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探访（一）

刚一到下班时间，小伙子王坚便跑出办公室。蹬上明晃晃的轻便捷安特自行车，穿过两条小巷，绕过高耸入云的灯塔，在望不到尽头的柏油路上，迎着晚霞，嘴里哼着流行歌曲，向位于省城大学西侧的家属院区五号院飞奔着。

    下午，王坚一走进刑警大队的值班室，电话铃就像欢迎他似的响了起来。他以为是报案者的电话，上前拿起耳机一听，里面却传出了他表嫂陈宁的声音。陈宁告诉王坚，她的好友文英给他介绍个对象，让他下班后到陈宁家里去，文英要把女方的情况给他介绍一下。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其实王坚老大不小了，品貌皆优，按自身的条件早该有女朋友了，但由于王坚工作原因常遭女方家长的反对，害怕自己的女儿刚过门丈夫就死于非命，岂不是活守寡？这些年来，王坚单身一人也习惯了，对于自己是个警察也感到自豪，从没打算为了找对象而放弃自己喜爱的工作。

    王坚来到梅花路西端，往南拐进大学路不久，那便是峻峭挺拔、彩云缠腰、山尖系着蓝天的翠屏峰，已经呈现在眼前了。翠屏大学背靠翠屏峰，面临一条小溪——梅溪，掩映在青松翠柏之中，校园与家属院一溪之隔。王坚的表哥林克勤在翠大图书馆当馆长，表嫂在晚报当副刊编辑，他们住在家属区五号院的小红楼上。

    王坚沿着梅溪林荫道走了一阵，翻过翠大门前的小拱桥，很快就来到五号院那座笑红楼眼前，他的视线一下子被表嫂的窗台上那盆水仙花吸引住了，水仙叶是俺么葱绿，花儿是那么的洁白。突然，从花盆下露出个小脑袋，长长的马尾辫上打着花饰，一直小手举出个花洒往花盆里浇水。王坚高兴地向小姑娘喊道：

    “玲儿，玲儿！”

    小玲儿往楼下一看，喊着：“王叔叔，王叔叔！”便往楼下跑来，双手抱住王坚的一只胳膊，亲热地说着：

    “王叔叔，今天怎么又时间过来啦？给玲玲稍好东西吃了吗？”

    王坚勾下脑袋，在玲儿的脸上亲了亲，说了声：“抱紧！”王坚伸直胳膊猛的一用劲儿，玲儿的脚就离开了地面。“你这个鬼灵精，就惦记吃了！看看，玲儿最近胖了不少啊！”说完，王坚抱着玲玲转了两三圈，玲玲吃不消便喊求饶。

    在楼下住着的赵大妈，听见玲玲的喊叫声，扭动着胖身子，神色紧张地跑出门来一看，笑吟吟地和王坚打了个招呼，又进屋忙活去了。

    王坚跟着玲儿来到她家门口，听见从小厨房里传来“嘭嘭”的切菜声。他们俩刚住进小会客室里，切菜的声音不响了，随着一串“格格”的笑声，从会客室门口伸进来一张俊俏的瓜子脸。两道弯弯的柳叶眉下，闪动着一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一头波浪式黑发，垂在枫叶色的羊毛衫上，下边束着淡蓝色的围裙，杨柳细腰，体型苗条、轻盈、健美。她，这位年轻漂亮的女人，就是陈宁的好友文英。

    王坚听见笑声，刚刚转过身来，文英已经飘然而至，用围裙擦着一双秀手，向他轻轻一笑，十分亲昵地说：

    “王坚啊，别客气，坐下嘛。”

    她说着，转眼之间端来一盘水果糖，轻轻地放在茶几上，又倒上一杯热茶，双手捧给王坚，柔和地说：“你表嫂又被急稿缠住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因为我就先做起饭来。”




探访（二）

王坚用感激的目光,望着这位为自己牵红线的热心肠的女子，说：“谢谢文英姐，你为别人想得真周到啊！”


    文英轻轻摇头，莞尔一笑说：“看王坚弟说的，近人哪能说远话呢！小玲玲，先和叔叔在这里玩着，好吗？”说着弯下腰，捧着玲玲那胖乎乎的脸蛋，又起身向王坚点点头，转身而去。


    王坚望着文英的倩影，心头涌起一股敬佩之情，想着，她对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随便自然，像是这里的家庭主妇一样。心里说：“她不愧为表嫂的知心好友啊！”


    这时，玲玲把一块巧克力送进王坚的嘴里，王坚吃着糖问玲玲：“你爸爸呢？”


    玲玲那胖乎乎的圆脸笑成了花朵，歪着笑脑袋，拍着小手回答：“爸爸去上海给我买笑钢琴啦！”她又向王坚诡秘地一笑，问道：


    “叔叔，妈妈和姨妈让你来干什么呀？”


    他故意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骗人！”


    他笑而不语，还是摇着脑袋。


    玲玲很快把小嘴贴在他的耳朵上，悄声地说：“给你说媳妇呐！”


    王坚一听，禁不住一阵哈哈大笑。小玲玲也大笑起来，笑得糖水从口角往外流。


    陈宁手里端着一盆花走进会客室，小玲玲蹦蹦跳跳迎了上去，从妈妈手里接过盆花，眼睛看着数也数不完的小花朵，嘴里一个劲儿说着：“妈，这话真好看！是给我买的吧？”


    陈宁微微笑着，向女儿说：“先放到窗台上，妈再告诉你。”说着，受轻轻地推了玲玲一下，又对上前来打招呼的表弟说，“王坚啊，来看看，你喜欢不喜欢这两盆花？”


    王坚跟表嫂来到窗前，陈宁先指着那盆水仙花，慢声慢语地问道：“这盆花好看不？”


    王坚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地称赞道：


    “好看啊！花白如雪，叶绿似葱，清素淡雅。”


    文静的陈宁一听，轻轻地一笑：“你文英姐知道我喜欢淡雅的，特意给我送来了这盆水仙花。”


    “见花如见人。文英姐太了解你的性格啦！”王坚颇有感慨地说着。


    陈宁微微点头，又让王坚观赏她刚端回来的那盆花。这时，歪着头看花的小玲玲，却不再不言语地走开了。


    王坚过去没见过这种花，感到很新奇，他一连看了好几遍，才问表嫂：“这叫什么花？”


    “樱草花.”陈宁静静地笑着说，“怎么样，比水仙花更好看吧？”




探访（三）

王坚没有回答，又仔细看了起来。文英跟着小玲玲如同大小两只燕子飞来，她和陈宁相视一笑，一双黑亮的眼睛盯住了这盆新花，之间淡淡的绿叶覆盖着淡黄色的花盆，齐刷刷的叶顶上，伸出十多条又细又直的柳绿花梗，每条梗上开着三、四篷小花朵，乳白花蒂，蛋黄花蕊。全花红绿黄白四色相映，小巧玲珑，艳丽多姿。她看着看着，神色不禁大喜，欢跳着两条柳叶眉，向陈宁露出一排小白牙，赞不绝口地说：


    “陈姐啊，我真敬佩你的眼力，这花盆越看越耐看，真是百看不厌啊！”


    陈宁笑着不语，把视线转向王坚，含有示意地说：


    “这盆樱草花，我是要送人的。但不知道送给谁最合适？”


    “送给我！妈妈，送给我好吗？这盆花好好看！”玲玲第一个向妈妈恳求着。


    “嗨！还是陈姐想事周到啊！”文英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你是想把这盆花送给李美夕吧？”


    陈宁摇摇头，小玲玲忽闪着大眼睛，赶忙向文英问道：“姨妈，这李美夕是谁啊？”


    文英笑吟吟与玲玲耳语，玲玲一听，“嘿嘿”地笑出声来。


    聪明的王坚，两道黑眉一拧，眼珠子一转，看了一眼花容月貌的文英，又把目光落在嫂嫂脸上说：


    “这樱草花实在是秀丽多姿，嫂嫂，依我之见，这话送给文英姐最为合适。那才是花没人更俊啊！”


    从不轻易动声动色的陈宁，听王坚一说，立即伸手端起花盆捧送给文英，显出了激动的样子说：


    “这小子聪明得紧呐，倒是说出了我的心意，文英妹子，快接住啊！还客气什么啊？”


    文英笑盈盈地接过花盆，没等她表示谢意，陈宁就抢着说：


    “王坚啊，自古说‘宝剑赠英雄，鲜花配美人儿’，你快些把这一幕拍下来，将来好留个念想啊！”


    陈宁话音一落，室内又响起一阵笑声。


    停了一会，他们围着摆好饭菜的圆桌子坐下来之后，王坚本想称赞文英几句，可文英却先开腔了：


    “坚子，我见识少，手又笨，再好的东西一经我的手呀，也就变得没有味……这只是一桌平常的家常菜，没啥新颖的，还请坚子多担待啊！”




照片里的美丽女孩（一）

陈宁截住文英的话，稳重实诚的圆月形脸上微微一笑，向女友慢声细语地说：

    “我说你呀，心越灵，手越巧，就越会说些客气话。”

    文英只是笑着瞟了陈宁一眼，又把热情的目光转向王坚，把筷子指向一盘清炒上海青，亲昵地说：“坚子，别愣着了，再不吃菜都凉了。说归说，吃归吃嘛！”

    王坚顺着筷子所指一看，“呦”了一声。那盘炒青菜确实异常别致，上海青的梗叶好端端的，绿油油的。他把还冒着热气的上海青送进嘴里品一品，味道果然不错。于是，他向文英连声赞叹道：

    “好！真是好吃！虽是一道普通的家常菜，但也是极考验厨艺的。能将一道普通的清炒上海青做得如此美味，文英姐你的厨艺上的造诣必定不凡啊！

    文英听到王坚如此的赞美之词，心里也是甜蜜不可言，一张俊脸蛋活跃起来，娇滴滴地笑着说：

    “呦！坚子真是人帅嘴甜啊,多么会说个暖心话呀，保证李美夕喜欢你！”

    纵然王坚的脸皮子再厚，白净儿脸也红了，只是不自然地笑着。

    陈宁也凑着热闹开玩笑起来：

    “看，这小子一听李美夕的名字，脸就红了。文英妹子，你就言归正传吧，省得人家心里着急啊。”

    文英闻言，马上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这姑娘啊，今年23,24岁，比坚子要小上两岁吧？她是翠屏峰派出所的模范民警……”

    小玲玲插嘴问：“姨妈，你先说说呗，她长得好看不？”

    两个字“好看”，把他们全部逗乐了。

    文英把李美夕的全身照片拿了出来，在小玲玲面前晃了晃，送向王坚说：

    “给，你看看这姑娘，中意吗？”

    王坚也些不好意思，脸红仍未退，伸手去接。小玲玲看准时机，毫不客气地夺了过来，一连看了好几眼，把身子歪倒在一旁的王坚身上，把照片送到他眼前，连声说着：

    “叔叔快看，叔叔快看，这姐姐长得真好看！”

    王坚把目光停留在照片上——姑娘朝他浅浅地甜笑着，瓜子脸型的秀气脸上，两道嘿嘿的月牙眉，一双大眼睛不失水灵且蕴藏着一股坚毅之气。她那高挑轻盈的身材，如不是穿着警服，很容易让人生出错觉，这女孩分明是模特嘛！

    他们又吃了几口饭，文英向王坚嫣然一笑问声：“你看女孩相貌如何？”可她没等王坚回答，又说：

    “美夕虽说不是人见不走，鸟见不飞，狗见不吠，有着沉鱼落雁的绝色美人儿，依我看呀，人家可配得上你这位英俊潇洒的小伙子。如果我是男子，我早已马不停蹄的飞奔到那女孩身边，向她表白了。想想看，你们二位在街上挽臂而行，还真会惹不少人红眼呢！”

    王坚把姑娘的照片往嫂嫂手里送着说：“还请嫂嫂过目。”

    陈宁摆摆手，圆脸盘上流露出赞成的神色，轻轻地点着头说：

    “我去年就认识这位女民警了。我去采访过她的模范事迹，在晚报上写过有关她英雄事迹的文章。人品嘛，也是没得说。话虽如此，我相中了还不是等于零吗？主要还是看你的意见。”

    言毕，文英又接着说：

    “你嫂嫂写她的事迹一发表，影响可大了！去找美夕取经求教的，给她介绍对象的，亲自登门求婚者绝不在少数！坚子，话到此，应该对你实言相告，美珍是我姨妈的二姑娘，我了解她，思想好，相貌俊，脾性更是没得说。我呢，也把你的情况都向她介绍了，人家愿意让我出面红娘，给你们拉红线，剩下的只看你的了。”

    玲玲的脑袋和王坚的脑袋碰到一起了。他用很低声的问：

    “叔叔，你说话呀！你满意不满意？”

    王坚点点头。小玲玲又蹦又跳地大喊大叫起来：

    “叔叔满意啦！叔叔满意啦！”

    他们三人望着玲玲笑出声来。




照片里的美丽女孩（二）

饭后，陈宁也不说有什么事儿，拉住而能赢就往卧室里去，还示意让王坚跟着。当他们走进卧室之后，陈宁上前打开打立柜，拿出一样样式奇特别致，色彩艳丽的春秋时装，“刷”地一声在好友文英面前抖开，诚恳地说：

    “文英妹子，你喜欢这款样式吗？”

    一向讲究穿戴的文英，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她不言不语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看不够。

    陈宁看她特别的感兴趣，才说：

    “我左思右想，只有你才配得这件衣服。说真的，像我的样貌和身材，就配不上，可一穿上那可漂亮喽！”

    王坚看着嫂嫂确实有点胖了的身材，再看看她那端庄、文静、大方的脸蛋，也觉得她穿上这件风雅的服装，与整体形象不协调。于是，他还是照实说：

    “文英姐，嫂嫂说得对。这样风雅的服装，你穿着更显得高贵典雅。”

    陈宁见文英笑而不语，就帮助她穿好这件外套，亲热地说：“文英妹子，真漂亮！来，转过身来，转过身来呀，让我和坚子看看……呦！真像为量身定做的一样。”说着，又把文英拉到衣镜前，两个人往镜子里瞧去。这时候，镜子中映现出两个浑然不同的女性，文英俏丽妩媚的形象，更衬出陈宁的朴实无华了。陈宁喜悦目光停留在文英的脸上，说道：

    “常言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看看，我往你跟前一笔，我成了老太婆了，而你却成了妙龄少女啦！”

    文英“哧哧”笑着，和陈宁打闹着，说：“陈姐呀，你，你今天怎么疯啦？”

    陈宁突然认真起来，诚诚恳恳地说：

    “文英妹子，这件服装是我妈从香港邮寄过来的。你也知道，香港那地方，啥新奇的事和物都有，姐姐没这福气享受这些稀罕玩意了。妹妹如今正当妙龄，我呢，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而已。这样说吧，这件衣服送给你，我心里最满意。请收下姐姐这份心意吧！”

    文英闻言，神情激动无比，“啵”得一声在陈宁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说：

    “这服装的确是雅而不俗。姐姐好意，妹妹恭敬不如从命，在此谢谢陈姐啦！”

    突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陈宁急忙去开门，向来人笑着说：

    “噢，赵大妈，快些进来坐坐。”

    “不坐啦，他陈姨，看看，这是你的信。”赵大妈把信递给陈宁，又寒暄了几句，转身就离开了。

    陈宁一看，是妈妈从香港来的信，拆开信看着看着，脸上冒着汗珠，眉头紧锁，陈宁看完信后，回到卧室里，心情沉重地说：

    “文英妹子，坚子，我妈来信了说，我爸得了重病，让我赶紧赴往香港……”

    文英面露急色，十分关切地问：“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信上没说明，你们在这儿玩吧，我的马上去找姨妈商量这事儿。妹子，那坚子的事要有劳你费心了。”

    “陈姐，你说哪里的话，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好了。家事严重，陈姐快去商量着办吧，有啥事支吾我一声就行！”文英回应道。

    陈宁走后，文英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电影票，晃了晃，向王坚和玲玲说：

    “咱们去看电影吧，在中华大剧院，八点三十的，是一部外国人演的电影。听说，这个电影好看，美夕还在电影院门口等着呢！”

    说罢，坚英二人带领着玲玲也出门而去了。




血染水仙（一）

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之间到了三月初。这天上午十点多钟，五号院里只剩下操持家务的老太太，显得很安静。这时候，赵大妈刚把不满周岁的外孙女的小坐车推出门，准备到女孩那里给孩子喂奶。猛然看见从楼上流下谁一滴一嗒地响着，落着，地面上已经已经湿了一大片，她急忙仰起脸朝楼上大声喊道：


    “喂——谁家的水龙头没关呀！”


    赵大妈一连喊了几声，楼上却无人答应，水还是一个劲儿往外流着。她感到有些奇怪，便安置好孩子，往楼上跑去，仔细查看后，见水从陈宁家门口流出来的，就朝屋里喊道：


    “他陈姨，你家里往下流水啦！”


    赵大妈喊破了喉咙，仍无答应，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皱起眉头想了想，又上前“咚咚”地敲门半天，屋里还是么有任何反应。咋洪大妈忽然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着急了，猛一用力把门推开后，一个最可怕的镜头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天呀！”一声尖叫，一屁股蹲在水面起不来，顾不得擦拭已湿透的衣物……


    “救，救命呀！死人啦！”


    接到报警后，刑侦大队立即出动，公安人员火速赶往案发现场。警车和摩托车拉成一线，在大街上“哇哇”地响着，道上来往车辆纷纷让道，行人侧目惊注。他们很快到达五号院，车辆停在小红楼下。三十来岁的刑侦队长尚有德先跳下车来，她个子大，高身梁，大沿帽下压着两道黑眉毛，在充满刚毅的脸盘上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咋看一下，犹如一座高高的铁塔。几位公安人员在他的指挥下，由王坚带路，迅速进中心现场展开勘查。


    死者陈宁在小会客室门外水地趴着，一头散发，满脸血迹。大睁着凝固的眼睛，真是死不瞑目啊！她四肢曲着，十指抠在地面上，显然是在与凶犯搏斗中死去的。王坚看着看着，泪水模糊了实现。


    尚队长看到王坚心情十分悲愤，“哎”轻叹了一声，说：


    “小王，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要不我向上级领导反映一下，给你放几天假，剩下的事我和其他同志来完成就行。”


    “不，队长！于公于私这事我必须插手，我要亲自抓到凶手，将凶手绳之以法！否则……否则我于心不安啊！”王坚说到动情之处，声音也哽咽起来。


    尚队长点点头不再言语，将一只大手落在王坚的肩膀上，以示安慰。


    王坚回想着昨天晚上，他和恋人李美夕去看望患病的文英，后来陈宁也去了，还给女友拿去一袋干果之类的零嘴。临走时，她和美夕挣着留下来侍候病人。最后达成轮流守候的协议。他回响着，表嫂总是那样关心和体贴别人。昨晚他送陈宁回家的路上，陈宁反复嘱咐他：“你文英姐，孤孤单单的，特别是有个病的时候，睁眼见不到一个亲人，挺可怜的。很需要咱们去关心她，体贴她，安慰她。”王坚想到这里，心里说着：“嫂子啊，你的心地是那样的善良，对别人是如此的诚恳实在。你昨晚上还是好端端的，而现在，你，你竟然倒在血泊之中了！”王坚不禁握紧了拳头，一股股怒火油然而生，恨不得将凶手生吞活剥了般！这时候，他见法医向尚队长报告尸检报告，赶忙上前去听。法医报告说：


    “被害者的伤全部集中在头部，其他身上只有轻微的刮伤，估计是在和凶手搏斗中留下的。头部的伤只有三处形成骨裂，全市用钝器打的，像是滚珠之类的凶器。死者衣着较为整齐，体下内无精子，因此可见没有奸杀迹象，根据对尸体的检验推断，罪行发生在今天的上午八点到十点之间。”




血染水仙（二）

尚队长听后，拧着眉毛，转动着大眼睛珠子思考了一会，一句话也没有讲。他让王坚跟着，弯下那高大的身躯，自下而上量着墙壁上喷溅血痕的高度。从门外一直追量到校会客室，喷溅血痕都很低，最高度才120公分左右。尚队长探索的目光，停留在双人沙发前的茶几上，注视着那盆亭亭玉立的水仙花，雪白的花瓣上也溅上了几滴血迹，红白相间异常显眼。看到此，王坚向尚队长介绍说：


    “我表嫂生前最喜欢这种花。”


    尚有德沉思不语。


    王坚又介绍说：


    “听表嫂说，这花是我文英姐送给她的。”


    尚有德怔了怔，说：


    “你文英姐是你什么人？她和你表嫂是什么关系？”


    王坚立即感觉到自己没把话说明白，连忙补充道：


    “她的名字叫文英，是翠大图书管理员，也是我表嫂的好友。”


    尚队长听后也没再说什么。他那锐利的目光，又瞄准到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上，马上让王坚喊来搞鉴定的同志去检查杯子上的指纹，他认定杯上的指纹全是死者所留。尚有德弯下腰，瞪着大眼睛，长久地瞧着沙发的左面，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他看了好大一功夫，又让王坚搭把手把沙发翻过来，撕下一层旧布，仔细看起弹簧来。看了许久之后，才和小马一起把沙发又翻过去，投给小王一个喜悦的目光，问王坚：


    “小王，这沙发上有两个挨着的压痕，你看见了吗？”


    王坚看了看，照实回答：“没有。”


    尚队长耐心地给王坚解释道：


    “这套沙发已经有些旧了，沙发弹簧的灵敏度已不如从前，喏，你仔细看这里有两个印记！”边说尚队长拿出办案必备的粉笔在印记的周围画个圆圈。


    王坚听后用敬佩的眼光看向这个年轻的刑侦队长，深深地点点头。


    尚队长有沉思了一阵，才向王坚说道：


    “小王，你看看情况是不是这样的。凶犯进来之后，你嫂子让他坐下，又倒上一杯茶之后，‘客人’又和你嫂子并排坐在沙发上，因而留下两个印记。这样说来，这个所谓的‘客人’必是你嫂子认识的。


    王坚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听到队长如此的入情入理的分析判断和良好的推理头脑，他十分的敬佩，并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拜这位队长为师父，因为他知道这种经验是别人教不来的。


    这时候，尚队长又从茶几一角找到一枚一块钱的硬币，想呀想，想了一会，慢慢地摇摇头。凝神了许久，突然尚队长两只眼睛又死死地盯在了这枚闪闪发光的硬币上，眼珠儿也不动了，身如木桩定在这里。这样过了一会，只见他那双浓眉一扬，眼珠儿一亮，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小皮包，把硬币放在皮包里后，重新放回口袋里。然后拉住王坚一起坐在沙发上，王坚也不知队长在搞什么名堂。只见队长一只手掏出钱包，另一只手望皮包里掏东西，“哐啷”一声，那个硬币掉在地上旋转着不见了。这时，他示意小王去寻找硬币，让他俯下身子，就在这时尚队长一跃而起，咬着牙，表现出双手要举起什么东西，向王坚的头部猛砸。


    王坚身子紧贴地面，往前爬动了几下，尚队长有一个箭步上来，骑在小王身上，继续做出伤人的动作，向头部继续锤击……


    尚队长哈哈大笑，把小王从地上拉了起来，拍拍小王身上的尘土，又捡起这枚闪闪发光的硬币。这一系列的动作，让在场的同志先是大吃一惊，后来却变成云里雾里不知其所云。




血染水仙（三）

同志们瞪着迷惑不解的眼睛，看着他那手中的硬币，尚队长这时才向同志们解释道：


    “同志们想想，像这样家庭的会客室，是会经常打扫的，那么这个硬币在，怎么可能掉在这个地方呢？看来这个硬币是由凶手留下的。凶犯很可能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就像刚才我和小王表演的那样，从这里一直打到门外，才把被害者打死了。也就是说，这枚硬币是凶手故意掉在地上的，死者听到有东西掉落的声音，本能俯身去找掉落的物品。而却死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已深陷歹人设下的圈套。喏，大家看，墙上的喷溅血痕也完全证实了刚才所表演那样，从这里直到门外，尽头血迹的消失，也说明被害者死于这个位置。”


    同志们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了他刚才全部举动，对他的深入细致和高人不止一筹的推理分析能力，都很震惊，心里也十分钦佩他们的队长。


    为了更详细的了解犯罪嫌疑人的动态——凶手的脚印。尚队长命有关公安干警在前口处水泥地面上趴着。另一个人在旁边打着碘钨灯把屋里各个角落照得通亮。


    王坚的视线转换不同的角度，双眉似习惯性的有拧到一起，却怎么看也看不出那个模糊不清的脚印的丁点眉目。这时王坚见尚队长走了过来，便向他报告说：


    “由于狡猾的凶犯作案后放了水，现场上的足迹杯水冲刷而消失，看来此人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现在只发现这儿一个模糊不清的脚印。看来，还得请你这位专家亲自上阵啊！”


    在省公安厅，传说着许多“法证先锋”破案的故事。有一次，在一条公路上拐角处发生了一起肇事谋杀事件，上级把老刑警队长，人称“发证专家”的吴松林请去。他观察和测量了凶犯留在现场上的脚印，仿佛看见了凶犯的摸样似的，他说：“凶犯是个男青年，年龄大致在25岁，身高在175厘米左右，体重一百三十五斤上下。根据脚印压痕前重后青，而是前掌有凹痕，认为凶犯走路时左肩高，右肩低，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起路来左右摇摆幅度大，因此可知犯罪嫌疑人脚步有残疾。”当时记录案发现场的人员，听了他的判断后不禁咂舌。当把凶犯捉拿归案后，事实与吴松林所说的是一模一样，大家都讶然敬服了。


    尚队长是吴松林的徒弟。当年他跟着老队长经常在一起办案，把吴松林的那套办案手法学得非常到位。他们师徒二人，先后曾测量过数千人的脚印，研究总结出许许多多步幅特征。为了今后破案需要，他们还想法子收集了各地鞋厂生产的各样的鞋底花纹。这对师徒通过多年以来的实验和落实，占有大量的数据，以更为科学的方式，侦破了不少大案要案。一路风雨，渐渐地他们二人神断能力不仅在民间广为流传，也在圈内有着不小的名气。


    这时候，尚队长真的出马上阵了。只是他那大身梁趴在水泥地面上，观察了好一阵子，他才勉强看清了这个脚印的大小形状，小心翼翼地在哪里量着，生怕一眨眼，脚印就会消失不见。




血染水仙（四）

日头已渐渐西落，同事小张向王坚作个暗示动作，意思是让小王劝尚队长吃饭，小王急忙向趴在地上的尚队长说：


    “队长，时间不早了，弄点东西吃吧？”


    尚队长没理睬王坚，继续他的侦查工作，又过了好长时间，同事小张再也忍不住了，亲自向尚队长说：


    “队长，还是先弄点饭吃吧。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尚队长扔没有答话，只是摆摆手，示意“不用”。小张无奈，显得很难过说：


    “要不然，我就去把老队长请来吧？”


    尚有德一听火了。他瞪眼说：


    “哼！你们不知道老队长有病缠身，如今还在医院休息吗？”


    说来也怪，停了片刻，尚队长突然向王坚下命令似地说道：


    “小王，快去搞点好吃的东西。”


    王坚应声后跑下楼去，把摩托车发动起来，来到小拱桥，这里尽是一些地摊小吃。王坚选购了几样吃的东西后掉头返回。


    当他回来一看，尚队长还在那里趴着，热肚子贴在凉凉的水泥地面上好几个小时了。王坚看到这种情景，心里又激动又难受，只好用咳嗽示意队长可以吃饭了。可是，像走火入魔的尚队长一点反应也没有。小王暗自摇了摇头，走在一旁不再言语。


    时间又过去了好久，尚队长才从地上站起来，拍打的身子，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向大家说：


    “看来，还真得麻烦老队长哩。”


    在几个月前，老队长因年龄大，身体又不好，已经退居二线了。王坚早就想见见这位传奇似的人物，听到队长这么一说，立即自告奋勇地说：


    “尚队长，我和小张到医院去请老队长行吗？”


    尚队长默默地点点了头，算是同意了。


    可是，当王坚和小张出门刚刚走了几步，突然又传来了队长的声音：


    “小王，小张，你们回来！”


    他们还以为队长还有其他需要交代的事呢，谁知，当他们回到队长面前时，尚有德却说：


    “不去啦。这几天老队长身子骨不好，精神欠佳，我们怎么能忍心再去劳累他呢！这样吧，我们用仪器把这脚印提取到塑料版面上。今晚大火休息，我去医院里请教老队长。”


    大伙听后都赞成队长的意见。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在继续勘查现在值钱，尚有德先向同志们传达了老队长的意见。他说：


    “由于足迹不清楚，老队长只能认定凶犯穿一双CQ地皮鞋厂生产的皮鞋。对凶犯的年龄、身高、体重和步幅特征，都无法进行推断。不过，从沙发上并排两个压印，强上喷溅的血痕低，死者头部损伤过多，但致命伤少，他倾向凶犯是女的。老队长说，凶手作案之后防水，这样的现场很少有的。因此我们要再次勘查现场的每个角落，特别要注意死角。”


    大伙都遵照老队长交代，又开始对现在进行更深入细致地勘查了。果然发现通向走廊的墙角处，有两个并排的脚印，在强光的作用下，脚印清晰地显露出来。


    尚队长观察和测量过这两个脚印的长宽，以及前掌的压力面和脚弓的高低，又与搞步法追踪的同志一起分析研究了许久，他才大声对大家说道：


    “正像老队长所说，凶犯确实穿一双CQ地鞋厂生产出来了鞋子。不过，他是个男青年，二十五岁上下，身高在168厘米左右，体重嘛，是一百三十五斤，只胖不瘦。好了，勘查现场暂告一段落，下午分析案情和研究侦破方案，任何人不得缺席！”


    这两个脚印的发现，案情有了新的头绪，大伙的士气高昂!




