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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苏醒（一）

　　我睡的并不安稳，做了许许多多的梦。梦中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人和事，令我惊讶的是我竟然清晰的记得梦里的每一个场景。
　　
　　第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自我梦见他时他便一直重病着，脸色苍白的同刚出蒸笼的馒头差不多。他记性不太好，同他讲的事情，半时辰后他便忘了。虽是病着，可他却一直嚷嚷着要出远门。家中大人们以为他是病久了，性子怪了些也就不怎么理会这事。少年性子很倔，竟当真在一天夜里收拾了包裹，悄无声息的离开家门。只是天不遂人愿，第二日他家人便将他绑了回来。少年则一路嚷嚷着要出去，要去未知山。家人都道他是病疯了，扔进了屋子，将他锁了起来。我看着他羸弱的身子，心下叹息，这下子他是怎么也去不了未知山了。
　　
　　一月后，少年命归黄泉……
　　
　　第二个梦，我看到了车水马龙的市井街道。看到这幅景象我便知道这里是凡世。梦中好似有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着我走到了一处大宅子里。我左绕右绕的绕进了一处小楼，闺楼里的小姐用充满忧伤的眼神望着天空，我不知她到底在瞧些什么，便也跟着抬起了头。隐约觉得云的另一端藏着一些东西，是什么？我不甚清楚，又或许因为是梦，所以我记不大的了。我不由自主地坐在她身旁，她一直沉默着。我低头看着身旁桌子上的绢纸，只见一行清秀的小楷——“未知山往何处寻，只留幽魂做浮云。”
　　
　　不知何时她起了身，我看她身子甚是柔弱，与之前的少年有过之而无不及，随便走几步便喘上了，便猜想她活不过今年的冬天。
　　
　　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无数的梦境不带重复的出现，我一路摇摇晃晃的走着。直到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开阔也越来越宏伟时我发现我来到了人间帝王的皇宫。
　　
　　这个皇帝真是有趣，无论走到哪里都一定将国师送的护身符带着。每隔三日必会前往寺庙虔诚礼佛，每隔七日便斋戒一天。不过梦中的皇帝总是向他的国师追问，这世间是否真的有一处名为未知山的地方。这时候国师便会恭恭敬敬的答道：“臣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我不大喜欢这位国师，总觉得他的眼睛可以看透一些东西。我离开了皇宫，在梦里的街道一直漫无目的的游走，约莫游荡了一年的光景，传来国师暴毙的消息，随着国师去世的第二日皇帝称病退位传位于太子。听到这个消息，我莫名的欣慰起来，很是高兴。
　　
　　梦里来来往往了许多人，他们每个人都在找一个名为未知山的地方。我很是纳闷，哪里究竟有什么？我知道自己一直沉浸在这些莫名奇妙的梦中，只为了等待最后一个梦，而它与未知山又有什么关系呢？
　　
　　迷糊中我好像醒来了一次。眯着眼看着身旁粼粼的湖水和四周连绵的山峦，我猛然记得这里就是未知山！可我又是为何在这里昏睡？依稀感觉记忆在脑海里翻涌，可是却怎么也抓不住。沉沉的睡意袭来，无奈我只好再次进入梦里。
　　
　　梦中依旧看到了许多的人，他们要么在孩童时便夭折，要么是一直重病活不了几年也去了。他们都在寻找着未知山，却怎么也找不到。我冷眼看着他们的生死，知道这只是梦而已。
　　
　　不知在梦里游荡了多少年，浑浑噩噩的游走，有一日，一丝琴音飘到了耳里。那日我在梦里的茶楼喝茶，原来是台上的琴娘正在扶琴，就这样听着琴音，出了神。依稀记得许多年前，我好像同另一人一起坐在茶楼品茶聊天……
　　
　　也许，这就这样梦里听一辈子的琴音也不错。我如此打算着，可一个苍老的声音立刻充斥在耳边，他说：“寂夜聆，快点醒来吧，不然来不及了，要来不及了……”
　　
　　是啊，快来不及了，我得赶快醒来来。可是那最后一梦，我始终没有梦到。正当我心烦意乱时，注意到那台上的琴娘正收拾的东西准备离开。
　　
　　我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大街上，一个算命的突然扯住她的袖子：“姑娘，你这是大凶之相啊！”
　　
　　“你这怎么说话呢？！”琴娘皱紧着眉头，夺回袖子的控制权。啧啧，好好的袖子，就这样被印上了两个黑黝黝的掌印，真是一只时运不济的袖子啊。
　　
　　算命的半眯着眼，摇头晃脑道：“印堂发黑，但可这不是一般的黑，黑中带着点紫，紫里透着点红，红中却浸透着一丝黑……”
　　
　　我仔细瞧了瞧琴娘的面部，唔，没有想到这琴娘原是个徐娘半老之人，眼角的皱纹虽不明显但细瞧之下还是看得出来的。
　　
　　咳，看出神了，且继续听那算命的胡诌。
　　
　　“你的身后应该跟着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待老夫帮你驱散！”说罢，算命的大手一挥，好巧不巧的拍在了琴娘的娇臀上……
　　
　　“啊——登徒子！”一架古琴从空而降，砸在算命的脑门。
　　
　　“不是，这不是我的意思！”算命的大吃一惊，努力又一挥手，这次不错，直接拍在了琴娘的俊脸上……
　　
　　我坐在一旁的小摊上，瞧着这出好戏。此时那算命的干脆双手齐上，直接向那琴娘的胸口袭去。
　　
　　“这不是我的本意！肯定是妖魔鬼怪的咒术，是妖魔鬼怪的咒术啊！”算命的一边喊一边伸手追着琴娘跑，终于在他触碰到琴娘身体的那一刻，叹息了一声：“亲娘哟，这可真软！”
　　
　　我：“……”
　　
　　死一般的沉静后，便是一顿躁乱。总之，那算命的是呜呼哀哉，呜呼哀哉呀。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梦到这么欢乐的场景。又看了那琴娘一眼，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不是我要的梦，我还得继续去别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我转悠到了一处阴暗的地方。细细一看，竟然是一座地牢。
　　
　　此时轻微的几缕抽泣声传来。
　　
　　我起了好奇，顺着声音寻去，竟一路走到了地牢的最底层。四条采于不周山矿石炼成的锁链绑在一个年幼女童身上。而在她的胸前，赫然挂着我的坠子！
　　
　　我万分惊讶的静静走去，直到站到女童的面前，她猛然抬头，目光灼然的盯着我。顿时，又将头埋了下去，轻声说道：“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呢……我果然又出现幻觉了。”
　　
　　她，看的见我！是在我的梦里，第一个看得见我的人。
　　
　　“你怎么被关到这里了？”我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真的有人！他们肯放我出去了吗？是不是？！”女童猛然挣扎起来，寂静的地牢顿时充斥着锁链的碰撞声。
　　
　　“他们？”我不明所以。
　　
　　“不是吗？你不是来放我出去的吗？”女童依旧激动着。
　　
　　看着她我抚了抚额，过了一阵子，总算安静下来。她耷拉着脑袋，又回到了之前毫死气沉沉的模样。
　　
　　“告诉我，你为何被关在这里，说不定我有办法让你出去！”见她这副模样，我有些无奈。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时候会暴躁起来，还会杀人！我杀了奶奶还杀了许多伙伴。”说着，女童蜷缩起来，“他们说我是不祥之物，是恶魔转世。可我，我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如果不杀他们，身子便好空虚……”
　　
　　“你胸前的链子是哪里来的？”我继续问道。
　　
　　这时，女童苦笑着用手握住了坠子，“三百年前捡到的。那日阿爹见我杀了奶奶，便要杀我。我以为死定了，可这坠子竟然挡住了阿爹的法术。以前也是如此，只要有危险靠近，坠子都会保护我。”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别害怕，这坠子一定会保佑你。而你也一定会出去。”
　　
　　“你到底是谁？地牢是不许任何人来的。”话虽如此，可她已没有之前那般警觉。
　　
　　我想到了自个以前假扮过仙人，这次便就再扮一回。
　　
　　“我乃一位散游仙人，你胸前的坠子其实是仙家之物。”说着我缓缓站起故作高深状，“你体内的确有邪物，被关地牢于你来说是一劫。若你能破了劫数便道未知山来找我，我便帮你净化掉。”
　　
　　“可我怎么出去？”女童半信半疑。“而且我要怎么相信你？”
　　
　　“不然这坠子为何保护你？而且你是不是经常梦见一处波光粼粼的湖水，四周倒影着青山？”
　　
　　“这……”女童有些结巴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梦！”
　　
　　“因为我是仙人。”我柔声说道，附下身去，拍了拍她的肩，拈了个决，将她身上伤痕如数消散。坠子虽然能化解致命的伤害却化解不去其他的伤痕。
　　
　　“你真的是仙人？！”
　　
　　我点了点头，准备离去，却停住了脚步，鬼使神差的回头次嘱咐道：“一定记得到未知山来。”
　　
　　此时梦境一转，我悬在空中，脚下是东海的七万里海域。
　　
　　夜色沉沉，倒也有些微风。我低头望着万里东海海域，知晓这便是最后一个梦了。
　　
　　抬起头，我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披头散发，面容惨白的女子。她四周散发着骇人的瘴气，双目紧闭，却有鲜血从眼中不断流出，一路跌跌撞撞的走来，直直穿过我的身体，猛然回头，疯癫人已消失在夜空之中。
　　
　　我不由睁大双眼，前尘往事在眼前不断涌现。
　　
　　原来我是陷入沉睡魔君，为了再次醒来将身体封在了未知山，而灵魂则封到了坠子里，让它轮回。那散发疯癫的女子，正是我，她是我沉睡前的样子……
　　
　　之前的梦中人，都是坠子轮回时找的寄主。可惜，他们始终却始终无法承载坠子里半条灵魂的重量，是以要么早早夭折要么抱病死去。皇帝虽然在他国师的庇佑下活的长久，可惜他始终无法抛弃江山去寻找未知山。
　　
　　直到遇到了这个女童，她融入了我的灵魂，并得到了坠子的庇佑活到了今天。我乃靠魂魄为生的魔君，那女童融入了我的灵魂便变的异常也算是情由可原吧。
　　
　　只可惜仙人什么的，终是我骗了她。她的一生也只是装在我半条灵魂的容器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未知山的结界被人打碎。在寂静的黑夜中，沉睡中的我似乎听见清晨漂泊的希望回来了。
　　
　　狂风四起，我猛然醒来。看着已经长大的女童，捏了咒术，要了藏在她体内的灵魂，取回坠子。此时，她已经紧闭着双目，命丧黄泉。我临空化了一道安魂咒符，算是对这女孩的歉意吧。
　　
　　于未知山的慢慢长夜终已过去。不知云裂他是否也醒来。可我虽将灵魂弥补完整，可就目前看来这身子却依旧羸弱，就算对云裂再思念也只得缓步而行。
　　
　　耗了千般轮回的光景，散了大半的元神，折了将将九万年的修为，只为一人。只盼望我醒的不是太晚，一切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由之前的一、二章合并而成，看过原来的可以直接跳过。^_^

因为俺自个回头再看的时候发现开头完全写的就是一件事，没有必要分为两章，故而合并。

还是那句话：有啥问题都指出来吧，欢迎TX，吼吼。




第二章苏醒（二）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删除，不影响全文阅读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删除，不影响全文阅读




第三章战场（一）

　　撑着身子走了一段，虽然现在已不像从前那般怕光，但到底是习惯走暗无天日的鬼道，况且这也是去龙族的一条近道。不再多想，划开了鬼道的门，兀自的走了进去。
　　
　　要说这龙族与鬼道里的鬼族在数千年前还有过几场过节，不过每次都以鬼族战败而告终，但终究是个越挫越勇的族落，一代接一代的与龙族寻绊子。直到龙族的王换成了云裂，给了鬼族致命的打击，它才消停了。依今儿个看来，这鬼族的元气只怕才恢复了六成。
　　
　　我却始终是他们过节的受益者，毕竟这幅来自混沌之气里的身子是靠死者魂魄撑起来的。若没有那些魂魄，我怕永远都是飘散于天地之间，永无实体。
　　
　　几千年前的某夜。
　　
　　我估摸着战争结束了便冒出身影，又悄无声息的来到尸横遍野的战场，收集魂魄。
　　
　　夜风如同往常一样吹着，系在发尾的铃铛顿时清脆作响。响声能指引迷失的魂魄找到黄泉路，自然也能给我带来一些不速之客，比如现在正与我抢食的朋蛇。
　　
　　这蛇赤首白身，其音如牛，身型却比牛还要壮上个十来倍，夺食的能力也是天上地下妖兽中的翘首。往常见了它我自是绕道走，毕竟我已化了人形就不与这畜生计较。
　　
　　可那云裂带领的龙族硬是同鬼族打了百余天才停手，是以之前的百余天我都是饿过来的。倘若今夜再不让我寻些吃食，恐怕就要回到我那混沌故乡里了。 
　　
　　望着眼前这畜生吃的好不欢快，怕连个魂渣都不肯剩。这般光景，也只叫我不得不为了吃食与这畜生拼了！
　　
　　我并不擅长斗法，更不擅长饿着肚子擒蛇。朋蛇却仗着自个的身形，几道尾扫便把我送到了几丈之外，手臂上也多出了几道血痕，体内的那些魂魄竟也跑出些。
　　
　　见我不再上前，那蛇又开始欢腾的吃着。
　　
　　果真是这人形的身子不太灵活，正想着是否换个身形时却听得朋蛇凄厉的惨叫。
　　
　　原是一把剑不偏不倚刺的到了它的七寸之地。那剑我瞧着眼熟得紧，顺着剑望去竟是打了胜仗的龙族之王云裂！
　　
　　想是剧烈的疼痛使得朋蛇百般扭动，无奈最后只能灰溜溜的逃去。但我还不能放下心来，因为那位法力高强的王已向这边走来。
　　
　　一头墨色长发，在月下却泛着冷清，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走的沉稳，竟就这样同我擦肩而过。等我回过神时他早已走远……
　　
　　我向来有着将万物往简单方面想的本领，所以对云裂的到来也只是归于巧合而已。待两个不速之客离去后便一心一意的收集魂魄。只是之前被朋蛇伤到了经骨，需要的魂魄自然更多。可这战场里大半的魂早被朋蛇吃了，我也只得再去寻它。
　　
　　顺着血味，倒是容易找着。
　　
　　“你这魔障，来此作甚？不怕我吃了你！”
　　
　　朋蛇见我追来，撂下狠话。我与它打了数千年的交道，但我向来不与畜生计较，每每见着了便让了它，竟不想它还真被我让出了脾气。
　　
　　“本魔君以前不与你计较，多是怕麻烦，可今个你做的实在太过！”这是实话，更有实话是它被云裂那剑伤的不轻，此时正是擒它的好时机。
　　
　　“魔障，你以为你能斗的过我？”
　　
　　朋蛇的身型顿时又涨了数倍，抬高了近百尺，我不禁仰望之。但实为混沌之气的我本就没实体，任何实体都可以被我那真身囊括其内，接着被完全吞噬。
　　
　　我从四肢百骸放出锁于体内的元神，霎时周围漆黑一片，只是须臾，月又重现清辉。
　　
　　得了朋蛇魂魄的我，顿感法力倍增，看来养这畜生千年倒也不亏。
　　
　　接着的几夜没人来扰，我更是欣喜的专心收集魂魄，到真将云裂那茬忘得九霄云外。凡世里的人都说健忘是病，以前不曾注意，可如今我那九霄云外般的记忆却真将我引到了一个万分纠结之地。
　　




第四章战场（二）

　　我还记得那日我正躺在某暗处小憩，不料一个鬼族中人竟找到我这阴暗的洞穴。
　　
　　尚不说我还在混沌之气里的光景，仅化了人形的这数万年都不曾有主动找上门的活物。原因无他，对于死物我是直接取了魂魄，活物则弄死了再取。可如何弄死就是道麻烦的工序，好在也没有活物上门，我倒也省了心。
　　
　　可眼前……
　　
　　“听闻魔君大人以魂魄为食，再下鬼族左将蓬尾特送上千人魂魄。”
　　
　　送上门的礼哪有拒收的，我便客气的让他把盒子放在一旁，又客气的将他送出去。
　　
　　“难道大人想白收这千人魂魄？！”
　　
　　蓬尾似乎还弄不清状况，我只说收礼并没说回报之类的话语。见我不做声，这小辈总算是明白了，也省了我的口水。
　　
　　“好！既然你是这般态度也别怪我鬼族无情。”说罢，蓬尾便走了。
　　
　　我一边享用着千人魂魄一边觉得这鬼族还真是个不可理喻的族落。既然知道我是魔，想这三千大世界有哪只魔会有“回报”一说！
　　
　　鬼族优点不多，唯一值得乐道的便是锲而不舍的精神。对于这点我深有体会。
　　
　　在这三千大世界里我最热衷的便是走这暗无天日的鬼道，可鬼道却只让鬼族中人通行。
　　
　　约莫是七万年前，我为了强行打开鬼道大门便杀了只看门的狗妖，也为这事那守门人结下了梁子。为了一只狗，那厮竟追了我近三千年还不撒手。无奈之下，只得勾了那人的魂魄，至此我才得以清静。
　　听得人间说书的本子里常有作恶多端的魔头被仙道中人百般追杀，可因一条狗而被人不眠不休追了三千年的魔君，不知这三千大世界内还有没有第二人。
　　
　　为了防止蓬尾再次找上门，我决定今夜就离开这是非地。可这如意算盘打的是好，却委实是打空了。
　　
　　是夜，鬼族残余再次偷袭龙族。好巧不巧，这战场正在我要走的那条道。
　　
　　身为一个不理世事的魔君，我又悄悄隐了身形。谁料蓬尾那厮眼甚尖，一声高喊“魔君大人，你可要助我鬼族一臂之力？！”
　　
　　他这一喊不要打，关键是两边都会错意，合着我夹在中间左右不是。
　　
　　只见鬼族那边士气大振，而龙族也派了些许士兵向我冲来。数万年没见过这等大场面的我也微微发愣。直到一把剑指向我的喉咙才发现对面之人的竟是云裂！
　　
　　只听得他说：“果然是魔，那就留不得！”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们龙鬼之间的过节硬生的扯到我这路人身上，虽说我是魔君，但也绝不是个炮灰魔君！
　　
　　恐是鬼族那边见我同云裂打上了，那蓬尾竟对我咧嘴一笑。罢，我也懒得解释，这利息以后再同你们鬼族讨来不迟。
　　
　　早知云裂小儿的法力不凡，如今真真过了几招更是领略到了什么叫利落干净。看着他这般狠劲，我这货真价实的魔君竟有种白活数万年的感慨。
　　
　　可我委实不擅长斗法，吃人倒是熟练的很。但于这云裂，我还真怕吃了后消化不了。
　　
　　本就是路人的我，虚晃了几招便想溜走。可我竟不知龙族也有那锲而不舍得精神气，云裂硬是追了我三千里也不停歇。
　　
　　可怜我这把数万年的老骨头，资历同九重天上的神君有的一比，在七万年后又被龙族小儿盯上了。我估摸这等哪天我再次魂归混沌故里，怕是要被笑个够本。
　　
　　可我终究不是欺负小辈的魔君，临空做了一个界，又从袖口放出些许家乡特产——混沌之气。要说这混沌之气可是个好东西，我的元神便是它。天地初始于混沌，万物终结于混沌，是以混沌之气遮天盖日，吞纳百物。
　　
　　云裂见着，自是不敢再上前半分，我便也潇洒的走了。不过并未走远，那云裂小儿竟再次追来，这让本魔君看着委实咋舌！
　　
　　只听的云裂夹杂着几分疑惑道：“刚才那是混沌之气，你是……寂夜聆？！”
　　
　　数万年不理世事，我竟不知自己何时这般有名，不过却真不是件好事。
　　
　　“本魔君自是寂夜聆，不过数万年来同你们龙族并无过节，今日之事实属鬼族一厢情愿罢了。”
　　
　　难得我一次能吐出这么长的一段话，他应该满意了吧。
　　
　　见他微微低头，瞧不清神情，却不再上前。我对他这副模样很是满意，看来那番话是起了作用，便再次潇洒走掉。
　　
　　可是，我终究没料到这龙族与鬼族之间的过节竟连天上的神君也注意到了。在离了龙族之地几千里的时候正巧瞧见了几位下凡神仙，正往龙族方向赶去。
　　
　　这可是个新鲜事。界上的那些个神君仙人们都清修了几千几万年，对界下之事甚少过问，怎会突然对这龙鬼二族起了兴趣？
　　
　　就这么这一想，又让我忘了隐藏身形收住魔气。我这健忘的记性将我再次卷到了是非中。
　　
　　一眨眼功夫，几位小仙便落在我的正东正南正北正西处。看着他们手中的法器，想必是那几个星宿小老儿的座下弟子。瞧这站落的方位到有他们师父的几番风采。 
　　
　　只听一位小仙道：“没想到我等此次下界竟遇到如此妖魔。”
　　
　　又听另一小仙道：“先收了这妖魔再去龙族也不迟。”
　　
　　接着便不再多话，带上法器便招呼上来。可怜云端好风景，就这样被搅成了一锅黑米粥。
　　
　　我素不喜神仙，所以对他们也没留什么情面，当然也不能将他们一口吞了，除非我不想要以后的清静日子。弄晕最后一位小仙后，我抖抖袖袍，正欲离开，却没料到有一位法力稍强的小仙竟也会做背后偷袭之事。
　　
　　我躲开了他的掌风，却躲不开他仍来的法器——正好打在了我抬起的右手臂上。
　　
　　望着右手的伤痕，我知道自己近万年来没有发作的怒火正在窜出，左手抬起，一道掌风劈去，便毁了那仙半个元神。正想着如何处置其他三仙，可右手疼痛不已，便也罢了。
　　
　　匆匆找一处清幽昏暗地，便调息起来。
　　
　　那厮的法器竟然来自冥府忘川河。须知我这身子是无数的魂魄撑着，那忘川河水却能将这些孤魂勾入地府，是万万沾不得的。
　　
　　望着逐渐透明的右手，我强撑着站起，走出洞外。
　　
　　只是略走了几步，便发现来到这里真是下下策，这儿竟是钟山！
　　
　　钟山山神，名叫烛阴。乃一上古神祗是也。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
　　
　　“这可不是寂夜聆吗？！”
　　
　　一个浑厚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正是。”我无奈的叹口气，无奈自己怎么走到了烛阴的山头。
　　
　　“本上神想了数万年也没想通，你怎么就成魔了？！”他这语气听着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听着他这语气，我嘴角习惯性的哆嗦的几番。
　　
　　“魔总比仙好。”不再多说，起了云便走。
　　
　　踩着云头的我心下烦躁不安，想着连日来的事，真是霉运连连。又遇到烛阴老儿。每见着他一次，便要念叨我一次。念来念去，总是那一句——你怎么就成魔了？！
　　
　　九万年前我初化人形时这么念叨，修成魔后也这么念叨，这都过去九万年了，他依旧这么念叨！原来上神烛阴实乃一唠叨神也。
　　
　　真不知何时，他能魂归混沌！罢，想着就烦躁，于我现在的情形实乃不佳，要快点寻些魂魄了。
　　
　　




第五章雨夜

　　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儿这夜还真下起的滂沱大雨。我也不多加理会只是自顾的走着，不远处是片至阴之地，魂魄必会不少！
　　
　　轻念咒语，将飘散的魂魄聚集一起，缓缓放进右臂，空虚之感在慢慢消失。
　　
　　“竟然能遇到你，寂夜聆！”
　　
　　身后传来一丝轻笑。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更可叹的是我虽是魔君，但向来行事低调且以清修为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麻烦接踵而来？！
　　
　　闭眼仰天，任凭雨水打落在脸上，真是难得的寂静。
　　
　　“不过似乎你现在状况不太妙啊~”
　　
　　又是一句轻笑，那人真是聒噪！
　　
　　半眼睁开望去——不远处的红衣女子，倒也是一魔，就是妖艳了些。
　　
　　周遭的魂魄差不多耗完了，右手虽然不太灵活相较之前还是好多了。
　　
　　“想逃？！”
　　
　　妖艳女子的音调升高了一层，不过竟然将我的缓步走开理解成逃，那眼神也实属难得。
　　
　　“嗖——”
　　
　　随着背后传来风的声音，一红绸偏偏就缠在了我的右手。
　　
　　“你可是我的猎物啊！”
　　
　　转身正对着那女子，对上她那轻佻的嘴角很不快！可怜我数万年的清修——冒了怒意。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虚弱到连挣扎都不会了吗？！”
　　
　　一道雷鸣伴随着刺耳的笑声，真的是彻底打破了这寂静的夜！
　　
　　“你也是魔，何必呢！”数万年的涵养告诫我，不要轻易的去计较，尤其是那些处于癫狂状态的魔。
　　
　　“既然是魔，怎会不知吃掉同类元神乃是修行的捷径。”红衣女子手上的力道加大，我那右手怕是已经断掉了。
　　
　　又是几道红绸飞来，左手双脚以及脖子均被缠住。
　　
　　微微抬头望天，今夜终究是过不去了吧！九重天的神君，你可知今夜就是我寂夜聆的死期？
　　
　　闭上眼睛，毕竟清修那么多年，这最后一刻也好用一个优雅的姿势去迎接，也不枉我这九万年来优雅的品味。
　　
　　雨越下越大，我分明感到自己的元神被一点一点的夺出。那魔障的贪婪程度高出我的想象，竟也不担心自己受不受的住我的元神。
　　
　　“哈哈哈哈哈……寂夜聆，不愧是从混沌之气走出的魔，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不停回荡，身上的红绸越来越紧，已经快不能呼吸了，便暗自念了一个睡决，正待我昏昏欲睡时，一声尖叫——荡气回肠！
　　
　　红绸顿时散开，睁开眼便见着那女子的胸前多了半节剑！即使在夜里也泛着银白微光的剑！
　　
　　云裂，怎么会是他？！
　　
　　又见那半节剑从女子胸前抽出，黑色的血液混杂在雨水中不断滴落。
　　
　　无数的红绸铺天盖地，却挡不住云裂行云流水般的剑风，只是须臾满天红绸变成了满天的红布洋洋洒洒从空而落。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吃了你大半个元神，不可能！”那女魔障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操纵着红绸，面容狰狞着。
　　
　　被悬空绑了半天，我也累了，倦了，兀自的瘫坐在地上。
　　
　　所谓吃的了，不代表就能消化好，就是指的这位女魔障了。
　　
　　一口血从嘴角溢出，云裂见状并不留情，又是一剑，直刺死穴便结束了她贪婪的一生。
　　
　　撑着地面站起，走向倒地的女魔。
　　
　　“你要做什么？”
　　
　　云裂见我走来，用剑挡住去路。
　　
　　“吃了它。”
　　
　　推开那挡路的剑，缓步走至面前，这次云裂不再阻止。
　　
　　左手聚集着混沌之气，裹住那魔障全身……
　　
　　雨小了些，还能听到几滴露水从叶上滴落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反抗？！”
　　
　　看着云裂，那是一张充满疑惑的脸，紧皱的眉头。
　　
　　“噗嗤——”没忍住。
　　
　　“笑什么？”
　　
　　“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厉害？！”我刚才竟然笑了，不过云裂那表情真的很有趣。
　　
　　沉默着，表示认同吗？
　　
　　“恩。”
　　
　　这次他别过头，看不清神情。
　　
　　深呼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要让他看这些，但是……
　　
　　“看着我，云裂！”
　　
　　果然，他又转过头，从他的眼神里写着惊讶，竟然也只是惊讶而已。
　　
　　“不怕吗？”
　　
　　我疑惑了，他竟然不害怕。
　　
　　此时我的样子如同魂魄般呈现半透明，晃动在空气中。
　　
　　“怎么会是这样？”又是紧锁的眉头。
　　
　　“本就该如此。”我将身体变回实体。“魂魄少了，就会变淡。变淡了也就弱了。”
　　
　　不是不反抗，是已经没有气力去对抗那女魔障，即使我已经吃了那么多的魂魄，但忘川河水却是我实实在在的死穴。既然结果已定何必白费力气。
　　
　　“我并不厉害，只是苟延残喘的活着罢了。”
　　
　　奇怪，他怎么也脸色不佳，难道我说的还不明白？
　　
　　“不过，我会努力苟延残喘的活很久很久。”这下应该说的够清楚了吧。
　　
　　“有个地方，那里魂魄很多，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开启。”
　　
　　夜空中的云在慢慢散开，一轮月色隐约浮现，
　　
　　“明夜在这里等我，我带你去。”说罢不等我回答便走了。
　　
　　踏着月色，那个清辉的背影直直映入了我的眼帘——他，究竟是为何而来？
　　
　　晚风吹拂着，也迷了眼睛，竟会觉得好像在那里见过那人。望着天，我想这约莫是身子虚弱的关系。
　　
　　可我忘了，这世间的种种都是因果的堆砌。如果我的记性不那么差的话，会记得七千多年前的一夜。
　　
　　会记得一条幼龙跟了我有三月之久，只是因为我救了他一命。可那仅是我为了夺走狐妖魂魄的无意之举。
　　




第六章往事（一）

　　这是被寂夜聆遗忘的记忆，她不会记得七千多年前的一日。
　　
　　那日正值黄昏，琥珀般的天色衬着流水淙淙。她依旧漫无目的的走着，却有着强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感官。在细细看了眼脚畔的流水，带着丝丝血红。不知怎么地，顺着这血红寻去，到真叫她看到了一些场面。
　　
　　一只狐妖，从周身散发的妖气来看，应该修了千年吧。
　　
　　看着天色，也到了觅食的时候。想她也有三日未寻得吃食，今儿便以这狐狸魄果腹了。
　　
　　万年的清修导致她这慢吞吞的个性和步调，虽然想吃的紧，却依旧只是缓步而去。当然，她也将这样的步调作为一种优雅的品味，想是这三千大世界也没有哪位可以学的去。
　　
　　那狐妖见寂夜聆走去，不逃也不走，到是个有骨气的妖兽。
　　
　　只待走近了，才发现这里还躺着一条黑不溜秋的东西。罢，对于这种不明物体寂夜聆一向不感兴趣。
　　
　　轻轻跃起，欲伸手劈向狐妖的天灵，那狐妖也露出了凶相，也只是垂死挣扎。念个决，混沌之气变成锁链的模样，力道刚好的套在那狐脖子上，接着手一紧……
　　
　　寂夜聆轻车熟路的取了狐妖魄，便坐在一旁稍作歇息。
　　
　　那条黑不溜秋的东西竟然还有些生气，身子缓缓的动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望了过去。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蛇妖吗？”寂夜聆轻说着“还长着类似于龙的伪角。”
　　
　　那东西似乎不满这个说法，浑身扭动的幅度又大了些，似乎牵扯到了伤口，又发出一些低吼。
　　
　　这吼声倒有些底气，颇有点龙的味道。寂夜聆如是想着，不过她不吃幼兽魂魄，因为实乃没多大用途。
　　
　　休息够了，寂夜聆起身离去。
　　
　　却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娃娃的声音。
　　
　　“本君乃龙族太子，岂是你口中的蛇妖！”
　　
　　应声回头，果真是个娃娃般的摸样，倒也生的明眸皓齿。
　　
　　“龙？！”寂夜聆挑挑眉，难道真是她老眼昏花了?
　　
　　“正是！”这娃娃怕是从寂夜聆的那一个字里品出了怀疑、不屑和轻蔑三种味道。
　　
　　“不过，既然你救了本君，本君自是要报答你，你……你要干什么？！”小娃娃见寂夜聆缓步走近，竟连连后退“虽然你救了本君，但是，但是……休要本君以身相许……”情急之下竟然说出如此之话！
　　
　　寂夜聆倒是真被这话给镇住了——以身相许。这连牙口都没长齐全的小娃竟可以说出如此豪言壮语，看来龙族龙才辈出的传言果真不虚啊！
　　
　　不经意一抹笑意浅上嘴角，衬着黄昏倒也是一景，只不过如流星般一闪而过罢了。
　　
　　不再理会那娃娃，寂夜聆再次转身离去，可那娃始终以三米的距离不屈不挠的跟在她的后面。
　　
　　夜，星辰满布，偶有晚风吹过，带动发尾一片清脆的铃响期间夹杂着和谐而洪亮的哭声。
　　
　　“父皇，母后……呜……”小娃一边跟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喊，一边喊一边咒，一边咒一边念叨着差点吃了他的狐妖。
　　
　　“呜……死狐妖族，待本君日后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喝了你的血拆了你的骨！”竟然把他当成了猎物，身上的伤口好痛啊。
　　
　　前面的寂夜聆则抖了抖，这娃娃真真是个魔君的料子，投胎龙族委实屈才了些。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救了本君一命，本君至少要知道恩人的名字。”虽然他骄纵了些，调皮了些，贪玩了些，但起码的道德还是讲究些。
　　
　　沉默……
　　还是沉默……
　　接着沉默……
　　
　　“本君名为云裂，这下你可以说你的名字吧！”小娃娃有些咬牙切齿。自小被捧在掌心的人，哪受得了这般待见。
　　
　　夜里，他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一个清瘦的女子模样，但看了她杀狐妖的情形后也知道她是一位魔，而且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魔。这般印象也将他的王族脾气压下了些。
　　
　　又等了好久，总算飘来三个字——寂夜聆。
　　
　　“那个……咳……”小娃娃语气有些急促，“寂夜聆是吧。”
　　
　　依旧没有回应的缓步走着。
　　
　　“咳……咳咳……咳咳咳……”音量一次又一次的攀升终于在最后一个“咳”后爆发了——“你就不能停下来？！” 
　　
　　还算起了作用，至少寂夜聆这次转身看他了。
　　
　　袖口和身上沾满了血，难怪一路上的血腥味有增无减。
　　
　　带着神游四海的眼神，找棵树靠着坐下。娃娃见她坐下来，也乐得高兴。毕竟他这重伤的身子强撑不了多久，马上起了决疗伤。
　　
　　瞅了几眼云裂，寂夜聆只叹这真是条别扭的幼龙，少年老成的模样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过他的法术造诣却令人吃惊，仅百岁的年纪就有了同那千年狐妖抗衡的道行。若再修个几年，恐这三千大世界又会热闹许多。
　　
　　见他正入神，寂夜聆起了身。想了想，又在他身旁落了界，这样应该就不会有妖兽打扰了。
　　
　　次日，阳光明媚着，此刻的寂夜聆正在一阴暗处神游九天。
　　
　　“你竟然敢丢下本君一个人溜了！”
　　
　　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
　　
　　寂夜聆却不抬起眼皮，只是在脑海搜索着一些熟人的模样。可叹她活了数万年，笼统认识的不过三人。一是龙族的颜然，二是九重天的神君古煌，三是那上神烛阴老小儿。前两者早已魂归混沌，那烛阴老小儿也不可能离了他心心念念的山头。到底是谁的声音呢？
　　
　　“寂夜聆！本君同你讲话你竟然不理不睬！”此时仅百岁的云裂小太子到底是修为尚浅，不留神就动了点肝火。
　　
　　还是睁开了眼睛，不看不打紧，这睁眼一看嘴角倒是哆嗦了几番。小娃娃怎么追来了？！
　　
　　“哼，你身上的狐狸味还没完全散去呢！”说着指了指鼻子。
　　
　　他真的是龙吗？寂夜聆再次怀疑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云裂也垮下了脸，看那寂夜聆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把自己跟那种东西拿来比较。
　　
　　寂夜聆也不久坐，正想离去又被云裂拦住了去路。
　　
　　“你究竟要做什么？”
　　
　　七个字！她竟然说了七个字耶！云裂颇有些受宠若惊。
　　
　　“本君说过了，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虽然骨子里激动，但面子上还是要做足龙族小太子的架势。
　　
　　“不用。”她没想过救谁的命。
　　
　　“那不行，君无戏言！”小娃娃固执得紧，这让寂夜聆不禁皱起眉头。
　　
　　不再多话转身便走。
　　
　　云裂见她转的甚急，连忙跟去，却不料差点跌倒——她也只是转的急罢了，那步调依旧缓慢的紧。
　　
　　寂夜聆打开鬼道之门，闪身进去。云裂自然跟了过去，即使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这样，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却始终以三米的距离在这阴暗的鬼道缓缓前行着。
　　
　　寂夜聆发现自己有些异样，最近新添了回头的毛病。回头望去，那小娃娃到真跟的住。在这阴森的鬼道，也不知退缩。起初那双明眸看着她觅食的时候会有些颤动，可这三月过去竟一点波澜也没有了。甚至还会在边上评上两句，例如这魂魄太瘦，一看就知道是个道行不够的；那魂魄太肥，看都不用看也知道是撑死的之类。
　　
　　而于这三个月里，云裂渐渐发现了寂夜聆的一些习性。例如她总是喜欢神游九天，不知道那副涣散的眼神到底飘向何方，又例如她特别嗜睡，只要让她靠着一面墙或者一棵树就算是站着也能睡着。看她的睡颜，万物都好像沉睡了般。纵使风过的铃响也扰不了她。
　　
　　又是一日，依旧琥珀般的黄昏，这一大一小已从鬼道走出。
　　
　　天边的流云不住翻腾，随着阵阵电闪雷鸣，大有夹风带雨之势，那是龙族出行的场面。
　　
　　“回去吧！”
　　
　　一旁的寂夜聆说着，涣散的眼神难得注视的面前的小娃娃。这个一点也不怕她的小娃娃，以报恩的由头硬扰了她三月的清修。这是数万年不曾有的光景，便是以后亦不会再有的光景。
　　
　　这次她不再缓步，抬手划了一面界，挡住了云裂刚想迈出的步子，也只是这一步的时间便离了三千里的路途。
　　
　　此刻已经踩着云头的云裂看着身旁的龙君，宽慰的说着：“孩儿不孝，让父皇担心了。”
　　
　　“回族自个去领罚！”龙君也不多说，他清楚自个儿子的性子，虽顽劣了些，但也懂得是非。这次与狐妖斗法所吃的亏，也让他长点教训了。
　　
　　云裂默不作声跟着龙君回去，只是心底依旧默想着寂夜聆，那位女魔君虽然总是摆着一张漠然的脸，但总体来说还算是个有趣的魔君。虽然很厉害，但是个怕麻烦的主，遇到了妖兽竟然也绕道走。平日只吃死魂，只有饿紧了才杀了些妖兽取走元神。
　　
　　望着周遭的华光万顷，不知何时还能再遇到她呢？下次遇到时她会说几个字？此时小孩心性十足的云裂，竟将让寂夜聆一次吐出十个字作为下次见面的奋斗目标。
　　
　　龙君见着自己儿子独个在旁边傻笑不禁皱了眉——这孩子出去了一趟难道傻了？
　　
　　再次走进鬼道的寂夜聆，还会偶尔回头瞧瞧，时间久了，也就不再回头。周遭万物似乎又安静了下来，她兀自走着，伴着发尾叮当的铃响……
　　
　　




