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何处东风留香驻  　作者：沈五  

别样幽芬,
更无浓艳催开处。
凌波欲去，
且为东风住。
忒煞萧疏，
怎耐秋如许？
还留取，
冷香半缕，
第一湘江雨。（纳兰性德） 
小五拙见：
某个空间里女人越多，就越狭隘，男人越多，就越混乱，放在后宫文里，女人多的地方，世界小的无立锥之地，这不仅仅是作者们的猜想，也是现实社会的某种折射。现实中的我们，生活更加波折，要不露行迹的讨好上司，适时候的说说别人坏话，看情况的出卖出卖别人，貌似我们各自有各自的梦想，互不干扰，其实却互相影响互相困扰。后宫文的流行，不仅仅是影视剧的副作用，也是现实社会越来越举步维艰的映射。小五新手，想写一些自己的狂想，还望赏脸，留下意见！


苏念秋，打出生就是庶出之女，自幼便无人怜惜，挣扎着活到了五岁，母亲却因为□被乱棍打死，使她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被买入青楼，被迷惑，被□，命运无常反复，总听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是她怎么总是在倒霉的一边，就是趟不过命运这条河。 
凤栖梧，京城第一少，买下苏念秋的初夜后两人就有了一个女儿，看着刚烈坚忍如自己母亲的苏念秋，他的心是否能够稍稍为她颤动。 
薛定业，南静王，为了跟凤栖梧争一口气而买下苏念秋做妾，却不知道她怀着别人的孩子进了自己的门，在对苏念秋百般利用之后，午夜梦回，是否是否记得起这个包容一切的女人。 
爱情是什么，苏念秋几乎没有体会过，知道发现自己的坚忍，包容都无法为自己带来幸福，她才明白，爱情才是她一直缺乏的东西，此时追寻，是否太迟？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宫廷侯爵 强取豪夺 平步青云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念秋 ┃ 配角：薛定业 ┃ 其它：悲剧
第一章 大雪催花落

　　
　　京都，大雪。
　　林红玉躺在一堆黑乎乎的旧棉絮里面挣扎着，稳婆蹲在火炉旁边搓着手上的黑泥，时不时地回应着林红玉的呻吟。
　　“三奶奶，就快了，再疼一小会就能生了，您使劲喘气。”
　　林红玉张大了嘴，拼命的把充满着煤烟气味的空气吸进肺里，稳婆抬眼看看，看到羊水流淌在棉絮上面，好想泥巴一样凝在那里，皱皱眉头，起身打起门帘出去了，一阵凉风从门帘缝隙里透进来，刺得林红玉颤抖了一下。
　　稳婆很快回来，端着一个尿盆，伸手抬起林红玉下身将尿盆垫进去说：“三奶奶，别嫌弃，你这就这么一床被子，这会子弄脏了，生完了孩子用什么。”尿盆冰凉的边缘让林红玉颤抖起来，这种颤抖一旦开始，好像就要持续下去，半天也停不下来。
　　稳婆蹲在火炉旁边，继续搓着手，想想刚才才将大萝卜洗完，待会回家就能腌上，稳婆在心里算计着要用多少盐，多少辣椒等等，半天也没有注意林红玉愈演愈烈的呻吟。
　　林红玉感觉得到肚子里的孩子正在努力的要出来，她很疼，这辈子没有这样疼过，就算挨打也比这种感觉要好得多，但是林红玉使劲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喊出来，她不停的给自己说，待会更疼，现在喊了，就停不下来了。就这样，产妇在拼命的压抑自己喊叫的欲望，稳婆在火炉边算计着腌萝卜的材料，两个女人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而孩子只好依靠自己了。
　　林红玉感觉一阵疼痛几乎无法忍耐，终于没有忍住，叫了一声，但是马上就不叫了，那阵疼痛后，林红玉感觉到一个东西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一瞬间，如释重负的整个人垮了下来，半天，才缓过力气叫稳婆：“徐妈妈，快看看，孩子，孩子！”
　　稳婆这才回过神来，不耐烦的起身一看，尿盆里躺着一个孩子，一身的血水，脐带还连在那里，连忙上手将孩子倒立过来，啪啪拍了两下屁股，孩子哭了出来，声音和蚊子一样，几乎听不到。稳婆也顾不上问问林红玉什么感觉，拿出剪刀将脐带剪掉，用准备好的棉布将孩子包裹好了，这才推推林红玉：“三奶奶，是个小姐。”
　　林红玉颤抖着伸手将孩子抱过，稳婆连忙收拾东西去了，林红玉看着包裹在黑乎乎的棉布里的还带着血的孩子，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孩子长着嘴，小声地哭着，看上去似乎正受着不可表达的委屈。看着孩子这样柔弱，林红玉就觉得心中好像有一只手在揉捏。
　　稳婆收拾停当，看林红玉还抱着孩子在那边落泪，上前说：“三奶奶，你看，孩子饿了，你也喂一口，别让孩子这么老哭。”这话提醒了林红玉，她连忙将衣襟打开，孩子含住了母亲，渐渐的停止了哭泣。
　　“三奶奶，你看，给起个什么名字？”稳婆看见林红玉的眼泪好像开闸放水一般，连忙出言岔开林红玉的念头。
　　“名字？这个....”林红玉皱皱眉头，看着窗外揉棉扯絮一般的大雪，迟疑着说：“若雪？”
　　“这个可不行，犯了二太太的讳。”稳婆连忙提醒，林红玉才想起来，二太太闺名叫做雪华。
　　“那就叫念秋，苏念秋。”半天，林红玉红着眼睛给孩子起了这个名字，念秋，想念秋天。稳婆咂么半天也没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就笑着说：“这名字好，听着就使大家闺秀。”林红玉低头，想起了死去的丈夫，丈夫的名讳叫做苏禹，字礼秋，这孩子，不能和父亲用同样的名，字总没有人会介意吧。
　　苏家大宅里，小丫环柳絮冲进了大太太的房间说：“大太太，三少奶奶生了，是个女的。”
　　大太太林夫人抬头，笑道：“这我可放了心了，可算不是男孩，柳絮，去，支二两银子送去，就说我身上不痛快。”
　　“哎。”柳絮痛快答应了，退了出来，刚拐过了回廊，就看见二少奶奶萧月嫦扶着小丫头走了过来，连忙站下了，待萧月嫦走进了，笑着说：“二少奶奶今个得空过来。”
　　“柳絮啊，我当谁呢，怎么不在里面伺候着，出来吹风？”萧月嫦看了柳絮一眼，并不停步，柳絮连忙跟在后面。
　　“回二少奶奶的话，这不三少奶奶刚刚生产，大太太叫我送银子去。”柳絮说完，就知道萧月嫦要停下脚步了，果然，萧月嫦脚步骤停，转头看着柳絮：“男的女的？”
　　“回二少奶奶话，女的。”
　　“噢，知道了，菊芳，给柳絮二两银子。”
　　“这怎么好，谢谢二少奶奶赏，要说这人怎么能分出个高低贵贱呢，活该那边的翻不了身，到底这气派就不一样不是，您看我把您这二两也一块带给她？”柳絮赔笑说。
　　“小丫头不懂事，这银子是我们奶奶赏给你的，那边的自有太太们赏赐，与我们奶奶有什么相干？”菊芳从腰间的小香囊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递给柳絮的时候说：“拿着吧，这块银子怎么也超了二两。”
　　柳絮千恩万谢的收下了，萧月嫦扶着丫头朝大太太房里去了，柳絮看人走了，才将银子收起来，往账房上去了。
　　大宅里并没有因为林红玉生了而有什么波动，好像不过是多了一只猫一只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稳婆徐妈妈从三少奶奶那里出来，去找了管家苏全，苏全听完了，便来到了苏家老太太的门前。
　　“什么事？”苏老太君看着站在地下的苏全。
　　“回老太君，三少奶奶生了，是个小姐。”苏全没敢抬头。
　　“噢，起名字了？”苏老太君接过丫鬟刚刚剥好的栗子。
　　“起了，三少奶奶起的，叫念秋。”
　　听到这个名字，苏老太君停顿了一下，她领会了这名字的含义，一丝悲伤产生：“也可怜她们孤儿寡妇的了，如今有了念秋，不能让红玉一个人住在清风苑了，派几个人过去伺候吧，把月例银子从五两涨到十两吧，和月嫦一样。”
　　苏全一一答应着，看苏老太君没有要看看孩子的意思，边告退了，出了门，苏全让小丫头叫福喜出来。
　　福喜手里抱着猫，从门里出来，看着苏全就笑了说：“苏大爷，您怎么不在偏厅里等，这里风大，当心着凉了。”
　　“福姑娘客气了，咱们一块进去，别冻着您就是了，我皮糙肉厚的，不怕，不怕。”苏全，打起偏厅的帘子，福喜笑着进去，苏全跟在后面，几个拿着文房和账簿的小丫头鱼贯而入。
　　“福姑娘，您看刚才老太太吩咐了，给三少奶奶派人，涨银子，这都是内宅的事情，还得劳动您。”
　　福喜一边逗弄猫，一边笑着说：“苏大爷您看怎么办好？”
　　“全听福姑娘安排。”
　　“那我可不客气了，别我安排完了，您又说我眼里没有长辈。”福喜笑着，却没有动。
　　“哎哟，我的好姑娘，这都多久前的事情了，如今您还记得，这不就是我人老，脑子糊涂说错话了么，您行行好别再骚我了。”苏全赔笑说。
　　“苏大爷，您看您说的，行了，我这就办，办得不好您可要担待。”福喜这才将猫放下，小丫头连忙将笔墨递上。
　　“如今全府上下，没有一个闲人，我也不容易，这不，香坠，馨风，兰花，她们仨都是我手边的人，我也不敢动别人的人，只能委屈自己了，刘妈妈虽说老了点，可是干活没有问题，还有后院里洒扫的小子，叫什么来着，哦，长寿，也给她派过去，您看这样可好？”福喜一边说，一边写在了册子上，苏全只能一声声应者，等福喜说完了，连忙说：“福姑娘办事这样干练，怪不得老太太一刻也离不开。”
　　“得了，银子么，就按照老太太吩咐的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念秋。”
　　“行了，记下了，翠陇，吩咐张妈妈今晚上就把孩子的长命锁，寄名符，大小衣裳送过去，别让别人说咱们欺负那孤儿寡妇不是。”福喜写完，将猫重新抱起来，冲着苏全笑说：“苏大爷您也知道，这宅子里少爷小姐的成堆，短了这个忘了那个都是官司，谁也担当不起。”
　　“是，是，要不怎么说福姑娘好当家的呢。”苏全看事情办完了：“那么，事也完了，我这就上外宅通报老爷少爷们去。”
　　“哎，好的，翠釉，赶快伺候苏大爷出门去。”翠釉连忙打起门帘说：“苏大爷，您走好，小心些，下雪天，路滑。”苏全答应着去了，翠釉回转过来，福喜问：“什么时辰了？”
　　“酉初了。”翠釉看看滴漏。
　　“得了，忙活一天，老太太快要吃饭了，哦，对了，吩咐张妈妈，晚上送东西的时候别忘了把三小姐的生辰八字要回来，等要回来你就直接记到册子上，我懒得再写了。”福喜起身，将猫抱在怀里，都弄着就要出门，翠釉皱眉问：“谁是三小姐？”
　　“笨死你了，不久刚生出来这个么？”福喜瞪了翠釉一眼，出门回房了，翠釉吐吐舌头，暗自感慨脑子竟然一时没有转过来。
　　




第二章 寒门雪更深

　　
　　入了夜，林红玉哄着孩子睡下了，自己靠在一旁，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晚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来，林红玉听到自己的肚子直闹腾，不由自主地又开始伤心，眼圈刚刚红了，就听到有敲门的声音。
　　“三少奶奶，三少奶奶可睡下了？”
　　林红玉披上一件小袄，扶着墙走到门边，打起帘子问：“谁啊？”
　　“三少奶奶，我是老太太屋里的。”来人也没有说是谁，林红玉一听是老太太屋里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力气，快步走到院门边，费力的将门闩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打扮体面的丫环，后面跟着两个老妈子，老妈子身后是三个小丫头，看样子不过十二三岁，最后面跟着个小子，打扮得拉里邋遢。
　　“姑娘，快里面坐。”林红玉不敢怠慢，连忙将那体面的丫头让进了屋里，丫头进了屋，皱皱眉头，上下打量一番，也没发现可以坐的地方，就站着说：“三少奶奶快上床休息，奴婢是老太太屋里的，您叫我翠陇就可以了。”
　　“翠陇姑娘，你看，我这腌臜，也没有招待的地方。”林红玉的脸红通通的，双手在身上擦来擦去，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三少奶奶，如今小姐出生，老太太体恤你孤儿寡妇，给您派了佣人，还给您涨了月钱，您如今可是和二少奶奶的月钱一样多了。”翠陇说着，将一个小包袱递给林红玉，林红玉连忙接过了。
　　“三少奶奶，这里面是孩子的长命锁，寄名符，还有几身衣服，别看三小姐是庶出，可是这东西和旁的小姐少爷的可是一模一样。”林红玉听着，连连道谢，将小包袱小心的放在孩子的襁褓边。
　　“这是这个月的月钱，老太太刚吩咐下，福喜姐姐就让我赶快给您送来了。”翠陇将一个小绢包放在林红玉怀里，然后一点头说：“行了，这些事情我都交待完了。”
　　林红玉连忙从小绢包里掏出一块银子，塞给翠陇说：“劳烦姑娘大冷天跑一趟，一点小钱，姑娘别嫌弃。”翠陇本嫌脏嫌少，可是架不住林红玉非要塞进她手里，只好收下，然后对张妈妈使了个眼色，张妈妈连忙问：“三少奶奶，这三小姐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林红玉一听，连忙说：“我都写下来了。”说着就从腰里掏出一张黑乎乎，皱皱巴巴的纸片，递给了张妈妈。
　　翠陇事情办完，合张妈妈两人一块离开了，剩下了一屋子的丫环小子，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红玉也不知道该不该拿出范来，一干人尴尬半天，谁也不肯先说话，林红玉一看不能总这么干着，咳嗽一声说：“都叫什么名字？”
　　年长的刘妈妈才欠身说：“老奴姓刘，都叫我刘妈妈，三少奶奶，您炕上歇着，如今还没有出月，您不能总这么劳累着，你们三个，快去烧水，准备伺候三少奶奶洗漱。”三个小丫头一听，互相对视一眼，打起帘子出门去了，剩下一个小子站在那里，傻呵呵的不知道干什么。
　　“你叫什么？”林红玉看见刘妈妈这样尊重自己，心里顿时开心了不少，看见小子还站在那里，随口就问了一句。
　　“小的名叫长寿，派来给三少奶奶干些体力活。”长寿低头说。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去吧，现在也没有体力活让你干。”林红玉挥挥手，长寿便出门去了。
　　“三少奶奶，这三个丫头，年纪大点的叫馨风，小点的叫兰花，最小的叫香坠，您看可还和用？”刘妈妈讲炕上揉成一团的床单整理好，扶着林红玉躺下，再将破烂不堪的被子用手拍拍，盖在林红玉身上。
　　“刘妈妈，合用，合用，您也歇着去吧。”林红玉看见刘妈妈这样伺候自己，不由得有些不习惯。
　　“哎，小姐年纪小，三少奶奶您又是头一回当妈，让我带着吧，孩子要喝奶我就来找您，这样也免得小姐打扰您休息。”刘妈妈笑着，伸手将念秋抱起来，林红玉笑着说：“那就麻烦刘妈妈了。”
　　刘妈妈将孩子抱出来，几个小丫环早就将刘妈妈的房间收拾停当，刘妈妈进去，馨风便笑着说：“刘妈妈，您来了，您看，床铺都给您收拾好了，小姐的东西也都放好了，我这就过去伺候三少奶奶去。”
　　“去吧，去吧。”刘妈妈笑笑，将念秋放在一张小小的摇篮里，然后脱了衣服洗漱干净，上床睡觉去了，念秋细微的哭声，被刘妈妈的鼾声彻底淹没，根本没有人知道念秋在晚上是否哭泣，是否饥饿。
　　五年后。
　　“娘，我回来了！”念秋放了学，一进门就冲着林红玉房门高声叫了一句，却听到里面传来东西打翻的声音，念秋一愣，刚准备进去，林红玉却已经打开门帘冲了出来，扬手便在念秋的脸上扇了一个耳光：“促狭小鬼，回来就回来，喊什么喊，家里就这么几个好茶盏，被你吓得我打碎了一个，死丫头，滚回屋里去。”念秋捂着脸，连哭都忘了，连忙跑回自己屋里。
　　香坠正在屋里做针线，听见外面吵吵，看念秋飞奔进来，眼泪在眼眶里含着，半张脸都有些紫胀，连忙下地拉过念秋说：“来，快让姐姐看看，这黑心的，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香坠姐姐。”念秋叫一句，再说不出什么，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从小脸上滚下来。
　　“香坠，快哄着点，怎么就看着秋小姐哭也不动弹。”刘妈妈进门，将一块糕点放在念秋手里说：“今天师傅都教什么了？”
　　“女戒。”念秋抽噎着，眼泪还在掉，糕点却已经塞进了嘴里。
　　“好好跟着师傅学，在家里虽说你是庶出，出门去一样是苏家的小姐，举手投足都要有气度。”刘妈妈拉着念秋的手，让念秋坐在炕上，吩咐香坠说：“稍微歇息一会，就赶快教小姐针线，女儿家，重要的还是女红。”说完，就听到隔壁传来声响。
　　“死鬼，这么早就走。”
　　“我再不走，就要被老婆发现了，你想见见她？”
　　“你那死鬼老婆活的倒精神。”
　　“好了，改日再来看你，这些银子你留着。”
　　“当我是什么？怎么才这么点？”
　　“我身边也没有多少银子。”
　　“我前日看上一个玉簪，多给点。”
　　“好了，好了，下次，下次哦。”
　　谈话结束，念秋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渐渐远去，而林红玉一直送到了门外，香坠看着，嘴里嘟囔了一句：“别说别人看不上咱们，咱们家的也太不像话的。”
　　“有你什么事？好好教秋小姐针线，旁的事情不用你管。”刘妈妈正色训斥了香坠，香坠连忙住嘴，低着头，念秋听见刘妈妈生气了，也将头低下了，小声说：“刘妈妈，别生香坠姐姐的气。”
　　香坠听到，一把将念秋搂在怀里，笑着说：“这孩子，真真是个有良心的。”
　　刘妈妈看着院子里林红玉妖娆的身影，摇摇头说：“可惜这么好个孩子，生在姨太太屋里也好了，怎么偏偏是她的。”
　　
　　




第三章 落红无踪迹

　　
　　中秋，雨夜。
　　念秋和香坠两个人共撑着一把伞，一路踩着泥水跑回来，虽说有伞挡雨，却还是弄得裙子上湿漉漉的，念秋一进门，看见自己房里并没有灯火，便放下心来说：“香坠姐姐，刘妈妈还没喝完酒呢。”
　　“那就好那就好，快点去把衣服换了。”香坠拉着念秋，嘻嘻哈哈的跑进了屋里，念秋一进门，立刻就将腰带解了下来说：“哎呀，真是累死我了。”
　　“你还说累，你在那里坐着，我可是站着的。”香坠连忙将念秋的裙子退下来，看中衣也已经湿透了，便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中衣说：“快点把湿衣服换下来。”
　　念秋拿起衣服，爬上炕，一边脱衣服一边说：“还是我比较累，家里那么多叔叔伯伯，姑姑嫂嫂，哥哥姐姐，平日里不怎么见，就这一过节，全冒出来了，一个一个的拜见，累死我了。”香坠听了，不由得觉得好笑，一个才五岁的小丫头说话竟如同大人似的，可是念头在心里一转，立刻变成了一股怜悯，哪里是平日里不怎么见这些亲戚，根本就是见不到，念秋顶着个庶出的身份，又没有父亲眷顾，长辈也不曾疼惜半点，除了逢年过节，根本就见不到这些家里的亲戚，刚才在宴会上，香坠看见念秋向武侯府的玉桂姨奶奶行礼的时候，玉桂姨奶奶连看都没看一眼，不过是个连座位都没有的小妾都能这样明着欺负念秋，可见念秋在这个家里是怎样的光景。
　　“香坠姐姐，你想什么呢？”看见香坠在那里出神，念秋有些好奇。
　　“噢，我就是想啊，家里这么多的亲戚，你肯定都记不住呢。”香坠回过神，拿起自己的衣服开始更换。
　　“谁说我记不住，我连太太，夫人们的外家亲戚都记住了呢。”念秋将衣服穿好，很不服气的插着腰。
　　“胡说，哪里记得这么多人去。”香坠有些不信。
　　“不信我给你数，咱们家姑奶奶出嫁了，姑奶奶家里有成才老爷，秀云太太，昊哥哥，薰姐姐和彻哥哥，我爷爷奶奶下面有大伯父，二伯父和小姑姑，大伯父家里有大伯母，静文姐姐，远哥哥，遥哥哥，二伯父家里有二伯母和如月姨奶奶，还有梦安姐姐，驰哥哥和梦宁妹妹......”香坠瞪大眼睛听着念秋真地将文相府和武侯府里本家外家的亲眷说了一遍，竟然辈分一个不差，名字一个不错。
　　“秋小姐，你好聪明阿。”香坠不由自主地佩服起来。
　　“那算什么！”有人夸奖，念秋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真希望还有别的事情可以用来炫耀一番。
　　“死鬼，要走了么？”念秋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出去，表情很惊讶，二伯父居然抱着娘亲？香坠听到声音，看见念秋的表情这样古怪，连忙上前将念秋抱住小声说：“别说话，别出声。”至于为什么不让念秋出声，香坠也不明白，只是突然间觉得应该这么做。
　　“改日，改日我来好好陪你。”
　　“一个个都说改日，哪个说话算数了，不都是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林红玉娇嗔着，靠在苏铮的怀里。
　　“还有谁啊？”苏铮知道林红玉的床上躺过不少男人，却很好奇家里还有哪个大爷跟自己的兴趣一样。
　　“偷偷告诉你啊，文广。”林红玉压低声音说出了男人的名字，苏铮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看那小子平日里不言不语，却也是个厉害角色。”
　　“你以为只有你这只猫偷腥？你们苏家的猫，嘴边都挂着我林红玉的腥味呢。”林红玉笑起来，扭动着身体，在苏铮的胸前磨蹭。
　　“好了好了，都出来了，就别闹了，念秋在隔壁呢。”苏铮想起来刚才听到念秋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
　　“在又怎么样？小讨债鬼，也不知道上辈子欠她什么了？”林红玉没有了兴致，站直了身子，却依旧冲着苏铮笑说：“你的小跟班怎么还没来，这么大的雨，难道你要淋着回去，让我怎么舍得？”
　　“在门口呢，知道你舍不得我。”苏铮捏了林红玉的下巴一下，迅速的向门外说了一句：“进来。”
　　小厮拿着蓑衣斗笠和雨伞，顶着雨跑了进来，连声说：“爷，雨大，快点把蓑衣穿了，淋着您，回去二少奶奶又要骂人了。”
　　“哪里来这么多淡话。”听到小厮提起妻子，苏铮不由得觉得很没面子，抬脚踹了小厮一下，小厮退了两步，连声求饶。
　　林红玉看着苏铮走远，回到自己房里，炕上一片狼藉，林红玉也懒得收拾，直接就躺了上去，伸手从被子里掏出一个小包，里面是两块银子和一个手镯，林红玉将手镯套上，仔细欣赏，看出手镯成色不好，嘴角一撇，翻个身睡了。
　　苏铮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萧月嫦正在和如月等人抹牌，听见苏铮回来了，冲着苏铮大声说：“怎么，小狐狸关门了，舍得回来了？”
　　“胡说什么？”苏铮心虚，故作生气，甩袖回房了，萧月嫦看着苏铮不自在的样子，冷笑说：“我胡说，你没进门我就闻见一股子狐臊气，如月，你也是真没有用，我人老珠黄不中看了，你年纪轻轻的也把不住爷们的心，要你干什么？”
　　如月听见萧月嫦的话，脸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奶奶，话不能这么说啊，您和如月姨奶奶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而且都是青春壮年的，哪里就老了，只不过啊，这爷们有时候心里想回家，架不住人家拦着，哄着，骗着啊。”旁边的彩云见如月尴尬，连忙替如月说话。
　　“你们这些女人，就会无事生非，什么狐狸，什么狐臊？先查查清楚看狐狸勾搭是谁再说。”苏铮忍不住，在内室开口回了一句。
　　“哟，就算你今天不是从狐狸窝回来，你敢说你身上没有狐狸毛？这些事情还用调查？这苏家只要是公的，只怕都在那狐狸窝里混过。”萧月嫦将牌一扔，大声地说，苏铮无法回答，只好躺在床上装睡。萧月嫦看见苏政不说话了，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说：“林红玉，你等着，早晚扒了你的狐狸皮。”
　　萧月嫦说完，周围的丫环婆子连忙劝慰，却没有人注意到窗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离开。苏驰捏紧了拳头，从萧月嫦的窗根底下走开，本来苏驰打算去找彩环玩耍，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些，听到母亲被林红玉欺负，苏驰小小的胸膛里填满了愤怒。
　　苏驰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天刚刚青，苏驰就起床，吩咐跟班虎头找来了苏远和苏遥两个，三个最大才不过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凑在一处，商量了半天，一起偷偷的往林红玉的清风苑来。
　　林红玉从来也不愿意早起，这会在床上睡得正好，念秋早早起来收拾停当去上学去了，家里的丫环各有各的活计，院子里安安静静，三个男孩在院门外猫了一会，才乍着胆子进了门。苏远和苏遥直径走进林红玉的卧房，一进门就笑嘻嘻的说：“三婶娘，您可好啊。”
　　“你们怎么来了？”林红玉香肩半露，睡眼惺忪的说。
　　“三婶娘，早就听说三婶娘的身子与众不同，摸上一把就让人飘飘欲仙，不知道婶娘疼不疼侄子，肯不肯让侄子摸上一摸。”苏远笑嘻嘻的凑上前，伸手在林红玉的肩膀上摸去。林红玉听了两人的话，也没想多，一双眼睛媚的水汪汪的，笑说：“小兔儿长大了不成，也想这些？”苏遥看见苏远凑了上去，便也上前伸手冲着林红玉的胸前抓去，林红玉不疑有它，笑嘻嘻的看着两个孩子，苏远苏遥两人对视一下，将林红玉身上的肚兜扯下，转身就跑，林红一吃痛，恨得大骂：“短命的小鬼，跟你老子一样不正经。”
　　苏驰看两人得手，不由得高兴起来：“好，我们好好臊臊这个狐狸精。”说完拿过苏远手里的肚兜就跑，苏遥苏远连忙跟在后面，跑过腰门的时候，苏驰没看路，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人立刻大声说：“怎么搞得，一点都不稳重。”苏驰抬头，看见是爷爷，立刻低下头了，苏焕地头看苏驰，准备问为什么跑得这样，却看见苏驰手里有一个女人的肚兜，顿时大怒：“哪里得来着不知廉耻的东西。”
　　苏驰见爷爷发怒，腿肚子都抖了起来，看苏遥苏远也跟自己一样战战兢兢，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便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说：“是三婶娘，她说想看看我们小兔儿长大没有，让我们摸摸她，还让我们脱了衣服跟她混，我们闹着玩，把三婶娘的肚兜扯下来了。”
　　
　　




第四章 幽香一脉存

　　
　　苏焕听见苏驰如此说，再看看三个孙子都面红耳赤，气喘吁吁，顿时气个倒仰，管家苏全在一旁连忙扶住，连声说：“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苏焕回过气来，推开苏全说：“去，将那不知廉耻的东西押进柴房，等我去给老太太问过安了再来审问。”苏全连忙招呼小厮们去了，苏焕看看三个孙子，大声斥责道：“一点书香门第的样子都没有，给我回去，抄写家训一百遍，晚上送到我书房来，送不来的，准备挨板子。”苏焕说完，转身就走，三个孩子躬身相送，看苏焕走远了，苏驰松了口气，回身笑着说：“这回，这□跑不掉了。”
　　“我们可是为了帮你，这一百遍家训，你就帮我们抄了吧。”苏遥苏远齐声说。
　　“没问题，晚上差人去我那里取。”苏驰心情大好，一摆手便答应下来，反正就是一千遍也不是自己抄写，多写一两百遍也没有关系。
　　林红玉被苏远扯走了肚兜，也没有心思睡觉了，起身刚刚穿好衣服，苏全带了小厮冲了进来，林红玉还没有说话，小厮们一拥而上，用绳子将林红玉捆个结实。
　　“狗奴才，你要干什么？”林红玉一惊之下，声音都变了。
　　“老爷请三少奶奶柴房歇息。”苏全一挥手，小厮用帕子塞了林红玉的嘴，拖了出去。
　　林红玉在柴房待了半天才被人拉了出来，一路上也没有人说话，林红玉想要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无奈嘴被塞住，只能一路挣扎着，被拖到了祠堂。
　　苏焕坐在正当中，看见林红玉被拖来扔在地上，顿时火气便上来了，大喝：“贱人，你做得好事。”
　　下人拿出了林红玉口中的帕子，林红玉也顾不得嘴巴生疼，连忙问：“老爷，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说着，她看看四周，也没有跟自己鬼混的男人，当真想不到是什么事情这样严重。
　　“你看看这是什么？”苏焕将肚兜扔了下去，林红玉看见，顿时放下心来，原来不是要惩戒□一事：“老爷，这是我的没错，可是昨个洗了晾在院子里，不知道被风吹去去什么地方了，老爷从何处得来？”林红玉故作娇弱，心中暗想，老爷也不过是个男人，我稍稍用些手段，将他也收到自己帐内不就得了？
　　“你还狡辩！”苏焕一听，略略觉得有些道理，自己只听几个娃娃说的话就这样大动干戈似乎也有些不妥，正在犹豫中，突然门外传来女人的哭骂声：“缺德黑心的贱人，你勾搭老的还不够，还要糟践我的儿子，我跟你拼了。”声音刚落，萧月嫦一手拉着苏驰，披头散发的冲了进来，对着林红玉又抓又挠，林红玉被捆着无法还手，只好一声声的尖叫。
　　“都给我退下！”苏焕一看，事情闹得有些不象样了，大声呵斥，萧月嫦听见公公说话，也不敢再继续厮打，哭哭啼啼的退到一旁。
　　“月嫦，你是怎么回事？”
　　“老爷，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辛辛苦苦养到这么大了，不指望着他给我光耀门楣，只求将来有个人养老，这孩子身体娇弱，哪里经得住这□折磨，老爷，我，老爷，您要给我做主啊。”萧月嫦越说越伤心，搂着苏驰大哭起来，苏驰见母亲伤心，不由得也哭了出来，母子俩哭做一团，苏焕看着，越发觉得心中烦恼。
　　苏焕正要询问苏驰，突然听见外面又传来哭声：“老天爷啊，我可怎么活啊，上辈子我欠了那贱人什么啊。”说着，只见大儿媳妇薛惠芳牵着两个儿子，哭哭啼啼的冲了进来，一进来就跪在了林红玉面前：“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要用这种手段对付我啊。”薛惠芳哭得伤心处，竟然一下子晕了过去，苏遥苏远连忙上前将母亲扶起来，哭叫着：“娘，娘，你不要吓我。”
　　苏焕坐在上面，看着下面哭成一片，顿时觉得头大，还没有问出什么来，已经闹得不可收拾了。
　　“这都是怎么了？一家子好端端的哭成这样！”门外响起一声威严的斥责，祠堂里的人顿时都安静下来，门外，苏老太君被林夫人搀扶着，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老太太，您要给我们做主啊。”萧月嫦看见苏老太君，哀哀哭了起来，苏焕连忙跑过来，到苏老太君身边搀扶着说：“什么事劳动母亲过来。”
　　“什么事？家里都快要反了。”苏老太君看看地上的林红玉说：“贱人，我可怜你孤儿寡妇，对你尤为眷顾，你却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你死有余辜。”说着，苏老太君已经走到了祠堂正中坐下，林红玉听到萧月嫦和薛惠芳的哭诉，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心下慌张起来，虽说自己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人证物证俱在，而且自己平素行为不端早在别人耳朵里，如今只怕真的要遭殃了，想到这里，林红玉只觉得全身颤抖不停，一个劲的给苏老太君磕头：“老太太，我是让蛆蒙了心，我知道错了，老太太念在念秋年纪尚小，求老太太绕我这一次。”
　　苏焕见林红玉求饶，立刻明白林红玉已经承认了，气不打一处来，踹了林红玉一脚说：“狗贱人，做下这丢人现眼的事情，还敢求饶？”
　　苏老太君听见林红玉承认，一拍桌子说：“你还敢提念秋，这孩子聪明伶俐，本该是个好孩子，却被你耽误了。”
　　林红玉只知道磕头求饶，别的早就想不到了，苏焕见她如此的丑态，心里觉得恶心，对着苏老太君一躬说：“让母亲辛苦了，儿子心里十分惶恐，事情怎么处理，还请母亲示下。”
　　“女子□，你说应该怎么处理？”苏老太君看了苏焕一眼，苏焕立刻明白：“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林红玉顿时慌了，连声大喊，对着萧月嫦等人破口大骂起来，林夫人听见，喝道：“还让她在这里胡说么？”小厮们连忙答应，用帕子重新塞起了林红玉的嘴，拖去了后院。
　　萧月嫦和薛惠芳都起身给苏老太君道谢，三个孩子也不哭了，互相对视，暗自好笑起来。林夫人见苏老太君不说话，低下去小声问：“那念秋怎么办？”
　　“那种□的种，以后就让她待在清风苑里，别处来带坏了其他姑娘。”苏老太君恨恨得说。
　　




第五章 抬眼无月夜

　　
　　十年后，中秋。
　　念秋对着油灯那一豆光芒，仔细的绣着一块盖头，门帘打开，香坠笑眯眯的端了一盘石榴：“姑娘，看，刚才静文小姐差人送来的。”念秋抬头笑着说：“可好了，你如今刚刚有了身孕，昨天不还念叨着想吃酸的么？”香坠将盘子搁下坐在念秋身边，看看念秋手上的盖头说：“姑娘的手当真是越来越巧了，巧姑娘留不住，我看啊，姑娘也就快要有人提亲了。”
　　“胡说呢，谁能知道我啊。”念秋笑了，说完，脸色却有些哀伤。林红玉死了以后，念秋追着问了好几天到底娘亲怎么了，为什么不让她出门，最后，刘妈妈被问烦了，将所有的事情详详细细的给念秋说了一遍，从那天起，念秋再也没有提起过林红玉，香坠看看念秋，想想的确足有十年，念秋连“娘”这个字都没有说过。自从念秋被禁足，不但不能上学去，家里老老小小的缝补也全部都给了清风苑，念秋从五六岁就每天五更起，三更睡的干活，随着念秋的针线越来越好，夫人小姐的私用都是让念秋来绣，静文小姐下个月出阁，大小物件足有上百，念秋已经绣了将近半年了。
　　“姑娘，今天中秋，咱们待会也去院子里赏月好不好？”香坠看念秋的表情难过，连忙岔开。
　　“好啊，你去准备准备，将长寿哥也叫出来，咱们这里也不来外人，没那么多忌讳，总不能你陪我过节，倒让你们夫妻分离。”念秋笑着答应，自从念秋被禁足，清风苑里只有香坠和长寿伺候了，三个人竟如同一家人一般的相互扶助。
　　“好，我这就去做两个菜，姑娘，好歹歇歇眼睛。”香坠出门，回头嘱咐着。
　　念秋将盖头拿起来抖抖，仔细看看上面的花色，正红的盖头上绣了百年好荷，静文不喜欢龙凤纹，连嫁衣上绣的都是莲花，薛惠芳为了让嫁衣看上去即端庄素雅又大方富贵，特意让念秋用银线来代替白色丝线，绣出的莲花银光闪耀，分外动人。
　　“姑娘，出来吧。”香坠在院子里叫，念秋放下东西出门一看，院子里摆了小方桌和三个绣墩，桌子上有三盘菜和一盘石榴，长寿从后面出来，拿了一壶酒说：“姑娘，今天咱们也喝点酒可好？”
　　“好，咱们也喝些乐和乐和，香坠姐姐，你可能喝酒？”念秋坐下，香坠和长寿两人方才落座。
　　“我就不喝了，姑娘，你也少喝些，长寿，你就陪姑娘喝两杯，然后就去你那些狐朋狗友那里喝酒去。”香坠给念秋倒上，念秋端起来说：“我敬你们一杯，这么些年了，耽误你们一直照顾我，念秋心里感激你们。”说完，念秋喝完了一杯，香坠端起茶来喝完说：“姑娘，说句轻狂的话，咱们也算得一家人了，你就别和我们客气。”
　　长寿将酒给念秋倒上说：“姑娘，我们两口子敬你。”长寿嘴笨，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可是这酒杯一端起来，念秋还是感觉很感动：“谢谢。”两杯酒喝完，长寿傻呵呵的冲着香坠笑，香坠白了长寿一眼说：“去吧去吧，少喝点酒，要是再跟醉猫似的回来，休想上床睡觉.。”
　　念秋低头笑笑，长寿傻呵呵的笑着点头出门去了。念秋和香坠闲聊一会，香坠将半盘石榴吃掉后，看夜色已沉，便说：“姑娘，早点休息。”念秋答应着，帮忙将东西收好，香坠回自己房里睡觉去了，念秋依旧坐在灯下继续工作。
　　念秋正忙着，门帘一挑，念秋以为是香坠，头也没抬说：“怎么了，睡不着么？”
　　“姑娘。”进门的却是一个男子。
　　念秋一惊，抬头看去，那男子站在门边很有规矩的问：“在下林文政，偶尔路过，看见院子里几杆竹子很好，便擅自进来，打扰之处，还请姑娘原谅。”报出姓名，念秋就知道这个人是林夫人的亲戚，连忙下地说：“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林夫人？”
　　“噢，林夫人是我姑奶奶。”林文政回答着，眼睛却大量了念秋好几圈，心下暗自感慨说，这宅院我也算得常来常往，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妙人儿在此。
　　“噢，原来是文政表哥，刚才无礼了，还请文政表哥见谅。”念秋连忙见礼，林文政听到表哥二字更加糊涂：“我也算常来走动，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表妹？”
　　“文政表哥见谅，这清风苑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走动的，请表哥赶快离去，出去了千万不要向林夫人，大伯母，二伯母提起见过我。”念秋不想林文政在这里待的太久，并没有回答林文政的问题，直接下了逐客令。
　　林文政虽然满心疑问，却依旧道声打扰，迅速离开了，出了清风苑，往樨香楼去，上了樨香楼的假山，就看见苏遥苏远苏驰搂了几个小丫头在假山上喝酒调笑，三人看见林文政，连忙招呼：“快快，你去什么地方找小娘子了，现在才来？”
　　“你们啊，在这里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自己老婆看见？”林文政坐下，旁边一个小丫环端上酒水，林文政顺手将丫头搂在怀里，三人听林文政这样说，呵呵笑了起来，苏驰说：“我那婆娘忙着陪我娘消遣，哄不得我娘开心是回不来的。”
　　“快说，刚才去了哪里？”苏远怀里的丫头面红耳赤的任由苏远的手在她怀里游走，还不断的将荔枝剥好送进苏远嘴里。
　　“呵呵，这府里我也算常来常往，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一个表妹？”林文政喝一口酒，掰过丫头的头，嘴对嘴的喂了丫头一口。
　　“还有你没见过的？怎么可能？”苏遥早就醉醺醺的，丫头在他旁边坐着，不住的给他扇风。
　　“清风苑的一位。”林文政说完，大家突然都安静下来，半天，苏驰才开口说：“果然还是你色胆包天，清风苑的那一个，别说你，我都有十年没见过了。”
　　“这是为什么？”林文政不由得感觉奇怪。
　　“我家三叔是我家老爷庶出的儿子，没活过二十岁就死了，留下个遗腹子是个女儿叫念，念秋？念秋！我那三婶娘是个尤物，耐不得寂寞，犯了□，被打死了，那女儿被老太太禁足在清风苑有十年了。”苏驰笑眯眯的看着林文政说：“当年你大哥也是她娘的小郎君。”
　　“噢，，我说呢，那念秋小表妹容貌娇媚，身段风流，原来有家学渊源。”林文政说着，眯起眼睛仿佛十分沉醉一般。看见林文政这样，其他三人对视一眼，满心好奇：“要不咱们现在去看看？”
　　林文政微笑起来：“不好吧，这么晚了。”
　　“你去见美人这么晚归，我们去见妹妹就不行？”三人大笑起来，林文政根在后面，四个人便向清风苑走去。
　　念秋终于完成了盖头上最后一针，拿起来看看，很是满意，想起香坠说的话，看看盖头，不由得羡慕起即将要出嫁的静文来，想着想着，心念一动，将盖头蒙在自己头上，刚盖上，却又马上拽了下来，虽然没有人看见，却已经脸红了。
　　“念秋妹妹在么？”门口传来人声，念秋一惊，正在诧异，门帘已经打开，四人鱼贯而入，念秋看见为首一人是林文政，后面三人面目有些熟悉，仔细想想才记起来是大伯父，二伯父的公子。
　　“念秋见过几位哥哥。”念秋连忙下地拜见，四人走进，就闻到一阵酒气。
　　“念秋妹妹快别客气，果然如同文政所说啊，这样貌恐怕是家里姐妹中拔尖的呢。”苏驰看见念秋，上前双手欲扶，念秋连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驰哥哥说笑了，几位哥哥这么晚来，可有事情？”念秋很不自在，但是却不敢冲撞。
　　“没有没有，就是听文政说起见过家里一个神仙似的妹妹，我们就一块来看看。”苏驰看见念秋后退，一身娇怯的样子，起了要逗逗念秋的心，故意上前一步说：“我们过来一看，果然妹妹出落得如此水灵。”说着，伸手就要碰触念秋的脸。
　　“哥哥谬赞。”念秋慌忙后退，不防身后有一张绣墩，通的一下坐在了绣墩上。
　　“呵呵，念秋妹妹脸皮薄，咱们不要吓着了她。”林文政伸手挡住了苏驰，苏遥摇摇晃晃的上前，一把抓住了念秋的手，放在手心反复揉捏说：“念秋妹妹的手好嫩啊。”一句话出来，四人笑得前仰后合，念秋夺不回手，不但羞愤，而且手被苏遥揉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转：“哥哥自重，我可要喊人来了。”
　　“噢，你喊喊试试，看来了人是相信我们欺负了你，还是你勾搭了我们。”苏驰笑着看着念秋，伸手在念秋脸上摸了一下说：“小浪骨头。”
　　念秋愣了，心里明白苏驰说的是对的，要是真的来了人，自己只怕就要变得和娘亲一样了，想到这里，眼泪朴朴簌簌流了下来。
　　“哎，不要这样，如此玉人，怎能这样不知道怜香惜玉？”林文政将苏遥推开，苏驰奔无意占念秋什么便宜，看林文政出来装好人，便与苏遥苏远相视一笑说：“那林兄在这里怜香惜玉，我等先回去喝酒了，在披霞亭等你。”说完，三人出了门，苏远笑着说：“这小浪骨头果然不错，可惜是自家妹妹，不然定要弄到手来才能甘心。”
　　念秋明白林文政也不是什么好人，听见三人远去，收了泪说：“文政表哥自重。”
　　“放心放心，我不是那样的粗人，不过看妹妹这样不寻常的姿色，实在心下爱慕，还希望妹妹不要拒人千里之外才好。”
　　“表哥抬爱，念秋不胜惶恐，只是男女有别，况且现在快要三更，还希望表哥速速离去。”念秋不敢抬头。
　　“哎，放心，表妹如果不弃，我明日来看表妹如何？”林文政起身，念秋看见他准备离开，才算放下心来，起身说：“表哥守礼，念秋怎敢阻拦。”
　　“那好，那好，我这就走。”林文政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第六章 梦里千账灯

　　
　　念秋看林文政出了门，连忙将屋门上闩，吓得靠在门上傻了半天。晚上，念秋一个人躺着，想起适才的事情，辗转反侧怎么也不能入睡，也不知昏昏沉沉的过了多久，听见梆子敲了五更，叹口气，翻身起床，梳洗停当了又开始做针线。
　　等天大亮了，香坠起床，在院子里看见念秋早就起来了，冲着念秋的屋子说：“姑娘，早饭待会就好。”
　　“哎，不忙。”念秋答应着，心里想起昨日林文政的事情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看看自己到底长得好不好看，拿起镜子来看了一会，也没觉得有什么地方好看，放下镜子笑道：“疯了疯了。”
　　薛惠芳坐在静文的身边，拿起一串珠链说：“你瞧瞧，这珠子当真不错，和前些年皇后娘娘来的时候戴的几乎一样。”静文皱眉说：“一个珠子也把你看成这样，知道的是咱们家没有这样的稀罕物，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和山野村夫一般没有见识呢。”静文的话说完，薛惠芳将珠子扔下，有些恼怒的说：“你这丫头，我说你什么好，你婆家来人，你不说热情些，反而冷冰冰的，人家送的东西，也不说当面赞一句，让你婆家的人怎么想？”
　　“有什么？人家不过拿来些物件而已，我就巴巴的称赞起来，让人家笑话我没见过世面不成？”静文转头起身招呼小丫环：“跟我走，去看看念秋绣的东西。”说完，全然不顾薛惠芳在身后叫唤，径直出门去了，转过院门，静文看四下安静了，便对丫鬟说：“你去看看，顺便催催，让她早点干出来，不然不满意了也没有时间换，我去找梦安聊聊。”小丫鬟答应着往清风苑来了。
　　丫鬟一推院门，就看见念秋和香坠正在吃饭，皱皱眉头说：“什么时候了，才起来，我家小姐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噢，我马上就去。”念秋一看，连忙加快速度，香坠不乐意了：“也不问问缘由，来了就掉着一张脸，昨个我家姑娘绣到三更，今天五更就起来了，你们还不满意，这样催促，让不让人活了？”
　　“谁问你来？你算什么，这里可有你说话的分？”小丫鬟不乐意了，叉了腰摆开了架势。
　　“你又算什么？我家姑娘在不济也是主子，你说话也不分个上下。”香坠起身，一幅准备吵架的样子。
　　“你们别吵了。”念秋连忙阻拦。
　　“主子？什么主子？不过是个□养出来，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而已，也敢骑到我头上来，我虽是丫头，但也是清清白白好人家出身，再怎么样也比她干净！”小丫鬟挑着脚指着香坠。一番话出来，念秋觉得脑子一炸，这些话长这么大不是没有听过，可是从来也没有人说得这样直白，念秋怒从心起，几步过去，扬起手狠狠地扇了小丫鬟一个耳光，一巴掌下去，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两人面对面站着，半天，小丫鬟哇的一声哭出来，转身跑掉了。
　　小丫鬟直直冲着梦安的院子跑来，一进门就连哭带喊的说：“小姐，小姐，你要给我做主啊。”
　　“怎么了，大呼小叫，没个提桶。”静文看见了，不由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怎么了，快说说。”梦安拍拍静文的背，柔声询问。
　　“就清风苑的那个，我照着小姐的吩咐，去催她快点，我去了一看，这个光景了人家才起床，我说我们小姐说了，不提提前点完成的话临时有什么不满意的来不及，结果被她一顿恶言不说，还打了我一耳光，小姐，我跟了您这么些年，别说您打我一下，骂一句的都没有啊，小姐，您要给我做主。”
　　静文听了，知道小丫鬟说话不实：“必然是你先口出恶言。”
　　“姐姐，你也太好欺负了些，都已经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这样软弱，将来可要反了。”梦安听完，阻止了静文要说的话，对门外招呼道：“去告诉菊芳，让她处理。”下人在门外答应一声就走了，静文苦拦却没有拦住。
　　念秋正在担心，大门被呼的推开了，念秋一看，领头的是萧月嫦身边的菊芳，连忙站起来说：“什么事劳动姐姐来。”
　　“哟，怎么敢收您这一句姐姐，我们当奴才的，都是低三下四的，哪里配呢。”菊芳进门，直接坐在了桌子旁边，念秋刚要辩解，菊芳旁边的小丫头就说：“姐姐您说的是什么话，您不配这一声，还有谁配，难道那些□生的，□养的就配了么？”念秋一听，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没规矩，三少奶奶的名讳也是你乱叫得？”另外一个小丫头跟着起哄，这话一出口，来人都哄的笑了起来，念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站直了身子，扬着头一言不发。
　　“你们这些......”香坠刚刚开口，菊芳立刻打断：“怎么，没把你赶出三门外已经对你不薄了，你可要感恩才对呢。”
　　一句话，立刻将香坠要说的话给顶了回去。
　　菊芳看见念秋不说话，冷笑一声，对着刚刚挨了打得小丫头喝道：“没出息的东西，你伺候的是咱们文相府大夫人的小姐，大小姐都要出嫁了，难道到了别人家里受了委屈你还要哭哭啼啼的跑回来找人帮忙，在你们小姐跟前，就要帮着小姐拿出大家闺秀的派头来。”
　　“我......”小丫鬟被菊芳吓了一跳，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什么你，别人是随便就能打你的么？你不会还回去？”菊芳一声刚刚落，小丫鬟冲上前，扬手在念秋脸上噼噼啪啪打了四下，菊芳看见了，冲着念秋喝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敢在小姐的人的面前拿出派头来，真地把自己当作小姐了不成？今天我替二少奶奶管教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还不给我跪下。”
　　念秋还没跪，小丫头们早就上前在念秋的小腿上踢打，念秋吃痛，不得不跪下，双膝一着地，眼泪就掉了下来，念秋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也没有忍住。
　　菊芳看见念秋跪下了，拍拍手起身说：“你就在这里跪到明天这个时候，小玉，你派几个人轮流看着，动一下就拿藤条抽一下，见不到血我拿你是问。”说完菊芳扬长而去，念秋跪在院子里，心中越发难过。
　　小玉派了几个守夜的小子来看着念秋，每个小子手里都拿着一根藤条，念秋腿麻稍稍摇晃一下，小子们便在后背上狠狠抽打，因为要求见血，每一下都是皮开肉绽，香坠在远处看见了，咬着嘴直流眼泪。
　　三更过后，小子们偷懒打盹了，香坠抽空给念秋送点水，看见念秋脸色苍白，额头虚汗流淌，知道已经伤了元气，不由得伤心地说：“都是些没有良心的东西。”
　　“别怪他们，怪只怪，我的命不好。”念秋喝碗水，觉得有了些气力。
　　“姑娘，都怪，都怪......”香坠怎么也说不出来，念秋知道香坠指的是自己的娘亲，不由得苦笑起来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随品行不端，却也生养我一场，我不怪她。”念秋仰头看看天上的星星说：“从她死后，我就觉得，我这日子就如同在黑夜里一样，不管醒着还是睡着，都没有光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有时候真盼着自己早早死了多好，就算是熬出头了。”
　　“小姐，可不能说这样的话。”香坠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只看见念秋仰着头看着天上，眼神空荡荡的，好像早已抽离了灵魂。
　　




第七章 嫁衣成一梦

　　
　　念秋后背受了伤，坐不住，躺不了，只好趴在炕沿上绣静文的嫁衣，香坠端了水进来，看见念秋双眼红肿的样子，知道趴在那里并不舒服，连忙说：“姑娘，歇歇，别累坏了。”
　　“歇不得，这一歇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念秋并不停手，香坠明白念秋在赶时间，也不再出口劝解了，将水放下，转身出门。
　　香坠刚刚出门，一个小丫鬟走进院子里，看见香坠就问：“喂，这里是念秋的地方？”
　　“嗯。”香坠听了，答应一声。
　　“我家小姐赏赐的。”小丫鬟一扬手将一个瓶子扔了过来，砰的砸在桌子上，瓶子碎裂，流出黑乎乎的药汁。香坠一闻就知道是治疗念秋后背伤口的药，看见瓶子碎了，虽然恨得牙痒痒，但是还是飞快的跑上前用手帕沾了药，冲进屋里给念秋涂抹。
　　念秋咬着牙忍着疼痛，等疼痛过后，后背的伤口一阵清凉舒泰，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念秋笑说：“你看你还担心没有人给我们送药，看看，这不就有了？”
　　“静文小姐是个心善的，可惜底下的人做事太不讲究了些。”香坠点头，念秋又拿起了针线。
　　婚期开始的前三天，念秋做好的嫁妆送到了静文房间里，静文和薛惠芳两个人拿起来反复翻看，薛惠芳不由自主地赞叹道：“真真不错，你看看这做工，保证和公主的嫁妆差不多，静文，你看看，喜欢么？”
　　“嗯，念秋的手艺的确不错。”静文拿着一双鞋子，鞋子上绣了百蝶穿花，大大小小不知道有多少只蝴蝶，每一支都各有姿态，不知道这一双鞋子用了多少功夫。
　　“你看看这个。”薛惠芳拿起腰带，上面不但有莲花，仙鹤等花纹，仔细看的话，还有用稍微比布料红一点的红色丝线绣上的百年好和，白头偕老等吉利话。
　　“念秋做事果然是用心。”静文点头，看见这一屋子的嫁妆，盖头，嫁衣，妆匣盖，床单，被套，枕头等等，静文竟然从心里有了一些羡慕。
　　“什么用心，你可要拿出你大小姐的范来，别去和那种丫头来往。”薛惠芳听见了，皱皱眉头。静文听见母亲这样说，正要开口反驳，门帘挑开，进来一个抱着猫的女子，那女子一进门就呵呵的笑起来说：“瞧瞧这一屋子的嫁妆，这富贵气派，当真有大家风范。”
　　“哟，福喜来了，快进来。”薛惠芳看见福喜，连忙招呼小丫头让座，福喜推托推托就坐下了，将猫递给旁边的丫头说：“老太太听说嫁妆送来了，连声催我过来看看，她老人家这会有事，稍后就过来看看静文小姐的嫁衣。”福喜看着满屋子红彤彤的嫁妆，心下有点发酸，要不是自己心高气傲不肯嫁给小子，也不至于到今天还没有出嫁，就这样成了一个衰弱老人身边的老姑娘。
　　“福喜啊，这点事情怎么好劳动老太太过来，我这就差人将这些东西送过去给老太太看看。”薛惠芳连忙招呼小丫头收拾东西，福喜笑笑说：“也好，我看这些东西做得不错呢，可是清风苑那个做的？”
　　“是，念秋作了有大半年。”静文点头，福喜看着静文笑说：“老太太总说静文小姐是家里女儿里最稳重大方的一个，看看，果然是呢。”
　　静文并不回答，含笑帮着小丫头收拾东西，福喜看见那双鞋子以后，抄在手里反复看，嘴里啧啧有声：“这花样，怕是宫里都没有呢。”一句话说完，薛惠芳顿时觉得脸上有光，笑着将鞋子接过来放在小丫头手上说：“那可不，我专门找熟识的宫廷画师画出来的呢。”
　　“娘，这样的事情，用不着拿来炫耀。”静文听了，心里却有些不快，福喜笑着说：“静文小姐是大家闺秀，老太太总说大家闺秀要知道韬光养晦，看看静文小姐的样子就知道为什么老太太最疼爱静文小姐了。”
　　转眼静文出嫁的日子到来，念秋不能出门，只听见隐隐的鼓乐声，香坠难得能被允许凑热闹，开心的前前后后的跑：“姑娘姑娘，静文小姐已经打扮好了。可漂亮了！”香坠说完，转身又跑出去看，念秋看着香坠的样子，笑着摇头，脑子里幻想着静文穿上那身衣服的样子。
　　“姑娘姑娘，迎亲的队伍来了！”香坠跑进门喊一声以后又跑了出去，念秋在后面喊：“小心些，你还有身孕呢。”
　　念秋在院子里坐着，等着听香坠下一次通报消息。
　　香坠乐颠颠的跑出去，看见原本鼓乐齐鸣的前院安静的好像死了人一样，正门的轿子还停在那里，新郎官下了马，一脸的惆怅，静文小姐盖着盖头站在那里好像木雕一样，大门口正正的站着一个人，威风凛凛一脸寒光，那人身后跟着一个小黄门，正在小声地跟那人说着什么。
　　“这有什么？快点去，别耽误孤复命。”那人寒着脸说了一句，，那小黄门连忙跑到台阶下打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礼部侍郎苏焕，谋朝篡位，助纣为虐，以下犯上，罪不容赦，特命南静王前往封门抄家。”
　　香坠听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觉得天旋地转，顿时晕了过去。
　　静文在苏家大小一片嚎哭中取下了盖头，眼泪冲开了胭脂，门口的新郎官看见了，咬咬牙，转身上马说：“回府！”
　　念秋在院子安静的喝茶，看着将要范黄的树叶，心里盘算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给自己做一次嫁衣。
　　
 
作者有话要说：小五是新人，还请看官狠狠拍砖，帮助小五成长




第八章 幽怨辗转生

　　
　　念秋一杯茶还没有喝完，院门被哗啦的推开，吓得念秋一下子蹦了起来，几个兵士叫嚷着进门：“苏家的男女老少快点去前厅等候，下人都到大门外等候！”
　　念秋听见了，被吓得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兵士看见念秋不动，上前推搡：“你姓什么？”
　　“姓苏。”念秋答应着，被推搡着出了院门，踏出门口的一瞬间，念秋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门槛，已经有十年没有踏出来过了。
　　“姓苏的到前厅去。”兵士大力的推搡念秋，念秋一个踉跄，回头问：“敢问军爷，出什么事情了？”
　　“你们家倒了！”兵士没有多做回答，转身进清风苑检查去了，念秋一听，愣了，这苏家，这骄傲不可一世的苏家就这样倒了？
　　念秋到达前厅的时候，前厅里已经挤满了苏家的老少，念秋只是勉强挤进门槛里，站在门柱边上，没有人看她一样，家中老少都围在苏老太君身边哭哭啼啼，这情景让念秋有些发懵，仿佛眼前的一切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身着嫁衣的静文安静的站在薛慧芳身边，两眼发直，好像已经没有了魂魄，念秋小心翼翼的四下寻找香坠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找到。
　　苏家众人正哭做一团，南静王负手走到前厅门口，看看里面，苏焕早就被羁押起来，苏铮强撑着上前见礼说：“王爷，不知道您要怎么发落我这一家大小？”
　　南静王看看苏铮，哼了一声，小黄门上前一躬身后高声叫到：“苏家未出阁的姑娘一律发媒官卖，男子充军云州，宅田下人一律充公。”
　　“那，我们呢？”薛慧芳一听，好似没有提到苏家的媳妇要怎么处置，连忙问。
　　“苏家的内眷与下人一同充公。”小黄门听了，微笑着说了一句，话音一落，前厅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哭声，苏老太君昏昏然倒地，却再也没有人上前搀扶，大家都任由她躺在那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心，南静王看看前厅里的人，摇摇头，叫来小黄门吩咐了两句，转身出门上马离开了。
　　小黄门大声招呼起来，从门外跑进来四五个妇人，每个人都是打扮的极为花俏，念秋看着这几个人，不明白她们是干什么的。前厅的女子看见这几个妇人进门，哭声更加凄惨起来，这几个妇人在小黄门面前点头哈腰的听完了吩咐，从腰里拿出鞭子，甩的啪啪响，鞭子一响，前厅立刻安静下来：“你们听好了，未出阁的姑娘都赶快到外面来，别等我拿鞭子打人。”
　　念秋听了，看看里面，没有人动地方，但是每个人都带着惶恐的眼神看着鞭子，念秋抬脚踏出了门槛，那妇人看了，点点头说：“你倒是个懂事的。”
　　念秋一出门，各位小姐都慢吞吞的动弹了起来，一个妇人拿着鞭子指着静文说：“你是不是没有出阁的？”
　　“今日出阁。”静文不卑不亢。
　　“那就尚是处子，快出去。”那妇人推了静文一把，静文看看薛慧芳，薛慧芳此时已经顾不得看女儿了，静文摇摇头，眼睛一闭，猛地冲了出去，一头撞在门柱上，念秋看见静文一冲就知道不好，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只听见骨头折断的声音，然后就看见静文的额头和嘴角都留下了鲜血，软软的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流淌在静文白皙的皮肤上，仿佛在映衬嫁衣的颜色一样，念秋看着静文，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几个妇人看见了，上前用脚踢了两下，一个妇人说：“有志气的，脖子都断了。”
　　“你们看见了，要是不想官卖，就现在也这样撞死，现在不死的，以后再敢出什么怪事，当心我打断你们的骨头。”一个妇人凶狠的甩着鞭子，念秋离得近，几乎感觉到鞭子的风刮在脸上。
　　傍晚时分，苏家八个没有出阁的小姐跟着两个妇人走出了文相府，念秋出门的时候回头看看，看到苏家正堂的灯笼掉在地上被踩成了一片烂糊糊的东西，念秋叹口气，跟在念秋身后的梦宁年纪还小，听见念秋叹气，一咧嘴哭了起来，一个妇人走过来，扬手给了梦宁一个耳光：“不许哭，给我把嘴闭住！”也不知道是那妇人可怕还是梦宁已经懂事，真的就没有再出声，一路上，念秋只听到了梦宁压抑的抽噎。
　　一队人走到了监狱门口，为首的妇人对着大门喊了几句话，一个狱婆出来说：“要死的，这么晚才来，南静王那边派人问过好几次了。”
　　“这些小姐较弱，一路上打着才肯走。”
　　“花妈妈不是这样温柔的人啊。”狱婆带领着一队人走进了监狱里面，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家都掩起口鼻，花妈妈看见了，笑着说：“你看看，在你这里消磨几天，她们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一队人进了一间牢房，地方很小，每个人都坐下的话，根本没有办法拔腿都伸直，狱婆看看，满意的说：“你看这样怎么样？”
　　“挺好，这样她们才知道以后要过的是什么日子。”花妈妈看见狱婆将门锁好，跟着狱婆一路说笑着出去了，一队人在牢房里站着，面面相觑，不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每个人都嫌弃地上太脏，不肯坐下，只好站在那里。念秋看看众人，因为后背的伤口实在难受，于是慢慢靠着墙壁坐下，紧贴着牢笼，看着对面空荡荡的牢房里老鼠在奔跑。
　　看见念秋坐下来，众人慢慢的都坐下了，互相靠在一起，哭泣着，拥抱着，唯独将念秋排除在外，念秋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始终没有转头看看其他人怎么样。
　　




第九章 风尘总无力

　　
　　众人哭哭啼啼直到半夜才稍稍安静下来，梦宁年幼，牢牢抓着梦安的手才能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一会，却又惊醒，梦安看见梦宁这样，不由的又是一阵悲哀，搂着梦宁问：“怎么了？”
　　“姐姐，我要出恭。”梦宁小声说，梦安却为难起来，这牢房窄小，连一个恭桶都没有，梦安看看牢房外面，皱皱眉头，对着狱婆那边一豆灯火叫喊起来：“大娘，大娘！”
　　“三更半夜，嚎什么丧。”狱婆并没有露脸，而是大声呵斥起来，梦安不敢顶撞，忍耐着强装恭顺说：“大娘，我妹妹要出恭，您有没有恭桶可借一个给我？”
　　“穷讲究什么？”狱婆听见了，嗤笑几声，却依然慢吞吞的拿来一个木盆，扔进牢房里，众人不由自主的都尽量避开，生怕沾染上腌臜气息。
　　梦宁不好意思当众出恭，牢房里却也没有办法躲避，众人只好哄着说闭上眼睛，梦宁仔细看看众人才小心翼翼的出恭。念秋看看众人，皱皱眉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看着这些曾经娇生惯养的小姐如今落魄到这样，念秋回想这十五年来在苏家经历的一切，想起小时候林红玉曾经说过一句话：“人活着真是无常。”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晨，木盆已经满了，狱婆打开牢门说：“端出去倒了！”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动手，梦安率先看向了念秋，念秋感受到了目光的压力，看看牢房里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只好起身，费劲的端起装满了秽物的木盆，狱婆看看念秋，若有所思的问：“你是苏家什么人？”
　　“我是三房的女儿。”念秋小声的回答。
　　“庶出？”
　　“我父亲是庶出。”念秋跨出甬道，外面阳光明媚，刺得念秋不得不眯起眼睛，一个男人接过念秋手里的木盆将秽物倒进了一个大桶里，然后将还滴答水的木盆递给了念秋，念秋接过来，手上立刻感觉到湿漉漉的，心里一阵恶心，使劲忍了回去。
　　狱婆看看念秋，啧啧嘴说：“你这模样，到哪里都只能有人疼你，却没想在自己家里过的这样。”
　　“没有，挺好的。”念秋低头，不敢看狱婆别有用心的眼神。
　　狱婆看着念秋低头拎着木盆回去，心里暗暗想：这样动人的姐儿，定然能值个好价钱。
　　苏家的小姐们也不知道要在牢狱之中待上多久，也不知道发媒官卖能够卖去哪里，各个忧心忡忡，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不过两三天，已经各个都是一副憔悴模样。念秋心中也是胡思乱想，加上背后的伤口并没有好利索，牢房有什么活计也要她来做，两三天后的早晨，念秋早晨一睁眼，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沉得根本就抬不起来，狱婆打开牢门等念秋倒尿盆，喊了两遍也不见念秋动弹，进去伸手在念秋额头一搭，皱眉说：“你们这些犯妇，只会给老娘找麻烦！”
　　其他人看到念秋这个样子，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狱婆看看其他人说：“这尿盆你们谁去？别指望老娘给你们倒，要是不去就别倒了，反正也不是老娘用。”
　　苏家众位小姐互相看看，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苏熏，苏熏看到众人的眼神，一咬牙站起来端起尿盆，秉着呼吸出了门。一路上苏熏快步行走，只求赶快将秽物倒了赶快回去，那骚臭气熏得她一阵阵恶心。
　　出了甬道，苏熏将尿盆递给夜香郎之后便转身扶着墙壁干呕起来，狱婆看见，伸手拍拍苏熏的后背说：“瞧着娇气样，你是苏家什么人？”
　　“女儿。”苏熏勉强回答。
　　“正庶啊。”
　　“庶出。”苏熏听到这个问题，眼神有些闪烁，接过木盆，快步走回了牢房。
　　狱婆走回自己的小屋里，倒上一口酒喝下去，门口传来声音：“呦，您老自在啊。”
　　“花妈妈，您可来得早了，我以为你还要晚几日呢。”狱婆看见门口进来的是前两天送来犯妇的花妈妈，笑起来，连忙让了进来。
　　花妈妈看见狱婆心情如此之好，便明白狱婆已经对犯妇有了定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说：“好性格，好模样的让给我，这个就是您的了。”
　　狱婆一看，笑着伸手拿起银子说：“这么多，谁是下家？”
　　“芙蓉楼。”花妈妈笑着，眯起眼睛，眉毛挑了起来，狱婆一听，笑着将银子收了起来说：“可惜了那些姑娘了。”
　　“您老这话说得，在哪也比留在您这里强啊。”
　　“这倒是，这倒是。”狱婆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去，看看花妈妈，小声说：“这里边有两个性格不错，甚是知进退识时务的，你过去看，病的躺在那里的那个，和穿着紫杉的那个，模样也很周正，保证你能赚回来，剩下的都是大小姐脾气，就欠缺□，不过有几个年纪小的，可能还能好吓唬些。”
　　花妈妈听了，笑着说：“人家都说我们媒婆是天下第一没心肝的娘们，我看我们只能当第二。”
　　“不快去看看你的货色，在这里跟我嚼蛆。”狱婆笑着推了花妈妈一把，花妈妈就势出门，走到苏家牢笼钱，探头仔细观察。
　　苏熏正靠在墙壁上出神，眼睛无光，满脸哀伤，加上这几日的憔悴，看上去让人生怜，念秋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昏昏沉沉，较弱无比，花妈妈看着，心里暗自感慨这狱婆眼光老道。再看看其他人，没有样貌能够比过苏熏和念秋的，看眉眼间的气质，应该都是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的，有三个身量尚小，应该不过十岁，其中梦宁长相最为俊俏，花妈妈心中有数，转身回去。
　　“看好了？”
　　“看好了，我先带走三个。”花妈妈说完，狱婆笑笑说：“好，等老婆子再喝口酒。”狱婆说完又倒了一杯喝掉，醉醺醺的起来，带着花妈妈过去，将牢门打开说：“进去挑。”
　　众人看见花妈妈，都一个激灵坐直了，年纪小的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你，出去，你，出去，大娘，麻烦您去外面把握的小子叫进来，把这个半死的抬出去。”花妈妈点了苏熏和梦宁之后，转头对狱婆说，狱婆笑笑答应着，叫了小子进来背起念秋出门去了。
　　




第十章 飘摇不留声

　　
　　念秋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勉强睁开眼睛，只看见白色房顶乌木房梁，念秋眨眨眼，身体依旧很虚弱，神智有些恍恍惚惚的，也不敢问，生怕不过是个梦。
　　“醒了？”苏熏的脸出现在念秋面前，念秋看着苏熏，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勉强了，你三天没吃东西，弱成这样，说不了话。”苏熏端起炕沿上的小碗，盛起一勺米汤送到念秋唇边，念秋张嘴吃下，心里依旧很疑惑这是不是一个梦。
　　胃里有了东西，念秋的神智也有些恢复了，又歇了半日，才有了点力气，强撑着坐起来问：“熏姐，我们在那？”
　　“芙蓉楼。”苏熏面无表情，念秋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不了解哪里不妥。
　　“是什么地方？”
　　“娼馆。”苏熏说完，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念秋。念秋一听，顿时感觉犹如天塌地陷，一阵头晕恶心，半天才缓过来。
　　“你醒了啊。”梦宁刚好进门，身上穿着丫鬟服色，看见念秋醒来，脸上露出些惊讶的表情，却没有笑一下。
　　“宁妹妹，你干什么回来。”
　　“看了不知道么？还要问？”梦宁听说，脸色拉了下来，甩手走到苏熏的身边要倒水喝，苏熏挡住了桌子，梦宁也没有好气，抬脚在苏熏的小腿上踢了一脚，这一脚下去，苏熏吓了一跳不说，梦宁却好像崩溃了一般的哭泣起来：“这日子怎么过！”
　　苏熏和念秋看见梦宁小小年纪居然如同怨妇一般的哭起来，都吓了一跳，苏熏连忙伸手拍拍梦宁想要安慰她，梦宁却一把打开苏熏的手，边哭边说：“我堂堂苏家小姐，知诗书识礼仪，却和你们两个小妇养的一同在这腌臜地方，这不公平，不公平。”
　　梦宁话一出口，苏熏的脸色唰的变了，念秋从小就听惯了这样的话，只当梦宁是年纪小不懂事，转头看看苏熏，却看见苏熏脸色苍白站在那里颤抖，便知道梦宁的话伤到了苏熏。
　　“宁妹妹，别说这样伤人的话，大家虽不是同父同母，却也是一脉相承，你这样伤了我和熏姐，自己也不会更好过。”念秋强撑着劝梦宁，也不知道是念秋的话有作用，还是梦宁自己觉得累了，念秋话音一落，梦宁扑到苏熏的身上，抱着苏熏嚎啕大哭起来。
　　苏熏皱眉看看梦宁，没有伸手安慰她，但也没有将梦宁推开，念秋看看苏熏，知道苏熏心中难过了：“熏姐，宁妹妹还小，别生气。”
　　“我知道，你好好养着吧。”苏熏看看念秋，皱皱眉头，念秋知道苏家人都当自己是洪水猛兽一般，像苏熏这样说话已经客气得很了，便点点头，躺好。
　　芙蓉楼的老板娘玉芙蓉坐在自己的香闺里，面前是花枝招展的花妈妈，两个人面带微笑，乍一看是在把酒言欢，其实却不然。
　　“花姐姐，最近我这里生意也不好。”玉芙蓉微笑着，给花妈妈的盘子里夹了一条黄瓜。
　　“看您客气的，您生意不好谁信啊。”花妈妈微笑着将黄瓜吃掉，给玉芙蓉夹了一片姜。
　　“花姐姐诶，您看要不这样，价钱上您打个小折，我给您两壶好酒。”玉芙蓉看看生姜，笑着放下了筷子，拿起手绢抹抹嘴。
　　“好酒，老婆子不贪这个，就是想攒点银子老了以后有个依靠，要是玉老板不愿意给这个面子，那么就这样，那两个姐儿我带走一个怎么样？”花妈妈笑着，看着玉芙蓉的表情。
　　“别，要带走只能带走那个小的。”玉芙蓉笑意盈盈。
　　“玉老板，那小的可是好苗子呢。”花妈妈一听，眼睛瞪大了不少。
　　“也许，可是我这里性情好的姑娘多的是。”玉芙蓉笑着，拿出梦宁的卖身契说：“这姑娘傲气逼人，我要□可要费不少力气。”
　　“玉老板，这样傲气的姑娘才是爷们的口味啊。”花妈妈一看玉芙蓉当真不打算要梦宁，有点慌了，一旦这官卖的犯妇被退回去，价钱就要再掉一掉。
　　“我这里这样的姑娘有的是，不缺这一个两个的。”玉芙蓉当真就松了手，将卖身契扔在桌面上。
　　“要不这样，您再加加，随便加点我就不争了，也免得麻烦。”花妈妈看见，垂头丧气的松了口。
　　玉芙蓉看见，笑笑，拿起卖身契说：“跟您老开玩笑呢，到了我手里的人怎么能推出去，这样，给您老加十两银子怎么样？”
　　花妈妈苦笑着点头：“行，行。”玉芙蓉听见了，连忙给花妈妈倒上酒说：“您看看，来了我这里，一定要好好喝两杯再走。”
　　玉芙蓉给花妈妈夹了条鸡腿，然后对着门外喊：“小翠，小翠。”
　　“哎。”小翠推门进来，看见花妈妈正啃鸡腿，笑着蹲个礼说：“花妈妈在呢啊，您老硬朗得很呢。”
　　“去，给花妈妈拿银子，然后吩咐刑婆子去叫那两个新来的明天开始到后院洗衣服。”
　　“知道了，花妈妈，您等着啊。”小翠转身退下，花妈妈的嘴里塞满了酒菜，根本无暇回话，只能频频点头致意。
　　念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知道外面还黑着，刑婆子就冲进门来，唰的先开了被子，叫唤着将念秋和苏熏赶了起来，两个人都慌慌张张的穿好了衣服，跟着刑婆子到了后院。
　　刑婆子指着堆在井边如同小山一样的衣服说：“这些快点洗好了，干不完没有中午饭，还有，妈妈吩咐了，你们俩要跪着洗，快点，不然就打断你们的腿。”说完，刑婆子转身走了，也不留下来看两个人到底有没有跪着洗衣服。
　　念秋想要跪下，苏熏却一把拦住了说：“这点破事还当真呢？反正没人看，算了。”
　　念秋想想，看苏熏没有跪着，也就没当回事。
　　两个人汗流浃背，片刻不歇的一直洗到了下午，饿得头晕眼花，念秋身体还没有复原，已经有些摇摇欲坠支撑不住的感觉，刑婆子溜溜达达的过来看见衣服已经洗完了，吩咐两个人说：“快点，把裙子撩起来。”
　　念秋和苏熏愣住，刑婆子扬手就用鞭子狠狠的抽过来，打在念秋身上，念秋吃痛，叫了一声，刑婆子笑着说：“再不快点可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两个人无奈的将裙子撩起来，刑婆子看看说：“你们可是真聪明啊，这要是跪了一上午你们的膝盖还能是这样的？给我跪下，老老实实给我跪到明天早晨，否则就等着玉老板亲自收拾你们。”
　　




第十一章 何人惜傲骨

　　
　　苏熏听完，扑通一声跪下，念秋吓了一跳，转头看看苏熏气的通红的脸，跪在旁边，低着头，只觉得腰间阵阵酸楚。
　　两人正跪的头晕眼花，一个打扮贵气的妇人走过来，看看两人说：“姑娘这样花样年纪，又出落得这样美貌，难道就真的甘心在此间做这浣衣奴直到累死？”
　　“这位妈妈，您就不要白费口舌了。”念秋开口阻止那妇人继续劝说。
　　“我姓杨，你叫我杨妈妈就可以了。这位姑娘，你看看，不管你来这地方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可是没有比你更低贱的人了，难道你就这样忍了？”
　　“杨妈妈，我...”念秋正要继续驳斥，苏熏突然抬头说了一句：“杨妈妈到底想要说点什么？”
　　“这位姑娘一看就知道你冰雪聪明，我知道，姑娘是知书达理的，晓得礼义廉耻，可是你要明白一点，从姑娘进了芙蓉楼那天，就不是干净人了，就算是死了，也只能埋到□的坟堆里去。”
　　“杨妈妈，小女子虽然不是金枝玉叶，但是也是清清白白来到这个世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毁损，但是也不能堕落尘世，就算死后埋在肮脏地方，到了阴曹地府，阎王自然知道我的清白之躯。”念秋大声的说，说完了，杨妈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说：“我不跟你说。”
　　“这位姑娘，我先说说我的看法，你听完要是觉得不对就当作老婆子放屁。”杨妈妈转向苏熏，笑眯眯地说。
　　“妈妈请说。”
　　“姑娘，你想想，你进了这个门，再想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嫁给好人家就不可能了，姑娘要是还想出嫁，脱离了这里，不出去见客，怎么能见到男人呢？出去见了客，不管喜不喜欢的，找一个稳重可靠，家底丰厚的，嫁过去做小也比在这里被人家磋磨要强上百倍不止，姑娘你说呢？”
　　念秋看着苏熏，眼神里闪烁着担忧。苏熏咬着嘴唇，心里已经有些活动，却始终也下不了这个决心，杨妈妈看出了苏熏的动摇，微笑着说：“姑娘自己好好想想。”
　　杨妈妈离开，念秋看看心神不定的苏熏，大声地说：“熏姐，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不用你告诉我。”苏熏皱皱眉头，心里却始终平静不下来。苏熏看着地上脏污的水迹，心里盘算着，若是踏出这一步，不管能不能嫁出去，都回不了头，若是不走这一步，这辈子恐怕就剩不下几年的活头了，苏熏抬头看看将要西沉的太阳，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我不要死在这里。”
　　念秋看着苏熏的表情，时而困惑，时而矛盾，时而决绝，心里不由得难过起来。念秋很明白苏熏的想法，要她这样一个从来没有吃过苦的人过这样的日子，不说一年两年，哪怕是一个月都很困难，看着脸颊已经显露出病态的苏熏，念秋将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跪一夜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两个人坚持不住的时候都倒在地上，任凭露水打湿了衣服也不愿意起来，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的鸟叫声叫醒了玉芙蓉，她撩开藕合色八爪菊花帐，将一双莲藕一般的玉足放进了红得好像鲜血的鞋子里，轻轻披上一件杨妃色的长衫，站在窗边看着花园里的景色，一转眼，就看见井边两个躺倒在哪里的身影。玉芙蓉看见两人形色憔悴，摇摇头叹口气说：“何苦来，这般硬的骨头偏偏要投生在官宦人家。”
　　玉芙蓉轻轻转回，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看看自己的脸，身后床帐内传来一声：“芙蓉儿。”
　　“怎么了，你怎么起这么早？”玉芙蓉转身看着床帐，笑眯眯的，完全没想到自己也起的很早。
　　“芙蓉儿在说谁？”
　　“新来的两个丫头。”玉芙蓉笑着转身，拿起牛角梳子一下一下慢慢的梳头，原本披在身上的长衫滑落，露出凝脂一般的玉背，脖颈间和腰间紫色的绸带提醒着身后人自己身上还有一件紫色的肚兜，而且也只有一件而已。
　　“芙蓉儿，你这里生意越来越好了。”床上的人口气玩味起来。
　　“爷，取笑了，芙蓉儿要不是借着爷的提拔，能有今天么？”玉芙蓉笑起来，从铜镜里看的到她嘴角的微笑和眼角的醉意。
　　“芙蓉儿，那个人最近来过么？”
　　“没有，快要有半个月没有露面了。”玉芙蓉听到“那个人”三个字，脸色有了一些凝重：“爷，你俩也算得表兄弟，何苦非要争来斗去。”
　　“芙蓉儿，这不是你该说的话，你知道我的脾气，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跟我争风头的人，他不过是小小商贾，凭什么在我面前这样嚣张。”床上人坐起来，撩开帐子，玉芙蓉连忙放下梳子拿起衣架上的墨绿长衫伺候男人穿上。
　　“爷，您啊，还没长大呢，不过是在花街柳巷里逗逗姑娘，花两个钱图个乐喝，不至于结仇。”玉芙蓉跪在地上帮男人穿鞋，男人听了玉芙蓉的话，笑着说：“你倒是明大义，那你那天非要办那个竞价干什么？扫了我的面子不说，还让那个人尝了桃娘的鲜。”
　　玉芙蓉抬头笑着说：“爷，您这就是在怪罪我了，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扫了您的面子，我哪知道您有了我还想要尝尝桃娘的味道。”
　　“芙蓉儿吃醋么？呵呵，要不是争这一口气，我不至于非要桃娘不可，芙蓉儿，哪天你再办一次好了，我一定要赢了他，我与他相争，你也能得利不是么？”男人穿好鞋子，玉芙蓉连忙拿了手巾给男人擦脸：“知道了，爷，您可要听我一句话，你俩只能挣银子上的，可别打了起来。”
　　“芙蓉儿，我对你已经比对我的王妃还要尊重了。”男人严肃起来，玉芙蓉连忙说：“王爷息怒，芙蓉儿多嘴了。”
　　“呵呵，别这样，我的事情不要你多过问，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可以了。”王爷笑着，搂搂玉芙蓉□的后背，玉芙蓉笑笑躲开，招呼下人：“小翠，王爷起来了，快点吩咐准备早饭。”
　　“哎！”门口小翠答应一声，玉芙蓉拿起梳子给王爷梳头说：“也昨晚睡得可好，可觉得热？”
　　“还好，你点了什么香，这么清凉？”
　　“薄荷，玉竹，麝香。”
　　“很好，很好。”王爷轻轻点头，玉芙蓉的表情却有些古怪了，王爷看见玉芙蓉略有哀怨的表情轻声说：“芙蓉儿，你知道，咱俩这样挺好的，要是多了个小王爷天天打扰我们，就没有意思了。”
　　“芙蓉儿知道。”
　　“小姐，我送东西来了。”小翠通报一声便打开了门，看着半裸的玉芙蓉站在衣衫不整的王爷身后，小翠抿嘴一笑说：“王爷，您和我家小姐真是天生一对，站在一起哪怕不穿衣服看上去都和一对仙人一样。”
　　“促狭小鬼，快快出去了。”玉芙蓉听了，笑起来。
　　“呵呵，芙蓉儿的丫鬟，果然和芙蓉儿一样可爱。”王爷伸手拿起一个玉牌扔给了小翠：“赏给你了。”
　　“爷，您真大方，拿我的东西赏人。”玉芙蓉笑笑，王爷才猛地觉醒刚才拿得不是自己的东西，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别生气，我待会差人给你送一箱来。”
　　“芙蓉儿眼睛小，就看上爷的一箱宝贝了！”玉芙蓉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王爷的鼻子，两个人相视一笑，个中暧昧连小翠都觉得脸红起来。




第十二章 芳华自凋落

　　
　　王爷用过早饭后便离去了，玉芙蓉坐在凭栏边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王爷的马车摇摇晃晃在人群中穿行，原本挤在一起的人们被王爷的侍卫赶到街道的两边，由于人很多，王爷的车前行的很慢。玉芙蓉看着那辆车，嘴角轻轻上扬。
　　“小姐，您还看呢？”小翠蹑手蹑脚走到玉芙蓉身后，突然出声，本想吓玉芙蓉一跳，谁知道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小翠，那两个丫头现在怎么样？”玉芙蓉微笑着看看小翠。
　　“小姐，其中一个当真是硬骨头呢，另外一个看来以前没怎么吃过苦，有点动摇了，我让杨妈妈挑个时机再去劝劝。”小翠端上茶杯，玉芙蓉轻轻拿起来呷一口，又递回小翠手里说：“你看着办，那个骨头硬的也跟刑婆子说好，只要还没死，就给我狠狠的收拾。”
　　“明白，不过我看那个骨头硬的好像也不是娇养小姐出身。”
　　“花妈妈不是说两个都是庶出身份么，在家里应该也受了不少磋磨。”玉芙蓉皱皱眉头：“这些官宦人家就是可笑，巴巴的把美人娶回家做小，却这些样看不上庶出的女儿，殊不知这庶出的女儿才知道进退，知道忍让。”
　　“那些人家各个都是装模作样的，您看看王爷和凤爷，出门不都是和和气气，恨不得时时刻刻抱在一起，其实呢？”
　　“小鬼头，这些事情你就知道了？”玉芙蓉听到小翠的话，笑起来，起身伸伸懒腰说：“走吧，该去看看账本生意了。”
　　念秋被一阵刺耳的敲击声吵醒，睁开眼睛一看，刑婆子正拿着一根木棍不停的敲打地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小贱人，才刚来几天，就敢这样阳奉阴违了，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念秋强撑起身体，连忙道歉：“刑大娘，我这就起来。”
　　“小贱人，还不快快跪那去洗衣服，不洗完了不准吃饭。”刑婆子将木棍在地上敲打的当当响，偶尔有几下打在念秋身上。
　　苏熏冷冷的看着，刑婆子看着苏熏，嘿嘿笑起来说：“你当你长的漂亮我便不敢打你么？”
　　刑婆子伸手要敲打苏熏，却不想木棍被苏熏一把抓住，狠狠的甩了出去。苏熏蹭的站起来，狠狠的瞪着目瞪口呆的刑婆子，一扭脸朝着芙蓉楼楼内跑去，刑婆子看见苏熏跑了，回过神来，呵呵笑了起来，看着念秋说：“你看见没，要是不想被活活折磨死，就像她一样，你就能像小姐一样被供着，不会再有人使唤你，你当真以为这芙蓉楼的衣服就靠你洗了么？”
　　“刑大娘不必多言，念秋就是累死，饿死，也绝对不会去求玉老板。”念秋低着头，坚定地说，慢慢的跪在水井边，一下一下的开始洗衣服，刑婆子看见了，咧嘴笑笑说：“你以为就这么容易就让你死了？”
　　苏熏一口气奔到玉芙蓉的房间门口，喘口气，猛地推开门，玉芙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账本掉落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苏熏说：“干什么啊你。”
　　“玉老板，我同意了。”苏熏仰着头看着玉芙蓉。
　　玉芙蓉看看苏熏，笑笑说：“同意什么了？我有提过什么条件？”
　　苏熏一听，顿时噎了一下。玉芙蓉看着苏熏通红的脸，微笑着看着她，也不让她出去，也不让她进门。
　　苏熏半天没说话，她心里很明白玉芙蓉是什么意思，但是总觉得这个脸面很难拉下来，想要转身离开回到后院去洗衣服，但是想到自己当着念秋的面跑来，再灰头土脸的跑回去，不是要让念秋瞧不起，思来想去，才发现，自己把自己逼到了一个不得不求玉芙蓉的地步。
　　苏熏咬咬牙，扑通一声跪下来说：“玉老板，我求您，我自愿当您手下的姑娘，出门见客。”一番话说得极为艰难，眼泪扑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好妹妹，我和你开玩笑呢，怎么当真啊，小翠，还不去把苏小姐扶起来！”玉芙蓉听完，立刻起身，一边娇声吩咐，一边自己快步走了过来，双手一虚扶，苏熏早被小翠扶了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抬着一双泪眼看看玉芙蓉，眼神里写着万般无奈。
　　“小翠，你看看，这苏小姐颇有几分醉意啊。”玉芙蓉仔细打量苏熏，牵着苏熏的手，让她坐在凳子上。
　　“是啊是啊，苏小姐皮肤如水，身段纤弱，尤其是这一双泪眼，可以颠倒众生呢。”小翠连忙端上茶水，苏熏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将茶杯放好，想要和玉芙蓉说话，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玉芙蓉看到了苏熏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笑说：“自己姐妹，有什么要说的？”
　　“念秋她...”苏熏迟疑着说出了念秋的名字。
　　“哦，另外一个苏小姐啊，她那性格又臭又硬，是在不是聪明人。”玉芙蓉拿起手绢抹抹嘴，也不说打算将念秋怎样。
　　“她身体弱，玉老板多体恤她些，我想...”苏熏结结巴巴说到一半，玉芙蓉抬手将苏熏的话打断：“你这样讲情义，我还能说什么呢，你刚刚来，也没个使唤丫头，不如我将她给你做个使唤丫头怎么样啊？”
　　苏熏听了，皱皱眉头，不说好，也没说不好。一方面，苏熏不忍心看见念秋在后院受苦，另外一方面，苏熏却不想念秋看到自己的堕落。
　　玉芙蓉看到苏熏迟疑，知道苏熏心里在想些什么，微笑起来：“可是你俩并没有那般亲厚？也好说，以后我少派些活计给她就好了，你看可好？”
　　“这样，苏熏先谢过玉老板。”苏熏连忙答应着。玉芙蓉心里暗笑起来，脸上却是一脸的亲切：“什么老板不老板的，以后叫我玉姐姐就好了。”
　　“谢谢玉姐姐。”苏熏低头。
　　“小翠，去，给熏妹妹收拾一间房间出来，吩咐厨下好好准备膳食，将熏妹妹的身体先调养好了再说。”
　　“哎，熏小姐，您跟我来。”小翠答应了，双手搀扶着苏熏起身，仿佛苏熏当真身体娇弱一般，苏熏看到小翠这样恭敬，也就放松下来，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苏家大宅里那前呼后拥的生活。
　　




第十三章 东风总无力

　　
　　念秋跪在井边不断搓洗，腰疼的好像要断掉，弯下去还要喘口气才能开始干活，要想直起来休息休息，也要咬牙坚持才能慢慢的将腰板挺起。念秋叹口气，看看井边怎么洗也不见减少的衣服，觉得头晕眼花，念秋轻轻用手抚弄额头，也不知道是发烧还是手太凉，念秋只觉得额头有些许烫手。刑婆子拿着木棍从芙蓉楼走出，看见念秋正在休息，大声呵斥：“小贱人，又在偷懒！”说着，将木棍扔了过来，念秋早就又累又饿，眼花耳鸣，根本没有注意到木棍飞了过来，刑婆子也没想到念秋已经虚弱至此，扔木棍时也使了很大的力气，念秋没有躲避，被木棍正中眉心，念秋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然后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刑婆子看见，吓了一跳，也没敢上前查看，大呼小叫起来：“玉老板，玉老板，不好了，来人啊！”
　　玉芙蓉吃惊，连忙带人出来查看，一群人围上念秋，只见念秋双眼紧闭，眉心处还在流血。玉芙蓉看看，皱眉说：“刑婆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她就靠这一张脸才算得上值钱，你如今在她脸上打了一个伤口，你让她怎么见人？”
　　“玉老板，我也不知道她躲不开啊。”刑婆子低着头，双手互相搓着。
　　“小翠，找张郎中来，还有眉娘子，一并找来。”玉芙蓉也不理刑婆子，转头吩咐小翠，小翠答应着连忙跑了出去，玉芙蓉看看众人说：“怎么了？都无聊了？还不去准备晚上做生意，都想来后院学学衣服怎么洗？”玉芙蓉说完，众人连忙退去，顷刻间后院就剩下了刑婆子，玉芙蓉，还有躺在井边的念秋。
　　“等什么呢？还不把她弄到屋里去！”玉芙蓉抬脚忘念秋的小屋走去，看见刑婆子不动，回头斥责，刑婆子一听，连忙将念秋背起来跟上，两人合力将念秋放在炕上，玉芙蓉捏着念秋的脸仔细查看后轻轻的说：“好一张桃花脸，这样的样貌，注定一生漂泊不定，可怜这孩子了。”
　　“玉老板，这进了娼馆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漂泊不定啊？”刑婆子小心地说。
　　玉芙蓉看看刑婆子，点点头说：“也是啊，这芙蓉楼里的姑娘，能得了好死的也没有几个，定不定的也就无所谓了。”
　　“小姐，眉娘子和张郎中来了。”小翠跑进来，大声的说。
　　“眉娘子，又要麻烦你了。”玉芙蓉转脸便是一脸的笑容，看的人不由自主的开心起来。
　　“玉老板，又有那个姑娘有了麻烦了？”眉娘子笑起来，肩膀上背着一个小小木箱，张郎中也背着郎中的木箱跟在后面，看见玉芙蓉，张郎中双眼中透出一股光芒：“玉老板，您一向可好。”
　　“谢谢张先生惦记，张先生快看看我的姑娘到底怎么样。”玉芙蓉看看张郎中，眼神里有了几分闪烁，好像是在躲避张郎中的眼神。
　　“哦，这就看。”看到玉芙蓉的躲避，张郎中低着头，走到念秋身边，伸手搭上了脉。玉芙蓉看见张郎中在号脉，指着念秋给眉娘子说：“眉娘子你看看，这妞脸上让我这没心肝的手下打出了块疤痕，你看有什么办法掩盖？”
　　眉娘子走上前仔细端详，半天才说：“玉老板，这伤口位置太巧，又伤的不浅，我看要黥面。”
　　“黥面？也是个办法，只是要选个好花样才好。”玉芙蓉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玉老板你自己想个花样，我帮你黥上就好了。”眉娘子笑笑，退在旁边坐下。
　　“玉老板，这姑娘只是身体虚弱，阴阳两虚，需要调养，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止血，退热，我看我想帮这位姑娘包扎，针灸好么？”张郎中小心翼翼的说。
　　“这样啊，那麻烦先生了。”玉芙蓉笑笑，张郎中打开箱子，取药帮念秋包扎起来。玉芙蓉招呼小翠：“小翠，去我房里拿前两天王爷给我的那本宫里的图谱来。”玉芙蓉说到王爷，张郎中的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小翠跑了出去，眉娘子打开箱子，拿出一瓶药水说：“玉老板，这瓶是我秘制的迷药，你这位小姑娘的伤口还没有长好，我看黥面要过两天。”
　　“谢谢眉娘子你了。”玉芙蓉接过了小瓶，放进自己怀里。
　　小翠跑了回来，拿着一本图谱，玉芙蓉接到手里，眉娘子站在玉芙蓉身后与玉芙蓉一起仔细观察。
　　等张郎中针灸结束，玉芙蓉和眉娘子也看完了图谱，选中了一个图案，眉娘子笑笑说：“这姐儿要给你旺场子了，这花样一上了脸，一定颠倒众生了。”
　　“借你吉言，眉娘子，我三天后在这里等你来。”玉芙蓉将图谱折页，递给眉娘子：“这图谱你拿回去好好研究，务必要一模一样。”
　　“你放心，我的手艺，比得上宫廷师傅了。”眉娘子收拾好了箱子，张郎中开好了药方递给了小翠，对着玉芙蓉说：“这姑娘的身体虚弱，还请玉老板多多体恤，务必要好生调养，不然恐怕将来留下病根。”
　　“知道了，谢谢张先生，小翠，送客，招呼福哥去抓药。”玉芙蓉笑着看小翠将两人送出门去，关上门看看一直没有说话的刑婆子说：“你看看你给我找了多大的麻烦，以后说话做事动动脑子！”
　　“知道了，玉老板，我知道了。”刑婆子小心翼翼的笑着。
　　“得了，出去吧，还有，找个小子把这丫头送到芙蓉楼里去，找个空房将她安置好，我看这丫头骨头硬得很，这样磋磨下去，只怕还真的要坏了她的性命，不用点特殊的办法估计是不行了。”玉芙蓉若有所思的出门，刑婆子连忙到院子里喊：“孔儿，孔儿，快来！”
　　一个小子连忙跑来：“刑大娘，您有什么吩咐？”
　　“里面有个姐儿，把她背上跟我来。”刑婆子转身王芙蓉楼走去。
　　孔儿连忙将念秋背起来快步跟上刑婆子，辗转几步楼台到了一间小小的房间，里面只有床帐，一桌一椅，孔儿将念秋放在床上，刑婆子吩咐说：“去把燕儿找来，告诉她，以后伺候这位姐儿。”
　　孔儿答应着退了出去，刑婆子也关上门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了昏迷不醒的念秋。
　　




第十四章 无处上青云

　　
　　苏熏坐在镜子前，刚刚香汤沐浴，身上只着小衣，虽有几分凉意，但是苏熏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火一样的光芒。镜子里的人，眉清目秀，顾盼生辉颇有丰姿，想想门外，却是污淖世界，而自己这刚刚洗干净的身子却要投身到那肮脏的所在。苏熏想到这里，皱皱眉头，小翠推门进来，看见苏熏对着镜子发呆，笑着说：“看看，苏小姐这身段长相，数遍了京城也难得一见啊。”
　　“小翠姑娘。”苏熏回头，看见小翠带了一个小姑娘在身后，起身点头。
　　“苏小姐，这位是杏儿，以后就派她伺候你了，杏儿，还不给苏小姐磕头？”小翠说着推了杏儿一把，杏儿一个踉跄上前，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结结巴巴地说：“杏儿，给，苏小姐，磕头了。”
　　“快点起来，快起来。”苏熏看到杏儿这样小家子气，心里有点不太乐意，但是想想自己才刚刚来，能有人服侍已经不错了，勉强忍着心里的不满，微笑对小翠说：“谢谢小翠姑娘了。”
　　“您跟我客气什么，杏儿，快点伺候苏小姐更衣装扮，晚上苏小姐还要见客呢。”小翠说完，转身离去，苏熏听见见客两字，眉头皱的更深了。
　　杏儿站起来，拍拍腿上的灰尘，陪笑说：“小姐，您看看今天想穿什么衣服？”说着，杏儿打开了衣柜，苏熏看过去，倒吸了一口气，一柜子的衣服，不说金碧辉煌，但是也是自己少见的奢侈。“这，这些衣服...”苏熏走过去，伸手一件一件的抚摸。
　　“小姐刚来还不知道，我们芙蓉楼算得上京城财大气粗的娼馆了，姑娘们的衣服不敢说比宫里的主子娘娘们的华丽，但是也绝对不输给京城的贵妇，所以来往芙蓉楼的都是京城权贵，文人骚客，没有凡夫俗子。”杏儿笑着，跟在苏熏身后。
　　“杏儿，我刚才看你说话好像没有这么利索。”苏熏疑惑的看着言谈轻松自然的杏儿。
　　“杏儿在别人面前总是装作那样痴痴傻傻，遭点欺负，但是总不至于受人算计。”杏儿低头微笑，苏熏惊讶的看着杏儿，暗自感慨这芙蓉楼里也是卧虎藏龙，小小丫鬟也有这样的见识。“那你告诉我...”苏熏看着杏儿，心底有些许高兴，有个这样聪明的人在自己身边，也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杏儿跟着小姐，就是盼着将来能扶助小姐有个好归宿，也就顺便能帮着自己脱离这火坑，告诉小姐也是应该的，还希望小姐以后多多提携。”杏儿说着，蹲身行礼，苏熏连忙伸手扶起来说：“说哪里话来，以后还要你多提醒着我一点。”
　　“小姐，您看，这件衣服可好？”杏儿拿出一件宫装式样湖蓝色裙衫，上面有金线描绣出的鲤鱼，如果穿上这样的衣服，稍稍走动，鲤鱼便如同游动一般，颇有凌波仙子的风采。
　　“好啊，那我要怎么打扮呢？”苏熏看见那裙衫，立刻觉得好看的不得了，心里十分满意。
　　“小姐做好，杏儿来伺候您梳妆。”杏儿将苏熏按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发带，开始为苏熏梳头打扮。
　　苏熏惊讶的发现，杏儿生就一双好手，手指纤细修长，灵巧的将苏熏的头发或绾或放，或卷或拢，只看见杏儿忙活的额头出了些细小汗水，苏熏却一点也没感觉到不舒服，看来杏儿在梳头这件事情上颇有一番造诣。
　　梳头完毕，杏儿拿起水粉，轻轻取了一些放在手心里，从小瓶里倒出些玫瑰露将水粉云开了，均匀的匀在苏熏脸上，拿起胭脂小心的在手心擦开，将苏熏两腮和眼角涂抹上淡淡的桃红，又其另外一盒胭脂，同样用玫瑰露云开些均匀的抹在苏熏唇上，一张樱桃小口娇艳欲滴，一双桃花醉眼灵动传情，着实动人。苏熏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愣住了。
　　“小姐，可以穿衣服了。”杏儿将裙衫准备好，站在苏熏身后，苏熏回过神来起身，看着杏儿手里一动不动的鲤鱼，有些怔怔的。
　　玉芙蓉坐在房间里细心的梳妆，作为芙蓉楼的老板，每天晚上玉芙蓉也是打扮的光芒万丈的出门见人，虽然年过三十，但是只要玉芙蓉不说自己的年纪，没有人不认为她是个双十好年华。
　　“小姐，我看那苏姑娘已经准备好了。”小翠推门进来，玉芙蓉抬头说：“是么，来，帮我把这根钗插上，咱俩一块去看看。”小翠上前将一支珠钗插在玉芙蓉鬓边，看看玉芙蓉耳后一缕垂下的头发，轻轻叹气：“小姐，您也该找个好人家了。”
　　玉芙蓉轻轻伸手抚弄耳后的一缕头发说：“这缕头发让你这样郁闷呢？我们这行里的花娘子都是要留这样头发的，你看了所有人都郁闷，每天还活不活了。”
　　小翠闭口不言，玉芙蓉也不再继续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哀怨。
　　两人走到苏熏房间门前，小翠上前大声说：“苏小姐，我和玉老板进来看你了。”说着推开了门，玉芙蓉往里一看，苏熏已经装扮好了站在那里，一身湖蓝色裙衫，金色鲤鱼图案在她身上缓缓流动如同烟雾缭绕一样，那种神韵姿态，竟如同凌波仙子微微含春，玉芙蓉赞叹起来：“好一个美人儿。”
　　小翠跟着说：“我就说苏小姐定是个颠倒众生的女子，快看看，这样动人的模样，有哪个能承受得起？”
　　苏熏低头，慢慢蹲行一礼，玉芙蓉嘴角上扬，看看苏熏鬓边没有垂下的头发，笑笑上前扶起苏熏说：“苏小姐可知道烟花女子的一个规矩？”
　　“还请玉老板赐教。”苏熏并不抬头，不是故作娇弱，而是苏熏头一次这样盛装，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烟花女子并非出阁，但是却也是洞房夜夜换新郎，算不得是闺中黄花，所以这头发不能是梳起，也不能是放下，所以过了今夜，苏小姐经过一番梳拢，以后不管什么样的发型，这鬓边的头发都要放下一缕，将来从良之时才能梳起。”玉芙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小束发金环放在杏儿手里说：“明天早晨给你家小姐戴上。”
　　“是。”杏儿小心翼翼的接过，小心翼翼的放在梳妆台上。
　　“烟花之地，最不讲究的就是规矩，但是最讲究的就是礼仪，这一点苏小姐日后可以慢慢体会，稍后宾客满座，小翠会来带姑娘出门见客，到时候豪门公子竞价，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一番场景，你可要给我记住，不管什么样的客人投中了你，你都要笑脸相迎。”玉芙蓉越说越严肃，说到最后，伸手紧紧抓住了苏熏的下巴，苏熏吃了一惊，看着玉芙蓉面带残忍之色，不由得吓得颤抖一下。
　　“知道了。”苏熏连忙答应。
　　“知道就好，咱们是好姐妹，日后还要互相照顾。”玉芙蓉脸色立刻转变，马上就是一张娇媚动人的笑容，看的苏熏目瞪口呆。




第十五章 随风飘絮情

　　
　　玉芙蓉转身推开门，小翠跟在后面，轻轻将门关上。苏熏此时才轻抚胸口，杏儿上前躬身靠近苏熏的耳边说：“小姐，奴婢有句话，您要是愿意听就听听，不愿意听就当作奴婢放屁。”
　　“你说。”
　　“小姐，此间就算有千般富贵万般和顺，也是肮脏之地，您就算有万般为难千般苦痛，也是这里的姐儿，是玉老板的人，说句好听的，您是今晚的主角，玉老板也要给你几分面子，说句不好听的，过了今晚，您要是拉不住几个爷们的心，就别想日后有好日子过了。”杏儿说着，苏熏渐渐觉得身体僵硬起来，靠在桌边眉头深锁，没了主意。
　　“我知道了。”苏熏也不知道心里想了些什么，却不想继续听下去了。杏儿看出苏熏心烦意乱，连忙住嘴，打开食盒，取出一片绿色树叶：“小姐，这个是薄荷叶，你嚼了能吐气如兰。”苏熏看看，张嘴就着杏儿的手含住了薄荷叶，轻轻咀嚼，瞬间便觉得一股清凉，不但唇齿间舒服不少，而且精神也清晰起来。
　　念秋也不知道昏睡多久，朦朦胧胧醒来，只看见一支红烛火正在跳跃，念秋定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睡得是一张绣床，房间正中央放了一张圆桌，圆桌上有些茶壶杯盏，还趴了一个小丫鬟在哪里睡觉。
　　念秋张张嘴，发不出声音，想要移动身体，却觉得手脚沉重，脖子僵硬，难以移动。念秋奋力挣扎，才勉强将身子支撑起来，趴在床边大口喘气，半天才回过气来，发出了好像猫叫一样细小的声音：“姑娘，水，姑娘。”
　　小丫鬟睡得不沉，听见响动连忙抬头，看见念秋脸色苍白趴在床边，先是吓了一跳，差点跳了起来，小丫鬟连忙拍拍心口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姑娘，水。”念秋只觉得口干舌燥，几乎没有办法说出别的字句。
　　“哦，来了，来了。”小丫鬟听见，连忙拿起茶盏跑到床边，扶着念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将茶盏举到念秋口边，念秋大口大口的喝水，小丫鬟不敢将水送的太快，生怕呛着念秋。
　　念秋飞快喝完一杯，回过气来，眨眨眼喘了半天气才说：“谢谢姑娘。”
　　“你别这么客气，我叫燕儿，以后就是我伺候你了。”燕儿将杯子放好，扶着念秋躺下。念秋总觉得有些许怪异，躺下后心思稍转，噌的坐了起来：“我，我不卖身！”
　　“姑娘稍安勿躁，先躺下。”燕儿将念秋按在床上，柔声说：“哪一个要你卖身了？”
　　“可是，我应该在后院洗衣服...”念秋疑惑起来。
　　“姑娘先听我说句话，姑娘如今身体羸弱，如果再被那刑婆子折磨几天，恐怕就到大限了，如今玉老板怜惜你，让你在这里养病，你就安心静养，等养好了身体，玉老板让你卖身还是让你回去后院洗衣服，自有定论啊。”燕儿拿过一碗藕粉，轻轻将汤匙举到念秋唇边，念秋张口要说话，燕儿已经将藕粉送进了念秋嘴里，念秋只得先吞下了藕粉才说：“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白白接受玉老板照顾，我还是回去后院，死了也是我的命，早点死了早点能超脱。”说完，念秋举手推开燕儿手里的汤匙，不肯再吃，燕儿看见念秋这样坚决，皱皱眉头将藕粉放下说：“姑娘，你春秋正盛，大好年华，真的舍得就这样死掉？你只要稍稍忍耐些，等到有个如意郎君，你就可以脱离此地，过上好日子了。”
　　“要我自甘堕落，我宁可死。”念秋闭上眼睛，不管燕儿。
　　“好了，我知道我劝不得你，你好歹吃点东西，不然你怎么有力气去洗衣服，玉老板买了你回来，你总要干了能顶了这些银子的活才行吧。”燕儿又将藕粉端起来。
　　念秋听了，睁开眼睛看看燕儿，想想似乎也有道理，张开了嘴，燕儿笑了起来，将藕粉一勺一勺送进念秋嘴里，念秋也是很久没有吃东西，一碗藕粉下肚，精神旺了不少，却越发觉得肚腹空虚起来。
　　“姑娘睡了好几天，应该饿得狠了，可是你知道，这饿了很久的人不能马上吃很多东西，否则会撑死的，姑娘稍稍忍耐一段时间，待会我端点粥来给姑娘。”燕儿伺候念秋躺好，便端着碗出门去了，念秋只觉得身体疲累，很快就沉沉睡去。
　　玉芙蓉靠在三楼的凭栏上看着芙蓉楼的一楼大厅，只看见宾客纷至沓来，莺莺燕燕穿红戴绿，好不热闹。
　　“小翠，去散消息吧，就说今天有姑娘梳拢，请各位大爷竞价。”玉芙蓉拿着扇子轻轻摇动，小翠答应一声离去。
　　“玉老板，今天有什么美人和我们见面啊？”玉芙蓉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男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转过身来起身拉着男人的手说：“什么风把凤半城吹来了。”
　　“呵呵，听说前两天你这里来了几个绝妙的孩子，我就来凑凑热闹。”
　　“凤爷，您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我这里有两个绝妙的姑娘，今天是第一个梳拢，凤爷可有心思买下这个桃花水？”玉芙蓉拉着凤爷坐下，轻轻依靠着凤爷的身体。
　　“还有一个呢？玉老板很少把一个姑娘藏这么久的，来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好？”凤爷并不回答。
　　“别提了，我这里好死不死的，倒是又多了一个贞洁烈女。”玉芙蓉笑着说完，看见凤爷脸色一变，立刻明白失言，连忙说：“这个姑娘我不打算竞价，打算过两天找个孤老玩玩醉花阴，凤爷可有兴趣？”
　　凤爷看看玉芙蓉，脸色回转，笑着说：“那也要先让我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再说，不过玉老板很少做这样缺德的事情，怎么这个孩子这样硬的骨头么？”
　　“凤爷取笑了。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凤爷跟我来，我带您去看看这姑娘。”玉芙蓉拉着凤爷的手轻轻下楼，到门前，凤爷轻声说：“这样见她，会不会...”
　　“凤爷安心，这姑娘身体正憔悴，这会应该是在熟睡中。”玉芙蓉推开门，凤爷踏进门看见床上念秋，不由得愣住了。
　　“凤爷您看这姑娘怎么样？”
　　“清水芙蓉，果然有点丰姿。”
　　“对了凤爷的胃口？”
　　“我凤栖梧自问花粉丛中穿行数年，什么样的女子都见过，就是没有在烟花之地见过贞洁烈女，既然有机会遇见，玉老板，你说要多少银子才能在你这里醉花阴？”凤栖梧笑笑，用扇子敲敲玉芙蓉的头。
　　“凤爷爽快，银子么，这个数您看可好？”玉芙蓉伸手比了个五，凤栖梧看看，笑起来：“玉老板一本万利，要发大财的啊。”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玉芙蓉手里，玉芙蓉看看银票上的金额，正是五百两银子，笑起来：“还是凤爷您聪明。”玉芙蓉收好银票说：“凤爷，过两天这姑娘准备好了，就联系你可好？”
　　“还有，这房间差了点，到时候，可不可以换个好点的房间？”凤栖梧举步出门，慢慢的说。
　　“这个我自省得，凤爷，今晚梳拢的这个姑娘是这位姑娘的姐姐，您要不要看看？”玉芙蓉指指大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姐妹花？有意思，看看。”说着，凤栖梧向大厅走过去，一个龟奴看见，连忙上前打个千说：“给凤爷请安了，您看，前排还有好座位。”
　　“拿去。”说着，凤栖梧给龟奴扔了一小块碎银子，抬脚走过去，坐在第一排的桌子前，凤栖梧前脚坐下，后脚龟奴就将酒菜果盘准备好，两个花娘马上一左一右坐在旁边斟酒按摩伺候着。
　　“各位，大家稍安勿躁，稍稍饮酒聊天，马上我们熏姐儿就要出来了。”小翠上了台大声地说，底下的客人说：“什么时候小翠姐姐见客梳拢啊，小翠姐姐年纪也不小了，还不梳拢，是不是不行啊？”
　　“呸，不理你们了！”小翠并不羞涩，娇嗔一句退了下去。
　　




第十六章 顺水桃花意

　　
　　凤栖梧坐在桌前，手刚刚伸出来，酒杯立刻就递到手心，身边花娘挽起袖子帮凤栖梧斟满酒，凤栖梧一饮而尽笑着碰碰花娘的脸颊说：“果然贴心。”说着拿出两块银子给了两个花娘一人一块，两人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什么风把凤半城吹来了。”离得不远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小声的说。
　　“什么凤半城？”另外一个衣着体面，年纪轻轻的男子小声问。
　　“就那个人啊，号称家财可买下半个京城的富商凤半城凤栖梧啊。”
　　“是不是皇后娘家？”
　　“还有哪个凤家这么牛啊？”
　　“我说呢，怪不得敢叫凤半城。”两人窃窃私语，玉芙蓉却已经上了台，大厅一见玉芙蓉上台，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爷，芙蓉儿给各位爷请安了。”玉芙蓉一躬身，台下立刻响起各种劝慰之声。
　　“芙蓉儿，快别多礼。”
　　“各位爷，今天芙蓉儿要给各位介绍一个新妹妹，我这个妹妹年纪尚小，脸面嫩，千万不要吓坏了她。”玉芙蓉微笑着退后，台下连声响起答应之声。
　　“各位爷，芙蓉楼的新人这就出来了，苏熏苏姑娘出门见客了！”玉芙蓉一声娇喝，苏熏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脚步轻盈，环佩叮咚，一抹湖蓝配上鲤鱼图案，一步一摇窈窕非凡。
　　“哎呀，果然是非同凡响。”台下安静片刻瞬间就如同炸开了锅一般，客人立刻开始大呼小叫，早就把玉芙蓉的吩咐抛到脑后，苏熏听见，面红耳赤退后几步，玉芙蓉微笑上前扶住了苏熏，用手轻轻捏了苏熏的腰一下，苏熏吃痛不敢退后，转眼看看玉芙蓉，只见玉芙蓉轻轻抬手，台下便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爷，真心喜欢我这妹妹的，就请给点表示。”玉芙蓉微笑，搀扶苏熏坐在椅子上。台下众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的向凤栖梧看过去，所有人都在等凤栖梧开口。
　　“五百两。”凤栖梧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
　　众人一听立刻都松懈下来，这价钱，根本不会再有人出手了。
　　“一千两。凤爷，久违了。”一个声音响起，所有人抬头向二楼看去，之间王爷站在二楼凭栏前微笑着看着凤栖梧，凤栖梧一愣，看看台上的玉芙蓉，皱皱眉头说：“王爷好雅兴。”
　　“凤爷看来很喜欢苏姑娘呢。”
　　“王爷前两天才抄了苏家，怎么今天就来捧场，王爷的为人还真的是厚道呢。”凤栖梧一番话出口，苏熏猛地抬头，才知道那二楼的人就是抄了苏家的南静王薛定业。
　　“本王有心和凤爷玩玩，凤爷可还有竞价的心思？”南静王站在那里，嘴角上翘，一番话出口让所有人都看向凤栖梧，等着看京城权贵间的争斗。
　　凤栖梧一听之下，顿时觉得气血上涌，有些恼怒起来：“王爷好兴致，一千五百两，凤某舍命陪君子。”凤栖梧说完，用力握紧拳头。
　　“是么，两千两，凤爷雅兴，我不敢不从。”南静王笑着看向苏熏，苏熏看见南静王眼神飘过来，不由得一阵颤抖。
　　“两千五百两，凤某不敢坏了王爷兴致。”凤栖梧不愿意继续仰头看着南静王，索性看着玉芙蓉报价。
　　苏熏完全忽略了报价，只看着南静王和凤栖梧两人的脸，脑子里飘忽起来，心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说起凤栖梧，豪爽大气，不过喜爱流连烟花之地，是这里的常客，说起南静王，尊贵无比，可是确是家族的仇人。苏熏左思右想，将两个人比较来比较去，心思竟然一点一点偏向了南静王，不由自主的开始期盼最终投出高价的是南静王。
　　“五千两。”王爷气定神闲，凤栖梧缺有点皱眉了。凤栖梧今日来芙蓉楼，并没有打算花很多银两，已经掏了五百两给玉芙蓉，剩下的并不能继续和南静王一争高下，而且凤栖梧作为商人，对于银钱花费并不能南静王一样如此恣意。
　　“王爷皇家风范，凤某甘拜下风。”凤栖梧恨得牙痒痒，但是还是不得不低头。南静王听见凤栖梧这样说，顿时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说：“凤爷客气了，众位，今天孤要一占先机了。”
　　“王爷财大气粗，我等不敢一争光辉。”众人连忙答应，南静王转身负手回到房间里去，玉芙蓉微笑着说：“各位，那我们这位娇滴滴的苏姑娘就要上去伺候王爷了。”
　　苏熏被杏儿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了南静王的房间。
　　念秋也不知道是食物的作用还是身体刚刚复原一点，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朦朦胧胧睁开眼睛，渐渐发觉周围似乎很吵闹。正好是在苏熏竞价之时，念秋只听见门外吵闹，却不明白到底在吵闹些什么，一时好奇，竖起耳朵静静的听，当听到玉芙蓉念出“苏姑娘”三个字时，念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她顿时明白外面的吵闹是因为苏熏，她早就想到苏熏可能会做这个决定，却没想到一切会这样快，不过是自己一觉醒来，竟然就听到了苏熏的竞价。念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恐惧，嘴唇颤抖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燕儿端了粥进门，开口笑说：“快闻闻，好香的银耳粥。”抬眼看见念秋流泪，立刻愣了，连忙将托盘放下问：“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没事，没事。”念秋不愿说话，伸手擦擦眼泪。
　　“是不是你姐姐见客让你伤心了？”燕儿拿过手巾帮念秋拭泪，念秋连忙伸手要接过，燕儿将念秋按住，执意动手替念秋拭去泪水。
　　“兔死狐悲，难免的。”念秋叹口气，燕儿搀扶念秋坐直身体。端过粥来轻轻用调羹搅拌着说：“你也心事太重了些，她的命她自己决定，你有什么可悲的，倒是我要劝你赶快养好了身体赶快帮玉老板干活去，免得在这里不干活白吃饭倒欠了玉老板的人情。”
　　燕儿说完，念秋皱皱眉头，只见调羹已经到了嘴边，张嘴吞下一口粥说：“谢谢燕儿姑娘。”
　　“你啊，骨头也太硬了些，我就没见过姑娘像你这样经得住磋磨的。”燕儿一勺一勺的喂着，很快念秋就吃完了一碗，燕儿搀扶着念秋让她躺好，看着念秋沉沉睡去，燕儿轻轻出门来到玉芙蓉的房间门口。
　　“玉老板。”
　　“燕儿，她睡着了？”玉芙蓉看见燕儿，连忙问。
　　“是，刚刚睡着，眉娘子给的药果然厉害。”燕儿笑着说。
　　“快去招呼眉娘子来，趁现在把事情都办了。”玉芙蓉连忙吩咐，燕儿答应着出门去了。
　　苏熏进门，还没看清南静王的长相，就已经蹲身行礼，南静王冷眼看过去，皱皱眉头说：“还不起来，等我扶你么？”
　　苏熏听到，连忙起来，脸上红成了煮熟的虾子。南静王看到苏熏的局促，冷笑一声说：“你是苏家什么人？”
　　“回王爷话，婢子是苏家庶出的女儿。”苏熏被杏儿推着向前走了两步。
　　“庶出？怪不得这样轻浮。”南静王哼了一声。苏熏听出话里的嘲讽，一股怒气从心里起来，却不敢回嘴，只敢沉默低头。
　　“还不上来伺候么？”半天南静王突然说话，苏熏猛地抬头，两眼含泪上前，南静王皱眉说：“哭丧着脸等我安慰么？不晓得我花了这么多银子就是为了图一乐，你还要我反过来哄你开心不成？”
　　“婢子不敢。”苏熏被这话一说，眼泪夺眶而出，嘴上还在谦卑，却已经忍不住颤抖，南静王看到苏熏这样，不由得厌烦起来，伸手扯过苏熏的衣领将苏熏扔在床上，杏儿一见，连忙退出屏风外。
　　“王爷！”苏熏吃了一惊，眼泪还挂在脸上，双手猛推南静王的肩膀。
　　“松手，再敢推我，我就真的走了。”南静王翻身压上，床帘顺势垂下，一句话出口，苏熏愣住，片刻双手渐渐松开放在身旁抓住了床单。
　　玉芙蓉走到门口轻轻听里面，听到床铃大动，娇喘微微，微笑着看看杏儿说：“这苏小姐的嗓子倒是不错。”