令人揪心的哭声（一）

吃过晚饭，尚有德回到办公室。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坐在靠背椅子上。虽说案子中凶手的样貌已有大致了解，但仅凭这点去寻找、通缉凶手无异于大海捞针，想到这里尚有德不禁有些头痛。心情有些沉闷的尚有德，起身后走到茶几旁，取些绿茶叶倒入杯子中，用热水将其泡开，不一会儿杯子里散发一股茶的清香，让人的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稍等茶凉了一些，他端起杯子一仰脸“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大口吃饭，高嗓子地说话，雷厉风行地工作，其作风颇有些梁山好汉。一大杯热茶下肚，他感到全身有点涨热，饱饱地打了一声响嗝，然后脱下大沿帽和警服挂在衣架上。你看，这位年轻的队长，原先大脑袋上的头发就已脱落了一大片。天气逐渐转热后，他干脆跑到理发店把头发剃了个精光，人送外号“尚和尚”，恰恰也说明了“智慧的脑袋，不长毛儿”。


    王坚有点像尚队长的影子，他来到刑警大队之后，和尚队长接触最多，他感到这位年轻的上级，有很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对他也是打心眼里佩服。在王坚看来，尚队长是一个既睿智、刚毅、果敢，又开朗、坦率、随和，有什么想说得话直敞开说，不需要藏着、掖着。无论如何，大家伙总能和队长相处地非常自然，今天王坚一吃过晚饭，就来找尚队长汇报情况，这一天他去参加了火化他嫂嫂的活动。直到现在，王坚心中那份悲痛之情仍未散去。他汇报的情况能催人泪下，又能令人深思。王坚汇报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怀着极为悲痛的心情，迈着沉重地步子走进五号院的时候，老远听到小红楼里传来一阵阵揪心的哭声，特别是失去妈妈的玲儿，在那“妈妈”的哭叫声里，让人肠段断心碎。我刚刚走到楼梯门口，恰巧赵大妈从楼上走下来，她老人家两眼泪汪汪地向我说道：


    “小坚子，大伙听说今儿个要火葬你表嫂全员的男女老少都悲苦不已，从天明到现在，来和你表嫂告别的人络绎不绝，谁都想再来看他最后一眼啊！”


    赵大妈抹了一下眼泪，缓缓地把我搀扶她的手推开：


    “你快些上楼去吧，可怜这玲玲丫头，这么小失去了至亲，还有你表嫂的那位好友，她们哭得死去活来，谁也劝不住。哎——真是好人不长寿啊。坚子，大伙都盼望你早日抓住那遭雷劈、狼心狗肺的家伙，好为你表嫂得以报仇，为大伙解恨哪！”


    我向赵大妈默默地点点头，便上楼去了。她老人家的言语，一直在我耳边响着。


    我一走进屋内，只见这文英姐在沙发上不断抽泣着，两腮挂着亮晶晶的泪珠，用手绢轻轻地给躺在她怀里的玲玲抹着眼泪。小玲玲已经哭得声嘶力竭了，泪水一闪一闪往下落着。




令人揪心的哭声（二）

玲玲的头发乱蓬蓬的，顾不得梳整，两只眼睛肿得像灯泡似的。没妈的小草，确实被痛苦折磨得有气无力了。小孩本无罪，为什么失去亲人的痛苦会降临在孩子的身上？！旁边有几个同样在暗自垂泪的人，我不认识，大概是嫂嫂的七邻八舍。她们都在你一言，我一句地劝说着文英姐和玲儿。


    我忍着难以忍受的悲痛，努力克制自己泪水不掉下来，上前俯身轻轻地叫了一声：


    “文英姐，玲儿！”


    文英姐抬头一看是我，一声“坚子”还没喊出来，“哇”地一声恸哭起来，两只手直哆嗦着，她哭喊着：


    “陈姐呀，我的姐姐呀！你，你临死，砸，咱们也没能说上一句话啊！”


    “妈妈，妈妈呀！我要见妈妈呀！你，你不要玲儿了吗？！我舍不得你呀！”


    玲玲被我拦住了，她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呼喊母亲的嚎啕，深深地刺伤了我的心，我把玲玲紧紧地抱在怀里，泪水再也忍不住掉落下来。我向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文英姐劝道:


    “文英姐，我嫂嫂死于非命，沉冤难以昭雪，大家都痛心哪！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身体不好，可得注意身体啊！”


    “你嫂嫂可死得冤哪！玲玲这，这孩子可怜哪！我，我再也见不到如此善良、知心的姐姐了！”


    她哭着哭着，突然神色一变，把牙咬得“吱吱”作响，又说：


    “坚子，你要赶快捉拿凶手，为你嫂嫂报仇雪恨！”


    我也咬着牙，当即表了态：


    “你放心吧，于公于私纵然我豁出去身家性命，也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


    文英姐把玲玲从我怀里要过去，抱得紧紧地，手轻轻地抚顺玲玲的乱发，尽情地倾注着她对玲玲的爱，向我发誓：


    “坚子，你就放心吧！你全身投入案子中去，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我一无男，二无女，一定会像你嫂嫂那样，爱护着玲玲，倾尽全心亲她、疼她！家中里里外外、大小的事情，我一肩挑起来！”


    她说着，擦干眼泪，勾下脑袋亲着玲玲说：


    “小乖乖，不哭不哭，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妈妈了。让我来照顾你吧！”


    在场的人听到文英的话，无一不感动，无一不动容。敬佩的目光齐齐向她射来，仿佛在说：有你这样重交情，心贴心的朋友，陈宁死也瞑目了。


    文英姐对朋友的这种深情厚谊，我心里更是感激不尽，感到表嫂有这样一位贴心好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我感激的望着文英姐，许久才从肺腑之中涌出一句话：


    “文英姐，我们家一辈子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啊！”


    这时候，我见文英姐的脸上闪过一种奇怪的表情。她正要张嘴说明什么，表哥林克勤从外边走了进来，他身后来了不少邻居和晚报社的人。




端倪（一）

我看着文英姐给玲儿洗脸梳头的情景，心头涌起一股股热浪。她对我说的誓言，又一次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坚子，你就放心吧！……对玲儿，我倾尽全力亲她，疼她！”


    这番言语是多么温暖人心啊！她不仅这样说了，也在真真切切地在做了。我心里有一次响着，嫂嫂结交了这样一位重情谊的朋友，小玲儿有这样一位好姨妈，我心里感到松快了许多。

    表哥的眼眶里滚出了泪珠儿，过了好一会，才沉痛地向我们说：


    “灵，灵车来了！”


    这句话一下子把大伙都刺疼了，哭声顿起。文英姐嘶声哭着，像疯了似地穿过人群，嘴里喊叫着：“我得再看一眼姐姐呀……”来到表嫂的议题跟前，扑上去恸哭起来。


    小玲玲不要命的挤着往外闯，我急忙把她抱住。她一个劲地哭着，挣扎着，两只脚跺得“叭叭”响，可我就是不松手。玲玲的哭声牵动着大家的泪水，满屋哭声响成一片。


    大伙都不忍心让孩子见到母亲的尸体，有几个人立在我的前面，严严地挡住玲玲的视线。这时候，文英姐伸出颤抖着手，慢慢地掀起盖在表嫂遗体上的一层白布，表嫂那满满血污的头部露出来。当文英姐意见到她那两只死死挣着不动的眼睛，不禁吓得身体有些发抖，直着嗓门怪叫了一声，好像丢了魂似的，两条腿一软，身子一晃，差一点没有昏倒下来。可是，她很快又把红嘴唇咬得失了血色，赶忙去找来一把梳子和一条湿热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表嫂脸上的污血，慢慢地梳整表嫂头上的乱发。


    文英姐脸上挂满了泪珠，轻声道：


    “姐姐平常是个干净人儿，一生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亏心事。作为她的妹子，我得帮她好好梳洗梳洗……”


    我望着文英姐为我嫂嫂梳洗整容和灵前恸哭的情景我更倾心敬仰她了。


    楼下的灵车的的喇叭声“嘀嘀嘀”叫着，又一次催促我们了。可是，文英姐扑在表嫂的遗体上哭得死去活来，谁也劝不动，拉不起她来。表哥实在着急了，才上前硬把文英姐拉起身来，可是她还是捶胸顿足地往前扑者，表哥只得死死拉住她不放，我紧紧拉住小玲玲不放，让人们把表嫂的遗体抬下楼去。


    人们都下楼之后，我和表哥耳语几句，我们俩一起劝说文英姐，不让她再到火葬场去。没想到，她一下子火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睛朝我们瞪着眼珠简直要跳出来。他厉声喝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连忙解释道：


    “文英姐，你身体不好，我们着实为你担心啊！”


    听了我们这么说后，她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可态度依然坚决，开口批评我们说：


    “你们怎么能这样考虑问题呢？陈姐都能为朋友排忧解难，我怎么能忍心不去送送陈姐哪？！如果你们硬不让我去，我将遗憾终生啊！”


    文英姐说到这里，怒气冲冲地向表哥命令似地：


    “松手！”


    表哥把手松开了，我也不敢上前阻拦，文英姐放开嗓门哭着，“噔噔”地向楼下奔去。我扶着哭得昏昏沉沉的小玲玲，和表哥一起跟在文英姐的后边……


    火葬场坐落于郊外的南郊。来参加我嫂嫂葬礼的人很多，当人们向我表嫂进行最后告别仪式的时候，文英姐和玲玲一阵阵揪心的哭声，自不必说了。


    表嫂的遗体终于被推进了焚化炉，化为一缕青烟飘向蓝天。


    文英姐和玲儿先走一步，我和表哥又办完几件事儿，才回到家里。我走进小会客室的门，见到文英姐坐在沙发上，玲儿在她的怀里坐着，脸蛋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儿，文英亲昵地给这个苦孩子梳理着头发。文英姐见到我们来，给我们端来了一盆热水，把毛巾递到我们手里，让我们洗洗脸，然后转身又去给玲儿梳头去了。




端倪（二）

文英姐已经把玲儿的辫子扎好了，让玲玲站起身来，用热毛巾给她擦擦脸，抹抹手，又给她整理了下衣服，充满深情的眼睛把玲儿看了又看，然后才轻轻地推了玲玲一下，她缓慢地站起身来，去收拾毛巾、脸盆等洗漱用具。


    仅仅有十几分钟的时间，文英姐又来到小会客室，轻声向我们说：“吃饭吧。”


    我心中悲痛未散，没有胃口，我刚露出一点迟疑的神情，文英姐显得很悲伤地说：


    “还是吃点东西吧……”


    我们来到餐桌落座后，可谁也没有动一下筷子。这时，我向表哥问道：


    “嫂嫂平日和谁有积怨吗？”


    表哥沉痛地向我说：


    “她遇事儿让人三分，从未伤害过谁。”


    文英姐有紧接着说：


    “坚子，你嫂嫂那样的以诚待人，如此的善良，从来不会和谁高声吵骂一句。哎……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谁都没想到啊……”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我暂放下心痛，又向表哥问：


    “平日都谁和嫂嫂来往最多？”


    “你嫂嫂朋友，一是你文英姐，另一个是沈雪。她是学校的导师，喜爱文学，常和你嫂嫂探讨文学上的事儿。还有……还有就是你嫂嫂的亲姨妈，这你也知道的。”


    玲儿两只泪眼一亮，看着爸爸的脸说：


    “刘叔叔不是也常到我们家玩吗？”


    “噢——对！”表哥又向我介绍道，“我们家属区食堂有个炊事员，是叫刘三水……”


    表哥想了一会又对我说：


    “他常找我借书，他有理想，有志气，他也对文学杂志之类的很感兴趣。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好像来得少了……”


    文英姐听到此，反问了一句：“你知道他为何不来的原因吗？陈姐没对你说过吗？”


    表哥略有惊讶之色，迷惑不解地摇摇头。


    文英姐把声音压了下来，说：


    “这五号院子里的人，都传说着刘三水和蔡中和教授的妻子楚楚有那种关系。”


    “这我有点耳闻，但也说明不了问题啊！”


    “不，问题就是发生在上面。”文英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大约前段时间，陈姐找楚楚有点事，谁知一进门撞见了他们俩的丑事……”


    我和表哥都大吃一惊。表哥有点恼火，他埋怨道：


    “这么大的事，陈宁怎么没对我说过啊？“


    “其实陈姐当时害怕急了，我看她坐立不安的，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我几次的追问下，她才向我道出实情，我们曾经约法三章，对外不曾提起。所以直到今天，这件事他人无从知晓。”


    …………


    王坚向尚队长汇报到这里，他皱起眉头思索着说：


    “队长，我当时听着，分析着，难道说，这个刘三水要杀人灭口吗？”


    “嗯！很有可能。”尚队长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表，看时间不早了，又说：“走，去会议室里，开会的时间要到了，大家伙许是在会议室等着呢。”




查访（一）

王坚跟着尚队长来到会议室，只有法医钱鸣和同事小张在那里坐着。钱鸣看见尚队长，先看看手表，又取来象棋往桌子上一放，朝尚队长说：


    “来吧，我们杀上一盘！”


    尚队长摇摇头，说：


    “不行啦，没有时间了，改天吧。”


    “嘿嘿，我们尚大队长也有怕了一天？”


    “哼，你小子，别用激将法啊，上次也不知道是谁被输得哭爹喊娘的？来，我让你三个子儿”


    于是，两个人低着头开了战。这时候又来了几个同志，上前围成一圈伸着脖子，目不转睛地观看着，几个顶大的大沿帽碰到一起，隐约有点像支起来的车棚子。


    过了一会儿，尚队长两只袖子卷起，得意地说：


    “走呗！你这个家伙刚才不是很嚣张嘛！现如今走一步棋，孩子都生了几个了！哈哈……”


    钱鸣看着桌子上的棋局，冷汗直流，今天丢脸可丢到姥姥家了。


    看到钱鸣有点猥琐的样子，大家都在窃笑不已。不过笑归笑，大家都在为钱鸣解危而嚷嚷起来。


    这个说：“走马看相！”


    “不，我看，还是弃车保帅吧！”


    ……


    钱鸣阵前心乱，已经犯了兵家之大忌，如不是尚队长还让了他三个子，战局早已结束了。


    “嘿嘿，小钱哪，打白旗吧！”


    棋赛结束了。大伙笑呵呵地把东西都收了起来，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尚队长开始向大伙介绍一个小女孩向他报告的重要情况。


    这个女孩名叫莱莱，年纪快十岁了，比你家玲玲打上两岁吧，上小学四年级，家住在小红楼上东头第一家。三月三号这天上午，她在学校上完第一节课，忽然想起来忘了带第二节课的家庭作业。于是，她向老师请假后，便立即返回家里去。


    当莱莱刚刚走上楼来，看见走廊里往西走着一个人，发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当她从家里拿出东西的时候，这个人就消失了。


    尚队长介绍到这里，喜悦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他说：


    “根据莱莱的回忆，这时个年轻人，个子不高，从背后看好像胖了一点。同志们你们可以回想一下，这个人的体貌特征不是符合留在死者门口那两个脚印反映出来的数据吗？另外按照莱莱所说的情况，我计算了一下时间，恰巧是八、九点之间。这个女孩提供的线索太重要了啊，我们要在查访之中要特别注意这个细节！”


    尚队长把小王汇报的情况简单而概要的向同志们讲了一遍，大伙分析讨论了一阵子，按照已安排和分工，散会而去。




查访（二）

第二天吃过早饭，尚队长和王坚准备到家属区五号了解情况，尤其是刘三水的情况。在路上，尚队长问小王：


    “你见过刘三水吗？”


    “听表哥说过，但没见过。”


    “你知道他的年龄吗？”


    “表哥说，他很年轻的”


    “嗯，那高矮胖瘦呢？”


    “额……那个……队长，我没有问……”王坚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你，你……哎，我已经被你气得没脾气了。看来你的经验还是少啊！”


    尚和尚可能是发觉自己性子急了点，对小王的“药”下得太猛了，就咧开嘴巴“嘿嘿”笑着，一直有力的胳膊落到王坚的肩上，对小王说：


    “走，咱们去家属食堂去！”


    一路上尽是商店、小吃铺，还有自由市场，也算是个小小的热闹繁华区吧。尚有德和小王在繁华区转悠了两圈，拐了两个弯儿。便来到了家属食堂的院子里。有一个十分热情的老同志，把他们领进一见办公室，又去把食堂负责人找来，彼此握手相见之后，尚队长向这位胖乎乎的、脸上挂着笑的中年人说明来意。


    这位食堂负责人很是热情，直率。他向我们介绍说：


    “刘三水的父亲，过去是学校的讲师，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了，被残到医院里，最后重伤不愈也死在了医院里。犯罪分子抓获后，学校领导看刘三水挺可怜的，知道他做饭有两把刷子就给他安排了工作，当个炊事员。这个人性格孤僻，很少与别人讲话，活像个哑巴。院子里在先进工作者中有他的照片，一会你们可以去看看。而且，他的时间观念很强。依我看，现如今的年轻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啊！不是我虚夸他，他这个人有志气，喜欢看书和写作，有时候写东西入了迷，几天不睡也是常有的，我还听说他还在省报上发表过几篇小说呢！总之，刘三水这人不简单哪！”


    王坚听着听着，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眼前出现了一层迷雾。从负责人口中了解到，他是一个有理想，有目标，有追求的年轻人。因此他怎么能去害人呢？可是一想起文英姐说他和楚楚的关系，刘三水的形象又变得模糊不清了。


    尚队长听完他的描述，也十分热情地说：


    “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请问，刘三水和五号院小红楼上那位蔡教授他爱人认识吗？”


    “嗯？是楚楚吧？额……应该认识吧。”


    “我听到街坊邻居有点反映，说刘三水和她之间有……有点暧昧。是这样的吗？”他连连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尚有德听到他如此说，也没多说，只是问：


    “刘三水多大了？”


    “二十五六吧。”


    “长相什么样？或者说，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标志呢？”


    “长得一张白净的脸，大眼睛双眼皮，中等偏下的个头，身子稍胖，也算一表人才哪。”


    见尚有德不再问什么，他又接着说：“其实他和楚楚之间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可是我总不相信那种风言风语的。”


    过了片刻，尚队长沉思了一会，什么话也没有说，站起来握住食堂负责人的手，客气了几句便动身离开了。


    王坚跟着尚有德来到五号院时，太阳已经偏西了。赵大妈是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的人，各种情况也是了解的，所以尚有德和王坚彼此商量之后，先去找赵大妈了解事况。




查访（三）

赵大妈虽然六十来岁了，可耳不聋，眼不花，腰板硬朗，手脚灵活，只是头上却有了些白发。她总是笑眯眯的热情待人。尚有德望着这位慈善和蔼的老人，问她：


    “大骂，你认识食堂炊事员刘三水吗？”


    “赵大妈先点点头，又警觉地向尚有德反问道：”他和案子有啥联系？


    尚有德没有正面回答大妈问得问题，笑笑道：“他经常到这个楼上来吗？群众对他有什么反应吗？”


    赵大妈想了一会儿，向他们说：“这个年轻人上午常到蔡教授家里去，时间长了，五号院的群众对他就嚷嚷开了……”接着他讲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情况：


    在这个小红楼东头，莱莱家的隔壁住着蔡教授。他今年五十岁了，可他的爱人张楚楚才三十来岁，蔡教授去年就出国了，他爱人张楚楚有病在家休养。一年来，刘三水老在上午八点多去她家里，十点来钟才离开这里。由于次数多了，就引起了街坊的注意，这个刘三水每一次进进出出，一遇见人就躲得远远的，人们就更觉得奇怪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楚楚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流传开来。


    赵大妈讲述到这里，向他们说：


    “这个人常来这儿，那是真真切切的事儿，我亲眼碰见过他不少次，有时候还拿点线材。他一看见人总是脸红，表情不自然。”


    尚有德又向赵大妈问了他的体貌特征，赵大妈与食堂负责人所说的、莱莱回忆的没有矛盾，又与对那两个脚印的推断相吻合。尚队长兴奋地看看小马，又把目光转向赵大妈问：


    “刘三水和张小楚他们那种事儿，没有人闯见过吗？”


    赵大妈摇摇头：“没，没听说过。对那种事说白了就是私下嚷嚷，可谁也拿不出啥凭据来。”


    王坚想到他文英姐说的话，向赵大妈问道：


    “大妈，刘三水不是也常到我嫂嫂家里去吗？为什么后他又不去了呢？”


    赵大妈怔了怔，想了一下说：“嗯，不错，他到你嫂嫂家里，我也看见过好几次，不过都是晚上去的。走时总拿着书本。后来他为啥不去了，我就不知道情况了，别人也没提起过这事。


    尚，王两人去小吃铺吃了晚饭，有到五号院访问了几个家庭，大家反映刘三水的情况和赵大妈说的差不多，直到深夜，他们才离开五号院。在归途上，尚有德告诉王坚明天上午要接触刘三水，还要莱莱悄悄辨认他。




查访（四）

第二天一早，他们现在当地的派出所，查处刘三水的户口，他今年确实二十五岁了，家里没什么人。在去家属院的食堂的路上，尚队长像瞧媳妇似的打量着王坚，看得王坚感到浑身不自然。这时，尚队长说：


    “小王，你身高多少？”


    “我？我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吧。”小王回应道。


    他停住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卷尺，“哧啦“一声抽出尺，量起小王的身高来。王坚疑惑地问队长：


    “队长，你这是要什么啊？”小王狡黠一笑，接着说：“队长，你是不是给我找女朋友呀？嘿嘿，我有女朋友了，她叫李美夕，人可漂亮着呢！我可不想犯原则性错误……”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你那破事，全局上下谁不知道？！少跟我油嘴滑舌的！”正俯身量王坚身高的尚和尚，听到此言，不禁发飙起来。


    王坚被尚队长吼了一嗓子，吓得头缩了回去，声音有点结巴：


    “这事儿……事儿你们怎么知……知道的？我没……没在局里嚷嚷过呀？”


    “哼，你也不看看老子是干什么的？刑侦队长难道是吃干饭吗？”


    王坚听后不禁汗颜，心想：这队长闲着没事打听人家私事玩儿呀。


    “臭小子，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呢？！”尚和尚佯怒道。


    “呃……没有呀！我是在想，队长推理能力惊天地，泣鬼神哪！”王坚赶紧一个马屁拍上去。


    “呵呵，是吗？鬼才知道你小子心里什么呢。好啦好啦，言归正传，我告诉你推断出凶犯身高与你眉毛差不多齐平。”


    尚队长见他凝思，解释说：


    “我们见了刘三水总不能直接量他的身高吧？我想到时候，只要你趁势和他并肩一站，我以你的眉毛为准，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身高了。”


    王坚这才恍然大悟，惊喜道：“好，好，还是队长经验老道啊！”


    “哼，你这小子，马屁拍得错呀！不过，他的体重怎么称呢？”


    他们边走边想，快到食堂门口了，小王灵光一闪，一条“妙计”涌出脑海。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小马只得与队长耳语一阵，他听了连连点头，大叹“孺子可教也”


    小王按照约定好的地点，又去把莱莱叫来，他们一起到食堂办公室。


    还是那位食堂负责人接待了他们。等他们给莱莱安顿好后，小王到门外去“迎接”刘三水。当刘三水走到门前的时候，王坚试着与他寒暄起来，并肩走进办公室里，尚队长起身有意无意间把目光集中到刘三水个头上，他上下打量着，突然发现他还穿着崭新的皮鞋，让他心内高兴不已。不过，所有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


    果然，身高不假。他个子不高，胖乎乎的，白净的圆脸上，一双眼睛大而有神，显得稳重、刚毅。


    尚队长很自然地问起刘三水来：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吧。”


    “呵呵，长得如此一表人才，有对象了吗？”


    “额，承蒙你的夸奖，我还没有对象。”


    “是吗？那可惜了。你来这里有多长时间了？”


    “大概一年多了吧。”


    王坚笑了笑，插话道：“兄弟真是好福气啊！想来炊事员这行真是好差事呀。兄弟，看你体重总得一百六七十斤吧？”


    刘三水眼露责怪，有些不高兴地说：“你说笑了，我才称过，是一百三十四斤。”


    尚队长一听，心里不禁笑道：这家伙果然上当了。


    “小王，你这啥眼神啊？真没眼力劲儿呀。”


    听完队长说得话后，王坚和刘三水都笑了。




查访（五）

尚队长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他又镇静地问：


    “刘三水，小红楼发生的案件，你早知道了吧？”


    刘三水坦然点点头，说：“这么大的事儿，我怎能不知道呢？”


    “我向，你一定乐意为我们做点事情，帮助我们侦破这件棘手的案子,对吗？”


    “对不起啊，我实在帮助不了你们，因为我没什么可值得提出来的线索。”


    刘三水看起来还挺镇静。


    “刘三水，三月三号上午你在干什么呢？这总能说吧？”


    “我当然在食堂做饭哪！不然我还能去哪里呢？”


    “那八点以后，十点之前呢？”


    “……这……”刘三水有些不安起来，“我，我记不得了……”


    “呵呵，记不得没关系，时间还长着呢，好好回想回想嘛！”尚队长说这话，着实有些绵里藏刃。


    刘三水的脸上清晰可见流淌着密密的汗珠儿。


    “请你们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说完，不管他们二人，就走出门去。


    尚队长也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煮熟的鸭子，它飞不了”。


    “看，小王，看他留下的脚印！”尚队长盯住地上一排可见的脚印。


    王坚顺着尚队长的身子趴了下来，两颗脑袋并到了一起。尚队长指着刚刚能看出来的脚印的波纹，说：


    “果然，他的鞋底花纹确实CQ地生产出来的皮鞋。年龄、身高、体重等等全部一致起来了，快去喊莱莱，让她过来。”


    尚队长小心翼翼取着眼前的脚印，看着量着，作为日后的证据。


    “莱莱，看清了吗？”


    莱莱点点头。


    “是她吗？”


    “看他个子，胖瘦都挺像他的。但当时我走得急，没看清他的呀。”


    尚有德向王坚交代说：“你去把莱莱送回去吧。我去安排刘三水的监视问题，详细情况你得向局长汇报。对刘三水采取措施，有根据了。”


    想到一桩谋杀案即将水落石出，王坚不禁欣喜，领命过后，王坚带着莱莱离开了。




真正的价值

经局长批示，拘捕了刘三水，定于明天上午审问他。

    为了给明天的审讯做更加充分的准备，吃过晚饭后，尚队长带着王坚去找文英，让她更一步落实刘三水与张小楚的那件丑事。他们到了六号院，天已经暗了下来，家属楼上的灯光全部都亮了。可是，当尚队长和王坚上楼到文英家门口一看，房间里却没有一丝灯光。王坚想了一下，才向尚队长说明情况：

    “走，到我嫂嫂家里，她或许在那儿！”

    在去林克勤家的路上，路灯映照着尚队长和王坚移动的身影。他俩走着谈论着。

    “队长，我确实太敬佩我的文英姐了！”

    “听你说的情况，像你文英姐那样重交清和友爱的品德，今更应值得提倡啊！”

    “是啊，随着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改革开放以来，有一些人受到西方资产阶级的影响，把理想和追求变成吃喝玩乐。小王，现如今一切向”金钱“看齐的人越来越多……”

    “我认为，人要生活，就不能没有钱。但是，金钱决不能成为一个人的生活目的。一个社会，如果它的成员都在为个人的金钱和享乐而奋斗，那么，这个社会的性质是什么呢？”

    “可以啊，小王！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能认识到这一点，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坚子，你继续说下去！”尚有德此刻的情绪有点激动。

    “具体到一个人呢，如果象刚才你说的那样，不要精神生活，不要崇高的理想和情操，眼光里尽是‘金钱’和‘享乐’这四个字。队长，你说说，这样的人会走到哪里去呢？”

    “会走到哪里去？哼，金钱和享乐者四个字牵住了他们鼻子，就会把他们牵到姥姥家里去！甚至牵到无尽的深渊里去！”

    “小王呀，这几年，我亲手侦破不少的案子，其中因私欲而犯罪的竟达百分之八十五！这是多么可怕的数字啊！比如前些年城北农村发生了一场章尚残杀自己的妻子一案，凶犯章尚喝自己的妻子肖小小本来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下田干活，两口子形影不离，幸福不断；生活上，相互扶持，相亲相爱。后来，章尚发现了生财之道，一汽车一汽车倒卖煤炭，赚了大钱，成了那时候的富翁。从此章尚整天吃喝玩乐，夜不归宿。肖小小呢，却是哭干了眼泪，干活累断了腰，被章尚气得吐血。只要章尚回来，对肖小小既打又骂，闹得街坊邻居也不能安生。终于在章尚残忍的逼迫和羞辱之下，肖小小疯了，竟成了精神病！于是为了摆脱累赘，凶手章尚和他的情人合谋，杀害了肖小小，并残忍地进行了分尸……”

    尚有德说到这里，大嗓门又高了起来，情绪再次激动地说：

    “小王啊，看到一些人走上犯罪道路的思想和罪行，实在叫人气愤且痛心哪！我真想向世界大声呼吁……不要做金钱的奴隶！”

    “对！金钱，能给人幸福快乐！金钱，又能把人推向罪恶的深渊！”王坚也动了感情。




再见文英

他们就这样谈论着走着，话不知说了多久，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林克勤家门口，只见房间里灯光还亮，小马向屋里喊了两声，顷刻，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隙，伸出一颗美丽而动人的脸庞来——文英。

