这个学校实在是不合我的胃口。校区太小，没有什么特别的社团。同学嘛，不知道为什么班上多是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少爷，个个幼稚傲慢得不得了。我从高中时代就习惯作个独行侠，所以也不爱跟同学们认识。倒是几个二年级的学长跟我颇搭得来，常常一块儿去打打麻将、泡保龄球馆和撞球场之类的。几次下来，有几个班上的无聊男子也加入了进来，变成一个小型的流氓集团。言不及义，好行小惠。嘿，原来大学生活也可以这样搞。

    不过大多时间我还是会乖乖去上课，毕竟爹娘的钱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习惯坐在教室的前排，既然要上课嘛，当然就应该有上课的样子。况且我也不喜欢跟那些总是挂在教室后头摆明了来混的家伙们和在一起。上大学是为了缴钱来打混摸鱼的吗？

    我总是选择靠墙附近的位置。巧得是，她也是。于是每堂课几乎她都会在我的左右。嘿嘿，这景象看起来八成很暖昧吧。

    不过自从自我介绍那天之后，我就再没听过她的声音。

    自我介绍对我来说也是个讨人厌的东西。干嘛到哪里都得搞这套呢。一班六七十个人，每人报上自己的姓名、星座、生日，谁记得了啊。除非是那几个长得漂亮的妹妹，不然其他人的姓名兴趣关我什么事呢。久了大家自然就会认识了不是，干啥浪费太多的时间看这几十个人轮流耍呆呢？识相的就是快快报完了了事，偏偏有许多人一上了台就兴奋忘形，把自己祖宗八代的事都抖了出来，时间就被拖得更长了，真是无聊。

    待她上去时，她冷峻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我是沈荷。”

    顿时，所有人都呆住了。她前面那位把自己小学暗恋的对象都讲出来的女士还没走回座位呢，她已经闪回她原先坐的地方。像一阵轻拂过池塘的冷风，一下子，空气和时间似乎都凝结住了。

    她的声音非常好听，像是广播剧里女主角的声音。轻轻的，好像可以拨动每个人心里的音弦，产生共鸣。可是，却是那么的冷漠。

    之后，她一直本着自闭的态度，从不缺席任何一堂课，总是坐在前排的位置，也绝不跟任何人说话，当然不会参加任何活动。我仍然有机会就一直观察着她，而她也仍然看都不看我一眼。她新生训练那天乍现的笑容，自然，也没再出现过。

    而她的眼神：永远都是冰冷冷的。

    “喂，宋昱豪，等一下！”

    “有事吗？”

    叫住我的是班上的白马王子吕维刚。身高一百八十五，体格修长而健壮。开学不久已经被篮球系队的学长看中，马上命他挑下小前锋的大梁。在新生杯当中，他能投能切，还抢下了几个漂亮的篮板，把人数最多的法律系宰得灰头土脸，在总决赛当中，大胜对手二十五分，而他自己恰巧攻下了这漂亮的二十五分。想当然尔，系上的花痴啦啦队们莫不尖叫得震翻了天，之后，他的身边总是围满了对他充满兴趣的女同学们。

    我一向是不太跟他打交道的。我们的赌博阵容里当然不会有像他这样行情看俏的帅哥。老是听他们在打牌时说关于他的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受到这样的影响，我对这种靠脸骗女生的家伙自然没什么好感，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料到今日他自己叫住了我。

    “哎……我有事想问你。”他露出他的招牌笑容，亲切可掬。拜托，以为这样肉麻的笑容可以打动我吗？

    “静候指教。”我虚伪地回他一个不太诚恳的笑容。

    “嗯……是关于沈荷的事。”他笑笑，目光有点闪烁。

    “审核？你要审核什么文件吗？”我故意这样说。

    “别闹了，你知道我讲的是谁？”他瞪了我一眼。

    “沈荷？我能够告诉你什么？”说真的，对于她，我实在所知不多。

    “哎……我以为你们很熟呢，每次上课看到你们都坐得很近，有时你也常会注意她，已经有许多传言说你们是一对呢。”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想我真的有时会失态，趁机偷瞄她几眼。而且还被其他八卦的家伙们看见。

    我的同伙们也常用这事取笑我，不过我还是没有改掉这个好奇过头的毛病，反正我也没有心怀不轨，她也没有对我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我应该没碍着她吧。

    “没……没有啦……她从来也没有跟我说过话的。对于她，我顶多是一个无聊男子罢了。”这才是事实。

    “你有在追她吗？”他的目光紧盯着我，不怀好意地审问。

    “当然没有。”我快速地反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只是实在太好奇。”我心虚地掩辩。

    “的确！”吕维刚顿了一下，“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女生”。

    “她好冷淡，甚至冷得过分。不过，却冷得很有意思。”

    “有次我故意靠近她，她连看都没看我一下，实在很好玩。”

    “比我从前认识的女生都还要有趣得多。”他笑了。眼睛里泛着我不太喜欢的光芒。

    这个家伙，他以为他是谁，全天下的女生他都认识吗？一副自以为阅历丰富的样子，竟然连沈荷他也有兴趣。

    一时之间，我竟然有点生气。

    “是这样吗？”我不太高兴地敷衍着，很想赶快结束对话。

    “你确定你跟她没关系？”他用他迷人的眼睛看我，不放松地问。

    “对……没……关……系。”我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那好，这样小萍就高兴了”他对我眨了眨眼睛。妈的，真够恶心。

    “谁是小萍？”我不解。

    “吕又萍啊！”他惊讶地对我笑，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

    “我们都姓吕，她又恰巧是我学伴。”

    “她偷偷告诉我她很欣赏你喔！”他靠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又是他那招牌的杀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喔。”我敷衍地笑笑，脑海里找着这个名字相关的印象。妈的，没有印象。除了沈荷，我对于班上的其他女生都没什么印象。班上的漂亮妹妹是不少，可是，实在是缺乏气质。总之，我都没在注意。

    “那……改天见，彼此加油罗！”他挥挥手，快步追上前面等待他的那群姐妹淘们。

    终于走了，浪费我的时间。我松口气，转身走向后门，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彼此加油是什么意思？

 第二章

   -

    星期日，信义区的街道上。

    不该选在假日出来，拥挤的人群像是发狂似的，把周围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明明互不相识，却是人贴着人，简直透不过气来。我忽然很想生出对翅膀，远远逃离这个喧嚣的城市，找到一片湖水，一座森林，还要有一栋小木屋，或许……再要一个陪伴我的人？

    越是拥挤，我的思绪也越是张狂的天马行空。

    虽然如此，我的手还是被紧紧地握住，回头望着被人群挤得脸色发白的雪芬。这个家伙，吵了我一个礼拜偏要我带她出来看电影，可是刚刚嚷着挤的也是她，现在一副快要窒息的样子，不会是故意装的免得被我骂吧？

    “喂……电影看还不看？”我看着她那样，问了一句。

    “……当然……看……”她的脸色看来是真的不太好，不过却还是坚持。

    “有这么好看吗？非得今天看不可？”我是真的很想逃离这个鬼地方。

    “嗯……他可是我的偶像耶！”

    “好啦好啦……排队去吧，可别待会又后悔了，到时我可不管你。”

    “好！”

    她用力的说了一声好，看来这个汤姆汉克对她来说真的很有吸引力吧。我这个小妹妹，从小娇生惯养，身体也不大好，由于小了我好几岁，父母天天耳提面命要我好好尽到作哥哥的责任，这家伙从小对我是予取予求。不过我是还好啦，照顾妹妹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个才十来岁的小东西，不晓得为什么对电影特别喜欢。一有空就对着电影发呆一下午一晚上。什么电影都不放过，什么影星都认识，现在连这种荒岛漂流的故事也兴趣十足，真怪。我怀疑她到底对电影的内容了解多少？

    我拉着小妹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售票口前，找寻卡位的时机。只见人墙丛丛叠叠，看得我都要头晕了。我烦乱的环顾四周，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幻影般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在错综忙乱的人堆里，显得那么的平稳，又那么的不搭调。她缓缓穿越过挤成一堆的人墙，脚步轻盈闪过丛丛人群，鲜明而平静。

    沈荷。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我看错了吧？可是除了她，又有谁会在来往纷乱又拥挤的地方显得这么的冷漠与缓慢？

    不过……好像有些不一样……她没戴眼镜！而且，跟平时的穿着也不太一样。

    平时她总是带着那副有点老气的紫边眼镜，把她的冷漠外显，而今天，竟然穿着粉红色的上衣，米色的短裙，露出修长匀称的小腿，平日散着的头发也扎成了马尾。最重要的是她拿掉了那副不可亲的眼镜，在太阳下，她的五官也显得可爱多了。然而，她的眼神，仍是一副少来惹我否则要你好看的样子。

    我该去打个招呼吗？我想算了。平时她就不理我了，现在在小妹的面前，万一她根本不甩我我不是糗大了？算了算了，装作没看见吧。

    我拉着小妹加入排队的行列，背对着她。她正向我们这边走来，约是电影刚刚散场吧。原来她也看电影的。

    我背对着她，心跳有些加快。她会不会发现我呢？如果她跟我说话的话……怎么可能。我对着自己的愚笨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好在小妹没有发现。

    我可以感到背后有冰冷的气息慢慢靠近，可以猜得到，是她。一时之间，我的心跳都快要停止。蓦地，我听到了幽幽的声音：

    “这个电影不好看，最好还是别看。”

    我猛然转过头，她已经快速地走过我们，向着另一边离开。

    我像是被雷击似的，猛地抓住小妹就去追她。小妹又惊又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开始哭喊起来。我却丝毫不曾停下来，只顾着追逐沈荷粉红色的背影。

    我现在才知道，我对她的好奇已经超过了某种界线。

    而我并没有追到她。雪芬着实闹了我一天一夜，我什么都没有解释，而失眠了一整晚。

    那日人潮实在太多，我太心急，尽管我努力想追上，可她一下就不见了。像是被人群淹没，更像是她突然消失。真像是一阵充满嘲讽的风，只为了捉弄我这个极度蠢笨的男人。那一下子，我在来往的人群中只看到自己的愚蠢与迷惑，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一直在想，我会不会只是做了一场愚蠢的梦罢了。

    我终于知道，在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我就陷入了一场迷惘的梦中，我可以想见，我将会展开没有结果的追逐，追逐的对象，只是一场冰冷。

    但是，我的心还是屈服了。

    第一次，我尝到了心痛的滋味。

    仔细想着她的样子，我发现，除了冰冷，其他的，都只是模糊的温度。

    我的心像是被丢进榨汁机里绞碎，但是残渣却仍有生命。

    即使碎成一片一片，也不断想念她的冰冷。

    一旦发现自己恋上某人，那人的身影便时时侵略着你的神经。

    愚蠢，极度愚蠢。

    我一直不敢告诉别人，其实我从小就怕冷。夏天当然没事，但是我总是受不了台北的冬天。台北的冷雨偏又像是嘲讽我似的，总是那么的阴寒。像是一个阴险的老巫婆，阴魂不散地跟着我这个被诅咒的倒楣鬼。

    这样的我，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冷冰冰的女生？

    我喜欢她什么？她又会喜欢我什么？

    我不知道。

    小妹这次居然真的生气了，狠狠整两天不跟我说话。由她吧，我现在，也不想说话。

    整整两天，我不断思索着我遇见沈荷的经过。我努力想澄清自己对她只是好奇，可是也许就是在好奇的伪装之下，我已经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她像是水中潜伏着的漩涡，一不注意，我已经身陷其中。

    发怔了两天，好不容易捱到了上学的日子。这辈子还没有这么想上学过呢，第一次勤学是为了女人，愚蠢。

    第一堂课是历史。今天是期中考，照例座无虚席。许多从未见过面的同学忽然齐聚一堂，从未准时到过课的家伙全都大早赶来占据后排的座位，他们心里想些什么自然可知；还有些更过份的，居然明目张胆地在测量讲台与座位的角度，这么用心作弊，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我左右张望，居然看不到沈荷。怪哉，照理她应该已经出现了。可是偏偏见不到她的身影。我望着自己身旁的空位，要帮她留吗？时间慢慢过去，人越来越多，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发现自己的愚蠢已经越来越藏不住了。

    “有人坐这吗？”

    我抬起头，居然是那个吕维刚。一身帅气的打扮，真难为他能够一大早就把自己整理得干净迷人。我向来是不修边幅惯的，只要不要太夸张，应该就可以了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偏见，我总觉得男人重要的是脑袋里的东西而不是外表，所以我向来不喜欢那些比女人还爱漂亮的男人。

    他指着我旁边的位置，一副想坐下来的样子。

    “我起晚了，没赶上。”

    “不是起晚，是头发吹太久了吧。”我很想这样说，不过我并没说出口。

    “应该有人帮你占位吧！”我没好气地回答，后面那些后援团的妹妹们早就对他摇手得手都快断了，而他只当没看见。

    “我到底可不可以坐这？”他倒是挺有礼貌地再问了一次。

    我有点犹豫。待会沈荷来了该坐哪？

    “你不是在担心沈荷吧。”他居然看穿了我。

    “当然不是，我没有帮任何人留位子。”我觉得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心虚地否认，就算是承认帮她留又怎样？

    “我想也是。”他说着就坐了下来，我可以猜到后面一定出现许多失望的脸孔。

    “沈荷修的是B班的课。”

    唉呀，我怎么……忘了？

    我开始怀疑我的智商真的退化了。

    阴雨天。

    一直不喜欢台北这种阴阴湿湿的空气，像是凝聚着什么不良的企图，然后一股脑地全部释放了出来。有时滴滴答答的没完没了，有时又是发脾气似地倾盆嚎啕。下雨路滑不说，到了学校还得忍受到处的湿潮，搞得人一点上课心情都没有。

    终于看到了沈荷。

    我像是松了一口气，可是却又提不起勇气开口跟她说话，今天大概因为听说老师会点名的缘故，几乎全班都到了。碰巧今天她坐在我的旁边。我像是等待联考放学的心情，而她却仍然一派从容不迫。

    她的特殊气质，即在于她的从容，又或许她只是过于冷漠罢了。她一向不疾不徐，总有着她自己的速度，她的神情亦然。她的动作不快，可是总是慢在最恰当的速度，即使是必须不停抄笔记的课堂上，只见她左手拖腮，右手却是振笔疾书。而我处在她的身边，不由自主的，就会被这种从容不迫的空气所影响。

    或者也可以说是被她的冷漠所禁锢了吧。

    一连三节课的政治学排在星期六实在是有点让人吃不消。今日老师似乎有些，不停地说着题外话。我的右手不停转动着我的笔，右脑也不停着思索，我应该如何找出话题与沈荷说话。

    今天的沈荷倒是出乎意料的有点心不在焉。在老师说废话时，她很明显地并没有再听（这点倒是跟我不谋而合）。她冷漠的眼神今日好像退了冰的湖水，闪着某些我无法辨认的光芒。说不上是欣喜或是感伤，又或许两者皆有。

    即使是老师说到重点的时候，她看的出来也没有很专心。她常不自觉地发起呆来，像是有什么心事。

    可她如此的神态却使她有着另一种吸引人的光彩，因为去除了她平日的冷漠与不屑的表情，她原本秀丽的五官也柔和了起来。

    连续两节课，她都是这样的神情，而且有越来越不专心的趋势。在这种情况之下，我还是想不出有什么方式可以打破我们之间的僵局。但是出乎意外的是，在第二节下课时，她主动跟我说话。

    “请问刚刚老师讲到寡头铁律的地方你有没有抄到？”

    我大概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心里的滋味交杂不清。

    “我……也没有很认真在听，不过我有万年笔记，你要吗？”

    “好吧，谢谢你。”她考虑了一下，不太甘愿地接受。

    第一次，我衷心的感谢我有学长姐。虽然他们跟我的感情不外就是告诉我哪一个老师的课可以翘或是分数高，但是总算留给我一份有用的东西，或是说用来作弊的东西。

    沈荷接过我的笔记，头也不抬地抄了起来。我开始有些不知所措，现在跟她说话吗？

    “有事等会再说好吗？”她仍然没有抬头。

    好容易等她抄完，却也已经上课。好死不死老师马上就进来了。她的脸色突然回复了原先的冷漠，几乎在就脸上写着“上课了少来烦我”。她把笔记递给我，表情一如新生训练当天：

    “刚才你有跟我说话吗？”

    “没……没什么重要的事。”我的嘴巴像是刚刚被人贴了胶带之后再用力撕下来，残留这某种尴尬的疼痛。

    “那好。”她马上把头转开，又恢复了开学以来的神情。

    这节课我一直沮丧的发呆，活像只打败仗的小狗。

    一下课，沈荷又像阵风似的闪出门外。我有点想追上，但是有个声音叫住了我。

    “等等。”

    我回头，是个个头高大的女生。大约有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吧，我知道她是我们班的，好像还干部吧，但是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宋昱豪，稍等一下。”她面带微笑地向我走过来。

    “我是吕又萍，副班代。你知道吧？”

    我心虚的颔首。一边打量着这个已经够高还穿着高跟鞋的女生。她走近我，几乎和我一样高。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这种平视女生的感觉。也许是某种大男人主义作祟，我比较喜欢注意个头娇小的女生，对于比较高的女生，我总觉得会有种被比不去的压迫感，更别说比我高的了。

    她笑起来两颊有微微的酒窝，眼睛闪着自信的光芒。短发梳得整齐利落。有双长而直的美腿，还特地穿了短裙以及高跟鞋。身材凹凸有致，就是太高了，我在心里想着。

    “有事吗？”我马上配戴起我虚假的微笑面具。

    “你似乎都不太注意班上的事情呢。你上次有来开班会吗？”她的眼神直率明亮，像是会看穿人心底的秘密。

    “好……好像没有吧。”我怎么可能会去参加呢。

    “我说吧，那你一定没有拿到这个。”她对我晃了晃手上的蓝色小册子。

    “这是系上的通讯录。”她交给满脸疑惑的我。

    “你总会用到吧。上面有全系同学、教授、各老师办公室等等的电话地址。”

    “谢啦。”我对她一鞠躬，她则是夸张的笑得什么似的。

    “沈荷一定也没有拿到。喂，你是不是跟沈荷很熟？”

    “没……有……一点都不熟。”唉，还会有多少人问我这个问题？

    “是喔，我当你们很熟呢，我本来还想托你把通讯录交给她呢。这下只好等改天亲自交给她罗。”她把小册子当成扇子，在脑袋边摇了摇，样子倒挺可爱的。

    “不用，我可以交给她。”这次我又被自己的“反射”动作吓到了。

    “喔，这样啊，那也好。”她于是又交给我一本小蓝册子。我在她怀疑的眼神下有点不好意思。

    “那……没事我先走罗。”我急着想逃脱她眼神的范围。

    “先别走嘛……那班游你去不去？”她又叫住我。

    “嗳，这个……我可能不会……”

    “别这样嘛……你连日期地点都不知道呢……那……拿去！”她又塞给我一张纸。

    “乌来娃娃谷烤肉。身为班上的男生，应该要负起骑车护送美女的责任。拜托啦！我还没人载呢。”

    “怎么可能……怎么会轮得到我呢……”我真是够了。

    “真的嘛……我要安排大家的分配啊……总不能我先选嘛……好嘛……”她装起可爱来了。

    挖勃，我住在新店，乌来不知道去过N次了，而且又是跟一些小鬼……但是她又用她的眼神直追我不放，这种紧迫盯人的态度总觉得跟某人感觉很像……可不就是那个吕维刚嘛……

    吕又萍……不就是吕维刚的学伴？去……这两人还真像……说不准可能还是亲兄妹也说不定哟。他们有必要好好地回家去问问爸妈。

    “你学伴不载你吗？”我企图解套。

    “你知道吕帅是我学伴？”她又夸张地睁大了眼睛。

    “拜托……我可不敢引起公愤。拜托你啦！”

    “好啦好啦……我再考虑就是……”受不了，我只好搬出废话来应付。

    “不许你敷衍我，我可会盯住你不放唷。”她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喷……我跟你很熟唷？

    “是是是……拜啦……”我转身，准备逃离现场。

    “喂……顺便跟沈荷说吧……”她还在后头喊。

    “好好好……拜拜拜拜……”我像是小偷样，就想脱离警官的视线。

    总算摆脱这婆娘。她约是仗着自己是美女，一副吃定人的样子，真是……

    我边走边翻阅她交给我的册子。大小约像相簿般，封面设计得还不赖，首先是通讯页，不知不觉就翻到了沈荷的名字。我恍然吃了一惊，她也住新店！看地址还离我家不远呢……我怎么从来没遇过她……

    接下来我突然又陷入了一种惊惶当中。因为我接着看到了沈荷的出生年月。

    她跟我同一天生日，但是…

    她整整大了我三岁。

 第三章

   -

    我的脑袋像是坏掉了的唱盘，不断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通讯录是经过校对的。我想也不会有人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眼神凌厉的沈荷；像冷风一样的沈荷；在人群中缓慢步行却迅速消失的沈荷……

    跟我们一样大的沈荷已经二十三岁了。

    郁郁的星期一。空气弥漫着倦怠与懒散的烟雾，久久不散。

    九楼的风很大，吹乱了许多还没有睡醒的思维。

    我翘掉了第一节课。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害怕去上课。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准备好，许多突然而来的想法不断在脑袋中盘旋的关系。

    正在发呆，背后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嗨，宋昱豪。”

    一回头。吕维刚站在我后头，笑容可掬，帅气依旧。

    “你也跷课？”我点点头，懒得说话，也有点痛恨宁静被打断。

    “星期一症候群，还没睡醒呢？”

    是喔，那你的帅气大概是从来不休息的吧。我看着他梳得顺溜的头发想着。

    “说实在，学校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地方。这在这个阳台上，仿佛所有的不爽都会随风去似的。”他看着远方说着。

    “当然，学校另外也没有什么地方了。”他又笑笑。

    我惊讶地望了他一眼。这也是我心里的想法。

    “你也很惊讶吧。”

    “惊讶什么？”这家伙难不成会读心术？

    “沈荷啊，我想你也是才知道她的年龄吧。”

    “那又怎样？那跟我们都没关系吧？”我看着远方的云层，似乎要下雨了，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我昨天有遇见她喔。在中正路新开的那家叫做气时间廊的咖啡店。”I

    “新店的中正路？你没事跑到那里去干嘛？”我吃惊着看着他，仍然一派从容的样子。

    “你真的不知道？我跟小萍都住在新店啊。昨天我们在那遇见她，还跟她聊了会喔。”

    “！昨天小妹跑去金石堂逛，还问我要不要去，我就没去……早知道就去了”

    “想知道我们说些什么？”他的笑容里多了种诡诈的气味。

    “我说不想你也不会相信吧。”我耸耸肩，故作潇洒，心跳却早已不争气地加速了。

    “其实也没什么，她完全不认得我跟小萍，还以为我们是什么推销员之类的吧，一副超级讨厌我们的样子。”

    “她昨天跟平常不一样呢。没有戴眼镜，扎起头发，看起来也年轻了些。刚开始我们都不确定是她呢。”

    “喔？”我脑海里飘过当日人群中的她，那说来，不是我的幻影。

    “不过她的态度可没变，对于我们的话，三句没答半句，怪尴尬的。”

    “小萍真的很好笑，还问她要不要去班游。”

    “我想她一定不理会吧。”我都可以想见她的表情了，我还答应去问她呢，好在，没自讨没趣。

    “这就是重点。”吕维刚转过身来。表情变为有点严肃。

    “她本来眼睛眨都没眨就拒绝了，小萍还不死心，说什么大家都去啦，一定好玩啦……她真的不容易放弃呢。因为目前为止由她劝说的还没有不答应的。”

    “我想也是，我领教过她。”我想起前日那对直率的眼神。

    “沈荷都快要翻脸了，直到小萍说了新来的教授也要去，她就突然改变了态度。”

    “新来的教授？谁啊？”

    “就是我们的班导之一啊。因为他在美国还有点事，所以晚回来了两个月，好像也是我们的学长吧，都是小萍告诉我的。女生啊，就是对这种事情了若指掌，拜托，你也稍微关心一下系上的事吧。”

    我不置可否。“新教授又怎样？”

    “沈荷听说之后，就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谁都看得出来她慌了一下。”

    “她发呆了一下，就说她要考虑一下。”

    “啊？什么？”

    “到底是什么新教授？什么时候会来？”

    “我们班的行政学教授呀。他将会接替老江的课，今天中午有欢迎他的茶会呢。”

    “是吗？”

    “我猜，你一定会去对吧？”

    吕维刚的话一直在我脑里转着。他不怀好意似的眼光也一直在我脑里重复闪着，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我心里的确想着一个念头。

    我要去看看这位教授。

    接近中午，天气莫名热了起来。空气中多了股令人不安的气息。我的思维像是忽然被海浪抛上岸的石块，一下子又被卷进海底的岩石用力撞击着。一下冷，一下痛，一下，又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我连午饭都没心情吃，早早就到了一楼的阶梯教室，一些班上干部正忙着布置现场。我远远便看到讲台上忙着贴海报的吕又萍，不自觉地躲了起来，深怕被抓着。一旁的吕维刚倒是马上看到了我，微笑着跟我挥挥手，那可恶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没有几个人注意到我，大伙正忙着把剪好的字贴到黑板上。红底金边的字缓缓镶上深绿的黑板，逐一出现：

    “欢迎杜云磊教授”

    时间一秒秒的过，渐渐的同学们都到了，沈荷也来了。

    即使是在扰攘的人群中，沈荷的寂静与冷漠，却是显得那么的突出。她静静地坐下，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眼神里透着期待与些许的不安。

    我想起，日前的一次课堂上，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教授在十二点半准时出现。一身合适的深色西装，手里捧着学生献上的花束。身高约有一百七十三左右。他有着温和自信的笑容，年轻英朗。

    “大家好，我是杜云磊，抱歉如今才与大家见面，在美国有事耽搁了。”

    他的笑容明亮而自然，说话温和风趣却又不失空洞。我可以感觉得到，他跟吕维刚是同一型的。长得虽然不是非常的帅，但是绝对对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充满了自信。刚过三十，就已经学成归国任教。

    好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

    “满不错的男人，对不对？”

    不知道吕维刚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边，蓦地出了声。这家伙，真有够恐怖的。

    “听说他将是老江的乘龙快婿呢。”

    “喔？”

    “老江五十好几了，就快要退休了，据说是老江极力推荐杜云磊进我们系的。以前的得意门生，将来的半子，挺不错的嘛。”