第十七章 蝶影寻芳去

　　
　　眉娘子进门的时候玉芙蓉正坐在念秋床边，念秋的脸早就被洗干净，额头处伤口已经长合，眉娘子放下小小药箱上前看看说：“不错不错，这姑娘的肤色匀称，肤质细腻，黥面绝对不会溃烂。”
　　“有眉娘子这句话就好了，那图样你应该已经熟悉了吧。”玉芙蓉起身，小翠和燕儿拿进来粗粗的牛油蜡烛四五根，统统点亮了放在念秋旁边，把念秋的床照的恍如白昼。
　　“玉老板放心，眉娘子敢怠慢别人，绝对不敢怠慢您。”眉娘子将药箱打开放在念秋枕边，里面有一个针包，还有各色颜料放在精致的瓷瓶里排成三排。眉娘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了里面是梅花大小的碟子排在一起，足足有十五个。
　　“烦劳玉老板，准备干净的水，还有烈酒，润肤的香露。”眉娘子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大段玉臂，玉臂之上纹了仙鹤，梅花，彩云等图样，燕儿第一次见到眉娘子的胳膊，不由得愣了一下，看看小翠。小翠看见燕儿眼神里的错愕，笑了起来：“没见识的，眉娘子别的不好，就好个纹身，你要是伺候眉娘子沐浴一次，还把你吓哭了呢。”
　　“好的，小翠，把准备好的东西给眉娘子递过去。”玉芙蓉并不敢观看，远远避开，小翠端了一个小桌放在眉娘子身边，上面摆了清水，一壶烈酒还有一瓶玫瑰露。眉娘子将小碟子一字排开，开始调色，小翠也不敢观看，拉了燕儿退出门外。
　　南静王握着苏熏的下巴，看着苏熏梨花带雨的脸庞，笑着轻轻在苏熏早就布满吻痕的胸口啄了一口说：“别看你娇娇怯怯，没想到却也是只小野猫。”
　　“婢子不懂王爷的意思。”苏熏听到这句话，脸上绯红。
　　“你看看，这就是你给我抓的。”南静王拉着苏熏的手放在自己臀部，苏熏吓的呀了一声要缩手，却无奈南静王死死拉住了，多不回来，只能放在了南静王的臀部，一抚上去就感觉到了有几道痕迹，苏熏面红耳赤起来，也不知道应该道歉还是怎样，结巴半天说：“婢子不通人伦，难免抵抗，还望......”
　　“抵抗？”南静王嗤笑起来：“你是舍不得我离开你的身体，死死把我拉住了不肯松开，都说女子第一天梳拢疼痛不堪没什么乐趣，我看你不到片刻就如痴如醉，要不是这一抹鲜红能证明你确是处子，我还真就没看出来你有几分痛苦。”
　　南静王这一番话说得苏熏哑口无言，脸红的好像要着火了，南静王看见，笑起来：“我又没有怪你，说来你这样的女子我喜欢，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似那些矫情的，明明早就饥渴难耐，却还要推推搡搡，孤看见就恶心。”
　　话说完，南静王将苏熏搂在怀里，躺好闭上了眼睛。苏熏偷偷瞄了南静王几眼，听见南静王说喜欢自己，心里腾起一阵兴奋，总觉得未来有依靠了，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表现哀伤，恰好南静王闭眼，到省去了自己的麻烦。等了半天也不见南静王说话，苏熏轻轻撑起身体，将被子拉起给南静王盖好。
　　“早点睡吧，孤累了。”南静王似乎已经疲惫不堪，含含糊糊说了这么一句话，苏熏听了，只觉得心里一阵恍惚，好像两人已经如同一对夫妻一般，刚才不过是丈夫对妻子的小小嘱咐。
　　“是，王爷。”苏熏小声答应，乖乖躺在了南静王身边，片刻的恍惚，换来的竟然是心里的一阵安稳，苏熏越想越觉得高兴，竟有些激动地睡不着觉了。
　　快到早晨，眉娘子伸伸懒腰，收拾好东西开门，燕儿在门口靠着睡着了，开门并没有将她吵醒，眉娘子看见，伸手拍拍燕儿，燕儿挣扎半天才睁开眼睛，看见眉娘子，连忙起身：“眉娘子您忙完了？”
　　“去找你们玉老板来看看。”眉娘子走到大厅坐下，燕儿连忙端上茶水，才飞也似的跑去了玉芙蓉的房间。眉娘子听见燕儿小心通报，很快就听见凌乱的脚步声下楼来。
　　玉芙蓉披着一件长衫，快步跑下楼来，看看眉娘子就当作打招呼了，眉娘子也不介意，燕儿并没有跟进去，而是跑去了后厨端了一盘糕点出来：“眉娘子您辛苦了，这里有些糕点您先垫垫。”
　　“得了，你也去看看吧。”眉娘子捏起糕点摆摆手，燕儿连忙道谢也跑进了房间里。
　　只见床上的念秋还在昏睡，额头处一只纤弱的蝴蝶小心翼翼的停留在哪里，好像是念秋沾染了花香所以引来了这小小的蝴蝶。玉芙蓉仔细端详着，这蝴蝶通体宝蓝，点缀着金黄，碧绿，橘黄色的花纹，看上去不但灵动纤小，而且颇有几分尊贵气质，和念秋这样大家小姐被贬到烟花之地的身份极为合适。再加上念秋样貌本就有一股风流气质，加上这蝴蝶图案，更加添加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魅力，若是念秋睁开眼睛，只怕能美的更加惊心动魄。
　　南静王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早晨阳光刺到了眼睛才勉强醒来。他转头看看身边的苏熏，还在睡梦中不曾醒转。南静王轻轻起身，杏儿早就准备好了洗脸水在床边脸盆里，听见里面有响动，杏儿在屏风外低声询问：“可是王爷起身了？”
　　“恩。”
　　“奴婢来伺候王爷更衣梳洗。”杏儿连忙进来，低头说。
　　“恩。”
　　杏儿上前将南静王的头发拢起来，替他穿好了衣衫，从脸盆里拧了手巾帮南静王洗干净了脸，帮他穿好了鞋子后杏儿低头说：“请王爷到外间宽坐，好让奴婢帮您梳头。”
　　“恩。”南静王起身走到屏风外，坐在桌子旁边，桌子上早就一杯茶摆在那里，杏儿站在南静王身后帮他梳头，而南静王则端起茶来悠闲地喝着。
　　“王爷可满意我家姑娘。”
　　“很好啊。”
　　“那还请王爷以后有空了常来看看我家姑娘，免得我家姑娘对王爷日思夜想的。”
　　“孤来了想看谁在看谁，还要你来建议了么？”
　　“奴婢不敢，只是奴婢看王爷似乎很喜欢我家姑娘才斗胆开口，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笑话，我薛定业的心思也是你能猜出来的？”南静王放下茶杯，杏儿手上却不颤抖停顿，只是嘴上连忙说：“奴婢短见，请王爷宽恕。”
　　“你胆子不小呢。”
　　“奴婢...”杏儿刚要开口说话，只听见楼下一声惨叫，吓得手不由自主一抖。
　　“这，这是怎么了！”念秋坐在镜子前，用手摸着疼痛的额头，随意的一个表情就牵动黥面的地方，疼痛不堪，眼泪怎么也停不了，燕儿和小翠两人用力按住念秋，才制止她用手抓自己的脸，还好念秋身体虚弱，不然在这大惊之下凭两个女子还真的不一定能制住念秋。
　　“喊什么！”玉芙蓉进门，大喝一声，念秋吃惊，停了下来。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念秋看见玉芙蓉，怒从心中起。
　　“我为什么？你破了相，卖不出好价钱了，难道我要赔本做买卖么？”玉芙蓉气定神闲的坐下。
　　“我，我不卖身。”念秋胆怯起来。
　　“我知道，你大可以回去洗你的衣服，可是你万一有一天要卖身了呢？我总要让你能卖的出去才行吧！”玉芙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念秋愣愣，不知道如何作答。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可以...”念秋开口还没说完，玉芙蓉笑笑说：“你忘了么？你已经卖身给我，你是我的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念秋听了，低头不语，半天才说：“总之我不卖身，玉老板请不要执着了。”
　　“好啊，我就看看你骨头有多硬，燕儿，带她去后院洗衣服。”玉芙蓉起身出门，念秋看看玉芙蓉，有点不敢相信。
　　“你啊，走吧，后面还有很多衣服没洗呢，我看你迟早累死。”燕儿搀扶着还虚弱的念秋走去了后院。
　　小翠上楼，伺候玉芙蓉吃早点，玉芙蓉一边吃一边说：“待会派人去给念秋做点好吃的，这身体要好好调养，还有那个熏姐儿，吩咐厨下做点镇痛的汤水给她端去。”
　　小翠一一答应了。
　　




第十八章 酔落流芳心

　　
　　苏熏被念秋的喊叫吵醒，发现南静王已经不在身边，猛地坐起来才听到屏风外杏儿正在说话：“奴婢该死，请王爷恕罪。”
　　杏儿被念秋的喊叫吓得手一抖，扯掉了南静王几根头发，疼的南静王哎呦一声，杏儿见到，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连连求饶，苏熏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听见杏儿求饶只当是出了大事，连忙冲了出来，看见南静王坐在那里用手抚着头，杏儿跪在那里，也没问一句什么就跟着跪下来。
　　“你干什么？”南静王见到，皱皱眉头。
　　“求王爷饶恕婢子的丫鬟。”苏熏低下头不敢看南静王的眼睛，南静王看见苏熏这样，知道她不明就里，有些无奈的说：“饶恕什么？她又没干什么。”
　　“小姐别慌，奴婢刚才手抖弄疼了王爷，小姐快起来，地下潮湿。”杏儿看见苏熏出丑，连忙制止苏熏将要出口的话，也顾不得南静王还没有开口让自己起来就起身将苏熏扶了起来。
　　“没什么事情么？”苏熏小声问，杏儿摇摇头，推苏熏去将衣衫穿好。苏熏转进屏风里，杏儿继续给南静王梳头。
　　“刚才是什么声音？你知道么？”南静王对念秋的哭号有了兴趣，把玩着茶盏低声问。
　　“回王爷，我家老板知道，王爷稍后可以去问问。”杏儿低声说，口气里充满了暗示的意味，南静王微笑起来，知道又有有趣的事情在等着自己。杏儿手下很麻利，很快就用明黄丝绦将王爷的头发束好，将一个东珠金箍给南静王戴上。看看一切齐整了，杏儿低声问：“王爷是要和我家姑娘一块用早膳，还是要去玉老板那里。”
　　“去玉老板那里吧。”南静王起身，杏儿连忙大声说：“王爷您这就走了？”
　　“王爷，不用过早膳么？”苏熏刚刚穿好了衣服，不及梳理头发，从屏风后出来巴巴的问，南静王看见，笑着用手抚抚苏熏的脸说：“不用了，你好生休息着，这个赏给你了，改日再来看你。”说完转身大步出门去了，苏熏接过一个香囊，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小小金佛，两个金瓜子和一个翠玉雁。苏熏看着掌中物件，心里五位陈杂，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念秋来到后院，井边并没有堆积如山的衣服，只有几条罩裙，几条床单而已，燕儿指着井边的木盆和小板凳说：“不磋磨你了，你好生的把衣服洗干净就好，午饭晚饭都自己上厨房里取就行了。”
　　“哦，好的，谢谢你。”念秋坐在小板凳上，只觉得自己什么表情都不能做，稍稍皱眉就觉得皮肤牵扯的疼，想要用手抚弄却不敢碰触。
　　玉芙蓉站在窗口看着院子里埋头洗衣服的念秋，摇摇头说：“怎么就是不愿意好好把这情势看清楚，非要别人逼着才肯一步一步往前走呢？”
　　“玉老板？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没有啊？”南静王推门进来，玉芙蓉立刻转头堆上笑容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怎么，我们熏姐儿留不住您的心还留不住您的身了么？”
　　南静王坐在桌旁，小翠刚好端了早点进门，看见了笑着说：“怪道熏姐儿屋里安安静静的，原来王爷您来了这里，要说您跟我们小姐就是情深义重。”说着小翠将早点放下，明摆着是两个人的早点，碗筷都是两幅，玉芙蓉却依旧装作很惊讶南静王会到来似的。
　　“是啊，芙蓉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就是说孤对你的心思呢。”南静王笑着说，玉芙蓉走上前将碗筷摆好，给南静王的碗里盛上粥，伺候着南静王开始动筷自己才坐下说：“爷，您就不怕伤了熏姐儿的心？”
　　“怕？那熏姐儿只怕不是个容易被伤着的人吧。”南静王一边吃一边说，玉芙蓉看着，笑了出来：“也是，我本来以为她不过是个大户人家没吃过苦的小姐，受不了磋磨才走这一步，谁知道竞价那天看着她的眼睛，吓了我一跳，那一双眼睛竟如同一对蜡烛似的，小火苗着的旺盛得不得了，我看这姐儿我要尽快赚回本钱尽快把她嫁出去，免得将来给我惹麻烦。”
　　“怎么？你打算嫁给孤了不成？”南静王看看玉芙蓉，玉芙蓉愣了一下连连摇头说：“爷，跟您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不了解您的脾气，这样的姐儿只能在床上对了您的胃口，下了床就不是个能跟着您的人了。”
　　“恩，还是芙蓉儿贴心。”南静王随口一说，玉芙蓉没有表情，只是眼神里黯然了许多。
　　“刚才是谁在哭喊？”半天，南静王才开口。
　　“一个新来的姐儿，骨头硬呢。”玉芙蓉说得轻描淡写，不抬眼也没有任何表情。
　　“是么，在哪？”南静王看着玉芙蓉，想要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变化。
　　“后院洗衣服呢！”玉芙蓉漫不经心的指指窗户，示意南静王如果好奇可以去看看，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打鼓了，毕竟凤栖梧已经付了银子，如果念秋也让南静王抢先一步，只怕就要彻底得罪了凤栖梧了。
　　“哦，这样啊。”南静王没看出玉芙蓉的紧张，低头将早饭吃完，喝茶漱口之后说：“得了，在你这里也耽搁不少时间了，我要回去了。”
　　“王爷要走了。”玉芙蓉冲着门外大声说，小翠连忙开门进来说：“王爷这就走了，您日理万机，当心自己身体，有空了常来看看我家小姐，省得她天天趴在窗口看您的马车来没。”
　　“啐，死丫头，哪来这么多话？”玉芙蓉娇嗔一句，南静王呵呵一笑举步出门，玉芙蓉跟在他身后送出门外，看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去。
　　念秋直起腰板，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多衣服，但是对于久病初愈的身体来说也已经是不小的考研。念秋只觉得眼前金星飞冒，半天才喘过气来。
　　厨房早就放过饭菜，念秋赶到的时候厨房里安安静静，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只见桌子上摆了一个大大的蒸笼，下面应该盖了什么饭菜。念秋上前揭开一看，下面有一碗汤，一碗米饭，一盘青菜和一盘白斩鸡。
　　看着食物，念秋只觉得肚子咕噜咕噜的直叫唤，看看四下无人，念秋扎着胆子坐在桌边，先伸手把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正是温热，入口感觉极是滋润，几口汤下肚念秋就觉得精神都好了不少，肚子也被衬托的越来越饿。周围安安静静，念秋轻轻端起米饭，拿着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条青菜放进嘴里，扒口米饭吃了。连着几天没有好好吃饭，这一口饭下肚，念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欢呼起来。顾不得饭菜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念秋大口大口的开始吃饭，转眼间青菜一扫而光，白斩鸡也吃掉了半盘，米饭吃净了，念秋也打了一个饱嗝宣告自己的身体有了力气。
　　看看桌上残羹剩饭，念秋不知道应不应该等来了人告诉别人一声，哪怕是挨顿打也值得了。可是左等右等也没见到有人来，念秋只能起身离开，心里想着等有人来问的时候就承认好了，反正也没打算偷偷摸摸的吃掉别人的东西。
　　夜半，玉芙蓉看看已经安静下来的大厅，对身边的小翠说：“眉娘子说那丫头的伤口要几天能够复原来着？”
　　“大约要一个月。”小翠想想。
　　“这样啊，那好，吩咐厨下，每日的汤里加上当归，红花，党参，红枣给她调养气血，我不想她那副死样见人，但是这一个月不许任何人接触她，只当她不存在。”
　　“是，我明天就吩咐下去，还有个事情要跟您打个招呼。”小翠凑上前低声说。
　　“怎么了？”
　　“那熏姐儿不肯见客，一心等王爷来呢。”
　　“恩？”玉芙蓉眉毛一挑，嘴角挂起一丝冷笑：“她还真的有心呢，还当她聪明，原来也是这样愚蠢的货色，你知道该怎么办，明天你处理一下。”
　　“是。”小翠点头，看看滴漏说：“小姐，天色晚了，您也该休息了。”
　　“晚了？”玉芙蓉看看小翠看看滴漏，轻轻的在嘴里嘟囔一句：“是啊，当老鸨才一年，还不习惯独自过夜呢。”说着轻轻扶着小翠的手走回了自己的闺房。
　　




第十九章 风华添寂寞

　　
　　苏熏坐在镜子前，微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脸柔情蜜意，全然不顾旁边说得口沫横飞的杏儿。
　　“姑娘，你听我劝，好好梳洗打扮见客吧，要是把玉老板惹急了，您就没有好日子过了。”杏儿看着眼前全然沉浸在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中的苏熏，心里感觉到一阵阵的怜悯和厌恶。苏熏只穿着月白中衣，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不肯见客，一心在镜子前痴痴等待南静王的到来。起初杏儿以为苏熏不过是一时间的小女子脾气，饿了几天也就好了，谁知道苏熏却越来越疯魔，神情越发涣散，不但坚持不吃不喝，连话也不说了。
　　杏儿正劝的烦闷，哐当一声门被踹开，吓了杏儿一跳，杏儿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小翠已经仰头挺胸的进门了。
　　“怎么，熏姐儿这几天休养的不好了？”小翠进门，却并没有关上身后的房门。”几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门外并没有进来。
　　“小翠姐。”杏儿低头，闭嘴不再说话。
　　苏熏听见小翠的声音，心里有点害怕，却坚持的一个念头，自己是王爷的人了，一般人应该不敢动自己，因此扎着胆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吭声，可是神情再不那么疯魔，多了几分戒备。小翠将这变化看在眼里，冷笑一声说：“熏姐儿，别以你真的是大小姐得人人捧着了，我劝你一句，看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小翠说完，冷笑着观察苏熏的反应。苏熏颤抖一下，但是却并没有任何表示，依旧拿着牛角梳子一下一下梳理头发，装作正在观察自己的容貌一般，但是小翠是何等的人物，早已看惯了这人心世故，心下了然苏熏那些小九九不过是一相情愿的痴迷，不过这女子的痴迷心性，却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打破，小翠皱皱眉头说：“熏姐儿，别怪我，这可是堂子里的规矩。”
　　说着，小翠冲门外大声说了一句：“进来吧，该干活了。”话音落，进来了三个龟奴，三人低眉顺眼看着小翠，小翠冲着苏熏一努嘴说：“你们知道规矩。”
　　苏熏慌忙转头，也顾不得继续做出一副疯魔的样子了：“你们要干什么？”
　　“熏姐儿，现在答应以后乖乖见客还来得及，要是不答应，可就有的苦头了。”
　　“我死也不会答应的。”苏熏心思里死死的把南静王当作一根救命稻草，打定了主意要守着南静王，小翠一见苏熏的样子就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无奈说了句：“你们干活吧，拉走。”三人答应一声上前，捂住嘴按住了手脚将苏熏押走了。
　　念秋每日里就是盥洗一些床单被褥、裙衫小衣之类的东西，量不多，但是总是要五更起三更睡，好在当日在苏家大宅时早就练就了干活的身体，并不觉得这样辛苦，反而现在没有人来跟自己说话有些无聊了。
　　每日里念秋都是在厨房里吃放在桌子上的饭菜，自那日吃了一次以后念秋才明白那饭菜就是给自己准备的，每次去都想着要好好谢谢准备饭菜的人，但是每次去厨房里都是空无一人，偶尔能够碰到一次也没有人搭理念秋，时间一长念秋也就干脆放弃了道谢的念头。天天这样盥洗，时间过得也快，念秋只觉得额头上的伤口不再刺痒，脱皮的现象也没有了，也不知道是觉得恶心还是恐惧，念秋从来没有照镜子看看额头那只蝴蝶，每天都是用一根发带将头发梳起一来方便二来也没有人来看她。
　　玉芙蓉站在窗口看看念秋刚刚吃完饭正在井台上休息，若有所思的将窗户关上坐在桌边，小翠正在给玉芙蓉绣一双鞋面，一边绣一边说：“听说那苏家大小姐出阁的时候穿了一双鞋子可了不得，真真的百蝶穿花，鞋底还垫了一层香料，又绵软又馨香，真不知道他家哪个丫鬟这么手巧。”
　　“真的？你听来的就是真的了？以前王爷给过我一双宫里的皇后娘娘才能穿的鞋子是那种样式的，他苏家还能进宫里的作坊订货了不成？”玉芙蓉笑笑，拿起已经绣好的一个鞋面，上面是一只猴子，贼眉鼠眼的样子，小翠手里那一个绣的是满树桃实，这样一双鞋子穿在脚上，就可以说是小猴儿要偷桃子，很是香艳的感觉。
　　“你的手艺越发好了，我看是留不住了，好不好给你寻个人家出嫁了吧。”玉芙蓉笑笑将鞋面比量在自己的脚上。
　　“胡说了，你还没出嫁，我怎么嫁？我还不得等着当你的陪嫁？”小翠笑着并不抬头，说完，顿了一顿说：“对了，那熏姐儿身体休养的差不多了，我看最近几日就可以见客了。”
　　“哦？好啊，现在懂事了？”玉芙蓉眉毛一挑，眼神里有了几分嘲讽。
　　“我看是懂事了不少，最近几次我去探望，对我有说有笑我看是彻底懂事了。”小翠音调有些怪异，提醒着玉芙蓉苏熏似乎有什么问题。
　　“彻底？她那些小九九我怎么会不知道，她以为能算计了我？咱们就走走看，至少现在她能给我老老实实的挣钱就好了。”
　　杏儿正在整理苏熏的衣服首饰，苏熏躺在床上，其实早就能够下地走动了，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苏熏自从从地牢里被放出来以后就特别依恋起这张床来，每天躺在床上睡了醒醒了又睡，似乎期待自己能够长眠不醒。杏儿并没有问过苏熏地牢里的两天两夜到底发生过什么，苏熏看过杏儿平静的眼神就知道，杏儿要么是十分了然发生过什么要么就是根本就不在乎发生过什么，这种平静让苏熏彻底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刚刚回来的几天里苏熏每天沉默不语，以泪洗面，一副要寻死的样子，可是渐渐的，苏熏却笑了出来，开始吃饭，开始谈笑自若，杏儿并没有因为苏熏的变化而感到惊讶，她见过了很多女子在这里的变化，这种烟花之地总有自己的手段让这些女子对生活的苦难甘之如饴。
　　苏熏看看外面天色将晚，慢慢坐了起来。
　　“姑娘要干什么？”杏儿连忙问。
　　“帮我梳妆一下，我要见见玉老板。”苏熏说着就下了地，套上鞋子自己走到了梳妆台前，杏儿只得上前帮忙梳妆。
　　念秋吃了晚饭，衣服洗完了，没有什么事情可作，只能坐在炕上给梦宁缝补衣裳梦宁也不知道在哪里勾破了裙衫，念秋小心的将破损缝补好，在破损处绣上了一只蝴蝶，绣蝴蝶的时候念秋满心怀念着给静文绣嫁衣的情景，等绣完了才想起来自己额头也有一只蝴蝶，不由得心里烦闷起来，下了地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看看天上的星星。看着星星念秋叹口气说：“难道我跟蝴蝶当真有缘分？”
　　




第二十章 雨露折傲意

　　苏熏来到玉芙蓉房门口之时，南静王已经坐在玉芙蓉的身边搂上了她的纤腰，小翠得了玉芙蓉的吩咐见到苏熏来访并不阻拦，相反大方的将门推开放苏熏进去，却将跟随其后的杏儿拦在门外。
　　苏熏进门，并没见到房间里有人，只听见屏风后传来女子娇嗔之声，苏熏略略脸红，咳嗽一声，玉芙蓉暗笑着问了一句：“谁啊，这么没有规矩？”
　　“玉老板，是我。”苏熏见玉芙蓉并没有要屏退自己的意思，不由得疑惑起来。
　　“哦，熏姐儿啊，快进来。”玉芙蓉招呼着，却搂紧了南静王。南静王知道玉芙蓉的小念头，摇头无奈的躺在床上，并不打算供玉芙蓉驱使，玉芙蓉凑在南静王耳边说：“爷，我的姐儿伺候过您之后就不肯听我差遣，您怎么也要给我负责。”
　　南静王惊讶的看看玉芙蓉，想起来原来在屏风外的是苏熏，眼神更加无奈起来，翻身将玉芙蓉压在身下小声说：“你那些麻烦的姐儿，我以后可不敢惹了。”玉芙蓉见苏熏脚步挪进来，吃吃笑了起来，娇嗔道：“爷，您轻点，您看看，谁来了！”
　　苏熏料到会有香艳的一幕出现在自己眼前，却没想到眼前人竟然是南静王，之间他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谁啊，我见过？”苏熏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脚步虚浮起来，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玉芙蓉看到苏熏脸色刷白，知道她心里有些痛楚了，笑了起来说：“您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就是前一段时间您竞价得来的熏姐儿，您看看，您这么长时间没来看她，都憔悴了。”
　　玉芙蓉一番话将苏熏点醒了，南静王可不就是贵人么，自己可不就是竞价得来的贱人么？苏熏摇摇头，轻轻的用指甲刺进自己的手掌，疼痛让她的精神清醒了不少，苏熏脸上立刻绽放了微笑出来：“婢子给王爷请安。”
　　“恩？哦，是你啊，来来来，到孤身边来。”南静王并不放开玉芙蓉，却不断招呼苏熏，意思极为旖旎，苏熏也明白了南静王的意思，脸上绯红起来，咬咬嘴唇，上前挪了一步停下，手指伸出妩媚的虚点了南静王一下说：“您也太坏了。”
　　玉芙蓉看见苏熏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阵惊讶，笑了起来，伸手拉了苏熏一把，苏熏顺势坐在了床沿上，南静王伸手将苏熏也搂在怀里，苏熏嘤咛一声便软了下去。
　　小翠和杏儿在门口偷听，听到里面床铃摇曳，小翠抿嘴说：“你听听，真能折腾。”
　　杏儿绯红了脸，推了小翠一把说：“小翠姐，你别说这些，多难为情。”
　　小翠笑着说：“你有什么可难为情的，等你开始见客，不也得一样？现在好好学学吧，我去打热水，你在这里看着，别让别人打扰王爷。”说着小翠便下楼去了。
　　杏儿看小翠离开，羞赧之色渐渐隐去，剩下的却是一张凝重的脸，在反复思考关于小翠刚才说的将来见客的问题。
　　念秋中午偷偷留下了一条鸡腿，梦宁回房来，念秋将饭菜给梦宁摆好，梦宁也不说谢直接就吃，却也并不冷淡，一个劲给念秋让菜。
　　“宁妹妹，把鸡腿吃了，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念秋把鸡腿放进梦宁的碗里，梦宁也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你也别总留给我，我吃的不错。”
　　“你安心吃吧，我有呢。”念秋笑笑，端起碗来喝汤。
　　“柳妈，快点给我准备香汤热水，小姐要洗澡呢。”小翠站在厨房门口，并不踏进厨房，柳妈在里面听见了，连忙答应着，让小子给端出一个凳子来，用手绢擦了又擦，小翠勉强坐下了，柳妈又拿出一些糕点果子，小翠拿了两个玫瑰卷之后就再不动手了，柳妈只能收回去。
　　“柳妈，小姐上次说了，香汤里面要加上菩提叶，她最近腰疼。”小翠一边吃玫瑰卷一边说，厨房里的小子笑着拿出一个碗来说：“小翠姐，您尝尝，这是新下的枇杷。”
　　小翠捏了一个说：“得了，尝尝就行了。”
　　“小翠姐，您看我有个事想问问你呢。”柳妈吩咐好下人怎么烧水之后小心翼翼凑到小翠身边，小翠看看她说：“柳妈请说。”
　　“您看后院那个还要供多久啊？”柳妈手指一虚指，小翠笑笑明了说得是念秋。
　　“那个苏姑娘啊，放心吧，知道你要躲着多有不便，不会太久了，她就快要见客了。”小翠笑笑咬了一口枇杷。
　　小翠在这里坐着聊天吃果子，等水烧好了，小翠拍拍手起身，两个小子在身后抬着大木桶跟着。
　　此时玉芙蓉已经起身坐在梳妆台前，身上香汗未退，脸上还一片潮红，苏熏靠在南静王怀里，额头一片细密汗珠，玉芙蓉看看苏熏笑着说：“熏姐儿，你还真的要睡在这里不成了么？”
　　话里意思明确，苏熏虽然有些懒得动却不得不起来，冲南静王娇声说：“王爷，婢子告辞了，还希望王爷日后能来看看婢子以慰相思之苦。”
　　“恩。”南静王笑笑，看着苏熏下床披衣离开，才说：“这姐儿怎么变了？”
　　“爷，您第一天认识我么？”玉芙蓉回头笑笑说，南静王了然，不由得笑了出来：“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小姐，香汤来了，您看...”
　　“进来吧。”玉芙蓉起身，小翠领着小子们端了香汤倒进了澡盆里，玉芙蓉看看汤色说：“行了，这次的水对了，你们都下去吧。”
　　屏退众人，玉芙蓉坐在床边搂着南静王的脸说：“爷，您也沐浴一番再睡觉啊？免得汗潮的难受。”
　　“行，有芙蓉儿伺候，那就洗洗。”南静王坐起来，玉芙蓉连忙准备手巾，伺候南静王泡进了澡盆里，在南静王身后按摩。
　　“芙蓉儿，你也进来陪我泡泡，你一身的汗味呢。”南静王抓了玉芙蓉的手，玉芙蓉笑笑说：“也是，我也洗洗，免得熏着了爷您。”说着，玉芙蓉退去衣衫，进入澡盆里，盆里的水漫了出来，洒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条小溪流到门口，小翠看见了，笑笑大声冲里面说：“你们两个不知道心疼人的，不知道我擦地辛苦么？”
　　“死丫头，越来越多事。”玉芙蓉小声说，南静王笑笑低声说：“要不要把她也拉进来？”
　　“别了，爷，小翠这丫头是要嫁人的。”玉芙蓉表情严肃起来，南静王撇撇嘴说：“好，你说嫁就嫁，我倒要看看这丫头能嫁出什么好来。”
　　




第二十一章 不耐春风醉

　　
　　清晨，露水正湿，芙蓉楼里安安静静，丫鬟小子都轻手轻脚的打扫着，生怕惊动了哪个房间里的姑娘招来一顿臭骂。念秋早早起身在井边等候丫鬟送来要换洗的衣物。早晨的凉意一点一点渗透了念秋单薄的衣服，她坐在井沿上搓搓手哈口气。梦宁才穿衣起来，刚出了门看见念秋哆哆嗦嗦的样子，转头回到屋里拿出一杯热水来：“给，暖暖手。”念秋连忙接过来，杯子还有些烫手，梦宁见念秋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撇撇嘴说：“我着急干活去了。”说完就跑开了，不愿意听念秋那些感谢的话。
　　念秋喝了一口水，暖意蔓延到整个胸口，念秋低头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攒下些银子，攒了银子一定先把梦宁赎出去，小小年纪跳出去不至于学坏了，想到这里，不由得想到了苏熏，念秋皱皱眉头，担心起来，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了。
　　玉芙蓉起床，刚刚撩开帐子就颤抖一下，连忙拿过一件衣服披上了，嘴里喃喃念道着：“怎么这么凉。”说着便下了床，推开窗户看看外面，床上被褥动了一动，发出了一声嗤笑，玉芙蓉回头问：“笑什么？”
　　“笑你一边说冷一边又开窗户。”
　　“我要看看你的小姑娘准备好了没有。”玉芙蓉回头，仔细看看念秋的动作，看上去手脚已经轻便灵活，应该是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玉芙蓉点点头，将窗户关上，转身坐在梳妆台前，系好了腰带拢起头发仔细观察自己的脸。
　　“我的小姑娘，那个小蝴蝶？”床上的人撩开了帐子，凤栖梧的脸露了出来。
　　“对啊，我看她的身体已经调养好了，估计很快就能见你了。”玉芙蓉起身在面盆前弯腰洗脸，凤栖梧坐起来，自己披上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看看下面，念秋正在洗衣服，袖子挽的高高的，露出了一段手臂，从手臂上看就知道是个经常干活的人，并不粗但是却很有力气，拎着一条床单拧干抖开并不费力，凤栖梧玩味的笑了起来：“我怎么突然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为什么？”玉芙蓉擦干了脸，重新坐在梳妆台前。
　　“我花了这么多银子买了一个粗使丫头上床？”
　　“她有那么一般么？”
　　“我不是没见过美人，比她美的我不敢说多，十个也算见过了。”凤栖梧关上了窗户，坐在桌前用茶水漱口。
　　“哦？凤爷话大了，这女子看上去似乎不过尔尔，其实是难得一见的妙人儿，凤爷不用担心被我骗去了银子，我保证凤爷物有所值。”玉芙蓉稍微擦了写水粉之后起身招呼：“小翠，小翠快进来。”
　　“哎。”小翠推门，笑着说：“凤爷这么早就起来了！”
　　“小翠啊，你说说你家玉老板跟王爷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接待的么？我还没梳没洗她自己梳洗停当了才招呼下人来伺候我。”凤栖梧笑着说。
　　“瞧您说的，我家小姐没把您当外人，您看看，小门小户人家的夫妻哪个不是这么过日子的，这多舒心呢？还有啊，我来伺候您梳洗不好么？我在这芙蓉楼里可就伺候您一个男人梳洗呢。”小翠说着端来了洗脸水，拧干了手巾，凤栖梧笑笑，等小翠擦完了脸才说：“原来让你给我擦脸还是这么大的体面呢。”
　　“您看，我家小姐都不把您当外人，我还能不伺候您么。”小翠拿来青盐，凤栖梧蹭了牙漱了口，小翠将水端出去，玉芙蓉看看小翠出门了才说：“凤爷，您看我这个丫头怎么样？”
　　“很聪明伶俐。”凤栖梧起身，玉芙蓉上前伺候他穿衣，站在凤栖梧身后玉芙蓉幽幽地说：“这丫头不是个应该留在这里的人，凤爷要是能给安排个好去处就好了。”
　　“我可不想弄个这么伶俐的回去当妾室，女人么，最好都笨笨的。”凤栖梧笑笑，穿好衣服坐下，玉芙蓉给他一边梳头一边说：“我不是想让凤爷把她买回去，只是凤爷要是有样貌年龄家世都还可以的朋友，愿意买个妾室回家的还希望凤爷给帮帮忙。”
　　“呵呵，晓得了，你是想让我找个年轻，样貌家世还能过得去的，最好是做正房对不对？”凤栖梧看透了玉芙蓉话里的话，玉芙蓉也并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说：“凤爷是爽快人，能这样就最好了，我这个丫头能吃苦，不是个嫌贫爱富的，就算清贫些也无所谓，只要是个好姻缘就行。芙蓉儿知道凤爷身边这样的文人才子不少，还希望凤爷能帮帮这丫头。”
　　“蛇蝎心肠的芙蓉儿原来还是有关心的人的啊？好，就冲是芙蓉儿开口，我也要帮这个忙，不过我有个要求，那个小蝴蝶你要好好的帮我梳洗打扮好了，别让我失望。”凤栖梧笑着答应了，玉芙蓉已经帮他束好了头发，扎上了镶嵌了玉牌的发带。
　　“得了，您明天来，我不会让您失望的。”玉芙蓉喜笑颜开，凤栖梧笑笑，放下一个香囊转身离开。小翠在门口偷听了半天，看凤栖梧要出门，连忙躲起来等人走远才进屋。
　　“小姐，您要把我打发走了么？我还等着给您陪嫁呢！”小翠一进门，两眼的眼泪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感伤。
　　“傻话，我一个老鸨子，什么时候能有人娶我？”玉芙蓉笑了，将香囊拿起来打开，里面有银票和一瓶香料，玉芙蓉拿起香料打开一闻笑了起来：“这凤爷也太小心了些。”小翠上前一探头就问道浓重的麝香气，笑了起来：“真是，咱们给姑娘们洗澡的水里都是加了这个的，那个就能怀上了孩子。”
　　玉芙蓉笑笑一撇嘴，将小瓶扔到梳妆台上了，对小翠说：“既然凤爷有心，那就吩咐厨下，给苏念秋烧洗澡水的时候不放麝香了，留着用凤爷自己带来的。”
　　小翠点头答应着，见玉芙蓉吩咐完了才问：“那苏姑娘什么时候准备啊？”
　　“明天，明天下午你就找个由头让她好好洗个澡，晚饭里头加上春风醉，等凤爷来了时辰就差不多了。”小翠听着，一一点头答应了。
　　念秋忙活一天，早早睡了，没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同，一觉醒来，也没觉得新的一天有什么特别，只是要洗的衣服照比平日少了些许。
　　过午，念秋坐在井边歇息，衣服只剩下一些小衣，念秋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再洗，这时候小翠拿了一件衣服急火火的冲了过来，一见念秋便将衣服劈头扔了过去叉腰说：“死丫头，这就是你洗的衣服！”
　　“这位姑娘，怎么了？”念秋一呆，站了起来。
　　“你看看，有虱子了，你让我怎么见人！”小翠不等念秋低头查看，上前柠住念秋的耳朵扒开头发说：“你瞧瞧你脏的，让不让人活了！”还不等念秋叫喊，小翠大声喊：“柳妈，柳妈！”
　　“哎，来了，小翠姐，您叫我。”柳妈早得了吩咐，急火火的冲了过来。
　　“把这死丫头拉下去给我洗干净了！”说着用力一推念秋，念秋一头栽倒在柳妈的怀里，柳妈一把抱住，一声招呼，一群丫头上来将念秋七手八脚的拽去了厨房关上门开始给念秋洗澡，念秋就这样被糊里糊涂了按在澡盆里好好的香汤沐浴一番，换上一身素净清洁的衣服。
　　晚饭开得早了些，念秋刚想说干完活再吃，就听柳妈在呼喝：“那个等你来！”赶忙进去将饭吃了，看着念秋将饭菜吃完，柳妈满意的点头，念秋出了厨房以后，只觉得头晕目眩，还以为是干活累了，便坐在井边休息一会，可是休息了半天也不觉得舒服，反而越来越晕，念秋起身想要回房里躺会，刚走两步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十二章 云雨不相随

　　凤栖梧踏进芙蓉楼的门槛时，小翠一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双手扯着凤栖梧的衣袖说：“好我的凤爷，你可算来了，我们苏姑娘早就在床上躺了半天了，您再不来，我怕给她冻个好歹的。”
　　“你们有熏香的锦被，刺绣的罗帐，我就不信能冻坏了她。”凤栖梧笑着被小翠扯着向前走，上了三楼进入一间房间，襄王云雨图的屏风后面隐隐露出藕合色罗帐，熏香袅袅，凤栖梧微笑着点点头冲站在门口的小翠说：“你家玉老板到有几分心思，去吧，等我招呼你的。”小翠听了，含笑一顿身，将门合上，吩咐燕儿在门口守着便离开了，燕儿见小翠走远，便搬了一只小小板凳坐在门口，掏出一个荷包来里面放满了九制话梅，一颗一颗的开始吃了起来。
　　凤栖梧转过屏风，之见罗帐之内隐隐有个人影，他上前两步撩起帐子，只觉得眼前一亮，床上玉人虽然双眼紧阖昏迷不醒，但是经过玉芙蓉一番打扮，果然显露出一股撩人的较弱气质来。念秋身上穿着一袭杏色裙衫，双足□，每个趾甲上被精细的涂抹上了血色的蔻丹，裙衫内并无中衣，露出一抹贵妃色抹胸上沿，头发并没有繁琐的装扮，却也并不潦草，用蔷薇发油仔细梳理，透出淡淡甜香气味。床头摆了婴儿手臂粗的牛油蜡烛，明晃晃的映着念秋的脸，脸上淡淡施了些水粉，掩盖了念秋略显憔悴的脸色，唇上是透着橙花香味的胭脂，娇艳欲滴还引人亲吻，眉毛纤细，额头上一只纤弱的蝴蝶最吸引人的目光，凤栖梧伸手轻轻拂过念秋额头的蝴蝶刺青，低头在念秋唇上轻轻一啄小声说：“玉芙蓉果然没有看走眼。”说着，凤栖梧坐在床边，退下自己的衣服只剩下一身小衣然后翻身上床放下了床帐，随着窸窸窣窣的布料之声，念秋的裙衫从床帐之中被扔了出来。
　　凤栖梧打从弱冠之年便在花粉丛中游走，早已见过无数丽人，怀中的苏念秋虽然撩人却并不在一见难忘的范围之内，在凤栖梧眼中，怀中玉人不过是件玩物，只有把玩的心，并无收藏的意。念秋虽然服了迷药神智不清浑浑噩噩，但是却并不是如同死尸一般毫无反应，相反的，因为迷药压抑了女子的矜持恐惧，反而让念秋的表现更加的直白彻底。伴随这凤栖梧的逗弄，念秋的呻吟之声传到了门外，燕儿听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暗想这姐儿现在如此享受，看来凤爷的本事果真很不一般。
　　凤栖梧并不惊讶念秋的反应，因为他凤半城的名头身家，不乏愿意在他怀里呻吟求欢的女子，他反而更加喜欢服了迷药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凭身体的感觉求欢的念秋，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凤栖梧的心里慢慢滋生起来，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第一个女人，那是他身边的侍婢，当年那女子娇羞可爱，两人都是初尝云雨，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而如今，凤栖梧已经将那种由心底激动出来的颤抖忘记很久了，而那侍婢也早就变成了凤栖梧身边钩心斗角的如夫人。
　　小翠得了玉芙蓉的吩咐，来到念秋门前询问，一来便看到燕儿抿着嘴笑，不由得好奇：“怎么样了？”
　　“凤爷好手段，你来听听，好不热闹。”燕儿笑着拉着小翠的手，小翠贴耳上去，只听得女子似乎有些艰难的呻吟喘息，便猜到里面是什么情况了，笑了起来说：“小浪蹄子，难道你想试试凤爷的手段不成？”
　　“我，哪有。”燕儿脸一红，扭身坐下吃话梅不理小翠，小翠拍拍燕儿说：“好生听着，凤爷招呼了就来通报。”
　　“知道了。”燕儿点头答应，看小翠走远，贴耳上去，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和床铃摇曳之声，料想两人还要不少时间，扭身坐好靠在门口假寐。
　　凤栖梧很惊讶自己今晚对这女子的兴致，虽然她昏睡不醒，但是那种撩人心动的感觉却胜过了凤栖梧见过的风情万种，凤栖梧只觉得自己竟然有些贪恋这女子的身体，一遍一遍的欢好，直到凤栖梧低头看见床单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才想起来这女子是处子，只怕经不起自己这样狂狼才收了手。
　　本来按照规矩，凤栖梧应该离开，但是不知道为何，他不愿意离开了，念秋的身体吸引了他，不仅仅燃起了他的欲望，竟然也燃起了他的怜爱，他伸手搂着念秋为她盖好被子，打算一起睡到天凉让念秋看看自己。
　　一夜无事，念秋混混沉沉的醒转，只觉得头晕恶心好像宿醉一场一样，想要抬手揉揉额头，却发现双手被人钳制，转头才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男子正在熟睡，念秋头脑一木，没有反应过来，看看四下，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一身冷汗出来顿时清醒不少，凤栖梧本来睡得正憨，只听见一声惨叫，凤栖梧被吓出一身冷汗来，一睁眼只看见怀中女子一脸恐惧，不断挣扎，凤栖梧还不及说话，手上力道松懈，念秋便翻滚下床，想要逃走。
　　念秋滚落地板，双腿刚刚用力只觉得一阵酸麻，马上就感觉到身体的疼痛和无力，怎么使劲也站不起来，回头一看凤栖梧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吓得哭叫起来，凤栖梧看见念秋被吓成这样，先是一愣，随即觉得好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念秋看见凤栖梧笑了，心下迷茫，渐渐止了哭泣，想要问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问，愣愣的看着凤栖梧如同雕塑一般。
　　“我是你的恩客。”凤栖梧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鼎鼎有名的凤半城，如今我看上你算你走运，愿意跟着我的话就乖乖到我怀里来，别哭了，哭也改变不了什么。”凤栖梧很自信自己的名头，伸出手等着看苏念秋爬回自己怀里，他满意的看着念秋无力的双腿，知道这是自己一夜狂狼的结果。
　　念秋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意识到了一切，只觉得如同天塌一般，念秋低头，心里恍恍惚惚的，冒出很多念头，看看凤栖梧伸出的手，念秋惊觉，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就要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念秋想起了死在自己眼前的静文，不由得苦笑一声，张口用力一咬，只觉得疼痛撕心裂肺，血液从舌头的破口滚滚而出，几乎将念秋呛死，念秋在地板上翻滚，只求快点死掉，结束这痛苦。
　　凤栖梧并没有想到念秋会自尽，看见念秋咬舌他愣住了，但很快就清醒过来，连忙上前按住念秋掰开她的嘴然后大声喊人：“快来人，出人命了。”
　　燕儿慌忙开门，看见念秋在血泊里挣扎，吓了一跳尖叫起来，玉芙蓉慌慌张张的的跑来，跟来了很多丫鬟奴婢，其中还有经验丰富的刑婆子。
　　刑婆子一件念秋的样子，连忙上前将念秋翻过去趴在地板上，吩咐小子掰开念秋的牙齿，拿布条勒住了让她不能再继续咬，早就有机灵的丫鬟找来了张郎中，玉芙蓉见情况已经稳定住了，连忙吩咐小翠将凤栖梧带出了房间，留下燕儿帮忙医治。
　　凤栖梧一言不发的坐在玉芙蓉的床上，玉芙蓉看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多嘴，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燕儿推门说：“好了好了，可算是保住命了。”
　　这句话一下子缓和了房间里的气氛，玉芙蓉上前跪在凤栖梧面前说：“凤爷息怒，芙蓉儿教导无方，坏了凤爷兴致，还请凤爷大人大量，芙蓉儿一定狠狠责罚这瞎了眼的畜生。”
　　“不必了。”凤栖梧一抬手站了起来。玉芙蓉一惊，不及站起来就问：“凤爷，您的意思是？”
　　“这女子果然是个烈女，不似那等俗物，芙蓉儿，我对这女子有意，你帮我好好照顾她，我要出门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回来就将她买回凤家去。”凤栖梧扔下一个香囊转身离开，玉芙蓉拾起一看，里面满满的放了银票，足够买下好几个苏念秋的了。
　　“吩咐下去，好吃的好用的，全紧着这苏念秋，让张郎中开最好最快的方子，我这就去劝劝她。”玉芙蓉收好了银票对小翠吩咐着。
　　




第二十三章 无奈三月里

　　
　　玉芙蓉一进门就看见念秋瘫软在床上，手脚都被捆在床柱上，因为挣扎的用力，手脚都已经有了一道道的血痕，嘴上勒了一根布条防止她再次咬舌。玉芙蓉摇摇头走上前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你这又是何苦来，当真至于么？”
　　话音一落，念秋又挣扎了几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玉芙蓉摇头说：”你莫出声了，听我说，你不就是想跟我说什么贞洁，什么父母，什么信念的么？”
　　玉芙蓉说完，念秋不再挣扎，瞪大了眼睛瞅着玉芙蓉。
　　“你已经没有贞洁了，你的父母早就死了，就算是还活着也管不了你，你的信念根本连你的肚子都填不饱。”
　　念秋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沿着脸颊淌下。
　　“所以我说你这又是何苦，你可知道，那凤爷可是皇后内亲，京城巨贾，本来不过是买下你一夜而已，如今见到你秉性贞洁，心中甚是怜爱，已经给我赎身的定银，只等着三个月后他从南边回来就要将你带回家里了。”
　　念秋听了，并没有睁开眼睛，但是眉毛却抖动了几下。
　　“虽说你过去不是当正房夫人，但是也是穿金戴银享受荣华富贵去了，你一向过不得这迎来送往的日子，如今你不过刚刚陪了一个客人就能赎身出门，何等的幸运，你难道真的就不愿意出了这个门嫁人去好好相夫教子，真的就不想活了？”
　　念秋轻轻的摇了一下头，能够赎身离开，这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看到念秋摇头，玉芙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也管不得你，也不能老这么捆着你，这样，我把你松开，你要是执意寻死，我也无奈，可是你要是想通了愿意嫁给凤爷，你就老老实实的把自己身体调养好，这三个月你就住在这里，我好吃好喝的款待，你也不用露面不用见人，你看可好？”玉芙蓉试探的看看念秋，念秋睁眼，眼神里有些躲闪，玉芙蓉知道，念秋一半是不相信，一半是害羞。
　　“你放心，你这样刚烈的性情我算是认识了，我再不敢骗你，若是我刚才说的不是实话，叫我口中生疮。”玉芙蓉这样说着，动手解开了念秋的手脚。
　　念秋只觉得手脚一放松立刻火辣辣的疼，她心里也明白刚才一番折腾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又想到舌头受了伤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开口说话，不由得皱皱眉头。
　　“小姐，疼么？”燕儿看见念秋皱眉头，以为是疼痛所致。
　　“你家小姐不是疼的。”玉芙蓉看出了念秋的心思：“放心，凤爷知道你伤势，无论你怎么，他都会娶你的。”
　　一句话，念秋不由得松了口气，口中的布条结下，念秋只觉得疼痛难忍，舌头上的疼痛牵动了面部，不由自主呻吟出声，燕儿端来一碗药说：“小姐，你喝点，这个是止疼的。”
　　念秋舌头正疼，实在不愿意吃喝，但是听说是止疼的，只得强撑着坐起来，呻吟着喝了半碗。药水过口，疼痛减少了不少，不多时，念秋便有些昏昏沉沉了，玉芙蓉知道药力上来念秋就要睡着了，便吩咐燕儿将念秋放平，嘱咐了一句：“苏姑娘，以后想吃什么，喝什么直接吩咐就好，你先好好休息，燕儿自然会好好伺候你的。”念秋听了，点点头闭上眼睛，心里乱但是脑子却越来越昏，很快就睡了过去。
　　苏熏听说了所有的事情，坐在梳妆台前半天不说话，仔细的打扮好了，才幽幽的说了一句：“都说傻人有傻福，看来是真的呢。”
　　“姑娘，你怎么这么说？”杏儿找来衣服拿给苏熏看，苏熏摇摇头表示不满意，杏儿继续翻找。
　　“念秋最是死心眼不开窍的，而且心里永远没个成算，谁说点什么都信，有时候又变成谁说点什么都不信，我原本以为，就算是在这烟花之地我也能过得比她好一百倍，谁知道，谁知道啊。”苏熏感慨着喝了口茶。
　　“那念秋姑娘虽说赎身出去，但是就那样没个主心骨没个变通的性情，只怕在凤爷的豪门大院里也捱不了多久。”杏儿拿来一套墨绿的裙衫，上面绣了紫色牡丹图样，金线沟边，甚是高贵。
　　“这个好，你知道么？念秋的手艺极好的，当初她给静文姐姐绣了嫁妆，那鞋子就连宫里的师傅都叫好的。”苏熏起身换装，杏儿听了，接了一句：“那姑娘干嘛不让念秋姑娘给您绣几双好鞋子来？”
　　“恩？对啊。”苏熏听了，微笑起来，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妹妹，你可好些了？”约莫念秋能够自如活动了，苏熏便推开了念秋的房门，一开门的药味让苏熏皱皱眉头。
　　“恩，你，坐。”念秋几乎不能发出准确的读音，这种情景让苏熏愣住了。
　　“妹妹，你当真太傻了些，命可是比什么都重要啊。”苏熏坐下，眼泪不由掉了下来，自己拿出绢子抹了，小心看看念秋，之间她也有些哀伤的样子，连忙笑笑说：“不过妹妹你命真好，这么一来就算是脱离了苦海了。”苏熏说着，双手握住了念秋的手，念秋笑笑，点点头，表情有些苦涩却掩盖不住一抹庆幸。
　　“妹妹，你看看，咱们家倒了，咱们姐妹几个走到现在，都活的不容易，将来妹妹要是富贵了，别忘了我和梦宁。”苏熏眼神热切，看的念秋一个劲的点头。
　　“不说这些了。”苏熏一扬手，拿起念秋的一块手绢，仔细看了看说：“还是妹妹这绢子好看，绣的好。”
　　念秋笑着低头不语，苏熏一见，感慨道：“说起来，你的女红当真是不错，我如今还感慨呢，这辈子都没那个命能穿上静文姐那样的鞋子了。”苏熏的话音一落，念秋连忙挣扎着说：“我，给，你做。”
　　“可别，你身体还没养好呢。”苏熏连忙推辞，念秋用力握住了静文的手，摇摇头：“最后，做，给，你。”
　　苏熏不由得流了几点痛泪：“好，你给我做吧，你给我做几双，我穿着，就当你还在身边。”
　　




第二十四章 风波总不平

　　
　　玉芙蓉打扮停当了走到门口，南静王的马车刚刚停下，玉芙蓉扬起一张笑脸迎上去，挽上南静王的手臂，在旁边宾客姑娘们艳羡的神情中走上楼去。
　　进了玉芙蓉的房间，南静王并没偶同意玉芙蓉为自己更衣，玉芙蓉有些惊讶。
　　“我今晚想找那个熏姑娘。”南静王的神情里有了些许的尴尬，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像玉芙蓉这样的女子，他总有些貌似歉疚的感觉。
　　“哦，爷看来是喜欢上那熏姐儿了，小翠，把熏姐儿的房间收拾出来，王爷要去。”玉芙蓉却堆上了一脸的喜色，揶揄着将南静王推了出去。
　　南静王出了门，玉芙蓉转身轻轻坐在镜子前，烛火一跳一跳的，镜中人也忽明忽暗，玉芙蓉伸手想要取下头上的发钗，却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叹口气，拿起帕子把镜子盖上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一个人待着了。
　　苏熏迎着南静王坐在塌上，丫鬟鱼贯而入送来各色酒果，苏熏笑着大大方方的坐在南静王身边，斟酒夹菜好似两人已经十分熟络一般。待下人出去，苏熏夹起一片糖藕说：“王爷尝尝，这是前两天厨下秘制出来的。”说着就递到了南静王口边，南静王一愣，张口吃下。
　　“王爷最近政务繁忙么？总也不见您来。”说着，苏熏蜷腿依偎在南静王身边，南静王笑着伸手搂着苏熏，低头说：“怎么，想我了？”苏熏笑笑说：“您说的呢，不想您还能想谁去？”
　　说着，苏熏伸伸腿，一双莲足□着套在一双白色绣了百蝶穿花的鞋子里，鞋子用料精致，还有微微的香气，吸引了南静王的目光，南静王一弯腰将苏熏的脚抓在手里，苏熏嘤咛一声，脸上绯红一片，心里却暗暗笑了起来：“王爷，您...”
　　“好精致的鞋子，倒像是宫里的手艺了，熏姐儿难道还有通天的朋友？”南静王笑着将苏熏的莲足握在手心里。
　　“王爷说笑了，除了您，我那还有能通天的朋友，这双鞋子是我妹妹做了送给我的。”苏熏娇嗔这想要抽回莲足，却被南静王抓的更紧了。
　　“妹妹？哪个妹妹？”
　　“跟我一块被卖到这里的，不过她命好，再过一个月就要被凤栖梧凤爷买回家做小妾了。”苏熏说着，感受到了南静王心情的变化，趁南静王松手，抽回了脚。
　　“哦，这等美人我竟然没有见过。”南静王笑容玩味起来，苏熏笑着依偎上南静王说：“哪里是美人，简直就是人间少有。”
　　“当真？那我倒要见见了！”南静王笑着坐直了身体，端起酒杯若有所思的一仰头，才发现酒杯是空的，顿时有点尴尬。
　　苏熏提起酒壶为南静王斟满了酒说：“可惜您见不到她了，她如今不见客了，每日里只是在房间里做做女红，就等一个月后进凤家的门了。”
　　“进不进的去还要看我呢。”南静王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头涌起，好像是在生玉芙蓉的气，气她不给自己介绍这难得一见的美人，又好像是在气苏熏这有一句没一句的提醒自己并没办法得到这女子。南静王越想心里越窝火，蹭的起身：“无趣！”
　　“王爷要走了么？”苏熏却好像并不想留南静王下来一般，蹲身行礼，一派送行的样子。
　　“你...”南静王愣了愣，一跺脚出门去了，苏熏看房门关上，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微笑着坐在桌前吃菜，杏儿进门，疑惑的问：“姑娘，你不留王爷下来，是在想什么？”
　　“我？我心里懒懒的，谁也不想伺候了。”苏熏笑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杏儿皱皱眉头，眼神里闪动着几分恐惧，眼前这女子，一夕之间便深沉的让人害怕了。
　　玉芙蓉早早换上了中衣准备休息，哪知道房门被大力推开，玉芙蓉一惊，看见来人是南静王，镇定一下心神，对南静王身后神情惶恐的小翠使个眼色，连忙堆上一脸的微笑上前说：“好我的爷，哪里来这么大的火气，芙蓉儿惹您生气了么？”
　　“你，你自己知道。”南静王进门，气呼呼的坐在桌前。
　　“爷，您好歹把话说明白了，让芙蓉儿死也死的明白不是？”玉芙蓉看南静王气色不善，不敢靠近，在桌边不远站定了，低眉顺眼的大气不出。
　　“那苏家另外一个女儿呢？”南静王开口，提到此事不由得怒气又起，将扇子向玉芙蓉甩了过去，玉芙蓉不及躲避，被扇子扫中肩膀，单手抚肩跪在地上说：“我的爷，原来您是为这个，那熏姐儿可是苏家最漂亮的了，您得了状元，怎么还想要进士啊？”
　　“你不用在这里糊弄我，我得了状元？那凤栖梧就心甘情愿的娶个进士回家？”南静王一拍桌子，玉芙蓉心里一惊，揣测着问：“谁说的？”
　　“你还敢问我不成？”
　　“爷，凤爷老早就看上了这丫头，您和凤爷都是这京城的天，我一个弱女子谁也得罪不起，您就别为难我了。”玉芙蓉流下几滴眼泪，可怜巴巴的恳求着。
　　“是么？那好，我倒要看看这进士好在哪里，让凤栖梧老早就看上了！”南静王冷笑着起身，吓了玉芙蓉一跳。
　　“爷，我连凤爷的定银都收下了，您就绕了我吧。”
　　“我只是看看，还不带路，等着我带人来拆了你这里不成？”南静王没有废话的心思，玉芙蓉一看，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起身，小翠连忙前面带路。
　　念秋正在灯下绣着一方丝帕，打算将这帕子绣好以后送给玉芙蓉，算是谢谢她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梦宁坐在桌边吃玫瑰糕，一边吃一边赞叹：“好细，好软。”
　　“慢些，看噎着。”念秋没抬头，笑笑嘱咐一句。
　　“我的鞋子也破了。”梦宁看看念秋，咽下一口玫瑰糕小声说。
　　“早，给你做，好了，燕儿，给，宁妹妹拿来。”念秋笑笑，看见梦宁有点不好意思的样，也没多说什么。
　　吱呀一声门开了，念秋抬脸，看见进门的是小翠，笑笑起身，刚要招呼就看见玉芙蓉被一个男人推进门，吓了念秋一跳：“玉，老板，这是？”
　　“恩？难道入了凤栖梧法眼的，竟是这样的贤惠女子不成？”南静王看见念秋，并不觉得惊艳，仔细看看，也不过有几分姿色而已，相比苏熏，似乎也并不出色。
　　“爷，这苏姑娘样貌并不出众。”玉芙蓉看见，连忙开口。
　　“宁妹妹，你，出去。”口齿本就不太清晰的念秋生怕吓到梦宁，连忙吩咐，梦宁早就感觉害怕，听见念秋开口，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还说不清楚话？这可真是奇怪了！”南静王几步上前，捏开了念秋的嘴，念秋吃疼，手脚并用的踢打南静王，但是南静王不过是看看念秋的嘴，便立刻松开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凤栖梧动心了呢。”南静王笑笑，拉着玉芙蓉的手转身出门去了，剩下一头雾水的燕儿站在那里，念秋却觉得心头一阵恶心。
　　




第二十五章 风送红颜老

　　
　　回到玉芙蓉的房间，南静王坐在桌前，嘴角上扬，两眼直勾勾的看着玉芙蓉，直看得玉芙蓉觉得心头一跳一跳的疼痛起来。
　　“爷，您倒是说句话。”
　　“这个女人，不管凤栖梧出多少钱，我出双倍，我要定了，三日后我来接她。”南静王说完，一低头，斜眼看看玉芙蓉惊诧的表情。
　　“爷，这玩笑开不得，我怎么向凤爷交代？”
　　“呵呵，这关我什么事？”
　　“爷，这姑娘性情刚烈，我看我说不动她反而要闹出人命来的。”
　　“芙蓉儿，我看你是想出嫁了，我手下的孙亭你是见过的。”南静王笑了出来，一句话说完，玉芙蓉住嘴半天不吭声。
　　“爷，您放心，我一定让她心甘情愿的去您府上。”玉芙蓉叹口气，笑笑，靠在南静王身边，南静王握着玉芙蓉的手，眼神里写满了得意。
　　杏儿蹑手蹑脚离开玉芙蓉的门口，小跑回到苏熏的房间，一进门马上关上房门大口喘气。
　　“听到了？”苏熏看着杏儿，眼神里有些许期待。
　　“恩，王爷说要定苏念秋，她的命怎么这么好，京城权贵争着要她。”杏儿摇摇头。
　　“呵呵，羡慕么？我也羡慕呢。”苏熏开心的笑了起来，拿起茶杯，低头吹吹水面上漂浮的茶叶，看到倒影里自己的双眸，笑了笑。
　　“我不！”念秋口齿不清，干脆选择最简单的回答方式。
　　“这件事情你说了不算，你是我的人，我想把你卖给谁就卖给！”玉芙蓉皱皱眉头看看念秋坚持的样子。
　　“宁死。”念秋迸出两个字，玉芙蓉啪的拍了一下桌子。
　　“死吧，死了我把梦宁卖给城东的屠户，他就喜欢小女孩，越小的给的价钱越高，我倒要看看梦宁能不能在奈何桥上追上你。”一番话说得念秋脸色变了又变，嘴唇颤抖半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燕儿连忙上前搀扶，玉芙蓉听到念秋抽泣的声音，知道她不会再选择死了，起身怕拍手说：“燕儿，准备好你家姑娘后天穿的衣服，后天一早南静王府就派人来了。”说完，她转身出门去了。
　　念秋只觉得一瞬间天塌地陷，自己却被要求只能站在原地不动，连躲闪都不能，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一口气流完了才能停下似的，燕儿怎么也劝不住，只能抱住念秋不断抽动的身体。
　　念秋哭了一会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燕儿扳过念秋的脸一看，已经晕过去了，连忙将念秋放平在地上，出门招呼郎中去了。
　　玉芙蓉听说念秋不省人事，皱皱眉头想要出门去探望，站起来了，想想又坐下，吩咐小翠说：“去，告诉张郎中，好好医治。”
　　小翠答应着出了门去，不到片刻飞奔回来，推开门就大声说：“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玉芙蓉只当作念秋又自尽了。
　　“那苏念秋怀孕了！”
　　念秋躺在床上，心里怀了一点点的期待，期待玉芙蓉通报给南静王自己怀孕的消息后，南静王会放弃自己。直到第二天的早晨，玉芙蓉推门满脸歉意的说：“王爷说了，就算你明天要生了，也要生在王府里。”
　　念秋听了，心头一震，却再也没有眼泪，只是皱皱眉头，闭上眼睛说：“我困了。”
　　“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就吩咐。”玉芙蓉关门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定定的看着自己床头那用金子打成的床铃，半天，呵呵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几乎停不下来。小翠端了早饭进门，一看见玉芙蓉这样，叹口气说：“你何苦来，你把她送去王府，她怀着别人的孩子，还怎么活？”
　　“不送去，你我还有的活么？”玉芙蓉起身，正色看着小翠，小翠低头不语。
　　“呵呵，我倒要看看全京城都知道南静王的小妾生下凤栖梧的孩子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吉日到，念秋五更起床，燕儿伺候着，给她穿上了一身杨妃色的裙衫，裙衫上绣了兰草，蝴蝶。头发挽起，只点缀了两只珠钗，眉心的那只蝴蝶好像从衣衫上飞上去的一般，灵动可人却不失端庄。念秋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些苦涩，终于盼到出嫁的一天，没有鼓乐，没有嫁衣，不过一身妾室的打扮，坐一辆小车离开而已。
　　“好了，你看，多好看！”燕儿指指镜子里，念秋看了一眼便转开了脸。
　　“苏姑娘，你今天要走了，我也没什么送给你的，这一串珠子是贡品东珠，你带在身上，要是有个要用钱的时候，能顶顶。”玉芙蓉推门进来，拿了一串珍珠递给念秋，念秋想要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伸手犹豫着接下了珍珠，小声道了谢。
　　车马备好，南静王府的马车，藏青的车套，上面绣了大大的南静王府的纹饰，念秋一步一步走出门，梦宁藏在楼梯下面看着念秋离开，想要冲上前去却还是没有挪动脚步，眼泪挂在小脸上。苏熏在自己的床边，看见念秋出了门，一低头上了车，燕儿站在车边说了些什么，车帘放下，车夫一扬马鞭，马蹄声提提踏踏的离开了，天色微暗，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只有这一辆车，苏熏看着，不由自主眼泪也掉了下来，关上窗户用手擦擦眼角，喃喃自语：“到王府去也算是你运气好，你好好过吧。”
　　念秋坐在车里，听着车轮和石板路之间的声音，只觉得那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京城，每一下都有点疼痛似的。车子摇摇晃晃的跑过了大半个京城，停了。
　　“夫人，到了。”念秋听到车夫说话，镇定一下，打起帘子，下了车整整衣服，只看见王府的小角门开着，一个仆妇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念秋走上台阶，仆妇见没有行李，嘴角撇撇说：“夫人跟我来。”
　　念秋小心翼翼的跟在那仆妇身后，王府内仆人正是早起忙碌的时候，一路上并没有人看念秋一眼，念秋倒也觉得自在许多。两人停在一个小小院门前，院门上写了两个字“落霞”。
　　“夫人，王妃吩咐了，您就住在这里。”仆妇加重了王妃两个字，念秋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仆妇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带领念秋进去的意思，念秋愣愣，恍然明白连忙伸手从袖子里掏了一块碎银子出来：“麻烦姐姐您了。”
　　仆妇看见银子细小，皱皱眉头收下说：“奴婢告退。”
　　念秋自己进门，只见院子里一种了一棵梅树，石板见生了些杂草，但是打扫的很干净，厢房里有声音传出，一个小丫鬟打起帘子看看念秋，蹲身一礼说：“夫人来了。”
　　“我...”念秋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话。
　　“夫人，您住这里。”小丫鬟打开正房的门，门一开，念秋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院子，房间，都很像苏家大院里那小小的清风苑。
　　“谢谢。”念秋进门，丫鬟给倒了杯水，念秋连忙问：“你叫，什么名，子？”
　　丫鬟奇怪的看看念秋，念秋下意识的挡挡自己的嘴，丫鬟回答：“我叫阿袖，袖子的袖。”
　　“哦，阿袖，我叫，苏念秋。”念秋端起杯子喝口水。
　　“这落霞院里只有你我，王妃说等将来再说。”阿袖看看念秋，说了这么句话，念秋很明白这将来再说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去，去...”
　　“我叫，苏念秋，叫我念，秋。”
　　阿袖愣愣，开口说：“念秋夫人暂时不必拜见，等将来再说。”
　　




第二十六章 尤留含子心

　　念秋也没有行李可收拾，房间早就打扫干净，虽然简陋但是五脏俱全，阿袖见念秋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有，便从自己房里拿来了一个小包袱，放在桌上摊开了说：“这里有几件我的衣服，旧是旧了点，但是还算得干净，这里还有点布料，夫人要是不嫌弃，就裁两身换洗衣服好了。”
　　“谢谢，谢谢。”念秋红着脸低头道谢，连忙伸手接过，仔细一看，两套八成新的中衣，还有两块月白的棉布，念秋抬头问：“可有，针线？”
　　“有。”阿袖打开梳妆台下的柜子，里面放了一个东西齐全的针线笸箩，念秋有点惊讶，伸手接过来一看，东西不但齐全而且都是高档货色。
　　“夫人，这是每一位进门的夫人房间里必备的物件，说是祖训，女子不可不善针织。”
　　“哦，很好。”念秋将笸箩放在床边，阿袖看念秋似乎是打算马上就开始干活，连忙说：“夫人还是先收拾起来的好，待会徐妈妈要派人来看夫人今晚是否可以陪侍王爷。”
　　念秋听到阿袖的话，猛地抬头表情错愕，阿袖被吓了一跳，表情怪异的看着念秋：“夫人有什么吩咐？”
　　“徐妈妈，什么时候，来？”
　　“大约过午之后，等夫人用过午饭。”阿袖低头收拾好东西，将包袱放在了床边的衣柜里。念秋定定的坐在床上，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有些颤抖，嘴唇发干。阿袖转身时看见念秋一副脸色苍白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给念秋到了杯热水，然后出门招呼人去了。
　　念秋端着水，只觉得双手颤抖的连杯子都端不起来了，心里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恶心，一种想要喊叫的欲望在不断升腾，但是怎么也张不开嘴，直难受的全身颤抖，杯子终于从手里滑落打碎一地，念秋靠在床边，汗水沿着额头滴落，阿袖进门一见到念秋这样不由得惊呼一句：“夫人，你怎么了？”
　　郎中随后进来，阿袖摆上屏风，搀扶着念秋躺平在床上，在念秋手腕处系上红绳穿过屏风，郎中恭敬有礼的询问阿袖念秋有什么不妥之处，阿袖低声请示念秋：“夫人可觉得心悸？”
　　“有些。”
　　“夫人可觉得恶心？”
　　“有些。”
　　“好了，下官已经把好了脉象，请姑娘跟我出来开药。”阿袖给念秋盖好被子，便跟着郎中出了门，将郎中让到偏房坐定，郎中小声问：“这位可是新夫人？”
　　“是啊，赵大人您看我家夫人有何不妥？”
　　“这位夫人是何出身？”
　　“娼馆出身。”
　　“哦，那不碍事了，新夫人有孕在身，已经将近三个月了。”赵郎中笑着开了些安胎的药，阿袖收好了药方送走了赵郎中便急急出门了。
　　王妃周紫嫣正在花园里跟侧妃吴惜芳，陈吟雪逗弄鹦鹉。鹦鹉会说几句吉利话，被食物逗弄的不断说：“娘娘芳龄永继，青春常驻。”三人呵呵笑着。
　　“这小鸟还当真和人一样，说起吉利话来连眼神都是甜丝丝的。”周紫嫣扔下食物，坐在椅子上休息，丫鬟连忙递过手巾擦手。
　　“这鹦鹉可和了姐姐的心意？”陈吟雪笑着也扔下了食物，坐在周紫嫣下首，结果丫鬟递过的毛巾一边擦拭一边对还兴致勃勃逗弄鹦鹉的吴惜芳说：“你不累的啊，还不过来歇息歇息？”
　　“姐姐们先歇息，这小东西着实可爱，我实在舍不得。”吴惜芳转身笑笑说，周陈二人一听呵呵笑了起来，周紫嫣对吴惜芳身边的丫鬟说：“青柚，你家夫人眼睛就这么小么，我得了什么都是好的，都是她舍不得的。”
　　青柚陪笑说：“我家夫人也是孩子脾气，何况娘娘您万人之上，您的物件随便一件可都是人间少有，谁人看见了能舍得下呢。”
　　“嘴甜，跟那小鹦鹉似的，惜芳，你有了这甜嘴的丫头，还稀罕那鹦鹉？”陈吟雪笑着吃了一片雪梨。
　　吴惜芳刚要说话，只看见徐妈妈急火火的穿过九曲桥走过来，便转身对陈吟雪使个眼色，陈吟雪一看徐妈妈的表情，心下了然，闭口不言，期待着看着徐妈妈。
　　周紫嫣看两人眼神交互，往远处一看徐妈妈来了，伸手对身边的小丫头说：“今天有什么点心？”
　　“回娘娘，今个准备了蜜枣芙蓉糕，桂花糖藕，松仁玉米的小烧卖，螃蟹馅的春卷。”
　　“没什么可吃的，那个枣糕过来。”周紫嫣皱皱眉头，小丫头连忙夹了一块枣糕放在小碟子里，周紫嫣用小金叉子叉了起来放进嘴里，徐妈妈此时才走进，站在凉亭外恭恭敬敬的说：“回娘娘话，落霞院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事？”周紫嫣不由得有些奇怪。
　　“那新来的苏夫人怀有近三个月的身孕。”徐妈妈说完，只听见凉亭里不止一个人抽了口气。
　　“娼馆出身的女子，有什么稀奇。”周紫嫣定定神，出声呵斥，下人们连忙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怀孕，就要通报王爷一声了，想必王爷早就知道，只是忘记吩咐，你先派人去知会王爷，碧瑶，吩咐下去，落霞院的吃食要小心注意了。”周紫嫣端起茶杯漱口，碧瑶在旁边答应一声，徐妈妈则蹲身一礼后离开了。
　　“这，姐姐，王爷身边的侍卫说，王爷没碰过那个苏夫人。”吴惜芳看徐妈妈走远，小声说。
　　“没碰过？那些侍卫又不能管着王爷的脚，王爷去哪他们还都知道了？”周紫嫣有些气恼，口气不由得严厉起来，吴惜芳连忙低头不敢继续说话。
　　“要是真的没碰过，不是很好么？”陈吟雪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低头喝茶，吴惜芳一听，不由得一愣，看看周紫嫣微笑的表情，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皱皱眉头说：“有损王爷体面吧。”
　　“你担什么心，又怪不到你头上！”周紫嫣笑笑，拿起一片雪梨去逗弄鹦鹉，陈吟雪给吴惜芳一个眼色，吴惜芳连忙闭嘴，陈吟雪笑呵呵的上前说：“姐姐，您看，这小东西吃起水果来，跟小孩子似的。”
　　“呵呵，是呢。”周紫嫣听出陈吟雪口气里的嘲讽，但是却不动声色，依旧笑着逗弄鹦鹉。
　　




第二十七章 花落润根骨

　　“定业，这次，你倒是让凤栖梧给收拾了，啊，呵呵呵呵。”文泰帝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堵死了南静王的一个眼，收走了两子，南静王薛定业皱皱眉头，也不知道是烦心文泰帝的话还是烦心这盘棋又输掉了。
　　“陛下，臣认输了。”薛定业扔下了棋子，端起茶盏来，文泰帝看见，将手上的棋子也放下了，身边的宫人马上递上了手巾擦手，文泰帝擦过手也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说：“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臣已经认输了，还不行么？”薛定业并没有抬头，文泰帝一愣，旋即明了了薛定业的意思，笑笑说：“恩，你肯低着个头，也算你有点出息了，不过凤家那小子也太不给你面子，我看你还是要好好的教训他一下。”
　　“教训他？”薛定业看看文泰帝，冷笑一下说：“臣哪里有这些能耐。”
　　“凤栖梧这些年大江南北的闯荡，替凤家收揽了并州以南所有民田民地的祖权，我朝有一半的民田要给他凤家多掏一份租子，前一阵凤栖梧居然说动了太后要朕减免赋税体恤民情，这样一来，凤家没有损失，我朝却损失不小。”文泰帝皱眉说完，挥挥手让身边的宫人离去。
　　“陛下的意思是？”薛定业心念一动。
　　“这个女人既然怀上了凤栖梧的孩子，你还说亲眼看见这女子有咬舌而痕迹，我看凤栖梧不会轻易放弃，我想，并州的粮食这两年收成应该不错。”文泰帝说完，捏起一片蜜饯。
　　“陛下的意思是，用这个女人换并州的田租？”薛定业试探着问。
　　“这女人已经进了你的府邸，我看她已经不值钱了，倒是她的孩子，挺有意思。”文泰帝咬下半片蜜饯，皱皱眉头扔下手里的，艰难的咽下了口中的半片。
　　“陛下可是觉得这蜜饯难以下咽？”薛定业微微嘲笑着说。
　　“这蜜饯定然不是宫中手艺。”文泰帝端起茶盏漱口。
　　“这可是绝对的宫中手艺。”薛定业笑笑，眼神里闪烁些狡黠，文泰帝立刻明了，无奈的笑笑说：“又是那个缇姬让你送的？”
　　“缇姬毕竟是吴明国的公主，就算不讨陛下欢心，至少也请陛下偶尔去探探她。”薛定业笑着，似乎在嘲笑文泰帝的家务事。
　　“哎，再说吧，那缇姬也太娇纵了些，朕真想把这麻烦转送给凤栖梧。”文泰帝说完，和薛定业两人呵呵笑了起来。
　　阿袖端来安胎凝神的补品，念秋正坐在床边往阿袖的衣服上绣花。
　　“夫人，您在干什么？”阿袖连忙上前制止。
　　“我都快要憋出毛病了，阿袖，你看我的手艺你还满意？”念秋将衣衫展开，上面绣了玉兰花，玲珑剔透，阿袖一见之下立时满心欢喜：“夫人好巧的手。”
　　“喜欢就好，你跟着我，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就会点针线，给你做两身衣服，我倒不是夸口，我的针线，只怕宫里都比不上呢。”念秋低头继续刺绣，阿袖连忙伸手挡住了念秋说：“夫人，厨下刚刚送来的补品，您快趁热吃了吧。”
　　“哦，好。”念秋听了，心里扑通一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进王府三个月了，眼看已经是冬至时候了，王爷竟然一次都没有来过落霞院，念秋每天都在心惊胆颤，生怕哪天王爷突然出现，可是这三个月来，王爷不曾来过，也没有任何的闲杂人等来落霞院打扰，吃食用度也没有任何短缺，这不由得让念秋疑惑起来，王爷明明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却依然让自己这样安然的活在王府里，难道说有什么企图？
　　念秋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大口大口了喝完了补品。
　　“哎呦。”念秋刚想要起身，突然觉得胎动一下，自己吃了一惊，叫了一声，阿袖连忙上前搀扶说：“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没有，阿袖，刚才孩子踢了我一下。”念秋激动起来，怀孕到现在，头一次感受到这个孩子在自己的身体里活动，心头一阵暖意浓浓的腾起，让念秋的心头暖的几乎可以融化窗外的冰。
　　“真的，看来这孩子很健康呢。”阿袖也激动起来，伸手放在念秋的肚子上感受胎动。
　　“哎呀，真的动呢。”阿袖感觉到了胎动，不由得惊喜出声，念秋看着阿袖的表情，呵呵笑了起来。
　　“真不知道这孩子将来能怎么样。”念秋坐下，拿起花撑子，轻轻叹了口气。
　　“夫人，您有孕在身，不能总是这么多愁善感，您总不希望这孩子生出来就唉声叹气的吧。”阿袖出言宽慰，念秋微笑点头，开始忙活手上的活计，阿袖坐着陪念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陈吟雪拿着笔一笔笔勾描出一副花开连理图，丫鬟珍珠在旁边赞道：“娘娘您这手笔越来越精妙了。”
　　“是么？我倒是想找师傅把这图画绣出来，只是可惜，王爷不让我进宫去找师傅，咱们王府的师傅又太差劲了些。”陈吟雪抬头看看在一边坐着嗑瓜子的董娇娥说：“你知道有什么手艺好的工人么？”
　　“哦，我，不知道。”董娇娥一愣，结结巴巴的回答了一句，下人都捂嘴笑了起来，弄得董娇娥更加不好意思了。
　　“笑什么？人家就算是话说不清楚，也是王爷的夫人，哪有你们笑话得份，没大没小，这不是让别人说我没教养么。”陈吟雪板起脸来说了几句，珍珠笑笑说：“娘娘教训的是，奴才们放浪了，董夫人不要生气才好。”
　　“没有没有，姐姐们都是娘娘的人，我不过是刚来的新人，不敢，不敢。”
　　“娘娘，听说落霞院的那个，针织十分了得呢。”珍珠小声说。
　　“哦？你怎么知道的？”陈吟雪放下画笔。
　　“阿袖跟奴才的关系很好，那天她穿了双鞋子，上面绣的是并蒂莲，绣的很精细，奴才还真没见过绣的这样精致的鞋子呢。”
　　“哦？”陈吟雪拿过手巾擦手，心思转转，笑着对董娇娥说：“娇娥妹妹，我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
　　“娘娘只管吩咐就是。”
　　“我这张图画想要找住在落霞院的苏夫人帮忙刺绣，只是我与她一直没有交情，你要是能帮我去让她给我绣了，那就好了。”
　　“我这就去。”董娇娥一听，马上起身，珍珠将图卷好递给她，她笑着出门去了。珍珠看董娇娥走远了，才对陈吟雪说：“娘娘，你说这事情也奇怪了，那苏夫人来了快三个月了，肚子都挺起来了，王爷一眼都没去看过，但是还是吩咐要好好照顾。”
　　“你不明白？”陈吟雪笑笑，放下手巾，起身在屋里走走。
　　“奴才不明白。”
　　“那落霞院的，怀的根本就不是王爷的孩子。”陈吟雪笑笑，一边活动肩膀，一边走动。
　　“那王爷还把她容下了。”珍珠愣住了。
　　“这我也不太明白，不过我想，王爷一定是把他留下有用处，她既然不跟咱们抢什么，咱们也不去打扰她就好了。”陈吟雪坐下，珍珠连忙走到陈吟雪身后开始揉捏。
　　




第二十八章 蕊败护春实

　　董娇娥拿了图画，带了小丫头环儿风风火火的往落霞院来了，走到门口，董娇娥停下脚步，定定神喘口气，环儿在后面说：“夫人，您怎么停下了？”
　　“蠢东西，难道我来见一个弃妇也要这样慌张么？岂不是让人笑话。”董娇娥出言呵斥，恰巧阿袖出门倒水，看见董娇娥在院门口站着，连忙堆上笑脸说：“董夫人怎么有空过来，快快进屋里歇着，外面寒凉。”
　　“你家夫人可在？”董娇娥一面往里走，一面端起了架子，斜眼看看阿袖，口气也慵懒起来。阿袖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是一脸笑容：“您这话说得，大冷的天，我家夫人身子还重，怎么能不在，您往里面走，夫人，董夫人来了。”阿袖打起门帘，董娇娥和环儿进了门去，阿袖却不忙进去，到小厨房沏茶准备果子，端了托盘才进门去。
　　董娇娥进了门，念秋连忙撑起身子，虽说没见过，但是也看得出董娇娥应该是王爷身边的女人，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礼数见面，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说：“姐姐怎么有空过来。”
　　“有什么有空没空的，有事，就过来了。”董娇娥环顾房间，心里暗笑这房间里连一丝一毫富贵人家夫人的气质都看不出来，看念秋站着，便摆摆手说：“你身子重，别站着了。”说着，自己先坐在了桌边。念秋一看董娇娥已经落座，自己才撑着又坐了下去。
　　“董夫人，您看，我们小门小户的，也没有什么东西款待，您权当去去风寒。”阿袖端着托盘进门，将茶盏摆下，董娇娥给环儿使个眼色，环儿当即开口说：“我家夫人不在外面乱吃东西的，你就别准备了。”
　　“环儿，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董娇娥假意呵斥，念秋只觉得无趣，但还是出言劝阻：“她也是忠心，姐姐要是吃不惯外面的东西，我这里也只能怠慢了。”
　　“不好意思了，苏妹妹，我这在家里娇生惯养的惯出来一身的毛病，比不得妹妹是见过世面的。”董娇娥笑呵呵说着，那眼睛斜了念秋头上的蝴蝶一下，念秋腾的脸红，心头恼怒却没有开口。
　　“董夫人来找我们夫人有什么事情？我家夫人身子重，王爷特意吩咐了，不让劳累呢。”阿袖气不过，开口询问，一句话果然让董娇娥脸色变了一变。
　　“也不是我有事，陈妃娘娘画了一幅画，听说妹妹你女工精巧，想让妹妹帮忙刺绣出来。”董娇娥说着，将图画递给环儿，环儿上前递给了阿袖，阿袖展开，念秋探头一看，赞叹到：“好手笔。”
　　“那是。”董娇娥得意洋洋的说了一句，阿袖不由得皱皱眉头。
　　“烦劳姐姐帮我回禀陈妃娘娘，我如今身子重，娘娘要是要得急我就绣不了了，要是不急，我就接下这活了。”念秋正视董娇娥。
　　“这个么，娘娘不急，你慢慢干活就好了，我这就回禀娘娘说你答应了，你要是需要什么丝线布匹，直接去库房领取就好。”董娇娥听念秋答应了，高兴地起身就要走。
　　“谢过姐姐，我就不送了。”念秋也懒得站起来相送，身体微微动一下，便又靠回了靠背上。
　　凤栖梧端起一杯茶，斜睨着薛定业说：“怎么，你抢了我的女人，还想跟我谈条件？”
　　“凤爷是做生意的，我今天要跟凤爷你做笔生意。”薛定业笑笑，不理会凤栖梧满脸的嘲笑。
　　“我倒要听听看你有什么生意想做？”凤栖梧放下了茶盏。
　　“那女子已经进了我的王府不假，但是我却一下都没有碰过，想必凤爷知道是为什么吧？”薛定业笑笑，看看凤栖梧，凤栖梧回报以一个了然的微笑。
　　“凤爷，我一直手头有点紧，要是凤爷给个好价钱，那孩子可是你的亲骨肉，你可以连大人带孩子一块拿回去。”薛定业看着凤栖梧，凤栖梧嘲笑的神情更加浓重了。
　　“哦？别人房子里睡过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要了，不过那个孩子，怎么说也是我凤栖梧的种，我的确不能留在你南静王府，说吧，要多少？”凤栖梧靠在拐枕上，一脸的鄙视。
　　“听说并州这两年庄稼收成不错，凤爷，您看我这王府上下等着吃饭的嘴可不少。”薛定业笑笑，看出了凤栖梧的惊讶，心里暗自得意。”
　　“南静王要的可不少呢。”凤栖梧笑笑，沉思起来。
　　“凤爷的孩子，值得可不只这么点吧。”
　　凤栖梧听了这句话，抬头笑了起来，薛定业看凤栖梧笑了，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两人的手握在了一处，凤栖梧敛容说：“待孩子生产之时，就是并州田粮归属王爷之时。”
　　“好，一言为定。”薛定业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起身告辞说：“不打搅凤爷雅兴了。”说着便出了门。
　　苏熏从隔间转出，轻声说：“凤爷，您...”
　　“熏姐儿，过来陪我喝酒。”凤栖梧打断了苏熏的话，苏熏闭嘴，上前依偎在凤栖梧怀里，看见凤栖梧略显凄苦的神情，叹息说：“凤爷，我妹妹这辈子怕是不能伺候在凤爷身边了，能留个孩子给您也是她的福分，凤爷您答应我，可要好好照顾这个没娘亲疼爱的孩子。”
　　凤栖梧低头看看苏熏，皱皱眉头，端起一杯酒仰头干了。
　　“熏姐儿，你是嫡出还是庶出？”凤栖梧幽幽的问。
　　“我和念秋妹妹都是庶出，念秋妹妹就更惨了，没出生爹就死了，五岁那年娘也死了，豪门大户的，她一个孤女吃了不少苦。”苏熏说着，掉下几滴眼泪来。
　　“这样啊，我也是庶出，我知道受人欺负的滋味。”凤栖梧又喝了一杯，眼神里闪烁着几分悲哀。
　　“可怜我念秋妹妹那没出生的孩子了，一下生就在您凤家那豪门大户里，身份又这么特别，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苏熏擦擦眼角，也喝了一杯。
　　“熏姐儿，你跟念秋感情很好？”
　　“我俩以前没什么交情，家门倒了，我俩都被卖到这里，相互扶持，感情也就深了，况且兔死狐悲，我难免伤感。”苏熏说着，眼泪又沿着脸颊流淌下来。
　　“这样啊。”凤栖梧没有继续说话，喝了一杯酒，沉默半天突然开口：“熏姐儿，不如我为你赎身吧，你嫁到我凤家来，给念秋的孩子当个娘亲怎样？你是她血亲，感情还深厚，你只要好好待那孩子，我自然好好待你。”
　　“凤爷，您不是拿我开玩笑呢吧？”苏熏流露出一脸惊喜。
　　“自然不是。”凤栖梧很满意苏熏的表情。
　　“凤爷大恩大德，苏熏没齿难忘，我苏熏在此发誓，一定将妹妹苏念秋之子视如己出，如有怠慢，叫我不得好死。”苏熏跪倒在凤栖梧面前赌咒发誓，凤栖梧待她说完，将她拉起来说：“这些都好说，你待她好，我自然疼你。”
　　




第二十九章 暖风送果香

　　玉芙蓉头一次没有梳妆，没有打扮只是安静的坐在桌前看着凤栖梧，凤栖梧惊讶的发现这个妖娆的女子素颜的样子格外娴静，老态初现但是总体来说仍是动人心魄。
　　“那日凤爷要用自己的药粉，我答应下，一时忘了，没想到不仅让您丢了面子，也惹了一身麻烦，您不会是生了我的气，才要买那个熏姐儿回去吧。”玉芙蓉的眉毛几乎立了起来。
　　“芙蓉儿不同意？”凤栖梧头一次用一种尊敬的态度跟玉芙蓉说话。
　　“凤爷，您想要给哪个女子赎身，我管不着，只不过听我一句，这女子心机不浅，您还是有个准备比较好。”玉芙蓉没有流露出平素挂在脸上的微笑。
　　“芙蓉儿的意思是？”凤栖梧不由得心念一动。
　　“凤爷赎她回去只为了孩子是么？”
　　“正是。”
　　“凤爷不缺她一个给您生孩子是么？”玉芙蓉的话出口，凤栖梧立刻明白了，皱皱眉头说：“芙蓉儿，太狠了些。”
　　“凤爷，这才是万全之策，而且凤爷您也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死心塌地的照顾孩子。”玉芙蓉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残忍的光芒。
　　“算了，芙蓉儿，你看着办，这件事情交给你了，我明天来接人。”凤栖梧扔下银票，玉芙蓉惊讶的问：“明天？”
　　“我害怕日子久了又出什么变化。”凤栖梧的口气带着无奈，开了玉芙蓉一个玩笑，玉芙蓉不由得惭愧起来，拿走了一张银票将剩下的还给了凤栖梧说：“上一次您给的念秋的定银还在，这姐儿的赎身银子我就收这么多得了，只求凤爷您别恼我，日后还常常照顾就好。”
　　凤栖梧见玉芙蓉的样子不似假意，便收起了银票说：“为难你也没有什么用处，好了，明日早晨我来接人。”
　　凤栖梧起身离开，玉芙蓉关好门，转身从妆台里拿出一个描金的小盒子，打开了，里面是四五个白瓷小瓶，玉芙蓉拿出其中一个捏在手心里微笑起来，牙齿咬的咯咯响：“熏姐儿，你敢跟老娘玩手段，老娘能让你痛快出了这个门才奇怪。”
　　“小翠！”玉芙蓉打扮停当招呼小翠，小翠马上推门进来，看见玉芙蓉已经打扮好了，不由得松了口气说：“好我的小姐，你总算是开始打扮了，王爷不来抬举咱们的生意咱们本就比以前局促些，您再每天枯眉黄眼的见人，我看要是在这么下去，咱们趁早要关门了。”
　　“看你担心的，安心，安心，王爷过了六月就会来咱们这里了，念秋六月就要生孩子了，等念秋的孩子出生，王爷得了并州的田粮，心情一好不就来了？”
　　“那就好了。”小翠上前帮忙整整玉芙蓉的裙衫，玉芙蓉将白瓷小瓶交给小翠说：“今天晚上给熏姐儿熬汤，洗澡。”
　　小翠一看白瓷小瓶下了一跳，但是马上就平静下来，笑着说：“那熏姐儿还想着借着念秋的孩子攀高枝呢，我看那，也就这样了。”
　　“哼，她使手段害我，就没担心过我也会使手段？”玉芙蓉笑着拿起团扇出门招呼客人去了，小翠拿起瓶子笑笑下楼来到了厨房。
　　“柳妈，玉老板又吩咐了。”小翠进门，看着柳妈就笑，柳妈见到白瓷小瓶，也是一惊，连忙问：“哪个姐儿？”
　　“还能有哪个？那个呗。”小翠一努嘴，柳妈立刻了然，笑起来：“就说么，这楼里，除了她，还有谁能有这好运气。”说着柳妈接过了小瓶，放进了苏熏每日饮用的酸梅汤里，然后招呼小子说：“去，给熏姐儿准备洗澡水，里面加上玫瑰，藿香。”
　　小子烧水去了，柳妈招呼小翠坐下说：“小翠姑娘，你说说，这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做鬼，谁还能帮得了她。”
　　“是啊，她以为玩点手段就能一步登天完事大吉了。”小翠嗤笑起来，柳妈跟着附和，两人聊天说笑，直到小子来回报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柳妈支开小子，将白瓷瓶里的粉末倒进了洗澡水中，然后吩咐小子挑着洗澡水，小丫头端起酸梅汤跟着小翠一起上楼。
　　小翠上了楼并没有往苏熏的房间去，而是指挥两人去了苏熏的房间，自己站在不远处看见东西都送了进去，丫头小子都退了出来才离开。
　　一个时辰以后，玉芙蓉正在房间里喝茶休息，杏儿突然推门冲了进来：“玉老板，不好了，熏姐儿突然全身发冷晕过去了，我看了看，好像有点下血。”
　　玉芙蓉一听，看看杏儿说：“你以前没见过么？大惊小怪，过不了多久就好了。”杏儿一听，立刻明白了，脸色变了变，起身回到了苏熏的房间。
　　苏熏在床上疼得几乎要喊叫出声，小腹中好像有只手在揉捏，而且明明早就过了月信却依然淋淋沥沥的，血色还鲜红鲜红，吓坏了苏熏。苏熏见杏儿进来，颤声说：“怎么样，请来大夫了？”
　　“用不着了，熏姐儿，一会就好了，也就再过一个时辰就不会疼了。”杏儿的口气冷冰冰的，苏熏不由得一愣。
　　“怎么了？你怎么知道？”苏熏心下暗暗感觉不好。
　　“玉老板给你用了我们行户人家给女儿用得最重的药，叫做逍遥散，口服一剂，沐浴一剂之后，终生不孕。”杏儿说完，坐在桌边喝茶，苏熏抽了口气，半天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苏熏的眼泪伴随着脸的抽搐流下来。
　　“熏姐儿，我早就劝过你，你在玉老板的屋檐下，不管怎么争斗，最好不要伤害到玉老板的利益，你害了念秋不要紧，你害得玉老板损失不小，玉老板怎么可能不收拾你？”杏儿连头也没有回一下，依然喝茶。
　　“可是，可是我要嫁给凤半城了，凤栖梧，她，怎么敢这样对我。”苏熏颤抖着问。
　　“熏姐儿，你放心，玉老板没有求得凤爷的同意，绝对不敢对你用这种药的，只不过想要求得凤爷的同意并不是难事不是么？”杏儿回头看看在床上趴着可怜兮兮的苏熏，摇摇头说：“你，当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第三十章 浓荫护幼实

　　
　　阿袖进门，只见念秋着一身月白的中衣坐在绣架边小心翼翼的绣着一副绣球花的屏风，屏风已经完成一半，银白的缎面上绣了紫色的绣球花，墨绿的垂柳点缀了两三只白色的蝴蝶，看上去恍如仙境一般，阿袖赞叹一句：“夫人，您这手艺，宫里的师傅只怕都比不了。”念秋头也没抬地说：“哪里就这么好了，过得去而已。”
　　阿袖看见念秋双眼有些发红，连忙上前：“夫人，你快歇息歇息，别累坏了。”
　　念秋抬头转动转动脖子，只觉得肩背僵硬，笑笑说：“这身子还重，就是不灵便，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
　　“自从您给陈妃娘娘绣了那图画，这倒好，阖家大小的活计都恨不得交给你了，要不是王妃要这屏风要的着急，您还不知道要给多少人做这活计呢。”阿袖给念秋递上一碗薄荷莲花汤，念秋端过手慢慢的喝，听见阿袖这样抱怨，笑笑说：“不碍事，不过是女红而已，我每日里闲着也是白闲着不是么？”
　　周紫嫣将小茶壶从风炉上端下来，将茶汤倒进公道杯里，凤凰三点头，关羽巡城，韩信点兵之后，现将一杯端给了薛定业：“王爷，尝尝臣妾新炮制的人参茶。”
　　薛定业接过去，感慨一句：“嫣儿的茶每年都是巴巴的盼，不到端午，怎么也喝不到。”周紫嫣娇羞一笑说：“要是时时刻刻都能喝到了，王爷怎么能盼。”
　　第二杯周紫嫣刚刚端起来，陈吟雪马上就起身接了过去说：“姐姐这茶，我也是日日盼，好容易到了端午了，还要等王爷有空，妾身可是等的好苦。”一句话说完，薛定业连忙放下茶杯说：“倒是孤耽误了吟雪喝茶，孤在这里给陈妃娘娘赔礼道歉了。”陈吟雪笑呵呵的看着周紫嫣，周紫嫣笑笑说：“王爷日日公务繁忙，今日有空陪我姐妹喝茶，臣妾等已经惶恐。”
　　“呵呵，来来，趁热好好喝了这茶。”薛定业笑着让周陈二人坐下，三人端起茶杯细细品了，周紫嫣趁薛定业不备给陈吟雪使眼色，陈吟雪点点头，轻轻放下茶杯装作天真问道：“王爷，臣妾有件事情想请王爷示下。”
　　“哦，吟雪说来听听。”薛定业不动声色，心下却已经了然。
　　“王爷，坊间流传，苏夫人的孩子并非王爷的，王爷您怎么看？”陈吟雪小心翼翼的问了。
　　“呵呵，苏夫人出身娼馆，腹中之子的确不是孤的，而是凤栖梧的。”薛定业装作豁达，周陈二人见到薛定业如此轻易的就承认了念秋的孩子并非自己的，不由得疑惑起来。
　　周紫嫣连忙问：“王爷，既然孩子不是你的，为何容那女子留在府中？生下孩子来王爷难道还要认作自己的么？岂不是惑乱了皇室血统？”
　　薛定业呵呵一笑说：“嫣儿有所不知，凤栖梧生母本是凤家下人，地位低微，凤栖梧出生后多年不被关注，直到一次，凤家夫人带着众妻妾上香途中遇到响马，几名妾室被掳走，在响马企图掳走凤栖梧生母之时她咬舌自尽，听说当时她口喷鲜血,舌头都吐在地上，以死保全了名节，正因为凤栖梧生母贞烈，凤老国舅才对凤栖梧另眼相看，觉得贞烈之女生出的孩子必定不凡，才成就了凤栖梧今天，否则以他一个庶出之子怎么可能在凤家出头？那苏念秋像极了凤栖梧生母，被卖去娼馆后挨打挨骂就是不肯接客，老鸨给她灌下药酒，凤栖梧趁她昏迷时与她云雨一番，待那苏念秋醒转之时，竟然立刻咬舌自尽，幸亏被及时拦住，但是舌头已经被咬断一半，这女子触动了凤栖梧，凤栖梧才决定要将她赎身离开，我这些年一直与凤栖梧争斗，一时气盛就出了双倍价钱买了回来，待我买回来才知道那女子已经怀有进三个月身孕，人已经进了王府就退不出去了，恰巧凤栖梧愿意用并州田粮换苏念秋肚中的孩子，这笔生意十分有利，我才容了那苏念秋下来。”
　　一番话出口，将自己被戏弄，万般无奈才要用孩子来交换田粮挽回面子的事实说成了凤栖梧执意要用田粮交换孩子，而他薛定业却成了成全凤栖梧的人，薛定业说完，笑容自然，语气豁达，仿佛这件事情不过是他一时玩乐，周陈二人相视一眼之后，周紫嫣笑笑说：“我说呢，王爷这孩子脾气还是这样，您干吗非要和凤栖梧斗气，倒把这事情弄得复杂无比。”
　　“呵呵，嫣儿，我这不就是一时气盛。”
　　“罢了，这人都进了王府了，的确是推不出去了，咱们也不缺她个吃饭的，而且这苏夫人一手精妙女红实在少有，王爷，您看，这是她绣出来的手帕，宫里只怕也没有这样的手艺。”周紫嫣拿出一方手帕，上面绣了一只孔雀，翎毛丝丝分明，薛定业看了也赞了一句：“这孔雀的确传神。”
　　“王爷，那孔雀可是我画的。”陈吟雪娇嗔一句，薛定业呵呵笑了说：“是，要是没有吟雪生花妙笔，她苏念秋再有精妙手艺也难有这么好看。”
　　苏熏坐在桌前，在一张纸上工工整整的抄写女则，女戒。小丫鬟春桃进来，将茶水放在桌上，站在苏熏身边给苏熏磨墨：“苏夫人的字写的真好。”
　　“春桃，你看看我写了多少了？”苏熏抬头冲春桃笑笑。春桃放下墨，细细数了说：“苏夫人，写了三百篇了。”
　　“哦。”苏熏低头继续抄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恨得牙痒痒。进了凤家大门的那天，苏熏踏进听雨阁的脚还没落定，凤栖梧正夫人隋熙娘便派人来传，苏熏连忙过去拜见，跪下磕头见礼之后，隋熙娘也不叫苏熏起来，端起架子便教训苏熏是烟花出身，不懂得三从四德，说为了教导苏熏为□子之道要求苏熏将女则女戒各抄写千遍，抄写不完不得离开听雨阁，苏熏回来后便如同囚犯一般日日伏案抄写。等到千遍抄写结束，隋熙娘派人来吩咐说：“大少奶奶说了，苏姨奶奶字迹潦草放浪，想必是还没收心，要苏姨奶奶重新抄写，再发现字迹放浪，必定不饶你。”苏熏无奈，只得老老实实一字一句，横平竖直的抄写不敢怠慢。
　　“苏夫人，差不多到开晚饭的时候了，您歇歇啊。”春桃见天色不早便劝说苏熏休息，苏熏抬头活动一下脖子，只听见咯咯直响，苏熏点点头说：“也好。”春桃便连忙出门去准备晚饭。
　　念秋放下针线活动一下肩膀，阿袖走过来站在念秋身后帮忙揉捏说：“夫人，眼看您就要临盆了，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我只盼着，这孩子能平平淡淡什么都没有但是一辈子开心快乐。”念秋笑笑，手轻轻的抚摸在高高隆起的腹部，看着窗外黄昏的天色，念秋在心里默默祈祷：“上苍，我苏念秋一辈子没有求过你什么，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东西换这个孩子一生平安，求上苍垂怜。”
　　




第三十一章 瓜熟蒂未落

　　
　　念秋坐在院子里，小口抿着阿袖用井水冰镇的酸梅汤，阿袖打起门帘手上端着一盘西瓜走到念秋身边说：“夫人，来，吃点凉西瓜去去暑气。”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念秋笑笑，放下酸梅汤，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下去，冰凉的汁水立刻让念秋舒服起来：“阿袖，这天气越来越热了，要不是有你这么照顾我，我可不知道挺个肚子得热成什么样。”
　　“夫人，等您要生孩子的时候，可就是更热的时候了，您那时候也不能吃凉的，可要遭罪了，您看前一阵生了孩子的蒋夫人，那时候天气还没有这么热呢，她也捂出一身痱子来。”阿袖坐在念秋身边，拿起西瓜跟念秋一块吃，念秋听了阿袖的话，皱皱眉头说：“是啊，真希望我生孩子那天下大雨，一直下到我出月子。”
　　凤栖梧躺在铺塌上，丫鬟在一旁打扇，隋熙娘拿着小金叉叉起冰镇水果送进凤栖梧嘴里。凤栖梧一边吃一边说：“熙娘，你看，过几天要出生的那个孩子要起个什么名字呢？”
　　隋熙娘知道说的是苏念秋的孩子，顿了顿仔细考虑一下说：“要是儿子，就是您第四个公子，和他三个哥哥一样，叫个博什么的不就好了，要是个女儿，可是您第一个女儿，女孩子么，要好好起个名字。”
　　听了隋熙娘的话，凤栖梧皱皱眉头说：“可快点给我个女儿吧，家里三个臭小子，一个都不贴心。”
　　隋熙娘听了，笑了起来，丫鬟春兰笑着说：“这可是只有咱们家才有的话呢，谁人家里不是求神拜佛的要儿子，只有咱们爷盼着要女儿。”
　　“可不是，爷，多子多孙多福寿啊。”隋熙娘笑着拿起手帕，擦去凤栖梧嘴角边的汁水，凤栖梧就势握着隋熙娘的手说：“有熙娘给我生这么多儿子，我哪里还缺了福寿，熙娘的贤良，当真少见。”
　　隋熙娘红了脸，笑笑说：“什么贤良不贤良的，我哪里就是圣人不会吃醋了，谁让爷您是鼎鼎大名的凤半城，要是身边没个三妻四妾的，岂不是让人家笑话，况且爷您对熙娘关怀备至，熙娘无力替爷分忧，只能不给爷您找麻烦罢了。”
　　凤栖梧笑着点头，春兰一边将隋熙娘端着的水果碗接过来，一边说：“谁人不夸夫人识大体，真真有大家闺秀的气派。”隋熙娘看了春兰一眼说：“哪里就这么多话了来？”春兰不敢再说。
　　“爷，我想问您，这苏姨奶奶进门这么久了，您一次也没去看看，是不是太冷落了她些？”隋熙娘试探着问。
　　“哦，那熏姐儿？孩子还没来，不忙，等孩子接来，再去看她不迟。”凤栖梧说得轻描淡写，隋熙娘心里顿时一阵舒坦。
　　“爷，您想让她好好对待那孩子，就可别冷落她，免得她把火气撒在孩子身上。”隋熙娘嘱咐一句，便不再说话，凤栖梧闭上眼睛，也不说话。
　　念秋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热，半夜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索性起身披了一件纱衣，慢慢走出了房门，天上一轮弯月，院中的梅树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比白天大了不少。念秋看看落在地上已经有些腐烂的梅子，不由得有些出神，想想自己，竟有些像这棵树，在人迹罕至的小院子里，冰天雪地的时候开花，绽放，却没有人知道，等到春光正好，有人赏花的时节，却挂上果实，冷冷清清，等到其他的花木挂着果实红艳艳的招摇起来的时候，却又已经果熟落地，无可炫耀了。
　　念秋想着想着，悲情涌上了心头，转身走回房间里，打开柜门，拿出了里面给孩子做好的衣服，也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于是用了红彤彤的绸缎绣上了小老虎，用了宝蓝的棉布绣上了仙鹤，用了碧绿的轻纱绣上了调皮可爱的小猴子。念秋一件一件翻看，怀胎九月，已经给孩子做了二十余件大大小小的衣服，有薄有厚，春夏秋冬，里里外外，念秋看着衣服，胎动一下，念秋一惊，用手轻轻的抚摸，抿嘴笑了起来：“孩子，你看，娘亲给你做了这么多衣服，将来娘亲会给你做最好的衣服，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谁也比不上。”
　　清晨，陈吟雪梳妆完毕，轻轻撩开床帐说：“王爷，王爷，该起身上朝去了。”
　　“哦，知道了。”薛定业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懒得起身，听到陈吟雪叫起，才答应一声坐了起来，丫鬟珍珠端过手盆，陈吟雪拧了手巾递过去：“王爷，您擦擦脸。”
　　“恩。”薛定业接过，下人连忙上前伺候更衣梳洗，陈吟雪退出屏风外，早起服侍王爷梳洗的事情就算是结束了，陈吟雪出了口气，嫁给薛定业这么多年，每天早晨拧手巾的这一会总是让她很紧张，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仅仅只拧一条手巾而已，陈吟雪却总觉得好像是如临大敌，这么多年，每次早晨都有种惶恐。
　　薛定业出门上车进了宫，还没如宫门就被小黄门拦下，薛定业打开车帘，看见眼前的太监是文泰帝身边的小六，笑起来说：“狗奴才，干什么拦我的车？”
　　“王爷，圣上让奴才给您带个话，让您先别去上朝，到明安殿先见他。”小六陪笑说完，用手一指，薛定业放下车帘，车夫转个弯很快就停在明安殿前，薛定业下车正冠之后举步进门，一进门就看见了文泰帝正在吃早点。
　　“皇上，臣来的不是时候。”薛定业连忙躬身要退出，被文泰帝止住说：“定业，过来，坐下一块吃点。”
　　“臣不敢，皇上早上叫臣来见，有什么吩咐？”薛定业推辞一句，但还是上前。
　　“朕数着日子，并州田粮，是不是快要到了？”文泰帝没停，薛定业一愣，马上点头说：“就快了。”
　　“那好，你接凤栖梧到你府上小住几日，然后等田粮到手送他走，朕决定让凤栖梧南迁到泰州，任泰州道漕运司马。”文泰帝说完，薛定业皱皱眉头：“怎么要让他南迁？不是前几年才把他迁回京城的么？”
　　“凤家不安分，朕早就如刺在喉，朕压制凤家这么多年，但是他家还是悄悄发展到朕压制不住的地步，朕想了又想，决定兵行险着，把凤栖梧放回南方，逼他起兵，到时候朕再一举剿灭。”文泰帝说完，薛定业想了想，点点头说：“皇上圣明。”
　　