    文英果然在这里。

    她见王坚身旁立着一位大个子的陌生人，而且是穿着警服，戴着大沿帽的，威风凛凛的。她微微一笑，恭敬地点点头说：

    “快请进，来，里边坐！”

    尚，王二人随着文英走进屋里，文英关上房门后，神情略微有点疑惑，便向王坚说到：

    “坚子，你来到此也不提前与我知会一声，你看，让我险些怠慢了贵客。”说完，文英目光落在尚队长身上,“还未请教您是？”

    “呵呵，你就是小王口中所说得文英姐吧。我叫尚有德，是刑侦大队的队长，也算是小王的师傅吧！你不必客气，我这次不请自来，主要是向你了解些情况，冒昧打扰，还请你多多包涵呀！”

    “尚警官，您真是太客气啦！既是坚子的师傅，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文英面带笑容地说。

    相互寒暄过后，尚、王二人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尚有德，眼观四周，干净又整齐的装饰尽入眼帘。

    尚有德坚厨房门口放着洗衣盆，里边泡着衣服，一旁放着肥皂，又看到文英身上系着花围裙，戴着橡胶手套，心里涌出一股赞意。

    他们在会客室喝着茶水。这时王坚才发现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便向文英问道：

    “文英姐，我表哥和玲儿去哪儿了呀？”

    “他们有事到其他院落去了，你们如果有要紧事儿，我马上去叫他们。”文英看着他们的脸说。

    王坚摇摇头，说：“不用麻烦，我师父向你了解点情况。”

    尚有德听到王坚称呼他为“师父”，不禁哑然无语，心想：真是给你点颜色，你就要去开染坊呀。

    “好的，请尚队长提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尚有德的脸上露着满意的神色，他也热情地向文英回应道：

    “谢谢你对我们工作上的支持。听小王讲，你重交情，心地善良，对人诚恳……”

    文英马上拦住说：“不，尚队长过奖了。”

    “看，你这不是正在为你去世的朋友操劳家务吗！”

    “尚队长，说真的，这要和陈姐生前对我的关心和体贴相比，我做得还不够哪！噢——尚队长，你快喝茶啊，别让茶凉了伤胃。”

    “谢谢，请问，你认识刘三水吗？”

    “这怎么说，曾见过一面，并不熟悉啊。”

    “他和陈宁的关系如何？”

    “据我所知，他们之间来往甚多。”

    “请你谈谈他们来往的情况吧。”

    文英沉思片刻，说：

    “听林克勤说，起初，是刘三水通过结束认识陈姐的。大概他们彼此热爱文学吧，后来两人来往才越来越多了。”

    尚有德继续问道：

    “陈宁和刘三水相处得好吗？我的意思说，请你再谈得具体点。”

    “尚队长，那个情况是陈姐对我说的，可如今她，她却……”

    文英说着说着，眼里的泪珠一闪一闪地落狭隘。她痛心地抽泣着说：

    “请你原谅，尚队长，有关这点我实在无法具体了。”

    “那么还有谁知道这个情况呢？”

    文英显得有点为难，说：

    “这儿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陈姐对她的丈夫都没说过，除了我以外。陈姐为人小心谨慎，所以这样的事儿，她肯定不会对外招摇的。纵然，刘三水也定不会承认的……”




预审（一）

尚队长凝思了一会，才向文英说：

    “这样吧，你先写一份证明的材料可以吗？”

    文英默默地点点头，表示答应了。这时，文英的脸上呈现出一股愤怒，双目含泪地向尚队长说：

    “尚警官，大家伙都盼着你们尽快捉拿凶手归案，为民除害，为我陈姐报仇啊！在我们心里，你们是大家伙安居乐业的靠山啊！”

    尚有德闻言，心顿生感动。他握住文英的手，深深地点了点头，说：

    “放心吧，文英同志。我们公安干警一定不会让大家伙失望的！”

    新的一天到来了。阳光从第一询问室的窗口射进来，室内光线柔和而充足。在长条审讯桌的后边，居中坐着体格魁梧的尚队长，王坚坐在左边，右边是做记录的小张。他们预审刘三水已经开始了。

    刘三水被带进来之后，用忧虑和不满的目光朝他们看了一眼，然后坐在他们前面的椅子上，之后开始缄默不语。

    王坚的目光有意的落到刘三水脚上那双皮鞋，心中疑团密布，想：这家伙好大的胆子，竟敢穿上作案时的鞋子。他立即向尚队长使了个眼色。

    尚有德会意后，并没有显出什么异常神色，依然正襟危坐地向刘三水问道：

    “刘三水，你可之罪吗？”

    刘三水抬起头，神情疑惑，说：

    “我犯了何罪？犯了何法？我一没偷，二没抢，你们凭什么抓我？！”此刻，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王坚看到刘三水如此的欲盖弥彰，巧言令色，不由得大怒，霍地站起身来，刚要怒斥刘三水，尚队长见势拉拉小王的衣角，让他又坐了下来。尚队长还是不温不火地向刘三水问道：

    “刘三水，我们上次向你提出的问题，让你想了这么长时间，现如今总该说清楚了吧？”

    上次，他们问他三月三号上午八点到十点之间，在这个时间段里刘三水到底干了些什么。

    听到尚队长的问题，刘三水支支吾吾，精神紧张，扔不敢正面回答问题：

    “真，真的想不起来了。”

    尚队长十分严峻地向他指出：“刘三水，我告诉你，不是想不起来了，而是你不敢说！我问你，在案发处小红楼里住的人，你都和谁认识？和谁来往的多？”

    刘三水聋拉着脑袋，在那里想了许久，才慢慢得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汗珠说：

    “我，我相信公安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是，我们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因为好人行得正，坐得端。但我们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王坚狠狠地顶了他一句。尚队长“嘿嘿”一笑，心想：这小子才思敏捷，是块好料子，看来当我的徒弟还不错！

    “你还是回答我的问题吧。”尚队长说道。

    哪知，刘三水把头一低，不管你怎么问，他再也不吱声了。时间就这样在慢慢流逝着。

    纵然尚有德如何沉稳，心头也是一把怒火，犀利的目光登时射在刘三水身上，此刻刘三水更加坐立不安了。




预审（二）

“刘三水，你还是放明白点好。我们请你来坐这把椅子，不是请你来喝早茶的，我们有根据的！刘三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认识死者吗？”


    “认，认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起初，是通过向林克勤借书认识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彼此就认识了，她也是我最敬爱的老师了！”


    “具体说说！”


    顿时，刘三水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他沉默了些许，才十分沉痛地说：


    “陈老师的不幸遭遇，使我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一位最敬爱的亲人！噩耗传来，我痛苦得病倒了两天。陈老师心怀坦荡，肝胆照人，她生前是那样关心我，爱护我，支持我……”


    尚有德缓了一口气，又问：


    “刘三水，既然陈宁待你如此之好，为什么你后来的接触反而少了呢？”


    “……”刘三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刘三水，你怎么不说了？”尚有德追问道。


    “我没有啥可说了。”刘三水回答。


    “还不老实吗？继续往下讲！”


    “确实没有了。”


    尚队长见刘三水封口不语，他狠狠看了看刘三水一眼后，说：“刘三水，你要老实回答，三月三号上午八点到十点之间，你到小红楼去过吗？”


    “……”刘三水张了张嘴，并没有回答。


    “你认识蔡教授的妻子张小楚吗？”


    刘三水费了好大劲儿，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来：“认识。”


    “你们来往多吗？”


    “还行吧……”


    “刘三水，你要老实交待你和张小楚、你和被害者陈宁之间的问题！听明白了吗？”


    刘三水好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嘴巴一张，却不出声。


    尚有德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态，进一步逼问道：


    “你脚上是CQ地产的鞋子吧？”


    刘三水一听怔了怔，马上扳起的脚卡看看鞋底上图案商标，吃惊地向尚队长点点头。


    尚有德威严地盯着刘三水，单刀直入地向他问道：


    “刘三水，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这双鞋的脚印留在被害者陈宁的门口了！接下来，我不说你也知道了。刘三水，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刘三水听出了他的口气，知道他们真认为自己是杀害陈宁的凶手了，他害怕了，咬咬牙说：


    “行，我说……事到如今，我什么也不隐瞒你们了……”


    桌后三人闻言，心中喜悦不言而喻，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刘三水的身上来，异常关注着，生怕遗漏了一点细节。


    此刻，尤其是王坚的心情翻江倒海，五味俱在。想想当时嫂嫂死不瞑目得惨状，王坚心里仍然绞痛不已。这些天，他和队长东奔西跑忙碌着，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看见队长不分日夜得调查这件案子，身形已有些消瘦，不禁对他的敬重更加深了。


    今天或许是他们满载收获的日子——真相即将大白了。




意料之外

当尚队长他们异常关注地等待他下文，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刘三水却讲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情况。

    刘三水的父亲原是翠大国文系的讲师，他的学历不高，但却异常刻苦，长期坚持刻苦学习，专心苦读中文学，甚有成效，终于成为这所大学的名讲师。刘三水从小就受到其家父的影响，酷爱读书，很刚强，也很有志气，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他父亲因遭人迫害致死后，他和他的母亲转至乡下，生活异常艰苦，虽是如此刘三水从未放弃过他的理想，在近乎苛刻的条件下，他一日也没有放弃过他的学习，一直在逆境中成长。前些年，他的父亲沉冤得雪，翠大的领导认其母子相依为命，生活实属不易，又看见刘三水不仅能烧得一手好菜，而且有不错的文学涵养，因此学校领导一致决定给他安排了工作——炊事员。老实说，他并不是很满意这份工作，再加上有的同学讽刺、挖苦、瞧不起这个炊事员，更促使着这位有志者的青年硬要创造条件，闯出一番天地来！工作不落下的同时，他采取拼命学习的方式，主攻中文学和英语，用自己的汗水，用自己的学问，图谋大举，赢得自己的人生价值！

    他知道，蔡教授是教英语的，过去他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很好，刘三水当炊事员后，不断到蔡教授家里看望他，替他家里上街买些新鲜蔬菜。在一天夜里，他向蔡教授倾吐了自己的学习志向、理想和抱负，蔡教授听后不禁心生感慨，并非常支持他这位有志向的青年，当即每天晚上挤出点时间为他辅导英语。

    当刘三水学习英语很起劲的时候，蔡教授有了出国深造的机会，而且一走时间就是一年。刘三水没有想到蔡教授的爱人——张小楚，早被刘三水的学习精神感动了，她挺身而出，承担起对刘三水英语辅导的义务，把刘三水感动地整整一宿也没合眼。从此，他更加奋发图强，学习也更用功了！

    蔡教授出国后，他爱人张小楚每天晚上教刘三水一两个小时的英语。刘三水这样跟她学了一段，就听到一点闲言碎语。为了避免麻烦，刘三水借故把学习时间改为每天上午九点至十点。就这样他有学习了一段时间，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流传有关他的风言风语更多了。这些风言冷语压在刘三水的头上几乎喘不过气来。他难受极了，苦难极了，思想上的斗争也越来越强烈。假如不去，那就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如果去，又实在不忍心让张小楚为自己而落下那样的坏名声。

    自己为了学习，背上黑锅也就罢了，可人家呢？人家该怎么办？这份莫须有的罪名，曾有一度让刘三水想到过放弃，感受着世态炎凉的同时，自己也深陷这份苦难之中……




线索

刘三水为这个问题思想斗争几天几夜，眼睛都熬红了。最后，他想着：“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硬是下了一条心，又照常去跟张小楚学习英语了。不过，从此以后他每次去小红楼找张小楚时，总是想法躲着人走，尽一切可能不让别人看见他，尽一切可能不为蔡教授的爱人张小楚添麻烦。谁知越怕越有鬼，流言风语刮的更大了。因此，他晚上更不肯到张小楚家里去了。


    刘三水讲述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异常痛苦、异常委屈和无奈的神情，十分恳切地说：


    “警察同志，蔡教授的妻子对我就像老师一样，而我一直也把张小楚当做恩师，决不会有任何的非分之想的！我刘三水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去做去禽兽不如，恩将仇报的事。至于陈宁老师之死，我感到遗憾而痛心，但是这件事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可以向上天发誓，以人格担保！”


    刘三水说着说着，一股脑连毒誓都发了出来，脸上呈现出坚毅不屈的神色。他深吸了一口气了，接着又说：


    “是的，你们说得对，我的脚印确实留到了陈宁老师的家门口。三月三号上午，大概在九点的时候吧，我刚刚走到小红楼上，就听见东面楼梯上有脚步声，我没敢进蔡教授的家门，以免让人发现又说出一些风言风语，也没敢扭过头看一看，就这样我一直顺着楼梯往西走。我正走到陈宁老师的门口，看见西面楼梯上有个女人正在下楼，我怕这个女人看见我，就忙把身子贴在陈老师家的门上……”


    “一个女人？”


    桌后尚、王二人异口同声地惊问了一声。


    刘三水朝他们点点头，说：“是的……”


    尚队长非常关注着刘三水，又向他问道：“这个女人长得什么样子？或者说，她身上有什么特征？”


    刘三水回答：“由于距离太远，我没有看清她的脸。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她是一个梳着短头发的女人。”


    尚队长又特别问道：


    “刘三水，你见到那个女人的时间能说的具体一点吗？”


    刘三水回想了一下，然后肯定的回答说：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左右，只多两三分钟，但不会少的。”


    “你把时间算的那么准，你的根据呢？”


    “虽然我没有戴着手表，但我是一个时间观念非常强的人！还有就是，我是九点开始学习的，每次总要提前十五分钟左右，这也是肯定的。”


    刘三水见到那个女人的时间，与案发时间近乎吻合的。预审刘三水就这样结束了。


    当刘三水离开了预审室，王坚朝尚队长说：


    “哎，我原以为这件案子可以真相大白了，大家伙都可以松一口气。可根据刘三水所言，着实让我空欢喜一场……队长，你看那刘三水是不是欲盖弥彰，编个谎话来骗我们呢？”


    “嗯……有这个可能。不过依他刚才所言，他的话里却没有任何的破绽，而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在说谎。哎，看样子，这件案子不简单哪！”尚队长说完后，又陷入了沉思。


    “哎呀，大家不要失望嘛，起码还有个线索呀！刘三水刚才不是说了吗，就是他口中说得梳着短头发的女人。”小张见到大家有些失望，插嘴道。

    “对！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线索给忘了呢？！真是该死呀！小张说得不错，这个女人也许正是我们的突破口呢。”

    说完，尚、王二人心情又好了起来。




分析

刘三水的交代，把王坚的思路打乱了，一串问号紧紧地包围着他的头脑，闹得小伙子连中午饭也没有吃好。他拧着眉头回到宿舍里，身子往床上一倒，脑袋枕在两只手心里，眼睛望着天花板，苦苦思考着出现的新情况，分析着由此带来的新问题

    王坚从小机敏，老师都夸他聪明伶俐，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在所有的学科里，王坚一向爱钻研数学难题，同学们都叫他“理科诸葛”。他到部队后，又做了几年情报工作，一贯爱动脑筋，勤于思考问题。上午，他听了刘三水交代他和张小楚形成的关系，出乎意料的同时，也倍感震惊，心里像个乱麻似的，纠结不已。在刘三水交代事情的整个经过时，他特别注意刘三水的面目表情和神态变化，他总觉得刘三水那双眼睛是诚实的。他把刘三水交代的跟蔡教授夫妇学英语、跟表嫂学文学创作的情况，还有和表哥林克勤、食堂负责人对刘三水称赞与评价的情况，联系到一起进行分析，他更认为刘三水是一位有志向、有抱负、有美好追求的青年。他认为刘三水那种刻苦学习、力求进取的精神，在当今青年一代中十分可贵的，是应该提倡和发扬光大的……

    王坚正在回想着，分析着，突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又响起“笃笃”的敲门声。王坚起身去拉开门，笑着说：

    “是队长呀，你来我这儿怎么也得先敲门呀？”

    尚有德呵呵地笑着，十分风趣地说：

    “你要是和美夕正在这儿亲嘴儿、咬舌头，我不打个招呼就推门进来，那……那……哈哈……”

    听尚队长这样说，王坚顿时哑然，心想：合着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捉奸”呀……

    尚有德进屋坐下，品了一口茶，目光落到李美夕的一张照片上，问道：

    “小王呀，这女孩果真长得好看啊，我看了都心痒难耐啊！噢，对了，‘五一’能吃到你们俩的喜糖吗？”

    王坚摇头一笑，听到队长如此拿自己开涮，思考着用不用把他的原话给他媳妇听听，让他媳妇揪他耳朵呢。望着队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不是个滋味，反问道：

    “你中午也不休息一下吗？”

    “哎呀……我刚刚被人家训斥了一顿！还能睡吗？……”

    “谁？”王坚有点吃惊地问道。

    “就是你那个琴嫂呗！。”说完，尚队长不禁摇摇头。

    “嘿嘿，因为什么呢？”

    “她呀，给我送一次饭，就训我一次。每次临走时总是一句话，‘往后饿死你我也不管了’。我呢，也习惯她这样子了，可是……”

    “可是下一次，琴嫂又把饭菜送来了。对吗？”小王说着，精神也活跃起来了。”

    尚队长连连点了点头说：“这就是夫妻感情啊！你小子，要以我和你嫂子作为榜样，好好学着。美夕，可是个好姑娘，别辜负了她呀！看你和美夕现在的热乎劲，会比我们更知道互相关系体贴。对吗？”




对话（一）

王坚听到队长这样说自己，红着脸，赶忙把话题转移了。他问道：“队长，你今天中午没回家吃饭，我知道，审讯刘三水以后，在你脑子里一直思考着新情况，分析着新问题。”

    “哼，你小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就你聪明！”尚队长大眼珠儿转动了几下，向小王笑着说：

    “我也知道，你刚才也没有睡觉。因为你听了刘三水的交代后，脑袋里有了新的问号，产生出许多新看法。说说吧，我正想听听你的想法。”

    小王一听，吃惊了，怔住了。怪呀，自己还没有向他吐露一个字儿，他怎么一下子就看出我的心思了。于是，王坚惊奇得问：

    “队长，你怎么知道我有了新问号，新看法呢？”

    尚队长诡秘地翻了他一眼，手指敲着桌子，慢声慢语地说：

    “这个有什么好奇怪呀？你能看出来我在思考新情况，分析新问题。我为什么就看不出你有了新问题，新想法呢？你说我那两个‘新’字，不正是你自己有两个‘新’字的反映吗？哈哈……”

    嗬，队长在这里等着自己呢！他的脑袋瓜子转得真快，分析推断力真强啊!王坚心里非常服气，自己不再含糊，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起来。

    “队长，我左思右想，刘三水说他受其家父影响甚大，人小就酷爱学习。他自己不愿意当炊事员，但不闹情绪，而是拼命地学习，主攻中文学和英语，平时搞文学创作，另图新路。我认为，他交代的是入情入理的，而且这和我表哥、食堂负责人介绍刘三水的特点，与他那样坚持向蔡教授夫妇学习英语的情况，都是比较一致的。”

    “嗯……这是其一。继续往下说。”

    可以看得出，尚有德很是乐意听下去的，想借此机会考验一下王坚的推断能力。王坚见到队长十分乐意去听，便更坦率地说下去:

    “我反反复复考虑，总感觉刘三水很有头脑，很有志气。不象是一个很轻浮的人。如果他不是去跟张小楚学英语，而是背后里去图谋不轨，那么他能这样准时地，天天到小红楼上去吗？而且搞那样的丑事，这一男一女竟然会那样的不管不顾吗？生活中有这样的疯子吗？更何况他们一个是老师，一个是有文学涵养的年轻人。”

    “嗯，说得不错，继续说。”

    “再者，五号院一些群众怀疑他们二人有作风问题，都是背后传说嘛，而且有都是从一些表面现象上看的，并不一定真正了解刘三水、张小楚的胸怀和品德。所以，我们在调查中，谁也拿不出真凭实据来。我认为，刘三水交代他们二人关系的情况，让人感觉到自然真实。”

    尚队长伸出了三个指头，意思说他讲出了三条，尚有德对王坚的推断很是满意。

    这时，王坚突然想到，自己是刑警上的一名新兵，在这赫赫有名的破案专家面前，这样长篇大论地说喜爱去合适吗？好像有点班门弄斧的感觉。想到这里，他真的有袋内惭愧地说：

    “我说得太多了，还是请队长开导开导吧？”




对话（二）

听到王坚对他如此客气，脸上出现一丝阴影，对王坚说道：

    “你这小子，从哪儿学来了这一套？对自己人，我最讨厌客气！”接着，他咧开大嘴巴笑着说：“小王，从那天你想出取得刘三水体重的妙计，我就看出你是一个善于动脑筋思考问题的人。小王，有什么想法，看法，就痛痛快快地说吧！来找你，我就是来听你说的嘛！”

    对，该说就说。一个刑警战警，应该把自己的思想认识亮到明处。于是，小王又说：

    “我想，如果刘三水他们呢二人不存在两性关系的话，那么，就更不存在我表嫂闯见的问题了。同时，我们也没有发现刘三水和我表嫂之间的，有其他积怨，更别说仇恨和利害冲突了，他为什么要杀我表嫂不可呢？没有让人勉强接受的动机啊！再说，我文英姐说表嫂闯见他们二人丑事的问题，一直没有取得旁证，还悬着哪。

    “我还想，如果刘三水是穿着他那双皮鞋作案，可为什么他作案后海一直穿着呢？穿到食堂会议室见到我们，今天竟然又穿到预审室里来。队长，如果刘三水真是凶手，这可能吗？这怎么能解释通呢？

    “队长，刘三水看到那个梳短头发的女人，一下子又把我的思路推到现场上来——墙壁上的喷溅血迹，我也倾向凶手是女的。可是，当我一想到门口那两个脚印和门里那个模糊不清的脚印相一致时，就又把我的思路堵死了。那么刘三水若是凶手的话，又有上边那么多问题，苦苦解释不通啊！”

    尚队长听到他分析出来的结果，尚有德显出异常兴奋激动的样子，他向王坚问道：

    “还有吗？”

    王坚摇摇头说：“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呃……真的没有了，真的。”

    “好哇！”尚队长霍地站起来，上前猛地拍打了几下王坚的肩膀，害得小王顿时愁眉苦脸的。尚有德的语气有些激动地说：

    “小王，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是这样肯开动脑筋，善于思考和分析问题。我尚有德爱干脆直接，从今往后，你王坚就我的徒弟，也是我师父的徒孙了。怎么样？你有意见吗？”

    王坚一听，心里又激动又高兴。这倒不是因为尚队长表扬了他两句，而是因他早就如同一个痴恋情人那样，渴望当一名合格的侦查员。尚队长这位破案专家要收他为徒弟，他怎么能不激动高兴呢！他情不自禁地向尚对长行了个军礼说：

    “老师！谢谢您！”

    尚有德捅了他一拳，又抓住他两个肩膀，猛烈地外后摇着，连声说着：

    “你这个木头疙瘩，怎么喊起我老师来了？笨哪，应该叫我师父，是师父呀！哈哈……”

    他连连耸肩大笑，笑得连大眼珠子也看不见了。笑声一落，他又是那样的认真地说：“坚子，我不必重复了，你我的看法大同小异啊！现在全部问题的焦点，都集中在那个模糊不清的脚印上……”




见美夕

尚有德那双嘿嘿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心情好像很沉重似的，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接着说：“听了刘三水的交代后，我想来想去，对那个模糊不清的脚印，如果老队长的判断是正确的话，我就犯了一个大错误啊……”


    “大错误？”王坚心头一震，吃惊地问，“错在哪里？”


    尚队长那张大脸上，流露出一种焦虑不安的神情，非常认真地说：“如果错了，就错在我对门口那两个脚印的判断，过于自信了，而对现场上其他痕迹却重视得不够。”


    “师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要工作，总难免……”


    王坚看尚队长的脸色变了，眼睛睁着像琉璃球似的，吓得王坚把话缩了回去，暗骂自己真是该死。


    “坚子，我们天职是，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尚有德说完这句话，感觉到自己还是心急了点，一个新的公安刑警怎能与我这个“老油条”相比呢？想到此处，尚有德紧绷的脸松开，向王坚笑着走过来，一直大手落到他的肩膀上说：


    “坚子，走！你去美夕那里看看有什么新情况，我到医院去找老队长请教。”


    这里要说明两句。自从尚队长派美夕去做张小楚的工作之后，美夕已经汇报了两次情况。开始，蔡教授的妻子总是不理睬美夕，但由于美夕出奇的耐心，和蔼的态度，是她终于在预审刘三水的前夕，她终于倾吐了她和刘三水的关系。张小楚说的情况是和上午刘三水交代的情况是基本一致的。话语之中，她还坦然地称赞了刘三水一番……


    王坚傍晚才找到了美夕，向她问了情况之后，美夕把他到家里吃过晚饭，又把王坚拉到她的住室内，也不让他坐下，就下了一道命令：“闭上眼睛！”


    王坚莫名其妙地服从了命令。片刻之后，美夕又命令道：“睁开眼睛吧。”


    王坚睁开眼睛之后，呦！美夕在他眼前抖开了一件漂亮的男衬衣。她笑得秀眉俊眼变成了一弯新月，说：


    “楞啥呢，还不快穿上试试呀？”


    闻言，王坚伸手要，她却不给了。聪明的王坚，把外套一脱，背面而立。美夕把衬衣给他穿上，在后边拉了拉衣角，命令他转过身子，又给他扣上了扣子，活像个小媳妇儿。只见她后退了两步，仔细地瞧了瞧，又上王坚背朝她，看了几眼之后，才让他转过身来，朝他“咯咯”笑着说：


    “坚哥，你看这件漂亮可体的衬衣，是谁给你选购的？”


    “呵呵，小傻瓜，当然是你呗，那还有谁呀？”王坚笑着回答说。


    美夕轻轻地摇摇头。


    “嗯……是爸爸或者是妈妈。”


    美夕有轻轻地摇了摇头。


    “额……那是谁呀？”王坚有些茫然。


    “嘻嘻，是咱文英姐托人从NJ地买来的”。美夕说着，朝立柜示意，道：


    “看，我还有一件呢！”


    “嗯,文英姐对咱俩真好！”王坚由衷地感叹道。


    美夕的小白脸变红了，她抿嘴一笑，说：“文英姐一见我就问，咱俩的关系发展成什么样了，弄得都我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就实话实说呗！你看，咱俩的嘴都亲过好几次了……”


    王坚面露坏坏的笑容，吓得美夕忙捂住他的嘴，生拍被别人听到，脸也红得像熟透了苹果……




道歉

王坚一看表，忙向美夕说：“走，找尚队长去汇报情况吧。”

    他们俩一走进尚有德家的门，尚队长的爱人、人称“琴嫂”，便迎上来说：“呦！着对小情人是来给嫂嫂我送喜糖的吧？嘻嘻……”

    美夕先翻了王坚一眼，又向琴嫂说：“离吃喜糖呀，哼，还差十万八千里哪！”

    琴嫂伸出两只手，把他们两个往一块用劲儿拉着，“格格”笑着说：“哎呀呀，看看你们往一块一站，可真是郎才女貌呀！多喜欢人，咋不早日把……”

    王坚不见尚队长露面，就截住琴嫂的话，向她问道：“我师父不在家吗？”

    谁知，他这样一问，把琴嫂的满脸笑容问飞了。她撅起嘴，很生气地说：“我的天哪，你们问问他，看他脑子里有个家没有？今中午我把饭送到办公室，晚上他还不会来，吃饭，哼，喝西北风吧！“

    没等他们说话，她又开腔唠叨起来：“我呀，总是把香烧到老佛爷屁股上啦！咋找到他这个‘傻冤家’？”

    “你嫌尚队长傻，就离婚呗。”美夕故意气她。

    “离婚？我不敢吗？离了婚呀，我挤着眼到大街上拉一个也比他强！呵呵……”

    王坚趁机向美夕说：“走，咱也去给尚队长拉一个更漂亮的爱人。”


    琴嫂一溜笑声地送他们出门后，又让他们停下来，她跑回屋里拿来一包东西，往王坚手里塞着说：

    “生气归生气，该疼还得疼。”

    他们三个人都开心地笑了。

    王坚和美夕来到刑警大队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院里黑黝黝的，静悄悄的，只有几个窗口还透着灯光。他们向尚队长的办公室走着，当来到的门口时，从里面传出来一个人的声音，把他们一下惊愣在那里。

    “尚队长，你不要再往下说了。你越是向我赔礼道歉，我心里越是难过啊！我还是那两句话，你们呢敢于实事求是，弄清了对我的怀疑，证明我没有罪，没有干过缺德事，我刘三水对你就感激不尽了！”

    听着刘三水的额声音是颤抖的，他是多么的感动啊！是呀，一个刑警队长在他一度怀疑错误、证明无罪“罪人”面前，承认错误，赔礼道歉，这是何等无私的胸怀和气魄啊！

    “刘三水，我向你承认错误，倒不是我个人的什么得失，而是因为我的错误，给你带来过痛苦。因为的错误，给我们的公安机关，造成不好的影响！我实在惭愧啊！痛心啊！”

    着是尚队长称可能的，含有哽咽的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了尚队长的声音：

    “刘三水，我会把这次教训变成力量的。现在需要你支持我们的侦破工作。”

    “尚队长，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我一定会尽力支持的！”

    “交给你这个任务嘛，倒也简单。就是……”

    尚队长把声音压得低低得听不见了。他们在门外等了一会i，只听刘三水发誓地说：

    “放心吧，尚队长，为完成这个任务，我刘三水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又听尚队长一阵爽朗的笑声，随着门一响，尚队长已经把刘三水送出门外了。