    “嗯？”

    “当然，这也是小萍跟我说的。”

    我有种感觉，这个吕维刚还真是挺罗唆的。

    “也不晓得他跟沈荷有什么过节，沈荷好像不太满意他的样子。”

    我转身望向坐在窗边的沈荷，细细看去，她的眼神里泛着许多激动，

    还有更多的愤怒。

    茶会在一点半时结束，些许女学生追着教授问长道短，其他人则一哄而散。我的眼光追着沈荷，她缓缓站起，没入人群，看样子又要使出她消失的那一招。

    “沈荷？”

    我跟吕维刚都被突来的叫声吓了跳，沈荷似乎也是，停下了脚步。

    “沈荷？真的是你？”

    望向声音的来源，我又吃了一·惊，向着沈荷走来的，是我的家族学姐方霞。我只在家聚时见过她一面。她今年好像是为了学程而延毕一年吧。我会记得这么多是因为她特别“有份量”的体型。这个方霞学姐，少说不下有六十公斤吧。声音又洪亮又大，据说歌唱得挺好。

    “沈荷？你怎么会在这里？”方学姐已经走到了沈荷的身边，热烈的和她打着招呼。沈荷的表情也是充满了惊讶，急忙把方霞学姐拉到一旁去，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出了穿堂。

    “越来越有趣了吧？”

    我回头，吕维刚正微笑着。

    炙热的太阳辣辣地晒着我发昏的脑袋，像是用辣椒淋上似的，搞得一阵阵的发麻。

    冬天还不来。我站在阳台上喃喃地念着。

    “你不是怕冷吗？”老妈忽地出现在身后，把刚收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地往我身上丢，正中我发昏的脸上。

    “有空在这里耍呆，还不去把衣服叠好、把房间收好，看你乱得什么样子。你跟你老爸一个样子，不要以为我是专门伺候你们这些大男人的。”

    老妈准是受了老爸的气，顺便发泄在我身上。我幸幸地回到房间，捡拾散了一地的书本与考卷。老实说，自从联考过后，我的房间就一直是这样的了。老妈一向是不管我的，这次也难得她发作了。

    “搞什么，二十岁的人了，还要老妈这样唠叨，乱七八糟。”老妈还不死心地在门外叨嚷着。我只当听不见。

    好不容易脱离老妈的炮轰，我接到小毛的电话，赴我们那的方城之战去了。日子要过，牌当然还是要打的。

    “听说新来的教授不错是吧？”小毛坐在我上家，连续丢了几个大字。

    “还好吧，我不晓得。”又摸到个大风，乱不爽的。

    “班游你去不去？”下家的小方丢出个四索，他若是我上家该多好。

    “或许吧。”我想起沈荷愤怒的表情、方霞学姐夸张吃惊的声音，一不留神丢错了牌。

    “去吧，可以载美眉呢。”

    “听说副班代很哈你呢，真不知道她的眼睛长在哪里。”

    “你不是已经有沈荷了吗？”

    “靠，没想到你行情这么看俏啊。”对面老是沈默不语的老欧说话了。

    “人家好歹也是个一百七十八的帅哥咩，我今天听到女生说什么男生一高遮三丑，妈的，男人重要的应该是内涵嘛！不要以为又高又会打篮球就了不起……给你个奶罩！”小毛忿忿地丢下个二筒。

    “碰！就是嘛……看他平时一副装酷样，摆明了就是一种故意吸引美眉的方法嘛…”

    今天这群人不知是吃错药了，猛地联合起来攻击我。

    “妈的，打牌嘛，哪来这么多废话，你们都不想赢了是吧。”我一急，把刚刚摸到的牌掉了，鲜红的一万咧着口瞪着我。

    “呵，看吧，自摸！庄家连一二花，门清一摸三！”

    “屁啦！”

    “作牌！”

    “妈啦不算！”三个人轮番抗议。小毛还直嘀咕：

    “你就不要情场失意。”

    一阵叫骂声中，我感到我的心底有异样的酸痛感。

    回到家已经接近十点。一进门就可以看见老娘准备秋后算帐的脸孔。

    “吃过饭了没？成天没心没肺的，就知道往外跑。有个姓吕的女生一直打来找你。”

    “谁？”

    “谁知道啊？问她也不说全名，就说是你的同学，还一直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老实说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在昏暗的灯光下，老妈的脸孔看起来有点吓人。

    “拜托……我哪那么闲啊……”

    “我看你是闲得要发霉了你……”

    才想摆脱老妈进了房间，电话就逼债似地猛响了起来。

    “看吧！准是那个女生。你给我好好检讨，别给我惹些不三不四的事情回来。”

    “妈……”

    “你快接电话吧你。”老妈大概念够了，转身回她房间去了。

    我懒洋洋地接起电话，立刻可以感到吕又萍明亮又有点咄咄逼人的声音：

    “我找宋昱豪。”

    老实说。听到吕又萍的声音，心里有点痒痒的。当然是那种舒服的痒法。因为我想到她那张明亮甜美的脸孔。美女就是美女。就算隔着听筒，我彷佛可以感觉到她香甜的气息。真是的，搞得人家小心肝噗通噗通地跳……

    不行不行不行。我已经有沈荷了不是吗？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是这样上下不安？

    沈荷会是我的吗？

    “你去哪花到现在啊？”

    “你怎么听起来像是找老公的？”我想起之前跟小毛那伙人的对话，突然有点心动的感觉。吕又萍真的喜欢我……？

    “你吃我豆腐！”

    “那也是你送上门来的豆腐啊！不吃白不吃……”

    “啕……你好讨厌喔……”

    “过奖过奖。”

    不知怎地，跟吕又萍说了好些有的没的废话。人总是有觉得寂寞的时候吧，冰冷的沈荷，我想起她的表情，把听筒抓得更紧了些。

    “不跟你废话，我是来问你正事的。”

    “哦？”

    “就是班游啊，你到底去是不去？”

    “有那么重要吗？为了这事害我老妈以为我把你肚子搞大了勒！”

    “啥……拜托喔……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

    听到她爽朗的笑声，突然有一种宽心的感觉。除了有点过份自信之外，她落落大方的态度倒是挺不赖的。

    “喂……为什么你总是要闪烁其辞，你就明白跟我说你到底去不去嘛！我可是真的要统计人数！”

    “喔……原来是尽责的副班代……害我还以为是被你看上了勒！”

    “唉唉唉……你真的很烦，到底去不去？”

    “好啦……但是我可以问一下啊！我去是不是表示要载你啊？”

    “喔……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那真是不好意思啦！并……不……用！”

    “啊？”我觉得好像被人家用棒槌重重打了下，不，我就是个棒槌。

    “这样你可以不用担心啦！”

    “啊……不是啦！”

    “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沈荷也要去喔……”

    又是沈荷。我突然有点恼火。

    “去！”

    “确定？就这样说定罗！”

    “嗯。”

    “好啦……总算搞定啦！姑娘要休息去了……拜罗！”

    “拜。”

    她挂电话挂得那么干脆，真是枉费我老妈担心那一场。唉，枉费我刚刚蠢蠢欲动的小心肝。

    我走进浴室，对着镜子里的那个棒槌发呆。

    很久没有好好检视一下自己的睑孔。

    “你呀……少做春秋大梦吧！没有人会喜欢你这棒槌啦！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小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冷冷送上一句，真是一针见血。

    电话声蓦地响起。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妈的，准是那个吕又萍又忘了说些什么。

    “喂……找哪位？”我没好气地拿起听筒。

    “宋昱豪在吗？”我全身的血液瞬间仿佛凝结般。那声音，是沈荷。

 第四章

   -

    一个晚上，我久久法入眠。

    那种萦绕脑海的感觉，该说是兴奋，还是惶恐，还是不知所措，还是高高被人举起，还是重重被人摔下，或是以上皆是。

    小妹在隔壁不断不断听着那首“心酸的浪漫”。

    小鬼懂得心酸个屁。

    面对他依然牵挂是我爱的太凄凉连微笑都害怕

    他给我浪漫让我心酸啊

    面对他依然牵挂心神不宁的为他情愿一生都为他

    心酸的浪漫说不尽啊

    心酸的浪漫说不清啊

    我太傻爱的太凄凉让我心酸啊

    那女声的高音仿佛可以穿透墙壁，传入我的耳朵，震动我的心扉。让我的思绪也跟着旋转。

    是浪漫，还是带着心酸，还是心酸的浪漫。

    所谓的爱情，除了甜蜜之外，为什么还要参杂这么多种复杂的情绪？

    快乐，期待，失望，痛苦。

    捉摸不定的起伏的上上下下的罗罗嗦嗦的不安。

    总之，就是没法让我可以闭上眼好好睡觉。

    长夜漫漫，脑袋里不断不断盘旋着沈荷与我的谈话：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是沈荷”

    “……？”

    “喂？”

    “是……是是，咳……”

    “我有事想要麻烦你。”

    “哦？”

    “我想星期天的时候坐你的机车。”

    “……啊？……”

    “因为在班上我只认识你。”

    然后我记不得了。我只知道当时的我是既结巴又白烂，只是支支吾吾地含糊不清的答话。我真是痛恨没用的白目的自己。

    我唯一记得的是，我答应了星期天要载她。

    挖勒……爽！

    而且她说她认识我。

    哈……坐在她旁边这么久。就算是只嵘螈应该也会被注意到的吧。而且她还打听到了我的电话……哈哈……

    原来我并不是Mr.cellophane（去……这有啥好高兴的。）（“注cellophand是玻璃纸。）

    她的声音在听筒的另一端里显得有些模糊。尽管夜深，也听不出倦意，那种幽幽缓缓的感觉……

    我好像被带进了另一个世界。

    好不容易定下心。我才理清了自己的情绪。

    我还是喜欢沈荷的吧。

    从一开始，我就不断地被她吸引。

    她的容貌，平静得像是不沾染尘埃的佛像。面无表情时肃静端庄，生气时眼波流转，暖暧生光，笑的时候，就像老妈养的那株兰花，每年春天好容易开花时给老妈带来的欣喜。

    她的声音，像是将石子投进清澈的湖里，干净清脆，利落冰冷。

    对我来说，她好像天神一般。当我望着她，我无法移开我的目光。当我拿着听筒，听着她的声音，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静止。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美得不沾一丝风尘。

    当我始终接触到她的冰冷，当我面对她的漠然与置之不理，当我晓得她实际的年龄，我知道我的心的确在动摇。

    但当我接到她的电话，那种被发现被需要的感觉，好像让我重新起死回生了一般。

    我无法解释原因。我只知道，我就是喜欢她。

    还是听到隔壁传来的低沉女声。

    心酸的浪漫说不清啊……

    又是黑色星期一。

    还不到六点就起床了。一整晚睡不着。脑海突然闪过不怀好意的念头。

    试一试又何妨？

    逃过充满不可置信的老妈的眼神，趁睡眼惺忪的妹妹还没来得及出声讽刺之前，我已经驾上我的爱骑三冠王。

    就试一试吧。

    在巷子周围绕啊绕啊绕。十九巷，二十一巷，像是迷宫一般，我转啊转啊转，就像是桑代克的猫眯，不断地在被愚弄的设计之下盲目的旋转着.（注：桑代克(Thorndike.EdwardLee287至1949）美国心理学家，动物心理实验的开创者。

    终于，我找到了。

    那是一栋三层公寓。她就在这栋公寓的三楼里。

    一抬头。就被一大群的艳丽紫红所吸引住了。

    那是一丛九重葛（应该没错吧，小学我们种的好像就是这个？）应该说是一整棵的九重葛。从三楼的阳台直直地伸出，而枝叶和花朵则像瀑布一样直泻而下。

    已经是十二月下旬了，鲜艳的花朵却还是这样怒放着。一朵一朵，一串一串，一丛一丛，淡粉的、紫红的在清晨的早上已经整装待发，准备掳获所有过路人的目光。整棵的九重葛，像是野心蓬勃的篡位者，向二楼一楼伸展躯体，迫不及待地展现她的华丽。

    即使是对园艺一窍不通的我，也会知道，要种出这样丰饶灿烂的花儿是要功夫的。

    那就是她住的地方。

    她起床了吗？准备出门了吗？

    我的心跳急速地跳动着，全身充满着兴奋急促的感觉。

    我应该用什么藉口？

    我绞尽脑汁思索着，却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要怎么开口，怎么样装作若无其事的相遇，

    怎么样让她愿意坐上我的车？

    我有点恼怒那棵艳丽非凡的九重葛，总觉得是她的美艳更益发凸显了我的愚蠢，而且她正张牙咧嘴地笑着呢。

    阳光益发显得热了。我感觉我的冷汗混着汗水一滴一滴流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神经就像是被什么给馒慢碾过一般。

    蓦地，门打开了。

    从橘红大门走出来的，不是沈荷还会是谁？

    一袭深色及膝的洋装，长发披肩，戴着紫色眼镜的沈荷。

    阳光下，她的眼镜反射刺眼的光芒，也因此看不见她眼底的表情。她低着头，沉思似的，慢步向我这边走来。

    我觉得心脏就要从鼻孔掉出来了。

    当我还来不及开口，她已经一阵风似地闪过我面前了。

    在反应过来前，她已经和我擦身而过。

    果然。就算是只恐龙在她旁边，她也未必注意得到。

    不行不行，拿出男子气概吧。

    “……唉？……沈……荷……？”这哪像是一个正人君子应该有的语气？还哪来的男子气慨？

    她缓缓地回过头。面对我时，她眼镜上反射的光芒直直地刺进我的眼睛里。我忍不住皱了眉头。

    她走到我面前。

    “宋……昱……豪……？”即使如此，她的语气还是很平缓，听不出有些许的惊讶。

    “我……哦……那九重葛好漂亮……原来是你家啊……真巧……”

    我断断续续地吐出一整段零零落落的字句，而我的脸孔已经羞愧的胀红了。

    她回头看了看那株九重葛，又抬起头看了看我。

    她歪了下头，像是在思索什么，但仅止于五秒钟以内。

    “喔。”

    她再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即刻转身，踏步离开。

    挖勒，这女人。

    看着她的背影，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等等。”

    她再次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我，这次我可以清楚的看进她的眼底，而这次面对我的她的眼神，并不是扎刺的光芒。

    “反正顺路，你要不要搭我的便车？”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可以把话说得这么顺。

    她直直望着我，眨了眨眼睛。一阵微风吹来，她的发在早晨的阳光下轻轻飞动着。

    才不过几钟的时间，对我而言，似乎有一整个世纪之久。我的头皮微微发麻。

    她终于开口，宣读对我的审判结果。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这次换我愣住了。

    阳光此时已经站定了脚步。那炎热的光线正在散发威力。万里无云，今日是个好天气。

    我把安全帽递给她。她摇了摇手，先拿下眼镜，将长发盘起。

    阳光下，除去眼镜的她，就像换了一个人，清丽而明亮。

    她轻轻地侧坐上后座：“我好了！”

    我小心翼翼地发动车子。

    她右手抱着包包，左手抓着车后，而她的右肩，不时会微微地触碰着我的臂膀。

    像是护送什么贵重的东西似的，我不敢用太快的速度，至每次转弯前我都是战战兢兢的。

    车子已经进了辛亥隧道，我还在思索要怎么样开口跟她聊天。

    第一次觉得家里到学校的距离是很短的。

    我偷偷瞄着后照镜中的她，望着前方，让人摸不透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炯炯。

    可不就是那日在人群中我所找不着的幻象似的她？

    我想起什么似的：“沈……荷？”

    “嗯？”

    “你是不是有次去华纳威秀？”

    “哪次？”

    “……遇到我那次……”

    “嗯？”

    “你还跟我说那电影不好看，对了……是‘浩劫重生’……汤姆汉克对吧？”

    “你还说那电影不看比较好！”

    “……哦……”

    “你不记得了吗？”我有点心焦，好想证明她的确和我在人群中相遇过。

    一直到现在，我对于沈荷的感觉仍只能用“扑朔迷离”来形容。对于她，我有怦然的真实悸动，但她的容颜，她的声音，她的一切，又都只像是个幻影，那么的不真实。

    再经过昨夜和今早，还真是让人五味杂陈。

    “沈荷？”

    “大概吧。”她淡淡的回答着。“我不记得了。”

    “喔。”看她不是很热中这个话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失望。

    “我的确不喜欢那电影。”隔了阵子，她突然开口。

    “为什么？”太好了，她还愿意继续说不去。

    “……为什么……人一定得回到热闹和繁华？”她幽幽地说o

    “一个人真的无法生存下去了吗？当发现景物已经人事全非，还得想办法重新站起来，重新开始新的人际关系，如果可以，留在孤岛有什么不好？”车子已经驶进民生东路，马上就到学校了。

    “做人真得这样累吗？”她似乎叹了口气。

    “啊？”从来没有听过她说这样长的句子，而且是一整段话，我又不知所措，更何况，托她的福，我根本没看到那部电影。

    我把机车在校门口停下，她一阵风似地飘下了车。就这样了吗？

    我突然想到。“你吃早餐了吗？我们要不要一起？”

    “我吃过了。”她卸下盘起的长发。

    “谢谢你。”她戴上眼镜，阳光又从镜片反射进我的眼底。

    早餐店里，我叫了份火腿蛋加奶茶，闷闷地一边翻阅报纸一边吃着我孤独的早餐。

    沈荷就那样掉头离去，我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再缠着她。

    不过今早总算是有所突破，嘿嘿……

    影剧版里正用篇幅报导着王菲和谢霆锋曝光的姐弟恋情。被拍到的两人，大方地牵手通过闪烁的镜头。走在前头的，是大谢霆锋少说也有十岁的王菲，泛着得意的笑容，带领似地拉着谢霆锋的手。

    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到这张照片的感觉。

    恭喜？不是，不知羞耻？那也未必。

    就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让人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的诧然。

    当我正张着口，对着照片发呆的同时，肩膀蓦地被重重抬了下，痛得我把手中的火腿蛋给掉了，正中那张照片两人的头上。我回头，又是那甜美明亮的嗓声：

    “早啊，帅哥！”吕又萍微笑着和我招手，她身后正是护卫似的吕维刚。

    唉，又是这双吕二人组。

    吕维刚向我点点头，排队点餐去了，吕又萍则是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喂，真不客气。我悻悻地捡起那倒楣的火腿蛋，犹疑着从那边再开始咬起。

    她原向我手中的报纸，刷地抢去了，用夸张的语气：“哇……真不得了！”

    “有什么不得了？”我没好气地问。

    “三十岁的女人跟十九岁的少男耶！”

    “你也想尝试姐弟恋吗？”她圆睁杏眼，瞪着我问。

    “呃……你问这做啥？”我抬起头，正好望进她的眼睛，她也正定定地望着我，眼神泛着某种异样的光芒，我心虚似地低下头。

    “不……不反对啊！”

    “果然没错。”吕维刚走过来，把饮料交到吕又萍的手上。“我们刚刚看到罗！”

    昌又萍咬住吸管，继续盯着我，用力眨了眨眼睛。

    “看……看到什么？”我感觉受到这两个人强烈的磁场，嗟！搞得我一直结巴。

    “你跟沈荷啊！”吕又萍左手托腮，右手指了指报纸：“姐、弟、恋……？”

    唉……我的妈呀。

    “那……那你们呢？一大早就一起吃早餐，该不会是学伴恋吧？”哼，没理由老是被这两个小鬼捉弄。

    “别别别……别乱说，我们只是恰巧遇到，就顺便一起吃早餐罗！”吕又萍急急撇清。

    “干嘛这么紧张，该不会是心虚吧？”

    “好啦好啦，别闹了，快吃完上课吧。”吕维刚止住我们，指了指墙上的时钟。挖勃，只剩三分钟打钟。

    我们三人起身离开早餐店，步进校园。吕维刚走在前头，吕又萍则走在我旁边。

    “喂，宋昱豪，你到底是不是在追沈荷？”她仍然不死心o

    “是又怎样？”

    吕维刚突然回头“真的？”阳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突然有点犹疑。大概也没必要这么说吧，八字都还没一撇呢。等追到再承认吧。

    “随便说说而已啦。”

    “那你今天……”钟声响起，打断吕又萍的追问。

    我趁机快步走进教室。教室里没有修B班课程的沈荷的踪影，让我有点沮丧。我找了前排位置坐下。没想到那两人也跟了坐了下来。还在我旁边一左一右，干嘛啊？

    半晌了，老师还没来，吕维刚将椅子拉近我，低声问道：“喂，今天下午跷课去乌来探路怎样？”

    我将头转向右边，吕又萍正向我眨巴眼睛。

    “为……为什么要叫我？”我极端惶恐。每次遭遇到这两个家伙，我就觉得大事不妙。

    “当然要找你啦，你有车，住新店，对乌来一定比较熟啦！”吕又萍的大眼睛眨啊眨，把我的恐惧眨得更大。

    “那又怎样？而且今天下午还要上课啊！”我仍然推搪。跟这两家伙在一起哪会有啥好事？

    “今天下午只剩下法学绪论，反正老师一向是不点名的。”吕维刚说。

    奇怪。老师怎么还没来？

    就在我跟这两人僵持时，只见助教走了进来：“不好意思，陈老师有事请假，今天停课一次。”

    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向不迟到的陈老今天不但迟到，而且根本就不出现？课堂的大伙一哄而散，剩我们三人面对着。

    “这下你还有什么理由推辞？”吕维刚笑。

    “走啦走啦！”吕又萍的甜美笑容又漾了开。

    吕又萍坚持要坐我的车。我当然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吕维刚笑笑，并不以为意。

    “吕帅，再找一个姐妹一起吧？”

    “免了，寡人宁缺勿滥。”

    “装清高。”

    “不如还是你们两位同行吧？”

    “不不不不！”两人倒是异口同声。

    一路上他两人说说笑笑，我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局外人。对于天气，影星，电影，毫无兴趣。我只是纳闷，为什么我就这么容易被这两人牵着鼻子走？

    “宋昱豪，你真是这么沉默寡言？”

    “看情况。”

    “意思是我们提不起你的兴趣？”

    “不予置评。”

    “嗷……”声音可以贯彻云霄。

    而她并不就此放过我，一路上，兴趣嗜好，毕业学校，想法偏好，无不是她追问我的题目。我很难在一边骑车的状况下随便应付她，我的隐私大概八成被她问了去。

    今日风和日丽，倒也真是适合出游的日子。活泼的吕又萍，稳重风趣的吕维刚，在秀丽的风景下，怎么看也像是一对完美的情侣。那我算什么？望着溪水，我仿佛看见沈荷的影子。

    “我觉得，沈荷有许多古怪。”吕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

    “为什么你们对沈荷这么有兴趣？”吕又萍凑了过来。

    “神秘的女人总是比较容易引起人好奇的愿望。”吕帅微笑。

    “她是个老女人罢了。”吕又萍嘟起嘴。

    我觉得不太高兴，转身离开水边。

    “你生气了？”她追来。

    “你不该这样说她。”我直言。

    “我说的是事实，她整整大我五岁。”

    “那又怎样。成功的女人的外表可以隐藏年龄，而她的外表并不超龄。”吕维刚说道。还像是人话。

    “哼。”吕又萍又嘟嘴，模样倒还挺可爱的。

    “你会这样批评她，就表示她的成功。”吕帅又说。

    “怎么说？”

    “你受到她的威胁。”阳光下，吕帅的笑容可真是魅力无法挡。

    “有自信的美女，又何需将她放进眼里？”

    “哼！”吕又萍不甘心，但也就此住嘴。好个吕维刚。我虚长他两岁，却自问没有这种打圆场的功夫。

    “神秘的女人必定有着秘密。”他还对这个话题有兴趣。

    “或许。”我突然想起方霞学姐夸张地叫着沈荷的模样。

    “你对沈荷的兴趣非凡吧？”吕帅又逼向我。

    “彼此彼此。”我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哼！”吕又萍继续提醒她的存在。

    “今天你与她一起来，不是巧合吧？”

    我耸耸肩。

    “你不承认你在追她？”

    “无可奉告。”

    吕维刚眉毛微微扬起。

    “喂……我们去吃竹筒饭吧。”吕又萍说。

    “今天咱们出来，就好好玩吧。”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两个。

    “走走走……”吕维刚摸摸吕又萍的头，转身离开。

    我松了一口气。

    沈荷到底心底藏着什么？

    说实话，和这两家伙的乌来之行不能不说是一趟愉决的出游。咱们游山玩水，吃吃喝喝，就差没有一块儿泡温泉去。（妈的，要是有男女共浴的浴池就好了。）

    末了，他两人仍不尽兴，还上我家搅和了阵子，老妈许久没有见我带同学回去，倒是挺开心的。毕竟儿子带人回来闹总比在外面闹要让人安心得多吧。况且这两人男的帅女的美，颇得老妈的欢心。

    还约定星期日下午要来我家麻两圈呢。（这两人行不行啊？）

    但是，见他两人说说笑笑，我总觉得寂寞。

    要是沈荷也能同我们一起多好？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的人际关系开始有了新的进展。人跟人相处的过程多半如此。在不熟识时，猜忌往往多过于客观的观察，一旦有了开始，就会发现其实没有想像中的难，而且对方好得超出你的想像。

    我开始每日去守沈荷家门口，机会是要靠自己创造的。

    老妈约是察觉了什么，似笑非笑地告诫我：“可别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读书要紧。”

    她大概以为我跟老吕抢追小吕吧。

    我开始简称吕维刚和吕又萍老吕和小吕。他们这哼哈二将，从乌来返回之后，似乎跟我成了臭味相投的好友。我也发觉之前我对他们的偏见太浓了。尤其是吕维刚，他其实是个稳重内敛的家伙。外界对他的传言，多半不属实情。大概是嫉妒这样完美的男人吧。

    至于吕又萍，她怎么说也是个美女，世人对美女泰半是宽容的。她们体贴温柔时，你会感动得想掉泪；任性发怒时，又特别显得可爱。美女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不太好追吧。

    只有沈荷，永远是让人猜不透的沈荷。她并不特别美，不任性也不随和，倒是个性的要死。

    而我仍然无法不注视她。她就像是一朵荷花，在早晨时刻特见娇美。

    每日她自门口见到我，眼睛眨都没眨，从来没有特别的表情。对于我好心（其实是另有用心）的邀约，她并不拒绝，只是从来吝啬于开口与我聊天。我只好发挥吕又萍那种厚死脸皮的不要脸的盘问法，从血型，星座，兴趣嗜好开始一一问起，而她总是回答得很淡。于是我们只能够持续着这样不痛不痒的话题。