第三十二章 子落梦不存

　　早朝结束，凤栖梧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薛定业在后面看见凤栖梧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得好笑起来：“我倒要看看你去泰州是怎么样的光景。”
　　凤栖梧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撞了几个人，大步流星的走到宫门外，上了马打马飞奔起来，直奔凤宅去了，宫门口的小黄门每日里都跟凤栖梧身边说两句吉利话讨赏，今日见到凤栖梧这般模样，嘟嘟囔囔的说：“这凤爷后面难道有鬼追么？”
　　恰巧薛定业走到近旁，听到小黄门的话，不由得皱眉，抬脚将小黄门踢倒说：“狗奴才，也不看看是在什么地方，就敢胡说了，来人，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小黄门不明就里，连忙求饶，左近侍卫早就上前将人拖走，薛定业一拂衣襟，抬脚出门。
　　凤栖梧到家，跳下马进了府门，直直往隋熙娘房里来，一进门刚好撞上要出门倒水的春兰，春兰失手，脏水撒了凤栖梧一腿，凤栖梧不由得无名火起，抬掌打过去：“狗奴才，瞎了么？”
　　春兰被打得一愣，一趔趄倒下，马上翻身跪倒求饶，隋熙娘见到凤栖梧气色不善，连忙上前：“小死丫头，毛手毛脚的，爷，快换了湿衣服，免得着凉。”
　　“换，换什么换，有什么可换的，早早的死了倒好，免得别人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凤栖梧跺脚喊了两句，坐在铺塌上，气呼呼的闭了嘴，隋熙娘吓了一跳，给周围的下人使个眼色，下人片刻间退得干干净净。
　　“好我的爷，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谁又招惹你了。”隋熙娘小心翼翼。
　　“招惹，以前是招惹，现在是明摆着的欺负了。”凤栖梧缓过一口气，虽然依旧皱眉，但是看上去已经好了不少。
　　“可是南静王又给爷您找麻烦了么？”隋熙娘小心询问。
　　“薛定业？他只怕还没这个本事，熙娘，更衣。”凤栖梧一口气闷着，只觉得不痛快，却不愿冲隋熙娘发火，起身进了内室，隋熙娘连忙跟进去，拿出干爽衣服。
　　“熙娘，吩咐下去，全家准备搬家。”隋熙娘刚刚帮凤栖梧退下湿衣服，就听见凤栖梧有气无力的说了这么一句，不由得愣住：“爷，咱们不是才搬来不几年么？怎么又搬走？”
　　“圣上任我为泰州道漕运司马，让我交出并州田粮之后就立刻赴任，眼看苏念秋就要生了，哪里有许多时间慢慢搬家，你这就安排着家里人先搬回泰州祖宅，我带着苏熏到薛定业哪里小住几日，等苏念秋生了孩子就一块回泰州。”
　　凤栖梧说完，穿好衣服出了内室，隋熙娘连忙跟了出去：“为什么您要去南静王府小住，怎么就赶得这么急，几日都容不了么？”
　　“圣上说了，时间紧迫，恨不得我立刻就走，让我在苏念秋临盆之日就离开京城，如无传召，不得私自回京，不得私自与京城官员往来授受，你听听这叫什么，那里是外任，根本就是贬黜。”凤栖梧说完，倒在铺塌上闭上眼睛，气呼呼的样子，隋熙娘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愣了一会，开门招呼珍珠来伺候着凤栖梧，自己带了丫鬟婆子往账房去安排搬家事宜去了。
　　天气暑热，虽然有阿袖照顾着，念秋只觉得伴随着越来越热的气候，自己一日比一日气闷。
　　这天早晨，念秋起床，看天色灰暗，喘不过气，阿袖扶着念秋坐正说：“夫人，看样子是要下雨。”
　　“下雨啊，怪不得这么憋气。”念秋起身，因为双腿肿胀，勉强套上鞋子，刚站起来，鞋底在脚踏上一滑，念秋一惊，只觉得一晃，阿袖就已经扶住了念秋。
　　“夫人小心点。”
　　“吓我一跳。”念秋拍拍胸口，刚走一步，只觉得肚子抽搐一下，虽然疼，但不似特别疼，念秋只是一停顿，随即觉得腿间一股水流了下去，念秋一惊叫到：“阿袖，阿袖，快看看。”
　　阿袖听见念秋叫得不对，连忙查看，看到念秋裤子湿了，连忙扶着念秋回到床上躺着说：“夫人，你只怕是要生了，快躺好，我这就去请稳婆。”念秋躺下，双手抚着肚子，心里激动起来，对这个孩子的出生期待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要生了？快去通知王爷，还有，找赵妈妈来，马上去落霞院里候着。”周紫嫣听完阿袖通报，连忙吩咐下去，阿袖领命离开，也有丫鬟跑去找薛定业。
　　凤栖梧带着几名侍卫和苏熏住在凤栖梧家里，这日要下雨，凤栖梧懒懒的躺在滴水檐下，薛定业摇着扇子走了过来，双手一拱：“凤爷大喜，苏念秋今日临盆，再等一会，估计就能给凤爷添一个小公子或者小姐了。”
　　“哦？谢过王爷了，刘坚，告诉夫人，准备收拾行李，今日就能离开了。”一个侍卫领命离开，薛定业坐在凤栖梧身边，笑笑：“凤爷此番回到故土，应该十分欣喜吧。”
　　“恩。”凤栖梧闭眼不答，苏熏在屋里激动起来，春桃收拾着东西，苏熏急得好像是等待喜讯的丈夫一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夫人，还有一会才能生呢，您再坚持坚持，用力呼吸。”赵妈妈握着念秋的手，念秋只觉得身体像是要被掰开了一般，骨头都快要断了。念秋额头的汗水大滴大滴的落下，咬着嘴唇坚持不肯呻吟出声，喘息的声音好像带着哭腔一般，听得阿袖不由得心疼起来：“夫人，您疼了就喊一声，喊出来就好了。”念秋无力回答，只能摇头。
　　王府中每个人都等着听消息，念秋却足足疼到了傍晚，才终于生下了孩子，伴随孩子从身体里出来的瞬间，念秋惨叫一声，便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了，就在同时，早就如同墨染一般的天空一道闪电划过，雷雨倾盆而下，如同撒豆一般劈劈啪啪下的人心烦起来。
　　薛定业依旧赖在凤栖梧身边，两人都冰着不肯说话，时而故意阴阳怪气的互损几句。
　　“王爷，凤爷，苏夫人生了，生了。”一个丫鬟连伞都没打，被淋得如同落汤鸡一般却激动不已。
　　“生了？儿子还是女儿？”薛定业起身问了一句，凤栖梧起身说：“刘坚，打伞，我要亲自去接孩子。”刘坚披起蓑衣，为凤栖梧打起雨伞。
　　“生了个小姐。”丫鬟连忙回报，薛定业喊一句来人，早就准备好的下人打起雨伞，薛定业跟随在凤栖梧身后来到落霞院。
　　“让我抱抱。”念秋回过一口气，伸手虚弱的说，赵妈妈迟疑一下，还是将孩子递给了念秋。
　　“好小。”念秋抱上孩子，眼泪扑扑簌簌的落下来，赵妈妈看见，就势上前说：“刚当娘的人，不能这么哭哭啼啼的，来，让我抱着吧。”赵妈妈刚要抱过孩子，凤栖梧一抬门帘进来，看见念秋抱着孩子哭泣，不由一愣，站在哪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听见有人进门，念秋一抬眼，看见凤栖梧，愣住了：“凤，凤爷？”
　　“你，辛苦了。”凤栖梧看着蓬头乱发，满脸憔悴的念秋，哽咽了一下。
　　“您，怎么，怎么来了？”念秋只觉得不好，不由得抱紧了孩子。
　　“赵妈妈，把孩子给凤爷，凤爷着急要走。”薛定业进门，看见了，心里好笑起来，吩咐一句，赵妈妈马上伸手，一把夺过孩子，孩子被震动，大声号哭起来，凤栖梧接过孩子，看见孩子粉妆玉琢，点点头说：“好，好孩子，我走了。”抬眼看看念秋：“你保重。”
　　念秋一愣，翻身下床，产后虚弱根本就站不住，趴在地上叫喊：“凤爷，不要，不要抱走我的孩子。”
　　凤栖梧咬牙，转身出门，念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起身向前冲了两步，出门就倒在雨水里，却一把拉住了凤栖梧的袍角：“凤爷，不要，求求你，求求你把孩子给我。”
　　凤栖梧站定，没有回头：“这孩子是我的，我不能留她在别人家里长大。”
　　“凤爷，这孩子是我活着的唯一希望了，求凤爷看在一夜夫妻的情分上，别把我逼上死路，求凤爷把孩子给我。”
　　“别说了，这是不可能的。”凤栖梧一争，念秋脱手，凤栖梧向门外走去，念秋在雨地里撑这爬了几下，雨水将她完全打湿成了一个水人：“凤爷，凤爷留步，求凤爷听我说最后一句话。”
　　凤栖梧不由得停下：“说。”
　　“凤爷，这孩子跟着您，求您一定看在她没有亲娘的份上，多多照顾。”
　　“这个不用你担心。”
　　“凤爷，我给这孩子做了几件衣服，求凤爷让我尽尽为人父母的心里，将这几件衣服给孩子带上，将来穿在她身上，就当作我还照顾她一般，求凤爷答应我。”念秋强撑着爬到凤栖梧脚边，凤栖梧不忍，吩咐道：“于关，去，将衣服取来。”
　　“谢过凤爷。”看见凤栖梧身边的一个侍卫进屋取了衣服，念秋直觉的眼泪伴随着雨水，几乎将自己淹没了，眼前一黑，晕倒在水泊里，雨水还在不停的拍打她的身体。
　　




第三十三章 遥思千里远

　　苏熏靠在枕头上，一连几天坐车，每日里这样摇摇晃晃，虽然苏熏身体不错，却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脸色苍白，没了食欲。奶娘抱着孩子坐在苏熏身边，孩子身上传来的浓浓奶味让苏熏有些不适应。苏熏仔细的看着在奶娘怀里沉沉睡去的孩子，那孩子皮肤雪白，眉清目秀，一看就知道长大了是个美人，苏熏不由得想起了苏念秋，那个身上自带一股风流气派的苏念秋。苏熏伸手摸摸孩子的脸，突然心头一阵母爱泛滥起来，想起自己将一生无子，苏熏的眼眶湿润起来，缩回手，闭上眼睛休息。
　　阿袖来到周紫嫣门外，小丫鬟通报一声便打开帘子让阿袖进去，阿袖跨进门，转过一个紫色绣球花的屏风，那正是念秋不久之前绣好的。周紫嫣正在吃冰碗，阿袖进门跪下请安，周紫嫣没抬头，只说了句：“得了。”阿袖便站了起来。
　　“你家夫人可好些了？”
　　“回王妃的话，我看我家夫人是不行了，自从生完孩子，不吃不喝好几天了，眼看着就快要断气了。”阿袖的口气里带上了哭腔。
　　“她倒是有脾气啊。”周紫嫣皱皱眉头，推开小丫鬟的手，坐直了身体，陈吟雪看周紫嫣不吃了，亲手给周紫嫣递上手巾说：“姐姐，那苏夫人要是不行了，给太后娘娘的生日贺礼怎么办？那百鸟贺寿可是才绣了一半不到呢。”
　　周紫嫣眉头皱的紧了起来：“是啊，可气的是，太后还点名要咱们府上的绣工绣的，真真要急死我。”
　　陈吟雪浅浅一笑说：“姐姐，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姐姐意下如何？”
　　“你说。”
　　“苏夫人生产后受了重创，大夫说以后不可能再生育了，蒋夫人月前感染了恶疾，身上溃烂，眼看就活不了几日了，王爷有意要给蒋夫人生下的小公子找个娘亲，我看不如把那孩子给苏夫人如何，兴许就能缓过她的心情来。”
　　陈吟雪说完，周紫嫣愣了一下：“那是个公子，王爷怎么会把儿子交给她。”
　　“蒋夫人出身卑微，而且王爷深恶其恶疾，如今姐姐只要告诉王爷，那孩子没人愿意接纳，王爷必然同意，况且王爷膝下早有儿子，那苏念秋绝对不能母凭子贵。”陈吟雪说完，阿袖心里不由得微笑了起来，只要在这个时候，让念秋的身边有个孩子，念秋就能有力气活下去。
　　周紫嫣点点头说：“待王爷回来，我跟王爷说说。”
　　“阿袖在这里先谢过王妃，陈妃娘娘。”阿袖磕头，周陈二人不过点头，陈吟雪开口说：“得了，好好回去伺候你家夫人。”
　　待阿袖出门，周紫嫣看看陈吟雪，疑惑道：“她虽有用，却不值得让我给她一个儿子，况且要是她将来抖擞起来，咱们不棘手么？”
　　陈吟雪笑笑，低声道：“蒋丽芬又死不了，亲娘仍在，她再抖擞，也有夺走她儿子的办法，你怕什么。”周紫嫣听了，这才点点头。
　　念秋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纱帘外的天空，其实念秋神智清醒的很，也知道每天阿袖劝自己吃饭是多么的焦急，每每听到阿袖带着哭腔的声音，念秋总是在心里想：阿袖，再过几天就好了，再过几天，等我死了，你就能去伺候别人了，咱们就都解脱了。
　　念秋看见窗外一丝风都没有，心也安了不少，孩子刚刚出生就要远行，本来就车马劳顿，要是再加上天气不好，只怕孩子更加难受。想到孩子，念秋伸手抚摸自己略微还有些鼓起的小腹，心头一阵酸楚，眼泪吧嗒吧嗒滚落在枕头上。
　　“夫人，夫人，快看看，快看看。”阿袖还没进门，声音中的欣喜若狂已经压抑不住，念秋一阵疑惑，什么事情让阿袖这样高兴？突然，念秋心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凤栖梧将孩子送回来了不成，这念头一闪过，念秋蹭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扶着床框站在地上，眼中的泪水还一闪一闪。
　　阿袖打起帘子，一个妇人抱了一个襁褓进来，笑呵呵的说：“苏夫人大喜。”念秋只觉得一瞬间天地都亮了起来。
　　念秋几步冲了上去，将襁褓抱在怀里，阿袖连忙在旁边扶住，生怕念秋失手摔了孩子。念秋抱上襁褓便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仔细一看，怀中的孩子哪里像刚出生不久的，分明已经快要一岁大小了。念秋一阵失望，力气顿时泄了，也站不住也抱不动了，那妇人连忙将孩子接过来，阿袖搀扶着念秋回到床上躺着，阿袖哽咽着说：“夫人，我知道，任谁也替代不了小姐，但是您这一天天不吃不喝的，让我看了实在心疼。这孩子是蒋夫人的公子，蒋夫人感染恶疾，全身生疮，活不了了，这孩子王爷说让您抚养，以后就管您叫娘了。”
　　听到一个“娘”字，念秋颤抖一下，抬眼看看襁褓，那妇人连忙将孩子放在念秋枕头边上说：“苏夫人，这孩子自打生下来以后，蒋夫人就病了，一天也没照顾过，这孩子也是可怜人啊，苏夫人您就好好照顾他吧，将来他亲着您，您也算有个靠啊。”
　　念秋伸手摸摸孩子苹果一样的脸蛋，虽然孩子看上去有些消瘦，但是还是个健康精神的孩子，念秋一伸手抚摸上，那孩子便抓住了念秋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念秋一愣，不由得心头感到一阵温暖，一心无处安放的母爱顿时便落在这孩子身上。
　　“他叫什么名字？”念秋开口说话，阿袖顿时愣住了，自从孩子被抱走了，念秋就没有再开过口，如今开口说话，阿袖这颗心顿时放下了。
　　“大名叫建荣，皇上起得。”
　　“薛建荣？”念秋轻轻的重复一遍：“小名呢？”
　　“蒋夫人一天也没照顾过，没给起。”阿袖轻轻地说。
　　“可怜的，孩子。”念秋说出这句话，想到了自己的女儿，眼泪落了下来：“叫你替儿好么？你代替我的女儿，做我的儿子。”
　　念秋说完这句话，阿袖算是彻底放了心了：“哪里是代替，夫人，以后他就是你的儿子，替儿，替儿。夫人，我去给你和替哥儿做点吃的。”阿袖说着却没动，看着念秋有什么反应没有，念秋点点头说：“熬点甜粥吧，我吃不下什么。”
　　“哎，好，这就去。”
　　




第三十四章 堪怜窗外景

　　又是月余过去，秋意渐来。
　　阿袖端了菊花茶进门，看见念秋抱着建荣坐在躺椅上，正逗得建荣咯咯直笑，念秋的脸上也尽是笑意，阿袖不由得笑了起来说：“夫人，这替哥儿笑起来咯咯的，当真可爱。”
　　“是啊，年纪小小，笑声却这么大。”念秋开心的抬头，看见阿袖放下托盘，便问道：“这是什么？别又是什么补药，我可不吃了。”
　　“是菊花茶，我看院子里菊花开了，就摘了些，您尝尝。”阿袖端上一杯，念秋一努嘴，阿袖放在了念秋身边的小几上，念秋起身，哄哄建荣，将建荣放在床上，转身回来坐下，端起了茶盏，尝了一口，一股清香让念秋笑了起来：“果然清新。”
　　“夫人，您快看。”阿袖惊叫起来，念秋回头，看到了床上建荣自己站起来，走了几步，阿袖过去抱起建荣说：“替哥儿真聪明，自己就学会走路了！”
　　“快，让替哥儿下地走走。”念秋放下茶盏，连忙吩咐阿袖，阿袖将建荣放在地上，建荣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居然走到了念秋身边，抱着念秋的腿抬脸含混说了句：“娘，抱抱。”
　　念秋愣住了，抬手捧着建荣的脸，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半天说不出话。
　　“夫人？”阿袖提醒念秋一声。
　　“替儿，真聪明，来，娘，抱抱。“念秋哽咽着说了一句，抱起建荣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阿袖不由得也流下眼泪来，这是自建荣来了以后，念秋第一次以娘自称。
　　陈吟雪拿着念秋绣好的金色云锦富贵牡丹蝶恋花床帐说：“姐姐，你看看，这样子，当真是没见过这么好的帐子呢。”
　　周紫嫣点点头说：“我当年嫁给王爷时，用的是正红的宫中床帐，做工已经是极精巧了，却还是比不上这个样子。”
　　陈吟雪笑笑：“姐姐，这帐子送给太后娘娘，让那苏夫人再给做几幅来用着不就好了？”
　　周紫嫣听了，放下床帐，转身坐下，抬脸看着陈吟雪说：“妹妹，说起这个苏夫人，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陈吟雪听了，连忙放下手里的床帐，坐在了周紫嫣身边：“姐姐请说。”
　　“妹妹，这苏夫人入府已经一年了，虽说实际上不是王爷身边的人，可是名义上，也是个夫人，咱们没见过，家宴没请过，倒是让她带着王爷的孩子当个绣娘，于理不合。”周紫嫣正色说，陈吟雪点点头：“姐姐说的是，可是，依姐姐的意思，咱们应该怎么做呢？”
　　“这样吧，眼看也快要到中秋了，等中秋家宴的时候，让她带着三公子一块参加。”周紫嫣想了想，吩咐一句。
　　陈吟雪低头想想，抬头笑说：“算起来还有一个月呢，还能来得及让苏夫人给咱们做套新衣服。”
　　“你啊，说的也是，你回去好好画几个样子送过去，吩咐下去，苏夫人用多贵重的衣料都可以，好好做，中秋之前务必做好。”周紫嫣笑着点头，吩咐身边的丫鬟。
　　建荣在地上摇摇晃晃的跑来跑去，阿袖一边忙着烫熨衣料，一边看顾着建荣：“替哥儿，慢些，看摔着。”念秋低头忙着裁剪，不时的抬眼看看建荣，迎上建荣的目光时，念秋总是立刻便笑起来：“替儿，小心些。”等目光转过，念秋总能轻轻的叹口气，阿袖看见，只能微微皱眉，却不好说什么。
　　眼看就要到中秋，阿袖送完了衣服回来，看看念秋叹口气说：“夫人，你去参加家宴，连一件能穿的衣服都没有。”念秋想想，说：“不是还有件藕合色的么？”
　　“那件厚了些，你穿那件衣服去，不会太热了么？”
　　念秋听了，笑笑说：“做了这么多衣服，头也晕了，哪有力气再做，就那件好了，热不也就热一会。”阿秀无奈，只得听念秋的了。
　　中秋一早，阿袖早早起来准备，念秋醒了，看见阿袖这样忙碌，笑了起来说：“你也不累，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夫人，人家都早早起来赏花去了，你也早点起来，打扮好了带着替哥儿出门走走，这王府，打从您进门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您可连这落霞院的门都没出过呢。”阿袖一边说，一边打来洗脸水，念秋闻到一阵香味，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这是胭脂花的汁子，你这一年多没画过妆，今天难得见人，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阿袖说着，拿出一块新的胰子放在脸盆旁边。
　　念秋低头想想，开口说：“阿袖，今天我去，不宜化妆，最多最多，添上一两件首饰，让人家看见我这样招摇，只怕招来祸端。”
　　念秋说完，阿袖一愣，心思转了几转，点头说：“是我考虑的欠了，这样，我给你准备两件银首饰，咱们把替哥儿好好打扮打扮去吧，总不能娘俩都这么素净。”
　　念秋听了，点点头：“如此甚好。”
　　念秋自己穿衣梳洗，阿袖忙活着打扮建荣，虽说建荣是庶子，平素无人关心，但是所幸念秋想要什么布料针线都是很容易，因此给建荣做的衣服都格外的出彩，阿袖挑了一件白底蓝色猴子捞月花纹的衣裳给建荣穿上，孩子虽小，打扮出来却立刻就显出了一股子英气，阿袖将打扮妥当的建荣领来见念秋说：“夫人，快看看替哥儿，这小小年纪就这样英俊，将来长大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
　　建荣看见念秋，摇摇晃晃口齿不清的的叫唤几句说：“娘，娘，抱抱。”
　　念秋看见建荣打扮出来这样可爱，不由得心里一阵自豪：“看看，咱们替哥儿穿着娘做得衣服，就是好看。”念秋抱起建荣，用手抚弄着建荣的小衣服，微微皱皱眉头，但还是微笑着哄了建荣一会。
　　阿袖看差不多要到午饭时间，出言说：“夫人，差不多了，这时候该是各位夫人陪王妃赏花的时候，你不必去的太早，显得太殷勤，也不能去的太晚，这会子出门，等咱们走到月香亭，差不多能遇到她们。”
　　念秋听了，点点头，抱起建荣跟着阿袖出门了，阿袖将院门关好，跟在念秋身后，走一段路，就将建荣抱过来怕累着念秋。
　　三人行至月香亭，念秋看到大片的桂花正在开放，幽香真真，沁人心脾，微笑冲阿袖说：“阿袖，咱们等会摘些回去做桂花糖好不好？”
　　“夫人，您会啊？”
　　“会啊，小时候，吃过一次。”念秋眼神幽幽的，想到了从前在清风苑的日子。
　　“苏夫人，天气这么热，你怎么还穿的这样严实？”念秋听到有人询问，连忙回头，看见一群女子，各色服饰都有，领头的一个打扮的光彩照人，一看裙衫，就看到上面绣的菊花是自己的手笔，连忙跪下说：“妾身见过王妃娘娘。”
　　“起来吧，这可是建荣？来，让我抱抱。”周紫嫣摆摆手，念秋刚起身，阿袖便将建荣递到了周紫嫣怀里。
　　“建荣，还不给娘娘问安？”念秋连忙出言呵斥。
　　“建荣见过王妃娘娘，祝娘娘千秋安康，青春永驻。”建荣口齿不清，勉强说完了，看着阿袖念叨一句：“好累啊，这么长。”建荣说完，众人都被逗得乐了起来，周紫嫣将孩子递回给念秋说：“这孩子果然聪敏，是个好孩子。”
　　念秋诺诺，周紫嫣便不再理会念秋，众人从念秋身边走过，说说笑笑，念秋跟在最后，亦步亦趋，跟随府中众女眷慢慢赏花。
　　




第三十五章 寻踪何处去

　　
　　众人走过了月香亭，桂花香味一直隐隐约约的没有散尽，念秋低声给阿袖感慨说：“这桂花好香，走出这么远了，依旧闻得到。”话音一落，就听到旁边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念秋抬眼，之间斜前方走着一个华服女子回头嗤笑，看面容念秋只觉得似乎认识，也不知道对方嘲笑自己什么，更不知道该冲她笑笑还是怎么样，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甚是尴尬。
　　那女子转过头去，念秋想要问问阿袖，却又怕被那女子听到，阿袖却已经附耳上来，低声说：“那是董夫人。”念秋这才恍然。
　　走过了一道拱门，拨开浓密的紫藤花，念秋看见座假山立在院子正中，假山周围是一池湖水，水中锦鲤并不畏惧人，看到人影来了，都聚拢在石板桥边。假山被丝萝覆盖，丝萝的幽香顿时令念秋感觉清凉不少，众人说说笑笑举步上山，不过几转就到了凉亭内，从凉亭看下去，只能看到院墙外刚刚走过的地方，念秋踮起脚尖，才从人群中看到被紫藤花覆盖的院墙。
　　吴惜芳笑着说：“这院子打理的好，比我哪里清凉的多了，看来王爷果然疼爱董夫人。”
　　董夫人掩口笑道：“哪里就能比得了娘娘您那里了，我这不过是有这一池子水，沾沾几分潮气而已。”说完，瞄了一眼念秋，笑着说：“要不是因为娘娘把自家的桂花沿着回廊都种上了，哪里就能一直闻着桂花香气呢，你说是不是，苏夫人？”念秋本没有注意董夫人说话，猛的听到称呼自己，不由得一愣，看看众人，之见阿袖轻轻点了下头，连忙点头称是。
　　吴惜芳笑说：“我哪里就有了这功劳，还是姐姐家里的翡翠富贵好看，就那么三盆，竟然全都拿来种在王府里了，连太后娘娘都念叨说想看看呢。”吴惜芳说完，周紫嫣摆手微笑，客气几句，神情间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众女眷一见，连忙交口称赞，念秋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傻呵呵的跟着陪笑。
　　董夫人一见念秋一副痴傻模样，不由得得意起来，心中顿时轻视了念秋不少，心下暗自好笑：怎么就把这没头没脑的东西也当作对手了。
　　念秋跟在众人身后，出了董夫人的含羞精舍，出院门转过竹林中的小回廊就到了一片湖水前，湖中尚有一两朵荷花，多是莲蓬立在那里，鸳鸯，野鸭游戏于湖水之中。湖边停了一艘画舫，周紫嫣笑道：“这是谁的主意？”吴惜芳含笑：“这船前日送来，我见描画的不错，就吩咐他们准备了。”
　　“还是你会整这些个花样。”周紫嫣扶着丫鬟的手上了画舫，往船头坐下，众人各自登舟，排序坐了，念秋在最末坐定，建荣好容易能下地走走，看见面前小几上摆了水果，伸手就要抓，念秋连忙将建荣抱住说：“别动手，娘拿了喂你。”
　　“这么大的孩子，还要喂呢？”董夫人听见了，转头高声问道：“这样娇生惯养，怎么能有个成器的时候？”
　　念秋一听，愣了一下，低头说：“姐姐教训的是，只是孩子方才各处走动玩耍，手上沾了泥土，我怕孩子吃坏了肚子。”
　　“恩。”董夫人哼了一声，转头不理，念秋心下不由得有些气结。
　　“来人，打水给三少爷洗手。”陈吟雪本不注意此事，周紫嫣听见了董夫人的话，心里好笑起来，给陈吟雪递个眼色，陈吟雪连忙吩咐了，下人答应了去打了水来，陈吟雪看着念秋给建荣洗手，笑说：“这当了娘的人，心都是软的，生怕孩子受定点委屈，遭丁点罪，这个我跟姐姐都清楚，董妹妹还没生养，这个你是不了解了，没什么娇生惯养的，咱们这样的人家的孩子，那个不是娇惯出来的，稍微比别家的孩子娇惯些，也是应得的。”
　　一席话，说得董夫人不由得低头称是，心里却恨上了念秋，暗自咬牙，只恨怎么让这么个青楼女子比自己幸运，得了个便宜。
　　画舫开行，穿过一座拱桥，念秋指着湖边的树木逗弄建荣，建荣咯咯直笑，阿袖看着，也笑了起来，董夫人看了看，嘟囔到：“有孩子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自己生来。”
　　一句话，戳到念秋痛处，念秋一愣，看着董夫人，心头火起，却不得不忍下去。画舫绕着湖心岛行了一周，停靠在湖心岛边，众人下船，只见岛上种植者各色瓜菜水果，外围种植了竹林，不到岛上绝看不到这一派隐居气质。小小篱笆围绕在一座精舍外，精舍里还养了鸡羊，，几条狗栓在篱笆边上，见到人却只是摇尾，并不叫唤。
　　建荣见了狗，咯咯笑着要摸一把，念秋慌忙拦住了，下人跟在后面，笑着说：“夫人别怕，这狗儿都是训过的，绝对不会伤到哥儿。”
　　念秋见那狗确实温顺，小心翼翼护着建荣上前摸了几下，便对建荣说：“走吧，娘娘在前面等着呢。”
　　众人进了精舍，里面是竹桌竹凳，床帘桌布皆是农家粗布样式，早已摆放好了宴席座位，周紫嫣在主位左侧坐下，笑着说：“大家坐吧，咱姐们先喝口茶水，等王爷从宫里回来了，咱们就开席。”众人谢过，依旧排序坐好，念秋在最末坐下，将建荣按在身边的座位上，给建荣拿了块糕饼，哄着建荣老老实实待着了。
　　众人说笑，念秋听了似懂非懂，只能跟着陪笑，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念秋只觉得肚子里有些饿了，才听到门外丫鬟通报：“王爷来了。”
　　众女眷慌忙起身，全都在周紫嫣身后站定，只听很多人的脚步声，王爷举步进门，众女眷一起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都等着呢？快，快开席吃饭吧，别饿坏了。”王爷走到周紫嫣身边坐下，众人才谢过落座。几个男子跟着进门，坐在了其中几个女眷的身边，念秋才明白，原来这么些女眷，并不都是王爷的妾室。
　　各色菜肴上桌，阿袖伺候着建荣吃饭，念秋拿捏着吃了几口，不敢多吃，亦不敢乱看，只低着头，盼着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宴席吃到一半，王爷出言：“建荣呢，许久不见，抱来给我看看。”阿袖连忙将建荣推到念秋怀里，念秋一愣，看看阿袖，阿袖一努嘴推推念秋，念秋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建荣，给父王问安。”
　　建荣下地站定，一拱手：“建荣见过父王，恭祝父王福寿安康。”
　　“呵呵，好，果然懂事，赏！”一个赏字出口，下人端来盘子，里面有一个玉佩，一串手珠和一个香囊。阿袖上前端下，念秋抱起建荣答谢退回自己座位。
　　宴席直到三更才散，建荣早就在阿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念秋打着灯笼，拿着王爷赏赐的物件走在阿袖身边。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念秋回头，之见一个侍卫奔行过来，到了念秋身边一躬身说：“夫人，王爷有请。”
　　念秋看看阿袖，阿袖将建荣背在身上，拿起灯笼说：“夫人，去吧。”
　　




第三十六章 孤影望东风

　　
　　念秋跟着那侍卫迟疑的往前走，心里是在太过紧张，不由得出言询问：“这位大哥。”
　　“夫人折杀了，我叫萧征，夫人大可称呼我的名字。”侍卫连忙低头。
　　“萧...侍卫，王爷找我有什么事情么？”念秋不好直呼其名，只得折中一下。
　　“这个，我一个下人，就不知道这些了，夫人与王爷之间，无非是夫妻间的事情，夫人不必紧张。”萧征看出了念秋的紧张，心下疑惑，却深谙不闻不问的道理，只是出言安慰，不敢询问半点。
　　念秋听到夫妻一词，苦笑摇头，心里不由得一阵自嘲：什么叫做夫妻？我哪里有半点□的样子，不过是王府上做针线的闲人而已。
　　念秋也看出来，问萧征是问不出什么了，只是跟在旁边，萧征并没有打灯笼，两人沿着回廊走到一处小花园门口，萧征停顿一下，念秋以为到了，只见萧征躬身转过来对着念秋说：“夫人，王爷在后院的绿晶堂，从这里去灯火较少，还请夫人留心脚下。”
　　念秋听了，点点头：“多谢萧侍卫。”二人一前一后，萧征为免念秋走的辛苦，特意放慢脚步，王府中入夜极为安静，时不时又一两声鸟儿受惊的叫声，念秋抬头看看月亮，再看看在自己前面慢慢行走的萧征，轻轻叹了口气。
　　从一处女墙拐过，念秋没注意脚下会出现几节台阶，晚上露水打湿了台阶上的苔藓，念秋脚下一滑，不由自主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夫人，夫人没事吧。”萧征连忙转身，伸手搀扶。念秋摔得倒是不重，只是被吓了一跳，见到萧征这样紧张，想想自己刚才还叫了一声，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惊扰别人，不由得不好意思起来。
　　“无妨，无妨，我自己没注意。”念秋起身，脚下用力才发现脚踝扭伤了，微微一顿。
　　“夫人可是伤到了脚，属下该死，夫人请先坐下，容属下看看可好？”萧征见到念秋微微皱眉，便知道应该是伤到了，连忙出言询问。念秋一听看看，立刻红了脸说：“无妨的，萧侍卫，王爷还等着呢，我无妨的，咱们还是快走吧。”
　　萧征要帮念秋看看不过是一时情急，等听完念秋的话，萧征才反应过来，哪有侍卫触碰夫人脚掌的道理，不由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听念秋催促，萧征连忙说：“那就委屈夫人了，属下该死，还请夫人谅解。”
　　“哪里有这些虚礼，快走吧。”念秋一步一拐的跟在后面，疼得龇牙咧嘴，萧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念秋只得装作没事，二人走下台阶，转过一片竹林进入了一个小花园，正堂里灯火通明，念秋了然王爷应该就在那里，顿时觉得周身有些发亮，硬着头皮跟着萧征进门去了。
　　“坐，不必虚礼了。”薛定业见念秋进门便要叩拜，连忙出言阻止，念秋一个礼没下去，只得起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王爷，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念秋出言，措辞令薛定业皱皱眉头，他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跟苏夫人说。”
　　侍卫，下人都散去，薛定业见下人散尽，开口说：“你是我的夫人，不必如此谦恭。”
　　念秋一愣，旋即明白是在说自己刚才说话的方式，心下无奈，脸上却诚惶诚恐：“妾身不敢。”
　　“找你来，是想跟你把几件事情说明白，毕竟你嫁入我的门，就是我薛定业的人了。”薛定业喝一口茶，咳嗽一声，准备好要说话，念秋低头毕恭毕敬。
　　“我知道，你恨我把你的孩子送了人，但是你放心，凤栖梧虽与我不睦，我却了解他，他是个极有感情的人，你的孩子，他一定好好对待，他将你的姐姐苏熏从芙蓉楼里赎身出去给孩子当娘亲，足见他对你孩子的重视。”
　　念秋点头，手却紧紧的抓住了衣带，原来，原来苏熏成为了孩子的娘亲。念秋不由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种委屈和不甘由心而生。
　　“你如今照顾建荣，我看在眼里，你照顾的不错，今后这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了，还希望你善待他。你出身不好，我希望你以女则女戒为先，严于律己，别给孩子丢人。”薛定业加重了后几句话的力度，念秋不由得一愣，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妾身紧遵王爷教导。”头一次，念秋觉得自己恨不得咬碎牙齿，以往辛酸种种，在别人眼中 ，竟不过是丢人现眼的口实，个中滋味如何，只有自己隐忍下来。
　　“我知道你进入王府以来一直辛劳，你可还有什么要求么？”薛定业看看念秋，念秋始终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念秋额头的蝴蝶图案。
　　念秋听到这句话，仔细想了一下，躬身说：“王爷，妾身斗胆，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薛定业听了这句话，心里有些厌恶，果然，眼前这女人是个拿不上台面的，明明已经有了如此优渥的生活，却仍能提出要求。
　　“妾身有个妹妹至今还流落在芙蓉楼，名字叫做苏梦宁，年纪幼小，还希望王爷救她。”
　　薛定业愣了下，略沉吟，出言询问：“这样，你身边是不是只有一个丫鬟伺候？”
　　“是，妾身身边只有阿袖一人。”
　　“知道了，天色不早，你回去吧，可认得路？”薛定业说完，念秋失望了一下，原以为薛定业会痛痛快快的答应自己，念秋亦不敢露出不满的表情：“妾身不认得路。”
　　“那好，萧征！”
　　“属下在。”萧征出现在门口。
　　“护送苏夫人回去。”薛定业起身出门，念秋和萧征一块蹲身送行。
　　念秋看看萧征，叹口气说：“劳烦你送我回去了。”
　　萧征低头说：“属下无能，伤了夫人的脚，属下送夫人回去也是应该的，夫人请。”萧征打起一个灯笼，二人并排出门去了。
　　念秋脚踝越走越疼，念秋咬牙忍着，走到九曲回廊便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萧征听到，抬头看看，才看到念秋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连忙停下说：“夫人，夫人可是疼得厉害？”
　　念秋也实在是硬不起来，只得点点头：“是。”
　　“夫人，属下冒犯。”萧征将灯笼杆含在嘴里，念秋一愣：“萧侍卫，你这是？”
　　萧征不由分说，将念秋背了起来，念秋大惊：“萧侍卫，使不得，这可是要给你找麻烦的。”
　　萧征嘴里含着灯笼杆不能回话，干脆便不说话，背着念秋大步往前走，念秋见他不说话，才想起来他嘴里还含着灯笼，连忙伸手将灯笼拿着说：“萧侍卫，你放我下来慢慢走便好。”
　　“夫人安心，夜半时分，王府里不会有人看到的，夫人莫出声，我快点走，夫人早点回去还能早点休息。”萧征坚持不肯松手，念秋无奈，只得尽力用手支撑起身体，免得趴在萧征背上，显得太过亲密。
　　萧征一路快步行走，很快就到了落霞院，放下念秋后一躬身便走，念秋连忙喊：“萧侍卫，你的灯笼。”
　　“不必了。”萧征并未回头，恨不得脚下生风快快逃离此处，念秋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消失在黑夜里，摇摇头，走上台阶敲敲门，阿袖跑着出来开了门，见念秋完好无损，长长舒了口气。
　　




第三十七章 雁行秋色晚

　　
　　中秋一过，梅树便开始落叶，落霞院外面还是浓荫深绿，院子里，秋色却早早到来。
　　念秋起身，收拾停当，阿袖哄着建荣在院子里玩耍，建荣虽然走路依旧摇摇摆摆，却已经不喜欢被人抱在怀里，一开始念秋还舍不得，生怕建荣摔着，哪知道建荣摔倒了却一声不哭，站起来依旧玩的开心，念秋这才安心让建荣自己在院子里玩耍。
　　阿袖拿起喷壶给刚刚浆洗晒干的一条罩裙喷酒准备熨烫，念秋坐在绣棚旁边，低头绣一套紫红石榴报喜的床帐，紫红的缎子上绣上正红的石榴，墨绿的叶子，还有两三只黑白的喜鹊，阿袖看看图样，摇头笑笑说：“真不知道这帐子是要用在谁的床上。”
　　“不是王妃屋里要的么？”念秋没抬头，仔细绣着一片叶子。
　　“王妃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帐子，听说是王妃娘家一个小姐要出阁，王妃要拿去做贺礼。”阿袖低头，拿着熨铁放在罩裙上，一阵雾气腾起，酒香顿时充满了屋子。
　　“这样啊，姑娘家新婚出嫁，用这石榴的花样的确比较合适，我说呢，王妃不缺子嗣，怎么偏偏要这么个花样。”念秋笑笑，换了根线。
　　“苏夫人可在？”门口传来声音，阿袖还没回话，只听院子里建荣已经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娘亲，在。”
　　“哎呀，三少爷，夫人可在屋里？”
　　阿袖连忙打起帘子出去说：“在，哎呦，这个不是赵妈妈么，您怎么来了？”念秋听阿袖口气不一样，也起身出门，刚打起帘子，就看到一个老婆子弓着腰站在阿袖身边，念秋笑起来：“赵妈妈来了！屋里坐，阿袖，给倒茶。”
　　“哪里敢，哪里敢，苏夫人，老奴今天来，是王爷吩咐，说夫人这里伺候的丫鬟太少了，让老奴出门，给夫人，买了一个可心的回来，进来吧。”赵妈妈冲门外招呼一句，院门外走进一个小女孩，念秋一见之下，顿时大喜冲了上去：“宁妹妹，你可好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梦宁。梦宁见到念秋，鼻子一酸，低头叫了句：“见过夫人。”眼泪扑扑簌簌的就掉了下来，念秋见到梦宁这样，不由得也心酸起来，搂着梦宁流下泪来。赵妈妈和阿袖安静的待在一边，并不去惊扰。
　　念秋想起赵妈妈还在一旁，连忙收了泪水，扶着梦宁的肩膀说：“快别哭了，来了就好，来，谢过赵妈妈。”
　　赵妈妈摆手推却，梦宁早就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谢谢赵妈妈再造。”
　　“好了好了，苏夫人，王爷交代的事情，老奴都办完了，夫人忙碌，老奴也不便再次打扰。”赵妈妈便要告辞，念秋拉住了手不肯让走，喊着阿袖去给赵妈妈拿了两块上好的衣料来，塞在赵妈妈手里才打发她走了。
　　念秋拉着梦宁的手，进到屋里，姐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念秋想起来自己这一年的苦楚，梦宁想起这一年的委屈，各自为各自伤心难过，哭了半日，方才抽抽搭搭的停了下来。
　　“宁妹妹，日后就跟着我吧，我没什么本事，也不讨王爷的宠爱，靠着这一手针黹在王府里混口饭吃，但是你要知道，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念秋一边拭泪，一边说，梦宁听了，不置可否，心里却百感交集，眼看着苏念秋的一切，自己有着说不出的羡慕，自从进了院子，心里想的一切都是如何能比她过得更好。
　　阿袖领着建荣在院子里玩，建荣发出咯咯的笑声，梦宁收了泪水，看看窗外说：“你就这么过一辈子了？”
　　“恩？”念秋不由得一愣。
　　“那个虽说不是你生出来的，但也是你的孩子，你在苏家过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这弃妇之子的苦楚？”梦宁看着念秋，念秋听了这话，顿时语塞。那被囚禁在清风苑的十几年，怎么能忘掉？
　　“你也知道，豪门大户的，不缺孩子，庶出的本就受欺负，你这样得过且过，这孩子不仅仅是庶出，还是弃妇的儿子，将来不受王爷待见，不说要这孩子继承什么，你总不能让他一个男人委屈一辈子出不了头吧。”念秋呆呆的看着梦宁，心里暗自惭愧：我白比她年长这么多了。
　　“宁妹妹，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你如今一说，我这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念秋低头，梦宁看着她，说不出心里的鄙视。
　　“你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往日在苏家的时候，他们都说你痴痴傻傻，是个没心机死心眼的，我就不这么看，你那不是痴傻，不过是一片善心而已，你要是个锋芒毕露光华尽显的，早就死在苏家大宅里了。”梦宁说完，看着念秋的眼睛，念秋不由得颤抖一下。
　　“宁妹妹...”
　　“你呀，你好好想想，我是来伺候你的，往后别妹妹妹妹的叫，外人听见，该说你了。”梦宁拿起包袱，到西厢去收拾床铺了，念秋坐在床上，思索着梦宁的话，越想越觉得困难，一抬眼，看见建荣在门帘缝里偷偷看着自己，小脸上一片关怀，念秋一愣，心里说了句：这孩子，不能让他受委屈！
　　小寒，早晨。
　　说是小寒，倒还真不是十分冷，念秋收拾停当，将昨日洗净熨好的床帐交给梦宁拿着，两人出了落霞院，直奔周紫嫣的瀛台清波来。
　　周紫嫣刚刚用过早饭，听下人通报说苏夫人到，不由得一愣，招呼一句：“让她进来。”心下怀疑：好端端的，她来干什么？
　　念秋带着梦宁进门，一进门便对着周紫嫣毕恭毕敬一个大礼下去，周紫嫣看见礼成，连忙说：“自家姐妹，哪里这么多礼数，坐。”
　　“谢娘娘。”念秋坐下，梦宁抱着帐子站在念秋背后。
　　“这一大早的，妹妹来有什么事？”周紫嫣拿起一只手炉，丫鬟给念秋端来杯茶。
　　“回娘娘的话，娘娘让我绣的石榴报喜的床帐我绣好了，怕娘娘着急，这就给您送来了，梦宁。”念秋低眉顺眼，周紫嫣心下讶异，却不动声色。
　　“来，拿我看看。”下人接过来，展开了，周紫嫣不由得赞叹一句：“妹妹这手女红果然不凡。”
　　“娘娘夸奖，念秋不胜惶恐。”念秋抬眼微笑，周紫嫣看到这个笑容，顿时了然念秋特意来一趟为的是什么了，不由得放松下来，靠在拐枕上说：“妹妹今日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我自入府以来，既没有给王爷生下一儿半女，也没有对王府有过寸功，王爷跟娘娘一直对我尤为眷顾，让我靠这雕虫小技在王府中养尊处优，念秋心中甚为惶恐，今日来，特来谢过娘娘这一年的照顾。”念秋说完，只是低头，一副惶恐无依的样子。
　　周紫嫣在心中冷笑起来，不由得觉得万分得意：“妹妹说哪里话，妹妹进了这门，就是王爷的人，咱们就是自家姐妹，相互扶持总是应该的。妹妹如此时大体，我心下甚是喜欢，以后妹妹有时间就多来转转，省的我平日无聊，今日我就不留你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出府一趟。”
　　念秋连忙起身，一躬身：“谢过娘娘，那我就先告退了。”
　　出来瀛台清波，梦宁扶着念秋的手，感觉到她手心里全是汗水，轻轻说：“紧张？”
　　“恩，这辈子，从没想过要去争取点什么。”
　　“做了一辈子人下人，你总要尝尝当人上人的滋味，才不算白活了一场。”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念秋凝视着梦宁。
　　“我知道，替哥儿在你这里是个替身，你总不能让他到了别处也不过是个陪衬而已。”
　　“宁妹妹，你到底还是小孩子，多想些小孩子的事情不好么。”
　　“你就别想这些了，想想你自己吧。”
　　念秋平静一会，，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小卷轴递给梦宁说：“拿着，咱们去一趟陈妃娘娘那里。”




第三十八章 寒波处处烟

　　
　　天气冷下来了。
　　念秋恨不得天天窝在炉子边上，这日一早，念秋刚刚醒来，就看见窗外落雪，不由得皱皱眉头：“怎么又下雪？”
　　梦宁早就收拾好了，端着热水盆进门，听见念秋这样说，笑起来：“快起来吧，建荣都在外面玩了半天雪了。”念秋听了，揉揉眼睛，坐直了穿好衣服，刚刚把腿拿出被窝，就一个劲的抽气：“哎呀，好冷好冷。”
　　“你也太虚了些，让你每日都喝点参汤，你就是不肯。”阿袖端了红薯甜粥进来，听见了，摇摇头将早饭放下。
　　“那味道奇怪的很，我不喜欢。”念秋洗漱完，坐在桌边喝粥，梦宁站在念秋背后给她梳好头发。
　　念秋正吃的香甜，就听见院门响了，一声询问传来：“苏夫人可在？”
　　“在呢，谁在外面，这大冷天的，快进来。”梦宁连忙打起帘子，看见是王妃身边的小丫鬟宝珠，连忙拉了手进门，念秋看见，也连忙笑着让阿袖给宝珠拿果子吃。
　　“苏夫人，娘娘说有事情找家中女眷商量，让我这就请夫人过去呢。”念秋连忙咽下嘴里的饭菜，喝口茶漱口，然后披上翻毛的墨绿风兜，梦宁早就穿好了棉袄，捧了手炉，等念秋穿戴好了就扶着念秋的手跟着宝珠出门往瀛台清波去了。
　　等念秋到了周紫嫣的房间，陈吟雪早就到了，站在周紫嫣背后给周紫嫣捏肩膀，念秋进去，周紫嫣笑笑说：“进来坐，还要稍等等。”
　　“给娘娘请安了，这几日天冷，我也没过来。”念秋解下风兜，坐在下首的一张凳子上，将手炉捧在手里。自从念秋频繁去逢迎周陈二人之后，周陈二人也乐得事事都带上念秋，一边是为了念秋的手艺，一边是乐意看吴惜芳和董娇娥事事都与念秋为难，念秋也看出周陈二人的心思，心里郁闷自己成了别人的笑话，却有不得不涎着脸来奉承周陈二人。
　　“这几日天冷的紧，我也懒得动弹，要不是陈妃妹妹来陪我，我还真的无聊呢。”说着，伸手拍拍陈吟雪的手。
　　陈吟雪笑笑说：“这几日天冷，娘娘您要好好养息才好，我父亲给我送来了几只汤羊，我让人熬了汤，您有空了喝两口，最是暖身的。”
　　“什么好汤，有我的没有？”吴惜芳领着董娇娥进门，念秋连忙起身，董娇娥看见念秋，哼了一声，帮吴惜芳解下披风。
　　“就你嘴馋，对了，兰儿最近可好些了？”周紫嫣笑着让座，吴惜芳和董娇娥坐下，陈吟雪也坐在了念秋上首。吴惜芳一听兰儿，皱皱眉头说：“死丫头真真麻烦的要死，前几日哮症又犯，这两天好了，正歇着呢，亏得娘娘惦记。”
　　“兰儿身子娇弱，吟雪，把那羊汤给兰儿送去些。”周紫嫣吩咐着，坐直了身体，陈吟雪笑着答应了。
　　“今个请各位妹妹来，是因为眼看就要过年了，城里各府的礼钱礼单就要准备了，今年是皇上登基十年，番邦各部要来朝贺，咱们也要准备应酬，还有，后天皇上要设家宴，说是没见过惠兰郡主和建荣，想要见见，因此王爷吩咐了，后日惜芳妹妹，念秋妹妹跟随本宫一同进宫参加宴会。”
　　念秋听了，皱皱眉头，低头答应着。
　　周紫嫣吩咐了年下礼单准备的细节，念秋接过一大叠刺绣的花样，连连答应着将花样递给梦宁，一块出门了。一路上，梦宁只见念秋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你在烦恼些什么？”
　　“宁妹妹，咱们苏家是因为大逆不道而抄家的，我去见皇上，不知道，不知道...”念秋想说，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愁些什么，你现在是王爷的侍妾，早就不是苏家的人了，而且皇上想见的是建荣，没准都不会注意你。”梦宁说着，看着念秋，见到念秋表情缓和下来，笑笑说：“说来你也真的，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些事情就想不通看不开？”
　　“宁妹妹，我哪里有你这么聪明。”念秋笑着低头，思考着应该穿些什么，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穿点什么，不由得叹口气说：“早知道要进宫，就做一身庄重些的衣服备着了。”一句话说完，梦宁也皱眉：“对啊，你穿什么出门啊，平日里叫你做衣服，你总说不见人不见人，现在见人了吧，来不及做了。”
　　两人进了落霞院，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摆了衣服首饰，念秋一愣：“这是谁送来的？”
　　阿袖正在熬参汤，听见念秋询问，连忙端着小风炉放在念秋椅子边说：“这是王妃派人送来的，这是宫装，听说你后天要进宫面圣？”
　　念秋一看，松了口气说：“你看看，用不着我着急，白让我着急半天。”
　　小年一早，念秋早早起来打扮停当，不敢多做装扮，只是带了一根金莲，两朵珠花，建荣早就按照的公子的身份装扮起来，两人随意吃了点早点，梦宁打扮好了抱着建荣三人出门了。
　　早有小子赶着毡车在三门外等候，念秋到的时候，并没有其他人到，小子打起最后一辆车的帘子说：“苏夫人，带着小公子在车上稍后吧，外面冷。”梦宁听了，抱起建荣放在车上，扶着念秋上了车，不多时周吴二人带着丫鬟和一个打扮娇贵的小女孩便出来了，上了第二辆车，念秋从帘子里看着，心想王爷应该是在第一辆车吧，很快听到一阵马蹄响，薛定业到门口下了马上了第一辆车，三辆车便摇摇晃晃的往皇城去了。
　　念秋头回进宫，跟在周吴二人身后，紧紧拉着建荣不敢松开，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引人笑话。
　　在宫中赏画，饮茶，拜见过宫中各位主位之后，家宴开始，念秋坐在最下首，看见离主位很远，念秋松了口气，暗想不用担心了。
　　文泰帝领了宫中各位主位出来，念秋跟随其他亲属站起来，行礼之后皇上吩咐开宴，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宴会场上顿时一片热络，原本几乎不交谈的人聊得热火朝天。
　　文泰帝喝过几杯酒，王爷给周紫嫣去个眼色，周紫嫣吩咐身边的丫鬟去低声告诉吴惜芳和念秋准备带着孩子给皇上请安。
　　念秋给建荣整整衣服，看着吴惜芳，两人一同起身，走上前去满面含春，吴惜芳在前，两人一躬身说：“臣妾带兰儿，建荣给皇上，皇后，各位娘娘请安，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青春永驻，福寿康健。”
　　“哈哈，这便是兰儿和建荣么，来来来，过来，伯父有东西送给你们。”文泰帝开心起来，伸手招呼兰儿和建荣。兰儿身体娇弱，不肯上前，吴惜芳只好尴尬的抱着兰儿走上前，建荣倒是不怕生，笑呵呵的就冲了上去。
　　看见建荣这样可爱，文泰帝甚是高兴，一下抱起来说了一句：“好个生龙活虎的小子，是个当武将的材料，来，把那把玉龙剑拿来。”
　　“皇上，使不得！”薛定业一听玉龙剑，不由得一惊，连忙起身：“皇上，那是天子兵器，怎么能赏给小孩子，臣惶恐。”
　　“惶恐什么，那把剑不过是朕年幼时学剑用得短剑，许久不用了，赏给这小子，正合适，不必多言！”文泰帝一摆手，早就把玉龙剑递给了建荣，建荣不敢接，眼巴巴看着念秋，念秋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只好叩首辞谢。
　　“定业，看不上朕的旧物么？”文泰帝无奈，只好拿薛定业开玩笑。
　　“收下吧，还不谢过皇上？”薛定业只好吩咐念秋谢恩。建荣一听，高兴地接过来，一个大礼下去：“谢过皇上赏赐。”
　　文泰帝笑笑，伸手递给兰儿一个荷包说：“兰郡主身体娇弱，这里面是九节菖蒲，最是延年益寿的，弟妹你拿回去好好给兰儿佩戴着。”
　　念秋和吴惜芳二人谢恩退下，念秋坐定，才发现自己的心一直嘭嘭嘭的跳个不停。
　　“皇上，如此吉日，缇姬酿了些好酒，想敬献给各位王爷，王妃。”一个异服女子领着几个小黄门出来，小黄门担了一大缸酒。
　　“缇姬的酒是朕的最爱，来来来，各位都尝尝！”文泰帝笑着，伸手让缇姬给众人斟酒。缇姬笑靥如花，给在座各位没人斟满一杯。众人起身，齐贺文泰帝，念秋闻了闻，酒香扑面，一饮而尽，居然并不呛人，尝起来好像是水果酿制，念秋啧啧嘴，觉得很好喝，却不好意思再要一杯来。
　　众人觥筹交错，念秋只是捡些清淡的吃，生怕吃坏了肚子出丑，却不知道为什么肚子越来越疼，一开始念秋还勉强忍耐，哪知道疼痛越发剧烈，好似撕心裂肺一般，念秋不由得大声呻吟起来，倒地不起。众人受惊，慌乱起来，宫女上前扶起念秋，想要将念秋扶去里间诊脉。念秋勉强站起来，就觉得一阵上涌，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昏迷不醒。建荣吓得大声哭叫起来，梦宁连忙将建荣搂在怀里。
　　




第三十九章 东风忽借力

　　
　　众宫人七手八脚的将念秋抬到里间的床上，薛定业看着念秋嘴角的鲜血染红了粉红色的宫装，皱皱眉头，看看被梦宁搂着的建荣低声说：“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周紫嫣看见，上前轻轻扶着薛定业的肩膀说：“王爷，莫急，且听太医怎么说的。”
　　众人早就无心宴会，大家都闷坐在宴厅里，文泰帝皱眉冷着脸端坐着，一言不发，皇后站在周紫嫣身边，不时低声询问，缇姬不知所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张粉面吓得苍白，嘴唇发青，身体不住的哆嗦，却没有宫人敢上前问话，谁都知道，苏念秋是在喝了缇姬给的酒以后出了问题，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全部到达宴厅，只有一名太医去诊治念秋，剩下的人都再给在座的亲王侯爷们把脉。
　　为念秋诊治的太医足足检查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期间又是绿豆水，又是羊血又是针灸，各种招数都用上了，却不见念秋有丝毫的好转，皮肤上开始出现一片片的疱疹，脸色越来越苍白，体温也越来越高。
　　“回皇上，经过臣的诊断，臣已经初步确定，苏夫人是中了毒，此毒十分罕见而且毒性猛烈，恐怕苏夫人有性命之虞。其余各位贵人，虽无中毒之象，但也不敢轻言无事。”太医颤抖着跟文泰帝禀报之后，文泰帝看看薛定业，皱皱眉头：“你等下去，仔细研究解毒之法，定业，你跟我进来，来人啊，把缇姬也带进来。”文泰帝说完，转身进入御座之后的厕所里。
　　说是厕所，实际上算得上是一间小卧室，文泰帝进去，屏退宫人，只留下了薛定业和缇姬，待宫人关好了门，文泰帝压低声音说：“缇姬，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毒？”
　　缇姬一听，冷汗顿时湿透了衣衫，扑通一声跪下：“皇上，皇上，我没有，我没有做过，我没有......”
　　“朕不是说你下的毒，只是问你你知不知道怎么解毒？你是吴明人士，朕总听说哪里有许多奇毒之物，吴明人各个都是解毒圣手，现在人命关天，你要是知道就快说吧。”文泰帝皱眉，但还是尽量保持着冷静。
　　缇姬听了，不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加急切：“皇上，臣妾一片忠心可昭日月，臣妾要是下毒，就让臣妾死无全尸，皇上，臣妾真的没有做过，真的没有，皇上，您要相信臣妾。”
　　“缇姬，真相信你。”文泰帝听了，将缇姬抱住，在缇姬耳边细细的说：“缇姬，真相信你，朕知道你是单纯无暇之人，缇姬，朕从来就没有怀疑你，你相信朕，朕一定会保护你的，可是现在一定要救苏夫人，苏夫人可是定业的爱妾，朕实在不忍心让定业伤心，缇姬，你一定要为朕分忧！”
　　缇姬在文泰帝的怀里渐渐平静下来，一脸泪痕看着文泰帝：“缇姬知道了，缇姬失态，请皇上恕罪。”
　　“好了，快说吧。”文泰帝听见缇姬这样说，松了口气。薛定业瞅准时机，扑通跪下去带着哭腔说：“缇姬娘娘，以往您求我办的事情，我都给您办了，今天我的妾室有难，求缇姬娘娘救命。”
　　缇姬见薛定业给自己跪下，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将薛定业扶起说：“快快起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一定尽我全力救她，你放心好了。”
　　听到缇姬说了这句话，薛定业用衣袖擦擦干燥的眼角，起身给缇姬一躬身：“臣下先谢过缇姬娘娘。”
　　“南静王爷，我看苏夫人口吐鲜血，皮肤起泡，脸色枯黄，高烧不退，应该是中了一种叫做千叶草的毒，此毒毒性猛烈，中毒者腹痛难忍，五脏不稳，我现在就开药方，皇宫大内药材齐全，苏夫人估计应该没有大碍。”缇姬坐在桌边，详细的写下了药方，薛定业接过药方来仔细看看，上面牛黄，茯苓，秋蝉，玄覆等，全是清热解毒的名贵药材，其中还加了葛根大黄等催吐催泄的药材，估计念秋服下，必定是上吐下泻，一片狼藉。薛定业开门，叫过一名宫人去煎药，三人出了厕所，在大厅等候消息。
　　一碗药灌下去，片刻不到，念秋就呕吐起来，因为还在昏迷之中，宫人怕呛到念秋，一边拍后背，一边用枕头垫住念秋喉头，宫人早的了嘱咐，知道念秋会上吐下泻，早就在念秋身下垫上了厚厚的垫子，只等着念秋失禁之后好撤换。
　　念秋足足折腾到入夜才安静下来，宫人将念秋擦洗干净，扑上珍珠香粉，换好衣服盖好被褥，才通报给太医，太医进门为念秋诊脉，一盏茶的功夫救出来了，迎头就给薛定业一躬身说：“恭喜王爷，苏夫人无恙，只需调养一段时间便可以复原。”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给薛定业道喜，薛定业镇定心神，看了看文泰帝，扑通一声跪下去说：“臣罪该万死，臣的家眷搅了皇上的宴会，害得皇上皇后担忧，臣惭愧不安，还请皇上降罪。”薛定业这样说了，周紫嫣只得带着吴惜芳和家中众人也跪下请罪，文泰帝连忙说：“定业快快起来，哪里能怪罪你呢，夫人是中毒，这实在是朕始料未及的，朕一定彻查此事。”文泰帝说完，给皇后使个眼色，皇后板起脸来说：“来人啊，将缇姬带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审问。”缇姬一惊，大声鸣冤，文泰帝看看缇姬，用眼神安抚，缇姬想到方才在厕所内文泰帝给自己说得话，不由得安下心来，她自己也很清楚，出了此事，不过堂审问是不可能的，想到会有文泰帝给自己洗刷，缇姬便不再呼喊，安静的跟着宫人离开了。
　　梦宁带着建荣进入内室，看见念秋脸色苍白躺在穿上，梦宁还没说话，建荣已经扔了手上的玉龙剑扑了人过去：“娘，娘，娘，醒醒。”
　　梦宁捡起玉龙剑给建荣挂上，安抚建荣说：“替哥儿乖，娘亲病了，需要休息，咱们让娘亲好好睡一觉，娘亲睡醒了病也能好的快一点。”
　　建荣听了，便不再哭喊，眼泪挂在脸上，趴在梦宁怀里看着念秋，紧紧咬着嘴唇。梦宁搂着建荣轻轻安抚，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念秋，嘴角撇了一下：念秋啊念秋，真不知道你是命好还是命不好，怎么什么事都能跟你有关？




第四十章 香落九重霄

　　
　　薛定业安排周紫嫣带领家眷回家，自己守在念秋床边，虽说是薛定业留下照顾，其实还是由宫人来照顾念秋，薛定业不过是在一旁的卧榻上休息而已。
　　念秋在第二天清晨才幽幽醒转，睁开眼就感觉自己全身乏力，四肢绵软无力，头晕目眩，想开口说话但是喉头疼痛难忍，无法出声。
　　宫人发现念秋醒来，连忙给念秋唇边递上菊花茶，一口清凉滋润的蜂蜜菊花茶入口，念秋顿时觉得舒泰不少，只是喉头疼痛依旧，念秋只得点头表达谢意。
　　“禀王爷，苏夫人醒了。”宫人叫醒了沉睡中的薛定业，一听说念秋醒来，薛定业松了口气，起身整整衣冠来到念秋床边，一伸手搭上念秋的额头说：“恩，不发烧了，你可感觉好些？”念秋被薛定业这一亲昵的举动吓了一跳，顿时愣住了，定定的看着薛定业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难道耳朵受了影响？”薛定业见念秋表情呆滞，以为是听不到自己说话，转身询问宫人，宫人一听，马上出门召唤太医去了。
　　“臣妾，无碍。”念秋奋力挤出两句话，声音嘶哑，薛定业听见念秋说话，才放松下来说：“你中了缇姬下的千叶草毒，多亏了圣上英明，缇姬交出解药，你才好转，圣上隆恩，准许你在皇宫内休养，如此天恩，实在无以为报。”薛定业的一番话，说得念秋惶恐起来，自己居然留宿在皇宫里，真不知道会不会被定一个僭越的罪名。
　　“听说苏夫人醒来，朕这才敢来看看定业，哪知道一进门就听你在这里说这些屁话。”文泰帝笑呵呵的出现在门口，念秋大惊，连忙支撑身体要下地叩见，宫人早就跪满一地，无人搀扶，念秋手一滑眼看就要脸朝下摔在床下脚踏上，文泰帝一个箭步上前推住了念秋摔下的肩膀，念秋抬头，正对上文泰帝的眼神，念秋连忙垂下眼神：“臣妾笨手笨脚，劳动圣驾，臣妾罪该万死。”念秋嘶哑的声音让文泰帝皱皱眉头，松开了扶着念秋的手，薛定业起身搀扶着念秋。
　　“无妨，苏夫人有病在身，不必多礼，倒是朕，设宴宽待你，却让你遭此大罪，朕心有愧啊。”文泰帝坐在卧榻上，宫人们起身，各司其职去了。
　　薛定业连忙说：“圣上千万不要这样说，这都是那吴明恶妇捣鬼，圣上千万不要因为此事影响心情。”
　　文泰帝摆摆手：“定业不必多言，朕已经决定了，朕要好好弥补苏夫人，定业啊，你府上周妃和陈妃都有儿子，苏夫人给你生了第三个儿子，已经是当娘亲的人了，不能总是被夫人夫人的叫了，朕亲自下旨，今日就修改玉牒，苏夫人升南静王侧妃。”
　　薛定业听了，压着念秋低头谢恩，念秋只觉得自己云里雾里的，飘忽忽连谢恩的话都没说出来。
　　下午，念秋跟薛定业共坐一辆车回到南静王府，念秋一路都觉得紧张，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因为薛定业居然一路都抱着念秋，手臂并不用力，却让念秋窘的血液几乎冲破了脸皮。
　　到达南静王府，家中仆人出来迎接，早就得了消息，各个都围着念秋称呼她为：“苏妃娘娘。”
　　念秋一路被称呼的神情恍惚，只觉得一切仿佛在梦里一般，众仆妇搀扶着念秋，并没有去落霞院，而是去了一处新打扫出来的院落，走到门口，念秋一抬头，看见匾额上写着“南柯一梦”，念秋只觉得这匾额似乎有些奇怪，倒也说不出什么奇怪的，被众人簇拥着进了院子里面。院子里中了一棵很粗的梧桐树，树腰要两人才能合抱，梧桐此时已经是没有树叶，梧桐树下有石桌石凳，看样子夏天可以在这里乘凉。因为此时是冬季，院子里摆了盆栽的松柏，倒也一片片碧绿。南柯胜景并不像落霞院一般是四合院，梧桐树边就是一幢二层的小楼，楼门大开，梦宁，阿袖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念秋，建荣打扮的好像一只小兔子一般站在梦宁身边，看见念秋来了，跃跃欲试的要冲上了，不过早就得了梦宁的嘱咐，乖乖的站着，等念秋走进了一个大礼下去：“见过母妃。”
　　念秋连忙伸手将建荣拉进怀里，一日不见，念秋才知道这当娘的心，离了儿子片刻都忍耐不得。
　　众人将念秋搀扶进屋里，房间里早就熏了百合香，暖炉里烧着银碳，暖烘烘的，念秋除了身上的风兜，梦宁让念秋靠在床上说：“快歇歇，这一路走进来，累坏了吧。”念秋笑着点点头，阿袖端过一盏玫瑰露说：“这个是宫里赏赐下来的，最是活血散毒的，快喝点睡下歇歇，晚上王妃要给你接风。”
　　建荣趁梦宁不备，脱了鞋子上床挤在念秋身边说：“我要和娘躺在一处。”
　　梦宁冷了脸，说：“替哥儿，方才我怎么说来，母妃身体不适，要好好休息，还不快下来了。”
　　念秋伸手阻拦说：“无妨无妨，我也睡不着，来来，我的替哥儿，让娘亲好好看看，一日不见，想死我了。”梦宁听见，只得作罢。
　　下人络绎不绝的将生活用品搬来南柯胜景，王妃派了宝珠来，宝珠进门就看见念秋已经躺下了，就笑呵呵说：“我来的不巧了，苏妃娘娘可是要休息？”
　　念秋一抬脸，看见是宝珠，就挣扎着要起来，宝珠连忙上前按下了：“苏妃娘娘快躺好，您休息要紧，我不过送点东西来而已，来了就走。”
　　念秋只得躺下，吩咐阿袖招呼宝珠。原来宝珠是周紫嫣派了来给念秋送晚上家宴的衣服，因为要给念秋接风，周紫嫣安排了家宴，也顺便正式通知一家大小念秋的身份变化，念秋看见宝珠身后的小丫头将一个大托盘放在桌上，托盘里放了杨妃色的裙袄，都有兔毛翻边，绣了碧绿的兰草花样，是标准的侧室装扮，连忙说：“劳动王妃费心了，宝珠回去好好谢谢王妃娘娘。”
　　宝珠答应着，出门去了。
　　




第四十一章 琼楼玉宇中

　　
　　念秋休息过中午便起身沐浴，香汤里漂浮着玫瑰花瓣，阿袖的手轻柔的按摩着念秋的皮肤：“娘娘的一身肌肤柔软如绵，真羡慕人。”
　　念秋羞涩一笑，拿起花瓣在手臂上揉搓，浴盆对面是一人高的雕花铜镜，看着自己在铜镜中的倒影，肌肤若雪，眉尖若蹙，额头的蝴蝶映衬的自己一身病态更加柔若无骨，念秋低头审视自己的手臂，细腻的皮肤提醒了念秋自己还很年轻。
　　“阿袖，你多大岁数了？”念秋轻轻的问。
　　“十八了，再不找个婆家就成老姑娘了。”阿袖轻轻的开了个玩笑。
　　“十八了，十八了啊。”
　　“娘娘今年芳龄几何？”阿袖不想看见念秋陷入沉思的样子，出言询问。
　　“我十七岁了，比你小一岁。”念秋低头，看着香汤中自己的倒影，眉眼间一丝老态让念秋轻轻皱眉。
　　“娘娘生辰是什么时候？”阿袖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念秋的生日，不由得吐吐舌头。
　　“大雪，过了，今年事情多，我也忘记了。”念秋没有回头，阿袖愣住了，大雪，那天念秋一个人坐在窗前落泪，阿袖还以为是思念离开的孩子，原来还有这一层缘由在里面。
　　洗完澡，阿袖伺候给念秋身上扑上茉莉香粉，着上中衣，念秋坐在梳妆镜前，看看梳妆台上摆着金银珠宝首饰若干，问阿袖：“阿袖，我今天要狠狠打扮么？”
　　“娘娘，您现在是调养期间，不宜浓妆，咱们戴一只金钗就可以，其他的阿袖给你选，您选一只金钗好了。”阿袖说着，拿起牛角梳子沾着桂花油给念秋梳头，念秋的头发极好，乌黑浓密，梳成落雁髻都不用假髻。
　　念秋低头在金钗中拣选，跳出一只金雀来，金雀口中含了稻穗，垂下来一串步摇：“阿袖，你看这个可好？”
　　阿袖看看，笑笑说：“这个很好，就这个吧。”
　　等念秋打扮停当，阿袖站在念秋身后，看着镜子里念秋的倒影，美的竟让阿袖说不出话来。
　　念秋看看镜中的自己，落雁髻慵懒随意，一只金雀步摇垂在左耳边，右边点缀了三朵珠花，后面别一只绢花，一身杨妃色侧室衣装，翻毛的边，衬得念秋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也越发显得念秋粉妆玉琢。
　　“阿袖，我美么？”念秋出言询问，阿袖回过神来，合掌说：“我的娘娘，你要是早做这样的打扮，王爷只怕早就住在您床上了。”
　　念秋浅笑，心里却感到一阵孤独难忍：“阿袖，时间差不多了，走吧。”阿袖听了，连忙将一个湖蓝翻毛滚边的披风给念秋戴上，给念秋手里拿个手炉，阿袖套上小袄，打着一把伞挡雪，主仆二人出门往瀛台清波去了。
　　行至九曲回廊，念秋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一个人叩拜在眼前：“小的给苏妃娘娘请安。”
　　“原来是萧侍卫，快起来，地下凉。”叩拜之人正是萧征，念秋看见了，只觉得倍感亲切。
　　“听闻娘娘前日在皇宫中毒，属下心中甚是担忧，今日见娘娘已经可以走动，属下这才算安心了，还请娘娘定要爱惜自己，好好调养。”萧征没有抬头，一番话说完，念秋只觉得眼睛一热，在文泰帝面前，薛定业做足了夫妻恩爱的戏文，待到无人时，两人相处竟是冷冰冰没有只言片语，薛定业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念秋害怕。回到家来，虽有阿袖，梦宁二人关怀备至，心里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如今看来，一句关怀，从男子口中说出来，总是令人别有感受，当下强忍着眼泪说了句：“亏得有萧侍卫惦念了，谢谢萧侍卫。”
　　“娘娘身体虚弱，属下恐怕阿袖姑娘一个人搀扶不住，娘娘若不嫌弃，属下跟随在后，也好护应。”萧征一个侧身站定，念秋一愣，心头一阵暖意：“怎敢劳动萧侍卫。”
　　“娘娘请。”萧征一躬身，念秋举步向前，萧征跟随在后，念秋只听见萧征的脚步稳健地跟在自己身后，顿时觉得这一路行来，腿也不在虚软，脚步也越发安定。
　　萧征看看念秋的背影，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的潮红，心中暗骂自己找死，却还是跟在念秋身后，看着前面念秋留下的莲足印记，萧征轻轻地踩踏上去，那一双小脚该有多小，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足印之下，想到这里，萧征有一次心跳起来，摇摇头告诫自己：本分，本分。
　　到了瀛台清波门口，宝珠早就在门口等候，看见念秋到了，老远就一个大礼下去：“给苏妃娘娘请安。”
　　“宝珠，快快起来，看冻着。”念秋出言，宝珠起身，笑盈盈的上前搀扶说：“苏妃娘娘这一路走来也劳累了吧，快进去暖和暖和。”
　　进门的一瞬间，念秋看看身后，萧征身影已经不在，念秋回头，怅然若失。
　　说是宴会，其实不过只有周紫嫣，陈吟雪，吴惜芳，苏念秋和董娇娥几人。念秋坐在董娇娥上首，因为身体还很虚弱，只能靠在阿袖身上，董娇娥看着，恨得牙根痒痒，却不敢说话。念秋打起精神来敷衍众人，宴会知道天色全黑了才结束，阿袖打着灯笼领念秋出门，出了瀛台清波，阿袖就发现念秋走路的时候总是左顾右盼，阿袖心下讶异，直到发现在一处院落的拐角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定，阿袖才明白念秋是动了心思，阿袖站定不走，念秋惊讶的看着阿袖：“阿袖，怎么了？”
　　“娘娘可是掉了东西？阿袖见娘娘一路心神不定，左顾右盼，可是在找东西？”阿袖微笑，念秋却已经窘的说不出话。
　　“啊，没有，没找什么。”
　　“娘娘要是掉了珍珠首饰，阿袖可以帮着娘娘彻夜寻找，娘娘要是掉了心思，阿袖就帮不了了。”阿袖正色，念秋一惊。
　　“阿袖，你的意思是？”
　　“娘娘，如今你已经是王爷名正言顺的妻室，心中所想，眼中所看，耳中所听，都只能有王爷，不能有旁人，阿袖人笨，就知道这些，娘娘，天色晚了，咱们快些回去，您好吃药。”阿袖说完，马上搀扶着念秋前行，阿袖偷偷瞄了一眼那个角落，人影还在，只是已经僵硬在那里。
　　念秋一路不语，只觉得心里酸楚无比，一时间想要辩解自己没有心思，一时间想要抱怨自己无人疼爱，一时间想要说阿袖多管闲事，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沉默着回到了南柯一梦，念秋抬头看看匾额，心里突的一惊：“难道我这一生，到头来不过是南柯一梦？”
　　这一夜念秋辗转反侧，硬生生没有睡着。
　　第二日，周紫嫣派人送来了各色宫装图样，念秋苦笑，什么苏妃娘娘，不过是穿的好些的一个绣娘而已。念秋就这样，一边吃药，一边将王府要用的各色绣品在大年三十前，赶制了出来。
　　年三十早晨，阿袖看看熬了一夜，眼红，头发蓬乱的念秋，摇摇头说：“我的天，你可要休息休息了。”
　　“总算是绣完了，你快些送去，今天谁来找我都说我病了，我要好好歇歇。”念秋将顶针退下，手指已经磨出了一堆茧子，念秋几乎是爬上了床，躺下便昏睡过去，阿袖看看，低声对一边正在熨烫的梦宁说：“我看她能睡到年过完。”梦宁看看念秋，笑笑说：“只怕睡去明年冬天呢。”
　　




第四十二章 高处不胜寒

　　
　　大年三十，一年中，念秋只觉得今天是王府里有人的时候，一大早就听到院子外吵吵嚷嚷，梦宁跑出跑进的张罗着布置，建荣也乐颠颠跟在梦宁身后，依依呀呀的叫唤着跟着添乱。
　　薛定业一身簇新的朝服，上面绣了蛟龙出海图，足底是海蓝的云纹百寿鞋，一进门还没拜下去，就招的文泰帝呵呵笑了起来：“定业，这大过年的打扮这么新鲜，打算再找一房王妃不成？”
　　薛定业见文泰帝摆手，便没有叩拜，站直身子笑着说：“皇上说笑了，这不是过年了，我也跟着应个景，讨个吉利。这一身新衣倒是招皇上笑话了。”薛定业落座，文泰帝起身，走到一盆盆景边上，伸手摆弄，薛定业看着盆景原本齐整规矩，却被文泰帝摆弄的七扭八歪，心下可笑，忍着微笑着说：“皇上这盆二龙戏珠当真好看。”
　　“呵呵，定业，怎么样，我今年种出来的盆景不错吧，这盆龙柏可是好不容易从定国公手里要出来的。”
　　“很好，定国公一定心疼的要死了。”薛定业笑笑，心下暗想，那定国公不知道多想要送给你这盆龙柏呢，哪里就心疼了。
　　文泰帝摆弄完盆景，原本的二龙戏珠只能勉强看出还有一条龙的样子。宫人端过铜盆，文泰帝洗了手，挥手命宫人退下，自己坐在了薛定业身边：“定业，你看，吴明能不能反？”
　　“依臣下看，难。”薛定业垂下眼帘。
　　“缇姬现在尚在天牢，朕要说杀了她，还真有点不舍得，不过不杀的话，又说不过去，我打算立春之后，定下她谋逆之罪，然后处斩。届时，吴明国知道此事，要反还是要求朕，只能看他们的脑子了。”文泰帝皱眉。
　　“皇上不必担忧，吴明国若是知道皇上处斩了缇姬，心中必定怨恨，要他们立时就反怕是不能，但是再想找茬让他们反就容易多了，凤家驻守泰州，到时候只要吴明国反，凤家随便定一个安抚不当，戍边不严，自然也会跟着一并反了，皇上只要出动天军，只怕凤家和吴明国就一并拿下，一举安定了南方属地，岂不是正好。”薛定业躬身，文泰帝呵呵笑着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说：“定业，话是这么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还要看天意如何啊，你的苏妃最近身体可好些？”
　　“谢皇上惦记，一番调养，如今已无大碍。”薛定业笑着说：“臣这身新衣还是她做出来的。”
　　“哦，好一双巧手，对了，那日里她也没有好好享用盛筵，不如过几日请她来宫里吃些家常便饭，顺便也教教宫中女眷针黹。”文泰帝低头喝茶，薛定业答应着，偷偷瞄着文泰帝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快。
　　“让我进宫？”大年初三的早晨，念秋刚刚打扮停当准备去给周紫嫣送绣好的罗帕，却被这个消息堵在了屋里。
　　“是，王爷吩咐了，皇上有旨，宣苏妃娘娘进宫教习宫中女眷针黹。”萧征躬身站在门外。
　　“哦，那好，这就走吧。”念秋下意识的推推头上的步摇，因为是大年下，念秋不敢不盛装打扮，一身赭石的裙衫，黑色富贵不断头的袖边，金色云纹织领，腰带是金色富贵莲花还绣上了珍珠点缀，头上的步摇足足戴了六只，沉甸甸的，还搭配了赭石的大朵牡丹在脑后，加上各色珠花银钗，念秋只觉得打扮完了几乎要抬不起头来。
　　“娘娘请。”阿袖给念秋披上一件灰白的翻毛披风，捧着念秋的绣花样子跟着念秋出了门。
　　进了宫门，见了皇后，念秋一躬身下去，还没说话，就听见自己的步摇劈劈啪啪的响动：“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快起来，来来来，你是有病的人，不能这么大礼，快坐，快坐。”皇后双手搀扶起念秋，将念秋按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宫人端来茶盏，念秋接过来，手都是抖得。
　　“害怕什么啊，自家人，别紧张。”皇后听见茶盏响动，抿嘴一乐，念秋红着脸不好意思起来。
　　“早就听说你针黹功夫了得，今个想跟你请教请教，我也想给皇上绣一身朝服，你看看，这是我选的样子，你倒是教导教导我该怎么动手。”皇后拿出一本图样，摊开来，念秋一听皇后这样客气，连忙就要起身：“皇后娘娘折杀臣妾了。”
　　“快坐好，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你再这样客套，我可赶你出去了。”皇后按了念秋坐下，假作生气，念秋只得低头：“是。”
　　念秋仔细看看图样，都是金丝银线的龙凤纹样，但都是各种绣法具有的，要是绣起来只怕要用一段时日：“娘娘喜欢哪个图样？”
　　“我喜欢这个，这条龙看着威武些。”皇后指着一幅只有龙的图案说：“只是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念秋仔细看看，指着图案说：“娘娘请看这里，这龙纹是一层一层绣出来的，这几只龙爪是纹路最少的地方，娘娘可以挑一只龙爪下手。”
　　二人商讨半日，念秋大病初愈，强打精神讲解半日，只觉得有些头晕，腹中也感觉饥饿起来。
　　正讲解着，念秋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很大，皇后愣住，看看念秋，念秋脸色通红，连忙说：“臣妾失态，娘娘恕罪。”
　　“呵呵，无碍，本宫疏忽了，叫你来了半日，还没招呼你吃饭，来人啊，传膳。”皇后招呼身后的宫人，放下手中锦缎。
　　一名宫人上前说：“启禀皇后娘娘，林淑妃那边招呼娘娘过去吃便饭，娘娘昨日答应了的，今日可要前去？”
　　皇后一愣，仔细一想，一脸尴尬的看着念秋：“苏妃，我答应了别人，你看，这，要不你跟我去？”口气迟疑，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不必了，皇后娘娘自便吧，臣妾这就回府就好，臣妾贸然前去只怕不妥。”念秋听了，连忙起身。
　　“别，来了怎么也要吃顿饭,来人，今日按照本宫的日常伙食给苏妃娘娘准备便饭在这里，伺候苏妃娘娘用完了在送她走。”皇后起身吩咐宫人，念秋只得叩谢。
　　“苏妃，我先走了，你可千万别见怪。”皇后客气一句，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离开，念秋目送皇后离开，招呼阿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用过午饭便离开。
　　“皇上驾到！”门口小黄门一声通报，吓得念秋一个激灵起来，不知道是该躲避，还是该叩拜，傻呵呵的站在那里。
　　“苏妃娘娘，皇上驾到，还请娘娘接驾。”宫人在一边提醒，念秋才慌忙走到厅中，大礼叩拜。
　　“咦，皇后不在么？”皇上进门，大声询问，宫人连忙回答：“皇后娘娘去淑妃娘娘处用午膳了，南静王府的苏妃娘娘被皇后娘娘留下用午膳，在此间逗留。”
　　“哦，苏妃啊，起身，快起来啊。”文泰帝自行走到上首坐下，念秋连忙起身：“不知皇上驾到，臣妾该死。”
　　“客气什么，快，伺候苏妃坐下，带病之身，不要劳累了。”看念秋落座，文泰帝笑着询问：“苏妃可用过午膳？”
　　“哦，臣妾还没。”念秋只觉得嘴唇发干，喉头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既然这样，就陪朕一块用午膳可好，要是苏妃嫌弃朕在这里吃不香甜，那朕就走了。”文泰帝笑笑，借过宫人递上的茶水。
　　“臣妾不敢，臣妾惶恐。”念秋低头，只觉得自己的腿在发抖，要想站起来都有些困难。
　　“传膳吧。”皇上吩咐下去，立刻便有宫人上来收拾，片刻间一桌热腾腾的宴席就摆好了，念秋咽一口口水，只觉得心慌加上肚子饿，胸口一阵阵憋闷恶心。
　　“来，苏妃，吃吧。”文泰帝有太监伺候，想吃什么只要抬下巴比划一下就行，阿袖忙着帮念秋布菜，念秋不敢失态，只得慢条斯理的吃。
　　“来，苏妃，尝尝这个。”文泰帝给念秋夹一条翡翠鸡丝，念秋连忙起身接着，哪知道两下里力道一错，鸡丝落在了桌面上，文泰帝脸色不由得一变。念秋慌忙跪下说：“臣妾愚笨，没接住皇上的菜，请皇上处罚。”
　　“呵呵，处罚什么，来来来，起身，好好吃饭，苏妃啊，坐近点。”文泰帝双手握住念秋的双臂，将念秋拎了起来，念秋一愣，已经被文泰帝按在自己身边，念秋只觉得这距离近的几乎可以感觉的文泰帝的呼吸，帝王的香料非比寻常，钻进念秋的鼻子里，让她越发的惶恐，恨不得马上跪倒嚎啕大哭。
　　“苏妃，尝尝这个。”文泰帝夹起一块芙蓉蛋花，念秋连忙端起盘子要接，文泰帝却躲了过去，念秋一愣，文泰帝的筷子已经到了念秋唇边，念秋不由得吓了一跳。
　　“苏妃，你想让朕的手举多久？”文泰帝笑了起来，这笑容太过甜腻，令念秋回想起来曾经在芙蓉楼的日子。念秋此时才明白，今日进宫，所有的一切都是个安排，一阵悲苦涌上，双眼不由得涌上了泪花，委屈的张开嘴接过了文泰帝递过来的菜：“谢皇上。”




第四十三章 春回雁南来

　　
　　四下里宫人看见场面旖旎，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直在边上伺候的阿袖都被拽走了。念秋抬眼，惊讶的发现悄无声息的就只剩下自己和文泰帝,此时独处，凭添无助。
　　“苏妃，来，尝尝这个樱桃松露。”文泰帝夹起一块递过来，念秋一把拨开文泰帝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臣妾冒犯了，臣妾身份卑贱，不敢承恩，还请皇上恕罪。”
　　文泰帝放下筷子，拿起手巾抹抹嘴，慢条斯理的说：“苏妃，你是谋逆罪臣的后人，烟花柳巷出身，朕从没计较你的出身，给了你封号，给了你南静王侧妃的身份，给你的儿子朕自幼习武的宝剑，一切的恩惠，你都不懂得？”话锋转了，音调变了，其中的含义念秋自然明了。
　　“臣妾惶恐，臣妾自知不配皇上赏赐。”念秋跪的更低，脸已经贴在地面上。
　　“苏妃，朕并非要你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朕只是心中钦慕于你，朕不过是想要一亲芳泽而已，这殿阁里发生的事情，不会有别人知道，你从这里出去，朕保证，日后给你的儿子更大的恩惠如何？”文泰帝皱皱眉头，看念秋如此顽固，有些心烦起来，他自幼见过无数女子的姿态，娇嗔痴憨也罢，义正言辞也罢，最终都还是一样的，因而在文泰帝眼中，女子不过是需要略赏颜面的“贱人”而已。。
　　念秋低着头一动不动：“求皇上放过臣妾。”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念秋只觉得自己四肢抖得好像筛糠一样。
　　“苏妃，朕没心情于你在这里搅浑，只有一句话，遂了朕的意，你就是南静王府的侧妃，不遂朕的意，你就什么都不是。”文泰帝拿起筷子自顾自吃起来。
　　“皇上，臣妾不畏贫苦。”念秋硬着头皮顶撞一句。
　　“是么，要是我让周紫嫣抚养建荣呢？”文泰帝微笑起来，念秋猛地抬头，吃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顿时一片柔肠纠结在一起。念秋心下明白，若是没有富贵荣华，自己活着只怕更加自在，要是没有了建荣，自己只怕坚持一天都难，念秋看着文泰帝，咬牙切齿却没有任何办法，文泰帝结结实实的击中了念秋的软肋。
　　文泰帝伸出手：“来，随朕好好吃顿饭。”
　　念秋看着文泰帝伸出的手，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堪比女子，和薛定业的手指一模一样，念秋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将自己的手放在文泰帝的手掌中，两掌接触的一瞬间，念秋只觉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天翻地覆。
　　萧征赶着车，慢慢的行在回王府的路上，车里念秋低低的抽泣让他心中有种难以压抑的痛楚，行至一处路口，萧征一狠心，将车改道，行到一处僻静的胡同里停下，低声对车内说：“娘娘，这里无人，娘娘大可放声，不要憋坏了自己。”
　　车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阿袖打起帘子盯着萧征说：“你做什么，你疯了么？”
　　“我只是不想娘娘如此隐忍。”萧征低头，不用看也知道，车中女子必是牙关紧咬，梨花带雨。
　　“阿袖，不要怪他，萧侍卫，我没事，回去吧。”念秋背对车门，举袖擦拭眼泪，心里明了，今日这一关，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别人眼中，自己不过是花街柳巷出来的下贱女人，什么冰清玉洁一类的词汇，自然跟自己挂不上干系。
　　“娘娘，当今皇上文治武功，只是独独有这个怪癖，朝中重臣家里的女眷有一半都与皇上过从甚密，娘娘不用担心，皇上应该不会再来召唤娘娘。”萧征没动，低声安慰。
　　“萧侍卫，天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要私自讨论了，回去吧。”念秋出言打断，声音决绝，萧征一愣，一躬身：“是，属下多嘴了。”言毕，跳上车赶起来，心底有几分气苦，莫名的想要发火，却强行压了下来，只是将车赶得飞快。念秋和阿袖在车内都感觉到了萧征心情的异样，都没有说话。
　　回到王府，果然如同萧征说得一般，连一个询问念秋进宫教习女眷针黹感想如何的人都没有，仿佛念秋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众人心中有数，看完了笑话，也知道这个天家隐秘不能随意讨论。
　　立春刚过，文泰帝下了两道圣旨，这两道圣旨都让念秋吃了一惊，第一道是下旨赐死缇姬，罪名是谋逆，第二道是给念秋的身份上加上了封号，赐封号为“蝴蝶”，从那天以后，念秋在南静王府里，下人称呼她为“苏妃娘娘”，出了门，外面的女眷们称呼她为“蝴蝶夫人”。这一封号不过是文泰帝想开个玩笑胡乱赏赐的，但是根据律法，有了封号也就有了封地和俸禄，地位也就更高了点，念秋在王府里按照品阶也就仅仅低于王妃周紫嫣了。
　　赐死缇姬这件事情在念秋的意料之中，念秋虽不明个中原因，但是再宫廷宴会上下毒绝对是死罪没错，念秋虽中了毒，却从没怪罪过缇姬，听到缇姬死讯，不由得还兔死狐悲一场。
　　雨水刚过，周紫嫣差人请念秋过去议事，念秋畏冷，依旧披着狐皮的披风，捧着手炉，一进房门，周紫嫣看见了，呵呵笑了起来：“看看咱们的蝴蝶夫人，这天气都开始转暖了，她还穿的这么严实。”
　　陈吟雪呵呵笑着上前帮阿袖给念秋取下披风，念秋连忙伸手阻拦：“姐姐不可，折杀我了。”
　　“有什么的，自家姐妹。”陈吟雪笑呵呵的取下念秋的披风，阿袖连忙接过去挂号，陈吟雪拉了念秋的手走到暖炉边坐定说：“妹妹你看，这些美人图好看不好看？”念秋一看，桌子上摆了十几张美人图，个个都是娇媚动人，念秋只当作是周紫嫣他们要自己绣花样，便大概一看说：“都好得很，姐姐从哪里得来这许多美人图，这得要画工想破了脑子才能想出这许多美人的模样吧。”
　　“哈哈，妹妹，你当做这些是让你绣花的花样子啊。”周紫嫣笑起来，门口帘子打开，董娇娥进门来，念秋一抬眼，一愣，董娇娥头上别了六只金步摇，每只都是凤凰含珠的样式，两朵菱花样式的珠花别在发髻上，一身嫩黄色宫装，打扮的甚是华贵，甚至有了些许僭越之嫌。
　　“姐姐今日怎么打扮的这样动人？”念秋好奇，出言询问，董娇娥只做没听到，一言不发，满脸堆笑冲着陈吟雪和周紫嫣说：“娘娘们说是什么美人图，也让我看看。”念秋碰个软钉子，一时觉得尴尬，却心知董娇娥早就讨厌自己，摇摇头自嘲一下。
　　“今天是娇娥的生日，所以才做这样的装扮。”陈吟雪笑着，并不理会董娇娥，周紫嫣乐得看她们这样，微笑着对董娇娥说：“来，看看，这都是宫里送来的图画，皇上要给咱们王爷娶一房吴明国的侧妃，这都是吴明国亲贵女子。”
　　董娇娥本来兴致勃勃，一听是又要来一个比自己地位高的女子，表情怪异起来：“这王府里女人不够多么？”
　　“呵呵，娇娥吃醋了呢。”陈吟雪笑笑，拉着念秋站在桌边说：“这宫里原本有一位吴明国的公主嫁给当今圣上为妃，日前被赐死了，吴明国怕咱们圣上怪罪，这就赶快送来亲贵女儿们的画像，讨好皇上，皇上不想要，这不就推给王爷了，来，苏妃，看看哪个顺眼些？”
　　“这，各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念秋笑笑，看看图画中的女子，心里不由得可怜起这些女子来，不知道哪一个要被送来这里。
　　“我看就这个和这个吧，这两个都是吴明国大臣家里的千金小姐，识文断字，知书达理，而且这模样也好，就这两张给王爷过目好了，怎么样？”周紫嫣拿起两章图画，念秋看看，都是美女，附和着说：“娘娘好眼力。”
　　




第四十四章 雨落万物生

　　
　　周紫嫣将两幅挑出的图画拿到一边，下人连忙收拾掉其他的图画，再将那两幅被挑出的图画展开放在桌上，四人围着桌子细细观赏。
　　“这黄衣女子是吴明国封疆大吏的女儿，武将家里出身，想来应该身体健壮些，这蓝衣女子是吴明国辅政大臣的女儿，文臣家里出身，应该是知书达理，各位看，哪个更加合适些？咱们也好跟王爷建议。”周紫嫣指着两人介绍，三人细细看去，黄衣女子细眉细眼，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眉眼间确实稍有几分英气，蓝衣女子柳眉杏目，一副聪慧多才的样子，身姿微丰，想来应该鲜少运动，念秋看着，只觉得黄衣女子看上去更加亲切，面目间更有几分单纯可亲，但又不敢多言，只是用余光观察陈吟雪。
　　“咱们王爷可不喜欢病美人，这黄衣女子既然是武臣家里出身，身体必然健硕些，这蓝衣女子一看便是饱读诗书，四体不勤的样子，这样的女子，便是那多愁多病的身，依我看不太合适，不如就她啊？”陈吟雪跟了周紫嫣很久，深谙周紫嫣的为人，最是不喜欢才华洋溢锋芒毕露的女子，那蓝衣女子画像虽然恭顺，但是毕竟出身文臣家中，难免才气比过了府中众人，陈吟雪料定周紫嫣定然不喜欢这女子，因此最后虽然口气迟疑，手指却丝毫不差点在黄衣女子的图画之上。果然，周紫嫣听了陈吟雪的话，微笑点头，念秋看出周紫嫣的心情甚为舒畅，心里明白自然是陈吟雪说中了周紫嫣心中所想，心下感慨陈吟雪倒是会揣测人心，看看黄衣女子的图画，暗想这女子样貌倒也不差，来了王府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折腾。
　　周紫嫣坐定在正位上，念秋看过去，周紫嫣正好正对她身后那副富贵牡丹图的花心，周紫嫣头上的黄金牡丹闪闪发光，念秋看着只觉得眼花。
　　“王爷如今正儿八经娶回来的侧妃只有吟雪，如今这个，怕是要更加正式了，吟雪，吩咐下去，把沉香阁收拾出来，新侧妃大喜就在那里好了。”周紫嫣低头抿着茶水，想想，又抬头说：“沉香阁如今都有些什么物件？”
　　“回娘娘的话。”周紫嫣身边一个叫做馨儿的丫鬟躬身朗声说：“沉香阁里放了前些年宫里赏赐的一些物件，这几年用度的纱绢绸缎，各色茶叶，杯盏等等。”
　　“都有些什么大物件？”周紫嫣皱眉，看看馨儿，馨儿看见周紫嫣的眼神，陪笑后退了一步，从身边一个小丫头那里拿过一个账本看看说：“沉香木大屏风五架，小屏风十五架，紫檀木大屏风七架，小屏风十架，青瓷大瓶九个，中瓶九个，小瓶二十个，镂花大瓶三个，中瓶五个，小瓶两个，金辉大鼓一个，全身铜镜三个，半身铜镜三个，富贵牡丹金盆一个，龙凤双喜金盆一个，紫檀脚踏十七个，大辉架六个，中辉架六个，转扇十个，大庆灯十个，中灯三百个。”
　　“灯倒是不少。”周紫嫣笑笑：“怎么还有个大鼓在那边？”
　　“回娘娘的话，前年皇上大年下醉酒后赏的，说是用来逗府里的哥儿们玩儿。”馨儿笑着说。
　　“哦，我想起来了，派人洗刷干净了给苏妃那边送去。”周紫嫣想想，呵呵笑了起来，吩咐馨儿。
　　“不必了娘娘，这么贵重的，替哥儿还小呢。”念秋连忙推脱。
　　“别了，我那个都十多岁了，上学念书要紧，早不玩了。”周紫嫣摆摆手，念秋只得谢恩。
　　“苏妃那边还没有大辉架，送两个过去，转扇也给一个，大瓶和全身镜各给一个，苏妃喜欢镂空的还是青瓷的？”周紫嫣继续想着，念秋听了，答应一句：“青瓷就好。”董娇娥听着这样不断地给念秋赏赐物件，不由得吃味起来，嘴上不敢说，暗地里咬牙切齿。
　　“吟雪，你想想看给苏妃安置些什么，还有咱们还有什么需要安置的，剩下的留给新侧妃一部分，其余的移到落霞院去吧。”周紫嫣吩咐下去，念秋听到落霞院三个字，恍然觉得好像梦一场，前几日自己还住在哪里早起晚睡，如今已经接受重重赏赐扶摇直上，人生际遇竟是如同做戏，宫里一番屈辱，每每想起还能惊出一身冷汗，此时却又一副坦然面目享受这荣华富贵。
　　“苏妃那边脚踏换成紫檀的，再给沉香木大屏风两个，紫檀大屏风一个，沉香小屏风两个，娇娥那边给沉香大屏风一个，紫檀小屏风一个，大青瓷瓶一个，全身镜一个，中辉两个，娘娘您看可好？”陈吟雪几乎没有考虑，马上流利的说了出来。念秋很惊讶的看着陈吟雪，一瞬间，念秋才明白，女子居于高位，同样要让自己有着居于高位的能力，总不能比下人还不如才行，女工妇德诚然是女子的才能，但到底高人一等的还是操持一家，教养子女，管束下人的能力，想到此，念秋低头，起了几分自轻的念头。
　　“挺好。”周紫嫣十分满意。
　　“新侧妃是侧妃身份，照惯例，陪大床一张，小床一张，大塌一张，脚踏对应，大屏风两个，小屏风两个，大辉两个，中辉两个，转扇一个，大瓶两对，全身镜一个，半身镜一个，其余的交给管家打理好了。”陈吟雪说完，感觉到了念秋的反应，心底暗笑，早就将念秋看低了。董娇娥沉浸在得到赏赐的快乐中，想到自己没有侧妃的身份也能有大屏风和大瓶大镜，心里顿时舒畅不少。
　　一声炸雷，吓了几人一跳，董娇娥惊叫一声，念秋颤抖一下，周紫嫣也扶着胸口嘲笑董娇娥：“没被这雷声吓到，倒被你吓死了。”
　　董娇娥不好意思起来：“我也是没有防备，失态了，请姐姐们恕罪。”
　　陈吟雪笑笑说：“没防备今天要下雨，我看要下的还是大雨，我只当作天气不好，吩咐下人准备了火锅，娘娘，您看，咱们雨中吃火锅如何？”
　　“还是你想的周到，就这么把，把哥儿们也都接来，还有惜芳，去问问兰郡主身体好些没？”周紫嫣笑笑，吩咐馨儿，馨儿点头答应着，差遣两个小丫鬟打伞出门去了，念秋连忙吩咐梦宁回去接建荣，馨儿连忙吩咐一个小丫头给梦宁打着伞一块出去了。
　　陈吟雪笑笑对周紫嫣说：“娘娘，娇娥今日生日，王爷要给她庆生，咱们放她回去吧，咱们姐几个和哥儿姐儿们吃，让娇娥妹妹回去抓紧时间给咱们弄个哥儿姐儿出来。”
　　周紫嫣笑起来，连连催促：“快去快去。”董娇娥羞赧起来，起身一躬身说：“已经吩咐厨下准备了膳食，王爷也快要回来了，妹妹先告退了，妹妹轻狂，过几日再请各位姐姐一起吃饭呢。”
　　“快去吧，王爷该着急了。”周紫嫣笑着吩咐下人给董娇娥打伞送她回去。
　　




第四十五章 新雨润旧树

　　
　　南静王新侧妃选定，马上便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婚礼，因为这一次薛定业迎娶的是临国大臣的女儿，按制同和亲，身份地位都十分敏感，原本按照祖制不必用在侧妃身上的三书六礼一概不缺，全都做到了，文泰帝有意彰显这一次和亲天朝是多么的重视以及兴奋。
　　王府上上下下都忙活着王爷娶亲的大事，周紫嫣召集了众女眷商议到时宴会的事宜，女眷所负责的不过是些宴客、收礼的小事。将一概事情安排妥当以后，留下众人一块吃饭：“咱们姐妹也这么多年了，如今要来新人了，都说新人胜旧人，咱们这些旧人一块吃顿饭喝两杯吧。”
　　周紫嫣有兴致，众人无不兴高采烈的答应了，待酒菜摆上，周紫嫣满了杯轻轻端起说：“咱们姐妹也学学他们男人，来来来，大家一块满饮此杯。”一句话说完，她自己先笑的直不起腰来，众人都一半真情，一半附和的笑成一团。
　　头杯饮尽，周紫嫣招呼众人举筷，众女都拿起筷子，在一旁伺候的下人连忙上前帮忙布菜。董娇娥坐在念秋身边，丫鬟夹了块鲈鱼到董娇娥碗里，董娇娥刚刚放进嘴里立刻觉得一阵恶心上涌，不及离席，哇的一口吐了念秋一身，顿时腥臭气弥漫开来，边上的女眷连忙举袖掩鼻推开，一边伺候的丫鬟也下意识的退后，生怕喷在自己裙子上。念秋吃惊，见董娇娥真是难受，不好推开她，只好忍着这一股子酸臭气，拍拍董娇娥的后背，招呼下人来收拾东西。
　　众女皆没了食欲，陈吟雪连忙招呼着传大夫，下人簇拥着将董娇娥扶到里间躺下，阿袖掏出绢子帮念秋清理，周紫嫣身边的丫鬟宝珠连忙招呼下丫头们扶着念秋进暖阁里擦洗，周紫嫣连忙吩咐：“给苏妃娘娘拿我的衣服换上，这一身的酸臭，怎么穿。”
　　念秋推辞几次，周紫嫣执意要念秋穿自己的衣服，念秋只得接受，换了一身深绿的裙衫，配上黑色福寿祥云的宫绦腰带，衣裳都不是新的，却也不是十分旧，看样子具是四五年前所作的样子。穿好了，周紫嫣进来看看，拉着念秋的手咂咂嘴说：“这身段，比我第一次生完孩子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娘娘谬赞了，念秋失礼，穿了娘娘的衣衫。”念秋连忙低头，旧衣上的香料气味让念秋觉得有些奇妙，略带些暖意，却又有几分落寞，这样的绿色，这样的花纹，在念秋眼中，只记得以前苏家的老夫人老太太们穿过，不似周紫嫣这样年纪的人应穿的样式。
　　“不必不必，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大不了做一件还给我好了。”周紫嫣开了句玩笑，念秋点头微笑：“娘娘这样宽宏，念秋一定回去好好做一身衣服孝敬娘娘。”二人携手出来，陈吟雪正在听大夫回话，看见周紫嫣和念秋出来，神色一滞，转瞬便笑呵呵的说：“这苏妃的身段和娘娘当真很像，这衣裳穿着还很熨帖。”
　　“怎么样，娇娥是怎么了？”周紫嫣回正位坐下，大夫连忙上前行礼：“回王妃娘娘，董夫人无碍，是有喜了。”
　　“哦？当真？”周紫嫣一愣，旋即满面春风的看看底下众人，众女也是一愣，看见周紫嫣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连忙都附和起来：“哎呀，当真是天大的喜事。”待说完，各自都暗自嘀咕。
　　“王府可是双喜临门啊。”吴惜芳很是高兴，眉毛挑了起来，双拳握紧，两眼的光芒直直射了出来。
　　周紫嫣笑笑，看看陈吟雪，陈吟雪一点头，吩咐下人：“去派几个人伺候董夫人，吩咐下去，将董夫人每月份例银子再加十两，再派个采买去董夫人那边候着，随时准备买东西。”
　　下人答应着去了，众人又各怀心事的庆贺一番，散去不提。
　　四个月后，吴明国派来的和亲队伍到了都城门外，驻扎在城外馆驿等待大婚那天王爷可以行“亲迎”礼将新侧妃接进王府，周紫嫣派念秋前去慰劳。
　　念秋坐了马车，马车后带着王府下人捧着礼盒跟着，浩浩荡荡绵延一条街那么长，各色箱笼都是用红绸包裹，其中有名贵衣料，珠玉首饰，名贵香料等等，彰显天家富贵尊荣，那些名贵的香料再怎么包裹也无法阻止它散出香味，送礼的队伍走过，整条街便带着一股幽幽的香味，久久不散。萧征跟在马车后，带了王府侍卫前前后后也有数十人，具是骑马佩刀，打扮的英姿勃发，整条街的两边站满了围观的民众，念秋通过窗帘看到外面有这么多人看着，不由得紧张的时不时伸手整理一下头上的步摇。
　　为了彰显念秋的地位，阿袖给念秋戴了丝绦步摇，每根步摇都可以垂到念秋的膝弯处，暗红的丝绦上绣了云海纹，配上念秋黑色裙衫，暗红的宫绦腰带，暗红的袖口、领口、对襟，看上去华贵无比，按照祖制，念秋身为侧妃可以佩戴六根步摇，阿袖生怕念秋这样时不时动一下会将步摇绞在一起，只得不停的帮念秋打理身后的丝绦。
　　到了馆驿，吴明国和亲使早就带了亲兵护卫在馆驿门口迎接，念秋下车，早就跪了一地的人，念秋举步前行，行走带风，清风将念秋身上的根根丝绦吹动飘扬起来，恍如神妃仙子一般，萧征从背后看去，不由得呆了一下。念秋走到和亲使身边才满面堆笑的伸双手将他虚扶一把，和亲使起身，恭恭敬敬的说：“劳动娘娘前来慰劳，下官实在惶恐，请娘娘里面休息。”
　　“大人客气了，王爷王妃让我来慰劳众位，备了些薄礼，还请大人收下，赏赐给随行人员。”念秋笑笑，口气稳重，和亲使一抬眼想看看念秋的样貌，一看之下不由得愣住，半天没有回话。
　　“大人？”念秋被看得心里发毛起来，面色略有不虞。
　　“哦，下官唐突，还请娘娘恕罪。”和亲使连忙低头下去。
　　“大人在看什么？”念秋有些心虚，再想是不是妆容有些不妥，又或者额头的刺青被人看出端倪。
　　“下官生长在小地方，没见过如娘娘这般美艳的女子，一时间失神。”和亲使低头，念秋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大人说笑了，还请大人先接下礼单。”
　　和亲使接下礼单，象征性的核对了一下礼物，便将念秋让进馆驿里休息。
　　“新娘子可在，可否让我看看。”念秋冲和亲使笑笑，对方早已准备好了，一听询问，马上招呼下人请出了新侧妃，新人头发间配一只步摇，金凤含翠，显示身份及待嫁之姿，一身轻便的粉色裙衫，盈盈上前叩拜在念秋脚下：“仙姬给苏妃娘娘请安。”声音娇弱，体态轻盈，一礼下去，甚是到位，口音略带些僵硬，但也能听出是学习了很久京都发音，念秋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细细看过去，仙姬肌肤雪白，眉眼细致，甚是可爱，只是神色间略带些忧愁之态，料想是因思乡所致。念秋拉了手一块坐下说：“听听这名字，再看看人，果然不似人间的女子，来，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仙姬不敢。”仙姬早就得了嘱咐，不敢有丝毫差错，连忙又起了身，蹲一礼推辞，念秋连忙拉了手让她坐下，再看仙姬的表情，没有任何欣喜之态，经好像今日之事不过是演练好的一场戏一般。
　　“无妨，来，这个玉佩是王爷送给你的，我代劳，借花献佛。”念秋开口，阿袖递过去一个锦盒，里面盛了一块比目佩，仙姬看了，抿抿嘴唇，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王爷，苏妃娘娘。”
　　念秋余光发现和亲使一脸的尴尬，不由得有些迟疑，但不好询问，只得坐着随意聊了几句，仙姬虽受礼，却总像不愿交谈一般，念秋也不是擅长交谈的人，聊了几句便没有话题，只得起身告辞，和亲使送至门外，等念秋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了，才回到馆驿中，看着低头出神的仙姬一跺脚：“小姐啊，您就不能别让下官担心么？”
　　“大人，仙姬情难自制。”仙姬流下泪水，和亲使看了，迟疑一下，轻轻的说：“小姐，这件事可是关乎吴明国全国上下，全国人都在期待您能给吴明国带来和平免遭战火荼毒，您可要把事情处理好啊，您就把您那些小女儿心思忘掉吧。”
　　“小姐，您别难过，飞烟会跟在您身边的。”一个侍卫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仙姬抬头，看见来人，不由得更加悲切起来，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情愫。
　　“飞烟，你听好了，你要是跟小姐有了什么苟且，给吴明国带来不幸，你全家就死定了。”和亲使不由得怒了起来，又不好说仙姬什么，只得冲着飞烟狠狠的说了一句话，拔腿出门去了。
　　“飞烟，我不想，我不想嫁给别人。”仙姬用手紧紧的抓着榻沿，这句话说得很是漫长，说完了便抿着嘴，看着飞烟，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小姐，放心，飞烟一辈子陪着你，飞烟先出去了。”飞烟的眼角也湿润起来，说完这句便也支持不住，转身飞奔而去，仙姬的眼神看着飞烟离去的身影渐渐冰冷，心里那股自怜之意越发明显：到底，你还是不肯带我走。
　　




第四十六章 落日照紫藤

　　
　　春安走进紫玉斋，一进门就看见小丫头小玉在院子里逗弄小虫，笑笑说：“小玉，干嘛呢，今天不用你做功夫？”
　　“春安姐，你怎么来了？”小玉站起来，拍拍土，小跑过来结果春安手里的捧盒。春安没回答，只是冲她笑笑，朝着房里大声问了一句：“董夫人可在家？”小玉一吐舌头，冲春安做个鬼脸，冲屋里一努嘴，春安明了，冷笑一声。
　　门帘打开，是董娇娥身边的环儿看见是春安，一抬眉毛笑说说：“春安姐，又是你啊，夫人，春安来了。”
　　春安笑着往屋里走，心下有些纳罕，平日里，自己来到这紫玉斋，董娇娥一听是自己来了，马上就会出声客气两句，今天竟然一声都没吭。春安走进屋里，才看见躺在贵妃椅上的董娇娥，董娇娥见春安进门，懒洋洋的说了句：“春安啊，我身子懒懒的，没力气起来，你坐啊。”春安心下了然，如今董娇娥怀了孩子，脾气越发的骄纵了起来，干笑两声：“董夫人身子沉重，得好好休息才是。”说着，春安坐在绣墩上，董娇娥见春安坐下，略皱眉。
　　“陈妃让你来有什么事情么？”董娇娥开口，春安一愣，环儿将削皮的苹果送进董娇娥嘴里，春安看着，有些瞧不起，但是不敢发作：“陈妃娘娘让奴婢给董夫人送了些红枣茯苓糕来，我让小玉收下了。”
　　“代我谢谢陈妃姐姐。”董娇娥听了，随意回答一句，仰头又吃了一口苹果，咽下去才说：“环儿，把前日王爷送我的那个玫瑰露给春安拿着，春安啊，这可是好东西，只是我现在这身子，吃不了这个，你拿去吃吧，最是养人的。”说着，看了春安一眼。
　　春安陪笑收下，拿着一个瓷瓶便出了门，小玉见春安出门，连忙招呼一句：“春安姐慢走，待我送送你。”小玉的话音刚落，环儿打起帘子冷着脸喊了句：“作死，这么多活不干，跑出去送阿猫阿狗的么？”小玉只得站下。春安独自出去，待转过了紫玉斋，只觉得心里不痛快，看看手里的瓷瓶，顺手便甩在一边，冷笑一下离开。
　　周紫嫣听春安添油加醋的说完，笑笑说：“她如今怀了孩子，自然是要骄傲些的，你可要规规矩矩的，免得得罪了她。要是她的孩子有了什么不妥，我和你家娘娘一并倒霉呢！”春安听完，闭口不言，周紫嫣摆摆手让春安下去。
　　陈吟雪看下人退避，便起身站在周紫嫣背后给她揉捏肩膀：“姐姐，这董夫人倒是个实实在在的笨人，有趣得很。”周紫嫣伸手拍拍陈吟雪的手说：“有趣，笨？吟雪，女人这种东西，没有笨的，只有装的，她才不笨，她父亲借着她的力爬到了总兵这个位置，手里有了几分权几个人，她自然是觉得自己后台越发靠得住了，以前还不敢跟你争宠，如今也敢直接驳你的面子了。”
　　“听说前几日，白马周郎在京畿道巡查时，被人羞辱，此人是谁，敢这么大胆？”陈吟雪听完周紫嫣的话，轻轻的说了几句，手底下加了把力气。
　　周紫嫣听完，眯了眼笑：“你听说了？我那小弟弟，实在顽皮，有人教导教导也好。”
　　“白马周郎素来谦和，我只怕，有人自诩舅爷，自认高人一等，将来越发上脸就不好了。”陈吟雪语气诚恳起来，周紫嫣拍拍陈吟雪的手，幽幽的说：“是啊，董家渐渐位高权重了呢。说起来，娇娥渐渐有了蒋丽芬的气概，倒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
　　陈吟雪听到这个名字皱皱眉头：“她有蒋丽芬的心机么？我可没看出来，不过说起蒋丽芬，姐姐，咱们真的还要留着她么？”
　　周紫嫣闭上眼睛：“没有蒋丽芬，要是将来那个苏念秋有什么动静，我们怎么办？你没见到她这一年来一步一步，说是运气还是凑巧，这就比你的位置还高了。”想到这里，周紫嫣皱皱眉头。
　　陈吟雪感觉到了周紫嫣肌肉一紧，出言宽慰：“姐姐，你安心，她要不是去陪侍圣上一次，哪里能有这个机遇，姐姐你也知道，王爷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当年吴惜芳多受宠爱，去陪侍圣上一次后，便再也没有见王爷去她那里过夜，如今这个，就算位置在高，只怕也不过如此。”
　　周紫嫣笑笑说：“说来倒也是。”
　　陈吟雪为周紫嫣捏完肩膀，周紫嫣伸手将陈吟雪搂在怀里，陈吟雪面对周紫嫣娇媚一笑说：“姐姐，咱们许久没有去玩点有趣的东西了。”
　　“你想玩点什么？”周紫嫣轻轻在陈吟雪脸颊上一吻，春安推门进来，两人看了春安一眼，春安笑笑说：”娘娘，被褥都铺好了。”周紫嫣搂着陈吟雪微笑说：“你先陪我玩点有趣的，我再陪你玩有趣的好不好？”
　　过午，周紫嫣搂着陈吟雪躺在芙蓉帐里，陈吟雪笑着说：“姐姐，我听一个新来的丫鬟说，漆树的漆，会让人的肉烂掉，长出蛆虫，你说是不是真的啊？”
　　“你不会是想要玩这个吧。”周紫嫣笑着，起身，春安帮周紫嫣穿好衣服。
　　“姐姐，董夫人这么骄横，总要教训一下啊，而且，苏念秋升迁这么快，总要她知道知道害怕才行啊。”陈吟雪笑着，自己穿好衣服。
　　“那你说要怎么玩呢？”周紫嫣开始化妆。陈吟雪笑着说：“今天王爷要留在宫里，咱们这么玩你看好不好。”说着就趴在了周紫嫣耳边，周紫嫣听着，笑笑，无奈的说：“你说怎样便怎样，我无所谓，你快快穿衣服是正经，该吃饭了。”
　　陈吟雪笑着，心思转动起来。
　　吃过晚饭，念秋一边绣一块手绢，一边看梦宁教建荣踢毽子，建荣不会，急得直叫唤，但是看到梦宁踢得好，又尖声笑着，哇哇叫唤追着梦宁玩耍。
　　“苏妃娘娘可在？”春安进院子，阿袖连忙将她让进门，念秋起身，笑着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春安连忙上前行了一礼说：“怎么敢劳动娘娘起身，娘娘快坐。”念秋坐下，春安说：“陈妃娘娘让我给娘娘带个话，待会想请娘娘在紫玉斋一同玩乐，不过希望娘娘不要带随身侍婢，独身前往。”春安的口气倒是受礼，眼神却犀利的让念秋害怕。
　　念秋吃了一惊，想要开口询问，却看到阿袖摇头，便咽下了想要说的话，干笑说：“哦，知道了。”
　　“那么，奴婢便先行告退了，对了，娘娘希望苏妃娘娘按照品阶装扮。”春安微笑告退。念秋看着春安走远，才疑惑的看着阿袖。
　　阿袖迟疑一下，说：“娘娘，王府中有时候会有这样怪异之事，娘娘千万不可忤逆陈妃娘娘的意思，赶快打扮才好。”说着，不顾念秋一脸疑惑，开始为念秋装扮起来。
　　足足装扮了半个时辰，念秋出门，头一次自己一个人在王府里行走，念秋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阿袖，直到确定阿袖的确不会跟自己一起走，才不得不低头前行。
　　走到紫玉斋，念秋想起董娇娥平素对待自己的样子，不由得叹口气，有些烦躁。紫玉斋院门大开，念秋举步进去，看见没有人在院子里伺候，四下安静的有些诡异，再走一步，之间门帘子略动了一下，好像有人闪躲，不由得有些奇怪，刚要出言询问，就听到一声凄惨的呼喊从房间里传来，吓了念秋一跳。念秋捂着嘴举步上前，趴在窗边，偷偷往里一望，就看见周紫嫣坐在正当中，陈吟雪站在她背后，董娇娥跪在当下，连哭带喊的说：“娘娘，你饶了我吧。”
　　念秋看见两个力大的仆妇上前，撩起董娇娥的裙子，将董娇娥按住，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只木桶，打开盖子，用一只刷子沾着桶里透明的东西刷在董娇娥的小腿上，董娇娥凄惨的号哭和丫鬟小心翼翼生怕沾在自己身上的样子让念秋感觉到恐惧，不由自主的想要冲过去制止她们。刚往前踏出一步，就感觉自己的嘴被人捂住，然后有只手将自己抱住，不能动弹。
　　“苏妃娘娘，是属下。”念秋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萧征。听到这个声音，念秋感觉到了丝丝安稳，身体不再反抗，回首皱眉看着萧征。
　　萧征松开手，低声说：“娘娘，千万不可进去，随我来。”萧征说着便要带走念秋，念秋用力不动，低声说：“我若不去救她，她就要被杀掉了。”
　　“不会的，娘娘还是快跟我走，王妃不会危害董夫人的。”
　　“什么？不行，我要去。”念秋说着就要冲过去，萧征强行将念秋的嘴捂住，扛起来快步跑了出去，春安一直蹲在屋里窗下，挺二人低声争论，却只是断断续续，没听真切，直到听到脚步声远去，才起身冲周陈二人一点头，二人相视一笑。周紫嫣对董娇娥说：“你父亲自视位高，屡屡冒犯上峰，中郎将曹恒已经写下上疏奏请惩治，这封上疏如今在我长兄哪里，还没递到圣上眼前，你在王府不知道规行矩步，反而屡屡自恃有孕冒犯陈妃，看来真是你父亲没有教导好你呢。”
　　董娇娥听了，忍着疼痛哭泣道：“娘娘，求娘娘开金口为我父亲求情，我以后再不敢犯上无礼，求娘娘饶过我年少无知。”
　　陈吟雪看看，假意道：“姐姐，董妹妹也可怜，不如暂且饶她一回？”
　　周紫嫣看看陈吟雪，笑说：“你倒是心善，罢了，董夫人，我可以劝家兄扣下上疏，你自己修书一封奉劝你父亲老老实实做官，我也希望日后你在王府，再不要兴风作浪，惹是生非。”
　　董娇娥连连答应，小丫鬟退到一边，仆妇也放开了董娇娥，只见她两条小腿均红肿起来，环儿扑上去用手绢沾了茶水擦洗。周陈二人起身，董娇娥颤抖着想要退到一边，却无法动弹。陈吟雪搀扶着周紫嫣，走过董娇娥身边时弯腰低声道：“董妹妹，今日之事，你当如何向王爷，向大夫交代呢？”
　　董娇娥猛地抬头，睁着一双受惊的眼睛，半天才断断续续的说：“就说，就说下人不小心，弄撒了杀虫的生漆。”
　　“哪个下人呢？”陈吟雪看向环儿，环儿连忙跪倒在董娇娥面前：“夫人，夫人，环儿一直忠心耿耿，求夫人活命啊。”董娇娥伸手搂住了环儿，连连摇头，陈吟雪笑笑说：“我不过问一句，你自己想吧。”说完，二人带了下人款款离去。
　　萧征扛着念秋，直到没有人的地方才放下来，念秋一得自由便大怒起来：“你干什么？他们不敢这么对我的，我有皇上钦赐的玉牒，我有损伤，她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苏妃娘娘息怒，娘娘且平静一下，这些事情都是王府的家事，就算娘娘身份高贵，圣上也不会干预，王府中本来就人心险恶，属下希望娘娘明白，明哲才能保身，属下这就送娘娘您回去可好？”萧征看着念秋，心里也有了几分愧疚，不知道自己的所为是否给念秋带来麻烦。
　　“可是，是陈妃请我来的，我不见她，怎么可以？”念秋只觉得心里全是疑惑，此时才想起陈妃的邀约，心头有了一点害怕。
　　“陈妃想让娘娘看见的，娘娘不是都看见了么？”萧征不再说话，在前面领路，念秋只觉得恍然大悟，心头一震，低了头默默的跟在后面。
　　