汇报

尚队长把王坚和美夕领进屋里，认真地向他们说：“坚子，是我错啦！在医院里，我向老队长汇报了案情的进展情况，提出来向他请教的问题之后，他对提取门里外那三个足迹，有经过反复的比较，终于把差异点找了出来……”

    王坚急切地问：“真的不一样吗？”

    “虽然这三个足迹都是一个厂生产的皮鞋，但是鞋底的磨损程度不一样，外边的新，里边的旧。哎！当初我太粗心了！”

    他们坐下之后，王建这才想起琴嫂塞到他手里的包包。随即放到桌上，心里一阵难过地说：“队长，嫂嫂让我给你捎的东西。”

    美夕忙上前打开一看，原来是几块粘着一层芝麻的麻糖，还有三个红富士苹果。尚队长只是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向王坚说：

    “坚子，老队长很同意我对刘三水‘麻痹真凶手’的想法。”

    王坚一听，不禁拍案叫绝到：“高！真高啊！”

    尚队长狠狠白了他一眼说：“你这小子，那一套又上来了！”他又把目光转向美夕，“美夕呀，有什么新情况吗？”

    聪明的美夕没有马上回答，先把一块麻糖送到尚队长眼前，微微一笑说：“有新情况，可提前是你先得吃这个，我才向你汇报哪！”

    尚有德无奈只有接过麻糖，向美夕笑着说：“呦！你比坚子还聪明！”

    美夕见尚有德吃了一块麻糖，才开始汇报说：“今天下午，蔡教授的爱人向我谈了这样一个情况。在法案的那天杀怪物，她一看表，差十分钟不到九点，说‘刘三水怎么还不来呢？’她马上走到窗前往院里眺望，见有一个女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她虽然没乱脚步，却是急急匆匆而去。”

    尚队长十分关切地问：“这个女人是什么模样？”

    “由于距离远，她说根本看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她是肯定的，这个女人是细高条儿。”

    “她说的时间没啥问题吧？”

    “没啥问题。因为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问她：‘离九点学习时间还有十分钟，你怎么就急了？’她说：‘因为刘三水每次都要提前十几分钟来的。’”

    尚队长听着听着，他放下麻糖不吃了，站起来走动走动着说：“好哇，这个情况是非常重要的！张小楚和刘三水说得情况相一致。王坚记住，那个梳短头发的女人，是八点五十离开五号院的。”尚队长硬把两个苹果塞到王坚和美夕的手里，又说：“老队长向我嘱咐：要同志们总结经验教训，进一步分析案情，对死者、死者的丈夫，特别是那个梳着短头发的女人，要更加深入地进行调查研究。坚子，你明天上午通知大家，下午开会。”

    坚子看尚队长已经把自己的食物变成力量，精神非常振奋，情绪非常高涨。王坚心里很钦佩他这种性格，也充满信心地说：

    “队长，有了这个线索，我们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喽！”

    尚队长闻言又是一阵放声大笑。




告假

王坚跟尚队长同市公安局的分局领导，认真研究了再全区查找梳短头发女人的办法之后，太阳已经落山了。他们在那里吃罢晚饭，王坚向尚队长请了个假，要顺便到他表哥家里去看看。

    他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已经是满城灯光，满天繁星了。梅溪河岸上，一万新月挂在树梢。王坚踏着林荫道上花斑斑的月光，走了约半个小时，才到了五号院。他老远就看见表哥家里的亮着灯光，可是，当他上楼走到表哥的小会客室的窗前时，下意思地往室内一看，一下子惊在那里。

    只见室内静悄悄的，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放着陈宁的骨灰盒，骨灰盒两边放着那盆水仙花和一盘白海棠，两盆花都是绿叶白花，显得格外清素。小玲玲手里举着喷水壶，默默地往花盆里浇着水，泪珠一闪一闪地落在话也上。她浇罢花，又去拿来一团洁白的纱布，是那样慢慢地、轻轻地擦拭铮亮的骨灰盒。

    窗内，玲玲立在妈妈的骨灰盒面前，默默地流着泪。窗外，王坚跟随股市悲恸难禁，泪水已模糊了他的眼睛，打湿了他脚下的地皮。可是，当他一向到杀害玲玲她妈妈的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之时，把牙咬得“吱吱”作响，恨不得马上抓住凶犯，送到玲玲面前，使这个不幸的孩子早日得到安慰。

    过了好大一会，王坚见玲玲提着背包坐在沙发上，把铅笔、橡皮、语文等放在茶几上，认真地做起作业来，他才怀着沉痛的心情，去敲门喊玲玲了。

    玲玲拉开门一看，向王坚苦笑一下，把他领到小会客室坐下。王坚见家里只有她一人，强忍着内心的悲痛问玲玲：

    “你爸爸呢？”

    “到学校开会去了。”

    他们刚说了几句话，玲玲象是忽然想起什么，进套间里拿出一个多功能文具盒，在王坚面前晃着：

    “叔叔，你喜欢它吗？”

    “王坚看着这个造型优美精巧、非同一般的文具盒，称赞两句后问：

    “是你爸爸给你买的？”

    “不，是姨妈。”玲玲的眼眶里又滚出了眼泪，“可妈妈总说，不让我要别人的东西。”

    “玲儿呀，你姨妈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怎么能是别人呢？”王坚竭力掩饰着自己的伤感。

    玲玲一听点点头，表示明白过来了。

    王坚无意识地发掘会客室的摆设变样了——沙发对面一排放着三个书架，透明的塑料布罩着书籍墙壁粉刷得雪白……他看着看着，向玲玲称赞道：

    “这样变变，比原来好多了。”

    哪知，玲玲却背过脸去，不吱声。

    王坚有些纳闷，她对此为什么不高兴呢？他又问玲玲：“这样变变不好吗？”

    “不好！就不好！”

    “为什么不好哪？”

    “……”

    王坚见玲玲没有回应，他感到更奇怪了，上前把她抱在怀里，问她：

    “玲儿，你是怎么了？快给叔叔说呀！”

    “前些天，我从莱莱家玩回来，见爸爸和姨妈在这里搬沙发。我说，‘我妈妈或者不准动沙发呀！’爸爸和姨妈不听……”

    “孩子，快告诉叔叔，你妈妈为什么不让动沙发呢？”

    玲儿的眼睛里一直在闪烁着泪珠儿，接着她向王坚讲述了一个令人大惑不解的情况……




事因

原来在去年春天的一个星期日，玲玲她妈到商场买东西去了。玲玲和她的小朋友们，要在这小会客室里做游戏，可是地方小，活动不开。几个孩子一碰脑袋，商量出来个办法，于是便把靠东墙的两个单人沙发，抬到西边长沙发的两头，这样当中的空地方就大了。他们活像几只欢喜鹊似的，欢欢乐乐地蹦跳起来……

    几个孩子玩耍之后，没有再把两个人撒谎发放到原处，当玲儿送走自己的小伙伴之后，她妈妈回来了。她一看见沙发变动了位置，勃然大怒，气得脸色都变了，上前揪住玲玲的衣领，吼声问道：

    “谁让你变动沙发的位置？”

    玲儿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对自己这样发火过，她望着妈妈那双瞪大的眼睛，吓得“哇”地一声哭起来。

    玲玲这一哭，当妈妈的马上意识到自己时空的过失，又把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抚摩着女儿的头发，轻声地说：

    “孩子，对着沙发的位置，妈妈是不许任何人变动的！玲儿，你能记住妈妈的话吗？”

    玲玲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可她还是哭着朝妈妈点点头道：

    “妈妈，我一会再也不动这沙发了！”

    妈妈想女儿深沉地点点头。可玲玲还是充满好奇心地问：

    “妈妈，你为什么不让动沙发呀？”

    听了女儿听出的问题，她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但是，她眼里的泪水却流出来了……

    王坚听完玲玲的讲述的情况，心里一直想着他表嫂陈宁一向是性情温柔，从来不会发火，不会高声说话的贤妻良母。可为什么孩子动了一下沙发的位置，她竟然一反常态、大发雷霆呢？他越想越蹊跷，越觉得这里边必有缘故。于是，他安慰了玲玲几句，便动身去找尚队长汇报情况。

    当晚十点多钟，他才在公安局里找到了尚队长。随即就把玲儿讲述的情况，丝毫不落地给尚有德汇报了一遍。尚有德对这个情况非常重视，认为死者不让动沙发摆设的原因，死者的丈夫是应该知道的，弄清楚这个原因，对他们进一步认识和分析案情也许会有很大的帮助的。因此，他对弄清这个问题的心情很迫切，拉住王坚非要立即去找他表哥不可，王坚看着他那疲劳的样子，用种种理由，费了好多口舌，才劝说祝他，把找林克勤的时间推迟到明天。

    第二天上午刚上班不久，他们便驱车赶到了翠屏大学图书馆。在林克勤的办公室里，王坚把他和尚队长相互介绍后，他倒了两杯茶水，连句热情话也没有。王坚知道，他表哥是一位少言寡语的人，他喜欢埋头读书和研究学问，对他所从事业的热情很高，他很乐意谈论这件事情。除此以外，他那张脸上总是平平静静的，似乎对什么都缺乏热情。

    根据林克勤的性格，王坚只是直截了当地向他说：“尚队长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林克勤只说一个字：“好。”便没有下文了




苦楚

尚队长见此，皱皱眉头，也省略了许多话语，先对林克勤妻子的不幸，说了两句同情和安慰的话，接着进入正题，问道：

    “听小王讲，你那间会客室又重新粉刷摆布了一下？”

    林克勤点点头，说出两个字：“是的。”

    尚队长喝了一口茶，一双询问的目光凝视着林克勤，问：

    “克勤同志，你们家会客室里沙发的摆设有什么讲究吗？”

    林克勤一怔，似乎察觉了什么，张了张，欲言又止了。

    “据我们调查，你爱人活着的时候，她是不许任何人变动沙发的位置的。请你坦率地告诉我们，是这样吗？”

    尚有德开门见山地这样一说，林克勤已意识到他们掌握住情况了，只得回答：

    “是这样。”

    尚队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进一步向林克勤进攻道：

    “那么，你爱人为什么不让变动沙发的位置呢？你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你应当知道其中的原因了。请把详细的情况告诉我们吧？”

    没等林克勤开口，尚队长又开腔说话了，他显得诚心诚恳地说：

    “克勤同志，你应该明白，我们侦破任何一桩凶手案，都必须对被害者有一个全面的了解。了解的情况越多，就更能发现线索，了解凶手。因此，我觉得，你一定会积极支持我们工作的。”

    林克勤沉默了一阵子，看事态已不是他能够左右了，不得不向尚、王二人亮出底牌了。他的叙述能力是很强的，声音却总是干巴巴的。他毫不动声色地说：

    “当然，陈宁不让变动沙发的位置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除了陈宁本人，就我一人知道，这是她的一段隐秘。

    “那还是在我们当初热恋的时候，在一个月夜，她向我倾吐了这段她受刺激最大的隐秘。陈宁出生在香港，她在那里度过了十五个春秋。她的爸爸是一位不小的企业家。陈宁是个独生女，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过着异常富足的生活，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啊！

    “当陈宁15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位很漂亮的姑娘了。就在这一年的秋初，一天上午十点钟左右，她家里来了人，并和他坐在一条长沙发上。当这个男客人知道了她父母不在家是，就猛然把陈宁搂抱起来，妄图占有她。恰巧，家里用人听到陈宁的呼救声急速赶到，使她免遭不幸。

    “这场遭遇，使陈宁受到了特大的刺激，她守住妈妈哭闹了三天三夜，非要立即离开香港那个肮脏的地方，回国投靠亲姨妈。她母亲把眼睛都哭肿了，还是劝说不住女儿。最后实在无奈，终于向女儿妥协了，流着眼泪给亲姐姐写了一封信，又拿出几样贵重物品送给女儿说，‘宁儿，你回去要是受不了，这些东西可以换成钱花！’

    “由于陈宁在心灵上，曾受到过那样大的创伤，所以她归来之后，从来不和男同志坐在一起，从来不和男同志过分的热情。自从我们搬进小红楼之后，我购买了一对，单人沙发摆在那里。女客人来了，她才让和客人一起坐在长沙发上；男客人来了，总让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对沙发的摆设，她活着的时候，是从来不让变动位置的。具体的情况和原因就是这样。”




链条

尚队长听完之后，着实出现了一种掩饰不住的激动之情，走上前握紧林克勤的手说：


    “你谈的情况很清楚，也很重要啊！这对我们下一步的侦破工作，非常有用处。谢谢你，谢谢你啊！”


    林克勤并没有被尚队长的情绪所感染，他脸上还是平平静静的，只是站起来往他们的茶杯里添添水，又坐下不哼不哈了。


    尚队长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向表哥林克勤问道：“陈宁的姨妈在那里工作？”


    “省水利局。”林克勤干干吧地回答了一句。


    “那她在水利局做什么呢？”


    “只是个工程师而已。”


    王坚听到此处，插上一句：“姨妈出国回来了吗？”


    “还没有。”


    “她出国的期限不是一个月吗？”


    “可能三五日就回来了。”


    尚队长又问林克勤：“陈宁从香港回来后，一直跟着她姨妈生活吗？”


    林克勤点点头。


    “陈宁在国内还有什么亲人吗？”


    “除了姨妈，在NJ、SH地还有两家没有来往过的远亲。”


    尚有德和林克勤谈话结束了，他们离开了翠屏大学，吉普车在梅西岸边林荫道上行驶着。尚队长向王坚嘱咐道：


    “记住，等陈宁的姨妈回来了，咱们一定要去找她了解情况。”


    对方没有回答，尚队长伸过来一只手，在小马的肩头上拍拍，笑呵呵地说：“你这个爱动脑筋的家伙，听了你表哥谈的情况之后，肯定又有不少想法吧，来，说说看吧？”


    王坚从心眼里感到尚队长对同志诚恳热情，没有官腔，更没架子。他有什么想法，乐意在他前面亮底。于是，王坚坦率地说：


    “队长，听我表哥谈出这些情况之后，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了一条链条，把表嫂不让变动沙发位置的原因、接待客人男女有别和那条长沙发上并排两个压痕连接起来了；和刘三水看见那个梳着短头发的女人、蔡教授爱人看见的那个细高挑条女人连结起来。我这样一连结，就好像看见这个链条紧紧地锁住了一个杀害表嫂的女凶手！”


    尚有德发出一阵耸肩大笑。这笑声惊得司机忙扭过脸来。尚队长说：


    “你这小子，推断分析的能力都快赶上我了啊，竟然又和我想到一块来了！好哇，接下来我们要进一步集中力量，尽快寻找梳短头发的女人！”


    王坚听后，深深地点点头，深表赞同。




“小马达”纪雯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外边一边树林，从东面的窗口射进会议室里，洒在地面上和桌面上一层欢跳着的光斑，映照着十几位围桌而坐的公安人员。他们全是穿着警服，头上的国徽，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人，更显得英俊、威武和精神。


    这里是市公安分局的会议室，在坐的都是下去调查梳短头发女人的同志。通过这几天对全区摸底排队，共有二十一个梳着短头发的女人，经过他们反复深入地调查研究，先排除了十八人，后又否定了两人。现在，正由小张向尚队长汇报着对最后一名梳短头发女人的调查情况。他汇报得生动风趣，逗得大伙笑声不断。


    小张这家伙，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可这时候，他倒是非常沉着，脸上一丝笑意都看不见。他先汇报了这位梳着短头发的女人名字叫纪雯，今年三十五岁，中等个子，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是翠大附中的语文教师。小张的目光从大伙的脸上移到尚队长的脸上说：


    “纪雯有个很别致的错号，叫‘小马达’……”


    “小马达？”大伙一听，耳朵都竖起来了，一起把目光朝小王扑来，对这个绰号十分感兴趣。有两个同志急急切切地向王坚问道：“为什么叫‘小马达’呢？”


    “呵呵，诸位莫急嘛。”小张还是慢声慢语地说，“纪雯为什么叫‘小马达’呢？据本人调查，此人行为做事风风火火，做事利索，人们见面都叫她‘小马达’。


    大家伙都笑着点头，表示明白了。


    谁也没有想到，关于“小马达”的来由还有下文呢！小张接着又往下说道：“这个纪雯，很有一股怪劲儿。她非常喜爱文学，创作劲儿头一上来，连夜不睡觉邻居们都叫她‘夜猫子’。她曾在报纸上、刊物上发表过十几个短篇小说，成了省城教育界的‘小作家’。每篇作品署名都是‘小马达’。你们说，这位女作家怪不怪？”


    小张说道这里，又停板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环视着大伙不开腔，看他的意思是想听听大伙的反应。可是尚队长有点发急了，他向小张笑着说：


    “你看个啥呀，往下说呗。要不然，大伙都急成猴屁股脸啦！哈哈……”


    大伙都一齐笑起来。


    可小张也真是沉得住气，他不急，不恼，也不笑，依然如故。等大伙笑声一落，他还是慢声细语地说：


    “纪雯到底有没有作案时间呢？据她本人说，在发案的时间里，她到医院看病去了。我们调查了给纪雯看病的大夫，那位满头白发的女大夫讲，她认识纪雯，只记得发案那天上午，她确实给纪雯看过病，但具体时间几点到几点的时间，她怎么也记不清楚了。我们又到翠大附中调查了有关领导和老师，他们都证明不了这个问题，因为纪雯请了三天病假，发案这一天是她请假的第二天，她是从家里往医院去的，学校的人都不知道。我们还调查了纪雯的丈夫和她的儿子，也都是只能证明这天上午，她确实到医院去看病了，具体时间还是说不清楚。”


    小张说着，拿出一支香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番。




疑点

小张拿着香烟又喷出了一阵烟雾，故作慌张地说：“哦，对了，我得赶忙说呀！要是把小王急成‘猴屁股’了，那李美夕可就不依我喽！”

    小张这家伙真猴，把大家伙逗得哄堂大笑，把王坚和美夕弄得不好意思起来，美夕的脸变得一块红布似的。

    可人家小张的脸上还是连个笑影也没有。仍然一字一个板眼地转入正题说：

    “纪雯还有一个重要疑点。她说，她看罢病出了医院，走到铁路局大门口，刚刚找一地儿坐下来休息，见一位老同学也从医院看病回来，走路很快，好像有什么急事。这位同学看见纪雯，连步都没停，只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她这位女同学叫文英，我们找到她证明这件事儿，她说，她那天上午从医院看病回来，一路上根本没有遇见过纪雯。你看这事多玄乎！”

    尚队长又问小王：

    “纪雯和死者认识吗？她们的关系如何？”

    “认识。”汇报人说，“据纪雯讲，她和死者的丈夫林克勤，还有文英，他们都是中学和大学的同学。和陈宁不是同学，但是关系很好，来往很多，是知心好友。”

    “纪雯、陈宁、林克勤，这三者的相互关怎么样呢？”尚队长插问。

    “对此，还需要深入一步的调查。”小张继续说，“纪雯说。她和林克勤来往甚少，而和陈宁很对脾气。两个人都喜爱文学，常在一起讨论她们写的作品……”

    尚队长问：“她们之间有没有矛盾？”

    “没有发现。”小张说。

    “出现过严重的利害冲突吗？”

    “也没有发现。”

    “纪雯有没有什么反常表现？”

    “通过调查，还没发现什么。”

    尚队长还问了一些情况，又组织大伙对案情进行分析讨论一番。最后，一致认为：对纪雯这个梳短头发的女人，还需要进行更深入地调查研究。因为王坚和文英熟悉，都同意让他去找文英了解纪雯的情况。

    晚饭后，王坚约美夕沿着梅溪岸边散了一会，到了灯亮的时候，他才独自向六号院走去。当王坚上了楼，远远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进了文英的家。他在文英的窗外下止步了，想先看看里边的情况再说。于是，他悄悄地顺着窗缝往里看去，只见那个女人立在文英的床前，仰着脸，一直在那里看着床上边立在墙壁上的那面镜子。王坚只能看见她的背面，见她的发型是短头发，心里一阵惊喜。但不知为什么，她对那面镜子是那样的感兴趣，文英拉也拉不走她。过了有吸一支香烟的功夫，她才扭过脸来，看年纪又三十多岁，娴静，成熟。她那迷惑不解的眼睛看着文英，轻声细语地问道：

    “老同学，看你这个房间变成了镜的世界！立柜上有，梳妆台上也有，还专门有穿衣镜，为什么还在床上边挂那么大一面镜子？这可能是我少见多怪吧？”




文英的感恩

文英欢跳着两道弯弯的秀美，红着脸，只是娇声娇气地笑。

    那女人看着对方笑而不语地神田，更觉得蹊跷。她向文英忽闪着眼睛，又说：

    “你这究竟是玩的什么把戏呀，我看了半天，又想了半天，怎么也弄不明白这面镜子的用途。你看，我站在这床前边，镜子面还照不住我哪。这……这……”

    她说着，又仰起脸儿看镜子的用途。这时的文英，可能是嫌她的脑袋瓜子太笨了，上前猛力把她推到在床上，嘴里还说着：

    “你再看看镜子里是谁？”

    倒在床上的女人，翻过身子往上边一看，只见自己倒在床上的部分，全在镜子里映照出来了。她这才恍然大悟，完全明白了这面镜子的作用，她又起身下床，刮着文英的鼻子说：

    “你呀，可真会想点子玩哪！”

    这两位女性在那里“嘀嘀嘎嘎”地笑开了。

    在窗外的马勇，明白了这面镜子是映照床上活动的，他深感骇然，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这时，他见那个陌生的女人又看见了一眼那面镜子，满脸喜气地向文英说：

    “老同学，我从你这面镜子里能感觉出来，你和陈枫一定又花好月圆了。对吗？”

    “不，我们是名存实亡！”文英撇着红嘴唇，翻着白眼。

    年轻的女人来到衣架旁，看着一件做好的儿童连衣裙，惊奇地问文英：“这是……”

    文英忙笑着说：“是给玲玲做的。天快热了，早点给这没娘的孩子准备着。”

    “呵呵，你的手真灵巧，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衣裳来！谁能娶你当老婆呀，肯定是他的福气！”

    王坚在一旁听到文英说的话，心头一热，暗暗称赞道：“文英姐，你待玲儿如此之好，我嫂嫂泉下也可放心了。您着实令人尊敬啊！”

    窗内，梳着短头发的女人也称赞说：“老同学，听说陈宁去世之后，你主动去把她的家务承担起来，待玲儿比她亲妈还亲，我真想把你的事儿写成一部小说！”

    文英立即谦虚地轻轻摇着头：“我实在没做什么，只不过是我为九泉下的朋友尽一点心意罢了。”

    “依我说呀，你把这个失去妈妈的孩子收下来，这不是更好吗？反正，我的小说是要这样写的。”

    “收下也好，不收下也罢，你放心吧，我会象陈姐那样疼孩子的。”

    梳短头发的女人满意地点着头。目光落在正做着的那件衬衣善，向文英笑着:“你这不是铁嘴豆腐心嘛，给人家做着衬衣，还说名存实亡哩。”

    “他呀，哼哼，配穿这样色彩的衬衣，啊？我有心思给他做衣服啊？我，我心里从来也没有他这个男人！”文英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听得出是动了真感情。

    “说真的，像你这样年轻漂亮、感情丰富的女人，身边不能没有一个男人哪！”

    “哎，没有爱情的婚姻，没有感情的夫妻，是最痛苦、最折磨人的！实话说吧，我身边没有他呀，倒真能过得痛快些！”

    “咱们的老同学，都知道你在这方面不顺心，都是很同情你的。陈宁活着的时候，我们一见面总是说到你，她总说你年纪轻轻地，一个人生活，孤孤单单太那个了……”

    “陈姐对我关心，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忘不了她的恩情！因此，我总想为她们这一家人办点事儿，这件衬衣是给林克勤做的。他过去对我帮忙那么多，现在他失去了妻子，给他做件衣服总是应该的吧。纪雯，你说呢？”




纪雯的眼泪

“纪雯？啊，果真是她！”起初，王坚看到这个女人，根据体貌特征曾怀疑是纪雯。但见她衣着朴素，举止大方，又不像他想象中的“女作家”。后来，听她说要写文英的小说哩，这才认为她有极大可能是纪雯了。刚才听文英一叫纪雯的名字，他心里猛一高兴，想着文英一定了解纪雯的不少情况。这时候，王坚又见纪雯向文英问道：

    “这些天，你怎么不到老地方那里去锻炼身体了呢？”

    文英忽然情绪低落地说：“我得了个怪病，几次到医院里去检查，大夫也确诊不了……”

    纪雯面露吃惊:“看你说得吓人，是什么症状呢？”

    “头晕，恶习，四肢无力。更让人不安的是，脑子一点都不管用了，什么事情一转身就忘记了。你说怪不怪？”

    “哦！怪不得那天我去医院看病回来，在路上遇见你也从医院看病回来，我让你坐在路旁歇歇，你只是向我笑笑。我又问你几点了，你什么也没有说，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哎呀呀，你看我这脑子坏到哪一步了。你说这，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天哪！你要把这事忘了，还真麻烦呢！”

    “这有什么麻烦哪？”

    纪雯喝了一口茶水，非常有情绪地说：“天下的怪事，可真多乎其多呀！公安局的人一连追问我好几次了，非要我说清楚三月三号那天上午，也就是陈宁被杀害的那天上午，我到底都去干什么了？都有谁证明？我向他们说，那天上午，我到医院看病了，在回家的路上，遇见老同学文英了。他们来问你了没有？”

    文英一脸惊慌之色：“证明？公安局的人怀疑你了？嗨呦呦，象我们这样的女人，看见人家杀个鸡子，就吓得躲老远老远的，哪里还敢去……妈呀！这个‘杀’字说不出口。我就浑身打颤哪！”

    纪雯缓慢地掏出一个白手帕，擦着眼里的泪水，异常痛心地说：“老同学，我和陈宁有共同的爱好和志趣。她遭到了飞灾横祸，使我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啊！我……”她的声音梗塞了，两肩上下耸动着，痛苦地哭起来。

    文英也掏出个花手绢，给纪雯擦着脸上的泪水，又双手摇着她的肩膀，口口声声说：

    “陈姐死的屈呀！你不哭吧，我的心碎了……”

    两个人相互劝着说，哭吧。

    王坚望着屋内的情景，心里十分难受。他暗暗想着：纪雯对我表嫂的感情这么深，怎么能怀疑她是杀人凶手呢？难道这会是她的狡诈，专门做出样子给文英姐看的吗？

    等文英把纪雯送走后，王坚跟她回到屋里，先告诉她刚才他在外边，听到了她和纪雯说话的内容，并对文英给玲儿和他表哥做衣服表示谢意。可文英对这些并不怎么关心，她开头第一句话就向王坚问：

    “坚子，刘三水认罪了没有？”




凶器的下落

“情况相当复杂呀！”王坚看看文英那副关切地神态说，“从现场上许多痕迹和多方面的证明看，杀人凶犯是个女的。”

    “我的妈妈呀！杀人凶犯是个女的？”文英的脸色都变了，惊讶地说，“不可思议！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只听“咚”地一声，文英的手砸在茶几上。她异常愤慨地说：

    “坚子，你们公安局的要快快抓到这个凶残的女人，除掉妇女界这个败类啊！”

    王坚深沉地点点头。然后又说：“文英姐，听到刚才你们说话，你是了解纪雯的。”

    “这，怎么说呢？我们是老邻居，又是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应该说是了解的。可是……”文英思索了一下，“坚子，你需要了解什么，就只管说吧。”

    “还是随便聊聊吧。”王坚说。

    文英看到王坚一眼，又沉思片刻，好像是意识到什么，才说：

    “其实，我和纪雯并不怎么合拍，过去曾因我和梁斌的事儿，和她闹翻脸以后，我们有好长时间没有来往过，所以，我们的关系并不怎么的。”

    “梁斌是谁？因为什么事儿闹翻了脸？”

    “哎——太伤脑筋了，还是不谈这个吧！”文英的长睫毛低垂下来，背过脸去，肩头一抽一抖的。

    王坚见文英被自己的问话刺疼了，也不敢往下再问了，赶忙安慰了她几句。

    文英很快又平静下来。她说：

    “上次，你们公安局的一位张同志来找过我，问我在三月三号上午从医院看病回来，在路上遇见纪雯了没有？我确实没有遇见她，所以我回答得很肯定。刚才纪雯又来说这件事儿，我还是没有一点印象。我想，这有什么关系哪，见了就是见了，没见就是没见，坚子，你也是来了解这个事儿的吧？”

    王坚向她笑了笑，见她说的那么肯定，也就没再问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会儿，才向文英问道：

    “文英姐，你说说纪雯和我表哥表嫂之间的关系如何呢？他们三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大的利害冲突呢？”

    “怪呀，谁一到公安局工作，警觉性，敏感性马上就变高了。当初美夕也是这样。”文英好像察觉到一种什么似的，那双黑亮眼睛望着王坚的脸说，“纪雯和你表哥以后的来往情况，我不清楚，谁知道他俩之间都有些什么呢？不过，纪雯和你表嫂之间来往多，关系好……”

    王坚插言问道：“文英姐，你和纪雯来往也很多吗？”

    “应该说是比较多的。”文英继续说，“这两年来，我们两个差不多每天早上都到公园区，总是一起在公园东边那片草地上舞剑锻炼身体。因为她有手臂发麻，双手无力的老毛病，所以，还总要玩玩滚珠……”

    “滚——珠——？什么样子的？”听后，王坚真是大惊大喜的。

    “就是人们常见的滚珠嘛。你要想亲眼看看呀，早上七点以前，到老地方准能见到。”

    王坚沉思着点点头。

    文英象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向王坚问道：“坚子，你怎么关心起滚珠来了？”

    王坚随口说道：“我表嫂是被圆珠之类的东西打死的，不过一般的圆珠是打死不了人的，只有一些大型，或着有分量实心的珠子才能伤害到人。”