第七章魔道

　　我看着天边的光再次暗了下去，便知又是一天过去了。听着脚步声，他来了。
　　
　　“你莫不是一直坐在这里？”
　　
　　我看了看身后的那棵树，确信自己一直靠着它，连方位都未曾动过，便点了点头。
　　
　　“果然，同以前一个样子。”他低声说着，却被我一字不落的听全了。
　　
　　以前，莫不是以前见过？抬眼看了他，委实是不记得这张脸。
　　
　　“走罢，我带你去寻魂魄！”
　　
　　听到魂魄二字，我也来了精神，立刻起了身跟在他后面。走着走着便有些奇怪，这云裂始终于我保持着约莫三米的距离，他莫不是后面也长了眼睛吧。
　　
　　走了一阵，云裂停下脚步。看他的摸样似要临空打开一扇门。果然，半盏茶的功夫我同他便到了门内的地界。
　　
　　刚踏进来的时候，便感到了无数的魂魄飘荡于此。展开双臂，念着诀，让那些个魂魄聚集起来。
　　
　　云裂靠到一旁，也不打扰，我甚是欣慰。
　　
　　风鼓动，那是由游荡在空中的魂魄带起。第一次，遇到如此众多的魂魄，空虚许久的身子慢慢得到了充实。
　　
　　缓步游走于这个地方，伸手拂过便是漂浮的魂魄。
　　
　　“这究竟是哪里？”我不禁好奇起来。
　　
　　“魔道。”云裂说的一派风轻云淡，我却惊起了好几层的波澜。
　　
　　魔道，葬着无数妖魔的魂魄和元神的地方。我不是不曾找过，只是这个地界委实诡异的紧。据说是十几万年前的天君将魔道入口封住，是以单就是入口便有虚虚实实百余种，而那些入口处又是好几番生死风景。进了实的，运气好的话九死一生的出来；若进了那虚的入口，便是西方佛祖也出不来。云裂竟然能找到这地界的入口，且依着现在的情景看来，那几番生死风景也被他清理的干干净净。
　　
　　“倒真是厉害！”我赞叹了一句。可这究竟是为何？吸取魂魄乃妖魔鬼怪的修行方式，他这一堂堂龙族之君又是为何开启这魔道，实在是因为龙族与魔道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不过，我也只探出了这一方地界。”他又略略埋着头，使我瞧不清神情，只能听着那略带清冷的声音。
　　
　　“为何要探寻魔道呢？”话出口我便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八了。不过云裂倒抬起头，但他说的那理由却令我十分震撼。
　　
　　他说他于鬼族交战时，走在鬼道里顺便想到罢了。
　　
　　有这么条强悍的龙，龙族的历代龙君可以瞑目了。只是顺带想到便可以开启魔道。要是又顺带想到些什么，是不是可以将天地合二为一再次归于混沌呢。望着云裂，我以自个九万年的资历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要不要一起探探这魔道？”
　　
　　此刻心情大好的我便也答应了云裂，却依旧一前一后的走着。我很习惯这样的方式，只是觉得走在前面的人似乎应该是我而非他，这又是个奇怪的念头。恐是刚才吃多了的缘故。得，现在正好散步消化消化。
　　
　　“我听闻这魔道不仅入口虚实众多，就连里面也玄机重重。云裂似乎为这魔道做足了功课。可这段日子乃至前段日子他不是都在同鬼族斗的热火朝天吗。他这顺带一想，还真想的够周到！
　　
　　“魔道乃是根据凡间七情六欲分为十三道。”
　　
　　听我出声，他回过头来，竟带着一丝惊奇的目光。咳，可能是吓着他了。
　　
　　“依你看，我们现在走的是那一道？”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我旁边。
　　
　　我望了望四周，并没有多大亮光，唯一有特色的便是大量的魂魄游荡在空中，便说道：“七情里有喜、怒、哀、惧、爱、恶、欲，这里应该是贪欲道。”
　　
　　“哦？怎么个欲法？”
　　
　　如果我还没老糊涂的话，云裂此话中的语气应带了七分的好奇三分打量。
　　
　　我始终是不大习惯说话，可看着云裂那略带挑衅的眼神，也不想让这小辈给看扁了，可若说出这原因，怕是更会让他给看扁了。说还是不说，我陷入了沉思。
　　
　　“哎，莫非刚才句是魔君信口胡诌糊弄在下的吗？”
　　
　　我确实是之前吃多了，肝火也旺了些。“本君一向说实话。”我瞟了一眼云裂，便自顾自的说道：“这空中的魂魄有六成是真的，却有四成是假的。”
　　
　　“为何？”
　　
　　“那四成正是本君的贪欲。”
　　
　　话自此也不作停留，继续往前走着。身后却传来一连串的笑声，这让我奇了怪了，合着他把我刚才说的当做一乐子？不过，还是有点疑惑，自走进这里，便觉得有些异常，任何人只要有贪欲就会在这里现出来，可这四周也只有魂魄罢了。云裂，他没有贪欲吗？
　　
　　“怎么不走了？”云裂突然跟了过来，将我神游九天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脸上有东西？”这一声倒是让我发现自个竟直勾勾的盯着他老半天，不禁羞满了一张老脸。
　　
　　“我们现在走在七情里，等下又会是哪一种？”云裂没有注意我的不自在，果然是龙君风范。
　　
　　“去了便知。”说罢，就再无交谈。我不善言辞，想他云裂乃堂堂龙君，自也应该是个冷性子。尘世的话本不是有句最是无情帝王家么。
　　
　　又走了那么一段，云裂依旧是副淡然的模样。他就这么安静的走着倒也瞧着舒服，不过当他幽幽的开口后，却实在煞了风景。
　　
　　只听他道：“魔君似乎有心事？”
　　
　　本君以九万年的清修修来的那张高深莫测的脸，竟在一夜之内连着两次被这小辈看穿破了，这实在是件极不体面的事。
　　
　　“魔君似乎动了肝火？”
　　
　　这小子还说上瘾了！
　　
　　“莫非龙君是我肚里蛔虫？”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却见他大方的承下。
　　
　　“这里应该是怒吧！”云裂环顾一圈。这里的景色同之前大不一样，虽是夜却呈现出橘黄色，那便是怒气的象征。若不快点走出，怕是要被自个的肝火给烧死。
　　
　　“原来你也会有火气啊！”云裂这话说的真叫一个委婉。
　　
　　“本君虽然清修，但也不是没有脾气！”望着周围颜色不减的橘黄，我这话说得都没啥底气，只盼快点过了这一道。
　　
　　“究竟为何事而动肝火？”不觉间，他已站到了我跟前，正巧挡着去路。沉默了一阵，他倒自觉的让开了。待我走了过去，又听得他在身后低声念叨，我听的模糊，也就没有在意。
　　
　　正走着，一道火墙猛然出现，逼着我连退数步。
　　
　　“这莫非是你的肝火？”云裂从身后走来打趣着说道。
　　
　　只是这会功夫，身旁又噌的冒出一堵火墙，正欲转身返回，谁料四周已被火墙包围了。
　　
　　“肝火只是一个诱因，魔道果然名不虚传。”云裂倒还有闲情赞叹。
　　
　　念起咒术，水咒竟然不起作用。见火势越来越烈，我正想分了元神将它直接吞噬云裂却在这时挡在我身前。
　　
　　呼风唤雨本就是龙族的拿手好戏，随着云裂抬手，平地里竟然起了水柱。顿时若干的水柱向四周散去，竟然在火墙里筑起了一道水墙。片刻后，水墙连同火墙渐渐矮了下去。
　　
　　正当火势减弱时，一道火柱从侧面猛然袭来。此刻的云裂还在专心对付的四周的火墙，我见状不妙，立刻挪步到云裂身旁，甩袖挡去。一股烧焦的味道散开，虽挡住火势但袖口处还是留下了一丝焦痕。
　　
　　“这是袖里乾坤？”待周围连火苗都被灭了后云裂回头问道。
　　
　　“恩。”刚才那火势说到底因我而起，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你还是选样称手的法器好，不然总是这么甩袖子。”话到此他到没说什么，只是摇头长叹了一声。
　　
　　“那多谢龙君提点了。”我努力压制心中的肝火，不去理会这只龙族小儿！
　　
　　只是火墙刚过，四周好像比之前更黑了。我俩走了几步，便发现我俩应该走进了一团黑色的迷雾里。
　　
　　“这次又是什么？”云裂有些不解。我也总算明白之前那不舒服的感受原来是愧疚之情。无奈的叹口气，说道：“杀气。”
　　
　　“杀气？”云裂惊讶道，接着竟然有些哭笑不得：“寂夜聆，你莫不是要杀我？”
　　
　　“那是意外。”之前我的确因云裂的几番言语动了杀意，可我真没打算杀他。哎，只能借用云裂之前的赞叹之情——真不愧是魔道！不放过一丝机会啊。
　　
　　“咳咳，那这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混沌之气？”
　　
　　“并不是真的，但在里面待久了怕也会有危险。”我打量着四周。黑暗于我来说并无影响，无论是自然的还是法术造成的。
　　
　　“站在那里不要动，你周身的仙气对它来说是最好的补品。”我向云裂嘱咐着，他应了声算是答应了。
　　
　　云裂只有八千年的修为，所以我要快点解决掉这团雾气。右手手掌中渐渐聚集的混沌形成一个球状，左手在缓缓空中划出一道结界。轻念法决，四周的雾气慢慢向右手里聚集，被混沌之气吞噬。
　　
　　雾渐渐散去，却有几声破空的响声。来不及细看，我与云裂连忙转身闪开。原是那雾气又化作了利箭的模样。
　　
　　“魔君果真是不能得罪的啊！”云裂这话说的颇为委屈。
　　
　　“小心！”我见又一轮箭雨袭来，抄身过去挡着他的一个侧面。纵使云裂身形灵活可这铺天盖地的箭雨终究是无法全部躲过。
　　
　　只听得嗖嗖数声，十数支箭已射在我的身体上。
　　
　　“没事吧？！”云裂急声问道，将我抱住，要替我挡住剩下来的剑雨。我虽立刻推开了他，云裂依旧中了几剑。真是个呆子！也不想想自个的修为。
　　
　　从身体里抽出之前的箭，对他说道：“不用担心我。”
　　
　　许是见我身上竟没有血液流出，云裂的神情有些许的轻松。
　　
　　“云裂，尽你全部的法术展开水障。”我知道龙族的水障可以挡去魔气，可是十分耗修为的法术又因展开水障后不能动弹，是以在打斗中并不常用。
　　
　　见他没动静，我只好怒吼道：“快！”下一轮的剑雨要来了，不快点结束，恐怕连我也撑不住。
　　
　　听的身后的水声，我安下心来。闭上双目，展开双臂。渐渐的，四周很静，连利剑破空的声音和水障的声响都在消失。
　　
　　身形散去，四周变得朦朦胧胧。此刻我又听到了那些嗖嗖的声响。只是随着朦胧的扩散，声响再次渐渐的消失。
　　
　　须臾，睁开了眼，长吁一口气。回头望去，云裂也撤去了水障，只是依旧站在原地。
　　
　　“这才是真正的混沌之气啊！我果真还是不中用的。”云裂笑道。我却不同意他的说法，“以你八千年的修为能做到这个地步很不容易了。刚才竟然都没有被我影响到。”
　　
　　云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自言自语：“我总觉得有一股力道没用上来。”
　　
　　“走吧，在这么耗下去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我走了过去对他说道。
　　
　　接下来的几情，倒是有惊无险。我很难相信云裂只有八千年的修为，本魔君八千岁的时候还在干什么来着，好像连个腾云决都要练习好几次。
　　
　　我与他在魔道里待了七日，这七日光景于我来说委实不是段好日子。清修了九万年，自以为早断了那劳什子的七情六欲，谁料除了那七情竟有六情没断干净。是以云裂欲邀我再走六欲时便被我客气的回绝了。
　　
　　只听得他说：“传闻魔君寂夜聆是一位冷淡的主，如今看来这传闻恐是注了些水分。”
　　
　　这话听的让我这张老脸还真不知要搁在哪里，只得干笑两声。只是奇怪，为何他云裂竟没有丝毫被七情干扰的迹象。想到此处，我也只能叹息，这位龙君实在是厉害的紧了点。
　　
　　在魔道待了些时日，再出来时发现这出口处竟然是尘世。放眼望去一派热闹繁华之景，但嘈杂声也叫本魔头疼的厉害。以致后来神使鬼差的跟着云裂走进一间茶楼，又点了一壶香茶，接着在雅座上听了一支小曲。
　　
　　对于丝竹乐曲我不大喜爱。
　　
　　我模糊的记得，自个尚在混沌之气里的时日，本是寂静的岁月在某日竟然传来缕缕琴音。那琴音初始有种九州颤动的威力，接着又是一派祥和。自那日后，我便能时时听到这打破沉静的琴声，心下也对这琴声生了恼意。又是毫无征兆的一日，那琴音断了，便再也没有续了。日子久了，我竟有些怀念那扰人的琴音，便巴望着早日出了混沌能仔细瞧瞧抚琴之人究竟是谁。可等我总算化了人形，四周却空无一人。当时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那滋味一点也不好受，便决定再也不要尝这滋味了。后来到尘世走了几遭，才明白当时的感受原来是失望。
　　
　　不知何时，云裂已不在身旁。略略寻去，他竟然走到了台上抚琴自乐起来！
　　
　　听闻着琴音，我不由一颤，一股莫名的情思渗在了四肢百骸。心头一紧，便觉得周遭的嘈杂都空了，天地间只有那几缕寥寥的琴音，岁月似乎又回到了云荒大泽的混沌里。
　　
　　我不知那日自己是何时离去的，只恍惚觉得自己突然间想明白了些许过往，我怕是在许久以前就曾见过他，于九万年前那段寂静的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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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收到了很多非常好的评论~鞠躬，感谢！

首先是开头两章的人称转换（已修）

接着便是详略问题。例如这章魔道在开头便是写的如何危险如何艰辛，可是俺在写正文内容时却是几笔带过（拍死我吧，我不介意T_T），特此增加中间内容。

然后，便是插叙过多（被批为打补丁T_T）这个部分后文已经成型要怎么改，待我仔细想想。

由于以上问题，导致文章显得杂乱，读着有些困难。因此对一路看下来的朋友们，你们可劲的拍我吧，俺不介意，只要给俺留一口气码字就行，不然断气了这文怕是会坑的……

总之此文或多或少的已经写了6W字，希望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在二十二章后我会注意注意再注意的。

^_^同时再次感各位读者~有任何意见都向俺丢来吧。

恩恩，俺滴脸皮素厚厚滴，心里承受能力是大大滴~




第八章往事（二）

　　“轰——”
　　
　　一丝琴音响起震倒了一片林子。望着眼前这壮丽的倒塌，那抚琴的人一不留神手又一滑——
　　
　　“轰！”又是一片林子倒下了。
　　
　　“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从远处云头飞奔过来的烛阴上神一路飞一路哀号。不过这段日子他迷上了人间的戏曲，这哀号便也带了一些腔调，仔细听着还颇有些味道。
　　
　　“龙曲，你这厮怎么下手这么快！”
　　
　　烛阴望着这倒塌的两片林不禁老泪纵横。他的树林他的阴山，这可都是他的宝贝他的心肝。
　　
　　“啊——我的千年桃树！”烛阴捡起地上的一根残枝断桠。
　　
　　“呀——我的万年槐树！”烛阴捧起地上一抹灰，约莫它的前身就是那槐树了。
　　
　　“你你你你你！”烛阴抬手指向面前的罪魁祸首。在看到天边电闪雷鸣，呼风带雨的那一刻他便知自家山头今个会有一劫。硬是使出了千万年前大战洪荒的那股气势奔来，却不料还是晚了那么一步，还是被这龙族的龙曲小儿给先下手了。
　　
　　“这阴山的桐木果然不凡！”龙曲自知自己今天手滑了些，致使这阴山遭受了些损失，便也连忙赞上一句。
　　
　　这厢的烛阴得了句好听的，也自得起来：“那是！这株桐木可是我亲自栽的，养了五千年，取的是天山的泉水浇灌，特地找了卯日星君借来的特质日光照着。”话此，目光恨恨的落在龙曲手中的古琴上。没错，这么细心照料的古桐就是为了造这么一把幺蛾子琴。
　　
　　“呵呵，这琴用的甚为顺手，实乃居家旅行谋财害命之良器啊！”龙曲又想试试，却被烛阴一把将手握住，颤颤地说着：“你就饶了我这山头吧！”可怜的他这颗跳跃了千万年的老心脏，经不起这琴音的再次摧残了。“你那琴音留着其他神仙魔君鬼道欣赏就好，就好！”
　　
　　这位龙曲，乃龙族的先代龙君。早些年破了龙族八百年的命数到如今也过数不清的沧海桑田般的岁月了。于烛阴老小儿是天地洪荒一战的战友。是属于那种在革命中，蹲在一个壕坑里建立起的战友情。
　　
　　要说龙曲手中的那把“夺命断魂”琴，也是有些来由。
　　
　　七千年前的一日，龙曲在下界溜达时正巧遇到了同样溜达至此的烛阴。两人路过一豪门大府时正巧遇到了一出二女争一夫的戏码。到底是活的久了点，就算是上神也过得实在无聊了些。看到这种烂俗的戏也起了兴致，只听烛□：“我看那位如柳弱风的姑娘肯定嫁得良人！”
　　
　　“何以见得？”龙曲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只见烛阴捋了捋胡须，“这尘世的男子都爱这种小鸟依人般的女子，莫非龙曲君连这般儿女情长都不懂。”接着瞅了一眼身旁的龙曲，这厮冲破命数时便年纪轻轻，如今到了这把岁数也不知把容貌化的成熟些，整一块嫩豆腐！想到此处，烛阴又好心的为那些仙娥们叹息，龙曲实在是老牛吃嫩草了些。虽然事实是这老牛至今也没想去吃一株嫩草，但这点自是被烛阴自动略过了。
　　
　　“不如我们打个赌，看这二女究竟是谁嫁得那男子。”烛阴摆下赌局，保险起见又加了一条，
　　
　　“谁也不准用法术或者去找司命天君窥探这三人的命数！”
　　
　　“好！”龙曲痛快的答应，“我就赌是那位大眼睛的姑娘！”
　　
　　啧啧，龙曲啊龙曲，你终究年轻了些，对于这些风花雪月不太熟悉啊！烛阴心里暗暗窃喜，那位大眼的姑娘虽然瞧着讨喜，可旁边的男子却不多瞧她几眼，这谁喜欢谁一眼便知！
　　
　　“我当然是选旁边的那位柔弱的女子。这赌约里输的一方可要承了赢家一愿。”烛阴又想了想，又将土地敲了出来。
　　
　　土地看见是两位上神，立刻行了礼，接着听闻是要自己做这两位上神赌约的鉴证，更是欣喜不已。虽然觉得那赌约实在是白了些，但说不准这就是上神的玄机。什么叫以小窥大，就是你参透了玄机便离上神近了一步，参不透那还是老老实实做你三等地仙。
　　
　　龙曲同烛阴一道回了阴山，打算在这里带上几日，也好等着赌约的结果。
　　
　　这仙界一日人间一年，在龙曲在阴山待的第三日，土地来了。
　　
　　烛阴高深莫测的品了口茶，才缓缓开口“土地啊，你尽管有什么说什么，也别怕实话会损某些上神的面子。我们这些个神活的久了些，论脸皮自然也比寻常神仙厚些。”
　　
　　土地崇拜的望着烛阴上神——果真是上神啊，境界就是不一样。本来有些坎特不安的心，这下又放回肚子里了。
　　
　　“禀上神，那位柔弱女子已经去了。”
　　
　　“去了？去哪里了？！”烛阴一下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土地又小心翼翼的瞅了瞅烛阴，见他还没有会过意。心下着急，但也不好当着龙曲上神的面抹了烛阴上神的面子，那颗刚放进肚子里的心又被提了上来。
　　
　　龙曲也不急，但替土地解了围：“土地的意思就是那位姑娘已经去见阎王君了。”见烛阴依旧僵着，龙曲好人做到底，又加了一句，“烛阴兄，你输了！”
　　
　　“这……这……”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的上神烛阴此时竟然结巴了，“她怎么就死了？！”
　　
　　“那女子身子太弱，所以就……”土地不着痕迹的往后挪着。
　　
　　“哎！”烛阴将茶杯重重放下，叹口气。
　　
　　“最后是大眼的姑娘嫁给了那男子。”土地还是很负责的揭开了谜底。
　　
　　龙曲抬手示意土地离去，“烛阴兄，可要愿赌服输啊！”
　　
　　烛阴抬眼看着正优雅浅笑的龙曲，心底却觉得龙曲笑的花枝乱颤，让他烛阴上神大大的不爽！到底是谁说上神龙曲一派淡然作风，甚少理会那些尘世情缘。简直一派胡言！连身体是风花雪月的本钱这样的真谛都被他领悟到了，那些个神仙们真都是活的久了点，眼神都不大灵光了。
　　
　　再后来，由于烛阴心有余怨，便找了司命要了那三人的本子，略略翻了下，原来那三人一叫林黛玉，一叫薛宝钗，一叫贾宝玉。又看了下三人的纠葛，烛阴更加坚定了身体是风花雪月的本钱这一真理。
　　
　　自此，龙曲便用这个由头向烛阴讨了一把琴。恰好此时的阴山并没有一颗龙曲看的上的桐树，也就麻烦了烛阴先花了五千年栽树再用了两千年造琴，前前后后加起来七千年的光景，便都耗在了这把琴上了。
　　
　　“龙曲，要不要再和老朽打个赌？” 在造琴的七千年里烛阴无时无刻的都在想扳回一局——龙曲小儿，七千年前是老朽一时大意了，这次你还想赢，哼哼，那是妄想！
　　
　　“哦？赌什么？！” 龙曲依旧淡然着。
　　
　　“嘿嘿，跟我来！”
　　
　　说罢，烛阴便起了云，向东海之滨飞去，那里还留有天地间最后一团混沌之气。
　　
　　龙曲望着不远处的雾蒙蒙，也知道这是何处，只是同烛阴的赌约有何干系？
　　
　　“前些日子，老朽偶然感到混沌之气不再平静，便跟着瞧来，怕是这里要孕育出一个娃娃了。”烛阴顿额顿，接着说道，“老朽与你赌的便是这娃娃将来是仙是魔？”
　　
　　“这倒也有些意思！”龙曲四周转了一圈，仔细审视着。天地初开后，这团混沌之气便遗留在了东海之滨，万万年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如今究竟要孕育出怎样一个生灵？
　　
　　烛阴见龙曲上了心思，暗自得意着。龙曲啊龙曲，你怕是还不知道能引起这混沌之气变动的根源可是一股强大的仙气。虽然他自己也捉摸不透这仙气的来源，但由仙气引出的生灵，那自然是成仙的几率大些了。
　　
　　“上次是我赢了，这次就由你先猜吧！”龙曲大方的说着。
　　
　　“老朽猜它将来定会位列仙班。”烛阴再次捋了捋胡须。
　　
　　“那本君自是猜它将来走的是魔道。”
　　
　　说罢，将琴摆出，扬手一弹。霎时间，四海动容，九州微颤。
　　
　　“你，你这是要将它扼杀在摇篮里吗？！”烛阴咬牙切齿的说着，龙曲这厮阴险实在是太阴险了。
　　
　　不待烛阴继续悲愤下去，琴音一转，天籁彻响，清风阵阵。
　　
　　“此曲只为这混沌里的生灵所奏。”龙曲浅笑着，无论它是仙是魔，若终有一天能冲破混沌之气里肃杀般的寂静来到这四海九州，也算功德圆满。
　　
　　这时那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气里闪现了一丝流光，也让龙曲那早已如同死水般的心湖掀起了一圈涟漪。
　　
　　千万年的日子真的是太无聊了，龙曲决定在这东海之滨暂住下来，就让这琴声伴着那混沌之气里的小东西过了这一段寂静的岁月。
　　
　　“其实你还是想把它扼杀在摇篮里吧！”听到了龙曲的决定，烛阴无奈了，谁叫他在赌约里没有写下“不得靠近混沌之气”这一条呢。龙曲可以待在这里，他烛阴可离不了他那宝贝的阴山。又转念一想：那生灵有仙气护着，再加上龙曲自身就是一上神，虽然那琴音是有些危险，可终归也是仙家产物，左右都是与神仙有关，不成仙都难哦！是以，烛阴也乐呵呵的回去了。
　　
　　自此，东海之滨时而会响起阵阵琴音。每当琴声缭绕时，那混沌之气里的流光便会抖一抖，颇为有趣。
　　
　　就这样龙曲在这东海之滨待了数万年，却在一日突然离去。
　　
　　原来那囚于北海的禺疆破了神器出来了。这禺疆是千万年前洪荒一战中的俘虏，碍于其原本上神之位也只是将他囚了起来。谁料这千万年已去，天地又要变了颜色。此次禺疆能破牢而出，实则是得了魔道在暗地里的推波助澜。禺疆得了魔道祭上的元神，法力倍增，周身一动，便引的四海九州狂风四起，风到之处瘟疫肆虐。几番较量后，天界竟有些不敌，见此景，天君便亲点了龙曲上神迎战。
　　
　　在千万年前的那一战，龙曲便同禺疆交过手，双方的法力可谓是知根知底。如今一战终究是打了七七四十九日。但到底是龙曲大意了，被禺疆的从身后偷袭，一剑直刺心脉。却拼着剩下的半个元神，硬生将禺疆再次封入了北海。
　　
　　那日后，烛阴应着龙曲的嘱托，将他放在了东海之滨。
　　
　　听得他说：“这赌约怕是看不到结果了。”
　　
　　过了会儿，又听得：“倒还是看得到了，我的魂魄终究是要去那片混沌之气的。”
　　
　　说罢，再次摆出琴，徐徐琴声奏响，几番曼妙的辗转竟连成了一曲天籁。
　　
　　天地始于混沌，万物归于混沌。在那万年前，龙曲应着烛阴来到这里时，便隐隐算出会有一劫，若过了便又是无数个沧海桑田的岁月。望着天边浮云聚散，华光万顷，这样的景色看久了也就淡了，是以那未知的无数沧海桑田于他来说倒不如归于混沌来的更妙。禺疆实乃一个契机，也总算可以了了他这个心愿……
　　
　　东海之滨的混沌之气终于安静了，那偶尔伴随琴声闪现的流光于龙曲逝后也睡了。
　　日升日落，云腾翻转，九万年的光景也就这么过了。九万年未出过阴山的烛阴在那一日似乎有些触动，起了云急急奔向东海之滨。却见一墨衣黑发的女子站在一处云腾上，神态漠然的不知望向何处。
　　
　　那便是被这片混度之气孕育了十几万年，又是龙曲守了数万年后的女子。可她周身散发的气息，绝对不是一位仙家所有。
　　
　　“你怎么就成魔了？！”烛阴不知此刻自己究竟是何种心态和语气。龙曲，这个赌局终究还是你赢了！烛阴起了云，又走了。
　　
　　她是魔，只因她明白——不疯魔，不成活。
　　
　　于混沌里的十几万年，唯那数万年中总有一股扰人的琴声响彻耳边，打破周遭的寂静。又不知何日，琴音断了再也未响起，混沌之气里肃杀的沉静又渐渐笼罩了一身。那时她便想知这抚琴之人究竟是谁？待九万年过去，又待她终于化了人形出了混沌，放眼望去有浮云有华光，却始终空无一人……
　　




第九章坠子（一）

　　离开未知山有段日子了。在这些日子里我一心记挂着云裂，想起我于他数千年前的种种过往。战场的相遇，魔道里的探险，还有那日茶楼的琴音……我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记性竟然变好了，那么多的回忆都记得分毫不差。想到这里我还暗地里自得雀跃了下。脚下步伐不做停歇,我又回到了这片离龙族不远的山谷里。
　　
　　千年了，这里没有多大的变化。那淙从山顶流下的溪水依旧静静地躺在谷底。在溪水旁寻了处坐下，发现地上的土壤还残着淡淡的红色，不禁轻笑。云裂，他应该还是恨着我的，毕竟我杀了他那么多的族人，是以这渗在土壤里的血迹依旧没有散去。不知等他醒来，会以怎样的态度对我。杀或是——原谅？
　　
　　山谷里的风吹动，撩起我胸前的坠子，这是他给我的。那时他说，“寂夜聆，你这堂堂魔君身上竟然都没有一点配饰，实乃寒酸了些。”说罢便仍过来一坠子，咳嗽了声，又道：“这坠子虽然能存些魂魄，但于我龙族实在事没多大用处，留着又占地方，便送与你了。”
　　
　　不觉间握紧了坠子，思绪又飘回到了千年之前的那段光景。
　　
　　自从听了云裂的琴音后我便好似魂不守舍般的游荡着，连烛阴已到了我三尺范围内都不曾察觉。
　　
　　“看你这样莫不是着了情障？”
　　
　　“啊？哦！”我随意应了声，猛然惊醒——怎么，我飘到阴山了？！
　　
　　“这里不是阴山！”烛阴老儿唏嘘了一声。
　　
　　我回过神来，望着周围的景象也跟着唏嘘了声。
　　
　　原来，不觉间我竟到了一处道场，不远处有些颇有慧根的凡人三两成群的打坐调息。
　　
　　“这是作甚？”我问道。
　　
　　“是在修炼成仙吧！”
　　
　　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却让本君扎扎实实连退三步。
　　
　　“呵呵，云裂啊……”对着他，不免对刚才自己的举动有些尴尬，只是他怎么也飘过来了。
　　
　　“老朽找了龙君来帮忙，不过你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却着实叫人诧异！”烛阴看了看云裂，又看了看我，接着继续将目光放到了那些修仙之人上。
　　
　　“原来龙君真的是份悠闲的活。”我得出了个结论，不然他怎会有闲情探魔道，又有耐心来帮烛阴的忙。
　　
　　“哦，似乎魔君对本君有些好奇了？”云裂上前一步。
　　
　　“咳！只是感叹一下。”我别过头，估摸着找个空挡飘走。却又有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
　　
　　“寂夜聆啊，既然你来，也来一起帮老朽吧。”烛阴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
　　
　　帮忙？我疑惑的看着他。
　　
　　恐是见我没有立刻走掉，烛阴特地带着我同云裂到了他临时用仙术所造的屋子里坐下，泡了壶茶，又端上盘瓜子杏仁，便开口讲起。从千万年前他大战洪荒开始，又说道他与什么劳什子的龙曲上神的过往，又说道怎么亲眼看到一只白眼狼从混沌之气里蹦跶出世……就这样，在一天过去我总算明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天界那朵喜欢流浪的紫气祥云近日要飘到龙族外围的这片山谷中来。凡界那些个资质颇好的修仙之人掐指算到了这层便在这段时日纷纷赶来，想借着这祥云的仙气一举飞升成功，再不济也要将修仙的时段缩短些。
　　
　　天君怕这次飞升之人过多而影响了天界的仙口计划问题便请了颇有资历和威望的烛阴上神来此坐镇，更是委婉的告诉他，虽然紫气祥云的仙气不能改，但可以用一些其他的方法给这些个修仙之人适当加大些难度。
　　
　　而云裂之所以会来，只缘他乃龙族之主，怕这些个修仙之人激动之余一个不小心坏了龙族的外围之界进了去，扰乱了这龙族的秩序。
　　
　　自此，烛阴老小儿发了句总结性的话：“天君让老朽加大些难度委实是为难了，不如由你魔君来，这样既名也正，言也顺。”
　　
　　“本君没这个兴趣。”说罢，转身便走。
　　
　　“果然，你果然是只白眼狼！”
　　
　　这语气听得让人生无端出许多同情与感慨。回头看去，烛阴老小儿一脸愤恨的看着我，眼神里竟然还带着那么点小幽怨，本君周身狠狠的抖了抖三抖。又听得一旁的云裂轻悠悠地飘来一句“原来是只白眼狼啊……”我无力的闭上双眼，果然，本君就是一反派角色。
　　
　　就这样由一位资历老道的上神，青年有为的龙君和一位反派魔君组成的监考小组诞生了。
　　
　　“嘿嘿，其实本上神还是挺有风范的。”烛阴在一旁捋着胡须，“这飞升成仙需断了七情六欲。”
　　
　　话此，他看了看我，我顺带也瞧了瞧他，就这样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咳，所以就麻烦寂夜聆你在他们的七情六欲上增大些难度。”
　　
　　话出，我似乎感到身旁云裂颇有深意的看着我，这让我不自觉的想起于魔道的种种……
　　
　　“这也就是让本君唤几个美人出来……”话未说完，烛阴老小儿便抢了一句，“其实你自个上也成！”
　　
　　这时，云裂又飘来两字——不成！
　　
　　闻此声，我与烛阴双双望着他。只见他先沉默一阵后嘴角略略上扬，说道：“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待我与烛阴凑上去听了一番，又抬头望了望这位年轻有为的龙族之君，果真是个阴险而委婉的法子：
　　
　　云裂将化作一位修仙之人混迹其中，于一夜偶遇到了游历自此的神仙寂夜聆。这位闲散神仙应云裂要求到这群修仙之人里开坛讲法，顺道透露一些修仙的玄机。此时那群修仙人里不免有人动了贪念，想巴结一下这位神仙，如此七情六欲不尽，便不得飞升成功。待紫气祥云到来的那一刻，上神烛阴现身，道明之前那神仙乃一魔君，接着发表一通大道理，诸如修仙先修身，欲要修身先得修心之类等等，而后语重心长一句，心不定才被魔君施了魔障，是以各位再多修个几百年再来飞升吧。
　　
　　烛阴很满意他的角色，既体现上神的气度又不失他伟岸的形象。看着烛阴一张老脸雀跃的模样，本魔君不禁替那些个修仙之人唏嘘了下。
　　
　　望着天色，以近天明。我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困了，眼皮往下一沉，便就坐在椅子上睡了，依着习惯在周身落了界。迷糊中，似有人在轻声说着：“我知晓你一向独来独惯了，可也不用说睡着就睡，还就这般坐在椅子上……”渐渐地睡熟了，那声音也听不见了。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夜里，我发现自个坐的方位有些移动，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要知只待我睡着便如石头般一动不动，又怎会在椅子上挪动分毫。莫非我昨晚还离开过椅子，新添了梦游的毛病？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头绪，也就作罢。
　　
　　起身走出屋子，便遇到了烛阴老小儿。他依旧眯着双老眼，捋着胡须，一派上神作风。“云裂已经去了群人中，只再过个几日等他们熟悉些了，你再过去。”
　　
　　我点了点头，却也趁着夜色出去。无关那什么法子，只是想瞧瞧这龙君是如何同那些个修仙之人混成一团。
　　