    她对电影的喜好：还好。一般的好莱坞电影还可以接受，洒狗血的港式国片则毫无兴趣，不过周星驰是例外。（总算还有一点人性）

    特殊的嗜好或才艺：并没有。那九重葛是她随手养的，并不算什么特殊的才艺。我再追问，她只好娓娓道来：一要阳光充足，再要施肥得当，还得要多多关心……然后我就后悔问这么多了。

    对于影剧明星的喜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班上的同学：一点兴趣都没有。

    系上的教授……她沈默了。我的脑海晃过杜云磊的影子。但她不愿意说，我总不好拿枪逼她说吧。我只好另外扯些天气、课程、甚至我妈的兰花等无关紧要的话题。根据我的旁敲侧击发现，也许她并不是那么冷峻难相处的人，否则她怎肯花时间去关心一株九重葛？

    至于一到学校，总是立即被老吕小吕两人包围，好在沈荷也没再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东拉西扯，不知不觉中，我们四人好像凑在一块了。

    嘿，刚好一桌麻将。

 第五章

   -

    期待已久的星期天。

    约好在校门口集合，真是一种浪费时间的约定。我必须从家里到学校，再从学校经过家门到乌来。

    但是沈荷已告诉我：“我们在学校见吧。”

    圣意难违。

    恰好是难得一见的日蚀日。等待的同学们已经争着用底片观看日蚀奇景。

    百年前人们的灾难已是今日大家争相观赏的奇景。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

    果不其然，回头一望，沈荷缓缓走来。不仅是我，刹那间，似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一下。今日的沈荷，好美。她将长发束起，穿着浅粉色的上衣，有点点紧，衬出她的上围曲线和细腰；下着七分裤，修长细瘦的长腿更是表露无遗。她的脸上似乎施了脂粉。又好像不是。却使得拿下眼镜的她的五官立体了许多，眼睛闪着奕奕的光芒。我整个人都呆掉了。她向我走来，微笑着。啊，要人命的微笑。

    我可以感受到众人羡慕嫉妒的眼光，尤其是那个小方，恐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禁感到有些得意。

    我却听不见小萍的低语：“年长的女人果然较善于打扮。”

    “出发罗！”众人齐喊。

    今日亦是风和日丽，一大群人在马路上追着，一时间，风声、笑声、车声充斥，让人心神畅快。

    “年轻真好。”我听见身后的沈荷轻叹。

    “你说这话好似老人家。”我笑道。

    她不答。

    “沈荷？”我怪自己太过鲁莽。

    “我的确较老。”

    “你有我妈老吗？”罪过罪过，老妈见谅吧。

    “我可比你们老许多。”

    “是年长。”我纠正她。

    “可不就是老许多。”她还说。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才不呢，以人生的路途来说，你才刚开始。”我急急想起昨日连续剧的对白来应对。

    她笑了，“你比较像老人家。”

    “那也是。”我们二人莞尔。

    “你今天真漂亮。”我小心翼翼地说。

    “谢谢！”

    老小吕骑车经过：“喂，要不要比一下？”

    “不了。”我可是载着沈荷，小萍闻言做了个鬼脸。

    “比比无妨呀。”沈荷居然这样说。

    “那你要抓紧。”天啊，今日真是走运，沈荷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没问题，小心点！”

    我整个人飘飘欲仙。“来罗！”我对着吕帅说，他眨了下左眼。

    比赛起点为辛亥隧道的入口，我加足马力，直顾往前冲，呼啸而去。沈荷约是害怕，双手更抓紧了。幸好今日是假日，隧道里无任何车辆，就我们两辆车飞也似地冲过。这险象，要是老妈见了，肯定把我刮一顿不可。

    比赛终了，我不幸落败。“没关系。”沈荷拍拍我的肩膀，有她这话，使我有点不服的自尊消失无踪。

    吕又萍回头对我们比出胜利的手势。

    “别嚣张！”我对着她喊，“下次再修理你们。”

    玩笑间，已经过我家门前的马路。“我家就在那里。”我指给沈荷看。

    “有空来坐坐。”

    “喔。”她不置可否。

    终于看到乌来的指标。

    身后的沈荷突然开始有点紧张的样子：“终于到了。”

    “可不是。”我有点诧异，“你还好吧？”

    “我没事。”

    才怪，我看到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毕竟已经十二月了。尽管天气仍然晴朗炎热，草木已经疲乏无力的样子，不耐烦地等待冬天摧残的到来。

    “还是春日的生气盎然好。”沈荷和我心有同感。

    娃娃谷很快就到了。才九点钟不到。流水悠悠，天空晴朗无比。老小吕马上发挥他们的领导长才，速速分发了各组的用具和位置等等，效率之高，不一会大伙已是各就各位，各自带开。而他二人和我二人必定是一组的。同组的还有我的牌友小方小毛跟插花的老欧学长，还有三个我不是很熟的女同学。他们卯足了劲起火煽风，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尴尬气味。

    “喂，我们这边人太多了吧？”我悄悄对吕帅说。

    “不会啦。其他组都是八人一组，不然你告诉我还要怎么分？”吕帅微微皱眉。

    偏生被耳尖的小方听到，他老兄老实不客气大喊：

    “是啦是啦，我们都碍着你了，您少爷若嫌弃的话就自己去两人世界吧！”

    “喂！煽风点火要用您老大的手，可别只会用嘴巴说。”我回敬他一个白眼。

    他的声音颇大，想是不少人听见了，一些女生在一旁吃吃地笑了。我骚骚头皮，偷偷地望了沈荷一眼，嘿……她老兄没事一样，聚精会神地在串丸子呢。

    一回头，小萍正用手指对着我比着羞羞脸呢。另外，吕帅可不也正在嘲笑我呢。

    唉，好不没趣。

    尴尬于是在这笑声中逐渐散开，消失。

    我干咳了几声，藉故离开到水边洗洗手。恰巧沈荷拿了锅子用具等到水边来。

    “让我帮你。”

    “不用。”

    但是她出乎意料地笨拙。还差点把东西全让流水给冲走了。她却不时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慌张什么。

    “喂，这些是我们等会要吃的啊！”我真的很担心呢。

    “对不起。”她仍然没有什么改进。

    “你在等人吗？”我看她不时往车道方向望去。

    “不！”她刷地回头“我没有。”

    骗子。

    火生起来了之后，烤肉就开始了最：吃吃喝喝的阶段。尽管每个人不是被熏红了眼，就是烤脏了手脚或衣服，可烤肉的乐趣也就在此，吃着喝着，谈笑着，还有人弹起了吉他（呵，哪来的家伙）。不知道是谁，带头唱起了周华健的朋友：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还有伤还有痛还要走还有我。

    欢乐中时间过得特快，大伙以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烤完了肉，吃完了这顿不太卫生的早午餐。剩下的杯盘狼藉，大伙也没兴致收，各堆各堆的，各自玩将起来了。小萍跟吕帅还唱得高兴呢，小方等人不改赌徒本色，扑克牌早就现身，我也忍不住下场跟他们较量去。

    沈荷居然也似颇感兴趣地在一旁旁观着。但她仍不时地往车道方向望去。

    许久，我好容易赢了一盘大老二，得意地望向沈荷向她炫耀呢，她却正盯牢着车道，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嘴角微微牵动。我顺着她的眼光过去，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正往这边开来。

    “哈！杜教授来了！”我听见小萍的叫声。

    “耶……终于来了。”众人齐声欢呼。

    再望向沈荷，她已经激动得紧紧握住拳头，身体微微着。

    没错，正是杜云磊来了。车门打开，下来了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杜云磊，他身着浅色休闲外装，更显得沉稳潇洒。

    他笑着接受众人的问好，然后介绍他带来的人儿：

    “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师母。”

    那就是老江的女儿罗，约为二十四五岁，一张俏脸，就像是电视剧里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穿着入时，姿态窈窕，有着迷人的笑容。

    “哈罗，我是琳恩，大家好！”非常不标准的国语，明显是个ABC。

    “琳恩在美国长大的，听不太懂国语，大家别欺负她。”杜云磊言语中似乎有无限的爱怜，二人相视而笑。

    好一对郎才女貌不是。

    杜云磊急急为他的迟到道歉，车厢一打开，里面装满了汽水零食杂项，于是大家一拥而上分赃去了。

    “可真会收买人心。”我听见沈荷冷冷的声音，像石子投进水里，声声清脆冰冷。

    我回头看着她。那是一双冰冷无比的眼睛，就像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一样，我不自主打了个寒颤。她冷冷地注视着正和大伙打成一片的杜云磊和他的未婚妻，那面容，就像是从冰库里出来的雕像。

    “沈荷？”

    她似是听不见我的呼唤，兀自冷冷注视着他们，那神情，令人害怕。

    “沈荷？”我来不及做出进一步动作前，吕维刚已拿着汽水薯片过来，笑容可掬：

    “你喜欢哪一种？”

    沈荷神情缓和了下来，“谢谢你。”伸手接过吕帅的好意。

    好你个吕维刚，居然抢着替我献殷勤。

    “那，拿去。”吕又萍不知道啥时出现在我身边，递上一杯芬达果汁汽水。

    “喔，谢谢。”我有点不知所措。偷偷瞄了眼沈荷，她又似没事的样子。

    我四人于是到溪边坐下。

    “要不要过去跟教授聊天？”小萍提议。

    “不了。”沈荷将头别过去，一脸厌恶。

    “沈荷，你是不是很讨厌杜云磊？”又是吕维刚。替我抢先问了这个问题。

    “不关你们的事。”沈荷冷冷地回答。唉……好险我没问。

    “喂！你怎么这样……”小萍替吕帅抱不平。

    “没事。”吕帅扬起手制止小萍继续发泼，她于是又开始那招牌的嘟嘴。

    “喂！可以挂酱油瓶了。”我嘲笑她。

    “沈荷，对不起！”吕帅道歉。

    “没事，我才对不起。”沈荷态度趋于缓和。

    “我的确讨厌他。”

    “为什么？”我实在抑制不了我的好奇心。

    沈荷看着我，那眼神，跟我初次见到她那样的冷漠厌恶。我住嘴了，连小萍都不敢再说什么。

    此时杜云磊正和大家聊得高兴呢，约是为了多跟大家接触，他逐一的跟各个同学们闲聊，然后向我们这边移动。

    “啊，这就是所谓的帅哥美女团罗！”他笑着走来。

    突然他停住了。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巴微张，像是极度惊恐的样子。顺着他眼光看去，沈荷正同时恶狠狠地盯牢他，吕帅跟小萍也都愣住了。我们惊惶地回过头去看杜云磊，好家伙，他的脸色却已跟刚刚完全不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才不过几秒的时间。

    “同学们，自我介绍一下吧！”他仍然挂着微笑，而且那微笑竟然看起来充满真诚。

    沈荷霍地站起身来，掉头就走。我们三人顿显手足无措。而杜云磊仍然微笑着：

    “她大概有更重要的事吧。”

    我们尴尬地干笑几声，便算是应付过去了。

    杜云磊没事似地继续和我们聊天呢。而且似乎对我们兴味十足。

    “今天玩得高兴吗？”

    “托教授的福。”回答的是吕维刚。

    “听说班游就是由你们办成的？”

    “是的。”

    “咱们班都是些优秀的帅哥美女！”

    “听同学们说，你们的办事能力很不错呢！”

    三言两语，说的尽是些好话，让原本的我们慢慢的松弛下来，单纯的小萍也立即回复了原本的甜美笑容。

    “以后班务有许多要仰仗你们的罗！”

    “不敢不敢。”原来小萍也有客气的时候呢。

    杜云磊转向一言未发的我，“这个帅哥是？”

    “他是宋昱豪，他也跟我们一起负责这次的班游。”小萍抢着替我回答。

    杜云磊看了小萍一眼，继续望向我，微笑说道：“你们感情不错？”

    小萍笑了：“他跟沈荷感情比较好吧。”杜云磊脸色突然又变了。吕维刚轻轻推了小萍一下。

    “Benson，I-mtired．Iwanttogohome．”琳恩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杜云磊即刻转身迎向琳恩小姐，抛下了我们。

    琳恩向我们走来，这时我才能够仔细的观察她的面孔。她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娇俏的面孔，长发披肩。尤其是那双美丽的眼睛，会让人感到无限怜惜。杜云磊走到她身边，温柔的微笑着。我突然想起沈荷，望了望四周，却见不着她的影踪。只看见琳恩美丽的微笑：

    “l-msorry，butIreallyhavetogohomerightnow．”

    他向同学们告退，在大家的一片惋惜声中一阵风似地走了。

    看着他的车子离开，我们三个同时呼出一口气。

    “沈荷呢？”

    “我去找她。”

    不一会，我在溪边找到了她。她端坐在高起的石头上，像一座雕像。她的眼睛望着远方，眼神飘忽不定。我突然感觉心痛，忙走上前去。

    “沈荷？”

    她像是听不到，仍然望着远方。我走上去，摇了摇她的肩膀。

    她望向我，我看见，她的眼睛含着泪水，我愣住了。

    “沈荷？”吕维刚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这个吕维刚，专门抢我的话。他似乎非常关心沈荷，热切地注视着她。

    沈荷站了起来，“我没事，走吧。”

    这一搅和，我们哪还有心情玩乐。所幸大家啥都没有发觉，不久之后便一哄而散。沈荷仍然坐我的车，一路上，我的心情上上下下，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想起杜云磊和沈荷的令人害怕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她，沉静一如往常。

    她家到了，她轻轻的下车，“谢谢你了。”

    午后的阳光懒散散的，她一张粉脸在阳光下呈着一种蒙胧似幻的美丽，我的心为之牵动。

    “沈荷？”

    “嗯？”

    “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语气非常平静。

    “可是……”

    “你不必为我担心，真的”她居然对我微笑着。可是，那微笑带着的是平时不见的忧郁，我倒宁可看到平日冷沉寡言的沈荷。

 第六章

   -

    她向我挥挥手，转身要大门去。我突然有一股冲动，直觉不行动的话就来不及了。

    “沈荷……”她停住脚步，但是仍然背对着我。

    “我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四周静得很，只有午后的鸟儿懒懒散散的叫声穿插着，沈荷仍然背对着我。

    “沈荷，我喜欢你。”我加重了声音，生怕她听不清楚。

    她并没有回头，一会，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声音轻轻的，但也是冷冷的。

    “沈荷？”

    “再见了。”

    抛下不知所措的我，沈荷走进那橘红色大门去了。

    说完再见的沈荷，像风一样，消失在门的那端。抓不住，留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她还是出现在课堂上，只是不管我多早去她家等她，她都再也没有出现在那扇橘色的大门前。

    “她一定是暂时住到那个亲戚家去了吧。”小萍跟吕维刚这样安慰我。

    我不知道，她明显在避开我们。她比以前更为孤僻，除了上课的时间，她都快速离开，不给我一点时间和机会接近她，即使我坐在她的左右，她也视而不见。

    我觉得我的心在淌血，像一只气鼓鼓的气球，突然被针戳了一下，一下子，什么都没了。

    比较之下，之前的一个礼拜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值得注意的是，原本说好期中考之后接老江课程的杜云磊，突然又变卦了。硬是说有事情没处理完，课程要延到下学期才开始。

    “一定有鬼。”小萍吐了，吐舌头。

    没错，杜云磊跟沈荷之间，肯定有鬼。想到这里，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方霞学姐吃惊的表情跟响亮的声音。方霞学姐……或许知道什么吧，我的心像打鼓一样猛然跳了一下。

    就有这么巧，今晚就是咱家聚的日子。

    晚上六点半，我带着忐忑的心来到一间名为“现代启示录”的餐厅。

    真是一问古怪的餐厅，摩登异常的装饰，加上强烈震人的摇滚音乐，卖的却是道地的江浙菜。在昏暗的灯光下，强烈的音乐让我心跳加速，口渴异常的我叫了杯奇异果汁，一饮而尽，惹得一旁学姐格格地笑着。

    方霞学姐来了。

    一阵子不见，她仍然份量十足，挂着阳光似的笑容。

    “大家好啊！”

    “学姐，等会有没兴趣上台唱一首？”

    “别啦，我待会要回家赶报告呢！”

    “啊……原本我们想去钱柜续摊的说。”

    让我觉得高兴的是，咱家虽然只有五个人，但学长姐们风趣体贴，一场饭下来，也算宾主尽欢。

    不过我的心却一直上上下下，不时会偷偷瞟一下方霞学姐，而她竞的发现了。

    “昱豪老弟，干嘛一直偷瞄我？”

    “没……没有啊……”

    “你该不会暗恋我吧？”她笑了起来，宏亮的笑声在周围吵杂的音乐当中仍然响亮。

    “没错没错……就当是吧，学弟对学姐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下绝……”

    “哈哈哈哈！”众人笑成一团。

    家聚继续在强烈的摇滚乐中进行着。我静静地听着学长姐们诉说着系上发生的琐事，方霞学姐则对大二的学姐讲着学程的相关事情，她的神情明亮愉快，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大家……我要先走了。”过了会，方霞学姐起身告别。

    “啊……这么早？”大家依依不舍，方霞学姐是一个会带动气氛的人。

    “学姐你怎么回去啊？”

    “外面有公车站啊。”

    “学姐不如我送你吧！”我霍地站起，把众人吓了一跳。

    “喂，你怎么就不说要送我？”大二的素甄学姐没好气地瞪着我。

    “刚刚他都承认他景仰学姐啦！”学长打趣我。

    “那……你真的要送我？”方霞学姐有点吃惊。“我住内湖耶！”

    “没关系，有事学弟服其劳。”

    “反正我明天下午才有课。”

    “好啦，学姐你就让他送吧！”五分钟后，学姐坐上我的车。我的心里还在盘算着许多事情。

    “宋昱豪！”

    “是学姐。”

    “你知道我住哪？”

    “不知道。”

    “那你在往哪里开？”对哦。

    “那边啦！上桥。”

    “是是是。”

    “昱豪！”

    “学姐？”

    “你该不会对我有啥企图吧？”

    “怎么会！”

    “少来，你就老实说吧。今天一个晚上，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一直在偷瞄我。要是我多心的话，我真的以为你暗恋我呢！”

    “学姐……”算了，明人面前说不得假话，我还是直说的好吧。

    “我想知道沈荷的事情。”

    “沈荷？”学姐大叫一声。

    “是的。”

    车子此时经过一个窟隆，震了一下。

    “唉……学弟啊……沈荷跟你有什么关系？”许久，学姐说。

    “……”

    “怎样啊？”

    “老实说……学姐，我是喜欢她的。”

    “啊？”

    “是真的。”

    “可是……可是……你应该知道沈荷她……”

    “比我大很多是吧。”我接完学姐的话。

    “那你还……喂！前面转弯，我家到了。”好个学姐，在这种时刻仍然记得要回家。

    我将车子骑到学姐家楼下，她下了车。

    “学姐……”

    她举起手。“昱豪老弟，你今天跟我说的事情得让我想一想。”

    “沈荷总算是我的朋友，而且我觉得别人的私事我是不方便透露什么的。”

    “你能明白吗？”学姐看着我。月光下，她的表情很是严肃。

    “学姐。”我吞了口水，

    “我想要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她。”

    学姐睁大双眼，紧紧地注视着我。

    “老实说，我也并不敢说自己是多么痴情之类的话……”

    “但是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女孩有心仪的感觉。”

    “我尝试过追求她，但她像座冰山，不为所动，拒我千里之外……”

    “曾经好像有点曙光，可是…最近又变了……”

    “当她不理我时，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打败了的那种失落感很重很重……”

    “我很想知道，是我的关系，还是她有什么难言之处。”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着急的望着学姐。月光下，她的表情好像缓和了一点。

    “好吧！”学姐挥挥手，“让我考虑一下，我会跟你联络的，拜。”她转身进屋去了。

    我站在月光下，心口怦怦地跳着，像是有什么强烈的预感似的。

    真是自讨苦吃，巴巴地载学姐回家，然后花一个多小时回自己家。最惨的是，什么消息也没有。

    我沮丧地家门。果不其然，老妈铁着脸站在玄关，真是难为她，儿子已经成年，她不便再管东管西，可这儿子偏不争气，成天东混西摸，我真的可以听见她心底的嘀咕呢。

    “妈……”这种心虚的尾音，谁都听了会气吧。

    “知道你妈还在就好。”老妈瞪了我一眼，转身回房，刷一声又回头：

    “两分钟前有个叫方霞的，说有事找你。”

    我的精神为之一振。耳边陆陆续续绕着老妈的碎念：

    “这么多个女的，也不知道摆不摆得平，以为家里有个老妈子啊！专门帮你传话……”

    我用最快的速度拨给学姐。

    “喂……”

    “学姐！”

    “昱豪老弟啊？”

    “是！”

    “真的很想扁你！”

    “啊？”

    “都是你，害我报告没完成，就在想着你刚刚说的事。”

    “对不起啊。学姐……”

    “唉……谁叫我人好。”

    “学姐…那……”我忍着作呕的感觉。

    “你似乎真的很急喔？”

    “学姐……”

    “你准备好了吗？”

    “嗯。”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要先声明，我并不喜欢说人是非。”她特别强调后面几个字。

    “那是当然！”

    “我想沈荷一定不想我跟你说这些的。”

    “学姐……”

    “但是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我想也许你可以帮助她。”

    “哦？”

    她叹了口气。“沈荷以前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嗯？”

    “她是个恬静，温柔的女生。”是吗？我脑海浮现沈荷冰冷的眼神……

    “虽然不是特别怎样的美女，但是她的异性缘倒是很好，这点从你对她的仰慕可以得到证实……”

    “学姐……这时不要挖苦我啦……”

    “但她好像也不特别对谁有兴趣，跟班上的大家也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

    “就是跟一般的女孩子没啥两样啦！”

    “喔……然后呢？”

    “猴急啥啊，听我慢慢说咩……”

    “……”

    “一切都是发生在杜云磊来了以后。”

    “啊？”

    “你说的可是我们的教授杜云磊？”

    “当然，除了他还有谁？”学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听筒中，可以听到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学姐？”

    “我没事，只是我还是很气，他真的不是好人。”

    “怎么说？”

    “他曾是沈荷的未婚夫。”

    “啊？？？？？”我失声叫出，“什么？”

    “昱豪老弟？”

    “……是……”

    “你得向我保证，今天我所对你说的事情，绝不能说出去。”

    “我……保证……”我怔怔地吐出这三个字，脑中却是一片空白，我想起班游当天沈荷的表情、还有杜云磊和江琳恩甜蜜的模样，耳边嗡嗡作响。

    “你保证？真的喔！”学姐还不放心，多说了一次。

    “是的”我回过神来，用力地回答。此时墙上的钟“喀搭”一声，正好十一点整。

    “好吧，”她深深吐口气，“你知道他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吧？”

    “是啊。”

    “三年前，他研究所毕业，服完兵役，因为是老江的爱徒，所以被聘来系上担任讲师。”

    “这么优秀啊！”

    “可不是，他可是打败众多优秀的对手，三分人情七分实力进来的唷！”

    “嗯。”

    “那时我们是大二，他负责教一门选修，没什么人选这门课，因为不熟悉这个新老师。”

    “不过沈荷跟我都有修，也因为这样，我跟沈荷逐渐熟悉了起来。”

    “整班一共十二人，挤在系办那间小小的研究室里上课。”

    “嗯……那不是很挤？”我曾经到那里找过老师，那是一间长型的会议室，只有一张长长的桌子，一群人大抵得面面相觑地对坐着上课吧。

    “第一次上课，大家像开会似的，团团围坐，我跟沈荷恰巧坐他两旁。”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沈荷笑得这么美丽。”

    “哦？”

    “他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他跟沈荷是从小到大的邻居。”

    “啊？”我的心脏又快跳出来了。

    “不过就仅止于此。老实说，他算是个好老师，上课认真，态度幽默大方，我们跟他相处非常愉快。”

    “一直以来，他跟沈荷就是师生关系，在学校，也从来没有人看到他们两个出双入对过。”

    “我有问过沈荷跟他的邻居关系，沈荷也没有透露什么，只说就是从小住附近，家长们认识，自然他们也慢慢认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嗯。”

    “沈荷是那种口风很紧的人，一个学期下来，虽然我跟沈荷熟了，尽管我总觉得他们不只师生关系而已，但也没打听到什么消息。”

    “那……”

    “唉，你听我说嘛！夜路走多了，总是会碰到鬼。”

    “就有这么巧，一个周末，我们全家到乌来去玩，那还是我第一次去呢！就是那次，在瀑布附近，我见着了那两个人。”

    “我还特别看了好几分钟，最后确定，是他们两个没错。”

    “怎样？”

    “他们俩手牵手，在那里散步呢！”

    “哦……”

    “当时我是又气又喜啊，我心想好你个沈荷，可被我抓到了吧！”

    “我就特意冲上去，大叫沈荷的名字。”

    “学姐……你……太猛了吧……”

    “唉，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嘛！”

    “然后呢？”

    “他两人当然是三魂吓走了二魂啊，沈荷整张脸是又红又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哇……那种场面……哈！”我想像沈荷也有那样的表情，也坏心地笑了声。

    “倒是杜云磊一下就镇定下来，微笑以对。”

    “然后呢？”

    “……我去喝杯水啊！你等等……”

    “学姐！”

    “那个杜云磊，不愧是个厉害的角色。”喝过水的学姐，嗓音亮了一些。

    “怎么说？”

    “当他看到我，表情很是平静，只用故做夸张的声音说了声‘你好’。”

    “哦？”

    “沈荷当时支支吾吾的，都是由杜云磊说话。”

    “他说，亲爱的小霞妹妹，你可别说出去啊！”

    “嗯！”

    “嗯什么？”

    “没……没有！”

    “之后，沈荷才承认，其实他们在一起很久了。”

    “啊……”

    “就是很像那种少女漫画的情节啦。”

    “怎么说？”老天，我怎么知道，我从来不看那种东西的。

    “他们从小就是邻居，虽然年龄相差很多，可是性情却出人意料的合。从杜云磊念国中开始，就会偶尔帮小沈荷补习或教她功课，补着补着，小沈荷对他的仰慕就日渐深厚。”

    “嗯！”每次老妈要我教雪芬作业，我总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原来这也是一种把妹妹的方法啊。

    “在沈荷大学，也是杜云磊念完研究所要去当兵的时候，沈荷向他表白。”