    文英惊讶地“啊！”了一声，很快又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不，不会，她绝不会的。”又把目光转向王坚，“纪雯是个性温和，感情丰富的女作家，她怎么会杀人呢？”

    王坚看到文英对纪雯甚为担忧，向她劝道：

    “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地。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文英没再说什么。

    王坚看看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他辞别文英，急急忙忙回去找尚队长，向他汇报“滚珠”这一重要情况。




演戏

当东方呈现鱼肚白、照出大地轮廓的时候，尚队长和王坚身着便衣，迎着破晓的曙光，向翠屏山公园赶来。当他们在公园林荫道上走着的时候，阳光已经亲吻着高高的翠屏峰，拥抱着刚苏醒的省城。光鲜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花花点点地洒在他们走着的路面上，光斑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欢蹦乱跳着，在微风中闪动着，抖落着，好像一层彩色的珍珠。山泉从石头缝里、从草丛中冒出来，汇成弯弯曲曲的小溪，欢快地注进从公园穿腹而过的梅溪里。小溪边，绿荫下，那多姿多态的野花、昂着小脑袋欢笑着，听着枝头小鸟的婉转啼鸣。这里真是苍翠欲滴、鸟语花香。

    尚队长和王坚随着鱼贯而行的跑步者，往南而去。他们停立在一块平地上看了几眼那一伙打拳的，便翻上必经之地的凉亭，在那制高点遥望一下头顶的灯塔，又下来了一个大坡，被坡下那一群老年人的动作吸引住了。他们排位三行，前边有一位老者领头，格格都是眯缝着眼，摇摆着身子，甩动着双手，头往这边一歪，又往那边一歪，非常整齐划一、而又非常有节奏地走着。王坚看得出神，知道尚队长扛了他一下，他才跟着尚队长又往前走了。

    转眼之间，文英口中的老地方已呈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下。他们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已经看见前方的那块草坪上，有一个小蓝点在那里移动着。随着他们向前迈进的步伐，那个小蓝点在迅速地增大着，已经完全看清楚了，原来是一位穿件天蓝色衬衣的女人，她正在那儿轻盈多姿地舞剑。尚队长和王坚来到此地，见这位年轻女人的目光，一直盯在那飞舞着的剑尖上，根本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出现，他们把目光集中在她的头上，果然是她——梳着短头发的女人。

    这时候，王坚悄悄地告诉尚队长：

    “她，就是纪雯。”

    尚队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到树下那块巨大的岩石上，只见上边放着一件青色布衫，还有两个明晃晃的滚珠，看起来有些分量。于是他立即向王坚暗示，按着昨天夜里预定好的第三套方案——尚队长隐藏在一个松树的背后，王坚向舞剑的纪雯走去。当王坚从纪雯身旁走过时，突然“哎呦！”一声大叫，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两手抱住一只脚揉了起来。

    纪雯听到尖叫声，立即停止舞剑，惊慌地跑到王坚跟前，弯下腰敲着王坚揉搓着的一只脚，关切地问：

    “同志，你是怎么啦？”

    王坚装出脚很疼的样子说：

    “不慎脚打滑了，歪了一下。”

    “要紧吗？走，我扶你到医院看看去。”

    “不要紧，不要紧。”

    王坚说着咬着牙往上起身。纪雯赶忙上前扶住他，说：

    “慢慢活动活动。”

    王坚刚说出一句“谢谢！”的话，尚队长已经行动完毕，他来到王坚跟前，说了一句：“你是怎么搞的？”伸出手搀着王坚的一只胳膊，慢慢走动了两步，向王坚说：

    “走，到医院看看去。”

    王坚点点头。

    尚队长又向纪雯感激地说：

    “同志，麻烦你了，谢谢。”

    两个人慢慢地走去。

    他们就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自自然然地把纪雯的一对滚珠换到手了。




凶手的动机？

还是前天夜里，尚队长听完了王坚汇报文英谈纪雯有一对滚珠的情况之后，随即又去喊来连个同志，他们讨论研究了许久，才最后确定“狸猫换太子”这个办法。并按照分析的三种可能性，讨论出三种行动方案。天明以后，他们又去找文英进一步问清楚，纪雯那对滚珠的大小形状等情况，立即组织力量四处出击，八方寻找，一下子找来好几对滚珠。今天早晨，他们是带着两对挑选出来的滚珠，来纪雯舞剑的地方，看看四周近处无人，便按地三种方案行动起来……


    他们回到刑警大队之后，尚队长连饭也没心吃了，就去找到法医钱鸣，拿出在现场上提出死者头部的压痕，与取来的滚珠反复地比对起来。在比对中，发现一个滚珠尚有两个凹点，又用高倍放大镜检查压痕，也发现压痕中有凸点。他们异常细致地比对到中午十二点，认定纪雯的这对滚珠与死者头部压痕完全一致，也就是说这是杀害陈宁的凶器。


    这样比对之后，下午，尚队长又跑到医院里请教他师父吴松林。经老队长反复的比对鉴定，同样认定纪雯这对滚珠是杀害死者的凶器。不过老队长提出来，不要就一个证据即下结论，情况往往是极其复杂的，一定要搞到更多的证据，比如可以提取纪雯的足迹，进一步搞清她杀人的动机……


    尚队长又想方设法，很快就巧取到了纪雯的足迹。哪知，与现场上那个模糊不清的足迹一比对，很明显，脚长、脚宽全不一样，纪雯的足迹小一个码子。这一下，又把这位年轻的刑警队长的思路打乱了。同时，又进行各种渠道进行更深入的调查，一点也没发现纪雯与死者，以及与死者丈夫之间的，有过任何的积怨和私仇。纪雯没有杀人的思想基础。


    吃过晚饭，王坚想单独去找他表哥林克勤，深一层地了解纪雯和他们的关系、他想先找尚队长商量商量，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他。王坚跑到尚队长的家里也没见他的踪迹，还让琴嫂“训”了他一顿。他又回到机关后，天已经黑了。有个同志告诉王坚，他见楼后边有个人在那里转悠，天黑也看不清是谁。


    王坚猜想着可能是他的队长。因为白天他见尚队长为纪雯的问题，一直拧着眉头苦苦地思索着，话也少了，也听不见他的笑声了。于是，王坚就转到楼后边，蹑手蹑脚地来到那个人的近处，借助楼窗透出的光线一看，果然是队长在那里转着，思考着问题。王坚正想上前打招呼，只听他自言自语地说：


    “奶奶的，这个案子弯弯这么多！难道这个纪雯会专门去买一双大一个码子的鞋作案吗？……不，不会的，现场上那个足迹不是新鞋嘛。那她会不会借鞋作案呢？……不，这是不可能的，纪雯决不会笨到这种程度！……”


    王坚听着，又受感动又觉得挺有意思。于是，便站在一个暗处听起来。他接着说：


    “现场上许多痕迹表明案犯是女的，老队长也判断是女人作案，自己后来的倾向也是这样。这一条纪雯是符合的。刘三水看到的是一个梳着短头发的女人，纪雯的头发正是如此。还有第三条，纪雯说，在发案的时间里，她到医院看病去了，可至今还没有确切的证明。特别是纪雯那对滚珠，是杀害死者的凶器更无异议。可是，她的足迹为什么对不上号呢？问题究竟在哪里呢？纪雯为什么要杀害陈宁呢？杀人动机是什么？他奶奶的，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呢？……”




纪雯的回应

尚队长不再说了，可转圈的速度加快了。王坚在暗处没有动，还想听听队长的案情的分析，可是他却一直不吭声了。王坚等急了，正要上前说话，他又开了腔：


    “对！就这样办。……”


    “师父，就这样办呢？”


    王坚说着向尚队长跟前走，尚队长也听出是王坚的声音，也向王坚那里走着说：


    “你这小子，长能耐了，敢在这里偷听我说话！”


    “额……师父，我看你在自言自语地分析着案情，因此不敢打断你的思路……而我，耳朵也不聋，就听见了呗！嘿嘿……”说完，王坚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得了吧，你少跟我油嘴滑舌的！”尚队长上前抓住王坚的手说，“好！我正要去找你。走吧，跟我找纪雯去。”


    尚队长亲自开着北京吉普，他们很快就到了纪雯的家里。正在台灯下伏案写着什么的纪雯，热情地接待了两位穿着警服的客人，她言谈举止自然随便，毫无惊慌之态。一开始，她就瞧了好一会王坚，笑着问：


    “同志，我怎么看，你都非常象在我舞剑的地方歪着脚的那位年轻人？”


    机灵的王坚笑了笑，他说：


    “你认错人了吧？我一般不去公园的。”


    尚队长也赶忙接上去，把话题岔开：


    “对不起，我们打搅你了。我知道，你们搞创作的人是非常珍惜时间的……”


    纪雯用诚恳地目光望着两位客人，说：


    “我也知道，你们公安人员的时间更宝贵。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还是开门见山吧，这样彼此都能节约时间。”


    尚有德的两道黑眉毛一扬笑了，说：


    “谢谢你的直爽！请问，你认识陈宁吗？”


    “当然认识。”


    “认识林克勤吗？”


    “他是陈宁的丈夫，认识他自在情理之中。”


    “认识文英吗？”


    “呵呵，她是我的老同学，怎么能不认识呢？”


    “好。请你具体谈谈陈宁、林克勤和文英的情况，以及他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当然也包括你和他们的关系。你看这样谈可以吗？”


    “没有问题。”纪雯略想了一下，慢声细语地说起来，“我和陈宁不是同学，和她认识比较晚。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的性格上的接近，也可能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和志趣，可以说彼此是无话不谈的，相处得很好。我觉得，用‘善良、朴实、诚恳、热情’这八个字，就可以概括了陈宁的性格和为人。我和林克勤是多年的老同学，但来往甚少。我只知道此人性情孤僻，沉默寡言，埋头读书，专研学问，人们在背后都叫他‘书呆子’。”


    纪雯用征询的眼神看着尚队长，意思是这样谈可以吗？尚队长轻轻地点点头。她接着往下说：

    “陈宁和林克勤的夫妻关系，据我所知，他们过去还是很有感情的。不知为什么，这几年的关系不怎么好了。”

    “哦？是吗？原因呢？”尚队长问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到尚队长的询问，纪雯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

    “陈宁的修养好，从不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在我们的交往中，她一次也没有流露过对丈夫的不满情绪。依我看，陈宁对林克勤简直好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而林克勤对陈宁的冷漠，连他们的邻居都知道。不过，听说近几个月以来，林克勤对陈宁又特别好起来……”

    “为什么又特别好呢？”尚有德非常关注地插问。

    纪雯轻轻地摇摇头。

    尚队长又问：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又特别好了呢？”

    “一是听陈宁的邻居赵大妈说的；二来我从陈宁的接触言谈中，也能明显地感觉出来。”

    “噢……请你再谈谈文英吧？”

    “好的。陈宁和文英来往密切，都知道她们俩是朋友。按说，陈宁和文英的性格、为人和追求是不同的，可她们为什么还那么好呢？从我个人的观察和分析来看，我觉得陈宁这个人心眼太好，对谁都是热情，关心体贴的。我常常想着，如果人们都象陈宁那样地注重相互间的美好感情，社会上残忍的事儿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社会成员之间也会更融洽一些，整个社会当然会变得更可爱更温暖了。”

    “好！你说得好极了！”王坚听到这里激动起来。纪雯的话还没落音，他就开了腔，“我觉得社会成员相互间的美好感情、纯真的友谊，能给人鼓舞、力量和欢乐，这要比金钱珍贵一千倍啊！”王坚猛然看见队长那个阻拦他的眼神，如同喇叭断弦一样不吱声了。

    王坚暗骂自己一声“愚蠢”，心想着：看来我还不足够稳重呀，心太急躁了。

    纪雯把由衷称赞的目光投给小伙子，也有点激动地说：

    “陈宁对人有一团炽热的感情，她对文英和丈夫长期分居的独身生活，总是那样地同情和怜悯。曾想悄悄地跑到郊区农村，去劝说文英的丈夫陈枫，力图使他们夫妇和好。后来，她知道他们的婚姻是没有爱情的凑合，而且双方的裂痕太深，只好作罢。至于，文英跟林克勤的关系，我知道得极少，还说不清楚。我和文英从小是邻居，又一直是同学，但由于我们性格、爱好和追求不同，所以来往不多，交情不深，而且曾因为她的婚姻问题，我们闹过矛盾。不过，这些年来我们还是有些来往的，比如我们每天早晨在老地方那里一起舞剑，而且都玩滚珠。……”

    “玩滚珠？”尚队长警觉地问。

    “对！”纪雯还是平平静静地点着头说，“当然，象我们这样年轻就玩滚珠的人，是不多见的。可我们俩都是两臂发麻，手劲儿不足，十指不太活顺，所以常在一起玩玩滚珠。”

    “你们共同玩一对滚珠吗？”王坚问道。

    “不，她也有一对，和我的一模一样。”

    尚队长深深地：“啊——”

    在回去的路上，尚队长狠狠地抓着方向盘，眉头又一次拧成个黑疙瘩，车速时快时慢，他一句话也不说。王坚看着他的脸色，也不说话了。他们已经快到机关的大门口了，尚队长突然大减速，把四方大脸扭向王坚，狠狠地向王坚问道：

    “王坚，难道有人象我们一样，在舞剑的地方巧换滚珠吗？”

    没等王坚说话，他咬咬牙，猛然加速，车“呼——”地一声，向前飞驰起来。




变故

线索猛然间集中在文英和林克勤身上，他们有通奸的关系，已经取得了很多的证明材料。不过，在林克勤、陈宁和文英三者的关系上，近几个月以来，出现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变化——


    五号院的赵大妈和家属们反映：过去林克勤总是板着个面孔，一下班回来，就钻到屋子里不出来，和四邻八舍从不来往说笑。就是和他爱人陈宁，也没有见过他们一起出出进进、说说笑笑的；没有听见过他们的吵架声，可是近几个月来，林克勤对陈宁格外亲热起来，早上和陈宁一起去跑步，还主动去买菜；晚饭后，他们还带着玲儿去散步，去看电影。他们家里不仅有了笑声，而且还能听到林克勤和玲儿的歌声。但是，人们谁也不知道这种变化的原因。


    翠大图书馆的领导和群众反映：林克勤工作上积极肯干，学习上刻苦努力，是全校有名的“读书迷”。文英则相反，不读书，不看报，讲究穿戴，追求享乐。林克勤和文英的关系格外亲密，而且林克勤总是过于迁就文英，害怕文英，好象他有什么把柄在文英手里攥着，群众对文英有意见，曾多次向他反映，他不但不批评文英，还亲自出面为文英辩解、开脱，甚至为了她压制群众。后来，群众把文英的问题以及文英和他的关系反映到上级，领导上批评了林克勤后，又发现他们二人在翡翠湾密林间幽会。六号院的公寓楼的职工家属，对他们俩的反映也一天比一天强烈起来。可是，学校的领导上正在研究他们的问题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文英却一反常态，在一些人面前公开散布对林克勤的不满情绪，骂他是个“书呆子、木头疙瘩”，是个“不讲情意的伪君子”。林克勤也是一反常态，总是躲着文英，害怕和她见面。近几个月来，人们确实没有再见过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幽会，看样子，他们之间真是断线了。


    林克勤为什么突然对陈宁由凉变热，与此同时，又对文英由热变凉，而且陈宁死后，他们二人又热起来？这个问题如同一层迷雾挡在尚队长的眼睛，他觉得这与案情关系甚大，必须搞清楚，而且应该集中调查林克勤和文英。他忽然想起上次纪雯谈的，她和文英从小是邻居，又是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于是，他决定再次去找纪雯，对文英的情况进行深谈。


    早晨，在太阳还没有露出笑脸的时候，就在纪雯舞剑的老地方，出现了尚队长、王坚和纪雯。他们坐下来寒暄几句，尚队长镇静而又诚恳地说：


    “纪雯同志，我们需要对文英有一个全面的、深刻的了解。你们从小是邻居，又是那么多年的老同学，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呦！”


    纪雯还是那样的文静，不慌不忙，慢声细语地向二位客人说：


    “要说嘛，我对文英这位女性还真比较注意哪！了解她一些情况，还对她用过一番心思的。大概你们也知道，我是搞文学创作的，对文英着实有一些感受，也掌握一些情节，总有一天，我要把她这个模特变成我作品中的艺术典型。同志，我是相信你们公安局的，这可得为我保密呀！”




文英的成长经历（一）

“请你放开地谈吧，我们会做到这一点的，一定会做到！”尚队长说的十分恳切。

    “怎么个谈法呢？还是从文英的恋爱故事谈起吧，在这方面我了解的情况也比较多，你们看怎么样？”纪雯用征询的目光望着他们。

    尚队长和王坚一齐点头，表示赞同。

    “小时候，我和文英、梁斌三家人，彤住在本市南大街一条胡同里。我们三个年级一样大，都在南大街小学读书，梁斌是个男孩子，比我们俩个个子高，胆子也大，每天早上都喊文英和我同去上学。别的孩子若欺负我们两个，他总是攥着小拳头，瞪着大眼睛和人家干架。晚上，我们三人又总是在一起复习功课、做作业。那时候，文英家里只有她和妈妈。住着一间破房，生活比较困难。当时我听家里大人讲，文英的爸爸原来是个生意人，家庭富裕，从来不愁吃穿，她的妈妈每天都穿金戴银，一家人幸福的不得了。后天，天有不测风云，因形式骤变，家里的生意一落千丈，她的爸爸也因此一蹶不振，最后得了病一口气提不上来就离开人世了。

    “文英的妈妈一直在街上做点小生意，虽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可她还是爱吃喝、爱穿戴，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听说她在生活作风上也是挺那个的。文英小时候就受到了妈妈的影响，记得，她见哪个女同学穿一件漂亮衣服，能跟着人家看半天，能把她气得哭鼻子。那时梁斌他爸爸妈妈都是干部，家里经济条件好。他妈妈就他这个小宝贝，总是经常给他买点好吃的东西，可梁斌也总是把背包里的好东西，悄悄地分给我们两个吃点。他买笔、本子什么的，总是多买一份给文英用。在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学那天，文英没有钱交学费气哭了。梁斌知道后，转了几圈，猛然想出一个点子，把自己的学费交给了文英，他又去找到他妈妈说，在路上把钱跑丢了，还向他妈妈检讨了几句，他妈妈只得再给他一份学费钱……”

    尚队长和王坚听着听着，对梁斌发生了极大兴趣。王坚以敬佩的目光向纪雯问：

    “梁斌现在在哪里？干什么工作的？”

    纪雯一听笑了，连一双弯眉都笑了。她落落大方地说：

    “梁斌现在是我的爱人，去年冬天才被评为翠大中文系的讲师。有意思吗？我们搞创作的人，是不在这里点明这个关系的。好了，我还接着说吧。我们三个人在学习上都是很好的，文英比我和梁斌活跃，她在小学中学都是学校文艺宣传部部长。我们考上中学以后，我和文英是同班同桌。虽说梁斌和我们不一班了，可他和文英的交往却更密切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在一步比一步加深着。记得有一次，文英喜欢上了一件新衣服，由于家境条件不允许，便找到了梁斌倾吐了这个苦楚，已经进入了初恋阶段的梁斌，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得咬咬牙，横横心，偷动了妈妈的‘小金库’，文英穿上新衣服抿着嘴笑了，可是，梁斌却被妈妈逼得承认了偷钱的错误。他妈妈还进一步追他偷钱干什么，他苦苦不吐露底细；他妈妈又把他严厉的父亲搬出来苦逼，梁斌还是拒不交底。他爸爸气急了，第一次动了肝火地打了儿子。谁知，梁斌一不哭，二不动，三也不说，任你打去。梁斌的妈妈却又心疼起儿子来，和他爸爸大吵一架，这桩事儿就这样不了了之。事后，文英知道了梁斌为她挨打之事，在一个月夜，把梁斌拉到梅溪岸边，感激得文英叫‘梁哥’不知叫了多少句。当然，这是以后听梁斌对我学的。”




文英的成长经历（二）

纪雯起身向尚、王二人倒了茶水，自己也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又接着说道：


    “在我们中学时代的末期，文英渐渐地变得更漂亮了，更活跃了，也更追求穿戴了。我曾经她亲口向我讲过，她妈妈如何经常叮咛她，说什么‘一个女人要懂自己美貌的价值’，‘要处处注意修饰自己，时时注意保护自己的皮肤色泽’……听说，文英的妈妈看女儿变得越来越漂亮了，一心想给女儿寻找一个有钱的丈夫，改变她们母女的困境，让女儿‘欢乐痛快’一辈子——‘一个人来在世上，就是要欢乐痛快一辈子’，这是挂在文英她妈妈嘴上的一句话，当然这也反映了这个女人的人生观。她的这句话，对文英的影响是很深的。文英在梁斌跟前，曾多次流露出来对自己穿戴的不满和要求。梁斌也真想打扮一下心爱的文英，可是，他当时只是一个学生，又有什么办法呢？


    “记得，那是我们高中毕业的暑假，我和文英都抓紧复习功课，准备迎接高考。梁斌比我们两个学习好，我们想和他一块复习，可他讲了一大堆理由，非要到他一家亲戚那里复习。哪知，被爱情之火燃烧着的梁斌，在我们进考场的前两天，他把文英拉到梅溪岸边，双手捧出一身新衣服。梁斌接着月光帮助文英穿上新衣，她向梁斌问起新衣的来历，梁斌照实告诉她。原来他是以复习的名义，背着爸爸妈妈，跟着一位同学的父亲，做了二十八天的小工，把劳动所得的钱为恋人选购了一身新衣。文英听后，感动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第一次把脸蛋贴在梁斌的胸膛上。一向行动多于语言的梁斌，实诚地说：‘英子，我要看着你穿着一身新衣，走进大学的考场！’文英也甜甜地叫了一声‘梁哥’，说出了八个字：‘天涯海角，相伴到老！’


    “我们三个人考上翠大以后，文英的学习成绩渐渐退下来，吃穿玩乐却上去了。慢慢地，我和文英站不到一起了，也越来越谈不到一起了，她对苦于攻读、从不注意修饰的梁斌，也流露出不甚满意的情绪，我当时对她这种变化，是隐隐感到不安的。不久又听我家里的人说，文英她妈妈给她找了一个有钱有权的对象。起初，文英竭力反抗母命，可是她妈妈寻死觅活和她闹，她只得从命了。这个人叫陈枫，是市局局长。据说，陈枫为了把文英这位绝色美女弄到手，倾尽全力，筹集一笔巨款，为她们盖了所漂亮的房子，室内装修阔气，真正地做到了‘金屋藏娇’啊。当时，我知道了这些情况之后，曾一连三次劝说文英，不要让金钱和享乐迷住自己的眼睛。她张口闭口都是‘母命难违’四个字。最后，我们还吵了一架，闹翻了脸。当时，梁斌更是劈顶响了一声炸雷，把他震呆了，激怒了。他给文英写了一封长信，内容是人的真正爱情只能有一次，是不能随便给人的，更不能把爱情建立在地位、权势和金钱上边，没有爱情的婚姻是痛苦地，望她三思。他鼓足勇气，把信亲自送到文英家里，没想到文英的妈妈当面把信撕了个粉碎，并把纸屑甩了梁斌一身，梁斌连文英的面都没见就被赶出门去。文英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泪水，上前追了几步梁斌，他妈妈大喝一声：‘站住！’文英转身跪到她妈面前哭成了泪人。她妈断然质问文英：‘你还不死心吗？跟着她有什么前途？妈不忍心让你跟着他受罪！”


    听到这里，王坚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胸口憋着一口闷气，不吐不快。




文英的成长经历（三）

纪雯见到尚、王二人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四周静悄悄地，偶尔有几只“不识趣”的家雀儿“叽叽喳喳”掠过窗台。时间就这样在彼此沉默中慢慢流逝着，大约过了十五、二十分钟，纪雯着实有些哭笑不得，被他们二人无视的纪雯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茶几上的玻璃杯。


    “咳咳”一阵干咳声从纪雯口中传来，打断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尚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他尴尬地朝纪雯笑了笑，语气中充满歉意地说道：


    “呵呵，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办案多年留下来的毛病，只要耳朵听到有关案情的重要线索，我就会陷入沉思。不碍事，请您继续说吧。”


    纪雯对此无奈地摇摇头，接着说：


    “梁斌一连遭到两种难以承受的打击之后，病倒住医院里。当时，父母不在他身边，还有个妹妹才七八岁还需要照顾，我怀着极为同情他的心情，一直在医院里侍候着他。我们的爱情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当然，我对梁斌的爱慕之心，或许是早就有之，那只不过不是爱情罢了。


    “没过多久，文英还是和那个她并不爱的，或者说只有金钱关系的人结婚了。婚礼是在一家饭店举行的，据说，她妈坚持在家里举行，想炫耀一番，不知为什么，文英执意不肯。我借故没去参加这位老同学的婚礼，听参加过婚礼的人说，当妙龄女郎和大女婿站在一起的时候，她一直是低着头，没有看大家一眼。她的脸上只有泪痕，没有欢笑。单靠金钱是买不到爱情之乐的！说起来也挺有意思，他们仅仅结婚一年有余，她爱人、不，应该说是她那个男人的问题败露了，一是采用恶劣的手段与原配离婚，二是胆大妄为，贪污了一笔巨款，被开除党籍，下放到远郊农村。这一下文英也声名狼藉。正在她处境困难之际，不知怎么找到老同学林克勤一通融，很快就到翠大图书馆当上了图书管理员。后来，文英和他妈妈实在是住不下去了，还是通过林克勤的周旋帮助，把家搬到现在住的六号家属楼上。林克勤两次为文艺帮忙出力，文英是非常感激他的。文英搬到新家不久，他妈妈就病故了，陈枫犯了错误之后，文英对他很冷酷，所以他常年也不回来。实际上，文英一直过着独身生活，也真是够可怜的。陈枫这个人也真怪，他明明知道文英是不会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可又硬是拖不住她不离婚，真把她折磨苦了！于是，文英在金钱和享乐上的追求，变成了南柯一梦的悲剧。”


    尚队长拦住纪雯的话，感情深沉地说：


    “纪雯同志，你讲得很好，感谢你帮助我们了解了文英。不过，文英的悲剧是不是演完了？悲剧的高潮是不是已经过去？这还很难说清楚啊！这方才不是提到文英和林克勤吗,我们想在文英和林克勤之间的关系上，能从你这里得到更多的了解，你看可以吗？




初识王艳

“这当然可以。”纪雯沉思良久，才说，“不过，对他们二人的关系，我的确是了解不多。对文英我总是在回想着她，接触着她，了解着她，研究着她。我们两个在一起锻炼身体和聊天当中，她还是常常流露出她母亲的那句话——‘人，就要欢乐痛快一辈子’。我总觉得文英一直追求‘欢乐痛快’，她实际上过得并不欢乐痛快。可她倒觉得自己过得欢乐痛快，整天浓妆艳抹，打扮得像一朵鲜花似的。这是不是和林克勤有关系呢？人们对他们二人的关系有很多传说，提供不出更多的情况，望谅解。”


    纪雯讲述文英的成长经历故事，在尚队长和王坚的头脑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特别是王坚对他“文英姐”的形象，在心目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他们对纪雯讲的故事，还没有有来得及思考和商量的时刻，传来了陈宁她姨妈回国的消息。


    他们告辞纪雯而去。


    陈宁她姨妈随便吃了点午饭，便怀着沉痛地心情走进会客室里，准备了一下水果香烟之类的东西，面对着透进来的阳光坐下，长长地哀叹了一声，专等着预约好的公安局的客人。她，虽然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可还是一头黑发，脸色红润润的、眼神里有神有光，精神挺好的。不过，由于陈宁惨遭不幸，给这位老人带来了极大地悲伤和痛苦，爬满皱纹的眼角上挂着泪珠。


    她，名叫王艳，是一位工程师，人们尊称她为“王老”。她参加了厂里安排的出国访问，昨天上午才回到省城。她是陈宁唯一的亲人，陈宁从香港回来，就一直跟着她生活，可以说她是最疼爱和最了解陈宁的。因此，尚队长一听说她回来了，就赶忙派王坚来找她，盼望着这位老人为案件提供重要的情况和线索。


    尚队长按照预约的时间来了。王坚把他领进会客室里，主动向坐在沙发上的老人打招呼。王老缓缓地扭过脸来一看，慢慢起着身说：


    “哦，你们来了，坐吧。”


    王坚上前搀着老人，把她和尚队长相互介绍了一下，尚队长亲热地和她握手问好之后，王坚又扶着老人坐下，然后去给每人泡了一杯茶水。王老又让王坚拿过一盘水果放到尚队长面前的茶几上，热情地让尚队长吃。尚队长安慰了老人几句，她才忍着悲痛说：


    “有一个重要的情况，我想着与宁儿的死因可能关系大。因此，我要向你们全说出来。”


    “好，谢谢您老人家！”尚队长高兴地向老人点了点头。


    “不必客气。”王老开始说起来，“我先把陈宁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她出生在香港，在那里度过了十五个春秋。她爸爸是生意人，是个老板，在香港负有盛名。他们的生活十分富足。宁儿有两个哥哥，她是独生女，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给她一套房子，轻纱薄幔……都是香港最名贵的家具。可是，宁儿缺把这一切视为粪土，全部抛弃了，她是在初中毕业那年从香港来到这里。当然，还有促使她回来的具体原因……”