第十章坠子（二）

　　今夜的天色确实不错，云淡风轻，月光清辉无边。我隐了身形走进那群人中，却见一玄衣男子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靠坐在一棵树下，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那便是云裂了，与其说是修仙不如说是一副公子哥的模样。我不做多想，走近了也坐到了一旁。这时，一位小道姑跑过来，只听得她道：“多谢道友今日出手相救，不然我怕是被那老虎精给叼了去。”
　　
　　我瞧着这小道姑长的有几分娇羞，又看了看旁边的云裂，这厮缓缓睁开双目，过了会儿才开口说道：“都是同道中人，应该的。”
　　
　　“嗯，还不知道友名字，日后也好报答。”小道姑略略低下头，声音倒是还勉强听的清楚。
　　
　　此时的云裂却站起身，向别处走去，那道姑见状也紧跟其后。望着这两人一前一后的模样，本君不禁感叹这云裂小儿真是个容易惹桃花的主，这才出来多久，便勾了那小道姑的魂。不过我也没忘自个的角色，也走在了他们后面。 
　　
　　我跟着他们到了一处溪水旁。估量着是等那小道姑表白了登场呢还是现在就去。
　　
　　“老朽怎么觉得你这是一幅棒打鸳鸯的架势呢？！”
　　
　　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也不用回头便知是同样隐了身形的烛阴老小儿。
　　
　　“咳，这不是你说的七情六欲不尽飞升无望吗。”
　　
　　“哦，倒也是这个理。那老朽再给你一点建议，这棒打鸳鸯也是个技术活，你一棒下去是要打鸳还是打鸯又或是打一双可要思量清楚。还有那一棒子的力度问题……”
　　
　　烛阴实在聒噪的紧，我扫了他一记白眼后也总算还了安静。
　　
　　“那本上神就不打扰你了，到别处在转悠转悠。”说罢，他便走了。
　　
　　我抬头看着前面那两位，倒是瞧出些名堂来。这云裂似乎也多了神游九天的习惯，眼神恍惚不知飘向何处。怎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唔，怎么飘向我这边来了？我顺势回头瞧了瞧，身后也只是一颗树罢了。
　　
　　等我再回过头，乖乖，那道姑也忒开放了，就差整个人贴上去了。我理了理衣服，想了想神仙下凡是个什么模样，又在脑海里演练了几番便走了过去。
　　
　　风清幽的吹着，垂于发尾的铃铛叮当作响，袖袍也略略翻动着，周身飘落着些许花瓣缭绕着缕缕仙气，清风踏月而来，唔，本君对自己的出场很是满意。
　　
　　“你，你是？”那小道姑瞧这有人过来，很是惊讶。
　　
　　“听闻紫气祥云近日游荡自此，小仙特地来凑个热闹。”
　　
　　“原来是位游历神仙，失敬失敬。”云裂倒是恭恭敬敬的对我拜了拜。
　　
　　“幸会了，小仙为烛阴上神的守山弟子。今日遇见两位倒也是缘分。”
　　
　　果然，提及烛阴的名号那小道姑眼神一亮，开口说道：“能遇见仙使真是三生有幸，不知仙使准备在此逗留多少时日。”
　　
　　我学着烛阴的模样，掐指算着。“七日后，紫气祥云便会自此，小仙约莫会逗留个七日吧。”
　　
　　“小道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仙使能否得空为我们这些修仙之人开坛讲法？”这小道姑怎么也对着我脸红了。
　　
　　“既然遇着便是缘分，说不定日后还会是仙友，这个帮自然是帮得的！”我抬手掩面含笑答应了，见那小道姑一脸兴奋的模样，便又加了句：“修仙讲究个六根清净，还望小道姑牢记。”
　　
　　话音落，这小道姑的脸却是红的滴血，听她说着：“多谢仙使提点，我先回去告诉大伙这个好消息。”接着便匆匆离去了。
　　
　　望着小道姑渐渐远去，云裂才悠悠的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在那草丛里蹲一晚上。”
　　
　　“本君只是在寻找时机罢了。”
　　
　　“哦？原来那时机便是她将自个整个贴过来才算啊。”说着，云裂向我靠近了几分，颇有那小道姑的架势。
　　
　　“咳，本君头一回当神仙，是以对神仙的出场方式不大熟练。”得个空挡往一旁退了几步。
　　
　　“你这头一回倒颇有些神仙味道，”云裂顿了顿，又说道“还在那小道姑的身上下了几番术法。恩，这般让她对自己的六根不净硬是多了几番的内疚。”
　　
　　“这不也是应着烛阴的话吗。”我自认为这事做的问心无愧，只是他云裂这般说着莫不是来兴师问罪来着。
　　
　　“呵呵，的确是这个理！”一丝浅笑打破了这夜的沉静，淡然的模样平添了几许的柔和。“你也越来越有烛阴上神的风范了。”
　　
　　咳，这话说得，我与那烛阴老小儿又有什么相似之处？
　　
　　“我似乎不曾记得这山谷有老虎精一说。”
　　
　　“嗯，的确没有。所以我就化了一个。”云裂说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救人是打入对方内部的最佳途径。”
　　
　　本君在心底替那小道姑又叹息了一声，但也顺带的赞叹了云裂做法。“救命之恩莫相忘，这三千大世界内也的确有这个理。”
　　
　　“你救过人吗？”云裂没来由的问了句。
　　
　　我微微摆头。
　　
　　“听闻魔君一向记性不好，为何这次回答的如此爽快？”云裂又追了句。
　　
　　我背过身去，在周身散了许久不曾落下的魔气，浅声说着：“也请龙君记住，本君乃是魔君！”
　　
　　自古魔君只会杀戮，从不慈悲。
　　
　　“那么还请魔君收了这架势，毕竟那些个修仙人中也有些资质颇好的，怕是会应了这魔气。”听闻脚步，他也走远了。
　　
　　我转过身来，看着周遭枯萎的花瓣，便也收了气场。让他知道魔的真模样，或许是件好事。
　　
　　“你这又是何必呢？”又是那聒噪的声音。
　　
　　“烛阴上神，果真是无所不在的。”我颇有些无奈。
　　
　　“那是，上神上神，无所不能！”说罢，附赠了几枚大笑。就连月娥也藏进了云衣里。
　　
　　“不过，老朽很少见你与人走近，莫非是云裂于你来说……”
　　
　　我起了个诀，便走了。若是等那烛阴再说下去，保不准扯出什么情深意切风花雪月的名堂。
　　
　　走了一段，总算寻着一处僻静地，便缓身坐下。这些时日我的确知道自己同云裂走的近了些。微微理了理思绪，恐这与千万年前龙族公主颜然脱不了干系，也同云裂那次的琴声相连。说到底，不过因他是龙族之人罢了，而我于龙族牵连的渊源也只是对颜然的那段回忆。
　　
　　我向来不大记得事情，自个走过的这九万年也只是暮去朝来，笼统值得回忆的只有两段。其中一段便关于颜然的过往，可那却委实是段悲秋伤月，算不上好念想。日子久了，也就不再理会。
　　
　　又坐了会儿，看着天色愈亮，想起今日还要去给那些个修仙之人讲法，起了身，捏个决，腾起云，以一个地道神仙的姿势飘去。
　　




第十一章坠子（三）

　　悬空望着那三五成群的修仙之人，突然觉得他们走向修仙这条路是错的。我被自己这无端冒出的想法楞住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命，我又有什么能耐干涉他人的选择。
　　
　　以仙风道骨的姿势徐徐落下，便被这些人团团围住了。接着齐齐弯腰行礼， “恭迎仙使远道而来。”本君甚是受用，要是他们以这般个精力修魔的话，想必本君就更加欣慰啦。
　　
　　“修仙讲究自然而然，大家随意的坐吧。”说罢，扬起袖袍，徐徐落地而坐，据说这是太上老君开坛讲法的标准姿势。
　　
　　虽说从未见过这个老君，但听烛阴那老小儿念叨过数次。说什么太上老君自开坛讲法便讲遍天上无敌手，每日摆出一幅独孤求败的清高模样。后来西天如来坐下的一位菩萨前来天君这商讨些许事宜，亦被这老君拉着絮叨半天。啧啧，你说这道家同佛家有什么好絮叨的，结果弄的那位菩萨吐血三升，不仅天君哪里不去了，就连西天也不回了。只只身前往地府，说什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自此，本君觉得自个九万年不与老君打交道的举动实在是忒英明了。
　　
　　我理了理思绪，估摸着要从哪开始讲起。
　　
　　天地始于洪荒那会？不成不成，那会儿连我自个都不知在那，届时露馅可不好。
　　
　　那么讲讲烛阴的山头？万一这群修仙人对那阴山生了兴趣，隔三差五的去探个险，论个道，施个法，届时又一个不小心毁了那里的一草一木的。唔，想必烛阴老小儿会把我再塞回混沌之气，这可如何是好，不成不成。
　　
　　略略睁开一只眼，瞧着散坐周围的修仙人个个一脸殷切的望着。哎，本君现在才知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恩，不远处的云裂似乎张嘴说了什么。
　　
　　坑？！
　　
　　“坑？！”
　　
　　咦，一个不留神将云裂的话读了出来，顺便也被这群修仙之人回应了一遍。
　　
　　“坑，咳，肯定是要以行善为主。”乖乖，幸亏本君反应快，“广立功德，须一千三百善，始修仙也。”
　　
　　“哦——” 坐下皆一遍恍然大悟。
　　
　　又见云裂嘴皮子动了动。这次是——蒙？！
　　
　　唔，本君似乎掌握讲法的要领了，又沉默了阵，缓缓开口：“所谓道法自然，静者得之，又所谓自行修炼，无量度人，还所谓和光同尘，借假修真。恩，总之是玄之又玄，须参了再参。”
　　
　　“仙使所讲果然字字真言，只是这玄之又玄到底玄在何处？”一位好学的道友似乎迷茫了。
　　
　　这位道友好学是好事，只是你问本君，本君又从何而知，不如你改为修魔，本君倒是可以提点你几分。
　　
　　这话自是闷在了心里，此时我着实是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只见那道友的脸红了，接着白了……
　　
　　“玄在悟处，天地万物都讲究个悟，悟出来了便飞升，悟不到是修为不够。总之，参了悟，悟后再参，这么个反复便又是一个周天。各位还且先悟会儿吧。”
　　
　　这么一长串说下来，我嘘了口气，有点口干舌燥了。据烛阴说，太上老君讲法短的是三七二十一日，长的更有九九八十一天，期间不停不歇，不饥不渴。我抬眼望了望天，心底又将那位老君反复佩服了几番。
　　
　　看着这些个道友闭目思考，本君也拈了个窥心术。要说万物道法自然也确实有这么个理。凡是顺其自然的法术虽进度缓慢但于自身修性确实百利而无一害。若是逆行，虽一日千里，但与自身来说你施了多少法便要受到相应的反噬。可妖魔鬼道这些部族，却个个都是逆天而行。是以，为了自个能继续修炼便不择手段的将反噬之力转嫁给他人。
　　
　　看来这些个修仙之人中很有几个根基不稳，六根不净。
　　
　　“与其这样枯坐死参，不如让仙使提点提点更为方便。”一人心里默念着。
　　
　　“哎，这样悟法，恐那祥云来时也悟不出个所以然，得想个法子让仙使多透露点天机。”又一人心中如是想。
　　
　　收了窥心术，我不觉浅笑几分。唔，既然修仙如此困难，不如本君助你们修魔吧，虽逆天却着实是一日千里。
　　
　　“天界里神仙多了，难道魔界中魔就少了？”
　　
　　一个声音从心底传来，我顺势探去。原来是云裂用了传心术同我讲话。
　　
　　恩，这也确实是个问题。本君虽为魔君，却不是魔族乃至魔界的正经帝君。委实不知如今魔界是否也存在着人口问题。
　　
　　早些年我倒是与魔族前任帝君枫兮打过一阵子交道。 那时我才走出混沌之气约莫五千年罢了。是夜，遇到一从未见过的老妖精，当下乱了阵脚。正当我以为命休矣时，却听着一阵马啸声，那老妖精仿佛得了令似的，飞一般的消失了。
　　
　　那时的我委实没啥见识，只是呆呆的立在原地：唔，自己的命就这样捡回来了？
　　
　　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我瞧着一群人由远而来。最前一人尤其打眼。待近了些，那人坐于马上，一幅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我。我也抬头看去，只见一张清秀的脸，一双细长的凤眼，可那里的神采却着实犀利。周身的魔气却咄咄逼人。当时我只想：“这约莫就是真正的魔吧，的确比那神仙强百倍。”
　　
　　“小魔头，你叫什么名字？”马上的魔君笑着问道。
　　
　　“寂夜聆。”我虽不知他欲意何为，但仅是那十足的魔君架势便让我觉得亲切。
　　
　　“本君见你周身虽有魔气，却也缭绕些许仙气，本有些许仙缘，如何成魔了？”
　　
　　真是他爷爷的仙气缭绕，他奶奶的些许仙缘。自走出混沌之气我便察觉这股仙气，亦是它碍了我修魔，是以修五千年了还是个不伦不类的样子。
　　
　　“本欲成魔，又何必管什么幺蛾子仙缘。”我愤恨的说着，却不料引得那群人一阵哄笑。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魔头，要不要跟我回魔界，那里可是修魔的好地方。”
　　
　　我略眯着眼，也不思索便点头答应了。那时我只道他是位法术高强，喜欢游历的普通魔君枫兮，却委实忘了这统领魔族乃至整个魔界的帝君也名叫枫兮。
　　
　　后来，我便跟着枫兮在魔界修了约两万年，想来那两万年便也是我最为逍遥的两万年。若是麻烦找上我，只要报上枫兮的名号也就了了，若是我自个去找麻烦，须报上枫兮的名号遍也不会是什么大麻烦。那时我便觉得，只要报上枫兮名号能解决的麻烦就不算是什么麻烦。
　　
　　对我这般无法无天的做法，枫兮也只是一笑而过。若是旁人说了几句，他便道：“魔就要有逆天的血性，我瞧这小魔头的气场很足嘛！”是以，再无一人多说一句。
　　
　　两万年的时光也就眨眼过了，直到一日。
　　
　　那日我正跟着枫兮学习法术，却见不远处前来一位锦衣少年。那少年身后还有着浩浩荡荡一群人，等他们走到跟前，锦衣少年对着枫兮拜了拜，恭恭敬敬的说着：“儿臣参见父皇。”
　　
　　这句父皇着实让我惊讶，接着那少年又道：“父皇离开皇城已有两万余年，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父皇早日回朝。”
　　
　　自此，我才明了，这位魔君枫兮乃魔界帝君！虽之前隐约觉得他是帝君，但日子久了又想着哪有帝君这般逍遥自在，便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可如今，如今眼前这番景象也叫我不得不承认我于这位帝君还离的很远很远。
　　
　　“原来已经两万年了。”枫兮顿了顿，又道：“也是该回去了。”
　　
　　“如此恭请父皇！”锦衣少年又是一鞠。
　　
　　“小魔头，你也跟着去吧。”说着他向我招了招手，也只是那个动作我当下便欣喜不已，狠狠的点了点头。
　　
　　这时那锦衣少年似乎才注意到我，也问了句：“她是谁？”
　　
　　“她是寂夜聆，回到紫玉明宫后便同你一道学习法术。”枫兮话出，我便感到好几道目光将我上上下下大量了几番。不过那时的我只顾着要去新地方的雀跃，倒也没注意那么几道目光。
　　
　　接着，便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到魔族宫殿紫玉明宫。这一路上我也得知了那锦衣少年是枫兮唯一的儿子，名为少昊。枫兮身旁的跟班诸怀，也就是魔族的左使将军在路上对我说，这位少昊乃魔族千年甚至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资质比那九重天还高。我对此并不怀疑，不然这枫兮怎会如此逍遥的离宫三万年，果然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诸怀又对我说，同少昊一同学法时不要自卑，也不要对这位太子殿下失了礼数，毕竟紫玉明宫不比外面，规矩自是多了点……就这样，在诸怀的一路念叨中我总算是在保住耳朵的情形下，住进了紫玉明宫。
　　




第十二章往事（三）

　　到了紫玉明宫我才知晓什么叫做“规矩”。初初见识便是皇家的宴席上。枫兮坐在最尊贵处用金龙大桌，于他两边分摆头桌，二桌，三桌等等。他的妃平、王子大臣们按身份的地位依次入座。而等枫兮入座，出座，进汤膳，酒膳，均有丝乐奏响。
　　
　　当初诸怀对我说，我可以以公主礼坐于枫兮身旁时就被我拒绝了，如今想想这坐在一个偏僻点的角落倒也是个明智的选择。至少混在下面嗑瓜子打瞌睡是没人注意到的。
　　
　　直到宴席散了，我正欲离去，却被少昊叫住了身形。听得他说：“父皇让你同我一道学习术法，三更天时便去老师那里，你现在就同我一起去吧。”
　　
　　来这里时枫兮便告知我要好好跟着少昊一同于师父学习术法，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去了。我望了望天色，三更天啊，这不还剩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吗。
　　
　　我见着少昊溜得比兔子还快心下不妙也急忙追去。待同他的步调一致，便又听得他说教术法的师父极为严苛，若有些许怠慢便是一顿好打。我得空瞅了瞅身旁的少昊君，不知他被打过多少次呢？
　　
　　“咳，本君怎么可能被打过！”
　　
　　我望着他那不自然的神情，挑了挑眉：“哦，没被打过啊！”
　　
　　“咳，当然，本君年少时自是被教训过一两次。”
　　
　　我又挑了挑眉，“哦，只是一两次啊！”
　　
　　说罢却见少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好一阵才从鼻子里冒出个重重的哼！
　　
　　我与少昊虽斗着嘴皮子脚下功夫却不敢怠慢，虽说我不曾见过那位师父，但从少昊君的切身体验来说，绝对不是善茬。终于在我俩拼了半条命的情形下总算在一炷香内赶到了离宴席一万里以外道场。
　　
　　到了道场便发现除了我俩还有七位神态各样，体型各样的少年。受业老师名为何天，据说是诸怀的表弟，但我觉得委实不像。且不说这何天一天到晚紧绷的一张脸，除了受业时便极少讲话，同那位喜欢嚼舌根的诸怀真是差了个十万八千里远。
　　
　　何天见着我，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之前我已从少昊哪里听闻原来他从不收女弟子，只缘那些个皇家的女娥个个娇生惯养，吃不得多大苦。所以对于何天这幅表情便有的底，也就不大在意。
　　
　　过了会儿，只听得他淡淡说道：“你还是修仙去吧，魔界始终不你待的地方。”说罢，便不再理会我。
　　
　　所以说我这辈子最恨别人同我提及修仙二字。此时一旁的少昊倒是站了出来。“她是父皇指定要带来的，还望老师收了她为弟子。”
　　
　　何天听到少昊此言倒是又将我打量的几番，当时我只觉得心下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拆了这厮的骨头。
　　
　　“既然如此，若你能在三日内证明自己有修魔的资质，我便收了你，如何？！”
　　
　　“好！”我一语，豪气冲天。只是冲过了才回神，这要如何证明自己修魔的资质？正当我想着又被少昊拉到了一旁，只听他在我耳边轻语道：“你今日且看着我们如何学习，到时候将这些个术法使出一招半式便可以了。”听他此语，我便也答应了。
　　
　　就这般我只在一旁静静坐着观看，只觉得心中一片沸腾，再后来平静了些许，再后来便更是凉了半截。想起自己跟着枫兮学法术的那两万年，每日只顾着如何闯祸，着实不曾好好学个一招半式，现在看来甚是后悔。而自己会的那些个三脚猫的法术，也委实是上不得台面的。
　　
　　看了半日，我想着学个一招半式，但只要稍稍一动，那股劳什子的仙气便在我的体内活跃，直至生生压下那股淡的不能再淡的魔气。我又想起自个每每见着烛阴老小儿时，他对我说的话：“寂夜聆啊，你天生就是修仙的料，还是快断了成魔的念想吧。”
　　
　　从混沌之气出来的几千年我一直被迫住在烛阴的山头，只听他说什么身为一位德高望重的上神有义务引导混沌里的生灵走向修仙正途。但我却明白，这不过是他与一位已逝的龙曲上神的赌约罢了。好不容易熬了五千年的岁月，我找了个空溜了出来，再后来便遇到了枫兮。
　　
　　“你这失魂落魄的模样，该不是准备认输了吧。”一个声音将我的思绪唤了回来，原来是少昊他们的课业已经结束，准备各自回去了。
　　
　　我看着他，想到诸怀对我说这位魔族太子的资历比九重天还高，当下有了个主意，便对他会心一笑。
　　
　　“少昊君啊……”
　　
　　怕是我这模样把他吓了一跳，见他连连后退，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准备做什么？”
　　
　　我见他这副窝囊模样顿时觉得诸怀的话不靠谱，便又收回了笑容。
　　
　　“到底怎么了？”
　　
　　许是见我又不说话了，少昊倒是自个又站了过来。我又将他打量了下，刚才看着他们学术法，少昊君倒也真是那八人中的翘首，心下又思索了几番，觉定向他讨教一二。
　　
　　待他听到我的决定，便一脸得意的应承下来。等回了紫玉明宫知道了我体内那股该死的仙气时，那一脸得意的模样又消失的一干二净。
　　
　　“听你这么说，你这仙气相实在是个大麻烦啊！”他就这么背手在我眼前走了一圈又一圈。我也托着下巴，替自己坎特的修魔之路叹息了数次。
　　
　　“你是怎么会带有仙气的？”待少昊围着屋子赚了约莫十来圈后，一脸好奇的坐到了我面前。
　　
　　“哎，遇人不淑啊，在阴山烛阴哪里待了五千年。”我如是说着，但这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我并不想告于任何人，就连之前枫兮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也是这般含糊过去的。
　　
　　“我现在觉得只要你将自身的仙气去掉，便是最好的证明了。”少昊思索了半天冒出句废话。不等我翻个白眼，却见他一脸严肃，我不由也静下心来，仔细去听。
　　
　　“办法道有一个，不过十分危险。”
　　
　　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只要你肯狠下心来将你身上仙气悉数抽出，便可。只是这样便好似凡人没了血液般，只留了一具空壳。”
　　
　　我顺着少昊的思绪想下去，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能找到一些东西代替那仙气不就成了吗？”
　　
　　“魔气肯定是不行的，以你现在这样到时候怕是会仙魔相冲，估计死的很惨烈。”少昊说着，顺带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状。但我却没有就此打住想法，难道这天地间除了仙魔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吗？告辞了少昊我便独自寻去。
　　
　　待走到一处草地，见着枫兮用剑在空中划着什么，便走近了些。这是走近了这么一步，我看到了震撼一生的景色。剑化破了夜空，大量的亡魂从哪里涌出，硬生生的在周遭泛起了晕色。
　　
　　枫兮侧过头见着我，将剑一收。而我依旧是之前那副痴呆的模样，便问着那是什么?
　　
　　只听枫兮说那是被天君封住的魔界的魔道。只因里面冤孽太多，怕扰了天地间的太平并在十几万年前趁着枫兮沉睡那阵子将它锁了。现如今，枫兮费好几番力气，也只化开了那么一个小口子。
　　
　　“你莫要动着魔道的主意。那还不是现在的你能去的地方。”枫兮难得一脸严肃，我心下明了也不在做多想。只是那些个亡灵倒是给我了一些启示。
　　
　　我本混沌出身，没有实体，只是得了些灵气化成的人形。若是这些灵气变成了亡灵，想必那股仙气也就散了吧。我仔细将这个想法酝酿了会儿，觉得很有可行之处。便又找了一处魂魄十分多的地方，布下了阵法。
　　
　　那是我只是心下想着就算失败了大不了在魂归混沌，却没料到这却是实实在在的逆天之举。引出仙气，强行的改了自个的命格，也受到了莫大的反噬，致以后来只要身体里稍少了点魂魄便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可也正是如此，何天收我做了他第九个弟子，我开始了再紫玉明宫近三千年的学艺生涯。这段学艺生涯自是少不了体罚挨打，按理说我们九个师兄妹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但倒也懂得苦中作乐。
　　
　　有一日二师兄的表哥的母亲李夫人来向何天嚼舌根，说二师兄仗着自个的法术在他们族内横行霸道。这位二师兄的表哥当街要强抢一位女子做第二十三房小老婆，二师兄便阻止了他当然也少不了一顿打。李夫人说，她儿子取小老婆管你什么事儿，你这不是狗拿耗子嘛。但这委实是冤枉了二师兄，想二师兄是我见过最不像魔的魔，被我们一干人誉为魔界中的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世音。
　　
　　何天听了李夫人的诉苦，二话不说便将二师兄罚到了沧海思过，且道不抓满二十条沧海海妖就不用回来了。那沧海海妖是是个魔都知道能绕道走就绕道走的妖兽，如今竟要主动去招惹它们，而且何天还说了，死的不要只要活的，他好用来当宠物养着玩，正好他府上缺了这么几条守院的。
　　由于我们这学堂实行连坐制度，是以我们另外八个也顺道被罚了去。碍着何天的面我们只是在心底将那位李夫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当然二师兄他们一家子除外。
　　
　　那是十五日后，等我们九个耷拉着脑海从沧海九死一生的回来了，才听得何天慢悠悠的说道：“不留痕迹的损招才是高招，至少你揍人的时候要知道栽赃嫁祸一下，再不济也要蒙个面。这样也不招人记恨，说不定日后真见着了别人还得感激你。”
　　
　　被这件事深深教育了后，我们九个一合计打算好好慰问一下那位表哥大人。为此我们打听到这位表哥到是位色胆包天的角色，竟然一直窥视着他老爹的一房小妾，无奈又是位怕老子怕的要命的主，也只是有贼心而没贼的手段。没手段不要紧，我们帮他一把就好了。
　　
　　后来便上演了一幕严父棒打不孝子的大戏，打了一通后这位表哥亦被罚到了沧海，据说是要面壁思过个万千年。
　　
　　按着菩萨二师兄的说法是这样便够了，可我们其余八个决定将何天的话贯彻到底。便每日派一人化了他老子的模样不辞辛苦的去沧海慰问一番，到了第八日二师兄终于也忍不住了，便也到沧海走了一遭。后来听二师兄的族人讲，那段时日总能一道一些惨叫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们九个便一直觉得这位表哥面壁思过很是成功啊。大约过了一百多年，二师兄找了他表哥的父亲求了情，是以待那位表哥出了沧海后对二师兄更是报以十二万分的感激，就差没跪下了。
　　
　　再后来，每当被何天罚的惨了点我们便寻思着找点乐子。有次少昊于七师兄打赌，赌的便是诸怀将军到底多长时间洗次澡。而我们其余七人更是开了个赌局，赌的是少昊赢还是七师兄赢。那段时日，我们总能听到诸怀将军府的后院有些鸡飞狗跳。
　　
　　由于这场拉锯式的赌局迟迟得不出结论，少昊便于七师兄换了个赌约，赌的是谁能先让诸怀能全身泡在水里就算赢。是以后来诸怀将军总能在路上遇到个小意外，而那些小意外往往是将他往水坑里推。可诸怀下盘稳的很，一个马步扎下去有如泰山。有时候也会晴空落雨，可诸怀到底是法术精湛，看着雨要落下便起了诀飘远了。别说整个人泡在水里，就连个雨滴都没落在他身上。我们其余七个见少昊同七师兄赌来赌去都赌不出个名堂，便觉得他俩实在是忒没用了点。
　　
　　一日，我抱了一坛酒去了诸怀府上。 
　　
　　“这不是寂夜聆吗，怎么有空到这来了？”诸怀见我很是惊奇，也热情的请我坐下。
　　
　　“早就听说诸怀将军千杯不醉，只是以没能尝到魔界酒圣何天酿的酒为憾事。”说着我便将怀中的一大坛子搬上桌子，略略掀开封口，果然诸怀眼睛都被这酒香勾直了。
　　
　　“你怎么会有何天的酒？！”是个魔都知道何天酿的一手好酒，但却也吝啬小气的紧，怕是连闻个酒香就觉得吃亏了。不过那日何天见我生生逆天转了命格便送了我这一壶酒作为重生的合理。我不喜杯中物，便将这坛酒留到了今日。
　　
　　“这酒将军你可不能白喝。”我又将酒口封上。
　　
　　“说罢，要本将军做什么？”诸怀很豪气的大手一挥。
　　
　　我转眼想了想，便道：“前些日子老师让我们师兄妹九人去沧海抓海妖，可我向来对水里面的术法不大熟练，想着诸怀大人为魔族将军，这仗自然打的不少，估计水里的仗也不会少，所以来讨教几招，也好向老师交代。”
　　
　　“就这样啊，我今日便教你水里面的些许招数！”说罢，诸怀便拖着我向沧海奔去。
　　
　　只听的大师兄在门外大声吆喝了一句：“少昊，七师弟，给钱给钱，是咱们这边赢了！”
　　
　　我对自个这一举动很满意，觉得自己很是厚道。不然真这诸怀不知要被少昊和七师兄扰到何时，虽然那中间我们另外七个也插了几脚进去，但这场赌局总算是大致圆满的结束了。
　　