    “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时，我的心好像被针刺了一下。

    “像沈荷那样乖巧沉静的女子，杜云磊当然没有理由拒绝罗。”

    “嗯。”我的心还是痛痛的。

    “所以，大致就是这样啦！”

    “然后呢？”

    “他们俩交往的事情我当然是严格保密，所以一直也没有公开。”

    “喔。”

    “据我旁敲侧击的求证，看得出来，她对他是死心塌地，毕竟是初恋嘛，因为我一直追问，她才透露，杜云磊还许诺她毕业就结婚呢！”

    “啊？”好像有人拿槌子敲在我的心口上。论及婚嫁的感情，想必很为深厚吧……

    “当然细节我是不清楚啦。但是，在学期就要结束的时候，事情有了变化。”

    “沈荷开始缺席于课堂上，当我见到她时，眼睛总是肿得像核桃一样。”

    “哦？”

    “我问她什么，她的头总是摇得比波浪鼓还厉害，然后就掉跟泪。好好一个女孩子，整日失魂落魄，唉，那模样，我看了都心疼。”

    “嗯。”

    “我这个人就是看不得这种事，加上年轻，我就告诉沈荷我要直接去找杜老师。她才把事情告诉我。”

    “学……姐……你好厉害啊……”好个学姐，极有英雌气概。

    “原来，有人寄照片给沈荷。”

    “那真是不堪啊，里头的内容比A片还低级，至于怎样低级，常看A片的男生应该不用我解释吧。”

    “是是是……”嗟！看A片又犯到谁了，男生谁不看A片。

    不对啊！比A片还低级……

    “那……那是……”

    “是阿……是老杜跟个女子，自然不是沈荷罗，沈荷怎么都不肯给我看，说不想玷污了我的眼睛。感谢上天，我也一直没看到。”

    “啊……”

    “不是我要说你们男人，生存的目的难道就是跟猫狗一样交配而已吗？看A片就算了，还要自己演一演才过瘾。难道女人真得那么下贱不成？演就演吧，吃东西为什么不把嘴擦乾净？下流！”

    “好啦……学姐……别迁怒我……不是我……”我真怕学姐会冲过来砍我。

    “喔……对哦。”

    “学姐……”唉，我的妈啊……

    “沈荷说，是她不好，一直不肯跟他……那个。”

    “啊……”原来如此啊……

    “我就狠狠地骂她，这种男人，幸好没跟他怎样。”

    “是……是啊……”我的心突然放松了一点点。

    “她就一直哭一直哭，我就一直气一直气……”

    “那……那……”

    “更可恶的还在后头呢！”

    “怎么说？”我整身的细胞好像被什么揪住，紧张了起来。

    “当时，我就问沈荷打算怎么处理。”

    “嗯，那杜云磊铁定是道歉了事吧。”我想着，这种事情每天都在戏剧与新闻中上演，应该也不算了不得的吧。

    “我起先也是这样想，我想老杜一定会哀求沈荷原谅，是他一时受到而已。”

    “嗯。”所见略同。

    “可是，沈荷告诉我那女的已经跟老杜来往好些年，包括跟沈荷交往的这几年。也许是因为太过于自得意满，所以让那女人拍下了猥亵的照片。”

    “哦？”

    “而那女人或许是因为不甘就这样被当成玩物，所以现在跳出来嚷嚷自己的存在，让沈荷难堪……”

    “那……杜云磊怎么处理？”

    “哼！这可恶的男人！”学姐大叫一声，把我给唬了一跳。

    “沈荷告诉我，老杜只对她说了一句‘你不肯原谅我就算了’。”

    “啊？”

    “详请沈荷没有说，我只知道，那男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对不起。”

    “什么？！”

    “最可恶的，是那女的开始骚扰沈荷。她居然有胆出现在我们学校的BBS上，发文章辱骂沈荷，说沈荷是没人要的老处女。”

    “啊？”

    于是这件事情曝了光。当时闹得系上人人议论纷纷。流言四起，当然很快站长们就把那女的ID给砍了，但整件事依然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传说沈荷是感情骗子呢。而最后，也还是没把老杜给扯出来。

    “那沈荷？”

    “唉。我说我要把整件事情公开，给那男人好看，但沈荷拼了命阻止我。”

    “然后呢？”

    这件事情爆发不久，学期结束，沈荷好容易脱离每个人异样的眼光，而老杜那家伙，一声不响的消失了。”

    “消失到哪里？”

    “到美国去念博士啦…没过多久，就传说他跟老江的女儿交往呢！”

    “那沈荷……”

    “她从那时候就休学了，她甚至告诉我忘了整件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否则就是想她死。”

    “唉！”学姐叹了口气。

    “从那时，我们就没有再见过她，我后来忙于学程的课，逐渐跟她失去联络，一直到这学期，我在学校看见她，才知道她又复学了，当时她也很惊讶，以为我们的同学都已经毕业了，没想到偏生被我遇到。”

    “这就是大致的经过。我想沈荷今日的模样，八九不离这整件事吧。”

    “嗯。”此时我的内心里百感交集，上上下下，始终没有一个完整的头绪可理清。

    “昱豪老弟。”

    “学姐？”

    “我要你发誓，绝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

    “我……发……誓。”此时时钟又喀搭一声，两点了。

    “好啦，我可以去睡了，沈荷就交给你罗。”

    “我……”我不知该说什么，而学姐约是太累了，无心理会我，迳自挂了电话。我拿住话筒，半晌不知该干嘛才好，像个呆子一样，愁坐在黑暗的房间内。

    而许多纷扰的念头，像流星一样，不停的从脑海划过。

    其中一个想法是，天啊，宋昱豪，你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学校四周各系所办贴满了各式的庆祝文宣海报，在冷风中飘着。当初立宪的诸位大老也不知道是不是要造福后人，选在这般佳节时刻立宪，而且总是遇到连续假期，整个学校此刻正在放假前的一种放肆气氛当中，只求赶快混完这两天。

    我漫步在校园内，心中却是复杂的很。鲜红艳绿的装饰品在我看来都是一种莫名的扎刺。

    今日尚未见到沈荷，但我却有一种放松的感觉，见了她，我该说什么？突然觉得自己的年轻是一种罪恶，无法用更睿智的角度去分析事情，我突然好后悔要求学姐告诉我一切。

    而小萍跟老吕总是选在这种时刻登场。

    “帅哥，心情不好啊？”不论什么时候，小萍的表情都是明亮有精神的。

    “嗯。”

    “百分之百是因为沈荷吧。”老吕的脸看起来似笑非笑。

    “帅哥，你的表情，很值得研究喔！好像知道什么似的喔！百分之两百还是跟沈荷有关吧。”今天老吕摆明了跟小萍一国。

    唉，真受不了这两家伙，其实我多想把事情告诉他们，让他们替我出出主意，但是我已经向学姐发过誓。

    唉……真是烦恼啊……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孤独过。

    “你们两个今天是专程找我麻烦的吗？”心虚的我只好故作生气，瞪着这两小鬼。

    “当然不是啦！”小萍眨了眨眼睛。

    “我们两是来给你解闷的啊！”

    “最好是啦。”

    “明天晚上就是圣诞夜啦，有何打算？”

    “哼，我能有什么打算，回家睡觉或是找小方他们打牌吧。”我只能苦笑。

    “啊！真是颓废。”

    “不然呢？”

    “走吧，我们去乐他一乐啊！”

    “去哪乐？”我没什么兴趣，随便问了一句。

    “我们去PUB喝两杯如何？”

    我看着这两个人，有几秒说不出话来。

    “喝！小鬼，你们成年没！”

    “老头，要不要给你看身份证？”小萍模仿我的语气，没好气地问。

    “宋仔，别让了，你都几岁了，别告诉我你没去过那种地方。”老吕居然也挖苦我。靠，真的没去过。唉，世风日下，老人家纷纷被这些小鬼头吃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干嘛要去那种地方，小心惹上是非。”

    “别像老人家一样训话好吗！”

    “嫌我就不要找我。”

    “好心给你当驴旰肺！”

    “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哥哥，失恋也不用把自己比喻成！”

    “……！”

    “如何？”

    “就我们三人？”

    “难道你还冀望沈荷不成？”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推了老吕一把。

    “怎样？”

    “去哪家？”’

    “弟弟你就跟着哥哥姐姐就是啦！”

    “到底怎样啦！”小萍终于不耐烦了，双手插腰，十足泼妇样，不过也是可爱极了的。

    “服了你们不成？”此刻，我其实庆幸有这两个人来“烦”我，以毒攻毒。去就去吧，我需要稍微放松一下我的神经才行。

    “……”我想起什么似的“你们可别下药什么的喔！”

    “凭你的智慧，有可能吗？”吕帅恶心地朝我眨了一下眼睛。妈的，我实在分不出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我在想，我恐怕迟早会死在这两家伙手上。

    一年一度的圣诞夜，逃开四处的欢欣温暖，我跟者老吕小吕，生平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PuB。

    其实跟想像中的也没有什么不同，昏暗的灯光，强烈闪烁的探照灯，拥挤狂乱扭动的人群，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灭，忽远忽近。有人发疯似地拼命摇头，有人随着音乐扭动，满脸陶醉，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如梦似幻，飘飘欲仙。而对我来说，活生生像了另一个极恐怖的世界。

    小萍坚持要坐在吧台，她认为这样才有到PUB的意义。我呆坐着，望着周围摇摆迷乱的人们，却是一点也了摇摆不起来。远远看到一个艳红的身影，正狂乱的扭着身体，像是要把肢体摇断一般。

    “喝点什么？”老吕问我。

    我哪知。

    吕帅替我叫了杯啤酒，他自己点了杯龙舌蓝，小萍则是要了杯叫做什么红粉佳人的怪东西。粉红色的，奇怪的，一看就觉得不好喝的东西。

    我被周遭的气氛搅的有些不安，一口气灌完了啤酒。

    “干嘛！你以为你真的是来买醉的啊？”小萍用力打了我的背一下，怪痛的。

    “不然呢？你看周围的人们，不是狂欢就是纵欲，这种地方难道来清醒头脑的吗？”我叫了第二杯，举起酒杯，无意识地望着冒出的气泡，然后一饮而尽。

    “喂！”两人齐呼。

    “要跳舞吗？”身着紧身艳红露背装的女孩走过来。的布料像是裹不住她的似的，灯光下透露着危险的曲线，她的脸显得特自，左眼下有颗痣，眉眼似笑非笑的扬着，妩媚异常。她到我们面前，用挑逗的眼神望着我。

    “跳舞吗？”她再问了一次。依稀，我嗅到了淡淡的幽香。在周围混乱的气氛中特别引人遐思。

    我一句话也没回答，一转身，就趴在吧台上。

    “不会吧？才一杯就醉了你！”吕帅说。

    “真抱歉，我朋友醉了。”小萍对着那女郎说，我听得出，小萍用那种很“恰”的声音在说话。毕竟在小萍的面前，她一向容不得有其他女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

    没再听见女郎的声音，大概是识相走了吧。

    “喂，她走了，别装了啦。”吕帅拍拍我。

    我突然非常非常不想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我脑中竟然浮现了沈荷的脸，像是投影片似的，一张一张沈荷的表情在我眼前晃过，冰山般的沈荷，微笑的沈荷，噙着泪的沈荷……

    我晕眩了。

    “唉，这个人好像真的醉了耶！”我听见小萍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要命，什么都还没开始，他就已经不行了。”是吕帅？

    “我猜他真的知道了什么关于沈荷的事吧？”

    “然后他一定是觉得要打动沈荷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此消沉。”

    “唉，白费我们特意带他来见见世面兼解解闷，没想到他还是想不开。”

    “是啊，白白浪费刚刚这么好的那个机会。奇怪，怎么就不找我跳舞呢？我一定乐意奉陪的说。”

    “唉唷！好痛！小萍！”

    “哼！活该！你们都一样啦，还不承认在追她。班游回来，就一直都是这死样子。”我听到是小萍尖起的声音。

    “你吃醋啊？”

    “哼！男人，因为好奇而苦苦追求，但一发现困难重重，就轻易地放弃。”

    我忽然大梦初醒似的。

    “谁说的！？”我一跃而起，“我才不会！”

    老吕跟小萍同时吓到，小萍不小心打翻了剩余的那杯粉红色液体。

    “讨厌！你不会是在借酒装疯吧？”小萍没好气地质问我。

    “你今天真的蛮逊的嗳！”吕帅说。

    此时邻座的一男一女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两人突然争得面红耳赤，互相推挤起来。

    “唉，真是扫兴，醉的醉，闹的闹，我们不如先离开这里吧？”

    “就是。搞得人家一点也不开心。”

    “走吧走吧。”

    吕帅拉了醉醺醺的我一把，我逞强地推开他的手，才踏出一步，就觉得我的四肢好像不听使唤似的。

    妈的，真是没用。

    “喂！你们看！”小萍突然大声叫出，我们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在闪烁的灯光下，另一边的沙发上，一男一女正相依偎着。

    男人温柔地抚摸着女人的头发，一次，又一次，似有无限爱怜。女人柔顺地倒在男人的怀里，情深款款，在扰攘的音乐人群中，他们的时间彷佛是静止的。

    我觉得心中有把无名火在燃烧，那男的是杜云磊，女的是江琳恩。

    “他告诉沈荷，你不原谅我就算了”学姐的话，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头突然像有针刺，疼得无法思考。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是吕帅的声音。

    “不用吧，在这种地方打招呼，怪尴尬的。”小萍吐了吐舌头。

    “嗟！又不是做坏事，有什么好心虚的。”

    “不是啦，你看人家正在恩爱呢。也许我们这样过去会打扰到人家，还不是尴尬。”

    “喂！宋仔你怎么说？”

    我的眼光离不开那两人，此时杜云磊摩挲着江琳恩的脸庞，轻轻地吻了一下。

    不知道是酒气、怒气还是压抑很久的怨气，我突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感觉全身有一股热气，不断不断地涌上心头，直往脑门冲，几乎让我窒息。

    忽地，我冲到两人的面前。

    “真幸福啊！”我在吵杂的音乐当中大喊一声，引起了周围的小小侧目。

    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狰狞的，从杜云磊的表情可以想见。琳恩的大眼睛更是有如铜铃一般，惊惶地放大着。

    我仍然不能控制我的身体，我感觉自己有些微微地摇晃（后来小萍告诉我其实是根本站都不稳），而那心头的热，继续烧炙着。我一屁股坐下，手用力放在桌上，敲得玻璃上的两只高脚杯震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琳恩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微张着嘴，只顾着看我，杜云磊倒还算是冷静。

    “你是……宋…昱豪对吧？”没有想到，杜云磊硬是记住了我的名字。

    “你是……杜…云磊对吧？”我学着他的语气，挑衅地回答。我嚣张地举起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Benson，I-mtired，Iwanttogohome．”江琳恩害怕得捉紧杜云磊的手臂，杜云磊轻轻安抚她的手，又转向我：

    “小朋友，你该不会想找教授的麻烦吧？”

    “老先生，如果我说是的话，你怎么办？”

    “你……”

    “没事没事……教授，对不起啊！”小萍跟吕帅跑了过来，吕帅一把拉起我。我本想甩掉他，却发现他用足了力气抓住我。

    “对不起啊，杜老师，琳恩小姐，他喝醉了。”小萍急急向他们道歉。

    杜云磊挑起一根眉毛，看着着急的老小二吕，然后立即展现了他的微笑，若不是老吕使劲抓住我的手臂，我一定一拳挥过去打碎那张虚伪至极的面孔。

    “原来是喝醉啦！”那语气，充满了轻蔑，但是却是和善的轻蔑。

    “是是是是啊……这家伙啊，从来没来过PUB，第一次来就兴奋得要命，连灌了好几杯酒，没想到就醉成这样，他刚刚还去骚扰女生要人家跟他跳舞呢。我们正想带他走，他却来打扰教授了，真是对不起啊杜老师。”小萍连珠炮似地一连讲出了许多。鬼扯！

    但是我仍然感觉到老吕的手劲，没有轻举妄动。

    “呵呵。你们感情还真好呢。圣诞夜一起上PUB狂欢？”

    “是！”老小二吕齐声回答，真像对双胞胎。

    “你们是吕又萍跟……吕维刚对吧？”

    “老师记性真好。”

    “这个帅哥可真是麻烦不是吗？”杜云磊将眼光放在我的身上。

    “是啊是啊”小萍又在卖弄她装可爱的本事，榨出甜蜜笑容。

    “该不会是失恋了吧？”杜云磊的双眼仍然紧盯住我，毫不放松地问。

    “老师说得对，所以就请老师多多见谅吧！”靠，我会这样还不是这个老男人不好，我不屑地扬了扬嘴角。

    “那么，宋昱豪先生，你是不是欠我什么呢？”杜云磊仍然微笑看着我，但是语气和眼神则充满了威严。

    老小二吕同时推了推我，要我赶快道歉。但是我的喉咙像是卡住似的，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在吵杂的四周，根本听不到。

    “怎么啦？刚刚明明就是很想说话的样子，现在这么安静。”他居然还敢挖苦我。

    可恶，老子为什么要跟你说对不起。

    “那你欠沈荷的呢？”这句话不知怎地，突然从我的齿缝中溜出。大家都吃了一惊，几秒钟没人说话。杜云磊的表情又变了。周围强烈的节奏像是要攻击，包围住我们，随着旋转闪烁的灯光，我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但我仍然用力挺直，瞪着那可恶的男人。

    伤害沈荷的男人。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有的感觉。

    “谁是沈荷？”久久，琳恩问道。

    没有人回答。

    “小朋友，你这样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喔！”一会儿，杜云磊拍拍琳恩的手，慢慢地对我说。

    “在这种场合找老师的碴，这么不给老师面子，小心自己会吃亏唷！”

    “老师，他真的是喝醉了，你不要跟他计较啦！”

    “是啊是啊，老师大人有大量。”

    我的背部被小萍用力地打了一下，吕帅更是紧紧逼着我要向他道歉。我却是忽然倔了起来，硬是纹风不动。

    “看起来你真的是针对我呢！”

    “不不不……杜老师，他真的只是喝醉了啦！”小萍还想替我辩解。

    “小朋友……说谎不好喔。”

    场面似乎越来越紧张，琳恩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杜云磊扬起的手给制止。

    “对了老师，”老吕想起什么似的，“你不是说在美国有事要处理吗？怎么会在这里？”

    好家伙。

    “呃，因为……我是……留下来陪家人，马上就要去美国……”面对突然而来的问题，杜云磊楞了一下，然后断断续续的，算是解答了老吕的疑问。当然，这也证明了这位老师并不是多么诚实的人，或许是察觉自己的矛盾，他没有继续说话。

    我的嘴角也泛起了轻蔑的微笑来。

    “Benson，I-mtired．Iwanttogohome．”琳恩柔柔的声音唤着杜云磊。或许也是在为我们双方找台阶下吧。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她用生硬的国语向我们解释，向我们告退。

    “OK！”杜云磊向她笑笑，转向我们。

    “不好意思，那我们先走罗！”

    “不不不，我们才不好意思。”老小吕马上陪笑“老师再见”还外加深深一鞠躬。

    “好好照顾你们的好朋友吧！”

    “当然，老师。”老吕连忙陪笑。“真的对不起啊，老师。”

    杜云磊扬了扬手，带着琳恩起身，往门口走去，他头也没回，连看也没看我一眼。

    “再见啦！”琳恩临走，仍然频频回头望着我。我没有注意她的神情，但是我是深深觉得对不起她的。在这样的时节，打扰了她的约会，她一定会恨我吧。

    头痛依然。

    我们三人目送那两人离开。

    “搞什么！”小萍率先发作。

    “你疯啦！大学不想念了是不是？”老吕也责怪我。我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似的，瘫坐在位子上。

    “神经病！”小萍没好气地说。

    “现在醉也醉够了，闹也闹爽了，总可以走了吧？”

    “还真是够本了呢！”

 第七章

   -

    “喂，坐稳啦！”老吕从照后镜望向我，

    “行不行啊你？”

    我点点头。脑袋里一片空白。

    老吕坚持我这德行不可以自己骑车，于是我成了他的“第一位男乘客”（真拽啊！这家伙）。而小萍则负责护送我心爱的三冠王。还好这妮子人高腿长，我想我的爱骑也很乐意吧。上了车，我才发现原来今天小萍穿了一件水蓝色的毛线短裙，长腿曲线展露无疑，非常赏心悦目。我感到有点恍惚。

    “别睡着了，小心跌下车啊！”小萍过来拍拍我的头，我吸了一口气。发现冷风中也夹杂了些许香味，是小萍也擦了香水？冷空气随即灌满我的身体，总算是清醒了些。

    “帅哥，不介意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借你喔，不要客气啊！”老吕说。

    我用头撞了他一下。“多谢你喔！”

    圣诞夜的晚上，四处挤满了人群，到处布满了闪烁的节庆布置，随处充斥着兴奋的笑脸。莫名其妙，人家的宗教节庆与我们何干？我突然觉得作呕。

    “没事吧你？”吕帅注意到我的不对劲，关心地问。

    我摇摇头。小萍早就飚车似的将我爱骑骑得远远的，看他们很投缘的样子，连车子也重色轻友。

    “宋仔，你这样不行喔！”一会，老吕说。

    “怎样？”我心不在焉，瞟着路边一个穿着大胆的辣妹。

    “如果我猜得没错，杜云磊就是那个把沈荷变成冰山的人吧？而想当英雄的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所以刚刚两杯黄汤下肚，就想来演出个包公审陈世美？”

    “……”全中。

    “你这样是默认吗？”

    “我只是不予置评。”

    “哦？”

    “而且，这是人家的私事。”

    “是吗？那杜云磊犯着你什么了，你刚刚像是要找他索命似的。”

    “……“

    “没话说了吧！”

    “我只是喝醉了而已。”我打算装死到底。

    “嘿！你还真是我见过最逊的哦，一杯就醉，而且是啤酒呢。以后叫你一杯豪好了。”

    “去你的！”我推了他一下。

    “喂！醉鬼，你想发生车祸吗？”

    “对不起啦！”

    “至少你得承认，你在追沈荷吧？”这个死吕维刚，一点都不饶人。

    “我就是不承认你又能怎样？”我恼羞成怒。

    “有你的啊，小心杜云磊找你算帐啊。”

    “他敢！那我就……”我住嘴了，自知失言。

    “怎样啊……”从照后镜里，我可以看到老吕得意的笑容，这家伙，想套我话呢。

    “那我就自动休学。”

    “真是够骨气啊。”

    车子驶进复兴北路，行道树上挂满了发光的小灯泡，闪闪烁烁，使我更加晕眩。在迷乱之中，我的脑海仍然浮起沈荷的脸孔，一阵寒风吹来，我又像是清醒似的。

    我明白了，我的使命就是保护沈荷。我的心底突然浮现这一想法。清楚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开始，我对于沈荷是出于好奇，她的冰冷，她奇异的冷漠，还有那难解的眼神。我想要了解这冰冷的来源，却逐渐被她特殊的气质吸引到无法自拔。

    就像所有情窦初开的男生一样，我尝试追求。

    当我知道她的过去，我感到迷惘沮丧，是因为我犹疑自己怎能再打动她，怎能带她走出这种悲伤愤怒。

    但当我见到杜云磊时，竟是如此生气，那表示我对于沈荷的感情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吧？（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无聊的英雄气概心理作祟吧？）

    管他这么多，我追定这个女人了。

    “没错！我就是要追沈荷！”我对着空气大叫。

    圣诞节的一早，我就被小妹不断播放的圣诞歌曲给吵醒了。

    “起床啦！圣诞快乐大猪头！”妹妹打开我房间的门，对着我大叫。

    我抚摸着仍有些疼痛的大头，蹒珊地下床。耳边充斥着“叮叮当”的乐曲声．绕耳不绝。

    “你是认真的啊？”脑海里突然出现昨晚老吕不可置信的表情与话语。

    “那当然！”

    “你不是还在发酒疯吧？”

    我不太记得我昨日是怎么什么时候到家以及上床的。但是昨晚最后的念头，仍然残留，或者应该说是盘旋着。

    “早安啊！帅哥！”当我走出房间，脑袋还在混沌目光依然痴呆时，被一阵特熟悉的招呼声给吓到了。抬头一看，小吕跟老吕正端坐在我家客厅，招手像我笑呢。该死，我的样子一定很糟，我瞟见小妹在一旁耻笑我。

    “帅哥，原来你刚起床时特别帅啊！”总是一大早就意气风发帅气无比的吕维刚嘲笑我。

    我急忙冲进厕所，然后听到从客厅传来的爆笑声。

    很好，我被自己的家人出卖。

    梳洗完毕，我没好气地对着那不请自来的两人：“有何贵干？”

    “无事不登三宝殿。”

    “洗耳恭听。”

    “今天是耶稣的生日。”

    “怎样？”

    “而且是行宪纪念日。”

    “废话！”

    “所以应该要好好出去玩！”

    “少来！”吓！这两家伙，生命的目的仅在于玩乐。昨晚显然闹得还不够，今日一早就上门续摊。我娘在正在厨房里忙着，也在偷笑。

    “拜托……就这样一大早盛装出现在我家？”

    “看我们多尊重你。”

    “恶心。”

    “……”

    “要去哪？”

    “沈荷家。”

    “啥？！”

    我真的败给这两人。

    “你们怎知道沈荷在家？”我想起近来总是“埋伏”落空，老大不愿意地问。

    “用鼻子想。”

    非常好。连用脑的功夫都省了。

    “走不走？”

    “怕你吗？”

    今日的天气算是好的，虽然冷风呼呼，太阳倒也不吝啬地露出了脸，给足了面子。周围的草木盆栽或许受到了阳光的鼓舞，个个都精神十足的样子。

    “如果有雪多好！”小萍忽然对着天空喃喃自语。

    我冷笑了一声。幸好，台湾不下雪，否则我可能只会躲在家里烤火。还出门？门儿都没有。

    不一会，我们来到那橘红色的大门前。

    “就是这里？”吕帅轻声问道。

    我点点头，抬头望了望那株骄傲的九重葛，突然，我看到出乎意外的景象。

    那原来丰饶灿烂的花儿居然一株一株的垂下头来，像是吃了败仗，要死不活的样子。而更多的花儿已经凋零，只剩下发黄乾枯的躯体。可她的叶子却像是嘲讽似的，在寒风中不改翠绿，生意盎然，这奇特的植物，在风中微微摇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蓦地，一人影出现在九重葛的旁边，沈荷。