第四十七章 蝶蜂争花落

　　
　　回到卧室，念秋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后怕，回想董娇娥的样子，念秋只觉得后背生寒，牙齿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梦宁见念秋自回来以后一直脸色不善，便进卧室询问，一进门还没开口，就见到念秋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恐惧的样子，吓了梦宁一跳：“你怎么了？”
　　念秋见是梦宁才松了口气，却觉得很尴尬：“没事，没事。”说着，低下头去，沉沉的叹口气，这些事情，终究还是不说出来的好。
　　梦宁看念秋的样子，料定是被周紫嫣等人捉弄吓坏了，心底起了轻蔑的情绪，觉得必然是没什么大事，便给念秋倒了杯茶说：“你呀，你这副样子，就注定要让人家欺负你。”说完，转身便出门了。梦宁的一句话，说得念秋一愣，念秋将茶杯放下，痴痴的回想这些年的遭遇，不知怎么回事，一开始是越想越心酸，后来越想越郁闷，渐渐的竟然越想越气愤起来，开始怒自己的不争，低头看看四周摆放的绣架，想想自己如今的身份，念秋捏紧了拳头：“当日，我身份低下，做这些不过为了自保，如今我有皇家玉牒，我怎的这般糊涂，还做着低三下四的姿态。”念秋起身，抬起脚想要将绣架踢倒，却迟迟没有下去，就这么悬着迟疑片刻，念秋又将脚收了回来，心思转过几转，听到建荣在外面咯咯的笑，心思一动，柔软起来。念秋咬咬牙，开了卧室门出去招呼阿袖：“阿袖，进来，我有事。”阿袖正带着建荣玩耍，梦宁听见念秋吩咐，快步过去代替阿袖照顾建荣，心中暗暗猜疑为何念秋不找自己商讨事宜。
　　阿袖看见念秋脸色铁青，吓了一跳，连忙进来，一进门便拉着念秋的手惊呼一句：“娘娘，你怎么冰凉的，生病了么？”阿袖只当念秋受了陈妃的气，寻思兴许是挨了打也未可知，当下便想找大夫来看诊。
　　“阿袖，你先听我说。”念秋见阿袖这就要张罗着找大夫，一把将阿袖按坐在桌边说：“阿袖，我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的意思。”一句话说到结束时，原本的一腔愤慨竟有些消磨了，念秋也渐渐有些迟疑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这害怕的情绪一点点的变成了习惯。
　　阿袖眨眨眼睛：“娘娘你说。”
　　“阿袖，我自入府，这一路走来，全是运气，却从没有尽过为□子的本分，如今思量起来，我有些后怕。”念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阿袖顿时明白了，低声说：“娘娘可是害怕，王爷将来若是不讲夫妻情意，娘娘无力自保，也无力保护替哥儿。”阿袖说的不敢太直白，心中有些迟疑，念秋毕竟是陪侍过别的男人的女人，王爷素来有些乖僻，念秋此时动了争宠的念头，只怕得不了好处。
　　念秋点点头，脸上微微泛红，阿袖看着，沉吟片刻皱眉说：“娘娘，这件事情恐怕不那么容易，如今，正式王爷要娶新侧妃的时候，此时怕王爷没有这个心情。”阿袖说的委婉，脸上表情尽显艰难，念秋一看便知道阿袖觉得王爷来找自己的可能不太大。
　　念秋皱眉，知道阿袖所言非虚，咬咬牙说：“要是我去求王妃呢？”念秋对这些党同伐异的事情了解不多，只知道此时王府周紫嫣才是厉害角色，若是逢迎，总能得些照顾。
　　阿袖一愣，想想说：“王妃为人最是古怪，府中下人能猜测王妃心思的很少，奴婢不敢说娘娘去求王妃一定不行，只是恐怕不妥。”
　　念秋脸色发白，她很清楚阿袖说得是实话，但是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一筹莫展之时不由自主的在屋里来回踱步，梦宁一直在门外偷听，听到此间，心思一转，冷笑一下进门：“娘娘，如今这情况，您除了求王妃没有别的办法，但是不能你亲自去，最好是准备礼物，派个下人去王妃那里，旁敲侧击，让王妃了解你的意思，然后再看王妃是什么意思。”梦宁看着念秋，自信的神情让阿袖皱眉。
　　念秋一听，思量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出言：“阿袖，你收拾收拾...”
　　“娘娘应该派我去。”梦宁不等念秋说完，便抢先开了口，念秋一愣，阿袖皱皱眉头，对念秋做个摇头的姿态，念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迟疑着问：“为什么？”
　　“娘娘，阿袖姐姐口舌不灵，而且在王妃那边也没有相熟的人，只怕不妥。”梦宁说完，挑衅的看看阿袖，阿袖脸红了一下，自知自己平时鲜少和王妃那边的下人来往，以前看见梦宁交际的勤，并没有觉得如何，现在看来，梦宁似乎早就有了准备。
　　念秋看见阿袖变色，知道梦宁说得不错，有些不情愿，总觉得梦宁此时如此积极，似有不妥，却又抱有一线希望，便点头说：“如此，就劳烦宁妹妹了。”梦宁笑着答应，很快就收拾了礼盒出门去了。见梦宁出门，阿袖小心翼翼的说：“娘娘，这个丫头只怕别有用心。”阿袖说不出所以然，只能说了自己的感受。
　　念秋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想不到其他，点点头不置可否，阿袖了解念秋和自己一般，才智上不甚出彩，自知也帮不了什么忙，叹口气出门了。
　　梦宁到了瀛台清波，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小丫头凑在一处说笑，便笑着开口：“几位姐姐，王妃可在？”
　　几个丫头看见是梦宁，其中一人笑着说：“是你啊，王妃出去了，稍后就回来，你先等会吧。”梦宁答应着，在台阶上坐了，将礼物放在膝盖上，心里琢磨着：苏念秋是天下第一大的实诚人，心思直，脑子笨，脾气倔，跟着她，只怕等不到熬出头就被人杀了，倒不如尽快给自己谋个出路。
　　梦宁这样琢磨着，就听见门口说：“王妃回来了。”梦宁见几个小丫头跳起身，也跟着站起来，在门边躬身等待着，不多时就看见周紫嫣被一群丫鬟簇拥着，后面还跟着陈吟雪，二人喜笑颜开的进来，早有丫鬟告诉周紫嫣梦宁来了，周紫嫣经过梦宁身边时问道：“怎么来了，你家娘娘有事？”脚步却没有停下，梦宁跟上，陪笑说：“我家娘娘让我给王妃送礼来了。”周陈二人心下了然，只道是吓着了念秋，念秋送礼以示认输，不由得得意起来，进了屋，丫鬟们伺候着周陈而已梳洗，换好了家居的衣物，梦宁始终在门口站定，一动不动。
　　“你家娘娘怎么说？”屏退下人，周紫嫣和陈吟雪二人只留下了春安、宝珠伺候喝茶，周紫嫣头也没抬就询问一句，梦宁连忙回答：“我家娘娘说，自入府以来，一直承蒙王爷，王妃和各位娘娘照顾，自己却没有侍奉王爷左右，扶助王妃身边，既没有尽到为□子的责任，也没有对王府有尺寸之功便到了今日的地位，心里十分惭愧，承蒙王妃不弃，一直待我家娘娘如姐妹一般，因此特命小的给娘娘送来一点礼物，略表心意。”一番话说完，梦宁偷偷看看周紫嫣，这番话说得很不得体，大有故意显示苏念秋不满王妃一直没有安排侍奉王爷的意思，梦宁如此说，正是为了让周紫嫣看看，自己愿意成为苏念秋那边可以随时出卖苏念秋的人，这一番话，纯粹是梦宁向周紫嫣示好，周紫嫣以为念秋是害怕了前来求饶的，哪知道梦宁不明就里说了这么一番话，听得周紫嫣一愣，半晌才说：“哦，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娘娘谢谢她的心意。”梦宁见周紫嫣表情不善，只当是生了念秋的气，心里暗乐，出门得意的去了。
　　周紫嫣见梦宁走了，问陈吟雪：“你确定她在窗外看到了？”
　　“确定，我的春安在窗下听得清清楚楚，她看见了，想要进来，被一个侍卫带走了。”陈吟雪也有点奇怪梦宁的话，不由自主的皱眉说：“听刚才那丫头的意思，这苏念秋希望你安排侍寝。”
　　周紫嫣皱眉：“我也觉得是这个意思，这就奇怪了，她这是不害怕来示威的，还是别有用心？”
　　春安听了半天，出声说：“我看好像有别的意思。”
　　“什么？”周紫嫣看看春安，春安笑笑说：“这梦宁原本是苏家的嫡出小姐，苏念秋是苏家的庶出小姐，在苏家的时候，哪里有梦宁伺候苏念秋的份，如今颠倒过来，那梦宁心里早有不忿，我看，苏念秋吩咐她来送礼时苏念秋有心求饶，梦宁说这番话怕是梦宁自己的意思。”
　　“哦？”周紫嫣笑了起来，陈吟雪一乐说：“这倒是有趣的很了，姐姐，你看，这梦宁丫头看上去聪明伶俐得很，以前看董娇娥跟苏念秋不忿，那苏念秋总是一味避让，无趣的很，如今要是换成苏梦宁跟她斗，只怕自家姐妹争来斗去会有趣很多啊。”
　　周紫嫣笑笑：“真不知道这个苏念秋是真傻还是装傻，养了一只老虎在身边不说，还敢给老虎喂生肉。”二人相视一笑，陈吟雪道：“王府里女人还是少了些。”
　　薛定业在皇宫里喝了酒回来，回府便不想去别的地方，直径到周紫嫣的瀛台清波来了，周紫嫣早得了消息，在门口将薛定业迎进门：“王爷今日高兴？”
　　薛定业坐下，下人伺候着换过衣服，喝了醒酒汤，笑呵呵的说：“没，不过是喝了几杯，感觉轻松许多。”这几日新人要入府，薛定业本就有几分开怀，加上南边线报来说凤家与吴明今日过从甚密，这事情传到了文泰帝耳中，引起内阁的一阵骚动，让薛定业更加痛快，因此此时见到周紫嫣便十分开心。
　　“王爷要有新人入府，便高兴成这个样子，这些旧人看着怎么能高兴的起来？”周紫嫣撒娇，倒在薛定业怀里，下人连忙退出，薛定业笑着搂住周紫嫣的肩膀说：“胡说什么，糟糠之妻不下堂，紫嫣你可是我的糟糠妻。”
　　“呵呵，王爷，紫嫣已经是糟糠了么？”周紫嫣笑着起身，伺候薛定业擦了擦脸说：“王爷，有件事情紫嫣一定要跟您说说，您可不要生气。”
　　“说。”薛定业躺下，看看周紫嫣。
　　“这苏妃自从入府，一路平步青云，可是王爷从未临幸，王府人多口杂，这些事情传出去，有损王爷颜面，而且若是有长了反骨的奴才欺负到建荣头上，难免为难了王爷的骨血，王爷应该借此机会堵住众人悠悠之口，也好让下人安分些。”周紫嫣说到这就停下，薛定业明白周紫嫣是什么意思了，点点头沉默不语，半天才说：“紫嫣果然有气度。”
　　周紫嫣何其聪明，她了解薛定业虽然不愿意碰苏念秋，却更不愿自己的孩子体验被奴才欺负的滋味，自己劝他以孩子为主，薛定业必然会为了建荣而去南柯一梦过夜，到时候是谁侍寝，便由苏念秋安排了。




第四十八章 夜半云雨惊

　　
　　得了消息的小丫头凤儿乐颠颠的跑了来，脸上好似开了花一样，念秋惊讶的看着一贯没什么笑脸的凤儿突然凑上来有点惊讶，凤儿跑到念秋身边，一脸桃花的说：“娘娘，王爷说了，今晚要来您这里过夜。”说完，笑嘻嘻的看着念秋，等着领赏，念秋手里的绣针落在了地上，跟着惊讶的还有阿袖和梦宁。阿袖惊得几乎将手上的面盘扔掉，瞪大眼睛看着念秋，半天才感慨一句：“娘娘，终于，王爷终于肯来了。”梦宁则是听见阿袖祝贺，才连忙附和几句，端着托盘急匆匆出门，到厨房里将托盘放下，心里复杂起来起来，一半是觉得自己明明将话说得清楚，王爷却还是来了，看来王妃无意给自己机会，另一半是因为王爷今日到来，自己有了机会，兴许还能把握一下。
　　消息一来，南柯一梦的众人便忙得人仰马翻，为了给第一次在苏妃房里过夜的王爷一个好印象，阿袖伺候着念秋中午就开始沐浴护肤，丫鬟小子们开始大扫除，将难得一用的摆设全都拿了出来，念秋也没有嫁妆，平日里薛定业亦没有赏赐过什么东西，陈设均是极普通的，不过是一两个花瓶，小绣屏之类的寻常物件，可是下人依旧是精心陈设一番，却也显得有几分雅致，阿袖吩咐拿出了念秋以前绣好的一套绛紫的春风一度柳叶纹的帐子挂好，念秋梳洗结束，阿袖施展浑身解数装扮念秋。大约到晚饭时节念秋才彻底装扮结束，阿袖咂咂嘴说：“就是公主娘娘嫁人也没有娘娘您今天阵势大。”念秋听了，抿嘴一笑，眉心却仍旧是皱着，起身对着对着镜子细细欣赏。衣裳是前一阵有一针没一针做出来的，湖蓝的裙衫，绣了雪夜梅花，阿袖给念秋梳了个美人髻，慵懒的歪在一边，头上点几个珍珠钗，清素太过，总看得有些失礼。
　　“娘娘，王妃那边送来了酒菜。”梦宁在门口招呼一声，念秋连忙吩咐摆进来，阿袖连忙掏了几块碎银子给送酒菜的小丫头。
　　一切准备停当，念秋端坐在桌子旁边，想起今夜就是第一次伺候王爷，念秋莫名的有了点兴奋，不是高兴，只是觉得经过了这一夜，自己的身份就算是真真正正的名正言顺了。念秋觉得自己有点发抖，坐了一会，端起茶杯来喝茶压惊，刚喝了两口，突然想起来要是待会想上厕所怎么办，又连忙放下来，梦宁在一边出言安慰，念秋只是点头，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天色渐晚，阿袖伺候着建荣吃了晚饭，交给老妈子带着睡觉去了。等上了灯，不多时就听见门口渐渐有人语声，念秋起身，出门迎接，薛定业带了两个侍卫和几个家丁来了，到了南柯一梦门前，众侍卫站定不前，薛定业看看念秋，微笑着上前一把拉了念秋的手一块进门，笑说：“苏妃可饿了？”念秋一惊，心神一慌，跟着薛定业进了门，半天才回答：“没，还好。”梦宁在一边听见了，哼了一声，伸手扶正自己头上珠钗。
　　进了门，阿袖和梦宁在屋里伺候，下人们便各自休息，等待召唤了。
　　薛定业笑呵呵的举起酒杯说：“来来来，苏妃，这是孤第一次跟你喝酒。”念秋慌忙举起酒杯，也不会说话，磕磕巴巴半天最后只得放弃，二人喝个双杯，吃了一会，始终沉默。薛定业突然抬头笑呵呵的说：“你俩这就退下吧，我和苏妃好好说几句体己话。”梦宁原本想着稍后伺候薛定业吃茶时好好表现，薛定业突然开口屏退众人，令她有些失落，蹲一礼离去，依依不舍的关上了门。
　　念秋有些惊慌的看着薛定业，堆上薛定业冷淡的眼神，念秋心里有些疑惑，依旧不敢开口。
　　“苏妃，孤知道你在王府时间不短，孤也明白，这两年来你吃了不少苦，孤看得出，你对建荣教养十分用心，你的心意，孤感怀在内。只是，你的，你的出身家世，让孤给你荣宠，只怕难以服人，孤为权宜，日后会时常来你这里坐坐，还望你体谅孤的苦心，以后更加勤勉，安分克己才是。”薛定业始终定定的盯着念秋的眼睛，观察着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念秋从失落到失望，最后是一丝嘲笑，这样的情绪变化，在薛定业看来实在正常不过。
　　听完薛定业的话，念秋深呼吸几次平静心情，手指却还是颤抖的，起身给薛定业倒上酒笑着说：“其实王爷不说，妾心里也知道，妾有自知，今日王爷能来，能成全妾的颜面，妾身不胜感激，王爷，妾敬您一杯。”说完，坚持不住，自己先喝了。
　　薛定业见念秋似乎已经释怀，笑笑说：“如此甚好，来，苏妃，喝酒。”
　　薛定业心里其实并非如此厌恶念秋，不过是因为文泰帝曾招幸一夜，凤栖梧的那些过往等等让薛定业心中有些芥蒂。如今美人在前，时而豁达，时而娇嗔，时而醉态可掬，时而看破红尘，时而楚楚可怜，加上念秋的面目本就有几分风流之态，薛定业若说不心醉实在是假话，奈何那一分芥蒂怎么也摆脱不了，只得心中暗想：且将她当做个玩意，时而赏玩也就罢了。念秋心事重，自己想喝酒，碍着礼数，只能一杯杯劝薛定业喝酒，薛定业此时对着美人酒意正浓，自然酒到杯干，不多时便头重脚轻，胡言乱语了。
　　待薛定业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念秋扶着墙起身，招呼阿袖带了几个小丫头进门，将语无伦次的薛定业放在床上，阿袖亲自为薛定业除去衣衫，念秋笑笑，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梦宁，待众人出去只留下阿袖和梦宁时，阿袖和念秋同时看向了梦宁，念秋笑着说：“宁妹妹，我说过要好好照顾你，我一定要给你找个好归属，你看，王爷在哪里，还不快去。”念秋的话多半是因为醉酒，话一出口，阿袖心头一亮，暗想这也是个好机会，因此也期待着看着梦宁。
　　梦宁心里已经明了，假作吃了一惊，看看念秋醉醺醺的样子，再看看一脸阴森的阿袖，退缩起来：“娘娘不要开玩笑。”
　　阿袖将梦宁向前一推说：“娘娘不是跟你开玩笑，快去吧，娘娘这么抬举你，将来有了富贵荣华，别忘了怎么出身才好。”
　　梦宁听到这里，看看床上已经不省人事的薛定业，向前跨了一步，阿袖在她身后冷冷的说：“别做你那靠自己爬到娘娘头上去的美梦，娘娘这样的身份，你若没有借力，一辈子休想的。”
　　梦宁听了，回头给念秋跪下磕了个头说：“梦宁谢娘娘栽培，梦宁一定不忘娘娘恩德，一心一意伺候娘娘和建荣少爷。”
　　念秋摆摆手，阿袖将梦宁拉起来，推向了薛定业。
　　念秋出门，阿袖欲搀扶她去别间休息，念秋却推开了阿袖说：“你且让我自己呆着吧，我心头烦恼，你自己去睡，别来惹我。”阿袖见念秋酒意重，知道不能跟念秋争论，只得自己先回房去，打算等念秋困了再来伺候，因此端了杯茶给念秋便走了。
　　念秋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仰头看着浓密的榕树，月光清华从树叶中透过来，四下安静，能听见虫鸣，空气里透着潮湿的暑气。念秋轻轻叹息，张口低低吟唱一首曾经在芙蓉楼听见的歌谣：
　　雁归恨春早，霜离花落少，天清气好，乾坤不老，无人赋离骚。
　　无情正年少，良人多变了，欲悲离歌，欢宴正好，吞泪笑逍遥。
　　......
　　萧征侍立门外，听到若隐若现的歌声，手心渐渐的出汗了。




第四十九章 磬鼓动瑶华

　　
　　第二日一早，薛定业听见有人在耳边召唤，费力的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想要伸手揉揉，却早有一双娇柔的小手揉在了自己额头，薛定业定睛一瞧，眼前是个陌生女子，心下纳罕：“我在哪儿？”
　　“回王爷的话，奴婢是苏妃娘娘身边的婢女，昨夜...”梦宁说到这里，脸一红，娇笑一下，低头不语，薛定业一惊，低声问：“苏妃呢？”
　　“回王爷的话，娘娘吩咐奴婢好生伺候王爷，娘娘和阿袖姐姐去给王爷准备早饭了。”梦宁说完，薛定业不由得有点头大，好端端的打算来给苏念秋长个面子，只打算着在这南柯一梦睡一觉相安无事就好，谁知道自己居然酒后失德，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梦宁心里只觉得比以前踏实许多，不想表现得太得意，但是却忍不住嘴角的微笑，只能做娇羞女儿态，期待着薛定业假以颜色。
　　“王爷可起身了？”伴随着念秋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薛定业一惊，一把将梦宁推开，以眼示意梦宁回答，梦宁起身下地开门说：“王爷已经起身了。”香履冰凉，寒彻入心，梦宁嘴角的微笑渐渐冷了下去。
　　门一打开，念秋抬眼就看见香肩半露的梦宁，不由得神情恍惚了一下，定定神招呼阿袖将早饭端进去，携着梦宁的手进门说：“怎么不披衣服，小心着凉了，还不快伺候王爷更衣。”梦宁垂首答应着，转身去服侍薛定业穿衣梳头，心思转动，思索着自己下一步该当如何。
　　薛定业坐在床上，有些尴尬的看看念秋，咳嗽一声说：“苏妃昨夜睡得可好？”
　　念秋低头摆饭，半天才回答一句：“好不好能怎么的？”口气有些冷，却让梦宁心头一亮。
　　薛定业一怔，看看眼圈红红的念秋，只道是一片小女儿心性，顿时心里的惭愧之意又多了几分：“孤，喝多了，有些失态，苏妃见谅。”
　　见薛定业服软，念秋只得收了眼泪，自己早晨的种种表现，全是阿袖私下的吩咐，看着薛定业讪讪的表情，念秋明白这一举动果然是有效，便上前帮着梦宁一同伺候薛定业穿好衣服，坐在桌上吃早饭。念秋拉着梦宁的手硬要梦宁坐下同吃，薛定业瞟了梦宁一眼，梦宁胆怯，硬是没敢坐下。
　　念秋不好勉强，只得自己坐下：“王爷，妾身有件事情想要求王爷。”
　　“苏妃但说无妨。”
　　“王爷，这丫头名叫梦宁，就是我本家的妹妹，如今是念秋唯一的亲人了，现在她已经是王爷您的人了，念秋不敢求王爷恩泽，只求王爷给我这个妹妹安排个出路。”念秋低头，说着说着语气渐渐显露出辛酸的感觉，薛定业皱皱眉头，看看站在桌边眼神瞟向自己的梦宁说：“苏妃，新妃即将入府，此时不宜纳妾，且等等可好？”
　　念秋抬头，看看薛定业，点点头说：“王爷如此说，妾身就放心了，只要王爷肯给她一条出路，妾身便对王爷感激不尽。”梦宁站在一边，低着头，直到听完这句，才叩谢二人的恩德，心里却已经咬牙切齿。
　　薛定业用过早饭便走了，念秋依旧让梦宁带着建荣玩耍，自己在房间里刺绣。
　　几日后，新侧妃入府的大日子到了。
　　王府上上下下被装点得红彤彤的，只有周紫嫣用过的大红宫灯也被挂了出来，那宫灯足有一人高，龙凤呈祥的金箔花样，圆润的珍珠流苏，打造的沉香阁里更是金碧辉煌，丫鬟小子跑了一地，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生怕有什么地方准备不到被王爷怪罪。
　　念秋早早起身，按品装扮，六只彩凤珍珠步摇长可及腰，粉红色侧妃服饰绣上了菩提花，阿袖和梦宁也做了装扮，念秋吩咐给梦宁好好装点，阿袖找了念秋刚入府时的衣服给梦宁穿上，特意显示梦宁的与众不同，建荣也穿了一身簇新的衣服，红杉红裤，喜气洋洋。
　　新人天明装扮好，王爷在城门开时准时出城门，一路磬鼓动地，京城的民众今天起得格外早，家家户户都打开窗户等着欣赏外族美人。
　　在驿站接了新人，吴明国随行的侍从只留下了仙姬贴身丫鬟侍从，一个和亲使，再无旁人，全部换成王府中的下人。迎亲返回，一路又是吹吹打打，这一次，站在新人轿外的丫鬟开始将一把把的铜钱撒落在周围，顿时引诱的一群乞丐孩童跟随疯抢，普通民众也混在里面，仙姬隔着厚厚的轿帘也感觉到了外面的热闹。
　　到了王府正门，鞭炮一响，薛定业下马迎了新人出轿门，因为毕竟是侧妃身份，从正门一侧入府，不敢当正走进去。民众此时才算看到仙姬面貌，仙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人群里欢呼起来：“果然是美人。”
　　仙姬脸一红，低头拉着喜娘的手进了王府大门，大门不关，各方宾客早就在里面等候，几个小子站在门口，待里面礼成响第二次鞭炮的时候，小子们开始拿着簸箩向门外撒钱，一边撒一边喊：“恭祝天朝南静王大喜。”
　　民众一边捡一边跟着大喊，只听王府外贺喜声震天动地。
　　宴会开始，仙姬便退去沉香阁，周紫嫣带领着陈吟雪和苏念秋在外张罗宴会，吴惜芳在沉香阁陪伴仙姬。
　　仙姬低着头，手指不停的搅动着衣服，吴惜芳细细的看，一边看一边笑说：“妹妹怎么这么紧张？”
　　“姐姐，我，害怕。”仙姬低头，眼泪在眼眶里一转一转，一边的丫鬟听了这一句话，连忙推了她一把。吴惜芳笑笑说：“傻孩子，怕什么，咱们王爷最是亲和，别怕。”
　　就在此时，听见丫鬟在门口招呼：“吴妃娘娘可在里面？”
　　“怎么了？”吴妃身边的丫鬟询问一句。
　　“吴妃娘娘，刚才小子来通报，说兰郡主哮症又犯，还请娘娘回去看看。”丫鬟话音刚落，吴惜芳连忙起身，忙不迭的给仙姬说：“妹妹，我有个身子不中用的女儿，如今又给我找麻烦，我得回去看看，妹妹别见怪，我马上回来陪你。”
　　仙姬连忙送了吴惜芳出去，待吴惜芳走远，关上房门，仙姬独个在床上坐定，看看红烛摇曳，不由得叹了口气。
　　“仙姬娘娘可饿了么？”门外传来老妈子的声音，丫鬟连忙开门，老妈子拿了食盒来说：“娘娘先吃点，是些清淡小吃。”仙姬刚要道谢，就看见门口站着飞烟，他扮作侍从，一身青衣小帽，二人目光相对，顿时难舍难分起来，仙姬只管怔怔的看着飞烟，竟是不言不语呆若木鸡。
　　“仙姬娘娘？”老妈子轻轻询问，仙姬浑然不觉，飞烟先惊醒过来，跪下低头说：“属下恭请娘娘用膳。”
　　仙姬看飞烟跪下，口称娘娘，一颗芳心顿时一片冰凉，坐在桌边看看桌上摆放的精致小吃，半天才说：“哦，你们饿了么？饿了陪我一起吃吧。”
　　丫鬟老妈子皆称不饿，仙姬顿了一顿，开口说：“飞烟，你饿了么？”
　　“回娘娘，属下不饿。”
　　“胡说，你根本就还没吃饭，没吃，怎么能不饿？”仙姬拿起一碟点心给身边的丫鬟说：“给他。”
　　飞烟接过点心，是一盘桃花酥饼，飞烟叩首：“谢娘娘体恤，臣这就吃。”说着就拿起点心狼吞起来。
　　“别噎着了。”仙姬拿起一杯茶递给丫鬟，丫鬟拿过去递给飞烟。
　　“关上门，我要吃饭了。”仙姬轻轻的说，丫鬟连忙去将门关上，飞烟塞了满嘴的点心，几乎嚼不下去，门一关上，飞烟停了下来，两行清泪滑下，落在桃花酥饼上。
　　




第五十章 丰姿定家邦

　　
　　南静王大婚是何等的热闹，京城及周边的大小官员均盛装到场，来不了的也派了家眷前来送礼贺喜，王府门前玉马香车来往不绝。陈吟雪留在内堂领着丫头小子们收拾礼品，周紫嫣领着念秋在外面接待来往的家眷，二人都是直挺挺的站着，接受不断的行礼，回礼，面带微笑不断道谢，时不时还有个健谈的来了，还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陪同闲聊。
　　直到天色渐晚，周紫嫣借口说要去梳妆，带着念秋到花园一角的精舍里歇息。
　　念秋坐下时听到自己的腰咯噔一声，不由得叹口气，周紫嫣闭目让丫鬟宝珠给自己捏脚，听见念秋叹气，笑笑说：“苏妃累坏了啊。”
　　念秋连忙直腰说：“不敢，还是娘娘您辛苦。”
　　周紫嫣笑笑，睁开眼睛看着念秋说：“你不知道，这侯门大院的，礼数多，事情多，我早就见识到了，当初我大婚时，端端正正坐在床上整整一天，想喝口水都会被老妈子教训说是轻狂，真真累死个人。”
　　念秋笑着附和几句，心里不由得有了几分神往，这辈子，连个婚礼都没有，稀里糊涂的就有了丈夫和儿子，说不遗憾还真是骗人的，若是能有机会在红绡帐里坐坐，点上两根红烛照照，把那个合卺杯里的酒喝上几口，真不知是怎样的滋味。
　　周紫嫣闭上眼睛，就着丫鬟的手吃了几口水果，突然笑说：“苏妃，前几日王爷去你那，可过的美满？”那天的事情，周紫嫣早打听的清清楚楚，等着看苏家两姐妹的笑话，此时提起，实在是等的不耐烦了。
　　念秋听这句话吓了一跳，沉默片刻笑说：“不说还好，说了真是丢死人。”声音爽朗，满面春风，手却紧紧抓住了裙摆。
　　“哦？”周紫嫣睁开眼睛看着念秋。
　　“娘娘您不知道，那日我不知道吃了点什么，王爷来的时候我正是泄的连站都站不起来，没奈何王爷只能自己独睡，我连去伺候一下都没有，只能派我的丫鬟梦宁去伺候王爷就寝，也不知道王爷恼了没有呢。”念秋笑着，正对周紫嫣的目光，手忽的松开，假意抚平了裙摆的皱纹。这个回答让周紫嫣愣住了，本来以为念秋要么是含羞带臊要么就是不知如何作答，这样大方的回答让周紫嫣皱皱眉头，眼前的苏念秋竟不再是那刚入王府的花街娘子了。
　　门外传来小子的声音：“娘娘，开席了。”
　　周紫嫣起身说：“走吧，咱们也去席上坐坐。”念秋连忙起身，整整衣冠跟上。
　　官员的女眷都坐在打了纱帘的游廊里，念秋到席位坐定，周紫嫣在一群贵妇簇拥下坐在距离王爷最近的那一席，念秋看不跟周紫嫣在同一桌便松了口气。阿袖抱着建荣走到念秋身后，梦宁也在念秋身边站着，念秋回头冲梦宁说：“去玩吧，别老跟着我，怪闷的。”梦宁正盯着薛定业，猛地听到这句话，只能离开。
　　念秋抱起建荣，放在膝盖上，阿袖搬个绣墩坐在念秋背后，将建荣又抱回怀里，念秋松手，偷偷瞄了一眼周紫嫣，之见她正跟陈吟雪二人耳语，时不时的还用眼神示意陈吟雪看看梦宁，念秋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念秋听见身后一声：“给苏妃娘娘请安。”念秋回头，之间一个少年站在自己身后，面如冠玉，略显清瘦，眉目间很是恭顺，声音却有些柔弱，看样子应该有十二三岁。
　　“你是？”念秋连忙虚扶一下，少年直身，念秋却不认识。
　　“娘娘，这位是建欣世子。”阿袖连忙提醒，念秋一听，赶忙说：“原来是世子，失礼了，早听说世子在外游学，无缘得见，今日见到了还没认出来，还请世子原谅我眼拙。”说着伸手摸摸香囊，却发现没什么可以用来送给世子做见面礼的东西。
　　建欣一躬身说：“苏妃娘娘客气了，建欣在外，鲜少回家，也没去给庶母请安，还请庶母不要怪罪建欣轻狂才好。”
　　念秋连忙说：“怎么会，世子学业重要。”
　　建欣也不见微笑，一脸平静的说：“我还要去给父王母亲问安，先告退了。”念秋连忙说：“世子自便。”
　　看建欣走远，念秋问阿袖：“世子就是王妃的儿子么？”
　　“可不是么。”建欣走远，阿袖也落了座。
　　“世子如今多大岁数了？”念秋看着建欣的背影，明明应该还很稚嫩，可是怎么看都像是个大人一样了。
　　“世子还不到十四岁，王妃十三岁嫁给王爷，一年后就怀孕生下世子，当时王爷还不到十八岁呢。”阿袖看看建欣的背影，看看念秋说：“说起来，世子才比娘娘您小三岁。”
　　念秋听了这句话，心里暗自感慨，三岁，怎么是三岁，我怎么看，似乎都是我比他大三十岁。
　　阿袖看念秋惆怅，沉吟片刻突然说：“娘娘对京城的风物似乎不太了解。”阿袖岔开话题，念秋也跟着感兴趣起来。
　　念秋看看阿袖说：“我自幼便在深闺之中，鲜少出门，几乎是一无所知。”
　　“娘娘可听说过京城的‘四周郎，四小王，四君子，四政商’？”阿袖想要说点东西逗念秋开心，念秋听完这一串名号，不由得好奇心起，笑问：“没啊，都是谁啊？”
　　“这‘四周郎’都是王妃家里的，咱们王妃家里有四个公子，长的是眉清目秀，个个才华横溢，堪比周郎，因此被称为京城四周郎，其中三位周郎已经婚娶，还有一位是王妃家中年幼的庶子，尚未婚配，今上十分喜欢这位小周郎，专门接进宫里读书，还赏封为‘御前白马令’，外面都叫他白马周郎。这‘四小王’说的是咱们王府的世子薛建欣，北定王世子龙玉铮，当今三皇子薛建邦，还有一位是住在京城的藩王世子拓跋和斌，今天可是四小王都到齐了呢，娘娘您看，其他三小王都在那一席。”说着阿袖用手一指，在薛定业的座位之下有一席都是年轻才俊，其中薛建邦一眼就能看出，因为穿着皇家服色，一身暗金的朝服。
　　“那一身青龙云海纹的是龙玉铮，那个胡人打扮的是拓跋和斌。”念秋听着阿袖介绍，自己看看其他两人，三人在一处说笑，看上去十分亲热，和周围的其他亲贵想比，果然都是人中龙凤，个个俊秀无比，其中拓跋和斌看上去年纪最长。
　　“这‘四君子’说的是翰林院文藻宫尚书刘文璟，大理寺公卿贺拥民，号称江南才子的水咏安，他不常来京城，还有就是住在京城郊区翠微山下的萧徙。”阿袖说完轻轻一顿说：“这萧徙就是萧征的本家哥哥。”
　　念秋一愣，点点头哦了一声，顿了顿问：“那四政商呢？”
　　阿袖见念秋没什么表情，料想念秋对于萧征的那点心思已经了断，便安心下来说：“这‘四政商’说的是皇家采买凤栖梧，皇家修造凤栖霞，皇家运通凤眠煜，和皇家铸造林文达。”
　　乍一听到熟悉的名字，念秋的心突的跳了一下，念秋不由得感慨，看来时间还是不够长，不然自己怎么能听到那个名字依旧这样难过。
　　“这四政商如今只剩下凤眠煜还在负责南北运通，其他三人都已经不是政商了。”
　　“这是为什么？”念秋好奇起来。
　　“凤家举家迁至南边去了，便不再负责皇家业务，凤眠煜从前颇受今上信任，因此才留在京中，林文达当年因为苏家谋反一事被牵连，被流徙了。”阿袖说完才想起来念秋便是那谋反的苏家人，不由得捂住了嘴。
　　念秋对此事倒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听到林文达居然是自己家亲戚，不由得笑笑说：“说起来，我苏家还真是害了不少人呢。”话说完，心里却有些怅然若失，若不是阿袖说起林文达是自己家里亲戚，自己还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当日在苏家的一切，如今想起早成了梦一场，恍如隔世了。
　　此时，鼓乐响，舞姬出现开始献舞，众舞姬都是吴明国敬献来的，穿着吴明的服装，长衫长裤却赤着脚，脚踝处有一圈银铃，伴随舞乐发出清脆的声响，舞姬各个都用了吴明的香料，闻起来如同水果，甜腻却不熏人，令人食欲大开，加上眼前美人献舞，更加秀色可餐。宴席正式开始，大小官员开始不断地到薛定业面前恭贺敬酒，场面热闹起来，念秋也被一群女眷围着敬酒道贺，又开始不断的微笑答谢。
　　




第五十一章 芙蓉雨纷纷

　　
　　夜宴格外欢畅，建荣早就累的睡着了，念秋只得吩咐阿袖带建荣回去睡觉，梦宁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念秋只得差凤儿去寻找，自己留在座位上等待。宴至此时，宾客酒意已经很深，喧哗之声渐渐大了，几乎盖过舞乐之声。
　　薛定业起身，醉醺醺的说：“各位，孤要去陪我那小美人了，各位尽兴，孤先走了。”说完，侍卫上前搀扶着薛定业离开，众人一愣，都哈哈笑起来，继续饮酒作乐。
　　王爷离席，一些官员便起身告辞，官员女眷便也跟着起身，念秋连忙打起精神跟在周紫嫣身边给众人送行。还有一些则已经喝醉，陈吟雪安排下人准备客房，防备有人不得不留下过夜。
　　念秋和周紫嫣正忙着含笑送一群人离开，建欣恭恭敬敬上前给周紫嫣行了个礼说：“母亲，拓跋世子，龙世子要留下过夜，还请母亲准许。”念秋看看建欣，一脸平静，语气得体，态度谦恭，完全不似公子哥的样子，只是母子之间这般受礼，总觉得有几分疏离。
　　“哦，让陈妃安排吧。”周紫嫣忙的没有功夫回答，随意说了一句，建欣给周苏二人行礼后离开，念秋看着远远地建欣带着拓跋和斌，龙玉铮进入内府，三人说说笑笑，好像建欣跟他们在一起才是小孩子一般。
　　好容易忙完了，念秋送了周紫嫣离开才发现凤儿和梦宁都不在，自己只能独自回去，不由得摇摇头，自己一个人穿花扶柳的往南柯一梦走。
　　走到湖边，月光皎洁，照的湖光格外闪亮，念秋不由得停下仔细看看，月华不似日光那般明媚刺眼，略带冰凉却多了几分狡黠，念秋看着，突然觉得梦宁的眼光恰似这月光一样。
　　正看着，突然背后传来一声男音：“姑娘是谁？”念秋吃了一惊，转头还没看清楚，头发被柳枝勾到，一只珍珠步摇掉了下来，当啷一声砸在青砖上，那男子连忙弯腰将步摇捡起来，待那男子捡起步摇，念秋才发现那人是“四小王”之一的龙玉铮，方才见他离开，不想竟在此地逡巡。
　　“龙世子，这么晚了，快去歇息才是。”念秋伸手要拿过步摇，龙玉铮却将步摇紧紧握在手里，念秋吃惊，抬眼看着龙玉铮，却对上一双醉意朦胧的眼睛。
　　“姑娘，我以前常常来这里，怎么没见过你，建欣也没跟我提过这王府里何时有了这么个大美人。”龙玉铮摇摇晃晃的伸手要抚上念秋的脸。念秋吃惊，连忙后退几步说：“龙世子自重，我是南静王侧妃。”
　　“哦，南静王何时有了这么娇媚的人儿，也不让我们看看，姑娘，别怕，我只是想看清楚你的长相，别动，别动。”龙玉铮说着一步步逼近，念秋吃惊连忙推开，不防自己已经退到了湖边，脚下一滑便摔进了湖里，湖水冰凉，所幸不深。念秋仰倒进水，挣扎起身已经是湿透了，还沾上一身污泥，狼狈不堪，龙玉铮见到念秋这般模样，觉得可笑，上前站在湖边一把拉住念秋的衣领将念秋拎了上来，手一翻便将念秋抗在肩膀上说：“姑娘别怕，我带你回去换衣服。”说着健步如飞跑了起来，毕竟北定王是戎马一生，他的子孙拳脚依旧健硕，念秋吃惊也顾不得怕人看见喊叫起来：“快将我放下，放我下来。”
　　龙玉铮恍如未闻，一路飞奔到了王府西边的一处偏僻宅院，念秋脸朝下也看不出宅院的名称，一路喊叫也没见到一个人，就这么被龙玉铮抗进了宅院。龙玉铮一进门大喝一声：“来人，都死了么？”这一声出来，门帘子马上打了起来，出来四五个小厮，看见龙玉铮扛了一个泥呼呼的人进来，也看不出是谁，都笑说：“龙世子又从哪里捡了美人回来？”
　　“快，给我烧热水，准备干净衣服，我的美人要换衣服洗澡。”龙玉铮说完，大步进门，念秋一听换衣服洗澡这还了得，大喝起来：“我是南静王...”还没说完，人就被龙玉铮扔在地上，念秋一顿，正待接着喊，却已经被龙玉铮捏住脖子，念秋窒息，张嘴出不了声，龙玉铮却不慌不忙拿起一枚丸药扔进念秋嘴里，念秋糊里糊涂就给咽了下去，龙玉铮松手，念秋低头大咳，却吐不出丸药，再想大喊却已经出不了声音。
　　龙玉铮在没看念秋一眼，自顾自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说：“美人别怕，我换了衣服就帮你换。”
　　念秋这一惊非同小可，连滚带爬的就要出门，哪知道龙玉铮本就是武将，力气极大，一把拉过便扔在桌上，念秋定睛一看，龙玉铮已经是赤膊，不由得大惊失色，无奈嗓子发不出声，只能依依呀呀的叫喊，龙玉铮醉酒失态，力气极大，一把按住念秋，另一只手用力一拽，念秋的腰带便裂开，裙衫敞怀，露出中衣，龙玉铮嫌念秋挣扎讨厌直接拎起念秋抖动几下，外衣便飘落下来，只留下湿透的中衣，贴在念秋身上衬托念秋的身体诱惑无比。
　　念秋叫得脸都紫了，发出的声音还不足以传到院门外，龙玉铮见念秋身材姣好，醉醺醺的笑起来说：“美人，果然是美人，来来来，换下湿衣服。”说着大手一挥，念秋只听布帛撕裂之声，自己便只剩下亵衣亵裤，这一下念秋冰肌玉骨一览无余，龙玉铮扔念秋上床说：“美人，冷不冷？”说着就要压上，念秋手脚并用，死命挣开，也不顾自己只着亵衣亵裤，拼死要跑出门外，无奈龙玉铮手脚便利，随手一抓就又将念秋扔回床上。
　　二人正撕扯着，门突然打开，龙玉铮一停，回头看来者是谁，念秋还在不断挣扎依依呀呀不停叫喊，来人笑呵呵的说：“龙兄从何处捡的美人，自己要偷偷享用么？”
　　这声音响起，念秋突然停下，抬起头来拼命叫喊，原来进门的不是别人，是建欣。
　　龙玉铮笑呵呵起身，拎起念秋扔在地上说：“是啊，捡到一个美人，你们看看。”念秋落地才想起来自己只着亵衣亵裤，一抬眼就看见建欣和拓跋和斌带着几个侍卫，全是男人，每个人都是一脸诧异和惊艳混杂的表情，不由得蜷起身体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叫喊了。
　　“龙兄，你可知道她是谁？她是我父王的侧妃。”建欣慌了，上前推了龙玉铮一把，龙玉铮一愣，半天才说：“我还以为她说来骗我的，原来是真的？不公平，这京城的美人都成你父王的了。”
　　拓跋和斌见龙玉铮醉的实在糊涂，建欣又是慌张起来，两忙脱下自己的罩衣披在念秋身上，将念秋裹起，想要找人来照顾才发现这这宅院里居然连个丫鬟都没有，不由得头大起来，抱着念秋也不知该放下还是该怎么办。
　　“拓跋世子，属下知道苏妃娘娘住在哪里，让属下送她回去吧。”一个声音响起，念秋一愣，居然是萧征，不由得抖动一下。拓跋和斌发现念秋颤抖，知道念秋害怕，看看萧征知道他是王爷身边的人，点点头将念秋递到萧征怀里说：“快些去。”
　　萧征抱着被拓跋和斌罩衣包裹着的念秋，飞奔出去。
　　




第五十二章 相思欲断魂

　　
　　萧征抱着念秋，抄小路飞奔至一处僻静的院落，念秋不能开口询问，只见萧征将自己抱进一间没点灯的屋子，放在一张简陋的床上，粗糙的床单摩擦着念秋的皮肤。念秋吃惊，缩进床里，萧征却背对念秋跪在地上：“娘娘切莫惊慌，属下这就去给娘娘冲药茶，娘娘喝下药茶就能开口说话，这里是属下的房间，属下待会去找两套丫鬟的衣服娘娘换上，再回南柯一梦不迟。”
　　萧征说完，大步出门，将门关死，念秋惊魂初定，仔细思考萧征的话，顿时一阵感动，自己要是这样不成体统的回去，只怕闹得鸡犬不宁了。
　　不多时，就听脚步声响，萧征推门，低头进来，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个茶盏，腋下夹了一个包袱。
　　萧征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背过身将包袱扔在床上，口称得罪。
　　念秋小心翼翼的看看萧征，伸手拉过包袱，皱皱眉将身上的罩衣解下，飞速换好衣服。
　　萧征一直背对念秋坐着，听身后布料声窸窸窣窣，心头一震激荡，只觉得汗水顺着自己的额头滴落下来，一直有一种冲动要回头看看，可是硬生生忍住了。直到听到念秋下地拿茶盏的声音，萧征才回头，看看念秋，她泪痕宛在，受惊之后的娇弱更让她看上去如同受伤的蝴蝶，纤细而脆弱，萧征低头叩首说：“娘娘，属下得罪了。”
　　念秋虚扶一下，萧征起身，恭敬立在一边，念秋坐下喝药茶，示意萧征坐下，萧征落座，念秋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滚烫的药茶。
　　“娘娘慢些，小心烫口。”萧征看见念秋皱眉闪躲，便知道药茶烫口，出言提醒。念秋抬头对上萧征一双眼，不知为何只觉得满心温暖却又满怀委屈，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萧征愣住，眼前人头发凌乱，妆容一塌糊涂，却让自己无法移开视线，那双眼中的委屈好似某种暗示，萧征不由得一阵意乱情迷，一冲动上前将念秋抱住，紧紧揽在怀里恨不得将念秋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念秋一愣，在被萧征搂在怀里的一瞬间，念秋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自己这一生都没有像这一瞬这样安心快乐，或许是那双手，或许是那种气味，缺失已久，今日终于到来。念秋迟疑着伸出手搂住了萧征。
　　等萧征回过神来，不由得慌了，想要远离念秋赔罪，却被念秋阻止，这一下萧征所有的理智和恐惧全然消失，二人相拥在一处，激动地颤抖起来。
　　念秋心里明了自己不能这样，却贪恋这一瞬的平安，抱住萧征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念秋慢慢的松了手，萧征冷静下来，连忙跪下：“娘娘恕罪。”这一跪，念秋低头，顿时觉得很无奈，再贪恋那一瞬，却还是不能留在身边，她桌前拿起已经略嫌寒凉的药茶一饮而尽。萧征起身，念秋咳嗽几下，沙哑着说了一句：“送我回去。”
　　第二天一早，阿袖检点念秋的衣物说：“娘娘，你头上的步摇去了哪里？”
　　“好像在龙世子那里有一只，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念秋皱眉，有些发愁。
　　“那六只是一套，如今只剩下三只，龙世子那里有一只，还有两只呢？娘娘，好好想想，这东西被人拣去做了文章的话就不好了。”阿袖有些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念秋也跟着害怕起来。
　　“娘娘，王爷身边的侍卫萧征求见。”凤儿在门口说了一句，没敢进门，昨夜念秋回来的太晚，阿袖听说凤儿和梦宁居然跑去找别的丫鬟斗牌玩耍，将二人狠狠责罚一顿。
　　“让他进来。”阿袖连忙吩咐，跟着打开了门。念秋看着萧征进门，想起昨夜，心头一跳，脸红起来，尴尬的摆不出平日里的样子。萧征也不敢抬头：“娘娘有个包袱落在宴会上，属下拾得，给娘娘送来。”萧征双手递给阿袖，阿袖打开一看是两只步摇。念秋出言询问：“龙世子那边那只？”
　　“也在其中。”萧征低头回答。
　　“如此谢谢萧侍卫了。”念秋接过步摇，有些不自在。阿袖看看念秋，对萧征说：“萧侍卫，还少一只。”二人的尴尬太过明显，阿袖知道萧征救了念秋，这情分再也淡不下来了，心里觉得有些不妥，却不能明说，此番再见萧征，口气多了几分责备之意。
　　萧征一愣，低头说：“属下这就去寻找。”
　　“切莫张扬。”阿袖低声嘱咐。萧征答应着走了。
　　念秋拿着步摇看看，递给阿袖说：“还少一只，应该是落在湖里了，估计不会有人找得到。”
　　阿袖收起来放在首饰盒里说：“但愿吧。”二人都叹了口气。
　　薛定业起身时，仙姬还在熟睡，薛定业吩咐下人说：“让仙妃睡吧，不必吵她。”自己到厢房更衣吃饭。待薛定业出门，仙姬睁开眼睛，床帘并没有打起，仙姬只能看到一团红色在自己眼前。回想昨夜种种，仙姬轻轻的掀起被子看看床单，看到一抹鲜红在自己身下如此明显。
　　仙姬伸手抚摸那一抹鲜红，奇怪的是，仙姬并不讨厌昨夜的一切，反而有了一种超脱的感觉，好像自己在一夜之间透彻的甩开了过去，所有以前的种种都被抛开了，薛定业素来擅长安抚女人，昨夜的百般温柔百种柔情，打动了仙姬那颗受伤的心。
　　仙姬并不想起床去厢房看看薛定业，她很坦然的躺在床上，将这一会的休息当作是自己受到的宠爱。不过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娘娘，是时候起床了。”
　　仙姬有些怒，打起帘子坐起来说：“怎么了？”口气带着起床气。
　　“娘娘息怒，娘娘今天还要去见王妃和其他侧妃，娘娘起晚了于理不合。”丫鬟在床下跪了一片，仙姬一看就觉得头疼，听了这一番话，更是觉得头大了起来。
　　“那，这就起来吧。”仙姬马上下地，一群丫鬟冲了上来：“请娘娘先坐在床上宽待。”仙姬被按回床上，三个丫鬟除了鞋子上床跪在仙姬背后开始帮仙姬更衣，两个丫鬟趴下给仙姬穿上袜子，仙姬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吓了一跳，全然如木头人一样不知道怎么做好，只能由着丫鬟们摆布。丫鬟们一边伺候仙姬梳洗打扮，一边冷笑，今天早晨到阵势完全是为了给仙姬一个下马威，平素王妃们并不会将这些虚礼做足全套，仙姬早就听说天朝富贵人家的种种享受之法十分不同，今日一见，连穿衣这样的事情也伺候成这样，其他的自不必说了，尴尬的笑着向每个丫鬟道谢。
　　直到梳洗结束坐在桌前准备吃早饭，仙姬已经完全被丫鬟们的礼节吓着了，拿起筷子都夹不住菜，丫鬟在一边偷笑，其中一人上来帮仙姬夹菜说：“贵人体弱，这样的粗重活还是我来吧。”一句话，说的仙姬更加紧张，吃下去的菜味同嚼蜡，完全没有了滋味。　　




第五十三章 韶华愿相随

　　苏念秋得了消息今天仙姬要给众人请安，打扮好带梦宁来到瀛台清波，为了让梦宁与下人略有不同，特意给梦宁用了些香料，薄施脂粉，阿袖看见念秋这样忙活，心里有些不快，只觉得她姐妹二人站在一起，若不是念秋衣装稍显富贵，只怕会被别人误会梦宁才是主位。二人一进门就见到众人到齐，周紫嫣端坐当中，下首是陈吟雪和吴惜芳二人，董娇娥在吴惜芳身边，众人都是按品大妆，尽显富贵之态，端坐挺拔，精神奕奕，唯有董娇娥挺着大肚子坐在一张临时摆放的贵妃椅上，衣装虽然华丽，脸色却好似病入膏肓一般的焦黄。乍见到董娇娥念秋一愣，看到她这样憔悴，念秋不由得有了几分惭愧之意，未及给周紫嫣行礼就听见周紫嫣说：“呀，妹妹来迟了，快坐，别多礼了，新人就要来了，让人家瞧见咱们还没准备好，丢脸丢脸。”周紫嫣一说完，众人笑了起来，念秋只得一虚礼落座在董娇娥对面。
　　念秋一抬眼就看到董娇娥苍白的脸，心中一阵不忍，想要出言问候，却见到董娇娥一对上自己的眼神顿时神色变了，挣扎着起身要给自己行礼，念秋连忙阻止：“姐姐快别，姐姐身子重，保重要紧。”念秋一个姐姐出口，董娇娥顿时吓得神色大变，几乎要哭出来：“娘娘，折杀我了，娘娘可别怪罪我平日不知礼数。”念秋见董娇娥裙摆肥大且行动不便，知道必是腿上创口未愈，心中惭愧，低头说：“快别如此说，怀孕的人最忌讳心思重，千万别胡思乱想。”
　　周紫嫣笑笑，看看陈吟雪，陈吟雪开口说：“娇娥妹妹快好好休息着吧，免得仙姬来了看见不雅。”陈吟雪一句话出口，董娇娥顿时安静下来，再不敢说话，念秋知道她是被吓怕了，连忙坐好免得惊动董娇娥。
　　一时间厅内安静下来，众人都是喝茶吃果子，周紫嫣慢悠悠的品茶，似乎乐在其中。
　　下人通报说仙妃娘娘到，众人一听，都坐正了身子，稍整容装。仙姬垂首低眉缓步进门，一进门正对着周紫嫣就是一个大礼：“仙姬给王妃娘娘请安，见过各位姐姐。”
　　周紫嫣笑笑，放下茶盏抹抹嘴说：“妹妹快起来，隔那么远，我们都看不清你了。”仙姬起身躬身说：“谢王妃娘娘。”说完抬起头走了几步，靠近念秋的位置便停下，低头站着。念秋不由得点点头，果然是个受礼的女孩子，心下喜欢起来。
　　陈吟雪笑着站起来上前拉着仙姬的手说：“妹妹长得如此有福气，一定能给王爷再添一两个小王子小郡主，我们也都要跟着沾光了呢。”
　　仙姬低头脸红不语。陈吟雪笑着递给仙姬托盘说：“妹妹该给王妃敬茶了。”仙姬连忙端好，诚惶诚恐起来，周紫嫣看见，微笑起来说：“妹妹不必惊慌，一些虚礼而已。”
　　仙姬低头，微微心安，恭恭敬敬给王妃及各位侧妃敬过茶。众人寒暄片刻，周紫嫣笑说：“仙妃这一身衣裳可是普通了些，不如你去苏妃那里看看，有喜欢色样子让苏妃给你做几身像样的。”一句话出来让仙姬不由得自惭形秽，念秋神色也有些尴尬，其他人看着念秋，都是微笑，念秋只得笑说：“是啊，妹妹要是不嫌弃就去我那里坐坐，我整日里没事做，妹妹去陪我说话也好。”仙姬看看念秋，点点头。念秋起身说：“各位姐姐，我这就带仙妃去我那里看看花样子。”众人笑说：“看花样子是假，回去看儿子是真吧。”念秋与仙姬起身离开。
　　仙姬出了瀛台清波，总算是松了口气，念秋看出来，笑笑说：“不必紧张如此，王府里虽然比不得家里轻松，但是只要妹妹你规行矩步，也不会很辛苦。”说道这里念秋不由得想起董娇娥，心头一紧，眉头皱了一下，仙姬看在眼里，吃了一惊说：“姐姐为何突然神色有变？”
　　“妹妹！”听到仙姬如此直接的询问，念秋有些无奈，正色说：“这样犀利问题切莫再问。”仙姬连忙点头，仙姬身后一人出言说：“感谢苏妃娘娘指点仙妃。”念秋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侍卫，衣着并非王府服色，想到应该是仙姬随身带来的侍卫，念秋一点头说：“你为何谢我？”
　　“属下受我主托付，守卫仙妃娘娘，如有差池，乃是我国之祸，今天苏妃娘娘出言提点，乃是有恩与我国，属下言辞感谢，乃是应当。”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飞烟。”
　　“飞烟你听好，仙妃如今已经是王爷的妃子，身份不再是你吴明国的小姐，乃是我天朝王妃，守护提点，乃是本分，不需你出言感谢，你只要恪尽本分，才能守护仙妃，不要因为你多言给仙妃带来麻烦。”念秋说完，自己突然觉得有些惊讶，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学会了教育别人。
　　飞烟惭愧，连声告罪，念秋眼神飘远，看到侍卫中站着一人，身影如此熟悉如此震彻心扉，不由得低头说：“不必了，仙姬，来，我们进门。”
　　二人进门，阿袖在院子里准备好了坐蓐茶点，二人在榕树下坐定，阿袖端上花样，念秋递给仙姬说：“仙妃你看看，喜欢哪个，我给你做。”
　　“是姐姐你做？”仙姬一脸惊讶。
　　“是啊，不然怎么会带你来挑样子？”念秋笑笑，建荣跑过来，念秋一把抱起来说：“给仙妃娘娘请安。”
　　“见过仙妃娘娘。”
　　“姐姐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仙姬笑了起来，伸手拿出一串珠子递给建荣说：“小小礼物，你玩去吧。”
　　“我叫薛建荣，娘叫我替儿。”
　　念秋见仙妃给建荣礼物，连忙说：“小孩子家家，怎么能给这么贵重的东西，妹妹快拿回去。”
　　“姐姐，我喜欢替儿才给他的，替儿，拿着玩。”见仙姬坚持，念秋哄着建荣给仙姬道了谢，让建荣跟着梦宁玩去了。
　　“姐姐这儿子真好，乖巧听话。”仙姬细细看着花样，边看边说。
　　“有个孩子，待着能有些乐趣。”念秋轻轻的说。仙姬看看念秋，笑问：“当真都是姐姐给王府里的人做衣裳？”
　　“我哪里忙得过来，都是些复杂的衣裳，工坊做不得我才做，妹妹喜欢哪个，挑出来我做了送给你。”念秋笑笑。
　　“姐姐贵为侧妃，怎么还做这些。”仙姬到有了几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好奇心。
　　“妹妹刚来，以后就知道了，你只管挑样子就行了。”念秋无奈，只得笑笑，心下感慨，这孩子当真是没出过家门的，心里有什么，便不依不饶必要问出结果。
　　“姐姐，王爷是什么样的人？”见左右只剩下阿袖和自己带来的人，仙姬轻声询问，阿袖听到，看了念秋一眼躬身退下，仙姬身边的人看到，只当作是规矩，也都退下，只有飞烟没有退开，念秋看看飞烟，垂了眼睛思索起来。
　　什么样的人？念秋苦笑起来，我怎么会知道，这两年来，见到王爷不过是三四次，话说了不到十句，只怕萧征都比王爷熟悉我，想起萧征，念秋一阵神伤起来，看看仙姬身边的飞烟，不由得神思着，或许上天便是这样垂怜世人也未可知，因为知道我们这些女子注定忍受孤单，所以让他们出现，给我们一些安慰吧。念秋出神，神色变幻不定，仙姬闭了嘴不敢问，心里却认为念秋出神一定是因为恋慕南静王，自己不由得红了脸，想着南静王不知是怎样的好男子，让这么多女人为他神伤。
　　




第五十四章 长路情两依

　　
　　仙姬坐在梳妆镜前，屏退下人，让飞烟和自己带来的丫鬟留在屏风外，自己在屏风里一边梳头油护发，一边与二人商议。
　　“你们看，我在王府里做得怎么样？”仙姬一边梳头，一边询问，秀眉轻蹙，不知是烦心还是扯到头发。
　　“小姐，您毕竟是番邦女子，与这中土女子相处不来并不奇怪，王府上下对小姐都还谦恭，现在看已经很好了，何况苏妃娘娘对小姐很好，应该能提携小姐一下的。”小丫鬟瑛瑛一躬身口气老成的不似她的年纪。
　　“小姐，防人之心不可无，属下听闻苏妃为人和善地位不低但是事实上并不受王爷宠爱，听说日前她为了得到王爷恩宠将自己的妹妹送给王爷做夫人，因为小姐大婚耽误了，至今她妹妹还没有名分，小姐要小心她怀恨在心。”飞烟并不同意瑛瑛的说法，瑛瑛听了飞烟的话，有些惊讶的问：“飞烟，你从何得知？”
　　“侍卫中稍加打点，喝两杯酒就知道了。”飞烟低头，有些局促。
　　“以讹传讹的事情，做不得真，我知道，自会小心。”仙姬出言，二人低头，仙姬将牛角梳子沾上桂花油说：“我害怕不得王爷宠爱，会影响两国交好，如缇姬一般，成了罪人，祸及家人。”仙姬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变，不敢哭，眼圈红红的委屈极了。
　　“小姐放心，小姐与王爷成婚至今，王爷一个月内在小姐这里过夜已经有十次了，算起来小姐蒙受恩宠已经和陈妃，吴妃一般，这样看来小姐只要怀上孩子，两国争锋必定不会因为小姐而起。”飞烟连忙出言安慰，仙姬愣了愣，脸红了起来，踌躇半天才说：“王爷这几次来，一开始要求欢，我推说身体不适，我二人只是一同睡觉，最近王爷来，并未再求欢。”
　　瑛瑛大惊道：“小姐怎可如此，小姐若是不尽为□子本分，王爷舍弃小姐的话，咱们家就要获罪了。”飞烟听了，心里五味陈杂，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仙姬，仙姬却自己若有所思起来。
　　“瑛瑛，我知道，我只是，我不想，我害怕他，他虽然总是对我笑，和颜悦色，可是他越笑我就越害怕，每次看见他笑我就觉得好像他要拿刀子割我的肉来吃，我真的害怕。”仙姬放下梳子，桂花油滴落在地面上。
　　“娘娘。”飞烟加重了这个称呼：“娘娘说得他可是王爷？”
　　仙姬一愣，顿了一下说：“是。”
　　“为□子，当以夫君为天，俯仰呼吸皆为丈夫，为丈夫马首是瞻才对，如今娘娘出此无德言语，是在撒娇还是不懂事？”飞烟语气严厉，一口一个夫君丈夫的，仙姬只觉得一瞬间将自己扔进冰窟一般寒凉，半天才颤抖着说：“你要我承欢谄媚？”
　　“是。”飞烟一愣，随即明白仙姬意思，心头痛楚直到此时才如山崩一般席卷而来。
　　“你要我为他妻子，俯仰呼吸，马首是瞻？”
　　“是。”
　　“你要我为别人重妇德？”一句话出，仙姬已经濒临崩溃，瑛瑛大声说：“小姐，如此言语怎可说出，老爷一家性命小姐不顾了么？”瑛瑛一句话让仙姬陡然惊觉自己说出了怎样不适合的言语，顿时沉默下来。
　　“瑛瑛，帮我梳妆，我要去跟苏妃聊天。”仙姬出言，飞烟听说梳妆，转身要退出，仙姬突然说：“飞烟，以后不必总是跟着我，免得王府里说我闲话。”飞烟一听，心头一震酸楚，却恭敬道：“是，娘娘。”飞烟出门，心中怅然，到底二人心里还是出了芥蒂，飞烟明白，虽然仙姬口口声声依然说不愿为别人守妇德，但是她的那颗心，已经在为南静王跳动了，飞烟长长的叹了口气，心头酸楚，脑子里只想了一句话：“仙，你爱上他了。”
　　念秋送走了仙姬，回身坐下发起愁来，仙姬打从来了自己这里，眼圈哄着，半撒娇半可怜的求自己想想办法让王爷多去她那里几次，说是怕自家父兄收到吴明国国主责怪等等，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好不容易念秋答应说试试，仙姬才收了眼泪，取了新衣服离开。念秋坐在那里苦笑，自己一个月才能见到王爷一次，就是那一次还是梦宁侍寝，自己何德何能帮别人解决这等问题。
　　恰好晚上薛定业来到南柯一梦，念秋准备好酒菜二人在榕树下喝酒聊天，薛定业几杯酒下肚笑呵呵的低声说：“苏妃，说实话，你若嫁给我时是完璧之身，我一定要把你宠上天了。”
　　“王爷说笑话了。”念秋脸上笑，心里却是无奈，薛定业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却让念秋有些低沉。
　　“似你这般心无杂念，安之若素的女子，才是最适合待在我身边的，你放心，我欠你的，一定补偿你。”薛定业笑着，多喝了几杯，对念秋的情绪并未在意，女人么，总是要发发脾气，给点珠宝玩物也就哄过来了。
　　“王爷，妾身今天有件事情斗胆想问王爷。”
　　“呵呵，不必说。”薛定业手一挥，念秋一愣，念秋本是想问问能不能多去仙姬那里几次之类的，哪知道薛定业竟然说自己知道。
　　“梦宁丫头的事情呗，我明天就吩咐内务府，在南静王家族名册里加上一个苏夫人你看可好？”薛定业笑着，给念秋斟酒，念秋一听，连忙道谢：“妾身谢过王爷。”事出突然，念秋几乎笑不出来。
　　“呵呵，苏妃，来，喝酒。”念秋与薛定业干杯后，念秋说：“王爷，其实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
　　“哦，苏妃说来听听。”薛定业靠在榻上笑着，满意的看着念秋，想着应赏赐些什么。
　　“仙姬妹妹远道而来，离家千里，身份特殊，每日牵肠挂肚愁眉不展，我想说，王爷若是有空就常去安慰安慰她吧。”念秋说着，就发现薛定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念秋说完，薛定业坐了起来，半天不说话，念秋吃惊，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看着薛定业说不出话。
　　“苏妃。”沉默半日，薛定业开口，语气沉重：“我劝你一句，远离仙姬。”
　　“王爷，妾身不懂？”念秋一听，吓了一跳。
　　“苏妃，你记住，要是想活着看到建荣长大，远离仙姬，我是疼爱你，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你要是离她太紧，只怕将来我保不住你的性命。”薛定业说完，起身招呼梦宁伺候，留下瞠目结舌的念秋坐在原地。
　　




第五十五章 关情切切语

　　
　　梦宁眼睁睁的看着薛定业进门，脱衣，喝水，上床，拉上帐子，搂住自己，面无表情，眼神呆若木鸡却又似乎别有用意，薛定业发现怀中人半天没有反应，睁眼一看，皱眉说：“做什么？”刚刚在念秋处积攒的烦恼磨灭了那一点点的耐心。
　　“奴婢，奴婢自怜而已。”梦宁含着一汪泪水，看看薛定业。
　　“自怜？”薛定业坐起来，看着躺着流泪的梦宁冷笑说：“孤宠幸于你，难道不是你期待的么？”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女人在薛定业的脑子里早就有了固定的定义，因此这类女人的举动在薛定业的眼中全部都指向同一目的。
　　“奴婢得王爷恩宠，感沛五内，只是王爷，奴婢也是人，也知道冷热甜苦，王爷与奴婢亲近数次，可知道奴婢的长相？若非今日，可说过一句话？奴婢斗胆，视王爷为夫君一般，为□子如此，怎不自怜？”梦宁跪在薛定业面前，垂头落泪，楚楚可怜。薛定业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年纪不过14，已经出落的别有风味，相比念秋，她缺少那一种动人心魂风流姿态，却别有一种贵气，眼前人口口声声自怜，几分真假薛定业一看便知道，却也不由得惭愧了一点，诚然，自己确实对她缺乏关怀，毕竟她也不过是个女人，也是需要那一点点宠爱和好脸色的。
　　“来人，更衣，去仙姬那里。”薛定业打起帘子下了床，便有丫鬟在外面替薛定业更衣，梦宁跪在床上，抬起头，咬咬牙，没有下床，而是安安静静的跪着，梦宁很清楚，一旦自己这样默默忍耐等着薛定业给自己一个名分的时候，就是自己被薛定业忘掉的时候了，她不是念秋，没有安之若素的念头，若不能借此机会让自己稳固下去，倒不如干脆被赶出去。薛定业的心里却有了别的打算，这个苏梦宁一定是个可以栽培的角色，不能就这么浪费。
　　仙姬在半睡半醒中被瑛瑛吵醒：“小姐，小姐，王爷来了。”
　　仙姬一个激灵坐起来：“王爷，这么晚？快，梳妆。”
　　“不必了，仙妃，快躺下休息，孤累了，过来你这里打算睡觉的。”薛定业一进门，众丫鬟就上前七手八脚迅速帮薛定业褪去了衣服，仙姬就坐在床上看着薛定业钻进自己的被窝里躺下来，瑛瑛放下床帐的时候冲仙姬眨眨眼，仙姬顿时反应过来，连忙躺下，伸手搂住了薛定业，咬咬牙，将脸蹭在薛定业的脖子上。薛定业轻轻用手拍拍仙姬说：“仙妃，孤累了。”仙姬心头一震，松了手躺好，惶恐起来，一夜未能成眠。
　　十日后，梦宁接到了官媒文书，正是成为了薛定业的夫人，梦宁捧着一纸文书，不知是喜是悲，似乎有了名分，更加增大了自己被抛弃的可能性。念秋吩咐阿袖给梦宁采买布料置办衣衫首饰，阿袖虽不情愿，却遵命出府采办去了，留下凤儿照看建荣。
　　梦宁进门，看看正在裁缝的念秋，噗通一声跪下说：“娘娘再造之恩，苏梦宁没齿难忘。”她报全名，似乎在提醒念秋，二人是同根生的事实，可是听来，却多了几分疏远。
　　念秋连忙上前搀扶起来说：“本就是自家姐妹，不必如此客套，还不起来。”二人携手坐下，念秋笑问：“王爷可赏赐了宅院？”
　　“有，听香戏雨，王爷说地方虽小，花卉景致却别有风味。”梦宁抿嘴一笑，念秋含笑点头，心里微起一丝酸味，自己住的地方从没人来解释是何缘故赏赐给自己。
　　“这就吩咐了人去收拾才好，下人可分配了么？”念秋细细的问，梦宁略有得意的说：“王爷说了，让我挑就好。”
　　“可有喜欢的？”
　　“姐姐把凤儿给我可好？”梦宁一笑，一声姐姐出口，念秋一愣，笑说：“自家姐妹，凤儿年纪小，你要去刚好跟着你有个前程。”话说到此，凤儿突然进门跪下磕头：“谢谢娘娘成全，谢谢苏夫人成全。”念秋愣住，看看梦宁，梦宁却是一脸微笑，心下了然二人早就商量好了，略有不快却不敢表露，只得说：“好了好了，快起来跟你主子去更衣打扮才好。”梦宁含笑带着凤儿出门，建荣被凤儿放下，念秋只得抱起来，回头一想，自己这边可用的只剩下了阿袖而已，不由得苦笑起来，梦宁是个夫人却可以慢慢挑选奴婢，自己是侧妃却只有一个人伺候，待遇差距，总是不同。
　　文泰帝看着打着哈欠的薛定业，笑笑说：“定业辛苦了，来来来，给南静王上茶。”
　　薛定业苦笑说：“家中女人多了，难免麻烦，臣弟出丑了。”
　　“定业，仙姬虽好，不过一介番邦女子，你可不要情根深种到时候舍不得。”文泰帝喝口茶，低头说，口气有些阴森。
　　“皇上安心，臣弟不会耽误皇上大事的，只待皇上万事俱备，臣弟就安排她的后事。”薛定业笑笑，喝口茶，语气轻松地好像说的不过是一只猫。
　　“对了，朕的宁妃有孕在身，想要绣一条腰带祈福，你府上不是有针黹过人的蝴蝶夫人么，让她给我帮帮忙。”文泰帝微笑，薛定业呵呵笑着说：“这点小事，皇上不必多说，臣弟回去就吩咐下去。”
　　文泰帝低头喝茶，薛定业的眼神却微露几分寒光。
　　阿袖回来的时候惊讶的看到念秋搂着建荣睡在一起，二人均是和衣而卧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阿袖轻轻上前抱起建荣，念秋醒来，看见了，低声说：“小点声，刚睡着。”阿袖点头，抱了建荣在外间卧榻上安睡，进来看着念秋说：“凤儿呢，怎么不带着孩子。”
　　“凤儿被梦宁要去伺候了。”念秋有几分郁闷，阿袖听了愣了一愣，摇摇头说：“也罢，不省心的都走了才好，我去找刘妈妈，让她再派几个过来。”念秋听了，寻思一下说：“这边忙着梦宁搬出去，我再要人，别人该说我多事了。”阿袖听了回头看看念秋说：“娘娘，贵人当有贵人的气度。”念秋听了，略一愣，坐下不说话了。
　　阿袖刚要出门，停下脚步说：“对了，门房有个小丫头求见你已经等了七天了，我今天出去才看见，答应她回来问问你。”
　　“谁？”念秋一愣，自想并无认识的人在外面。
　　“不肯说，只说一串东珠就知道。我也糊里糊涂的，我去找刘妈妈了，娘娘你看好孩子。”阿袖出门，念秋低头回想，怎么也想不起来一串东珠是什么，坐在窗前想了半天，拿起一只东珠发钗端详半日，突然灵光一闪，起身在衣箱里翻腾，终于找出一个小小绢包，打开，便看到一串东珠，正是当日玉芙蓉赠给自己的那一串，本来是让自己穷困时变卖，哪知道一直没用上就忘记了。
　　念秋拿着珠子坐在床边，皱眉思索，来人应该是小翠才对，但是为何来找我呢，难道玉老板有事不成？
　　




第五十六章 临行浓浓意

　　念秋寻思半天不得答案，阿袖却已经回来，一进门阿袖看见念秋手上一串东珠，奇怪道：“娘娘何时有这串珠子？”念秋一愣，拿起珠子说：“这个是我来王府时带在身上的，当日芙蓉楼的玉老板说亏欠于我，送给我让我傍身。”阿袖听了，皱眉头说：“那丫头是芙蓉楼的人？”念秋看到阿袖的表情，知道阿袖厌恶烟花之地，心头一震，淡淡的问：“可带了人来？”
　　阿袖一听，看出念秋脸色有变，料到自己失言，咳嗽一声说：“带来了，站在院里，娘娘可去看看挑选几个顺眼的。”
　　念秋起身出门，院子里马上跪倒一片：“给苏妃娘娘请安。”
　　“起身。抬头，让娘娘看看你们。”阿袖朗声吩咐，众人起身，念秋看过去，一样的服色，一样的打扮，每个人抬起头来看着念秋，脸上具是期待和仰慕的表情，念秋看过去，每个人都不过十三四岁，有几个一团孩气，一看便知道还不能胜任一职，念秋点了四个看上去成熟稳重些的说：“就这四个好了。”阿袖点点头说：“你四人留下，其余的都回去吧。”众人谢恩，念秋点到的四人跟着阿袖进了门，其余的都出门去了。
　　念秋进门坐在榻上，四人躬身：“谢苏妃娘娘抬举。”
　　“都叫什么名字，说说。”阿袖给念秋递上茶盏，念秋喝一口，放回阿袖手里。
　　“奴婢连璟枫，原本供职库房。”左侧第一人开口，念秋听了笑说：“好名字。谁给起得。”
　　“奴婢的父亲以前教书先生，给奴婢起了这个名字。”连璟枫露出喜色。
　　“哦，很好，璟枫必然是识文断字了？”念秋一听，笑笑。
　　“是，粗识几个字。”
　　“阿袖，让璟枫跟着你看看账簿好了，既然以前供职库房，这些流水应该不在话下。”念秋看看阿袖，阿袖点头称是，璟枫含笑谢恩。
　　“奴婢薛昭儿，原本供职于观云楼。”第二人声音甜美，不开口看上去很沉稳，一开口顿时令人觉得年纪尚小，成熟不多，可爱有余。
　　“昭儿，姓薛，可是包衣？”念秋好奇。
　　“是，昭儿家五代人供职皇室。”昭儿含笑答应。
　　“好，你就来往迎客，接拿递送吧。”念秋觉得这丫头笑容可掬，一团和气，看上就觉得顺眼。
　　“奴婢薛庆喜，原本供职大厨房。”第三人憨态可掬略显富态，一开口念秋就笑了出来。
　　“你也是包衣？”
　　“是，奴婢家里是世代供职厨房。”庆喜笑呵呵的说。
　　“既是如此，你也供职厨房好了。”
　　“奴婢柳云依，原本供职后堂。”第四人虽有笑容却有几分冷淡，一开口念秋就愣了一下。
　　“后堂是什么地方？”
　　“回娘娘话，后堂是王府中年老体衰的婢子无家可归给安排的归宿。”柳云依淡淡开口，念秋一愣，点点头说：“这样。那云依擅长什么呢？”
　　“回娘娘话，云依素来只是伺候各位前辈起居，坐坐针黹而已，并无所长。”云依口气依旧淡淡的，念秋笑笑：“既然这样，你就来伺候替哥儿好了，顺便也帮帮阿袖。”
　　四人得了安排，谢恩，除了云依，其他三人都退下收拾房间去了，念秋让阿袖唤醒建荣，抱来给云依看看，云依笑说：“哥儿好俊俏。”
　　“云依，替哥儿身体倒是壮健，不过不可轻慢，你要小心谨慎，好好照顾哥儿，南柯一梦自有粗使丫鬟小子你可以使唤，只要哥儿康健顺畅，你便是有功了。”阿袖将建荣交给云依，建荣迷迷糊糊看了云依一眼说：“姐姐漂亮。”
　　念秋让云依带建荣回房好好歇息，关起门来问阿袖：“我若要出门应该如何？”
　　阿袖一愣：“娘娘要去芙蓉楼？”
　　“玉老板毕竟照顾我一场，她虽然不是好人，却也没干什么坏事来害我，如今派人求见，必然有事，我应该去看看才对。”念秋既是在解释，也是在劝说自己。
　　阿袖皱眉寻思半日，开口说：“娘娘身为侧妃，按制要带侍卫，和王妃禀明出门为何，何时归来，得到王妃准许方能出门。”
　　念秋想想说：“这样，我就去问问我要出门看看京城风物，可行？”
　　阿袖摇头，寻思一下说：“娘娘就说要去玄青观求福，王妃应该会准许。”
　　二人商量定便更衣装扮，打扮的朴素平常到瀛台清波想周紫嫣求出门，周紫嫣不疑有他，果然让念秋出门，阿袖早就通知了萧征，二人回到南柯一梦，萧征已经安排好车马等待，当时便登车出门。
　　萧征怕有人看见，特意绕了几圈路才来到芙蓉楼后门，念秋披了面纱下车，阿袖早就敲开门，只待念秋一进门便关上，萧征退到小角落里等待。
　　小翠见到念秋，一躬身激动的说：“等了七天，终于把娘娘等到了，娘娘，您快跟我来。”小翠带领念秋上楼，阿袖跟在后面，观察着芙蓉楼装修的奢华之态，啧啧出声。
　　小翠推开玉芙蓉的房门：“娘娘，您进去吧。”念秋进入，小翠便关了房门，阿袖一愣，怒视小翠，小翠恍如未觉：“姐姐宽待。”说着挡在门前不让阿袖进去，阿袖无法，只能站在门口。
　　念秋转过屏风，吃了一惊，玉芙蓉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喘吁吁，念秋两步上前拿下面纱说：“玉老板，我来了，你要见我？”眼前物件依旧精致辉煌，人却已经不似当日风华绝代，不过几年，却好似老了数十年。
　　“我终于见到你了。”玉芙蓉一开口便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虚弱的几乎抬不起手，念秋看到玉芙蓉如此，眼圈也红了，动了兔死狐悲的意思：“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成了这个样子。”
　　“这都是我做的孽，如今回来报应我了。”玉芙蓉苦笑，这些年的纵情声色，到底掏空了玉芙蓉的身体，留下无穷后患，一朝病发，便是排山倒海，玉芙蓉摇摇头说：“娘娘，我时日无多，冒昧求见实在是不得已，我想求娘娘帮我一个忙。”
　　念秋一听，面露难色：“我在王府有名无实，能帮得你什么？”
　　玉芙蓉笑笑说：“娘娘景况如何，我都知道，我求娘娘的，是娘娘能做到的。”
　　念秋听了，咬咬牙说：“你说来听听。”
　　“不急，玉芙蓉做了一辈子生意，知道礼尚往来，娘娘若是能帮我这个忙，我就能告诉娘娘一个您很想知道的事情。”玉芙蓉笑笑，拿出一团布料，念秋接过已展开，顿时吃惊的几乎要摔倒：“这，你怎么会有。”念秋手中，赫然是当日做给女儿的小衣服，虽隔了这么久，念秋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一针一线，具牵动当日的苦痛。
　　“娘娘若想知道，不管我提什么，您都要答应。”玉芙蓉笑笑，躺下咳喘起来，由轻到重，最后煽肝裂肺的咳了一阵，吐了几口血出来。
　　“你说。”念秋坐下，递给玉芙蓉一杯水，玉芙蓉漱口，笑笑说：“我这毛病叫做红颜薄命，年轻时夜夜笙歌不以为意，上了年纪，病痛都回来了。”念秋给玉芙蓉垫个枕头，玉芙蓉看看念秋说：“娘娘，你可恨我当日设计害你？”
　　念秋苦笑说：“玉老板是做生意，更何况我吃了玉老板这么多米粮，怎么样也要报答的，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玉芙蓉看着念秋自嘲的样子，笑笑说：“当日我看你，就知道你是贤良之人，果然没有看错，我要求你的事情，不为难你，你也知道我的丫鬟小翠，跟了我这许多年，我没忍心让她出门迎客，一直想要给她找个好婆家，可惜所托非人，事情一直没有办成，如今我苟延残喘，拖不了了，若是我死了，新的鸨母必然会让小翠见客，我求的，是娘娘你帮小翠赎身出门，给您当个丫鬟也好，您让她自谋出路也好，总之不要留在这里，似我一般，年方三十便油尽灯枯。”一番话时间太长，说完便似脱力，却依旧一脸期待看着念秋。
　　念秋一愣，看看瘦的都脱形的玉芙蓉半天才说：“此事不难，只是我此次出门，没带多少银子，不知道小翠姑娘的赎身银子要多少？”
　　玉芙蓉一愣，挣命起身叩谢：“娘娘宅心仁厚，玉芙蓉以前得罪种种，娘娘全部介怀，玉芙蓉死后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娘娘。”
　　念秋连忙扶住，让玉芙蓉躺下。
　　玉芙蓉开口：“娘娘肯帮忙，还谈什么银子，一两银子即可，这是卖身契，就是娘娘的了。”玉芙蓉沾了自己咳出的血，按上手印递给念秋，念秋身上没有银子，只得拿下一只珠花说：“这个吧。”
　　“好，多谢娘娘大恩。”玉芙蓉眼泪流下，咳嗽几声。
　　“你快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件衣服？”念秋急切起来，玉芙蓉连忙说：“日前我知道自己大限不远，恳求通商恩客帮我捎信给凤爷，说我想要小姐的衣服一用，所幸凤爷总还顾念情面，给我托人带来，娘娘不必担忧，小姐由熏姐儿抚养，身体康泰，凤爷就着一个女儿，疼爱有加，起名叫做凤伊妆，熏姐儿托了孩子的福，还算得受宠。”
　　念秋听了，放松下来，眼圈不由得红了，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女儿有任何联系，此时突然见到小衣服，还得知女儿的名字，念秋一怀情绪难以压抑。
　　玉芙蓉看着念秋，轻轻的说：“熏姐儿离开我这里是，凤爷吩咐我，给她下了药，让她一世不得再生育，死心塌地对小姐好，娘娘不必担忧。”
　　念秋一抖，握着衣服的手抓紧了一些，心里只觉得恐惧，此时听着，不知道当日苏熏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凤栖梧这样做，让念秋有了一丝丝的安慰，更多的是难过，女人，不管男人为什么把她留在身边，都会深受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T_T怎么没人赏脸说两句




第五十七章 菩提书姻缘

　　
　　念秋拿着女儿的衣服，泪流满面，玉芙蓉躺着看到，叹口气自己落了眼泪说：“娘娘，娘娘您是福大命大的好人，将来一定能见到伊妆小姐的。”念秋听了，不置可否，自己拿出绢子收了眼泪，镇定片刻问：“你的丫鬟我是这样带走还是如何？”
　　“娘娘您定，要是带走，我就跟她道个别，要是不带走，我就让她自己收拾了衣装爱去哪就去哪。”玉芙蓉笑笑，轻松的说了出来，念秋听了，皱眉苦笑说：“你找我便是知道我只要答应就不会轻易放手，罢了，我在楼下稍等，让小翠姑娘快些出来吧。”说着念秋起身，玉芙蓉强撑起来给念秋叩头说：“谢娘娘大恩大德。”念秋虚扶了一把便转身快步出门，小翠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玉芙蓉身边说：“小姐再造之恩，小翠粉身碎骨难报万一，还求小姐让小翠伺候您上路之后再走。”
　　念秋听了，摇摇头下楼，在一楼坐定喝茶。阿袖一直皱眉看着周围，念秋偶然抬头看见阿袖的表情，笑说：“可是不习惯？”
　　“没，没有。”阿袖连忙摇头，生怕念秋不快，念秋苦笑说：“当日在这里，我和你一般，宁可死了也要出门去，如今出去了，居然又再回来，世间缘法实在奇妙。”说着，念秋拿出拢在袖子里的小衣服递给阿袖，阿袖看看，疑惑道：“这针脚好似娘娘您的手笔。”
　　“今日若不来，便不能见着此物，便不知道我的女儿还好好的活着。”念秋说着，哽咽起来，自己深呼吸的几下，擦掉刚刚流出的泪水。
　　玉芙蓉扬手给了小翠一个耳光，自己趴在床边咳喘，小翠愣了下，连忙上前搀扶，却被玉芙蓉推开：“不长进的东西，我好好的要送你出门，哪个用你来给我送终！”语气气急败坏，怒火给玉芙蓉苍白的脸上点上一分红晕。
　　小翠听了，眼泪流下来，跪在床边哭了起来，玉芙蓉见了，心里软了，温言说：“小翠，自我梳拢后你就跟着我，不知不觉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要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没能如愿，我心中一直觉得亏欠于你，你好好的听话，收拾收拾出了这个门，跟着苏妃，她宅心仁厚，自会善待你，你好好走了，我才能闭上眼，才算是安心了。”玉芙蓉说着，渐渐泣不成声，小翠上前磕头：“小姐，小翠知道了，小翠这就收拾，小姐你一路好走，小翠自会给你烧钱送纸，求神祈福，保佑小姐来世平平顺顺。”
　　主仆二人哭成一团，这些年的烟花生涯，小翠的心早就狠了，情早就不在，所有的感情都磨灭干净只剩了对玉芙蓉的这一份义气，如今离别，二人都知道是永诀，痛快哭过后小翠起身将自己的首饰取下来全放在玉芙蓉的梳妆台上，玉芙蓉拿出自己放在枕头下的一只紫檀钗说：“出了这个门，就是清白姑娘了，事事要记得自重自爱，莫要争强好胜。”小翠换下花俏的衣衫，换上一身棉布衣服说：“小姐，小翠知道，小姐的大恩大德，小翠来世再报，下辈子给小姐当牛做马，伺候小姐。”小翠跪下磕头，玉芙蓉退下手上的一只金丝镯子说：“不值钱的东西，拿着，万一有个用钱的时候变卖了，从今以后你就是苏妃的人，记得好好伺候苏妃。”
　　小翠磕头出门，玉芙蓉眼睁睁看着小翠下了楼，听着小翠开门出去，听着外面车轮响渐渐远去，才躺在枕头上，眼泪沿着脸颊流下来，玉芙蓉笑笑暗道：“好容易把心事都了解了，该是时候休息休息了。”说着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阿袖看看小翠，一身朴素的打扮让阿袖很满意，看看念秋，一脸哀伤的样子让阿袖有些心疼：“娘娘，咱们去玄青观求福吧。”念秋想起出来时跟周紫嫣的说辞，点点头同意了。
　　到了玄青观，小翠跟阿袖下车搀扶着批好了面纱的念秋下车，玄青观外是喧闹的市集，念秋头一次出门见到外面，看到市集很是惊讶，出生到现在，约有十八年了，这还是头一次看到集市。
　　主仆三人进门，念秋抬眼看，正殿写了三清两个字，当中供奉着太上老君，老君面前磕头祈福的人很多，众人都在排队，念秋安静站在后面，慢慢的跟随人流上前。
　　小翠去买了香烛来，轮到念秋时，念秋跪下，阿袖上前供奉香烛，一回身才发现，念秋和小翠都跪在老君面前闭目祈求，不由得摇摇头，自己也跟着跪了下来。念秋心中百感交集，镇定片刻才在心中默默祷祝：“祈求上苍垂怜，让苏念秋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伊妆一面，还有孩儿薛建荣，求上苍保佑两个孩儿一生康泰平安。”祷祝完毕，阿袖给念秋一个签筒，念秋想想，摇了摇，掉出一支签。
　　侧殿便是解签的地方，念秋三人来到侧殿，解签先生抬眼看到念秋，连忙起身说：“贵人到此，有失远迎，快请。”说着将念秋让进侧殿内室，念秋愣住了，阿袖问：“先生怎么知道我家夫人是贵人？”先生笑笑说：“夫人仪态万方，学生一看便知。”小翠笑道：“先生是不是看到了这贵族纹饰？”说着虚指一下，阿袖一低头，看到自己裙角有南静王府的纹饰，不由得失笑：“先生好眼力。”解签先生听了，红了脸，后堂传来一声笑：“万春，你还不到家，不要随意胡说了。”话音未落从后堂出现一位老道士，老道士三缕长须，须发洁白，一身青灰道袍，眉目清明，颇有几分仙人姿态。
　　“这位是？”念秋见老道士打扮脱俗，起身行礼，老道士连忙虚扶一把：“无量寿佛，女施主请坐。万春，出去吧。”解签先生含笑出门，念秋落座，老道士打个稽首坐在念秋对面说：“女施主一身贵态，筋骨飘逸，不知道是否方便取下面纱让贫道相面？”阿袖听了，皱眉，念秋却先说道：“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说着就取下了面纱，老道士看看念秋沉吟片刻说：“贫道玄青观长青子。”念秋一愣，连忙点头：“道长有礼。”
　　“贫道说出道号只为女施主记得，女施主可将签给我。”长青子微笑。念秋递上竹签，长青子看看，上面写着“七十七，青火”。长青子点点头说：“女施主想问什么？”
　　“我，想问我孩儿运道？”念秋沉思一下说。
　　“女施主想问哪个孩儿？”长青子微笑，念秋愣住：“道长什么意思？”
　　“贫道看女施主命格，知道女施主命中有两个孩儿，一个有缘无分，一个有份无缘，女施主要问哪个？”长青子还是微笑，念秋却愣住了。是啊，凤伊妆于自己是母女，却无缘相见，薛建荣于自己是母子却无母子之实，可不是如同长青子所说么。
　　念秋沉吟片刻，皱眉道：“我就问问我的女儿吧。”
　　长青子笑笑：“这么说女施主问的是女自己有缘无分之人，女施主，这只签是灵签七十七，主青火，火主南方，青主北方，南北相反，背道而驰，签文正文是‘春寒难待苦草萌，夏雨雷霆黄花落，秋风送子千万里，冬去春来天下诺。’这一签说明这个女孩儿命中跑马灯亮，前半生要经历漂泊动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后半生乃是富贵无边，天下归心之象。”长青子说完，念秋愣住了，一个女孩子要能天下归心，难道伊妆还能当上皇上不成？
　　“这孩子与我可还有缘相见？”念秋问出了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
　　长青子仔细看看念秋的面相，微微皱眉说：“实不相瞒，娘娘您贵气逼人，虽然前半生受尽苦楚，后半生却是万人敬仰之象，只不过娘娘您命格缺损，只怕寿数不多。”长青子说完，阿袖怒了：“老道士满嘴胡说。”
　　“阿袖不得无礼。”念秋连忙喝止，转身说：“你俩出去，我要好好问问道长。”
　　




第五十八章 明镜照半生

　　
　　二人出门，长青子微笑开口：“女施主，且听贫道为你细细讲述。”得意的笑容绽放开来，皱纹都挤在一起。
　　“道长好神通，这通天的本事都有，天家的私事道长也打听的清清楚楚。”念秋似笑非笑，心里却已经猜到长青子的大概。长青子闻言，脸色变变，欲言又止尴尬起来，半天才说：“苏妃娘娘果然聪明。”
　　“道长危言耸听意欲何为？”念秋面带讥笑，长青子看见，咳嗽一声，镇定神色道：“贫道于奇门遁甲确实不精，但是岐黄之术却有几分造诣，贫道见娘娘您脚步虚浮，面色黄肿，说话中气不足，气息短促，加上却也知道些娘娘过往私事，便知道娘娘您是邪风入体，寒毒入腑，治疗不力，调养不足以至阳损及阴。娘娘您如今春秋正盛，尚不觉得有何不妥，将来稍有不甚只怕就要危险了。”长青子说完，念秋被吓了一跳，见到念秋吃惊得样子，长青子才算微微放了几分心。
　　念秋见到长青子那几分得意之态，顿时便觉得原本仙风道骨的长青子面目可憎起来，皱眉道：“天家不缺济世名医，若是天家名医都束手无策，只怕道长也难有作为。”
　　“娘娘所言极是，天家御医各个技艺超群，贫道也的确没有办法治愈娘娘，不过贫道有办法为娘娘延寿十年，若是娘娘想看到自己孙儿出生，就来找贫道即可。”长青子微笑起身，有了送客之意，念秋有些羞怒道：“你纵能为我延寿，只怕也有私心，似你这般不知廉耻，苏念秋就是死了也不会来求你。”念秋愤然起身，身后却传来长青子朗朗的声音。
　　“诚如娘娘所言，不过此时贫道的私心尚不能告知娘娘，来日贫道能帮得上忙的时候，自会告知娘娘贫道所求，若是将来天家御医束手无策的时候，还希望娘娘记得，玄青观长青子在此恭候。”长青子一躬身，念秋只得出门，三人登车回府。
　　阿袖和小翠在门外偷听，将事情听得清清楚楚，回到王府，阿袖也没知会念秋便召集了王府中各位御医，念秋只得老老实实被一顿望闻问切。终御医折腾一个时辰之后才到偏厅商议。
　　“阿袖，你太小心了些，我哪里就能被那神棍说中了。”念秋一边换衣服一边埋怨阿袖。
　　“宁可信其有啊娘娘。”阿袖伺候念秋换好衣服，看看还站在门外的小翠说：“娘娘，这个姑娘来历难以说清，怎么通报？”
　　“就说原本是我苏家旧仆，在街上遇见了。”念秋想也不想便开口说了个理由，阿袖一愣，点点头答应了，心里却了然，这个理由，念秋只怕早就想好了。
　　众御医商议半天，才得出一个结果，众人皆是惶惶。为首的御医硬着头皮来到了薛定业书房门前，薛定业听闻念秋身体有碍，皱眉道：“这南静王府风水不利么，有个兰郡主已经让孤头大了，先是蒋夫人，又有董夫人，如今又多了个苏妃，真不知道是她们娇弱多病还是你们无能。”
　　御医见薛定业面色不善，口气郁闷，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连连叩头称该死，薛定业不耐烦道：“别忙着找死，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故要你到这里来通报。”
　　御医额头汗珠早就落了一地，听言，咽口口水道：“苏妃娘娘平日脉象无碍，只是略显虚寒，今日苏妃身边丫鬟要求会诊，我等前去，仔细看诊才发现，苏妃当日产子受了寒气，后来中毒又过于刚猛，病疴沉积，脉象变故不大皆因苏妃娘娘青春正盛，如今却已经是阴阳俱损。”御医说完，薛定业愣了愣说：“你们可定了治疗之法？”
　　“回王爷的话，我等才疏学浅，会诊之后发现，苏妃娘娘若是滋阴壮阳便会刺激沉毒复发，若是解毒散寒便会损及阳气，若是驱寒固本便会伤及奇恒，种种症状纠结一处，束手无策，不过所幸苏妃娘娘青春正盛，我等一定能研究出治疗之法。”御医连连叩头，薛定业却听出了其中端倪。
　　“如今只能让苏妃等着你们了是么？”薛定业不由得担忧起来，担忧之情一起，心里疑惑起来，这女人到底是把自己怎么了，竟然为她尚未确定的死活担忧。
　　“是，不过娘娘之病发展缓慢，若要病发尚有十余年的时间，我等一定能研究出治疗之法。”御医连忙给自己找机会，薛定业听了，不置可否，摇摇头驱散自己心头的疑惑，皱眉道：“快快去研究，若是研究不出来，你们就别活了。”御医诺诺，连滚带爬的离开，薛定业坐在桌前，闭目沉思，却极惊讶的发现自己连苏念秋的面目都想不出来，只能想起她似乎从不用香料，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酒气，那是因为总是在熨烫衣服导致的，她似乎从不化妆，自己根本想不起她用什么材料的胭脂，她似乎很少说话，只要说话一定是那种笨笨的嗓音，还有她额头的蝴蝶图案，随着她皱眉一动一动，好像要飞出来，除此之外，她眼睛是大是小、皮肤是白是黑、手是细腻还是粗糙自己竟然一概不知。想到此，薛定业却突然有个念头，这女人的手应该是粗糙的把，她好像总是在干活。想到苏念秋，不由得就想到了薛建荣，这个孩子如今长成什么样子了自己竟然也想不出来，只记得这孩子的衣服很花俏，薛定业起身：“走，去看看苏妃。”众人簇拥着便来到了南柯一梦。
　　念秋听闻御医诊断，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回想起长青子的话，顿时明白长青子并非危言耸听，心里愁苦无依起来，想起刚刚得知女儿的消息，还曾暗自想着能见上一面也好，如今看来竟是不能了。恰好此时听闻薛定业来了，念秋竟突然觉得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顾不得整装便冲了出去，见到薛定业进门，也顾不得行礼，扑到薛定业面前落泪道：“王爷，妾只怕不能侍奉左右了。”女人脆弱的时候，总是需要一个男人在身边，哪怕只是在身边也好。
　　薛定业一愣，念秋从未有过这样激动的时候，吓着了薛定业，看看眼前人一身素白衣衫，不施脂粉，梨花带雨竟是个别样动人的美人，心头一动，连忙伸手下去搀扶起来低声说：“怎么这么不顾体统，还不进去，来。”话语虽带责备，却充满了亲昵，薛定业搀扶念秋进门，念秋却警醒起来，自己竟然被这场病吓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想到这里念秋便后悔的手脚都颤抖起来。薛定业只当念秋吓坏了，搀扶念秋进门意欲将念秋扶到榻上歇息，念秋却在关门后跪下说：“妾方才方寸大乱，做出如此无礼之举，还请王爷恕罪。”见念秋瞬间平静下来，薛定业一愣，仔细看看念秋面目惶恐，便知道念秋是真的在为方才无礼的举动后怕，那一瞬的心动顿时消磨了，扶了念秋起来说：“苏妃快快歇息，你我夫妻一场，不必事事处处如此生疏。”
　　念秋听了薛定业的话，连忙在榻上靠了，低头说：“谢王爷。”薛定业也不开口，只是细细的观察念秋，回想起往日种种，刚进王府时自己只当她是交换筹码，后来生完孩子，自己原本打算就此将她赶出王府，哪知道周紫嫣偏偏将建荣交给她抚养，自己无奈才留她下来，再后来进宫，被文泰帝看中受封，自己只觉得一步一步的，这女人竟变成自己身边赶不走甩不掉的人，自己反而变成为了保全她的面子而不得不去她房间里过夜，原本自己立意不能让这女人得意下去，却糊里糊涂的跟她的妹妹有了鱼水之欢，事情已经乱的让自己不能控制只好接受了，却在此时惊讶的发现连自己的内心都正在一点一点的关怀这个女人，想到这，薛定业只觉得自己似乎对她有了几分恨意，恨这个事事惶恐愚钝的女人竟左右了自己的行为。念秋发现薛定业半天不说话，抬眼看见薛定业怔怔的眼神，愣住了，小心问：“王爷怎么不说话。”
　　薛定业愣了愣，看看念秋的眼睛，里面连一丝期盼都看不出，眼前这女人对自己没有一分一毫的要求，不似自己其他的妻妾，或是为家族，或是为邦国，总是期待自己在朝堂之上为她们带来好处，好让她们不负期盼。
　　“没事，御医都跟我说了，你的病虽是麻烦些，却不是无法可救，况且你才十八岁，正是身体健壮的时候，不怕他们研究不出方法。”薛定业说完，自己似乎也宽心了些。
　　“是，谢王爷关心。”念秋顿了顿：“王爷，我此次出门祈福，路上遇见小翠姑娘，才知道玉老板病重。”说到这里念秋偷偷看一眼薛定业，见薛定业没有生气，才接着说：“玉老板让她赎了身，她无处可去，我可怜她孤女无依，带了她回来，没有禀报王爷就擅自做主，还请王爷原谅。”
　　薛定业一愣，点点头说：“无妨。”心里却有了些怪异的感觉，记得上一次念秋问自己要人，还是恳求着，让自己帮忙的语气，如今却变成了自己已经先做决定，事后知会道歉，不知不觉间，这女人竟学的聪明些了。
　　念秋听了，连忙道谢，薛定业只觉得自己刚才急着赶来的那股子心气已经没了，待在这里竟有了几分无聊，搓搓手想着随意嘱咐两句便走，刚要开口却心头一动：“你可去探望了芙蓉儿。”
　　念秋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去玄青观。”那副样子，一看便知是在撒谎，薛定业握着念秋的手，明显感觉到她手心出汗。
　　薛定业起了玩笑的心情，板起脸来：“没有！哼，孤是这般好骗的么？要不要我拷问拷问你的丫头？”话不过是玩笑，念秋却从没见过，顿时当真，急切起来：“王爷，不要，我去了，我要去的。”
　　看她上当，薛定业只觉得好笑，依旧忍着，起身背对念秋说：“你去干嘛？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念秋想也没想，答了一句：“玉老板说有我女儿的消息。”一句说完，念秋捂住了自己的嘴，薛定业只觉得喉头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半天才说：“你是为这个？你还惦记着他呢？”
　　念秋听了，只得硬着头皮答一句：“纵使有缘无份，念秋却还是很难割舍。”念秋是想起来长青子的话，不知不觉回答成这样，在薛定业的耳朵里，却全然变成了念秋难忘旧情，一时间竟心头一痛。
　　“你还在怨我勉强你留在这里？”薛定业叹口气，暗想这女人到底不是聪明人。
　　“没有，王爷照顾念秋至今，念秋感佩。”
　　“我对你这么好，你却仍旧不能忘怀？”薛定业转头，脸色已经真的变了。
　　念秋只当薛定业指的是将建荣交给自己抚养，连忙叩首：“王爷恩情，念秋没齿难忘，只是，那孩子，那孩子我连抱也没抱上一下，也不知她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也不知她...”声音渐渐哽咽，薛定业却有些尴尬，自己竟然以为苏念秋指的是凤栖梧，看着念秋痛哭，他上前拍拍念秋的后背说：“莫悲伤了，兴许还有机会见面也未可知。”
　　念秋抬头看着薛定业，眼神里的期待让他更加尴尬，薛定业连忙说：“我说也许。”念秋垂下眼睛，薛定业只觉得自己非走不可了，说了句：“苏妃好好将息，孤还有事。”说完，飞也似出了门，一路快步，随从只当薛定业忧心，都不敢开口，薛定业却一直在心里暗骂自己竟被这女人迷惑的昏了头，竟吃了这一口咽不下吐不出的干醋。




第五十九章 堂前雏燕落

　　念秋生病的消息传出，阖府上下都分批来探望，各色礼品送了一屋子，众人见苏念秋唇红齿白精神奕奕的样子，都觉得讶异，再听了小翠面色沉痛的解释，众人都是唏嘘不已，皆劝念秋安心调养，小翠口才又好，将念秋的病说得足够不清不楚却充满玄机，各色版本在外流传起来，加上关于薛定业前来探望的消息传出，来往的命妇也增多了不少，大家都想，哪怕是个活不长的人，只要受宠，总能借她的力攀上南静王这棵大树的。
　　这一日，探望的人未到，打头的侍卫先进了门：“属下是先来看看娘娘是否方便见客的。”阿袖听了，有些惊讶：“是谁要来探望？”
　　“拓跋世子要来探望苏妃娘娘。”
　　念秋被这个消息吓得心惊肉跳，看看阿袖摇头，阿袖领会念秋的意思，连忙说：“意思到了就好，娘娘毕竟是内眷，见外客难免多有不便，还是算了吧。”
　　小翠在院子里听见，心下疑惑，想要询问昭儿。却见到昭儿一脸期盼，银牙暗咬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你怎的这般样子？”
　　“你是不知道，那拓跋世子当真是文质彬彬，风度翩翩，而且尚未婚配，不知多少未嫁女儿都期待着呢。”昭儿倒是一点不羞，直截了当说了出来，小翠笑着抱起一叠坐蓐说：“有什么好，嫁过去还不是做妾室。”
　　“要是能做他的妾室，死也心甘了。”昭儿抱起另外一叠，二人回偏房里去收拾东西，却没注意到柳云依默默地将门帘子放下。
　　“还请这位姐姐通报娘娘，世子特地来探望还带了特产礼物，世子旅居京城，素来王爷就颇为照顾，世子早就当王府是自己家里，当娘娘是本家长辈一般，并无不妥之处。”侍卫的话提点着念秋，自己若是怠慢了拓跋世子，只怕还有可能得罪王爷。念秋无奈，只得点头，阿袖才开口说：“既然如此，娘娘也就宽心了，不知世子何时来。”
　　“待小人回去禀报，即刻就来。”侍卫出门，念秋看看阿袖说：“上次的事情，这个拓跋和斌处事仔细周到，我就知道他是个做大事的人，如今他来拜见，名为探望，只怕内里还有别的事情，我真不知道到时候如何应付。”阿袖劝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娘娘还是放宽心，兵来将挡，咱们在王府里，还怕他蛮横不成？提起当日，只推不知道就好了。”
　　小翠打起帘子进门，听见阿袖的话，微笑着上前来将干净衣服放进柜子里说：“奴婢总听说拓跋世子是翩翩佳公子，还真想见见呢。”念秋听了，笑起来，阿袖也笑着说：“就算是翩翩佳公子，见到了却留不住，心里不痒么？”昭儿恰巧这时进门，听见这句话，只当作小翠开玩笑，嗔道：“人家不过是发几句梦话，干嘛这般刻薄。”阿袖才明白原来是昭儿想要见拓跋和斌，打趣道：“待会人就来了，你就在这屋里伺候着，就能见着了，小翠，待会咱俩可别进屋。”
　　“当真，那我就谢谢你了好姐姐。”昭儿顿时乐开了，跑了出去打扮，小翠在后面跟着喊一句：“要不要连娘娘都躲出去。”
　　不多时，拓跋和斌到了，消息早就传了出去，阿袖让小翠在外迎接，小翠出门便看见不知何时王府的丫鬟已经三三两两聚集在南柯一梦外面，每个人借花草女墙遮挡，都期待着一睹拓跋和斌的风采。
　　待真人过来，拓跋和斌一身武装，显得挺拔精干，加上眉眼间的睿气，让人折服，小翠心里暗道一句：果然是翩翩公子。拓跋和斌见小翠打扮，便知道是念秋身边的人，上前不等小翠行礼便笑道：“姐姐等候多时，辛苦了，快进去吧，不必多礼。”小翠见他这般谦和，吃了一惊，连忙让进屋里。
　　念秋坐在正中，见拓跋和斌进门，心里想起前几日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尴尬。拓跋和斌望见念秋，一躬身道：“和斌给娘娘请安。”念秋连忙说：“世子多礼了，快坐，看茶。”
　　拓跋和斌在下首坐了，昭儿上前给端了茶水，冲着拓跋和斌羞赧一笑便退了下去，拓跋和斌端起茶杯呷口茶水，念秋开口道：“不过小小事故，劳累世子前来，耽误世子公务，心中惭愧。”
　　拓跋和斌连忙说：“娘娘言重了，和斌听闻娘娘抱恙，未能及时来探望，已经心中有愧，特地带了几样家乡特产和一些补品，还望娘娘笑纳，拿上来。”众侍卫拿了礼盒上来，其中一人手中的盒子是金色，拓跋和斌拿起金色的盒子说：“此物是和斌家乡特产，甚为稀有，和斌献宝于前，劳顿娘娘一看。”说着便将盒子递给了阿袖。昭儿和小翠上来讲其他的盒子拿走。
　　阿袖端着盒子，朝向念秋打开，念秋抬眼一看，吓了一跳，顿时脸色发白，阿袖看见念秋变色，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将盒子盖上放在念秋手边，转身吩咐道：“好了，下去吧，娘娘和世子说几句体己话。”众人一听，连忙退出，昭儿倒是老大的不乐意，嘟着嘴出了门。
　　念秋镇定心神，看看拓跋和斌，他依旧是一脸谦和，并无任何情绪：“世子大礼，所为何事？”拓跋和斌微笑说：“娘娘可喜欢盒中宝物？”念秋咬咬嘴唇，那盒子里放的是自己遗失的步摇的一半，是那步摇上得珠链丝绦，而金钗部分却不在其中。
　　“世子有话不妨直说。”念秋心里已经明了，那金钗部分应该还在拓跋和斌手里。
　　“娘娘爽快，和斌也就直言。娘娘于朝廷事物可有了解？”拓跋和斌依旧一脸谦恭，低眉顺眼的竟似乎实在等候念秋吩咐。
　　“朝堂上的事，我一介女流，一无所知。”
　　“吴明居于南边，长久以来圣上一直想要吴明成为附属之国，年年朝贡如同我狄狄一样，可是吴明总是一派谦卑姿态却拒绝朝贡天朝，此事竟成圣上心病，加之凤家南迁，偏居一隅，自成一系越发有势强于国的姿态，因此平南一直是圣上的打算。按惯例，朝廷内战藩王不得请战，所以这些年来和斌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建树，如今平南大局已定，且平南是内外战事皆有，和斌想要请战，但是却被王爷阻拦下来，万般无奈才出此举，想通过娘娘劝说王爷同意和斌带兵请战。”拓跋和斌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念秋面前，念秋愣住，连忙说：“世子这话说的不通，且不说我一介女流不便干预王爷的政事，就算我肯开口说，王爷也不会听我的，世子难道不知道我在王府并不受宠么？”
　　“和斌早就打听好了王府中的大小事务才来求娘娘的，和斌知道娘娘和王爷素来并不亲昵，但是和斌也知道，王爷心里素来敬重娘娘您安之若素，不兴风浪，娘娘从来没有向王爷求过功名，若肯为和斌破例，应该有用。”拓跋和斌说着，额角已经点地。
　　“要我开口没什么不妥，只是这件事情能否成功只能看王爷是否同意，世子求我并无用处，还是快快起来吧。”念秋连声催促，却见到和斌抬头微笑：“娘娘，和斌早就看出来您非常人，和斌知道，娘娘不是不肯，只是不愿费事，和斌斗胆，还有大礼在后预备，若是娘娘促成和斌美事，这礼自然送到，若是娘娘当真办不成，和斌只能拿大礼去求王妃了。”拓跋和斌说完，念秋便明白了，他是在用金钗威胁自己，那一套步摇是宫中手艺，件件都有记录，若是追查，一定会查到自己，若是拓跋和斌借此说自己一些不守妇道的事情，必然被周紫嫣抓了把柄，到时自己只怕比董娇娥都不如，一股羞怒顿时腾了上来，却不敢发作，念秋心里很清楚，若是金钗到了周紫嫣手里，自己就更不好过了。
　　“世子且平身，这件事容我好好想想。”念秋觉得既无奈又无力，拓跋和斌见念秋面色郁闷，便知道念秋心中已经同意帮自己办事了，轻巧起身，一躬身到底说：“和斌多谢娘娘栽培，和斌若有建树，定然不忘娘娘今日相助。”
　　
 
作者有话要说：小五的眼泪，伴随着空荡荡的留言栏飘散了...