第十三章往事（四）

　　活的久了点，对好不容易想起的往事便没了个尽头。好在及时收了思绪，又与那些个修仙之人胡讲了一通，言明希望日后大家天上再相聚。
　　
　　我飘回烛阴的小茅屋，狠狠灌了两壶茶，这讲法还真只有神仙干的来啊。
　　
　　“刚才见你又是副神游模样，思绪又飘到哪去了？”这时云裂竟也到了小茅屋。
　　
　　“你不和那群人待着，到这里作甚？”我自是慢下喝茶的动作。
　　
　　“自七万年前魔族少昊接替了枫兮的位置，成为新的帝君。”云裂说着顿了顿，“魔界便于天界的关系紧张起来，近些天甚至干架了好几场，你可知这些事？”
　　
　　我端好了茶杯，又放了回去。略闭着眼，叹息：“本君主的是清修，向来不理会这些事情。”
　　
　　“如此甚好。”云裂倒是露出一丝笑意，“想你也是个独来独往的性子。”
　　
　　我这会儿仔细端详了他，隐约觉得云裂有些异常，前后一思量，问道：“你莫不是要破命数？”
　　见他点了点头，我心下了然。
　　
　　天地万物都有个命数，若破了便会长寿无疆，若破不了便按着自个的命数魂归混沌或是幽冥地府。
　　
　　“觉得龙族八千年的岁月不够活？”
　　
　　“八千年于九万年相比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他也添了一杯茶，姿态优雅的品了起来。
　　
　　“破了命数是修仙还是成魔？”话问出口，我便自个笑了起来，历来的龙君都是走的修仙，而且成仙后品阶不低，以云裂的资质，过个万千年的，修成同烛阴一般的上神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不等他回答我就信步离去了。
　　
　　路上遇到了一向神出鬼没的烛阴，又被他拉到一处。见他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我心下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只听他问：“魔族的少昊同天界公然的打了起来，你莫不是也在其中吧。”
　　我摇了摇头。
　　
　　他又说道：“你莫要瞒我，当年你偷偷溜下阴山便去了紫玉明宫，于那少昊交情甚好，他此举你会坐视不理？”
　　
　　听此言我只能在心底无奈的叹息，莫非魔君长了一张爱管闲事的脸？“我从不理会魔族的事情，你应该清楚。什么魔界天界的，我向来是能绕多远绕多远，你也莫操那份闲心。”
　　
　　听我此言，烛阴倒没再说什么，只是依旧小声咕哝着,“本上神还不是怕你被情所困吗，万一旧情复燃，跑去助阵，这可怎么得了。”
　　
　　我只得再次回头，好好的瞪了他一眼，才算得了清静。可没过多久，烛阴又开始念叨了。说什么云裂自打娘胎出来便带了十几万年的修为，此次天君似乎有意破格提了云裂去阵前。
　　
　　难怪我一直觉得以云裂七千年的岁月便有如此高的法力甚是玄乎，原来是先天便有的优势啊。
　　
　　过了会儿，烛阴继续念叨。说什么他认识一只白眼狼左边是新欢右边是旧爱，这夹在中间还真是，啧啧，怎一个“难”字了得。
　　
　　接着，烛阴还在念叨。说要是这只白眼狼从一开始便听着他劝，好好修仙便啥事都没了，可看看现在，又是一声叹息。所以说，不听老人吃亏在眼前啊……
　　
　　我实在受不了烛阴的聒噪，便捏个诀，走远了。
　　
　　想着烛阴说我于那少昊之间的什么旧爱，委实是歪曲了。仔细想想，若真要有什么情谊，也只是于何天那里学艺的三千年里大家一同受罚时的有难同当。
　　
　　有一次，何天要给我们小考近来的法术。那段时间我们九个整日插科打诨的不亦乐乎，是以听到何天此举不亚于晴空霹雳。但好歹我同少昊俩人得空还是认真学了一招半式的，便被其他七位师兄嚷着要帮他们作弊。想着七位师兄平日素来对我们不错，又想着何天一旦罚下来一般半条命都没了的做法，便也爽快的答应了。
　　
　　所谓作弊也就是传心术。何天一般不让我们直接演示，而是先来一场笔试，若笔试过了七日后再来武试。所以重点就在于帮七位师兄将笔试给过了。
　　
　　那时，我于少昊自认为传心术学的最地道，每每在其他师兄或者是诸怀跟前用传心术也不曾被他们察觉。再加上那时候年少轻狂，胆大包天，便觉得就算是在何天跟前也定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可总归姜是老的辣啊，在何天的监督前，对上那双丹凤眼，菩萨二师兄心打了个哆嗦。他这一哆嗦不要紧，弄的我们八个也跟着哆嗦了一番。就在那一哆嗦的期间，我闭上了双眼，心下凄凉一片。果然，何天见我们这番集体哆嗦，便知道了出了什么状况。顿时火气冒到了千尺之上，而对我于少昊这等枪手行为，更是火气冒了万丈有余。这次罚的我真是叫个刻骨铭心，本来平时只会丢半条命，而那次，我于少昊差点就双双去了地府的幽冥司报道。听侍女说，看到我与少昊两人浑身是血的回来时，这整座宫里都吓坏了。我自是没注意自个当时的形象，只是记得和少昊两人傻笑的模样，笑我们这命委实是够大！
　　
　　等我清醒后已是三日过去了，顾不上自个的伤势便急忙跑到少昊哪里，毕竟这次被何天罚去守鬼山的时候，少昊硬是正面替我挡了鬼妖一剑，那剑直刺了他胸口，顿时血往外涌。
　　
　　到了少昊的屋子，瞧着枫兮也在。我顿时觉得愧疚，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却听得他道：“只去了趟鬼山便弄的如此狼狈，若是以后怎能委以大任。”
　　
　　听到此话，又瞧着还躺着的少昊君，我心下感慨万千。一边庆幸自个不是枫兮他家的，一边又是对少昊有些内疚，是以当时展在我脸上的表情甚是难过。
　　
　　等我在少昊床头坐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他总算醒了。见我在一旁倒是一愣，苦笑不已。说道：“你倒是先比我醒来。”我瞧他伤口还没好利索便让他继续躺着，他却执意起来，说什么这点小伤竟然昏睡了三日，实在是太丢人了。我心想，果然是同枫兮一家子的，都是个要强的性子。
　　
　　便是这一罚，让我同少昊生出些共患难的情谊。按他的话说，以后吃茶喝酒斗鸡打赌都算上我一份。
　　
　　烛阴以为那时的我便会在魔界的紫玉明宫长住下去了。可却没料到于三千年后的一日又在阴山见着我了。哎，这其中的缘由却委实是是一笔烂账。
　　
　　那一日天气晴好，何天给了我们一天假。少昊拉着我到了一角落，深深叨叨的说他偶然进了紫玉明宫的一座偏殿，又瞧见了一副泛黄丹青，那画上的女子竟于我长了有七成相似。我听他此言便也来了好奇，便同他一道去了那偏殿。 
　　
　　到真寻着一副丹青。
　　
　　“你莫不与这女子有什么渊源吧。”少昊拿着画像看着我比对了几番，很是好奇。
　　
　　我仔细瞧着画像，觉得这里面还有这些许玄机。便用了咒法探了去，这一探却见着几行字飘了出来，内容没怎么注意，倒是末尾的那一个名字令人震惊。
　　
　　枫兮！这幅丹青是他亲笔描的。
　　
　　少昊见着名字也直直的愣住了，就这样我俩拿着这幅画像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少昊显然被惊住了，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我长叹一声也只是苦笑，说道：“画中女子名叫颜然，龙族人。”
　　
　　“喂，寂夜聆，你怎么了？颜然，颜然她又是谁？”少昊在身后喊了一声。
　　
　　我只觉得那座偏殿闷的慌，便捏了决走了。
　　
　　为什么颜然的画像会出现在魔界里，为什么枫兮会亲手画颜然的画像。枫兮见过颜然，可他从未对我提起过这事，他到底要做什么？
　　
　　到底是年少，心里藏不住事。自从看了那副丹青后，我便日夜思夜也思，便寻着一日找了枫兮，想将事情问清楚。
　　
　　正当我去枫兮书房的路上时遇到了少昊，少昊见我的去向便将我拦住。只听他说，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去找枫兮实在不妥，还是将事情弄清楚再去也不迟。少昊觉得不迟，可我连一炷香都等不了，将少昊推开。谁料这厮又挡了过来，就这样我俩在书房前的空地上过起招来。这打斗声，倒是将枫兮引了出来。
　　
　　“你们这是作甚？” 枫兮饶有兴致的看着。
　　
　　我瞅着少昊一个没防备便跑了过去，谁料少昊竟拉住了我的衣袖，死死拽住了我。我觉得他实在是多事了些，猛的甩袖，见甩不掉，便沉下心来，对着枫兮大喊一声：“你与颜然是什么关系？”
　　
　　这一喊，少昊倒是松了手，枫兮却沉下了脸。“你们去了偏殿？”
　　
　　我第一次见着枫兮这副阴沉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点了头。
　　
　　“我应该说过，那里不准人去！”枫兮一字一句的说着。
　　
　　“父皇，这不关寂夜聆的事情，是儿臣一时好奇……”少昊话未说完，便被枫兮给瞪了回去。
　　我对上枫兮阴冷的眸子，顿时觉得自己有种总逃不出颜然影子的无奈。便继续问道：“你认得颜然，想必也认识天君古煌吧。”
　　
　　枫兮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我不由握紧了双手，一字一句的说着：“帝君大人，我是寂夜聆不是颜然，颜然在千万年前便死了，还请你不要认错人！”
　　
　　许是我这话刺激了他，突然将我抓了过去，厉声说道：“只要你还活着，她怎么会死！” 说着便一把将我掳走。
　　
　　我瞧着少昊伸出手，却被枫兮一掌劈开，着实扑空了。
　　




第十四章坠子（四）

　　我被枫兮一路拖着，一直到了一处密室。我分明瞧见了一座寒玉床，那上面躺着的人竟然是——颜然！
　　
　　一盏结魄灯亮在床头，隐隐发着些许光亮，想必那便是颜然分散的魂魄。
　　
　　看着眼前之景，我明了了大半。
　　
　　“我体内的魂魄不是她的，就算你打算杀了我，也救不回她。”
　　
　　“闭嘴！”
　　
　　这两字，倒也真是尽显冷漠。
　　
　　听此言，我便静静的呆在一旁冷眼瞧着。见枫兮望着那颜然，怎一个痴字了得。此刻，我却觉得他这些举动是真真可笑。用寒冰床保住颜然的身体。想他也知道颜然是魂飞魄散而死，便让结魄灯勾回颜然的三魂七魄。
　　
　　听得他说：“颜然，我总算找回你最后一缕魂魄，马上你可以活过来了。”
　　
　　说罢，枫兮对着我，手提着剑，一步一步走来。周遭安静的紧，如同我尚在混沌之气里的那般。
　　
　　突然间，我很想笑，便也就大笑起来。那是唯一的一次，笑的如此撕心裂肺。
　　
　　我笑道：“枫兮啊枫兮，你可真是糊涂了。若颜然真想要她最后一缕魂魄，为何结魄灯到如今都没有反应！”
　　
　　我又笑道：“只缘我与那颜然长的有七分相似便收留了我两万三千年，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怕这算盘虽响，但着实打空了。”
　　
　　枫兮没有理会多少，剑已提起，对着我的胸口。我知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不做挣扎。但我清楚，这一剑下去，他必会后悔终生。
　　
　　枫兮的剑，可斩天地任何事物，无论有形无形。闭上眼，只觉胸口猛然疼起，身体仿佛一瞬间被掏空了。我勾起嘴角，那便是最后一股仙气，源自天君古煌的仙气，在这一刻终于被斩断了，这一剑也斩断了我与颜然千丝万缕的联系。
　　
　　枫兮抽回剑，此时却听得清脆一声，结魄灯摔落，这次是彻底的魂飞魄散。
　　
　　“不——”枫兮立刻跑到寒玉床边，抱起颜然，更是用着不解的眼神看着我，又疾步走来，“告
　　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把将我拽起，衣领勒着脖子，生硬的疼。
　　
　　我用力抬起手，费力扯开枫兮的手。
　　
　　“最后一缕魂魄的确在我这里，可是……”说道这里，我看了一眼颜然，笑了：“若是这魂魄继续留在我的体内，颜然的躯体倒是可以保留，可你却斩断了它，也只能落了个魂飞魄散的结果。”我撑着墙壁站起，继续说着：“颜然的这缕魂魄一直以我作为媒介支撑着身体不腐，一旦离开了我这具媒介，怕是连躯体都留不住了。”
　　
　　看着枫兮失魂的样子，我散了身形，化作了最初的模样——一股混沌之气。周遭散着无数的亡灵，体内最后一丝仙气也断了，自此仙缘决绝。
　　
　　“你，你究竟是谁？”枫兮低声问着。
　　
　　“寂夜聆。”我用力的说出这三字，又将身形聚了起来。
　　
　　“混沌之气啊，果真，也只有那个地方了……”枫兮只是呢喃着，千万年的努力一朝化了灰烬。
　　混沌之气，囊括万物，本应一直寂静下去的地方，却因一日收留了被古煌注了仙气后的颜然的一缕魂魄，得了些许天地间的灵气，便孕育了生灵。
　　
　　“你可知当我遇见你的那个时候听着你要修魔有多欣喜，我以为是颜然回来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若真是她回来，想必也是回了那九重天上去找古煌，又怎会一心成魔呢。”枫兮这话说得颇为伤情。
　　
　　“也许是吧！”我不是颜然，颜然一心修仙，我却一心要成魔。
　　
　　“你逆天而为，不顾魂飞魄散的危险斩了维系寿命的仙气，想那应该是你的根基吧。”枫兮说着浅笑起来，“这般做法，的确够称得上是魔君所为！”
　　
　　“寂夜聆终究不是颜然，你却是寂夜聆，不是她……可她，她又在哪呢……”
　　
　　我听着枫兮的话，颇有些伤情的滋味。颜然的身体在渐渐消失，无论枫兮抱的多紧，她终有一天会消散在这天地之间。那是千万年前的一场梦，如今梦该醒了。
　　
　　这时门被破开，少昊冲了进来。看见枫兮怀中的颜然，也呆了。
　　
　　“少昊，从今日起，魔族帝君便是你。”不等少昊回过神，枫兮便抱起颜然走了。他累了，自颜然死后便是行尸走肉般的活着。为了结魄，游走于天地各处，甚至不惜打开魔道。可这却委实是黄粱一梦……
　　
　　“这究竟是？”少昊惊讶的看着我，我想着这地方实在不是说话处，便拉着他走了出去。
　　
　　“枫兮让你接管帝位，终究是迟早的事……”我自顾的说着，却被少昊强行打断。
　　
　　“我要问的是，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你父皇同颜然之间的事，你问我，我又要如何说？”我看着激动的少昊，便轻拍了下他。
　　
　　“莫要做出这副神情，那都是千万年前的事情了，与我们都没有干系。”
　　
　　“你休要再瞒我。”少昊一脸沉稳，“千万年前，父皇便同天上的天君古煌有过几场过节，后来父皇便一直沉睡。直到上神龙曲将禹疆再次囚于北海后，天君更是趁势封了我魔界的魔道。”说到此处，少昊动了怒气，“好不容易等到父皇再次苏醒，我以为我们魔界定会将那笔债讨回来，可如今他却抱着一名女子一走了之，这真是一位帝君所为？！”
　　
　　少昊此时也只是我同一般年纪，约莫只有万岁，而他却将千万年前的事情查的如此清楚，果真是位资质甚高的魔界太子啊。
　　
　　“少昊，现在他不是帝君了，你才是魔界的帝君。找天界讨债也好，重新开启魔道也好，都是你要做的事情。”
　　
　　“你会留下的，对吗？”不知为何，少昊问了这句。
　　
　　沉默了些许，吐出两字——不会。
　　
　　“为什么？”少昊按住了我的双肩，大声质问着。
　　
　　我抬头直直的看着少昊，淡然说道，“我怕死！”
　　
　　自化了人形的那一刻，我便知自个的命只是天君古煌对颜然的思念之意。这天君的思念于千万年前跟随着颜然回到了混沌之气，便是因果的开始。如今我虽斩断了那些仙缘，可参杂着思念的元神却断不得，只怕是天君一个抬手，我便又魂归混沌了。
　　
　　我虽逆天，却也怕天。混沌之气里那般肃杀的沉静，在里面万年的光景足够了。如今颜然终究还是消散在这天地间，天君还会继续思念她吗？倘若那份思念断了，我又要何去何从？
　　
　　少昊垂下双手，背过身去，淡淡说着：“你走吧，不要再回魔族了……”
　　
　　一阵强风拂过，我猛然睁开眼，看着不远处那些个修仙之人，才发现原来自个刚才梦魇了。
　　
　　望着夜空，感觉烛阴的话又回荡在耳边。
　　
　　“……魔族的少昊同天界公然的打了起来……此次天君似乎有意破格提了云裂去阵前……”
　　
　　不觉间，蜷缩着身子，抱紧了自个。果真，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是怕死的紧啊。周遭又沉静了下来，只有发尾的铃铛作响。我离开紫玉明宫已经有七万余年，这七万年的光景里，每一日每一夜总是想着能有一朝不靠那股思念却也能活着。我握紧了手，又松了，就这么反复了几番，委实是我命由天不由我。
　　
　　“原来躲到这里来了。”
　　
　　我闻声抬头望去，又是云裂，怎么老是阴魂不散。我不做理会想走开。眼前却出现一串坠子，我望着他，很是困惑。
　　
　　“你好歹也是个魔君，却连一个饰品也没有，这也忒寒酸了吧。”接着，他将坠子放在我手里，说道：“这坠子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能装一些魂魄罢了，于我龙族委实没多大作用，放着占地方，便送于你了。”
　　
　　我看着手中之物不免惊讶，这不是普通的饰品，它同灵器结魄灯一般，可以结住天地万物的魂魄，是茫茫三千大世界仅有的一个，唤作锁魂。
　　
　　“寂夜聆！”
　　
　　我望着云裂，听着他冷清的声音。
　　
　　“你究竟在怕些什么？”
　　
　　一语，中的。
　　
　　“魔君也有害怕的东西吗？”云裂又问了句，我虽面上依旧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下却掀起了惊涛。
　　
　　“原来魔君也有害怕的东西啊！”云裂笑了，好似看到了一幅有趣的场景。
　　
　　“你怎知我在害怕？”
　　
　　“别忘了，我们一起走过魔道里的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
　　
　　“怕死！”我不想再同这厮弯弯绕，便也直白的说了。云裂一脸平静，仿佛这怕死二字同怕个蟑螂差不多。
　　
　　“怕死，很好。从长远来说，我们都死了！”云裂平淡笑着。“如此看来，还有什么好怕的?”
　　
　　“唔，按照龙君的说法，我们现在都是活着的死人了？”我眯起眼睛。云裂，我越来越看不懂他，真是白活了九万年。
　　
　　“恩，魔君悟性很高嘛！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云裂一副欣慰的神情。
　　
　　本君那张早就僵硬的老脸硬是被这话抽动了。孺子，老娘我都九万岁了还孺子！
　　
　　隔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那么一句：“多谢龙君赐教！”
　　
　　“赐教不敢，只是紫气祥云马上要来了，烛阴上神让我来提醒魔君还须给那群人在加一把火。”这次，倒是云裂先行走了。
　　
　　哎，又被这几千岁的小儿给教育了。本君顿时感到，那九万年可真是算是白活了委实窝囊的很啊。
　　
　　看着手中的坠子，我想了想，这可算是九万年来的第一份礼物？！如此，便收了它。锁魂坠，你可要好好锁住本君的魂魄啊，唔，若等哪天本君飞散了元神，还指着你要个念想。
　　
　　此刻天色也渐渐的亮了，我拈个决，按照烛阴云裂他们说的，再去加把火！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把魔族学艺那段给整完了，由此可见，寂夜聆还算一个厚道的好同学。




第十五章尘世（一）

　　离紫气祥云到来还剩一日，那群修仙人个个卯足了劲，准备奋力一搏。
　　
　　“仙使今日得空过来了？”几个眼尖的喊出声。
　　
　　“各位道友如此一心修仙，这份诚心定能上达天听。”我打着干哈哈。
　　
　　“呵呵，仙使说笑了，说笑了。”
　　
　　他们倒也十分给面子的陪笑。
　　
　　“唔，莫非你们觉得修仙是件说笑的事？”本君自然也是这么觉得，只是我这话音一落，就见那群人一片煞白的脸，宛如白茫茫的雪景。
　　
　　“这，这，小道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一个还能开口说话的急忙说着。
　　
　　“那你们认为修仙是个什么东西？”
　　
　　“修仙它怎么会是个东西！”几个修仙人顺口接了，此时几阵寒风吹过。
　　
　　“原来你们觉得修仙不是东西！”本君很是欣慰，便点了点头。
　　
　　“仙使恕罪，仙使恕罪，小道一时口快，实在不是这个意思。”
　　
　　“对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一时间，本来安静的道场吵杂了起来。我闭上双眼，这群修仙人也真够聒噪的。嘈杂声突然没了，我微睁开眼，见那些人竟一脸惶恐的望着我。本君有些心寒，为何做魔的时候没啥事物对我惶恐，这假扮成神仙了倒把别人吓着了。
　　
　　“仙使啊，小道冒犯之处还请海涵。”一人哆哆嗦嗦的说着。
　　
　　“佛曰，不可说。”
　　
　　“仙使胸怀宽广，不知仙使对小道们还有什么提点？”一人小心翼翼的说着。
　　
　　“佛曰，不可说。”
　　
　　“仙使……”我瞧着这人说话吞吞吐吐，便直接打断了他：“佛曰，不可说。”
　　
　　我望了望天，觉得自己这把火已经加的够足了，遂起了云，找烛阴交差。
　　
　　到了烛阴的小茅屋，见他乐呵呵的喝茶，瞧着我走到门口，便招了招手。
　　
　　“不错，你做的不错，我可以感受到那些人的心已经动摇了七八分。哎呀，这下老朽放心啦，放心啦！”说着，又心满意足的品口茶。
　　
　　我看了他一眼，可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上神。
　　
　　“哦，对了，云裂说龙族有事，先走了。”正喝茶的烛阴没来由的说了句，我只当个闲话听着，
　　没怎么在意，只觉得他还算是知道自个是龙族的龙君。
　　
　　“老朽怎么觉得你这是要出远门的架势呢？”烛阴放下茶杯，凑了过来。“跟老朽说说，你打算去哪里？”
　　
　　“你的阴山最近不打紧吧？”我绕开他，找了个座，也给自己添了杯茶。
　　
　　“老朽昨日才回去瞧了瞧，恩，一切还算安好。你就说说到底要去哪里呗？龙族还是紫玉明宫？”
　　
　　虽然本君一直看清烛阴老小儿八公的本质，但没料到这苦苦追问的毅力还真不愧对他老人家千万年的高龄。我不作理会，喝了杯茶便开了鬼道，却发现脚抬不起来，不用说，这必是烛阴老小儿的法术。我手下聚气，一掌向后劈去，只听得轰的一声，桌子裂了而烛阴早就转到了我面前，更是将鬼道给强行关了。
　　
　　“到底要去哪就跟老朽说说呗，你看你这九万年都在鬼道里晃荡，整个人都没啥生气的，这可怎么对得起那法力十足的混沌之气哟。哎，这都造的哪门子的孽耶，冒出了你这么个死心眼的不开窍的小白眼狼哟。我那好友龙曲怎么就守了你这么个小魔头几万年哟……”
　　
　　“本君只是去尘世走一遭。”我有气无力的说着。
　　
　　“哦，尘世啊，你去尘世作甚？”
　　
　　我分明看到烛阴老小儿眼里精光一闪，我心里却是一惊。
　　
　　“走走罢了。”说着，飞速的开了鬼道，逃之夭夭。
　　
　　三千大世界里的尘世有数千个，我挑了个作风古朴的，也替自个拣了身素朴的布衣，又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落下的，便走了去。
　　
　　此番去尘世探究一番的想法是被那云裂小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教育后生出的。九万年的清修竟然抵不住魔道里的七情，让本君这张老脸往哪搁。在紫玉明宫学艺的时候，听得七师兄说尘世是个浑浊而有趣的地方。生、老、并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这八种滋味在那里硬是聚在一起熬成了一锅粥，是以本君去那里走一遭，看一番也未尝不可。
　　
　　要不说那么多个神仙魔君在尘世里逍遥的不肯回到本界去，瞧瞧这里多热闹。本君刚到了一处小镇上，便遇到一出登徒子调戏良家女的烂俗戏。
　　
　　这一幕瞧着那叫个亲切，那叫个熟悉啊。在紫玉明的时候，我的那些个师兄可算是花丛老手。啧啧，这登徒子长的不咋地，手法更不咋地，委实算不上什么风流。我正想绕道走，猛的想到自个这次来尘世到底是来体验一番，便生生刹住了脚步，折了回去。
　　
　　“哎哟，你，你是何人？竟然有胆子,哎哟咧……”
　　
　　本君一伸手，正巧抓住了那登徒子手腕一并按死了里面的麻经。
　　
　　“放手啊放手碍…”
　　
　　我没注意这声音，左手依旧抓着那人，眼神却飘向了那位被调戏的女子。按着这里来说应该是十五六岁的摸样，长的倒十分俏皮，虽然敛了灵气，眼角眉梢间的灵韵却去不掉，额头的珠子，若我看的不错的话，应该取自东海的千年贝珠。这样看来，她莫非也是下了界来这里走一番的？
　　
　　只见那小姑娘向我眨巴眨巴眼睛，开口说道：“姐姐，你若再不松手，这人的骨头可要碎了。”
　　
　　我看着脸色已经紫青的登徒子，也没觉得自个用了多大力，不过看他那副样子也就松了手，倒是这一松手，“喀嚓”一声，于这寂静的街上响的正是清脆。
　　
　　我鄙夷的瞧了那登徒子一眼，这样就断了？
　　
　　“这位姐姐，你这是第一次下界吧。”那小姑娘在一旁痴痴笑着。我点了点头，表示默认。虽上次与云裂一起探究魔道后的出口在尘世，可那时并没有对尘世深究。而这次，算是第一次正式的到来尘世吧。
　　
　　“这里可不比界上，我得同你好好说说。”接着，她万分自然的拉起我的手，往另一道走去了。
　　
　　至于那位登徒子后来到底如何，我自是无从得知。
　　
　　小姑娘拉着我一直到了家客栈，要了间房便与我秉烛夜谈起来。
　　
　　起先，她对着我端详了好一阵，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
　　
　　“你要说什么？”我见她好半天没个声响，便知会了声。
　　
　　“姐姐，你到这里来可得收些法术，须知你那看似没力道的一握，于那些个凡人来讲，可比千斤还重。”
　　
　　我想了想刚才的登徒子，又想了下之前见过的掌柜和店小二觉得也是这个礼，便压制了大半法力。
　　
　　“我看你这是头一回下界，你究竟是犯了什么？”说到这里，她喝了口茶，端来了一盘瓜子，又折回去拿了盘蜜饯，如此几番后瓜子蜜饯桂花糖摆了满满一桌子。
　　
　　“只有犯了事儿才回下界？”我顺势问去。
　　
　　“当然，要不谁愿意跑这儿来受罪，当然了有三种情况除外。”说罢，小姑娘伸出手指头：“第一，跑来报恩的实心眼；第二来，与情人双宿双飞的多情种；第三，离家出走的受气包。说吧，你是哪一种？”
　　
　　我听着这三条，发现竟没那一条符合的。便好心帮这小姑娘加了第四条：“我属于无聊乱逛的。”
　　
　　“噗嗤——”
　　
　　那姑娘一个不留神，茶喷了一地，嘴角顺带的残留些许茶叶渣，“你这是天然缺心眼吧！”
　　
　　“何以见得？”
　　
　　“要不谁会无聊的逛到这里来！尘世太过浑浊根本不利于修行。”说着，手一摆，又起嗑瓜子来。
　　
　　缺，缺心眼……小姑娘，挺有勇气的。九万年前被烛阴称为白眼狼；九万年后，被一丫头说成缺心眼，前段日子，还被云裂小儿唤了声孺子，如此看来本君很是圆满啊。
　　
　　“不过看你挺有侠义心肠的份上，缺点心眼也是好事啊。这古往今来的名人们不都是缺了点心眼嘛！”
　　
　　本君噎住了，觉得这姑娘与烛阴有的一比，可见其前途不可估量啊。
　　
　　“你刚才，恩，算是帮了我吧，我叫风吟，你呢?”
　　“寂夜聆。”
　　
　　又是一噗嗤，那姑娘再次喷了，顺便伸出一手指：“你，你就是寂夜聆？那个残酷冷血的魔君寂夜聆就是你？”
　　
　　我觉得自个这名字也许会重了，但又是魔君又叫寂夜聆的这三千大世界里应该只有我一人，便点了点头。岂料，这一点头那姑娘更激动了。
　　
　　“寂，寂夜聆怎么会长成你这样？”
　　
　　本魔君长成啥样了，把这姑娘吓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按你说，寂夜聆应该长个什么模样？”我饶有兴致问了去。
　　
　　“最起码也是三头六臂啊，英姿飒爽。想当年，她可是独自一人开启了鬼道，又杀了鬼道入口的那只无上鬼兽和其主人，是以后来在鬼道自由来往，哪怕她横着走，那鬼王也没敢说半个不字。放眼这天地，也没几个有这般能耐了。”说着，她愤恨的瞧了我一眼，“你这细品嫩肉的，英姿飒爽是沾不上边了。可阳光点也好啊，瞧这皮肤惨白的，瞧着身形清瘦的。你那凤眼能怒目八方吗？你那耳朵能听达六路吗？哎……”
　　
　　我准备拿茶杯的手就这样悬空了，觉得自个长成这样委实是对不起这位小姑娘了。
　　
　　“你真的杀了鬼道的无上鬼兽啊？”她无力的爬在桌上，估计被我打击的不小。
　　
　　“看守的不是一只狗妖吗？”我没觉得那只黑不溜秋的狗有无上可言，若真要说特别的话，也只是它的头多了点，估计是地府三头犬的异种。
　　
　　“果然，传言都是假的！”
　　
　　“风，风吟对吧，别太伤心了。一般都是假的才传的玄乎，真的谁去费那劲传呐。”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果然年纪轻了，受不了些许的落差。
　　
　　“哎，你是不知道。我打小便听闻这位叫寂夜聆的女魔君了，对她那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气很是佩服，可以说是我一直以来的崇拜的对象啊！”说着又瞧了我一眼，这神情看着甚是复杂，我觉得头皮麻的很，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儿，我风吟可不是几次打击就能击败的。”刚才还趴在桌上死气沉沉的她此刻精神一振。她能这么快的振作，我很欣慰，便轻拍了双手。
　　
　　“不过你一魔君到底为何来尘世呢？”
　　
　　“走走看看。”我简单的说着。
　　
　　“要不要和我一起？唔，事先说明哦，虽然你是魔君，但这里是要讲点尘世的规矩，恩，乱了世道可不好。”
　　
　　我眯着眼瞧了瞧风吟，这丫头同烛阴有的一比，要不要与她同行倒是个问题。
　　
　　“你第一次来尘世，有个指路的总是好些的吧。又不能敲土地出来，他只为神仙服务的。”
　　恩，倒也在理。
　　
　　“我风吟虽然法力不高，但尘世这块门儿清啊。比如说哪里的才子佳人最多，哪里武林高手最多，哪里文人骚客最多，我都清楚。”说罢，一副自豪的神情油然而生。
　　
　　这丫头，倒是一鬼精鬼精的主。
　　
　　“对了，你又是为何下界？”我突然想到此处，这风吟下界下的都对尘世门清了，这丫头被罚了多少回了？啧啧，她也不容易。
　　
　　“哎，我是三者结合的苦命人！”说着便风吟悲秋伤月起来，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一念起，是万水千山，一念灭，却是万念俱灰。因报恩而生情，因生情而离家，哎……”
　　
　　“咳，时辰不早了，你先歇息吧。”我揉着太阳穴，打断了这厢的抒情，顺带抖了抖。
　　
　　“哦！”风吟从窗边走回来，“这客栈就剩了这么一间房，一张床，你看……”
　　
　　“恩。”我一向不大在意那些东西，靠着椅背，左手撑着脑袋便睡了。
　　
　　“那个，寂夜聆，寂夜聆，你就这么睡了？你真的睡了？”说着，还摇了摇我。我无力的睁开一只眼睛，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再次闭眼睡去。
　　
　　“你还真奇怪，这样也能睡着。碍…恩……”说着，那丫头打了个哈欠，也安静了。
　　
　　倒是个有趣的丫头，本君此次来尘世打算体验一道那些个尘世八苦，生老病死估计是没戏了，至于剩下的，唔，与这丫头同行倒也是个法子。
　　




第十六章尘世（二）

　　第二日，我便与风吟同行。同行的这段时日，我便发现只要不与这小丫头扯到“情”字上，倒也挺精灵俏皮的。
　　
　　可只要与情字扯上边——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戏台上的小生唱的正好，字圆腔正。
　　
　　我望了望天，卯日星君当值的正是时候，应该不会有雨。可旁边这位的泪珠子却停不住了，我顺手拿起一直备着的雨伞，撑开。只是须臾，哗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哎呀，怎么下雨了？”
　　
　　“太阳还在上头，怎么就下雨了？”
　　
　　这是一个露天的茶座和戏台，刚才还悠哉自得看戏的人们顿时作鸟兽散。
　　
　　“太感人了，杜……杜丽娘和柳梦梅……”说着，风吟哭的更凶。“总算是个好……好结局，我……我真替他们高心……”这时风吟已经泣不成声了。
　　
　　雨继续哗啦啦的下着，配合着风吟抽泣的节奏。这场子里除了我撑伞与风吟坐着就只剩几片在雨中孤零零飘荡的树叶。
　　
　　虽然我俩都将周身法术给禁了九成。可即使这样，每当风吟控制不住情绪时便会影响着四周的天气。刚开始，冷不防还会被雨给淋着，后来我便养成了随身带伞的习惯。
　　
　　望着雨势估计还要下会儿。我便续了杯茶，又帮风吟添上，她哭的十分豪迈，怕也缺水的厉害。她这么个悲秋伤月的性子还得从报恩一事说起。
　　
　　那还是三百年前，她因贪玩下界却不料被一妖兽伤着，后来巧遇一书生将她给救了。风吟承了这个救命之恩，势必就要报答。就这么个一来二往，两人共生了情愫。可天不随人愿，等风吟伤势刚好又被家人给强行带回去了。中途她虽溜出来一次，却发现那书生已经寿终正寝。她四下一打听，那书生乃是独孤终老，对她存了一世的思念。如此一来，风吟对那位书生是又愧又疚。前些日子算到了那书生的转世，便又偷偷溜出来，想在这一世把恩情给报了。
　　
　　“姐姐，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须知那书生这一世也不是个长命的主。”风吟将那杯温度正好的茶一饮而尽。
　　
　　雨停了，我收起伞，对她点了点头。
　　
　　风吟说那位书生这一世投生在一个书香门第，却屡考屡败。后来家人见他不是读书的料便出了些银子让他做点小生意，顺带着讲了门亲事。后来这书生带着姑娘一同参加一个书画会，在书画会上，姑娘却看中了书生生意上的朋友，两人情投意合，随后便背着高堂双宿双飞。而那位苦命的书生被这事儿打击的一蹶不振，生了一场大病，好不容易医好了，家人又费了一大番功夫开导书生的心境，却不料一年后他又遇到了当年的姑娘和朋友，那两人此刻更是恩恩爱爱。书生一怒之下又病倒在床，这次是心死了，最后郁郁而终。
　　
　　纵观这位悲情书生的一生，可谓是将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这八苦阐释的淋淋尽致。对功名那是求不得，本应是自己娘子的却跟别人跑了，如此一来爱别离，后来自个孤零零一人时又见着那恩恩爱爱的两人，真是好一场怨憎会，人生如此，便是五阴炽盛，最终哀莫心死，郁郁而终。
　　
　　听着风吟讲述着书生的命格，便觉得那场书画会便是他一生的转折。若那时他身旁的女子对他朋友没有生出爱慕之意，后来种种也就不复存在了。所以，风吟此次前来便是要不折手段的阻止那位姑娘爱上那位朋友。
　　
　　正巧等我们到的时候，那书生家正招绣娘，风吟二话不说便拉着我去了。
　　
　　“二位姑娘，你们可带了绣品来了？姑娘，姑娘你站住！”一位中年妇女拦住了风吟直冲冲的脚步。
　　
　　“呃，绣品是吧，我找找，找找。”风吟见着门口多出了好几个壮汉，才想起自个这是招绣娘的。只见她在耳边小声对我说道：“你可会变出一些绣品？我刚才哭的太过，现在连个变化术都使不出。”
　　
　　我望了望她，又想了想，便问道：“绣品是个什么东西？”风吟一愣，叹息道：“你竟然连……罢了罢了，绣品就是用丝线在一块布上绘出图案。图案越精致绣的绣品，证明你绣功越高。”她这么一说，我明白了些许，心中画了个样子，也就变化出来。等我将绣品递给风吟时，这丫头又哽咽了。
　　
　　“别人要么绣百鸟朝凤，要么绣鸳鸯戏水，反正都是吉祥寓意的图案，你这绣的是什么呀？”我看着帕子上展开的图案，觉得甚至精致，活灵活现。见这丫头不懂，也就在一旁好心的告诉她，这上面绣的是百鬼夜行图。
　　
　　风吟拿着帕子，激动的欲哭无泪。正巧，这时候一只大手将那帕子拿了起来。
　　
　　一温雅的男子站在面前，手中拿着的正是我的百鬼夜行图。
　　
　　“你，你……”风吟激动的抖了起来，我风吟这摸样便明眼前人定是那书生，便将风吟给按住了，否则以她那悲秋伤月的性子指不定要闹出点什么。
　　
　　“这副绣品挺特别的，用来辟邪甚好，甚好。”说着，温柔浅笑着就将那帕子拿走了。
　　
　　唔，用本君变化出的绣品避邪，这主意挺有意境，想他定会长命百岁。
　　
　　“既然少爷觉得你们绣的不错，那就进来吧。”妇人说着，便将我们同其他姑娘一道领了进去。
　　
　　“他笑了，和以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一不留神，风吟又开始低声抽泣，我顺势撑起了伞。
　　
　　“这姑娘，大晴天的打什么伞？”领路的妇人不解的说着。我望了望风吟，恩，这雨差不多要下了。
　　
　　不多时风吟的情绪终于酝酿好了，大雨倾盆而下，领路的妇人回头望来，就那样伫立在院中，孤孤零零，满身雨水，好不凄凉。我不忍心继续这样睁眼瞧着，便撑着伞携着风吟丫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第十七章尘世（三）