    我们则惊慑于沈荷的模样。

    她身穿一袭白衣，没有戴眼镜，任由及肩长发在风中飘着。她的神情像是哀伤的，更像是嘲弄的，而苍白的脸孔又显得庄严安详。她轻轻地抚着那残落的花儿，这景象，让我有种错觉，彷佛身在梦中。

    “见鬼了。”我听见小萍低语，吕维刚很快的打了她一下，她不服气地打了回去。

    几秒钟的时问，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圣诞快乐啊！沈荷！”我们所有人，包括沈荷，都被吕维刚这突来的一声招呼给吓了一跳。

    沈荷望我们这边看来，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你们……”半晌，沈荷吃吃地说。

    “圣诞快乐！”小萍很快地挂起她的笑容，也向沈荷打招呼。

    沈荷望向我，我一时语塞，只得愣愣地向她点了点头。唉，在她面前，我什么时候才会帅气起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她的神情恢复安详，但是仍然不减惊讶。

    “来找你过节啊！”吕帅微笑道。

    “是宋昱豪的意思哦！”小萍补充地喊，我感觉面上忽然着火似的，忙低下头。

    “哦？”

    “沈荷小姐，赏脸吗？”

    “不然我们会在外面冻死喔！”

    “拜托你嘛！”那两人一搭一唱着，我真怀疑，他们俩是不是在演双簧。

    忽然，她笑了。那微笑，可以减缓风的冷意。

    “不嫌弃的话，进来坐吧。”沈荷说道。我们顿时感到不可思意的荣幸，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甚至听得到自己兴奋的心跳。一会，沈荷亲自下楼开启了那扇橘色的大门，领着我们登堂入室。我们这时可以清楚地见到沈荷，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身洋装，素面朱唇，很是好看。

    “伯父伯母在吗？”我低声问。

    “只有我一人在家。”

    “那打搅罗！”

    “别客气。”

    沈荷带我们她三楼的住处。经过玄关，换了拖鞋，我们室内。屋内空间并不是特别大，但是布置得乾净且简单利落。墙壁漆成白色，米白色的沙发，白底红花的窗帘与灯饰，给人一种舒服的放松感，让不是很大的空间显得宽敞。而客厅里最明显的，是一座体积庞大的书柜，里头放满了书籍。茶几上也散落几本书，其中包括我第一次遇见她时的那本“烟雨蒙蒙”，看来她时时都在“温习”着呢。

    “不好意思，没什么好招待你们，我去泡茶。先坐会吧”沈荷请我们坐下，到厨房去泡茶。

    “谢谢。”我们因为尴尬而特别客气。坐在客厅里，刚好可以看见窗外那棵残落的九重葛。除此之外，阳台上其他地方种了许许多多不知名的盆栽。大部分应该是所谓的观叶植物或是香草植物吧，我猜测着。

    “耶！琼瑶小说哎！”小萍忽然像发现什么似地叫。

    “大惊小怪……没见过啊？”老吕没好气地接话。

    “不是啊……只是觉得好奇……而且沈荷一点也不像……”

    “不像什么？”

    “不像琼瑶小说里的女主角啊……”

    “废话！谁说看琼瑶小说就会像她的女主角？”

    “也对。”

    “白痴！”我没好气地对那两人说。

    “喂！忘恩负义，也不晓得是谁带你进来这里的啊？”

    “当然是沈荷罗！”我故意逗她。

    “哼！”果不其然，她又嘟起她的小嘴。沈荷跟小萍可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典型，小萍年轻貌美，加上活泼可爱，沈荷清秀端庄，却是冰冷沉默。

    “干嘛这样看我？”

    “自然不会是因为你美，别误会。”

    “喂！”

    玩笑间，沈荷端着托盘回到客厅。盘子上热腾腾的放着一壶茶，透明的茶壶上有着彩绘的花草图案，和茶杯一组，典雅可爱。沈荷将茶水倒进杯子里，一阵香气随着热气窜进我们的鼻子里。

    “好香喔！这是……迷迭香对不对？”小萍兴高采烈地猜测着，沈荷闻言微笑点了点头。

    “看不出来你挺行的嘛！‘’吕帅夸奖她，小萍得意地笑了。

    “迷迭香，原产于地中海沿岸，由拉丁文演变而来，意指‘海之朝露’。”小萍像是学者般的，忽地吐出这一段话，沈荷笑而不语。我跟老吕则是愣住了。

    “传说，迷迭香的花本来是白色的，在圣母玛莉亚带着圣子耶稣逃往埃及的途中，圣母曾将她的罩袍挂在迷迭香树上，从此以后，迷迭香的花就转为蓝色了。”小萍像是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据说迷迭香能活化脑细胞、减轻头痛晕眩、帮助睡眠，甚至有助增强记忆力。”沈荷接下去道，似有不甘示弱之嫌。

    我们四个互看了一下，然后同时笑出。

    “啊，好像在拍广告似的。”我说。

    “真是做作。”吕帅也笑。

    “别废话，一会茶凉了！”

    “是是是！”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热茶自喉间汩汩流入，带着奇特的香气滑入，且不管她的功效为何，倒是让身体温暖了许多。

    “女生对于香草都这么有研究吗？”我不禁好奇。

    “先生，有的时候没常识也要看看电视。”

    “yes”

    直到自己亲身体验，才知道照顾花木是很不容易的。忙了好久，总算把那些已经枯萎的花朵剪下，剩下青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着，而我身上也冒出了汗迹。剪下来的花朵堆在地上，紫红苍黄间杂，恰似一个小小的花冢，让人依依不舍。沈荷让我们休息，她自己修剪剩余空虚的叶子，将这株原本跋扈的植物修得像一个乖巧的小女孩。

    “谢谢你们。”看着堆满一地的残花杂叶，沈荷的表情又变了。说不上那是什么表情，好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带着些许的不舍……很是复杂。我们颔首回礼，沈荷兀自对着那堆花儿静静地发着呆。

    “中午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大概过了几分钟，她缓缓说道。

    我们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个圣诞节如此有意义，不但得以沈荷芳居，甚至还有机会吃上一顿。

    “这……不好意思啦！”我忙客气回答。

    “一点都不会！”沈荷乾脆地说。

    “不……大家同学，帮忙是应该，吃东西当然好，不过我们坚持不要你请客。”吕帅义正辞严，小萍和我则附和地点点头。

    “好吧……那吃什么呢？”沈荷歪头忖了会：“火锅如何？”

    “好啊！”小萍大概真是饿了，兴奋地大喊。

    沈荷加了件外套，跟我们一道离开那扇橘色大门，并坐上我的三冠王（我的爱骑这两天真是艳福不浅啊）。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老吕像是如梦初醒般地大叫一声，把上了他车的小萍吓得差点掉下来。

    “我跟同学约好有事情，真是的，我怎么忘记了……那我们就不打扰啦…先告辞罗！”

    “喂！”我连忙手足无措地叫住他。

    “真的对不起啊！”

    老吕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说跟别人有约，好像逃难一样，拖着一脸茫然的小萍阵风似地走了。临走，他还对我眨了眨跟腈。这家伙……

    于是落下我跟沈荷两个人面面相觑。

    “现在只剩我们两人罗！”

    “嗯。”她似乎也被这突然的变数给吓到了，她的表情显得有点呆滞。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沈荷在单独跟我在一起时，她的神情总是比较严肃的。就拿这次来说，当老吕小吕一走，我就觉得她的神情马上绷紧了起来。

    “还吃吗？”

    “走吧。”她十分不愿意似的。

    我叹口气，载着沈荷离开。

    突然，我觉得很不服气，从开始到今日，我一直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不管是沈荷、老吕小吕，甚至是杜云磊，我好像个小丑般，在他们面前出尽洋相，狼狈不已。想着想着，忽然恶从胆边生，我将车子离了巷子，驶进大马路。

    “你要去哪里？”一会，沈荷察觉了不对劲，抓着我的衣服问道。

    我没有回答。脑海里面盘算着事情。

    “你不说话我就跳车！”她威胁我，但是声音里有一点。

    我还是不说话。而把车速加快了一点。

    “宋昱豪！”她紧紧抓着我腰间的衣服，大声地叫。但是，我猜她也不敢跳车，没必要拿生命来开玩笑，太不值得。

    当车子转进北新路上时，我没有回头，对着身后的沈荷大声说：

    “坐稳，我带你去乌来看瀑布去！”

    “你说什么？”她惊叫出声。

    “乌来瀑布。”我坚定地回答。

    “你……我……为什么……我要跟你去？”她断断续续的，结巴地问道。

    哦，沈荷，你也有今日，我感到非常得意。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非礼的，别担心。”

    “你说什么？”她不可思意地再问了一次。

    “我说，上次班游我们玩得这么扫兴，今日要将他玩回本来！”

    “你……”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前，我又加足了马力。

    “宋……昱豪，你慢一点，我不会跳车的。”过了一会，她缓缓地说。

    “那你坐稳罗！”

    幸好今天天气不错，因此即使上山也不会觉得太冷。我渐渐减慢速度，得以好好欣赏沿途风光。和上次班游相比，一旁的草木显然是苍凉了许多。枝叶落的落，枯的枯，正在显现着冬神的威力，但一旁的流水依然悠悠，衬映着天色，倒也别有一番恬适的风情。慢慢到了山上，逐渐可以见到满山的樱树在路旁，或许是天气不够冷，只见着细瘦的枝伢孤独地伸展着。

    沈荷仍然紧抓我的衣服，久久未发一语。我俩各怀心事，一路上。只有风声为背景音乐，呼呼枝伢吹过。

    渐渐的，我们越过上次烤肉的娃娃谷，乌来风景区的入口处。我完全没有徵求任何她的意见，只是往前行驶。沈荷依然安静，没有说话，但是我可以感觉得到她微微地。

    越到山上，风就越来越强。前座的我首当其冲，也只得逞强地挺住（谁叫我要自讨苫吃），身后的沈荷约是感觉到冷风，将身体微微触着我的后背，我感到无比的暖意。

    我突然有种感觉，希望可以一直这样走不去（只要不感冒就行）。

    随后，我带着她到了观瀑区，那个方霞学姐遇到沈荷跟杜云磊的地方，她则仍然异常沉默，周围游人稀稀落落地在附近，天是悠悠的灰色，伴着流水声，像一幅图画。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问。她的声音里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其他，微微抖着。

    “就是这里吧？”我轻轻地问。

    “什么？”

    “方霞学姐遇到你们的地方。”

    “你……”她的目光闪烁着许多的疑惑。

    “我都知道了。”我干脆地说。老实说，看到她那不知所措的模样，我对今日自己的行为洋洋得意，总算，我可以主动地掌握住两人的关系，这也让她吃了一惊。我在心底比了个胜利手势。

    此时的沈荷，用一种参杂着许多情绪的眼神望着我，我则定定地回望着她，那冰冷的神情，黑漆漆的瞳孔散着一种极其冰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我用我的第六感猜测，那冰冷，其实包裹着脆弱异常的灵魂。

    而我，再也不会躲避，再也不会退缩，我要把那冰冷给击退，我对自己充满信心。

    “就为了那样的人，囚禁自己在冰冷的世界里，何苦？”我用坚定的，严肃的语气和眼神面对她。

    她的眼神仍然凌厉，冰冷不减反增，她的面容，像极了冰库里出来的雕像。她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我说出了最猥亵不堪的言语，让她眼神中充满怒意，在冰冷中燃烧着。

    我受不了，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她继续用着那样冷酷无比的眼神瞪着我。

    “沈荷……”我嗫嚅的，对她开口。而我已感到冷汗自背后冒出。

    “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吧。”她别过头去，背对着我，淡淡地说，彷佛我就只是个外人，和这一切都没有关系。此时我们身旁正是远近驰名的乌来大瀑布，流水用着极快极快的速度奔驰而下，强烈的水声，仿佛加剧了她声音的力道，让我打了个寒噤。

    “怎么会没有？我说过，我喜欢你！”我着急的辩解着。流水的声音不绝，却是减轻了我声音的力道。

    她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我，笑了一声。

    “哼！喜欢，你懂得什么是喜欢？”

    我哑口无言。她凌人的眼神有一种让人无法言语的气势，我不寒而粟。

    “喜欢一个人，就可以探听她的隐私，将她的过去挖出来，逼她重新经历，伤害她？”她缓缓地、慢慢地说，但字字铿锵有力。

    “我……”我有一点惭愧，探人隐私本不是君子所为。

    “知道了我的过去，你以为，我就会因此改变吗？”她的神色中，已经没有刚刚微微的颤动，像是找回了她一向的冷漠，还有，冷静。

    “我不是……”

    “而且既然你知道了，你应该猜得到，我是如何的痛恨男人！”她像是高傲的女神，冷冷地望着我，充满轻蔑。

    “沈荷！”我顿了顿：“你听我说。”

    “我并不是故意要探听你的隐私的。”

    “哼。”她冷笑，第二次了。

    “我只是真的喜欢你而已，所以，我想多了解你，仅是如此。”

    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我无法解读的神色。

    “好了，闹够了吧，带我回去。”她避开我的眼光，轻轻地说。

    “不！”我偏偏像个闹脾气的小孩，执拗地大喊。

    她继续瞪着我，眼神凌厉。

    “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进去，我……喜……欢……你！”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每多说一次这句话，我就越感到无力，因为她，始终都是没有当一回事的样子。

    她再次望着我，然后笑了出来。她的笑声轻轻的，银铃般的。我则呆在当场，继续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你很有趣。”她仿佛乐不可支的，斜睨着我，眼神仍然冷冷的。

    “你……”我从未料想到，她竟然也有如此表情，充满戏谵、充满嘲讽，我感觉一阵热浮上面颊。

    事已至此，很明显地，这一仗，我又输了。

    “我说过了，”她闭上眼睛，挑了挑眉毛，“我知道。”

    “但是，”她又拾起头，眯着眼，似笑非笑“我并没有义务也要喜欢你吧。我感觉四肢无力，肯定活像个丧家之犬吧。要是老小具在，不知道会怎样嘲笑我。

    我现在才知道，沈荷这个家伙，并不像连续剧里的，那种简单而脆弱的女人，或许她的过去成就了她异常的冰冷，但并不表示尽要有人能许之温暖，就能轻易地被打动。我低估了她，而高估了自己。

    我感觉挫折无比，之前小小的胜利感消失殆尽。

    我知道．我跟沈荷这场仗，尚未成功。

    我懊恼极了。就像是自信满满不肯减速的铁达尼号撞上冰山。刹那间，到处充斥着冰山碎片、木块，残渣遍地。

    冰山没有动摇，只有稍微的震动，而船，只有沉没的份……“那么，至少请你把我当作朋友吧！”我用近乎哀求的，卑微地请求她。

    “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她仍然眯着眼睛，缓缓地问。

    “拒绝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只知道，拒绝你，我也没有损失。”

    “那就当是退而求其次，不要连我这样卑微的愿望都要拒绝我吧！”

    “呵！”她又笑。我才发现，沈荷的表情其实也是丰富的。她望着我，冰冷之中带着种俏丽。也许因为我已经知道她的秘密，所以她对我卸除了某一部份的面具，然后，又显现出真正的她。

    还是，这个她也是伪装的。…“其实，我很惊讶，方霞竟然会把事情告诉你。”她双手扶在护栏上，又闭上眼睛，长发飞舞在风中。“这些年来，她也没有告诉过谁，我一直……是信任她的。”她的眼神定定的，望向前方。

    “那是或许因为，这些年来，我是第一个想要知道事实的人吧。”我猜测着。

    “要不，就是我的真诚打动了她。”我又厚脸皮地补充。

    “哼。”果然又换得冷笑一声。

    “沈荷，”我再次真诚地请求，“至少让我做你的朋友。”

    她望着我，不发一语。我完全不敢说话，甚至刻意挺直身体。

    良久，她默默点了点头，表示愿意！

    “但是……”她再次抬起头来看我，眼神且是冷漠的。

    “你不要干预我的事，知道吗？”

    我乖乖地点点头。“沈荷，你也要知道，”我效法她的语气，“我也是不会放弃的。”她愣了会，耸耸肩。“随你！”她的表情是平静的。我倒是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肚子饿了耶……”当我还在望着她时，沈荷皱了皱眉头说。

    “没问题，小姐想吃点什么？”

    “去逛逛吧。”

    “得令！”我像是忠实的副官，唯命是从。下午两点，我回到家。到家还没有五分钟，电话就催命似地响起。

    “喂……”我接起电话，懒洋洋的。

    “帅哥！这么早就回来啦！”那明亮的声音，是吕又萍。

    “怎样，你来干嘛？”我没好气地回她。

    “当然是查勤罗！”

    “少来。”

    “那你老实说，你是几点到家的啊？”

    “老实说，就是刚刚，怎样？”

    “那么，沈荷还赏脸陪你吃饭罗？”

    “没……错！”我得意地说。

    “啊……那我是白担心了，我还特地打来准备安慰你的！”

    “谢谢你喔。”

    “呵呵……不用客气啦！”

    “喂！”我想到什么似的，“倒是你跟老吕在搞什么阿？话也不说清楚就跑掉，你们是不是存心想让我被沈荷拒绝啊？”

    “嘿、嘿……”

    “嘿啥啊！老实招来。”

    “你自己去问吕帅啦！我也是搞不清楚啊！他昨送你回家之后就跟我说今天要找你去找沈荷，谁知道他又临阵落跑，大概是想替你制造机会吧！还抱怨！”

    “哦……是这样吗？”

    “怀疑啊！害我的火锅吃不到！”

    “那我还对不起罗！”

    “哼！只要你今天晚上请我吃我就原谅你。”

    “喂……今天折腾的还不够啊！”

    “就知道你没诚意，算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晚上请你吃涮涮锅便是。”

    “一言为定喔！”

    “五点半，你家楼下见。”

    “0K！”

    唉，我招谁惹谁，圣诞节不得安宁。（好在都是美女陪我，应该也算是幸运吧）放下电话，老妈老爸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用一种奸诈的表情看着我。

    “早上那女孩，已经跟你交往了？”老妈似笑非笑地问。老爸在旁边露出欣喜的神色，似有嘉许之意，原来他早上不发一语，只在偷偷观察人家。

    “不是啦……”

    老妈神色忽变：“什么不是！一整天都跟她在一起，晚上还要出去！”

    “我……”

    老爸说话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不要欺负人家阿！”老妈在旁边频频点点头。

    这对闹老人。

    “好啦！别念我……我知道了啦！”

    “那我们带你妹妹去逛街吃大餐罗！”

    “啊……”唉。我也好想去喔……我还得自掏腰包请人呢。

    “拜啦！”小妹临走，还做飞吻状。

    一家闹人，居然就这样把我抛下，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我无奈地进房间休息，准备赴晚上的约会。

    五点二十分，我到了小萍家楼下。（嗟！我这么早到干嘛啊！）我们新店这边的巷子，总有种古老温馨的气息。家家都种植着各类植物，小巷弄里显得安详恬静。小萍家这栋公寓种了许多的爬藤植物，郁郁青青地爬满墙头。我将车子停好，静静地坐着等待。

    没想到，小萍不到五分钟就下来了。和白天有所不同，晚上的小萍，好像经过妆点，眉眼带着俏丽的颜色，她一向爱穿合身的衣物，玲珑有致。

    “耶！”我两同时惊呼。

    “这么早！”同时说出，两人都笑了。

    “走吧！”

    跟小萍在一起，和沈荷完全是不同的轻松，我不用想着要做什么说什么，不用担心着她会有什么反应，高不高兴，反而，这样的约会是愉快的。

    吃完温暖的涮涮锅，身体温暖了起来，小萍建议在中正路附近逛逛，我摸摸有点撑的肚子答应了。

    我们经过一间园艺花店。

    “喂！等一下”小萍发现什么似的，突然大喊。

    “干嘛？”

    “迷迭香！”

    “在哪？”

    我顺着小萍的手看过去，总算见到这白天让我们增广见闻的植物。

    老实说，并不是特别显眼的植物。松叶般的叶子，夹杂着小小蓝紫色的花苞，我拾起一盆，倒是白天所经略的香气又扑鼻而来。对我而言，这像是一种幸福的味道，我将这株植物反覆观察，这样不起眼的植物，竟有如此的香味。

    “这株似乎挺健康的呢！”小萍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玩弄着。

    “老板，这盆多少钱？”我忽然反射似的，向店主人询问。

    “两百五。”生意人很是笑容可掬。小萍闻言咋舌。

    “怎么养啊？”

    “很容易的，少水多阳光就行……现在很流行香草植物呢！迷迭香的香味可以治疗头痛失眠，还可以当作香料来用。”

    “替我包起来。”

    或许是答应得太爽快，店主人迟疑了一会。

    小萍像是不可思意的：“喂！你这么好，要买来送我？”

    “拜托！”我没好气的：“我要送沈荷。”

    小萍坚持要跟我一起到沈荷家去，可是在路上，她不发一语，似乎在生气。

    “你生气啊？”

    “不然呢？”

    “干嘛啊？”

    “先发现的是我，又不是沈荷！”

    “可是……我就是想送给她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这香味…非常的跟她接近……这香味，有点神秘，浓郁的，似乎会让人上瘾的……”我说着，思绪也飞旋着。

    “够了！那我算什么！？”她突然一声大喊，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你当然是罗丝玛莉罗！”我敷衍着。

    “哼！”她又不说话了。

    我们再次行至沈荷家楼下。夜风中，那株被修剪过的九重葛被晚风吹得摇头晃脑。

    我捧着这株植物，苦思如何开口。小萍在我身旁，也没有说话。

    风持续吹着，我俩则傻呆着。

    “帅哥！”良久，她先开口。

    “干嘛？”我的眼光仍然在三楼亮灯处，沈荷……不知道在做什么？白天折腾了一顿，应该在休息吧？

    “你觉得……我怎么样？”

    “干嘛突然这样问……”我将目光转移到小萍的身上。

    “我想知道嘛！”她故做撒娇状。

    “你……要怎么说……自然是可爱活泼大方罗。人开朗，做事明快，又是长腿美女。”看她似乎不高兴的样子，我特意拣好听的说。事实上，这些也不假。

    “确定？”她定定地望着我，怔怔地问。

    “以我的发誓。”

    风持续吹过。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一会，她的神色不似往日，幽幽地问道。

    我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我有点害怕被她捉弄，可是……她此刻的表情却很是认真。

    她圆睁杏眼，双目中闪着光芒，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眨着，像是在诉说什么。那美丽的脸庞，在夜色下，很是动人。

    难道…她真的喜欢我？

    我脑中忽然飘过千万个想法。

    “我……我喜欢啊！所以才跟你和老吕瞎混啊。”我支支吾吾地推搪着，却很是心虚。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在昏暗的街灯下闪闪发光，咄咄逼人。

    “我，可是我……我已经……先喜欢沈荷了……”

    “为什么不是我！”她突然大喊。

    “小萍……？””我哪里比不上她？”她有些激动地质问我，我无语。小萍跟沈荷，根本是两种不同的类型。我却深深地被沈荷吸引，从来，我就不知道为什么。

    “小萍……”我有些踌躇地解释着，“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可以……”

    “勉强的吗？”她接下我的话，抬起头，眼里已滢满晶亮的泪光。这种台词太浮滥了一点吧？”

    “小萍……”

    “宋昱豪……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好好看我？”

    “我……”

    “我一直接近你，想尽方法要你注意我、为你打扮，难道你都没看到？”她一边说着，泪则缓缓流下。

    说实在，即使我注意了，也从来不知道是为了我。但听到这告自，很是开心。

    我注视着小萍。从来没有看过女人在我面前哭，即使是一向强悍开朗的小萍，那怯弱的模样，却是如此叫人怜惜。

    她柔柔的话语，字字打动着我的心。我想起一直以来跟她相处的情况，她的一颦一笑，我呆呆地看着她，这样可爱让人怜的女子，我一直忽略……追逐着另一个不为动摇的冰冷雕像。

    思绪非常混乱。

    小萍哭着，身体逐渐向我靠过来，我不自禁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感到一阵温暖……温暖。

    我的心一阵悸动。

    她抬起头，用充满感情的眼神看着我，她朱唇微张，欲语还休。

    我慢慢地低下头。

    小萍闭上眼睛，长睫毛沾着泪，微微发光。

    我意乱情迷，不能自己，向她的双唇缓缓靠近。

    温暖，我温暖。

    忽然……一阵气息侵略了我的嗅觉，刺激了我的神经，我停住了。

    浓郁的，神秘的，让人上瘾的……

    迷迭香的味道。

    我缓缓推开小萍，她张开了眼睛，愤恨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我不能……”

    “我喜欢的是沈荷。”我坚定地告诉她。

    不久，她停止了流泪，目光闪烁，我则苦思如何化解这尴尬的一刻。

    忽然，小萍神色丕变，换回昔日聪慧调皮的表情，狡黠地笑了。

    “帅哥，我是跟你闹着玩的！你不错喔！竟然把持得住啊！我要对你另眼相看罗！”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是真是假。

    “喂……你……搞什么……”我觉得自己有被玩弄的感觉，稍教有受伤的痛觉，结结巴巴了起来。

    “那…拿去吧…人家在上头已经等很久了。”

    “你说什么？”我满腹狐疑。

    她用手往上指了指。我抬起头，随风摇摆的九重葛旁边有个人伫立着。

    那是夜色下，如幻影般的沈荷。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她背着光，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感觉一滴冷汗自额角滑下。

    “真不好玩。”小萍背对着我，双手摆在头上。“本来想陷害你的，没想到却无意间让沈荷见到了你正直的一面，也算是对你有恩吧？帅哥？”她又回过头来，做了个鬼脸。

    我完全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好啦，丑角要退场了，不打扰罗！”小萍向我摆摆手，迳自转身离开。赫，还用跑的，一下子，她已消失在转角处。

    我仍然呆立着，我不敢抬起头，完全不知道看到一切的沈荷会对我作何处置。

    感觉拿着迷迭香的双手有点酸，却仍然不敢动，像被下了符咒似的。

    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三楼的沈荷开口了。

    “上来吧，下边的呆瓜。”声音幽幽的，清脆，但没有冷意。

    橘色大门随即开启。

    我飞也似地冲上去。

    进了门，沈荷仍站在九重葛旁边，没有看我。

    “我……”另一滴冷汗自额角滑下。

    她转过头来，望着我手上的迷迭香：“这是干嘛？”