第六十章 纤手送征程

　　
　　念秋无奈，只得咬咬牙说：“拓跋世子请起，我自当尽力而为。”拓跋和斌听见念秋如此说，才大大方方的起身，冲着念秋一拱手说：“叨扰半日，还望娘娘不要怪罪，和斌这就回去敬候佳音。”念秋只得招呼一句送客。
　　事情虽然答应了下来，念秋却全无头绪，只觉得心乱如麻却全无办法，自己坐在绣架边发愁，唉声叹气起来。
　　恰巧此时璟枫进门找阿袖，听见念秋在内室叹气，一时心起进门去询问一句：“娘娘何故自己在这里唉声叹气？”念秋回头见到璟枫，叹口气道：“没事，你来找阿袖么，她稍后就回来，你且待会吧。”
　　璟枫见念秋不肯说，自己也就闭口不问，主仆二人处于一室却始终沉默。阿袖进门见到二人都是沉默着，开口说：“怎么也不说说话，不无聊么？”念秋苦笑一句说：“是我心里纠结的很，没跟璟枫说话，你莫要说她。”阿袖听了，知道念秋发愁所为何事，看看璟枫笑说：“娘娘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远房亲戚，想跟王爷讨功名，娘娘不好拒绝，却又不知道如何跟王爷说。”璟枫听了，笑道：“原来是这等事，娘娘倒不必烦忧，若是个有才之人，就举荐给王爷就好，就说是可用之才，让王爷推荐了报效朝廷之类的官场话，若是个庸才就只说是讨个生计不就好了？”璟枫说完，念秋只得假作被点醒，笑笑说：“果然是识文断字的，就是比我这没见过世面的聪明许多。”璟枫赔笑说：“娘娘是关心而乱，奴婢只不过献丑。”
　　当晚，念秋差人将薛定业请来，庆喜做了一桌子好菜，薛定业落了座，念秋亲自执壶给薛定业斟满一杯酒，薛定业笑说：“如此隆重，苏妃难道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么？”薛定业心里明镜一般，王府中的事情，他不敢说了如指掌，但是也知道个大概，拓跋和斌突然大礼探望念秋，这等事情在别人眼里不过平常，在他眼里早就被思考了无数种原因，此时询问，如同走个过场。
　　念秋被说中心事，一时间尴尬起来，阿袖在一边说：“娘娘思念王爷，可不是大事么？”薛定业呵呵一笑，跟念秋饮个双杯说：“苏妃，来好好吃饭，你身子需要调养。”念秋落座，下人们都退了出去，念秋低头说：“妾蒲柳之身，得王爷抬爱，早已感佩。”
　　薛定业笑着给念秋夹了一块鸭子说：“苏妃，来多吃些，别说这些假惺惺的话，咱们夫妻之间不必如此多礼。”夫妻二字从薛定业嘴里出来，念秋听着格外感动。
　　念秋吃了几口，看时机不错，起身一蹲礼说：“王爷，妾有一件事情想求王爷成全。”
　　薛定业笑着放下筷子说：“我就知道你要说事儿，说吧，别多礼，看累着。”说着将念秋按在椅子上坐了。
　　念秋坐定，笑着说：“明年替哥儿就满三岁了，也该开蒙读书了，我想给哥儿请几个好师傅从小就好好□。”
　　薛定业眉头一挑笑说：“这主意不错，咱们家塾里的师傅都是有功名的，文章都不错。”
　　念秋笑说：“我倒是想让替哥儿文武双全，我日前在王爷大喜的时候见过拓跋世子，一身的儒雅气派，举手投足，待人接物都极得体，听闻拓跋家族于武学一道也是极精湛的，我想请他来□哥儿，您看可好？”念秋说完，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自己琢磨一天就琢磨出这么一个借口，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薛定业低头沉思，片刻才说：“拓跋和斌这个人的确是颇有风范，若是建荣能跟他习武的确是个好师傅，不过他虽然是贵族却没有功名在身，贸然让他来教习，只怕坏了天家的规矩。”薛定业不明就里，没想过念秋是要绕着弯给拓跋和斌求功名，只当拓跋和斌来求念秋让他教习建荣。
　　“王爷且让他来，若是将来有机会就给他一点，让他立个军功什么的不就好了？”念秋说着，给薛定业夹菜，手几乎都要发抖，薛定业沉吟片刻道：“也罢，就这么吧，若是兴兵就让他去凑个热闹也无不可。”念秋大喜，要给薛定业行礼，被薛定业先行按住说：“快好好吃饭，一顿饭还不够你累的么？”
　　二人吃完了饭，薛定业在念秋这里喝茶吃了些水果才离开，念秋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脸色也好了许多。
　　云依抱了建荣来给念秋看，孩子一见念秋就扑了过来，缠在念秋怀里说话，云依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念秋听着，孩子都是在说今天云依带他干了些什么，云依做的果子如何好吃，云依给他唱歌之类的话，念秋抬眼看看云依，这女子娴静温婉，心里甚是喜欢，自己低头逗着建荣一句一句说话，娘俩说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念秋才将建荣交给云依吩咐道：“回去早些给哥儿洗洗休息。”云依答应着，牵着建荣的手走了。
　　念秋问阿袖道：“这云依看着的确讨人喜欢。”阿袖笑说：“听说她家以前也算得大户人家，不知怎么就倒了，流落来了咱们家里，也不知怎么得罪了陈妃娘娘，被发配去了后园，到如今才被娘娘您抬举起来。”
　　念秋听了，沉吟道：“我倒是想赏她呢，她是怎么得罪陈妃的，若是人品不好竟是不能留在替哥儿身边了。”
　　阿袖低头思索半天道：“听传言说是她在陈妃洗澡的时候未经传唤就冲了进去，吓着了陈妃。”念秋一听，愣了愣道：“陈妃姐姐倒是好大的脾气，这些同她一起来的人里，可有知她底细的么？”阿袖听了，眨眨眼睛道：“不如叫璟枫来问问，我看她倒是个好事儿的，也愿意说话。”念秋点头，阿袖招呼了璟枫进门。
　　璟枫看着念秋，赔笑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念秋连忙让座，阿袖也招呼着：“不过是拉拉家常，娘娘来了这许多日子了，也不甚了解王府，我人笨嘴笨，平日也不跟姐妹玩耍，倒是你来聊的清楚。”说着将璟枫按在凳子上，璟枫只得坐下了，阿袖去关了门，拿了果子来，三人对坐了，璟枫也是聪明人，知道念秋必有想要知晓的事情，拿了果子也不客气，笑说：“娘娘想聊些什么呢？”
　　念秋人也不聪明，一听问，直接便说了：“我倒是觉得云依干净利索的，怎么就去了后园呢？”一句话说完，阿袖都想拍念秋一把，璟枫听了，知道念秋是担心云依人品，她自己素来自负识文断字，最不喜欢柳云依身上那股子傲劲，这一问顿时对了璟枫胃口，连忙开口：“她，平素也没个好脸色，整天跟个病秧子似的，哪里能得了人心，她刚来时，陈妃娘娘喜欢她安静多才，留在身边了，哪知道她对陈妃娘娘也是个没有好脸色，时间一长陈妃娘娘自然恼怒，寻个由头就把她打发了。”璟枫说完，吃了果子，眨眨眼睛说：“她可算得上不识时务到家了。”本来璟枫打算说这一番话，让念秋觉得柳云依是个恃才傲物，不懂事的女子，哪知道念秋听了，却觉得没甚大不了，不置可否，半天才回答一句：“我看她照顾替儿照顾的不错，该赏赐才好。”
　　璟枫听了，傻在那里，阿袖心里暗笑璟枫看不出念秋的本意，自己回答一句：“随便赏赐些首饰什么的不就行了？”
　　念秋听了，笑笑道：“也罢，我不问你了，我自己想想的好。”
　　云依哄着建荣睡着了，自己坐在建荣身边给建荣打扇，低头呆呆的盯着自己腰间的一根丝绦，看着看着眼泪便掉落下来。




第六十一章 七月乞巧线

　　
　　天气渐热，念秋素来畏冷，天气转热便让念秋身体舒适许多，连日吃的补品也让念秋的精神越发矍铄起来，阿袖看着，渐渐心安，暗想就算是有隐疾，这样调养几年也应该有所改善。
　　过午，阿袖在院子里支上躺椅，念秋躺在榕树下乘凉休息，小翠在一旁打扇伺候着。正是安静的时候，门口有个人探头探脑，小翠看见了，没开口，静静的看着进门的人，竖起食指比划着让来人安静些，来人小心翼翼的问：“苏妃娘娘可是睡着了么？”小翠小声说：“刚睡着，你是谁？有什么事？”
　　来人是董娇娥身边的环儿，如今跟着董娇娥倒了霉，见小翠面生且不认识自己，乍着胆子说：“我是董夫人身边的，我家夫人有急事找苏妃娘娘，姐姐可否打扰一下？”小翠虽生，却早就打听清楚了王府里的人物，一听便放松下来，准备打发环儿离去。
　　念秋本没有睡熟，惊动了便睁开眼睛，一看是环儿便说：“你家夫人怎么样了？”
　　环儿一见念秋醒来，顿时放松连忙说：“我家夫人请娘娘过去一趟呢，今天有些急事，想求娘娘赏脸。”环儿脸色苍白，言语急切，虽顾着礼仪不敢造次，说的轻巧，但是一听也知道必是董夫人不好了，念秋虽有些不愿过去，却总觉得有些蹊跷，便吩咐小翠：“这就过去看看。”
　　环儿千恩万谢的带了念秋去紫玉斋。念秋仔细看看今日的紫玉斋，心里不由得一阵悲哀，不过是几个月，已经破败的认不出来了，昔日浓密的紫藤花因为无人打理已经将窗户都爬满了，看那些浓绿的叶子覆盖了整个房顶，竟有些恐怖的感觉。待念秋进了门看见董娇娥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痛苦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快步上前说：“这是怎么了，可是要生了？”
　　董娇娥一见念秋，顿时来了精神，一把抓住念秋的手，念秋仔细看过去，只见董娇娥已经脸色苍白，嘴唇焦黄，双眼布满血丝，一副半死的样子。董娇娥挣扎着说：“娘娘，求求你，救救我，我只能求你了。”
　　念秋一惊，忙说：“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这个紧要关头不叫产婆不叫大夫倒叫我来？”自从那日在窗外窥见一切，念秋便尽量避免与董夫人有什么关系，一是怕牵累自己，二是怕董娇娥知道自己见死不救怀恨在心。
　　董娇娥满脸汗水，打断念秋说：“娘娘，求求你，救救我，求你帮我叫产婆来，我快不行了，救救我的孩子。”
　　念秋大惊，连忙吩咐小翠：“去穿我的令，叫产婆和大夫来。”小翠答应了，跑出去招呼跟来的小丫头吩咐了，看小丫头跑了出去便回到屋里。
　　董娇娥见念秋吩咐了，松了手倒在床上痛苦喘息着，依旧挣扎着说：“娘娘，娘娘，往日里是我瞎了眼，您别怪罪我，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您是菩萨心肠，求求您，善待我的孩子。”念秋见董娇娥一副神智不清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妹妹快别多想了，现在别这么多心思。”说着吩咐环儿烧水伺候。
　　小丫头们上前按摩伺候董娇娥，念秋才从床边脱身，出来坐在门外，心里总觉得蹊跷，便招来环儿问话：“好端端的，可是到了日子？怎么非要我去叫产婆？”
　　环儿一听，眼圈红了，跪了下来说：“好我的苏妃娘娘，您是活菩萨，您要救救我们主子啊，今天本来没什么事，突然王妃说找娘娘说话，娘娘就挣扎着去了，哪知道到了那，陈妃娘娘突然说孕妇人腿肿是因为总不活动，说只要口中衔物蹲身蹦跳便可消肿，结果王妃......”环儿未说完，念秋出言喝到：“主子的事情也能这样胡说，还不给我退下！”环儿一听，顿时不敢再说，连忙跑掉，念秋眉头深锁，小翠看看，附耳说：“先把孩子生了，再问不迟。”念秋看了小翠一眼，点点头。
　　念秋说话果然比董娇娥好使，大夫和稳婆片刻便到，人一到齐马上挂起红布烧起热水，下人也不知为何多了不少，念秋坐在客厅里看众人忙忙碌碌，心中有些烦躁，想要到院子里坐坐，抬眼一看却发现院子里脏乱的很，便只得待在厅里。
　　环儿从内室出来，小步上前：“娘娘，我家夫人说想跟你说几句话。”念秋一皱眉说：“让你家夫人老实先把孩子生了，别这么多心思。”念秋口气严厉，环儿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却也不敢退回去，脸色尴尬起来。大夫从内室出来，一躬身道：“苏妃娘娘。”
　　“怎么样？”念秋连忙询问。
　　“董夫人血毒狂躁，加之失于调养，怀孕期间有失检点，恐怕凶险。”大夫皱眉回答，一脸的嫌恶之色，念秋看过去便知道这意思怕是董娇娥坚持不过去了，不由得起了个兔死狐悲的感觉，起身说：“环儿，去，看看你家夫人去。”大夫连忙说：“有件事情还请娘娘示下。”
　　“什么事？”念秋回头。
　　“臣下是尽力保住孩子，还是...”大夫住嘴，并未说完，言下之意就是给念秋一个台阶，告诉念秋要保住孩子，念秋了然，心里一惊：“已经这么严重了么？”
　　“臣下无能。”大夫一躬身，念秋皱眉，握紧了拳头：“尽力保住二人性命，若是实在危急，便保住孩子。”大夫一诺，替念秋打起帘子跟念秋入内。
　　床上的董娇娥面似金纸，可奇怪的是，已经不再出汗，竟像是很冷一样一滴汗水都没有。董娇娥见念秋来了，伸了手说：“娘娘，娘娘，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念秋上前握了她的手：“别怕，大夫和稳婆都来了，没事儿了。”
　　董娇娥却摇摇头说：“娘娘，我知道，我不中用了，你答应我，帮我把孩子带大，答应我。”董娇娥眼神涣散起来，念秋吓了一跳，出言安慰，董娇娥却开口说：“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跟娘娘说。”
　　下人们面面相觑，念秋回头点点头，众人退出门外，念秋说：“你别多想，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娘娘，你听我说，我这心里忽明忽暗的，我知道，我时候不多了，你是福大命大的人，答应我，帮我好好养大我的孩子，我一定给你一个大人情。”董娇娥表情急切，抓的念秋手骨头咯咯作响。
　　“什么人情？”念秋愣住，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好像玉芙蓉也这样跟自己说过。
　　“娘娘，我说不得，我都写下来了，在这里。”董娇娥从枕头下拿出一封信，信封厚厚的，念秋吃了一惊：“你何时写的？”
　　“娘娘，我早就担心自己有今日，我是个笨人，平日不知道小心做人，有今日也不奇怪，娘娘您是有福的，这个东西也许帮不了你，但是若有一日您用的着，也算领我的情了，您快收好。”董娇娥催促着，念秋连忙将信封揣进怀里放好，招呼下人们进来接生。
　　董娇娥痛哭惨嚎了半日，渐渐没了声息，下人们进进出出忙活的不亦乐乎，终于在晚饭前传来一声婴儿啼哭，稳婆抱了孩子出来，笑呵呵的跪在地上说：“娘娘，董夫人生了，是个小姐。”念秋心里咯噔一下，说：“让我抱抱。”稳婆将孩子递给念秋，念秋抱在怀里，恍如隔世一般，心头一阵恍惚，低头看怀里的孩子，稳婆已经把她擦洗干净，这个孩子毕竟是早产，看上去不想伊妆出生时那样漂亮，这个孩子皱巴巴的，更像只小猴子，想起伊妆，念秋叹口气，将孩子递给稳婆。
　　“娘娘，董夫人去了。”大夫出门，语气平静，念秋从自己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点点头说：“通报吧。”
　　几个婆子进门，冲着念秋一行礼，为首的婆子是徐妈妈，低头说：“娘娘，我们几个来给董夫人梳洗。”念秋点点头，徐妈妈带人进去，生产的红布取下，很快换上了白布，念秋坐在厅里，听着内堂里环儿的哀号，有些烦躁。
　　一个婆子将环儿赶了出来：“没到号丧的时候呢，省省力气改日再号吧。”环儿闭了嘴，依旧抽噎，念秋心里一动，给小翠递个眼色，小翠上前搀扶着环儿在念秋身边坐下，拿了手绢给环儿擦眼泪：“快别哭了，一家子人都没哭呢，你先哭成这样，不怕王妃怪罪么？”提到王妃，环儿颤抖一下，抽噎顿时停止，她看看念秋抿着嘴不说话，半天才吐出一句：“娘娘，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念秋拍了环儿一把说：“别说了，我知道。”环儿一愣，半天才点点头：“娘娘，你，你要小心，小心...”说的磕磕巴巴，最后还是没说出让念秋小心些什么。念秋点点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第六十二章 飞星难传恨

　　
　　文泰帝听了小黄门通报，连声催促薛定业回家，薛定业只得起身道一句失礼飞奔回府。文泰帝见薛定业如此急切的样子，对一旁的朝臣笑说：“南静王子孙缘倒是厚实，这就又多了个女儿。”圣驾在前，加上死的董娇娥分位又低，因此只通报了南静王弄瓦有喜，并没有通报董娇娥死讯，众朝臣连声附和，一人笑言：“天家子息繁盛，乃是吉兆，皇上如今倒是比不过南静王爷了，皇上时候应该考虑采选秀女，充盈后宫？”
　　文泰帝看过去，说话的却是礼部司马周烨，正是南静王妃周紫嫣的父亲，文泰帝微笑道：“周爱卿此话倒是让朕汗颜了，朕的后宫却也不乏美人，无奈朕总是辜负美人恩。”
　　周烨躬身道：“天子行事理当处处有天家风范，既然后宫众女无法为皇上生育，皇上理应为社稷着想，尽早采选秀女，延续天家命脉才是。”文泰帝摆摆手说：“今年春南边大水，夏初西北大旱，如今粮食歉收，大月国几次在边境滋事，朝中又多事，朕实在没有心情。”
　　周烨正预备说话，边上一人开口说：“周大人，如今朝中事务却是劳累，让皇上现在采选秀女，一干事务也太繁琐，恐怕劳顿龙体。”周烨转头，说话人正是刘文璟，周烨不由得头大，暗想：这刘文璟，顶这个四君子头衔就处处摆出这孤介之态，此时与我作对，不知到底是想要借题发挥些什么。
　　刘文璟到并没有反驳周烨的意思，见周烨面色难看，话锋一转说：“天家子息也是国之根本，周大人的建议倒无不可，只是尚欠斟酌。”
　　周烨一听，便问道：“刘公有何建议？”
　　刘文璟看一眼周烨，一躬身对文泰帝说：“皇上采选秀女乃是为了繁盛子息，这是正事，却不能耽误皇上处理政务，同时，历来采选秀女总是各州府举荐，劳民伤财不说还助长贪腐，臣以为，开宝年间采选秀女均由礼部出面，内廷办理，如今不如依旧按照这个规矩，礼部出告天下书，采选之事由内廷出人办理，请皇后娘娘代皇上参选。”
　　刘文璟话音一落，文泰帝呵呵笑起来说：“刘爱卿看来是没纳过妾室，女子心眼最小，难免嫉妒，皇后贤良，心里却也难免难受些，我怎么好让她难受着。”
　　朝臣呵呵笑了起来，刘文璟也跟着笑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当为天下女子之典范，代夫采选乃是分内事，如果让皇后娘娘采选秀女，不但减轻皇上的负担，也能借此机会表彰皇后娘娘妇德，同时教化天下女子，实在是件好事。”
　　刘文璟说完，周烨连忙附和一句：“刘公此法甚好。”众人见周烨开口，都跟着说好，文泰帝听了，沉吟片刻说：“也罢，就依你，周爱卿，拟旨。”
　　薛定业回到王府，一路赶到紫玉斋，只见紫玉斋里已经挂了白，心里一惊，连忙进去，只见周紫嫣带着家中女眷已经都在那里，大家都是一身素服。周紫嫣一见薛定业，拿绢子抹抹眼泪说：“王爷，董夫人给您生了个郡主，您快看看吧。”
　　念秋抱了孩子上前，薛定业就着念秋的手看了一眼，孩子粉白的皮肤，闭着眼睛正在熟睡。薛定业摆手让念秋退下，走上前去，周紫嫣命人打起帘子，里面是早已经梳洗打扮好的董娇娥。薛定业乍见死人，抖了一下，再一看董娇娥平静的躺在灵床之上，一身银灰裙衫，银白的首饰，脸上施了脂粉，竟像是熟睡而不是死去。薛定业上前，用手轻轻拂过董娇娥的脸，手指尖冰凉的感觉让薛定业悲从心起，眼泪落了下来：“娇儿。”
　　见薛定业落泪，众女眷均哭泣起来，周紫嫣上前扶着薛定业的手说：“王爷节哀，人死不复生，王爷要好好保重身体。”
　　薛定业只觉得心里难过，竟有些摇摇晃晃的支持不住了，眼泪也似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扑在董娇娥身上叫着：“娇儿，你怎么就去了。”念秋看着，眼泪也止不住了，心里暗暗想原来王爷竟是这么喜欢董夫人，自己平日里竟没看出来。
　　下人见薛定业太悲伤，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薛定业拉开，一路劝慰着送去了书房休息。
　　薛定业离开，众女眷收了眼泪，周紫嫣吩咐道：“董夫人新丧，如今正是酷夏，不宜久停，加之王爷悲痛，赶快派人去采买棺木，早早发丧是真的，陈妃快些置办帖子宴席，到时好招待来往宾客，接待之事苏妃可能做得？”周紫嫣询问念秋，念秋连忙说：“我带着仙妃和苏夫人处理就好。”
　　“苏夫人？”周紫嫣一皱眉头，人群中梦宁探头出来说：“贱妾苏梦宁见过王妃娘娘。”周紫嫣看看梦宁再看看念秋笑说：“可是你的妹妹？”念秋连忙点头称是，周紫嫣不置可否：“也罢，你看着办吧，不过不必带上仙姬，她不熟悉我朝礼制，只怕她处理不好。”周紫嫣吩咐完，众人散去，梦宁留下看看抱着孩子的念秋，上前说：“姐姐，您看咱们从何做起？”一声姐姐，念秋抬头，看看一脸亲切的梦宁，微笑着说：“现在我抱着孩子，不方便跟你谈论这些，你晚上到我那里去，咱们好好商量。”
　　说完，念秋叫上小翠，将孩子递给小翠出门便走，梦宁一愣，看看远去的念秋，眉头一皱，凤儿看见，上前问：“夫人，您怎么了？”
　　梦宁笑笑说：“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冷，咱们先回去，换一身衣服，吃过晚饭再到姐姐院子去。”
　　念秋回到南柯一梦，进卧室更衣，小翠将孩子交给昭儿，念秋对小翠说：“去问问可有奶娘，派一个来。”小翠答应一声去了，阿袖一边伺候念秋更衣梳说：“董夫人虽可恶，不过就这么去了，还真让人心里害怕。”念秋叹口气说：“稚子无知，刚出生就没了娘亲，倒让我，让我......”说着，念秋滴下眼泪。
　　阿袖见念秋难过，递上绢子说：“如今小姐有娘娘照应，好过她那个不懂事的母亲，娘娘也别太难过，如今倒是快快安排好丧葬事宜比较重要。”
　　念秋心里暗自盘算，待阿袖伺候完梳洗，换过一身居家衣衫，独自靠在卧榻上，阿袖给递上一杯薄荷茶，念秋慢慢的喝着。
　　小翠进门，领了一个身体丰腴的妇人进来，让那妇人站在门口，独个进去说：“娘娘，王府前些日子刚招来一个奶娘预备着，她刚生产三个月，身体强壮，我看着好，就领来了。”
　　念秋听了，连声说：“带进来我看看。”小翠连忙出去将奶娘带进门。奶娘一进门就大礼下拜：“奴婢见过苏妃娘娘。”
　　念秋连道：“免礼，起来让我看看。”奶娘起身，大大方方的抬起头，和念秋四目相对，二人一惊，念秋蹭的一声起来：“你，你......”
　　奶娘愣在地下，半天才叫了一句：“小姐，小姐，我这辈子还能见到你呢。”念秋下地一步跨过去扶着那奶娘叫到：“香坠姐姐，我也没想到能见到你啊。”
　　




第六十三章 一抹辛酸泪

　　
　　阿袖见念秋见到故人，连忙招呼下人退下，将念秋和香坠二人留下说说体己话。念秋拉着香坠一同坐在卧榻上，香坠两眼含泪微笑着打量念秋说：“还是小姐有福气，看看如今，真真是人上人了。”念秋低头苦笑：“什么人上人，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香坠也是明白大户人家那些私密事情，轻轻拍拍念秋的手说：“想想当初，还是现在好，如今小姐也有孩子了，这日子也算的有了盼头不是么？”
　　说起孩子，念秋笑了起来：“倒是香坠姐姐你，这是第二个孩子了么？”
　　香坠含笑点头：“可不是，如今你看我膀阔腰圆的，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了。”二人呵呵笑着，念秋询问孩子状况，香坠收了笑容说：“老大是小姐你看着我怀着的，自从，从，家里出来以后，就生了，是个儿子，如今第二个是个女孩儿。”香坠不想提及苏家往事，说话略有些迟疑，念秋之作不懂。
　　念秋一听连忙说：“姐姐你果然是有福气的，这一儿一女齐全了，都叫什么名字？”
　　香坠呵呵一笑：“我们大字不识得几个，哪起得出来什么好名字，儿子叫狗儿，丫头就叫个什么花儿粉儿的得了。”话一出口，惹得念秋呵呵笑起来，拍拍香坠说：“你也是的，怎么不好好起个名字。对了，你的儿子今年要三岁了吧，要是你不嫌弃就带进来陪我儿子读书去吧，也上上学，顺便也省了他在你家的嚼裹。”
　　香坠一听，乐的拍手：“啊呀，好好，要是小姐不嫌弃我那儿子不上台面我就带来伺候少爷，小少爷叫什么名字？”
　　“建荣。”念秋含笑，香坠连声赞：“这名字好，富贵，富贵。”
　　“姐姐，今后就在我这里吧，长寿哥在哪儿经济？”
　　“城外租了田地，给城里送菜，也算得能生活。”香坠笑笑，念秋点头：“那就好，你就好好把这个女孩儿带大，你的女儿也就带进来吧，两个孩子一块儿照顾，也省得你分心不是？”
　　香坠连连道谢，拉了念秋的手说：“要不是小姐福气大，我也不能有今天，小姐不嫌弃我，还让我带了孩子进来，小姐你是念旧的人，将来一定好人好报的。”
　　二人说了半天的话，香坠才出门去抱了孩子照顾，念秋靠在拐枕上休息，阿袖在念秋身边帮念秋捏腿。
　　薛定业到了书房，镇定下来，抹了眼泪，下人连忙招呼洗脸水洗了脸，端上热茶。薛定业端了茶在手里挥挥手，下人皆退下，只留下了近身家臣胡钟一人。
　　“王爷节哀顺变。”胡钟见众人退下，开口劝慰，薛定业抬眼看见胡钟脸上那种揶揄的样子，皱皱眉头说：“事情闹得如此大，你还要让我继续这样，只怕事成之日，我薛定业身边一个女人都不剩了。”
　　胡钟笑了说：“王爷莫要担心，董夫人虽然冤屈却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如今那册子到了苏妃手里，如果她们欲染指建荣少爷，苏妃娘娘必然不会饶了她们，到时候，不怕他不答应您的要求。”
　　薛定业心头烦躁起来，点点头胡乱应付一句，胡钟见薛定业确实伤心，冷笑一声说：“王爷，将来大事得成，天下女子皆可在您面前承欢侍奉，一个董夫人真的让你这么心烦意乱？”
　　薛定业听了，愣了一下，皱眉压抑心头的一股气，换上一个淡淡的微笑：“胡先生教训的是。”
　　周紫嫣搂着陈吟雪，二人共饮一杯茶，茶水撒了出来，陈吟雪被呛到，咳嗽着推开周紫嫣笑着说：“不玩了不玩了，累死人。”
　　周紫嫣放下茶杯一把搂过陈吟雪说：“来来，好好歇着，今日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董夫人死的好笑。”
　　陈吟雪听了，抬头看看周紫嫣说：“好笑什么？”
　　“想想当日咱们吓唬苏念秋，如今却弄死了另外一个，总觉得好笑。”周紫嫣脸上流露出冷笑，陈吟雪看了，淡淡的说：“你心里还是惦记呢。”
　　“惦记什么？”周紫嫣回答的极快，好似被烫着一样。
　　“看他伤心，你就不痛快是么？”陈吟雪神色冰冷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周紫嫣看见，先心虚了一层，想要犟嘴，却没说出口，顿了顿说：“有点吧，这也让你难受了？我是什么心你还不知道么？”
　　“我？我算什么？雄不雄雌不雌，还不是听你的，受你摆布，早晚你腻歪了想通了回去了，我就彻底什么都不是了。”说着陈吟雪流了泪下来，抽抽噎噎的缩在床脚，周紫嫣连忙伸手说：“我的好人儿，快过来，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不就说了么，要肮脏就一起肮脏，天塌下来有我呢。”一句话，陈吟雪扑进了周紫嫣怀里，周紫嫣搂着陈吟雪轻轻拍着后背，陈吟雪抿着嘴考虑一会说：“如今天子要采选了，自皇上登基这才是第二次，我们家自打那位姑奶奶惹恼了皇上，今年还不知道怎么样儿呢，你帮我给你家老爷子透透气，让他帮帮忙。”
　　周紫嫣看看陈吟雪，垂下眼睛说：“这么个事儿啊，我知道了，明天我就修书告诉他们。”二人各怀了心事，虽在一处，却依旧不得不用手段帮助家里。
　　阿袖看看念秋轻轻说：“看来这老道士算的不准。”
　　念秋一愣，皱眉说：“怎么好好的提起这个。”
　　“娘娘您看，他算你有一子一女，如今这不就多了一个？”阿袖说完，念秋愣了下，喜从心来，笑了出来：“这些江湖术士，没有真的，你原来还相信了啊。”念秋嘴上虽笑话阿袖，心里却舒坦了不少，如今自己多了一个女儿，足以确定长青子算命不准，可见自己的寿数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想到身体无恙，念秋顿时觉得精神都好了不少。
　　入夜，凤儿前来叩门，念秋打发小翠去询问，小翠回来说：“凤儿说小苏夫人今晚不来了，王爷去了小苏夫人那里。”
　　念秋听了，不置可否，点点头吩咐摆饭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念秋刚刚梳洗好，就听见院子里香坠的声音：“小姐，小姐可起来了？”
　　念秋连忙答应一声，小翠打起门帘，看见香坠带了一个小男孩儿站在院子里，就问：“香姐，你这带着谁呢？”
　　“这是我家狗儿，带来给小姐磕头。”香坠笑笑：“孩子顽劣，不懂规矩，不敢让他进去。”
　　“快带进来，哪里这么多规矩？”念秋走到正厅，听见了香坠的话，看见狗儿虽然穿着朴素，但是眉眼清明，知道是个聪明孩子，连忙让让进门里。
　　香坠带着狗儿进门，给念秋跪下说：“还不给苏妃娘娘磕头。”
　　“狗儿给苏妃娘娘磕头，谢苏妃娘娘大恩大德。”狗儿口齿伶俐，磕了个头，端端正正跪着，大大方方的看着念秋。念秋看狗儿行事伶俐，很是喜欢，笑说：“快来，到我这里来让我看看。”香坠领上前，念秋牵着狗儿的手细细看，狗儿年纪虽小，但是已经能看出帮着家里干活的痕迹，念秋不由得想到这些年香坠的日子，心头一酸说：“香坠姐姐，这么好的孩子，要好好□呢。将来能有大出息，接你出去做个诰命夫人。”
　　香坠笑了，众人跟着打趣，狗儿也呵呵的笑。念秋招呼道：“璟枫，你是识文断字的，给孩子起个好名儿，这孩子这般伶俐，还要跟着建荣，叫个狗儿实在不好。”
　　香坠连忙让狗儿给念秋行礼，狗儿鞠躬说：“谢苏妃娘娘赐名。”
　　璟枫想想说：“既然香姐生了一儿一女，不如一个叫竹郎，一个叫梅娘，对着青梅竹马这句话。”狗儿一听乐了，连连鞠躬说：“竹郎谢谢姐姐。”乐得璟枫拍着狗儿的脑袋说：“好好，我就认了你这个弟弟，日后可要孝敬我。”
　　




第六十四章 满怀仓皇念

　　
　　念秋听了璟枫起的名字，知道是她不敢起出一个风头盖过了建荣的名字来，可是听着这两个名字，奴气还是重了些，略笑笑低头吃茶说：“将来要是狗儿当了官，叫个竹郞似乎太孩子气了些。”香坠连忙说：“不妨不妨，这个名字好，喜庆。”璟枫听了念秋的话，含笑说：“奴婢才疏，没考虑到这一层，既是这样，不如改个叫竹君？君子坦荡荡，听起来也气派些。”这名字改的却也合适，一样的奴气十足，却有了几分抬举的意味，念秋知道这名字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起出什么风雷震撼的了，只得点头说：“这个好，竹君，你看如何？”竹君还跪在地上，一听这个，自己琢磨只觉得这个名字文雅，喜笑颜开的点头谢恩，念秋笑着让香坠把竹君拉起来说：“快去陪替哥儿玩儿吧，你俩趁着还没进学先疯吧。”竹君早等这句话，一听连忙鞠个躬跑了出去。
　　云依早知道要来一个陪建荣玩儿的，一见竹君冲了进来，吓了一跳，伸手护了建荣一下。竹君人小鬼大，看见云依脸色不好，连忙站定了给云依作揖道：“姐姐好，我是来陪侍哥儿的。”
　　云依还没说话，建荣一听有人来陪自己，一喜之下非同小可，大叫一声便要冲过去，云依死命拉住了：“替哥儿，把早饭好好吃了在玩，不然可不让你俩一处。”这话一出，建荣只得忍耐下，竹君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替哥儿，小的竹君，今后就陪在您身边了，玩的时候有的是，您要好好把饭吃了才有力气玩。”云依一听竹君这番话，看看竹君微笑道：“你倒是懂事。”建荣见云依夸了竹君一句，心里高兴，叫道：“我要竹君陪我一处吃。”云依刚要开口，竹君先说了：“哥儿，小的怎么敢，小的在家里吃过了，就算是没吃过，也不敢跟您一处吃。”云依一听，看看竹君，不做可否，建荣却动了脾气：“你是我的人了，我要你一处吃便一处吃，还不给我坐过来，云依，摆上碗筷。”这一番话学尽了薛定业的气派，云依一愣，掩着口戳了建荣一下，摆上碗筷恭恭敬敬的说：“竹少爷吃饭。”
　　竹君早就馋了，此时一见，顿时堆上笑意：“谢谢姐姐，小的不姓竹，姓邓。”云依笑笑，安置两个孩子吃了早饭，又哄着建荣在屋里消了食才放二人出去玩，到底还是不放心，带了一个小丫头跟在二人后面。
　　南静王添一女丧一妾，文泰帝按制劝慰，赏封董夫人为南国夫人，提拔董夫人父亲为京畿道行驿郎，官职升了一级，官位却油水丰厚不少，专管接送进出京城的贡品差役，同时下了一纸告慰诏书，将南静王新添的女儿赐名为“惠平”，赏封百户。
　　停七过，清晨，王府偏门大开，一干丫鬟小子们均披麻戴孝哭丧扶灵，念秋抱了银装素裹的惠平在怀里为董娇娥送葬，二人乘一小车跟在队中，梦宁乘一车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出城发丧去了，因为是妾室，不可大操大办，因此没有鼓乐，不挂白皤，只能听见丫鬟小子们声嘶力竭的哭号。
　　薛定业告假在家，称病不往，周紫嫣也称病留在瀛台清波休息，陈吟雪留下打点晚上宴会事宜，仙姬跟随陈吟雪学习料理，也不能前往，吴惜芳则因为兰郡主又病了不得不留在家里照顾，念秋出门的时候心里暗暗感慨，当日董娇娥去的时候，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来，生怕表不清一腔悲痛，直到今日发丧，却只剩自己带着梦宁前往，要不是自己执意让梦宁跟随，只怕梦宁也要告病。
　　出了城门，念秋和梦宁的车便停了，萧征跟随扶灵队伍，上前来隔着帘子说：“娘娘，出城了，城外坟茔只怕不干净，就这里算送过一程，就此传回吧。”
　　念秋乍听萧征的声音，心里不由得一跳，还未开口脸上竟热了，小声道：“就此回吧。”哪知此时惠平竟哭了起来，念秋哄了半天哄不住，便说：“叫香坠来，恐怕是孩子饿了。”
　　萧征一听，连忙说：“这边上有个驿站，不如让灵柩先去安葬免得耽误时辰，咱们上驿站里歇息片刻，也好让惠平郡主休息。”
　　念秋听了，连忙答应，一行人进了驿站休息，扶灵的队伍浩浩荡荡自往前行了。
　　香坠抱了惠平说：“可怜见的，必是知道娘亲要走了，这才哭了。”一句话说的念秋也有些伤感，香坠见把念秋的眼圈说红了，连忙借口说要去换尿布便抱着惠平去了别间。小翠给念秋倒了杯茶说：“娘娘，早晨起得早，这会子困不困，要是困就睡一觉吧。”念秋听了，想想说：“你招了萧侍卫来，我有话说。”
　　小翠出去了，梦宁坐在一边，自方才她就一直在打量念秋，这一身缟素穿上，竟显得念秋那与生俱来的风流气派越发惹人怜爱了，到底是女要俏，一身孝，梦宁想着，就想到了念秋的母亲，不由得冷笑了一下，恰好念秋想要闲谈，转脸看着梦宁，就对上梦宁看着自己冷笑的眼神，一愣：“宁妹妹，你笑什么？”
　　梦宁不防念秋看见，一顿，心思转的倒是快，含笑说：“姐姐，你这般照顾别人孩儿，倒是殷勤。”梦宁心里明白，念秋最是一个木讷不敢言的主，因此自从有了身份以后常有口头不敬，念秋亦不愿相争，一听梦宁的话，不由得想起自己不能生育的苦楚，被噎的张口不知说什么，半天才吭哧一句：“我见那孩儿可怜。”
　　“妹妹是在羡慕姐姐，一丝不痛，又不用受累侍寝，一子一女，倒是齐全。”梦宁起身招呼凤儿说：“我乏了，大清早的折腾，给死人献殷勤，我要休息休息，姐姐，妹妹告退了。”说着冲着念秋一个万福，也不等念秋叫起，自己起身袅袅娜娜出门去了。
　　念秋看着梦宁出门，心口虽有气，却更多觉得好笑，可不就是像梦宁说的么，自己从不侍寝，一子一女平白得来，当还真像是福气。
　　“娘娘，您有何事吩咐臣下？”萧征在门口询问，小翠打起帘子，带了几个丫鬟进来伺候念秋梳洗，萧征抬眼看见念秋一身银装素裹，别样风姿，竟忘了低头，念秋对上萧征一双痴眼，顿时一慌，咳嗽两声，丫鬟都到近前，跪地高举铜盆说：“娘娘洗手。”念秋低头洗手，在家里，从不这么多规矩，一出了门，天家的气派时时刻刻都要表现出来，丫鬟伺候的洗手水里拧了花汁，双手放进去，只觉得馨香扑鼻，念秋将手轻轻的揉了几下，心里想着也许周妃她们每天都是这么洗手的吧。双手拿出铜盆，丫鬟上来伺候擦干，念秋才开口：“萧侍卫辛苦了，可吃了早饭？”一句问候，念秋抿着嘴，偷看其他丫鬟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端倪，丫鬟们都很受礼，低了头，拿着香膏伺候念秋擦手。萧征听见念秋回答，连忙低头：“谢娘娘关怀，属下吃过了。”说完这句，念秋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下人已经伺候完了梳洗，鱼贯而出，只留下小翠在自己身边站着，这场面竟让念秋有些尴尬。萧征见念秋不说话，心里只当念秋饿了：“娘娘，城郊有家酥皮包子店，那里的包子极有特色，您要是不嫌脏，属下去买点来，权当吃吃市井小吃，体验民家风物。”念秋听了，知道萧征误会自己的意思，可是听完萧征的话，却忍不住的高兴，略一点头：“好啊，那就多买些，大家一块吃了吧。”萧征听了，连忙说：“属下这就去。”
　　念秋连忙叫住萧征：“我倒忘了，我刚想问你送灵的队伍何事回转？”　　“大约要到傍晚。”萧征恭敬回答。
　　“这样啊，那就不必等他们一块回去了，我等且歇息歇息，午前回去即可，萧侍卫传令下去吧。”
　　萧慎听了，答应着走了，脚步声渐小，念秋心里渐渐有些落寞起来，却又摇摇头暗道：可是疯了么？这些事情也敢想。小翠深谙这些女儿情怀，一眼便知，他二人说话时小翠只是垂着眼睛侍立一旁，此时见念秋失落的样子，自己心里先叹口气，这二人想要在一处实在是痴心妄想。
　　萧征买了包子回来，招呼小丫鬟摆了盘子送给念秋和梦宁二人，念秋欣然接受，吃了两个，梦宁看见了，皱眉吩咐凤儿拿出去扔掉：“什么脏兮兮的东西也拿来孝敬，疯了么？”




第六十五章 无端事事忧

　　
　　回到王府，大小官员早备了丧仪前来，念秋一进门便见到来访的女眷都是一身素服，院子里也都挂了白。
　　念秋回房梳洗，预备晚上的答谢宴会，正收拾着，门口小子叫喊：“苏妃娘娘可在？”小翠答应一句：“有什么事儿？”门口的小子赔笑说：“拓跋世子前来看望苏妃娘娘。”一句话，院子里顿时像炸了锅，小丫头们都激动起来，念秋却觉得头疼，抬眼看看阿袖说：“不知道又是什么麻烦事。”
　　拓跋和斌一进门恭恭敬敬的叩首道：“和斌多谢娘娘栽培，和斌自当尽力教导小公子，不负娘娘美意。”念秋抬抬手：“世子言重了，快起来看茶。”昭儿上前给和斌奉茶，抿着嘴只知道笑。
　　和斌微笑，起身落座微微一撩衣襟，阿袖轻轻抽了口气，念秋倒没注意什么，听阿袖吃惊，回头看看，阿袖咬咬嘴唇道：“都下去吧，乱哄哄的，等会世子出门了大家再看吧，先让娘娘和世子好好说话。”念秋吃惊，不知道阿袖是什么意思，也没开口，低头喝茶，下人鱼贯而出，待人散尽，拓跋和斌微笑说：“姐姐好眼力。”
　　念秋一愣，看看二人，拓跋和斌笑着拿起一块玉佩把玩，念秋才看到那用来束玉佩的丝绦正是自己步摇的另一部分，不由得头大，一股怒气冲了上来：“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不要动怒，和斌此举的确不妥，不过和斌是受人之托来求娘娘点事情，只求娘娘应允，只要娘娘应允，和斌自然将此物奉上，省了娘娘后顾之忧。”拓跋和斌一脸诚恳，念秋皱眉道：“你要求我什么事情？”
　　拓跋和斌将玉佩放下，在衣襟里藏好：“娘娘，和斌只求您今夜子时，在湖边临月亭一见，届时自然告诉娘娘所求何事。”
　　念秋怒道：“装神弄鬼，到底意欲何为？”
　　和斌一见念秋动怒，连忙跪倒：“娘娘稍安勿躁，和斌也是忠人之事，还请娘娘应允，否则和斌在这里长跪不起。”见拓跋和斌用这等无赖手段，念秋顿时觉得无可奈何，要是不答应，拓跋和斌自然不会长跪不起，只怕还会给自己找麻烦，要是答应，还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事情。
　　见念秋沉吟，阿袖开口：“世子此举是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姐姐说的是，在下此举虽然龌龊，但是还请娘娘安心，在下绝无谋害娘娘之心，还请娘娘应允。”一番话说的极为诚恳，念秋皱眉道：“你起来吧。”一句话，和斌拍拍衣服起身笑说：“那就今晚恭候娘娘，在下先告退了。”
　　送走了人，念秋坐在梳妆台前叹气：“这个人神一时鬼一时，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阿袖一边帮念秋梳头一边宽慰：“娘娘且安心，是福不是祸，且看他如何。”
　　念秋心中有事，一顿晚饭也是吃的索然无味，跟众人假意逢迎之后推说累了早早离开。待子时快到，阿袖看院子里没人，也不点灯，送念秋出门。
　　主仆二人一同来到湖边，拓跋和斌早就等在那里，见二人前来，边上前一拱手：“还请姐姐在这里等候，请娘娘一人前去。”阿袖见拓跋和斌神色凝重，只得松了念秋的手，念秋叹口气硬着头皮前往。
　　念秋一人行至临月亭，亭内无人，念秋心中惶惶，也不敢坐，站在亭边四处张望，不多时只见一人歪歪斜斜走来，还未走近就听见醉酒之语，念秋大惊，一看正是当日让自己受辱的龙玉峥。念秋连忙要逃，却被龙玉峥挡在了亭子里：“呀，又是你，美人，你在等我么？”
　　念秋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龙玉峥那能容她叫喊，色心早动，一把抓住念秋的手用力一扭，念秋只觉得手臂如断裂般疼痛，叫的声音都变了，龙玉峥微笑，掐住了念秋的脖子道：“美人，别叫，免得别人打扰了我的好事。”说着便动手扯念秋的衣裙，念秋奋力挣扎，慌乱中对上龙玉峥的眼神，念秋一愣，只觉得这眼神分明不属于一个醉酒闹事的人，那双眼睛里精光四射，分明龙玉峥就是神智清醒。念秋一愣，问道：“你做此荒唐之举，意欲何为？”
　　龙玉峥咧嘴微笑：“娘娘原来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闭嘴。”说着便对上了念秋的唇，念秋正惊慌失措中，只听不远处一声怒吼：“狗男女。”
　　龙玉峥一听声音，连忙松手，念秋站定才看见薛定业已经走到亭子边上，顿时慌了，跪下：“王爷，冤枉。”话音未落，边上就传来拓跋和斌的声音：“臣惶恐，苏妃娘娘约臣相见，臣来迟了，让龙世子冲撞了娘娘，还请王爷见谅。”这一番话说的很无道理，在王府中拓跋和斌约见内眷是很无礼的行为，念秋居然独身前往更是无礼，龙玉峥酒后失德倒成了无所谓的事情了。
　　“贱人，你竟敢如此。”薛定业脖子上青筋暴露，一看之下便知道这场怒气非同小可，竟是恨不得两步冲上去将苏念秋踢死，众人连忙拦阻，拓跋和斌跪在一边说：“臣领娘娘宣召，不敢不来，失礼之处还请王爷宽恕。”一句话，将自己摘个干净，念秋只觉得自己长了一身的嘴也说不清楚，脑子一木，忽然想到阿袖在不远处，连忙说：“王爷，阿袖跟妾身一同出来的，她可以作证并非妾身邀拓跋世子出来。”薛定业听了，大喝一句：“狗奴才在何处？”众人立刻寂静下来，但周围却没有一丝声音，念秋慌乱的四下观望，周围全然没有阿袖的身影。
　　“贱人，分明是你独身前来，还想抵赖？来人，拖下去。”薛定业怒喝一句，几个小子上来按了念秋拉拉扯扯忘后院去，念秋大急，连连喊冤：“王爷，我是冤枉的，王爷明察！”薛定业却并不理她，念秋瞥见拓跋和斌一脸歉意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疑惑却无法询问。
　　几个小子将念秋拖进后院关在地牢之中。说是地牢，其实是一间地窖，里面还放了盛暑之时要用的冰，念秋被关在一间牢房里，小子们锁了门走了，剩下她一个人靠在墙上慌乱无措。
　　




第六十六章 有情戚戚叹

　　
　　牢房边上便是冰块，虽然冰块外面蒙了草甸子，但是寒气还是充满了整间地窖，念秋刚进来时情绪激动尚不觉得寒冷，待了一会便感觉到寒气渗人，加上天气早已经暖和起来，念秋穿的单薄，此时心冷加上身冷，周遭又是黑暗无光，竟是慢慢觉得坚持不住了。
　　第二天中午，地窖的门打开，一缕阳光渗透进来，念秋早就冻得缩在干草堆下面，缩头拱背神智不清，感觉到光线后，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白衣人站在自己眼前，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来人正是龙玉峥，他见念秋不过一夜光景就狼狈至此，心中不由得起了一阵惭愧之意，连忙吩咐道：“快吧东西拿进去，看看她有事儿没。”
　　几个小子打开牢门，搬进了两床棉被，一个手炉还有些生活用品。一个小子在念秋的怀里塞上手炉，然后搬走念秋身上的稻草，将念秋扶起躺在铺好的棉被上，再给她盖上一床。待众人收拾好牢房里面，像个能住人的样子。因为地窖用来放冰，不能点炉子，只得给念秋准备了一大堆银炭供应手炉所用。
　　龙玉峥见念秋脸色缓和但是依旧有些神情恍惚，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瓷瓶说：“把这个给她灌下去。”
　　小子们连忙上前接过药瓶，倒出里面的丸药，拿凉水给念秋灌了一丸下去。不多时，念秋只觉得全身发热，脑子也精神了不少，神智渐渐清楚。待念秋看清眼前人，怒道：“畜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来害我。”
　　龙玉峥见念秋发怒，却并不着急解释，嘴角一撇不紧不慢的说：“给小王搬个凳子来，狗奴才，眼里没我么。”
　　众小子争先恐后的给搬了凳子摆了坐垫，龙玉峥落座，掏出鼻烟嗅了，打了几个喷嚏后喝了口茶才看看念秋笑说：“你们退下，我跟娘娘说说话。”
　　众人退出，留下一盏油灯，关上门。地窖里不见天日，一盏灯让光线恍惚起来，照着龙玉峥的脸，诡异至极。
　　“娘娘这口气来得快，出的也快啊。”龙玉峥笑说：“小侄落座吃茶闻烟，娘娘既不催促，也不叫骂，看来这气出的差不多了呢。”
　　“龙世子，你屡次假做猖狂，到底想要做什么。”念秋轻轻坐起，裹着被子，怀里搂紧了手炉。
　　“都说灯下看美人，果然不错。”龙玉峥起身进入牢房，念秋一愣，心里不知道是应该害怕还是应该嘲笑，看不出龙玉峥的真实目的，念秋也不敢多说什么。
　　龙玉峥坐在念秋身边，出手伸进被子里要拉念秋的手炉，念秋大惊，想要躲开却被龙玉峥搂住，念秋感到冒犯，这才怒了起来：“龙世子，你还要害我么。”
　　“怎么，娘娘不感谢我给你雪中送炭，要让我冻着么？”龙玉峥笑了，怀中人嗔怒的样子甚是可爱，龙玉峥环着念秋，双手将念秋的手按在手炉上一同取暖：“娘娘，小侄也是受人之托，来给娘娘送一样物件。”说着，他手上动动，从袖子里套了一件东西放在念秋手里，念秋拿在手上便知道是拓跋和斌手里的那件丝绦。
　　“原来你们串通好的。”念秋恍然大悟，此时才暗恨自己蠢钝。
　　“娘娘宽心，我二人串通好不假，但是我二人也都是受别人之托，娘娘这场牢狱之灾一定是有惊无险，多则月余，少则几日一定能从这里出去。届时娘娘富贵了，别忘了小侄今日为娘娘暖身的情谊才好。”龙玉峥的话让念秋一愣，听这话的意思，自己进牢房竟是有更大来头的人安排的，龙玉峥既然能说此事是受人之托，还说自己将来能更加富贵，难道安排这件事情的竟然是南静王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念秋回头，才发现龙玉峥已经贴着自己，鲜少和男子如此亲密，念秋心头砰的一跳，连忙回头。
　　“娘娘果然聪明，娘娘稍安勿躁，等过几日，娘娘自然明白。”见到念秋如此惶恐的样子，龙玉峥有些好奇：“小侄不才，自认游走红粉丛中数年也算得老手，娘娘方才的样子，竟像是未经人事，难道王爷从未临幸娘娘的传言竟是真的？”
　　一席话说的念秋不知如何回答，紫涨了脸闭口不答。龙玉峥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好个南静王，养着这样娇滴滴的小美人在家里竟还忍得住，白便宜了那老畜生和我。”
　　念秋一愣：“谁？”
　　龙玉峥见念秋脸色，笑道：“你让我沾一沾，我就告诉你那老畜生是谁。”说着便伸了嘴凑过来，念秋厌恶，伸手阻挡，却推不过龙玉峥，被他吻在额头。
　　“小蝴蝶果然有趣，哈哈，那老畜生这么抬举你，给你封了‘蝴蝶夫人’你竟忘了么。”
　　一席话念秋恍然，原来龙玉峥说的是文泰帝。回想那日受辱，念秋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咳嗽几声，眼睛都红了。龙玉峥看见，含笑轻轻晃动了念秋几下说：“小美人，别人都说我龙玉峥色胆包天，孰知我才是最懂女人心的，你要是孤寂愁苦了，只管找我，我比和斌那蠢材懂事的多。”说着，松开了念秋起身整整衣衫出了牢门，叫道：“来人，我要走了。”
　　几个小子下来将牢门锁了，簇拥着龙玉峥离开。念秋包着被子呆坐着，现在舒服多了，心里想的事儿也多了，虽不害怕什么，却总觉得自己总是被人算计着，控制着，操纵着，心中竟有了几分不甘。
　　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按照小子送饭来算应该是过了三五天，念秋也不梳洗，头发已经如同乱草一般，偶尔在水桶中一照，竟能吓自己一跳。
　　这一日，到送饭的时间，地窖门开了，念秋抬眼看过去，来送饭的竟是萧征。二人对视，念秋还未怎样，萧征竟已经红了眼圈，几步便跑到念秋身边，鼻子也塞了，舌头也打结了，半天才说了句：“娘娘，你受苦了。”一席话，说的念秋眼泪也快要掉下来，强忍着说了句：“别这么说，虽说是坐牢，我已经很好了。”
　　萧征从怀里套了一个布包出来，打开来是菱花镜，犀角梳，念秋苦笑：“我这头发，只怕都梳不开了。”萧征脱口而出：“我给你梳。”二人一愣，萧征连忙低头，将饭菜摆了出来，自己拿了梳子坐在念秋背后，念秋只觉得头发一疼，也没叫喊，微微皱眉，夹起一口菜吃了，才慢慢的说：“人都说，痴心妄想会万劫不复。”
　　萧征手上一顿，慢慢的回了一句：“若能让我妄想一次，甘愿此身入地狱。”
　　薛定业写了几笔字，未写满一篇，便搁下了，抬头看见胡钟的脸色，笑笑说：“手乏了。”
　　胡钟垂了眼睛，轻轻的说：“王爷手乏了，心呢？可是在操心苏妃么？”薛定业收了笑意，转身说：“有龙世子和拓跋世子二人照顾，她自然死不了，我何必操心。”
　　胡钟听了，不置可否：“真不知道吴明的探子能不能有机会将事情传回去，但愿别辜负了咱们这一场忙活。”




第六十七章 寒霜浸冷月

　　
　　仙姬听说念秋被关起来，心里着急，当下便要去探望，瑛瑛拼命拉住了：“小姐，她犯得是□，最是腌臜的罪过，就算是被冤枉的，您也不能现在去惹一身骚。”
　　飞烟知道仙姬心里着急，也在一旁劝说：“小姐，你要是当真关心她，不如等探探王爷的口风再说。”仙姬知道自己是必然去不了了，只得坐下一个人苦苦思索。
　　众人见仙姬郁闷，便退出门外，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冷静。仙姬正待得气闷，房门开了，小丫头喜鹊端了果子进来：“娘娘，吃点果子，别闷着了。”喜鹊年纪小，薛定业赏赐给仙姬用来平日逗乐，见喜鹊进来，仙姬觉得心情好了很多。拿起一枚果子，叹口气，心想不知道念秋现在如何，喜鹊听见，出口问：“娘娘怎么叹气呢？”
　　“我担心苏妃。”
　　“娘娘，瑛瑛姐姐说的有道理，您现在只能尽心意，绝对不能去探望。”喜鹊煞有介事的说着，口气故作老成。
　　“我能怎么尽心意啊，我什么都做不了。”仙姬将果子扔下，气呼呼的坐在那里。喜鹊皱皱眉头蹲在地上：“我也不知道了，我想想哦。”主仆二人均是一团孩气，二人都一筹莫展。
　　“我知道了。”喜鹊突然跳起，吓了仙姬一跳，仙姬连忙问：“什么主意？”
　　“苏妃娘娘最疼建荣公子，如今还有个惠平郡主在她那里住着，她不在必然担心这两个孩子，娘娘你可以去探望这两个孩子，照顾照顾他们。”喜鹊说完，仙姬连连拍手：“对啊对啊，我怎么忘了那两个孩子，快快吩咐准备些糕点果子，我要去看看他们。”喜鹊翘着脚跑了出去，飞快的准备好了一切。瑛瑛听闻，虽觉得有些仓促，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替仙姬梳洗打扮后便急急往南柯一梦去了。
　　主仆三人来到南柯一梦才知道，原来因为苏念秋不在，连个孩子都被吴惜芳接走陪伴兰郡主玩耍去了，三人只得又往吴惜芳的院子里去了。等到了吴惜芳的流云洲，才知道吴惜芳到别处串门去了，只留下一干丫鬟婆子和三个孩子在家。瑛瑛听说便劝仙姬：“小姐，咱们先回去吧，吴妃不在，咱们贸然进去总不太好。”仙姬却一刻也等不得了，直说既然来了，也要吧东西送了才好，瑛瑛劝不住只能陪她进门去。建荣有竹君陪伴，正在花园里胡闹，惠平被香坠抱在怀里哄着睡觉，仙姬跟几个丫鬟婆子询问过孩子情况后，随意嘱咐几句便将带来的糕点水果交给了下人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瑛瑛感慨：“吴妃还真是个不操心的人，放着三个孩子在家竟然还能有心思出门玩儿去。”
　　“那么多下人照顾着，她有什么担心的。”仙姬看见这么多孩子，竟有些神往，正在出神，随口应了一句。
　　“你看兰郡主病怏怏的样子，一看便知吴妃没照顾好，这般没有耐心，怎么能教养出好孩子来，建荣公子在苏妃身边的时候何等的规矩可爱，你看到了吴妃院子里那个泥猴儿的样子。”瑛瑛唠唠叨叨，连连摇头。
　　第二天一早，南静王府被一阵骚乱吵醒，王府中很少见这样慌乱的情形，薛定业还没梳洗好，周紫嫣，陈吟雪二人一样都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吴惜芳披头散发神情癫狂被几个丫鬟婆子强行捆住，流云洲的众人都好似见鬼一般，有几个胆小的丫鬟都被吓得神智失常，连经验不足的御医都忍不住呕吐出丑。
　　流云洲内堂的地上放着一具小小尸体，建荣和竹君早早被香坠带走去安静的地方待着了，虽然他俩没看到什么，却依然被王府中众人的表现吓得不敢说话。
　　那小小尸体正是兰郡主，流云洲的丫鬟清晨伺候兰郡主吃药，刚吃完兰郡主就要到院子里去散心，结果衣服还没穿完，就开始满地打滚呼天抢地的叫肚子疼，丫鬟婆子慌得连忙叫太医，太医还没来，众人就被兰郡主吓得不敢靠近了。只见兰郡主身上渐渐出现脓包，脓包越长越大，大到透明时便破裂了，破口处竟爬出一条条蜈蚣，不多时兰郡主便不再哭爹叫娘，太医进门时兰郡主已经奄奄一息。
　　吴惜芳被女儿吵醒急急来看，却看见如此恐怖一幕，顿时吓得惊声尖叫，哭了几声就晕了过去，待太医将她就醒就变得如同鬼上身一般，尖声怪叫，胡言乱语，对近身的人连抓带咬，不得已下人才将她捆绑起来。
　　待薛定业到来，尸体被白布盖着，在薛定业厉声命令下下人才掀起来让薛定业一看，他一看之下顿时吓得几乎瘫软，等缓过气来已经哭得跟泪人一样，周紫嫣和陈吟雪赶来，看见薛定业如此悲怆，均落泪上前将薛定业扶到偏厅歇息。陈吟雪急令下人将尸体清理干净，无奈蜈蚣爬进爬出太多次，尸体早如豆腐渣一般，下人只得急急买来棺木草草入殓，在尸体上覆盖了金玉珠宝，绫罗绸缎，名贵香料以掩人耳目。
　　流云洲清理干净后，神智失常的下人全都被送去静安堂，剩下的则全部羁押起来等候审问，早有被吓坏的互相咬起来，一个说是南柯一梦的丫鬟做过菜，一个说是流云洲的谁谁谁熬过汤，一个说是仙妃送过糕点等等，周紫嫣命管家将这些丫鬟婆子们挨个拷问，整理出来再说。
　　薛定业悲恸难耐，只是流泪竟不肯吃饭，周紫嫣，陈吟雪二人怎么劝都没有用，薛定业只说自己要一个人静静，打发二人离开，屏退下人独自一人在屋里流泪。闹哄哄的王府此时才稍稍安静一点，流云洲的偏厅薛定业经常来，来陪伴病中的兰郡主。看看女儿旧物还在，牙床上床帐都还没收起来，薛定业攥紧了拳头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静静的坐下，眼泪勉强收住，不是他一个大男人脆弱，孩子离去让他心里慌乱起来，本应该是自己缠绵病榻，兰儿哭哭啼啼才对，可是回想起来，父女二人总是反过来的，兰儿总是病病歪歪，一年难有一个月欢畅的时候，偶尔赶上兰儿身体好些，薛定业总要挤出时间来陪伴女儿说笑玩乐。都说贵族家小姐要知书达理，薛定业却从不要求兰儿学这学那，只要兰儿开心，愿意干什么都行，似乎在薛定业的眼中，这个孩子终究会是个长不大的命运。虽早就在心里想过兰郡主终究会夭折，可从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死状恐怖，想起死状，薛定业皱眉，也有了呕吐的感觉。
　　




第六十八章 晚风送迟霞

　　
　　下人几经拷问，胡说乱咬了无数嫌疑人，管家一一整理了将册子送给周紫嫣。陈吟雪拿起册子细细看了，扑哧一声笑出来说：“这倒好，王府里有一半是凶手，咱们这日子过得实在凶险。”周紫嫣听完，不置可否，管家跪在台阶下，已经细细密密出了一头汗。
　　“真的就只有这些？这样疯狗乱咬似的言语如何算数？”陈吟雪跟周紫嫣对对眼神，将册子放下说：“看来你也老了。”
　　管家一听这句话，连忙叩头：“还请王妃，陈妃娘娘饶命啊，小的办事不利，这就回去重审。”周紫嫣摆摆手说：“罢了，再问只怕问出更多人来，一点本事没有，我还能指望什么。”管家听了，连连叩头求饶再不敢多说。春安轻轻开口：“娘娘，奴婢听闻过一些故事呢。”周紫嫣斜睨她一眼说：“什么故事，也是能这个时候说的么？”
　　“奴婢曾经听说过一些跟兰郡主死状有关的故事，不知道当不当讲。”春安低头，给管家使使眼色，管家连忙说：“好我的春姑娘，你若知道什么，就快快说出来，饶了老朽的命吧。”
　　“你说来听听。”周紫嫣点头，春安低眉说：“奴婢曾听人家说，极南之地有一群土人，善用巫蛊之术，他们的邪门手段甚是恐怖，说是能让人莫名横死，听说曾有人见过一个中了邪术的人全身无缘无故冒出针来，大大小小，从皮肉里往外面钻。奴婢想，这针都能跟长了脚一般钻出来，这蜈蚣岂不是更加容易？”春安说完，在场所有人都立刻想到一个人，从吴明国来到这里的仙姬。
　　“仙妃是从南边来的，会不会带了什么妖人一同来。”陈吟雪脱口而出，下人都不敢回答，周紫嫣笑笑说：“这倒是，要是这真的是那边的邪术，还真的要好好查查她们那边了呢，对吧。”这句话是告诉管家的，管家听了，连连点头：“奴才这就去找精通此道的人来看看门道。”周紫嫣颔首，管家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陈吟雪看看周紫嫣笑说：“有趣有趣，春安，你的记性还真好呢。”
　　薛定业闷在房里，一连几天都在做噩梦，精神恍惚，越发消瘦起来，门客们来探望几次后，都唏嘘不已，不多时，京城就传开了，南静王府有人中了邪，是妖怪下毒等等，越传越离谱。管家终于找来了一个方士，是巫蛊之术的行家，带了人来给薛定业看病，方士一进门就练练跺脚：“哎呀，哎呀，怎么不早找我来，耽误了，耽误了。”一句话吓得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周紫嫣手都颤抖了，也顾不得拿扇子挡着脸，直接冲上去问：“怎么？晚了，王爷怎么了？没救了么。”
　　“娘娘，王爷是中了巫蛊之术，实在险恶，这阖府上下在小的看来都已经被暗算了，只是王爷伤心过度导致身体受了影响，小的这就开药给各位解毒。”方士转身要走，被周紫嫣一把拉住：“别说别的，王爷呢，王爷怎么办？”
　　“小的无能，实在没有治疗的把握，还请娘娘饶了小的。”方士跪下磕头，周紫嫣大喝一声：“来人啊，把这个狗奴才给我拖下去打死，王爷活不了，咱们全都别活了。”几个小子上来拉拉扯扯吓唬他，方士果然着急了，连忙说：“小的知道解救之法，只是实在太难了。”
　　“还不快说~！”周紫嫣眼睛都红了。
　　“须得找到下毒之人，将他的心剖出来吃了才能好。”方士说完叹口气：“只是这巫蛊之术下毒不留痕迹，很难查找，王爷又病的凶险，只怕来不及。”一句话说完，陈吟雪突然开口：“你说，巫蛊之人下毒的时候会不会给自己也下毒？”
　　“这一定不会，巫蛊之术最是邪门，下毒之人要是自己身中蛊毒，就不能害人。”方士连连叩头。
　　“要想在王府下毒，须得是王府中人对不对？”陈吟雪又开口，此时，已经有很多人抽了口气，想到了仙姬。
　　“应该是，王府也不是随便就能来的。”方士又说。
　　“来啊，关门，一个也不许出王府，把所有人聚齐，所有人知道么，一个也不能漏。”周紫嫣发话，下人都奔忙起来，不多时，正厅大院里聚齐的王府中上上下下所有人，各个挤在一起站着，几乎站不下，连疯了的吴惜芳都被搀来了。
　　周紫嫣命下人将方士带来看看，方士道一声得罪，便在众人面前慢慢踱步，看了足有一个时辰，方士才走回周紫嫣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周紫嫣点点头说：“你下去准备解药把，先准备王爷的，再准备其他人的。”方士得令下去，周紫嫣说：“管家，将仙妃和她带来的几个下人关起来严加拷问，剩下的回去干活吧。”众人一听，知道抓住了下毒凶手，自己的解药有了着落，顿时轻松起来，各个用鄙视仇恨的眼光看向仙姬主仆几人，有的还吐了口水过去。
　　仙姬一愣，等小子上来拉扯自己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连忙大喊：“冤枉，我没有，我没有。”飞烟看出来这场凶险是躲不过去了，拔了剑出来大喝一句：“谁敢动手！”小子们见亮了兵器，都吓得躲得远远的，管家跺脚骂道：“没胆子的狗崽子，再不上去把他制服了，咱们都得死知道么！”
　　小子们想到解药，心里恨得直痒痒，可是看到明晃晃的兵器在自己眼前，各个都不敢上前。管家无奈，只得差人叫来了侍卫，众侍卫亮了兵器将仙姬主仆三人围在中间，飞烟见这个架势，知道自己必是不敌，心中悲愤起来：“你们这些中原人，妄图害我。”一句话出，更加落实了他们是异类这个事实，众人散的远，却也大声叫骂：“杀了这三只南狗！”俨然将仙姬当做了罪人。
　　“飞烟，放下兵器，还有活路，要是不放，只怕连累仙妃。”萧征大声说完，飞烟一抖，回头看看仙姬，仙姬此时已经吓得不轻，只顾着连声喊自己冤枉，飞烟心中一软，手中长剑落地，两眼一闭苦笑说：“活路，哼哼。”
　　众人一拥而上将飞烟捆个结实，主仆三人被推推搡搡押至后院，仙姬被关进地窖，瑛瑛和飞烟被带去审问。
　　周紫嫣见仙姬三人伏法，王府中的下人们又都认定了仙姬主仆下毒，顿时安心，牵了陈吟雪的手回房休息。关上房门，陈吟雪幽幽开口：“死的偏偏是兰郡主，真可怜。”周紫嫣听了，坐下喝口茶道：“谁叫吴惜芳没照顾好她来着，又不是咱们愿意的。不过也罢了，兰儿本就是多病，想来也是长不大的，倒不会让王爷太挂怀，只是吴惜芳是真疯还是假疯？”最后一问，问的是一边伺候的春安等人，春安听了，一低头道：“这个奴婢也看不出来，就看她疯疯癫癫的样子有些怕人。”周紫嫣听了，眨眨眼说：“现在忙，等闲下来，找个大夫给吴妃好好看看。”




第六十九章 寒夜牵星巧

　　
　　仙姬毕竟年幼，被拖进牢房里的时候早就脱了力，别说喊冤枉，连说话都不能了。小子们锁了门离开，念秋连忙上去给仙姬披上棉被，将手炉放在她怀里替她暖和着，还倒了一盏稠酒喂她喝下去。半天，仙姬才凄凄惨惨的哭出来：“姐姐，我冤枉。”
　　念秋连忙将仙姬抱在怀里安慰说：“我知道，我知道，快别哭，这里寒冷，哭了当心生病。”嘴里说着“知道”，可是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念秋却全无头绪。仙姬抽抽噎噎的说个不停，念秋听了半天才知道个大概，被吓得抽了一口冷气：“兰郡主死了？替儿呢，替儿有事儿没有？”
　　“建荣哥儿没事儿，我真的不知道兰郡主怎么就能中毒，我冤枉，姐姐，你要信我。”听仙姬说建荣没事，念秋算是放下心来，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只管放心，王爷不会冤枉你的。王爷这么喜欢你，定然快快的放你出去。”
　　劝了半天，仙姬才算是安静下来，抽抽搭搭的在念秋腿上睡着了，念秋轻轻用手抚弄着仙姬的头发，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伤感，自己的妹妹自己竟从未有机会这样亲近过。看看仙姬眉眼，念秋觉得仙姬的长相果然是跟天朝人不太一样，眼睛有些深陷，眉毛更黑一些，嘴唇很漂亮，看着看着，念秋想到了在宫中宴会里见过的缇姬，这两个人长得还真的很像呢!想到缇姬，念秋突然惊出一后背的汗来，现在仙姬的处境，竟和缇姬当时一模一样，都是下毒害人被关了起来，当日缇姬下毒害自己，是否是被人陷害也未可知，如今仙姬又是这样，会不会也和缇姬一样，被处死呢？
　　薛定业躺在藤椅上，欣赏眼前的竹林，慢悠悠的喝着茶水，方士站在一边说：“王爷，臣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办完了，还请王爷示下。”
　　“知道了，拿钱，走吧，别再回来。”薛定业挥挥手，方士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钱袋一躬身说：“王爷，臣下就此别过。”转身进入竹林，穿小门离开了。薛定业拿起茶盏，胡钟在一边说：“王爷，您看此时是不是该把苏妃娘娘放出来了？”薛定业摇摇头：“再等等，孤的这个宝贝苏妃，不逼她，她不会替我走下一步的。”薛定业喝完茶，笑笑说：“我倒是真舍不得仙姬，太可爱了些，吩咐下去，不必用刑，不必亏待，事情顺利办完就行了。”胡钟一点头笑说：“王爷倒是多情了呢。”
　　念秋搂着仙姬裹在被子里正昏昏沉沉的睡觉，只觉得地窖的门开了，仙姬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念秋起身将手放在仙姬背后，轻轻的说：“莫怕，莫怕。”几个小子拖了一个人进来，关进隔壁的牢房，只是一层栅栏之隔，仙姬却看了半天才捂着嘴瘫坐在那里，隔壁牢房里正是已经被打得看不出人形的飞烟。
　　“飞烟，飞烟！”仙姬扑过去，奋力伸长手指，也只能够到飞烟的衣角而已。听到仙姬召唤，飞烟勉强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脸也抬不起来。
　　“飞烟，你跟我说话啊，你怎么了，瑛瑛呢，他们把你们怎么了？”仙姬奋力伸手，栅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念秋连忙拿起那一壶稠酒说：“快给他喝下去，这里冷，受了伤再冻着就不好了。”听到念秋的声音，飞烟安静了一下，奋力挣扎着将头靠近栅栏，二人此时才看到他的脸，早已经血肉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仙姬吓得失声尖叫起来，双手捧着飞烟的头哭道：“飞烟，飞烟，我害了你，我害了你啊。”念秋连忙将稠酒给飞烟灌下去，飞烟嘴肿，半天才喝完一杯，点头答谢。过了很久，飞烟才沙哑着嗓子说：“小姐，别哭，我死不了。”
　　仙姬将自己衬衣撕成布条，帮飞烟草草包扎一下伤口，伤口不再流血，加上念秋又喂了他几杯稠酒，飞烟总算缓过一口气：“苏妃娘娘，多谢你照顾。”
　　“飞烟，到底怎么样，他们拷问你是为了什么？”念秋看飞烟神智清醒了，连忙询问。
　　“娘娘，他们要我和瑛瑛承认，是仙妃指使我俩下毒害王府众人。”飞烟说完，仙姬哭叫道：“他们冤枉我，他们为什么不来拷问我，飞烟，你受苦了，飞烟。”仙姬竟低头吻在飞烟额头，念秋看了心头一跳，连忙转了头，咳嗽一声说：“瑛瑛呢，瑛瑛还在拷问么？”
　　“小姐，瑛瑛，走了。”飞烟留下泪水，脖子上青筋暴露出来，眼睛里写满了仇恨：“瑛瑛承认是自己下毒，说是兰郡主骂了她，她生气报复，他们，他们把瑛瑛杀了，剖心解毒。”
　　仙姬抽一口气，晕了过去，念秋连忙掐人中，按摩，半天，仙姬才缓过气来，大哭道：“瑛瑛，瑛瑛，我，我害了你，我害了你们俩，我当初就不该嫁过来，我就应该死掉，飞烟，飞烟，我应该跟你走，应该跟你走，飞烟，我为什么不死！！”
　　飞烟勉强伸手摸摸仙姬的脸，半天，轻轻的说：“仙，我们怕是真的要死在一起了，他们根本不想让你活了，他们是预谋好的，要害你。”
　　“他们是谁？”念秋出言询问，心里突突的跳。
　　“周妃，陈妃，她们来拷问的，她们是魔鬼。”飞烟咬牙切齿的同时，眼睛里闪过几分胆怯。念秋心头一阵悲愤：“这两个妖妇，害了董夫人不够，还要来害你。”
　　“飞烟，王爷，王爷会救我的，他爱我，他说过，他爱我，他一定会救我的。”仙姬拉着飞烟的手，念秋分明看到飞烟的眼中写上了深深的无奈，飞烟开口说：“仙，仙妃，他一定会来救你的，你要撑住，如果她们打你，你一定不能承认，不能屈服。”二人在一起互相鼓励，念秋转身待在一边，心里不由得羡慕起来，仙姬有王爷说爱她，有飞烟爱她，自己呢？想到这里，萧征的身影出现在念秋的脑子里，念秋心头一暖，脸上却热了起来。
　　




第七十章 冷雨织芒钝

　　飞烟伤重，断断续续说了一会话，就拉着仙姬的手睡着了，说是睡会，也不知道是晕过过去还是睡过去，念秋怕冻坏了飞烟，将褥子卷起塞过去盖在飞烟身上，自己和仙姬二人相拥捂在棉被里。念秋静静的看仙姬时不时伸手抚摸飞烟的脸，竟觉得十分羡慕，冰窖里虽然寒冷，但是有这二人在这里惺惺相惜，竟不觉得似前几日那样冷了。仙姬伸手弄弄飞烟被血水泡透的头发，嘴里喃喃的说一些南边的方言，念秋听不懂，只觉得音调婉转，像唱歌似的，飞烟的表情也伴随着这歌声般的细语缓和下来。
　　周紫嫣听说薛定业喝了药以后舒坦不少，只是神情依旧悲怆，才放心下来，连忙吩咐给全家大小喝药，大小仆婢如蒙大赦，都感恩戴德。陈吟雪拿着手中的供状说：“这小奴婢招认了，王爷也好了，仙妃怎么办？要放出来么？”周紫嫣听了，撇撇嘴说：“放出来？放出来做什么，她的奴婢是这样的妖人，谁知道她是不是，再说了，我们打杀了她的奴婢，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这等妖人留在咱们身边，谁知道会怎么样。”周紫嫣说完，陈吟雪笑了，放下供状轻轻把手搭在周紫嫣肩膀说：“依我说，把这供状呈上去，让王爷决断才好，王爷要是舍得，就废了她，咱们一了百了，要是舍不得，咱们再想其他的办法。”周紫嫣听了，沉吟片刻说：“也好，这样，咱们这就去探望探望王爷好了。”
　　二人装扮出门，丫鬟小子在后面跟着拿着各色炖好的补品。陈吟雪扶着周紫嫣低声说：“我家的事儿，你跟你爹爹说了没？”
　　“说了，你家那个姑娘我爹爹差人去看过了，说是样貌端庄，虽不算上选，但是入宫做得个选侍还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能不能有个成就，别白白送进去，过几年又给抬出来就不好了。”周紫嫣说完，陈吟雪一低头，半天才说：“看她自己的造化吧，我管不得了。”
　　等二人到了书房门外，两个侍卫连忙下拜行礼，陈吟雪询问道：“王爷可好些了？”
　　“回陈妃娘娘的话，王爷今日好了许多，现在正在后面竹林喝茶呢。”陈吟雪听了，给身后的丫鬟使个眼色，春安上前打点了侍卫，珍珠上前开门，迎了周陈二人进去。
　　薛定业见到周陈二人，脸上露了几分笑意，伸伸手说：“来，坐着。”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扶着薛定业，周紫嫣眼圈早红了：“王爷，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薛定业摆摆手说：“莫说这些，扫兴，你二人陪我喝茶，我这几日精神好些了，就是觉得心里憋闷无趣，可是也想不到能做什么。”
　　陈吟雪给周紫嫣递上茶盏，自己拿出了供状说：“王爷，下毒之人已经伏法，还请王爷过目。”
　　“是谁！”薛定业两眼圆睁，几乎要跳起来，脸也红了，脖子也粗了，气也断断续续的喘不上了，二人一看连忙捶胸揉背：“王爷息怒，保重自己啊。”
　　“快说是谁！”薛定业气的跺脚。
　　“是仙妃带来的奴婢，名叫瑛瑛的。”陈吟雪低了头，小声说。
　　“恶妇！”薛定业骂出一句话，坐在藤椅里不住的咳嗽，周紫嫣连忙上前捶背，陈吟雪见薛定业缓过气来，轻轻开口尴尬说：“王爷，如今元凶伏法，仙妃还在冰窖里关着呢，该放出来了吧。”
　　“放出来？她的奴婢，不是她指使，还是什么？把她送到大理寺去，严惩这吴明恶妇。”薛定业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亲手掐死仙姬似的。周陈二人一听，顿时放下心来，陈吟雪回头冲丫鬟使个眼色，小丫头转身便跑了，陈吟雪连忙命人端了益气的汤药来，哄着薛定业喝下了。
　　陈吟雪见薛定业喝了汤药，气色缓和不少，便拉着周紫嫣坐在薛定业身边，有一句没一句闲话，现在王府出了这样的大事，要让薛定业放宽心是不能得，二人只能小心翼翼劝说着。
　　薛定业仰面躺在躺椅上，叹口气道：“可怜我的惠兰。”说完，眼泪又要下来，周紫嫣听了，皱皱眉头，陈吟雪开口道：“王爷，兰郡主去了，也该好好发送，请几个法师来做做法事，超度超度。”薛定业点头：“你们看着办。”
　　周紫嫣与陈吟雪对视一下，陈吟雪小心说：“王爷，吴妃姐姐如今病的不太好，终日里疯疯癫癫实在吓人，咱们这样的人家，有病还是治得起的，只是天天将她捆着，总不太好，前日大夫说，吴妃姐姐是伤心过度加上受了惊吓，每日看着王府里这些熟悉的东西只怕勾起心中旧痛，因此建议让吴妃姐姐挪出去，您看怎么办？”
　　提起吴妃，薛定业眼角的寒光闪过一闪，瞬间便凄然起来，竟不能成语，周紫嫣连忙说：“惜芳也是，胆子太小，素来身体就不太好，以前总说想回娘家住住，如今既然大夫都说了，不如送她回去，让大夫跟着，一概吃穿用度还是王府里来，等治好了再挪回来吧。”薛定业听了，点点头捂住了眼睛：“罢了，你们定吧。”
　　周陈二人见薛定业伤心，都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着，起身一起走了。
　　念秋哄着仙姬喝了几口粥，吃了两根咸菜，看着神情憔悴但是依旧满脸期盼的仙姬，不由得叹了口气。念秋虽然说不出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看是隐隐觉得仙姬的等待必将落空，这些事情出的蹊跷，王府里审案子审的又太快了些，如今瑛瑛招供就死掉了，死无对证，仙姬的罪名说可以定就可以定，说定不了就定不了，全看薛定业想不想。
　　冰窖门开，念秋抬头，看见的不是送饭的小子，却是几个带刀侍卫，几人开门，不由分说便将仙姬拖出去，仙姬吓得失声尖叫，飞烟迷迷糊糊中听见了，眼睛也睁不开，脑子也糊里糊涂的，但是还是喊出一句：“放开她，不干她的事。”然后就晕了过去。念秋抓住一个侍卫说：“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王爷有令，将仙妃移交大理寺受审。”说完，侍卫便押送仙姬出去了，地窖门一关，念秋颓然坐下，果然，自己猜对了，不在王府里审问，而是交给外面，很明显的，薛定业不想让仙姬活了。
　　“救救，救救仙。”脑子依旧糊涂的飞烟断断续续说着这句话，念秋听了，伸出手想要像仙姬一样碰碰飞烟的脸，却在半途缩回了手。
　　到底，还是不敢，念秋裹着被子，回想这些天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是周陈二人捣鬼，虽然这其中的事情有很多念秋都想不明白，可是心里对周陈二人的怕与恨却越来越强烈。想想本来就沉疴病体的兰郡主，念秋悲恸起来，这二人狠毒至此，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还是不能争夺王储的女儿，要是这二人想来对付建荣，只怕不堪设想。念秋攥紧了拳头，心里头一次有了些狠毒的想法，董娇娥临死给的信封，念秋拆开看了看，虽有些字不认得，却也明白是什么意思，看完吓了一身冷汗，里面很多事情都是念秋还没来到王府时的事情，卖官、受贿等等，更多的是写了些王府里女人互相攻击的事情，最吓人的就是周陈二人的私情，这让念秋了然为何柳云依会被陈妃赶去后园，这信封里的东西，拿来做铁证是不行的，但是拿来让薛定业对周陈二人有所怀疑还是可以的，念秋脑子里闪过了信封，却立刻有个声音提醒：再等等，还要再等等。
　　萧征打开冰窖大门，看见念秋缩在墙角裹着被子，隔壁间牢房里那个飞烟身上裹着褥子，不由得摇摇头，上前打开了牢门说：“娘娘，王爷说知道娘娘是被冤枉的，让属下来恭迎娘娘出去。”
　　念秋猛的抬头，心想就是这一天了么？丫鬟上前搀扶着念秋出门，念秋突然停下说：“把我的手炉，被子给飞烟拿过去，好好照顾他。”下人们连忙答应，开门搬东西。
　　南柯一梦也是打扫一新，院子里的丫鬟小子们个个都满脸喜气，这几日被人欺压的气总算是出去了，念秋回来，看见香坠包着惠平，云依牵着建荣的手站在门口，眼泪顿时下来了，建荣看见念秋瘦的都脱了形，眼泪也流了出来，哇的一声扑上去抱着念秋的大腿嚎啕起来，念秋搂着建荣哭道：“我的儿，苦了你了。”
　　




第七十一章 误入兰陵小

　　
　　下人见母子二人哭的悲痛，均掉下眼泪来，阿袖和小翠上前劝慰着，念秋才收了泪，建荣却犹自抽抽噎噎，被云依抱在怀里哄进房间里洗脸去了。
　　小翠搀扶念秋进房，阿袖早就备好了香汤，里面放了紫苏，玫瑰，蜂蜜等物，念秋一闻便知道是驱寒活血之用，当下宽衣沐浴，屏退众人，只留下小翠阿袖二人伺候。
　　这一番念秋虽吃了些苦。所幸龙玉峥去的及时，送了那许多保暖养身之物，所以念秋只是心中情绪郁结，身体却无大碍。二人见念秋消瘦不少，背上骨骼嶙峋，伸手触摸就让二人心头痛楚。念秋在热水里泡了许久，直到清洗干净，身上被泡的红彤彤的才出来，擦了润泽香膏，坐在镜前梳头。小翠在背后拿着犀角梳一下下帮念秋疏通头发，念秋心神一阵恍惚，回想起萧征帮自己梳头的那一天，二人那样的对话，那样的情意，念秋一低头，掩饰脸上的热辣。
　　“娘娘，王府里出了这许多事情，苦了您了。”阿袖端进来一身新衣，旧的那身早就被烧掉了。
　　“对了。”阿袖提起事情，念秋猛的想起些什么，连忙说：“阿袖，把我放在枕下的本子给我。”阿袖连忙进门，拿出一个本子来说：“前几日收拾东西看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没敢扔掉，我帮您收着呢。”本子交到念秋手上，念秋打开来，细细读了，直到小翠梳好头发，上好发油才合上本子说：“小翠，帮我收拾打扮一下，我要去探望王爷，阿袖，准备些补品。”念秋此番仔细读过董娇娥的记录，将要紧的事情牢记在心才敢将东西送出去。
　　二人面面相觑，连忙按照吩咐办事，不敢多言。念秋按品大妆，装扮出一身雍容气度来，阿袖时间短，只能随意拿了几样补品用红段子包了，小翠扶着念秋的手，阿袖招呼小丫鬟抱了补品，主仆几人出了门直往书房里来。
　　胡钟正和薛定业下棋，听下人通报说苏妃前来探望，连忙起身告辞，薛定业摆摆手说：“你且退到后面就行，我这宝贝娘子，终于是要来找我了。”说着，拿起手巾放在额头，自己往藤椅上一躺，做出一副病重的模样，力虚气弱的说：“快让苏妃进来。”
　　念秋转入书房后，眼前一片碧绿青翠，竹影憧憧中薛定业一身软布便服，躺在那里，毛巾盖了脸，看上去消瘦了些，但是依旧可以看出他悠闲的样子。想起自己在冰牢中听到的话，看到的人，听说的事儿，念秋心里复杂起来。念秋对薛定业的想法不甚了解，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各人的痛苦都血淋淋历历在目，此时的薛定业虽故作病态，却难掩他那股事成的得意之态，念秋只觉得越看越可怕。
　　几步，已经走到薛定业身边，念秋一福：“妾身给王爷请安，听说王爷身体违和，妾身这些日子不能探望王爷，深感惭愧。”薛定业伸手虚扶，小翠早就上手将念秋扶起，薛定业摆摆手：“坐，你身子也不好，坐着说说话。”一句话刚说完，念秋坐下回身冲下人说：“都下去吧，王爷要和我说说话。”下人均是一愣，平素鲜少见到念秋发号施令，连薛定业都跟着一愣。众人行礼退下，念秋伸手握住薛定业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滚：“王爷，节哀保重，兰郡主泉下有知，也不愿王爷您如此消沉。”一句话，说的薛定业心头一震，眼泪差点掉下来，咳嗽一声，点点头握住念秋的手说：“爱妃，多谢了。”
　　念秋松了薛定业的手，拿起手绢擦了眼泪，起身走到薛定业面前噗通一声跪下说：“王爷，妾身该死，特来请罪。”
　　“爱妃，你这是干什么？”这一举动大出薛定业意料，薛定业直起身子，想要将念秋拉起来。
　　“王爷容禀。”念秋推开了薛定业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小本子双手举过头顶说：“董夫人仙逝时候，妾身在近旁，听了些事情，得了些东西，本该早早上报王爷，都怪妾身鬼迷心窍，将这事物藏匿至今，结果让王府里出了这么多事儿，如果不是妾身过错，兰郡主此时定能在王爷膝下承欢，妾身自知万死，特前来领罪。”薛定业并不知道念秋这里还有这回事儿，当下愣住，听完念秋说话，不置可否，拿起本子翻看，念秋双手着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本子并不薄，薛定业一页页看用了不少时间，每看一页，薛定业的心就凉一份，手渐渐的开始颤抖，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里面的事情，大多数自己心里明白，某些虽然看似严重其实不算什么，只是有些事情着实吓到了薛定业，前几日自己是伪作愤怒，此时却是发自肺腑。薛定业心头阵阵震撼，在自己家里，居然有这么多事情自己不知道，看过一大半，薛定业啪的将本子合上，喘了几口粗气说：“这里的事情你都看了么？”
　　“是。”念秋并不抬头。
　　“你早就知道那一对恶妇的勾当，为何直到今天才说１
　　“妾身为求自保。”念秋的声音冷冷的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薛定业被噎了一口，顿一下才说：“有我会护着你，你怕什么。”念秋抬头，冷漠的看着薛定业说：“仙姬比妾身更受宠，王爷护兰郡主更甚。”言辞里怪罪嘲笑薛定业的意思十分明显，薛定业愣住，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只知道针黹的女人会说出这样的话，眼前这女人本来被自己当做笨蛋，本来想自己怎么设计，苏念秋就会怎么行事，会省了自己很多手脚，谁知道，眼前人虽没有看破一切，却看透了自己的无能。薛定业有种被看穿的恼羞成怒，将本子甩在苏念秋脸上，念秋吃痛，躲了一下，但马上又直直的跪好。
　　“你此时拿出来，想要什么１
　　“妾身只求一个公道，仙姬无罪，飞烟无罪，还请王爷还他们清白。”念秋磕头：“王爷，罪魁祸首另有其人，还请王爷明察。”
　　“你倒是大义凌然１薛定业冷笑起来：“一会在我这里装聪明人，这会子说话却又和傻子一样了。”
　　“王爷是什么意思，妾身不懂。”念秋愣祝
　　“我将这个案子交给你审理，你也不必费事，让她二人认罪就行，你看可好？”薛定业斜睨念秋。
　　“王爷，这次的事情，尚有许多谜团未清，还需要好好勘察，王爷这样仓促定罪，只怕草菅人命。”念秋言辞诚恳，薛定业笑了，口气玩味起来：“那你说怎么办？”
　　“应该先将仙姬和飞烟放出来，还他们清白，再拷问相关人等，此事重大，应该交给大理寺审理才是。”念秋说着，看着薛定业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犀利，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薛定业笑了，伸手将念秋拽了起来，站起身拎着念秋的领子拉她靠近自己，凑在念秋耳边说了一句话，念秋全身一震，睁大眼睛，颤抖半天才说：“你！你疯了１
　　“去吧，好好审理，生杀予夺，你自己看着办。”薛定业松手，念秋几乎瘫软，薛定业招呼下人进来，亲手将本子塞进念秋怀里，小翠进门搀扶着神情恍惚的念秋离开，阿袖见念秋变成这个样子，看看薛定业，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好像心情很好似的，心头疑惑，也不敢说话，只能帮着小翠搀扶着念秋回去。
　　念秋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人搀扶着踉跄回去，眼前什么也看不到，耳边什么也听不到，心头只是一直在回响薛定业的那句话：“是我下毒。”
　　




第七十二章 失落桃园梦

　　念秋只觉得满心期待轰然崩塌，原本在心里反复思量的办法，话语，突然间变成了笑话。还以为就算自己再怎么卑微，也总有为别人振臂一呼、为自己安身立命的能力，谁知道就连求救之声都不能发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卷入一个又一个漩涡，无力挽回任何人任何事。念秋看着烛台，抬眼环视，苦笑：“可不是傻子么，我与这花瓶，与这烛台，与这摆设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放在那里，他要用时，拿来用用罢了。”
　　阿袖低头不语，小翠张张嘴，没说话。
　　璟枫进门，看三人这般模样，尴尬说道：“娘娘，管家来了，要请示娘娘何时去审问，审问犯人。”念秋猛的抬头，眨眨眼睛才了然：“这么快，他真狠，这样快。”璟枫听了，神色间愈发局促，眼睛看向阿袖，阿袖却没有表情，摇摇头示意璟枫出门去。
　　待璟枫关上了门，阿袖上前说：“娘娘，躲不过的。”一句话，说残忍也可以，说真实也可以，念秋叹口气扶着床架起身说：“更衣，这样子去，太得意了些。”小翠连忙招呼璟枫一起开箱子，找出一套黑底紫花的宫装来，配了深紫的步摇，贵族气质够了，也不显得招摇。
　　穿戴好了，小翠要给念秋化妆，念秋伸手推开了，自己对着镜子看看，脸色苍白的如鬼一般，伸手出来一看，皮肤枯黄的，病态竟如此明显。小翠坚持：“娘娘，上点胭脂好了，看上去气色好些。”念秋皱眉，伸手将帘子搭在镜子上说：“要好气色做什么，给谁看，她俩还想要看我好气色么？”说罢起身，走一步，皱眉又坐下，伸出脚来：“鞋子大了。”阿袖一听，跪下捧了念秋的脚，看过之后连忙吩咐：“璟枫，拿那双黑缎子的来。”
　　念秋看看脚，知道是这几日瘦的，居然连鞋子都大了，总听人家说为伊消得人憔悴，自己却不知道到底是为谁。阿袖帮念秋换过一双厚些的袜子，璟枫早就了然阿袖不是要换鞋子，而是要璟枫借着那鞋的机会往鞋子里垫上一双鞋垫而已。黑缎子的绣鞋拿来，念秋一看，不置可否，鞋子上绣了莲花荷叶，荷叶上点缀了宝石假充水珠，宫里作坊的手艺，比念秋不相上下，念秋穿上，走两步点点头：“走吧。”下人们这才前呼后拥的伺候念秋去后院。
　　周陈二人早除了钗环，一身中衣，披了头发，在后院的小厅里跪着。二人被拖来时着实吓了一跳，不住挣扎叫喊，等被下人除去首饰，打散了头发才明白，这一场劫难竟是躲不过去了。二人听说派了苏念秋来，先冷笑了几声，好个苏念秋，这才三年不到，已经可以来审问她二人了。
　　念秋进门，小厅早就摆设了椅子，茶案。待念秋坐定，茶盏已经摆到了嘴边，念秋喝了一口，放在一边，众人安静下来，垂手站立一边，周陈二人看过去，心里竟突突起来：“平素里看她，竟如同病猫一般，别说是在这里摆架子，大声说话都能吓自己一跳，如今看来，竟是我二人被她算计了。”念秋不愿开口，心想自己就在这里做做样子，剩下的反正也有薛定业安排好了。
　　念秋看向管家，管家连忙上前开口训话：“周陈二人听了，如今王爷已经知道谋害蒋夫人，董夫人，陷害苏妃娘娘，联手仙姬谋害兰郡主等事皆是你二人所为，特派了苏妃娘娘来审问你二人，若不想受皮肉之苦，早早招认。”
　　管家说完，也不看周陈二人眼底深深的鄙视，直接退回念秋身边。念秋被管家的这套说辞弄得很尴尬，咳嗽一声，刚要开口，陈吟雪先笑了：“妹妹，衣服真好看。”一句话，念秋愣住，不知如何作答。陈吟雪眨眨眼：“妹妹，你要问什么？可有证据？”说起证据，念秋叹口气，心里苦笑，哪里来的证据，这么些罪状，那样儿是你二人做的，那样不是我都不知道，何谈证据。念秋不语，陈吟雪越发笑的开怀：“妹妹，没有证据，怎么定罪呢？我二人的家世，闹到皇上那里，也是要掂量掂量的。”话音刚落，管家冲着念秋一拱手，念秋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他就已经快步上前，拿出一张信笺朗声念道：“家门不幸，出此败德之女，陈某□无方，羞愧欲死，今蒙圣眷，不计陈某不教之过，感激涕零，唯求王爷秉公执法，严惩以儆效尤。陈某阖家不敢乞王爷开恩。”却原来这信笺竟是陈妃的父亲写给南静王的，心中一派忠君爱国的言辞，冷冰冰的将陈妃与自己划清了界限。陈妃听完，瘫坐在地上，双手颤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要说的话忍进了肚子里，管家拿起另外一张信笺说：“周妃娘娘，这里也有周大人的书信，信中之意都是一样的。”
　　念秋看二人神色便知道这一下二人心中都彻底没有指望了，想想自己当日家门破败之时，生出几分怜悯。念秋抬手，管家连忙上前：“娘娘有什么吩咐？”
　　“赐座，地上凉。”念秋开口，淡淡的一句，贵族家事，多半都是这样的，亲人之间，隔了重重叠叠的富贵荣华，单薄的几乎经不起一点颠簸，念秋怜惜她二人，下人听了，连忙奉上矮凳。
　　周陈二人有些惊讶，拿捏着坐下，再不敢开口。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说。”念秋吩咐下去，下人们连忙退出，只剩下了阿袖和小翠。
　　“姐姐，我无意与任何人相争，只求平静过日子，今日之事，实在非我所愿。”念秋低头，并未看周陈二人：“那些罪名，是不是你们干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姐姐在这富贵牢笼里待了这么久，也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你们认还是不认，都是一样的。”话说完，周陈二人才觉得全身脱力，若不是坐在凳子上，早就摊成一滩烂泥躺在地上了。
　　“他，他竟这么不顾情谊了么。”周紫嫣落下痛泪，双手颤抖着捂住了脸，陈吟雪看向周紫嫣，咬咬嘴唇落了眼泪：“情谊？你们有情谊么？你嫁给他这十几年里，他在你哪里过了几夜？不过是表面功夫做得足，任别人都挑不出毛病罢了。”
　　念秋不说话，拿着杯子慢慢喝茶。
　　周紫嫣看看陈吟雪，皱皱眉抽噎起来：“若不是情谊，他怎么会花这么多力气做表面功夫？你总是说他虚伪，狠毒，我竟信了你。”陈吟雪听了这番话，眼泪如泉下，伸手指了周紫嫣：“你信错我了？我难道没有信错你么？我好好的年华，好好的身家，全都不顾了，跟着你，跟你厮混，人不人鬼不鬼，雄不雄雌不雌，这难道都是你信错我么？”二人撕破了脸皮，互相指责起来，念秋见二人说的越发不堪，给阿袖递个颜色，阿袖朗声道：“这些腌臜东西，也是随便说给人听的么？再不交代，找人来拿马粪给你俩洗洗嘴。”二人听了，住了口，都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抽抽搭搭半天方才停下。
　　念秋也不着急，任凭二人干坐着。
　　坐了一会，念秋冷眼看着二人有些焦急样了，开口说：“事以至此，不过是画押而已，你们承认还是不承认，都不重要了。”
　　阿袖招呼管家带人进来，周陈二人急了，挣扎着就是不肯画押，小子们一拥而上，将二人牢牢按住，使蛮力掰出手指沾上了朱砂，眼看就要按在供状之上了，只听陈吟雪狂笑起来，竟似疯癫一般大喊：“苏念秋，我有话说。”念秋连忙招呼停手，小子们松了劲，却没放开陈吟雪。
　　“苏念秋，这些恶毒之事，全是我一人所为，与周紫嫣无关，我陈吟雪一人画押即可！”陈吟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流着血，不知何时受了伤。念秋听了，愣了一下，陈吟雪已经伸手在供状上画了押，趁人不备，将周紫嫣面前的供状扯来吞进嘴里，小子们掐着脖子也没能让她吐出来，到底被陈吟雪咽了下去。
　　周紫嫣看见，大哭起来，双掌拍地道：“你做什么！我们这不人不鬼的情义，你还要当真不成！”
　　陈吟雪看着周紫嫣，流泪苦笑道：“你不当真，你不与我有情义，我成全你，你自与他情义去吧，我守着你，死也情愿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心情很抑郁，被现实狠狠打击了，才发现原来两个人谈恋爱时间长了真的是无话可说，在一起比独处还要寂寞，同事劝我这就是生活，生活还真无聊！




第七十三章 风定云不惊

　　
　　陈吟雪一席话，听到的人都皱了眉，这样不要脸的话竟敢说出来，众人看向念秋，念秋却愣住了，心下感慨：“纵使这般胡来的，竟也是真情真意，比之男女之间竟深刻许多。” 略一想自己，便觉得羡慕，阿袖在一旁碰碰念秋，念秋才回过神来，放下茶盏，看看众人对着管家说：“你说怎么办？”
　　管家听见问自己，得了意：“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怎能容她，供状要多少有多少...”
　　“好了！”念秋拍了一下茶案，管家吃了一惊，不敢看念秋，低了头心里却冷笑起来：“才给了点面子便抖起来了。”
　　“陈妃认罪，所有罪责均是她一人所为，先将陈妃送去大理寺，交供状羁押听候处置，周妃先关起来，等我请示王爷。”念秋吩咐完，管家没答话，小子们都不动，念秋看向管家，说：“管家，你若觉得我说话不管用，便自己处理吧，我这就去请示王爷，今后大小适宜都让你来处理好了，我抱着儿子出家去。”念秋出口是一派气话，说的极不得体，却把管家吓了一跳。夫妻之间就算再没有感情，也容不得外人插足管理，管家在王府这许多年，深谙此道，连忙跪下来：“娘娘，千万息怒，奴才这就去。”管家一说话，小子们才开始干活，拖着周紫嫣关去冰窖，陈吟雪疯疯癫癫又哭又叫，被拖出门外，凄厉的叫喊渐渐远去。管家起身说：“娘娘，事情了了，您回去歇着吧，别累坏了。”念秋摇摇头说：“将飞烟带来见我。”管家一愣，脸色变了几变，欲言又止点点头：“是。”
　　待飞烟被抬来，念秋几乎吐了。飞烟一身都已经烂成黑色，若不是在冰窖里待着只怕早就生蛆，身上已经散发出腐臭气，念秋曾吩咐下人好好照顾些，下人不过当做耳边风，此时飞烟虽然没死，但是已经神智昏迷。念秋上前阿袖连忙站在她身边帮着遮挡气味。念秋看看飞烟，轻轻用手推推飞烟，飞烟奋力将肿胀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见是念秋，嘴张了张，发出一声怪声。
　　“飞烟。”念秋叫一句，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仙姬，我没本事，我帮不了她。”话出口，飞烟五官抽搐起来，咧开嘴，哼哼几声含糊说了句：“不怪你。”
　　“飞烟，还有别的事儿我能帮你么？”念秋看飞烟这样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仙，照顾，她，我等她去。”飞烟吐出几个字，昏了过去。念秋连忙招呼道：“传大夫来，看看他，就是要死，也让他死的轻松些。”管家连忙吩咐人去了，阿袖伸手搀扶念秋说：“娘娘，先回去吧，您今天累了。”念秋看看飞烟，沉吟片刻说：“抬去我那里，小翠，你先回去，让香坠把孩子们管住，别让他们看见。”小翠答应一声跑出去了。阿袖扶着念秋坐下，一屋子人都不敢吭声。
　　大夫给飞烟诊断之后摇摇头一拱手：“娘娘，这人已经不行了。”
　　“你慈悲些，就算死，也让他少受些苦。”念秋叹口气。
　　“是，小的明白了。”大夫开了方子，念秋让阿袖拿了方子，命人将飞烟抬回南柯一梦。
　　等药煎好，阿袖招呼小丫头给飞烟喂下，不到片刻，就听见飞烟长长的出了口气，醒了过来。念秋靠近坐下说：“飞烟，你醒了，可觉得好些？”
　　飞烟觉得头晕脑胀，但是身体却轻松了些，料到是自己回光返照，时候不多了，出口气说：“娘娘，多谢你慈悲。”
　　“你有什么意愿，不妨告诉我。”
　　“娘娘，仙在哪儿？”飞烟当日昏迷，不了解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大理寺。”念秋顿了下：“我救不了她了，王爷，不想，不想救她。”
　　飞烟听了，苦笑一下：“想得到，仙还小，以为他对她有情义，她看不透，傻得很。”飞烟顿顿：“娘娘，我时候不多了，我只希望你尽心力，让仙不吃苦，哪怕要死，也别想我似的。”飞烟说完，念秋点头：“我明白，我尽力而为。”说一句尽力而为，却让念秋有些羞愧，就算是尽力而为，只怕也是杯水车薪。
　　“娘娘，若是可以，还想你能劝服王爷，准我和仙骨骸还乡，就算是死，我也不想仙再留在这里了。”飞烟眼泪滑落，双眼肿的好似烂桃子，眼泪滑下来刺痛飞烟的眼角越发难受，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
　　“我知道了。”念秋低头，用手绢擦擦眼泪：“当日我去迎接仙妃，谁知道竟会变成这样。”飞烟咳嗽几声，口水流了下来，用力摇摇头：“娘娘，不怪你，没有你，我连这愿望都说不出来。娘娘，此间虎狼之地，你若能脱离这里，便走吧。我是要死的人了，说句找死的话，萧侍卫对你情深意重，你俩...”念秋连忙说：“别说了！”念秋制止了飞烟的话，心头一点激荡好似一颗石子打破一池春水，涟漪散开。
　　飞烟听了，闭了嘴，叹口气说：“娘娘，你若能找个好点的仵作来就好了，帮我收拾收拾，免得黄泉路上仙认不出我。”这句话说完，念秋再看过去，飞烟的脸色渐渐变了。
　　“飞烟！你还好吧。”念秋起身，两眼圆睁，双手轻轻晃动飞烟。
　　飞烟神色渐渐痴迷起来，嘴里喃喃说着南边土语，念秋再听不懂，不多时，飞烟闭上了眼，出气长进气短，渐渐没有声息。念秋捂着嘴退到门口。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没见过人死去的过程。念秋转身扶着门框干呕几声，阿袖连忙拍拍念秋后背，念秋喘口气吩咐道：“找仵作来，帮他收拾收拾。”说着便冲出门外。
　　入夜，念秋换上一身天青纱裙，昭儿捧了食盒，小翠点灯，主仆三人来到薛定业的门前。
　　薛定业听了管家回报，点点头不置可否，管家告状不成，悻悻走了，薛定业心里却有些乐，自己竟是不知道她苏念秋还有撒泼要挟别人的时候，只可惜太滥好心，只会给自己找麻烦。念秋到来让薛定业笑了起来，昭儿摆好食盒，小翠便和她退出去了，只留下念秋和薛定业二人对面而坐。
　　“王爷，妾身今日如何处置，您已经知道了吧。”念秋直直看着薛定业，他只是一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笑说：“处置得好！”
　　“多谢王爷不怪罪妾身。”念秋也举杯喝干了。
　　“你来找我是有事吧。”薛定业给念秋倒上酒，念秋也不客气，拿起来又喝干了说：“是，我想求王爷准许妾身前去探望仙姬，还想请王爷下令不要拷问仙姬，还想请王爷求求皇上，准仙姬尸骨还乡。”念秋一口气说完，全然不像求人，倒像是命令。
　　“我若不答应呢？”薛定业一愣。
　　“我无可奈何。”念秋笑了。一句无可奈何让薛定业笑了，好你个苏念秋，真不知道你是在敷衍飞烟还是敷衍我。本来薛定业早就下令不准拷问仙姬，也计划好送仙姬的尸体回吴明，此时苏念秋提出，竟是撞在了薛定业的心口上，薛定业暗地里揣测着，到底苏念秋是看出了自己的计划，还是滥好心只是为了帮帮别人，脸上却是微笑。
　　




第七十四章 云行风难停

　　
　　薛定业举起酒杯，示意念秋这一次要跟他碰杯再喝，念秋也举了起来，二人碰了杯，薛定业一饮而尽，念秋却没喝，盯着薛定业：“王爷，您可准许么？”薛定业笑了，摇摇头无奈道：“你提了这么多要求，不容我讨价还价么？”
　　念秋也笑了：“王爷，这些要求，您准哪个，告诉我就行了，不准哪个，你也只消一句话即可。”薛定业听了，有些疑惑：“我若不答应，你要怎么办？当真就这么算了？”念秋低头，端起酒杯喝干了说：“还能怎么样呢？这些不过是我的请求，全是私心的想法，王爷准许，我感激不尽，王爷不准，我也没有理由生气胡闹，我只是想给仙姬尽尽心力，她那么小，当日我迎她来时，还哭哭啼啼的想家，想父母，如今...”念秋渐渐哽咽，拿出绢子来擦眼泪，薛定业皱眉：“你们都是一样，弄这哭哭啼啼的样子来烦我。罢了，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你去吧，我准了，不过这骨骸还乡我要请示皇上。”薛定业话音落，念秋止了泪：“多谢王爷成全。”
　　二人喝的乃是蜜桃酒，甜蜜适口，却有后劲。薛定业空腹喝了这许多，后劲上来，只觉得口舌麻木，两眼发直，连忙吃了几口菜压压酒劲。等薛定业喘口气觉得舒服点，再看念秋时，却愣住了。念秋一样是空腹饮酒，加上前几日牢狱之苦，心中早就郁结有气，身体也虚弱许多，几杯酒下肚，脸色潮红，心跳如鼓，也想吃口菜压酒劲，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夹不住，费了半天劲才夹上一个南瓜丸子，连忙吃下去，却吃得太急，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都说灯下看美人，念秋长得本不出彩，独有一股子慑人的姿态罢了，灯下昏暗已经衬托的有几分娇艳，加上喝了酒，气喘吁吁，咳嗽几声眼角有了几点泪光，越发令人心动。薛定业忍不住起身，走到念秋背后拍拍念秋。待她缓过气来，薛定业才说：“吃这么急干什么，饿坏了不成？”念秋回头一脸歉意：“妾身失仪...”
　　“罢罢罢，又来，刚才有气势的时候一口一个‘我’，现在又开始了，你怎么就改不了。”薛定业笑了，捂了念秋的嘴：“再这么多屁事儿，我缝了你的嘴。”
　　薛定业的手碰上念秋的嘴，二人都是一震，念秋的酒此时也被吓醒了，背后出了一层冷汗。薛定业却是来了兴致，见念秋睁大了眼睛盯着自己，忍不住双手将念秋拽了起来，搂进了怀里：“看着我干什么？有什么想说的么？”
　　薛定业的嘴正对念秋的眼，一股酒气喷出，念秋明白他现在是酒劲上来，心里慌了，连忙伸手去推，却推不动，脸上紫涨了，不敢开口说话。薛定业见怀中人扭来扭去，低着头不肯开口，心里越发想要逗她：“怎么，不舒服么，陪我去躺会可好？”作势要将念秋横抱起来，念秋吓了一跳，连忙吭哧一句：“王，恩，王爷，喝酒。”薛定业一听，乐了，拿起酒壶灌了一口，扭过念秋的脸便对口喂了她一大口酒。念秋只觉得这一口酒大半都沿着脸流下去了。这一口酒灌得念秋头晕起来，薛定业见念秋眯着眼，登时心动起来，将念秋横抱起来低声说：“美人，陪我躺会去。”话音刚落念秋颤抖起来，薛定业心中顿感得意，刚走一步就听一声怪声，念秋双手拉着薛定业的衣襟呕吐起来，方才喝下去的酒，吃下去的菜此时热乎乎的全倒进薛定业的衣襟里，濡湿一片。
　　念秋吐了个七荤八素，薛定业将她扔下，她便趴在地上吐，胃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吐得干净了还是觉得干呕，呕了一会竟吐了胆水出来。薛定业早就跳着脚叫人进来收拾了。下人一进来看二人这般模样，都下了一跳，连忙将念秋抬回南柯一梦。
　　这一醉当真醉大了，念秋直到第二日下午才勉强爬起来，吃了一口白粥还差点又吐了。御医来了，给念秋看诊之后嘱咐下人：“娘娘本就虚弱，受不得寒气，前一阵想是受了寒，这酒一下肚刺激脏腑，可千万再别喝酒了。”下人都是诺诺，念秋暗自好笑，脸上却要装出一片羞愧的样子来。
　　念秋虽然是醉了，却还是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想起自己呕吐在薛定业身上，不由得头大起来，倒是不怕薛定业怀恨，只是觉得羞愧，自己竟出了这样大的丑。阿袖大约了解昨夜发生了什么，自御医走后一直在絮絮叨叨：“哎，若非这些酒，娘娘就成了好事了。”
　　念秋只得装作什么都不记得。
　　薛定业心中更是觉得郁闷，他素来爱洁，最是受不了这些肮脏事情，昨夜便扔掉了衣服，还在浴桶中泡了许久才起身，第二日早晨听说念秋醉酒甚是严重，不由得又有些好笑。等到御医离开，薛定业欣欣然前往南柯一梦探望苏念秋的窘态，只想着找些乐子。
　　行至穿花长廊之时，冷不丁边上闪出个人影，还没等薛定业看清楚来人已经跪下行礼。“妾身给王爷请安。”薛定业定睛一看，正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是你啊，快起来，快起来，”来人正是苏梦宁，只因王府前阵子出了这许多事情，梦宁几次求见王爷均被侍卫以王爷身体欠安谁也不见为理由推搪了，眼看着周陈二人倒了，苏念秋都见着王爷并且一起饮酒了，梦宁不由得着急起来，不顾礼法躲在长廊里堵薛定业。
　　薛定业一看梦宁的眼睛便知道她心中所想，梦宁倒也不怕被看穿，薛定业让她起来，她便起身，拉着薛定业的衣袖蹙眉道：“王爷，这些日子，你瘦了。”娇声软语，让薛定业心情大好。
　　“听说你姐姐病了，咱们去看看她。”薛定业搂了梦宁入怀，很是开心，心想不知道念秋见到自己搂着梦宁来是什么样的尴尬表情。
　　“王爷，姐姐生病需要静养，咱们就别去打扰了，妾身做了桃花酥饼，想请王爷去我那里吃些点心，王爷这般形容憔悴，明日上朝如何面圣呢？”梦宁哪里有心情去气苏念秋，恨不得立刻把薛定业拉回房里去才好。
　　薛定业看看梦宁，脸上微笑，心里却冷笑起来，苏梦宁果然是不上台面的货色，这点事情都稳不下来，连姐妹情深的模样都装不出来，比之周陈二人简直差了太远。薛定业拍拍梦宁后背说：“乖，你先回去，我去看过你姐姐，再去你那里吃饭。”梦宁一听，不好再拉扯，只得送薛定业离开。
　　薛定业走着，心中苦笑，都说患难见真情，谁知道患难之后，真情也就变了，想当日苏念秋苦苦哀求让我救梦宁出来，她怎知道梦宁刚刚过上安稳日子，就亟不可待的要骨肉相残。想起骨肉相残，薛定业一撇嘴，这高墙碧瓦不就是为了装点骨肉相残而存在的么？