　　“他，他还是那样子，可是，已经不认识我了……”进了屋子，风吟便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低声絮叨。
　　
　　我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虽然比客栈的摆设简陋了些，但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是摆了一屋子。哎，尘世中人是麻烦了些，若没个遮风挡雨的地界还不行。想想本君自个走的那些岁月，累了直接靠在一棵树下就算是睡了。
　　
　　等我缓步转了一圈后，风吟已经叹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块儿，待我喝了杯茶后她估计就该到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了。
　　
　　我向她招了招手，风吟便从那角落里失失落落的出来了，却一把扑了过来，我连忙起身后退，却晚了一步，手已经被她抓了去。刚才的低声抽泣，此时已经放声大哭：“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我见她抖动的如风中残叶，怕她一个气接不上便就这么归去了，便扯着她坐了下来，顺带将右手抽了出来。就这样，左手任由她拉着，右手添了些茶水，散了散热气，唔，这茶的品质还真是低劣。
　　
　　等了好一会儿，左手一松，原是风吟哭乏了。外面的雨也渐渐的小了。
　　
　　“你说，我真能将他的命格改了吗？”风吟已经平静的可以正常说话了，这次的雨只下了半个时辰，看来是进步了。
　　
　　“你应该知道反噬吧。”我放下茶杯，这杯里的茶不仅浊了点苦味还挺重。
　　
　　风吟看着我不做言语，却点点头，“反噬什么的我不怕！”我瞧着风吟的模样，从第一眼见到这丫头时周身便有着很强的灵气，她怕是活到现在也没做出什么逆天的举动。一个从未逆天而为的人，能否承受的住逆天的反噬？
　　
　　我望着窗外，雨已经停了，雨水滴落在青石板铺的路上，甚为清脆，赏了会儿景，又问了句，
　　
　　“五雷轰顶也不怕？”
　　
　　“不怕！就算折了这一身的修为，也心甘情愿！”风吟起身站到了我面前，眼里没有昔日的俏皮，也没有那劳什子的悲情，却透着些坚定和倔强，这是这眼神我好像在哪见过，感觉忒眼熟了。
　　
　　“那我问你尘世中的女子对最讨厌心爱之人哪一点？”
　　
　　风吟一愣，估计是没想到我会没来由的问这么一句，但还是答了：“自然是始乱终弃的那种。”
　　
　　我习惯的想拿起茶杯，想了想，还是将手收回来。
　　
　　“若哪位姑娘觉得书生的朋友是始乱终弃之人，还会跟他走吗？”我突然觉得自个好像在循循善诱。
　　
　　“啊！你是说……”风吟猛的拍起手，又猛的摇头，喃喃自语着，“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我瞧她这模样委实可爱，便问道：“怎么不行？”风吟抬头，表情甚是无奈，只听她说道：“我想了想，等到书画会的时候我假扮被那人抛弃的女子，挡着姑娘的面将那位朋友指责一番，估计也就达到效果了。”
　　
　　我点了点头，此法不错，很有尘世中人的风范，若到时候挺着肚子，双手叉腰就再完美不过了。
　　
　　“可是，可是，这种事情，感觉像是，像是……泼妇。”风吟声音越说越小，但好歹还是听清楚了。
　　
　　我添了杯茶，又顺势推到了风吟的面前。
　　
　　“那书生一生郁郁而终，其实也没什么。那些个情，都如过眼云烟，一晃也就这么过了。”
　　
　　“不行！”风吟果然着急了，“我一定要让那姑娘对那个人深恶痛绝！”说罢，猛的拿起茶杯，
　　
　　一饮而尽。此刻风吟的脸，红了，青了，白了……
　　
　　噗嗤一声，满口茶水喷了出来，“这什么茶啊，怎么这么苦呀！”
　　
　　恩，如此看来的确不是什么好茶。
　　
　　“书画会是什么时候？”见风吟平息了一阵我便问道。
　　
　　“还有半个月。”风吟还在研究着那杯茶，顺带将茶壶也闻了闻。“咦，你打算去哪？”
　　
　　“出去转转。”我对风吟说了声，让她安心即可。“几日后我再回来。”
　　
　　“那个，我们现在可是绣娘，不能随便出府的！”风吟好心的提醒了我。
　　
　　我想了想，这样的确不能走正门出府，那样动静太大。看了看院子里的矮墙，一个纵身便跃了过去。
　　
　　“原来你喜欢翻墙？唔，这爱好挺特别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去，便听到了自个清晰的磨牙声，“龙君怎么得空到尘世溜达了！”
　　
　　那声音的主人正是云裂，此刻他也是凡人的打扮，一身墨衣，手上还拿着把折扇。听烛阴说他回
　　龙族处理事务了，这厮怎么又跑到尘世了。哎，龙君果然是个闲职啊。
　　
　　“你这番前来，莫不是来看一看那尘世八苦？”
　　
　　我看着云裂似笑非笑的神情，咳嗽了几声，“好说好说！”
　　
　　“不如一道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云裂倒是不客气的引了路，我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又同他走到一块儿了。
　　




第十八章尘世（四）

　　与云裂走出小巷时正值正午，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叫卖声，吵架声，声声不绝。我侧头看着路两旁的小摊，尽量告诫自己身旁之人就是一颗白菜，一颗白菜。
　　
　　“听烛阴说你喜欢品茶，刚巧这里到有一家颇有名声的茶楼，一起去坐坐吧。”云裂突然冒出的一声，将我脑海中的白菜给连根拔起。看来云裂与烛阴的交情挺不错的，只是不知为何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跟着他上了茶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多时茶具摆了上来。云裂执意要自己泡茶，一旁的小二也不在坚持。
　　
　　他泡茶的动作甚是熟练，提壶注水时先是少许，片刻后缓缓斟之。几丝湖风吹来，颇令人心旷神怡。待茶冲泡好后，他便替我添了一杯。杯中茶叶栩栩如生，自然起落而不飘，不荡，不黯。
　　
　　我拿起细细一看，那杯中雾气缭绕，犹如兰花出绽。
　　
　　云裂见我只看不饮便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想到你也知晓茶道。”云裂乃龙族帝君，竟然也会有这样的爱好，还是那句话，果然是闲职。
　　
　　“品一品，看我这茶味道如何？”云裂只是浅笑，并不对我那句话有何回应。
　　我缓缓啜之，竟有一股太和之气弥沦于齿颊之间。竟能用凡世的茶叶泡出如此味道，不得不说云裂是个懂茶之人。
　　
　　“魂又飘到哪里去了？”啪的一声，折扇打开，到也将我的目光又牵回的茶楼。
　　
　　“好茶好茶！”我连忙赞叹了句，接着埋头喝茶。
　　
　　我指了指湖那边的两层楼，“门面如此华丽，为何正午时分却如此冷清？”
　　
　　云裂顺着望去，却猛然咳嗽了声，隔了好久，似笑非笑的问了句，“你不知道？”
　　
　　我又仔细瞧了瞧那里，委实看不出什么端倪，便起身想去那里一探究竟。
　　
　　“你什么时候变得好奇起来？”云裂跟在身后说着，我听着得那语调怪异的很。本就是抱着走走看看的心态来尘世的，如此好奇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我就这样直直的往那两层楼走去，快走近的那段路程总有几剂莫名其妙的眼神瞅过来。云裂已经跟了上来，折扇掩面的说着：“你确定你要进去？”
　　
　　“那里有什么？”我见他这模样，停下了脚步问道。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云裂不自然的咳嗽几声，看他这样子我更加疑惑了，便打定决心去那个小楼看看。
　　
　　待我走到门口，望了望招牌——引香阁，到是个挺风雅的名字。正欲往里走，却被一女子拦了下来。
　　
　　“姑娘，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她笑嘻嘻的说道。我瞧那女子的穿着，啧啧，是谁说凡世女子含蓄，这不挺豪放的嘛。
　　
　　“为何？”我问道。
　　
　　云裂依旧在一旁摇着扇子。只是这次那女子到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扑到云裂那边。
　　
　　“这位公子，您这是第一次来吧。现在姐姐们都睡着，要不先进去坐坐？”说着，拿出一方帕子，只是那上面的气味委实熏人的紧。
　　
　　见着这副情景，我脑海里猛然记起自己那几位常去尘世溜达的师兄的话语。往后退了一步，再次审视了头顶的招牌。正当我瞧着，云裂那厢又冒出了惊人之语：“进去也可以，不知我娘子同不同意。”
　　
　　显然，这话一出不仅那女子就连我也一块镇住了！
　　
　　“哟，这话说笑了，哪有带着内人逛窑子的，呵呵。”那女子回神比我快。
　　
　　只听云裂又道：“这话不对了，明明是我娘子带着我来的。”说着还瞧我这边望了望，顺带附赠了一笑脸。
　　
　　这下，那女子彻底呆住了。也不知是被云裂这一笑给迷了心智还是回想之前的场景，倒也的确是我走在前头云裂跟在后头。
　　
　　“这，这，要不两位，一起……请？！”这话说得颇有些底气不足。
　　
　　女子一边瞧着云裂一边又往我这里瞧了瞧，很是左右为难。我已了然这是何处若再进去除非脑袋混沌了，想到此处，也就晃个身走了。云裂自然也是跟着离开，却一个劲摇着扇子在一旁拼命笑着，“原来，你有如此一面。”
　　
　　我一路不语，心下却羞到了姥姥家了。你说这青楼窑子为何非要起一些风雅般的名字，呃，凡人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呀。
　　
　　正走着，却被一群人给拦住了，迎面而来的那人一身酒气，正午时候喝成这样也不容易。“这位姑娘，你长的真不错。”说着，颇有造型的甩了甩头发。这一甩，更是酒气冲天。我被这酒气熏迷了眼，一不留神袖袍到被他扯住了。
　　
　　我呆了。
　　
　　这就是尘世所说的调戏吧，当然我在紫玉明宫也见着不少，但是与自个却当真是头一回。此时的我只觉得新鲜，想着这凡人也有些本事，拉着本君的袖袍也不怕折寿。云裂却是一个扇子扇来，顺带将我那袖袍的下摆也扇掉了。啧啧，第一发现这孩子火气挺大的，只是可怜了我的袖子。
　　
　　“你，你竟然敢……”那人话未说完，云裂又是一扇，顿时连着那人在内的七八个便消失在朗朗晴空之下。
　　
　　“人呢？”我看着云裂问道。
　　
　　“运气好的话应该掉到城外的护城河里了吧。”
　　
　　听这不确定的语气，我对云裂的法术很有些怀疑。怎么能对被扇之人这么不负责呢，至少要挑个容易着落的地点啊，万一掉到什么杀猪的油锅里，啧啧，那可真是精彩。
　　
　　“被揩油也不知躲一躲？”云裂转到我面前，将我仔细打量的几番。
　　
　　“咳，只是扯了个袖袍而已，况且那人也活不过一年了。。”我绕到一旁，望了望天，天气不错，偶有几朵闲云飘过。能不经本君允许扯着本君的袖袍，倒也不怕被魔气侵了体，能再有一年的阳寿都算他命大。
　　
　　云裂面无表情的走来，自然万分的牵起我的手，便往前走去，边走边道：“牵手而已，放心，本君命很长折几年也没事儿。”
　　
　　……
　　
　　是以，我便一副楞楞的模样被云裂牵着手一路走着，中途好像还逛了几个小摊来着，最后又鬼使神差的与他一同回到书生的小院，直到被风吟一声尖叫，回了神。
　　
 
作者有话要说：╮(╯_╰)╭古代背景就必然会提到青楼……我果然素囧雷囧雷滴




第十九章尘世（五）

　　“帝……帝君！”风吟见着云裂，顿时结巴了，眼光扫了一下我们俩的手，她便呆了。
　　
　　“咳，你们聊你们聊！”我立刻走进屋子，谁料风吟那丫头恢复的够快，又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似乎要将云裂给供起来。
　　
　　“丫头，你……”云裂找了椅子坐下，准备说些什么，手中突然多了一杯茶。
　　
　　“帝君，若说惩罚风吟认了，但是这恩我是一定要报的。”好一招先下手为强。云裂却不紧不慢的将那杯滋味不错的茶给放下了。
　　
　　“你的隐身咒用的不错。”云裂突然说了句没边际的话，“找的帮手也很好！”
　　
　　呃，后半句好像是指的我吧。那丫头周身的灵气实在强大了，为了减少一些窥视灵力的妖魔，我若与她同路就必定将她周身的灵气帮着隐掉些许，这样我也落得清净。本君对此事做的问心无愧，也就抬头对上了云裂的眼睛。
　　
　　“帝君！”风吟倒有些急了，讪讪说道：“你也知道我以前承了那书生的恩情，此恩不报，风吟此生此世都不得良心的安稳。”
　　
　　话说到这份上了，云裂也应该松口了吧。谁料他依旧正颜说道：“你承的恩便是我龙族承的，要报也是我或说你父兄母亲来，你个小丫头法术根基不稳，来这尘世里走几趟，别把心思给弄浊了。”
　　
　　“表哥！”风吟一声怒吼。
　　
　　等等，她喊的是——表哥？！我探头瞧了瞧那一坐一站的两人，难怪总觉得风吟丫头的眼神瞧着那么眼熟呢，敢情和云裂是一家子。
　　
　　“在呢。”云裂倒是应的快，只可怜的风吟大眼怒视，而对方却依旧平静无澜，到底是修为浅了啊。
　　
　　我瞧着这两人在这么僵持下去，百八十年是没问题的。可风吟要是走了，谁领我去瞧那凡世的八苦呢？
　　
　　“咳，若那书生的事不了，风吟丫头的心也不会静下来。心不静又谈什么修为。”
　　
　　听我出声，风吟报以感激的望着我。云裂，至于他那是什么眼神本君就不再做任何探究了，反正复杂的很啊。
　　
　　“你准备怎么报恩？”
　　
　　这话听着似乎有点松口的样子了，风吟的脸色轻松了一点。
　　
　　“其实我想把那位朋友给一棒子敲晕，但这样太有损阴德。”说着又瞧了瞧我。咳，瞧我作甚，本君阴德一直很……
　　
　　“后来我就想着在书画会的那天一个劲的损那位朋友，扮作被他始乱终弃的情人，咳，当然不会用任何法术害他。”
　　
　　“你有没有想过，平白无故的冒出一个女子，他就不会查一下你的底细吗?当然他要查也查不出什么，但你这法子委实不太利索。”不亏是龙君云裂，这些损招就应该是他来想。
　　
　　“那，那我应该怎么做？”风吟被云裂这么一提点，也没了主意。正说着，门外走过几位绣娘，云裂便隐了身形。
　　
　　“你听说了吗，那位无双公子好像受伤了。”一位绣娘说道。
　　
　　“啧啧，据说公子的那张脸都，哎……”另一位叹息的摇摇头。
　　
　　风吟听着她们谈论的正是那书生的朋友——陆无双，立刻出了门将两位绣娘拉了进来。
　　
　　“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风吟一脸真诚的望着那两位。
　　
　　“你还不知道啊，这城里都传开了。”见有第三人加入，两位绣娘更来了精神。唔，凡人这般喜欢凑热闹的品质也不错。
　　
　　两位绣娘走进屋子，一个向一个空着的椅子走去，正是云裂此刻坐着那张椅子。风吟见云裂压根没有要动的迹象，额头渗了些汗，快步上前拦了下来：“那椅子有些毛病，坐不得人，坐不得！”可那些绣娘甚是热心，直道自己家里是木匠，这些个坏椅子坏桌子的到也修的好。
　　
　　风吟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连忙将那位绣娘拽了回去，边拽便说，“仔细给我讲讲无双公子的事呗。”
　　
　　绣娘一听这话，便将修椅子的事抛到脑后了。
　　
　　“那无双公子可谓真是一无双的人啊！”事未说先感叹，很有评书的味道。
　　
　　“只是今日正午，无双公子正走在街上，似乎是写诗没有灵感便到处走走逛逛。”
　　
　　“据说他走了好些个地方，最后停在了一锅烫猪水旁。”另一位绣娘补充道。
　　
　　“他写诗喜欢烫猪水？”风吟诧异了，我听着也觉得新鲜，原来凡世的诗人的爱好如此与众不同。
　　
　　“别打岔，那烫猪水可不是一般的烫猪水，那家杀猪的可是有历史的，据说祖上三代都是这个行当，是本城最有声望的杀猪铺子。”那位绣娘说道。“正当咱们这位无双公子停在那锅水旁时，天空突然飞来一个黑影，接着又是几道黑影飞来。好巧不巧的连着无双公子一起砸进了那锅滚烫的水中！”
　　
　　话音刚落，另一绣娘接着道：“你说这可真是天妒英才啊！”
　　
　　我愣住了，顺势望向云裂。那几道临空而过的黑影莫不就是……可不就是“天”妒英才么。
　　
　　“这样啊，还真惨！”风吟丫头缓缓低下了头，我却听出她那幸灾乐祸的语气。
　　
　　“好了，不聊了。我们姐俩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说着，两位绣娘正准备出门却又折回一步，
　　
　　“咦，这屋里还有一位姑娘啊，刚才打扰了啊！”风吟顺势送了她们出院。等走远了，云裂也显了身形，说道：“你就是太静了。”
　　
　　“我有点想去看看那位无双公子了。”此时风吟走进来，一脸振奋。
　　
　　“一同去看看。”我也挺想瞧瞧那位无双公子，经过那锅水的浇灌后，恐怕真的是天下无双了！
　　
　　“表哥呢？”风吟此刻还没忘记屋里坐着的那位龙君。
　　
　　“走吧。”云裂起了身，也走了过来。
　　
　　如此，我们仨便都化了身形潜到陆无双的府上。一路上，我轻声问道：“你说这算是有损阴德吗？”
　　
　　“因果循坏，关阴德什么事！”云裂倒说得理直气壮，我瞧着觉得他这气质当个龙君实在委屈了些。
　　
　　走进陆无双的屋子，就见一个浑身缠着白布的人形躺在那里，好不凄凉。
　　
　　“啧啧，这模样，半个月后的诗画会估计是赶不上了。”风吟瞧着，发出了几许感叹。而我更是感叹，感叹这世间的命运无常啊。一锅烫猪水同翩翩佳公子，因冥冥中的红线，咳咳，因命运之线而扯在一起，促成这如此唏嘘的一生。正在我感叹时，风吟竟然在显了身形坐在了那公子床头。
　　
　　“你莫要说话，我只是一闲散的仙女。”风吟此刻无比的温和，到也有几分仙女的风采。
　　
　　那白布到也没什么动静，依旧静静躺着。接着风吟对他说了一通因果报应。大意便是你陆无双前世也积了些阴德，所以本仙女见到你这样子便生出了慈悲之心，便帮你一次，顺带透露一些天机给你，那便是半月后的书画会上你还会有一次凶险，是以这半个月你就好好的呆在家里养病。
　　
　　说罢，施了法术，并言明周身的伤痛三日后便会痊愈。然后，我们仨又悄悄走了出去。
　　
　　我只觉的纳闷，风吟何苦大费周章的帮陆无双疗伤，他那样子半个月后也是去不成书画会的。许是瞧着我有些疑惑，风吟自个开口道：“我执意要乱书生的命格终究是损了些阴德。做这些事也算是替自己找个舒坦，再说那人也真可怜。”
　　
　　“为何不半月后再来医治？”我还是不解，风吟却有些尴尬的神情，扭捏了半天才道：“我法术不精，怕是半月后再来就无济于事了。”
　　
　　瞧这丫头，果真是个善心的主。
　　
　　“我，我可以半月后再回去吗？”风吟小心翼翼的看着云裂。云裂不做声，沉默了半响总算是点了头。
　　
　　回去后不久风吟便辞了绣娘的活。几日后的午后，我正欲往茶楼听戏，云裂不知怎的也在尘世逗留了起来，见我去茶楼便直言顺道。于是我俩就这么顺道一起去了茶楼又顺道一起听了戏。正当台上的小生唱着□处，风吟一脸憔悴的来了。
　　
　　“我以为我一直爱着书生，爱到了以命换名的程度，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风吟自顾的坐下，又自顾的叹息起来。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一句戏文从楼下飘来，顿时周遭一片叫好声。
　　
　　“可我看着他与他未过门的娘子走在一起时，竟然没有半分的感慨，原来我已经将他放下了啊。”风吟说着又给自己灌了口茶，合着她在这里饮茶浇愁。
　　
　　隐约间又飘来一句吱吱呀呀的唱词：“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瞧着风吟这副样子我便知今日这戏是听不好了。过了会儿风吟又换了副神态，眉梢间昔日的灵韵显出。
　　
　　“虽然已经没了三百年前的那份爱慕之情，但是这恩我自然是要报的，否则岂不枉了我龙族之名！”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楼上楼下皆拍手称快，原来戏文已经唱完了。
　　
　　此后几日风吟时而悲悲切切，时而精神振奋，不过半月快过去了，她倒也渐渐的平静下来。
　　
　　书画会自是如期举行，风吟拉了我一同跟了去，中途却遇见一位仁兄——人称无双公子的陆无双。
　　
　　“他怎么来了？！”风吟显然有些吃惊，更是气愤的直跺脚，“早知如此，就该让他直接变成活死人！”
　　
　　唔，很有云裂风范，真不愧是龙族的丫头，前几日还觉得她善心来着，果然都是不可貌相啊。
　　
　　“仙子，仙子！”
　　
　　无双公子的兴趣显然不是书画会，而是直直的向风吟奔了过来。我寻思的挡在俩人中间不大适合，便乘空捏了个隐身诀。
　　
　　“原来仙子还没有回到天界去啊！”
　　
　　啧啧，这无双公子的眼神柔情的都可以掐出水来了。
　　
　　“看来风吟这丫头挺容易惹桃花的。”
　　
　　一个人不声不响的冒的出来，经过了这几日，我已经习惯了，除了云裂，大抵没啥人会有这嗜好。
　　
　　“你莫要这样喊我！”风吟没料到无双公子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也不会料到他要说什么。怕是想着这样站着会遇到书生他们便领着陆无双走远了。
　　
　　我瞧着风吟一副无奈的神情便同云裂一道跟了去。
　　
　　“当初我与那道姑说话的时候你怕也是这么跟着的，恩？！”云裂摇着扇子说道，最后那字还上扬的语调。我心底陡然疙瘩了下，这都多么久远的事情了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风吟一直领着陆无双走了好几条街，最后在一处湖岸旁停了下来，又四周望了望，估计是在确定这里是否安全。
　　
　　“恐怕那男子的命格要改了！”云裂收了扇子，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为何？”我一直不信因果一说。因果循环是顺其自然而言，可当你逆天逆成了习惯，那因果循环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那人注定要在书画会上寻的意中人，可如今被风吟硬生的插了一脚进来。丫头乱了人家的姻缘。唔，这一环扣一环，这此怕是要把她自个给赔进来了。”
　　
　　我听云裂的语气倒不是长辈心疼晚辈，反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再看下去也没什么可瞧的了，咱们走吧。”扇子又欢快的摇了起来。这么瞧着那两人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如此想着，我便也离去了。
　　
　　自从从书生的院子里搬出来，我便与风吟寻了一处客栈住下，这云裂图了个方便也就住在了那里。于是我又与他一起该死的顺道了。
　　
　　尘世有些个东西很有趣，譬如日升日落，每日都很有规律，不似我常待的那些地方。正因如此，每当日初或是日落的时刻，便会有些诗人写些诗词留个念。他们不知三千大世界内有些地方永远有会挂着余辉，每日都是日落之景。混沌之气所在的东海之滨便是如此。虽然那里雾蒙蒙的一片，却总泛着些许琥珀般的光辉，传说那些光辉是一些早已魂归混沌的上神的元神。
　　
　　已是黄昏时分，血一样颜色染在天际。
　　
　　“你可知道一位龙曲上神，据说他自北海大战禹疆后便魂归混沌了。”云裂没有缘由的问了一句。
　　
　　我自是知晓这位龙曲上神。只缘自个初出混沌的那段光景一直住在烛阴老小儿的山头，他不是每日也是隔了一日便会念叨这位出身龙族的上神。谈及俩人的感情可以追溯到天地洪荒一战，又时常说龙曲上神乃一块嫩豆腐，明明都活了无数个沧海桑田了，却不知把外貌化的成熟些，整一个老不休。当然，烛阴提及最多的便是他与龙曲的赌约。我虽从未见过龙曲，但他能料到我定会成魔，仅凭这点龙曲就应该比那烛阴老小儿靠谱的多。我想云裂如此一问，无非是这位龙族的龙曲上神摆在那里，他云裂有些压力了，毕竟自龙曲以后，龙族一脉便再无一人飞升为上神。
　　
　　“龙曲上神于十几万年前便消散于天地了，本君从未见过。他的事迹，大抵也只是道听途说了些。”正说着，客栈已经到了。我便顺势与云裂道了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十章因果（一）

　　这几日一直与云裂处在一起，我也有些疲累，便靠卧在床边。云裂的话还在脑海中反复，可我终究是不愿多想，怕想多了心也就不静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只是这一觉也不大踏实。睡梦里，我见着了颜然，那位龙族的公主。我与她从未遇见，也没有任何交集，可我深知若没有当年的颜然也定然不会有今日的寂夜聆。可对于她的故事，我却始终是一个旁观者。
　　
　　千万年前的某夜，一个好奇心极重且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想要一探东海里的冰域。那是整片东海致阴致寒之地，龙族法术精通者大多来此修炼，并是供不是这位两百来岁的丫头玩耍的海域。
　　
　　“大……大胆贼……贼人！”小丫头被冻的话都说不利索，却还记得这里只许龙族一脉进出，而眼前的男子显然不是族中人。“你胆敢私闯我龙族海域！”这话说的颇有些气势，是以那位仁兄也抬了抬眼皮子。
　　
　　“你……”话说的不利索倒打了一个结结实实中气十足的喷嚏。
　　
　　男子抿嘴而笑，怕是被眼前丫头滑稽的模样给逗乐了。
　　
　　“你到底是何人，再不出去休怪我不客气了！”说罢，拳头握紧，要说她可是打架堆里混出来的。
　　
　　“都说龙族的颜然公主端庄典雅，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男子慢悠悠的飘出一句。
　　
　　“你……你怎么……怎么会认识我？！”颜然见对方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份，有些惊讶，更是被对方那句“端庄典雅”给恶心到了，周身不禁抖了抖。整个龙族都道他们的公主端庄典雅，宛如女神。只有颜然自个清楚，这是她阿爹阿娘以及几位兄长自个安慰自个。
　　
　　由于她是父皇与母后唯一的女儿，二老对这闺女心疼的不得了。他们知晓一条龙，那必须是遨游九天，受不得半点束缚。是以，咱们的颜然公主不似她的哥哥们要学那些个虚礼，自呱呱坠地到如今的两百年的岁月都是处于放养状态。你说一条从小混迹与海怪堆里长大的龙，她能端庄吗？一位自幼插科打诨旷课逃学的公主，她还能典雅吗？若她颜然真办到了，那么她绝对不是龙族的公主，怕是在娘胎里就直接飞升上神了，还宛若个啥啊。
　　
　　可就算自家的闺女变成了土匪样在她阿爹阿娘的眼中还是天上地下并这万里水域里的独一份。无论是仙友聚会还是在龙族内拉家长，只要提到了这个幺女，那自是顶好，顶好。从此，龙族公主颜然在他人眼中那便是公主中的典范！ 好在颜然还有些脸皮，知道自个是怎样的德行，两百年来足不出东海，也不再任何场合抛头露面，可这样她也乐得自在，真是万里海域任我行啊！又因如此，在外界颜然公主便是皇室神秘人物中的榜样。典范加榜样的双重身份，使得不少不明真相的年轻才俊对其十分神往。
　　
　　今日，这男子究竟是如何知晓她的身份的？！这人果然很可疑！
　　
　　“这里可不是你玩耍的地方，还是回去吧！别让你阿爹阿娘操心了。”说罢，男子又闭上双目。
　　颜然被弄的一头雾水，那话听着怎么有股咱俩很熟的感觉，更有一种长辈训导晚辈的意思。看那人相貌甚为年轻，和水怪一比，还有些娘娘腔腔的，他咋就有长辈的姿态呢。
　　
　　颜然还想上前一步，却被人拉住了。
　　
　　“小祖宗哟，可算找着你了！”
　　颜然无奈的瘪瘪嘴，酝酿了下情绪便泪眼婆娑的回了头，“呜……五哥，我错了。你可千万别跟阿爹阿娘说啊。”
　　
　　只是这一哭，身后之人又噗嗤的一笑。
　　
　　“古煌兄，舍妹冒昧了，多包涵！”颜然的兄长都是有些本事的，平日说话都带着几分的傲气，可现在，竟然让颜然听出了几许敬意。她不禁又打量了那人，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冰域向来不是外人来的地方。”
　　
　　“看来我不报上名号颜然公主是不准备离开了。”男子始终带着笑意，“在下天族古煌，来到冰域自是得到了龙君的允许。”
　　
　　“我的小祖宗，问够了吧。再不回去，阿爹阿娘怪罪下来我可兜不住。”说着，老五便拽着颜然走了，即使这小丫头还在做最后的抵抗，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
　　
　　好不容易连拖带拽的将颜然弄回龙宫。这丫头又坐不住了，满宫殿的追问她五哥，要他交代古煌究竟是何人，凭什么一个外人可以进入冰域，她堂堂龙族公主却只能偷偷摸摸的去。哎，她也不想想，凭她那身浅薄的修为怎么可能受得住冰域的寒气。可此刻的颜然自是顾不得这些缘由，她只想弄明白古煌，何许人也。
　　
　　“妹子啊，不是哥不说，是说不得呀，你要问就问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吧，再不成问阿爹阿娘也可以啊！”老五从侍从手中接来帕子，擦擦额头的汗珠，几日不见丫头缠人的功夫渐长啊！
　　颜然自是听出老五这话是实打实的敷衍。也不追了，干脆坐在了她五哥的面前。
　　
　　“五哥既然不说，小妹也没办法。”顿了顿，颜然又道，“小妹也有段日子没见着五哥了，对哥哥想的紧啊。”
　　
　　老五一听，觉得自个的脊梁骨有些发凉。
　　
　　“所以，不管哥哥去哪里，小妹也必定跟着。哥哥吃饭，小妹在旁边坐着；哥哥练武，小妹在一旁看着，哥哥出恭，小妹在外面守着，嗯，哥哥与姐姐那啥，小妹不介意在床下面……”不等颜然说完就被老五捂住了嘴巴。再让这丫头说下去，指不定说出些什么。况且他也知道自家小妹的性子，说出的话那是绝对得兑现的。
　　
　　十几年前，这丫头说什么水火不相容全是扯淡，她就是要证明水火是可以相容的。结果阿爹的书房在某夜里还真不知不觉的着了。于是，老五无语问苍天，怎么给他们派了这么个混世魔王。
　　
　　“哥哥，你愿意说说那古煌是谁的吗？”颜然大眼睛一闪一闪甚是动人。而老五则对她的脑门弹了一下，长叹一声，无奈的说道：“我与你说了，你可不要去找他，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颜然点头如小鸡啄米般，还一边催促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快说吧。”
　　
　　老五又顿了顿，鼓足了气，缓缓开口：“你逍遥惯了，若你能将那混世魔王的精神气分出半分到正事上也就不可能不知晓古煌了。他乃天界的神君的嫡子，也就是下任天君的继承者。”
　　
　　“打住，你就直接跟我说他怎么会跑到我们海底来了！”颜然没有多少耐心听她五哥讲述古煌的光辉事迹。老五也想快点摆脱眼前的小魔王，也就挑了重点讲：“前些日子，与魔族的交战中古煌负了伤。咱们的冰域乃疗伤圣地，天君便跟阿爹打了商量借着用几天。”
　　
　　“他也没什么了不起了嘛，随便交战就负了伤！”颜然不削一顾，还以为是什么原因呢，感情来这里疗伤了。
　　
　　“小丫头，你可知同古煌交手的魔头是谁吗？”老五见自家妹子这副神情也替古煌抱起了不平。颜然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枫兮，魔族的少帝！不过据说他也负伤了。”
　　
　　“哦！”颜然并不在意。在她看来不过什么神啊魔的都是浮云，有看浮云的功夫还不如同水怪们一起畅游万里海域来得实在。想到此处，她猛然记得自个与海怪们还有一个赌约，也就匆匆出门了。却也不忘对身后的老五嘱咐道：“不准告诉阿爹阿娘我去过冰域哦，五哥哥最好了！”老五习惯性的摆摆头，也就任由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T_T