老人的回忆

“王老，我们已经从林克勤那里知道了。”尚队长解释道。


    “噢——依我看，当时雪儿能够舍弃那样富有的家庭，那样优厚的生活条件，能够割断母女之情，毅然决然地归来，这对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来说，为追求光明达到了那样不管不顾的程度，实属不易啊！不要看她平时温和谦逊的，其实她是柔中带刚，办起事儿来心存抱负啊！宁儿回来以后，两个哥哥经常经常来信催她回去，说‘你走后，爸爸妈妈经常为你闹气，妈妈想你想得整天哭……’她妈妈更是一封接着一封地来信，劝说女儿回去，还寄来许多名贵的物品，总怕她的小宝贝在我手下受了罪。宁儿给他们回信总是说，当她来到北京时，立在天安门广场上，仰望着凌空飘舞的五星红旗，凝视着城楼上毛主席的巨幅画像，心里就暗自发誓：我自己选定的路子，我要走到底！


    “宁儿勇敢地扔掉‘安乐窝’，不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享受，而是把自己的命运和祖国紧紧地连在一起，为祖国的美好前途而奋斗，应该说她是母亲的女儿，更是祖国的女儿啊！可是，我这样年纪的人还活着，宁儿那么年轻，却走了……”


    泪水模糊了老人的眼睛，她抽噎地说不下去了。王坚忙起身递给老人纸巾，又端着茶杯让老人喝水，尚队长在一旁劝说和安慰她好大一会儿，她才抹去了眼泪，又继续往下说起来：


    “我供宁儿上学，教她做人。她跟我一起生活十几年。我对这个孩子的脾性还是了解的。她，是那样善良、诚实、温顺、文静，总是慢慢地说话，轻轻地微笑。在家里，她从来没有惹过我生气，从来没有和我这个家庭的每一个成员闹过别扭。在外边，无论过去上学和参加工作以后，从来没有惹过是非，没有和谁吵架闹过矛盾。真是的，十几年来她没有给我找过麻烦，一次也没有过呀。在学校也好，在报社当编辑也好，后来搬到五号院也好，她尊重人、信任人、关心人，对谁都是以诚相待，没有半点歪心邪念。过去，我总认为宁儿知情达理，热情待人，忍让克制，和谁都能相处得好，在她心里，身边的人都是好人。‘我遇到的人，都是好人哪’，这是她常说的一句话。可我连做梦也没有想到，宁儿这样的好心人，也能……也能惨遭不幸……”


    过于沉痛悲伤地老人，又哭出声来。王坚听到这里，呼吸也沉重起来，想到了嫂嫂对自己的好，对自己无微不至地关心，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悲痛再次显露出来……


    等王老平静下来之后，说了一句：“知道吗？我最大的遗憾是……是在婚姻上没有达到雪儿满意……”接着，王老向两位公安人员讲述了陈宁和林克勤的夫妻关系。




令人痛恨的背叛

一向善于体贴别人的陈宁，虽然在她这位亲姨妈跟前，也从来没有说过林克勤的长短，没有流露过对丈夫有什么不满意的情绪。这当然是她总怕老人为自己的事儿担心、着急。可是，对陈宁比亲生女儿还亲的王老，这位从风风雨雨及恩恩爱爱的夫妻生活中走过来的老人，在生活中许多点点滴滴的事儿上，已经观察和感觉出来林克勤对妻子并不那么关心和体贴。对此，王老是隐隐不安的。


    王老和陈宁她妈这老姐妹俩，一个在天南，一个在海北，王老的姐姐把她的心肝陈宁送到她手里，他对孩子格外亲，孩子的学习、前途、尤其是婚事，成了她一块心病。林克勤是她一位多年同事的孩子，他一贯是勤奋读书，从小学到大学都是优等生，学习奖状一大堆。林克勤从小就有理想，有志气，稳稳重重的，有才有貌。虽然他不怎么爱说话，不怎么活跃，但器重才气的王老很喜欢他。经人介绍后，他和陈宁结婚了。婚后两个人的感情还是蛮不错的。可是后来王老慢慢地觉察到林克勤对陈宁似乎有点什么，可又说不清楚。


    贤淑的陈宁，纵使那样的赤诚地关心和体贴林克勤，有些事情是感人至深的。记得有一次，林克勤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住进了医院里，心疼得陈宁直掉眼泪。每天都想着法儿变些花样，做些林克勤最爱吃的饭菜，怀里抱着不满周岁的小玲玲，天一明就得动身，去给林克勤送饭。当时交通不便，公交车还达不到目的地，同时为了省些车钱，多给丈夫买些营养品补身子，只能骑着自行车，来回路程是十五公里啊！想想看，这十五公里，每天都要往返一趟，对于骑射自行车带着孩子以及烧好的饭菜，是多么不容易做到的事啊！


    林克勤在医院里足足躺了两个月之久，我们的陈宁风雨无阻地给丈夫送了两个月饭哪!也正是陈宁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体贴，林克勤也没落下病根子。她，这位令人尊敬的贤妻良母，用心血，用汗水，没有让丈夫在吃饭和穿衣上受到过一点委屈。一个人在落难的时候，他的妻子能够忍着千辛万苦，倍加关心地体贴他，这事人世间多么感人肺腑的美德啊！陈宁为丈夫送饭的故事，国家的文艺宣传组织编成一出戏在舞台上演出。这个故事，至今还在一些地方传颂着。


    尚队长和王坚听到这里，他们的心情是很激动地，纪雯讲文英的爱情经历故事和陈宁为落难丈夫送饭的故事，在他们脑海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越发越敬佩和怀念不幸身亡陈宁，也越发的憎恨起文英来。王坚对他表哥的恼恨情绪也越来越强烈，他想到林克勤和文英的寻欢作乐，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这时，陈宁的姨妈异常气愤地说：


    “昨天我回来后，小玲玲悄悄地向我讲了一个情况，把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我万万没有想到，在陈宁倒在血泊中不久，在小玲玲的哭声中，那个文英和林克勤竟然忍心睡在一起……”


    尚队长和王坚都为此大吃一惊！




浮出水面

尚队长和王坚犹如木头桩子坐在椅子上，他们脑子里马上回想起许多情况，一些想法也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这时候，老人又接着说：


    “这人林克勤平时不哼不哈的，把话埋在肚子里，把感情藏在心上，做起事来客真够绝情了！过去我没有这样想过他们，宁儿心地善良自然不会怀疑什么，更不会在我面前透露什么。听玲玲说了之后，我心如刀绞，痛恨那两个狼心狗肺的王八羔子。等心静下来后，我心里猛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王老，您给我们说说，您想到了什么？”一贯稳重的尚队长突然打断了王老的话，插问道。


    “我是在想，他们是不是早已勾搭成奸了？只不过是他们两个人想方设法瞒住了，我那老实善良的宁儿罢了……”


    尚队长听后，把话接了过来，向陈宁的姨妈说：


    “王老，实话说了吧，据我们公安干警的协力调查，现在有比较充分的根据证明，林克勤和文英已经通奸多年了……”


    “好！那你们赶快把他们这两个奸夫淫妇抓起来啊！”王老此时情绪有些激动。


    “不行啊……有关通奸罪的判处，新中国不比古代啊。他们二人并不是公开以夫妻的名义同居、通奸的，因此无法处以重婚罪。而现实中的“通奸罪”是构不成犯罪的，只能是一种丑行，只属于道德范畴的事，它应当用一种道德的力量去加以规范和约束。也算是‘定性要准，量刑要当’吧。”王坚解释道。


    尚队长白了王坚一眼，意思是多嘴。接着他又说道：


    “王老，您不要着急，请您要相信我们政府的力量。现在看来，他们二人是最重要的线索。希望你老人家能为我们的侦破工作，提供更多的情况。”


    “同志，照你这样说，这里边的问题就更大了！”他下意识的朝门口看了看，用最低的声音说，“我开始说，要告诉你们个重要的事情，如果宁儿和林克勤不泄密的话，在省城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在几个月前，宁儿的父亲在香港病故，他在遗嘱上写明，有他女儿陈宁继承家族一份产业以及现金三百万美元的金额财产……”


    尚队长和王坚，都同时瞪大了惊愕的眼睛，深深地“啊——”了一声。他们好像是穿过了一座云雾山，对陈宁的被害原因，也就是凶犯的作案动机，一下子全亮了出来。


    接着，王老讲述到除下家族的产业之外，为这笔巨款的用项，陈宁、和林克勤同她曾商量过十几次。陈宁坚持把这笔款大部分捐给希望工程，让更多上不起学的孩子，背起书包快快乐乐地去上学，把孩子培养成才后好为祖国做更多的贡献。另外，他们自己留下一点，给她姨妈一点。王老坚决拒绝了，她说：“我的钱还花不玩哩。”陈宁认为文英一个人生活，孤孤单单挺可怜的，也给她一点。


    王坚想起表嫂的为人，感触颇多。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总是为他人想得多，想得周到，而且总是用自己的心去想别人，以为人家的心都和她的心一样，然而现实却那么残酷。




金钱的诱惑（一）

话说当时，林克勤根本不同意妻子的意见，认为陈宁的主张是愚蠢的。陈宁耐心劝说他：


    “我们一家三口人，工资富余，月月都有存款，钱太多了也没有什么好处。”


    林克勤向妻子反驳道：


    “钱多了怎么不好呢？人们为什么要‘向钱看’呢？不管怎么说，还是钱多了才能过得幸福快乐。怕什么，难道说钱多了会咬掉手指头吗？”


    陈宁深情平静地向丈夫辩道：


    “金钱不仅会咬掉手指头，还会把人的脑袋咬掉哪！这是耸人听闻吗？克勤，你比我读的书多，你想想，古今中外被金钱咬掉脑袋的人还少吗？”


    王老也向林克勤亮明自己的观点。她颇有感触地说：


    “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于这个问题，我从自己几十年的亲身感受中，认为人要生活，没有钱时寸步难行的。但是一个人金钱太多了，而且他的眼睛只有金钱，那么，这种不要精神胜过、只追求物质享乐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姨妈，您讲的太好了。克勤，社会生活的实践是这样告诫我们的，金钱能腐蚀人的灵魂，能诱惑人犯罪。我认为金钱不仅不能和幸福划等号，而且金钱还可以在一些人手里变成一把无形的刀子，不‘杀’自己便‘杀’他人。克勤哪，你说我这样认识对吗？”


    林克勤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


    “我坚持给玲玲留一笔财富，使女儿将来的生活过得更幸福。照你这么时候，我们给玲儿留下的是一把‘刀子’呀？这真是不可思议！”


    “你们给孩子留下的是福还是祸，这也很难说清楚啊！”


    王老向陈宁问道，“你妈妈昨天的来信，林克勤你没有看看吗？”


    “昨天夜里他回家晚了，没有看。”


    “那就让林克勤现在看看吧。”


    “信在家里放着哪。”


    “那你就先说说意思好了。”


    陈宁的脸色沉了下来，从眼角里涌出了泪水。她饮泣了许久才说：


    “妈妈在信上说，爸爸在医院里奄奄一息的时刻，大嫂来了个先下手为强，装作给老人掖被子的样子，偷偷地把爸爸手腕上那块名贵表拧了下来。她这个可耻的行为，恰巧被你二嫂看见了，立即上前和大嫂吵闹撕夺起表来。大哥二哥和他们的两个孩子见此全上了阵，对骂对打，滚作一团。爸爸用劲儿睁开眼睛，看着一家人为一块表打得眼睛鼻肿、头破血流的惨景，眼里涌出一串泪水，随即就气得断气了……”




金钱的诱惑（二）

“老二（陈宁的二哥）两口子见打不过人家，夺不过手表来，就去把趴在爸爸身上恸哭欲绝的妈妈拉起来，一个在前边拉住妈妈的手，一个在后边推注妈妈的脊背，硬逼着妈妈回家交钥匙抢更珍贵的东西，老大两口子看出了他们的目的后，也一起追上去争夺起妈妈来了。他们双方对骂这，撕打着，把妈妈夺过来拉过去，恨不得把老人的身子撕碎。可怜的妈妈被他们推拉出医院大门不久，老人一下子瘫软在马路上，昏昏然地什么也不知道了。两个媳妇丢下老人，抢着回家撬开柜子去了，二哥欲妖动身而去，被猛然良心发现的大哥，上前狠狠扇了一耳光，他们二人又把妈妈背回医院里。这份信是妈妈在病床上给我们写的。克勤，这种见财不要爹娘的情景，难道不能震撼我们的灵魂吗？这是多么令人深思的事情啊！”


    陈宁说到此处，眼泪扑扑地往下流。


    原本和谐的家庭在只因抵不住“金钱的诱惑”，被弄得四分五裂。想到这里，王老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一些做父母的人，总是沉醉于给儿女积攒物质财富，而不注重给下一代多留下精神财富。古往今来多少人的事实证明，他们留下的财产，却变成了儿女之间的祸端、仇恨。另外，当今社会上有一种一切‘向钱看’的思潮。有那么一些所谓‘看破红尘’的‘聪明人’，他们不见精神生活，一味追求吃喝玩乐，什么崇高的理想，高尚的情操，他们全不讲，一张口就是钱，钱，钱！刚才我说过，这种两只眼睛死死盯住金钱的人，克勤，你说说，他们会走到哪里去呢？”


    林克勤把头低了下来，他没有吱声。


    王老向两位公安人员回述到这里，从神态上看得出来，这位老人是很伤感的，也显得很疲惫。她喝了几口茶水，又合目养神，一会儿才继续说：


    “林克勤是个很固执的人，我和宁儿不知要给他讲多少道理，拿出多少事实来，他才肯后退一步，把捐给希望工程的钱数增添那么一点。每升一点，真比从他身上割肉都难！记得在我出国前的最后一晚上，宁儿大动了感情，她哭着向林克勤劝说着，例举了许多感人的事实。说到动情处，宁儿甚至向林克勤跪劝着……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宁儿把林克勤都说哭了，就我这个老党员听着，也受益匪浅哪！这一次林克勤也真的拼上了，把捐款增了一倍，变为一百万美元……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出国访问去了。对以后他们二人的争执情况就不清楚了。我想来想去，问题可能就发生在这笔款上，这样的一笔巨额财富，足能把一个人的灵魂勾到阴沟里去，弃善从恶，亡命犯罪啊！”


    尚队长听完后，真是喜出望外，大开心窍。他弄沙发上站起来，上前长久地握住老人的手，又高兴又感激地说：


    “王老，您谈的情况极为重要，把案情照亮了！谢谢您。以后有什么情况，希望您立即和我们联系。再见。”


    尚队长和王坚驱车而回，向局领导汇报着一重大案情。




回家的途中

尚队长向局领导汇报了案情之后，和王坚驱车而走。夜已深沉，马路上默默移动着稀少的行人，两侧灯光点点。王坚开着北京吉普车在马路上疾速行驶着，两道长长地光柱直射路面。


    尚队长那高身梁贴在王坚身旁的坐椅背上，养着他那张四方大脸，拧着两道黑眉毛，转动着大眼珠子，一直思考着什么。突然他向亲密无间的王坚问道：


    “最近你和李美夕关系怎么样？”


    “呃……还行吧，反正就是凑合过呗！”王坚有些疑惑，不知队长为何打听他的私事。


    “你这臭小子，私下里和美夕搂搂抱抱多少次了？也没少咬舌头吧？哈哈……”尚队长眼里泛着“绿光”。


    听着尚队长口中略带阴阳怪气的语气，王坚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说句话都打颤：


    “队……队长，您不会……不会在我家里装了微型监视器吧？”


    “臭小子！我堂堂一个刑侦队长，凭我的推理能力还需要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获得真相吗？再说，我乃是正人君子，岂可有这种‘偷窥’的不良嗜好呢？”尚有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喘了一口气，没等王坚开口，尚有德继续说：


    “你也不想想，在局里的侦查人员除下你我之外，其他人男同志都没处对象呢。这段时间你的身上总有一种淡淡地香气儿，因此可断定你小子没少干‘坏事儿’。我虽有家室了，但都老夫老妻了不稀罕这一套儿，你要知道——我可是过来人哪！”


    王坚实在无语，加大油门，车“嗖”地一声跑得更快了。


    “坚子，李美夕叫你回家吃宵夜呢？”


    “没有！”


    “那你慌个啥？！”尚有德用特怀疑的眼神望着王坚。


    “我怕回去晚了，琴嫂训斥你。”王坚说这话，心里有点发毛。


    “哼，就你这个家伙脑子活，慢点！”


    王坚从命减速了。


    “不行，还得慢！”


    “队长，你要干什么呀？”


    王坚继续减速这，扭过脸看了尚队长一眼。他却咧开了大嘴巴笑了，把大脑袋几乎歪道王坚的肩膀上，亲昵地说：


    “坚子，你又没有和亲爱者约会，咱就晚回去一会嘛。你看，这夜多静呀，一点干扰也没有。来，咱把案情先分析分析，明天开案情分析会，我点火，你放炮！”


    王坚这才明白过来，高兴地说：


    “嘿嘿，好！我这个乱嘛脑袋，正需要尚老师帮助梳理梳理……”


    王坚的话还没有说完，尚队长狠狠扛了他一下，王坚的身子一趔趄，汽车忽声打了个弯子。尚队长说：


    “你小子以后敢再叫我‘尚老师’这三个字，记住啊，一个字一个月，我三个月不让你见李美夕！哈哈……”


    王坚一听，不禁大惊！心想：要是三个月以后才能见美夕一面，那岂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嘛？！




折回

尚队长的笑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惊得一个行人侧目而视。每当案情有了新的进展，这位年轻的人民警察，总是琅琅笑声不断。


    “坚子，看来这三百万美元，就是犯罪分子作案的主要动机。正象王老说的，这样一笔巨额财富，足能构成犯罪动机的。你说呢？”


    “我不明白你说的‘主要动机’是什么意思，还有次要动机吗？我看，犯罪分子就是图财害命呗，别的还有什么呢？”


    “不，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这决不是张三看到李四腰包里有一笔巨款，把人杀了抢钱而去。坚子，你好好想想，我们在调查中，都公认你表嫂善良、诚实、对谁都好，说她‘没有仇人’。我看你表嫂生前还是有仇人的……”


    “谁？”王坚吃惊地问道。


    “一个带着假面具的仇人。”


    “是文英吗？”


    “是的。即使没有三百万美元的话，她也是不想让你表嫂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为什么？”


    “因为文英向全部的占有你表哥的感情，你表嫂陈宁便成为横在她二人中间的障碍。从我们的调查情况中可以看得出来，文英和林克勤通奸达五六年之久，可见她们之间是有感情的。再说，陈宁对林克勤的关心和体贴达到那样感人的程度，竟然没有感动林克勤对文英的变化，更能说明他和文英的感情深度。很清楚，她们二人的感情越深，文英则越嫉妒陈宁。坚子，嫉妒是会变成仇恨的！常言说得不假：‘女人的嫉妒比什么都可怕’……”


    “噢，我明白了！我表嫂有了三百万美元，文英就一不做，二不休了。对吗？”王坚扭过脸来望着尚队长。


    尚队长拧起两道黑眉问道：


    “你说，文英怎么会知道你表搜有了三百万美元呢？这样大的事情，林克勤会不会告诉她呢？”


    “会的。据说，男人在情妇面前被香风轻轻一吹，就变成了剖心解肺的‘醉汉’……”


    尚队长说着，目光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见了他家门前的小拱桥，立即命令王坚：


    “拐回去！”


    “怎么？拐回去干什么呢？”王坚不解地望着尚队长。


    “对案情的分析刚刚入路，不拐回去怎么办？坚子，咱们熬夜鹰，也不让人家睡觉吗？哈哈……”


    王坚一听立刻明白过来，赶忙掉过车头，顺着老路慢慢地朝前移动起来。


    尚队长又接着刚才话茬说：


    “你记得吗？王老说，这笔巨款只有她和林克勤夫妇三个人知道。陈宁是被害者，陈宁的姨妈呢，在发案时间里还在国外，那么，这就只剩下林克勤一人了。你知道，咱们从侦破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间断过对林克勤的怀疑，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他的调查。可是说他杀害妻子的动机是比较充分的，一是他和文英的通奸所致，而是陈宁坚持把三百万美元捐献给国家，他怕这笔巨额财富从妻子手里飞掉。可是，从现场上的种种痕迹和我们调查的许许多多的情况，都充分表明凶手是女的……”




美梦

“队长，会不会是林克勤和文英合谋，文英作案呢？”


    “可能性是很大的。我想，这是我们深入一步调查的重点。”


    尚有德又伸出大手，轻轻地拍着王坚的肩头，转动着两个亮闪闪的大眼珠子，问道：


    王坚又一次扭过脸来：“什么问题？”


    “我一直在想着，死者这笔巨款，就是有更多的人知道的话，并不是谁杀害了陈宁，都能把她这三百万美元弄到手的。象刘三水、纪雯或者别的什么人，他们杀害了陈宁之后，用什么办法、什么名义把这笔财富弄到手呢？他们都没有合法的继承权啊！”


    “对，对，我还真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哪！”王坚象是茫然大悟，非常高兴地说，“队长，这一下不是把目标全集中到林克勤和文英的身上了吗？”


    “是啊，这就是下一步我们侦破中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尚队长认真地往下分析，“林克勤杀害了妻子，他当然有合法的继承权。对文英这个女人，如果把我们调查的情况，梳理和综合起来，认真地分析了一下，就可以看得比较清楚了。她，虽然也有过理想和追求，但基本是一个被‘金钱和享乐’牵着鼻子往前走路的人。回想一下，当初梁斌对她爱到那种地步，最后竟然抛弃了恋人梁斌。虽然她母亲在中间起了很坏的作用，她也为此流过眼泪，其结果是她跟了一个她并不爱的人结了婚。没有爱情的婚姻是痛苦的。文英虽然尝到了这种苦味，但如果陈枫没有为她犯错误，仍然是一位有钱有势的局长，她就不会冷酷无情地把陈枫拒之门外。陈宁，你这位好心而不幸的表嫂，完全是一片真心对她，她却采用和陈宁交朋友的手段，悄悄地占有着陈宁的丈夫。这些事实都充分说明，文英是一个貌美心毒的女人。象她这样不要信仰，不要道德，早被金钱熏黑了心的人，什么断情绝义，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会干出来的。所以，现在的案情你只存在这样两种可能了：一是象你说的‘林、文合谋，文英作案’，保住一笔巨款，二人结婚，挥霍享乐；二是当文英从林克勤嘴里知道那笔巨款之后，怕林克勤心慈手软不答应杀害妻子，只得背着林克勤作案，目的同前者一样……”


    “可是，林克勤要是不和她结婚呢？”


    “坚子，先拿支烟来，提提神。”


    王坚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两支香烟，递给队长一支。又掏出打火机，“吧嗒”一声，把两支点燃着了。


    尚队长猛吸几口，喷出一团烟雾。这才回答王坚提出的问题，他说：


    “我上边已经说到了，林、文二人那么长时间的通奸，说明他们二人是有感情的，文英在作案之前，对她和林克勤之间的关系和感情深度，不可能不作一番分析，她就是凭着她的美貌，林克勤对她有感情，想着杀害陈宁之后，一是和陈枫离婚，二是和林克勤结婚，把自己变成林夫人，三百万美元也就属她所有了。这就是文英的美梦!”




浮华背后

文英在陈宁死后的种种表现，如同电影镜头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在王坚的脑海中闪过，他紧锁双眉在沉思着。


    “坚子，你又在想什么哪？”尚队长从反光镜里看着王坚的神情。


    “队长，我在想着认识一个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如果都能清清白白、老老实实地做人，那么，认识起来也就不会怎么困难了吧！”


    “这个文英，真他妈是一个奥斯卡演员！”


    “而且她是一个很会做戏的演员！”


    “象文英这样的人，什么样的舞台都能上，当什么样的角色，她都能演得象！”


    “这种人也算是有个歪才吧！有些人没有正才，就要靠歪门邪道过日子。”


    “生活中有些事情也真奇怪，我表嫂竟然能和文英这样的人交朋友。”


    “其实，这也怪也不怪。因为你表嫂心眼太好，太实诚，过于信任他人。文英为了掩盖她和林克勤的通奸，利用了陈宁的这个弱点和她交朋友，把戏演绝了。”


    王坚想到他那善良诚实的表嫂，竟然死到文英这个凶残的女人手里，他的心在燃烧着，他的胸膛在急剧地起伏着，他的牙咬得“吱吱”响，他异常气愤地说：


    “这个蜜糖嘴刀子心的女人！她占有了人家的丈夫，又捅了人家一刀子！简直是一头冷血动物！”


    尚队长两只大眼睛里冒着火光，他愤然说道：“这种笑着朝人家后心捅刀子的人，是天底下最残忍的人！”


    “队长，她亲手杀害了我的表嫂，又能比谁哭得都痛心，这，这……”


    “这是用哭声掩人耳目。所以人们都说，假朋友比公开的敌人还要可怕！”


    “她还真能迷惑人哪！竟然能那样真真切切地去亲近小玲玲，那样自自然然地去为我嫂嫂忙家务，还说出那么多有情有义的话，当时把我感动得……”


    “王坚，回想回想，她的表演还多着呢！捏造死者闯见刘三水与蔡教授妻子的丑事，转移我们的视线，陷害刘三水。拒不证明在发案时间里，她在看病的路上看见纪雯，现在看来，在滚珠问题上，也可能是对纪雯的陷害。当我们把目标集中她身上以后，不知她还会有些什么表演呢？噢，对了，坚子，你明天就去告诉美夕，让她想办法缠住文英，掌握住她的活动，随时向我们报告情况。”


    “好的。美夕还和她有亲戚关系，更有条件接触她。”


    “明天，我们先在林克勤身上动手，来个集中攻破！坚子，你看如何？”


    王坚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好了，时间不早了，调转车头，回家睡觉。”


    王坚调过车头，脚狠狠一踩油门，按按喇叭长鸣一声，汽车如同飞机刚刚离开跑道一样，飘然而去。

    最后的战斗即将拉开了序幕……




秘密地约会

尚有德和王坚借助清清的月色，默默地穿行在林间的小径上，看样子象是在寻找什么，这里是省城的风景区——翠屏湾。


    当绿柳夹岸的梅溪，来到翠屏峰受阻之后，拐了个大弯儿，留下这个翠屏湾，又顺着梅山南脚下，从梅山大学门前穿过，直奔省城腹部而去。十里林海覆盖着的翠屏湾，一到春夏季节，仿佛披上了一身五彩衣，景色十分迷人，招来无法数计的游客，热闹非凡。不过这些年来，这里一到夜晚，变得冷冷清清的了。这时候的尚有德，猛然从枝叶的缝隙里，看见制高点向他发出的信号，他们立即朝联系地点跑去。


    尚队长和王坚听了发现的情况之后，又和梅山派出所的通知，来到一条被两侧笼罩着的通道旁边，隐蔽在一棵超群而立的大树下。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影从北边移动过来，是派出所的同志低声向尚队长说：“这个人在这儿好一阵子了，来来回回不离这颗大树。”这事，通道上身影已经离他们很近了。花花点点的月光，洒在这个身影的脸上，王坚首先看清楚他了，向尚队长悄声说：


    “不错，是他！”


    尚队长默默地点点头。


    林克勤借助月光看着售完上的表，又默默地向前移动着。突然，从南边又移动过来一个身影，当两个身影靠拢在一起后，立即隐没在路东边丛林中去。尚队长向身边的同志说：


    “在这夜晚，他们不敢往里边去得太远，我们立即分头接近。王坚，把他们的话全录下来。”


    四名公安人员分头向林、文的隐没处，悄悄地移动着……


    吃过晚饭后，尚队长和王坚去找林克勤“攻”心。可是，他们到小红楼一看林克勤不在家，又马上到家属楼上去找他，文英也不在家。他们又跑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有闻到这两个人的踪影。就在这个时候，恰巧遇到正在找他们汇报情况的李美夕告诉尚队长，文英吃过晚饭后，故意装着往南边散步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出家属区，便急匆匆地赶到南环公路上，拐头向西朝翠屏湾方向而去。美夕说：“我当时心里想着，她为什么不顺着梅溪林荫河道去翠屏湾，而偏偏要绕那么大一个弯呢？我越想越觉得这里边有问题，就赶忙回来找你们报告这个异常情况。”尚队长认为这是林、文二人一次不同寻常的约会，与案件大有关系，要下决心找到他们。于是，让美夕到家属院区委会组织力量，进一步安排好对他们二人的监视活动。美夕走后，他和王坚一同赶到当地派出所组织了力量，研究了在翠屏湾寻找他们的办法，便立即行动起来。


    此时，尚队长和王坚保持着随时都能耳语的距离，在树林下深不见地的草丛中，轻轻地向前移动着。当他们快要接近文英他们的时候，就在草地上、岩石上爬行起来，已经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了。片刻之间，就能模糊地看见一个坐着的黑影，紧紧地贴在那颗树身上。




噩梦缠身

他们又向前靠近了一点，才看清楚在那个身影里，还坐着一个小身影，可他们低声细语说的话还是听不清楚。尚队长和王坚耳语了一下，又转到那颗树的后边，彼此的距离只有一树之隔了，王坚打开微型录音机，他们悄然无声地在那里听起来。


    “克勤，我们过了五六年不是夫妻的‘夫妻生活’。这种做贼似的生活，给了我们甜蜜的快乐，更给了我们痛苦的折磨！这种有甜有苦的滋味，应该说我们是尝够了吧。”


    “英子，我比你更苦一层啊！既扔不掉她，更离不开你。生活又不允许我们象游鱼飞鸟那样自由，这种矛盾的痛苦，真比什么都折磨人哪！”


    “陈姐不幸身亡，我们都是极其悲伤的。过去我也常常想着，感情上的矛盾已经逼迫着我们三人，必须有一个离开！没想到，正在我咬牙下决心退出来的时候，陈姐却离开了我们。克勤，她把我们的苦带走了，把甜留给我了我们。我们应该感谢她啊，你说对吗？”