第七十五章 惊梦伤心语

　　薛定业笑嘻嘻的出现了，只看见念秋蜡黄着脸，盖着被子坐在床边，嗤笑一句：“苏妃好酒量。”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薛定业这样微笑，念秋就有一股无名之火压抑不住：“比不得王爷，王府里遭此大难，王爷依旧波澜不惊。”念秋毕竟还是胆小，不敢说的太强硬。
　　“苏妃想说什么？”薛定业的脸已经有些僵硬了,挂着一丝干巴巴的微笑。
　　“兰郡主薨，吴妃癫狂，陈妃，仙妃在大理寺只怕是有去无回，周妃还关着，王府里鸡飞狗跳，王爷依旧有心情来这里打趣妾身，妾身惶恐。”一席话出口，念秋抬头再看薛定业时，心里一惊，薛定业的脸已经狰狞的几乎要张嘴咬人了。
　　“你苏家姐妹竟是异曲同工之妙的，都退下，我与苏妃有几句体己话说。”薛定业的嗓音里已经是压抑不住的熊熊怒火。
　　下人们连滚带爬的退下了，等门一关上，念秋抖了起来，有胆子说这几句话，还真就没有胆子面对如此愤怒的薛定业，不知不觉之间，念秋已经跪在床上了：“王爷，妾身糊涂了。”
　　“我看你一点不糊涂。”薛定业一步上前抓着头发将念秋拎起来，念秋吃惊，喊了一声，但马上闭紧了嘴，生怕被外面听见，最怕是被建荣听见。
　　“你这贱人！”薛定业扬起手，抡了一个耳光，打得念秋几乎晕过去。迷糊中只觉得自己被薛定业扔在地上，然后便是阵阵剧痛。薛定业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几乎恨不得就这么将念秋打死算了。念秋只得闭紧嘴，尽量护住头面，蜷在地上任由薛定业拳打脚踢。
　　薛定业这些天的郁闷之气在心里，始终没能发泄出来，对兰郡主之死的愧疚，对周陈二人的痛恨，对仙姬的惭愧，这些情绪折磨的薛定业每晚都不能安眠。此时被念秋激怒，竟不能自控，一通发泄。念秋心里同样的不好过，对仙姬同样有愧疚之情，对薛定业承认自己杀了兰郡主这件事情虽有怀疑，但总是又恨又怕，这些天同样没能安眠，情绪上涌，说了这么一番话，此时挨打，头脑却莫名的清晰起来，只觉得自己做错了，若是就此得罪了薛定业，耽误了建荣的未来就不好了，因此，虽挨着打，却咬着牙盘算着待会怎么收场。
　　等薛定业觉得手疼，停下来时，念秋已经遍体鳞伤，中衣布料本就单薄，现在受了此番蹂躏，早就破破烂烂，露出大片青紫的肌肤，念秋躺在地上，蜷缩着，格外可怜。
　　薛定业看看念秋，不知她是否还活着，伸手揪着领子将她拎起来，衣服碎裂，念秋只剩了亵衣还在身上，处处青紫触目惊心。薛定业有些后悔，打女人这种习惯他本就没有，虽说对念秋他并无甚情义，但是此时将她打成这样，还是觉得心疼起来。
　　薛定业伸手抱了念秋起来，念秋双目紧闭，嘴唇都咬出了血痕，薛定业将她放在床上，摇摇她：“张开眼，你没事儿吧。”声音里满是后悔。念秋害怕，不敢睁眼，只是摇摇头。
　　“我不打你了，睁眼，让我看看。”薛定业上床，将床帐放下，挡住光芒。
　　念秋睁眼，只觉得眼角疼痛，想是打伤了眼眶。薛定业看念秋半张脸肿胀起来，眼眶也青紫了，嘴角流着血。
　　“干吗惹我。”薛定业喃喃自语，念秋转动手脚，只觉得生疼。
　　“我没有，你太狠，害了这么多人，不怕报应么？”念秋低声说，语气里竟有了几分绝望。
　　“报应！”薛定业愣住，捂了脸，泪水流了下来：“可不是么，兰儿，我的儿。”薛定业哭泣起来，念秋吃了一惊，想要劝慰，却不敢伸手碰他。薛定业渐渐躺倒，将脸埋在念秋肚子上，双肩抖动，泪水沾湿了念秋的皮肤。念秋只觉得腰间疼痛，想是断了肋骨，不敢吭声，只能忍着。
　　薛定业哭了很久才渐渐停了。念秋疼的满头是汗，薛定业抹抹脸，看见念秋痛苦的表情，问道：“你怎么了？”
　　“王爷，我怕是伤了肋骨，求王爷饶命，别，别压着我。”念秋压低声音。
　　“你怎么刚才不说！”薛定业一惊，连忙起来要去招呼下人，却被念秋拉住：“王爷，别喊，悄声招人来，我怕建荣听见害怕。”说着，念秋的泪水流了下来，半是哀求，半是委屈。
　　听见念秋这番话，薛定业心口一疼，脑海中有了些许似曾相识的感觉，伸手拍拍念秋的脸：“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听了薛定业的话，念秋才算放下心来，松了手，依旧咬紧嘴唇。
　　阿袖被召唤进来，一见念秋的样子，抽了口冷气，连忙叫小翠和璟枫进来，自己跑出去找大夫了。小翠和璟枫二人帮念秋穿了一件新的中衣，包扎几处创口，擦干净念秋脸上的血。璟枫找来家里懂得接骨的老妈子，费劲给念秋接了肋骨，捆上绷带。大夫来了，号了脉，没敢问为什么，只开了些化瘀的药便急忙走了。
　　薛定业在外间坐着，只等里面忙活完了才进去，众人退下，薛定业坐在床边伸手摩挲念秋的脸：“你可恨我？”
　　“我不敢。”念秋看看薛定业，眼神里满是无奈：“我不懂你的事，只是觉得你的女人可怜，都是千娇百媚，曲意逢迎，到头来，却不得好死。”念秋的眼泪滑了下来，薛定业低了头，苦笑说：“你干嘛又说这些来惹我，不怕我再揍你一顿？”
　　“怕，疼在我身上，怎么不怕。”
　　“那你还说。”薛定业笑笑。
　　“不说，心里委屈，说了身上委屈，都是委屈，有什么不同，你应该最明白。”念秋看着薛定业的脸，伸手颤抖着摸了一下，只觉得这一下竟如同触电一般，百感交集。薛定业握着念秋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你，也可怜，说不得，哭不得，恼不得，只能忍着，你也委屈，怪不得你。”念秋轻轻的说，缩回了手，躺好：“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兰郡主，你怎么舍得？”
　　薛定业愣了愣：“本不应是她，那女人，照顾得太随意，赏赐给那女人的吃食，本是不能让兰儿吃的，她却乱放，兰儿替了她。”说到这，念秋抽了口气，薛定业却叹息起来：“就算没下毒，兰儿也要折腾掉半条命，那吃食，兰儿吃了便要哮喘的，她竟不管不顾，此时疯了，便宜了她。”念秋愣住，自己总听说吴惜芳不甚喜爱自己的女儿，平素照顾的不好，多半是用女儿来讨薛定业的关怀，自己总认为是下人胡说，现在看来竟是真的。此时想想，吴惜芳疯掉，一半是因为看见兰郡主死的恐怖，另一半怕是知道自己才是目标，念秋看看薛定业：“她好歹也是你的女人，就算你不爱，何苦牺牲她。”
　　“男人的事，你不懂，你好好修养吧，养好了再去探望仙姬，我先走了。”薛定业起身，伸手擦擦自己的脸。
　　念秋点点头，闭了眼睛。薛定业出门，侍卫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小心的说：“王爷可要去苏夫人那里么？”
　　薛定业一愣，对啊，还答应了梦宁要去她那里呢，心里想了半天，皱眉说：“去吧，不去，只怕闹起来，她又受气。”她是谁，薛定业没说，侍卫也没问，却都明了。
　　念秋叹气，静静的躺着，暗地庆幸，方才自己宽慰的几句话算没说错，好歹没让薛定业恨上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留下几句话吧，小五看见空荡荡的留言心里好抑郁哦~




第七十六章 断魂离生话

　　
　　这一折腾，念秋不得不卧床休养月余，为了不让建荣看见自己满脸伤口的模样，念秋用白纱披面，跟建荣说自己生了病，病好了就能露脸了。建荣乖巧，加上念秋故作轻松，下人们都好好哄着，便相信母亲是颜面见不得光，也不去打扰，每日必然要在念秋床前坐会，陪念秋说笑才出去跟竹君玩耍。
　　香坠怕念秋独自养病寂寞，抱着惠平陪念秋说话。二人逗弄惠平，也能逗上半天，念秋看惠平，心里总是有些得到安慰的感觉。
　　天气渐热，念秋渐渐觉得舒服多了，小翠看念秋脸色越来越红润，跟阿袖说：“我看娘娘夏天的时候身体最好，要是住在南边，一年四季都如夏天一般，只怕病就好了。”
　　阿袖坐在石桌边研磨药粉，听了小翠的话，接过小翠手里的紫草说：“总听大夫说，夏天阳气盛，娘娘是阳损及阴，阳气盛的时候自然阴阳都好了。”说完，又低头研磨。
　　小翠听了这话，自己琢磨半天，附耳在阿袖边上说：“你说，是不是娘娘太久没有和男人一起的缘故？”阿袖听了，满脸通红，冲着小翠啐了一口：“没正经的小浪蹄子。”
　　“我说真的呢！”小翠咬咬牙，推了阿袖一把，低声说：“我是怎么的出身，你也明白，当日总听小姐说，男人为阳，女人为阴，阴阳交合才能平衡，这里头，也有治病长生的道道呢，我虽不懂，却也觉得有道理。你说，娘娘从不沾男人，没有阳气调和，怎么能不损？”阿袖听了，皱皱眉头，点头说：“你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是王爷不肯碰娘娘，我们能怎么办？”
　　小翠听了，低了头，不再言语，二人闷声不响，装作专心研磨，心里却都在活动。
　　阳光透过窗户晒进念秋床边，香坠拿着念秋前一阵绣的样子在惠平身上比量，笑着说：“还是姑娘手巧，这样子，衬得平儿很好看。”
　　念秋笑着，拿着绣样翻看，说：“我手巧什么，听闻宫里有个师傅，能绣出活猫眼来，对着光，瞳仁就小，背着光，瞳仁就大，灵巧呢。”香坠听了，咋舌半天：“还有这样巧的人，若有机会见见也就好了。”惠平突然哼哼几声，香坠连忙抱起来哄哄，待惠平不闹，才放下。
　　二人看惠平睡醒了，都笑呵呵的逗惠平，逗着逗着，香坠突然迟疑起来，抿着嘴半天才说：“姑娘，猫儿的眼睛，对着光小，背着光大，人的是不是也一样啊？”这话说的极心虚，念秋听了，一愣，抬头笑着说：“这是必定啊。”说完，才明白香坠所指，吃了一惊，抱起惠平对着阳光动了几下，抽了口冷气连声叫道：“阿袖，阿袖，传御医来，快！”
　　阿袖小翠都吃了一惊，扔下手里的活就冲了进去，以为念秋又什么不妥。待进去问明白了，二人心里直突突，阿袖连忙跑了出去，小翠上前推推香坠，香坠才反应过来，连忙抱了惠平在手里，小翠过去安慰念秋：“娘娘，别慌，咱们都是门外汉，兴许这小孩子的眼睛，就是不一样也说不定呢，等大夫来了再说，别吓着自己。”
　　阿袖心里害怕，传了四位御医一同前来，四人在偏厅围着惠平商量许久，其中一人颤颤巍巍来到念秋门口，噗通一声跪下：“娘娘，老朽无能，求娘娘恕罪。”一句话，吓得念秋几乎说不出话来，小翠扶着念秋，扬声问道：“恕什么罪，快说，惠平郡主怎么了？说不清楚，打烂你这身老骨头。”
　　“老朽无能，没能早早诊断出小郡主有眼疾，如今看来，小郡主怕是失明了。”老太医趴在地上，痛哭流涕，身后跪了另外三人。念秋听到失明，心里一疼：“别忙着请罪，能治么，怎么失明的，小小孩童，没有吃错东西，怎么能失明？”
　　“依老朽看，当日董夫人身中血毒，怕是影响了孩子。”
　　念秋一愣，突然回想起曾经在紫藤斋看到的一幕，到底，周陈二人还是害了母亲又害了孩子。念秋想起当日周陈二人用生漆刷涂董娇娥的小腿，不由得颤抖一下，咬了牙：“你们就一点治疗之法都没有？发现的这样早，她还小，不能就让她瞎一辈子。”
　　四名御医只顾着请罪，并不回答，小翠扬声骂道：“老不死的，我家娘娘让你们寻治疗之法呢！还不快去，找不到，提头来见。”
　　四人愁眉苦脸的走了，满心牢骚也不敢发。念秋心头悲苦起来，吩咐道：“把惠平抱来让我看看。”香坠递给念秋，宽慰道：“姑娘，别伤心，孩子还小，那就能得了不能治的病呢，放心，他们都是怕怪罪，不敢揽到自己身上罢了。”
　　小翠怕念秋伤心，给香坠使眼色，香坠连忙说：“姑娘，平儿该吃奶了。”念秋只得松了手，香坠抱了惠平回自己房里去了。
　　念秋越想心里越难受，猛地想起周紫嫣还在地窖里关着，蹭的窜起火气来：“备个藤椅，我要去见见周紫嫣。”小翠忙要拦着，无奈念秋这股火实在太猛，小翠苦劝不住，只得吩咐下去，自己帮着念秋换了衣裙。
　　南柯一梦的下人们听闻念秋要去“看看”周紫嫣，有的好奇，有的想去起哄，有的担心念秋身体，竟浩浩荡荡跟了一片人去了。到了后院，下人争着打开了地窖门，将周紫嫣从冰窖里拉了出来。
　　这几日的折磨，周紫嫣已经形容憔悴，猛地拉出来见了阳光，犹如疯兽一般惨嚎起来，被一群小子按住了，半天才冷静下来。待周紫嫣双眼适应了阳光，看清了来人，念秋才开口：“你可知道自己做错了么？”念秋本来是满心的怒火，如今见到周紫嫣这般狼狈，竟有些可怜她，七分怒气已经消磨差不多了，口气里也是没有什么气势，竟不像是怪罪，而是询问了。
　　“我？那容你来教训，我还是这王府的王妃，你别忘了。”周紫嫣冷笑起来，眼前的苏念秋跟她几乎一样狼狈，竟伤成这样。
　　“你害死董娇娥，我看见了，她中了生漆的毒，熬不过生产死了，如今，惠平也受了那血毒的害，小小年纪便瞎了，你也有孩子，怎么这么没有人性。”念秋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句狠话。
　　周紫嫣听了，心头有些震动，脸上却还是一样的表情：“你没有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如果不党同伐异，便活不下去的道理，等将来你跟我一样的时候，就不会说我没有人性了。”
　　念秋摇头：“我不知将来会不会和你一样，我只知道，做人要知错能改，你害了她母女，心中难道不曾有一丝惭愧么？”念秋伤心，口气里带了些祈求的味道，越发不像来找麻烦的，倒像是恳求周紫嫣道歉似的。
　　周紫嫣冷笑：“苏念秋，你是善人，我不是。”一听这话，念秋怒道：“你冥顽不灵，这些天的苦，吃的还不够！”小翠看念秋怒火又盛，连忙说：“娘娘，你要收拾人，也不用自己动怒，交给奴婢们好了。”念秋愣了下，点点头，招了小翠附耳上来说：“千万莫要伤了她，她也不容易，关在冰牢里，受了伤就要苦了，训导训导便好。”小翠点头，招呼下人抬念秋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很努力中




第七十七章 同生非并蒂

　　
　　念秋放心小翠处置事情，自己也消了气，下人抬着藤椅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小翠看看周紫嫣，皱着眉头说：“娘娘说了，不叫打骂，只能训导，怕她受了伤还待在冰牢里吃苦，你们说怎么办？”小子们明白小翠是念秋身边的人，眼见王府里有名分地位的就剩下一个苏念秋，谁都赶着巴结，小翠出口一问，早有嘴快的回答了：“姐姐，这也好办，听闻宫里教训宫女也是不叫打骂，最严苛也就是扳著之刑。”
　　“这是什么意思？”小翠听了，有些惊讶。
　　“就是让宫女站着，弯下腰，双手握着自己的脚踝，一动不动站几个时辰。”小子赔笑说了，小翠一听，嘴角一撇：“便宜她了。”此话一出，小子们上前将周紫嫣拉起来，命她弯腰抓住了自己的脚踝，然后将双手和脚踝捆在一起，将双腿绑在木棍上让她不能弯曲，又在腹部捆了一根腰带，挂在树枝上，让她不能摔倒，小翠见小子们手脚麻利，心头一震，暗自感慨：好在此时不是我被这班人折磨，虽不受伤，只怕苦头还是不小的。
　　那嘴快的小子平素便是最爱逢迎府里的小丫鬟，加上听说过小翠的出身，越发觉得小翠是个好逢迎容易得好处的人，见小翠无聊，便在一边说：“姐姐，可是无聊么，待会你只消说声累了，自然就有我们看着，您就能回去休息了。”小翠看看他，心下了然，装作开怀：“你还真是乖巧，叫什么名字，说了我禀报娘娘。”小子听了，乐开了说：“小的平安，还多多恳请姐姐提携。”小翠听了，掏出一块银子，足足五两，扔给平安悄悄说：“我看你是个机灵的，以后多多替我办事，自然给你的好处，她待在这里，我家娘娘好怕她不安分，你帮我看紧些，有什么事儿来通知我，我绝不亏待你。”银子到手，平安哪里有不答应的，磕头虫似的接过来。
　　见小子们干完了活，小翠伸个懒腰道：“烦死，还得待着看她。”小子们听了，早就堆了笑围了一圈哄着小翠说：“姐姐还要伺候苏妃娘娘，不如早走，我们看着，几个时辰就放她下来，姐姐也不用待着无聊。”小翠巴不得听这一句，当时便笑了说：“这怎么好，这是娘娘派给我的活。”众人见小翠笑了，知道她不过是客气客气，都连声说：“无妨。”小翠这才施施然离开了。
　　周紫嫣此时站在地上，太阳晒着，筋骨疼着，着实痛苦。见小翠走了，心里一沉，心想这般狗奴才不知道何时才放自己下来。众人见小翠走远，上前去将周紫嫣解开说：“娘娘，我们也是替人办事，您别生气，您毕竟是王爷的妻子，此时虽然获罪，我们也不敢得罪，您回去待着吧。”众人解开了周紫嫣的绳索，仍将她关进冰牢里。
　　傍晚，念秋用了晚饭，靠在床上跟建荣说话解闷，香坠抱了孩子进来，念秋看了，笑着说：“建荣，逗逗你妹妹。”建荣正要下床跑过去，香坠连忙说了：“姑娘，这个不是平儿，是我的丫头，前几日蒙姑娘赐了名字，这抱来给你看看。”听见香坠如此说，建荣来了兴致：“这可是竹君的妹妹，来来，让我看看，长得可像竹君似的。”
　　念秋笑着抱在怀里，小女孩儿扭动几下，念秋用手指逗逗，小女孩便咯咯笑了起来，念秋大悦：“跟替哥儿小时候一模一样，也是一逗就笑。”
　　建荣凑上去看了，笑说：“长得不像竹君，这个好看，叫什么名字？”
　　“梅娘。”香坠笑着说了。建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明明有娘，干吗叫没娘？”一句话，说的香坠尴尬起来，念秋听了，拍了建荣一把：“胡说。”说完转向香坠说：“要不是替哥儿说，我还真没想到，这名字不好，改个吧。”
　　香坠听了建荣那句没娘，早就郁闷了，听了念秋如此说，忙点头：“姑娘做主。”
　　念秋低头想了很久，说了句：“我统共上了几天学，想不出好名字来，不如叫青梅？青梅竹马，听着清秀些。”
　　香坠连连称好。
　　四人正在屋里聊的开心，阿袖打起帘子说了句：“王爷到了。”香坠连忙抱了孩子带着建荣离开，念秋看着门外，只见薛定业一身银白官服，愣了下：“王爷怎么没换衣服。”
　　“刚回来就去看你妹妹了，听她跟我说你今天去教训周妃了？”薛定业脸色有些不快，眼角迷了起来。
　　念秋红了脸，却不知道怎么说，吭哧半天：“我一时生气。”心里却有些悲凉，总以为梦宁只是面子上跟自己不忿，心里毕竟是一家的，哪知道竟是她来给自己生事。
　　“生什么气？”薛定业坐在床边：“我就是问问，你也别这么紧张。”见念秋郁闷，薛定业有些后悔，干嘛没事干跑来兴师问罪。
　　“惠平的眼睛，只怕是看不见了。”说了这一句，念秋落了泪，薛定业也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生气也是应该。”
　　念秋低头，薛定业顿顿说：“不过也别去招惹周妃了，惠平不过是个女孩，你这样去吵闹，有失体统。”念秋愣住，体统原来是比女儿重要的么？
　　二人沉默半天，薛定业起身说：“我去了，你好好歇着。”
　　薛定业一走，念秋自己坐着出神，阿袖端了燕窝进门：“娘娘，别想太多了。”
　　“阿袖，我对不起她么？我跟她到底是有什么仇恨。”念秋有些垂头丧气，阿袖放了燕窝，上前给念秋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说：“娘娘，女子之间，本就颇多争执，或是为嫉妒，或是为不甘，娘娘若是不跟苏夫人晓以利害，只怕她这一世都不明白你二人应该一条心的道理。”这句话说完，念秋点点头：“是啊，我这性子，话也少，也不亲切，难怪她不跟我亲近。”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加班，美其名曰放假三天，还要号召加班两天T_T




第七十八章 相携亦无情

　　阿袖听念秋如此说，略一点头说：“娘娘，您性子太过冷淡些，您总说是不敢相与，其实依奴婢看，您是不愿麻烦。现在说句大胆的话，您如今是王府里的女主人了，平日里是周妃处置事情，现在该您把这王府大小事情都揽过来才对。您还是让管家处置事情的话，于理不合，与王爷面子上也不好。”念秋睁大了眼睛，略有些忧愁：“我从来也不参与这些，猛地揽过来，得罪人不说，还办不好，只怕丢脸。”
　　阿袖摇摇头说：“娘娘，上上下下好几百口子帮您呢，再者您也可以说动了小苏夫人帮忙，总之，这让管家处理事务实在不该，王爷每日政务繁忙，管家有大小事情都要去麻烦王爷，这怎么行。”念秋听了，这才点了头，沉吟片刻说：“你去探探，王爷在不在梦宁那里，要是不在，便将梦宁请来，让庆喜多做几样菜，我跟她说说话。”阿袖答应着去了，等了一会才回来，吩咐庆喜准备小宴，自己来念秋身边伺候念秋打扮：“小苏夫人待会就到，王爷今晚有事情跟几位大人商议。”
　　待小宴准备差不多了，梦宁才姗姗到了，进门抬眼看见念秋受伤的模样，自己心里先是吃了一惊，蹲下去行了礼：“娘娘，您找我来？”
　　“宁妹妹，坐，我病着，不方便虚礼，快坐。”小翠上前搀扶起梦宁，坐在下首，念秋笑笑说：“别这么多人伺候，人多了，闹腾，看得我心烦。”众丫鬟都退了下去，只留下阿袖和凤儿伺候左右。
　　“娘娘，您找我，想说什么？”梦宁心里有些后怕，毕竟现在王府里有名分地位的只有一个苏念秋，要是真的得罪了她，自己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宁妹妹，自打你跟着王爷，咱们姐俩也没好好说说话，以前王府里姐妹多的时候，还热闹些，现在出了这等事情，只剩下咱俩，相依为命了。”念秋说了‘相依为命’几个字，自己鼻子有些酸，梦宁心里却冷笑了起来，原来你苏念秋是来拉拢我的。想到这一层，梦宁腰杆直了起来。
　　“姐姐，咱们都是伺候王爷，没什么相依为命不相依为命的，王爷不是还在么？”梦宁的话，让念秋笑了出来，梦宁的意思是，有王爷在，谁跟你相依为命。
　　“妹妹，王爷如今姬妾太少了些，过一阵皇上选秀，王爷也是要充盈王府的，到时候大家闺秀公侯之女只怕要来不少，咱们两个无依无靠的野草，只怕想不相依为命都难了呢。”念秋说完，举起酒杯：“来，趁咱俩还有几天好日子，干杯。”
　　梦宁却愣在那里，傻傻的也不端酒杯，念秋看看她，冲着阿袖说：“去看看汤好了没。”阿袖拉了凤儿出去，只留下她二人在屋里。
　　“妹妹，咱们苏家没了，在这王府里，咱们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王爷宠你，全因有几分色相，等那些王侯将相的女儿们来了，一个个娇媚过人不说，还有极厉害的娘家，咱二人，只怕早早的就要被人挤出去了。”念秋说完，梦宁眼神慌乱了一下，回想周陈二人平素的样子，不由得心惊肉跳。
　　“妹妹，咱俩能依仗的，只有王爷。”
　　“姐姐，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梦宁有些急切，几乎要站起来。
　　“偌大的王府，如今无人照管，明日我便去回了王爷，今后咱姐妹二人便管理这王府，帮王爷料理家务，咱二人将这件事情干的好了，王爷自然器重，咱们也就有了依靠，妹妹，有句话我要告诉你，咱们没有娘家，王府里只有你我二人血脉相通，咱二人如果不能齐心合力，都很难独活，这个道理，妹妹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吧。”
　　梦宁听着，渐渐低了头，等念秋说完，梦宁起身跪在念秋身边：“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若非姐姐救我，我早就不知死在何处了，这些年承蒙姐姐照顾，以后姐姐有事，梦宁自当竭尽全力报答姐姐。”念秋连忙出手拉了梦宁起来说：“好妹妹，咱们才是最亲最近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素来只想求个清净，远离是非，好好活着就行，妹妹你才是真正有才学，有智慧的人，今后姐姐仰仗你了。”
　　二人挨着坐下，仍旧各怀心事，梦宁明白，有苏念秋在一天，自己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有苏念秋帮忙，多了几分保证，刚才的一番话，虽心有不甘，却说的诚恳，二人竟有了几分心意相通的感觉。
　　第二日，念秋向薛定业请愿，说自己愿意为他分担家事。
　　薛定业听了念秋的话，笑了出来：“这可好了，管家这几天险些把我烦死。”
　　“我懒惰，倒连累了王爷。”念秋笑着，薛定业握了念秋的手，笑笑说：“你身子也不好，别累着。”
　　“无妨，宁妹妹素来敏慧，她帮我，我自然累不着。”这话一出口，薛定业眉毛抬了抬：“你姐妹如今倒也亲近多了。”
　　念秋低了头，一脸羞愧：“自她跟了王爷，我心里总有几分嫉妒，不怪妹妹，如今说开了，本就是一家人，哪里能有多大的仇恨。”
　　薛定业听了，不置可否，略顿了下：“你这几日身体好多了，看看收拾收拾这几日去大理寺看看仙姬吧，秋闱过了，她就...”
　　薛定业的话没说完，念秋却明白了，叹口气，猛地想起事情来，连忙问：“王爷，可求了皇上么？”薛定业苦笑，点头说：“求了，准了，你高兴了么？”
　　念秋点点头，出了口气：“也算我没负了她。”
　　“你呀，你不问我累不累，不问我这几日身体如何，只问外人，孤实在可怜呢。”薛定业开了句玩笑，恰好被小翠听到，小翠笑了，站在门口说：“王爷，您可是冤枉娘娘了呢，娘娘听说王爷这几日嫌暑热吃多了凉物，肠胃有些不好，特命我准备了凉姜茶让王爷喝..."
　　“还不住嘴，这么多话，把你挂起来当八哥得了。”念秋连忙骂了一句，薛定业却笑了，接过小翠手里的茶盏大口喝了说：“这一片心啊，我哪敢委屈了呢。”
　　晚间，薛定业依旧去梦宁处吃饭歇息，念秋在院子里纳凉，阿袖在一边打扇，其他的人都躲在别处休息。
　　阿袖看念秋心情不错，轻轻开口：“王爷最近来的勤呢，娘娘看看，什么时候留王爷下来不好么？”
　　念秋听了，眨眨眼，翻个身背对阿袖说：“他不过是王府里女人太少，图个乐才来看我，何必找这个麻烦，我看现在挺好。”阿袖听了，知道念秋不是不愿，多半是害怕薛定业所致，叹口气：“天家，事情多，娘娘再没个知冷热的人陪着，孤单。”
　　念秋听了，眼眶有些泛红，自嘲道：“不有你么，够了。”
　　忽听门响，阿袖连忙问：“谁啊。”
　　“属下萧征，给娘娘送冰来的，今天冰车来的晚了。”萧征声音响起，念秋坐了起来，阿袖看着，心头一凛，过去开了门。萧征站在门外，提了一个篮子，阵阵寒气冒了出来。阿袖接过篮子，垂下眼睛道：“多谢萧侍卫了，您先等等，我去放东西。”说着将萧征让进院子，自己进厨房去了。
　　萧征望着念秋拜下：“给娘娘请安。”
　　“萧侍卫多礼了，起来坐吧，大晚上的还让你跑一趟。”念秋一指身边的石凳，萧征起来，道一句得罪才坐了，二人挨得不算近也不算远，互相瞅着，萧征低头：“娘娘身体可好些了么？”
　　“好多了，劳你惦记。”念秋也尴尬起来，扭了头到一边。
　　萧征双手紧紧抓着袍角，汗水涌了出来：“娘娘要好好照顾自己，属下，属下，挂怀您。”一句‘挂怀’出口，二人都是一颤，念秋转了过来，眼光相对，念秋只觉得心头猛跳：“挂怀我么？谢谢你。”嘴上说着谢谢，眼神里却全是幽怨，萧征忍不住伸手想要碰碰念秋的脸，伸了出来，却不敢碰到，停在半空，念秋看着那只手，莫名的激动起来，自己慢慢的向前倾斜，将脸颊碰在手上。
　　阿袖看二人有些逾距，弄出些响动，二人闪电般分开，萧征起身，阿袖出了厨房将篮子递给萧征：“多谢萧侍卫了。”萧征尴尬，连忙拿了东西出门。阿袖回身端出一盏冰凉的酸梅汤来递给念秋：“娘娘，喝了，静静心吧。”
　　念秋端过，叹口气：“阿袖，我是疯了吧。”
　　阿袖看着念秋，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娘娘，若是将王爷留下一次，您便不会再糊涂了。”说完这句，念秋只觉得口中索然无味，酸梅汤下肚，竟没能让自己静下心来，反而多了几分惆怅。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快乐！




第七十九章 离雁当长哀

　　
　　念秋安下心来好好调养几日，日日薛定业必会来探望一次，每次来都带着一些疗伤散瘀除疤痕的良药，生怕念秋脸上落下疤痕。阿袖每日煮鸡蛋在念秋眼眶处滚动，看着淤青渐渐消散，念秋也觉得身体轻松起来。
　　这日，念秋正更衣准备迎接薛定业，忽然璟枫打了帘子起来：“娘娘，王爷那边派人来说，今天有事，暂不来了。”念秋听了，点头说知道了，松了口气，让阿袖帮自己卸下钗环。
　　阿袖一边打散念秋的发髻，一边低声说：“这几日王爷来的紧，娘娘何必不趁现在跟王爷成了好事，也能把握王爷的心。”一句话，念秋皱眉，镇定片刻才说：“王府出了这些事，我心里害怕，不知哪天我便和周陈二人一样，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的陪衬。”
　　阿袖听了，想说几句宽慰的话，被念秋打断了：“阿袖，我这样子，还不知道能活几年呢，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梦宁去吧。”阿袖无奈，只得答应着，心想且放放，再做打算吧。
　　念秋换了棉布衣裳，坐在绣架前开始刺绣，阿袖见念秋也不打算干些别的了，便出门给念秋弄些小吃食。小翠在院子里捣药，忽听见门响，起身打开门，只见门口站了一个华服公子，一脸的紧张，面目清秀却愁眉不展，小翠不识，也不敢怠慢，一边让进院子里一边问：“您是......”
　　华服公子愣了下，苦笑道：“帮我通报苏妃娘娘，就说儿子建欣来请安。”来人正是本应该在王府外求学的薛建欣，他听说周陈二人出事，急急赶了回来，可是事出突然，建欣怕惹火上身，不敢贸然行动，等了几日，看薛定业心情好得多了，才来走走苏念秋的偏门，谁想到在自己家里竟有奴仆不认识自己，心里不禁悲凉起来。
　　小翠也机灵，不去通报，连忙跪倒：“奴婢瞎了狗眼，不认得世子，世子恕罪。”一句话说的声大，阿袖在厨房听见了，一群丫鬟跑了出来看世子，片刻间，院子里就跪了一地人。建欣慌了，连忙让众人起身，众丫鬟见到世子年轻面嫩，有心里喜爱的，有心里想要逗趣的，几个丫头上前想要搭话，哪知道还没开口就被阿袖喝住：“没规没钜，滚下去！”众人吓了一跳，这才都散了。
　　念秋也听见了，愣了一下，阿袖进门来通报，念秋皱眉说：“也没穿着衣裳，怎么见人。”阿袖想想说：“娘娘不如躺在床上，架上屏风，外面都说您病了，这不是正好么。”念秋听了，也觉得可行，便上了床，阿袖端了屏风挡在床前，才招呼建欣进门。
　　建欣一进卧室，冲着屏风便跪倒在地，痛哭起来：“母亲大人，家中遭逢此变，儿子不能为您分忧解难，实在不孝，连累母亲大人病体，更是该死，今日回来，特来母亲大人面前请罪。”念秋本以为建欣是来为周妃求情的，哪里知道一见面便来这么一出，吓了一跳，几乎跳下地去搀扶建欣，一连迭声道：“世子快起来，快把世子搀扶起来。”
　　阿袖哪里拽的动建欣，只得让他在那里哭，自己在边上劝：“世子，苏妃娘娘身子不好，您快起来，别让娘娘着急。”建欣听了，这才抽抽搭搭的起来了，依旧哀声道：“母亲大人，儿子这些年在外求学，始终不能在家里伺候双亲，如今您病了，父亲也不大好，我那不争气的娘亲也给您找了这么多麻烦，实在羞愧欲死。”念秋听得心里极不是滋味，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看如今不过十四岁的建欣，痛哭流涕看似真诚，实则让念秋有种恶心的感觉，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这些官场文章，自己的母亲倒了台，就赶快给自己找个新的母亲，想到这些，让念秋烦躁起来，却又不能发作，只得咳嗽几声说：“世子言重了，王妃现在虽在罪中，却有王爷一番情意，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王府中这些事故，万幸没有伤及你，你父亲将你送去求学，也是要好好保护你的意思，你要明白。”
　　建欣听了苏念秋的话，心里有了几分触动，他在外面听说家里的事情，的确很后怕，想想要是自己在家，没准死的真是自己，又听说母亲因为假凤虚凰的勾当被父亲囚禁了，建欣才真的慌了，自古子以母荣，如今母亲如此不堪，只怕父亲会看自己不顺眼，这才急急回来，想着摆个低姿态让念秋得意一下，认了自己这个儿子，也好保住自己的地位，哪知道念秋一番话，明着都是宽慰自己，暗着却是把自己和她的关系撇清了，竟像是不想跟自己有什么瓜葛似的。
　　“母亲大人，儿子领受教诲了，儿子今天失态，还请母亲大人原谅，母亲大人您好好休养，儿子会在王府多待些时日，明日再来探望。”建欣感觉自己再待下去只怕会弄巧成拙，便起身告退，念秋答应着让送客，建欣弓着身子，一步步退出门外，询问了念秋的病情才离开了。
　　走出了念秋的南柯一梦，建欣自知明日再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念秋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变化，心里有些焦急，行至湖边，凉亭里醉卧着龙玉峥，建欣快步过去拍了龙玉峥一把说：“你倒好，陪我回来探望，自己先醉了。”
　　“你家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几坛好酒而已，怎么样，你那风情万种的庶母可愿意领你的情面？”龙玉峥伸个懒腰坐了起来。
　　“她倒是个无官一身轻的人，什么都不管，只怕麻烦。”建欣坐了，自己倒了一大杯酒，刚要喝便被龙玉峥劈手夺了过去：“慢着，你亲娘还没见呢，就跟我喝酒，你还真孝顺。”
　　“见她做什么，还是王妃的时候，每次见了我也没个好脸，冷语几句就打发我走了，如今被关起来，倒让我去贴她不成？”建欣皱眉，有些愤然。
　　“她是你亲娘，这些年在王府苦心经营，必然有些手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去问问她，没准能给你指一条明路呢？”龙玉峥见建新驽钝，只得说明。建欣听了，一拍脑袋：“哎呀，还是你，还是你聪明，我这就去。”说完便跑，小子们连忙跟上。
　　龙玉峥笑着喝完了酒，又躺下了，嘴里唱了句：“谁见重重孝子坟，年年月月无人扫。”唱完了，侧个身，身边的丫鬟轻轻打扇。
　　周紫嫣冷笑着看着眼前哭成一摊的儿子，说：“你跟你老子还真像。”关在冰牢里这么久，周紫嫣说话，有些中气不足。
　　“娘亲，你要给儿子一条生路啊，儿子没有人扶持，只怕早早就要被人赶出去了啊。若连儿子一并失了势，母亲多年苦心经营，岂不是白白拱手他人了么。”建欣不管周紫嫣满脸的冰霜，哭的几乎要昏死过去。
　　“闭嘴吧。”周紫嫣大喝一句，建欣闭了嘴，抽噎着可怜巴巴的看着周紫嫣。周紫嫣心痛起来，自己亲生的儿子，不问母亲身体可好，不问母亲心中可痛，只会要求母亲给一条生路，他怎么不问问，母亲自己可有生路么？
　　“儿子，你父王对母亲还有情谊在，他不将母亲移交大理寺，就是想留母亲一条命，母亲出去以后，自会好好安排，保住你的位子，不过委屈你忍受几日别人的冷语，就这么没有耐心么？”周紫嫣冷冷的说。
　　建欣伏地道：“母亲，众口铄金，三人市虎，父王除了我，还有建荣，母亲出来以后，虽有命在，只怕早逝宠爱，人微言轻，帮不了孩儿了。”一句话，说得悲戚，含义却锋利的很，周紫嫣打了个冷战，看着伏地儿子的身影，满心厌恶。
　　“儿子，后院有个小门，出去了是天躬堂，里面都是负责王府农田果园的仆妇奴才，其中有一人，名叫蒋婆子，是那苏念秋儿子薛建荣的生身母亲。你带着蒋婆子去见苏念秋，告诉她说我让你领着蒋婆子去的，让她自己选择是让建荣认亲还是杀了蒋婆子灭口，她护子心切，必定杀了蒋婆子灭口，倒时，她有把柄在你手上，你又给了她这么大的人情，怎么可能不帮着你呢？”周紫嫣转了脸，不肯再看建欣。
　　“多谢母亲，多谢母亲。”建欣收了眼泪，转身就走，周紫嫣在后面将他叫住：“儿子，母亲在这冰窖里冷得很，你得空了给母亲送几条棉被来吧。”
　　“是，是，儿子这就给母亲拿。”建欣跑着出去，小子在后面问：“世子，我这就去拿棉被。”
　　“那什么棉被，我都快死了，你还想棉被，等你大爷我保住了性命再说吧。”建欣领着小子去了天躬堂。周紫嫣心下了然，知道建欣不能记得自己的要求，拿起一块干粮放在嘴里狠狠的嚼了起来，眼泪沿着鼓起的腮帮子流了下来。
　　建欣主仆离开，平安从墙角露了脸出来，眼角满是期待，顾不得自己方才趴在冰牢背后透气孔上偷听弄得的一身尘土，一溜烟跑到了南柯一梦，找个小丫鬟帮着叫了小翠出来。
　　平安将事情简要一说，小翠双眉一竖，连连跺脚：“这可怎么好，此时只怕世子已经找到蒋婆子了。”
　　“姐姐只要跟娘娘做好应对之策，就不怕了，姐姐莫慌。”平安连连陪笑，小翠一咬牙，拿出一颗珍珠道：“你有功，我会记得你的，快回去，不要怠慢我交代你的事情，还没完呢。”
　　平安千恩万谢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两天事情多，怠慢了，怠慢了




第八十章 悲歌送故人

　　
　　周紫嫣沉默很久，扔掉手里的干粮招呼道：“来人，来人。”直着脖子喊了几声，地窖门开了，一个小子露了头：“你又要干吗！”
　　“小哥，帮我找苏妃娘娘，我有话说。”周紫嫣被关了这许多天，一股子傲气早磨干净，已经软了口气求小子了。
　　“没空，你老实待着吧。”小子缩了头要走，周紫嫣连忙迭声叫住：“哎哎，小哥，帮我找了苏妃来，我告诉她些秘密，她一高兴，没准赏你。”周紫嫣赔了笑，小子心里也活动了起来，暗想王妃关在这里，早晚是要发落的，如今看来要是能巴结上苏妃自然是好的，看看前几日苏妃来找王妃的麻烦，必然是要王妃说点什么，如今她说了，我不是也有功劳！
　　想到此，小子才点了头：“待着吧，我这就去。”地窖门关上，周紫嫣安了心，伸手拢头发，整理衣服，心中暗想：“好儿子，想撇下母亲么，母亲总有办法让你乖乖回来求母亲的。”
　　念秋听了小翠的消息，吃了一惊，心里有些嘀咕，冰牢的小子后脚便到，周妃求见的消息让念秋有些疑惑，来报信的小子为了能说的诱人些，还添油加醋说了许多不相干的事情，更让念秋摸不着头脑，当下思量片刻便点头说：“也罢，去看看她，小翠，准备些吃食一并带去。”小翠答应了，让庆喜从厨下拿了些油炸的甜果子装了一食盒，念秋披了披风，带着小翠去看周紫嫣。
　　小翠将食盒递进牢房里，周紫嫣先笑了：“妹妹好心，还给我送点心。”
　　念秋看不惯她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却惊讶周紫嫣竟一下子老了好多似地，皱眉道：“你说有事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我有话，要跟妹妹你单独说。”周紫嫣打开食盒，拿了一块果子吃下去，笑笑：“甜呢，好久没吃了。”
　　小翠退了出去，关上门，念秋坐在灯下抱了手炉，周紫嫣裹着一条破被说：“妹妹，我在这里苦呢，想出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帮我。”
　　“我怎么帮你，你自作孽。”念秋有些吃惊，没想到周紫嫣竟然是提了这样的要求。
　　“我知道，我现在是死有余辜，可是我毕竟是建欣的娘，他一个人也不招王爷待见，我再关起来，这孩子以后只怕就要吃苦了，你也是有儿子的，你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周紫嫣说的可怜，脸上却没有什么悲戚的表情，口气全像是嘲笑，一番话让念秋有些恶心。
　　“这些事情都是王爷决定，我做不了主。”念秋起身准备离开。
　　“妹妹，你那儿子的生母可还在人间呢，要是哪天不小心被建荣知道了，他会不会怀疑你跟我一样，是个死有余辜的坏女人呢？”周紫嫣看看念秋，很满意自己这句话的效果，因为念秋已经脸色煞白，手足发抖了，念秋虽听小翠说了此事，心里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此时听周紫嫣点破后果，顿时吓坏了。
　　“你胡说什么？你们不是都说她身患恶疾不好了么？”念秋不敢说自己已经知道，心中仍有一丝侥幸。
　　“可是谁也没说她死了啊。”周紫嫣双手一摊，笑笑：“妹妹，真不知道该说你心狠还是笨，你都没问问到底她死了没，就把人家的儿子抱在怀里了。”
　　念秋只觉得五雷轰顶，一瞬间天塌一般，想想自己的确是没有问过，虽不是什么坏心，可是自己竟就这么认定了蒋夫人已经死了。看着周紫嫣微笑的脸，念秋欲哭无泪，只觉得恨不得扑上去撕了这女人的嘴：“你要怎么样。”
　　“我可以把这个女人交给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只想你给王爷吹吹枕边风，让他把我放出去，只要让我留在王府里，别伤害到我儿子地位就好。”周紫嫣终于严肃了起来，念秋看着她，低头沉吟片刻说：“我可以帮你，当我保证不了王爷的决定。”
　　“只要你肯说就行了，这么多年夫妻，我还是了解他的。”周紫嫣苦笑一下说：“蒋夫人被我安置在天躬堂耕种，她闺名丽芬，你不必去找她，建欣方才来过，我告诉他了，他一定会为了自己把蒋丽芬给你送去。到时候，就看你的造化了。”周紫嫣笑笑，伸手拢了下自己的头发：“苏妃，我身上都长了虫子了。”
　　念秋听了，抖了一下，起身道：“我答应你了，不过你记住，如果将来你再动那些害人的心思，我一定拼了性命也要将你赶出去。”说完，念秋转身走了，周紫嫣在背后给念秋行了大礼：“多谢苏妃娘娘大恩。”周紫嫣暗想，蒋丽芬被你杀了以后，把柄便在建欣手中，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被赶出去了。
　　果然，过了晚饭时辰，建欣又来求见，念秋打扮好了，披了面纱，端坐在内堂，建欣进门吓了一跳，心里疑惑着拜下去说：“给母亲大人请安了，见母亲大人精神矍铄，儿子心里十分高兴。”
　　“起来吧，世子请坐。”念秋抬了手，建欣起来坐在一边，昭儿上前给建欣递了茶水，建欣连忙笑道：“多谢这位姐姐。”
　　昭儿看了建欣的笑容，自己脸红了，躬了身行礼，娇滴滴说了句：“世子小心茶水烫。”说完赶忙下去了。
　　念秋看着建欣微笑道：“世子今年十四岁了么？”
　　“回母亲大人，儿子上个月过了生日。”建欣连忙低头，心想苏妃对自己态度大变，应该是有什么好事。
　　“可定了亲事？”
　　“回母亲大人，定了，骠骑将军黄堪本的二小姐，等她过了十五岁便成亲。”建欣微笑回答。
　　“听你母亲说，你去寻了蒋夫人来？”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微笑，建欣初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了却被这句话吓出一身冷汗来，脸色也变了，抬头看着念秋那张微笑慈祥的脸，半天才说：“是。”
　　“辛苦你了，我寻了她这么久，总也找不到，想是你母亲不想让我打扰她，如今你寻得了正好，交给我，我派人将她安顿了，你也算了了心事。”念秋低头喝茶，阿袖进门行礼道：“娘娘，蒋夫人已经在偏厅梳洗得了，要来拜见。”
　　“快请。”念秋放下茶盏，起身走了下去，蒋丽芬蒙了面纱上来，一身素服，身形消瘦，刚要跪倒，念秋一把拦住了说：“快别，你吃苦了。”
　　“多谢娘娘大恩。”蒋丽芬的声音冷冰冰的，抽回手，念秋明白，她遭遇这么多事情，早就防备的如同刺猬一般，此时念秋示好，蒋丽芬眼中早将念秋当作歹人。
　　“来人，扶蒋夫人到内室去。”阿袖搀扶着蒋丽芬离开，念秋回头看看建欣说：“世子，我这里忙，今日就不留你了，改日请你来吃饭。”说完也不等建欣回答，转身走了。
　　建欣愣住，一跺脚，银牙暗咬，转身便走，刚出南柯一梦，一个小小身影拦住了建欣：“世子留步。”
　　灯下昏暗，建欣也没好气：“何人造次。”
　　“奴婢柳云依，是伺候建荣公子的。”云依走近，建欣才看清来人，皱眉细细看了，吃惊道：“是你，你不是...”
　　“前事，奴婢早不敢奢望，此时奴婢拦住世子，只为世子前途。”云依躬身，建欣面色稍霁：“你有办法？”
　　“世子，求人不如求己，世子乃是王爷嫡长子，王爷眼中，世子出身最为重要，世子不求自己，反而来侧室房里哭哭啼啼，不是南辕北辙么？”云依说完，建欣皱眉：“父王平素就不爱跟我说话，说几句便教训我，此时我去求他，不是找不痛苦啊。”
　　“世子此言差已，王爷教训世子，全因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王爷身份的人，王爷一片期许，才回教导，世子不可辜负此心。”云依抬眼，镇定的看着建欣，建欣听了，连连点头：“对啊对啊，你说的有道理，多谢你，你可要我回报么。”
　　云依听了，低头道：“只为那人，此物，还请世子帮我转交。”说着，拿出一个绢包，建欣抓了塞进怀里道：“我记得了，多谢。”说完便跑了。云依长出口气，靠在墙上看着天上星星：“若能让你再来找我一次，让我发什么疯都行了，我这么痴心，你可怜惜我一星半点么？”
　　




第八十一章 禅风不忍度

　　
　　待进了内室，不等蒋夫人开口，念秋大拜跪倒在蒋夫人面前说：“念秋私心卑劣，这几年一直没去寻访夫人，让夫人与建荣饱受分离之苦，今日迎夫人回来亦不是本意，乃是被逼无奈，自知此心当诛，不敢求夫人原谅，惟愿夫人能可怜念秋让我以后时时见到建荣即可。”
　　这一番吓了蒋夫人一跳，本来是满心的冰冷，听了这番话却有些松动了，又听到建荣的名字，更加心软，连忙伸手搀扶说：“娘娘言重，丽芬乃是无用之人，苟且至今已经是多余，哪敢奢求别人还记得我。”这番话虽然冷冰冰的，却多了几分哀怨，让念秋看到了希望，她抬起头抓住蒋丽芬的双臂说：“夫人，我只求你可怜我，我的女儿被带走了，一片心全在建荣身上，只求夫人让我时时见他，不然我就活不下去了。”二人均是盖着面纱，看不到彼此眼光表情，念秋感觉得到，蒋丽芬的身体僵硬的好像雕塑一样，没半点感情。
　　听了念秋的这句话，蒋丽芬冷笑一下说：“娘娘，活得下去的，我不也活下去了么。”听蒋丽芬口气淡漠，念秋自知恳求无用，只得起身说：“天晚了，不知道建荣睡觉了没有，阿袖，你去让云依带了建荣来。”这句话本意是想让蒋丽芬客气一句说天晚了明日再说，哪知道蒋丽芬冷笑说：“见亲娘都不肯起来么？好家教呢。”阿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出去叫了。
　　这一晚事情真多，折腾到漆黑，建荣早就睡觉，此时被叫醒，老大的不愿意，又听说生身母亲来了，本就似懂非懂，待穿好了衣服被云依领着来到念秋房间时，眼睛尚未完全睁开。
　　猛地见到建荣来此，蒋丽芬还是颤抖起来，手伸出来，却说不出话，嗓子里哽咽的声音好像是卡了一个丸子。念秋连忙说：“替哥儿，这是你的亲娘，快，见见你母亲。”声音急切，岔了音，吓了建荣一跳。
　　“娘，为什么又有一个娘？”建荣不明白，莫名的有些害怕蒋丽芬。
　　“替哥儿，她是你娘亲，她生下你之后就生病了，不能见人，如今她病好了，你快叫她一声娘，她可想你了。”念秋站在建荣身后，推了建荣一下，建荣虽小却也聪明，此时清醒了也听明白了些，便轻轻问道：“那她是我娘，你也是我娘对不对，你以后还要我对不对？”双手紧紧抓着念秋裙摆。
　　“替哥儿永远是娘的儿子。”念秋听了，拥了建荣在怀里，眼泪流了下来，蒋丽芬双眼寒光射出，念秋打个冷战，赶忙擦掉说：“替哥儿，快去抱抱你娘，她跟娘一样，都是疼你爱你的。”念秋没有主意，只想着此时讨好蒋丽芬，总能让她心软。
　　建荣这才转向蒋丽芬，挪了几步过去，怯怯的叫了句：“娘？”
　　蒋丽芬被这一声“娘”彻底崩溃，伸手拉了建荣在怀里哭出来：“我的儿！”
　　念秋听了这一句，心中也悲哀起来，转身擦眼泪，却看见薛定业一脸寒冰站在门口，吓了一跳：“王爷，这么晚了，您怎么...”
　　“你也知道晚了？折腾一晚上，你真厉害，逼得建欣哭哭啼啼半夜找我。”薛定业进门，蒋丽芬止住了哭泣，搂着建荣在怀里背对薛定业，薛定业站在建荣身边说：“晚了，睡觉去吧。”建荣答应着要走，被蒋丽芬拽住说：“王爷，我刚刚认了建荣，想跟儿子亲近亲近，我陪他去睡觉。”说着抱起建荣便走，薛定业皱眉道：“放下孩子，我有话跟你说。”
　　“明天吧，王爷也累了。”蒋丽芬并不停步，想要赶快离开。
　　薛定业上前一步扯下了蒋丽芬的面纱，一屋子人都惊呼起来，建荣看了一眼，吓得抽了口气哭了出来，在蒋丽芬怀里扭动着，尖叫着，蒋丽芬愣住，看看建荣，慌忙将孩子放下将面纱捡起来蒙住脸说：“别怕别怕，娘这就挡着，别怕，娘不好，吓着你了，娘病了，不能见人，娘以后一直挡着，别怕别怕。”
　　但是那张脸上红皮烂肉，建荣着实吓得不轻，哭喊着要念秋，念秋连忙上前哄道：“替哥儿乖，别怕，娘亲只是病了，别怕，你看你看，娘亲不是挡住了么。”
　　薛定业喝道：“人呢，带着建荣下去睡觉。”云依连忙上前将建荣抱走，只留下他们三人待在房间里。
　　蒋丽芬跪在地上，冷笑着流泪说：“你好，你很好，你就这么想断了我所有念想，就这么想逼死我，我偏偏不死，我要让你看着我活得好好的。”
　　“孩子不能跟着你，你知道的。”薛定业的声音冷若冰霜，却让念秋感到希望。
　　“对，我知道，我还以为你好心放我出来，原来是你的乖儿子好老婆背着你干的。”蒋丽芬停止了哭泣，却没有站起来。
　　“你还是回去吧，改天我告诉建荣你死了，让他给你供个牌位。”薛定业说完，一挥手，想要让蒋丽芬离开，念秋心中却不忍了，上前一步说：“王爷，蒋夫人虽有恶疾，但是毕竟是建荣的母亲，不陪伴在建荣身边于理不合，建荣不能尽孝也是有违人伦，还请王爷积德，让他们母子能有机会在一起共享天伦。”
　　“天家有规矩，身有残疾的妾室，不能继续留在天家玉牒上。”薛定业口气虽硬，对着念秋却软了不少。
　　“娘娘，你好心，我领了。”蒋丽芬的冰冷，一如薛定业一般。
　　“王爷，我知道这些规矩，可是法理不外乎人情，天家一样有规矩，妾室无过，不能随意贬黜，她为王爷生下儿子，乃是有功，还请王爷体谅。”念秋叩头，蒋丽芬心里却有些诧异：“娘娘，我没有能力为你兴风作浪，你又何必惺惺作态。”口气不好，情绪却好了不少。
　　“夫人，别这么说，建荣也是我的儿子，他不能和亲生母亲在一起，将来必定会恨我的。”念秋言辞恳切，薛定业一跺脚：“你糊涂，你自找麻烦，我奈何不了你，你自己爱怎么怎么办吧，日后后悔，别怪我不帮你！明日，你去受戒，跟着周妃侍奉祖宗牌位吧。”前一个你说的是念秋，后一个说的是蒋丽芬，二人心中明白，念秋连忙叩谢，蒋丽芬却冷冷的说：“好啊，好，陪着菩萨，陪着你的祖宗十八代，陪着你的好老婆，我也求求菩萨宽恕了你的罪过。”蒋丽芬聪明，口舌歹毒，心里却明白了，自己和周妃将同时去受戒礼佛，于周妃只不过是逃过死劫，于蒋丽芬却是大快人心的好事，想想日后自己将与自己仇敌平起平坐，蒋丽芬心里激动起来。念秋却依旧懵懂，尚未反应过来。
　　薛定业拂袖离开，念秋起身对着蒋丽芬说：“我不用夫人为我兴风作浪，我只求，替哥儿将来不会怨我，恨我，这一片心，全无杂念，只是愧疚，还请夫人明白。”念秋低头，蒋丽芬转了身，不受她的礼。
　　蒋丽芬看了念秋一眼说：“你的心，我不关心，我已经被害的一无所有，不怕你做什么了。”
　　念秋知道她不会相信自己，也不能勉强，尴尬道：“也晚了，夫人是否累了，可饿了不曾，要不要厨下预备些点心，垫垫休息休息。”
　　蒋丽芬冷笑道：“好啊，吃点，活的到明天早上，我就好好和建荣聊聊，教导教导他儿不嫌母丑的道理。”说着，拂袖出门，念秋被堵了这一句，也无可奈何，招呼小翠找人伺候她，小翠答应着，让阿袖先伺候念秋睡觉，自己招呼昭儿去伺候蒋丽芬。
　　
 
作者有话要说：伤到心里，又伤到身体，鲜血涌出的瞬间，心终于空了...




第八十二章 伤魂归故里

　　
　　说是睡觉，说是第二天再说，其实没剩下多少时间用来睡觉，加上念秋心里已经是焦虑不堪，根本就睡不着，睁着眼看着纱帐外窗户的影子，一直看到天明。
　　阿袖打起纱帐，便看见念秋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心头一痛：“娘娘，你也要保重自己。”念秋爬起来，坐在床边，头有些晕，阿袖跪下去给念秋穿鞋，念秋一手抚额轻轻叹气：“这是命，躲不过去，我自己明白，只是放不下。”
　　阿袖搀扶念秋起来，坐在梳妆镜前准备洗脸，开口宽慰念秋：“娘娘你要安心，替哥儿还是跟着你，向着你的，只是知道了真相而已，其实是不是亲娘养大不影响孩子什么，你看小猫小狗，谁给东西就跟谁亲不是么？”
　　念秋勉强笑了下：“是啊，是啊。”阿袖叫了小翠进门，二人一同伺候念秋梳洗打扮好，念秋形容憔悴，小翠用了重粉，施了颇红的胭脂，多加了几支珠钗，为念秋穿上一身鹅黄的裙衫，再搭配上翠绿的腰带，这样新鲜的打扮，依旧难掩念秋脸色的焦黄，所幸念秋仍需披上面纱，否则真如行尸走肉一般。二人扶着念秋到正厅里吃早饭，蒋丽芬早已经坐在饭桌前，披着面纱，将粥用勺子盛起送进面纱下的嘴里。念秋看见了，亦有些可怜她，上前坐在对面，开口道：“蒋夫人起的这么早。”
　　“睡得好。”蒋丽芬口气依旧冷冰冰，念秋低头喝粥，决定暂时不说话，等等看蒋丽芬是否有话对自己说。
　　二人闷头吃完，下人端了茶水上来，漱了口。蒋丽芬才开口：“建荣何时起身？”
　　念秋没有回答，一边的昭儿接口：“小公子昨日睡得晚了，今天恐怕要晚些。”蒋丽芬点点头不置可否，对着念秋说：“娘娘，我有话跟你说。”
　　念秋听了，连忙吩咐下人都退下，众人退出关了门，只剩下她二人在里面，蒋丽芬开口：“娘娘，不管你本意如何，还是多谢你。”
　　念秋连忙摆手：“别，我...”
　　蒋丽芬打断了念秋的话：“你让我说完！”念秋连忙闭嘴。
　　“建荣被我吓着，在我意料之中，孩子还小，跟着我，我不受待见，长的又是这幅模样，孩子不但吃苦，还要担惊受怕。跟着你才是最好的，我心里清楚。你对建荣很好，我看得出来，孩子温文守礼，一看便知教导的用心，我去供奉祖宗牌位，就在湖心岛上，以后日日青灯古佛，清苦些，却好过天躬堂日日磋磨，能有这日子也多亏你，我也谢谢你。日后建荣托付给你，还望你好生教养，十天半月便带他来见见我，还请你体谅。若你答应我，我日后天天在佛前给你祈福，如有用到我的地方，必定死而后已。”蒋丽芬的口气依旧生硬，却听得出一片慈母之心，语气中隐隐的悲苦无奈，让念秋也觉得辛酸，想来蒋丽芬也是一夜未能成眠，听闻蒋丽芬当年也是绝色丽人，应该也是受尽薛定业宠爱。如无当日百般恩宠，就不会有今日恨之入骨的情绪。念秋叹气：“蒋夫人，多谢你让我抚养建荣，以后，每个初一十五，每逢佳节，我必定带建荣去你那里斋戒礼佛，我今日还有事情，你今日带着建荣好好说说话吧。”念秋一点头起身，招呼阿袖进来。下人进门簇拥了念秋离开，蒋丽芬依旧端坐，直到众人散尽才起身，往建荣的房间走去。
　　念秋回到房间，阿袖拿出绢子擦干念秋的眼泪，重新给念秋补了妆说：“娘娘可是想近日去探望仙姬？”
　　念秋点点头，阿袖说：“我防备着，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去吧。”念秋点头叹口气说：“多亏有你。对了，让昭儿今日伺候蒋夫人，给她准备些用品备着，听说晚上就要送她去湖心岛上了。周妃与她同去，连周妃的吃穿用度一并准备出来吧，嘱咐梦宁几句，人已至此，不必克扣什么了。”阿袖一一答应了，交代给了小翠，自己抱着食盒搀扶念秋出门。萧征已经套好了马车在角门等候，等念秋出来，直接登车便赶往大理寺去。
　　此时念秋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再见到萧征敦实的背影，心头一点激荡更让念秋觉得悲伤不已，自怜还是其次，郁闷更甚。
　　大理寺在城中，马车停下，念秋下车就看见大理寺天牢的石碑，碑上刻了一只大嘴怪兽，念秋不认得，只觉得可怖。门口站了两个兵士，二人早就看见了南静王府的纹饰，跪在地上恭迎念秋。阿袖上前给二人一人一锭银子，二人喜不自胜争相带路引念秋进去。
　　牢房里相比念秋待过的地窖更加恐怖，一进去便是浓重的腐臭气息，熏得念秋几乎呕吐出来。昏暗的牢房里隐隐可见犯人萎靡的样子，时不时有几声呻吟，地上泥泞，下脚时令人感觉颇为恶心，好像踩了雨天的烂泥。主仆几人挣扎着走到了一个牢房门口，兵士打开牢门让念秋和阿袖进去，萧征守在门口，兵士给念秋搬了凳子便离开了。
　　牢房里待着已经看不出往日模样的仙姬，念秋上前摇晃她，她却睁开眼睛半天都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念秋看到心酸，哽咽着叫了句：“仙姬，仙姬。”仙姬终于认出了念秋，哭了出来，伸手抱住念秋叫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让我死！”仙姬消瘦的双颊都已经塌陷，两眼凸出，浑身满是脏污，双手也全都是黑色的泥土痕迹，不知这短时间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念秋搂着仙姬，也哭了出来：“仙姬，快，快别哭了，吃点东西，好好吃点东西。”
　　仙姬满身满脸全是污秽，等仙姬哭够了松开念秋，念秋的衣衫都已经变成了黑色。阿袖打开食盒摆在仙姬面前，仙姬摇摇头说：“吃什么，有什么可吃的，我就要死了，我不吃。”说着向后靠在墙壁。
　　念秋连忙劝说，却听见隔壁牢房传来笑声：“她不吃，她不吃给我，给我，我死了也要吃。”声音滑稽，听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一双带着血迹的手从隔壁伸过来，明显可看见十指都受了伤，十指关节处血迹斑斑，有一根手指伤口溃烂已可以见骨，念秋看过去，吓了一跳，那人竟是陈吟雪。
　　“给我！”陈吟雪颤抖着一双血迹斑斑的手，让念秋倍感恐怖，连忙吩咐阿袖给陈吟雪吃的。阿袖递给她一块糕点，陈吟雪拿到嘴边，咬一口细细咀嚼了笑说：“好吃，好吃，还是苏妃娘娘有福气。”
　　“姐姐，你，你怎么，我去跟王爷说，让他们不要动刑。”念秋不忍心，也不知该怎么说。
　　“不用，不用他来可怜我，我在这里，好过在他身边一百倍。”陈吟雪扭了头，半天，吃完了糕点背靠着栅栏说：“她还好么？”
　　“王爷恢复了。”念秋不明就里。
　　“她，我说的是她。”陈吟雪的声音飘忽的好像不是在跟别人聊天，而是在自言自语。
　　“周妃，很好，现在虽然还在地牢，但是王爷下令，让她以后受戒去供奉祖宗牌位。”念秋有些尴尬，自己竟忘了她们这对假鸳鸯的事情。
　　“那就好，我死也瞑目了。”陈吟雪不再说话。
　　“飞烟呢，飞烟来了么？”仙姬突然想起来，连忙拉了念秋的手，挣扎着要四处看。念秋看看仙姬，抿紧了嘴，半天才说：“飞烟去了，王爷说，准你二人，骨骸还乡。”说完，忍不住眼泪，扭了头。
　　听了这个消息，仙姬安静下来，松了手，静静的靠在石壁上，半天才嘿嘿的傻笑起来：“还乡，回家了，回家了，飞烟，我终于跟你回家了。”一边笑，一边流泪，喉咙里全是挣扎的声音，念秋听着几乎心痛昏死，想要安慰她，却明白什么都安慰不了，只能伸手搂着仙姬让她在自己怀里发疯。
　　陈吟雪听了这边的声音，淡淡的说：“苏念秋，你是傻子，呆子，笨蛋。”
　　“姐姐，我愚蠢，我明白，可是什么才是对的？”念秋看着陈吟雪肮脏的背影，哽咽的问。陈吟雪颤抖一下，狂笑着说：“你就应该什么都不管，自己活着就好了！”
　　




第八十三章 湖心月孤影

　　
　　陈吟雪只顾着说一些疯疯癫癫的话，念秋听了，心里有些怅惘，难道我真的不该管这些事情？难道真的是我庸人自扰？
　　仙姬渐渐不哭，紧紧搂着念秋的腰，嘴里喃喃的说一些南方方言，不知是什么，念秋只当她是在怀念飞烟，也不打扰她，可是听仙姬的声音越来越奇怪，念秋奋力搬过仙姬的脸来，被仙姬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仙姬没有再哭，也没笑，圆睁着一双眼，眼睛里全是鲜红的血丝，眼角都裂开了，淌着小血珠，嘴角有些抽搐，不住的说一些没有人听得懂的话，竟像是在诅咒什么似的。念秋吓得一把推开了仙姬，仙姬靠着墙，双手直直的伸出去，嘴里念叨的声音越来越大，阿袖连忙挡在念秋身前，护着念秋退出了牢门，萧征见仙姬疯癫，连忙将念秋和阿袖拉到自己身后，飞快的锁上了牢门，三人都好像是害怕仙姬跑出来似的，可是仙姬依旧坐在那里，并没有站起来。
　　“她疯了，她疯了！”陈吟雪仿佛看到了什么很高兴地事情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扑到门口一把拉住了念秋的裙摆：“你看见没，你看见没，你再怎么帮她，她还是疯了！”念秋吓了一跳，连忙挣脱，陈吟雪松手，停了笑，直直的看着念秋说：“你听着，我有遗言，你帮我告诉她。”
　　念秋站的远远的回答一句：“你说。”
　　“我死了，她再休想有人疼她，爱她，再不会有！”陈吟雪如同疯狗一样叫喊出来，乱发下的双眼在黑暗的牢房里看格外明亮，闪动着疯狂的光。
　　念秋捂着耳朵跑了出去，阿袖跟在后面，萧征看看陈吟雪，叹口气也跟上去，却听身后的陈吟雪叫了一句：“你们俩会跟我一样的。”
　　萧征身子一滞，很快跑了出去。念秋跑出大理寺，阿袖跟在后面连声叫道：“娘娘，娘娘，慢点，别跑。”
　　直跑到马车边，念秋才停下，阿袖追上，喘着气说：“娘娘，可不能这么跑，您身体不好，别动了气。”念秋回头，看着阿袖红扑扑的小脸，低头有些丧气：“陈妃说的...”
　　“娘娘，她疯了，别听她那些腌臜话。”阿袖打断念秋，脸上有了些怒气。念秋住嘴，萧征来到近旁说：“娘娘，咱们可以回去了。”
　　马车停在角门，念秋下车，就看见香坠站在那里一脸的急切，有些疑惑，拉了香坠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大热的天，你怎么跑来站着。”
　　“姑娘，王爷要把惠平送走。”香坠一说完，念秋突地站住，声音都变了：“什么？”
　　阿袖连忙拍拍念秋说：“娘娘，先回去，回去再问清楚。”念秋看看四下，点点头急匆匆的走回南柯一梦。
　　一进屋香坠便开口，声音焦急起来：“王爷说，周妃娘娘虽德行有差，但是罪不至死，让她跟着蒋夫人一并去湖心岛上参禅礼佛，供奉祖宗牌位，说周妃娘娘坑害董夫人背德在先，现在让她抚养惠平郡主算是赎罪。”香坠说完，念秋坐在榻上愣住了，没想到，短短两天，儿子和女儿全都不是自己的了。
　　“娘娘，你说句话啊，怎么办，你去求求王爷吧。”香坠急切起来，哭腔都出来了，阿袖在一边打断：“香坠姐，怎么可以劝娘娘违背王爷的意思。”
　　香坠瞪了阿袖一眼，闭了嘴，却依旧不死心推了推念秋，念秋起身道：“王爷可在家里，我去见他。”阿袖连忙说：“娘娘，不可如此，还是等晚上王爷来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念秋却心焦的一刻也等不得了，不顾阿袖阻拦，自己冲了出去，阿袖没有办法，只得跟在后面，二人风风火火的赶到了书房。薛定业已经料定念秋回来，门口侍卫并不阻拦，任凭念秋冲了进去。念秋看见薛定业，不顾礼数，冲到薛定业案前：“王爷，惠平还是让我抚养，让她去跟着周妃，下人们也照顾不周，孩子还小，不行，不能这样。”念秋从不与人争执，突然动了气冲来，语无伦次，让薛定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薛定业摆摆手，让下人退了出去，自己起身板着念秋的肩膀说：“你好好教养建荣便可以了，惠平不过是女孩子，还有残疾，你一个人照顾两个总是照顾不来，让她二人照顾不是更好么？你平日多照拂些便是了。”
　　念秋还想争辩，薛定业用力按了念秋一下，收了笑说：“我令已经下了，你还是别争了，现在回去好好抱抱惠平的好，还是你想让我用建荣换了惠平回来？”一提到建荣，念秋才软了下来，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挣扎出一句话，蹲了一礼走了。
　　回到南柯一梦，念秋站在建荣门口，打起帘子向里面张望，蒋丽芬坐在床边，抱着惠平在怀里，轻轻摇晃，看见念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哼了一声说：“你也别太难过，你照顾得好建荣，我自然照顾的好她。”念秋不置可否，放下帘子回房去了。
　　香坠听说念秋没能转变王爷的意思，自己哭了出来：“要我去陪那两个女人。。。”刚号了一句，就被阿袖捂了嘴：“要死啊，别胡说。”
　　念秋伤心，拿出给惠平做的几套衣服交给小翠说：“好好收拾些东西，惠平要去，我怕哪里照顾不周，把昭儿也派去吧，跟着照顾照顾，告诉她，放心在那里当差，我绝对不会亏待了她。”小翠一一答应了，下去打点，昭儿听说派了自己去，撅着嘴要哭，小翠拿了一支玻璃翠发钗说：“娘娘说了，绝不亏待你，你就安心过去当几年的差事，过几年让你老子娘求求娘娘把你要出来婚配了，不就成了。”见了好东西，昭儿才收了眼泪，拿了钗子收拾包袱去了。
　　蒋丽芬将孩子交给香坠，自己走到念秋房间里，看看失魂的念秋，叹气软了口气说：“你安心，我不是那样蛆心的人，孩子我自然当做亲生的好好教养，周妃有我看着她，她如今无权无势，必敌不过我的，你要去看，自然时时可以去看。”
　　听了蒋丽芬的话，念秋拉着她的手叹气：“我私心重，孩子搂进怀里便舍不得撒手，莫生我的气。”念秋烦心，一半因为惠平要走，一半因为薛定业的那句“不过是个女孩子”，念秋越想这句话，便越觉得惠平可怜。
　　二人被孩子的事情拉到一起，竟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的话，开晚饭了，小翠进来请二人吃晚饭，二人携手出来，本以为不会有别人一同吃饭，哪知道竟在桌边站着许久不曾露面的周紫嫣。
　　蒋丽芬见到周紫嫣，颤抖一下，抓着念秋的手指紧紧的，念秋知道她初见周紫嫣心头有怒气，连连拍她。周紫嫣看见二人，低头笑道：“姐妹情深呢，真好，蒋夫人，日后我二人要相依为命了。”
　　“周妃，想不到有今日吧。”蒋丽芬呼的一声拉掉自己的面纱，南柯一梦的仆人都见过蒋丽芬的脸，没有被吓到，周紫嫣哪里知道，被吓得失声尖叫起来，躲在一名仆妇背后，瑟瑟发抖起来：“你，你的脸，你快盖起来！”
　　念秋连忙将面纱给蒋丽芬带上说：“别这样，待会建荣来，你别又吓哭孩子。”蒋丽芬任凭念秋给她戴好面纱，自己冷冷的说：“周紫嫣，你别得意，日后你天天都要看着我这张脸，我日日都会提醒你，我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赐。”
　　




第八十四章 清影动华光

　　
　　周紫嫣惊魂初定，听了蒋丽芬冷冰冰的话，脸上挂不住，强撑着回了一句：“日后还靠蒋夫人照顾了。”说完便要出门去，小翠连忙说：“周妃娘娘，一起吃过饭吧，吃完饭我家娘娘派船送二位走。”
　　周紫嫣只觉得众人目光炯炯，照射的自己浑身不自在，加之不愿看见蒋丽芬，倔强一句：“不必了，我出去散散心，你们姐妹情深，我不便打扰了。”说罢便要出门，一干仆妇哪里肯给这个面子，占着道装作不见。小翠看向念秋，念秋看蒋丽芬气的浑身颤抖的样子，只得点点头：“罢了，姐姐既然不愿意吃饭，就在院子里吃些茶点吧。”念秋说了话，周紫嫣才出了门。
　　念秋拉着蒋丽芬落了座，云依带着建荣，香坠抱了惠平这才进门。建荣一进门，看看蒋丽芬，脚步顿时发黏，被云依又拖又拽的才坐在了念秋身边，香坠抱了孩子坐在蒋丽芬身边，也是一脸的不情愿。
　　念秋拉着建荣的手柔声道：“替儿，给你娘亲请安。”建荣看看念秋，突然大声道：“你才是我娘，她那么丑！”念秋一听这话，顿时愣住，回头看到蒋丽芬颤抖的样子，抬手要打，云依手快，连忙拦住了：“娘娘，哥儿还小，有什么不对的也该先教导着。”念秋这一掌没打下去，心也软了，放了手，拉了建荣到身边，语气严厉了起来：“替儿，不听我的话，我以后便不是你娘。”
　　建荣从未见过念秋如此动气，一听念秋要不当他的娘，心想若是以后都是那丑女人做自己的娘就不好了，这才扭扭捏捏走到蒋丽芬身边，作揖道：“建荣给母亲请安。”蒋丽芬早就被建荣那一句丑女人喊得心凉了，此时见到建荣请安，冷笑一声道：“公子起来吧，快吃饭去。”建荣见这个女人并没有多话，心里高兴，跑回念秋身边。念秋见蒋丽芬语气冰冷，知道她伤心，便吩咐道：“罢了，让你在这里吃你也不自在，云依，你带着替儿跟竹君吃去吧。”建荣巴不得速速离了这里，当下谢过念秋，拉了云依跑出去。
　　下人退下，念秋有些尴尬，端了酒杯起来说：“蒋夫人，我没教好孩子，你别生孩子的气，我一定...”
　　“娘娘，别说这个。”蒋丽芬打断了念秋的话，转身轻轻用手抚摸惠平的小脸，惠平睁着眼睛，却无一丝神采，双眸带着一种银灰色，小手伸出来拉着蒋丽芬的手指，咯咯的笑。
　　“我想，我跟这个孩子，才是真的有缘。不难为建荣了，孩子还小，说的都是真话，待长大了，才能将假话说的跟真的一般。”蒋丽芬对着惠平，语气才轻柔起来。
　　念秋叹口气，点点头：“难得蒋夫人宽宏，来，吃饭吧，吃了饭我送你去岛上。”
　　念秋原本打算喝点酒好好吃顿饭，谁知变成这样，自己也觉得无趣，二人都是沉默，各有心事，香坠亦没有好心情，不愿说话，三人干巴巴的吃完了这一顿饭。
　　吃完了饭，下人来替念秋整装，这才出门。周紫嫣对蒋丽芬有了几分恐惧，不肯同行，自己走在后面，昭儿差小丫头子抱了行李，自己搀扶着蒋丽芬，香坠抱了惠平，小丫头青鸾抱了青梅，竹君跟在香坠身后，听香坠念叨要好好伺候建荣之类的嘱咐。
　　行至湖边，一艘画舫停在那里，蒋丽芬笑道：“好大阵势，难不成这竟是一件风光好事不成？”
　　念秋拉了蒋丽芬的手一同上船，众人站定，船才开启。片刻便到湖心小岛。岛上原本就为了让女眷休闲而打造成一派隐居气氛，此时供奉牌位，倒也合适，改了名字叫“亲忠岛”，供奉牌位的精舍改名叫“亲忠堂”，左右厢房一个是“阖熙恭安”，一个是“顺铭敬献”，均是奉亲表忠的语气。
　　岛上原有农田畜舍，此时也并未挪走，蒋丽芬看看四周，笑了一句：“日后就是不送吃得来，也饿不死。”一句话，吓了香坠一跳，念秋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妥，沉吟一下吩咐道：“岛上管事在哪儿？”
　　一个老者应声而来，行礼道：“老朽薛富，是这岛上的管事。”
　　“薛富，周妃和蒋夫人搬来，每日里用船来往总是不便，你差人修一座木桥吧，这样以后我们来往，也安全方便些。”念秋吩咐完，薛富答应了，行礼离去。蒋丽芬不置可否，香坠却喜不自胜：“多谢娘娘。”
　　众人再走，三个姑子给众人行礼：“贫尼给贵人们请安。”念秋连忙叫起，阿袖上前给了姑子打赏，念秋问道：“师太怎么称呼？”
　　“贫尼广明，这两个是贫尼的弟子，一个叫智生，一个叫智齐，王爷派我三人来侍奉周妃娘娘和蒋夫人两位贵人。”广明说完，一躬身让开道：“两位贵人一个住阖熙恭安，一个住顺铭敬献，请二位自己挑选。”
　　念秋拉了蒋丽芬的手说：“夫人想住哪里？”
　　蒋丽芬撅嘴：“这两间可有什么不同，起的都是这么恶心的名字。”
　　广明见念秋与蒋丽芬亲厚，自然对蒋丽芬更为恭敬：“阖熙恭安里供奉的是圣祖神位，还有王爷亲眷灵位，顺铭敬献供奉先祖神像，阖熙恭安背后是畜舍，顺铭敬献背后是果园农田。”
　　蒋丽芬听了，嗤笑说了句：“我住顺铭敬献吧，我讨厌畜舍的味道，倒不是怕做了亏心事被祖宗打扰。”说是畜舍，其实不过养了些兔子，小猫，小狗之类供人玩乐的动物，也不会有什么味道，蒋丽芬如此说不过是为了让周紫嫣难堪。一句话了，周紫嫣的脸色果然难看起来，却没有开口，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念秋示意下人安置周蒋二人，蒋丽芬看看天色道：“罢了，你回吧，我这里就是供菩萨的地方了，日后你来，别忘了斋戒沐浴。”说完，自抱了惠平回去，昭儿连忙跟上，周紫嫣无奈，只得自己回去，青鸾将青梅递给香坠，跟着周紫嫣回去伺候，香坠黏着念秋，唠叨好好照顾竹君之类的话，念秋一一答应了。
　　临走，广明送念秋至渡口，念秋笑说：“师傅在这里，以后多照拂这两个孩子，孩子还小，有什么缺的少的，下人想不到，师傅就来问我要。”
　　广明含笑答应了，合十道：“娘娘是菩萨心肠，贫尼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娘娘宅心仁厚，必有厚报。”
　　念秋笑笑，举步登船，广明在背后说：“还想问娘娘，二位贵人受戒，娘娘和王爷可要来观礼。”
　　念秋一愣，回头说：“受戒可是要剃度么。”
　　广明低头：“这倒不是，二位贵人为王爷祈福，只需在佛祖面前斋戒受礼，剪短头发以示虔诚即可，到时娘娘若是想来观礼，贫尼可以为小公子，小郡主开光几件宝器，让小公子小郡主受菩萨保佑。”
　　念秋此时才听明白，广明只是想让自己多来往，当下笑了：“也好，这几日忙些，也让她二人好好休息下，师傅挑个黄道吉日，我自然来。”
　　广明大喜，连连答应了，念秋登舟自去了。
　　




第八十五章 依稀故人语

　　待回来南柯一梦，建荣就待在院子外，一见面即刻扑到念秋怀里恸哭起来，吓了念秋一跳，众人围着建荣哄了半天才哄过来。念秋连忙询问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建荣抽噎着半天才说清楚。原来这几日平白多了个娘亲，自己的娘亲又变成不是亲娘，建荣不甚明白，心里委屈却被念秋压着没发泄出来，好容易忍到那个女人走了，才哭出来。建荣拉着念秋的手哭道：“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念秋听了，心头一悲，想起这几日曲折种种，心里也怜惜建荣，连连哄道：“娘只有你一个儿子，死也不会离开你的。”念秋赌咒发誓，哄了半天，建荣才算放了心，这才跟着云依去睡觉。
　　念秋躺下，一夜也未能好睡。
　　天家选秀，历来在科举之后，世人戏称女科举，选秀不比科举，并非三年一次，只有天家需要选秀时才会责令内务府发文书，女科一开，天下想要一步登天的人家远比举子多，如今文泰帝开女科举，大小官员巴不得将女儿倒贴了钱送进权贵家里。科举未开，女科举的举子们都已经汇聚京都，内务府的门槛几乎被送礼打点的人踏平，看门的侍卫已经在短短十来日里收了几近百两银子。
　　天家选秀从来最终入选不过几十人人左右，圣上留在身边不得超过十人，取“满招损，谦受益”的意思，一般留下九人，称“女科九珍”，九珍之外被亲王选走十余人，权贵选去数十人，最终落选的才会回家出嫁。偏远小官不求自己女儿能一步登天，只求能最后留在权贵家中也就可以，因此送礼走偏门的也大有人在。南静王家中只有两个女人的消息早早走俏，众人蜂拥而来，念秋和梦宁每日里就是应付送礼的人都能累的口干舌燥。
　　念秋觉得烦躁，看着那些满脸谄媚的爹娘亲属，心里就莫名的恶心，推脱说自己不愿管闲事，将这些事情全交给了梦宁，自己回房间去躲清闲。梦宁就喜欢这些来往应酬，揽权弄钱的事情，也乐得念秋不管，自己假意推脱几次，也就坦然接下这活计，日日收礼，听人奉承，乐在其中。
　　这一日，梦宁拿了礼单来跟念秋汇报，正聊着天，小翠突然进门，也不行礼，直直冲着念秋说：“娘娘，圣旨下了。”一句话，说的梦宁和念秋都是一头雾水，二人互看一眼，念秋问道：“什么圣旨？说清楚。”
　　小翠急急的说：“处置陈妃和仙妃的圣旨下了，说是要女科举之后就斩立决了呢。”一句话，二人都几乎跳了起来。梦宁忍住了，没开口，只是看着念秋，念秋却唏嘘起来：“到底要了她二人的性命！”
　　小翠走进说：“听说这圣旨下了好几日了，王爷一直不叫告诉家里，今天是听入府的家眷说的，我这才跑来。”
　　梦宁拍拍念秋的手说：“姐姐，别难受，他们都是自作自受。”念秋看看梦宁，最终没说出来，只是叹口气道：“王爷不让说，必是不想家里议论，以后也别提了。”
　　梦宁连忙转了话头：“姐姐，您看，这是端静王送的礼单，出手真是阔绰，好像是他外戚家里的女儿，不愿入宫，倒是看上了咱们王爷，叫我跟您说一声，说是求求王爷，可怜小女子一片痴心。”梦宁说完，将礼单递给念秋，念秋拿在手上，心不在焉，看了两眼，恩了一声，不置可否。梦宁见念秋心神不宁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让念秋转了心思，起身告退。
　　念秋也不愿跟旁人谈论此事，让云依领了建荣来娘俩一处说说话，这才心里开解了些。
　　下午，璟枫拿了拜帖来见念秋，一进门将拜帖递上说：“娘娘，门口有个书生，说是娘娘的远亲，求见娘娘，侍卫见他穿的寒酸，拦住了，只拿了帖子进来。”念秋疑惑，拿起帖子，只见上面写着：小生林文政拜上。自己思索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只记得以前老夫人姓林，也许是老夫人亲戚也未可知，因此放下帖子说：“传进来吧，我也想不起来，但也不该怠慢了亲戚。”璟枫领命去了，念秋整整衣衫，坐在屏风后面，端了茶喝。
　　很快，林文政便到了南柯一梦，自从苏家倒了，林家跟着破落，初时还能支撑，可惜林家善经营的人太少，家业没很快败尽，尤其是林文政这一支因与苏家亲密，更是落魄的快，树倒猢狲散，林家旁人无人肯帮助，不过三年光景就几乎要沿街乞讨了。也是天不绝林家，林文政正跟一家老小愁家中无米，就听坊间传闻说南静王府如今只有一个侧妃一个夫人，且都是以前苏家罚没官妓，自从跟着王爷，也有了正经身份，一家老小听了连连催促林文政去打探打探，若是能得着好处是好，得不着至少也能给些银钱将今天的米粮买回来，林文政这才硬着头皮递了帖子来见。一路上心里只在想不知是哪位表姐表妹得了宠，不知是哪一房的，与自己是否熟识。
　　待进了门，抬眼便见堂上屏风后有个影子，看不真，只看见衣装似乎华丽的很，连忙拜下去：“小生林文政给苏妃娘娘请安。”念秋看看，也认不出，似曾相识而已，开口道：“快起快起，既然是亲戚，坐下说吧。”
　　林文政起身，坐定，小翠给上了茶。林文政连声道谢端起来喝了，喝一口便赞道：“好茶，果然是娘娘这里的茶好。”一句话，说的一群丫鬟捂着嘴笑。念秋笑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与林夫人是什么关系。”
　　“林夫人是我姑奶奶，算起来，不知道娘娘是小生的哪位表姐。”林文政赔笑说了，念秋却突然想了起来。眼前人正是当年在苏家夜闯清风苑调戏自己的人。念秋想起当日，脸顿时红了，咳嗽一声道：“我年纪小，算起来应该是你的表妹。表哥别怪我眼拙。”一声表哥出口，念秋只觉得无比别扭，看着眼前这个谄笑的男子，念秋皱眉道：“表哥此来可是有事么？”
　　林文政听这一声表哥，心里顿时乐开了，心想这苏妃倒是不忘本，连声道：“只是听说娘娘在此，想着亲戚们都凋落了，久也不见，心里悲凉的很，小生想，娘娘也是见不找亲戚的，必是和小生一样，特来探望娘娘。”念秋听了这番话，心知是假，却也觉得温暖，加上念秋素来是从不信世上有坏人的，对林文政的看法顿时好了不少。
　　“小翠，去叫小苏夫人来，既是亲戚，便都叫了来大家见见，也亲厚些。”念秋吩咐一句，小翠答应着去了。林文政探头道：“不知小苏夫人是？”
　　“表哥可还记得宁妹妹。”念秋含笑，林文政回想半天，一拍脑袋道：“可是梦宁，哎呀，她长大了，当年好像才十岁出头吧。”
　　念秋答应着，笑说：“表哥如今在哪里经济？”
　　林文政一低头道：“说来惭愧，白读了书，天家不录用，只能浪费了，什么都不会，家里老老小小还等着我养活，过得实在惨了些。”一哭穷，念秋也唏嘘起来，阿袖看着林文政，心里只是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小五很痛苦，没有加班费，还要拼命加班，不然工作就要被别人抢掉了...




第八十六章 展眼人非昨

　　
　　林文政哭穷，念秋低头，心里想着该怎么给林文政办个差事，也好让他养活家人，低头不语。林文政见念秋沉默，只当是她不高兴了，连忙转了口风：“文政无能，不能给娘娘长个脸面，实在惭愧。”
　　听林文政这么说，念秋心不在焉的解释道：“表哥多想了，家门不幸，表哥空有学问却不能报效朝廷，确实遗憾。”这句话让林文政看到了希望，心里欢喜，却不敢紧迫，只是连连点头：“娘娘体谅文政，文政实在感动。”
　　说话间，梦宁到了，丫鬟当先打起门帘，梦宁举步进门，也不看林文政，望着念秋蹲一礼：“问娘娘安。”念秋初见梦宁如此大礼，愣了一下，连忙答应道：“妹妹来了，快坐。”
　　梦宁往上首坐了，小翠给端上茶盏，梦宁低头喝一口，放下茶水才看看林文政，满眼疑惑：“这人是？”
　　“小生林文政，是林夫人的亲戚。”林文政见梦宁极有气度，不敢怠慢，连忙起来作揖。梦宁立马起身上前虚扶了，打量着林文政，眼里渐渐有了泪水：“可见到亲人了。”凤儿拿出绢子来给梦宁擦眼泪，林文政也红了眼，哽咽道：“宁妹妹，这许久不见，倒是长高了。”二人絮絮叨叨说了些以前的事情，念秋听不懂，只觉得自己一瞬间便成了外人，有些坐不住。
　　梦宁知道念秋不自在，收了眼泪回来坐下道：“表哥坐吧，都是自家人，姐姐把帘子去了吧。”念秋听了，点点头，让阿袖撤了面前的屏风。
　　露出念秋的脸，林文政愣了一下，寻思半天，突然惊觉：“娘娘便是那清风苑的表妹么？”
　　念秋点头，有些尴尬。林文政知道自己说的唐突，连忙低头说：“小生眼拙，一直也没认出娘娘来，还当娘娘是梦安表妹呢。”提及梦安，梦宁颤抖一下，出言问道：“表哥可知道梦安姐姐在哪里？”林文政摇摇头道：“家里的姐妹都失散多年了，一直也没有消息。”
　　念秋叹气，梦宁却急切的问：“那其他人呢，表哥可还有别人的消息么？”
　　林文政思索一下，为难道：“苏家的表哥表弟都不知人在何处，早就没有消息了。”一句话，梦宁也低头叹气。阿袖看气氛有些悲哀，连忙说：“说了这半天的话，想来舅老爷也饿了吧。”这句话提醒了念秋，笑说：“是呢，我也忘了时辰了，看看准备些吧，宁妹妹，今日王爷可是去你那里？”
　　梦宁红了脸，点点头，林文政听了，心里乐开了，想着两个表妹都是如此受宠，自己的日子只怕好过了。梦宁说：“今日我就不陪表哥吃饭了，大家都是亲戚，表哥以后只管日日来陪我俩说话。”林文政听了，哪有不愿意的，连连点了头，好似啄木鸟一样。
　　梦宁又说了几句便走了，念秋对着林文政道：“今日天晚了，就不去劳顿嫂夫人来了，改日表哥来时，记得带上嫂夫人同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也好。”林文政低头笑道：“拙襟鄙陋，只怕冲撞贵人。”念秋笑着摇头：“都是一家人，何来冲撞，只管带来吧。”
　　梦宁走出南柯一梦，凤儿跟在身边笑说：“舅老爷看来倒是个读书的样子，挺有风度呢。梦宁笑而不语，心里却活络起来，想着如今新人要来，自己和念秋都是无根草，要是朝里有个亲戚能有一官半职的，也好巩固自己的位置，林文政来的真是时候。
　　薛定业到梦宁处时，只见满院子都是彩灯，细看便见灯影憧憧间，梦宁穿着半袖纱衣，往树上悬挂彩灯。看来这些彩灯都是梦宁手工做的，样子有些丑，形态看来都是小动物。薛定业饶有兴味悄悄接近，突然出声问道：“梦宁在做什么？”梦宁吃惊，一回首见薛定业在身后，笑道：“王爷来了，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不是元宵节，怎么弄这些？”薛定业看看梦宁手中的白兔灯，笑着问，伸手欲搂，梦宁却躲开笑说：“王爷且等我挂完再吃饭。”
　　梦宁挂上白兔灯才下地，携了薛定业的手二人进屋，凤儿打了水来伺候梦宁洗手，薛定业又问：“怎么好端端的弄这些玩儿？”
　　“我这里不显眼，我怕王爷忘了怎么走。”梦宁幽幽的说，薛定业疑惑道：“怎么能忘，我这不是天天都来么？”
　　“王爷就要娶新人了，哪里还能记得我这里，我以后日日在这里点灯，盼着王爷某日能看见了。”梦宁欺身上来，靠在薛定业怀里，薛定业了解梦宁的想法，看得穿那点小心思，笑着拍拍梦宁的头说：“小孩家脾气，新人来了，哪里就能忘了你呢。”
　　“新人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各个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梦宁驽钝，自然要被忘掉了。”梦宁不依不饶，薛定业笑着说：“不会不会，再说，梦宁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啊。”
　　梦宁听了，抖了一下道：“如今，我早就是花街的出身了，姐姐也是，等好人家的女儿来了，我们都是洪水猛兽。”说道这里，声音也颤抖了，人也瑟缩了，薛定业心疼，连忙道：“怎么会，孤自然给你们姐妹做主。”
　　“王爷，当年姐姐的母亲犯错，姐姐被禁足十年，这还是自家的女儿便有这样的待遇，如今换过来，我和姐姐出身这般不堪，将来失了王爷的恩宠，行差踏错，哪有活路。”梦宁牵着薛定业的袖子，轻轻摇晃。薛定业听了，沉吟起来，不是为梦宁担心，而是骤然听说念秋的过去，心头一动。
　　“王爷，朝里没有我姐妹的亲戚，我二人似无根草一般，只能依靠王爷，王爷若一眼看不到，只怕我姐妹就四五葬身之地了。”
　　片刻，薛定业为难道：“你父兄是永不能录用的了，若有别个亲戚孤倒也能提拔提拔。”梦宁大喜，连忙说：“我有个表格叫林文政，是林家的人，如今倒了霉，只能赋闲在家。”
　　“哦，林家的么，倒也是书香门第，改日你带来让我看看。”薛定业不动声色，梦宁连连答应，这才开了饭。
　　林文政陪着念秋说话吃饭，临走念秋还吩咐给拿了许多吃穿用度的物件，又给了一包银子。回了家，一家大小自是欢喜。入夜，林文政躺着辗转，只是心里高兴睡不着，眼前全是念秋当年在清风苑楚楚可怜的样子，想着想着竟痴了。
　　




第八十七章 往昔如流水

　　薛定业答应了梦宁，转日便授意胡钟办理，不过三五日林文政便补了一个礼部文案的缺，去做些抄抄写写的活，从八品的官职并不高，但仍旧算是有了进项，得着了好处，自那以后林文政便常常来念秋处聊天，更加的小意逢迎。
　　科举开试，京都热闹起来，外地举子们占据了京都的所有客栈，家富者随行仆婢便有数十人，可以宝马香车招呼同窗吃酒取乐，家贫者只能借居祠堂宗庙，每日俭省吃食，但是每日都专心等待秋试，争取考取功名以便一步登天。
　　举子登天之前往往先自己想办法打通天路，有去当朝权贵家里投贴送礼的，有写出华美文章让乞儿沿街诵读的，有发一些惊世骇俗之言让自己出名的，种种方法都只为一见天人，给自己以后的道路寻求庇荫。
　　薛定业下朝回府，轿子行至半路突然停住，侍卫隔着轿帘通报道：“王爷，前面有女子的花车挡了去路。”薛定业听了皱眉道：“不知道本王驾前要退避的么？”侍卫口气有些无奈：“王爷，那花车被乞丐围住，说是莲华院的姐儿在为天朝祈福散银子。”这个理由有些大，侍卫不好过去打骂，薛定业起了兴趣，打起帘子，侍卫连忙搀扶一下。
　　轿前不远，一辆花车停驻，那花车围着杨妃色的车围，七彩流苏顶盖，金铃围绕，这样的车子，只有花街女子才会用，乘坐着，一路叮铃铃作响，招摇过市，每每引得游手好闲之徒跟在车后调笑，而此时却是一群乞丐围在车边趴在地上捡拾铜钱，一个小丫鬟在车前撒钱，一边抛掷一边脆生生的吆喝：“为天朝祈福，原皇上取得天下才子。”众乞丐趴在地上跟着吆喝，车里似乎还有人，车围是纱制，透光过去看到人影绰绰。
　　薛定业走上前，侍卫早围在周围驱散了乞丐，小丫鬟看见乞丐散了，才发现薛定业一行人已经到了近旁，却也不怕，大大方方下了车，拜下去道：“梅香见过贵人。”
　　薛定业笑笑：“起来吧，你们在干吗？”
　　梅香不回答，转身向车里道：“姑娘，我们好似挡了贵人的路。”薛定业看向车里，车帘微动，一只雪白的手伸了出来，手腕上戴了羊脂白玉的镯子，肤色和羊脂白玉几乎一样，那只手打起帘子，一阵幽香飘出来，在场所有男人都一凛。
　　那女子的装扮并不妖娆，一身嫩黄的裙衫，并无花样，杨妃色腰带，头上有两只羊脂白玉的发钗，双眼盈盈似一湖秋水，樱桃小口似闭未闭，鼻子娇俏，粉面一出，腰身立显，那清瘦的腰身几乎让人不忍心看她自己下车。薛定业几乎忍不住上前搀扶她一下，可是她却轻巧的跳了下来，向着薛定业一礼，薛定业不及开口，她已经起来，抬着头水汪汪的看着薛定业：“璇幽挡了贵人的路，还请贵人恕罪，只是璇幽发愿，见客之前要散财求神，还请贵人宽待片刻。耽误了贵人的事情，璇幽必定报答贵人。”
　　那声音幽幽却又娇弱，一语必，几乎所有的人都想答应一句：“可以。”薛定业笑答：“姑娘自便。”璇幽转身，拿过梅香手上的钱簸箩，站在车前，撒向了小巷里，乞丐们都被驱赶去那里，见钱撒来，都欢呼着捡拾。
　　钱撒完，璇幽走到薛定业面前说：“贵人，璇幽的事情干完了，不耽误贵人的路，请贵人先行。”马车让开，路通了，薛定业却没动：“璇幽姑娘不知家住何处，可否方便让在下去喝杯酒呢？”放才璇幽的一番话，不仅仅说了她此行的目的，也说出了她是未经梳拢的姐儿，薛定业素来也好烟花之地的风情，此时美人在前，如何不心动，竟不肯离去。
　　璇幽看看薛定业，轻笑道：“贵人屈尊，璇幽喜不自胜，劳动贵人玉趾，还请跟在璇幽车后。”说完，璇幽上车，薛定业连忙回转上轿，跟在璇幽车后转过几条街道，走至南城一处院落，院落门前一块匾额写着“莲华院”。璇幽下车叩门，薛定业下轿时已经有几个样貌齐整的丫鬟侍立一边，见薛定业下轿立刻上前：“贵人慢些，小地方道路不平。”璇幽站在门前微笑，薛定业上前，侍卫侍立门外，待人进去便将大门关闭。
　　走过庭院里的荷塘，行至一处竹林深处的精舍，璇幽轻轻的开口：“此处便是璇幽栖身之所，宅院鄙陋，还请贵人谅解。”薛定业进去笑说：“璇幽姑娘的房舍颇有禅意，倒是很配姑娘。”璇幽浅笑入内，精舍早就备好酒菜，薛定业看着酒菜神色复杂：“璇幽姑娘知道在下要来？”
　　“璇幽惶恐，还请王爷恕罪。”璇幽拜下，久久不起，薛定业笑不出来：“璇幽姑娘知道孤是谁？”
　　“王爷车驾，璇幽不敢不识，璇幽早慕王爷声名，斗胆冒犯，还请王爷原谅。”璇幽抬起头，双眼盈盈，神色坦然：“璇幽蒲苇，不足以侍奉王爷，才出此下策，能与王爷同路而行，心愿已足。”
　　那张脸露出，薛定业的心也软了，坐了下来说：“起来吧，孤早该想到。”
　　“王爷成全，璇幽感激不尽。”璇幽上前，斟一杯酒，酒香飘出，是碧桃酒，薛定业惊讶：“璇幽怎么有这好酒，京都有几年喝不到了。”
　　“璇幽备此物，只为王爷。”璇幽垂目，送上酒杯，薛定业伸手握住璇幽的手，就着璇幽的手喝下了酒，二人旖旎，精舍外的竹林随风哗哗作响。
　　梦宁坐在念秋身边，林文政侍立一边，三人赏玩一副山水，梦宁伸手轻触道：“这可是松树？王府里倒没见过这样奇异的样子。”
　　林文政赔笑：“到底是造物鬼斧神工，人力难及。”
　　念秋点头笑道：“要是让花匠把好好的松树修成这样，只怕委屈了那些长得好好的松树。”
　　梦宁说：“姐姐，替哥儿也三岁了，可请了开蒙的师傅？”
　　念秋皱眉道：“还没，这事情我也在想，宫里的师傅王爷说不让请，外面的我也不知道谁，以前倒是请了拓跋世子来教导拳脚，这文章上的更加重要，我也没想好。”
　　林文政脑子一转说：“臣下听说京郊的萧徙，萧君子文采很好，以前曾教导过端静王小世子，不如去试试？”
　　梦宁听了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四君子的名头也不是乱叫的。”听到萧徙这个名字，念秋心头一动，想到了萧征。
　　阿袖进门通报：“娘娘，夫人，王爷派人传话回来，今日不回来了。”话音一落，梦宁的脸色掉了下来：“一连五日了，姐姐，那个璇幽当真是厉害。”
　　念秋不语，林文政赔笑劝道：“夫人不必跟她一个烟花女子计较。”一席话让二苏心头一动，二人看着林文政，都没了好脸色。林文政自知说错了话，连忙低头闭嘴。
　　梦宁半天才恨恨的说：“有机会，我倒要去认识认识这个璇幽。”
　　薛定业躺在璇幽床上，二人都是只着中衣，璇幽的头发散在薛定业身边，薛定业拿在手里把玩。梅香进门轻轻说：“姑娘，妈妈说准备好了香膏，让姑娘去取。”璇幽抬头笑说：“我去去就来。”
　　薛定业笑着说：“快去快回。”
　　璇幽披上衣服出门，走出竹林，走过荷塘，来到一间房门打开的房间，里面老妈子已经准备好了香膏，放在一个托盘中。璇幽坐下笑问：“妈妈叫我来什么事儿？”
　　“你可通报了么？”
　　“妈妈放心，我这就通报，保证不耽误金公子的前程。”璇幽微笑。
　　老妈子安了心，这才叹口气：“听说王爷家里有两个苏家的姑娘，你们既是本家，你不如一并求了王爷，买了你回去，也好过你日日在这里。”
　　璇幽黯然：“我这样腌臜，去麻烦别人做什么。”
　　“梦安啊，妈妈教育你这一场...”老妈子张张嘴，璇幽起身：“妈妈，我叫璇幽，梦安这名字，再别提起。”
　　语罢，璇幽起身离去，老妈子看着她走远，叹口气说：“金公子，你也听见了，这女儿，为了你的功名，付出了这么多，你可别忘了答应过她的事情。”
　　内室中出来一个年轻后生，一身华丽服饰，打扮的竟有些像个女子，掩着口笑了：“自然不忘的，等金某金榜题名，璇幽姑娘自然能跟我回去当个如夫人。”老妈子听了,苦笑道：“为你做了这么多，到头只能是如夫人，真可怜我们璇幽。”
　　金公子听了，一撇嘴道：“我给她银子吃好穿好，给你银子好好□，她才有今天这么一副好皮相，纵使帮了我千遍万遍也是该得，何况她是管家罚没的官妓，娶她做妻，倒耽误我的前程。你看看她现在扭腰摆臀去伺候王爷，将来没准攀了高枝，哪里有我对她好的份。”说完，金公子举步要出门，老妈子连忙拦下：“金公子，我们都骗着璇幽说你被关在家里苦读呢，若是你出去被她撞见，可就前功尽弃了。”金公子连忙回转，一吐舌头道：“好险好险。”说完，从后门出去。
　　璇幽静静的站在荷花池边，迎着风，身上本就飘逸的纱衣更是随风翻转，荷花池的一池墨绿的水中倒影着璇幽的脸，细细看去，虽然人还年轻，却有了几分老态，双眼的泪水静静流下，被风一吹，泪水滑到耳边：“原来，我竟真的没有看错你。”
 
作者有话要说：梦安再现，念秋即将走上更加悲剧的道路，至此，亲妈变后妈




第八十八章 缱绻不留痕

　　璇幽抹去泪水，略平静片刻，方慢慢走回精舍。
　　门一开，薛定业抬眼看去，一皱眉道：“怎么好好的哭了呢？”璇幽一愣，伸手碰碰面颊，尴尬道：“婢子没有。”
　　“还说没有？耳边是什么？”薛定业面上一派爱怜之色，起了身，坐在榻上一伸手：“快来，到底怎么了？谁得罪你了？告诉我。”
　　璇幽方才因为偷听到了金公子的话，正式伤心欲绝，此时薛定业爱怜之语一出，变再也撑不住，扑在薛定业脚下抱着薛定业的腰哭了起来，薛定业轻轻伸手抚摸着璇幽的头发，一言不发，心里却很是得意。
　　薛定业活了三十几岁，自认天下女子虽未看遍，却也差不多了，想要让个把女子对自己死心塌地，太过容易，因此见到璇幽时，心里便明白璇幽设计与自己相遇必定是有所求，加上璇幽眉梢眼角那一丝丝的不甘心，便明白璇幽定有心上人。风尘女子，说心冷确实是心肠冷淡，说情热却也是热情似火，薛定业看得出，若是那情郎可以让璇幽放心，那一丝丝的不甘心便不会出现在璇幽脸上。几句话，几个表情动作，换来璇幽此时痛哭流涕，薛定业很满意。
　　“快别哭了，看你，哭的孤衣裳都湿了，快起来坐着，地上凉。”薛定业见璇幽哭的差不多了，拉了璇幽起来。
　　璇幽擦了眼泪，低头道：“婢子失态，王爷不要怪罪婢子。”
　　“胡说什么呢，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了？本王在你这里待了好几日了，总该有些情谊可以让你放心吧。”薛定业将璇幽搂进怀里，璇幽伸手拥住，抽噎道：“婢子有私心。”
　　“谁没有呢。”薛定业轻轻开口。
　　“婢子，想求王爷，给婢子的，的，旧相识一个功名。”璇幽迟疑，最终决定说是“旧相识”，这个措辞，让薛定业更为满意，很明显，那个所谓的“旧相识”已经不足为虑。
　　“既然是璇幽的旧相识，一场功名，不足挂齿，放心。”一句放心，薛定业扳着璇幽的脸，二人四目相对，璇幽一往情深的样子让薛定业的脸上写满了微笑。
　　“王爷，璇幽多谢王爷，璇幽...”璇幽忙着道谢，薛定业伸手按住了她的唇：“快算了吧，你就只有这一个旧相识对不对？可在别有多的了。”薛定业开了玩笑，璇幽羞赧，扑进薛定业怀里撒娇。
　　梦宁走进念秋的院子，念秋正在准备八月初一周蒋二人受戒的物品，梦宁静静的看着念秋忙活的样子，一失神竟似乎有回到苏家大宅的感觉。
　　念秋一回头，看到梦宁看着自己，先笑了，一伸手抹去头上的汗水：“你看我，没干什么，净添乱来着，宁妹妹，屋里坐。”
　　梦宁上前，凤儿跟在身后，两个小丫头在后面抱了一大堆卷轴，念秋看见，拉了梦宁边走边说：“怎么拿了这么些画来？”
　　梦宁叹口气，进了屋落了座，招呼小丫头将卷轴放在桌上说：“姐姐，这些是想要嫁给王爷的人，你看看，这么多。”梦宁说着，伸手扒拉了一下。
　　念秋看了，心里有些烦躁，想起当日仙姬到来的日子，淡淡的说：“王爷位高权重，难免的。”梦宁看念秋兴致不高，只当是新人要来总是难免嫉妒，轻轻一笑，展开一幅说：“姐姐你看，这个是工部尚书的女儿，这样的长相，只怕不能在九珍之列。”
　　念秋实在没有心情看这些图画，想要岔开话题：“王爷七日不归了。”
　　梦宁果然停下，狠狠扔下卷轴说：“那娼妇！”
　　念秋伸手按住梦宁肩膀道：“王爷以前便喜欢流连那种场所，你也知道，如今他新鲜劲没过去，你倒是该沉住气才是，别在王爷面前失礼。”一番话，梦宁平静下来，依旧咬牙道：“我真的该去看看那个璇幽。”
　　“夫人，那种地方，咱们这样的人家去了，只怕会让人家说三道四。”凤儿小心翼翼说了句，梦宁瞪了她一眼，却也跟着住了嘴。
　　念秋沉吟，想了想说：“罢了，前几日，我招呼人帮我看看王爷都去何处，听说那里是个歌姬所处，不如请了那璇幽姑娘来，就当唱曲乐和乐和，咱们也好看看那姑娘，若是人品端正，不如接进王府，省的你日日见不到王爷。”
　　梦宁听了，哼了一声：“也好，我倒要好好看看她。”
　　八月初一，广明早早在岛上恭候念秋，念秋本想带着梦宁同去，不过梦宁推脱要招呼客人，念秋无奈，只有自己带了人来。
　　自那日念秋吩咐修造木桥，薛富便带人日日赶工，赶在这一日总算是修好一座九曲的木桥，只是尚未彩画。念秋走上去，闻到柏木香气，含笑道：“多亏薛管事了，不知这彩画要画些什么？”
　　薛富跟在身后，连忙回答：“岛上供奉菩萨，因此便画些佛经故事，也好让贵人赏玩。”念秋点点头。
　　广明远远看见念秋来了，笑着迎上去：“贫尼给贵人请安了听闻贵人要来，贫尼早备下了斋饭，还请贵人今天赏脸。”
　　念秋拉了广明的手一起走，边走边说：“劳动师傅了，上一次师傅说要给小公子开光宝器，不知可准备了么，建荣，快过来。”念秋叫着，建荣才不情不愿的走上来，给广明行礼：“见过师傅。”
　　广明连忙拉住了建荣说：“小公子快别客气，贫尼受不起。”说完才对着念秋道：“准备了，准备了，贫尼不敢忘。”
　　继续走，便到了亲忠堂，蒋丽芬蒙着面纱，挨着周紫嫣站在亲忠堂外，见到念秋来，蒋丽芬颤抖一下，周紫嫣却是满脸的不屑，念秋看过去，只觉得周紫嫣消瘦很多，低声问：“周妃可是不肯好好吃饭么？”
　　广明听了，叹口气道：“周妃娘娘尘缘未了。”
　　念秋听了，只当是不甘心，点点头叹口气，拉着建荣的手说：“去，给你娘请安。”建荣早被念秋嘱咐了很多遍，听了这句话，还有些不甘心，扭扭捏捏的上去：“给母亲请安。”说完，抬起头看着蒋丽芬，蒋丽芬抬手：“起来吧，几日不见，好像又长高了些。”
　　香坠抱着惠平走到念秋近旁：“姑娘，小郡主给姑娘请安了。”说了动动惠平的小手，念秋高兴，连忙吩咐小翠将带来给惠平的礼物送上，昭儿一一接下。
　　广明将念秋让进亲忠堂，智生端了椅子来念秋做了，周蒋二人跪在菩萨面前，广明敲了一下铜钵盂，智生智齐二人朗朗诵佛，念秋也闭目祷祝。
　　一段佛经了，广明拿起银剪刀，走到周紫嫣身边道：“贵人，今后便是佛祖门下，受佛祖庇佑，贵人身份特殊，广明不敢造次，还请贵人放下头发，让广明行受戒礼。”周紫嫣抬头，取下发钗，一头油亮的头发散下，广明抬手剪了一刀，智齐上前接过剪刀代替师傅完成。直到将头发剪至齐肩才停下。
　　广明走至蒋丽芬身边，说了同样的话，蒋丽芬取下面纱，广明等人早就看惯了蒋丽芬的脸，因此并未露出丝毫的情绪，蒋丽芬背对念秋等人，建荣也看不到，因此倒也平静。
　　广明拿起另一把剪刀，步骤相同，直到智齐给蒋丽芬剪完头发，周蒋二人都是齐肩的短发，智生端过一个托盘，里面放了两块头纱，都是黑色，用银线修了莲花，宝瓶等法器，广明拿起一块负在周紫嫣头上，头纱极长，可到腰部，恰好遮挡头发剪短。蒋丽芬的那块头纱就更为大些，不但遮挡头发，连面部也一并遮挡。
　　至此，礼毕，广明开口道：“二位贵人今后便是佛祖门下，贵人并非遁入空门，因此不必用法号。”二人道谢起身，转过身来，念秋连忙起来，广明走过来说：“贵人们辛苦了，广明备下斋饭，一同去顺铭敬献吧。”周紫嫣哼了一声道：“不了，你们姐妹情深，我去了只怕罗嗦，我累了，休息去了。”说完便走，念秋也不愿拦阻，由着她了，智齐被派给伺候周紫嫣，此时虽嘴馋想去吃斋菜，却不得不跟着走了，临走连连低声嘱咐智生给自己留下些。
　　蒋丽芬也不愿跟周紫嫣一同吃饭，见她走了，笑道：“好了，清净了，咱们吃饭去，建荣，来，跟娘坐。”
　　蒋丽芬不是不知道建荣不愿跟自己在一起，可是蒋丽芬的心里存了一个念头，只要自己和颜悦色，多陪陪孩子，总是会让孩子体谅自己的心得，因此不管建荣满脸的不乐意，还是拉着建荣的手走了。念秋跟在后面，心里隐隐有几分嫉妒，却有自己暗自说：切莫这么想，本就是人家的孩子，念秋啊念秋，你总不会忘了孩子被抢走的滋味了吧。想起这句话，心里莫名的又念叨了几遍那个名字“凤伊妆”。
　　想起这个名字，念秋拉了广明道：“可给惠平备了宝器么？”
　　“自然备了，贫尼不敢怠慢郡主。”广明笑呵呵拿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有两块翠玉牌，看样子便知价格不菲。
　　“可还有多一个的么？”念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哦，有，有。”广明一愣，旋即笑了出来，只当是念秋怀了身孕，连忙催促道：“智生，去把那块白玉牌拿出来。”
　　智生跑去了，广明笑说：“那白玉牌还没雕刻八字，刚好留给贵人你。”
　　念秋点头，轻轻说：“稍后我把八字给你，雕刻好了帮我开光，供奉在佛祖座下，当我给她积福吧。”说完，广明立刻明白不是念秋怀孕，虽不明了，却认为是念秋在祭奠和人，当下诺诺：“贵人放心，贫尼必定置办妥帖。”
　　念秋答应着，走进蒋丽芬栖身的顺铭敬献，一起吃斋菜去了。