存稿连着更新的稿件全部发完了

接下来俺不能保证日更了，但一个星期内绝对至少更新两次，至多么……望天ing




第二十一章因果（二）

　　颜然急冲冲的往外跑着，生怕慢了被那群海怪嘲笑。
　　
　　“哟，这不是颜然吗，还以为你不来了！”一只三尾怪瞧着气喘吁吁的颜然打趣道。
　　
　　他们都是打小一块混的玩伴，只因谁是海底的速度之首而起了争执。颜然到底还是个公主，心气十足的说道这天上地下论起海底的君王那自然是龙君为首，龙族的速度也是无人可比，并扬言三日后不服气的可以与她颜然公主来比比，就从东海一头游到另一头。想那东海七万里海域，别说游了，就算腾个云在水面飘那也得好几日。可不蒸馒头争口气，既然颜然都放话了，那跟她处的好了或跟她处的不好的海怪海妖们都聚集了起来。
　　
　　如今三日期限已到，颜然见着眼前之景不由放声大笑。
　　
　　“来吧，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了解她的知道这是混世小魔王的本性使然，可那些本就看不惯颜然平日作风的海怪海妖们各个咬牙切齿，这小妮子实在太嚣张了。
　　
　　珊瑚精一族遍布整个海域，因此监督一职便当仁不让的落在她们身上。
　　
　　只听得一声号令后，便激起了千层浪。
　　
　　按着当初的规矩，无论是谁都必须以真身游过东海，这样中途耍诈的几率便小得多。
　　
　　颜然一个纵身，一阵耀眼的银光散在周身，被她游过的地方都带了些寒意。颜然越游越快，眨眼间便是一道白光掠过，等再转目那道白光又消失了。
　　
　　颜然畅快的游着，不多时便发现前面与后面已经没有任何海怪海妖们了，不禁暗自得意。见身后没有追兵，玩心大起。一个剑身向海面游去。月色正浓，银色的辉撒在水面，波光粼粼。颜然跃出海面，顿时海浪如山，趁着月色好不壮观。依旧是冰龙的形态，此刻更是踏浪而行，清冷的月辉却被冰龙周身漠然的寒意给生生的比了下去。
　　
　　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不多时四周的海域呈现出了猩红色。见着此景颜然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心翼翼的向前游去，便看见一条已死的鲤鱼精，若非她颜然自幼在海底长大，否则还真认不出那具血肉模糊的主是条鲤鱼。颜然又瞧着鲤鱼精旁边的人，用茹毛饮血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不仅杀了鲤鱼精更是吃了它。敢在东海七万里海域内做这种杀戮之事的人怕这天底下还没几个。
　　
　　颜然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想悄悄潜回去。可她忘了龙族出行都是夹风带雨，就算她还是条幼龙，这往深处一动，那也是千层浪起。颜然欲哭无泪，她能找谁诉苦去？
　　
　　果不其然，那人笑的十分柔和，一张俊脸竟显得善良可亲，但眼中的杀气却让颜然着实怕了。
　　
　　“原来是条蚯蚓啊！”男子缓缓站起身，双脚踏在海面上如履平地。
　　蚯蚓？！堂堂龙族被称为蚯蚓！颜然猛然生了一丈高的怒火，以致周遭的海风都带上了肃杀的寒气。
　　
　　“你给姑奶奶瞧好了，本姑奶奶可是冰龙！”说罢，引来无数锋利的水柱向那人袭去。不过在离那人五尺的时，水柱便毫无征兆的散了。
　　
　　男子的笑意更浓了，似乎只是在摆弄一件有趣儿的玩意。
　　
　　颜然明白自己不是对手，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掀起一道水墙想趁此机会逃回水底。
　　
　　“小蚯蚓想溜？”
　　
　　一道锁链缠来，顿时颜然周身动弹不得。男子缓缓走来，饶有兴致的在颜然周围转了一圈。颜然哪受过那等侮辱，又瞧着那人戏谑的眼神不禁破口大骂：“有本事同姑奶奶到海底大战三百回合！”
　　
　　“呵呵，还是省些力气吧，小蚯蚓。”见男子杀气骤起，颜然想到了不远处飘荡的□着半边白骨的鲤鱼精。
　　
　　不知为何身上的锁链一松，颜然不做多想立刻往海底钻去，又是一瞬锁链再次缠来。如此反复了数次，颜然算是死心了，那男子明摆着耍她玩。可委又实逃不掉，龙族的傲气使得她怒吼一声：
　　
　　“要吃你就吃，你姑奶奶的龙经龙骨可不是那么容易断的！”
　　
　　“本君对蚯蚓没兴趣，可抽筋扒皮嘛……”
　　
　　“废话少说，今日栽倒你手里算我认了。只求一个痛快！”颜然不敢想象自己□着半边白骨的惨状，她可从来没有想过那样恐怖的死法。
　　
　　只是对方没有理会她，稍稍加大了力道，便将她从水里带了出来，自己也悬于空中，一人一龙就在夜色中远去。
　　
　　“你要把姑奶奶带到哪里去？”颜然的身上缠着锁链，动弹不得，虽在空中但实际上是被前面那人拖着走。若她稍作挣扎，那锁链便入肉三分，不多时便伤痕累累。忍着疼痛，颜然一路走一路骂。
　　
　　“养着一条蚯蚓当宠物也不错！”说罢男子便肆无忌弹的大笑起来。此刻，他没有束缚自己的气息，颜然明白那人是真正的魔。
　　
　　“小蚯蚓，去我的紫玉明宫吧！”男子回过头来，满意看着身后的猎物。那条冰龙虽被擒住，可龙族的傲气却丝毫不减，周身的寒气依旧肃杀凛冽，倒真是一条有胆色的冰龙。
　　
　　紫玉明宫！
　　
　　颜然虽不理会仙魔之事，但紫玉明乃魔族魔君的宫殿，她不可能不知道。前面男子正是魔族少帝枫兮！
　　
　　颜然无力的闭上双目，此刻她心底只有一个想法，枫兮被古煌打伤一事果然是假的，这不过是天界找回些面子的借口！
　　
　　枫兮并没有将颜然接着带到紫玉明宫，而是将她丢到了一处水池子里，并在四周下了咒。此刻的颜然化了人形，倒也不怒了，干脆坐在水中闭目打坐起来。
　　
　　枫兮见颜然这副模样也乐了，直言有趣。颜然虽面上平静，心下早就将枫兮给剁成肉泥了。不过她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不保留体力只怕是逃不出去的。枫兮在池子外面又逗了颜然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反应倒也走了。
　　
　　




第二十二章因果（三）

　　颜然百无聊赖的盘着腿，半悬于空的浮着。周遭的结界委实厉害，任她脑门撞起了大包，楞是没撞出一丝裂缝。倒是枫兮，每次来时必将颜然调侃一番。
　　
　　“我乃龙族公主，你将我囚于此处，就不怕我阿爹阿娘寻来！”
　　
　　此言说罢，就见枫兮打了个大哈欠，“那就寻来吧。”
　　
　　“不怕挑起纷争？你好歹也是少帝，总得想想你魔族子民的安危吧！”颜然怒目而视，枫兮却闭上了眼，一手撑着脑袋，就那样坐在石凳上小憩起来，顺便说道“劳你费心了。”
　　
　　“枫——兮！”这两字绝对是咬牙切齿般吼出来的。见枫兮抬眼，颜然带着几丝哀求无力的说道 “你就放了我吧！”
　　
　　可枫兮又闭上了眼，任凭颜然在一旁大吼大叫，他依旧安稳的睡着。颜然转了转眼珠，颇有些嘲笑的口吻，“你莫非是要挟持我威胁古煌，听说你可是他的手下败将！”
　　
　　“你与古煌有何关系？”枫兮闭眼随口问道。
　　
　　“你这么紧张古煌，那就应该知道龙族与天族向来交好吧！前些日子，你可不是被古煌打伤了么？”颜然正说着，却见枫兮缓缓走近。
　　
　　“天魔不两立，既然你是龙族公主，到时候真打起来正好祭旗！”如此阴狠的话却是无比柔和的语气，如同他的外表，给人慵懒的感觉。
　　
　　“你——”颜然此刻是怒不可遏，可依旧努力以平静的语气说道：“再问一次，为何抓我？”
　　
　　“你真想知道？”枫兮一副认真模样，颜然见此也严肃的点了头。
　　
　　“原因就是——”拖长了语调，见颜然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后，枫兮一笑：“养着玩呗！”
　　
　　说罢，腾起云便离去了，只留身后一阵响彻天空的龙嚎……
　　
　　此后，枫兮每日必来，而将颜然气的七窍生烟则是他乐此不疲的事情。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直至一日颜然再次试图破坏结界时，周遭结界真的被法术震的支离破碎。
　　
　　颜然大惊，但也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急忙腾起云欲速速离开。至半空，猛然发现枫兮在不远处的云头看着她。颜然心下一凉，这厮最喜欢的便是欲擒故纵的伎俩。虽如此想着，但她准备奋力一搏，便一路逃跑一路警戒。过了好久，枫兮没有任何动静，颜然疑惑的回头，他依旧站在黑色的云头上，面目表情的望着前方。 
　　
　　颜然不再多想，只是拼命逃跑，直到出了魔界的控制，潜到东海深处三千里才稍稍安下心来。她始终不解枫兮的举动，为何抓她又为何放她。颜然想不明白了，兀自的坐着直到被阿爹阿娘的声音唤回了魂。看着爹娘红肿的双眼和五位兄长憔悴的面庞，颜然一头扎进了阿娘的怀里，久久不肯离开……
　　
　　后来颜然才知，自个失踪的半月以来爹娘和父兄虽一直在寻，可竟没寻到半分线索。直到古煌从禁海出来，感到了魔族的气息，便大胆的猜测，她是被魔族掳了去。苦于没有证据，几批密探派出也找不到她被囚的地点，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而她的五哥哥更是直接找上了魔族，可惜连魔族少帝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轰了出来。
　　
　　“妹子，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龙家老五十分不解。
　　
　　“打破结界，就这么出来的！”颜然也很困惑。
　　
　　“他们有没有虐待你，折磨你？”
　　
　　“那倒是没有，哥，我累了……”颜然有气无力的说道，只觉得脑袋昏沉，一个晕厥便直直的往后倒去，好在一旁的古煌连忙扶住。老五从他手中接过脸色惨白颜然，抱她回屋。
　　
　　“龙君，私以为魔族这次掳去另爱怕是龙族借我禁海疗伤有关。”古煌神色凝重。
　　
　　“不必忧心，天族与龙族世代交好。如今魔界卷土重来，大家更要齐心协力。”老龙君正色道。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魔界此举应该是像龙族示威。又闲聊了几句，古煌也就告辞了。
　　
　　这厢颜然虽昏睡着，可并不好受。好似身体被掏空，主心骨被人活活的抽去了般。隐隐觉得一只手生硬的掰开她的嘴，之后便是一粒药丸似的东西塞了进去。颜然本能的咽下去，觉得安稳的许多便安宁入睡……
　　
　　颜然醒来后，只觉得浑身清爽。至于那夜的神秘人，也许只是她的错觉吧。这段日子的是非实在是够多了，因此自她从魔族回来后，就被勒令只许在龙宫里转悠。颜然耐着性子枯坐了一月后终于熬不住了，趁着父兄去西王母蟠桃宴之际偷溜出来。
　　
　　谁知冤家路窄，前面站在珊瑚群里的人不就是枫兮！颜然不由睁大了双眼，应该是她眼花了。却见那人越走越近，直到跟前，一只手在她眼前上下一摆。
　　
　　“你！”颜然惊的不知说什么，她心下十分混乱，枫兮为何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内海？
　　
　　“还行，至少还活着。”枫兮含着笑意。颜然依旧对他的话炸毛，可莫名的感到他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姑奶奶至少活个万八千年，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颜然瞟了一眼枫兮，又不着痕迹的往一旁挪了挪。
　　
　　“走进来的。”说着还大量了一下周遭的景色，颇有些不屑。
　　
　　“你打哪来往哪走吧。”颜然巴不得快点送走这尊瘟神。
　　
　　“你还想知道我为何抓你吗？”
　　
　　此话一出，颜然果然一愣。她一向猜不透枫兮的用意，怕他戏弄自己可又不甘心就这般的不明就里。枫兮见她神色复杂，当是真真有趣。
　　
　　“本君倒是养过许多宠物，可惜啊不出七日就死的死残的残。”说着瞟了一眼颜然，接着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唔，你的生命力还是挺顽强的！”
　　
　　听此言，颜然再次爆发了！就知道这厮准没好话。转念一想，她同枫兮相处的日子以来，枫兮并没有什么折磨人的举动，只是将她囚禁结界罢了，那这又是为何？正想着，额头被枫兮一弹，颜然悲愤的抬起头。
　　
　　“三年后的午夜将是你的第一道天劫。”
　　
　　颜然皱紧了眉头，她知道天劫是什么，龙族的第一道天劫若过了便会延寿万年，直到渡了三次天劫后便寿与天齐。只是她向来没有注意这些个事情，若不是枫兮提醒她怕是要忘记替自个演算一番了。
　　
　　“若渡不过，就成魔吧！”
　　
　　颜然已经习惯枫兮这中没阴德的口气了，摆了摆手说道：“有劳魔君费心了，您老慢走速不远送！”话音落，等颜然回过头来枫兮当真消失了。
　　
　　颜然心下长舒一口气，却更加迷惑——他究竟干嘛来了？
　　
　　我猛然睁开双眼，此时正响起几声敲门声。
　　
　　“姐姐，我打算回龙族了！”打开门，说话的正是风吟。
　　
　　“姐姐，你怎么了？”
　　
　　听着风吟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原来自个方才是梦魇了，竟然梦到了颜然……
　　
　　看着眼前风吟，再三告诫自己那只是一场梦。如是想着便走到桌旁缓缓坐下。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脸色不大好啊。虽然往日就是副惨淡的样子，现在更如是像僵尸一样。”说着风吟抖了抖。
　　
　　我摇了摇头，直言没什么。心下却笑道：“寂夜聆啊寂夜聆，只是一个梦就让你惊成这样了吗。”
　　
　　“那我不打扰你了，就是来跟你告辞的。最近我怕是不能时常出来，但是一有空我一定溜玩，到时候姐姐你可得帮我掩藏一下气息哦。”
　　
　　待风吟走后，我扶着额头，对那个梦始终不能释怀。
　　
　　枫兮一直没有对颜然说出的真相，便是他与生俱来的肃杀魔气。凡与枫兮接触必会受到他魔气的影响，还是少帝时枫兮尚不能自如的控制，便导致了周遭修为浅薄的事物纷纷魂归黄泉。直到遇着颜然，虽修为浅薄却天赋灵力极高，这是枫兮第一眼瞧见她时便感觉到了。是以后来她同自个相伴了半月之久还能存活。这是枫兮数千年来的头一遭，觉得新奇有趣便不想再将这样的宠物放手。可颜然终究没有多少修为底子，最终也只能在半月后任她离去……
　　
　　我想驱散记忆中颜然枫兮古煌这三人的影子，过了千万年，为何他们依旧扎根在脑海里。砰的一声，撞于桌面上，闭上眼睛不再多想。
　　
 
作者有话要说：(～﹃～)~zZ
困了睡去~




第二十三章小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一位伟人说：当写不出正文的时候就写点番外吧~╮(╯▽╰)╭
　　话说寂夜聆和她的八位师兄跟着何天学艺时，有门功课是最最令人头疼的，那便是音乐。
　　
　　据说这门功课是何天特地保留的。他说乐理可以培养一位魔君高雅的步调，不然怎么会有六指魔琴这样的雅士。
　　
　　转眼又到了考察乐理的日子。天气晴好，道场四周可谓是山清水秀，颇有意境。此刻，何天的九位学生除寂夜聆外全都忐忑不安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大师兄，你的笛子练的怎么样了？”美人七师兄小声问道。要知道大师兄是他们九个里面最为稳重的，也是被罚的最少的。
　　
　　大师兄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淡然的将笛子放到嘴边。其他几人虽都眼看它处，耳朵却是竖的老高。
　　
　　只听得咔嚓一声——笛子断了！
　　
　　大师兄见状，摆摆头，从腰间又抽出一支放于桌上。
　　
　　“师兄，你莫不是早就料到了吧！”老七艰难的咽下口水。要不说别人怎么是大师兄呢，那就得沉住气啊。
　　
　　据知情人士透露，自从大师兄选了笛子做乐器后，以每日断一支的速度平稳进行着。若是常人那就应该是放弃了吧，可大师兄向来以沉稳和毅力著称。是以，他沉稳的吹断了一支又一支，却依旧坚持每日一吹。
　　
　　“老七啊，你的箜篌练的怎么样了？”二师兄关切的问道，他记得上次何天考察的时候老七是罚的最惨的一个。
　　
　　老七伸了个懒腰，望着天边的浮云，懒懒的说道：“箜篌什么的都是浮云啊浮云，吾以备好七日口粮。”
　　
　　众人：“……”
　　
　　谁不知道上次他被何天罚到了暗林里差点被饿死的经历。
　　
　　“师妹啊，上次的乐理考察课你没赶上，这次你选了什么乐器？”老七成功的转移了众人的视线。
　　
　　寂夜聆：“……”
　　
　　“小师妹，不用害羞，说说你到底选的什么乐器？”老七见寂夜聆瞪了他一眼觉得很是无辜。此话一出众人都瞪了他一眼。老七环顾四周，猛拍一下脑袋——自家的小师妹前些日子被自己给间接的毒哑了，虽然只是暂时性的。
　　
　　那日寂夜聆精神不佳，何天本着关心学生的态度去药房端来了一碗汤药。进到药房后发现一碗已经熬好的汤药摆在案上，何天仔细的闻了闻，确定了是提神的汤药，便直接端来给寂夜聆喝下去。他哪里知道，这药是老七配的。老七是九位徒弟中，医术天分最高的，而且他还有个癖好，喜欢按照普通汤药的色泽香气配出致命毒药。
　　
　　寂夜聆吃就吃在新人的亏上，不明就里的被毒害了。好在她的身体乃魂魄构成，除了嗓子发不出声音，四肢无法动弹的躺在床上一天外，其他倒也算安好……
　　
　　“咳咳，你们谁先来演奏一番？”何天的出现缓解了老七的尴尬。
　　
　　众人见何天心下默默的鄙视之。就你那两声咳嗽谁不知道是啥意思啊，虽说是老七配的药，但你确是实实在在的刽子手，还师父呢，连毒药都分不出来。
　　
　　“小七，你先来。”何天慢悠悠的坐回椅子，捋了捋胡须，依旧淡然的模样。让老夫掉了面子，看这次怎么罚你。
　　
　　老七豪迈的起身，长吁一口气。他早就知何天老头子心眼狭小，没想到报复来的如此之快。
　　
　　两个小棉球仍了过来，寂夜聆对少昊报以感激的点头，立刻塞进耳朵里了。最后老七演奏的怎么样是无从得知的，大家更关心的是何天的惩罚又会出什么新招。
　　
　　“小七啊，为师看你那包裹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吧！”姜还是老的辣，纵使老七将那包食物化了个隐身咒，还是被何天给发现了。
　　
　　“老朽也不为难你，而且你这次吹的比上次要强多了。”
　　
　　众人望了望四周，纷纷点头。何天此话不假，这次四周死掉的生物的确比上次要少了那么几十只的样子。
　　
　　“等大家都演奏完了，你花半个时辰把你那包东西吃完就行了！”
　　
　　众人“……”
　　
　　之后，除了寂夜聆外的七人前后演奏。
　　
　　本以为寂夜聆这次可以不用演奏，本来何天也没这个意思。谁料，她自个主动的上了起来。
　　
　　只见她走到了中央的空地，捏了一个袖里乾坤。一架编钟便整整齐齐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何天满意的点了点头，单看编钟的外形尽显上古风雅，再看寂夜聆的架势，也颇有大家风范。抬了抬手，示意开始。
　　
　　编钟的浑厚之声响起，相较之前的夺命魔音，此乃天籁。可渐渐的，坐下各位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那编钟，怎么敲着敲着又点走样。
　　
　　又过了会儿，大家看出点名堂了，编钟上敲出了脸谱。随着寂夜聆的继续敲打，脸谱虽然依旧模糊但那神情却像足了老七。寂夜聆便在老七的“脸”上挨个敲了起来……
　　
　　“轰——”
　　
　　随着最后一个音止，老七脸谱编钟顿时四分五裂，风一吹，都化成了灰……
　　
 作者有话要说：一位伟人说：当写不出正文的时候就写点番外吧~╮(╯▽╰)╭




第二十四章因果（四）

　　随着风吟的离去我也不打算在人间多做停留。正打算趁着夜色离去，不远处却走来两人。云裂从背后拎着风吟的衣领一路走着，此刻的风吟正是一幅被拖着的样子。她倒也不安分，手舞足蹈的乱晃。
　　
　　我站在街角处，见云裂向这边走来。待走到了跟前，风吟终于夺回了衣领的控制权，接着向我扑身而来：“姐姐救我——” 
　　
　　我挪了挪方位，风吟很自然冲过了头抱住了一旁的柱子。等她回过神，也许发现质感不同便又悲悲切切的站到我身后。
　　
　　“怎么了？”我有些莫名其妙，这两人又是唱的哪一出。
　　
　　“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她必须为那位无双公子的姻缘负责。”云裂摇着扇子，似乎有些累了。
　　
　　“凭什么？”风吟从身后冒出一个脑袋。
　　
　　“命数乃一环套一环，你难道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云裂挑了挑眉。看样子是风吟丫头想开溜，将一盘乱摊子撂下走人。
　　
　　“之前你不是说有你和我父兄帮忙的吗？”
　　
　　这话说得很是有理，想当初云裂可不就是拿这句话来逮风吟回家的嘛。
　　
　　“我记得你明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要自己解决！”云裂也不糊涂，“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你也别回龙族了。”
　　
　　“凭什么？”风吟又吼了句。
　　
　　“丢人！”两个字，真是不留情面。
　　
　　“你也这么觉得？”风吟不知何时转到我身旁。看着她又瞧了瞧云裂，点了点头。
　　风吟扁了扁嘴，沉默了许久。
　　
　　“一人做事一人当，龙族人绝对不能做这么不利索的事情。我，我豁出去了，上到山下油锅什么的，尽管来吧！”
　　
　　我无语良久，风吟丫头的确不同凡响。
　　
　　“既然这样，你就好生呆着吧，过几年我再接你回去。”云裂说道。
　　
　　“可我，我要怎么弥补他的姻缘啊？”风吟皱起了眉头。
　　
　　云裂的双眼闪了闪，幽幽说道：“前些日子你不是看了什么七仙女和牛郎的故事吗，照着上面来就行了。”
　　
　　“那王母谁来演？”风吟说着，一不留神瞟了我一眼。
　　
　　我连忙摆手，那角色难度太高，“到时候云裂将你带回去不就相当于王母了吗？”
　　
　　风吟想了想，便点了头。我长舒一口气，算是安心了。
　　
　　趁着夜色行人少，我准备腾云离去。云裂若不是为了逮风吟也是要回龙族的。是以，我俩再次顺道。
　　
　　离开了尘世，我见他疲惫之态不减反增。想着他要准备渡过破除命数而引来的天劫还要与魔族交战，也确实有些困乏。
　　想到魔族，哎……
　　
　　“你叹息什么？”
　　
　　我侧头看着他，一时没了言语。
　　
　　“不要与古煌走的太近了，虽然他是天君。”我淡淡的说着，可云裂显然来了兴趣。
　　
　　“倒是第一次听你主动提起别人。我能知道原因吗？”
　　
　　“他……”我能说什么。
　　
　　说他为了与魔族宣战不惜以颜然为借口，虽然那次天界与魔族的战争以天界的胜利。而颜然却是惨死于他的剑下，枫兮为救颜然耗了半生的修为不得已陷入沉睡。古煌却趁机将魔道剩下的入口悉数封印，可谓是赶尽杀绝。
　　
　　“作为天君他很厉害。”我只能如是说着。
　　
　　“厉害啊——”云裂似乎在感叹，“我知道他与枫兮最后一次交手，那次枫兮可谓是惨败。只是觉得蹊跷，这二君的修为应该差不多，枫兮怎样也不因落到惨败的地步。”
　　
　　“龙族与天界素来交好，你不因质疑他。”我说道。
　　
　　“后者与前者没什么联系。只是单纯的疑惑罢了。”云裂说着，“就如同我时常会疑惑自己究竟是谁一样。”
　　
　　“你？龙君云裂，还有什么好质疑的。”我觉得有些好笑。
　　
　　“是吗？或许在云裂之前还有一个名字。”说着对我一笑，我有些不明所以。
　　
　　“有些事情我会查清楚，毕竟我还不想让龙族卷进其他的纠纷里。”此刻的云裂是龙族的君王，他必须为他的子民负责。许是见惯了他不务正业的样子，此番严肃起来倒颇有几分帝君的气概。
　　看了会儿身旁的流云，我轻声问道：“想听故事吗？”
　　
　　“哦？”
　　
　　云裂的表情令我很是满意。便再也不做多想，抛开了所有的顾虑自顾的说了起来。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我向他说起了我的身世。
　　
　　我讲了千万年前，颜然古煌枫兮的种种过往。他们是如何相遇到相知。枫兮因为寂寞而屡次戏耍颜然，却不知自己渐渐的被颜然给吸引。而颜然甚是迟钝，对于感情一直懵懵懂懂，直到她阿爹阿娘替她寻了一门亲才猛然醒悟世间还有男女一事。
　　
　　那门亲不是别人，正是九重天上的储君古煌。此时正值天魔僵持的时候，龙君将爱女许配给古煌无疑是亮出靠拢天界的信号。
　　
　　颜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她对古煌谈不上厌恶倒也没什么好感，印象里也只觉得他是一个古板的神仙。直到她来到九重天上，看着四周的华光万顷，才觉得东海的七万里海域才是她所思念的地方，甚至枫兮的紫玉明宫都比这里来的亲切。小住几日，古煌对她礼貌有加。虽然如此颜然还是寻了个托词，回到自家东海。
　　
　　枫兮曾将颜然囚在紫玉明宫半月，最后因颜然受不了魔气侵噬无奈之下放了她。那时他只是将颜然当做宠物，便隔三差五的潜入东海逗她玩。
　　
　　老龙君嫁女的消息传出去后的当夜，枫兮再次悄悄来到东海。
　　
　　“新娘子，心情怎么不佳啊？”枫兮见颜然坐在一处珊瑚丛中，百无聊赖的数着水泡。
　　
　　“别喊那称呼。”颜然说道，“你说你们好端端的打什么打，就不能消停几天！”
　　
　　“怕是不能。”枫兮这话听着竟然有些委屈。颜然白了他一眼，接着唉声叹气：“哎，天魔二界都打了千万年了，此等毅力再次佩服佩服啊！”
　　
　　“要不做我的帝后？”枫兮提出了一个善意的建议。
　　
　　颜然一愣，嘴角有些抽搐，“您老就别再玩我了，正烦着呢。”
　　
　　颜然自是没有做成枫兮的帝后，她遵循了爹娘的意见嫁给了古煌，成为太子妃。
　　
　　天上的日子比不得海底逍遥。为了排遣，颜然游走于天界的各个角落。那一日，颜然游荡到天海的交际处，正赏着景，突然见着了枫兮也在此处，不由万分惊讶。自从她嫁给古煌的几百年里，与枫兮再无联系。
　　
　　“你……”一时间，颜然百感交集。却见枫兮依旧随意的笑着，“三百年不见，你依旧是这个性子啊！”
　　
　　此刻天上云层翻腾，几声闷雷在云里响动。海水起了漩涡，挂起水柱，此这番景象正是龙族历劫之景。
　　
　　颜然大惊，她早已忘记演算自个的第二次天劫。
　　
　　“哎，小蚯蚓要被烤焦了。”枫兮虽然打趣，却张开了结界，将颜然轰了进去。他自是知道颜然的修为，第一次天劫她凭着侥幸渡过，如今第二次怕是没那么容易了。若不帮她，必会被雷劈的魂灰湮灭。
　　
　　说道此处我顿了顿，看着云裂又说道：“枫兮之所以败给了古煌实则是因为替颜然背了三十四道雷劈。而天劫后三十日天界与魔族就交战了。”
　　对于枫兮，他是个性情十足的魔君，却终究不是一个称职魔帝。而古煌，他难道推算不出自己妻子的天劫吗。
　　
　　再后来，便是天魔大战。那次的战火延绵了数千里。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古煌再次与枫兮交上手。正待枫兮处于下风时，颜然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古煌的阵脚。“他虽然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用剑了结了颜然的生命。”故事快讲完了，“后来枫兮用了几乎一生的修为想为颜然续命却是枉然，自己也陷入了沉睡。”
　　
　　可魔族并不甘心，唤醒了北海的禹疆，却被龙曲上神给镇压了。而天界并没有占到便宜，毕竟龙曲也祭出了自己的元神。最后魔族递上降书，天魔大战自此结束。
　　说到此刻，我看着云裂他的神情甚是复杂。毕竟颜然作为太子妃是天界供认的事，她与枫兮的那段荒唐历史自是被掩盖的不知所踪。
　　
　　过了半响，云裂才发出声音。
　　
　　“莫非，你是颜然？”说着又摇了摇头，“不……你和她不像，一点也不像。”
　　
　　听他这话我又笑了。
　　
　　“枫兮醒来后我倒是见过他，他直说我是颜然的转世，毕竟我与她的容貌像了七八分。而你却说不像！”我很高兴云裂此话，“其实我并不是她。颜然死后，枫兮带走了她的尸首。古煌虽然赢了，却变成孤身一人。也不知是对颜然的愧疚还是在他心底真的爱过颜然，古煌竟然对颜然念念不忘。”
　　
　　正说着我与云裂恰巧已经到了东海。我对他说，东海之滨有着天地间最后一团混沌之气。那里收留着世间各种无形的失去生命的东西，有魂魄有元神。所以古煌那股莫名的思念追随着颜然的魂魄一直到了混沌之气。这是开天辟地一来的头一遭，竟然有活着的思念。正是这股天君的力量搅乱了混沌之气的平静，经过了数万年，混沌之气竟孕育出了一个生灵。
　　
　　到此，不再多说。云裂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然后笑了。又在云头逗留了片刻，他便回了龙族。我独自走了一段，正打算开了鬼道寻魂魄，不远处飞来一白发纷飞的老头，一路飞一路吱吱呀呀的唱着含糊不清的戏文，我定眼一看竟是烛阴。
　　
　　虽不知烛阴为何到此，但走为上策。却不料烛阴快得很，一眨眼功夫便到了我眼前。二话不说拉起我又飞奔上了云头，还嚷嚷着，“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啦……”
　　
　　“小白眼狼，你给点反应好不好？”烛阴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才发现原来自个快睡着了。便打了个哈欠，示意烛阴继续。
　　
　　“哎，不知道哪个小狗崽子把我的阴山给毁啦！”烛阴说的火冒三丈，“等老夫抓住他，哼，让他知道什么才是上神神威！”
　　
　　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问道：“你说是清蒸还是油炸？”
　　
　　我一个激灵，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睡意全无。竟然有人敢动烛阴的山头，于这三千大世界也算的上是奇葩中的奇葩了。
　　
　　许是见我没言语，烛阴又自顾的说起来，“干脆一半清蒸一半油炸，再打入轮回道，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上部已完。O(∩_∩)O

各位亲们看完有啥感受就尽情的说出来吧~同样欢迎猜剧情哦~\(≧▽≦)/~

上部叫缘起，下部——缘灭？！这样写了，估计我会被拍死。所以下部为“缘续”，毕竟咱这文还是个圆满结局。




第二十五章危机（一）

　　我放慢了速度，渐渐的同烛阴拉开了距离。
　　
　　“你怎么了，还不快跟上？”烛阴猛的停下脚步，回头大喊一声。
　　
　　我不做理会，向另一方向飞去。身旁的风呼呼作响，展开周身魔气。是我大意了，竟然没有看清那烛阴乃一冒牌货。
　　
　　不敢放慢脚步，身后的仙气却一点点的追上。一阵风从后袭来，我猛然一惊，身形不稳差点从空中摔下。便是这个空挡，“烛阴”已追了上来。
　　
　　“你这是何必呢？”
　　
　　“穷炙！”我十分不甘的说出他的名字。这位来自黄泉的鬼仙，比妖魔鬼怪更是可怕。
　　
　　“三万年前的那一别后，你就消失了。如今看来，原来是躲起来了，若不是前几日在凡间游玩，还当真找不到你。”此刻，穷炙已经化回了原来的容貌。
　　
　　我真是大意了，想这三千大世界内我最提防的便是他，可却依旧防不慎防。若非之前对烛阴的一反常态有所怀疑，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还不动手吗？”穷炙笑的甚是张狂，“收了你，倒也可以练出一样顺手的法器！”
　　
　　看着他，我不禁感叹自个的命途多舛。黄泉的鬼仙那可是勾魂的老手。三万年前，我正在收集魂魄却不料遇着了他，我与他无冤无仇，却因我是魔，便尽下杀手。最后侥幸从他手底逃了出来，却是折了半条命。
　　
　　风起云涌，穷炙提剑刺来。那剑在忘川河水里泡了十数万年，威力不容小瞧。我不敢与穷炙正面交手，只得连连退让，可就算如此，体内的魂魄仍在一缕一缕的消散。
　　
　　“哈哈哈哈哈哈……”穷炙大肆的笑着，每一剑大有开天辟地之势。仙气不断颤动，连同流云已渐渐化成了黑色，几响闷雷在四周炸开。
　　
　　血沿着手臂，胸口缓缓流出，肩背上更是生生的挨了一剑，穷炙挽起一个剑花，引出了忘川河水，向我杀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铮”，两剑相撞，魔气与仙气撞出异色的光彩，我与他各退数步。
　　
　　“你，你竟然会使剑！”穷炙很是诧异。
　　
　　望着手中的剑，我笑了。零毁，不愧是我放在元神里养了数万年的剑，总算出鞘了。它本是枫兮的魔剑，自枫兮带着颜然离去后这剑便被留在了密室。我将它拾起，却怎么也拔出，便养在了元神里。
　　
　　我将剑紧紧握住，掀起层层的魔气，今日不取穷炙魂魄，本君枉为魔君！相传魔剑零毁铸成时生祭了九千条生灵，如今再次出鞘，天空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冲刷着我周身的血迹。
　　
　　今夜，注定一场劫难。
　　
　　我兴奋起来，九万年的清修而来的温吞个性荡然无存。穷炙的剑法刁钻古怪，而我此刻只想杀他取魂，浑然顾不得自身的伤势，不留神，胸口又被刺进一剑。穷炙想将剑抽出，却被我死死握住。使了御风之术，将他压制在一处绝壁上。
　　
　　看着他眼中渐渐散开的恐惧，我冷笑。将零毁收回，混沌之气沿着穷炙的剑侵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骨髓。
　　
　　“不——”穷炙惊恐的喊道，手中力道更甚，胸口的血连着魂魄不断涌出，我感到身体在渐渐干枯。
　　
　　“晚了！”我呲嘴说着，摄出穷炙元神，聚在手中。此刻的穷炙还有些许意识，伸手向我扑来。
　　
　　看着他的样子，我大笑起来。沉寂的夜空，只有狂笑回荡着，好似从骨血里分离出的畅快。看着穷炙匍匐的身躯，和不甘的眼神，我将他的元神悬在他的眼前。这位鬼仙，竟谄笑的看着，甚是副有趣的景象。
　　
　　手中一紧，元神消散，穷炙如坠深渊，顿时灰飞烟灭。
　　
　　我闭上双眼，仍凭着身子往下坠，感到世间万物在渐渐隐没，顿时周身一轻，水声作响。淌尽了万年的光景，如今葬身水底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作者有话要说：╮(╯_╰)╭