    我连忙送上：“我……我在中正路上看到的，直觉地想买下来……送给你。”双手伸得直直的，好像有点。

    她眼睛眨都没眨。“哦？”并没有伸出手来接。“放那吧。”她用眼光指示着花台的一角。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株香气逼人的植物摆在花台上。发现旁边有个小小的花盆，刚刚冒出小小细细的枝芽，静静地伸展着，那叶子虽然小，可是已经具备雏形。

    “这是……”我忍不住拿起那袖珍可爱的植物，异常眼熟，“这也是迷迭香！”

    “没错。”

    “这是我今秋播种的，刚刚才冒出个样子来。”沈荷走到我旁边。

    “事实上，也是我的英文名字！”

    沈荷将她自己播种的迷迭香送给了我。

    “就当作朋友的回礼吧！”她说。

    “要是养死了”

    “绝对不会！”

    她是神色自若，巧笑倩兮，拿起一旁的迷迭香，交到我手上。

    “啊？”

    “刚刚……我都看到了。”她看着我，慢慢地说。我的后脑勺又流下两滴汗来。

    她伸出手，抚摸着那盆迷迭香，似乎很满意的样子。“那谢谢罗！”

    “你喜欢就好。”我趁机抚抚额上的汗滴。

    “现在，你有资格当我的朋友了。”

 第八章

   -

    圣诞假期过完，马上就是新年假期，校园里红红绿绿的装饰仍然嚣张的给人们不务正业的藉口。

    整个星期天，我兴奋地守护着那株小植物。人生大起大落得太快，实在太刺激了些。绝对要好好照顾她。

    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的缘故，我一大早就到了学校，寒风中看到那些招摇的装饰品，心情出奇的好，因为离上课时间还早的缘故，我又来到了九楼的阳台处。

    喔！吕维刚！

    “早啊，帅哥！”寒风中，帅气不减的他正斜靠在阳台边上，一派的从容不迫，一脸的悠然自得。

    “你也在这里。”

    “又不是只有你可以早起。”

    “是是是。”

    “圣诞假期过得充实愉快吧！？”

    “托您洪福！”

    “喔！这么客气？”

    我把大概的经过说了一些。

    “嗯！有你的，真是个装酱油的黑瓶子啊！”半晌，他托着下巴，半开玩笑地说。

    真想扁这家伙。

    “可是小萍……”我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那家伙的心脏特强，不是你这种小角色可以伤害得了的。”

    “那倒是。”我颔首。

    “喂！帅哥。”

    “如何？”

    “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什么？”我望着远方的云雾，依然沉溺在沾沾自喜当中。

    “我昨天看到杜云磊出现在沈荷家附近。”

    “你说什么？”

    “正确说来，他应该是去找沈荷的没错。”

    “啊？”

    “我看见他按门铃，然后门就开了。”

    “什么？”我的心跳脱了轨，乱震一通。

    “很有趣吧？”吕维刚眨了下右眼。

    去你的。心里面七上八下。杜云磊……找沈荷干嘛？摊牌？重修旧好？他会不会伤害沈荷？

    “然后呢？然后发生什么事？”

    吕维刚耸耸肩，“不知道！”

    “我看见杜云磊，就识相地走啦。”

    “你……”

    “难不成学你一样大闹吗？这种事也只有你宋大侠做得出来。”

    “我……”我想起圣诞夜的晚上，面红耳赤了起来。

    突然觉得怪怪的。

    “喂！”

    “干嘛？”

    “你一个人跑到沈荷家干嘛？”

    “吃醋啦？”

    “说！”

    他又耸了耸肩：“不予置评。”

    好家伙。我忽然迷惑了起来，吕维刚，有着超龄的智慧跟风度，也多亏他，我跟沈荷才有了前日的发展。但是，他从来就没有说明过对沈荷的兴趣动机为何。

    难不成……我脑中有个不好的想法，暗叫一声。

    “干嘛？眼珠子转啊转，在想什么计谋？”

    “不予置评。”我回敬他。

    “至少我已经告诉你这个消息罗，如何？早餐你请吧！”

    “是是是。”

    我像个太监，恭敬地跟他离开九楼的阳台。或许，那里已经不是可以厘清思绪的地方。相反的，那里是制造混乱的所在。

    “嗯？”

    “还有件事情，”我的心脏用力震了一下。这个吕维刚，比吕又萍更为厉害，我不安地忖着。

    “你上网吗？”

    “偶尔逛逛BBS。”我还以为什么事呢，稍稍松了口气。

    “学校的吗？”

    “是啊。”

    “看不看小说版？”

    “从不。”

    “等一我带你去看个有趣的东西。”

    “啊？”

    “我直觉地认为，跟沈荷有关。”

    “什么？”我的天啊，又来了。

    根本没办法好好吃东西，一颗心就是无法安定下来，可恶的老吕却是津津有味，好不容易等他吃完。

    “走吧。”我催促着他。

    “可是要上课了……”

    “不去了。”

    “哦，竟然宋大侠也会跷课，陈老会伤心的喔！”

    “啰唆！”

    “恼羞成怒啊？”

    “走不走啊你？”

    “是是是。”

    我押解着他到了计算机中心，偏偏运气极差，一楼、五楼、六楼都在上课，学校真是过份。

    “上课去吧。”吕帅一副嘲讽的模样。

    “不？”我拖着他走，“后门那里有一家网吧。”

    “有你的啊。”

    总算找到了电脑，连了线，进了学校的网站。

    “到小说版。”

    我依老吕之言行事。

    小说版里充斥着许多同学们自创作品，让人眼花撩乱。

    “这个！”吕帅指了指萤幕。

    那是一个题名“教授之死”的小说，已经到了三十集。作者代号Furies，昵称却是“迷迭香”我愣住了。

    “慢慢欣赏啊！”老吕拍拍我的肩膀，自己到旁边坐下上网去了。

    我立即阅读起来，惊讶无比。

    那是我熟悉的故事，方霞学姐告诉我的故事。

    沈荷的故事。

    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教授跟女孩为邻居，虽然年龄差了许多，却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教授如此完美，喜欢琼瑶小说，喜欢香草植物，温文儒雅，像极了琼瑶笔下的男主角。迷迭香跟着教授一起种下了九重葛，教授还替女孩取了迷迭香的英文名字，照顾她，疼她，女孩在九重葛前向教授告白。

    迷迭香的父亲是退休的大学老教授，年纪大了，极为欣赏教授，用着自己的人脉，栽培教授自大学至研究所，甚至推荐服完兵役的他大学任教。

    然而迷迭香却发现教授变了，迷迭香在教授的房间里发现许多的色情光碟、录影带，而教授辩称那是正常男人的正常兴趣。

    许多无言可疑的电话，还有莫名其妙的网路骚扰，教授只答“不知道”，而迷迭香自始至终都相信着教授。

    然后猥琐照片透过网路，到了迷迭香的眼前。迷迭香一直不敢相信，说服自己那是合成的恶作剧，最后教授告诉他，那是而已。迷迭香虽然痛苦，还是原谅了教授，因为她相信多年爱情才是真实的。

    骚扰却接踵而来。对方甚至知道迷迭香的电话地址，不断送上各类照片和信件，迷迭香发现，教授并没有停止这种行为，是真正的伪君子。

    质问教授的迷迭香，只得到一个回答：“那分手吧。”

    教授抛下了迷迭香，去了国外，不多久，和另一个女人坠入爱河。

    故事到了这里暂停。

    我的心里百感交集，这分明，是沈荷跟杜云磊之间的恩怨。

    “有趣吧？”老吕又凑过来。“这故事里对于教授的描述特别详细。年龄、外型，还有开的车，完全和杜云磊吻合。”

    “至于迷迭香，自然不是小萍罗！”

    “……”

    “还有，”他指着作者的代号“你知道吗？”

    在希腊神话里代表的是复仇女神们。”

    “她们丑陋无比，嫉恶如仇，对于犯罪者不分青红皂白，追杀到底。最厉害的就是以紫杉的剧毒抽打被害者，致死才止。”

    “这个迷迭香，以‘教授之死’为名，不知道想干嘛？”

    我发着呆。这个故事贴在学校的站上，自然引起许多本校同学注意，许多回应文章纷纷猜测着故事里的教授是谁，更有人已经暗指杜云磊。

    这个迷迭香，除了沈荷，还能是谁？

    走出网吧，脑袋里混沌不明，困顿莫名。

    “宋仔……不说话？”

    “无话可说。”

    “昱豪老弟！”一阵响亮的叫声传来，回头一看，正是方霞学姐朝我们走来。

    “学姐……”看到我毕恭毕敬的模样，吕帅也点头示礼。

    “昱豪老弟！”学姐走过来……好像又更胖了……

    “你知道了吗？”她看见老吕，有些顾忌，把我拉到一旁，低声地说：“你有看到BBS上的故事吗？”

    我点了点头。

    “那……好像是……”

    “是沈荷吧！”吕帅回话，把我们吓了一跳。

    “你……”“学姐，他是我的好朋友，沈荷的事，他都猜到了，也是他叫我去看那篇小说的。”

    学姐仔细端详他。半天，她点了点头：“这个人看起来倒是比你可靠得多。”

    可恶，学姐也以貌取人。

    “我很担心沈荷。”学姐说。

    “我原本以为她是重伤过度，没想到……她是想要报复。你知道Furies的意思吗？”

    我点点头，指着老吕“他告诉过我”奇怪，怎么大家都知道？

    学姐再次看着吕维刚，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且，迷迭香是……”

    “沈荷的英文名字。”我抢答，这次换吕帅跟学姐惊讶地看着我。

    “了不起。”吕帅说。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啊？”学姐问吕帅。

    “也是最近期中考完闲闲逛BBS，无意发现的。”吕帅回答“这故事，也是最近才突然一贴就是十几集。”

    学姐又点了点头。

    “我也担心沈荷。”我说。

    “这样不去，也许会闹大。”吕帅说。

    “这个故事现在在系上已经很轰动了。”

    “我怎么都知道。”

    “当然你除外，你除了沈荷，还会注意什么？”吕帅像是洞察了我的心事，调侃地说。

    学姐再次点了点头。

    我真像个傻瓜一样（反正本来一直都是）。

    “那怎么办？”我问。

    “我要去找沈荷谈谈。”学姐说，换吕帅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去吧！”吕帅搭着我的肩膀说。

    “就这么办。”

    我们在校园里穿梭着，可是小小的校园里并没有沈荷的踪影。

    “会不会根本没来？”

    “那我们去她家好了。”

    “学姐也来吗？”

    “好！”

    学姐坐上老吕的车，两人一路上有说有聊，我有些不是滋味。

    孤独的路程在半个小时后结束，我们又来到橘色大门前。

    “我倒是没有来过呢！”学姐说。

    此时，一辆深蓝色的克莱斯勒开了过来，我们闪避一旁。

    车门打开，杜云磊下了车。

    众人面面相觑。

    杜云磊倒是神色自若的样子，和平常一样，高傲地走到我们面前。

    “同学们好啊！”老吕早已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你到这里干嘛？”学姐冷冷地问。

    “嘿，你是在审问我吗？小霞妹妹，许久不见，你倒是更为有份量啦！”学姐生气地别过头去。

    看着我们三人激动的眼神，老杜却很是镇静。

    “我找沈荷有点事，失陪啦。”

    他旁若无人地走到门铃前，连续按了两下门铃，门居然就开了，比芝麻开门还管用。

    我们目瞪口呆。

    杜云磊挺起身子，从容地走进大门去。

    “这下我们全成傻瓜了。”老吕说。

    此时，我抬起头，发现沈荷正站在窗前，隔着纱窗，苍白的脸孔像个幽魂，她看着我，面露微笑，伸出手挥了挥，然后消失，我揉揉眼睛，完全不知道看到的是不是幻影。

    刚刚，我看到的究竟是沈荷，还是复仇女神？

    我沮丧地回家，老吕倒是很体贴地替我送学姐回家去。他们示意我先不要有动作。

    这个情形看来，沈荷跟杜云磊，是在谈判吧？？

    回到家，小妹在客厅里兴致勃勃地翻阅着一堆文宣简介。

    “这么有兴趣在做啥？”

    “你不会自己看啊？”

    我随手捡起一张简介。

    杜兰朵公主。

    “这是啥？”

    “自……己……看。”

    “拜托……”我故意要闹她：“我看不懂啦！”

    “唉唷！”其实妹妹很是喜欢将自己的喜好介绍给他人的，尤其是我这个老哥。

    “这是意大利歌剧，杜兰朵公主，要来台湾举办公演。”

    “喔……”义大利歌剧会比歌仔戏好听吗？

    “这个故事最特别的是，作者故意以中国为故事背景。”

    “哦？”

    “而且特别将中国的‘茉莉花’编进合唱里呢！”

    “那故事是什么？”我听到这里，慢慢有了点兴趣。

    “讲一个美丽至极的中国公主杜兰朵，为了报复祖先被外族掳去之仇，立誓向所有的外族王子复仇。”

    “她以她的美貌作饵，让许多外族王子来求婚。但是必须答对她的三个问题。”

    “答不出来会怎样？”

    “人头落地。”

    “她这么狠……”

    “没有错。”

    “然后呢？”

    “一个流落到中国的王子爱上了杜兰朵，向她的试题挑战。”

    “那他也是人头落地吧？”

    “不……告……诉……你！”妹妹做了个鬼脸。“自己去查！”

    “你怎么懂这么多？”我好奇，这小鬼居然会对意大利歌剧也有兴趣？太夸张了吧。

    “我要去看啊！自然先得作些功课吧。”

    “谁会陪你去？老妈？”我真的怀疑。

    “拜托……我要跟荷姐姐去！”

    “谁是荷姐姐？”

    “我小五的家庭教师啊……你又没见过。”雪芬升上小五时，不知道为什么功课一落千丈，那时我忙于大学联考，是爸妈请了个住在附近的大学生作她的家教，等小妹恢复正常后，就没再继续请家教了。

    “哦……你们还有联络啊，真难得！”

    “嗯……没有啊……她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好久没有她的消息，是最近我放学遇到她，才知道她又回来了，我们才继续联络的啊。”

    “出事？她有没有告诉你出什么事？”

    “她什么都没说……我跟她聊到这个歌剧，她就答应要陪我去。”

    “这么奇怪的好人，住附近？叫什么名字啊？”

    “沈荷。”

    “沈荷！？”

    “是啊，干嘛？”妹妹一脸迷惑地望着我。

    “沈荷是你的家教？”

    “对啊，”妹妹没有察觉到我的异状，“她是很温柔的老师喔……对我好好……歌剧也是她教我听的……可是……现在的她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

    “怎样不一样？”我着急地追问。

    “好像……好像变得比较冷淡……也比较哀伤。”

    那是沈荷没错。

    “你问这么多干嘛？”妹妹想起什么似的：“你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我推了推她的头：“正是！”

    “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什么？”

    “怎样？”

    “才不要……你会吓到荷姐姐！还会睡着！”

    “好啦！我保证不会！求你啦！”

    妹妹歪着头想了会。

    “好！那你去买票！”

    “成交！”

    “那麻烦前二十排以内。”

    “喂……”

    “不要拉倒！”

    “遵……命！”我牙痒痒的。

    十二月三十一号的晚上，当沈荷看到我尾随妹妹出现时，似乎没有太大的惊讶。

    妹妹则咕哝着：“今晚有热闹可看了。”

    不过沈荷似乎早知道我会来，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沈荷……原来你是我妹妹的家教？”

    “曾经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我是雪芬的哥哥。”

    “你上次班游指给我看你们家的时候。”

    “那你怎么没说？”

    “有必要吗？”

    她还是很冷淡的。

    为了这出歌剧，我将这个月的零用钱全卯上了（事实上也是因为便宜的票早就卖完了），我们一边戏剧院，我的心一边在淌血。

    位置在第十三排，离舞台并没有很近，但是可以隐约的看到演员的表情。我事先吩咐妹妹，万一我睡着了一定要叫醒我。

    七点四十分，歌剧正式开幕。

    因为在台湾演出，所以请台湾人设计舞台服装。受限于舞台太小，用木板搭的紫禁城太有点小家子气的感觉，而演员的化妆跟造型，让我想起了歌仔戏里的扮相。

    （饰演王子的家伙也太吧了吧，将戏服撑得鼓鼓的）没出息的王子，国破家亡，不思复国，居然沉迷女色，对杜兰朵一见锺情。

    杜兰朵的造型倒很是美丽，瘦瘦的身体居然有着极为吓人的高音，不过妆太浓了，看不清她的容貌。

    原来王子还有个深爱他的婢女柳儿，处处替他担心着想，只为了王子曾经对她展露的微笑。

    饰演柳儿一角的是个年轻的华裔女高音，纤细而漂亮，也因此让我听得更专心了些。

    但是王子一心被公主的美貌所迷，不听父亲、柳儿的劝阻，也无视才刚刚挂上的外族王子首级。自信能答对谜题，得到公主芳心。

    柳儿得不到应有的回应。我悄悄地想起了小萍；杜兰朵，则跟沈荷有许多相似之处．

    因为仇恨，冷酷无情。

    而我，则可以不要脸的自以为是王子吧？

    公主所出的三道谜题，王子轻易地一一解开（很奇怪，那死的一堆王子都是白痴吗？”众人欢欣不已，但公主却极不愿意，王子于是对公主出了一个题目，只要公主在日出前答出王子的姓名，王子就任凭她处置（真是神经病）。

    第三幕一开始，是男主角的独唱。小妹告诉我这是这剧里最有名的一首“公主彻夜未眠”。

    “……谁都不准睡……只为了要找出我的名字……但当众星退去，公主将会成为我的……我将得到胜利！”我吃力地在黑暗中对照着中文歌词，好个拽家伙。

    但柳儿和王子的父亲被公主抓去了，柳儿为了保护主人，忍受严刑逼供，辱骂公主的残酷不懂爱情，最后自刎而死。

    众人退下，王子强吻了冷酷的公主（好样的），并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将决定权交到她手上。

    当黎明来临，公主告诉父皇：“他的名字……是爱！”两人携手接受众人的祝福。

    歌剧在大合唱和如雷的掌声中落幕，我看见一旁的小妹已经哭得感动不已，而沈荷，在黑暗中，表情却是木然的。

    “沈荷，你觉不觉得，你很像杜兰朵。”我悄悄地问她。

    “是吗？”

    “是的。”

    “那又怎样？”

    “没怎样……”

    “别天真了！少把歌剧的情节套用在现实生活中，难不成，你还自以为是王子？”

    “不不不……不敢！”一语中的。

    她的心，恐怕比杜兰朵还要冷。

    当我再见到小萍时，她还是我一直认识的她，彷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第一眼看到我的反应就是上前重重地拍我一下，大叫：“早啊，帅哥！”

    吕维刚则永远沉稳地在一旁微笑。

    我将新年假期的经历告知他们。

    “哦……原来你们注定是要认识的。”小萍怔怔地说。

    “服气了吧。”吕维刚撞了撞她的肩膀。

    小萍没有说话。

    “难怪我一直觉得沈荷像某种故事里的人物，原来是杜兰朵。”吕帅微笑。

    “笑，你明白啊？”我不甘地回顶他，我才不相信老吕的兴趣已经涉猎到歌剧。

    “不服气啊，这可是很有名的歌剧啊！”

    小萍早巳走开，一副不想理我们的样子，跑去跟沈荷聊天去了。

    “小萍没事吧？”我低声问。

    “其实，我跟她又去了PuB一次，而这次……醉的是她。”吕帅苦笑。

    “是吗？”我感到有点内疚。

    “那么，你的歌剧作战成功了吗？”老吕立即转移话题。

    “唉……歌剧对她一点功效都没有，她还直嫌男高音是整场败笔呢，我猜这歌剧她早就听腻了，早知道就不白花钱了。妹妹在，也没机会问她小说的事。”

    吕帅点点头：“我想也是。搞不好她还暗笑你的招数太烂，居然把妹妹也当作工具。”

    “喂！”

    “……我只是就事论事。”

    “那么，你有何高见啊？”

    “不如……今晚我们来个老套但是很有用的攻势如何？”

    “我们？”我怀疑地看着他，他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不希罕就算了。”

    “不会不会……敬请指教！”

    但是我的心里面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晚上将近十时，我跟老吕出现在沈荷家楼下。

    “好像来闯空门似的。”我嘀咕。

    他指着三楼一扇亮灯窗户：“那一定是沈荷的房间。”

    “你怎么知道？”

    他耸耸肩，微笑不答。这恐怖的家伙。

    他拿起一颗石头，对准窗户，丢了过去。那力道不大不小，不偏不倚，正中目标，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又扔出第二颗，依然准确无比。

    “喂，你该不会常用这招吧？”

    “秘密！”

    “去你的。”这家伙大概认为自己把妹的本事是职业的吧。

    一会儿，一脸疑惧的沈荷开了窗，望了过来，吕帅则很不要脸地装可爱似的向她挥手，她看清楚是我们，愣了一下。

    “你们……”

    “我们睡不着，就只想着来找你，可否赏光？”真的是很老套的招数。还有，干嘛加个“我们”？我瞪着他。

    她又愣住了。过了会，“你们等会，我下来。”我目瞪口呆，老吕则笑容可掬：“如何，我说很有用吧！”

    真的假的啊？

    五分钟后，沈荷真的下来了。她的表情，没有愤怒……事实上也没有特别的表情。

    “没惊动到你家人吧？”我心虚地问。

    “什么事？”她问我。

    “我说啦……睡不着，心里面就想到美丽的沈荷啦！”嘿……这吕维刚。

    可是沈荷笑了。但凡女人哪个不爱听好话？

    “少来，说，你们哪只是狼，那只是狈？”

    “好啦，其实是老宋想找你谈谈杜云磊的事。”沈荷闻言瞪了过来，挖勒，我何其无辜，却百口莫辩。

    “那天，我们都看到他来找你了。”开门见山拖人下水的老吕还继续着。

    “我们？”

    “包括方霞学姐。”

    “来这里干嘛？”

    “是关于一篇网路小说。”

    她又笑了，却是充满嘲讽的笑容。

    “哦，那么，请问，跟你们有关吗？”

    “身为朋友，我有义务关心你。”我忍不住了，却说出更为老套的台词来。

    “没错！身为同学，也不想看到不可收拾的结果。”老吕接话。

    “是吗？”她笑笑：“什么结果？”

    “柳儿和外族王子的结果。”我脱口说出，这次换老吕瞪着我。

    沈荷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这么晚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么晚来，当然是为了追你啊。”老吕说得这么明白，一时把我吓得目瞪口呆。

    “你……”沈荷也说不出话来。

    “而你心里面仍然放着些东西，阻碍我们追你。”他还继续。

    “所以，我们总要先把事情解决了，才能好好追你啊。”

    “你们！”沈荷一时气结，却又答不上话，居然把目光狠狠地瞪到我这边来。

    “……别看他……话是我说的。”老吕挡在我面前，继续挑衅地说。

    我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个老吕，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沈荷看着我们两个，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样解决我心里的东西？”

    “……”

    “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很好解决。”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哦，是什么？”

    “放……下……屠……刀……”老吕一个字一个字说。

    “屠刀？什么屠刀？”沈荷口气变了，但是强做镇定。

    “我猜……”吕帅转过头来，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杜云磊一定是来找你谈判的。’

    沈荷没有说话。

    “你的小说，肯定是预谋吧，这么多的字，一定写了许久……或许，是你这些年来的结晶？”

    沈荷依然铁着脸，我则突然想起我在沈荷家看到的笔记型电脑。

    “我猜，你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机会，等待杜云磊回国，给杜云磊一个难看！”

    “因此，杜云磊才会一直来找你，你现在有逼迫他的筹码了。”

    “你沉寂了这么久，就是想要在这时候一次报复回来。”

    老吕一口气说了许多，我瞠目结舌。

    我忽然恍然大悟似的：“沈荷，这是真的吗？”

    沈荷看看我，又看着老吕：“我知道你很精明，没想到你也很有编剧的潜力。”

    老吕微笑。我有一点害怕，我开始怀疑老吕，像个私家侦探，观察推理得这么详细，目的何在？

    “那么，我说得对吗？”任何时候他的微笑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或许……”沈荷也笑笑：“但是，我要再说一次，这跟你们无关。”我想，任何微笑可能对沈荷都是无效的。她的表情祥和，却带着威严。

    我偷偷地想着，或许沈荷已经练到杜云磊那种地步了，喜怒的转换很是快速。

    “我也许可以把你们当作朋友，但我对于朋友的要求，就是不要干预我的事。”

    说到这里，她特别看过来，“这个，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我惭愧地低下头。

    “但是……”老吕还想说话，但被沈荷制止了。

    “好啦，晚了，我要睡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狼狈兄弟。”

    她说完，迳自进屋去了。

    我看着老吕：“……福尔摩斯，你还说这个方法很有效？”

    “至少她没有否认我说的话。”老吕撞了我一下。

    “是是是……现在怎么办？”

    老吕在夜色下沉思着“沈荷……沈荷……应该是‘沉荷’吧？”

    “什么？”

    “她是一朵沉在池底的荷花，被仇恨的池水淹没，充满了后悔还有遗憾……”

    “还有恨。”我喃喃地说。我想起在念中学时，学校里有一荷花池，四季荷花都开着，刚开始役注意，久了，那里也成为我最喜欢的地方。荷花虽然可以整年开着，但总有花谢的时候，每次看到荷花谢去，沉在水底时，我都有一种爱莫能助的忧伤感，想到这里，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有信心，让她浮出水面吗？”老吕看着我，眼神锐利。

    我叹了口气：“至少我们已经劝过她了。”

    “我们？是我吧？”老吕没好气地吐糟我。

 第九章

   -

    星期五的行政学，我懒洋洋地去上课。我想着昨日拜访沈荷的经过，心里面像是有一颗沉重的大石头，压得人挺不舒服。沈荷坐得远远的，依然不想理我们的样子。

    “没精神啊？”老吕又坐来我旁边。

    “嗯，托你的福。”

    “老江今天迟到喔。”他看了看表，三十分了。

    “小萍呢？”

    “她是副班代，好像去找老师了。”

    “那你这班代是做啥的？”

    “要你管。”

    五分钟后，小萍跑了进来：“同学，老师今天有事不来了喔，大家散吧。”

    大家听到了却是抱怨不断：“也不早说，叫人家一大早白跑这一趟！”一边抱怨一边走出门。宿舍帮同学则是乐得回去睡回笼觉去。我也嘀咕着，不知道怎么打发一个早上的时间？我向沈荷那看去，她倒是好整以暇，继续看她的书。

    小萍走了过来：“帅哥们！”