第八十九章 蟾宫桂子影

　　科举开，举子入考局，天降大雨，一扫秋老虎的尾巴，整个京城也开始清凉起来。科举三日，京城无歌，尤其是考局之外，有监察院的军士维护秩序，保证举子考试期间的清净。
　　三日到，举子们都是一脸憔悴的出来，或被人迎走，或自己拖着步子离开，考试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按规定，十日后放榜，届时，谁一步登天，谁回家再备，便有了定论。历来放榜都有个规矩，谁去监督贴榜，谁就如同监场一样，都变成了举子们的老师，要受谢师礼，因此，监督贴榜历来是个肥差，不但能拉拢到新的人才，还能中饱私囊，因此一般科举结束，自请贴榜的便大有人在。
　　文泰帝静静的看完几遍自请贴榜的奏折，笑着放下，看看坐在自己身边喝茶的薛定业：“这肥差，今年倒让朕头疼了。”
　　薛定业眨眨眼笑：“陛下可是不知道该给姓崔的，还是姓黄的么？”一句话，文泰帝乐了，将奏折扔给薛定业：“你自己看看。”
　　薛定业道一句得罪，拿了起来。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崔泰利和黄义川两个人必定是热门，黄义川刚从南边调回，在朝里当了个大理寺正卿，没办什么案子，却暗地里搞来无数南边的情报，这暗功，该赏。崔泰利刚刚从西北边疆凯旋，说是凯旋，其实不过是清剿了几只小部族的流匪，并非什么大功劳，可是朝里却将这小事炒的沸沸扬扬。官场之道，不在乎你到底立了什么功，在你到底有没有能说的出的好处，崔泰利凯旋，明着是众官员捧他的场，暗着是为了打压北定王门下的骠骑大将军刘信方，官员们倾轧之举，倒让文泰帝有些为难。
　　薛定业思索下，笑了：“陛下，臣弟有些缺钱。”
　　文泰帝一愣，皱眉：“你参合什么？”
　　薛定业低头一拱手：“陛下，崔泰利火候还浅，此时给了这个脸，迟早要闹事的，黄义川的功劳说不得，听说他家里有个女儿正值青春年华，皇上不如招进宫里以示嘉奖。”
　　文泰帝想了想，点点头：“罢了，你去就你去吧，不过你得带上周明钰同去，这样朕的用意别人也好理解，你与周家的关系也好缓和。”薛定业含笑答应了，很明显，文泰帝是想让薛定业与白马周郎周明钰的同时出现，告诉众人，皇上体恤南静王家门之变，特安抚一二，众官员再不满意，也不敢怪罪到天家头上。
　　八月十五，梦宁忙着一套一套换衣服，准备跟王府幕僚的女眷们游湖去，念秋知道她不乐意去岛上探望，也不勉强，让阿袖备了吃食，带着建荣去看望蒋丽芬。
　　建荣仍旧是不情不愿的样子，别别扭扭，勉勉强强的跟蒋丽芬在一处说话，眼神一直可怜巴巴的看着念秋，念秋不忍看他，狠了心抱着惠平去给周紫嫣送月饼。
　　周紫嫣有些惊讶念秋竟会来给自己送月饼，却仍旧摆出一张嘲笑的脸：“苏妃最近气色好呢，看来王爷常常去你那里了。”
　　念秋知道她就爱说这些话，就爱看自己尴尬的样子，索性放开了心，笑了笑：“中秋了，给你送了点月饼，还有几样小点心，不知道你口味。”说着，径直走到周紫嫣身边坐了。
　　周紫嫣看看念秋，冷冷道：“拿来了就放着吧，还有事儿？”
　　念秋将惠平递过去：“你看看，她如今也是你的女儿，长的多好。”
　　周紫嫣触电一般躲开：“你想干什么？你想看我有多内疚么，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
　　念秋垂了眼睛，轻轻摸着惠平的小脸：“我听说，你因当日生产之痛，始终不肯亲热世子，可是你看看，生孩子虽痛，痛不欲生，可是这小东西一抱在怀里，便能让人把什么都忘了。我想，你不是那种狠心的人，你抱抱看。”念秋听闻，周妃当日怀孕生产年纪太小，体会生产之痛后便将儿子当做怪物一般，宁死不肯抱在怀里，以致后来建欣亦不肯亲近周妃。念秋可怜她母子二人这样生疏，便抱着惠平来想让周妃体会体会。
　　孩子递给周紫嫣，她迟疑着接了过去，抱的极僵硬，生怕碰坏了哪里。孩子发出几声婴儿之音，周紫嫣颤抖了一下，慢慢的开口：“惠平，惠平，长的真好。”说完，轻轻的唱了一句颤抖的歌谣：
　　门前燕子落，落食桃花蕊，花蕊轻且小，何时能吃饱？
　　念秋听了，觉得有些好笑，看看周紫嫣有些含泪的样子，轻轻的说：“她就是你的女儿，我不是让你内疚，过去的都过去了，这孩子以后就要跟着你和蒋夫人了，你疼她爱她，将来她自然疼你爱你，多好。”
　　周紫嫣咳嗽一声，将孩子交给念秋：“我病了，别过了病给孩子，你抱出去吧。”说完，自己走到佛像前跪倒念经，念秋轻轻出门。
　　建荣见念秋回来，起了身抱着念秋大腿，念秋将惠平交给蒋丽芬，蒋丽芬笑说：“罢了，跟你娘回去吧，倒是委屈你陪我说了半天的话，娘对不住了。”
　　建荣被蒋丽芬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小声说：“没，我愿意的。”蒋丽芬听了，知道不是真话，却也开心，含笑送了念秋等人离开。
　　中秋节，梦宁打扮的俏丽非常，一张脸却气的几乎变了形：“姐姐，中秋节，他都不回来。”
　　念秋看看面目狰狞的梦宁笑说：“王爷不来，咱们姐妹好好过节不好么，来，庆喜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咱们自己喝酒赏月。”说着便要拉梦宁的手，梦宁一把甩开了，抓住自己头上的玉钗扔在地上连连跺脚：“赏什么月，哪有心情。”说完愤愤离开，念秋无奈，只能催促小翠装些吃食送去。
　　萧征行至门外，见院门开着，念秋独自赏月喝茶，自己心里先跳了，上前一步行礼：“娘娘，恭祝娘娘人月团圆。”
　　念秋回头，心中一暖，阿袖看见，无奈摇头，自己先退下了，想着留下他二人，虽是痴心一场，也能好好过个节。
　　阿袖退下了，念秋低了头有些尴尬，萧征上前递给念秋一支锦盒：“小玩意，还请娘娘别嫌弃。”念秋接过，给萧征让了座，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铜胎珐琅的鹦鹉，做的很巧，却没有什么珠玉镶嵌，向来应该便宜。
　　“让你破费了，吃月饼，今天只有我一个人，自己吃也没意思。”
　　“小公子呢？”
　　“忙着玩去了，端静王家里放灯，接走了。”念秋含笑，萧征却动了心思，这南柯一梦，竟没有能打扰他二人的人了。
　　“娘娘最近气色好多了。”说着，萧征抬了手，直接碰在念秋面颊，念秋一个激灵，萧征却仍旧满眼的沉醉。
　　“萧侍卫...”念秋一恍惚，竟有了抓住他的手的欲望。
　　“娘娘，若当日早知我沉沦至此，萧某死也要在你进王府之时拦住你。”萧征的眼里有了泪水，念秋也心痛起来。
　　“此生不敢求得偿所愿，惟愿若有来生，若有来生...”萧征哽咽，竟说不下去。念秋只觉得自己心痛如绞，从未想过情之一物竟是如此滋味，令人如痴如狂，欲罢不能，此时此刻，念秋只想着，若能让他抱抱我也好。
　　萧征抹了一下眼睛，突然起身跑了出去，念秋站起来，想要追，跑至门口却硬生生站住了，到底，还是踏不出这一步，若是追出去，一旦万劫不复，自己无妨，建荣怎么办，梦宁怎么办，萧征怎么办，难道要为了自己一时私欲害了人家全家的性命么？
　　念秋忍了泪，回转坐在桌边，端起酒杯自斟自饮。看看天上圆月，那黄澄澄的颜色，像极了天家的富贵，清冷月光，到底暖不热一颗心。
　　围墙外，小翠被一个侍卫牢牢按住，捂着嘴，刀子架在脖子上，一动也不敢动，树影中，薛定业的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愤怒还是欣慰，说不清念秋到底有没有外心，可是薛定业的不痛快却是真的，小翠吓得一身是汗，暗自庆幸只有那个侍卫说了些不经之言，娘娘到底不过是到门口看了一眼而已，并未有愈矩之行。
　　薛定业低声说：“他二人来往甚密么？”
　　捂着小翠的手放松，小翠定定神，低声说：“奴婢第一次看见，往日萧侍卫不过是跟着伺候，奴婢从未见娘娘假以颜色。”
　　薛定业听了，不置可否，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妥，皱眉低声说：“今日见我之事，若有透露，小心我把你扒皮拆骨。”小翠连连点头，赶忙跑了。
　　




第九十章 月下美人琴

　　放榜日，举子齐聚考场之外，薛定业携了周明钰二人在皇榜背后的高台上端坐，二人同时现身，也引来了无数女子围观，白马周郎果然是名不虚传，一身官服，一柄折扇，安坐南静王身边，已经让围观的女子癫狂尖叫了。
　　“明钰，你看看，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婚了。”薛定业笑着指指下面的女子，周明钰轻笑摇头：“我倒是懒得成婚，让一个女人把自己困死，不如我现在自在些。”
　　薛定业撇嘴不以为然：“成婚后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呗，再者，怎么会是一个女人，大门大户的人家，几房妻子都不为过。”
　　周明钰看看薛定业，眼神转向一边：“明钰拙见，若遇有缘人，只取一瓢饮。”薛定业听了，摇头笑道：“孩子气。”
　　榜上有名之人，统统领了朝服，上殿朝见，当晚便在宫中设宴，第二日齐齐打马夸官，第二日晚，便在南静王府设谢师宴，周明钰有一同监督的关系，也一同成为了众举子的老师，与南静王坐在一处。
　　梦宁打扮的鲜艳，加上能言善道，薛定业便让她坐在主位边上，高过了念秋，梦宁对此十分得意，口上说：“姐姐，这是王爷要求的，我也没有办法。”心里高兴到了极点。阿袖小翠侍立念秋背后，只替念秋抱不平，念秋却觉得无妨，让自己去应付那些个达官贵人，只怕很快便丢了王爷的脸面，倒是现在不错。
　　开宴始，众举子齐齐举杯感谢薛定业和周明钰，各个都说几句诗，掉几句文，听的念秋一头雾水，只能跟着赔笑。舞姬上来跳舞，才算将这些举子的谄媚之言压了下去，念秋松了口气，举筷好好吃饭。
　　一曲终，一个倩影出现在场上，怀抱琵琶，垂首低眉,薛定业吃了一惊，赫然是璇幽到来，再看二苏的表情，念秋一脸的茫然，梦宁竟跟自己差不多。薛定业皱眉，心中暗想：这两个女人的表情都这么吃惊，难道是璇幽自己跑来的？念秋看着璇幽，只觉得眼前人面善，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梦宁却已经是一汪泪水含在眼睛里了，眼前人竟是她思念许久的姐姐梦安。
　　璇幽躬身：“婢子莲花苑璇幽，献丑君前，还请原谅。”娇滴滴的人加上娇滴滴的声音，在场的举子都颤抖一下，心里暗暗赞叹这姐儿果然是个绝色。梦宁几乎要扔掉手里的酒杯了，眼前朝思暮想的姐姐竟然就是那个让王爷日日流连的璇幽！梦宁只觉得一瞬间，眼中的泪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词“娼妓”。自己出身烟花，梦宁始终讳莫如深，心里总有些自负的想法：我清清白白的进去，清清白白的出来，贞洁之志，可钦可佩。可恨，偏偏有个苏念秋，所幸她咬舌自尽未遂的事情也闹得沸沸扬扬，也能让梦宁挽回些颜面，但是此时此刻，眼前人真真是不知廉耻。
　　梦宁紧紧捏着杯子，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带上一抹微笑，璇幽手指动，乐曲乍现，珠玉齐出，众人喝彩。
　　“王爷，梦宁听闻王爷对璇幽姑娘甚是看重，特请了来弹个曲子，一看之下，果然是天人，王爷，恭喜王爷又得佳人。”梦宁举杯，薛定业笑了：“如此，多谢苏夫人了。”众人跟着，一饮而尽，对梦宁的贤德歌功颂德起来，小翠哼一声：“要脸。”阿袖踹了她一脚：“要死？”
　　梦宁低低吩咐了凤儿，凤儿一点头退下，薛定业没听到，看了梦宁一眼，梦宁倒也大大方方的看回去，一脸微笑，竖一指在唇边，意思是稍后再说，薛定业一笑，只得作罢。
　　宴会甚是自在，宴到此时，众人可在王府中浏览，自行聚众饮酒作乐，薛定业拉了周明钰，带着状元，榜眼，探花郎跟终幕僚交流感情去了，其余人均在花园各处饮酒作乐。念秋见也差不多了，本想回去，可是今晚喝了点酒，还不想睡，便想着去看看惠平，自己带着小翠往湖心岛走去。
　　转过桂花林，听前面隐隐有人语声，念秋止步，想换条路走，却听见薛定业的声音：“明钰，依你看，本王过的可幸福？”这句话，让念秋有些好奇，想听听白马周郎的看法。
　　“依明钰看，王爷不幸福，王爷身边，没有一个贴心的人。”周明钰的话，让念秋有些触动。
　　“呵呵，为什么呢？”薛定业的笑，已经有些僵硬。
　　“王爷身边的两位夫人，美则美矣，可惜，一个太平常，一个太常见，难入眼，更难入心。”周明钰说完，念秋禁不住伸手扶住了树，虽然念秋从来没想过要争什么抢什么，可是毕竟是女子，总还有些小小的虚荣心，总还是以为自己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优点，而在白马周郎的话里，念秋竟是不入眼的级别。
　　“周郎言重了吧，苏妃娘娘平和泰然，正是居家之相，苏夫人俏丽可心，怎么不能入心呢？”有人开口，不知是谁。
　　“这些事，如人饮水，如有真情，不管平静还是活泼，都能透露一股幸福的感觉，依明钰看，苏妃娘娘对王爷只怕就如同王爷对小苏夫人一样吧。”周明钰说完，薛定业咳嗽了一声：“孤的不是，这些事情，说出来倒是冷了场子，来来来，饮酒。”薛定业说完，众人都吆五喝六的闹腾起来。念秋静静的站在桂花树下，桂子香气飘来，别样孤寂。
　　念秋从来只是想，自己老实本分，不争不抢，总能吃亏得福，总不至于麻烦到别人，现在看来，自己对王爷的无情，竟伤到了王爷，对萧征的多情，亦伤到了萧征，由头到尾，竟都错了。
　　“我竟不知，会是我伤了他的幸福。”念秋喃喃开口，小翠欲言又止，鼓着勇气搀扶着念秋低声说：“娘娘，萧侍卫昨天离开，被王爷窥见。”小翠用了窥见，只为提醒念秋，王爷是有意的，念秋却并未察觉，心中一惊：“他怎么说，怪不得，怪不得今日看他，竟有些惆怅。”小翠的话，没有让念秋警觉，倒让念秋愧疚了起来。
　　“娘娘，以后要小心些，再让王爷看见，只怕会对娘娘不利。”小翠无奈，只得明说，念秋却颓然摇摇头：“是我错了。”
　　当下，再无一点兴致去看惠平，念秋转身，慢慢走回了南柯一梦，心中只反复想着对薛定业，对萧征的亏欠，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该怎么办，才能弥补。”
　　梦宁回到听香戏雨，璇幽已经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花灯发呆，梦宁看着璇幽，手有些颤抖，强忍着慢慢走近：“姐姐。”
　　璇幽猛的回头，两眼圆睁，伸手抓住了梦宁的肩膀：“真的是你，我只当看错了，台子上坐的竟真的是你，宁妹妹，我找你找的好苦。”璇幽泪奔，一把将梦宁搂进了怀里：“我只听说，王府里有个苏夫人，却不知道是谁，哪知道竟是你，真好真好，宁妹妹，你在这里，真好。”梦宁安静的听着，眼泪也滑了下来，可是转瞬便想到了那个词“娼妓”，轻轻挣脱：“姐姐，我也很想你。”一句话，说的有些淡淡的，璇幽愣住，一抹红晕上了脸，心里明白，梦宁是介意自己的身份，低了头，松了手：“是啊，我，我不配做你姐姐。”
　　“姐姐，王爷很喜欢你，不如你脱了身来这里，总是清白地方。”梦宁拉着璇幽的手，拉的很轻，好像有几分嫌恶，璇幽明白，却总是感激梦宁还肯劝自己从良，苦笑道：“王爷怎会看上我。”
　　“姐姐，我去求求王爷，总是有用的，今日你就留在我这里，明日我就拉上苏妃娘娘去求他。”梦宁拉着璇幽进门，姐妹对坐，凤儿摆了茶上来，梦宁摆摆手，凤儿连忙退下。璇幽看着梦宁感慨一句：“几年不见，你也是美人了，只可惜，你还这么小，就让你嫁了人，若是咱们家还在，你只怕还在家里养着呢。”璇幽提起当年，梦宁心里好受了很多：“是啊，姐姐，若是咱们家还在，咱们怎会如此低头。”
　　璇幽问道：“你刚刚说苏妃娘娘，是谁？”
　　“可记得清风苑的念秋，那个，那个娼妇的女儿。”梦宁压低了声音，璇幽吃了一惊，眼角有了几分鄙夷：“她？”梦宁很满意璇幽的表情，点点头感慨：“她生的风流，家学渊源深厚，什么样的男人勾引不到？短短几年，都是侧妃了，不过人倒是不坏，挺照顾我。”梦宁说完，璇幽低头：“该我做的，倒让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做了，宁妹妹，姐姐亏欠你太多。”
　　梦宁听到这句话，伸手握着璇幽的手道：“姐姐，不瞒你说，我一直想着能有个亲姐姐在我身边，一同侍奉王爷，念秋待我虽不薄，总不贴心，如今姐姐你受王爷宠爱，又长的这么漂亮，还有一手技艺，姐姐，你来王府吧，咱们姐妹在一起，总好过我跟着苏念秋受人欺负的好。”梦宁说的急切，璇幽却有些犹豫，心头一点痛，虽是痛，却放不下。
　　“姐姐有心上人么？”看到璇幽幽怨的表情，梦宁灵光乍现，觉得若是璇幽有心上人，跟了心上人远走，也是件好事。
　　“什么心上人，不过是将我当做，当做...”璇幽想起前几日偷听到的话，那清秀的嗓音说出的话狠过一切，璇幽伸手，擦去泪水，梦宁脸上却阴沉了，原来不过是单相思，梦安啊梦安，我竟不能把你推出去了么？
　　“那，姐姐还是来王府吧，王爷亲和，对姐姐又好。”梦宁用力的压了璇幽的手一下，璇幽愣住，抬眼便看到梦宁有些凶狠的目光，璇幽还未理解那目光里多半是嫉妒，还当梦宁以为自己留恋烟花之地，当下连忙说：“妹妹厚爱，璇幽自然遵命。”
　　见璇幽答应，梦宁笑说：“这就好，不过这个名字...”
　　“宁妹妹，我是腌臜的人，原来的名字，断不敢再用，别再提起，就当我叫做璇幽吧。”璇幽低头，又是一片自怜伤心之情，梦宁却很高兴，至少暂时很高兴：你既然来王府，便由我处置了...




第九十一章 曾有故人问

　　第二日，一早，念秋还未梳洗，梦宁风风火火的冲到了南柯一梦，阿袖看见梦宁一脸的急切，迎上去挡了：“苏夫人，娘娘还没起身呢，您先宽坐，稍等片刻。”
　　“无妨了，今日有急事，姐姐该不会怪我。”梦宁声音极大，直接开了门进去，念秋才梳头，早就听见了梦宁的话，倒也不以为意，见她进门，随口客气一句：“宁妹妹来了，坐吧，我起晚了，到让你见笑了。”
　　梦宁坐了，阿袖不好说什么，只能帮伺候念秋梳洗，念秋斜眼看着梦宁：“说有急事，说来听听。”
　　梦宁不自然的扭动下身体：“稍候也不是不可。”阿袖暗暗哼了一声，扁了扁嘴，念秋从镜中看到，无奈一笑，岔开话题：“昨日你可看清了那个璇幽，好美的人，不过我竟觉得有些面善，你可有印象么？”
　　梦宁一愣，随即了然，轻笑道：“怪不得姐姐不记得了，姐姐毕竟在清风苑待了十年，昨日那人，可是亲戚呢。”梦宁此时一心想着笑话念秋，竟忘了自己不愿让丫鬟们知道璇幽的身份，一时脱了口，神色一滞，随即甩了甩头，想着：罢了罢了，都说了，何况还有个苏念秋也是一并的货色。
　　念秋听了，却吃了一惊，思索半天迟疑开口：“不能是梦安吧。”念秋早就不记得梦安的长相，只依稀记得梦安似乎并不如此俏丽。
　　“可不是怎么，如今的样子，竟是天仙了。”梦宁口气有些酸：“听说，她用了些什么法子美颜，我倒要学学。”后一句说的小声，阿袖还是听见了，跟璟枫一对神色，都翻了个白眼，心想：就算你再学，也改不了你那长相。
　　念秋听了，尴尬笑道：“是啊，学会了也跟我说说。”念秋只觉得，未见人时，还幻想着是何等的狐媚子，此时一见，果然可怜可爱，而且又是自家亲戚，得知她过的平安，也算能安心，以后还可以帮帮她。
　　“姐姐，将她接进王府吧。”梦宁见念秋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便先开了口，念秋吃惊，转头看她，被阿袖扯到头发，疼了一下，阿袖连忙说：“奴婢该死。”
　　“没事没事，我不该动的。”念秋连忙坐好，斜了眼神看过去，梦宁平静异常，低着头转动手腕上那一支青花玉镯子，青花玉暗哑的色泽，烟雾般的花纹，戴在梦宁的手腕上，有些不合适。
　　“王爷若是喜欢，接进来也好，只是你前一阵这么生气，接进来你愿意么？”念秋伸手翻动自己的首饰盒，想要找一两只更适合梦宁的镯子。
　　“没办法啊，我总不想王爷一连许久不回来，而且那种地方，去久了对王爷也不好，再者，她要是来了，我还能争一争，她不来，我连争都没有对手。”梦宁叹气，低了头，这一下低头有些狠，一支金钗滑落，叮当一声，清脆的很，凤儿连忙跑上去双手捡起来：“奴才该死，没给夫人梳好头。”梦宁瞪了凤儿一眼，不做声，凤儿连忙擦干净发钗，要给梦宁戴上，念秋开口：“那钗子太重了吧，又是金，又是宝，沉甸甸的，不牢靠，凤儿，来我这里拿一支。”说着，举起一支尾部有三叉细如虾须，头上是一支金仙鹤，珍珠做羽，红宝为顶，一看便是好东西。凤儿连忙上前取了，转身给梦宁戴上，梦宁开口客气：“这怎么好，僭越了。”
　　“胡说，自家姐妹，我的就是你的，咱们血脉相通，骨髓相容，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分离不了的就是血亲，知道么？”念秋拿起一支镯子，桃花玉，粉白的底，杨妃色的花纹，隐隐然，却又不失俏丽：“这个镯子我戴不了，咱俩换可好，我看好你那支青花玉了。”梦宁听了念秋的话，脸上讪讪，干笑：“好啊，白拿了姐姐的好东西。”梦宁不傻，桃花玉更难得些，不比她手上的镯子便宜，起身走过去接过来，将手腕上的镯子退下放在念秋手里，将新镯子戴上：“果然好看，这好东西，姐姐怎么不戴？”
　　念秋轻笑：“我老了，戴什么？”此话一出，众人都吃了一惊：“姐姐，你才几岁，老什么？”
　　“我，二十了，孩子也有了，身体也不好...”话没说完，阿袖打断了：“娘娘，双十年华，青春正好，老什么！”阿袖严厉，念秋住了嘴，呵呵笑道：“说笑而已，逗你们的。”心里却有些怅惘，昨晚所听，念秋始终放不下，想着自己身体如同风中残烛，现在虽没什么毛病，却是说出事就要出事的，若是害了萧征，情何以堪，再想想薛定业，念秋咬了唇，这个男人虽可怕，可是兰郡主死的那次，他哭得那么伤心却不敢被人发现，这人也是可怜，自己又怎么能够害了他，一片柔肠，百转千回一夜未能好眠。
　　念秋出神，梦宁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对了，姐姐，表哥说萧侍卫的哥哥是萧徙萧君子，我前几日向萧侍卫打听过，他哥哥曾经给西康王幼子做过西宾，不如咱们去拜拜他，让他来教导小公子文章？”说起儿子，念秋回了神，点点头：“这是件美事，不过萧君子隐居多年，说不动也是有可能的。”
　　“不如找了萧侍卫来，让他先去说说？”梦宁出主意，小翠却着了急：“这种事情，娘娘吩咐一声也就够了，哪用这么麻烦。”念秋未明白小翠的用意，摇头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替儿的老师，便也是我的前辈，怎么可以怠慢，小翠，去请了萧侍卫来，璟枫，准备礼品让萧侍卫带走。”小翠无奈，只能答应一声去了。
　　念秋梳洗停当，下人通报林文政到了，念秋拉着梦宁的手走出去，梦宁给凤儿使个眼色，凤儿赶忙走了，念秋看见，讶异：“凤儿好好的怎么跑了，谁伺候你呢，这丫头，太不懂事。”
　　“哦，忘带了东西，她跑去跑回。”梦宁随口敷衍过去。
　　林文政乐呵呵的进来，一拱手给二苏问了好，大家客气一场，林文政笑说：“娘娘，您前几日说花样子越发难有新意，我去宫里松动松动，弄来一套外国图样子，好不寻常，我怕娘娘要细细琢磨，特命画工画了出来，今天画好了，给您带来了。”说着套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出来，念秋接过来，笑着说：“让表哥费心了。”林文政一点头：“没什么，小事一桩而已。”
　　“表哥，可有我的么？”梦宁打趣，林文政却依旧微笑：“夫人，有，您可记得您前几日说面上总有些干涩，时不时长斑么，我去弄了宫里娘娘们保养的方子，配了香膏来，今天连方子带香膏都拿来了。”说着变戏法似的又套了一张信笺一盒香膏出来，梦宁失笑伸手接过：“我不过玩笑，表哥原来真想着我，还是亲戚好。”说完，自己心里唏嘘了一下，想着若是梦安将来待自己好，自己便也待她好好了。
　　三人说些闲话，聊聊官场宫里的新闻趣事，凤儿突然进门：“娘娘，夫人，舅老爷，奴婢把璇幽姑娘带来了。”梦宁不吃惊，林文政有些惊讶，念秋也有些奇怪，笑了起来：“真好，又多了个亲戚，苏家都快搬进王府里了。”话落，璇幽进门，远远拜下，还没开口，林文政先吃了惊：“梦安妹妹。”
　　璇幽抬头，吃惊低头道：“璇幽羞愧。”声音中的娇气让念秋唏嘘，让梦宁冷了脸。
　　“快起来，都是自家亲人，快坐快坐。”念秋连忙招呼，璇幽在下首一个绣墩坐了：“璇幽久闻娘娘贤德，今日蒙娘娘厚待，感激不尽。”璇幽抬起头，一双眼闪动着：“听宁妹妹说娘娘要让璇幽进门，璇幽惶恐。”一句话，噎住了念秋，念秋看了梦宁一眼，心想难道是梦宁怕我不答应所以用这个办法逼我么？梦宁却是咬牙切齿：这娼妇，竟敢自己攀高枝往上爬。念秋尴尬点头：“啊，是啊是啊，自家姐妹，何况王爷还青睐，青睐梦安姐姐。”
　　“梦安这个名字，以后再不敢用了，还请娘娘叫我璇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日后愿供娘娘差遣趋驰。”说的虚伪，谁都听出来了，梦宁哼了一声，猜不透璇幽此时示弱讨好为的是什么，但是方才心里的点点松动荡然无存：你这么会做人说话，我岂能容你。
　　念秋听的不自在，干笑：“啊，姐姐，别这么说话，都是自家亲人，这件事情我会尽快去求王爷，这几日还委屈姐姐暂住宁妹妹那里吧。”
　　众人正聊得浑身不自在，小翠进了门：“娘娘，萧侍卫来了。”念秋一个激灵坐正，萧征进门，没看念秋，恭敬拜倒：“娘娘，属下来了。”
　　“萧侍卫，今日的事情是我求你相助，你快起来。”念秋连忙出言，萧征起身，却依旧不肯抬头：“不敢，娘娘吩咐，属下自当尽心竭力。”
　　“是为了替儿找师傅的事情，听说你哥哥是萧君子，因此才恬着脸跟你开口，想让你帮帮忙。”念秋说的不好意思，梦宁和林文政听惯了她这么客气说话，不觉有它，璇幽的心里却轻视了念秋：到底是不受宠啊。
　　“不敢，娘娘既然开了口，属下自当去为娘娘尽力，属下这就去。”萧征起身，马上要走，璟枫连忙开口：“萧侍卫，娘娘给萧君子备了礼物。”说着璟枫端过四支礼盒，萧征一把抓过：“多谢娘娘厚爱，属下这就去。”说着，打起帘子跑了。念秋愣住，看着萧征这样，很明显在躲避自己，念秋有些怅然若失，好像开口问他是不是生气了，却不能，两眼直了，一时没回过神，直到梦宁叫了她三遍：“姐姐，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哦，哦，我，我担心萧君子不愿意。”念秋低了头，梦宁笑了，林文政说：“听闻萧君子一向喜欢聪慧的孩子，就喜欢教导孩子，若是萧君子愿意看看小公子，一定会同意的。”念秋心不在焉的笑笑，点点头。




临时征询

　　码字进行中，临时插个通知，更新满100章后我想写番外，想问问众位看官想看谁的番外，恳请说说你们的想法，谢谢，谢谢




第九十二章 翠微清净否

　　聊天聊得念秋有些神思恍惚，林文政看了出来，想了想突然一笑：“娘娘，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表哥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娘娘，犬子今年五岁，比小公子痴长几年，平日也胡乱读些书，娘娘这里要延西宾，下官想让犬子来占些便宜。”林文政一脸的不好意思，可是这个话题却让念秋跑掉的神思又回来了。
　　“这样啊，也好，每日里只有竹君陪替儿玩耍，傻吃傻玩的，有个年长懂事的带着也好，一并领进来吧，不知道嫂夫人舍不舍得。”念秋笑了，手摩挲着那本图样，心里想着换了季节，用不用做些什么衣服。
　　“娘娘抬爱，拙襟自是欣喜的。”林文政道谢。梦宁冷眼看着璇幽垂首低眉无人搭理，心情大好。门帘子打开，小丫头探头进来说：“娘娘，门外有帖子递进来。”
　　阿袖连忙过去接了帖子，拿过来递给念秋，念秋展开看了，文绉绉的话有些糊涂，只看出东府薛氏云云，念秋皱眉：“谁是东府薛氏？”
　　林文政大惊，忙说：“娘娘可将帖子给下官看看？”
　　念秋递过帖子，林文政细细看了，梦宁也凑在一边。
　　“娘娘，果然是东府薛氏，帖子到了，大约再有一个时辰人就到了，还是快些准备迎接，下官慢慢跟您讲她的来历。”林文政慌了起来，念秋也跟着焦急，招呼道：“梦宁，待了璇幽回去安置，你便换装出来，表哥，该用什么礼？”
　　梦宁答应着，拉起璇幽快步走了，林文政连忙说：“娘娘，接天之礼。”念秋愣了下，招呼道：“璟枫，去找管家，告诉他备接天之礼，一个时辰之内。”阖府上下忙活起来，正门大开，洒扫清洁，焚香布置起来。
　　念秋换装，林文政在屏风外慢慢的说：“东府薛氏是她的自称，她是庆元公主，当年嫁给了东海王为妻，东海王府迎娶公主后意图政变，公主大义灭亲手刃亲夫，被先帝册封为东晋元主，我朝东南西北四位王爷，她是唯一一位女王爷，位高权重，且十分尚武，曾率兵西征三次，她来拜见，您可一定要接待好了。”
　　念秋听了，心里慌，假意轻松到：“还有东南西北四位王爷呢，我记得还有端静王府之类的，可没有东南西北的称呼啊。”
　　林文政笑了：“东南西北四位，都曾立过军功，端静王，端平王，端肃王和端安王四位，都是安乐王，祖上蒙荫而已，东晋元主不必说了，大大的一功，西康王戍边多年，击退狄狄让他们永世来朝，北定王镇守顺岳关十七年之久，击败离疆五次，令其永世来朝，咱们王爷是先帝在世时跟随先帝出兵吴明，小小年纪便偷袭成功，先帝大喜而封的。”
　　念秋打扮好了，林文政跟在念秋身后，二人来到正厅，梦宁已经打扮好在那里站着，念秋抬眼一看，心里一突，梦宁竟着了侧妃的装扮，念秋觉得有些不妥，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梦宁一脸的得意，压了回去，心想着东晋元主应该不会计较这些。
　　一个时辰后，一队小宫人到了门口，等了一会，才看见一群带刀的侍卫远远的来了，待走近了才看出来竟是一群带刀女子，各个都着武装，英姿飒爽，好不威风，侍卫之后是双马拉的车架，车子很大，却没什么装饰，黑黢黢的，车子后跟了一队带刀的侍卫，这一队是男子。
　　车架停了，念秋连忙下了台阶来拜：“臣妾苏氏拜见东晋元主。”念秋听了林文政的话，行了君臣礼，车帘开，一个年轻女子出来，也不说话，女侍卫上前搀了年轻女子下车，帘子里又伸出一只手，年轻女子搀扶了，一个看上去约有四十的女子出现，眉眼有几分老态，却带着浓重的煞气，一身赭石的妇人装扮，腿脚轻便的和年轻女子一样。
　　“起来吧。”虽是女声，却十分浑厚，念秋起身，侍立一边，梦宁站在念秋身后，不由得有几分神往，暗想女子成为这等地位，才算不白活一场。
　　“晨儿，你该叫声姐姐，”年轻女子搀扶着东晋元主进门，东晋元主吩咐了一声，年轻女子才露了个浅浅的笑：“姐姐安好。”念秋慌忙说：“不敢。”心里暗忖这个女子不知是谁。
　　进门落了座，东晋元主在上首，那个叫晨儿的女子侍立一边，念秋不敢坐，在下首站着。
　　“你是苏家的？”东晋元主喝口茶，悠悠的问。念秋连忙答应：“罪臣之女，十分惶恐。”念秋称一句罪臣，东晋元主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老身叨扰了，苏妃坐吧，老身此来是有事相求。”东晋元主吩咐了，念秋才坐了，梦宁依旧不敢坐，站在念秋身后。
　　“元主吩咐，臣妾一定竭力。”念秋低头。
　　东晋元主点点头，使个眼色，一个女侍卫上前将一封帖子递给念秋，念秋连忙接过，展开看了，上面写着：龚磬晨，东晋元主养女，功臣龚四照之女，端方淑仪，贤德安惠，才德堪配天门。念秋方才明白，那女子是东晋元主的养女，而东晋元主如此大的阵势，是来提亲的。
　　“元主厚爱，念秋惶恐，此事王爷回来，念秋必定马上禀报...”念秋还没说完，东晋元主一摆手，念秋慌忙住了嘴。
　　“你看我的晨儿如何？”东晋元主满眼的慈爱，龚磬晨上前一步：“磬晨见过苏妃娘娘。”念秋连忙说：“郡主仪态万方。”
　　东晋元主笑了：“那就好，这是礼单，等定业回来，让他下聘即可。”说着，女侍卫又低了一封帖子，念秋连忙接了，不知怎么回答，诺诺而已。
　　帖子下了，礼单下了，东晋元主斜睨念秋道：“将来你们姐妹要好好相处。”一句话，仿佛已经定了此事，念秋只得答应着。看事情办完，东晋元主起了身：“老身的事情办完了，也该走了，磬晨，你留在这里，见到你表哥好好聊聊再回去。”龚磬晨答应着，蹲礼恭送东晋元主，众人随后送行，东晋元主出门上了车，留下两名女侍卫，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走了。
　　梦宁见人走了，再看看龚磬晨，有些气不过，嘟囔一句：“逼婚么？”
　　“苏妃姐姐，有些事情磬晨想跟你说说。”龚磬晨看看念秋，念秋连忙说：“郡主但说无妨。”
　　“治家之道，赏罚分明，法度严格，夫人之身，着侧妃之装，同僭越之罪，按律当打三十板，不知南静王府是否一向如此懈怠法度？”龚磬晨的话吓了梦宁一跳，拉着念秋的袖子颤抖起来，眼神狠狠的看向龚磬晨。念秋听了，连忙低头：“郡主说有理，梦宁是臣妾幼妹，臣妾管教无方，臣妾之罪优胜梦宁，来人，备板子，臣妾自领责罚。”念秋吩咐了，下人假意答应，龚磬晨笑了，伸手拦住念秋：“姐姐，磬晨不过玩笑，姐姐不必如此，姐姐，王府里磬晨还没玩过，不知姐姐可否让苏夫人带我四处玩耍，我也好消磨时间等候表哥。”龚磬晨说完，已经是要走的样子，念秋只得答应，捏捏梦宁的手：“去吧，好好伺候郡主，小心谨慎，别怠慢了贵客。”梦宁虽不情愿，却不敢开口，委委屈屈的走了。
　　小翠见人散去，上前一步说：“娘娘，萧侍卫回来了，说是备了车，让娘娘带着小公子去翠微山下渐渐萧君子。”念秋一听，儿子请师父才是大事，连忙说：“快回去带上建荣，别让萧君子久等。”璟枫等人马不停蹄的又回去备了礼品，念秋带了礼物拉上建荣上了车，阿袖跟着一并去了，萧征赶着车，往城郊翠微山下行。
　　行了约有一个时辰才到，下了车，建荣看见一片农庄，牛羊四处，稻田连片，建荣从未见过，顿时欣喜，挣脱了念秋的手奔向一头牛，念秋慌忙追上去，建荣却已经摸在牛身上，哈哈乐了起来。一个老农看见了，连忙说：“小哥，快别摸，小心它踢你。”建荣一听，连忙松了手，退后一步，不甘心：“它可踢你么？”
　　“自然不踢我。”老农笑了，念秋已经追上，萧征却拦住的念秋，使个眼色，念秋看看老农，心下了然，那老农原来就是萧徙。
　　“为什么要踢我却不踢你呢，我又不伤他。”建荣手痒，还想去摸摸，老农笑道：“我与它相熟，天天喂它，你初来乍到，自然当你是坏人。”建荣听了扁扁嘴：“母亲说过，不可妄下判断，世间好人多过坏人，它这么笨，这都不懂，你也该教教它。”一句话，老农哈哈笑了，向念秋一拱手：“哥儿听人劝导，不恃骄自宠，心底纯良且言谈清晰，一定使个好孩子，娘娘教导的好，老朽多谢娘娘抬爱了。”念秋知道萧徙这是答应了，顿时笑了，连忙拉着建荣：“替儿，快，给师傅磕头。”阿袖想拦一句说地上脏，可是建荣却早被念秋吩咐过，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师傅安好。”说完，磕了一个头。萧徙哈哈笑了：“娘娘果然教导有方，好，老朽就赚点娘娘的银子。”念秋大喜，自己也给萧徙行了一礼，让阿袖递上礼品，萧徙也不客气，接过去笑着对建荣说：“你听好，我叫萧徙，从今便是你的师傅，日后你每日来我这里读书习字，我教导可是严格，若是挨了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建荣早被念秋嘱咐千遍，连忙说：“师傅肯打，也是弟子荣幸。”萧徙笑了，转向念秋说：“娘娘，这孩子很好，日后每天寅中送到草庐，酉末返回，可有意见？”
　　念秋连忙点头，迟疑一下道：“先生，这孩子初一十五要去庙里探望他亲生娘亲，不知可否通融。”此话出，萧徙笑了：“这倒是可以，初一十五，可晚来一个时辰，早回一个时辰，逢年过节可休假一日，娘娘若是肯让哥儿吃苦，老朽必尽力，若是不想，还是趁早领回去。”念秋连忙说：“玉不琢不成器，还请师傅严格教导，念秋不敢不从。”萧徙笑道：“此事便这么定了，老朽今日约了人吃酒，先走了，娘娘自便。”说完，也不行礼，自去了，念秋看着，笑着对萧征说：“萧君子果然是有神仙气度。”萧征笑了笑，二人目光相对，萧征触电般躲开：“娘娘，龚郡主还在王府，娘娘还是快点回去的好。”萧征的态度让念秋一愣，垂了眼睛点点头，拉着建荣上了车回去。




第九十三章 堂前脂粉香

　　薛定业回到家，书房门外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是满脸怒意的梦宁，不知谁得罪了她，还有一个，粉面含笑，薛定业仔细一瞧，头顿时大了，挤出一个笑：“表妹啊。”
　　龚磬晨甚是开怀，听了这一句表妹，蹲了一礼道：“我只当表哥不记得我了。”薛定业走到近旁，无奈一笑：“怎么可能不记得，来，进书房里坐。”说着要将她二人让进书房，龚磬晨轻轻咳嗽一声，站着不动，薛定业看看她，旋即明白：“梦宁啊，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去找你。”梦宁听了这句话，倒没觉得生气，陪着龚磬晨转悠了大半天，受气也受够了，当下转身便走，龚磬晨笑了：“表哥，我惹你的小美人生气了。”
　　二人进了书房，将门关了，龚磬晨大大方方的坐下，笑着说：“你看，你还得娶我不是？早知如此，当日何必呢。”
　　薛定业苦笑，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仰面朝天：“磬晨啊磬晨，你又何苦非得嫁给我呢？”
　　“南静王结党营私，勾结南匪，还想要脑袋么？”龚磬晨含笑，娇滴滴的说了这么一句，薛定业瞬间抬头，眼神中的寒意乍现：“磬晨，这话不可乱说，要命的。”
　　“表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躲得过他的眼睛，躲不过我的，我手下的人，最擅长什么你很清楚。”龚磬晨笑了，一脸得意，心里却有几分失落。薛定业苦笑，的确，东晋元主的人，如今已经不用上战场，全都派去为天朝做细作了，这些消息，她们打听不到实在不可相信，小小消息捕风捉影，也就够她们猜想了。
　　“磬晨要杀我？”薛定业又仰了头。
　　“母亲今日来提亲，怎会杀你，母亲说过，天子无道，淫乐臣妻，早晚要出事的，让我不要进宫，还是跟你在一起妥当。”龚磬晨低头玩弄手指间的流苏。薛定业却来了精神:“姑母当真如此说？以前她可是不看好我的。”
　　龚磬晨笑了：“世事难预料，母亲下了庚帖，表哥，你逃不掉了，不如乖乖叫你的姑母一声母亲，母亲一定助你。”龚磬晨的话，让薛定业心里动了，东晋元主的身份，地位，还有她手里的兵，都是薛定业想也不敢想的，今日却突然统统送上门来，薛定业有些兴奋，却还是压抑住了：“助我什么啊，我不过想安安乐乐好好活着罢了，姑母若愿意保住我的性命，我就开心了。”薛定业的话，很明显的答应了，龚磬晨很开心，轻轻在薛定业的书案上翻出一张信笺：“表哥，你的庚帖也该给我。”薛定业落笔，写下自己的八字，递给了龚磬晨。
　　薛定业派车，护送着龚磬晨回东府去了，待送走了龚磬晨，胡钟才出现在薛定业身边：“王爷，恭喜王爷得到东晋元主相助。”胡钟的表情一点也不高兴，个中原因，薛定业是明白的：“胡钟，我的性命，越来越危险了。”
　　胡钟点点头，龚磬晨的目的，十分明显，十分危险，也十分诱人，东晋元主的王位是不可继承的，龚磬晨如果想要继承东晋元主的身份，只能效法东晋元主，手刃亲夫，护国勤王，而薛定业，恰好是她瞄上的目标，好一个位高权重的乱臣贼子，称了龚磬晨的心，也顺了文泰帝的意。胡钟笑着说：“但愿郡主突然转了性子，爱上王爷。”
　　薛定业嗤笑：“她，颇有其母之风。”
　　梦宁坐在璇幽的面前发着龚磬晨的牢骚，璇幽只能出言安抚：“罢了罢了，她是金枝玉叶，你惹不起。”
　　“什么金枝玉叶，又不姓薛，不过是个养女，你看看她的长相，阔口方耳，膀大腰圆，哪里是个女人。”梦宁尖酸，加上心情不好，将龚磬晨形容的十分鄙陋，其实龚磬晨长相只不过是普通了些，加上是将门虎女，难免有些强壮，倒不似梦宁形容的那样。
　　科举结束，女科举开，京城的脂粉香气明显浓重很多，原来备受瞩目的举子们现在也没客栈老板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好在举子们当了官，可以搬去管家准备的馆舍居住。女科举也是三天，第一日投名贴，第二日过门槛，第三日堂前选，选中的留居宫中，以备殿选，殿选九珍之外的，才可轮到皇亲贵戚们甄选。
　　殿选当日，薛定业被一群皇亲贵戚拉去偷看，薛定业本觉得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自己这种身份去实在可笑，哪知那些小郡王小王爷力道十分大，硬生生将他拽了过去，无奈只得跟着一群孩子站在帘幕背后偷看，这些小孩子想的也很狡猾，若是偷看之事被发现，还有个年纪大的人顶罪。
　　秀女殿前站定，各个都低着头，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妆容，一样的发型，薛定业看的厌了，自己坐在椅子上，小郡王小王爷却乐此不疲，压低声音品头论足，薛定业看着这群孩子，好笑起来，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偷看过父王选妃，看看孩子们中没有自己的建欣，薛定业隐隐就几分不快。
　　文泰帝没有亲自来，皇后领着林淑妃来了，殿上黑压压跪倒一片人，薛定业透过帘幕的缝隙，看到近旁的一个女子跪倒在地的时候双腿都在颤抖。
　　皇后说了些话，林淑妃也说了些，薛定业，没仔细听，反正这么多年说来说去都是一样的。秀女起身，开始按顺序上前让皇后和林淑妃二人询问，小孩子们看得乐呵，薛定业却越发无聊。一个小黄门跑了来，挨着薛定业的耳朵悄悄说：“王爷，名册拿来了。”薛定业伸了手接过来，小黄门退下，薛定业打开名册细细的看。说是名册，其实是当届秀女的家世，一眼看过去，官职连成一片，好不壮观，薛定业看过一遍，心里记下几个名字，将名册甩给那群孩子：“拿去好好看，看好哪家的就选回家去。”孩子们抢着名册争先看起来，时不时拿名字或者官职开开玩笑。
　　“这种官职也敢叫官呢！”
　　“哈哈，这个字真别扭。”
　　薛定业坐的无聊，趁他们没在注意自己，偷偷溜出去透透气。
　　殿选折腾了三个时辰，薛定业等人在御花园里等候落选的秀女过来，不多时，一阵香风先至，一群年轻女子低了头列队走到皇亲贵戚们面前，站定了一同行礼。
　　龙玉峥看看薛定业，笑：“不知王爷看上哪家的了？可否给小侄介绍一二？”薛定业盯着龙玉峥的脸，也跟着笑：“龙世子年轻气盛，不至于眼光跟孤一样吧。”
　　“娶妻娶贤。”龙玉峥回了一句，低声说：“王爷，一个人娶不过来这将门虎女吧，小侄愿意相助一二。”二人相视一笑，皮里阳秋。
　　秀女按照殿选的规矩，自报家门，接受询问，待全都介绍完了，回到原地低头站好。薛定业皱皱眉头，看中了几个女子的家世，偏偏那几个女子的长相实在不讨喜，不过也没有办法，将门虎女，其父便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就算娶了个天仙当老婆，也不一定能生出个天仙来。
　　“王爷请。”南静王丧偶在先，众人都让他先选，众人客套一番，薛定业举步上前，点选了三人，回头冲着众人一拱手：“多谢各位谦让了。”龙玉峥笑了，薛定业选走了三个年纪稍长的女子，剩下的，就是留给自己和拓跋和斌的了，将门女子，一出嫁便是带上了一个部队，想要皇上手里的军队，这是最好最快的办法。
　　三名女子给薛定业献上了庚帖，被各自接回家里等候出嫁当日了，薛定业拿着庚帖回府，送去给了念秋：“这三个以后便是王府的新人了，你准备准备，还有龚郡主，都准备出房舍物品，聘定礼物，别失了礼数。”自那日窥见念秋与萧征的模棱两可，薛定业心里总有些芥蒂，说话时总觉得有几分生疏，而念秋自听见周明钰的话以后也总是抱着一腔歉意，二人竟看上去相敬如宾了不少。
　　念秋打开庚帖看过去：童依澜，童重山之女，年十七，刘金娘，刘元贵之女，年十八，庄静弥，庄超之女，年十七。“金娘？富贵人家，少见这样的名字。”念秋轻轻的说，薛定业笑了笑：“刘元贵出身行伍，起不出什么好名字。”
　　念秋眉眼间有了些淡淡的哀怨：“王爷，她们还年轻，多少你要疼爱些，但是别忘了宁妹妹。”念秋的哀怨，是想起了仙姬，薛定业的眼中，却成了别样风情，竟让他怦然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虐定业的人出现了哦~~




第九十四章 殿外霓袖长

　　薛定业轻轻伸了手碰碰念秋的面颊：“你只想让我别忘了梦宁么？”念秋触电一般抬头，几乎想要后退一步，硬生生忍住了，挤了个尴尬的笑：“哦，对了，王爷，臣妾做主，将璇幽姑娘留下来了。”
　　薛定业听了这话，心里有几分厌烦，却不露声色：“管她呢，我只问你，只想让我别忘了梦宁么？没有别人了？”听了这话，阿袖几乎急的想代替念秋回答，念秋复又低了头，回想起了那日周明钰的话：“还有建荣。”声如细蚊，薛定业却笑了：“还有呢？再没了？”
　　“还有建荣他娘！”小翠突然开了口，吓了众人一跳，薛定业转头，小翠却笑得大胆：“王爷，您看看这是什么？”小翠一扬手，抖开一块布料，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待看清了，原来是一件官服。薛定业细细看去，深紫的厚缎，金银丝线绣出的盘龙云海纹，看样子还没完成。
　　“王爷，娘娘最近每日里就是忙这个呢。”小翠是故意的，想要将念秋做官服的事情说成是要给薛定业一个惊喜，其实念秋不过是听了管家汇报说该制新官服，自己便动手制作了而已。
　　薛定业不是不知道念秋在制官服，却没想过念秋会存给自己一个惊喜的念头，自己竟有些不知如何了，转身只是笑，半天才想出一句：“多谢苏妃娘娘了。”说着竟要行礼，吓得念秋连忙去搀扶，薛定业就势拉住了念秋的手：“到底何时你才能对我亲近些？”一句话，让念秋复又内疚了起来，不敢再推脱，众人见了，连忙退了出去。
　　念秋自始至终都紧紧抓着床单，薛定业掰开了她的手指，可是不多时她又抓上了，薛定业很是无奈。念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抿着嘴，一副倔强的样子，僵硬的像木雕，摇晃的时候，念秋扬起了头，看着床帐外透过的烛光，莫名的想要哭泣，那个从院门外飞奔离开的身影，现在回想起来，刀割一般的疼痛。薛定业低头，看到了念秋潺潺的泪水，吃了一惊：“怎么了，可是疼了？”
　　念秋摇摇头，却扑在薛定业的怀里嚎啕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某扇门被打开，过往的种种委屈辛酸，一瞬间喷涌而出，薛定业吓了一跳，停了下来，赶忙将她搂在怀里，心里莫名的怀疑起来，可是总觉得似乎怀疑的不对，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怜惜：“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臣妾，只是，忽然觉得从前寂寞。”念秋哽咽着说了出来，薛定业却觉得好似一拳捶在自己心口一样，从前寂寞此时方才感觉到，薛定业手上加了劲将念秋紧紧搂住：“孤对不住你，委屈你了。”念秋摇摇头，却没说话，薛定业搂着念秋躺下，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念秋的头发：“哭吧哭吧，都哭了出来，以后可别这么哭了，吓死我了，再被你这么吓几次，孤只怕再不能闺房之乐了。”薛定业有意调笑，念秋愣了一下，不甚明白，红了脸：“臣妾该死。”
　　红烛摇晃几下，灭了，门外偷听的三人伸手抚着心口低声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翠笑笑说：“当年玉，有人说娘娘注定是风流一生的人，果然不错，这小嘴说出来的话，就是管用。”璟枫听了，摇摇头：“下次你们偷听，可别再拉着我，吓死我了。”
　　第二日一早，卧室的门刚刚开，梦宁领着璇幽已经在门口行礼恭迎薛定业了，这让南柯一梦的丫鬟们气歪了鼻子，也让薛定业尴尬的不得了，念秋倒是有些惭愧，连连说：“妹妹别见怪。”
　　“恭喜姐姐和王爷琴瑟和鸣，妹妹高兴，特地带了璇幽姐姐来拜见王爷。”梦宁已经气得一夜没睡了，今日见了念秋，亦是没有好气，薛定业知道梦宁小性子，苦笑着让梦宁起身，梦宁却倔强的不肯起来：“王爷，璇幽是梦宁失散多年的姐姐，梦宁恳请王爷垂怜，让姐姐入王府一同侍奉王爷。”璇幽也叩头道：“王爷，璇幽自知下贱，不敢求王爷给予名分，只求能为王爷侍奉箕帚。”二美人叩头，一个娇嗔，一个娇弱，薛定业有火也发不出来，念秋连忙说：“王爷，璇幽也是臣妾的姐姐。”这话一出，薛定业叹口气起身：“罢了罢了，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完，抬脚走了。
　　梦宁见薛定业答应，也起身看了念秋一眼道：“姐姐，我先回去了，我这一夜为了璇幽姐姐的事情没能好睡，可不像姐姐你，我要回去休息休息了。”说完转身便走，璇幽从旁跟上，阿袖恨恨的道一句：“不知好歹的东西。”
　　念秋无奈，想着稍后再去哄哄梦宁好了，吩咐璟枫安排建荣去上学的事情，自己回房间梳洗不提。
　　新人要入王府，空置的院落基本也就要住满了，念秋看看王府的地图，皱眉道：“流云洲，紫玉斋出了人命，都封着没动，沉香阁是仙姬住过的，也封了，我住在南柯一梦，梦宁住听香戏雨，瀛台清波是周妃的住所，周妃搬去了湖心岛，但那里毕竟是王妃的寝室，也不好安排人，如今剩下的，只有观云楼，落霞园，可是落霞园太小，观云楼离王爷太远，都不好，这可怎么办？”管家侍立一边，听了念秋的话，点点头说：“落霞园收拾出来，倒是可以让大苏夫人先搬过去。”
　　“大苏夫人？”念秋听了，一阵迷茫。
　　“璇幽姑娘。”管家连忙解释，念秋才明白，梦宁年纪小，璇幽年纪大，这倒好，新来的是大苏，原先的是小苏，不知道梦宁若是知道了，该闹成什么样。
　　“这也可以，落霞园虽小，却离王爷很近，那棵梅树长的也好。”念秋想起当日，倒有些怀念，管家连连点头。
　　“要是把紫玉斋清理出来，找几个和尚做做法事清洁清洁，应该也无妨，紫玉斋环境也好，倒可以留给龚郡主。”念秋盘算着，梦宁却推门进来：“姐姐，我要紫玉斋。”念秋一愣：“好好地，怎么要搬家啊，你离王爷也挺近的。”
　　梦宁撅着嘴走到念秋身边，念秋愣住：“受什么委屈了？”
　　“他们都管她叫大苏夫人，我叫小苏夫人，变成我后来的，她先来的了。”念秋无奈，苦笑道：“别小孩子气，不过是个名字，快别闹哦。”
　　“听香戏雨跟落霞园一样大，我要大的。”梦宁不依不饶，念秋无奈，看看管家，管家连忙说：“是是是，小苏夫人也该搬去大点的地方了，将来要是有了小公子小郡主，怕住不下。”管家的话，让梦宁笑了起来，念秋无法，只得点头道：“那就安排法事吧。”
　　“娘娘，既然安排法事，不如给流云洲和沉香阁也安排安排，一并清洁出来？”管家询问，念秋沉吟道：“要是能改个名字，就更好了。”
　　“要不叫舅老爷来，让舅老爷起个好名字？”管家听了仔细想了想，一提出，梦宁叫好，念秋只得答应了。
　　不多时，林文政便来了，还领着他的儿子，二人拜于念秋座下：“下官林文政携犬子林孝方见过苏妃娘娘，小苏夫人。”二苏连忙叫起，梦宁拉了孝方过来，细细问了岁数，林文政听说了念秋叫自己来的目的，上前细细看了地图。
　　“流云洲在王府的假山边上，因此叫流云洲，如今不吉利，不如改名叫麓寿阁，沉香阁是用了沉香木为梁，不如就叫馨养堂？”林文政想得快，念秋也觉得不错，正好答应，孝方突然说：“父亲，父亲起的名字，端庄有余，清秀不足。”
　　林文政连忙喝止，念秋却摆手说：“小小年纪，说话这么清晰，定是个小才子，就让小才子来说说。”念秋不过想逗逗孩子，孝方却一点头说：“麓寿阁在假山之南，假山上遍植松柏，不如叫泰器长宁，沉香阁有沉香为梁，香草遍植，不如叫沚椒馨居。”说完了，念秋也吃了一惊，搂着孝方道：“好孩子，还真是小才子，表哥，快快别管这里的事情，送去翠微山下找建荣一同念书去。”说完又冲着孝方道：“好孩子，见到了你表弟建荣，千万多教导他些，让他好好读书，多跟你学学。”林文政大喜，当日念秋答应让孝方来同学，可是一直没有再提起，今日突然又提，方才算是将事情定了，当下林文政便道了谢拉着儿子跑出去了。
　　送走了林文政，念秋才说：“泰器长宁这个名字大气，配得起龚郡主的身份，让她住在那里吧，另外三个，来了便是夫人身份，虽与梦宁一般，家世却是厉害，那个童依澜的父亲是京畿营总兵，让她住在沚椒馨居吧，刘金娘的父亲是副将，让她住在听香戏雨好了，还剩下观云楼，让庄静弥住在那里好了，她父亲是参将，可怜她了，不过那里距离我近一些，我倒可以照顾她。”念秋吩咐完，梦宁笑了：“好好，我这就回去搬家去。”




第九十五章 去去复行行

　　一个月后，聘礼下至四家，除了龚磬晨的那一份格外隆重以外，其余三家均是按照天家规矩来的，三家也并无多言。再过一月，四家递了请婚帖，说明四家女儿已经教导妥帖，可以送入天家，递帖的同时，还给念秋备了一份大礼，四份大礼摆在念秋面前，让念秋颇为无奈。婚期订下，就在是十二月初六日，南静王府为了迎接四位新人，热闹的人仰马翻。
　　念秋捧着手炉听璟枫念下人的名字，为了迎接四位新人，招募了一批新的丫鬟小子。正听得瞌睡，小翠进门跑至念秋身边耳语道：“娘娘，仙姬今日起程。”念秋猛的警醒，坐了起来，皱眉思索半天说：“怎么今日才走按理，不是两个月前就处斩了么？”仙姬的消息迟迟未到之时，念秋总以为是已经送回去没有通报进来而已，今日听了，竟吓了一跳，九月底处斩，今时已经是十一月底，不知道尸体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娘娘，萧侍卫让我来问问您，可要去送一程么，待会就要走到咱们附近了。”小翠压低了声音，念秋叹口气，这叹息，一半因为仙姬，一半因为萧征，这数月来，怎么看，萧征都是要将心冷下来的样子，似乎要狠心断绝了这情谊，念秋知道这是对的，却总觉得失落，今日听小翠这样说，犹豫一下道：“罢了，不去了，她若是活着，只怕也不愿看我。”小翠听了，转身离开。
　　念秋又靠了回去，璟枫看看念秋，继续念了起来，念秋心不在焉的听着，只觉得好笑，旧人的尸身还没出城，新人已经大张旗鼓的要进门了。
　　十二月初六，大吉，宜嫁娶。
　　庄静弥装扮停当，由喜娘牵引至花轿里坐了，只等着起轿，可是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轿夫起轿，庄静弥觉得奇怪，打起帘子轻轻招呼丫鬟：“丹阳，怎么还不起轿，还等什么？”丹阳一脸无奈的说：“来了个女的，说是东府的人，让咱们等等，按照尊卑起轿上路，说是不让挡了龚郡主的轿子。”庄静弥听了，默默放下轿帘，丹阳隔着轿帘说：“小姐，别生气，可冷么，我给您那个手炉先暖着。”
　　“别去，老实呆着吧。”庄静弥喝止了，心里只觉得憋闷，十二月初六的早晨，怎么可能不冷，喜服再厚，也隔不去静坐半日的寒凉之气，庄静弥轻轻的说：“人家是金枝玉叶，咱们还是低头的好。”
　　龚磬晨的喜轿先行，另外三家都被挡在了家门口，只等着龚磬晨走过了才让起轿，三家均不敢发话，憋着一口气，起了轿子慢悠悠跟在龚磬晨的队伍后面，原定是新人的轿子先到王府行礼，陪嫁的队伍慢慢再来，可是龚磬晨偏偏让三家人都跟在自己陪嫁的队伍后面，结果自己的轿子到了以后，只能停在王府门口静候三家人的喜轿，龚磬晨虽压了三家人一头，却自己在王府门口静坐冻了半日，吃了哑巴亏却说不得，待三家的轿子到了，她自己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四位新人被四位喜娘牵着入了正厅，龚磬晨自然是在头里，三人跟在后面，四人拜见薛定业，领了印绶便算是礼毕。
　　四人被送回住所，龚磬晨进门前抬头，看见崭新的泰器长宁四个字，含笑低声道：“算她识相。”
　　念秋坐在宴会上，看着私下喧闹的场景，觥筹较粗，环佩叮咚，和仙姬来的那天，竟是一般相似。薛定业起身，众人都安静下来，薛定业佯醉：“我去伺候郡主大人了。”说罢被侍卫搀扶离开，众宾客哄堂大笑，念秋也起身离席，留下喧闹的客人们自行享受宴会。
　　第二日一早，念秋送了建荣去上学，自己知道新人会来拜见，懒得打麻烦，自己也梳洗好往湖心岛上去探望惠平，阿袖留在南柯一梦等着接待来人，小翠抱了食盒跟在念秋身后，璟枫给念秋撑起一把伞挡雪。
　　蒋丽芬抱着惠平在佛龛前逗弄，周紫嫣在一边坐着，时不时想要伸手逗逗，但每次她一伸手，蒋丽芬便有意无意的抱着惠平躲开她的手，周紫嫣虽尴尬，却不敢对蒋丽芬动气，只能忍着，一而再再而三的伸手。
　　念秋到时，看到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这二人，竟是不争不斗便不能安生，逗个孩子还要这样。念秋进门，璟枫在门口抖伞上的雪，小翠将食盒拿去厨房温热。二人看见念秋，周紫嫣先尴尬了，却不愿离去，自己挤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出来道：“你怎么来了，今日新人要给你行礼。”
　　念秋笑着上前要抱抱惠平，蒋丽芬连忙说：“快捂热了你的手再说，冰凉冰凉的。”念秋一听，连忙说：“我可是一路捧着手炉来的，快递给我让我看看。”蒋丽芬听了这话，才将孩子递给念秋，念秋将惠平抱在怀里，坐在二人身边才回答周紫嫣的话：“拜见我做什么，我来你这里，等着她们来拜见你。”
　　周紫嫣虽受戒，却并没有罢去王妃的名分，按道理，却是应该四人来拜见周紫嫣。听了念秋的话，周紫嫣苦笑着伸手逗逗惠平：“拜见我？你想让我丢脸么？”
　　“你丢脸我有什么好处？我不过是不会应付这些，再说了，你还是王妃，你怕什么。”念秋将惠平送到周紫嫣怀里，蒋丽芬看见，哼了一声道：“新人来了还要我行礼么，我可不要。”念秋想了想，说：“你要是不想行礼，干脆就进内室里带着，躲个清静。”蒋丽芬听了，点点头，起了身将孩子从周紫嫣怀里抱走道：“我去躲清静，你们接待完了再说吧。”周紫嫣无奈，看蒋丽芬进去内室，才低声道：“这孩子，她一个人霸着，我偶尔抱一下，她便埋怨我不会抱不会哄。”周紫嫣的抱怨，到让念秋很开心，念秋伸手将拍拍周紫嫣的手道：“你二人好好相处，以后相依为命的日子长了，自然就处的好了。”
　　周紫嫣叹口气：“可不是相依为命么，建荣道每月都来个两三次，虽不热络，却也肯敷衍她，你看看我的建欣，自打我来了这里，竟是一次也没来过。”念秋低了头，轻轻拍拍周紫嫣的肩膀以示安慰。二人正聊着，梦宁拉着璇幽进了门，凤儿和璇幽的丫鬟梅香收了伞在门口抖雪，梦宁一进门看看周紫嫣，蹲一礼却不说话，冲着念秋道：“姐姐，你怎么也不再南柯一梦待着，跑来这里，我还等着去看新人给你行礼呢。”话说着，璇幽给二人行了礼，站在梦宁背后，周紫嫣笑了：“好个美人，这就是你说的姐姐是么？”念秋点点头对着梦宁道：“周妃姐姐才是王妃，哪有给侧室行礼的道理？”梦宁听了，看着周妃在场，将话咽进肚子里，拉着璇幽坐在一边。
　　又待了一会，听外面喧闹声进，不多时门帘子打开，走进来四个女子，为首一人身材健硕，便是龚磬晨，后面跟着一个身量瘦小，细眉细眼，面目有几分狐气的女子，是童夫人童依澜，后面跟着两人互相把臂，一人身材微丰，圆脸大眼，面目十分富贵的便是刘金娘，另一人打扮甚是素净，低眉顺眼，一张方脸的便是庄静弥。四人进门，站好了给周妃行礼道：“见过周妃娘娘。”然后转向念秋道：“见过苏妃娘娘。”只有龚磬晨一人称念秋为：“苏妃姐姐。”皆因她一入府便是侧妃身份，不必称呼念秋为娘娘。四人礼毕，梦宁拉着璇幽给龚磬晨行了礼，如此便算是四人正式入府了。
　　周紫嫣不咸不淡的说：“妹妹们日后好生伺候王爷，多为王府开枝散叶，谨遵妇道，克己奉公才是。”四人答应了，周紫嫣扭身进内室去了，她并不远与这四人有什么交往，被念秋拉着受了四人的礼，说完自己该说的话巴不得快快离开。
　　龚磬晨看周紫嫣走了，便起了身：“哎呀，累死我了。”说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念秋，念秋含笑：“妹妹侍奉王爷辛苦了，既然累了，便回去休息吧。”
　　“我一个人回去休息也无聊的狠，你陪我回去聊聊天吧。”前一句对着念秋说，后一句却是对着庄静弥，庄静弥吃了一惊，看向念秋，念秋有几分尴尬，却依旧笑着说：“也没有什么事情，既然龚妃妹妹累了，便散了吧。”庄静弥无奈，只得跟着龚磬晨离开，众人也依次回去，念秋跟梦宁道：“我还要跟周妃说说话，你们先回去吧。”梦宁也不客气，自拉着璇幽离开。小翠看众人散尽，才端着吃食进门道：“好在散的快，准备的也不多，要是招待这么些人，还真不够吃。”
　　蒋丽芬抱了惠平出来，周紫嫣跟在一边，不死心的逗弄着惠平，念秋看着蒋丽芬无奈的摇摇头道：“没事儿了，吃点东西吧，你们是侍奉佛祖的人，都是素的，安心吃吧。”
　　




第九十六章 故人心太痴

　　按道理，薛定业第一日留宿龚磬晨处，第二日便是童依澜，第三日刘金娘，第四日便是庄静弥，以后便要看薛定业的意思。每日晚间，都会有丫鬟来通报一声王爷去了哪家的院子，这一日，正是第四日，该去庄静弥的院子时，丫鬟到念秋身边通报：“娘娘，王爷晚间去了龚郡主那里。”念秋一愣，眨眨眼道：“不是该去庄夫人那里么？怎么跑去了龚妃那里？”丫鬟摇摇头，念秋无奈，摆手让下人下去，想着或许是龚磬晨霸道些，薛定业明日再去庄静弥那里也无不可。哪知道第三日，第四日，薛定业仍旧留宿在龚磬晨处，念秋虽觉得不妥，却事不关己，也没有说什么，庄静弥却忍不住了。
　　念秋揉揉脑袋，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哭泣的庄静弥，有些无奈：“娘娘，静弥也是好人家的儿女，一样也是父母百般疼爱，她出嫁前是郡主，出嫁后不也是王爷的妻子么，怎么就偏偏要来欺负我。”庄静弥一口一个让念秋主持公道，念秋很是为难。龚磬晨的做派，全然是天家贵胄的样子，念秋的脾气，到了龚磬晨的面前，根本就讲不明白道理，念秋清楚这一点，所以总是对龚磬晨敬而远之。
　　“妹妹，她是金枝玉叶，难免骄纵些，你且让让她，我去跟王爷说说，王爷心里一定是惦记你的。”念秋这番话，颇有些讨好的意思，庄静弥无奈，只能走了。
　　薛定业流连龚磬晨处七日之后，方去了庄静弥的观云楼。念秋只当从此家宅便可安宁一段时日了，哪知道第二日中午，念秋的一口菜还没到嘴里，庄静弥哭哭啼啼的又跑了过来：“娘娘，娘娘，你要给我做主啊，我活不得了。”念秋连忙放下碗筷，庄静弥跑了来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念秋面前：“娘娘，她欺人太甚，她带了人，把我的丫头抓走了。”念秋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想要拉庄静弥起来，却根本拽不动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好好地她干嘛抓你的人？”
　　庄静弥牢牢把着念秋的手臂，拽的念秋几乎跪下：“娘娘，她非说我的丫头跟侍卫有染，娘娘，你快去救救她。”
　　念秋听了，无奈，只能答应，披了披风拉着庄静弥疾步走来泰器长宁。
　　泰器长宁的院子里，丹阳跪在冰碴上，瑟瑟发抖，龚磬晨悠然的看着大门，看到苏庄二人到来，才轻轻一笑起身：“这点腌臜事，倒连累姐姐跑来，妹妹，你可真不懂事，不知道王爷吩咐过，苏妃姐姐身子弱，要好好休息么？”庄静弥听了，低头跟念秋说：“劳累姐姐，静弥该死。”一进门，还没兴师问罪，就让龚磬晨说得低了头，庄静弥心头的火几乎喷出眼睛来。
　　念秋看着龚磬晨，脸上也没了笑：“妹妹，好端端的，怎么听说你拉了庄夫人的丫头来问事？”念秋用问事，打算从一开始便将此事当做是无事生非，龚磬晨眉毛一抬，冲身边的丫头一使眼色，丫头拿过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件女人的亵衣，布料一般，绣工一般，一角上有一个小小的丹字。
　　龚磬晨看看庄静弥，眼神鄙夷的几乎将她压扁：“姐姐，这等无耻的东西，在侍卫手里发现，如何能留她，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庄夫人也不见得庄重，倒可惜她的好名好姓。”这句话说得狠，庄静弥几乎哭出来：“你怎么可以血口喷人。”话一出口，一个丫鬟顿时快步上前扬手给了庄静弥一个耳光：“出言犯上。”庄静弥挨了打，丹阳跪在那里，连连哀求：“龚妃娘娘，奴婢冤枉，奴婢是被冤枉的，您要明察，别怪罪我家小姐。”
　　念秋冷眼看着庄静弥挨打，轻轻将托盘推开道：“丹阳是么？这东西你怎么解释？”
　　丹阳看看念秋，连连叩头：“此物是奴婢洗干净放在厨房火炉边烘烤的，不知道为何失落了，被龚妃娘娘发现在侍卫手里，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是清白的。”丹阳流着泪，额头在冰碴上磕出了片片血迹。
　　念秋看看托盘里的东西，看看龚磬晨道：“那个侍卫怎么说的？”龚磬晨冷冷的看着念秋道：“还能怎么说，那种不知死活的东西，已经被我杖毙了。”话说的轻巧，念秋听的心里一惊，皱眉道：“如此便是死无对证了。”龚磬晨看看念秋，冷笑道：“姐姐，倒是对这些事情轻车熟路呢，妹妹在闺阁中便听闻姐姐的母亲便是因此事而没的，想来姐姐是可怜这贱人吧。”听了龚磬晨这番话，下人都侧目看着念秋，念秋的脸一下子涨红，此时才明白龚磬晨是利用此事给自己难堪。
　　“妹妹，还真是有心呢，可是死无对证，如何证明这丫头的话是真是假？”念秋忍着怒火，伸手指指丹阳，龚磬晨好戏看完，哪里还有心情折腾一个丫鬟，笑笑说：“姐姐同情她，妹妹怎么敢不给姐姐面子，放了吧，你记着，以后你若是再犯这不知廉耻的差错，我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龚磬晨一挥手，丹阳才摇摇晃晃的起来，庄静弥飞身扑上去搀扶着丹阳，念秋一甩袖子走了。
　　念秋回到南柯一梦，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这一怒非同小可，阿袖又是参汤又是药酒，半天才让念秋的脸色恢复的血色。本想着龚磬晨来个下马威，也该清净几日了，哪知道第二天，小丫头便跑来南柯一梦道：“娘娘，龚妃娘娘今日又对一个侍卫用刑了，说是勾引她身边的女侍卫。”念秋听了，皱眉嫌恶道：“她倒是好心情，日日整治人。”念秋懒得去管，不想再去受那份闲气，阿袖也吩咐了小翠挡着小丫头，再有这样的事情别乱通报。
　　念秋只觉得耳根子清净了好些日子，约莫着快要元旦了，念秋做好了几件冬衣，偷偷放在床下，阿袖看到了，看样子是做给萧征的，叹口气对念秋道：“家里放着个天魔星，日日寻人的麻烦，天天捉鸡弄狗，你还做这个，想把自己喂到它嘴里去么？”
　　念秋苦笑道：“我不过是看他衣裳就那么一身，冷也穿，暖也穿，可怜他，我自己身子正，不怕她来折腾。”阿袖听了，知道劝不住，只能提醒一句：“要送去就派我去，我年纪也大了，被抓住我可以说要婚配，你可别趟这浑水。”念秋点点头，含笑答应了。
　　正说着，小翠奔了进来：“娘娘，龚妃娘娘又抓了侍卫拷问。”念秋听了，还没说什么，阿袖先皱眉道：“这消息都听腻了，怎么还来通报。”
　　小翠焦急道：“抓的是萧侍卫，说他对龚妃娘娘的丫鬟不敬。”念秋听了，蹭的起身道：“走，过去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听到是萧征被抓，念秋怎么也忍不了，阿袖知道劝不住，只能陪她一同去了，小翠也在后面跟着。
　　到了泰器长宁，念秋看见那块匾额，自己心里先冷笑了：“长宁，自从她来了，竟是一日也未能安宁。”
　　龚磬晨看见念秋到了，起了身娇笑：“姐姐有日子不来了。”
　　“我听闻妹妹这里有个万人迷的美人，王府的侍卫小子各个都要沾一沾，特来看看，要是真的是美人，便献给王爷，也好讨王爷的喜欢。”念秋冷了着脸走到龚磬晨近旁，看看泰器长宁的院子里架满了刑具，萧征被捆着，看样子还没动刑。
　　听了念秋的话，龚磬晨收了笑道：“姐姐觉得妹妹是无事生非么？”念秋冷哼：“不敢，只是念秋奇怪，妹妹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大的本事，狂蜂浪蝶知道妹妹的手段却还是蜂拥而至。”龚磬晨听了，自己理亏，却仰着头对手下的女侍卫说：“疾风，打，我就不信他不招。”一句打，疾风便动了鞭子，十冬腊月，人本就虚弱，鞭子抽上，霎时间便看见血肉横飞，饶是萧征强壮，也呻吟出来，念秋喝道：“给我停下！”疾风停了手，看着龚磬晨，龚磬晨怒道：“狗奴才，找死么。”疾风便不再理会念秋，闷头抽打，念秋见疾风不听自己的，向龚磬晨怒道：“龚妃是什么意思，我的话不好用的么？”
　　“姐姐稍安勿躁，等妹妹拷问完了这个奴才，再跟姐姐寒暄。”龚磬晨悠悠坐下，竟不去看念秋。
　　萧征忍着疼喊道：“娘娘，属下无事，娘娘快请回去吧。”念秋听了这句，心疼如绞，甩开阿袖的手奔了上去挡着疾风的鞭子，疾风收手晚了，到底将一鞭抽在念秋的手臂上，萧征看见，红了眼：“娘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萧征是贱命一条，娘娘这样，让萧征日后如何自处。”念秋回头冲着龚磬晨道：“你的奴才以下犯上，该打多少？”疾风听了，连忙跪下，龚磬晨抬起眉毛道：“姐姐说的好，来呀，给我打疾风三十板。”几个女侍卫上前，按住了疾风，疾风一言不发，念秋喝道：“龚妃，你日日在王府生事，就不能安分守己，让家宅安宁么？”阿袖奔上前将念秋从萧征身边拉开，小翠拿出手帕按住念秋的手臂上的伤口，龚磬晨起身，低头蹲了一礼道：“姐姐教训的是，来啊，放了萧侍卫，赏银五十两，算我赔罪了，姐姐，你快点回去治伤吧，冬日里伤口最不易好了。”龚磬晨说的阴阳怪气，却仍旧算是给了念秋面子，念秋也不愿多留，看下人放开萧征，也安了心，自己回去不提。
　　龚磬晨看着念秋走远，笑了出来：“本来是想问问别的，谁知道竟让我抓了一条大鱼出来，好玩好玩。”说完对身边的丫鬟道：“断玉，去把庄夫人请来，我有事跟她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磬晨磬晨，好好地表现吧...




第九十七章 幽心一滴泪

　　薛定业来到泰器长宁，发现满园的刑具都撤了下去，眼角一扬，有些惊讶，龚磬晨头一次打扮的极娇媚，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王爷来了。”
　　薛定业行几步，到门口拉着龚磬晨的手：“快进去，太冷了，今天风大。”待进了门，薛定业坐在榻上将脚踩在暖炉上烤着：“怎么把你的玩具都收起来了？玩腻了么？”
　　龚磬晨柔柔的坐在薛定业身后，伸手搂住了薛定业的腰，将脸靠在薛定业背上：“人家挨骂了，不敢玩了。”薛定业哈一声道：“还有人敢骂你？”
　　龚磬晨在薛定业背后扭动几下：“人家拉了你的侍卫来拷问，哪知道前几日都没事，今日拉了一个叫萧征的来，苏妃姐姐便冲过来了，还不让我打他，自己扑上去拦着，疾风收不住鞭子，结果打了她一下，被她叫人来打了三十板子呢。”
　　伴随着龚磬晨娇滴滴的话语，薛定业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滴的冷了下去：“你也太胡闹了，干吗没事儿干拷问我的侍卫？”再说话，口气已经不能揶揄。
　　“人家想知道你的把柄么，母亲说过，要是你能成事，自然可以帮你，要是成不了事，总要有个由头能助我成事不是么？”龚磬晨依旧懒洋洋的靠在薛定业背后，说出来的话却让薛定业抖了一下，原来，东晋元主是存了这样的念头，若是薛定业能成大事，龚磬晨自然能够领着东晋元主的军队相助，到时候虽然龚磬晨不能继承东晋元主的身份，却能成为薛定业身边的功臣，东晋元主可以借机将位置传给其他功臣的孩子，依旧将军权把在手里，如果薛定业不能成大事，龚磬晨只要杀掉薛定业，便能继承东晋元主的身份，东晋元主依旧将军权拿在手里。薛定业回头看看龚磬晨笑了出来：“姑母倒是给你把路铺平了。”龚磬晨娇羞道：“人家承受母亲厚爱，怎么敢不尽心尽力，对吧，王爷？”
　　薛定业微笑点头：“那磬晨这几日拷问，可问出了什么么？”龚磬晨跺脚伸手用那对粉拳敲打着薛定业：“王爷，你太坏了，你的手下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么下去，我可要动大刑了！”二人含笑对话，好似如胶似漆，龚磬晨在心里暗暗感慨薛定业的好定力，薛定业暗自感慨幸亏自己尚有用处。
　　在龚磬晨处吃了饭，薛定业推脱说自己要去看看念秋，起身出来，往念秋的院子里去。待走到门口，薛定业站在院门外看看里面，虽点着灯火，却给薛定业一种感觉，那一豆灯火，不是为自己点着，那灯下平静的面孔，不是为自己等着。就这么站在门口出神，身后的侍卫轻轻开口：“王爷，可要进去么？”薛定业皱皱眉头，抬脚走了进去。
　　“王爷来了。”璟枫打起帘子，将薛定业让进来，念秋正在绣一副枕套，看薛定业进门，连忙放下东西，走过来帮薛定业解下落满冰雪的披风，薛定业凝视着念秋，眼前人依旧是一张平静的脸，那只蝴蝶依旧停留在那张脸上，那双眼里依旧是一汪宁静的水，可是那水底到底有谁？薛定业伸手握着念秋的手臂道：“怎么受伤了？”语气有些冷，阿袖看见，连忙招呼下人都退下了。
　　“不小心...”念秋含笑，刚说了三个字，薛定业冷着脸松了手：“不小心还是故意？听说你去给下人挡鞭子？”
　　念秋愣住，低了头：“王爷，王爷身边所有侍卫都被拷问完了，王爷才会去问龚妃娘娘的罪么？他们日日尽心卖力，王爷却不为他们出头，日后，如何让他们为王爷卖命？”念秋的话，绕过了薛定业那口干醋，薛定业看看念秋，咬咬牙：“好好调养吧。”拿起衣服撩起帘子走了，念秋松了口气，坐在炉边，阿袖进门看见念秋这样，感慨说：“娘娘，王爷看似起了疑心，你可要小心些。”
　　念秋看看阿袖，苦笑说：“只愿别再有人在他耳边说点什么就好了。”说完拿起床下的包袱：“你去送吧，天冷了，他还受着伤，这会王爷走了，该不会回头，你快去快回。”阿袖听了，只得答应着，将包袱拿着撑伞出门去了。
　　自那日之后，龚磬晨突然间安分下来，王府里平静许多，念秋也觉得轻松了许多。就要春节，王府上下都准备过节之物，庄静弥自与龚磬晨交恶，便于念秋来往的勤了，没事便来跟着念秋学针织。
　　这一日二人坐在炉边，庄静弥正一针一线绣一个荷包，荷包上的花纹是竹枝，念秋看她垂着眼睛，做的很仔细，笑说：“可是要送给王爷的么？”
　　庄静弥听了，看看念秋，眼神里泛起一种柔情和哀怨，抿抿嘴低声道：“不是。”念秋吃了一惊，看庄静弥的表情，明明是含情脉脉，便招呼：“你们下去准备些果子。”下人听了，都退了出去，念秋按着庄静弥的手道：“妹妹不是做给王爷的？那是给谁的？”
　　“静弥，做给无缘之人。”说出这一句，庄静弥落了泪，一滴泪晶莹剔透，挂在庄静弥的脸上，念秋心头一颤：“怎么可以，你不想活了么？”
　　庄静弥摇摇头低头说：“他与静弥缘分虽浅，却是心意相通，静弥一心一意只有他，无奈天家势大，静弥不得日日见他，送他一个荷包，让他戴着，静弥心里也安。”
　　念秋愣住，看庄静弥眼中，虽有泪水，可是说起那人的时候，那种幸福却是满满的洋溢出来，心中竟莫名羡慕起来，叹了口气。
　　“妹妹，竟是性情中人呢。”
　　“娘娘，可是爱着王爷么？”庄静弥抬头，静静的看着念秋，眼神里有一种空洞，似乎已经了然念秋会怎样回答。念秋迟疑一下，低了头：“我愚钝，尚不知何物为爱。”
　　“静弥知道，爱便是不见时日日想见，见到时，便好似世间再无此时此刻心满意足，一言一语，便足以。”庄静弥红了脸，念秋也有些不好意思。
　　“妹妹这些话，不可再胡说了。”
　　“姐姐，你可爱过么？”庄静弥突然改叫姐姐，让念秋心头一暖，想起梦宁，似乎只有有事相求的时候才叫自己一声姐姐。
　　“爱？不知道。”念秋苦笑，想起来萧征，那个人，算是我爱过的人么？
　　“可是萧侍卫么？”庄静弥压低了声音，念秋几乎没有听到，可是还是听到了名字，念秋愣住，脸上没了表情：“妹妹这是做什么？”
　　“姐姐不顾自己安危也要救他，那么多的侍卫挨打，姐姐只救他一人，姐姐是不是担心他，是不是想要见他，是不是爱过他？”庄静弥悠悠的说了这一串话，念秋却出了神，自己也不明白是否是爱，往日里只当作有情义，只当作自己心中孤寂，想要个人安慰，此时被庄静弥问住，也觉得似乎是爱。
　　“姐姐，你也是可怜人。”庄静弥掉了眼泪，走到念秋身边搂住了念秋，念秋心头一阵激荡：“难道，难道我对他竟真的是爱么？原来，原来我也是爱过的。”
　　庄静弥轻轻的开口：“姐姐，我心中的人对我也是一心一意，你心中的人呢，可愿意回报你的这份感情么？”
　　念秋愣了下，轻轻推开庄静弥：“妹妹，别再说了，这些事情，天不准。”庄静弥听了，默默做好，依旧低头认真做荷包，念秋却愣在那里，呆呆看着自己身后的一幅画，画中是一片桃花，一只蝴蝶飞于其中，当日薛定业派人送来这幅画，说是配得上她眉心的蝴蝶，自己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此时看过去，竟有了一股自怜之情。




番外 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我出生时，母亲窗外的牡丹开的极妖艳，母亲爱牡丹，好像她爱装扮自己一样，我哭了第一声时，那妖红的牡丹瞬间发了光，然后变成了五彩的颜色，五彩的牡丹盛放一个时辰便凋零了，但是也让阖家震动，都说母亲生出了不同寻常的孩子，可是当产婆对父亲说是个女儿时，父亲很失落，叹口气说：“若是个儿子，也不辜负了这一场祥瑞。”
　　母亲很遗憾，我被奶娘抱走，母亲每日来看我一眼，然后她便去专心自己的打扮，专心让父亲再给她一个儿子。
　　我十岁那年，在家里私塾门外遇到了祖父，祖父问我：“读了什么书？”
　　“教导芬儿成为皇后的书。”我含着笑，祖父愣住了：“到底是什么书？”
　　“长孙皇后的书。”我依旧不肯回答，依旧含着笑，依旧不害怕的样子，祖父却笑了：“大胆的丫头。”
　　自那日，我有了自己的师傅，不必再去私塾。我的师傅是宫里的女官，她很美，读过很多的书，脾气出奇的好，她总是柔柔的说：“小姐，女子之美，在于不同。”我总是学着她的嗓音：“师傅，没人是相同的。”我二人笑成一团，她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哀愁：“我若能有你这样一个孩子就好了。”可是我知道，她不能有，她是女官，如果不能成为皇上的女人，只能老死在宫里，而皇上，年纪已经大了，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也不会再招女官为妃子。
　　自从我有了师傅，父亲也很高兴，总是来考我功课，每当我答对，他便开怀大笑：“有女如此，蒋某之幸。”每到此时，我都能看到他和师傅二人四目相对，旖旎之气，萦绕我的四周，好像母亲常常点的檀香。
　　我很高兴父亲和师傅处的这样好，母亲不喜欢我，若是父亲能够娶了师傅，也许她会成为我的新母亲，我便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我想着，皇上就要死了，皇上死了师傅便不用留在宫里了吧？
　　母亲似乎知道了，她尴尬的开口：“你父亲常常去看你读书么？”
　　“是的母亲。”我低着头，对着母亲，我总是这样。
　　“他，跟你师傅聊天么？”母亲咬着嘴唇，我偷偷地看，母亲的脖子已经有了一条条纹路。
　　“是的母亲。”
　　“芬儿，你要明白，要是她抢了你父亲的爱，你会和母亲一样被赶出去的！”母亲有些焦急，我却笑了，她害怕了，她不爱我，想着父亲能给她下一个孩子，下一个让她满意的孩子，可惜，父亲却找了下一个她。
　　母亲木然的看着我的笑，突然哭了出来：“你，你这个妖孽，你居然帮着外人，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母亲，你可知道芬儿五日前生了病？”我抬了头，没了笑，是啊，我是妖孽，我帮着外人，只因那外人至少在我缠绵病榻时陪在我身边。
　　“有丫鬟伺候你。”母亲讷讷，我低了头：“母亲，芬儿去读书了。”
　　皇上驾崩，师傅消失了，我才明白，她不能成为皇上的女人，皇上却仍旧不会放开她。父亲和我一样失落，我们坐在一起，母亲在隔壁的院子里笑，那笑声那样的妖冶：“她去帝陵了，你也去啊，你去陪她啊！”
　　父亲眼角流下一滴泪，落在我的头发上，我靠在父亲怀里，轻轻的说：“父亲，为何要哭？”
　　“情之所至。”父亲叹口气，悠悠的说，好似不是跟我。
　　父亲拔下头上的发簪，轻轻敲打着台阶，声音很清脆，盖不过母亲妖冶的笑，却让我心里平静下来，父亲开口：
　　连就连
　　与君相约定百年
　　谁若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父亲重复着后两句，一遍又一遍，好像催眠曲，我睡着了，梦里师傅伸着一双白嫩的手站在门口柔柔的说：“迟行，迟行，我去等你了。”梦醒，母亲在眼前，冲我狂笑：“死了，死了，都死了。”师傅在帝陵自尽。那一夜，父亲哭的很伤心，他醉了，搂着我：“芬儿，为父这一生，最悔恨，便是不能爱的尽兴。”我看着父亲的泪水，它们自他的脸上滑落，落在我的手心里。
　　十四岁，新帝登基两年，开女科举，父亲将我送了去，临去时叮嘱我：“女儿，去了，问你什么都假称不知道，没学过就好，别出头。”父亲不愿我入天家，母亲却没说什么，她又怀孕了，很得意，虽脸色苍白却难掩气势：“去了好好表现，要是嫁入天门，你弟弟也能有个好出身。”我都答应了。
　　殿选，我按照父亲所说，圣上用他剑光一样的眼睛看着我，问我家事，我得意洋洋说自家为官，圣上笑了：“小家子气。”后妃也笑了，她们安心的看我落选。
　　花园里，皇亲贵胄像选牲口一样的看着我们，我低着头，等着落选。突然，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抬起我的头：“眉目清亮，好长相。”我不认识他，但是他的纹饰告诉我他是西康王世子。我后退一步，想着如果要我跟这个人走，我马上跳入太液池去。
　　“世子，将她让给我吧。”一个身影走过来，拨开了西康王世子的手，我仰起头看着他，他冲我温柔一笑：“她的眼神，很纯粹，我想，她值得宠爱。”西康王世子退后了，那个身影是南静王，他那年21岁。
　　我出了嫁，为他说的那句我值得宠爱，父亲说过，爱便要爱的尽兴，我决定，爱他试试，如能尽兴，此生便不会有遗憾。母亲很高兴，破天荒的来帮我收拾衣物，我按住她的手：“母亲，天家什么都有，我什么都不带。”母亲听不出我的疲惫，反而更加高兴：“对啊，芬儿以后是天门的人了。”
　　他果然疼爱我，将我搂在怀里许久，哪怕耽误了自己早朝，临走，还要柔柔的说：“等我回来，好好休息。”他有妻室，我不奇怪，天家的男人，未成年时便有妻子在身旁了。他的妻20岁，我去见她时，她冲我笑，笑的极甜腻，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她身边：“妹妹长得真好看，美人，真是美人。”我笑了，可是很快，我笑不出来了，她的手，放在我两腿间，众目睽睽之下，我几乎跳起来。
　　她看见我涨紫的脸，笑着冲站在她身后的妃子说：“好腼腆的小人。”他的妃，也是个美人，站在他的妻身后，也笑着，像一把匕首一样犀利：“她还不明白呢。”
　　他的妻屡次如此，我羞于向他启齿，决定自己处理，我不再靠近他的妻和他的妃，那两个人在我一次次的冷对后明白了。
　　陈妃犀利的笑着：“妹妹，别后悔。”我点点头，依旧冷对。陈妃，像一把匕首一样的女人，我看看周妃，我知道，她就是能操纵那把匕首的人，不知何时便刺向我。
　　上元节，宫里宴请，陈妃站在我的门口含笑：“妹妹与我一同去。”我不能拒绝，亦不怕。宴会上，陈妃拉着我到今上面前：“圣上，这是蒋夫人，您好好看看，可是你没选的美人呢。”今上醉了，眯起眼看着我，笑了：“恩，美人，可惜了。”我没觉得如何，却在回座时看到了他担忧的目光。
　　宴会结束，宫人留我：“皇后娘娘有礼物相赠。”我拉着他的手：“你等等我。”他看看我，欲言又止，陈妃笑了：“妹妹，我们在宫门外等。”他走了，一步三回头，弄得我有些忐忑。
　　宫门里只有今上等候，他醉了，扑上来搂着我：“美人，陪陪我，你不是想入宫么，我让你体会体会入宫的滋味。”我慌了，四处躲避，今上紧追不舍，我无奈，跪倒：“求圣上放过我。”
　　“放过你，你那么美，我怎么能。”今上笑着，有些模糊。
　　我拔下发簪，划破了一边的面颊：“圣上开恩。”见了血，他慌了，酒也醒了：“我逗你的，快走吧，快走吧。”我全身而退，掩面泪奔出宫，他果然在宫门口，见我出来，他看着我流血的脸，扑上来搂着我：“苦了你了，你真好，我日后一定更加宠你。”他说的急切，语气讨好，我的心霎时冷了，他知道，他知道今上要对我做什么，却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他看到我的脸，知道我仍旧专属于他，他才这般感动，若是我从了，他会如何？我不敢想，捂着脸，跟他上车，车里的陈妃依旧笑着，犀利，像匕首。
　　那一下划得极深，他对着我细细的看，眉眼间有些许失落，我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很熟悉，像极了母亲看我的样子，我有些恼怒：“王爷介意芬儿的脸？”
　　“不介意，不介意，怎么会，芬儿永远是孤心头的人。”他尴尬的笑，搂我入怀，我体会到了那种失落，我拥他入帐，格外亲热，他尴尬着，和以前有些许不同，整个过程中始终闭着眼，头一次，我觉得心痛，他居然如此介意，哪怕那道伤痕是为他而划破的，他也是这样介意，竟然不肯看一眼。
　　周妃拉着陈妃出现在我面前，我正对景失落，陈妃递给我一只锦盒：“蒋夫人，这是好东西，最去疤痕的。”我笑着接过，陈妃依旧是那副样子，眼神更加犀利，我知道，那只盒子里不是好东西，可是我依旧含笑将它涂在伤口上，我的心在恨，既然你不愿看，那我就变得更丑些！
　　陈妃的犀利果然没错，那盒子里确实不是好东西，我的脸慢慢溃烂，那只盒子也在太医出现后消失了，死无对证。他来了，看见我，皱皱眉似乎忍耐着恶心，叮嘱两句便离开了，我笑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父亲，你到底耽误了我，什么爱的尽兴，若要女子爱的尽兴，必定伤的体无完肤。”
　　世事难预料，就在此时，太医告诉我，我怀孕了。他出现，侧着脸不肯看我：“好好调养，别多想。”他的话语里，再也没有我的存在，只有我肚子里的那块肉，我盯着自己的肚子，突然明白为何母亲看我时眼光里会有几分恨意。
　　“王爷，周妃，陈妃给我送了香膏，我的脸才烂的。”我平静的说，仿佛此事与我无关，这是我仅有的点点情谊了：“你要为我做主。”
　　他局促起来，搓着手：“芬儿，别闹了，安分些吧。”他起身离去，逃也似的，我笑了，泪水滑过我溃烂的脸，那样疼，原来眼泪真是苦涩。
　　怀胎九月，我听说他流连青楼，听说他接了新人入府，听说新人怀了别人的孩子，我笑了，他总是有办法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生孩子那天，没人来，只有一个丫鬟一个产婆，我喊的好似杀猪，产婆看着我的脸，吓得不肯靠近，直到孩子流了出来，她才靠近了剪断脐带。
　　我抱着孩子，孩子哇哇的哭，我有些愤怒的想：“连你也来嫌弃我丑么？”我伸手，想要掐死他，他的母亲这样不受宠，他活着，也许还不如死了。
　　产婆打了我一巴掌，夺走了孩子：“疯婆子，自己的骨肉也吓得去手？”我看着孩子被抱出门，才明白自己有多渴望这个孩子，可是，不会再有人将他抱过来，她们都怕我会杀了他。
　　他终于又来了，听说我生了儿子并想杀了孩子，他一脸的怒气：“孤已经容忍你很久了！”他那样严肃，好像我一直让他失望似的。
　　“他活着，没有娘疼爱，还不如死了。”我看着他，想看出些往日的影子。
　　“孤看你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既然不像养孩子，交给周妃！你去天躬堂里好好反省吧。”他说完，拂袖离去，那样决绝，却也那样刻意，我懂他，他想做这个决定很久了。
　　我从蒋夫人，变成了蒋婆子，拖着破败的身体在天躬堂里游荡，没有人分配我劳作，她们都不愿意靠近我，我也乐得清静。有往日旧仆还能尽点心力，特地跑来跟我说：“小公子被周妃送给苏夫人养育了，苏夫人的孩子前一阵被王爷送给凤爷了，她刚刚失子，会对小公子好的。”我听了，安了心，却也觉得好笑：“女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某个玩物，某个宠物，虽可爱，却可以随时抛弃，孩子呢，只能是某个摆设，某个宝贝，虽珍贵，却可以随意送人。”
　　从此，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我日日游荡，静下心的时候，总想起父亲的话，每每想起，总是苦笑：“爱的尽兴了，最后必然恨得尽兴，想来师傅自尽的时候，应该是恨着父亲的，毕竟父亲没有那疼爱她的能力，却搅乱她的一池春水。”
　　我想，我是失败的，没能爱的尽兴，却恨得彻底，父亲当年柔情的歌，变成了我抑郁时的发泄：
　　谁若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薛定业，我定要等你三年，我要看看，到你死时，能有谁似我一般爱你一世也恨你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点存稿，结果点错了，无奈，本想100章时发的，提前发了，还请原谅！




第九十八章 柔情千万种

　　年三十到，建荣得了萧徙的准许，可十日不来上课，日日早起晚睡念书，也让建荣觉得拘束了不少，一下子放了十日的假，小孩子心性起来，拉着林孝方不准他回家，非要他留下陪自己和竹君玩耍。
　　孝方还是孩子，平日里林文政虽管得紧，可是遇到有得玩的时候总还是想玩耍，可怜巴巴的看着念秋低声道：“父亲说，诗书上不可荒废。”念秋知晓他想要留下，便笑着对林文政说：“表哥，过大年的，让孩子留下图个热闹吧，你把表嫂也接来，在客舍住了，一家子热闹热闹。”
　　林文政早就盼着能接近薛定业的幕僚，听了念秋的话，假作为难了几句，才答应了，拉过孝方来叮嘱：“这几日父亲帮衬娘娘办过年的事情，忙得很，你好好伺候小公子，别疯的不知道人事了，小公子有个好歹的，我先罚你。”孝方少不得点头答应着，才跟了建荣竹君二人玩耍去。
　　自从璇幽来了，成了夫人，梦宁走到哪里都愿意带着璇幽，一是显得她苏梦宁也是有人帮衬有人跟着的，二是看住了璇幽，免得她去私自勾引薛定业。
　　璇幽也知道这一点，虽有几分不甘心，却很愿意哄着梦宁，总是跟着梦宁一唱一和，念秋明眼看过去，梦宁竟被璇幽一日日哄得有些飘起来了。
　　过大年，照例宫里要宴请皇亲，龚磬晨刚刚过门，赴宴便是由她带领家眷前往了，这刚好也是随了念秋的心意，因着与往日文泰帝的种种尴尬，念秋极力阻止梦宁和璇幽二人入宫朝见，恰好龚磬晨也不愿意带她二人，自然这二人也就没去成。
　　璇幽倒没有什么，梦宁却觉得是龚磬晨从中作梗不让自己一见天颜，虽恨却害怕龚磬晨的为人，不敢说什么，一腔怒火全迁到璇幽身上，只怪她身份低微，璇幽只能默默承受着，依旧不离不弃忍着梦宁的冷嘲热讽跟在她身后。念秋知道三十晚上王爷她们是不能回来吃饭的，便招呼庆喜准备一小桌家宴，请了梦宁，璇幽，带着林文政并几个孩子一同吃，还叫备出两桌素斋来送去湖心岛上给周蒋二人并三个姑子吃。
　　三苏带着林文政吃过年的家宴，璇幽轻轻笑着道：“倒有些像是从前在家里，姐姐妹妹，姑姑婶婶们在一处吃酒耍笑...”说着，掉了眼泪，林文政也抹了一把脸，亦是无限惆怅：“世事无常啊，当日在家时，总想着自己高人一等，世家子弟，五花马，千金裘，可是转眼间，就全是浮云虚幻了，倒是三个妹妹都这么出息，我这个当表哥的，惭愧要让三个妹妹照顾了。”说着举了酒杯敬三苏：“今日下官斗胆提一句，咱们不论尊卑，只论亲戚，我敬三位妹妹。”林文政何尝是这样豁达的人，只是知道这样说必定对了三苏的脾胃，果然，一句话，说的三苏都感动起来，喝了酒。
　　梦宁放下酒杯，略哀怨：“王爷已经有半月未曾来我这里了。”说罢看看璇幽：“姐姐也是，自打来了，王爷就去过两次，那些世家子，果然厉害。”说着，璇幽低头：“都是我没用。”
　　念秋看看梦宁，自己拿起酒杯来，林文政连忙给她斟满：“咱们姐妹，不过是蒲苇柳絮，有那么一丝美妙之处，经不得风吹，人家根基稳固，便是常开不败的花，哪怕风吹雨打，都是娇艳动人的。”
　　林文政听了，赔笑说：“大年下的，娘娘何必这样自轻，何况还有替哥儿呢，娘娘终身有靠。”
　　梦宁也撅了嘴：“对啊，你是有儿子的，怕什么。”
　　“替儿，可想放烟花么？”念秋不理众人，只问建荣，建荣早就三两口吃的饱了，听了这话，跃跃欲试，竹君连忙笑着说：“奴才以前在家里，最会玩这些，我去陪着哥儿，保管哥儿不受伤的。”念秋听了，含笑点头，让三个孩子自去耍了。
　　看三个孩子跑出去，念秋才轻轻的道：“表哥，孤字怎解？”
　　“年少丧父为孤。”林文政开口，猛的警醒，低了头。
　　念秋看着梦宁和璇幽说：“没有爹的孩子，便是孤儿，谁也没问过这孩子需不需要母亲，我问问你们，我有替哥儿，真的可靠？”二苏不语，心里却是明白了。
　　建荣三个在外面点了烟花，一阵尖叫，朵朵烟火砰的绽开，念秋看着，一言不发，璇幽抬着头，眼角却有了泪水。
　　大年初三，外客进门，念秋知道自己这里必定不是最热门的，便没有命人装点，只让阿袖摆了两盆腊梅在屋里，算是过年的装饰了。第一个来拜年的是庄静弥，第二个是梦宁和璇幽，第三个是林文政，念秋琢磨着，这拜年也就到这里了，哪知道丫鬟又拿了拜帖进来，念秋打开，是拓跋和斌的拜帖，上面说：“自往岁应承娘娘美意，受聘为三公子西宾，一日未敢忘怀，今岁三公子年满四岁，可习骑射，和斌恬呈荐表，请娘娘酌日安排。”
　　念秋看了，笑了笑：“请了拓跋世子来吧。”来人得了命令，赶忙回去请拓跋和斌。
　　念秋整装坐定，待拓跋和斌到了，一掀帘子，屋里的丫鬟都吸了口气，拓跋和斌本就生得英武非凡，今日过年，特意穿了一身正红滚金边黑色花藤纹的长袍，暗紫金五福献寿纹的裤子，脚上蹬一双黑色靴子，披着青色绣狄狄皇族纹饰的披风，头上是紫檀冠，冠顶镶嵌一颗牛眼大珍珠，一身的装扮将他衬得贵气非凡而且精神抖擞。念秋看过去，也暗自赞了一句。
　　“小侄给苏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拓跋和斌拜下去，念秋连连叫起，笑着让小翠给拓跋和斌拿礼物：“过年的，图个吉利，你也别推辞。”托盘里是吉庆有余的香囊一对，拓跋和斌笑着接下，递给随行侍卫。
　　念秋给他让了坐，拓跋和斌接下披风，坐下端了茶，念秋开口：“拓跋世子，教习一事，不知道世子打算怎么安排。”拓跋和斌听了，笑着说：“娘娘，小侄听闻，娘娘延了萧徙萧君子教习哥儿诗书，小侄想，这实在是难得的好机会，不应打扰哥儿，所以想着，让萧君子教习哥儿十二日，小侄教习十二日，这便是二十四日，一个月剩下的日子，让哥儿自行练习，既不耽误两边教学，也不会让哥儿贪多嚼不烂。”
　　念秋听了，不置可否，只笑着说：“等我问问萧君子的意思。”
　　拓跋和斌抬眼看着念秋，镇定的说：“小侄所求，不止如此，娘娘可还记得答应过和斌的事情么。”
　　念秋知道他所求是军功，为难起来：“如今天下太平，世子也太着急了些。”
　　“娘娘放心，不出半年，必有战事，届时，和斌还想，娘娘别忘了和斌才好。”拓跋和斌低了头，喝着茶，捏了三格青花盘里的松子泡进茶碗里。
　　念秋却心中一动：“世子的意思是？”
　　“娘娘，这些事情，闺阁中倒是不该多听。”拓跋和斌笑了，饮尽了茶水，起身告辞，念秋也不好留，只得怀着满心疑惑让他走了。
　　拓跋和斌出了门口，侍从在后问道：“世子，咱们再去哪儿？”
　　“去给龚妃娘娘拜年，东晋元主的力量，不可小觑，我也想知道知道朝里人是什么意思。”正说着，墙边转过一个人影，迎着拓跋和斌拜了拜：“世子，万福金安。”
　　拓跋和斌吓了一跳，自己方才的话被人听去就不好了，心头起了怒意，待看清了来人，却瞬间消融了，脸上也冷了下来：“怎么是你，你来干嘛。”
　　“来给世子拜年，自那日一别，已有四载，世子可想念我么？”来人站定，大大方方的看着拓跋和斌，这一句话，将拓跋和斌脸上的冰霜融化许多，他看向来人，叹口气扭头：“云依云依，你又何苦，你不能留在我身边，这路是你选的，又何苦回头来。”
　　来人正是柳云依，她看着拓跋和斌，低了头，看见他腰间的荷包正是自己手笔，苦涩一笑：“你又是何苦，明明舍不下我，却要推开我，你学的这么狠心，到底能有什么好。”
　　拓跋和斌转过来深深的看着云依：“你空有那样智慧，却不懂么？我是男人，我要地位，我要权利，你不肯襄助于我，就别来劝我。”
　　云依低了头，眼神渐渐有些绝望：“那日的话呢，都不算了么？”
　　拓跋和斌向前行了几步，终究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停了下来：“云依，我还是那句话，你这样聪明，若能助我，我日后定不负你，那日的话，你又何苦抓住不放。”说完，转身又要走，云依在背后轻轻的说：“那个孩子呢，也忘了么？”
　　拓跋和斌停了，却没回头，半天，仰头叹气道：“你又何苦来提他，你自己选的，不肯要他。”
　　云依落了泪，转身背对拓跋和斌：“我自己选的，你真敢说是我自己选的么，若不是，若不是你逼我，我怎么会...”说到此，再难成语，云依捂着嘴跑了，拓跋和斌没回头，擦擦眼角，侍从小心翼翼的说：“世子...”
　　“走吧，去龚妃娘娘那里，该问的还是要问的。”说完，拓跋和斌举步，侍从连忙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五有新封面了！！谢谢小海！
求求各位亲，看完一定留下意见，不要霸王我...




第九十九章 华灯魅影处

　　十五上元节，户户华灯亮。虽是上元，建荣却仍要去念书，早晨起来便撅着嘴，待看见了念秋，自己嘟囔道：“人家北定王府的公子们都休息了...”念秋知道小孩子总是贪玩的，板起脸来：“刚刚休息了十日，还不够么，难不成将心都玩野了？我看到要嘱咐嘱咐你先生以后一天假也别给。”这话吓了建荣一跳，拉着念秋连连讨好：“替儿是想着娘过大节一个人在家孤单。”
　　念秋摸摸建荣的头，阿袖给她披上披风，小翠与阿袖都蹲在念秋身后整理衣服的褶皱，用手略一扑，便发现披风掉了一大团的毛，小翠伸着手给阿袖看，阿袖叹口气，摇摇头示意小翠先别说。念秋牵着建荣说：“替儿，男人家，不好好读书，将来便是浑浑噩噩，一事无成，你想想，那些小郡王小公子们将来各个都是国之栋梁，若是只有你什么都不是，你哪里有脸面跟人家在一处玩耍？”建荣听着，心里有些不以为然，暗自想：我是南静王公子，将来肯定是个郡王，有权有势，谁敢不跟我玩。可是嘴上却依旧乖觉：“是，替儿明白了。”
　　竹君抱着书匣子跟在后面，念秋回头冲着竹君道：“竹君，你也是，要好好读书，别像个睁眼瞎子似的。”竹君也连连答应着。
　　念秋跟建荣一同坐车往萧徙的草庐去，一是为了送礼，二是商量拓跋和斌教习骑射的事情。等见了面，萧徙听了念秋所说的时间安排，点点头道：“也还罢了，半月半月的学虽慢些，总还是让他有些日子修养脾气，如此安排也好，总有半月让我四处游荡着去。”如此，便定下了建荣学习的日程。
　　念秋回去，一进门璟枫便在角门口迎着，见到念秋便规规矩矩跟在后面通报：“娘娘，北定王世子来了，说是送来上元的礼，顺便邀约小公子晚上去看花灯，见您不在，将礼放下了，帖子在这里。”念秋没接，只点头：“恩，也好，建荣晚上回来想也是累了，玩玩无妨。”
　　“娘娘，庄夫人在呢，说是无聊，等您回来。”璟枫又说，念秋听了，叹口气进了门，抬头便见到庄静弥在榻上坐着，捧着一本花样子细细的看。念秋看过去，这样冷的天，庄静弥只穿了一身素兰薄棉袍子，脚上也是单鞋，也不知道来时有没有披风。念秋去了披风走上前拉着她的手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穿件大毛的？”
　　庄静弥见念秋回来了，连忙起身：“哪里用的着大毛的，屋里时时有炉子烧着，也不出门，这样轻便。”念秋见她神色豁达，心里喜欢，更加有了怜爱她的意思：“阿袖，我记得入岁时王爷赏下来几件翻毛的衣服，拿出来包了给庄夫人送去。”阿袖连忙答应着，回去包衣服，庄静弥连忙说：“娘娘，不必的，我这样挺好。”
　　“别胡说，新进门的小媳妇，不穿的鲜亮些，王爷怎么注意你？”念秋知道有龚磬晨在上面压着她，她总是不得薛定业的宠。
　　庄静弥低了头，自嘲一笑：“无妨，良人心上有，不怕身边枕衾寒。”说着，念秋拉着她坐下，小翠上了茶和果子，念秋摆手让众人下去了，自拉着庄静弥的手道：“你那心上的人，难不成你还能见得到么？”
　　“想见到也不难，只是不能时时见。”庄静弥红了脸，念秋紧紧抓着她的手：“你可别行差踏错，到时没人能救你。”
　　庄静弥抬头，严肃道：“姐姐，如不能和心爱之人在一处，我宁可拼此身入地狱，也要得偿所愿。”一句话，让念秋心头一震，这话，竟是这样的熟悉，那日在冰牢里，萧征在自己身后也是悠悠的说了这样一句。
　　“姐姐，你心里，对萧侍卫到底是怎么样的？”庄静弥拍拍念秋的手：“若是姐姐用了真情，何妨在一处说说话，见一面呢？相思不苦么？”
　　原本念秋并没觉得有多么辛苦，听了庄静弥的话，将好似抓心挠肝一般难受起来，苦笑：“真情又如何，难道要我去让他为了我毁了自己一家么？”
　　“若是不敢豁出去，他必不是真心对姐姐的，姐姐不也就能死心了么。”庄静弥深深地看着念秋，念秋看回去，有些惊讶：“妹妹这话时什么意思。”
　　“姐姐，不如你试探他一下，若是他肯为了你豁出去，也算他真心，你知道他是真心对你的，你也安心了，就算不能在一处，有颗真心日日思量你，夜夜守护你，这日子也过得有滋味不是么？”庄静弥起来挨着念秋坐下，念秋听了，心里也松动了起来，嘴上却还是硬：“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呢，平添烦恼，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到时候犯了什么错处，岂不是害了人家。”
　　“姐姐，你是这样聪慧受礼，萧侍卫也是识大体的人，怎会犯了错处，你二人，心意相通好过天人呢。”庄静弥低低的说：“妹妹心中很是羡慕萧侍卫这样体谅姐姐你。”
　　念秋彻底心动，转头看着庄静弥：“我这么蠢钝，哪里会试探人家。”
　　“姐姐莫怕，姐姐只需如此。”庄静弥压低了声音，念秋听完，吓了一跳：“这怎么好，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姐姐，不过试探，若他肯，你便告诉他你不忍害他，知道他有这份真情也就感怀了，若不肯，姐姐也就不必留恋此人，自己心里不也就轻松了么？”庄静弥认真的说，念秋点点头，皱眉道：“也罢，这样也许最好。”
　　上元夜，王府张灯结彩，女眷们打扮的鲜亮陪伴薛定业赏灯玩乐，念秋跟在其中，一身银白的翻毛棉袍，披一件湖蓝锦缎的翻毛披风，都是往日的旧衣服，自然比不得其余人一身新衣的耀眼，在人群里默默地跟着走，也没人注意到她。
　　庄静弥穿了念秋给的新衣，走在薛定业身后，时不时回头看看念秋，待众人行至湖边小亭休息时，庄静弥拉着念秋的手道：“姐姐，我已经知会了萧侍卫，他在桂花长廊处等你。”
　　念秋一抖，冲着庄静弥摇摇头，庄静弥推她一把：“去吧，快去快回。”
　　因今日人多，庄静弥借口自己伺候念秋，屏退了念秋的下人，无人跟随至此，念秋自己拿了一盏白兔灯往桂花长廊走去。
　　到了长廊，念秋看到，长廊上也挂满了各式花灯，一盏跑马灯下，萧征站在那里，紧张的笑着，念秋也紧张起来，走过去，二人对面，萧征并未行礼：“娘娘万福金安。”
　　念秋看着萧征，他穿着自己做好的衣服，很合身，低头笑了：“还好萧侍卫穿着合身，不然我就丢脸了。”
　　“娘娘照顾萧征，萧征感怀。”萧征看着念秋低眉浅笑，灯下的朦胧，越发衬得她娇羞无限。
　　“你今日，格外动人。”萧征听了庄静弥的话，心里早就动了，虽害怕，却还是乍着胆子说了这样一句。
　　“萧侍卫...”念秋抬头，看到萧征热烈的眼神，慌乱的转身背对萧征道：“萧侍卫对我，只是因为这皮相么？”
　　“自然不是，你面慈心善，萧征初见之时，便以为天人，那日在牢中萧征的话你好记得么，若能让萧征得偿所愿，甘愿此身入地狱。”萧征说着，伸手将手放在念秋肩膀，念秋颤抖一下，躲开一步：“在此间，我是侧妃，你是侍卫，如何能得偿所愿。”
　　“娘娘...”萧征以为念秋不肯，心里冷了下来。
　　“你可愿与我私奔么？离了这里，找个青山绿水深处，长相厮守。”念秋转身，直勾勾的盯着萧征，萧征愣住，看着念秋，那额头的蝴蝶，分外灵动。
　　“若你愿意，我入地狱又如何？”萧征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念秋，念秋顿时明白，萧征是肯了，心中狂喜，正要搂上萧征，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女声：“你不要命了么？”
　　二人吓得连忙看，念秋身后不远，站着提了一莲花灯的小翠。小翠毕竟出身行户人家，对女人眉眼间的神色颇为了解，今日见念秋神魂不定的样子，便知道她心中有事，晚间出门时，念秋又吩咐不用跟着，小翠上了心，一路偷偷跟着，在桂花长廊处偷听许久，看二人真的要做出大逆不道的举动，才慌忙现身。
　　念秋退后一步，看看萧征，再看看小翠，有些惶恐：“小翠，我...”
　　“娘娘，你不要命，你也不要萧侍卫的命了么，你肯让他全家陪葬么？”小翠走近，站在两人中间。
　　“我...”念秋说不出话，萧征挺了挺胸膛：“萧征甘愿。”
　　“你甘愿私奔，难道你不管你父兄亲人么，你在青山绿水深处，能活的自在么？私奔，你想过女人的下场么？”小翠声色俱厉，萧征被问得有些胆怯，正要开口诉说，就听见边上有人喝道：“什么私奔，你在这里干嘛！”
　　三人都是一阵颤抖，向声音看去，三人吓得肝胆俱裂，薛定业带着全家女眷站在桂花长廊的一头，女眷各个神情复杂，薛定业气的脸色发白。念秋顿时觉得五雷轰顶，心想着这下完了，还没做什么，就已经让人家发现，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小翠扑通一声跪倒，痛哭流涕：“王爷饶命，王爷开恩啊，奴婢，奴婢并没有做什么苟且之事，只是奴婢年纪大了，也该婚配了，奴婢与萧侍卫是真心相爱，还请王爷看在往日奴婢尽心伺候的份上，饶过奴婢，成全奴婢吧。”小翠哭的极真是，抬了头拽萧征跪倒：“萧郎，萧郎，你倒是求求王爷啊。”
　　念秋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向人群看去，龚磬晨一脸的鄙夷，庄静弥也木在那里,梦宁好似吓坏了，一脸的惊慌失措，念秋只觉得头脑空白，只知道看着薛定业，却说不出话。
　　“荒唐！来人，把这二人给我带下去。”薛定业铁青了脸，扭头走了，女眷们慌忙跟上，几个侍卫上前将小翠和萧征抓住拖走，小翠一路都在凄凉的喊着：“王爷饶命，娘娘救我。”
　　念秋看着庄静弥，庄静弥心虚起来，低了头要跟着薛定业走，龚磬晨暗自乐了，伸脚绊倒了庄静弥。庄静弥趴在地上，丝毫没有注意到疼痛，前面匆匆行走的女眷没都没敢回头看，龚磬晨从她身上跨过，回头冲念秋笑说：“若非你们姐妹情深，王爷与我们也不会放着好好地花灯不看，跑来寻你。”
　　一句话，庄静弥的脸惨白，她没敢回头看，她清楚身后的念秋脸色应当更加惨白。
 
作者有话要说：满地打滚求收养....