复习不进去，再更一章~

保佑啊保佑，不要挂科啊~明天开始复习概率论~T_T




第二十六章危机（二）

　　我，是不是又回到了混沌之气？
　　
　　看来我是死了，活了快九万年，总算是熬到头了……
　　
　　“你还没死！”
　　
　　这一声低沉的声音，委实将我吓了一跳。睁开了眼睛，一愣——我竟不知混沌之气里还有活物！我……我这是梦魇了？原来死了以后还可以梦魇。我立刻闭上了眼睛，想再梦魇一把。
　　
　　正当我认真做梦的时候，一股强势的水流袭来。牵扯了我胸口与肩膀两处颇深的伤口，疼的我倒抽一口冷气。被疼痛刺激后我清醒不少——怕是还活着。
　　
　　“还知道痛，不错不错！”
　　
　　这话听着颇有些幸灾乐祸，我咬着牙缓步走过去，想将他瞧个仔细。正走着，又是一股水流，顺带将我往后捎了十几步。
　　
　　“呵，尔等小辈还是离老朽远点好。”
　　
　　此时我正被水流冲的头昏脑胀，周身的伤口更是格外赏脸，总之狼狈的很啊。
　　
　　“哼，真是世风日下，魔族之人竟然落魄如此。略略干场架就这般要死不活的样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听的颇为耳熟，听后自然也就不痛不痒。按着与烛阴的经验，当他说了这话时必会老泪纵横，再扯着我的袖子，泪眼婆娑的讲述他成为上神的辛酸史。为了保住我的袖子，我自然是要往一旁挪上一挪。
　　
　　此刻我谨慎的往右挪动，谁料迎来一阵急流，好巧不巧的全部拍在了我右手的伤口上。我瞪大了双眼，刚要喊出声音又想到那句“一代不如一代”的评语，便生生的将那口冷气给咽了下去。
　　
　　诚然我与穷炙干架干的不大利落，但好歹还是赢了，也不算丢了魔族的脸面。感受着身旁左一阵右一阵特地以我为中心的急流，心下一片惨淡，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许是见我没了声响，那些水流也停了下来。趁着空挡准备偷摸离开，“啪”的一声，我又被水流给拍回来了。反复数次后，我认命般的盘腿坐下，那水流也跟着消停下来。
　　
　　过了半响，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
　　
　　被水流拍的龇牙咧嘴的我实在没那份好奇心便也不做言语。可我分明看见几道水流奔腾而来，便离开开口道：“您是何方高人？”话一出口，那几道奔腾的水流缓缓平静下来，我暗自长舒口气，告诫自己：眼前这人约莫是位魔族的老祖宗，脾气不是一般的臭，量着自个现在的情形可不能造次。
　　
　　“老朽名为禺疆！”
　　
　　禺疆是谁？我记性向来不大好，对于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名字自然是记不得的。
　　
　　“哼，你们这些后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仙不像仙，魔不像魔的。想当年老朽和共工一起逆天而为，跟龙曲烛阴二人干的那几场架可谓是轰轰烈烈。哪里轮的上什么古煌枫兮之流插手。”
　　
　　他这一说，倒是将我的记忆提醒了几分。若他是禺疆，那我此刻莫不是身在北海禁域！这可真是一位老祖宗。不过他本为上神后逆天被擒，也谈不上是魔。唔，正所谓“仙不像仙，魔不像魔。”
　　
　　不过我怎么好死不死的掉到这里来了，北海禁域的守备应该没这么弱吧。
　　
　　“在想你是怎么进到北海禁域的？”
　　
　　“恩。”我立刻应声。
　　
　　“啧啧，你掉下来的时候整个身形都散了，哪像现在头是头脚是脚的。北海禁域禁不住你这种没有实体的魔。好在你那坠子倒是个稀罕物，一点一点的将你的元神和部分魂魄结了回来。”
　　
　　听着这话我闷闷笑着，委屈这位老祖宗了，对着一副半残的人形看了好几天，若生出些恶心那还真是对不住了。
　　
　　“不过也多亏了你，把混沌之气带来，让老朽得以苏醒更是涨了些力道。”禺疆说着大笑数声。我一愣，之前因为疼痛没有在意他物，如今禺疆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身怕是剩下不到三万年的修为。
　　
　　“您老顺手这么一拿，到也方便。”我讪讪道。
　　
　　“被老朽夺了修为不乐意了？”禺疆厉声说着，“弱肉强食本就是魔界的规则。如今老朽没吃掉你反而留了你一条命，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嘴唇哆嗦几番，费力的扯出一个笑脸：“多谢手下留情！”
　　
　　“不谢，不过是看你这小魔还有几分魔性，在修炼个万儿千年的估计也能成个样子。”
　　
　　几番交谈下来，我便知道同禺疆说话必须得耐得住火气。好在我那几万年一直清修再加之后天云裂的刺激，这肝火也就不怎么旺盛了。
　　
　　禺疆续道：“老朽也不是不讲情面，吃了你几万年的修为，但也送了你一点小玩意。”说着，顿了顿，“老朽见你那坠子结魄结的实在费力了点，便从自身的元神里抽出了一缕魂魄帮了它一把，否则没个几年的光景你怕还以混沌的形态散在北海，哪会像现在仅一月的时间便结成了人形。”
　　
　　我傻了。
　　
　　他这么一说，自然是告诉我他的一缕魂魄在我元神内。我只是无比悲愤，这混沌之气还真是只要是个魂魄就接受！可禺疆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仔细一想，到也盘算出一些端倪。须知我元神里的混沌之气需我完好时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禺疆要借助混沌之力完全苏醒就必须先把我这破破烂烂的身子给结好。这样推敲算是合乎情理，只是一旦想到自个的元神里有着这位老祖宗的一缕魂魄，我就不自然的别扭和哆嗦。
　　
　　“好啦，你醒也醒了，我要说的也说完了。滚吧！”
　　
　　不等我回过神，比之前更加急促强烈的水流袭来，生生将我打出海面，临空转了好几个圈。伤势依旧严重，被水这么一拍我几近昏迷，只能借助着水力向着莫名的方向飞。
　　
　　既然大难不死，就算没有后福也不会差到那里去。这样一想，我便略略心安，还在昏迷前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任由自个随着水力和风力一边飞着一边下坠。
 
作者有话要说：7月5日至7月20日俺在四川耍^_^

表担心，每周两更是保证的，更新时间为每周二和周六。

只是各位的留言不能立刻回复T_T

但素俺回来后会挨个回复滴~

猪：看文的朋友都有一个凉爽的好心情O(∩_∩)O~




第二十七章东海（一）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四周一边雪白，只是不远处坐着一人的背影透着熟悉感。突然，那人转过身来，竟然是云裂！这肯定是个梦魇，我立刻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还是他！闭上，睁开，闭上，睁开……
　　
　　“咳，虽然本君风流倜傥，但你也不用刚醒来就这般用力的抛媚眼。”
　　
　　这话说得似笑非笑。我却立刻审视起自己的所在之处。四周充斥着寒气着但并不刺骨，四面墙壁上雕镂着各式各样龙的图腾，此刻的我坐在一座冰塌上，冰塌流出的寒气将我流出身体而散乱的魂魄结在四周，很好的保存了我的法力。
　　
　　“怎么了？”云裂走近了些，我瞧着他的眼里的流光甚是复杂，便扯出一个傻笑，“呵呵，这里就是你们东海的冰域吧，不愧是疗伤圣地，真不错、真不错。”
　　
　　“你到底是有怎样的能耐，能把自己弄的这般半死不活的。”这时，云裂递给我一杯茶，“三日前我在东海的珊瑚堆里发现了你。”说到此处，他叹息了一声。
　　
　　我握茶杯的手不小心颤抖了一下。肯定是因为珊瑚堆里的我没了人样，四肢脑袋都处于分家的状态，或者只有一袭长袍，四周笼着一层雾气，却不见尸体。要说云裂也才将将八千岁的小儿，见着这副情景，啧啧，这可是真是……真是少儿不宜的场景。想到此处，我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没有办法替你包扎伤口，这茶有聚魂的功效，你趁热喝吧。”云裂这话说的甚是愧疚，我不自觉的解释道：“呵呵，这你也是没办法嘛，谁叫我的真身就是一团黑雾。”在一团黑雾中找出胳膊和胸口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这茶真不错！”我边喝边点头，想要挽回一点形象，若真给云裂留下阴影，这可真是罪过了。
　　
　　“真的不能告诉发生了什么吗？你可知当我把你从珊瑚堆里抱到冰域时，你顿时散了身型，若不是那坠子一直结着元神……”说着，云裂顿了顿，“你这般无所谓的性子，就算真招惹了哪些人也自是不会记在心上。可他人却不这样想，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我见他神色颇为无奈，便宽慰了几句：“就是和穷炙干了一架，没什么大不了的，呵呵。别看我这样，其实若真要干起架来也挺厉害的。喏，你今日救了我，本君也懂知恩图报，哪日你要是同别人干架，我自然要去帮你一把。”
　　
　　我自认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云裂一双眼睛却依旧瞪着。看着像在发怒，可仔细一瞧又没有怒意，总之复杂的很。
　　
　　“那样可真好。”过了半响，云裂总算是出声了。
　　
　　我满意的点点头，很是欣慰。又猛然想起自己是被禺疆从北海一路扫到东海，不禁浑身一哆嗦。这一哆嗦不打紧，云裂又凑了过来，神色甚是紧张。哎，今日他这番反复无常的神情，若真是被我之前那魔不魔鬼步鬼的样子吓着了，如是想着，我又扯了一个笑脸。
　　
　　“我真没事了，这身形已经结的很踏实了。伤口什么的，等你经过数万年的捶打后，也就自然的淡定了。”说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并非面上那般虚弱。
　　
　　“你……”云裂欲言又止，弄得我一头雾水。过了会儿，他才续道：“这段日子你就住在这里，穷炙乃鬼仙，地府一定会追查的。好在……”说到此处，他又沉默不语。
　　
　　“好在何处？”我问道。
　　
　　“好在你若开了杀戒，估计那穷炙连魂渣儿都不剩了，地府也没处可查。”听到此处，我苦笑一声，他可真了解我。“但谨慎一点总是好的，况且冰域可以帮你疗伤。至于缺失的魂魄我会每日送来，不用担心。”
　　
　　“哈哈，那个，多谢龙君美意，多谢。”云裂没来由的热心让我很不习惯，便随口打了个哈哈。
　　
　　按理说我与他初初相识还是在龙族与鬼族的战场上，那时他因误会我而举剑砍来，幸而我无心念战便走了。后来由于烛阴、风吟的事才有了些许牵连。如今他这般热心，唔——追根溯源，应该就是因为鬼族战场上的误会造成的。看来云裂还是一个知错能改的好龙君啊。
　　
　　“其实当日也不怪你！”既然我想明白了，便开口说道：“我本就是魔，你误会我要帮鬼族也是情有可原。再说后来鬼族也输了，你再这般继续内疚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作为龙族的帝君，目光还是要朝前看的。”
　　
　　“你……”云裂的样子很是吃惊，“你以为我如今这样对你是因为内疚？！”
　　
　　我点了点头。
　　
　　“寂夜聆，你可真是个呆子！”
　　
　　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好心好意帮他分析出原因，却换得一句——呆子。
　　
　　过了会儿，云裂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见他别过头，喃喃说道：“我怎忘了，七情六欲里你断的最干净的就是情。”
　　
　　对于云裂这一惊一乍的模样，我只好无奈的摇摇头。顿时又觉得疲惫万分，便倒身在冰塌上，迷迷糊糊的睡去。半睡半醒间，似乎听得云裂低声细语，“你当真将情断了个干干净净吗？”
　　
　　我翻了一个身，只觉那声音十分无趣，扰的我睡不安宁。过了须臾，便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不知这冰塌是否有安神的疗效，总之这一觉竟无一梦来扰。
　　
　　起身后，围着冰室转了一圈。在记忆中，东海的冰域大约有三百里，其中冰室在正中央。要说这冰域很是奇怪。除了中央的冰室是疗伤圣地，四周的冰域里的海水寒气侵入骨髓，可谓是杀人于无形。若没得到龙君的允许，冰域守卫领路，哪些硬闯之辈怕是会葬身这三百里的海域。
　　
　　如今我这样子，大抵算是被云裂给圈养了。我乐的清闲，冰室的寒气让我的伤势快速愈合，我琢磨着再住上一段时间，自身的修为多多少少会涨回一些。在冰室呆久了，我便到外庭转了转。
　　
　　正当我在冰室的外庭悠闲踱步时，一个不远处从冰域飘来的蛋引起了我的注意，确切的说是蛋里露出的的小尾巴引起我的注意。从我这方位看，这尾巴的主人是想全力爬出来的，奈何身子在蛋里卡的紧了些，蛋的裂口小了些，便只有一条尾巴在外面晃来晃去。
　　
　　我走了过去，正好赶上那小尾巴整个身子从蛋里滚了出来。只见这小东西，毫无形象的的流着口水，四肢爪子扒在我身上，奶声奶气的喊道：“娘亲——”
　　
　　轰——我脑海内响起一阵惊雷，睁大了眼睛，十分茫然，万分震惊！我，我，我寂夜聆纵横世间近九万年，怎不知自己竟然有一条遗失的孩子？！
　　
　　低头又看了看这小家伙，此刻他正抱着我的腿费力的往上爬。我于心不忍，便直接将他抱在手上，这时他又厚颜无耻的喊了一声：“娘亲——”
　　
　　我，我彻底傻了！
　　
　　




第二十八章东海（二）

　　我将这只小尾巴龙举到齐眼处，它顺势冲我咧嘴一笑，尾巴摇来摇去，想要扑到我怀里。我对着这小家伙审视了半响，通体黑色，却与我以往见过的黑龙略有些异样，觉得很是奇怪。按理说活物是抵抗不了冰域里的寒流，一个龙蛋要如何漂流而来？正当我细细思索时，小尾巴突然挣开了我的双手直接扑了过来，我一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只见小尾巴的两只爪子快要抓住我时，却因距离问题，它眨了眨眼睛，在半空中扑腾了几下，便直接摔了下去。
　　
　　“哇——”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我大骇。觉得自个那后退的几步，可真真是丧尽了天良，泯灭了天性，便连忙将它从地上抱起，狼狈的逃回到冰室。
　　
　　我将小尾巴一路抱在怀里，坐在了一处石凳上。小尾巴精力十足，我硬是被它嚎的发怵。
　　
　　“娘亲是坏人，坏人……哇，呜——”
　　
　　怀里抱着一个活物，这可是本魔君九万年来的头一遭。是以怕松了让它又摔了，怕紧了把它给勒住了。总而言之抱着一个烫手山芋的滋味可谓是一言难尽啊。
　　
　　此时，我见着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平生第一次觉得是如此的亲切，出现的时机如此的恰到好处。我连连跑去，将怀里的小尾巴龙直接丢了过去。总算是解脱了，理了理衣服，长舒一口气。
　　
　　此刻抽空看了一眼云裂，现在他面对着手中的东西也处于茫然状态。我瞧着他这模样，分外好笑。只是小尾巴似乎对这个怀抱很不满意，便抡起爪子向云裂挠去。好在云裂虽然茫然，但习惯性的将脸一偏，躲过了毁容之灾。没有挠到云裂，小尾巴不甘心的瘪瘪嘴，几滴泪珠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于酝酿出一声龙嚎！边嚎边奋力挣脱云裂，向我扑来。我无奈的摇摇头，只好再次接手。
　　
　　经过这一番折腾，云裂总算是回神了。带着十分惊奇的眼光打量着小尾巴，可以看出他也对这条龙的出现很是不解。
　　
　　“娘亲，”这声娘亲可真是甜的腻歪，“坏人！”
　　
　　我怎么又成坏人了？低头看着小尾巴龙，只见他尾巴一甩，指向云裂，看来这次的坏人不是我了。
　　
　　“他怎么是坏人了？”我不解的问道。
　　
　　“坏人，冰龙！”
　　
　　我与云裂都楞住了，能看出云裂的真身乃冰龙的还真得要上那么几年的修为，这条刚刚破蛋而出的小龙又是怎么知道的。又转念一想，小尾巴是黑龙，黑色；云裂乃冰龙，银白色。唔，莫非是传说中的黑白不两立？我暗自佩服自己，竟能将这么错综复杂的问题理清楚。至于小尾巴为何喊我娘亲，大抵是因为我是它破蛋而出见着的第一个活物吧。
　　
　　正当我思索着，云裂突然跳起离开。
　　
　　亲娘哟，小尾巴龙竟然对着云裂喷火了。看着不远处的一片火海，小尾巴显然是卯足了力气。云裂从火海里慢慢走出，还好屏障摆的及时，只是袖口处烧黑了点。可此刻的云裂却摆出了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要笑不要笑的甚是阴森。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子，下意识的将小尾巴抱紧了。
　　
　　“把他给我！”
　　
　　听着云裂温柔能掐出水的声音，我抖了抖，顺带摇了摇头。
　　
　　云裂又走近了一步，笑道：“你倒是找到了一个好靠山！”
　　
　　小尾巴甚是得意，对着云裂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小家伙还得寸进尺了起来，须知道咱们目前都是寄人篱下啊。
　　
　　“他什么时候可以化成人形？”我见云裂似乎平息了情绪便开口问道。
　　
　　“幼龙破蛋后须吸足了他娘的奶水，再在海水里泡上个二十年便够了。”说着，狐疑的看了看我。
　　
　　“咳，这龙既然认我做娘，自是不需要奶水的。”这话我自然说的理直气壮，纵然我实际上是没有儿子的。
　　
　　想了想，聚了些混沌之气在手中
　　
　　“使不得！”云裂一把将我手抓住，“幼龙根性不稳，不能沾它。”
　　
　　可他终究是抓晚了，我手一松，混沌之气在身旁散开，也不知小尾巴使得什么法子，将它又聚了起来，直接吸到了口中。
　　
　　被云裂那么一吼，我也没了主张，只好瞪眼看着怀中的小尾巴，紧张万分，怕出了什么意外。
　　
　　“小尾巴，小尾巴！”喊了几声，他没动静。“他，他不会死吧！”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在意另一条生灵的生死，可现在对于这只初初见着便开口喊我娘亲的幼龙，有了前所未有的担忧。
　　
　　云裂将手覆上了小尾巴的额头，“没事啊，怎么会没有动静呢？”
　　
　　“嗝——”
　　
　　过了半响，小尾巴总算出了声，我那颗心算是放下了。
　　
　　“我想，刚才那阵子他应该是在消化吧。”云裂艰难的吐出这么一句，我猜这样一条奇异的龙他怕是也没见过。
　　
　　突然，小尾巴离开了我的怀抱，在空中飘浮着。只是须臾，一阵强光过去，见一约莫两岁左右的小童子，身着玄色衣衫，胖嘟嘟的小脸甚是可爱。他从空中慢悠悠的飘过来，直接坠在我怀里，抱着我，甜甜的喊一声娘亲，接着吧唧一口，亲在了我脸上。
　　
　　我不由的笑起来，真不愧是我儿子，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便化了人形。我得意的瞧了瞧云裂，他却是一脸平静。
　　
　　“怎么了？”
　　
　　“你打算把他留下？”云裂问道。
　　
　　“你能找到他的亲生父母吗，找到的话便将他带回去吧。”虽然我不曾有过孩子，但从人间说书处也听得不少关于舐犊情深的故事，约莫知道了一个小孩同他阿爹阿娘之间的感情。
　　
　　“他先留在这里吧。”云裂如是说着，“别让他绊到了你的伤口。”
　　
　　我点点头，“放心吧。”
　　
　　“娘亲，我还没有名字。”怀里的小娃仰起头，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名字?”我还真没想过，没想到一个小孩子真么麻烦，需要这么多的东西，“云裂，你说叫什么好？”
　　
　　“不，我要娘亲起的！”小尾巴扭动着身体，看来他对云裂的敌意丝毫没减，这可真是伤脑筋。
　　
　　“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对云裂讪讪的说着。
　　
　　“恩。”云裂应着，目光依旧锁在小尾巴身上。
　　
　　“我在人间的时候，那里其名讲究名和字，外加一个号，这样下来才算完整。”我揉着太阳穴，
　　
　　“要不就名小黑，字小尾巴，至于那个号以后再取吧。你觉得如何？”
　　
　　“小黑，小尾巴？”云裂说道，“暂时就这么叫着吧，前者要好一些。”
　　
　　“小黑，这就是做你小名了！”我点了点他的额头，见他将脑袋一偏，说道：“好啊，只要是娘亲起的什么都好！”
　　
　　啧啧，这孩子，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娘亲，虽然他是坏人，但他对娘亲很好，所以娘亲不要怕哦。”我拍着他的小脑袋，不做太多理会。
　　
　　“我为何是坏人。”
　　
　　瞧瞧，云裂果然也才是个八千岁的小儿，竟同小黑较上真了。
　　
　　小黑眼珠子提溜了几圈，奶声奶气的说道，“你要同我抢娘亲，当然是坏人！”
　　
　　云裂猛然一愣，“倒是好眼力。”他下了一个评语。
　　
　　我听的不太明白，只觉得这俩人太逗了。
　　
　　云裂在冰室坐了会儿，我便觉得他同小黑怕是前世的冤家，小黑时不时朝着云裂吐吐火，场面很是精彩。
　　
　　我暗想这小家伙的爹娘到底是何等人物，小黑才破蛋而出便化了人形。我一直抱着他，自然感到他体内暗藏着强大的灵气，竟然同云裂不相上下。
　　
　　烛阴曾说云裂刚出生的时候便从娘胎里带了十几万年的修为，这小家伙怕也是如此。这样一来，找到他的爹娘倒也是一件易事了。
　　
　　“娘亲，他欺负我！”小黑一声吼，整个冰室抖三抖。
　　
　　“云裂！”我竟被小黑的气势给感染了，音调不觉的也提高了几分。
　　
　　“你们娘俩倒是齐心。”云裂说道，“哎，我还是回去处理公文好了。”
　　
　　许是见对头走了，小黑打了个哈欠，也甜甜的睡去。
　　
　　我将小黑放在冰塌上，在四周落下阵法，独自走到外面，调息起来。
　　
　　“你倒是小心的紧啊。”
　　
　　云裂，他竟然还没走。
　　
　　“你不是回龙宫了吗？”
　　
　　“身上的伤势好些了吗，还需要什么药材？”云裂没有回答反而问着我的伤势。
　　
　　“好多了，冰域果然是疗伤圣地，名不虚传。”我化了一个法术，示意自己真的好多了。
　　
　　“我知道你本没有实体，正是这样就算受伤了，单从外表来看是看不出丝毫的。”
　　云裂说的没错，他似乎很了解我。
　　
　　我没有接话，依旧闭着双目，却在脑海里百般搜寻同云裂的过往，我与他到底是何时认识的，以前从不曾在意的东西，自从与他在尘世共处了几天后便时常记挂着。
　　
　　“你好生休养吧，小黑的父母我会去寻找。”说罢，再没了声响，云裂已经离开了。
　　
　　我缓缓睁开双眼，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也罢，小家伙迟早是要离去，这几声娘亲算是我赚的。
　　
　　




第二十九章东海（三）

　　在云裂的冰室待了近一个月，这一月过的着实精彩，着实热闹。
　　
　　“娘亲娘亲，陪我玩！”身旁响起一声清脆的童声。我不做理会，翻过身继续睡着。
　　
　　“娘亲，起来啦。”小黑在我的颈间蹭过来又蹭过去，“娘亲，你知道么坏人今天又生气了。”
　　
　　我当然知道，刚才在一声莫名的巨响后随即传来了云裂冰冷压抑的怒吼。你娘亲我的耳力在这一月里进步的格外神速啊。
　　
　　“娘亲，你可知他为什么生气么？”
　　
　　我坐起身，将小黑抱到跟前，好奇的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嘻嘻，我呀，在他的书房里偷偷拜了一道天雷阵。”
　　
　　好……好一道天雷阵！原来那声异响就是这么来的，我不禁为云裂祈福。
　　
　　“不过好可惜，他只迈进了一只脚便发觉了，根本没有劈着他，只是单纯将书房给烧了。看来坏
　　
　　人还真颇有些本事，我打算将天雷阵好好改进一下，看看以后还能不能再用。”
　　锲而不舍，这，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习惯。几天前，他在龙宫的后花园掀起一阵强风，硬是将那些衣着艳丽的珊瑚水精变成了泥鳅色。
　　
　　“的确要好好的改进一下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小黑自然的将我抱的更紧了。
　　
　　“云裂啊，来这里有何事吗？”我走了出去，无奈的问道。这样的对话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发生了。
　　
　　不等云裂开口，小黑抢着说道：“我听别人说，龙君云裂修为造诣颇高，就算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下来也动不了他丝毫。”
　　
　　所以呢？
　　
　　“我就为了证明这些传言到底是真是假。娘亲说过，要亲身体验过的事情才能当真的！”
　　
　　我发誓，我没有说过。
　　
　　“如今来看，龙君还是有些本事的！”小黑这一通话说的理直气壮，云裂的神情在我看来颇有些僵硬。
　　
　　“你看，他也只是单纯为了证实一些传言而已。”我硬着头皮说道。
　　
　　“我来是为了其他事情。”云裂终于恢复到平日淡定的脸。
　　
　　“哦？”我狐疑的超外庭望去，哪里应该站着一个人。
　　
　　“进来吧。”云裂说道。不多时，一位道骨仙风的笑脸老头子走了进来。
　　
　　“他是东海乃至整个龙族最德高望重的老师溯空，我想将小黑交给他来教育。”
　　
　　小黑从我怀里蹦跶出来，依旧悬在半空中，飘到了溯空面前。
　　
　　“你是东海乃至整个龙族最厉害的老师？”
　　
　　溯空似乎没有意识到小黑将云裂那句话里换了一个关键词，便笑着点点头。还说着，这小龙根基甚是不错。
　　
　　“娘亲，我是不是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老师？”小黑回头看了看我。我点点头，替自己到了杯茶，顺手也将云裂续了杯。
　　
　　“老师，我听说人间的一个小村庄里只有一个剃头匠，每月必定会给不曾被自己剃头过的人剃发，那么剃头匠的头发是谁来剃的呢？”
　　
　　这问题问的……
　　
　　“老师，我听说过一句话‘竹因落方成竹，鱼为奔波始化龙 ’可是我每日见着那些小鱼精游来游去，都没有变成龙耶。”
　　
　　溯空额头渗出了些许汗珠。
　　
　　“老师，三千大世界内，是黑龙厉害还是冰龙厉害呀，是龙君厉害还是魔君厉害？”
　　
　　冷眼瞧着小黑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究竟是怎样的爹娘生出了这么一个小娃娃。
　　
　　“咳咳，这个……龙君大人，小公子资质太高，老朽教不了，告辞了。”说罢，溯空狼狈的逃走了。唉，要是搁着何天，哪会如此不堪。根本就没有小黑发问的机会，直接丢到鬼山待几日再说。
　　
　　见着溯空离去的背影，小黑嘟嘟嘴，恋恋不舍的飘回来，又甩了一个耀武扬威的眼神给云裂。
　　“龙君大人，老师走了，小黑那几个问题也没落着答案，你能给解答吗？”
　　
　　云裂喝了口茶，我估计他是在顺气。
　　
　　“剃头匠是个秃子，鱼精可以化成伪龙，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嘛——你认为呢？”
　　
　　小黑直愣愣的看着他，没想到云裂将最难缠的问题就这样直接的踢了回来。他瞅了瞅我，又瞅了瞅云裂，突然打了个哈欠。“好困啊，我要睡了。”说着，立刻闭上眼睛，睡着了。
　　
　　见他这副模样，云裂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由于小黑太过顽皮，我决心将他圈在冰室好好待几日。恰巧遇上了风吟，原来她借口回娘家偷溜回来几个时辰。
　　
　　“嘻嘻，姐姐，我可是听说你这里有个混世小魔王！”风吟一来便东瞅瞅西看看。
　　
　　“找什么呢？”我问道。
　　
　　“混世小魔王啊，哦对了，听说是叫小黑来着。这名字起的，啧啧，真不愧是姐姐你起的名字，甚是符合你的审美风格啊。”
　　
　　我喝口茶，顺手指了指上面。风吟抬头望去，看见一个带着张牙舞爪鬼怪面具的小娃娃正朝着她扑来。
　　
　　“妈呀——”
　　
　　风吟没有准备，吓的正着，直接坐在了地上。
　　
　　“喏，这就是你说的小魔王。”我替风吟未来的命运担忧着，现在整座龙宫见着小黑躲都躲不及，现在可好，她可巴巴的送上门来，好在她也只在这里待几个时辰，估计祸害也祸害不到哪里去。这么一想，我便也稍稍安心了。
　　
　　“嘻嘻，娘子你可是让为夫吓着了？”
　　
　　一口水呛在喉咙，我哽咽了，风吟呆住了。
　　
　　一炷香后
　　
　　“你刚才说什么？”风吟从地上跳起，她总算是回过神了。
　　
　　“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见着为夫太过欣喜太过激动了？”
　　
　　“你，你……”风吟继续呆着。
　　此刻，更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小黑浮在风吟跟前，对着风吟秀丽的脸庞吧唧了一口，那声音听起来甚是清脆悦耳。
　　
　　“你，是谁教你的啊？”风吟彻底怒了，一把提着小黑的衣领。
　　
　　“你这是生气了吗？果然是小黑不好！”小娃娃大大的眼睛里氤氲着一圈水汽，鼻子一红，小嘴一瘪，好不凄凉。
　　
　　“我，我也没说我生气啊。”风吟不好意思的放开手，“对不起啊，你可千万——”话没说完，又听见吧唧一响，小黑再次亲了上去。
　　
　　“嘻嘻，我就知道夫妻没有隔夜仇，娘子果真是好娘子！”
　　
　　整个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随后又是一声怒吼，据说这吼声连远在千里之外的烛阴上神都听到了。
　　
　　




第三十章东海（四）

　　“我竟然被一个幼儿给调戏了？”暴走中的风吟想抓住半空中的小黑，无奈小黑左躲右闪的深市灵活。
　　
　　“你给我下来！”风吟指着小黑吼道。
　　
　　“不要，为夫现在没有娘子高，若站在地上，娘子必须低着头看为夫，这样娘子会累的。”
　　
　　这一大一小正僵持着，云裂来了。
　　
　　“表哥——”风吟见着云裂直接扑了过去，谁料云裂往一旁挪了挪，风吟再次扑到了柱子上。
　　
　　“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小色狼！”她在控诉。
　　
　　“恩。”他很淡定。
　　
　　“你们都不管管吗？”她在悲愤。
　　
　　“管。”他很平静。
　　
　　“喂，你们两个，这是你们的儿子耶！”她忽略了事实。
　　
　　“咳，那个，他是我儿子。”我插了一句，这儿子的所有权不能弄乱了。
　　
　　“好，就算是你儿子，你好歹管管他吧。”
　　
　　就算……
　　
　　“我在管啊，只是本君头一遭有儿子，不知要如何管，云裂，你是否有经验可以传授一二？”我问道。
　　
　　“没有。”云裂翻了翻白眼，倒是答的干脆。
　　
　　“娘子，你怎么了？”小黑不怕死的再次凑了上来。
　　
　　“我叫风吟，小鬼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风吟咬牙说道。
　　
　　“哦，风吟娘子，你怎么了？”
　　
　　我似乎看到风吟额头的青筋不断的突出，这丫头倒也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又喊错了啊，那么娘子风吟，你怎么了？”小黑很有精神的再次问道。
　　
　　“小鬼啊，真是抱歉我已经嫁人了。”咳，她还真较起真来。
　　
　　这句话却起了作用，只见小黑瞪大了双眼，握紧了双拳。我怕他会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正准备将他抱回来，却见小黑又松了松手，嘻嘻一笑。
　　
　　“没事儿，娘子是人见人爱的，这点为夫知道。为夫现在还小，娘子一定要抓紧时间，等为夫长大了，娘子你可不能再朝三暮四了。喏，为夫是不是很大度，面对这样大度的为夫，娘子是不是应该有所奖励？”
　　
　　风吟是彻底没了言语，直接夺门而出，小黑也跟在她身后笑脸盈盈的飞出去了。这时我才发现云裂今日同往常不太一样。
　　
　　“怎么了？”虽然他平日就是一张平静没有波澜的脸，可现在我隐约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小黑的爹娘找到了？”我试探的问道。
　　
　　“恩。”云裂点了点头，“是找到了。”
　　
　　“呵呵，那就赶快将他带走吧，别让人家亲生爹娘等着急了。”我干笑两声。
　　
　　云裂叹口气，“不用送回去，他的父母早已魂归混沌了。”
　　
　　我大惊，小黑的爹娘已经……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不是见着他不一般的法力，和整日喊着我是坏人，我也想不到他的真实身份。”云裂又换上了一张柔和的脸。
　　
　　“他到底是谁？”我问道。
　　
　　“如果按着年龄来算的话，他恐怕是我祖宗！”云裂说的一派风轻云淡。
　　
　　小黑是云裂的祖宗？！乖乖，这可真是一遭错综复杂的关系。
　　
　　听着云裂说着，我慢慢整理着思绪，小黑的身世恐怕要追溯到女娲补天的时候。万万年前共工那么一撞，恰巧撞断了一根支撑天地的四极柱，女娲不得已用五彩神石来弥补。女娲补天用的五彩石虽说是采集了不周山的石矿，可普通的石头怎么可能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就练成补天用的五彩神石。 此时正是大地倾塌，天地动荡之时，龙族的两位上位者站了出来，愿意用全部修为化成神石。这便是小黑的阿爹阿娘。
　　
　　那时小黑的阿娘刚刚诞下龙蛋，便将龙蛋放到了冰域，希望冰域的天然寒气能保护它。本该早早破蛋而出的小黑正是因缺少了阿娘的照顾就此沉睡，这一睡便是数个沧桑桑田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小黑的阿娘对小黑一直挂念着，这挂念一直念到魂归混沌也不停歇，我的体内怕是刚好得了一丝他阿娘的气息。在我坠入东海之后，又被云裂放到了冰域，以一团雾气的形式存在了好几天。就这么几番的巧合下来，小黑感受到了他阿娘的气息，终于破蛋而出，喊了我一声娘亲。
　　
　　这样一番思索下来，我倒真是白捡了一儿子。只是小黑为何一直喊云裂为坏人？莫非他俩真是天生的死敌？
　　
　　这其中原因云裂说的颇为无奈：“本来若没有女娲补天，龙族的帝君应该是由黑龙当着。后来因为补天这个变故，龙曲接替了龙君的位置，这位龙曲你也知道，他是一条地地道道的冰龙。小黑虽然一直沉睡在龙蛋中，却依旧可以感知外界的变化。我算是抢了他的帝位吧，虽然这时间着实隔着远了点。”
　　
　　“你准备将他怎么办？”如今小黑身世大白，面对这样一位应该是昔日的老祖宗，云裂会有何感想。唉，本君不禁感叹形单影只的好处，至少不会出现这样尴尬的家族关系。
　　
　　“养着呗。”云裂答的很是干脆，“他只是玩性太大，其他都还不错。”正说着，门外的侍从突然跑了进来，甚是慌张。
　　
　　“龙君大人不好啦，小公子跟着风吟郡主跑了！”
　　
　　我猛然站起身，这风吟丫头魅力未免太大了吧，这才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将小黑给勾走了！
　　