    “兰大女，何事？”

    “我听到一个消息喔！”

    “说来听听。”

    “老江的女儿生病了。”她故意说得比较大声，让沈荷也听得到。

    “琳恩小姐？”我脑海里浮现那张美丽的脸孔。圣诞夜那晚，我打断了她的约会，我一直有些抱歉。

    “是啊，我在系办听到助教们在谈论。”

    “那你就光明正大的偷听？”

    “废话……你想继续听下去吗？”她白了我一眼。

    “请说请说。”

    “琳恩好像身体一直不好……什么病来着……好像是心脏病……唉呀……反正好像是因为受到了刺激，突然发病的样子，老江因此跑去医院罗。看来好想很严重的样子。”

    “啊？”

    我跟老吕心中同时有个想法，我想沈荷也是。她走了过来，“知不知道在哪家医院？”

    小萍可能被她突然而来的举动吓到了，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助……助教会知道吧……”

    沈荷听完，迳自收拾东西，就走了出去。

    我们三人对看了一眼，也赶紧跟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医院。沈荷对于我们跟随的要求并没有拒绝，也顺道搭了我的车，一路上，我从后照镜看到她咬着嘴唇，不发一语。

    老吕则是一副“你看吧，牺牲者出现了”的表情，小萍还一路在那里不知死活的开玩笑，当作郊游一般，我们都很想打她一顿。

    江琳恩的病房在十楼，看得出来，那是专门给有钱人住的豪华病房。老江不在那里，倒是在病房门前看到了杜云磊。他看到沈荷，嘴角颤动了一下，只说了一句：“现在，你满意了？”

    今日的杜云磊，整个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修边幅，精神委靡，他的双眼，充满了血丝，他头发散落，衣衫不整，好像很久没有睡觉的样子。

    他重复地质问沈荷：“你满意了吗？”

    沈荷轻轻地问：“很严重吗？”

    杜云磊冷冷地笑了一声：“你自己看吧！”

    我们凑在门上，房里的琳恩正睡着。但那并不是我们一直所认知的江琳恩。她的表情很是痛苦，罩着氧气罩，还有各式的管子，小萍惊叫一声，老吕安抚着她。

    “你……你满意了吗？”杜云磊怔怔地跌坐在地上，双手覆盖着面孔。似乎在饮泣着。

    我偷偷地看着沈荷，她的脸色也变了。那是一种夹杂了高兴、后悔的复杂表情，她似乎也在着。我走了过去，搭住她的肩膀？问杜云磊：“教授……琳恩小姐她……没事吧？”

    杜云磊站了起来：“她都知道了，她自从圣诞夜后，就一直追问我沈荷的事情……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故事……”他愤恨地指向沈荷：“这个女人……寄到她的信箱里的故事！”

    “你明明答应我，只要我辞职，你就不会告诉她的！”

    沈荷肩膀了起来，我用力地将她抱紧。

    “她的心脏有个洞……虽然动过手术，但是只要受到刺激，还是很危险……你却硬是要害她！”杜云磊眼睛红得可怖。他恨恨的望着沈荷：

    “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醒了！”小萍突然大叫。病房里的琳恩微微动着，眉头依然深锁。

    “琳恩！”杜云磊大喊。

    “我去找医生，”老吕很是镇静，立即离开，杜云磊即刻冲进房里，我们则尾随在后。

    细看她，真的非常虚弱的样子。她张开眼睛，看到杜云磊跟我们，激动了起来，想要说话，沈荷立刻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就是寄信给你的人，有甚么话，等医生来过了再说。”琳恩看着她，慢慢的安静不来，却抓紧了她的手不放。她瘦得颧骨突出，怯弱不堪，小萍害怕地抓住我的手。

    一会，老吕带着医生护士跟老江来了。医生检查过后，对我们露出微笑。

    “她暂时没有什么事了，氧气罩可以拿掉，你们可以跟病人说说话。但是，别再让她受什么刺激。”我们所有人全部恭敬地点头，医生带着老江出去了。老江临走还看看我们这群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物。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出现在这儿，也没有时间问。

    杜云磊轻轻地扶起琳恩，而琳恩依然紧抓住沈荷的手。

    当护士替她拿下氧气罩，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要单独跟你谈谈。”她孱弱的脸庞显得眼睛更大更亮，水汪汪地看着沈荷，她穿着睡衣的身子骨则是非常薄弱，好像风一吹就会飞走似的。沈荷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但看着她孱弱的模样，只有听从的点了点头。

    看来，不仅是病痛，她已痛苦了好些日子吧？

    我们于是默默地退出病房。

    杜云磊倚着墙壁，满脸痛苦。琳恩刚刚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教授，没想到你还留在台湾啊，不是说会回美国的吗？”没想到，老吕居然在这个时候选择用这样的开白场。

    杜云磊看看他，看看病房内，没有回答。

    “教授，没想到你对琳恩小姐，看样子好像是真心的啊？”我跟小萍惶恐地看着老吕。杜云磊狠狠地瞪着他，猛地冲上来要揍他，我忙赶紧架开他，脑中混乱不已，没想到，我是劝架的人？难道，今天喝醉的是老吕？

    老吕的表情却依然充满了嘲讽跟不屑。

    四人久久不语。

    “是的……我对琳恩……是真心的……”半晌，杜云磊慢慢说。

    “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现在……”杜云磊满脸痛苦的表情。

    此时，我竟然真心的怜悯这个担心着心爱女人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荷出来了。看得出来，她似乎哭过。她直直地走到杜云磊面前：“你进来。”她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恨意，却有三分后悔。

    我们三人则继续枯坐着。

    “到底……什么啊？”小萍完全一头雾水。吕帅则安慰似地拍着她的头。

    再过了约半个钟头，沈荷出来了。她的眼角似乎还挂着泪水，透过灯光，晶莹地闪着。

    “我们走吧。”她轻轻地说。声音有如石子投进池里，清脆悦耳。

    “走？”

    “是的。”

    “琳恩她……”

    “都处理好了，没事了。”沈荷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可是……”

    “你们不走，那我先走了。”说完，她踏步离开。

    我们只好立即追上去。

    在回程的路上，沈荷始终带着复杂的神情。但是她冷峻的眼神不见了，闪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芒。

    “刚刚，琳恩跟你说了些什么？”

    “……”

    “沈荷，事已至此，不要再把自己封闭起来。尽管你表现得再严峻冷漠，但我相信，任何人，都需要朋友的关心与支持。”

    “沈荷？”

    “我说过，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你们之间……”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她顿了顿，将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背上：“谢谢你今天陪我去医院，并且支持我，朋友……”

    我的心牵动了一下，暖呼呼的。

    “如果升级成男朋友会有更多服务喔！”

    “别得寸进尺。”

    “是是是。”

    “琳恩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

    “沈荷？”

    “你们很快会知道的，放心，不会是坏的结果。”

    听到这里，我心中的那大石头好像减轻了许多。

    我感冒了。经过这些日子的折腾，一不小心身体就被病菌入侵。还是那种比较严重的流行性感冒。发烧、鼻涕，加上被火钳子夹住似的喉咙痛。唉，我怎么这么逊的。我无奈地待在家里，喝着老妈特制辣得要命的姜汤，小毛小方他们还说要来看我顺便摸两把呢！真是一点同学爱都没有。我很不高兴地拒绝了他们，可恶！糟蹋了好好一个星期天。

    躺在床上却是睡也睡不着，于是我坐到电脑面前，连上网路。

    我无聊的到STORY版，看看沈荷写的小说如何了。

    才不过两天，沈荷已经把小说结束了。

    我迫不及待地阅读。

    教授的新欢叫做玫瑰，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人。他们订婚后回到台湾定居，教授重回学校教书。当迷迭香知道之后，愤恨、伤心交杂，于是想要破坏他们。迷迭香依样画葫芦，当他们回到台湾后，迷迭香查知了她的地址，将丑陋的照片送到了玫瑰的信箱去。另外，也将照片，送到了教授任教的学校去。

    教授被解职了。然而，得知真相的玫瑰却对迷迭香说：“我不在乎，那些都过去了。”

    迷迭香不甘心，她一直找玫瑰。要她离开教授。否则，她要死在他们的婚礼上。

    善良的玫瑰发现，其实迷迭香依然非常在乎教授，所以才苦苦纠缠。玫瑰为了平息整件事，终于答应离开教授。玫瑰离开之后，教授却像发了狂似的，到处找寻玫瑰，失魂落魄，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好像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意义似的。

    报复的目的达到了，教授失去了工作跟未婚妻，迷迭香却发现，她一点也不开心。

    让教授感到痛苦、让他难过后悔的，并不是自己犯的过错或是迷迭香的报复，他在乎的只是玫瑰。迷迭香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一个丑陋的蛇发女妖，意图将所有人石化，包括自己。

    玫瑰再也没有出现过。迷迭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几乎发疯的教授到了迷迭香的家门口，用的声音说：“你满意了吗？”迷迭香完全答不出来，她不满意，一点也不。

    之后，教授也失踪了。

    迷迭香知道，教授死了，在她的心底永远的死去了，就像教授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底一样。自始至终，都是自己把自已推入不幸的深渊里而已。今后，她只能继续活在后悔之中。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我叹了一口气。或许，沈荷已经释怀，不再想要报复。因为，她特别在故事的最后注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

    认识沈荷以来，第一次梦见她。

    梦里的她带着微笑，穿着圣诞节那天白色的洋装，和我一起在花园里。花园里开满了迷迭香，我们谈笑着，我觉得她笑得好开心……突然之间，所有的迷迭香都不见了！沈荷的脸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冰冷……

    梦醒之后，我奔至阳台看沈荷送我的那小盆迷迭香。

    天！小小的枝芽不知道为什么，一派精神委靡的模样，枝叶低垂着，要死不活。

    “我的天啊！”我难过地捧起她来，心里只有“完蛋”两个字。为什么……我明明每天都来浇水跟她说话的呀……

    “别死啊！”

    “怎么啦？”老妈走了过来。“一大早就起来了，最近你真的很反常啊。”她摸摸我的额头：“嗯…烧退了呀…该不会是烧坏了吧？？”

    “妈……你看……”我沮丧地拿着那植物向老妈求救。

    “哦……不是不准别人碰这东西的吗？”老妈端详了一会。

    “妈，救救她啦！”

    “笨蛋！水浇太多了啦！你想淹死她啊……现在是冬天，不需要浇这么多水的……”

    “那……”

    “而且你一直放在屋外，这几天天气不是很好，恐怕是冻到了。”

    “啊……”

    “活该！”

    “母亲大人……您大发慈悲吧！”

    “好啦……”老娘是很爱植物的人，才不会见死不救。她将迷迭香带进屋内，放在茶几上，用一管灯照着她。

    “这是干嘛？”

    “以后就知道啦！”

    我只好诚心地祈求老妈能让我的迷迭香起死回生。

    虽然这样，老妈他们只忙着晚上跟亲戚的聚会，丢下病号我一人在家，出去了。

    傍晚时刻，门铃响了。

    “我来探病啦！逊脚。”小萍挂着一脸甜美的笑容出现在门口。只有她一人来访，我的心里有点点忐忑。

    “你感冒好没？”

    “没问题了！”我对她比出一个胜利手势。

    “我看你根本是装病……”

    “喂……”

    小萍一进来就看到茶几旁的那迷迭香。“……你快把她弄死了！”

    “我知啦！我妈已经想办法在救啦！”

    “这是哪来的啊？”

    我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这是……沈荷送我的……回礼。”

    “哦……”她怔怔的望着那植物，点了点头。

    “帅哥，你知道了吗？”过了会，她说。

    “什么？”

    “老江的女儿出院了。”

    “是喔！那很好啊！”听到这个消息，很是令人高兴。

    “而且，他们要在寒假的时候举行婚礼喔……我在系办听到的。”

    “哦……那很好啊……”我想着沈荷小说的结局，或许，这对沈荷也是比较好的吧，放弃报复，早点找回自己的人生……她自己大概也想开了吧！谁能想得到，琳恩的病轻易地就可以扭转沈荷多年的积怨……其实，沈荷也是个心软的人吧……我的思绪飞驰着。

    “帅哥…发呆啊？”

    “没……吕帅怎么没跟你来？”

    “我不能自己来吗？”

    “不不不……随时恭候大驾。”

    “话说回来，今天你家人都不在，孤男寡女，有危险的应该是我吧？”

    “少来……”

    “呵呵……”

    “你吃过饭了没有？”

    “怎么，今天又要请客？”

    “我……”

    “害怕我又会骚扰你？”

    “没……”

    “帅哥，你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耶……真单纯……”她的眼睛贼溜贼溜地瞟着我，搞得人家挺不好意思的。

    “小孩子不要取笑大人！”

    “是！老大。”老实说，这几天以来，我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小萍，总觉得伤了她。但是看她此刻的神情，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或许，她真是易于常人吧？或者，她真的只是在捉弄我？

    小萍的眼睛则依然晶亮晶亮的。

    我们聊了好一会，也谈了一点点沈荷的事，小萍总是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在晚上八点告辞，我送她下楼。

    “帅哥……”

    “何事？”

    “你对沈荷……真的这么认真？”

    “正是。”

    “这么坚定？”

    “没错。”

    “那……我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

    “……！？”这个吕又萍，总是在让人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人措手不及。

    “帅哥…？”她的眼睛晶亮晶亮，光芒似乎要冲出似的。

    “我……小萍……你别为难我啦……”我相当窘地抓了抓头发。

    她听到这里，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背后，久久，转过身来：“好吧！”

    “为了彻底让我死心，你给我一个吻吧！然后……我就会忘了你…”她走到我面前，挺直身子。

    我呆住了。这种桥段好像出现在电视剧里很多次了。每次我看到这种场面总是觉得不亲白不亲。没想到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还是不亲白不亲吗？

    “我是认真的喔……帅哥…就当是纪念吧！”小萍凑过来，闭上眼睛。一阵香气扑鼻。

    只是一个吻……应该没关系吧？？小萍都说是纪念了……

    我只迟疑了两秒钟，就慢慢地低下头，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她的唇很，像，像软糖……

    忽然，小萍紧紧抱住我，给我一个极为热烈的吻。我承受着，那是一种充满热情的吻，一会儿，我慢慢地推开她，我扶着她的腰，而她的手依然搭在我的肩膀上。她的眼睛依然望着我，那神情，似有千言万语……

    突然，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冰冷气息，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往冰冷的来源慢慢看过去。在转角的灯柱下，伫立着一个身影，那身影慢慢走过来，在夜光下，我们看清楚来者，是……沈荷！

    她的表情是木然的，不，是冰冷的。她冷峻的面孔，恰似冰库里出来的雕像。

    我则傻愣在当场。脸孔不自觉热辣辣了起来。

    好久，我才想起什么似的，我急急向沈荷靠近：“沈荷……我……我们……”却是字字结巴。

    天啊，我怎么这么衰……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她出现？这情节太老套了吧？

    沈荷却笑了。她的嘴角上扬，但是眼神一点也没有变。

    “宋昱豪，你还真是忙碌啊！”

    小萍这时走过来：“沈荷，你不要误会他，是我强迫他的……”

    “是吗？”沈荷看看她，又看着我：“可是我看他很是陶醉的样子呢！”

    我却无话可说。

    沈荷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开。第一次，我看见沈荷在夜色下奔跑，却更像是漂浮，逐渐远离我的视线。

    我拔腿就追。

    再怎么说我也有四十三寸半的长腿，一下子就追上了。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她挣脱着。

    “沈荷！你听我说！”

    “放手！你弄痛我了！”我只得放手。

    “沈荷……你真的误会我了！小萍跟我只是在道别，她说是为了让她死心……”

    “哦……”她看着我，表情依然冷峻：“随你怎么说，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沈荷！”

    “本来我是想来看看你的，既然看样子你精神好得很，那我就回去了。”她淡淡地说完，转身离开。

    我自然又冲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臂，而她依然使劲挣脱着。

    “放手！”

    “不放！”

    我们僵持着，忽然，转角冲出一辆机车，骑手喝醉似的，彷佛看不到我们，蛇行的往这边冲来，车速极快。

    “小心！”我将沈荷推至一旁，那机车骑士却偏生跟我有仇似的，往我这轧过来，我结结实实的被擦了一下。

    “好痛！”我抚着自己的手臂，而车已走远了。夜色中也看不清车牌号码。

    混蛋！早晚冲进地狱去！我在心里暗骂，而手臂依然痛着。

    “你没事吧？”沈荷冲上来，握住我的手臂。

    天啊！疼死我了。

    真是招谁惹谁，感冒才刚好一点，马上就被车撞。

    但是这一撞，沈荷似乎也不再生气了。

    “你还好吧？”小萍跟沈荷一同扶着我上楼，冷空气中的尴尬正在逐渐蒸发当中。

    袖子一拉开，只见瘀血黑青一片。

    “啊！好恐怖！”小萍叫着。

    “没事，只是擦伤而已。”我安慰着她。

    “是吗？”沈荷一把扭起我的臂膀，我痛得哇哇叫。

    “杀人啊……”

    “嗯……似乎只是轻微的擦伤跟扭伤而已。有医药箱吗？”沈荷说。她的表情既不紧张也不算冷漠，淡淡地问。我纳闷，她到底紧不紧张我呢？

    我指了指客厅的柜子那儿。

    上好了药，沈荷便说：“没事我先回去了”

    小萍却一把抓住她：“不……你们应该还有事情没有说完，还是我先走吧！沈荷……今天，真的不是宋昱豪的错…”

    沈荷没有说话。

    小萍走了。临走，她朝我挥挥手，表情很是歉疚的样子。

    “沈荷……”

    “你家人快要回来了吧？”

    “我……”

    “你不用解释……我说过，跟我没有关系。”她虽然这样说，但是眼神并不是冰冷的。

    骗子。

    “少来……”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你明明就在意我……“

    “你说什么？”她瞪着我，但面颊有微微潮红。

    “不然的话，你也不会来看我；不然的话，你也不会生气的掉头就走；不然的话，你根本不会管我有没有受伤！”我连珠炮似地吐出这段话。“你明明就在吃醋！”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终于看到了她这样的表情。

    皇天不负苦心人。

    “如何？我说对了吧？？”我死皮赖脸地朝她笑。

    “你！懒得理你……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她转身就往门那里走去。

    我哪还顾得了手痛，立即上前抓住她。抓住她的瞬间，我的脚却绊到茶几的一角。一时重心不稳，我整个人往旁边摔下。事情发生得太快，我一时找不到重心，偏生又正抓着沈荷。因为来不及反应，于是我拉着沈荷，两人一起摔倒。我的右臂率先着地，接着是沈荷跌在我受伤的左手上臂，连续两下。

    “啊……”我忍不住惨叫出来。蓦地，我发现沈荷躺在我的怀里。她惊恐地挣扎着，亏了我的臂膀，她没有跌到。

    于是顿时色向胆边生，我用手箍住了她的身体。她的腰很细，而且。

    “你没事吧？”还非常故意地故做关心状地询问。

    “你做什么！”她了一下，极力想逃脱我的魔掌。

    “保护你啊！”我却更胆大地加了些许气力。

    “放手！”她用双手意图扳开我的手，但她的力气怎会有我大？

    “不要！你这个无赖！”

    “偏要！你这个骗子！”

    “下流！”

    我们依然躺在地上。一会，她停止了挣扎，声音转为哀求状：“放开我啦！地板不冷吗？”

    “冷啊！不过我不放……除非，你承认你在乎我！”

    “你不要太过份！”

    “还好吧……”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至少我比较不烂一点啊。”

    “下流！”

    “这你说过罗。”

    “混蛋……放开我！”

    “那我们就在这里躺一晚吧！”我从来也不知道，我有这样的胆子。或许，是因为我感觉到，我跟她的这场单恋，开始有所转圆了……或许，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我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居然非常着迷……”

    有情绪的沈荷，才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当我们依然僵持时，忽然，门打开了。原来是老妈老爸跟妹妹回来了。

    刹时，这形成了一幅非常有趣的景象。

 第十章

   -

    学期末了。我跟老吕站在九楼的阳台上。不知不觉，这里已经成为我们俩哥们的碰头所在。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天空阴沉沉的。但是，我看到，远方的天空是明亮的。

    或许，所有的乌云即将散去。

    “期末考得如何？”

    “还可以。”

    “宋仔，最近心情不错吧？”

    “是低！”

    “寒假计划去哪里玩？”

    “没底！”

    “我倒是知道有个不错的地方喔……在乌来，免费的露天温泉。”

    “又是乌来？”

    “你不觉得这个地方跟我们很有缘份吗？”

    我脑中想着这一学期发生的事情。没错，乌来占了一个很重的份量。

    “原来真有免费的露天温泉？”

    “当然……宋仔……你现在脑中想的是不是跟我一样？”

    “那还用说。”我舔了舔嘴唇。

    “露天温泉？”小萍夸张地大叫。可是她眼睛里充满的，却是期待的光芒。

    “如何？”我对一旁的沈荷说：“你觉得怎么样？”

    “你们这对狼狈兄弟，还会有什么好的想法？不会是想要吃人家豆腐吧？”她的眼神凌厉，我退了一步。

    虽然沈荷心里未必还充满着恨，可是我怀疑，她已经习惯用这样的眼神来对待我。最近的沈荷，已经不再将自己封闭起来。虽然她一直没有承认到底喜不喜欢我，可是至少，她已是我们四人团体中的一份子。

    现在的沈荷，少了那份冰冷，多了一种属于女人的柔媚气息。虽然当初吸引我的冰冷已不复存在，但是现在的她，更叫人心动，她轻轻地托着下巴，美目流转，失去了冰冷，加入了另一种灵气。

    “好心被……沈荷吃了。”我差点吧“狗”字说了出来，老吕在一旁一副强忍着笑的模样。

    “哼。”

    “哎哎哎……沈荷……我们去吧……反正有泳衣加上毛巾，他们屁也看不到！”小萍兴致极好。

    “怎么去？”

    “包在我身上！”老吕拍，我们则怀疑地望着他。

    放寒假的第一天，老吕不知哪弄来一部老爷车，载着我们，直往乌来前进。我们越过好几个山头，不知道了哪里。只见树木荫郁，人迹罕至。

    “喂……你该不会想要杀人毁尸吧？”小萍害怕地说。

    “没良心。带你来还抱怨。”

    终于，我们到了。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地方。山和溪流在这里形成了个小小的河谷。但河水，却不断散发着热气，这是天然温泉。

    “哇！好棒喔……吕帅。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啊？”

    “你猜……”

    我们四人穿着泳衣，那两女人还真的裹着浴巾，迫不及待地了天然的浴池中。

    “哇……万岁……”

    坐在林间，可以听见流水的声音，还有周围森林里特有的，神秘动人的乐曲。

    “老实说……我有一点点原住民的血统。”隔了会，吕维刚慢慢地说。

    “是唷！”

    “嗯！我有个表舅是这里的人，所以我才知道这个地方。”

    “怪不得你这么帅啊！”的确，吕维刚的眉眼之间，就是有一种属于原住民特有的英气。

    “不过，以后，这里就会被商家们接管啦……”

    “啊……真可惜呀”

    “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时光啦！”

    “是是是。”

    温泉很是温暖。我们浸一会，聊一会，悠闲无比。

    “沈荷……之前……真是对不起。”小萍突然对沈荷说。

    “对不起什么？”

    “我跟宋昱豪……”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啊……你不用跟我对不起。”沈荷又在那里装不在乎了。

    “沈荷，你也不要耍了。”吕帅说：“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对宋仔是特别的。”

    “是吗？”我跟沈荷同时问出，两人对看了一眼。

    “是！你们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小萍眨眨眼睛。

    “你对于宋昱豪，总是特别的严厉。”我点点头，没错，这果然是真的。沈荷则将头低下。

    “我大胆的猜测，你是怕自己被他打动，对不对？”老吕说。

    沈荷没有说话。

    “默认？”

    “别再说了……”沈荷故做生气状，双层紧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好好好……”老吕瞟了我一眼：“有些事情，说得太清楚就不好玩啦！”他特别拍拍我的肩膀，你老兄自己搞定啦。”

    我则非常不安。这老吕，问也问不清楚，说也不说详细，存心吊我胃口。

    “还有啊……”老吕又接着问：“那小说里迷迭香的老教授父亲……”

    “那部分却是真的。”沈荷斩钉截铁地说：“杜云磊能够到学校任教，我父亲的确帮了很大的忙。”

    “那现在…？”

    “我爸妈已经移民了。一年之前，我还跟他们在国外，后来，是我打听到杜云磊的消息，才坚持回国……报复。”

    “哦……”我们恍然大悟。

    所有的真相昭然若揭。

    “沈荷，我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小萍继续说：“我之前真的很喜欢帅哥……”她这样坦白，我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我总是想在你们之间捣蛋。可是，还是不成功呀！”她特别瞪着老吕。“而且，吕帅也一直阻挠我。”

    老吕在一旁假装听不见，轻轻地吹着口啃。

    “你放心，我真的已经对帅哥死心啦……”她诚恳地说，还特意瞟了瞟我。

    沈荷则开始脸颊微红：“都不晓得你们在说什么。”

    “呵……沈荷脸红啦！”

    “才没有……我……是因为……泡温泉的关系……”

    死不承认的家伙。

    “倒是老吕啊！”我想起什么似的，“这样说起来，从头到尾你都是在帮我的吗？”我终于有机会问出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

    “不然呢？”

    “我很怀疑……”我看着他：“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你不要给我耍什么阴谋喔！”

    “怎么会？你不要把朋友当作敌人喔…像你这样的人才，我还需要用阴的吗？”

    小萍跟沈荷在一旁窃笑。

    说不过他。

    “那我只好勉强把你当作朋友罗。”我只好这样说。

    “勉强？”

    “不不不…荣幸！”

    “好吧……”老吕不知从哪儿变出了清酒，一人一杯，赫！还有杯子！真是讲究啊。

    “那么，我们就敬友情吧！”

    小萍也开心地举起杯子：“敬友情……”

    我跟沈荷也慢慢地举起杯子。我担心地问老吕：“这样你等下怎么开车？”

    “一点点，死不了人的啦……”

    “……”

    “喂！你们两个笨男人发呆啊？”

    “好啦好啦……”我们一同碰杯：“敬我们的友情！”

    “干杯……”

    天空悠悠，流水悠悠。心情悠悠。

    “唔……”一会，沈荷想说什么似的。

    “怎么了？”

    “我收到了杜云磊跟江琳恩的喜帖。”