    “失去了陈宁，我心里是痛苦的，尤其是小玲玲失去了妈妈，我更为揪心哪！不过你说的也对，陈宁走了，则解开了我们三人之间的一个死结。英子，我们过去那种不明不白、甜中有苦的生活，也应该就此结束了。”


    “我过去对你倾心和痴情，用不着我说，你林克勤心里是完全明白的！今后，你更需要我的关心和体贴，我渴望的是婚姻和爱情的一致，我更渴望……”


    “英子，我爱你爱得不够吗？英子，我们结婚吧！我们早日结婚吧！！”


    “我什么都不想瞒你，我从来也没有瞒过你什么。说真的，亲爱的，我做梦都盼望着当林夫人哪！但我们操之过急了，遭人误解啊！望你三思啊。”


    “我已经三思过了，怕什么？现在谁也管不着我们了！英子，我们就是要挽着臂，摇摇摆摆地行走在林荫岸边上。”


    “……”


    “英子，你怎么不讲话呀？”


    “……”


    “你，你是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呢？”


    “克勤，不知为什么，一提到陈宁的名字，我心里就害怕。她就象一个恶魔似的，怪得很哪，不管在白天或者黑夜，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她总是跟着我，缠着我，骂我打我，闹得我心神不宁，日夜不安……”


    “哎！我也和你一样……我也是夜里总有做不完的噩梦呀，而且在梦里，每当我们两个正要一起玩的时候，陈宁突然横在我们中间了，不是和我对骂，便是和你撕打。有一次，你我正在床上睡觉，她披头散发，手持一把刀子闯进来，你睡着了，我呢，不知怎么搞的，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来，推你也推不醒。于是，她在手里惦着刀子捅进了我们的胸膛，把我们的心取了出来……”


    “够了！够了！我在梦里死在她刀下一百次也得多，她这个幽灵是不会让我们两个人过痛快的！”


    “亲爱的，那不过是梦罢了。”


    “梦，梦，梦！她闹得我夜夜不敢关灯，不敢合眼睡觉，非把我折磨死不可！”


    “所以，我们还是早点结婚吧，两个人睡在一起就好了。”




突发情况

“不，我们现在这种心情是不能结婚的。再说，我们结婚睡到了一起，她会更红眼，会把我们缠搅得更……”


    文英话还没说完，一个异常可怕的镜头出现了——两道强烈的手电光柱射在他二人的脸上，两条黑影向他们喝道：


    “你们深夜不归，在这密林中干什么？”


    林、文二人顿时呆若木鸡，文英在林克勤怀里哆嗦着。两条黑影有向前移动两步：


    “我们是城管局的，难道不知道这里不让行人长时间的伫立吗？你们是哪里的？”


    “翠，翠屏大学……”林克勤吓得结巴起来。


    “哼，看起来你还是个大学老师，竟然如此的伤风败俗！你们看看，这里的警告牌——禁止来往行人长时间伫立，违者罚款300元！”


    林克勤毕竟受过高等教育，此类罚款纯属可笑之极，结巴着说：“我，我……没钱……”


    “拿来值钱的东西进行抵押！”


    王坚这是再也按捺不住了，一动身，被尚队长的一只手按下去了。


    文英把随身首饰等值钱的物品交给他们后，自称“城管局”的人又把匕首亮在林克勤眼前说：


    “你放明白点吧，快，取钱去！她么，嗯——留下……”


    就在这时，尚队长和王坚纵身跃起，飞步向前，大喝一声：


    “不许动！”


    刹那之间，两个家伙一南一北而逃。尚队长命令其他同志往北追赶，他和王坚并没有往南追踪，根据四周环境的情况，立即做出判断，朝片东北方向而去。他们猛跑一阵，果然不出所料，尚队长声如响雷地喊道：


    “我尚有德在此！”


    噢——上帝啊！逃犯一听这个名字，像个木桩一样立在那里不敢动了。尚有德的威名，传言不虚呀！


    过了一会，当地派出所的几位同志带着另一个逃犯回来了，他们想尚队长说：


    “最近，在这一带发生过两起类似案件，作案人肯定就是这两个家伙！”


    尚队长点了点头。


    抓来的两个罪犯交给派出所的同志进行审处。为了进一步研究监视文英的措施，暂放她回家去了。然后，当即他们把林克勤叫到公安局一个询问室里进行审问。


    这时候，林克勤的那张模板脸倒真变化起来，红一阵，白一阵，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耸拉着脑袋坐在那里，连眼皮也不敢抬一下。尚队长示意王坚先提问林克勤，于是，王坚正颜正色地问道：


    “林克勤，你还要听听刚才你们的录音吗？”


    林克勤面蒙羞地回答：


    “我，我怎么了？”


    “哼，我嫂嫂沉冤未雪，你竟能做出如此通奸之事？你还敢说什么事都没有吗？”


    “我，我知道。首先，我这样的行为愧对九泉之下的陈宁的……可，可我并没有触犯刑法啊……”


    “你！呵呵，好，想不到有关法律的书籍你看了不少呀。”王坚怒极反笑地说。


    “近几个月以来，你不是对陈宁很好吗？为什么突然对她格外好起来？”


    还是尚队长老练，仅凭着两句问话，一下子敲到林克勤的疼处。




敲山震虎

“我和文英失去了理智，这个错误我是承认的，影响也是很坏的。说真的，文英和她那个犯错误的丈夫，他们之间一点感情也没有。她确实是倾心爱我的，我更觉得她比陈宁漂亮、温柔、多情，我更爱她。我和文英确实很有感情，这我不否认……”林克勤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赶忙转到文英身上说。


    尚队长又一次拦住林克勤的话，质问他：


    “请你照实回答，既然你们确实有感情的，为什么在你对陈宁突然格外好起来的同时，又躲着不理文英了呢？”


    林克勤又被问得张嘴结舌，把脑袋一耸拉，怎么也答不上来了。


    尚队长又紧追一步，增加点温度说：


    “林克勤，究竟是什么原因、什么东西支配着你这样做，不回答清楚是不行的！”


    林克勤仰起一张挂着汗珠的脸，惶恐地“我，我……”又把头低下去了。


    “告诉你，尚队长的问话是有根据的！你害怕也不行，王老出国回来了！你林克勤能捂住别人的嘴吗？想保密你能报得住吗？”


    林克勤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震，暗暗说道：“糟糕！一定是姨妈向他们吐露了真情！怎么办呢？……”他避开了他和文英之间的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先向尚队长和王坚交代了一笔巨款的来由，又交代了他为此而对陈宁由凉热，以及他和陈宁对如何处理那笔巨款的分歧。


    王坚听后，再也压不住心头之火，猛然站起来，和林克勤眼珠对着眼珠，怒吼道：


    “这就是我表嫂被害的原因，这就是你们作案的动机，交代你的杀人罪行吧！”


    林克勤一听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嘴唇哆嗦，一脸汗水往下淌。许久他才惊叫出来：


    “我、我对陈宁不怎么好，对那巨、巨款的处理，虽然我们有严重分、分歧，可我从来没有产生过杀、杀她之心啊！”


    王坚简直气愤到极点，咬住牙，握住拳，朝林克勤跟前走去，又被尚队长的目光拦住了。他说话的声调都变了，他说：


    “林克勤，人家陈宁对你和文英好到那样感人的程度！可，可你们的良心叫狗吃了吗？你们为了一笔钱，竟然朝一颗那样善良的心上捅刀子，你们真是残忍之极啊！


    王坚这几句话犹如劈顶炸雷，一下子把林克勤震呆了，震晕了。他的身子摇晃了两下，”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昏过去了。尚队长上前扶他，王坚说：”他装的！“尚队长白了王坚一眼。


    过了片刻，林克勤如梦初醒，睁开眼睛一看，顿时又惊恐万状地喊叫着：


    “我没有杀人呀！我没有杀人呀！……”


    “林克勤，请你安静下来，老老实实交代。”尚队长说着，送给林克勤一杯水。


    王坚对尚队长这个举动很不理解。


    林克勤颤抖着的手，接过茶杯喝了几口，还是惊惊呆呆、恐恐慌慌地说着：


    “我真的没有杀人呀！我和文英交往，我反对把钱捐给国家，可我，我从来也没有产生过杀他她、害她的想法。没有哇，一丝一毫也没有啊！”


    “我想在十分需要你如实回答，那笔巨款，你曾向何人透露过？”


    “我，我没有向谁……”


    “如果你真的没有向别人说过的话，那你就彻底交代你的杀人的罪行吧！”


    尚队长这话，象一把铁锤子砸在林克勤的心肺上。他暗暗地问自己：“难道是她杀害了陈宁吗？”他微微地摇摇头否定，“不，她是一个温柔多情的女人。”可是他又一想——自己若不如实交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于是，他咬咬牙抬起头来，向尚队长详细交代了他和文英一次悄悄相会的“沙滩奇闻”。




月下情事

在陈宁被害前的一个月夜。


    位于省城的翠屏公园里，一弯寒月挂在树林梢头，青幽幽的月光，照着小溪环绕的一片沙滩。在这个显得神秘、寂静的沙滩上，默默移动着一耳光身影，沙面尚印着他那重叠、杂乱的脚步，散落着他扔下的烟头。


    这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高挑个子，穿一身整齐笔挺的服装，鼻梁是架着眼镜，显得精干、有风度，只是他那双闪亮亮的眼睛里，充满着郁郁不安的神情。他在这徘徊着，时而抬起白皙的手腕看看表，时而又焦虑地朝翠屏大学眺望着。看样子，他是在等待什么人。


    静悄悄的沙滩，朦胧的月色，迷离的丛林，更增添这位年轻人的愁绪和不安。他，就是林克勤。本来，林克勤平时是很少抽烟的，可此时却一反常态，一支接着一支，没玩没了地吸烟，紧锁双眉，缓缓地踱着步子。突然，他象是想起了什么，停立在那里，从衣兜里取出张字条展开细看。在清清的月光下，白纸上显出两行黑字：


    数载深情若逝水
    绝望沙滩花魂泣


    当林克勤看到约他到沙滩幽会的这个纸条儿，一下子被这四句话震呆了，惊出了一身冷汗。眼下，他自然知道倾吐文英为什么写这两句话的来龙去脉，更能预感到他们之间这场风波的严重性。不过林克勤是最了解她的，知道她的性格开朗、活跃、温柔、多情，认为这种性格的人是不会轻易去走绝路。“绝望沙滩花魂泣”，只不过是一句威胁人的话罢了。可是，他也知道文英这一段心里有多少委屈，对他林尅请你有多少怨恨，等一会两个人见了面，她会怎样不管不顾地动火发脾气。林克勤想到这里，心中更加忐忑不安了。于是，他有苦苦地思谋着，如何向情人倾吐自己的满腹苦衷，如何表明爱慕她的深度，如何求得她对自己的谅解、宽恕……


    忽然，在远处朦胧的月色下，有一个黑影向沙滩移动着，渐渐地可以完全看清楚了——花枝招展的文英。据说，情人见面之前的双方，都要精心打扮自己一番。


    文英离沙滩还有老远，林克勤便慌了手脚。他心里跳着，脸上笑着，迎上去轻轻地说：


    “英子……！”


    哪知，文英连理都不理，丢下两声冷笑，继续向前走。林克勤更慌神了，跟在情人的身后，声音颤抖着说道：


    “英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了，你受了委屈，你心里很、很难过。可我也有一肚子难、难言之隐啊！”


    林克勤看着她微微耸动的肩头，赶忙转到她的面前，可她去转身过去。林克勤又转到她的面前，她又转动了身子。这样反复几次之后，林克勤苦没办法了，只好把嘴对着她的脊梁，如泣如诉地说：


    “我这段时间冷落了你，气了你，伤了你的心！你骂我，打我，只要你能消下你的气，把我怎么样都行！文英，过去，我们几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一段一连几个月我们不能在一起，在我们的感情上忍受了多么大的痛苦折磨啊……”


    林克勤的声音梗塞了，喉咙里象堵住了什么东西似的，在文英的身后抽泣着。过了一会，林克勤见她还是背面立着不动，也不说话，心里真害怕极了。把脑袋伸到文英的耳边，战战兢兢地说：


    “英子，难道我林克勤连一句话也不值得说了吗？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这段时间不接近你，的确是出于无奈，更是为了我们今后更长久地好下去！”




沙滩奇闻

还不明真相的文英，怎么能理解林克勤的肺腑之言呢？她觉得在茫茫人海中，自己和林克勤才称得起是有真感情的倾心相爱。可是她怎么也想不通，过去曾那样狂热地爱她的人，为什么能够这么长时间冷落她，这种冷落如同一把刺刀刺进了她的心里去。她听到林克勤这几句话，心里动了一下，猛然转过身来，向林克勤瞪大燃烧着眼睛，紧紧咬住嘴唇，恨不得一眼能把林克勤的心掏出来看一下。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却凄楚地苦笑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忍着气，压着火，转过身去，仍然是噤若寒蝉，哑口无言。


    “文英，你说呀！你怎么不说话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林克勤爱你之心没有变，真的，一丝一毫也灭有变，而且永远也不会变啊！”


    文英缓慢地转过身来，啊，她也哭了！林克勤用雪白的纸巾，轻轻地给她抹着泪水，而他自己的两行热泪，从眼角流到下巴上。两张泪人脸，长久地对视着。对视着。突然，文英睁大了一双充满悲愤的眼睛，紧紧盯住林克勤质问：


    “你既然没有把我们多年相爱的深情付之东流，没有对我变心，那么，为什么长时间以来，你总是想方设法躲着不见我？你扪心自问，我哪有一点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这样做，又不给我说明原因，这能让人原谅吗？这，这到底为什么？”


    林克勤看着她动怒的脸，苦苦表明道：“你想想，如果没有非同寻常的原因，我怎么能躲着不见你呢？而且这个原因一时又不能向你说明。英子，这难言的隐痛可真把我折磨苦了！”


    “林克勤，你只说你有你的难处，难道你连我的死活都不管不顾了吗？我这样倾心于你，可逆的心怎么会这样狠呢！竟然能这样长时间不理我！


    “林克勤，你当然知道，我们这样悄悄地相爱，痛苦多于快乐，矛盾和担心折磨死人哪！有时候，我觉得和你好下去，对不住好心人陈宁；有时候，又觉得你完全应该属于我，正是陈宁分去了你对我的爱，甚至我对她产生过嫉妒情绪，想着在你我之间若是没有陈宁，那该多好哇！可是……”


    文英痛心地说不下去了。林克勤听着她这番言语，更为动心动肝地对文英说：


    “端出心窝子说，我爱过陈宁，我更爱女儿玲玲。可她俩加到一起，也没有你一个人在我心里占得地方大呀！多年以来，你能和陈宁成为好朋友，这简直是天下奇闻！我衷心地感谢你啊！”


    “那是由于爱你爱得太强烈了。”


    “可是，矛盾复杂的现实偏偏不让我们……”


    文英截住林克勤的话，警觉地问：“莫非是陈宁发现了我们……”


    林克勤抢着摇头否认。


    “不然是领导上……”


    林克勤又赶忙摇着脑袋。


    “那就是你又了新欢？”


    “不，不。”


    “姓林的，今晚如果你再不诚实地回答，请你马上走开！”


    林克勤看一眼文英勃然大怒的样子，实在是无可奈何了，才向文英亮出了底牌。他说：


    “在三个月前，陈宁在香港的父亲病故了。在他的遗言中留一笔巨款……是三百万美元……”


    “一笔巨款？！三、三百万美元？！”文英全然被这笔巨额财富震呆了。当她回复平静之后，目光逐渐变得柔和，做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脸，娇声娇气地说：


    “林克勤，真的是三百万美元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千真万确啊！在这段时间里，我总得顺着陈宁，忍着极大地痛苦躲着你，怕万一被陈宁发现了我们的关系，这笔巨额财富我弄不到手！”林克勤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感情，向情人拍着胸口说，“我林克勤决不是断情绝爱的人！英子，你想想，等我把这三百万美元弄到手后，我林克勤能亏待你吗？”


    文英心上悬着石头落了地，一双黑亮的眼睛里充满着狂热地奢望。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倾倒在林克勤的怀里。


    两个人被月色拉长的身影，紧紧地贴在一起了……




善恶之间

文英和林克勤分手之后，梅溪河岸上的林荫道上，只剩下她的孤独身影。禁不住凄楚地伤感袭上心头，两条腿象坠着铅块一样，沉沉地向前移动着。她身后的夜空，寒星伴着一弯冷月。她眼前的路两旁，那层层的树枝在清风中抖索。忽然，一对依依漫步的情侣迎面而来，她看一眼他们并肩挽臂，情意绵绵的甜蜜劲儿，深深地刺痛了自己的神经。路灯映不出这位孤单女人内心压着的矛盾和痛苦，却能照亮她眼角上挂着的泪珠儿。


    文英回到了陈设华丽雅致的卧室，觉得空虚和迷惘，脑袋昏沉沉的。整个室内浓艳的色彩，柔和得灯光，在她眼中都黯然失色。孤零零的她，多寂寞，多么的凄苦！她信步来到穿衣镜前，瞧着她那水灵灵的模样，觉得自己的身边应该有林克勤挽臂相伴，应该时时刻刻得到林克勤的温存、疼爱和体贴。可眼下的林克勤，正搂着妻子甜甜地睡觉，而自己却孤影单单，凄凉寡欢。文英想到这里，憎恨陈宁的情绪又从心头涌了上来。


    人世间总是有怪人和怪事。本来是文英是占有陈宁的丈夫，破坏了人家的家庭。可是，多年以来，在她的灵魂深处，却认为是陈宁妨碍了她和林克勤的欢乐。而且她越爱林克勤，就越怨恨陈宁。尤其是在孤独折磨她最痛苦的时候，这种情绪就表现得更强烈。近三个月来，文英一直得不到林克勤的爱，她痛苦，她骂林克勤，她恨林克勤。可是，今夜沙滩相会之后，她又想林克勤，爱林克勤，把恨意转移到陈宁的身上去了。眼前，在她的思想上，有善与恶两股力量在激烈地搏斗着——


    她一会儿在想着：“我爱他，他更爱我，可有情人为什么不能形影不离、甜甜蜜蜜呢？这一切的苦果，都是陈宁造成的！就是她夺走了我的欢乐，给了我痛苦！难道说她不应该是自己的仇人吗？”一会儿又在想着：“他们的感情虽然不好，可人家是合法夫妻，而且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不能给这个家庭造成悲剧。自己和林克勤的感情再好，也是属于‘介入’期间的角色。我应该抽身勇退！”她刚刚这样想过，马上又对自己这样的想法和怀疑、动摇和否定了。


    是退？还是进？这两股力量在文英的脑海中，正在不分胜负地激战着的时候，忽然脑袋里闪现出“三百万美元”的字眼，三百万美元啊！一下子把她推进了极度矛盾和痛苦的漩涡之中，象火一样燃烧着她德尔五脏六腑，烧得她如疯如狂。她躺在床上，却又辗转反侧，苦苦不能入睡。她起身坐在沙发上，拧着眉头，翻着眼珠，在室内团团转着圈。


    这时候的文英，已经把红嘴唇咬得失去血色。三百万美元烧红了她那双充满贪婪、充满凶气的眼睛，这场激烈交战的结果，一个残忍的恶念，完全占据了她的脑袋。




金钱加爱情

林克勤肯不肯和自己合谋杀陈宁呢？


    文英多年以来和林克勤那么多，交谈又那么深，虽说她是了解林克勤的，可她还是把他们过去交往情况，仔细回忆了一番，认真地分析了一番。她认为：林克勤虽然没有陈宁善良，但也是个心慈手软的人物。陈宁是自己的心腹之患，可她毕竟是林克勤的妻子，而且他们之间又没有构成尖锐的利害冲突，因此他是不肯豁出脑袋干的。尤其是林克勤特别喜欢他的女儿玲玲，更不肯让他的心肝儿失去母爱……


    文英最后的结论是，只有自己亲自下手，把生米做成熟饭，他也就没有办法了。


    揪碎心的一夜终于过去了。文英整宿没有合过眼，天亮之后，她象没有魂似的，脑袋昏昏沉沉，心里混混沌沌的，很想歪倒在床上朦胧一会。她看看表，时间已经不允许了。她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也没有一点饥饿的感觉，谁知，她一拉开门，恰巧林克勤来到跟前。两个人到了卧室都没落座，林克勤看着文英的脸色阴沉，形容疲惫，神态不安，他深感骇然，惊问道：


    “亲爱的，你，你怎么了？”


    “我能怎么呢？昨晚，你回去搂住老婆一个劲儿的甜睡，可我回到这个空……”


    林克勤没等文英说完，就急急忙忙辩白道：


    “英子，我回去也没有睡好。一闭眼，你就出现在我……”


    文英也没让林克勤把话说下去，就长长地叹了一声，极度伤感地说：


    “茫茫人海，谁能一颗心对我啊！”


    “亲爱的，昨晚沙滩上，我们不是都把掏心话全亮出来了，你怎么对我又犯猜疑？”林克勤的眼睛一亮，又说“英子，你想想，三百万美元意味着什么？用一句不妥当的话说，它能使我们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


    林克勤一提到三百万美元，文英的心劲儿又上来了，她那双熬红了的黑亮眼睛，直盯住林克勤说：


    “我要的是金钱加爱情！我要的是与情侣朝夕相处和山珍海味！我要的是与丈夫挽臂而行的畅游天下奇景！林克勤，你能做到吗？”


    “英子，我林克勤终身和你一条心！”


    文英相信林克勤这句话，是从他心肝上挖下来的。可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进一步向林克勤质问道：


    “林克勤，你我终生一条心，就这样终生地悄悄相会吗？”


    林克勤苦闷了。


    这时候文英发现林克勤身上衣着单薄，初春的季节还是很冷的，于是就把自己的大衣拿出来，轻轻地披到林克勤的身上。


    林克勤心头一热，有些感激地看着文英。这时，林克勤猛然想起了自己的来意，赶忙向文英说：


    “问题复杂了！陈宁固执己见，非要把那笔巨款捐给国家！”


    文英一听大惊失色，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命令林克勤再说一遍。林克勤放慢速度，把话重复了一遍后，又说：


    “还有呢！昨天夜里她说，她要把这样一桩关系重大的事透露出去……”


    文英惊恐地急问：“她透给谁？”


    “透给你，透给纪雯，透给刘三水！”


    “为什么要这样？”


    “她说，想征求一下你们的看法，取得你们对她的支持，帮助他来说服我。”


    “她疯了吗？克勤，这样一笔财产透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哎，我也是这样想的，埋怨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文英并不想听林克勤怎么说，她继续转起身子。转着，转着，她一看表，“哎呦！”惊叫一声，转向林克勤说：


    “七点五十了！”


    就在纷纷离去的时候，文英上前一步，也不知是向林克勤下命令还是叮咛：


    “你无论如何，一定要稳住她！”


    “英子，还是你去劝说她吧，这样比较好。”


    林克勤说罢，出门匆匆而去。




索命

夜色沉沉，没有月光，也没有星辉，街上冷冷清清的没有行人，也没有响声，静得出奇。一阵恐惧感袭上文英的心头，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个什么幽灵，紧追不舍地跟踪着。由于慌恐，她越是想往前赶路，两条象是要软瘫的腿越不听使唤，不得不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家里走，仿佛是在爬着山梁那样艰难。


    她终于走进家属六号院，飞快地冲到了楼上，进了卧室，身子骨象散架了似的，立刻一头扑到床上，脑袋里乱腾腾地嗡嗡直响，心里被巨石压着，心又狂跳起来，仿佛又看见了那张和蔼可亲的面孔，那双充满大姐似的诚实友爱的眼神。她痛苦地翻动了一下身子，视线落到衣架上，看见陈宁赠送给她那件款式新颖的服装，象是又听到了那充满情意的声音：“文英妹子！来，转过身来，转过身来呀！叫我看看后面……哎呦，真象给你定做的一样。”看着那服装，回想陈宁的话语，她全身又是一阵寒栗。


    文英渐渐地陷入恍惚迷离的状态之中。继而又没心没绪、木然了，好像进入了一个混混沌沌的世界。又过了一阵，忽然耳边响起一曲陌生的热烈的音乐，她感到自己的身子随着乐曲飘了起来，慢慢地飘到一个又高又亮的大厅里。这闪亮的大厅，在耀眼的。各种颜色变幻不定的光线下，许多花花绿绿的、不同肤色的男男女女疯狂地摇摆躯体，疯狂地旋转着，长头发象随风当起的柳线……转瞬间，这一切都象幻觉一样消失了，一个戴着眼睛十分潇洒、阔气的青年向她走过来，含情脉脉，她好像认识他，熟悉他身上的一切。青年人挽起她的胳膊，搂住她的腰肢，于是她变得轻柔得像一团柳絮，被音乐的波浪轻轻地举起，在空中跳出绚丽的舞蹈。眼前那张年轻的面孔向她投来炽热的目光，情谊绵绵地望着她那绝世美貌。她被撩拨得心神荡漾，随着越响越激烈地音乐，她开始疯狂地扭动腰肢。那个青年越来越靠近她婀娜多姿的身子，他柔软的手臂象是嵌入了她袒露灼热的肌肤，他感到一种甜甜的快意，心中扬起幸福的波澜、两颊飘起盈盈的春色。她娇声娇气正要喊叫林克勤的名字，他却如痴如醉，用一个疯狂热烈的长吻堵住了她的嘴唇，几乎叫她窒息。就这样，嘴唇相依，胸脯贴着胸脯，飞过了一间大厅又一间大厅，身子轻盈瘫软，好像所有的关节都脱开了。突然，她怀中的林克勤不知哪里去了，她的两手象是抱了个空，从天下落到地下。音乐也戛然而止，周围顿时变得黑漆漆的。


    “还给我！把丈夫还给我！你这个恩将仇报的杀人犯！”一刹那，陈宁血迹斑斑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陈宁撕心裂肺地喊叫着，用冰冷的手指紧紧地捏住她的手腕。她惊恐地尖叫起来，开始反抗，象濒死的人摆脱幽灵的纠缠。她和她滚在一起，在血泊中搏斗，被刺鼻的血腥熏得作呕。忽然身边围上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惊异地望着她们，陈宁凄厉地喊叫了起来：


    “你们看哪，就是她，这个忘恩负义的婊子，她偷了我的丈夫！就是她，这条毒蛇，是她杀死了我！救救我，好心的人们，你们要为我伸冤哪！”


    话音刚落，陈宁突地握着一把尖刀，恶狠狠地朝她胸脯上捅来……


    “救命啊——救命！”


    文英尖叫着吓醒了，四肢抽搐，冷汗直流，心怦怦地跳得厉害，象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空中楼阁

噩梦惊醒之后，文英发现自己还是在床上躺着。她害怕了，亮着台灯还嫌暗，索性连吊灯一起打开。


    “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她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好久才平静一些，又用冰凉的手在脸颊上按摩几下，终于冷静下来了。她似乎感到有点饿，便到冷冻柜取出几块蛋糕，可就是吃不下去。他就这样坐卧不安地在房间里乱了好一阵子，才突然想起窗口内外的情景，自言自语地说：“你并没有杀人啊！为什么这样惊恐慌乱？对，太可怕了，自己只是‘想想’，就受到如此的痛苦折磨，要是真杀了人，那将会是一种怎样可怕的情景啊！”她禁不住心里连连打着寒颤，要把那个邪恶的念头狠狠地驱除脑外：“不！不能这么干，永远不能这么干！”她反复地，无休止地念叨这句话，慢慢得到了安慰，恐惧和良心的谴责，渐渐地使她仿佛变成一名圣洁的人。


    可她不敢马上去睡觉，怕一合眼噩梦再来纠缠。她下意识的走到大衣柜前，对着穿衣镜看了一眼自己的容貌，她稍稍吃了一惊。又对镜子里那花容月貌，仔细看着，喜上眉梢，轻轻地笑了。过去还总以为自己三十出头了，只是余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了，可现在看到的，分明是正当妙龄、妩媚动人的少妇。她看到自己的杨柳细腰，优美的S曲线；看到自己俏丽的脸庞上，两道弯弯的细眉下，那双黑亮眼睛水灵灵的。她稍一转身，看着自己的一头浓黑的秀发，披撒在脑后，犹如墨玉托珠，侧影也是那么优美；她摇动一下自己的艳体，轻轻盈盈，飘然欲飞。她想着，自己这样漂亮的容貌，就是到外国也能把洋人的目光吸引住的。


    她在镜前出了很久很久的神，醉意朦胧，又有些怅然若失，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踱到沙发前坐下来。她望着眼前茶几上的蛋糕，想吃也不能吃，渐渐地又幻想着在海外，在那花花世界如何自由自在……自己要是有了钱，要是到了海外，要是和他……


    文英忽然打了个寒噤，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乱想，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人生是多么的短暂呀，有谁不想欢欢乐乐痛痛快快一辈子？难道我注定就是一名苦命人，就得孤孤单单的生活，空有漂亮美丽的容貌？难道自己只配当人家包养，偷偷地寻欢作乐，只配穿一些平常无奇的服饰，计算着花出的每一分钱？……


    她想着想着，脑袋木然了，精神进入呆滞迷离的状态中，朦朦胧胧地闭上眼睛不久，好像面前那块黄黄的蛋糕忽然大起来，变成一个高塔似的特制大蛋糕，摆在洁白的餐桌布上，四周鲜花锦簇。于是，她花枝招展的随着蛋糕飞出了卧室，来到一座花草繁茂、林木蔽日的大花园中。