第三十一章东海（五）

　　云裂只是随意的挥挥手，示意那来通报的侍卫退下。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面镜子就这么出现了，只见镜内正是人间种种繁华景象。我一下明了了云裂用意，也坐了下来，顺便泡了一壶茶，好欣赏那镜中的表演。
　　
　　小黑一路跟着风吟来到她家，没人的时候就飞着，有人的时候才落地行走。风吟丫头已经快被小黑气的三佛出世五气朝元七窍生烟了。
　　
　　“娘子，你回来了？”
　　
　　刚走进大门就见着了那位无双公子殷勤的迎接。
　　
　　“恩！”风吟心不在焉的应着，估计是在想怎么甩掉后面的粘人精。
　　
　　“嘻嘻，娘子，这就是你现在的夫婿？”小黑甜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这才引起了无双公子的注意。
　　
　　“娘子？你怎么能叫他娘子呢，这是谁家的小孩啊？”无双公子显然是低估了小黑，没有想到眼前这毫不起眼的小孩会是他最大的情敌。
　　
　　“因为我是她的夫婿啊！”小黑依旧说的理直气壮。
　　
　　“呵呵，娘家的孩子，来我们这玩几天。”不等无双公子开口风吟抢先说着，顺带将小黑给提回屋里，空留那可怜的无双公子在一旁沉思。
　　
　　“娘子，你现在夫婿长的不怎么样嘛。”
　　
　　“娘子，你这是所嫁非人啊，好在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为夫会在岸旁一直等你的。”
　　
　　“娘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哦，都绿了，哎呀……还紫了……娘，娘子，没事吧！”
　　
　　似乎在意已经到了凡世，风吟没有以往的咆哮转而是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我很好！”
　　
　　“这我就放心了，之前还担心娘子是因为到了这里水土不服……”
　　
　　看到此处，我不禁莞尔。看来暂时不需要将小黑带回来了，他会在那里过的很愉快。只是小黑为何会对风吟一见钟情？思考几番后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毕竟这些个龙的事情还是云裂最清楚。
　　
　　“也许，是灵性相近的原因吧。”云裂想了想如是说道。
　　
　　灵性不同于法术修为，前者是天生的，玄之又玄的东西。面对这样一种模糊的答案，我也不想深究了，就将他们归为一见钟情好了。
　　
　　只被风吟与小黑这么一闹后，云裂这位素来安逸悠闲的帝君总算是想起自个还有一大堆的政务没处理，便急忙赶回书房了。
　　
　　随后的几日我发现自己过的也越来越悠哉了，东海的确是个疗伤圣地。
　　
　　时至黄昏，我正在冰室的廊院散步，看见云裂正走过来，完成每日的例行报到。不得不说他是我见过的那么多神仙妖魔里最俊朗的一个。
　　
　　“刚在屋里没瞧见你，便想着你定会到这里来。”
　　
　　因为这个廊院是整个冰室最偏僻也最清净的地方。我见他手中拿了一个玉壶，不知要做甚。许是我脸上露出了疑惑之情，云裂将玉壶拿起，笑道：“这里装的可是好酒，可以帮助恢复元神”
　　
　　前半句我没怎么在意，可是那后半句——
　　
　　虽然这段日子我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但总觉得自己的元神出了些差错，可又找不出愿意，只感到丝丝怪异。此时云裂送来这样一瓶酒，很是一场及时雨。
　　
　　我隐约知道一些喝酒的规矩，面对这样一壶好酒我自是不好意思一人独饮，也就邀上了云裂一起。虽没有美味佳肴但伴着夕阳看着流光一般的海水倒别有一番滋味。
　　
　　“你这那里是饮酒，比喝药差不到哪去。”云裂戏谑道。
　　
　　我也不甚在意，只是在想这酒是如何恢复元神，依旧一杯接一杯的往下饮。
　　
　　“这酒虽是药酒，但后劲很大，你还是……”
　　
　　云裂说了什么，我听得不太清楚，只觉得手中的酒杯有些拿不太稳当，便放在石桌上。
　　
　　“你这模样，难不成是不善饮酒？”
　　
　　眼前的云裂好像变成了俩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甚是有趣。
　　
　　“不是不善饮酒，这本就是我第一次喝酒。”我伸出食指，在面前晃了几晃。活了九万年，不曾饮酒也不曾吃过那些人间熟食，只是日复一日的清修与寻找魂魄。虽然当年在何天这位魔界酿酒好手哪里拜师学艺，却不曾学过关于酒的法术。
　　
　　此刻我只觉得心头燥热，想走走转转调息一下，却不料头重脚轻，一下子往后跌倒。本以为会就这样直直的摔下却意外的跌进了一个怀抱。我扭头瞧了瞧，这人样子挺眼熟了，像云裂，便笑了笑，想站直身子可身后那人抱得紧。又是一阵头昏脑胀，也只好任由他搂着。
　　
　　“你竟然从未喝过酒！”这话听着有些惊讶的问道。
　　
　　“烛阴老小儿说过……酒这东西，是穿肠毒药，能不饮，最好，最好别饮。”我断断续续的说着，也佩服自己竟然能从烛阴那张唠叨嘴中找到这么一句有用的语句来。
　　
　　好像听着一丝轻笑，“所以九万年你是滴酒不沾啊，也亏你能撑到现在还没醉倒。”
　　
　　那当然，本魔君有着九万年的修为怎么可能被区区几杯药酒给醉倒。我得意的笑着，觉得脑袋不
　　那么晕了，稍稍用力脱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转身瞧着那人依旧站在那里，被黄昏的光华镀了一层金，我用手遮挡着眼睛，慢慢走近。
　　
　　“你好眼熟。”我闭了闭双眼，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
　　
　　“我们七千五百年前就见过。”他轻声说着。
　　
　　我眯着眼睛摇摇头，伸出双手抚上他的脸颊，一字一句道：“是九万年前，或许是更久以前。”
　　
　　“我现在是云裂。”
　　
　　云裂，这个名字听得挺耳熟的。他是云裂，那么……龙曲，是谁？他说他现在是云裂，难不成过去不是云裂？好复杂，我有些糊涂了，低头慢慢坐下。隐约觉得这人同龙曲有些许关联，便开口问道：“你认识龙曲吗？”他好像愣了愣，随后点点头。
　　
　　“如果你见着他，跟他说一声，他弹琴可真难听。我本想亲自跟他说，可惜等我化了人形后他也消失了。”说到此处我觉得有些伤心，这个龙曲好像是……失踪了还是死了？
　　
　　……记不清了，反正托了眼前这个叫云裂的替我跟他说，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好，我一定转达。”
　　
　　这人要笑不笑的样子，很……很什么来着，好像依着人间的话说——很欠揍？！
　　
　　我仔细的打量着他，隐隐觉得和平日有些不像。
　　
　　“怎么了？”他问道。
　　
　　“天劫，天劫来的前兆。”好像记得这人说过要渡天劫。
　　
　　“被你看出来了。”他淡淡笑着，“过了天劫便会寿与天齐。”
　　
　　过了天劫后不知道还要过多久的沧海桑田，有时候活的太久其实是件极其无趣的事情，真不知他怎么就这么的热衷。
　　
　　“你好像不高兴。”
　　
　　我偏偏脑袋，瞧着他，“活得太久是种束缚，你迟早会厌倦的。”
　　
　　“你不也这么过了九万年吗？”
　　
　　“所以，我，我已经没办法再回头了。”只是如果再次让我选择，我依旧会选择渡过天劫，因为我真的怕了混沌之气里那种死一般的沉寂。睁眼活着，至少会看到周遭的变化。
　　
　　“那么我来陪你，也许两个人就不那么无趣了。”
　　
　　……
　　
　　天地一下子坠进了名为静的漩涡，我被这漩涡弄糊涂了。过了半响才说道：“你喝醉了！”
　　
　　他一定是醉了，只有醉了才会有这么荒唐的言语，而我也醉了，我竟然有些相信他。
　　
　　没有言语，他依旧习惯性的笑着。看着他，就让我沉醉在这片刻的相信当中吧，只是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以后是万万不能再饮酒了，它果然是一剂毒药。
　　
　　眼前越来越模糊，眼皮架不住阵阵倦意，最终沉沉的闭上，伴随着一种怪异的情愫在心里蔓延，我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好在自己能活很久，等醒来在慢慢寻找也不迟。
　　
　　




第三十二章东海（六）

　　我只觉得脑袋晕晕沉沉，却是九万年不曾有过的感受，开始颇有些惊奇，到后来却烦恼无比。支撑着从冰塌上坐起，依稀记得自个昨日与云裂在长廊那边喝酒。唔，莫不是喝酒喝成的这样。哎，这酒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看它有恢复元神之效，仅喝那一次也无妨。
　　
　　在塌上坐了须臾，觉得那晕沉感好些了，我慢慢站起身来，走向石桌，打算替自己泡壶茶，醒一醒尚且迷糊的神志。
　　
　　昨日似乎同云裂说了好些话，都不大记得了，却有一句还算清楚——那我来陪你，就不会那么无趣了吧。
　　
　　拿着茶杯的手猛然停住。魔和龙……那颜然同枫兮不就一个例子吗，也只是落得个魂飞魄散……
　　我干笑两声，看来当时到底是喝醉了，之前那都是在自寻烦恼。人世间的说酒席间的承诺都作不得数，大抵也是因为如此。
　　
　　只是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连零毁剑何时出了元神也不曾发觉，直到它悬空直立在我眼前，在将我回过神来。须知零毁颇有灵性，此番它是要做什么？
　　
　　零毁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里面强风袭来。我刚一脚踏进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吸力从里传来，来不及作何反应，便已经到了圈里的世界。 
　　
　　抬头四下张望，此刻的我竟然在东海七万里海域之上。这空中华光万顷，流云飘浮，不远处却是迷迷蒙蒙，正是位于东海之滨的混沌之气。
　　
　　怎么会突然到这里了？正想着，一个熟悉却令我万分害怕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古煌！只要一个念想便能让我魂飞湮灭的天君古煌。
　　
　　不做多想，我立刻隐藏了身形准备离去，却不料被零毁挡住了去路。此刻心急火燎，恨不得将零毁当场折断，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我突然想起古煌早已魂归混沌怎么还会出现在此？
　　
　　我小心翼翼的再次转身，犹豫要不要走近瞧个仔细。左右思量了半天，还是走上前去。我虽隐藏了身形和周身的魔气，但他也不至于没有发现我，这到底是……
　　
　　“颜然，我知道你那自由不羁的性子，现在你总算可以摆脱那个古板的天界，化成风于这天地间自由自在的。”
　　
　　我冷眼瞧着他，看不出任何表情，依旧平静的脸波澜不惊的言语，千万年如一日的样子。
　　
　　“可是我竟然想将风给抓住、困住，你是不是觉得很困恼？你恼我明知天劫却不帮你，反而利用你将枫兮打伤。”
　　
　　我不知古煌说这些究竟要做什么，但明白了一件事。此时的景象怕是千万年前颜然的尸身被枫兮带走那会儿，零毁剑带我跨越了沧海桑田，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一出古煌的苦情戏？！
　　虽不知零毁到底兜的什么乾坤，既然知道此刻只是千万年前的景象，我的心也安下来，站在一旁当一个好观众。
　　
　　“天地众神只知我将魔道悉数封印，却不知魔族帝君历来将我天道弄的命数大乱，你天劫那会我正在闭关修补天道命数，纵使知道你……我也是出去不得。”古煌似乎在笑，我却也不知他到底在笑什么。
　　
　　“这解释也不知道你听不听。”
　　“我知道你同枫兮……”
　　“也罢……结魄灯可以结住你的魂魄，枫兮定会保住你的真身，到那个时候天地间没有龙族的颜然，你可以自由自在了。”
　　
　　我楞住了，怎么也不会想到古煌让枫兮带走颜然尸身竟然是成全了他们。我看着身旁的男子，这九万年来我一直憎恨的人。
　　
　　我憎恨自己的命运被他所掌控，若不是他那该死的神之思念，我也不过是一团混沌之气。可偏偏是他打乱了该有的平静，让我得了生命，却又如此脆弱。那些什么强大的力量都是劳什子的假象，只有自己清楚，一旦那股思念没了，我也就消散了。
　　
　　古煌闷了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渗出。只见他缓缓跪下，却是在笑。逐渐苍白了脸色似乎在彰显着生命的衰弱……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充满了不解。这究竟是为什么？他为什么可以成全颜然？特地来到东海之滨是因为颜然的元神和魂魄在此，还是要……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俯身下去，明知他听不见看不见却依旧大声询问着。
　　
　　那不是思念，打乱混沌之气的并不是所谓的思念，是不是？我伸手想将他扶起，却直接穿透了身子，望着手，才记起这不过是一场幻影。
　　
　　我被自己欺骗了九万年，九万年不肯承认的事实在这一刻却清楚的摆在眼前。
　　并不是思念，那是古煌的元神。为了保护散在混沌之气里颜然的魂魄，不惜以自己的元神为代价，只为让结魄灯更好的结魄……
　　
　　我长吸一口气，终究只是一个旁观者，只是他们三者爱情的旁观者。那个九万年不停歇的梦境，一直冷眼瞧着别人的爱，别人的恨，别人的喜怒哀乐……
　　
　　可你们的爱恨情仇消散就消散吧，为何要将那些记忆完整的存在我这里！持续千万年的感情你们知道有多重吗？
　　
　　我知道自己将郁结在心中的困惑都吼了出来，九万年来唯一的一次，如此情绪异常。
　　
　　天空的某处似乎回荡着一些声音，我静下来，仔细一听竟然是在喊我的名字。猛然睁开双眼——
　　
　　云裂？！他怎么也到了这幻境里了？我瞧了瞧四周，原来还是冰室。
　　
　　“你怎么了，哭了？”他轻声询问着。这是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睛里竟又大片大片的水泽落下。连忙将眼睛捂住，却依旧止不住，沿着指缝往外涌……
　　
　　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怀抱，这次我们都没有喝酒怎么也醉了？
　　
　　“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再没其他言语……
　　
　　只是这一刻我感到，自己或许并不是颜然的替身，并不是作为颜然的影子活着。
　　
　　“谢谢。”
　　
　　怕是积压了九万年的眼泪在这一刻总算是流干了。微微抬头看着云裂，我扯了一个笑脸。
　　
　　“不知道你又梦到什么了？”他坐了下来，倒杯茶递给我。
　　
　　闻着丝丝的茶香，心慢慢的静了下来。
　　
　　“前任天君古煌。”我呷了一口，“原来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也该释然了。”
　　
　　“不错，孺子可教也！”云裂一本正经的说着，却令人感到分外好笑。又是孺子，好像本魔君九万年的岁月在他看来依旧是个孺子，呵呵。
　　
　　又坐了会儿，云裂需走了。我问他天劫时是否需要帮忙只是摆手，也对，依着他的修为区区天劫不算什么。
　　
　　“你只要好好想想同本君日后那些个沧海桑田要怎么过吧。”云裂走时撂下这么一句话，当时只感到一丝欣喜，却怎么也没想到成了我日后无数沧海桑田的悔恨和等待。
　　
　　云裂走后的数日我只感到自己心绪不宁，终日坐立不安，虽不知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思前想后觉得今日离开东海较好。
　　
　　只是刚想踏出冰室，却被一股瘴气逼退回来。我再次往前，却被瘴气团团围住，四周陷入黑暗之中，却听得一个浑厚嚣张的声音。
　　
　　“寂夜聆，还记得老夫吗？”
　　
　　“禺疆！”我警觉起来，他不是在北海关着吗，怎么会……
　　
　　“在北海时老夫替你补了灵魂，这恩情要如何报答啊。”
　　
　　这禺疆，明明吃了我三万年的修为还要报答，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禺疆，你要做什么就明说，本君奉陪到底。”
　　
　　“呵呵，倒是有些骨气。只是老夫与那龙曲还有一些过节，须接着你的身子了了。”
　　
　　龙曲！他莫不是将云裂给误认为龙曲了？
　　
　　“天地人三界都知道龙曲上神早已魂归混沌，你在这里也找不出什么。”
　　
　　“小娃娃莫要诓我，若龙曲死了他随身不离的结魄坠子怎么在你这里？云裂，哼，不过是他的转世罢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心下不妙，只怕禺疆会对云裂不利，我暗自运气，想冲破这瘴气，竟于事无补。
　　
　　“呵呵，说出来也无妨，当初老夫被龙曲囚在北海，已经两百万年了。老夫无时无刻不想将这厮打的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奈何被困北海，可你却掉了进来。见你身上的坠子便知你与龙曲颇有渊源，便将我的魂魄藏于你元神之内。”
　　
　　“你，你想操纵我？”
　　
　　“小娃娃很聪明嘛。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大意了，你只知道混沌之气能包含被人的魂魄却不知也能被他人所操纵，再加之你最近情绪波动太大才让我有了可乘之机啊。要怪就怪龙曲命不好，哈哈哈哈……”
　　
　　心一凉，便没了知觉。
　　
　　我眼瞧着龙族守卫倒在自己的剑下，却无能为力。禺疆千万年的修为和怒气将我压制的喘不过气来，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就连意志也在渐渐消退。
　　
　　我无力的闭上双眼，云裂，终究是我害了你……
　　
　　不远处传来阵阵雷鸣，是天劫！
　　
　　“云裂，杀了我，不然你会被禺疆杀死！”
　　
　　我只知道这是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也不晓得他听进去了没有……
　　
　　我应该知道，他纵使自己死了也不会伤我半分，若我就这样任凭着禺疆操纵着自己就太没用了。裂开元神，让禺疆无处藏身。
　　
　　外界的打斗夹杂着雷鸣，此刻我脑子里却都是云裂，他的调笑，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们以往经历的事情，此刻悉数充斥在脑海间。
　　
　　我不想后悔，不想同古煌那般无奈的放手。
　　
　　又有了一些意识，我看见云裂一手握着零毁的剑刃，血从指缝中滑落，却依旧不肯出手伤我。
　　
　　“寂夜聆，你要做什么？”
　　
　　耳畔传来了禺疆的声音。呵，要干什么？毁掉元神，你也没办法活了吧。
　　
　　“寂夜聆，别乱来，你会死的！”
　　
　　他在恐惧，我的确也怕死，可现在有了比死更令我害怕的东西。
　　
　　禺疆知道我要做什么，更是尽出杀招。一剑——刺在了云裂的胸口……
　　
　　不，不会这样，他怎么会躲不过去？他的修为哪去了？！
　　
　　我彻底慌了神，只觉得天已经塌了。不知自己九万年的修为同禺疆比起来算什么，若遭到反噬自己会成什么样子，只晓得就算拼了命也要吞噬掉他的魂魄。
　　
　　待我醒过神来，十三道天雷从天而降。立刻在云裂周身落下结界，只盼着那些天雷能全部劈在我身上，若是如此，这老天也算是仁慈的……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生生挨完了这十三道天雷，云裂都不曾醒来。看着胸前的坠子，我恨不得将自己劈死。寂夜聆啊寂夜聆，你怎么就不曾发现这坠子的异样，云裂将他的修为封了数万年给我，我竟浑然不知，直到刚才被天雷劈开了封印才发觉。
　　
　　我将他抱回冰室，只盼着这里能医好他。却又迎来一个消息，打破了这只是须臾的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纠结的故事总算是快完了……

原来坑品这种东西我还是有的╮(╯▽╰)╭




第三十三章魔宫

　　半空中响起一道惊雷。
　　
　　风吟竟被少昊给抓了！我心头巨震，风吟和小尾巴都是天赋灵力，少昊此番抓了他们定是要将他们祭出魔器！此刻雷声轰鸣，乌云不断翻涌，我纵身飞去，直逼向紫玉明宫。
　　
　　整整七万年不曾回去，如今竟是兵戎相向吗？呵，今果真是个嗜血的日子。 
　　
　　待我到了紫玉明宫大殿之前，风吟和小尾巴正被锁在通天石柱上。少昊正襟危坐在流光金塌上，看不出神情。从远而近赶来一人，正是多年不见的二师兄。
　　
　　二师兄一贯柔和的语气此刻竟有些颤抖。他道：“师妹，你本魔族中人，这是何必？！”
　　我看着他，手指向风吟，厉声道：“我来只为一事，放了他们！”
　　
　　“你这般，果然是被那个龙族小儿迷了心智？！”二师兄也提高了音量，“可前些日子，你不是趁着他天劫之时要杀他，如今却又来要龙族圣女。寂夜聆，你还记的你是个魔吗？你如此反复无常到底有何盘算？！”
　　
　　他这话说来正好戳中我的痛处。云裂，我终究是欠他太多。看着眼前这番情景还不是感伤之时，我看着二师兄，也说道：“师兄，你我三千年的同窗之宜，寂夜聆从不曾忘。可我终究不是一个胆大之人，从来没有妄想插手天魔之事。若你们没有劫持风吟，今时今日，就算天魔二界闹的天翻地覆，血流成河，我纵然是不会出现的。可如今，你们所抓之人对我而言都是极为重要，若放了他们，我敢发誓，寂夜聆从此以后不会踏入魔族半步，亦不会投靠天界！”
　　
　　一番话说完，便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半响，坐在金塌上的少昊站起身。只见他抬起手，缓缓道：“你果然变了。”接着，手——挥下，背过身去，两列魔兵魔将向我涌来。二师兄看了会儿少昊的身影，也退下了。
　　
　　狂风撩起发尾的引魂铃和胸前的锁魂坠。两件法器不断的颤动，顿时勾来了无数的魂魄聚在了我身旁。我冷笑一声，零毁剑便从手中窜了出来。
　　
　　化了禺疆魂魄的我正是满身的戾气无处散发，此刻得了这样的机会，自然都是大刀阔斧的招法，遇神杀神，见佛弑佛。这一场杀戮，使我好不欢快。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个魔兵的倒下，我的双手早已浸透了血迹，本就墨色的衣服，此刻颜色更深了些。我提着剑，一步一步向通天石柱走去，眼前却出现了两个人影，正是二师兄与七师兄。
　　
　　我闭眼长叹一声，等再次睁眼时，又是一场嗜血的杀戮。我感受到零毁的兴奋，这把被禁锢了数万年的魔剑，如今可谓是杀的欢快。七师兄的招式向来快而狠，二师兄则是以稳健著称，这二人联手称得是上天衣无缝。我眼瞧着风吟和小尾巴就在近处，顾不得守住周身要处，只是一味杀红了眼，剑法皆大起大落，欲将他们二人劈开。
　　
　　七师兄施了一个幻术，我一时没堪破，胸口被贯穿一剑，剑身又立刻抽出，钻心的疼痛使得手中的零毁险些脱落。我捂着胸口，抬眼看着四周场景，怎一个凄凉了得。
　　
　　“师妹，够了！你若此刻放下剑，还是我紫玉明宫的魔君，莫要忘了你的根本！”
　　呵，二师兄始终一个菩萨般的魔君。许不说我与你们杀了这么久，但自我七万年前离开了紫玉明宫就从未想过要回来。
　　
　　“我本无根无源，若要叫个真的话，东海之滨的混沌之气乃孕我之所，却也与你们紫玉明宫没多大关联。我也再说一次，将他们还给我！”
　　
　　正当我欲再次举剑而去，少昊突然站了出来。只听他淡淡说道：“做笔交易吧。”
　　
　　我紧握着零毁，却不在上前，且听他续道：“人可以还予你，只是你须找到其他的东西来代替他们，祭祀魔器。”
　　
　　我见少昊此番说着，想他也是一个言而有信的帝君，便点头应道：“单单祭出魔器还难不住我。只是，我还记得当年你我在鬼山时你替我挡了一剑，如今我且将这个恩情一并还你，从此，两不相欠！”
　　
　　说罢，我念起咒决。狂风伴随着电闪雷鸣肆虐在整个紫玉明宫处，这声响竟比之前杀戮之时更甚。这咒决念的我撕心裂肺的疼痛，好似生生将元神撕成两半。零毁飞上头顶，顿时化作九道剑影，随着魔气的高涨，零毁飞旋的姿态更加的肆意。它本是守护魔道的剑，如今要回家了，比起饮血更是在享受一场狂欢。
　　
　　当年天君将魔道所有入口全部封死，后来枫兮与云裂先后打开几处，但对于整个魔道来说，只是几处细微裂缝。如今，我以元神做了引子，祭出零毁剑，欲将整个魔道并十三条生死路全部开启，天君古煌的封印将荡然无存。
　　
　　零毁引起了腾腾的魔障，竟晕出了奇异的光彩。待到日落西山，随着口中不断溢出的腥红，魔道封咒化为虚无。
　　
　　天空被冲天的魔障引出倾盆大雨。我再次走向通天石柱，此时再无一人阻挡。
　　
　　“当年，如果没有见到那副画像，你是否还会留在这里？”正当我准备解开通天石柱的锁链时，少昊闷声问道。
　　
　　我看着他，不可否认跟着枫兮的两万年并紫玉明宫的三千年是我这九万年来最为逍遥快活的岁月。
　　
　　“少昊，从始到终我都只是想着如何置身事外。我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间，完全是因为古煌，枫兮，颜然三者之间的因缘巧合。我常想，若他们之间的羁绊消散了，也就是我寂夜聆丧命之时。所以，我一直在寻找取代那种羁绊的东西。”我放柔了声音，“无论当年是否看到颜然的画像，我都会离开。因为紫玉明宫乃至整个魔界都没有我要找的东西。寂夜聆从来没有变过，我始终都是那样贪生怕死，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魔族中人，更不是一位称职的魔君。”
　　
　　言尽于此，我接过风吟和小尾巴，踩着云头，离开了。今日一别，自是永不再见，这份与紫玉明宫牵扯了两万三千年的羁绊也总算是走到了尽头。
　　
　　我站在东海的上空，那些海底的士兵感到了我的魔气纷纷破水而出，严阵以待。
　　
　　见着这番架势，我只觉好笑。只是现在已没有丝毫战意，便将风吟和小尾巴放在云头上，自己划开鬼道闪了进去。我知道自个虽勉强化了禺疆的魂魄，但他好歹也是一位有着十几万年修为的上神，倘若还有几分自知之明都晓得此时此刻必得找一个地界清修，否则在让他控制了神智那可不是闹的玩的。加之身上的伤口，我一路跌跌撞撞，不觉间走到了烛阴的山头。
　　
　　真是沧海桑田几番变化，唯有这里始终万年如一日的都是这副模样，我小心翼翼的瞧了又瞧，确定这次没有谁用幻术框我，便心满意足的扑到在地，没了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呆在一处小茅屋。这里我自然是熟悉的，毕竟当初初从混沌里化了人形便被烛阴带到这里，此后便在阴山待了近五千年。
　　
　　抚着熟悉的竹床，我下了地，推开小窗，窗外的风景经年不变。湖水里随意躺着几片荷叶，不远处的小竹林正迎风悉悉索索的作响。四周感受不到烛阴老小儿气息，估计在巡山吧。每当晌午至日落黄昏，烛阴都会游荡在阴山的各个角落，若遇到个眼拙的，还会将他误认成土地。
　　
　　他也不恼，按他自个的话来讲，上神应该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所以，他经常让那些眼拙的在阴山里迷上几天路，以体现阴山整体的神秘风范。
　　
　　七万年前我只觉偌大的阴山连同烛阴一起是困了我的修行，扰了我的魔性。如今看来，等我跌跌撞撞绕了一圈，却还是回来了。
　　
　　我坐在小竹屋的门槛上，夕阳下有一仙风道骨的老头背手慢慢走来，只听的他戏谑道：“小白眼狼，醒啦？！”我顺口接道：“小老儿，今天又在山头挖到什么宝贝啦？”
　　
　　烛阴走来，用手在我头上一敲，另一手里落下一串束发的铃铛，我顺势接在手心里，慢慢的握紧了。
　　
　　这时，烛阴又从屋子里走出来，扔给我一摞书轴，“就你身上那点修为，还真对不起你活的岁月，好好练着吧。”
　　
　　我猛然站起身，烛阴已经背着手走远了，只得对着暮霭，呆呆的站立，却不知脑袋里终究想了些什么……
　　
　　日子有一天没一天的过着，同七万年前一样，每日清修练习着法术。只是心境却无七万年前那样的纯粹。有关颜然的梦再不来扰，却又换了另一番梦境。我想，这肯定是自己修为不够。听烛阴讲，道家的最高境界乃清静无为。对于这个境界我好生向往，我估摸着，自己可以向道家发展发展。
　　
　　只是天不遂人愿，我与所谓的清修注定没了缘分。我还记得那日我正拿着一本《虚清道法》独自琢磨着，胸口的坠子莫名的晃动起来。我一把将它握在手里，这法器却依旧没个消停，在手里晃动的令我心烦意乱。我闭了闭眼，顿时感到一股杀气在坠子上弥漫，若我没有猜错，天魔之战又开始了。我欲将坠子取下，不在理会这劳什子的玩意，却终究抬不动手。
　　
　　云裂，他被我伤的那么重，此番大战，到底会如何？
　　
　　我想去溺水岸旁，却没有勇气踏出竹屋。握着坠子在屋里来回踱步，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劝说自己道：“你只是去溺水旁偷瞧一眼便足矣。”思量再三，我冲出竹屋，踩了云头，向溺水奔去。如今想来，若我当时没有那么胆怯，或许可看见云裂完好的模样，可是看见他依旧那副风轻云淡却藏着一丝浅笑的样子。可我终究犹豫了那一盏茶的功夫，便生生错过了许多许多。
　　




第三十四章战乱终曲

　　溺水岸旁一派滔天骇浪。此刻双方正在酣战，自是没注意角落里多出的一人。我冷眼瞧着，目光紧锁着云裂。从步法身形上看，他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我心里宽慰般的舒口气，想到他乃龙曲转世，虽被我所伤，但十多万年的修为根基还在那里，我怕是伤不到他的根本。
　　
　　正当我离开时，胸前坠子一阵剧烈颤动，随后，碎裂！
　　
　　不敢转身，不敢回头，只是这样愣愣的呆住，身后的连连战火似乎离我越来越远。而云裂，就在我身后的战火硝烟中……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我似乎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记不清了，已经分不清那是哪神哪是魔，只是一味寻找云裂的身影。却见到他扶着剑，单膝跪着，口中鲜血止不住的流着。对面的少昊似乎已经栽下了云头，不知是谁奋身跃下，估计是要救他。
　　
　　我跑过去，想要扶起他。却听到他说：“你，你怎么来了？”说着，又是一口鲜血渗出。
　　
　　“去阴山，快走。”我扶起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兴许到了阴山，他就有救了。
　　“不用了。已经，已经，结束了。”他说着，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结束了？神魔之战结束了？还是……
　　
　　我抬头，四周已经围满了天兵天将，杀气弥漫冲天。
　　“快走，以你的能力现在走还来得及。”耳边云裂的声音再次响起，说罢将我奋力一推，而他，倒身在地。
　　
　　四周的神仙们立刻围拢，挡住了云裂的身影。不，他是龙曲转世，带着那么多的修为，不可能就这么，这么，死了？
　　
　　零毁不知何时握在手中，我只想看见云裂，只想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直到血沿着剑刃不住的流淌，我总算看见他了。
　　
　　体温沿着血流过的经脉，渐渐冷却。我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云裂，却不知他到底听不听得见。就那样抱着他，枯坐在云端。
　　
　　突然我感到怀里的人动了动，我立刻俯下身去。只听云裂费力的说着：“我只是遗憾……”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无奈我却怎么也听不明白，云裂，你终究在遗憾什么……
　　
　　望着他垂下的手，失了魂，丢了魄，无知无觉的枯坐了无数个朝朝暮暮。只是觉得，就这样一直抱着他，也算是天荒地老了。直到烛阴赶来，驱散了漫天的魔气，我望着四周那些个一脸杀气的神仙，又看到不远处的某个神仙，只听他平静的说道：“你若在这样下去，怕是要毁了云裂的英名。龙族是不愿看到他们的帝君与魔族之人有牵扯的。”
　　
　　我幡然醒悟，原来寂夜聆与云裂本就该形同陌路，如今相遇倒是上苍的一场恩泽。过程同结局都有了，若再纠缠下去，便是真真的痴心妄想。我松了手，将云裂安放在一旁，不知怎地，觉得这步子迈的有千斤重，过了许久，总算迈开了第一步，便就一步一步缓缓的走了。
　　
　　这次我忘了回阴山的路，浑浑噩噩的走了许多地方。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涌现，可是无论是什么，它总与云裂有关。
　　
　　在魔道的生死路上，我想起与云裂的日子。如今想来，我总算知道那时这里为何显示不出云裂的七情六欲。因那时他只是对我好奇，而我却是十足的恼他，情绪更为激动，而生死路上取的永远是强烈的情绪。我低头走着，突然一阵风乱了眼睛。我抬起了头，看到前面多了一个影子，便急忙跑去，却是扑了个空。
　　
　　我不敢多睡，因为只要睡着就会梦到云裂。无论过程是什么，梦的最后总是他倒下的那一刻，无论我如何阻止，如何呼喊，他始终听不见。中间太过甜蜜，结局却是那么痛楚，我怕自己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疯掉，只好尽量睁着眼睛过每一天。
　　
　　就这般，我又走了暗无天日鬼道，龙族外围的那片山谷还有凡世的山山水水。都说看到了山水的旷达，心也就释然了。我可却怎么也释然不了。凡人死后会喝孟婆汤来忘却前尘往事，烛阴说我这种情况孟婆汤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便拿来了一壶忘川水。他说是我的脑子被自己九万年的清修修坏了，只能将忘川水喝了才能好。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只是随手将那壶水给打翻在地。
　　
　　就这样，在这三千大世界漫无目的走了一圈后还是回到了东海之滨。只缘某日我突然想到云裂的元神是不是会回到混沌之气？
　　
　　隔着海，望着那片浑浊，我摆了一盏古琴，学着龙曲的样子抚了起来，却始终断断续续弹不出什么音色。就这样，在东海之滨枯坐了三百年，只觉得爱那么短，遗忘却要那么长。
　　
　　许是连听三百年那般不着调的琴音，烛阴竟从阴山赶来。他丢来一方白布，依旧是那怒其不争的口吻说着：“把你的眼睛好好擦擦！”
　　
　　我看着那方帕子，仔细反复瞧了瞧，见没有什么孟婆汤忘川水的痕迹这才后知后觉的覆上眼睛，原来泪已经流干了，便出了些血。我不甚在意的将血迹拭净。之后继续弹着古琴，直到烛阴再次开口。
　　
　　“你愿不愿意等，等个千万年，等云裂再次活过来。”
　　
　　“铮”的一声，弦断，手指渗出些许血迹。我忙忙跑去，此刻浑身都在颤抖着。
　　
　　“他，他真的可以活过来？真的可以活过来？”
　　
　　“只要躯体还在，经过千万次的轮回后，灵魂还会回归本尊。”烛阴如是说着，“只是这样强行留着躯体，也是逆天而为。”
　　
　　“逆天，逆的还少吗？”那颗变成灰烬的心似乎又有些星火。
　　
　　“可你现在这模样，也受不了那般逆天的反噬了，到那般时候，云裂倒是醒了，你却已是灰飞烟灭。”
　　
　　“到底，到底要怎样做？”我只盼着烛阴能快些说下去。
　　
　　“云裂现在依旧躺在冰棺里，身躯倒是可以留个万年，若真要更长时间须得你用混沌元神将他锁住。只是这元神一出，你便也丢了半条命。再加上此等逆天而为，剩下的那半条命也保不全。但莫要急，你胸前的坠子到可以锁住些魂魄，你只需将一半的魂魄锁在里面，让它轮回，如此那一半的魂魄便可以躲过逆天反噬。”烛阴说到此，微微顿了顿，“这样一通的法术施下去，你必会沉睡，究竟睡多久，谁也不知，若等你醒来前云裂的魂魄便归于本体，你用来锁住他身躯的混沌元神，到时候会再次要了他的性命。待元神触动，沉睡中的你同样飞灰湮灭。如此，你愿意试吗？”
　　
　　我用力的点头。在云裂离开的三百年，我总是想起他，便觉得这般回忆是三千大世界里最残酷却也最温柔的囚牢。而现在，他可以醒来了，我在座囚牢总算是坐到了尽头。
　　
　　烛阴走后，我潜到了龙族的陵墓，在云裂四周布下重重结界，最后引出元神。而这之后，将身上一半的魂魄锁在坠子里，轻念咒语，抛入轮回道。我拒绝了烛阴让我去阴山沉睡的好意，他始终还是上神，不能与这等逆天之举牵扯在一起。如此，我在未名山里替自己做了一个界，便沉沉睡去。
　　
　　人世轮回的千百年，都是云烟，世间千年，于我来说只是一瞬。如今，云裂离我而去已经整整三千年了。在我沉睡的两千年里，我想自己大抵是没有那么悲伤。两千年的梦境，我过得恍恍惚惚，只是一个劲的告诫自己要早些醒来。
　　
　　如今再次回到了这片冰雪覆盖的陵墓，点起一盏长明灯，移开馆盖，照亮了云裂平静的容颜。还好，他还睡着。我估摸着云裂的灵魂大抵是带了十几万年的修为，这轮回的期限便比普通的神仙魔君要长。
　　
　　我将灯放在一旁，把棺盖全部拿开。沿着冰棺缓缓坐下，靠在一旁。我第一次庆幸自己还能活很久，有足够的岁月等他再次醒来。
　　
　　……
　　
　　不知过了多久，只感到有一双手撩起我的发丝。我睁开眼，恍如一个梦境，于这黑暗冰冷的地陵里，只有一盏长明灯闪着光芒。我直愣愣的望着他，只见他浅笑道：“你倒是睡的香稳。”
　　
　　这一声到硬生生的将我唤了回来，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感受着属于他的温度，只怕这只是一个梦境，过了好久我动了动嘴，却觉得什么也说不出，便也只好轻叹了一声——“云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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