    “啊……沈荷，难不成，你想大闹婚礼啊？”小萍说。

    沈荷瞪了她一眼：“才不是……我是想……你们陪我去。”

    “你会想去吗？难道不会触景伤情？”

    “我……也想要死心。”

    “哦……”

    “因为江琳恩……我已经释怀了。”

    我们静静地听着。

    “其实，当我那天在医院里，看到杜云磊的模样……我非常难过……因为，那结果，并不是我先前所想像的。”

    “这些年来，我日思夜想的，也就是希望他能够这样失魂落魄，向我忏悔。”

    “可是，他当日那模样……只是因为江琳恩的病。”

    “我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根本没有份量，根本……无关痛痒。”

    “而江琳恩告诉我，她愿意原谅杜云磊，给他一个机会，也希望我，给自己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沈荷看了我一眼：“她也告诉我圣诞夜你们在PUB的事情了。”

    “哦……”我相当不好意思，叫众人见笑了。

    “她说，我身边，还是有人关心我，我应该珍惜眼前的幸福……没有必要把过去的错误加诸自己，折磨自己。”我们点点头。

    “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懂得。”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多年的积恨可以一夕化解……可能是当我发现他们的相爱，让我自己显得这么的丑陋……我变成一个被旧事束缚的笨蛋，愚蠢……甚至……邪恶……”

    我们依然噤声。

    “最重要的是，我终于发现，复仇并不能让我得到解脱…当我看到他们的样子，我一点胜利感都没有。”

    “所以……”老吕缓缓地说：“你才原谅了杜云磊，改变了小说结局？”

    她点点头。“正确的说，他已经不再困扰我了……我终于想明白，困扰我的，始终是我自己。”

    “那小说，你是在休学期间写的吧？？”老吕又问。

    “嗯。”她点头：“那段时间……真是地狱般的痛苦。我一直到将故事写出，才能够继续活着。那时的我，认为只有报复，我才能得到救赎……却白白把自己给束缚了这么久……”

    “江琳恩真是天使。”小萍说：“她的出现，一下子化解了所有的事情，配给杜云磊真是可惜了。”简单有力的形容，我们点点头。

    “那么……你们愿意陪我去吗？就当作是对江琳恩的祝福吧？”

    “我们……”

    “哇……那我可以去了罗！”小萍大喊。老吕给她一个白眼。

    婚礼当天，打扮帅气美丽的我们准时出现在举办婚礼的饭店。小萍穿着粉蓝的洋装，沈荷则是粉色的，加上些许装扮，两人都美呆了。

    “你们今天是来给新娘难看的是吧？”老吕说。

    果然不愧是老江女儿的婚礼，系上所有教授都到齐了，穿梭其中的，看来都是名流人士们。

    饭店是五星级的，餐点是五星级的，甚至，连服务生们都是五星级的。

    “哇，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小萍小声地说。

    像是童话中的王子跟公主，身穿纯白礼服的两人出现在飞舞的彩片、，还有掌声之中。

    出院后的江琳恩调养了好一段日子，加上妆点，使碍本来就美丽的她显得真是明艳动人。她穿着露肩的礼服，全身戴着亮闪闪的珠宝，高贵不俗气，艳丽又不失于妖饶。

    “真美！”小萍喃喃地说。

    我小心地注意身旁的沈荷。今日的她很是美丽。当新娘新郎出来之后，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很快的，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平静，我松了一口气。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大概因为琳恩一直住在美国的关系，所以婚礼完全是西式的，男女双方的亲友轮流上台，说了好些感人肺腑的祝福，然后则有婚礼歌手在台上驻唱。

    小萍跟吕帅开心地跳舞去了。我则陪着沈荷坐在位置上。

    “还好吧？”

    “这样的结局比较好……每个人……都能快乐。”

    她点点头：“没错，这样，比较好！”

    一会，琳恩看到了我们，她向我们挥了挥手，笑容无比亲切甜蜜。沈荷迟疑了一会，也举起手向她挥了挥。杜云磊则在旁边微笑注视着。今天的他，完全意气风发，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或许，一笑可以泯恩仇吧。

    终于，婚礼进行到最后，新郎新娘要切蛋糕了。

    琳恩在伴娘的搀扶之下，和杜云磊一起走向蛋糕。蛋糕非常的高，布满了漂亮的装饰品。

    我们很是兴奋地注视着。

    “等一下……”突然，我们所有人被这叫声吓着了。那是一个凄厉喊叫的女声，尖锐破碎，直直划破婚礼的愉悦气氛，逼人而来。

    我们朝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只见一个红衣女郎走了过来。她有着丰饶的身段，穿着极为窄身的连身洋装。她的卷发像瀑布一样披散着。脸孔涂得极白，左眼下方有一颗明显的黑痣，细细的眉眼似笑非笑的扬着，妖艳异常。

    好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

    她迳自走到新人面前。这时我才发现，杜云磊的脸色变得非常的惊恐。

    “恭喜啊！我是特地来恭喜你们的。”她对着她们说，过白的脸孔把五官显得有点恐怖。琳恩则一脸不解的神情。所有人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晴。

    她抓起琳恩的手：“新娘子，我是特别来送结婚礼物的喔！”她交给琳恩一个信封，然后转身离开。

    不知所措的琳恩跟杜云磊立即拆开来看。顿时，两个人都大惊失色。琳恩的大眼睛惊恐的睁得更大，从惊讶，怀疑，到奠名的悲伤……稍后，她晕了过去。

    在场的人连声惊呼。一时整个会场混乱不已。红衣女郎却不见了踪影。在混乱之中，我隐约看见杜云磊连忙收拾信封里的东西……好像是一叠照片……

    “你们看！”小萍突然指着天花板大喊。

    这场婚礼在饭店的大厅举行。大厅的两旁是楼梯，螺旋着往上攀升。小萍指着楼梯的上方，有东西缓缓飘下来。刚开始不清楚，慢慢的变成一张一张如雪片的东西，缓缓落下。

    等到我们伸手可及之时，吕帅率先拿了一张，是照片。

    我们同时愣住。

    那正是A书A漫A片里的情境，是一张春宫照片。

    当事人似乎不知道被拍下，热情地纠缠着。这时另一张飘到我肩头，我顺手拿下。

    没错，照片里的男人，是杜云磊，至于那女人，瀑布般卷发，应该是那红衣女郎没错。

    因为是偷拍，所以照片有些模糊，但是可以清楚的看见，猥亵。

    只能用猥亵形容的情景。

    虽然看过各种A片，但当亲身看到认识的人的这种东西，仍然让人觉得不堪。小萍跟沈荷根本不愿意再继续看，尤其是沈荷，她难过地将手捣住眼睛。

    我们没有人说得出话来，一时之间，婚礼变成了愕然的A片大赏，雪片般的照片散落会场，众人尴尬、不堪。

    我环顾四周，杜云磊也不见了人影，琳恩被众人扶着房间去了。只剩下手足无措的客人们，老江的脸更是难以形容的难看。

    再忍不住细看，照片上竟然还有日期。二000年一月十二日，那是我们期末考的那天，也是婚礼的两个礼拜前。

    我伸出手，紧紧扶住沈荷的肩膀，她正微微发抖着，我于是用力地搂紧她的肩膀，给她力量。

    “我们走吧！”吕帅说。

    我们四人于是抛下这场混乱难堪，快步离开。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正是因为接近年节时分。

    旧的一年过去，所有人正迫不及待地想要丢掉过去，忙着张灯结彩，迎接新的一年。

    农历年前五天，我在我家的阳台，发现了奇迹。

    我的迷迭香复活了，并且长出了小小的花苞。一个一个，带着浅浅的蓝色，带着希望，静静地宣告她的新生命，小小的花苞如此娇弱，却是那么的美丽。

    我欣喜若狂。自从老妈救活她之后，我悉心学习、认真照顾，不敢丝毫懈怠，尤其是那场婚礼之后。

    那场婚礼，在我们所有人的心中，将永远是一场难忘的梦魇。

    我看着那小小的美丽植物。万物自有其生命历程，只要有机会，他便会奋力发展。

    我迫不及待地带着花儿，冲到沈荷家，展示我的成果。沈荷看着由她播种由我养成的美丽植物，似乎很是高兴：“你做得很好！”

    “值得奖励吧？”我洋洋得意。

    她没有说话，今日的她看来神情有些落寞。

    “沈荷……你怎么了？”

    “我要离开了。”过了一会，她小声地说。

    “去哪？”

    “我爸妈要我把房子卖了，回到他们身边。”

    “什么！”

    开什么玩笑，那这样我宋昱豪这学期所做的一切，不都全成了一场空？

    “为什么，沈荷，为什么？”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要抛下爸妈，一个人在这儿？”

    我无话可说。

    “早知道事情发展成这样，我就不该回来。”她走到阳台前，长发飞舞着，神情更显得黯然。

    “我害惨了江琳恩。”

    原来，她还在在意着婚礼的事情。

    “那又不是你的错，大闹婚礼的，是那个女人。这根本是杜云磊的错。原来……他根本一直没有停止过跟那女人来往……”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沈荷神情激动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我让江琳恩受到了二次伤害。”

    “我嫉妒她的幸福，枉做小人。”

    “沈荷……”说起来，还不是杜云磊那个混蛋。居然让众多女人为了他自相残杀。那可恶的贱货也是，伤害了沈荷，还要大闹琳恩跟老杜的婚礼。

    可恶的……我忽然想起，那女人正是出现在圣诞夜PuB里向我邀舞的女子……难道她时时都跟在老杜的身边……还是窥探……还是巧合……实在猜不透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自甘作贱……又不甘而扰人幸福？

    而杜云磊……这样的男人更是无法让人理解。经历了这许多，他却依然不能断绝跟那女子的来往……而宁愿中伤两个深爱她的女人……他对于那贱人……是…还是感情？

    “真是作孽啊！”我喃喃自语。

    “沈荷……总之，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既然早在婚礼之前，你就已经选择放手，这一切，就不再跟你有关。”管他们的孽帐，沈荷早该脱离这些了。

    “话是没错，但我这辈子恐怕都会对江琳恩有所歉咎……

    “唉……”我一时不知道拿什么安慰她，忽然瞟见一旁的迷迭香：“会过去的，沈荷，会过去的，你花了三年的时间。我相信，琳恩也能够。就像这小小的迷迭香，不管在哪里，由谁来栽种，只要她愿意，就能够开花。”

    “谢谢你，宋昱豪，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她抬起头来，平静寞看着我“但我是应该要回到父母的身边的……他们……很担心我……”

    “沈荷……”

    “你是个好人，你能够好好照顾这花，就表示你是个好人。”

    我骚骚头皮，还好我有个好老妈。

    “你知道吗？迷迭香的花语，是“忠实的爱”。”她抚抚迷迭香的叶子：“谢谢你……让我能看到忠实的爱”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多谢你……”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冰冷，没有了忧郁。

    也没有对我的感情？？？

    “倒是，不知道杜云磊跟那女子如何了？”

    她耸耸肩：“这两人已与我无关，自不用再去在意他们的死活。”她完全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的表情，我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害怕。

    当一个人系着你的心，你会为了他几乎毁了自己的人生；当他离开你的心底，那怕他跪在地上对你苦苦哀求，你都不会再注意他一眼。

    “沈荷……”

    “干嘛？”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些日子以来，我在你的心中，有没有一点份量……一点点就够了。”

    “这个嘛……”听到我这样问，她用一种戏谵的表情看着我：“让我好好想想……”

    她举起右手，将食指跟拇指靠近，距离大概只有一两公厘：“那大概就是一点点吧……”

    是了。懂得这样欺负我，那代表沈荷小姐现在的心情不算太糟糕。

    离开沈荷家，我的心情总是忧喜参半，我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那扇橘色大门。

    “等等！”抬起头来，我看见沈荷一脸着急，用力向我挥手：“宋昱豪，等等！”

    我的心忽地狂然跳动了一下。

    她舍不得我走？

    “宋昱豪……等我一下！”她叫住我之后，没多久，橘色大门打开……

    “你忘了这个。”

    她的纤手晃动着。喔，原来是我的迷迭香。

    “这么快就打算抛弃她？”

    “怎敢怎敢……”

    “可别始乱终弃呀……”

    “是是是是！”

    忽然，我感觉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在我的身后燃烧着。我立刻转身，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在夜色中急速向我们冲过来。

    我本能地将沈荷推到我身后，鬼魅般的身影冲过来，我看清楚，那是一把亮晃晃的刀子。

    杜云磊。

    我迎上前去，试图架开那发狂的教授。杜云磊右手一转，在我的左手臂划下一刀，鲜血立即汩出。

    好痛！唉，又是我的左手臂，恁地多灾多难，我的眉头因痛皱起。

    “啊！”沈荷这时冲上来，抓住我的左手：“你没事吧？？”她面对杜云磊：“你疯了……”

    那身影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嘻嘻……心疼了？”

    “沈荷……现在你满意了啊……我的婚礼被破坏，工作不保……颜面尽失……你满意了？”

    今日的杜云磊，不是初见面的潇洒风趣，不是班游时的冷静自若，不是圣诞夜的咄咄逼人，不是医院的颓丧失魂，也不是婚礼的惊骇失措。

    是……发了狂似的，有种恐怖的眼神，夜色下，闪闪骇人。他的声音，沙哑，残破。

    沈荷却很是镇静：“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怨得了谁？”

    杜云磊的一双眼睛依然骇人的晶亮：“我自找的……如果不是你……是不是也不会想要背叛我……”

    沈荷只迟疑二秒：“哦……那女子……”沈荷这个时候的表情却更是冷酷，她眼神凌厉，面目冰冷。当初你怎么都不肯告诉我对方是谁，深怕我骚扰她似的。现在，没人要理她，她倒是自己跳出来嚷嚷，把你们的丑事当喜讯一样公布。怎么？这你也要怪到我头上？”

    我有一点担心。杜云磊显然今天是来找碴的，沈荷却像跟他杠上似的。这不之自找麻烦？

    果然，夜色不恼羞成怒的杜云磊抓紧刀子，恶狠狠地说：“总之，我完蛋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他逼上前来，我担心沈荷，赶紧挡在她面前，只听见杜云磊的冷笑：

    “哼，你倒是有一个忠心的护花使者嘛……”

    他一边冷笑，一边举起刀子，使劲向沈荷这边砍过来。

    夜色很是昏暗，我看不清他的举动。我只能本能的上前抵挡，我担心沈荷。

    忽然，我感觉一把利刀直直地戳进肚子里去。

    知觉顿失。

 尾声

   -

    我在哪里？

    四周都是氤酝的雾气，弥漫着，阻挡着。

    我要去哪里？

    渐渐的，我看到了能够辨识的物体。是一座围墙？或是栅栏？

    像是公园外的栅栏，硬生生横在我的面前，比我还要高，森森严严，阴阴冷冷。

    怎么过去？我应该过去吗？

    栅栏仿佛没有尽头，左右绵延着。

    “有人吗？”我抓住栅栏，栅栏却很是坚固，不为动摇。

    怎么办？

    我到底在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宋昱豪……宋昱豪……”恍惚中，我感觉有人在叫我。

    “宋昱豪……宋昱豪……”我听得见声音，但是…在哪里？

    我着急的想要越过那道栅栏，可是，不论我怎么走，栅栏像是有灵力，硬是无止尽地阻挡着。

    “宋昱豪……昱豪……”声音好像很着急，很急切，急促地叫着。

    我着急地找寻声音的来源。但是声音，忽远忽近，怎么都听不真切。

    在哪儿？

    我徘徊了好久好久好久……

    终于。我听见了，声音是从我身后传来的，而不是从栅栏的另一边。好像很远，可是声音却很清楚。

    有人需要我，有人在急切地叫我……

    声音一阵阵不停地传来……

    我于是掉头往回走……刚开使用走的，然后用跑的……

    谁在叫我？

    好想很需要我的样子。

    一着急，脚底竟然踩空了……

    终于，我张开眼睛，迷迷蒙蒙的。

    首先，我看到着急的老妈。

    “醒了！他醒了！”一阵欢天喜地的呼叫声音于是此起彼落。

    “帅哥！”接着，我看到小萍，一脸的伤心高兴复杂的表情。

    “没事就好。”是老吕，担心地看着我。

    我感到一阵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

    会痛，表示人还活着。但痛更使我加剧了心中盘旋的念头。

    “沈荷呢？沈荷呢？”我使尽力气，好容易将声音自喉间传出：“她人呢？”

    众人一阵安静。

    我担心了起来。“怎么了？她人呢？她没事吧？？”头痛愈烈，四肢无力，但我却顾不了这些：“她人呢？”

    终于，挤在我床边的人们退开，在床脚，我看到了沈荷。

    沈荷完好的站在我面前，有些憔悴的容颜，欲语还休，但是完好无缺。

    一阵心安，我又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沈荷端坐在我的身旁，温柔地看着我。

    “沈荷……”她抓住我的手，微微地点点头。

    “我很好，真的，我很好。”她柔柔地说着。

    我安心了，依然抓着沈荷的手，她的手，但有点冰冷。

    我环顾四周，我在一间病房里（废话），邻床个着帘幔，想必有另一人与我同房，呼吸声微微的传来。

    身旁除了一些医疗生活用具之外，有一束花，署名大小吕。

    除此之外，目前只有沈荷在这儿。

    不过我想这样也够了。

    “其他人看你醒来过，就先回去了。”沈荷附加解释着。

    管他。

    我的精神好了很多，挣扎地要坐起，沈荷只得扶着我让我坐好。

    “那杜云磊……”我的身体又传来一阵痛楚，使我不由得想起将我弄成这样的家伙。

    沈荷摇摇头：“他剌伤你之后就跑走了，我有报警……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我睡了多久？”

    “一个礼拜。一开始，你大量失血，有生命危险，把大家吓坏了。”

    “直到你送进医院的第二天，医生才说你脱离险境。可是你陷入了昏迷，一直都不醒，让大家好担心……”

    “现在是什么时候？”

    “初二。你醒来的那天是除夕夜，大家特地来看你。之后见你没事了，就回去过年罗，你妈妈他们也是刚刚才走，要回你外婆家去。”

    “喔！”

    我看着沈荷，才发现她的一双眼睛肿起，像两个核桃一般。

    忽然，我所有的痛处都不痛了。

    “你的眼睛……是为了我哭成这样……”

    “别乱猜！”她急忙摸摸自己的眼睛：“没有的事…”

    “沈荷，我发现，你还真是个死不肯认帐的家伙耶……”

    “没你的事！”

    “我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听到有人叫我……你老实说，是不是你？”

    “……”

    “喏，你不说……我也是问得出来的唷！”

    她不言语。

    我将身体凑过去，大胆地问：

    “沈荷，其实我在你心中的份量，不止一点点吧？？”

    “……”

    “不然，你说，你为什么在大年初二的时候，选择留在这里陪我？我身上的伤好像不见了似的，我的精神相当振奋。

    她还是不说话。但是她的表情显得很柔和、平静、妩媚。她的头低着，第一次发现，她也有着纤细但长的睫毛，低垂着，温柔而美丽。

    “那么，之前老吕他们说，你对我是特别的，也是真的罗？”

    “……”只有临床老兄的鼾声飘在空气当中。

    “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这些都是真的罗！”

    她没有说话。

    她没有说话。

    她没有说话……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感觉我的心、我的思绪、我的头脑，像是服用的兴奋剂之类的东西，开始飘飘欲仙……

    所有的情绪化为一股冲动，我伸出双手（依然剧痛无比），将伸手可及的沈荷攫住，揽进怀里。沈荷，完全没有抗拒。

    天啊！无比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到我的大脑，但是此刻心里却有无比的满足，因为疼痛，证实这一切的真实。

    我贪婪地抱紧她，我等这一刻已经太久，没有时间说话。她的温暖，将过去所有的挫折跟痛苦融化殆尽。

    许久，她才轻轻地说：“放手啦！这里又不是没有别人……”

    “不放……”

    “你不痛，我会痛……”

    “好吧！”但是我依然紧握着沈荷的手，她的手，细致白晰，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再冰冷，我们互相传递温暖。

    “你还不肯承认你在意我？”

    “别得意！”

    “此时不得意，更待何时？”

    “耍嘴皮子。”

    “……”我突然想到：“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替你挡了一刀，所以才感激得以身相许吧？”

    “想太多。”

    “难道不是吗？”

    “你希望是吗？”

    “我无所谓。”

    “没原则！你没原则我也不会这么没水准……”

    “是是是！两个人之中有一个没原则就够了。”

    “那你说，你是怎么爱上这个无聊男子的？”

    “谁爱你啊……别在哪儿自以为是！”

    “至少会为了我流泪吧……”

    “哼！”她作势要挣脱我的手，我却更使力抓住。

    “快说，我想听，那你就看在我肚子上的伤的份上吧！”

    她的脸色丕变：“别拿自己的伤来开玩笑！”

    “是是是……”我看她的神情，知道自己过了份，连忙赔罪：“那你看在我诚心诚意的份上告诉我嘛……我想知道，好嘛……”

    我像个无赖，百般要求撒赖，她拗不过我，只得娓娓道来：

    “吕维刚说得没错，我是一直故意对你冷淡的。”

    “为什么？”一切的为什么终于可以完全得到解答。

    “我痛恨男人。杜云磊让我觉得男人都是丑陋的，可鄙的，我发誓自己再不要爱上男人。”

    我被她严厉的言语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因此。当我发现你在注意我时，我就决定要对你严厉。”

    “只因为我是一个对你有兴趣的男人？”

    “没错。”

    太夸张了吧？

    “但是，我慢慢发现，你是个好人。为了不让你卷入我的事情，我只好继续疏远你，拒绝你。”

    “直到我看到你拒绝了吕又萍，我才在想，或许，你跟别人不一样。”

    “哩……”

    “可是你马上就在家门口跟她热吻！”

    “沈荷……”我转念一想：“但是你发现自己会吃醋对不对？”

    她的脸颊绯红。

    “而且，我发现你处处护着我，不管那天晚上，还是在医院里……”

    “那你又要离开台湾？”

    她用手捏着我的脸颊：“不然呢？宋……昱……豪，难道我应该喜欢一个还在念书，比我小三岁的男孩？”

    “有何不可？”我抓下她的手，紧紧揣着。

    她不理我，迳自说不去：“直到你替我受了伤，我发现……我……我好害怕……我……”

    “你怕我会死？”

    她点点头。

    “也是因为这伤，让你发现我在你心中份量确是不浅？”

    她不说话。

    “承认吧！承认又不会少一块肉……”

    她学起我的叹气。

    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略微消瘦的睑。

    看着她娇俏羞涩的模样，顿时色心又起，我再次粗鲁地将她拥住，怎么都不肯放手。我出院的那天，是大年初六，各地已经开市，学校将要开学，妈妈煮了好大一碗猪脚面线，强迫我吃完。

    “娘耶……我又不是出狱……”

    “呸呸呸……小孩子乱说话……你快给我吃！”

    也是那天，杜云磊落网。

    正确的说起来，他是自首，在消失了两个礼拜后终于在律师的陪同下自首了。

    警察找过我问话，但是我跟沈荷，一致口径，告诉警察他是一时冲动，我们并不打算追究，必要的时候，我们愿意出庭，希望能够减轻他的刑期。

    其实我有点同情他，好好一个有为青年，只因为无法克制的私欲，搞到身败名裂。

    至于那红衣女子，没有人想知道她的下场。那种可悲的女人，希望这辈子再不要遇见。

    在心情极好的状态下，身体复原得很快。趁着寒假结束前，跟老吕打了场篮球，也跟小毛小方他们厮杀了几圈。当然，他们都是让我的。

    自然，我也牵着沈荷的手去看了场电影，当然选个惊悚片“危机四伏”罗。不过，从头到尾被吓到的都是我，于是恐怖片变成了喜剧，沈荷从头至尾都在笑我。

    杜云磊的事情，系上极为低调处理，我跟他之间的恩怨，也没让大家知道，老爸了解了大概的事情，倒是夸我做得好；老娘一直非常喜欢沈荷，知道我喜欢的是她，她老人家担心的却是我配不上人家。妹妹更是不满意她的“荷姐姐”落入了不成材的老哥手中。

    方霞学姐来病房看过我一次。她很高兴的样子：

    “昱豪老弟！做得好！学姐真是高兴！真是高兴！”她热情的笑声让护士们忍不住频频探头观看。

    至于江琳恩，听说她已回到美国。我们所有的人，都衷心的期盼她能够忘记一切，得到幸福。

    那么我跟沈荷，终于可以拥有了？

    开学前两天，她到我家看我，顺便，告别。

    站在阳台上，她的冰冷已经不复，却仍是要走。

    “为什么？”

    “你要我留在这里做什么？”每次说到这里，我就语塞。毕竟，我还只是个学生，难不成要她嫁给我？

    “那你回去要做什么？”

    “读书罗！”她向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以为我过去的三年来，除了痛苦、写小说、想报复以外，真的一事无成？”

    “那你……”我像是被雷击似的。

    “我要去读文学硕士啦！小朋友……以后，我想要继续写作！”她美丽地向我微笑着。

    “啊……”真是一语点醒我梦中人，吓得我差点屁滚尿流失了魂。我又高估自己，低估别人。沈荷不但不需要我的保护，甚至，已经对未来有更多的计划，我感到惭愧。

    “那我们……”

    “你急什么…我是出国，又不是离开地球。随时可以通信、写E-mail……”看我难过的模样，她又笑：“当然，如果是禁不起考验的感情，那强留我在台湾也没有意义……”

    我赶紧摇头：“不，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会配得上你！”

    “是吗？”她又用那种斜睨的表情，眯着眼看我，很是妩媚。“那很好啊，如果你认为我值得，我会等你。”她明亮的眼睛眼波流转，深情款款。

    “当然，不过我告诉你，如果有别人追你，我肯定过去捅他！”

    “呵呵！”她笑得什么似的，像一朵盛开的荷花，在阳光下亭亭玉立，骄傲的伸展着。银铃般的笑声在冷空气中飘荡，让冷风都化做了音符。

    是的。就算是沉在水底的荷花，只要等待来年，寒风过去，依然能够再次展露娇颜。

    沈荷的春天在等着她。而我，得尽快追上才成。

    我依依不舍的上前搂住她。

    我会做到的。我在心里面默念，总有一天，我会胜过杜云磊，做一个能够让你倚靠的男人，我会证明给所有的人看的。

    我对着一旁静静注视我们的迷迭香默默发誓。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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