    远处的高楼耸立，花园里宾客如云，在草坪中间搭起的舞池中，五光十色的男男女女在尽情地跳着交际舞。




恶念的驱使

大门外停着密密麻麻的各色小轿车，警察忠心耿耿地守护着花园。在那高塔似的大蛋糕前，一对新人——她和林克勤接吻之后，鼓乐顿起，一时间刀叉飞舞起来，涂着厚厚甜奶油的蛋糕分散到前来祝贺的贵客手中。一只只盛满醇酒的高脚杯举了起来，在欢呼声中向一对新人祝贺……猛然，天上象仙女散花似的落下来星星点点的东西，近了，看清了，那不是水，而是钱，是美元，是法郎，是金币，全部落在文英身上，她顿时变成了一个金钱铸就的巨人，屹立在世界之巅，用最大的声音狂叫着：“我有巨额的财富！我有绝世美貌！”随着她的声音，望不尽的花花绿绿的人流，涌上来向她讨好，渴望同她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她高贵得像个女王，望着人流甜甜地笑着。这个画面又变成了她穿不完的华丽服装，吃不完的山珍海味，高级的洋房、别墅，漂亮的小汽车，供她驱使的佣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享乐。转眼之间，画面又变成了她这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与百万富翁林克勤挽臂而行，在世界各地游玩着天下奇景，花天酒地，尽情地享受着人间奇福奇乐……


    她沉睡在热梦之中，迟迟不肯醒来。


    人，真是复杂多变啊！要抵住金钱和享乐的诱惑，其难度也真大。


    三百万美元的巨额财富，覆灭了文英的从善愿望，再一次点燃起她内心中一时隐去的邪恶之火，复原了她杀害陈宁残忍恶念。她独自狂叫着：“我要金钱！我要爱情！我要享乐！”于是，那笔巨额又一次网住她的脑袋，支配着她的思想，推动着她想出一个更新奇、更绝妙的杀人方案！


    上午，文英得到一个可靠消息——陈宁下午在家里改一篇稿子。她分析了情况，认为这是下手的一个好时机，于是，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下午上班之后，她先请了个病假，匆忙回到家里，按照事先计划好的，一只胳膊拐着一盆瓜叶菊，一只手提着内有凶器的皮兜，有急匆匆地朝五号院小红楼走去。


    柔和的阳光照射五号院，几棵大树下跳动着斑斑驳驳的影花。大伙都上班了，学生上学了，院内十分清静。小红楼上陈宁的房间开着窗儿，窗台上一簇盆花迎着阳光欢笑着。从窗口射进小会客室的一束束光线，映照着陈宁那张清秀朴实的圆盘脸，她聚精会神地坐在沙发上，凝视着面前茶几上的稿子……


    “陈姐！”


    陈宁寻声望去，见文英在窗外立着，忙起身去开门，又倒上一杯茶水。文英不坐，也没有喝水，，她站在窗口装作赏花，眼睛却一直往院里扫视，注意着动静。她见陈宁走来立在身旁，强挤出点笑声，说：


    “陈姐，这盆花是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的，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谢谢你，是你送来的花我能不喜欢吗？真好看哪，她娟而不艳，素洁清秀，给人以春、以香、以美。”




八万美元

这时候，在文英的视线里，有两个男人向小红楼走来，她心里跳得更加激烈了。陈宁后边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听见。


    陈宁的手指着一个花盆中青珠珠的叶子，奶黄色的花瓣，笑问文英：“你看看这是什么花？”


    文英心不在焉的扫了一眼，摇摇头。


    “好看吗？”


    “好看。”


    “你喜欢吗？”


    “喜欢。”


    “好，送给你。”


    “谢谢。”


    陈宁这才向文英介绍道：


    “她有个很别致的名字，叫‘梦花’。产地在我国西南山区，比迎春花开得还早，和水仙花同时含苞绽放。据传说，她象征着吉祥和如意，蕴含着希望、理想和幸福，给人以寄托和力量，还可以驱邪……哦，文英妹子你怎么了啦”


    “我，我头疼得厉害！”文英不得不当演员了。


    “我说呢，看着你的脸色、眼神都不一样，快坐下来喝杯热水。”


    陈宁说着，伸出手摸摸文英的脑门，又扶她坐到沙发上，双手捧起那杯水让她喝。文英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又站起来时候：


    “还是站在窗口让冷风吹吹。”


    她站在窗口，眼睛一直盯住院子里。院里连个人影也没有，可就是对刚才走过来的那两个男人甚不放心，迟迟不敢行动。


    陈宁受试者茶几上放的东西，向文英说：


    “走，咱们快到医院看看去。”


    “不用。我这是阵发性的，过会就好了。”


    文英一直背着脸和陈宁说话，目光时刻没有离开院子。


    陈宁说：“我正要去找你哩，想和你商量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呢？”


    文英吻着，连脸也没有扭一下。就在这个时候，见那两个男人又向院门口走去，她心头大喜，猛转过身来说：“不疼了。”


    “好，我先去拿个东西，你看看再商量。”


    这是文英坐到沙发上，摸摸皮兜里的凶器，红眼睛里闪出两道寒光。


    陈宁笑着进来了，把一张清单摊在文英面前，挨着文英的身子坐下。


    文英的目光——暂隐着凶残的木管，落在“为祖国的希望工程捐献两百万美元”一行字上，心里对陈宁的仇恨倍增，暗暗骂道：“立刻叫你为我捐命！”


    文英的目光又往下移到“挚友文英，孑然一身，孤独无依，堪怜堪念，赠助八万美元”这两行字上。心头上如发生了地震，暗暗地惊叫着：“妈呀！我的妈呀！是她的钱，竟然给了我八万美元！这是什么样的胸怀，什么样的情谊啊！”


    陈宁这几句话，仿佛变成了一股台风，一下子吹散了她心中的恶念。她的胸脯急起急落，脑门上涌出了一片汗珠，手在打颤，嘴唇哆嗦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死心断念了，悔恨痛彻了，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她“哇”地一声，哭着跑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破晓时分，省城还笼罩在朦胧之中。残星在天幕上眨巴着眼睛，悄悄地隐退着。大街小巷清清静静，路灯散发着发着幽淡的微光，映照着寥寥无几的行人。市场上商店的门窗已经在响动着，路两旁摆下了不少摊摊，为购买东西的人，往市场上集聚着，热闹的气氛越来越多地呈现出来。


    晌午时分，王坚和李美夕纷纷携手来到队长尚有德家中，来向他汇报重要情况的。


    他们回到屋里坐下之后，琴嫂和王坚美夕说了几句笑话，便到厨房做饭去了。美夕开始向尚队长汇报文英的情况，她说：


    “文英昨天晚上有个异常行动。我晚上和她闲谈了一会，她又是心里太烦躁啦，又是只想打瞌睡啦，意思当然是撵我走。我回到监视点，到下一点时另一个同志来接班，我去睡了。到四点钟的时候，那个同志把我喊起来，说文英出去了，他盯到小拱桥东边那片树林里，拐了几拐盯丢了。我们立即组织力量四处寻找也没找到，直到六点钟她才回去……”


    尚队长拧着眉头问：


    “你们到林克勤、纪雯那里去找了吗？”


    “她可能去的几个地方，我们都没有找着。”美夕继续往下汇报，“在寻找中间，接我的班的那位同志说，午夜两点的时候，他看见文英开门出来，在倒垃圾桶的地方站了站又回去了。我们根据这一情况，立即清理了下边的垃圾……”


    尚队长特别关注这个情况，急不可待地向美夕问：


    “你们发现什么了没有？”


    “在垃圾上面发现了这几种颜色的碎纸屑。”美夕说着，掏出一个小纸包包摊在地上，“我们分析了好久，都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尚队长如获至宝地看了起来，也弄不清这东西出自何处。这时，琴嫂从厨房中出来，看了看地上的纸屑，感到有些眼熟，朝王坚道：


    “呦，这东西我看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哦？！那你快想想！这可是重要的线索啊！”尚队长闻言不禁欣喜不已。


    “好像……好像……哦！对了，今天早晨我去市集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一处人家死了人，门外摆满了小花圈，看这纸屑的样式与我所想的极为相似，而且……而且……”


    “怎么了？继续说呀，为何吞吞吐吐的？”


    看到尚队长着急的模样，琴嫂白他一眼，也不言语则转身走到楼道旁，拿出一个小花圈，便说：“喏，今天早上我回来时候，也不知是谁在咱家的门上挂了这晦气的东西。”


    尚队长比对了一阵，“嘿嘿”冷笑几声，又异常高兴地说：


    “你们看见了吧，这几种颜色的纸屑，和小花圈上几种纸的颜色完全对照在一起了！这个小花圈就是文英挂在我们大门上的，这就叫自我暴露，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时候，王坚和美夕心里全明白了，对文英的卑劣行为异常气愤。琴嫂也狠狠骂了一句：


    “糟践人家，这人真不得好死！”


    “看来我们更需要加快步伐了！王坚，美夕，走，咱们去研究一下新的措施！”


    当尚队长朝门外走时，琴嫂已经用身子堵住门了，沉着脸，不言不语。尚队长一看，忙笑着说：


    “噢，噢，吃过饭才放行，是吗？谢谢老婆的关心！哈哈……”


    琴嫂哭笑不得，朝厨房里去了。




四个谜题

夕阳慢慢地沉落在西山，它托出紫色的云霞，涂染着挺拔多姿的翠屏峰，把茫茫的梅溪映红了，河面也被那阵阵清风吹笑了。河两岸葱茏翠绿的树影，长提林荫道上来往的人影，两侧高高楼房的身影，都倒在欢笑着的河水里。河畔的风光，着实招引着很多很多游人。


    尚队长和王坚顺着梅溪河岸的林荫道走着，看着，闲谈着，说笑着。参加侦破陈宁案件的同志，今天下午全搬到翠屏派出所，要对文英咋还能开集中侦破。吃过晚饭，他们都出来散步，准备晚上开会。尚队长走在林荫道最边缘，压低声音向王坚问：


    “王坚，你善于动脑筋思考。对文英杀害你表嫂的问题，还有什么想法，请谈谈吧。”


    王坚翻了他一眼，调皮地说：


    “师父，你总是批评人家客套，你自己怎么也客套起来了？”


    尚队长狠狠扛了王坚一下，又上前拐住脖子，和王坚几乎是脸贴着脸，说：


    “别和我兜圈子了，你这猴子。”


    王坚心里也认定文英是杀害表嫂的凶手。可还有几个问题缠住他的脑袋，苦苦得不到解释。于是，他说：


    “队长，在你面前，我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我也认定文英是杀人凶手，可是，我真还有几个谜……”


    “坚子，你先别说出来，让我猜猜，对一对咱两个的思路，好吗？”


    王坚点点头表示同意。


    尚队长没多想，开口就说：


    “据我分析，你有四个不解之谜，你说对不对？”


    王坚对尚队长的分析判断能力，早就很敬慕了。可他连自己有几个不解之谜都猜出来了，这也太神乎了，只说了两个字：


    “请讲！”


    “四个谜的顺序不好排列，且不管它。刘三水明明看到那个正在下楼梯的女人，是个梳短头发的女人，而文英确是披肩烫发呀。这是为什么？”


    王坚同意队长的想法。


    “其二嘛，在发案的时间内，文英去医院看病有证明人，什么时间离开了学校有请假条，什么时间回到学校，又有消假的证明人。我们前边已经调查过了，她没有作案时间呀。这又该如何解释？”


    这一次，王坚是连连点头。


    “纪雯的那对滚珠，我们已经与死者头部压痕比对过了，认定是杀害陈宁的凶器。文英是不是与陶兰巧换滚珠，还没有得到证实。对吗？”


    “对，对！”王坚又问：“第四个呢？”


    “作案人穿的是CQ地产的皮鞋，可我们至今还没弄清楚文英有没有这样的皮鞋。坚子，你心里是不是这样四个谜？”


    王坚对尚队长的神机妙算敬佩极了。他连声说道：


    “是的，是的！队长，你的分析能力怎么会这样强呢？”


    尚队长看到王坚惊奇的样子，拍怕他的肩膀笑了。他说：


    “叫四个谜也好，或者叫别的什么也好，这是案情发展到这里，我们必须考虑、分析研究和认真解决的四个问题。坚子，你以后破案多了，对我以上的分析，就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了。”


    王坚发急地问：


    “怎么解决好这四个问题呢？”


    “这就需要大家动动脑筋，想想办法。”尚队长往前走着说着，“反正饭得一口一口地吃，堡垒得一个一个的攻破。坚子，我觉得，现在先拿下作案时凶手穿得‘皮鞋’这个堡垒。




欲擒故纵

“可怎么个拿法呢？”王坚皱眉沉思道。


    尚队长拉王坚一下，两个人并肩面河而立，尚队长顿了一下说：


    “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大河，也没有爬不到顶的高山！我倒是想出一个新的行动方案，来，你帮助参谋参谋。”


    王坚非常高兴地说：


    “好！让你这个徒弟跟着老师提高提高……”


    王坚的话还没落声，尚队长刮了他一下鼻子，咧开大嘴笑着说：


    “你这小子，真没记性！你应该称我为师父！嘿嘿，你先参谋参谋，一会还要开会研究哪！……”


    接着，他和王坚耳语了一阵。王坚听完后，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也不知一连说出几个“好”字


    “去，去！我可不是听你说‘好’字的。”


    “我真的提不出更好的意见了。”


    两个人在这里商量一阵，尚队长面对梅溪水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他一皱眉头，手往河里一指，大喝一声：


    “凶犯潜水而逃！”


    他说着，脱下衣服，一跃身子，“噗通”一声，如水不见了。王坚什么也不顾了，飞身扑进水中。


    尚队长很快就出现爱对岸的河边上，立着那高大的身躯，眯缝着眼睛，笑呵呵地瞧着水里的王坚。王坚看见他那副神态，心里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侧泳”向他靠近。他游到尚队长跟前，红着脸说：


    “尚队长，我和你拉开的距离太大了。如果我们真遇上逃犯了，都象我这样，不是让逃犯白白逃掉吗！”


    “你知道是假的，怎么不把衣服脱掉呢？”


    “开始，我怎么会知道是假的呢？”


    “额……坚子，你应该想到嘛！如果真有凶犯，我还来得及脱衣服吗？”


    王坚这才猛然大悟，他的脸更红了。


    尚队长“嘿嘿”一笑，忙说：


    “走，咱们回吧，到家也就该开会了。”


    他们回到派出所时，夜幕已经降了下来，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大街小巷的灯全亮了。尚队长把大伙召集到一个临时办公室里，先把近日来案情的进展情况，详细地向同志们介绍了一下，接着又讲新的行动方案。他说：


    “文英的情况已经是清清楚楚的了，现在的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尽快地取得更多的直接罪证。我有一个新的考虑，先说一说，请同志们研究一下。这就是从明天起，我们要向翠屏大学的教职工，以及翠大家属区的全体居民，散播杀害陈宁的凶手，是穿一双CQ地生产出来的皮鞋进行作案的！凡是家里有这种皮鞋的，都要立即交出来！凡是知情者都要起来检举……”


    尚队长讲到这里，有一个同志站起来，带着满脸不解的神情，说：


    “队长，这样公开一讲，不是更促使凶犯想方设法销毁证据吗？”


    没想到，尚队长“哈哈”大笑几声，高腔大嗓地说：


    “狐狸的尾巴早晚要露出来的！这种方法叫做‘欲擒故纵’啊！”


    大伙一听，一齐“噢！噢！”起来，表示明白队长的心思和用意，都赞成这个行动方案。




三颗皮鞋钉

最后，尚队长作了具体布置，他的目光先落到小张的脸上叫道：


    “小张，你负责通知卫生队，在一周之内，不准到翠大和家属区往外运送垃圾。这件事儿绝对保密！”


    尚队长的目光又向王坚射去，说：


    “坚子，你去通知李美夕，让她再设立一个能看清文英后窗的‘眼睛’！”


    …………


    第二天上午，按照尚队长的具体安排，分头行动起来。翠大灾开着大会小会，按照统一口径，层层地讲起来。尤其是在翠大家属区，派出所、街道办事处、居民委员会的力量，全到几个家属院里召开会议，向全体居民大张旗鼓地讲着，特别强调：望全体居民积极的配合公安人员的工作。


    其实，尚队长并没有让到各家去搜查CQ地生产的皮鞋。他只不过利用“做贼心虚”的道理，引诱犯罪嫌疑人露出狐狸尾巴——尚队长认为凶手在恐惧的心理下，肯定率先毁灭证据的。到了第三天，尚队长通过办事处向几个家属院布置，针对各个区域内进行沙里淘金似的、细细寻找着垃圾中所有的遗物。


    就这样清理寻找了大半天，可是一直没有发现疑物。


    尚队长正有点发急，家属楼尚的“眼睛”向他报告：昨天夜里下一点时，听见文英后窗轻轻地响了一下，再没有什么动静了。根据这个情况，尚队长带着王坚和小张等几位同志，立即查看了家属楼后的地形——一片树木，树下青草铺地，他又挨着后墙在靠近文英后窗的地方，划出一片清理“特区”，由公安人员负责清理。尚队长亲自动手。


    他们把草小心翼翼地拣出来，对剩下的杂物和尘土，用筛子筛选。皇天不负有心人，小王在杂物和尘土中发现有一个小黑点晃动了一下，马上向尚队长惊叫道：


    “队长，快来看！”


    刹那间，几个脑袋凑到一起，端详了起来。只见在尘土上面浮着一颗皮鞋钉子——看来鞋子是修过的。尚队长拿起小黑钉子又仔细看了看，黑眉毛压着的那双大眼睛，闪出异常喜悦的目光，说：


    “这个狡猾的狐狸，在她毁灭罪证的时候，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啦！同志们，继续清理。哈哈……”


    最后，把清理出来的三颗皮鞋钉，经过与现场上的足迹比对鉴定，认定死者里边的那个足迹，确认杀人凶手文英所留。




作案时间

“队长！案情又有了新的突破！我已经确定了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时间了！”王坚边说边火急火燎地闯进了尚有德的办公室。


    尚队长闻言，眼睛一亮，不由得大喜道：“你小子，掌握什么重要的情况啦？大半天的时间你都去哪去了？我以为你跟美夕联络感情去了！”


    王坚听到队长的最后一句话，脑袋顿时短路，心想这是哪跟哪呀。


    “队长，你别拿我开涮了。我已经确定揭开了一个谜底——文英隐没了十分到十五分钟的作案时间！”


    “哦？！来，你坐下来，慢慢说！她是怎么隐没这十分到十五分钟的作案时间呢？”


    王坚坐在尚队长的对面，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平复了有些激动的情绪，随即开始细细道来：


    “我为了有充分根据地弄清楚，文英究竟有没有作案时间的问题，我把在翠大前后调查的有关情况，相互连接起来一分析，疑点就十分集中了。


    “一是文英是八点二十分离开翠大图书馆，到医院大门口的时间，如果是九点十五分的话，全路程是五十分钟，为什么她要少说十分钟呢？原来据一位老师反映，三月三号上午他看罢病回来，在医院大门口遇见去看病的文英。当时文英问他几点了，他反问了文英一句：‘你没带表吗？’文英回答说：‘我怕我的时间走得不准。’他这才看了看表说：‘九点十五分。’文英说时间不对，时间相差有十分钟。这位老师一听有点吃惊地说：‘我刚对过不久，怎么能错十分钟呢？咱们再问问别人的表，看谁的对。’文英却说：‘十表九不准，我还得去看病去哪！’事后，据那位老师讲，文英一连几次和他争论，说她的表走得如何如何的准确。我感觉这里边有猫腻，又联想到文英三月三日看病请假条，上面有详细的请假时间。她从医院看病回来是林克勤证明的，她还明确告诉林克勤，她是十点十分回到学校的，这同样反常。文英这样死扣时间，总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特别是文英到医院大门口的时间，和遇见那位教师的情况，她始终没有吐露过一个字，这就更见其假了。


    “二是那个梳短头发的女人，是八点五十分离开五号院大门口的。这个大门口是由学校到医院必经之处，如果拐进去作案后再到医院，这条路又需要多长时间呢？而且要分段计算时间。为了证明这一点，我特意从翠大图书馆往医院去。根据文英的身高、年龄、健康情况。特别是从作案犯罪这一特定情况出发，分三种步行速度走了三遍。试验结果证实了可以挤出十分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也就是说，这就是她的作案时间。”


    尚队长听了王坚的分析后，激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大肆赞赏道：


    “好小子！不愧是我的徒弟，脑袋瓜子就是聪明！”


    王坚听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有您名师的指导，哪能有我这高徒哪！”


    “我名师个屁，连个‘短头发’之谜都破解不了，还谈得上什么名师呢？”尚队长说着，一双黑眉毛又拧了起来。




铁证如山

一辆吉普汽车在公路上小心行驶着。


    汽车停在一片树荫下，尚队长和王坚向在树林中露出门面的小饭馆走去。这时候，在他们前边小路旁一颗树下，有一个披肩烫发的姑娘，侧身靠树而立，看神情象是在那里等着什么人。尚队长这一段非常注意女人的发型，他往饭馆门口走着，下意识的看着路旁那位姑娘的发型，忽然走在一个角度上一看那姑娘脖子下边的长发，被树身挡住不见了，姑娘的发型在他的眼里发生了变化。这个意想不到的镜头，使他豁然开朗，黑眉毛一扬，大眼睛里放射出异常兴奋地光彩，上前一把拉住王坚说：


    “快走，不吃饭啦！”


    王坚感到突然，感到吃惊，愣楞怔怔地问：


    “到哪去？为什么又不吃饭了呢？”


    “找你的美夕去！快上车。”


    王坚更觉得奇怪了。上车后尚队长说：


    “加快车速！走着我再告诉你。”


    在车上，尚队长把刚才受到启发和找美夕的意图一说，高兴得这位年轻人没控制好方向，车头差一点没撞到树上。尚队长狠狠白了王坚一眼，又咧开大嘴笑了。


    他们把李美夕拉到五号院楼下。三个人下车到了楼上，尚队长把意图向美夕讲了后，她非常乐意当这个“试验品”。因为李美夕也是落肩长发，与文英的发型同属一类，所以让她来当“试验品”最为合适。


    他们的试验很快就开始了，尚队长一边回忆着刘三水交代的情况，一边布置美夕移动的位置。


    “我们从这门口一尺一尺地往东试验。美夕，你去走走，按我的方法做！”


    他们这样一尺一尺地往东移着，美夕一趟又一趟地顺着楼梯走着。突然，尚队长惊喜地向美夕大喊一声：


    “停！”


    美夕立即站在那儿不动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这时候立在楼梯上的美夕，在尚队长和王坚的眼睛里，完全变成了一个梳着短头发的女人。因为她脑后那一部分长发，完全被楼梯扶手遮挡住了。


    “坚子，你快去把这个镜头拍下来！”


    说完，尚有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是那么响，那么痛快。


    今天就这样在偶然之中受到启发，很快把这个令人费解的疙瘩解开了，怎么能不开怀畅笑呢！连王坚和美夕都笑得无拘无束。


    最后，杀人凶器的问题，把文英逮捕起来之后，对她的住室进行搜索。把搜索出来的一对滚珠，和纪雯现在玩的一对滚珠放在一起，请纪雯反复辨认。纪雯认定从文英家里搜出来的那对滚珠是她，因为她的滚珠上没有小凹点，同时两对滚珠的光滑程度也稍有差异。文英偷换滚珠、陷害纪雯的罪恶之谜，也被彻底地揭开了。


    这时候，这位年轻的刑警队长，已把女凶手文英的全部杀人罪证握在手中，他威严庄重地向大伙说：


    “文英杀害陈宁铁证如山！明天开始审讯年轻的、凶残的女凶手！”




梦影了无痕(一）【大结局】

审讯凶犯文英，出现了很意外的情况。


    文英耸拉着脑袋，低垂着眼皮，在审讯桌前的椅上坐着，精神呆滞，面无血色。她，已经被罪行、惊恐、良心、噩梦，折磨得变形走相不成样子了。


    审讯开始后，尚队长先让王坚放录音。这个录音是在逮捕文英之前，她象是意识到自己的归属，尚队长也把她杀害陈宁的罪行告诉了林克勤之后，巧妙安排他们最后一次谈话的部分内容。微型录音器中响起了文英的声音：


    “克勤，你还记得吗？我曾做过一个甜甜的梦，我们在软绵绵的沙发床共度一个整夜，我躺在你的臂弯里，在你的亲吻下入睡，又在你的亲吻下醒来。克勤，这个梦很快就要实现了！”


    林克勤：”我记得这个梦，我也疯狂地追求这个梦。可是，梦毕竟是梦！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把现实变得如此残忍！”


    文英：“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克勤：“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文英：“克勤，为了金钱，为了爱情，为了何你欢欢乐乐一辈子，你的文英什么都不怕了！我只想听你亲口说一句，你还爱我吗？”


    林克勤：“我过去爱你，现在恨你！金钱，熏黑了你的心；金钱，毁掉了我们的爱情。我是不会同一个杀人犯生活在一起的！”


    文英：“这么说，我们的爱情已经死了！我豁上命追求的东西，都变成了沉沉一梦！”


    林克勤：“沾上别人鲜血的‘爱情’，死有余辜！为别人掘陷阱的人，掉进去的正是她自己！”


    文英：“克勤，到了那一天，你肯往我的坟上洒一把黄土吗？”


    林克勤：“……”


    录音在文英孤独的哭声中结束。


    尚队长威严锐利的目光，朝桌前的罪犯看了一眼，问道：


    “文英，你为什么孤立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呢？”


    “因为我做的事绝情、残忍，犯下了不可饶如的罪过。”


    王坚向罪犯瞪圆冒火的眼睛，吼道：


    “老老实实交代你的罪行！”


    没想到文英的脸上出现了深深地负罪神情，她悔恨痛切地回答：


    “我丧尽天良，杀害了陈宁。”


    “你为什么要杀害陈宁？”


    “因为陈宁妨碍了我和林克勤的结合，因为陈宁有三百万美元！”


    “是你占有了陈宁的丈夫，破坏了她的家庭，给她一家人造成极大地不幸和灾难！照实说，陈宁有三百万美元，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林克勤告诉我的。”


    “你杀害陈宁，是否和林克勤合谋过？”


    “没有。我怕他心慈手软……”


    尚队长向罪犯出示了两对滚珠。


    文英照实招认陷害刘三水和纪雯的罪行。


    接着尚队长出示了一系列证据，如小花圈、皮鞋钉、以及一元钱硬币，文英均供认不讳。最后文英全部坦白了她杀害陈宁的复杂过程，作案手法与当初尚队长推理的无异。




梦影了无痕(二）【大结局】

“你把作案时间隐瞒下来，至少有十分钟。是这样吗？”


    尚队长说得这样具体，惊得文英连忙回答：


    “我把她打死之后，我在小厨房换了衣服，拧开了水龙头，便朝医院赶去。这条路程我事先试验过，所以，到医院门口遇见我们学校的一位老师，我故意把九点十五分说成九点五分了。”


    这时，文英拿出几页写满字的稿纸，递给尚队长说：


    “这是我的亲笔字，请你们过目定案！”


    尚队长展开一看，题目是《一个女杀人犯的自白》。王坚也把脑袋伸了过来，两双眼睛盯住一行一行黑字看起来：


    我罪大恶极，即使千刀万剐也应该。我和陈宁的丈夫林克勤是有感情的，通奸多年，因此，把陈宁视为障碍。又得知陈宁继承父亲三百万美元的遗产，我一头钻进金钱的光环里，于三月三日上午谋杀了善良、诚实、热情的陈宁。我的罪恶目的是为了同倾心相爱的林克勤结婚，代替她的位置，更受到他的宠爱，变为拥有巨额财富的林夫人，享尽人间之乐。可是，我这种罪恶的追求，全部变成了梦影——想从陈宁的血泊中捞取钱财，结果落了个两手沾满鲜血的女杀人犯；想占有别人的丈夫喝同心酒，到头来被林克勤抛弃，吞下一颗苦果。我正如伊索寓言的谚语那样：“凡是对他人计划恶事的人，将成为自己不幸的制造者。”这种鸡飞蛋打，人财两空的悲剧，使我见了黄河——心死了！使我见到了棺材——落泪了！


    人们都说：醉于酒的人会清醒过来，罪于财的人，却永远不会清醒。依我看也不尽然。真的，我从自己的悲剧中，恍如大梦初醒了。不过这种“醒”，决不是说我不该死，更不是想让别人同情我，想减轻的罪行，想争取宽大处理。我，乐意接受即将到来的死刑，这是对我这个恶人的报应，是我应该得到的惩处，是我必然的下场！


    作为我，再也承受不住精神上的折磨了！往日里，陈宁的幻影就像个恶魔似的，白天黑夜缠着我，闹得我夜夜不敢关灯，不敢合眼！林克勤坚决离我而去，这如同刺进我心上的一把尖刀，简直不堪回首。在这个世界上，我时时刻刻感到，有无数张嘴在骂我，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恨着我……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消逝，而且应该耻辱地结束我有罪的生命，只有耻辱地、残酷的死，才能用血洗清自己罪恶和痛苦的灵魂。


    我这个残忍的犯罪的女人，就要辞别我无颜存在下去的人世了。虽然我的躯体消失了，可我那个为追求“金钱和享乐”，一步步掉进深渊里的幽灵，却还会游荡人间，还会在一些人身上附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真希望有更多的人，关注一下我留在人间的一行犯罪足迹——我追求的享乐偏偏是痛苦，我追求的金钱变成了犯罪！


    这是用我肮脏的血，换来的一声“警铃”。望世人切勿重蹈我的覆辙，在我耻辱地倒下的地方，看到危险地路标！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