第一百章 无人怜月娇

　　众人走远了，听不到人语声，四下安静下来，庄静弥撑起身体，身后传来念秋幽幽的声音：“为什么？”
　　“娘娘真的不知道么？”庄静弥顿了一下，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转身，故作轻松的看着念秋，自己的手却有些颤抖。
　　念秋白着一张脸，嘴唇也颤抖起来，想说两句狠话，心里却觉得万念俱灰似的，又不愿说，就这么瞪着庄静弥半天才开了口：“谁让你来害我？”念秋心里想的是薛定业，想着他利用完了仙姬，下一个目标到底瞄上自己了。
　　“龚妃娘娘说，娘娘可乱王爷心扉。”庄静弥低了头，转身欲走，念秋在后面叫住：“你有何好处。”
　　庄静弥冷笑，回头看着念秋，笑容中带着深深地苦涩：“可得几日清净尔。”说完，她快步走了，剩下念秋一人，站在华灯璀璨的桂花长廊里。
　　念秋看看四下，再无一人，自己扶着墙，慢慢的滑了下去，瘫软在地上，心里模糊起来，脑子里全是庄静弥临走时的表情，念秋嘴角略牵动一下，苦笑：“你要害我，何苦来教导我什么情爱，这心本死了，偏偏叫你救活过来，此时疼痛，谁来安慰。”说着，念秋觉得喉头一阵甜腥气，胸口郁闷，咳嗽一声，便昏了过去。
　　阿袖听了通报，便拉着璟枫满王府的寻念秋，终于在桂花长廊发现念秋，面如金纸，吐了一地的血，蜷缩着不知道在那里躺了多久。二人忍着泪将念秋半搀扶半拖拽的弄回去，寻了大夫来。大夫看见念秋这副样子，连忙开了一剂退热养神的药命阿袖快快煎了出来给念秋灌下去，自己掏了银针出来，道声得罪便在念秋的双腿上施针，璟枫在一边阻止：“这人吐血了，针灸腿有什么用处？”
　　“好姑娘，娘娘是贵人，胸前的大穴下官万万不敢碰的，针灸肝足支脉，可调理内火，降内火则肺气顺。”大夫推开璟枫，边下针边解释，璟枫无奈，只得去多掌了几盏灯来。
　　念秋受了气恼，受了风寒，加上本就体虚气弱，一下子高热不下，急坏了阿袖，专门搬了一盆水放在院里，等寒夜风将水变得冰凉再用手巾沾了拿进去给念秋擦拭身体。建荣听说母亲病了，着急的非要进去看看，云依死命拦住了，建荣心想：以前看宁姨娘病了，便要叫父王过去，待父王过去病便好了，若我叫了父王来，只怕母亲的病也就好了。想到此，也不顾大半夜的，披了棉袄便跑了出去。云依慌忙去追，小孩子毕竟脚快，一溜烟的跑的没影了。
　　薛定业今夜正是郁闷，吩咐侍卫带走二人之后自己在书房里生闷气，一时心想着或许苏妃真的是去抓他二人的□，一时想或许苏妃真的与那侍卫有□，越想越气，索性吩咐下去今夜自己独宿书房，王府女眷都不敢此时去捋虎须，也就没人敢来打搅。
　　薛定业吩咐将萧征带到书房，不多时萧征便被押送前来，跪倒在书房门外，薛定业打开门，看着台阶下的人，心中一阵郁闷，暗想：我与此人相比，总要好过很多的吧。
　　“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下人给薛定业搬了一张椅子，薛定业坐在门口，下人将火盆隆在薛定业脚边。
　　“小的该死，勾引苏妃侍婢，请王爷念在小的年近三十尚未成亲的份上，开恩饶小的一命。”萧征是聪明人，知道不能辜负的小翠的一番苦心，也因在薛定业身边许久，深谙薛定业的性子，便故意说的声音颤抖，脸上做出些讨好乞怜的模样，薛定业看了，自己先恶心起来，皱眉转过脸去。
　　“我听闻的事情是你今晚约得是苏妃。”薛定业声音严厉起来，但是这句话却是一句假话，庄静弥只是柔柔的说了几句苏妃掉了队没跟上，自己过去，也未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问这句，纯是试探。
　　萧征慌了起来，想着不知道是谁告密，心想着王爷来时毕竟没有撞见，咬了牙磕头道：“王爷开恩，王爷可别听那些小人们胡说，奴才再有几个胆子，也不敢打娘娘的主意。”
　　“可是孤曾在南柯一梦门口亲耳听到你向苏妃说你喜欢她，还说什么若有来生如何如何，这是怎么回事？”薛定业嗓音越发低沉，那一日的事情又在脑海中浮现，心下狐疑。
　　萧征呆住，没想过这话会被王爷听到，抬眼看看薛定业，连连磕头：“王爷，小的，小的色令智昏，被娘娘说了一顿，没敢再打娘娘的主意，才打了小翠姑娘的主意的。”一句没敢再打，几乎将薛定业气的笑出来：“她没勾引过你么？”薛定业心情顺了不少，至少此时他确定一件事情，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个不上台面的货色。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都是小的一人胡思乱想而已。”萧征连连保证，额头已经破皮出血，薛定业靠在椅背上，看着萧征，心情随顺了，可对眼前的人，总是有些愤怒，莫名的愤怒，他竟敢去跟苏念秋谈什么下辈子如何如何，他俩此生无望，下一世便可以为所欲为了么？薛定业想到此，问身边的孙亭：“你手下的人，你说吧，该怎么办。”
　　孙亭一躬身，朗声说：“臣下教导无方，当罚奉半年，掌板子三十，萧征调戏上风，诱淫侍女，当斩断双手，赶出王府。”孙亭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萧征抖了一下，却觉得安心了一点，调戏上风，诱淫侍女，这两个罪名，都跟念秋没有关系，念秋安全了，自己也能安心。
　　“王爷，王爷饶命。”萧征趴在地上，薛定业很满意的看着萧征发抖的样子，他笑了，这样很好，眼前的人这么害怕，至少说明他对念秋不是真情，如果他对念秋不是真情，念秋对他一定也不是，想到这一点，薛定业甚为自得，苏念秋这个女人，自己还是很了解的，自己看得出，这个女人的感情，不用心去换取，是根本得不到的。想到这一点，薛定业心想着，我待她这样不同，她应该了解我是用心的。
　　下人匆匆跑至薛定业身边通报：“三公子跑来了，说要见您。”
　　薛定业一愣，心想：难道念秋派了孩子来叫我的么？当下便对下人道：“让他过来吧。”下人退出，薛定业摆摆手：“把他先带下去。”几个侍卫上前将萧征拽了起来拖走。
　　建荣跑了进来，冲到薛定业身边抱了薛定业的腿哭道：“父王父王，母亲吐血了，你快去看看吧。”
　　薛定业噌的站了起来，却听见还没被拖出门外的萧征失口叫了一句：“什么？”薛定业看着萧征惊慌的脸，心底阴沉起来，萧征也知道失口，虽焦急，却低了头乖乖的跟着侍卫们走了。
　　“父王，你快去看看母亲吧。”建荣哭着，薛定业将建荣抱了起来，面色略带些阴沉，尽量和蔼的说：“快别哭，父王这就去看看你母亲。”
　　建荣止了眼泪，薛定业抱着建荣到南柯一梦，念秋尚在昏迷之中，大夫聚集了一屋子，烧艾，针灸，推拿，药酒折腾遍了，众人都生怕薛定业怪罪下来。
　　薛定业见念秋尚在昏迷，大夫又极尽心力，便将建荣交给阿袖吩咐好生照顾，自己便走了。
　　念秋昏昏沉沉，直到第二日傍晚才睁开眼睛，自己只觉得头重脚轻，根本也抬不起头，稍稍转动脑袋便头晕恶心，只能直挺挺的躺着。阿袖见念秋醒了，便差人去通报大夫和薛定业，自己在念秋身边为念秋推拿，嘴里絮叨着：“娘娘，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糊涂起来，本来看你也是挺聪明的，怎么就能让人家一两句话骗了呢？”阿袖虽是埋怨却说的恳切，念秋心中气苦，却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愚蠢之极。
　　璟枫打起帘子，通报一句：“龚妃娘娘来看望娘娘了。”龚磬晨抬脚便迈了进来，龚磬晨身后的丫鬟断玉捧了两支锦盒，龚磬晨看见念秋死人一样的面色，自己拿绢子掩了口道：“不是传人的病吧。”
　　阿袖皱眉，却还是规规矩矩道：“不是，娘娘受了风寒而已。”
　　龚磬晨笑笑，放下手，走近了坐在念秋身边，吩咐道：“断玉，将灵芝交给姐姐的丫鬟吧，你们出去熬药，我有话跟姐姐说。”阿袖无法，只得接过盒子，跟着断玉退了出去。
　　念秋挣扎着，嘶哑着嗓子说：“你要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顺便想跟你谈谈。”龚磬晨悠闲地拿起床边小几上的物件把玩。
　　“你让庄夫人来陷害我，此时又来跟我谈，是什么意思。”念秋忍着恶心，转头看向龚磬晨。
　　“她，不过是我开个玩笑而已，她可不在我的眼里，你却是不同的，阖府的女人，只有人能称得上一句贤良，王爷留着你有用，我留着你也有用。”龚磬晨笑着，冲念秋眨眨眼睛。
　　“我不会帮你的。”念秋心头一股子气憋在胸口，满眼的怒火看着龚磬晨。
　　“我给你两条路，都是能将你意图私奔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第一条，你将你的儿子给我，自请出家，证明清白。”龚磬晨说的轻松，念秋却几乎坐了起来：“你休想！”
　　“第二条，我去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你以后就乖乖的在众人面前当你的贤良淑德，你劝劝王爷，把建欣过到我名下，做我的儿子。”龚磬晨笑着看着念秋，念秋愣住：“建欣母亲尚在，而且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就要婚配了。”
　　“母亲尚在可是没有权势，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那你自己去跟王爷说不就得了，或者自己去跟建欣说，他不会拒绝的。”念秋冷笑，龚磬晨也笑了。
　　“我不能说，王爷调皮，就喜欢跟我对着干，我若是去说，他勉强答应了，建欣的前途还是没有保证，只有你去，他才能心甘情愿的把建欣给我。”龚磬晨严肃起来，念秋听了，哼了一声：“你自己又不是生不出，干吗这么着急？”
　　“生出来了，太小，怕赶不上好时候。”龚磬晨低头冷笑，念秋皱眉看着她，她一仰头：“你不懂，总之两条路，你自己看呢？要么就乖乖听我的，你留着儿子，我多个儿子，皆大欢喜，要么就你去湖心岛上陪那两个人，让你儿子跟着我，我的手段，你已经体会过了，你不答应，也没用。”
　　念秋冷哼一声，半天才说：“建欣心底不纯，你俩倒也般配。”
　　龚磬晨知道念秋这是答应了，哈哈笑了出来：“这就对了，你安心，你若是愿意，我这就去收拾了庄静弥给你出气可好？”
　　“不必了。”念秋目光炯炯看着龚磬晨：“这些事情，念秋有手有脚，我自己来。”
　　龚磬晨含笑点头：“这倒才像个主母的样子，你安心，我不争宠，不争地位，我要的东西，你们都不要也要不到，我只是要你们都乖乖的别挡了我的路就好，你若肯帮我，日后有我便撑着你，你后福无穷。”言罢，起身笑笑：“我想你也懒得看我了，我这就通报王爷你醒了，你自己可聪明些，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可别乱说。”
　　念秋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龚磬晨亦不在意，转身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百章！！！庆祝下
求评！！！求收养！！！！小五这么努力这么勤奋，求求各位，心疼心疼小五吧！




第一百零一章 情深难永寿

　　地牢还是那间地牢，小翠蜷缩在稻草里，执意不肯将萧征的棉袄披在身上，萧征脱下扔过去，她便又扔回去，萧征无奈，只能将棉袄又穿上。
　　“小翠姑娘，都是萧某不识大体，偏听偏信，害了你，也害了娘娘。”萧征看小翠在稻草堆里瑟瑟发抖，惭愧低头。
　　“此时才想到，不觉得太晚了么，她是可怜人，一辈子没人疼没人爱，猛的你来了，真情真意，眼泪鼻涕的，她就忘乎所以了，我真想不通，她没见过市面，你也跟着缺心眼了么？”小翠心头有火，听见萧征认错，顿时开了口，本来小翠便牙尖嘴利，此时正在气头上，更是骂的流利顺畅，萧征连连点头，满脸通红。
　　牢门开，一个小子探头探脑的进来，拎进一盏马灯，小翠看过去，叫了声：“平安，可是平安。”
　　来人正是当日收了小翠不少银两的平安，他倒也有良心，见小翠受苦，半夜便偷偷送来了棉被和烈酒。平安没有钥匙，只能将棉被和酒壶隔着栏杆塞进去：“小翠姐，你先凑合凑合，估计不日王爷便放你出去的。”
　　“平安，谢谢你了。”小翠将棉被围在身上，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性极烈，小翠张开口吸了几口气，笑了出来：“好辣。”说完将酒壶递给了萧征：“别冻死你。”萧征讪讪的接过去喝了。
　　平安看着小翠，叹口气：“小翠姐，按道理，这话不该我说，你到了岁数，男未娶女未嫁，在一处谈婚论嫁没什么，干什么偏偏在人多的地方，这说出去，不让人说你么。”平安只当小翠真的要与萧征私奔，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教育的话，才走了。
　　待他走了，小翠恶狠狠的看着萧征：“都是你，自己品行不端，害了她不说，还来害我，你看看。”
　　萧征听了，只能一个劲道歉，小翠大口喝了几口酒，借着酒劲，哭了出来：“我出身不好，平日里尽量远着男人，生怕沾染一点让别人说了闲话去，现在好了，别人算是看清楚了，我可不就是那样的货色么...”说不完，嚎啕起来，萧征惊慌失措，也够不到，也不知怎么安慰：“都是萧征不是人，都是我的错，小翠姑娘，别哭了。”
　　小翠醉了，哪里听得进去，只顾着自己哭，待哭完了，萧征仔细一看，已然睡着了，萧征才松了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薛定业一大早就见到听到龚磬晨的声音在自己窗外，而他正用着童依澜躺在床上，这让童依澜很不痛快，也让薛定业很尴尬，因为龚磬晨在窗外朗朗的说：“天家规矩，天家子弟不可贪恋女色，宫里的妃嫔娘娘尚不敢拥着皇上直到天明，没想到啊没想到，南静王的家规也不过尔尔。”龚磬晨坐在窗外，本没有椅子的，龚磬晨冷着脸进来，加上沚椒馨居的下人都忙不迭的伺候着，搬了大圈椅来摆在正对窗口的位置，龚磬晨也不客气，端正一座，便开口“跟下人聊天”起来。
　　童依澜只得起来，薛定业无法，也跟着坐起来，童依澜招呼道：“丽楼，请了龚妃娘娘进来坐，天冷还拉着娘娘在外面说话，当心害得娘娘回去拉肚子。”
　　龚磬晨眉毛一抬，暗笑童依澜竟也是个不吃亏的主，起身，丽楼不敢怠慢，连忙开了门，龚磬晨进门，往正堂上一坐，对着屏风里窸窸窣窣穿衣收拾的二人道：“我来的早了，妹妹别见怪。”
　　童依澜皱着眉吐吐舌头，客气道：“不是，是臣妾不懂礼数，怠慢了娘娘。”
　　“龚妃怎么突然跑来这里？”薛定业只觉得龚磬晨太不给自己面子，口气硬了一些。
　　“苏妃姐姐醒了，我这不特地来通报一声么。”龚磬晨笑着，看下人撤去屏风，二人收拾停当了，薛定业看看龚磬晨，哼了一声：“醒了便醒了，我知道这个干吗？”
　　“哎呦，王爷，为个不懂事的下人就生苏妃姐姐的气，至于的么？”龚磬晨掩着口看向童依澜，示意她开口劝劝，童依澜本想不管，可是却被龚磬晨眼神中的阴郁吓了一跳，连忙说：“是啊王爷，下人不守规矩，苏妃姐姐也气得生病了，您就别生气了。”
　　薛定业看着龚磬晨扬起的头，有些无奈，看看童依澜明明刚才还颇有些厉害，此时与龚磬晨面对面也软下去，更加无奈：“我去看看苏妃。”
　　“恭送王爷。”龚磬晨起身，一蹲礼，薛定业只得离开，童依澜本想留一句：“王爷吃了饭再走。”可是也来不及了。
　　“妹妹，嫁入天门，不比在家里，妆容时时刻刻要精致不乱，妹妹此时，颇为无礼。”龚磬晨走近童依澜，童依澜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低了头：“谨遵娘娘教诲。”龚磬晨笑笑走了，童依澜看看她走远，才恨恨的一跺脚：“什么玩意。”
　　薛定业走到南柯一梦门前，自己有些不愿走进去，本想着，念秋若是醒了，便好好的质问她到底看上那侍卫什么，可是此时，自己竟有些心虚问不出口，不仅仅是因为不确定念秋到底有没有背叛自己的意思，也因为不确定念秋对自己有没有情意。
　　可是门开着，门里的榕树就那么立着，门里的小楼，门帘子，那么熟悉，走不进去总说不通，薛定业硬着头皮进门，璟枫打起帘子：“王爷到了。”
　　薛定业进门，一股炭气扑面，暖热了他的脸，门里很干净，没有他那夜来时满屋的药物大夫，念秋安静的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神情萎靡，却笑着，薛定业愣了，这一切，太陌生。
　　“你，你怎么样了。”本想着质问的，却被念秋那一脸苦涩的笑震住，结结巴巴问了句怎么样，薛定业坐下，阿袖端上红枣姜茶，转身便出门了，屋里只有他二人，念秋笑着，眼角落下一滴泪，轻轻的问：“王爷不问我为何背叛么？”
　　“你？”薛定业几乎将茶盏摔下去。
　　“王爷不问我那夜到底是我去私会萧侍卫还是小翠么？”念秋又问，薛定业有些犹豫，没说话。
　　“王爷想问对不对？”念秋哭了，拿起手来擦擦眼泪，低下头，头发垂下，挡住了脸，只看得见她瘦小的肩膀不断抽动。薛定业心疼了，想要伸手去扶着她，心里却很倔强的想：她还没给我解释明白呢。
　　“念秋恳请王爷，准念秋剃度出家。”念秋低着头擦干净眼泪，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额头的蝴蝶因为她皱着眉也蜷缩了翅膀，薛定业愣住，放下茶盏，没放好放在了桌边上，茶盏翻了，枣姜茶撒了薛定业一鞋，他却顾不得了，站起来抓住了念秋的肩膀：“为什么，你心虚了么？”
　　“臣妾何来心虚！”念秋怒喝一声，竟将薛定业吓了一跳。
　　“臣妾幼年时，母亲败德，家法不容，臣妾那时亲眼目睹，心中常常回想此事，时时引以为戒，家门败落，发媒官卖，臣妾拼着累死也不肯求玉老板一句，被玉老板灌了迷药失身，若非玉老板救的及时，臣妾此时只怕早就投胎转世了，这一点，王爷您也是看得清清楚楚不是么！”念秋每说一句，便靠近薛定业一分，说完时，薛定业颓然松了手：“可是，偏偏，偏偏...”薛定业想说偏偏让我亲眼看见，念秋却没给他这样的机会：“偏偏王爷嫌弃臣妾出身，臣妾这颗心，亲手掏出来，红彤彤，热乎乎，臣妾想双手捧给王爷，王爷偏偏不稀罕，这颗心冷了，死了，您却来指责臣妾对您不亲热，王爷！”念秋双手扯开了衣襟，露出自己的胸口，抓下头上的发钗在胸口划下一道血痕：“您亲手剖开看看吧，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您还想让我怎么做，你说啊！”念秋咳嗽几声，薛定业慌忙上前夺下发钗，念秋咳出一口痰，夹杂着血丝，薛定业手都颤抖了，慌忙将念秋放平，为她和上衣襟：“我错了，孤错了，孤不该怀疑你，秋儿，别哭，别生气，孤错了，你别吓我。”这一生活这么大，薛定业很少感觉害怕，此时，却是真的被念秋吓了一跳。
　　“王爷，我好累，我不想跟您的爱妃争宠，互相倾轧，你让我出家吧。”念秋闭上眼睛，痛哭起来，薛定业将念秋搂进怀里，连连说：“不会的，孤不会让你出家的，别闹了，别闹了，秋儿，再别这样说了，孤错了，孤也在划开心口好不好，让你看看孤的心里有你。”薛定业作势要拿起发钗，念秋慌忙睁开眼睛拦住薛定业，薛定业就势抓住了念秋的手：“快别闹了，孤一辈子，也没认过这么多句错。”
　　念秋看看薛定业：“王爷可真的是相信我么？此时信了，过一时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再回头来拷问，臣妾担待不起。”
　　“再不会了，再不会了。”薛定业笑笑：“秋儿，秋儿，这个名字好不好，我这么叫你好不好？”
　　念秋哼了一声，浅浅一笑，转身躺下背对薛定业：“不理你。”自己却依旧停不住眼泪，秋儿，这个称呼好亲切，若是从别人口出出来，定是百般珍惜的口吻，在薛定业的口中，宛然玩笑而已。
　　薛定业见念秋斗气，心情却好了起来：“别闹了，来来来，吃药。”说着端起小几上的药碗，扳念秋的肩膀。念秋起身，薛定业一勺勺将药汁喂给念秋，看念秋眼角的泪，心头一动：“秋儿，你说，萧侍卫和你的侍婢该怎么处置？”
　　念秋心头一跳，面上却蒙了冰霜：“王爷是什么意思？这些事情问我，可是为了试探么？那杀了他们得了，全死了王爷便可安心放过念秋了吧。”说完，又翻身躺下，咳嗽起来，薛定业哪敢再问，连连哄着，才哄得念秋又坐起来，待吃完了药，薛定业才小心的说：“此事毕竟有损你声名，我看，辇了出去吧，别留着了，小翠好歹伺候你我一场，就当赏赐她一段好姻缘，也算还了她自由身。”薛定业说着，小心看着念秋的表情，念秋面色无聊，皱着眉听完了便迫不及待道：“王爷定了就好，不必说了。”薛定业见她是真不想听，便安了心。
　　念秋听头暗自酸楚，到底，我与你还是无缘，只怕这是最好的结局，你平安无事，我也能问心无愧了。
　　
　　




第一百零二章 无情难长欢

　　第二日中午，地牢门开了，平安进来，含着一抹笑：“小翠姐，王爷让放你二人出来了。”小翠一愣，揉揉宿醉还疼得头，站起了，出了牢房，萧征也出来，有些疑惑。
　　站在地面上，平安准备了一锅热面条，二人也不客气，坐在小凳上争先恐后吃了起来，小翠是全不管，萧征是以为这就是最后一顿饭了，二人都是吃的肚儿圆才停下。
　　小翠笑着对平安说：“见笑了，饿死我了。”
　　平安嘿嘿笑了，笑容里有些遗憾：“小翠姐，王爷吩咐了，让你二人去跟苏妃娘娘道别，要辇你二人出去。”小翠听了，倒不觉的惊讶，被赶出去应该是必须的吧，萧征却有些惊讶，自己犯了这样打的罪过，本以为会被砍掉手脚，竟这样让自己全身而退，真是奇怪。
　　二人来到南柯一梦，一路上不少丫鬟小子对着二人指指点点，萧征满心愧疚，羞得满脸通红，小翠却恼了，本来小翠便不是名门淑女，一股火上来更是不管不顾，挽起棉衣袖子一路叉腰大骂：“吃了狗屎脏了心的畜生，有胆子说大声点来，有胆子到你娘我面前说来，看你娘我不抓烂你的狗嘴，不撕掉你的狗皮....”自小翠叉腰骂街，再无丫鬟小子敢在小翠面前出现，萧征跟在小翠背后，只觉得如同芒刺在背，尴尬异常。
　　待走到南柯一梦，大门开着，阿袖站在门口，看着小翠脸红脖子粗，骂的意犹未尽的样子，本来的一心愧疚也憋不住笑起来：“姑奶奶，省省吧，骂什么，不饿了么？”
　　小翠看看阿袖，住了口，眨眨眼落了泪，却站在台阶下，阿袖也不过去，自己举袖子擦擦眼角，狠了心：“娘娘说了，你丢了南柯一梦的脸面，再不敢留你，念在主仆一场，准你带走随身物件，快快拿了走吧。”说完，将手上的包袱扔给小翠，小翠接过去，用手一摸便知道值钱物件不少，苦笑擦了泪：“多谢娘娘了，阿袖姐姐看在咱们一同侍奉娘娘的份上，帮小翠带一句话，娘娘宅心仁厚，品行端正，但是也要防着蛆心的小人，怀了坏心来亲近娘娘，今日小翠犯了事可以离开，他日娘娘若是行差踏错，可要连累替哥儿了。”说完，背起包袱拉着萧征转身便走，萧征还想再说一句，小翠却厉声道：“萧郎，她不留我们，我们也有自己青山绿水深处。”萧征听明白了，只得乖乖跟着小翠出了门。
　　念秋便在门里，躲在墙边，咬着唇，眼泪却忍不住，心疼的那样难过，连双手双脚都几乎跟着一并疼痛起来，恨不得想要撕开胸膛让自己的心释放出来，却不能，只能忍着，几乎咬烂了嘴唇，才忍住那痛苦的呻吟。
　　萧征跟着小翠，走出角门，小翠抬头挺胸拉着萧征走出去很远，才停下来，用袖子掩住脸，萧征慌了，连忙问：“小翠姑娘，你怎么了？”
　　“我哭我的，你管！”小翠一跺脚，萧征无奈：“小翠姑娘，都是我害得你 ，你若肯，我愿意补偿，只要姑娘说得出，萧征拼死也要做到。”
　　“娶我。”小翠抬起头，一张脸哭得好似花猫一般，萧征愣住：“这...”
　　“王爷知道你我私情，我与你若不成婚，他便会回去为难娘娘，而且我如今无家可归，你不收留我，要让我饿死街头么？”小翠冷冷的看着萧征，萧征愣住，半天才一躬身：“萧某得罪了，若小翠姑娘不弃，萧某愿供养姑娘一生一世。”
　　“你有地方去？”小翠慢慢向前走，萧征连忙跟上：“家兄在城外隐居，有几间草房，姑娘如果不嫌弃....”
　　“城外，很好，走吧。”小翠将包袱扔给萧征：“快些，我累了。”萧征连忙将包袱背好，跑步跟在小翠背后。
　　念秋卧病在床，日日薛定业都去探望，赏赐源源不断，念秋失笑：“王爷，再赏，秋儿便没有地方住了。”
　　“秋儿这里太小，该换个大点的地方。”薛定业笑着，将念秋的手放在手心里，念秋叹口气：“别了，刚刚惹了这一场麻烦，换房子会招人口舌。”
　　薛定业不置可否，扯东扯西跟念秋说了会话，才起身走了：“今晚去璇幽哪里。”薛定业有讨好的意图，念秋如何不懂，笑着说：“多谢王爷体谅。”
　　薛定业走了，璟枫打起帘子：“娘娘，刘夫人来了。”
　　念秋有些奇怪，却连忙催促让进来，刘金娘入内，给念秋行一礼：“娘娘，臣妾探望迟了，还请娘娘恕罪。”
　　念秋本就喜爱她一脸福相，连忙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我这病太凶猛，也不知道过不过人，你本就不该来的。”
　　刘金娘拿出一支小瓷瓶：“娘娘，这是臣妾父亲配置的强身健体的药碗，臣妾幼时常常生病，父亲配置了，我每日吃一粒，长到十岁时，身体好的不得了，娘娘您也该试试看。”念秋听了她说话朴实可爱，笑着收下：“如此多谢妹妹了。”
　　刘金娘见念秋收下，自己笑了：“我害怕这东西送的唐突，娘娘会怪罪呢，平日里总听说娘娘亲善，此时见了，果然是十分亲和，金娘是小家子出来的，不会那些文绉绉的话，娘娘别怪罪金娘莽撞。”
　　念秋听她说话干脆利落，顿时喜爱：“我就喜欢你这样直接的，别学那些文绉绉的，看着便生厌。”
　　“娘娘也这么觉得啊，哎呀，累死我，在家时，父亲说我一身野丫头气，进天门便是丢脸，哪知道天门果然规矩大，日日憋着，快累死我了，娘娘，你要是真不介意金娘粗鄙，以后我日日来陪你说话。”金娘笑着，念秋笑着点头，心头却有一点隐痛，想起那日庄静弥何尝不是喜滋滋拉着自己的手说日日来，可是日日来却让自己险些死在上元夜的寒风里。
　　刘金娘见念秋神情有些懒懒的，当她是病中，便起身：“娘娘，臣妾先走了，改日再来。”念秋含笑送了。待人走了，念秋长叹气：“阿袖，若是我以后再不敢信人怎么办？”
　　阿袖看着念秋，叹口气说：“娘娘，别怕，心眼儿坏，藏不了多久都是要露出来的。”
　　念秋苦笑点点头，端起一盏桃泪玉梨羹喝了。
　　念秋这一病，便绵延至天转暖才好起来。四月天，下了三天的雨，有些清冷，念秋坐在窗前绣一副月下桃花的床帐，打算送给璇幽，正绣那飘落的桃花时，璟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夫人还是回去吧，娘娘身子不好，不见客，休息呢。”念秋吃惊，璟枫何时这样没规矩了，转念间便明了，门外求见的人必然是庄静弥，璟枫必是还暗恨她，自然不肯让她进门。
　　果然，璟枫进门对念秋说：“娘娘，方才庄夫人求见，被奴婢打发回去了。”
　　“可问了为什么来？”念秋没抬头，璟枫答：“看样子有些焦急，但也没说什么，不过前几日听说她身子有些不好。”
　　念秋听了，撇撇嘴道：“下次还挡着吧。”
　　庄静弥坐在自己的床榻上，说是坐立难安也是可以的，可是现在她只能坐着，没有站起来踱步的心情，自己月信停了三个月，以为是喜，可是请了大夫来，都说是受寒，开了红糖玫瑰饮，庄静弥不敢喝，怕真的是有了孩子怎么办，本来不过是猜测，龚磬晨偏偏几日前出现了：“妹妹，我劝你，喝了吧，我看不上你，你休想保住那块烂肉。”这让庄静弥坚定的相信自己是怀孕了，可是大夫全都言辞闪烁，庄静弥找了好几次薛定业，苦求，哭求，哀求，都用了，薛定业却恼了：“御医都说你不是喜，你还来烦孤。”薛定业恼了，庄静弥便不敢再去，家里其他人都不敢招惹龚磬晨，端来的饭菜不是玫瑰便是益母草，昨日，甚至端了红花酒，庄静弥几乎要疯了，她想到了念秋，只有苏念秋能保住自己的孩子，她很清楚，可是苏念秋却将她挡在门前。
　　庄静弥起身，退去钗环，一身素衣，赤着脚跑到了南柯一梦，大门开着，庄静弥冲了进去，璟枫拼命拽住了不让进，庄静弥无奈，只得跪下：“娘娘，娘娘，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念秋愣住，放下了针。“孩子？”念秋心软了，想起那个下雨的日子，自己趴在雨水里，心里喊得也是这两个字。




第一百零三章 京城春飞花

　　念秋叹口气，起身，门帘子被璟枫打起，念秋看过去，潮湿的青石板上跪着自己数月不肯相见的庄静弥。念秋仔细得看，貌似她漂亮了一些，这一身的素服很合体，她并没有胖起来，不想自己怀胎三月的时候，那时候自己的脸肿了起来，而此时的庄静弥看上去却很美，似乎发散着光辉。
　　念秋走下台阶，青苔被璟枫差人仔细的清理干净了，一点也没有，只留下潮湿的台阶而已，念秋走的很慢，庄静弥抬着脸，含着泪，却觉得恐惧起来，念秋以前看人时，总是柔和的睁着眼睛，恍似庙里菩萨的神情，而此时，念秋从上而下看着庄静弥，眼神仔细的好像剔骨尖刀，微露的白眼仁让庄静弥心虚起来：“娘娘，过往都是...”
　　“过去的！”念秋打断了庄静弥的话：“都过去了！”念秋看着庄静弥，想着那日小翠拽走萧征，萧征踉跄的背影，那身棉袄还是自己的手笔，那时本想若两情相通，也许自己可以真的不管不顾，奔离此地，从此自由自在，就算不能离开，至少这偌大的王府里，有一颗心惦念自己。
　　可是现在，梦还没做，已经醒了。
　　念秋看着庄静弥，轻轻的开口：“你怀孕了？”
　　“娘娘，臣妾已经没有月信三月了，可是阖府上下都说臣妾没有怀孕，龚妃娘娘还来跟臣妾说...”庄静弥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急切的说着。
　　“我不管别人说什么！”念秋再次打断了她，庄静弥惊讶的看着念秋，她从没觉得眼前的女人会用这种其气势说话，可是此时，那气势居然存在。
　　“我只问你，你觉得自己怀孕了么？”念秋看着庄静弥。
　　“我，我不知道。”没有大夫的确诊，庄静弥不敢说话，低了头。
　　“你想怎么样？难道你信不过王府的大夫？”念秋依旧很平静。
　　“是。”这句是回答的很心虚，庄静弥没敢抬头。
　　“那这样吧，我送你回家去，你家中应养着大夫对不对？”念秋轻轻走过庄静弥身边，走到榕树下，石桌石凳在树下，潮湿的，还有些泥土，因现在不是夏季，下人也没有打扫。念秋伸手抚摸的石桌，那一夜，萧征就是在这里送给自己拿只小鹦鹉，便宜廉价，却是此生第一次有人想要博自己一笑。
　　“娘娘，若能这样，今后，臣妾必定感恩戴德，必定...”庄静弥大喜，这是她最想要的结果。
　　“好了！”念秋再次打断她的话，摆摆手：“阿袖，备车，璟枫，找一双鞋子给庄夫人。”说完，念秋回身进房，庄静弥起来，璟枫也没好气，不去拿念秋的鞋子，自己回房拿了一双自己的旧鞋子给了庄静弥。
　　马车备好，念秋上了车，庄静弥跟上，打马往庄府去。念秋隔着帘子，漫不经心问了句：“赶车的，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薛泰，是家养的杂役，前几日阿袖姐姐安排小的以后负责娘娘车马。”一个敦厚的声音，念秋点点头：“阿袖，赏，薛泰很和我的脾气。”阿袖答应一句，打起帘子，拿了块银子递给薛泰，薛泰呵呵笑着接过去塞进怀里，念秋看着他粗壮憨厚的样子，笑了，转头看着车外。
　　庄静弥一路不敢多言，待到了庄府，在侧门下了车，阿袖上前叩门，开门的老奴看到庄静弥一身素服跟在一位华服丽人身后，连忙拜下去：“给娘娘请安了。”
　　“通报你家老爷，庄夫人归宁，南静王府苏氏冒昧拜访了。”念秋抬脚进门，庄静弥连忙跟上，进了家门，庄静弥觉得自己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腿脚也轻便起来，眉心也展开了。
　　听闻苏妃到来，庄超连忙携了一家大小到正厅拜见，念秋端坐上首，看庄家阖家行了礼，自己笑着说：“我来的冒昧了，也没带什么礼物，还请庄大人不要见怪才好。”庄超抬头，看见自己女儿一身素服，邋遢狼狈的样子，心里咯噔一声，连连拱手：“下官不敢，娘娘下降，下官蓬荜生辉，小女自幼娇惯，懒惰蠢钝，平日劳烦娘娘教导了。”
　　“没有，令嫒聪慧灵巧，很和我的脾气，今天令嫒说想家了，我想着这也是人之常情，便亲自送令嫒回家归宁。”念秋看看庄静弥，庄静弥连连赔笑，庄夫人上前说：“小女衣着不合规矩，容民妇带了下去换身衣服，免得冲撞贵人。”念秋含笑点头，庄夫人拉着庄静弥离开了。
　　庄超满心的疑惑，此时女儿不在，便忍不住旁敲侧击：“小女在王府，不知可否有做的不妥当之处，娘娘还请告知，容下官严格教导。”
　　“没有，说来惭愧，这几个月，我病着，王爷担心我的病，冷落了家里其他姐妹，庄夫人年纪还小，想来是寂寞孤独了，今日便来求我说想回家看看父母，我恰好今日身体好些，便亲自送她回来了。这几个月因着我的身体，让妹妹独守空房，我很过意不去，还请庄大人代为告知，三日后我便派人来接庄夫人回去。”念秋含笑，说的很诚恳，也很亲切，庄超放了心，客气几句，恭送念秋离去。
　　庄静弥将自己三月没有月信的事情告知母亲，庄夫人顿时高兴，连忙招了自家的大夫前来诊脉。片刻后大夫便面满红光道：“恭喜老爷夫人了，小姐有喜，日后必定受王爷宠爱。”
　　庄超听了，心中略觉得不妥，便问道：“小姐有喜多久了？”
　　“不足三月。”大夫很高兴，庄超却傻了眼，命人打赏大夫，屏退下人，只剩下夫妇二人和庄静弥在卧室中。
　　“弥弥，这是怎么回事，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庄超不知该动手还是该生气，庄静弥却有些疑惑：“爹爹，女儿在王府受了委屈，幸亏苏妃娘娘送我回来，不然这个孩子就保不住了！”
　　“保不住？”庄夫人愣了。
　　“龚妃仗着自己身份，买通了王府的大夫，非说女儿没有怀孕，日日给女儿送来落胎的药水，女儿拼死求的苏妃相助，不然只怕...”庄静弥心中委屈，说着便落了泪。庄超却更加担忧了。
　　“弥弥，这个孩子，你确定是王爷的么？”庄超一席话，庄静弥和庄夫人都吃惊。
　　“爹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女儿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庄静弥睁大了眼睛看着庄超，庄超却叹口气：“方才苏妃说，这几个月，王爷日日在她那里过夜，你，你怎么可能怀孕呢？”
　　“我，我，就是王爷的，反正就是！”庄静弥愣住，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庄静弥确实心虚，那一段时间，薛定业连日不来自己房里，不是宿在梦宁处便是璇幽处，薛定业为的是念秋舒心，庄静弥却着急了。
　　庄静弥买通了一个侍卫，打听到有一日薛定业在书房与众幕僚议事到很晚，自己便着一身柔纱薄衣在月下等候，那时天气寒冷，庄静弥几乎冻破了皮。与薛定业在月下撞见，庄静弥又是含泪又是表诉衷肠，说动了薛定业与她一同在观云楼饮茶。薛定业本打算喝几杯茶便离开，去往璇幽处留宿的，便遣了侍卫先行去通报璇幽，自己在观云楼坐下，庄静弥却点了玫瑰香，还在茶里下了石楠花蕊，加上庄静弥自己千般柔媚，百般痴缠，薛定业便与她成了好事。
　　这件事，让庄静弥说出来，实在困难，因此被庄超逼问的时候，庄静弥红了脸不肯说，只是一味生闷气。
　　这事在庄超眼里，顿时成了大事，夫妇二人又不敢过深盘问女儿，只得先离开再想办法查证。
　　念秋回府，龚磬晨已经满脸怒意的站在南柯一梦门前等候了：“你怎么回事？你想要做好人我不管，可是你要是坏了我的好事，你就等着！”念秋看过去，龚磬晨头上的凤钗因她的怒气，微微摇晃，那双翅膀灵巧的颤抖。
　　“别急！”念秋看着龚磬晨，笑了：“她回家了，可是三日后还得回来，你说她回来的时候，就一定不能成了好事么？”
　　龚磬晨一愣，念秋上前携了龚磬晨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妹妹，许多事情，不用做的这样直接，又是药水，又是食物，你不怕王爷知道，我却怕王爷恨上你，影响了你将建欣收在自己名下这件事情呢。”
　　“你倒是聪明？”龚磬晨面色稍霁，与念秋一同进门，坐在榻上，瞥见窗下的绣架，上面的床帐灵动飘渺，龚磬晨看一眼便挪不开眼神，赞一句：“好漂亮。”
　　“这个？我做了给璇幽的，妹妹若想要，改日我做个更好的给你便是。”念秋笑笑，龚磬晨回了神，端起茶盏，拿起盖子一看，云顶乌龙，暖心暖胃的好茶，自己喝了一口道：“姐姐，你到底想怎么做，说出来让我学学这不动手的办法？”
　　“妹妹，不如你去送个礼物给庄超。”念秋笑着，将一片桂圆肉放进茶盏，喝一口。
　　“什么东西？”
　　“王府的彤史。”念秋笑了，那一日，庄静弥成了好事，璇幽却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向梦宁抱怨，梦宁哪里是能惹得，便来找念秋，念秋劝她二人还是息事宁人，自己调了彤史来看，那一夜，记录的依旧是璇幽，只因薛定业差了侍卫前去通报，因此彤史早早记下，待薛定业改了主意，记录彤史的主簿却不知道，此事便没有记录。
　　念秋细细的讲了，将彤史递给龚磬晨：“她的父母，若想要女儿活命，该如何？”
　　“王爷是知道的，那一夜，他可说的清楚。”龚磬晨眉毛挑挑，却嘴硬。
　　“龚郡主的手段，会把事情放在王爷知道之前处理么？”念秋笑了，又往茶里放了一块枣子，自己摇头：“最近突然喜欢甜的，难道心苦了么？”
　　龚磬晨笑了，长长舒了口气，让她自己每天安排食物等着庄静弥自己吃，总是等待，每天都没有结果，龚磬晨虽乐得看庄静弥日日饱受精神折磨，却有些要失去耐心了，今日听了念秋的话，顿时觉得是个好主意，等薛定业知道了，一切为时已晚，更何况，下手的是庄超，薛定业哪里怪罪得了她龚磬晨呢？
　　“断玉，把这个拿去送去给庄超过目，他看完了，便拿回来，他若问起，就说是王爷让送的。”龚磬晨笑了，将一卷彤史递给断玉，断玉接下，转身递给一个女侍卫让她送走了。念秋看着那女侍卫跑了出去，心想，那小小一卷纸，就是一个女人的荣幸与不幸，也是那一条小小生命的存活与死去啊！
　　想到那个孩子，念秋低头，孩子，孩子，生在这牢笼里，真的不如不生，虽这样想，心里却还是隐隐作痛。




第一百零四章 繁华难潇洒

　　庄超接过女侍卫手中的卷册，看完，腿软。
　　女侍卫轻轻将卷册拿回：“庄大人，下官还要回去复命，王爷的口信，让大人看完便罢，下官这就走了。”说完一拱手，庄超连忙吩咐人打赏，女侍卫却一笑推却，快步离开了。
　　庄夫人从后堂出来，搀扶着庄超：“老爷，咱们女儿到底有没有做错？”
　　“错不错，我已经不知道了，那女侍卫一口一个王爷吩咐，就算不是王爷吩咐下来，也是东府龚郡主吩咐下来的，咱们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不可能留下了。”庄超说了，眼眶湿润，庄夫人听了，大哭道：“老爷，这可是咱们自己的女儿啊，老爷，你去问问王爷，你去跟王爷说说！”
　　“夫人啊，说了也是没有用的，东府龚郡主的手段你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当日治理内廷卫时，半月打死四个统领，听闻都是吩咐动板子一寸一寸打碎全身骨骼，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就端坐在前面细细的看，吓坏了周围所有人呐。如今她的人来通报，咱们从了，女儿将来也许能从她手里留一条命，不从，咱们女儿的性命就不保了，没准我这条老命也要赔在她手里。”庄超甩开庄夫人的手，招来大夫，细细的吩咐了。大夫听了一头的汗，连连点头：“老爷放心，下官一定仔细煎药，保证不伤小姐根本。”
　　庄夫人听了，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儿！”
　　“夫人，别哭了，这已经算是王府垂怜了。”庄超拉起庄夫人坐下：“若是让她留在王府，不知道会给她用何等的虎狼之药，苏妃将她送回来，让咱们自己处理，至少能保证弥弥身体不受影响，将来还能生孩子。”
　　念秋走在九曲桥上，阿袖在后面拎着食盒，念秋伸手抚摸木桥两边的雕像：“人啊，是不能做亏心事，我一辈子不曾害人，第一次，便这样心慌。”
　　“娘娘哪里是害她，让她回去，至少保住她自己的身体。”阿袖出言安慰，念秋苦笑：“可怜王爷的一个孩子。”
　　亲忠堂的佛像前，念秋跪倒，低头合十心中默默祈祷：“菩萨菩萨，念秋今日所为，若有后报，全是念秋一人承担，恳求菩萨，千万不要怪罪到孩子头上！求菩萨保佑，王爷能再多几个孩子，念秋愿折寿为王爷多换几个孩子，了却今日之失。”
　　广明给念秋点了香：“贵人，上香吧。”念秋睁开眼，接过，贴额头膜拜，恭恭敬敬□香炉里，广明笑着说：“贵人前几日病了，贫尼是空门众人，不便探病，今日见贵人安然无恙，贫尼也算安心了，贵人，这个是贫尼为贵人求的护身符，还请贵人携带，保一身康泰。”智齐端过一个托盘，红绸里放了一个小小玉牌，玉牌极小，可以放进荷包里。
　　念秋含笑，阿袖连忙接过。主仆出了亲忠堂，香坠抱着惠平站在外面，见到念秋便大喜上前：“好我的姑娘，吓死我了，听说你病了，我也没敢去看看，现在看好多了，好多了。”众人听闻的都不是病了，为怕着招惹麻烦都没敢去探望念秋，今时听说念秋完好无损，都放了心。
　　“无妨的，哪那么容易就病死了我。”念秋笑着低头，惠平已经大了很多，口齿不清但是能说几个词，香坠连连催促：“平儿，平儿，快叫秋姨，叫秋姨，秋姨，秋姨。”
　　“愁姨。”惠平睁着一双无神的眼，努力的朝向念秋，念秋疑惑，转动方向，惠平也跟着转了脑袋，念秋惊喜：“惠平看得见？”
　　“只是可见光而已，我估摸着，能看见些影影重重。”蒋丽芬出来，拿了一串念珠在手上，周紫嫣随后出来，手上拉着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孩，念秋笑着蹲下：“青梅？”
　　“恩。”小女孩也不怕人，小小，走路跌跌撞撞，要不是周紫嫣扶住，也走不了多远。
　　“青梅，叫娘娘！”香坠连忙纠正，青梅笑着叫一句：“娘娘。”
　　“好孩子！”念秋笑着，伸手摸摸青梅头顶，然后起身：“香坠姐姐，我也没带个礼物，待我下次来，给青梅做几身漂亮衣服。”
　　“那怎么敢！”香坠连连推脱，念秋只是笑，伸手抱了惠平过来，怜爱的看着她无神的眼睛：“平儿，真好，能看的见光就很好，兴许将来遇见一个名医，就能治好了也未可知。”蒋丽芬笑了笑：“但愿吧，这孩子，很乖巧，不哭不闹，刚学会说话，便叫我俩娘亲。”周紫嫣也跟着附和，念秋看她二人似乎感情好了不少，也笑了：“你二人相处的好，也就好了，别一天到晚的吵架。”
　　“谁和她好，她等着我收拾她吧。”听了念秋的话，蒋丽芬落了脸色下来，将惠平抱过来，转身进门去了，念秋知道她脾气古怪，一时间生了气便是这样，稍候自己便好了，因此不以为忤。
　　“娘娘，我家的臭小子好么？”香坠有些急切，念秋知道她如今见竹君的机会少了，难免挂念，便笑笑：“好得很，天天跟着替儿还有孝方去念书，竹君也乖巧聪明，听说学的很不错呢，将来考个状元，接你出去做老夫人。”
　　听了这话，香坠高兴，嘴上却说：“考什么状元，能认得字，便比我夫妇强很多了。”
　　周紫嫣笑着将青梅交给香坠，自己站在念秋身边开口：“听闻最近王府里闹得厉害？”念秋听了她的话，二人相让进了阖熙恭安，香坠领着青梅回去不提，阿袖也拎着食盒去顺铭敬献给蒋丽芬吃的。
　　“说起来，我倒想来跟姐姐聊聊。”念秋坐下，周紫嫣笑了，念秋惊讶的发现，最近几次来，周紫嫣笑容越发清逸，不似以前总是那样复杂。
　　“我听闻了，我想着，这些事情，你总是要来跟我说说的。”周紫嫣落座。
　　“龚妃向我提出，想要将建欣过到她名下。”念秋说出来，周紫嫣的笑容干在脸上，半晌才说：“说起来，那孩子该大婚了对不对？”
　　“是啊，安排在十月初八，下个月要下聘定了。”念秋不忍再看她脸上的悲伤。
　　“那孩子，太像他父亲。”周紫嫣常常的出了一口气，起身跪倒在菩萨面前：“他这辈子，永远也学不会快快乐乐像个孩子似的过日子，小时候还能说他一句懂事，等他长大了，我只觉得他生疏，像个陌生人。”
　　念秋听着，接不上话，也不敢随便开口，怕说错了话让周紫嫣更加伤心。
　　“他跟着我，我不但没帮了他，还差点害了他的前途，龚磬晨心机手段，都是果敢爽辣的，她若肯栽培建欣，也是建欣的福气。”周紫嫣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念秋叹口气：“她确实是果敢爽辣，一丝费事的手段也没有，太直接了！”
　　“你说她逼迫庄静弥的事情么？”周紫嫣抹了眼泪，依旧跪在菩萨面前，念秋吃惊，周紫嫣一步也迈不出岛，却知道家里所有的事情。
　　“是的，她太厉害，我看她逼迫的太紧，把庄静弥送回家了。”念秋开口，周紫嫣点点头：“也算你宅心仁厚了，她的孩子是留不住的，你也别难过，你的两个妹妹，你多上心，将来她二人怀孕，难免龚磬晨也会动手，而且庄静弥这次回来，必定恨上你，你也要当心了。”
　　“不怕她恨我，怕她去做些旁门左道，让人头疼。”念秋看这门外，周紫嫣笑了：“你倒是不必太担心，龚磬晨压制她是必然，她父亲庄超与龚磬晨有些纠葛，你的两个妹妹虽不见得懂事，却威胁不了龚磬晨，你与龚磬晨将关系处理好了，她不会来麻烦你。她想要的，可不是给王爷生儿育女这种俗事。”
　　念秋看看周紫嫣，有些吃惊：“这些事你都知道？她也跟我说我不知道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总说她自己有志向，我却只看见她与王府里的女人们争宠。”
　　“她准备了两条路，一条，赔上王府所有人的性命，成全她的身家地位，一条，赔上无数平民的性命，成全她和王爷的身家地位，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周紫嫣冷笑，看着念秋：“你别细问，你只需记得，她的路，你挡不得，她让你做的事情，你全部照做，将来，你便会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念秋点点头，本也不太好奇，只是听了周紫嫣的话，心里更加忧愁了而已。
　　三日后，庄静弥回府，马车开到观云楼门前，丫鬟小子抬着庄静弥进去休息，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敢问。刘金娘与念秋走的近了，听闻了些风吹草动，自家知道不该问的不问，却忍不住在跟念秋喝茶的时候叹口气：“可怜她还年轻。”
　　“金娘，该说幸亏她还年轻。”念秋没抬头，金娘听了，点点头看着念秋：“娘娘，王府里的女人是不是都要失去好几个孩子，才能有幸留下一个？”
　　“金娘，这些事情，全看菩萨的意思了。”念秋叹口气，转过脸去。
　　薛定业听说了事情，知道是龚磬晨所为，深恨龚磬晨这样手段，却怒不得，晚饭来念秋处时，屏退了下人自家喝酒叹气：“孤三十岁，却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孤真是子孙缘薄！”
　　“王爷年盛，将来有的是机会有孩子，何况现在正是春季，听闻一年之中，这个季节女人最易受孕，王爷多去去其他几位夫人处，总有所出。”念秋心中也不好过，举杯安慰薛定业，薛定业叹口气看着念秋，半天突然说：“秋儿，是不是上天报应到了，我，我害死了兰儿，上天报应我再没有孩子？”说起死去的兰郡主，薛定业鼻子有些酸，刚刚失去一个孩子，面对着双眼无神，恍如死人的庄静弥，薛定业心痛难忍。
　　“王爷不要胡思乱想，王爷好好吃了饭，去别的夫人那里吧，臣妾不能生育，别耽误了王爷。”念秋频频给薛定业夹菜，薛定业叹气，吃了道：“秋儿，你虽不能生育，却对孩子极好，不似那个祸端，刚来便害了孤的孩子，这两日还要孤常常过去，孤怎么可能让她生孩子！”说着，薛定业怒气也冒了起来，念秋琢磨着，此时只怕是最好的时机，咳嗽一声。
　　“王爷，龚郡主脾气倔强好胜，必是恨庄夫人怀孕在前，依臣妾看，若是将建欣世子过到她名下，她膝下有子，便不会拿这件事情来麻烦王爷，折磨其他夫人，王爷不但耳根清净，王府其他夫人也能平安怀孕了。”念秋看着薛定业，薛定业吃惊：“秋儿，这种事情，岂不是便宜了她。”
　　“王爷，世子母亲受戒，眼看便要大婚，双亲不全，总让世子面上无光，龚妃身家堪配世子，世子大婚后搬出王府自立门户，也不会让龚妃有机会教唆孩子，不是很好么？”念秋深深的看着薛定业，薛定业点点头：“孤倒是也在想这个办法，你提出来，孤觉得很好，秋儿，你果然聪明，比孤考虑的周全。”
　　念秋含笑，给薛定业盛了一碗汤，心里却不住的跳，听薛定业的意思，他考虑的应该是将建荣过到龚磬晨名下，自己若是晚一步提出，此时便是别种情景了，万幸，万幸。




第一百零五章 升平夸盛世

　　龚磬晨按品大妆。今天，是她得意的日子，十八岁的龚磬晨得到了一个十六岁的儿子。
　　事情由念秋提出，薛定业答应后便找了建欣来询问，建欣巴不得快快摆脱周紫嫣这个丢人现眼的包袱，顿时对薛定业感激涕零，也不忘亲自登门叩谢念秋的大恩大德，当然最重要的，是去拜谢龚磬晨不嫌弃自己这个儿子。
　　薛定业上表，皇家按礼下了赏赐，修改玉牒，薛建欣正式成为了龚磬晨的儿子，向龚磬晨行礼，口称母亲。黄堪本对这件事情也很满意，周妃出事的时候，他听了很多朝堂上的风言风语，每每见到建欣，虽然依规矩行礼，心里总是有很多不满的，此时建欣背后有了东晋元主撑腰，世子的地位自然是稳如泰山，而且声名也好了不少，他当然满意让女儿嫁过去了。
　　五月端午过，王府便向黄堪本家下了聘定，分三次下足了三书六礼，京城在半个月里每日都能看到王府的下人肩挑手拿，浩浩荡荡送礼的队伍，这阵势，俨然大过了薛定业纳四位夫人的那次，薛定业说起来，亦是笑着：“孤可是第一次做家翁，当然不敢怠慢了儿媳妇。”
　　建欣的新府邸便在王府边上，一墙之隔，相比以前求学，住的更近了。大婚前，文泰帝下旨，任命建欣为内廷卫首领，御前带刀，与众亲贵子弟一同守卫宫廷，等候封荫。
　　五月里，京城连着刮了几天的风，虽不算是飞沙走石，却也让人烦闷，念秋偶尔出去探望璇幽和梦宁，走在半路便能觉得头被风吹的疼痛。
　　中午吃了饭，念秋听着外面风声呜咽，心里觉得郁闷，吩咐不出门了，下人也乐得老实呆着，都退回自己房里休息，阿袖在念秋身边帮念秋做些针线，念秋在绣架边上为龚磬晨绣一副床帐，留着让龚磬晨送给建欣的媳妇当做见面礼。龚磬晨挑了双凤牡丹图，华丽却难绣的很，好在时间还长，念秋可以慢慢来。
　　阿袖绣着一件小衣服，做给青梅，上面绣了喜鹊，念秋总说青梅的名字好，绣上喜鹊恰好便是喜上眉梢，多吉利，阿袖记住，给青梅连做了三件带着喜鹊花纹的小衣服。主仆二人正专心于自己的事情，院子里门响，念秋当做是风，并没在意，却听见璟枫去开了门，好似放了人进来，念秋抬起头，看见门开了，璟枫将一个人让进屋里，念秋还没看清，来人将风兜褪下去，露出一张粉脸：“给娘娘请安了。”念秋眉毛抬了抬：“庄夫人，好久不见了。”
　　“臣妾怠慢，这些日子懒惰，没能给娘娘请安，今日，特来请罪。”庄静弥一屈膝，算是行礼，念秋笑笑，看着阿袖：“阿袖，去把前两日龚妃送来的梅花羹调了送来吧。”阿袖答应着，出去了。
　　“庄夫人有话，可以直说，天气不好，早早说完了，早早回去休息。”念秋低头，继续专心刺绣，庄静弥慢慢走近，挨着念秋坐下，捏着念秋的手幽幽开口：“娘娘，好疼的，孩子走的时候，好疼的，现在想起来，还感觉得到。”念秋听得一颤，看向庄静弥，对上一双疯狂的眼睛。那双眼含着泪，布满血丝，愤怒的光芒照射在念秋脸上，让念秋心头一阵惭愧。
　　“娘娘，孩子问我，为什么不救我，娘，为什么不救我，我说不出来，我只能告诉孩子，儿啊，你外公不肯让你活，你听外公的话，走吧，走吧。”庄静弥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念秋手上，念秋觉得几乎将自己烫伤。
　　“哦，这样啊，看来，庄夫人恢复的不错，可以安排你侍奉王爷了呢。”念秋抽出了自己的手，起身，站在窗边。窗外天色昏暗，树叶哗哗作响，阵阵尘土气息从窗纱缝隙里渗透进来，让念秋微微咳嗽。
　　“娘娘，我父亲让我来谢谢娘娘，说多谢娘娘留住青山。”庄静弥也起身，念秋回头看着庄静弥。
　　“是么？不必了，你该谢谢你父亲，若非他得罪了龚妃，我也没有机会帮你。”念秋也笑了，阿袖进门，给二人上了梅花羹，又下去。
　　庄静弥冷了脸，露不出笑容：“是啊，娘娘与龚妃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总是要报答的。”
　　念秋笑了，也坐下，看着庄静弥：“庄夫人，报答我容易得很，龚妃身家高贵，不知道庄夫人打算怎么报答，先说来听听，我也想知道知道什么样的东西能入得龚妃的眼？”
　　庄静弥听了冷笑：“多谢娘娘关怀了，臣妾还没想好，给贵人的东西，总要用心才是，臣妾不敢怠慢，待想好了，自然告知娘娘可好？”
　　“庄夫人，龚妃可是很看重你的，不知道庄夫人这辈子，可承受几次归宁之苦？”念秋笑了，庄静弥的脸色瞬间白了，这几日，她去拜访过龚磬晨，求好，送礼，示弱，龚磬晨始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是猫在看老鼠的样子，很可怕。自从庄静弥回府，龚磬晨的赏赐也不断的到来，可是每次赏赐的东西都让庄静弥崩溃，不是儿童衣衫，就是百子图，全是庄静弥此时最最忌讳之物，庄静弥的神思几乎要离开。这些事情，念秋都知晓，所以今日庄静弥突然造访，说了这么多奇怪诡异的话，念秋并没有太惊讶，依龚磬晨的手段，庄静弥此时还没疯掉，真是庄静弥坚强了。
　　“你若肯援手，我便抛却过往，我伤了你，你伤我更深，我肯原谅你，你不肯原谅我么？”庄静弥再也挂不住脸上的面具，终于落泪。
　　“哀莫大于心死，我已经是无心之人。”念秋静静的看着她：“你别怕，她虽狠辣，却不是胡闹的人，所做所为均有目的，目的达到，便会收手，你暂忍几日，便好了。”
　　“忍？怎么忍？你失去过孩子么？你可知道那滋味，我还想着，生下来，好好教导，好好装扮，好好照顾，可是，还没等我体会怀胎十月，就已经没了。”庄静弥捂住了脸，念秋起身，站在窗边，心口也疼痛起来。
　　“失去孩子？是啊，疼呢，周身骨骼，无一处不痛，全身官窍，无一处不苦，生不如死，可是最后还是活下来了，不容易，回想起来，真不容易。”念秋平静的说着，似乎在说别人的故事，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让庄静弥觉得她是真的在痛苦。
　　庄静弥看着念秋：“她到底想要什么？地位？孩子？她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来折磨我？”
　　那日与周紫嫣聊天，念秋本是懵懂，可是回头想起周紫嫣的话：“她准备了两条路，一条，赔上王府所有人的性命，成全她的身家地位，一条，赔上无数平民的性命，成全她和王爷的身家地位，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时，念秋突然明白过来，兰郡主，吴妃，仙姬，都是为了那条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路死去的，那条路，才是他们的首选。
　　“我劝你一句，听得进去便听，听不进去我也无奈。”念秋转身回来，看着庄静弥：“龚妃好场面，十日后她要宴请黄家命妇，你去小意逢迎，让她在外人面前长足了面子，兴许她会高兴些也说不定。”
　　庄静弥听了，抹去眼泪：“多谢娘娘指教，臣妾报答了龚妃大恩，再来报答娘娘。”言罢，转身走了。
　　阿袖进门：“听她的意思，咱们还有几日清净日子可过。”阿袖很担心，却只能用一种嘲讽的口吻，不敢说的太烦忧。
　　“恩，算是。”念秋面无表情坐回绣架前，心中苦笑：“等她明白她不可能报复龚妃，便会回头来报复我了吧，只不知要多久。”
　　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阿袖领着凤儿进门，凤儿神色紧张起来：“娘娘，大苏夫人怀孕了！”
　　念秋听了，站起来，头一阵晕，这个消息有些耳熟，前几日稍早，童依澜也传了喜讯，此时双喜临门，不知道薛定业会乐成什么样子。
　　念秋发愁起来，这半月的平静，终于还是过去了。




第一百零六章 单影笑人痴

　　薛定业听闻双喜，自是高兴地，可是却笑不出来，有庄静弥在先，这两个孩子，能留下的可能性很小，薛定业无奈，一路低着头走到了泰器长宁。
　　龚磬晨看看进门的薛定业，笑了，起身，殷勤的挽着薛定业的手：“表哥，来看看，这是我给欣儿准备的礼物，你看可拿得出手。”桌子上琳琅满目，各色珠玉重器，每一样都是宫廷中尚且稀罕的物件，薛定业苦笑：“好得很，好得很。”言罢坐下，心不在焉拿起一个玛瑙笔架。
　　“表哥，怎么不高兴呢？”龚磬晨笑了，坐在薛定业身边：“王府三喜临门，多好啊。”一句话，说的薛定业抖了一下。
　　“原来你知道了。”薛定业说完，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表哥，我还是那句话，该给我的，交给我，我一定放你家宅安宁，我也一定老老实实做好你的女主人。”龚磬晨扳着薛定业的脸：“你别害怕，我心里还是有你的，不会那么狠心。”
　　薛定业睁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龚磬晨想要的东西很要紧，关系到南静王府上上下下好几百口的性命，牵连开，便是上千人，薛定业仔细观察着龚磬晨，心里总有些期待，期待能在龚磬晨的脸上看出一丝丝可以信任的东西。
　　“晨儿，我不会亏待你，孤的宠爱，只给你一人，你信任我，不好么？”薛定业搂住了龚磬晨，怀抱那样紧，龚磬晨笑着挨着薛定业的耳朵：“表哥，我相信你，可是我得要母亲相信你啊！你的东西不到我得手上，母亲的手下如何帮你呢？”
　　薛定业松开了龚磬晨，恳切的看着她：“晨儿，姑母她一向听你的，你帮帮我，现在，时机快要到了！”
　　“表哥，南边，已经动了，不是时机快要到了，而是时机已经到了！”龚磬晨笑了，推开薛定业，起身走到一盆杜鹃前拿起小金剪刀剪下一支别在耳边：“表哥，可还记得我这样带花？”
　　“哦，哦。”薛定业愣在那里，随意答应一句：“晨儿，已经，动了？”薛定业不相信龚磬晨的话，面色迟疑，龚磬晨高兴起来，薛定业的迟疑，是一个好的表示。
　　“恩，吴明已经到了凤家地界，母亲压住了消息，在等你的答复，就快要压不住了！”龚磬晨笑着伸出手：“表哥，给我吧，给了我，母亲大力助你，一切就等你说一句开始了！”
　　薛定业感觉到心里血脉喷涌起来，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二次有这样的感觉，第一次是跟父皇上沙场的时候，这种感觉让薛定业觉得自己的腰杆直了起来，好像回到了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看看龚磬晨，此时的龚磬晨，脸色也是红扑扑的：“她心里，和我一样。”薛定业这样想着，起身：“晨儿，再给我点时间。”
　　薛定业出门，他很想答应龚磬晨，将东西给她，可是内心的谨慎让他不得不回去再跟幕僚商量商量，他不敢这么快做决定。
　　书房里，男人们红着眼睛商议，他们等了太久，这个机会终于到来，就像是一群赌徒，终于等到庄家盘面上堆满了钱的时候，庄家发话，最后一把，全押上。赌徒们激动着，迟疑着，手却不断向自己的钱伸过去，全押上看来已经是个必然，只是暂时，血液还没沸腾到极点。
　　“王爷，王爷，救救我救救我。”书房外，女人的哭喊突然传来，屋里的男人们都抖了一下，看向了薛定业，薛定业皱眉，让众人退下，开了门。
　　门外是童依澜，哭的梨花带雨，跪在台阶下，薛定业连忙将她拽了起来：“干嘛这是，怀着孩子，干嘛哭哭啼啼。”
　　“王爷，龚妃她，她给我送这个！”童依澜委屈的扔过一样东西，是一件怀孕妇人才穿的肚兜，做的很精细，薛定业拿在手里，手心一疼，心下诧异，细细翻看，才发现肚兜里细细密密牛毛一般的银针不知有多少。
　　薛定业吓了一头汗，这样的银针，入了皮肤，便随血脉游走，如果童依澜穿在身上，坐卧稍微用力，不知道会有多少银针入体，到时候，母子二人都是活不了了。薛定业连忙将肚兜扔下，宽慰童依澜：“别怕别怕，你先回去，我去跟她说。”
　　童依澜哭哭啼啼离开，薛定业看着肚兜，拿起来，往南柯一梦走去。
　　念秋接过肚兜，有薛定业提醒在前，小心的看了，抽了口气，跪下：“王爷。”
　　“我知道不是你。”薛定业坐下，皱眉抚额。
　　“王爷，我是想求王爷，一定要保住璇幽姐姐的孩子！”念秋一句话，让薛定业的眉头几乎错了位。
　　“秋儿。”薛定业将她拽起来：“我，说服不了她，只能求你，多护着她俩些。”薛定业恳求似地牢牢盯住念秋的眼睛：“孤求你，不惜一切，保住这两个孩子，到时候，孤一定报答你！”念秋听了，心头一震，不惜一切？我还有什么？念秋眼底冷了下来，低了头：“王爷，我没有办法，她肆无忌惮，搞不好。”念秋抬头看着薛定业，双眼含着祈求：“搞不好，会害了建荣性命。”
　　薛定业彻底灰了心，松开扶着念秋的手，垂头：“孤真是无能。”来之前，薛定业想着，也许念秋会是一根救命稻草，也许她会有办法给自己带来几个月的安宁。也许心底，薛定业根本明白念秋不可能有对策，可是不亲耳听到念秋说无能为力，便不能狠下心。
　　薛定业起身，一阵风似地奔了出去，念秋看着他的背影一闪便消失，将肚兜捡起来笑笑：“阿袖，看来真的有用。”
　　阿袖一直在内室，此时出来，连忙将肚兜打落：“娘娘，看小心那些物件。”
　　“阿袖，他去找龚妃了，他俩达成一致，璇幽的孩子便安全了。”念秋看着阿袖将肚兜扫进簸箕里倒出去，心里觉得安了一些。
　　再见到薛定业焦急的脸，龚磬晨笑了，念秋果然是个有趣的女人，她说不出三日，果然不出三日便将薛定业逼迫来了，还是这样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表哥...”龚磬晨起身，薛定业却将她按了回去。
　　“晨儿，我求求你，孤孩子不多，别伤害他们了。”薛定业兀自在挣扎。
　　“表哥，大业得成，表哥的孩子要多少还能有多少，大业不成，有多少孩子都得跟着表哥去了，此时要与不要，有什么重要呢？”龚磬晨笑了，薛定业果然即将同意了，否则不会来自己面前做最后的挣扎。
　　“你。”薛定业语塞：“晨儿，你也是个女人，你就好心，稚子无知。”
　　“无知时去了，才不痛苦，晨儿这么做，正是好心。”
　　“你！”
　　“表哥，给我吧，别拖了，再拖延下去，错过时机，表哥的筹备，就算是付之东流了，到那时，就算儿孙满堂，又有什么意趣？”龚磬晨推开薛定业的手，起身：“表哥，晨儿会跟你并肩作战，表哥繁荣，晨儿也会繁荣不是么？”
　　薛定业仰天叹息，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管：“晨儿，这便是了，我答应你，你，你别，别，别放弃我。”本想威胁，说出口，却变成了乞求。
　　龚磬晨接过竹管，竹管温暖，有着薛定业的气味，沾着薛定业的汗水。龚磬晨笑了，打开竹管，倒出里面的丝卷，展开，看上面细密的小字，详细的记录了薛定业筹备的军资数目和所在。龚磬晨将丝卷卷好放回去，将竹管递给断玉：“拿去给母亲，路上如有阻挡，放万安灯！”
　　薛定业苦笑：“我还能抢劫么，放什么万安灯？”
　　龚磬晨笑了：“表哥雄才大略，磬晨用了这许多年才终于拿到表哥的物件，若是表哥拦阻，晨儿只能拼一己之身，通知陛下朝中有乱臣贼子。”万安灯是东晋元主所创，也是藏在竹筒之中的，形似烟花，一旦放出，京城戒备，断玉若是放了万安灯，朝中便会知道南静王谋反，就算届时无法查证，也会耽误了薛定业的大计，龚磬晨的准备，不能不说一句稳妥。
　　“表哥安心，断玉回来以后，晨儿便会收手，王府中再有灾祸，必定与晨儿无关，晨儿先恭祝表哥得偿所愿。”龚磬晨躬身，行大礼：“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定业听到最后一句，神情一阵恍惚，恍如回到了孩提时代，自己与哥哥们玩耍时，轮流模仿父皇的时候，那时的宝座，金光闪闪，年少的自己，还真的好想上去坐坐。
　　文泰帝泰康十五年秋初，南凤氏一族勾结吴明反，兵来如潮，朝中接连挫败，三月间连丢十二座城池，朝野震动。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的点击，好冷的收藏，好冷的评....冻僵了




第一百零七章 忧心惊黄雀

　　连月来，薛定业留宿宫中，参与商议军国大事，龚磬晨信守承诺，三月来一直没有动作，八月十五的家宴都没有出席，时时处处都注意不跟孕妇待在一起，只有偶尔闲来无事时在念秋的院子里喝喝茶。
　　庄静弥的小意逢迎得到了龚磬晨的宽待，日子好过了不少，每日在王府都跟在龚磬晨身后小心伺候，生怕错了一星半点。
　　念秋拿起一块糕，庄静弥亲手做的，入口精细柔软，卖相也非常精巧仔细：“庄夫人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念秋由衷赞叹，庄静弥低头笑了：“给娘娘吃的东西，静弥不敢不用心。”说着，眼神飘向龚磬晨，似乎是在祈求一句赞赏，龚磬晨看到，低头咬了一口，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吐了出来，庄静弥神色僵了僵，低头喝茶。
　　“姐姐，大苏夫人的身体怎么样？听说如今四个月了，害喜还没有减轻，时常头痛？”龚磬晨捏着琥珀核桃吃，并不理庄静弥的尴尬。
　　“哦，是啊，找了很多大夫都说是体寒，让温补，我也不敢怠慢，她与梦宁一奶同胞，我让梦宁好生伺候呢。”念秋端过一盘杏仁粘让让龚磬晨，龚磬晨摇头：“太甜了。”
　　“庄夫人，尝尝看。”念秋递过去，庄静弥连忙含笑捏了一块，吃一口还没咀嚼仔细便连声称赞：“好吃，好吃。”
　　龚磬晨翻了她一眼：“我听说童夫人也闹着不舒服，说是你偏心，好东西都紧着自己妹妹了。”
　　念秋无奈苦笑：“童夫人身体真好，一丝毛病也没有，温补的方子，我给了金娘，让她照顾着，金娘回回来看我，都说童夫人性子古怪，嫌弃药品口味不好，待扔掉了却念叨吃不到好东西，我想她也是谨慎，就当听不到了。”
　　龚磬晨哼了一声，躺在藤椅上：“童夫人倒也小心，可怜刘夫人的好脾气，受得了照顾她。”
　　“娘娘，若是童夫人身体不好，娘娘不便常常照顾，不如让我也去帮帮忙？”庄静弥小心翼翼的看着龚苏二人，念秋看了龚磬晨一眼，龚磬晨笑了：“她要是有个好歹，你可就倒霉了。”
　　“臣妾知道，臣妾有一定可以好好照顾她的，臣妾自己没有福气，孩子没能留住....”庄静弥说着，眼眶也红了，声音也哑了，拿起绢子不住揉眼睛，念秋刚要开口宽慰，龚磬晨却先冷笑：“哪个大夫说你怀孕了？”
　　念秋听了，看了龚磬晨一眼，庄静弥却好似被提醒了似的，立刻听了哭泣，低着头可怜兮兮道：“是。”
　　“好了好了，庄夫人，童夫人有刘夫人照顾...”念秋出言，想要打消庄静弥的念头，在念秋的心里，庄静弥是个危险的人，让她远离童依澜是比较明智的选择。
　　“姐姐，她要去照顾，便让她去吧。”龚磬晨捏了下念秋的手，眼神有些古怪，念秋刚想争辩几句，龚磬晨手上加劲：“庄夫人也挺不容易的，让她去看看帮帮忙也不错。”语气坚定，念秋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璇幽卧在床上，头晕目眩，一只手扶着脑袋，脸色苍白。梦宁坐在一边，拿着一只八宝碟，里面放了各色果脯：“姐姐，吃不吃话梅，吃一颗头晕能好些吧。”
　　“恶心的很，吃不下。”璇幽半睁眼睛，眼角流一滴泪。
　　“姐姐，这个酸梅也行，还有醋腌青梅，你好歹在嘴里含一颗。”梦宁捏着一颗梅子，璇幽张口含进嘴里，一阵酸味，过后便是梅子的清香，确实让璇幽头晕的好了些。
　　“宁妹妹，多亏你了，我真不争气，也不能照顾你，都让你麻烦了。”璇幽十分歉疚。
　　“哪里的话，姐姐你如今怀孕了，就该妹妹照顾你啊，将来妹妹怀孕了，姐姐也会照顾我的不是么？”梦宁伸手擦去璇幽的眼泪，璇幽笑着点点头，梦宁起身将八宝碟放下，端了一杯茶来：“姐姐，这个是龙参团茶，极养人的，喝一口。”
　　璇幽点点头，就着梦宁的手喝一口，抬了一下头，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马上躺下喘息，梦宁连忙给璇幽擦汗，给她的太阳穴涂抹精油。
　　童依澜挺着肚子坐在院子里，刘金娘陪在一边：“童夫人，这个是莲子羹，你喝一口？”
　　“莲子羹也值得端来，我这边还真是没人看得上。”童依澜接过来喝一口，放在一边：“什么破东西。”
　　刘金娘忍着无奈，笑着说：“莲子清心养人，有孕妇人最适合了，还有，这个是冰糖鱼胶炖雪梨，我亲自炖的，你尝尝。”
　　童依澜听了，才笑了笑：“太麻烦姐姐你了。”说着接过去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起来，刘金娘暗自出口气，心中暗道：总算是能消停一会。
　　庄静弥进门：“姐姐，我给你送点点心来。”童依澜抬头，看见是她，哼了一声，垂下眼睛：“丽楼，庄夫人来了，招呼啊。”
　　庄静弥也不介意，径直走进去，丽楼走近，接过了食盒。庄静弥坐在刘金娘身边：“姐姐不是五个月么，已经这么大了啊。”
　　“恩，五个月，该长了，三个月以后才显怀呢，妹妹没等到哦！”童依澜谨慎的看着庄静弥，嘴里说的话却不怎么谨慎。
　　“是啊，我福气薄，不像姐姐，这么有福气，我很羡慕呢。”庄静弥低头笑笑，童依澜低头，继续喝刘金娘的补品。刘金娘看庄静弥神色不好，岔开话题：“妹妹这几日看着瘦了许多，也该好好吃饭。”
　　“没，暑气刚刚消退，我还不是很吃得下。”庄静弥笑着，笑容里有几分萧索，刘金娘拍拍庄静弥的手。
　　“姐姐，不尝尝我的点心么？做的很仔细，龚妃娘娘都喜欢呢。”庄静弥微笑，童依澜听到，眼神警惕起来：“不必了，我现在不想吃点心，恶心呢。”
　　“哦，那姐姐有空了慢慢吃，吃的好便告诉我，我回去给姐姐再做。”庄静弥起身，童依澜接了一句：“不必麻烦了，我一个人怀孕，让你们都这么忙乱，心里不安呢，妹妹不用忙了，我心头恶心，什么也吃不下。”
　　庄静弥听了，脸上关切起来：“那怎么行，姐姐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不吃不喝，这样孩子怎么能健康呢？”
　　“妹妹，我就怕人多，清静些，我就能吃得下了。”童依澜眼神中充满了厌烦，庄静弥听懂了，叹口气低头：“如此，妹妹便少来些吧，我回去给姐姐做几身小衣服，算是礼物。”说完，一蹲礼，落寞的走了。
　　刘金娘看不过去：“你干嘛啊，她也是跟咱们一起来的，好端端自家姐妹，干嘛这么提防着。”声音说的小，庄静弥转出门外，便听不到了。
　　“自家姐妹？你没看到她那个妖媚的样子么？平日里就会哭哭啼啼装可怜攀高枝，摔下来了便整天一副狐媚的样子四处撒娇，我看见她，就心头恶心。”童依澜恨恨的放下炖盅，刘金娘又怕她生气，只得出言：“罢了罢了，你骂也骂了，人家估计不会来看你了，别生气，要不起来走走？上次大夫来，说你活动太少，让你多走动呢。”
　　童依澜出口气，扶着刘金娘的手起来，在院子里慢慢溜达：“三个月不见王爷了，真不知道这战事，何时是个头。”
　　刘金娘也叹口气，父亲在前线，不知道怎么样了，只听家人带来只言片语，说父亲身负重任，却不知道是不是去攻城或者换防。
　　文泰帝看看地图，恨不得马上撕碎了扔掉，但是却忍住了，颤抖着手指着城池：“这里，这里，这里，两日失三城，你们一再跟我说，凤家不过乌合之众，怎么现在抵挡不住的是我！”
　　臣属都低头谢罪，薛定业低着头，额头上的汗滴下来，落在金砖地面上，文泰帝看见了，一拍脑袋仰面躺在龙椅上：“你们要气死我么，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薛定业的汗水不是假的，凤家起兵，在他心中早就有准备，可是凤家的进度，完全超过了薛定业的预计，或者说，超过了薛定业与凤家商议的进度，按照这样的速度，不出半年，凤家的军队便可以兵临城下，凤家到底是与自己联手，还是要自己称王？薛定业把握不了了。
　　“定业，你怎么看？”文泰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薛定业打个激灵回过神。
　　“臣弟以为，此时一定要将西康王的军队调往锁云关，抵挡住叛贼，不能让他们的军队进入永清川以北，永清以北可是我朝粮仓，军粮都要从那里调派，失了锁云关，便会被叛贼掐住喉咙啊，陛下。”薛定业开口，预先设计好的台词，西康王镇守西边，抵御外族，调了西康王的军队，就等于将天朝的头颅递给番邦。国都若沦陷，只要西康王不反，皇帝便可以退守西边，伺机反扑，文泰帝不会接受薛定业的建议，这番话虽说得情真意切，却让文泰帝更加发愁。
　　“陛下，臣下愿意领兵出征。”龙玉铮抬了头，文泰帝看过去，心头却没有宽慰，龙玉铮是北定王的世子，心肝宝贝一样的人物，若派了他出征，有个三长两短，北定王也许就按捺不住了，文泰帝皱眉：“玉峥，你手下的兵马都是骑兵，南边地形，不利骑兵，而且你的人也太少了。”
　　“陛下，臣下愿意与龙世子一同出征。”拓跋和斌抬了头，文泰帝看过去，心头一动，却还是不能放心。拓跋和斌是藩王的世子，若有问题，只怕更加难办。
　　“和斌，你的兵马虽多，可是从未出征，没有经验，去了，只怕添乱。”文泰帝摇摇头，龙玉峥看看拓跋和斌，二人同时叩首：“我等自愿出征，以解陛下困扰，还请陛下准许。”
　　文泰帝摇摇头，躺了回去：“没有别的人有办法了么？”
　　“陛下，臣弟愿与二位世子一同前往，还请陛下借我御林军三千人，臣愿马革裹尸，以解陛下烦忧。”薛定业叩首，额角将金砖敲得咚咚响。
　　文泰帝坐了起来，心中松动了，薛定业是皇亲国戚，他领兵前往，等同皇上亲征，而且，如果战死沙场的人里，有一个皇亲，那么北定王和藩王，一定不会太过怪罪朝廷，到时加以抚慰，边关应该还是稳定的。
　　“定业。”文泰帝下来，紧紧拉着薛定业的手：“你跟我进来。”
　　文泰帝将薛定业拉至偏殿：“你糊涂了么，你什么时候带过兵啊！”
　　“陛下！”薛定业跪倒：“陛，哥哥！”文泰帝听了这一声哥哥，颤抖一下。
　　“哥哥，臣弟这一生，受你照顾，白白享受这荣华富贵，却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此时哥哥有难，臣弟甘愿为哥哥粉身碎骨。龙世子，拓跋世子，他们如果战死沙场，我朝将蒙受更大的打击，先祖基业，不可毁于此时，臣弟愿前往，身先士卒，如果臣弟一并战死沙场，北定王他们一定不会动乱，陛下，请恩准！”薛定业叩首，文泰帝蹲下搂住了薛定业：“定业，定业，多谢你了，多谢你了，你安心去吧，我一定照顾好你的家人！”话说到了，多一句的客套都没有。
　　文泰帝松了口气：只要定业死了，一切都好办了，到时候请北定王出兵，请藩王出兵，也更加容易。
　　薛定业抽噎着，琢磨起来：等到了锁云关，探探凤家的口风，若是有变，只怕就要请东晋元主动手了，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的胜算还有几分！二人相拥落泪，心思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写得动力了.....




第一百零八章 清梦不得徙

　　文泰帝拉了薛定业转出偏殿，朝臣们依旧跪着，龙玉峥看到二人双眼红肿的出来，偷偷碰了拓跋和斌一下，二人低头嘴角一牵，旋即都收敛了表情。
　　“朕有旨意。”文泰帝坐定，开口，众人均叩首：“皇弟定业，代朕出征，赏封南静亲王，拜平南大将军印，率京畿营御林军四千人，北定王世子龙玉峥率其部骑兵，拜平南左将军，拓跋和斌率其部步兵，拜平南先锋，南下援防锁云关，迎击叛贼。”
　　众臣属均叩首称圣上英明，薛定业额角点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圣上下旨援防锁云关，不代表即刻启程，却也不能拖延，置办军饷粮草，安排编制等等，也要月余，薛定业回府召集幕僚商议，王府里的女人们终于在几个月后见到了薛定业。
　　薛定业进门，转过影壁，本想着快步走回书房里去，哪知道眼前一花，一排倩影花枝招展的在自己眼前：“恭迎王爷！”龚磬晨为首，璇幽和童依澜在其后，念秋领着刘金娘，梦宁，庄静弥在最后定,女人们都仔细打扮过，每个人都眼含着期待，尤其是璇幽和童依澜二人。薛定业本被下了一跳，此时见美人在前，也动不得怒，尤其还有两个孕妇听着肚子盈盈微笑，更是没有了脾气，上前携了璇幽和童依澜的手：“都干什么啊，快回去歇息，身子重要！”
　　“三个月不见王爷了，想的紧呢，尤其是两个怀孕的姐妹，更是想着王爷能来听听孩子的动静呢！”龚磬晨笑着，波澜不惊，将手放在薛定业背后，却让薛定业起了一身冷汗。
　　“王爷辛苦了，不知道王爷是要公务还是休息？”念秋含笑，薛定业松开璇幽和童依澜的手，牵起龚磬晨：“孤有些事情，先与晨儿商议，晚上吃个家宴吧。”
　　念秋等含笑答应了，薛定业拉着龚磬晨离开。待二人走远了，童依澜一跺脚：“我这还两个人呢，怎么不来牵我的手走。”丽楼吓了一跳，连连宽慰：“好夫人，快别跺脚，看吓着肚子里的小宝宝。”
　　童依澜气哼哼走了，刘金娘只得跟上。璇幽本就虚弱，今日装扮，等候折腾的耗尽了精力，此时无事，顿时疲惫起来：“娘娘，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念秋连忙吩咐梦宁搀扶着璇幽回去休息。
　　人散尽，只剩了念秋和庄静弥，念秋冲庄静弥一笑：“你也歇着吧，晚上好好装扮。”说罢便要走，庄静弥却跟上了念秋：“我不累，我帮娘娘安排家宴吧。”
　　念秋看着庄静弥这样殷勤心中便觉得不妥，连连推辞：“不必不必，这些事情，我自己来便好了。”
　　庄静弥听了，欲言又止，挤出一个微笑，转身离开。
　　念秋看她走远，叹口气，阿袖知道念秋的心思，搀扶着念秋慢慢走：“娘娘别多想，她心思刁钻，总是不能让别人安心。”
　　“阿袖，我十五岁前，只觉得世界纯白如纸，一举手一投足均有规矩章法，我本以为，清风苑的外面和里面是一样的，等我出来，才发现世间的章法太多，一一遵守却仍旧不得要领，十六岁稀里糊涂有个孩子，十七岁孩子没了，却又糊里糊涂又有了一个孩子，那时我想着，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活下去，只要活着就好，只遵守活着的章法就行了，哪知道世间章法环环相扣，活着的全遵守了，却还是活不下去。”念秋伸手，扯下路边一片即将掉落的叶子：“我不懂了，越活越不懂，以前不想做，不屑做，不愿做的事情，此时做起来，竟如同没有知觉一般顺手。”念秋揉碎了叶子看着阿袖：“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阿袖看看念秋，转开眼神叹口气：“娘娘来时，小心翼翼，此时，一样是步步惊心。”
　　念秋苦笑：“对啊，其实说起来，不是步步惊心，而是步步精心。”
　　念秋招来了林文政：“表哥，我有一条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走一走？”
　　林文政看着念秋，神情一恍惚：“娘娘请说。”
　　“王爷南征，我想请表哥跟随。”念秋笑着，林文政低头：“随行侍奉，文政甘愿的。”
　　“不是侍奉。”念秋敛了笑容，眼神深邃起来：“表哥，王爷此行南征，万分凶险，家中龚妃等人身家厚重，家门倾覆，均有家可回，我与梦宁梦安，却是无根草，一旦王爷有个不测，我们便没有落脚之处了，璇幽与我虽有王爷的孩子，但是孩子均没有身份。”说到此，念秋停下，林文政却好似明白了。
　　“娘娘只管吩咐，文政今日身家全靠娘娘提拔，当为娘娘分忧。”
　　“我会举荐表哥随王爷南下做个文案，王爷往来书信，行程会客，无论军要机密，都请表哥留下档底。” 念秋的声音低了下去，林文政却兀的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念秋，似乎糊涂了，但瞬间，林文政便反应过来，吓了一跳：“娘娘，文政上有老，下有小，你不可害我啊！”
　　“表哥此时，还能跳脱么？”念秋起身，背对林文政。林文政汗水涔涔流下，此时才明白自己的处境，不知不觉之间竟陷入进来，他伸手抹一把头上的汗珠，颤抖着手问：“娘娘，若王爷无恙，档底被王爷发现如何？”
　　“若他发现，便推给我，我自有借口，若不能成，飞鸽传书也好，密信也好，总之一定要送到南静王府，否则，你林家还有我们三姐妹，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念秋说完，转身逼视林文政：“明白么！这件事情，比苏家抄家，还要严重！”
　　“是，是！”林文政又抹了一把脑袋，却发现此时已经一片冰凉，没有汗水了。
　　“表哥，此事重大，你要办妥，不能有差池，几十条人命就在你手上了。”念秋拿过一支口袋，扔在林文政怀里：“一点碎银子，表哥可别会错了意，这是让表哥拿去打点王爷身边的人用的，不是让表哥搬家用的！”念秋冷笑看着林文政，林文政打开口袋，竟是一袋大大小小的东珠，看的林文政眼前一花。
　　“表哥，若一切顺利，这碎银子，表哥要多少有多少，若不顺利，表哥也不至于掉脑袋，不值得赌一把么？”林文政的表情，在念秋意料之中。
　　“文政不才，愿助娘娘大计！”林文政咬咬牙，将布袋揣了起来。
　　“多些表哥成全，今日与我一同赴宴去吧。”念秋笑了，虚扶了一把，林文政抬头，脸色还有些白，眼神里的光芒却已经回来。
　　“如此，劳烦娘娘带路了。”林文政跟在念秋背后一同前往宴会，念秋走着漫不经心道：“孝方这孩子很好，懂事，聪明，可造之材！”
　　“多谢娘娘夸奖！”若是以前听到这句话，林文政一定很高兴，今日却全变了味道，念秋的意思，林文政已经明了，孝方要作为小小人质留在王府里，不但牵制林文政，也是林文政与王府关系密切的证据。
　　龚磬晨跟着薛定业回书房，关上门，龚磬晨双手勾住薛定业的脖子：“表哥你看，我多乖，你的两个宝贝，我一直没动手。”
　　“晨儿！”薛定业推开了龚磬晨，将她按在椅子上：“兵符！”
　　“表哥心里，只有母亲的兵符么？”龚磬晨半真半假的问了一句，薛定业无奈，搂住龚磬晨：“晨儿，我的性命在你手里，何时亲热不可，此时可是火烧眉毛啊！”
　　“表哥，晨儿这样疼你，会不给你么？”龚磬晨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对玉佩，将其中一只给了薛定业：“这一半，可以调动淮北所有母亲的手下。”
　　薛定业接过去，看看另一半，没说话。龚磬晨将另一半拢进袖子里：“好我的表哥，这一半，可以调动母亲手下所有精锐，只不过，这一半，只有女人可以调动，到了男子手里，一旦现世，杀无赦！”
　　薛定业尴尬笑笑：“没有没有，我不过是看看而已。”
　　龚磬晨起身：“表哥，我去打扮，晚宴可别晚了！”言罢离开。
　　薛定业拿出兵符，嘴角边扬起一抹笑。
　　晚宴，众人都知道薛定业即将离开，都吃得有几分心不在焉，或娇嗔，或含泪，弄得薛定业有了几分伤怀之意。
　　“王爷，臣妾有个不情之请。”念秋招呼林文政一同上前，薛定业看看林文政，心中明白几分。
　　“表哥报效朝廷，总无建树，王爷若是不嫌弃，带了表哥同去，立个军功，也好让他儿子借得几分荫功。”念秋含笑，林文政叩首，薛定业拂逆不得，点头答应了，受了林文政的敬酒。
　　念秋回去坐下，出了口气，心中觉得稍稍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各位的支持和鼓励，感动...




第一百零九章 春秋厌静好

　　筹备月余，十月初八，建欣大婚。因着薛定业出征在即，没有大操大办，不过是开了小宴会，王府与黄家列席随意吃了几杯酒便算是成婚了。黄堪本虽觉得遗憾，却也没想着抱怨，宴会上举了酒杯：“王爷此行，甚是凶险，末将已经自请出兵，王爷前去抵挡一阵，末将便会跟上了。”黄堪本的话，让薛定业很欣慰，喝了酒携着黄堪本的手：“令嫒因这战事，没能风风光光嫁过来，孤心中有愧，待将来天下太平了，孤再给她补办一次。”
　　十月初十，薛定业大兵开拔，前往锁云关。
　　十月底，璇幽早产。念秋站在落霞园门前，来往丫鬟婆子穿梭着，忙碌着，恍惚中，念秋仿佛回到了惠平出生的那天。梦宁也急得在院子里踱步，一会嫌弃丫鬟手脚慢，一会嫌弃婆子穿的不干净，唠唠叨叨，念秋看见，连忙一把拉住了她把她拽去紫玉斋里静坐。
　　“别急，妇人生孩子，好多都是早产，咱家的稳婆有经验，璇幽不会出事的。”
　　念秋安慰着梦宁，给梦宁倒了一杯茶，梦宁端起来抿了一口，皱眉：“她这么虚弱，能行么？”
　　“放心吧，人参鹿茸吃了不知道多少，再虚弱，也能挺过去了。”
　　“我只怕影响了孩子。”梦宁的脸有些阴沉，念秋低头，半天才说：“若是凶险，还是保住大人的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山，不重要！”梦宁咬着嘴唇，念秋听的心惊，看了梦宁一眼，看见梦宁凶狠的样子，心里凉了：“宁妹妹，你干了什么？”
　　梦宁看了念秋一眼，转头，抹了一把眼睛：“她低微，不配留在这里。”
　　“你到底干了什么！”念秋急了，起来抓住梦宁的肩膀，梦宁看着念秋，眼神犹豫起来：“青陀罗花粉。”
　　“那是什么？做什么用的？你要杀了她么？”念秋怒了，推开梦宁便要冲出去找人，梦宁从背后一把抱住念秋：“姐姐，姐姐，别去，别去，你舍得让我死了么？她死不了，死不了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念秋死命要拽开梦宁的手，梦宁却死死抱着念秋不肯松手：“姐姐，我只是不想让她跟我争，那花粉不会让她死的，她只是会生病，也不会害到孩子，只会让她虚弱，她太虚弱了，带不了孩子，我就有孩子了！”
　　念秋几乎崩溃，梦宁的话，说的癫狂而又悲哀，念秋颓然坐在地上：“你疯了！你会害死她的。”
　　“不会的，不会的，她说了，只会让她虚弱，变成病美人而已。”梦宁抱着念秋，跪在念秋背后。
　　念秋猛的回头：“谁说的，谁教你这些东西的？”
　　“我！”一声娇媚的女声，念秋回头，庄静弥站在门口，双眼含泪：“娘娘，这是小苏夫人想要的结果，娘娘怪罪我么？静弥不过是按照小苏夫人的吩咐，娘娘还请原谅我。”说完，庄静弥跪倒，楚楚可怜，眼神却写满了嘲讽。
　　“你，你要报复我，为什么不冲我来？”念秋起身，梦宁松开了手，却依旧跪在念秋身后。
　　“娘娘，这是静弥报答你的恩德，大苏夫人不会死的，娘娘，你还满意么？”庄静弥起身，念秋只觉得看着她便想要冲上去撕裂她的脸，心口因为愤怒而疼痛起来：“为什么不冲我下毒？”
　　“娘娘，点心里有红花，娘娘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只能疼爱建荣一个了！”庄静弥微笑，等待念秋崩溃的样子，却看到念秋冷笑起来，越笑越开心。
　　“娘娘笑什么？”庄静弥有些诧异。
　　“生孩子？”念秋看着梦宁，梦宁的眼里写满了恐惧，念秋回头看着庄静弥：“我早就不能生孩子了，原来你不知道啊。”
　　庄静弥脸色变了变，旋即笑了起来：“那恭喜娘娘吃了补血的点心，对了，娘娘，小苏夫人，还是去看看大苏夫人吧，待会只怕...”庄静弥含着一句话没说完，便走了，梦宁爬了起来：“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说着，像落霞园跑去，念秋跟在后面，冲到了落霞园。
　　“娘娘，您来的正好，大苏夫人生了，生了！”婆子抱着一个襁褓，念秋停下，梦宁慢慢走过去，看着孩子，伸手摸了摸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掉了下来：“这是个小公子还是小郡主？”
　　“恭喜娘娘和小苏夫人，这是个小公子。”婆子很高兴，念秋伸手：“赏给你了，好好伺候小公子。”
　　婆子接过念秋手里的红包，喜滋滋的下去了，念秋一把拉住梦宁：“去看看璇幽。”
　　梦宁腿脚僵硬着，一步步挪进产房里。璇幽虚弱，几乎脱力，丫鬟已经给她擦净了身子，扑上珍珠粉吸汗，此时看过去，不似特别狼狈，只是昏迷着。
　　梦宁挪到床前：“好像她没事。”说着，可怜巴巴看着念秋，念秋看着璇幽，也稍微安心，看上去璇幽似乎无妨。
　　“但愿她没事，她若是有事，你此生良心如何安宁？”念秋厉色，梦宁低头看着璇幽，伸手拢了一下她的头发：“我就是嫉妒，嫉妒她漂亮，风情。”
　　念秋听了，叹口气，慢慢出去了，想让她姐妹二人好好静静。
　　出了落霞园，念秋吩咐找来管家：“五公子出生了，按惯例是王爷上表请皇上赐名，王爷不在，该如何？”
　　“依例，可由娘娘上表。”
　　“如此，找人拟表吧。”念秋吩咐一句，管家答应着去了。上表这种事情，本来也就不用念秋亲自动手，家中文案写好了，呈给念秋过目，念秋看完，交给管家：“送去吧。”
　　“娘娘，奴才不过是管家，上呈这种事情，得由娘娘去。”管家没接，念秋听了，头顿时大了，想起皇宫，就觉得心头恶心。
　　“那，交给龚妃去办理吧。”念秋想着，便吩咐下去，管家接了表离开，不多时又退了回来：“娘娘，龚妃娘娘说身体不适，让我给您送回来了。”管家心里暗笑念秋无能，面上却很恭敬。念秋明白自己的确也指使不动龚磬晨，只得硬着头皮接了下来，吩咐阿袖备车进宫。
　　递了帖子进宫门，半晌，才有小黄门出宫门迎接，车架不能进宫门，念秋下车，阿袖在一边伺候着，一路往宫里行。上一次念秋进宫，不敢看不敢动，此时再走，偷偷瞄了几眼，一切那样陌生，似乎从未见过。
　　行至一处宫殿外，小黄门一躬身：“请苏妃娘娘宽待。”说着跑了进去，念秋站在台阶下，低着头不敢失礼。
　　不多时，小黄门跑出来，满脸含笑：“圣上宣娘娘进去呢。”念秋给阿袖使个眼色，阿袖递上一个小小锦囊，小黄门接过捏了捏，连连赔笑：“太贵重了，太贵重了。”念秋举步进去，到门口，侍卫拦阻：“还请姑娘稍后。”阿袖被拦下，只得将上表递给念秋，念秋无奈，心里打突突，脚下好似粘了胶，最后进门那几步，竟是走得极慢。
　　可惜，走得再慢，也还是走到了门里，走得再沉重，也还是转过了屏风，走得再不情愿，也还是走到了圣上书案前跪倒：“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礼叩拜，念秋低着头，等待皇上叫起。
　　“来，快别客气了。”一双手拉住念秋的臂膀，念秋触电一般躲了一下，站了起来：“不敢劳动皇上。”说完不等文泰帝说话便递上了上表：“皇上，家中大苏夫人生下一子，王爷出征在外，因此臣妾冒昧，特恳请皇上赐名。”文泰帝此时一身便装，轻便的不似居家，倒似睡衣，让念秋心头十分不安。
　　文泰帝见念秋刻意退开，低头笑了，接过上表，扔在案上：“朕知道了，朕这就着礼部办理，等几日便可下旨。”
　　“多谢皇上，臣妾这就回去了，不耽误皇上处理军国大事。”念秋行礼，后退离开，文泰帝笑着看她退至屏风边上，就要转身出门，一步跨过去将念秋一把搂进怀里：“哈哈，顽皮，还想跑么？”龙涎香很好闻，却让念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皇上，皇上放开我！”念秋奋力挣扎，头上花钿落地，叮叮咚咚作响，文泰帝却极有兴致：“小美人，想不想我，自上次一别，有几年没见到你了呢。”
　　“皇上，王爷出征在外，皇上行此无道之举，不怕军心动乱么？”念秋奋力要掰开文泰帝的手，话说完，文泰帝松了手，念秋落地便要奔出去，身后的文泰帝却冷冷的说：“跨出这门槛！”
　　念秋身形僵硬一下。“薛定业便休想活着回来！”
　　这句话，对念秋来说，不算威胁，可是这句话若成真，后果却是不堪设想，念秋站住了，扶着屏风的边框，文泰帝慢慢踱步靠近念秋：“小美人，乖乖听话，朕又不会伤害你，再说了，你与朕，又不是第一次！”说着，伸手扳过念秋的肩膀，念秋不敢再出门，心口抽搐着，皱眉转过身。文泰帝笑了，伸手抚上念秋的额头：“可怜的小蝴蝶，别皱眉，蝴蝶都不能展翅了。”言罢将念秋打横抱起，念秋虽想要挣扎，却对上文泰帝一双冷然的眼睛，松了手，顿觉万念俱灰，闭上了眼睛，想着权当自己死了吧。
　　“睁开眼。”文泰帝冷冷的说，念秋无奈，睁开眼，心中只觉空灵无比，只琢磨着为什么这一次自己不哭呢？难道真的不在乎了么？
　　文泰帝轻轻吻下，念秋偏过脸去，文泰帝笑笑，扯下念秋的腰带，念秋吃惊，转过脸伸手推开文泰帝，却推不动欺身压下的人，双唇碰触，念秋恶心的几乎呕吐，想闭眼，却被文泰帝咬住了下唇：“睁开眼！”
　　无奈，只得又睁开，再也没敢闭上。
　　阿袖在门外等候，十月份，不算太冷，所幸无风，阿袖不敢乱动，只觉得背后被太阳晒着还好，脚下的鞋子却冰凉了。等了许久，才看见念秋跨出门槛，阿袖看到念秋凌乱的发髻，便明白发生过什么，心疼念秋，上前搀扶。
　　念秋只觉得心中酸楚，却流不出泪，脚下灌了铅似的拖着步子，小黄门备了轿子在宫门外，见念秋出来，恍如未见念秋的狼狈：“请娘娘上轿。”
　　上了轿子，阿袖跟在轿子背后，一路只觉得轿子里安安静静。出了宫门，念秋下轿登车，阿袖也上了车，薛泰驾车往王府走，阿袖将念秋搂进怀里，念秋将脸埋在阿袖的衣服里，哀哀的哭了出来，阿袖不能说话，只能用手一下下拢着念秋凌乱的头发。
　　车架进门，念秋强打着精神下了车，却看见梦宁一脸惊恐的站在自己面前：“姐姐，璇幽她，她，疯了！”




第一百一十章 来往无例外

　　念秋大惊，握着梦宁的手：“什么？怎么回事？”
　　“姐姐，你去看看吧，她，好像疯了。”梦宁急的直跺脚，身子颤抖着，像是被吓着了，哭着拽着念秋往落霞园跑。
　　落霞园门口围了很多人，大家都在看热闹似地往里瞅，嘴里啧啧道：“真可怜。”可是表情却一点看不出可怜的样子。龚磬晨也在门口站着，眼神冷冷的看向里面，庄静弥站在一边，脸色苍白，不知是被吓着还是出了别的事情。
　　念秋推开众人，没等自己跨进去，便被吓得愣在门口。院子里，刚刚生完孩子，虚弱的脸色透明的璇幽四肢着地，像一只喝醉了狗一样歪歪扭扭的爬着，一边爬一边傻呵呵的笑，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时不时还冲着周围想要将她拽起来的仆妇龇牙吠叫，真的好似变成了狗一样。
　　“这，这...”念秋手足无措，眼前一幕，说不出的诡异恐怖，念秋忍不住心头的恐惧，退后一步，龚磬晨开了口：“没用的东西们，再不把她给我捆住，你们都别活了！”
　　仆妇听了龚磬晨的话，无奈都冲了上去，璇幽张着嘴咬住一个仆妇的手，那仆妇凄厉的喊着，旁边的人连忙将璇幽按住，捆住手脚去掰她的嘴，好容易掰开了，那仆妇的手指也掉了下来，赶忙有人将受伤的仆妇搀走，将璇幽抬进房间里去。璇幽挣扎着，扭动着，不住发出野兽一样的叫声。
　　龚磬晨看看四周，下人都连忙散去，念秋头上依然滴落着冷汗，龚磬晨看了庄静弥一眼，对念秋说：“我早说要收拾了她，你好心，看到了吧？”说完，瞪了庄静弥一眼，走了。庄静弥站在那里，手足都在发抖，却倔强的将头抬起来，等着念秋的态度。念秋扶着院墙，慢慢走进去，一言不发。梦宁突然惊醒，扑上去噼噼啪啪抽了庄静弥十几个嘴巴：“你这妖妇！”
　　阿袖和凤儿冲上去将梦宁拦住：“夫人，小心手疼，小心手。”
　　庄静弥倒在地上，捂着脸，嘴角淌下血来，忍着，吐了一口血水，夹杂着一颗牙齿，梦宁发狠之下，力气竟是这样的大。
　　“我是妖妇？你呢，那些药，是我给她灌下去的么？”庄静弥抬头，冷冷的看着梦宁，梦宁后退一步，摇摇头，哭了出来，跑进璇幽的房间里去。
　　璇幽被困在床上，念秋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了，璇幽挣扎着，张嘴要咬念秋。念秋落了泪：“璇幽，梦安，梦安，你真的疯了么？你心头真的糊涂了么？你清醒清醒，我是念秋，她是梦宁，你看看，别糊涂了！”
　　听到了梦安两个字，璇幽渐渐安静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半天突然眼神中的凶光褪去，变成一抹朦胧的目光：“娘，娘，奶奶，奶奶，怎么捆着我啊！”声音好似儿童一般，全不似刚才发疯咬人的样子。
　　看她说话，梦宁绷紧的神经轻松了一点，大夫赶到，念秋连忙将大夫让进去，自己拉着梦宁出了门。
　　“姐姐，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这药会变成这样。”梦宁拉着念秋的手哀求，念秋甩开了手：“姐姐？里面那个才是你姐姐。”
　　念秋转身要走，梦宁站在原地哀哀的哭，念秋走了几步，停下来一脸悲愤，对梦宁说：“你不是想要她的孩子么？成全你，你以后带着他把，还有你姐姐，以后你负责照顾她母子二人，如有差池，你就别活了。”说罢，转身离去。
　　回到南柯一梦，阿袖早吩咐人准备了热水，念秋脱了衣服泡进水里，将脸埋进水中，眼泪涌了出来，恍如不知。
　　阿袖进来给念秋擦背，看到念秋身上一块块青红痕迹，叹口气拧了手巾，念秋将脸抬起，满脸的水，看不出眼泪。
　　“娘娘，别，太难过。”阿袖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艰难的说了一句。
　　念秋趴在桶边，泪水落在桶外：“阿袖，是不是我错了，若是当日不将她接回来，她此时虽清誉不保，但是至少不会骨肉相残，没准遇到良人，百年好合...”说着，便说不下去，用手捂住了脸。
　　阿袖不知道怎么说：“娘娘，一念之差，小苏夫人太年轻，经不起别人哄骗。”提起庄静弥，念秋咬了牙齿，手刚刚握紧拳头，心头却灰了：“她，都怪我，若是我不管不顾，兴许没这么多事。”
　　洗完澡，大夫也到了，念秋坐在屏风后，阿袖给念秋擦拭头发，大夫在屏风外说：“娘娘，大苏夫人是长期服用青陀罗花粉，毒性深入脑中，属下虽开了解毒的药方，但是恐怕不能让大苏夫人神智复原了。”大夫声音颤抖，念秋愣住，回过神说：“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她这么年轻，若是心头一直这么糊涂着，怎么教导孩子？”
　　“回娘娘的话，属下已经尽力了，可是回天乏术，依属下看，大苏夫人自怀孕开始便服用青陀罗花粉了。”大夫不能治好璇幽，只能找个借口推脱出去，念秋愣住，苦笑：“都怪我，又怪我，早知道，就该我亲手照顾她。”
　　阿袖叹口气：“娘娘，别这么想。”
　　“大夫，好好开药，尽力让她神智清醒吧。”念秋口气懒懒的，大夫答应着退了下去。
　　几剂药，璇幽清醒了一点，似懂非懂的看着梦宁，虽不再流口水，但是依旧如同儿童一般行事说话，所幸比前几日懂事许多，吃饭穿衣都肯听话，梦宁照顾起来也容易很多。
　　圣旨下，赐名南静亲王五子为建昭，赏封苏璇幽百户，着封南静亲王侧妃。璇幽被梦宁按着，接下圣旨。念秋看在眼里，心中气苦，却觉得好笑，这个侧妃的身份，多少人争抢，可各个都不如璇幽这样高兴，只有璇幽这个侧妃，做的舒心顺畅，心无杂念。
　　二月，童依澜产下一女，念秋无奈，又去上表，所幸文泰帝这一次正在忧心战事，无暇顾及。念秋进去递了表，出门时听到一句：“凤家军兵临锁云关外，眼看便要与天军交战。”
　　念秋心中一颤，薛定业竟真的要上战场了。
　　几日后，圣旨下，赐名南静亲王六女为惠亲郡主，赏封千户，着封童依澜为南静亲王侧妃，赏封百户。童依澜抱着女儿接旨，抬起头的时候，自己心中感慨：弯腰时还是夫人，此时已经是娘娘了。
　　两条喜讯传到锁云关时，惠亲都过了满月，薛定业看了，略笑了笑，就再没笑出来。凤家军兵临城下，气焰嚣张，薛定业给凤家军头领凤栖秀写了手书，隐晦提及以前商议的事情，却换来凤栖秀的一封密信：
　　大计未敢忘怀，无奈兵力薄弱，听闻王爷的龚郡主垂青，还请奉上东府兵符两枚，调派精锐兵力，才敢襄助王爷。
　　凤栖秀的意思很明显，这大计，凤家要占头功，如果凤家顺利入住天朝，薛定业便无用了。看了着密信，薛定业着急的牙根全肿了起来，三日吃不下饭，喝水都有些困难。凤家军的阵势，分明就是要攻破锁云关，自己本来是来里应外合，却被逼无奈，变成了真正的守城人。
　　薛定业修家书一封，封在竹筒里，招呼林文政送出去飞鸽传书，只盼着龚磬晨看到了这封信，能高抬贵手，将另外一枚兵符交给自己。
　　梦宁将建昭抱在怀里，乳娘恬春站在一边，璇幽坐在梦宁对面，傻呵呵的笑，拿着拨浪鼓逗弄建昭：“建昭，建昭。”
　　“夫人，孩子该吃奶了。”恬春伸手，璇幽撅起嘴要哭，梦宁连忙安慰：“璇幽，不哭不哭，建昭要吃奶了，吃完了再来陪你玩儿。”璇幽听了，将拨浪鼓扔在地上，小声嘟囔：“都吃了好几次了，还没吃饱。”恬春也哄着璇幽：“娘娘，小公子还小，小时候都吃的多，长大了就吃的少了，就能多陪陪娘娘了。”
　　璇幽看着恬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都多久了。”
　　“娘娘不让建昭吃奶，怎么能长大呢？”恬春抱起孩子，走了出去。璇幽看着恬春出门，转脸笑对梦宁：“宁妹妹，你陪我玩，我们去放炮。”说着便拉起梦宁要跑，梦宁连忙将她按住：“璇幽，还没出月子呢，不能再受凉了，再受凉，将来要生病的，生病就要吃药了！”
　　璇幽听了，顿时双手拍打床板：“哎呀哎呀，烦死了，怎么还没出月子。”梦宁连连哄着，拿着豌豆糕哄着璇幽吃了，又唱歌又讲故事，才好容易哄得璇幽睡着，自己得空出来喘口气。
　　到了抱厦看到恬春哄着建昭睡觉，念秋在一边静静的看，梦宁有些惭愧，想要出去，却被念秋叫住：“回来，既然来了，就看看孩子，以后孩子还得叫你娘呢。”
　　“姐姐，你还怪我么？”梦宁走进，念秋看过去，不过两个月，梦宁已经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眼神里多了几分平和，少了几分暴戾。
　　“我？你该去问你自己的姐姐。”念秋懒得说话，梦宁低头，站在一边，恬春看见，开口：“娘娘，夫人把璇幽娘娘照顾的很好呢。”
　　“不应该么，自作孽。”念秋看了梦宁一眼，恬春知道自己说话不能调解，只能住口不言。
　　童依澜看着在自己枕边睡着的惠亲，笑着对刘金娘说：“你看，惠亲睡觉的样子，小鼻子一动一动的。”
　　“恩，好可爱，娘娘，可给惠亲起了小名么？”刘金娘眼神慈爱略带羡慕，薛定业出兵在外，自己想要怀孕，不知道要等多久。
　　“没想好，总想要想个好听的名字，总觉得配不上我的惠亲。”童依澜笑着，对刘金娘说：“你说，该起个什么名字？”
　　刘金娘笑了：“我会起个什么？娘娘太抬举我了。”
　　“无妨，说说，你若有了女儿，想叫什么？”童依澜笑着，伸手轻轻摩挲惠亲的脸。
　　刘金娘略一出神，低头笑了：“曾想着，若有女儿，便起个小名叫良箴，愿她一辈子乖巧讨喜。”
　　“良箴？哪两个字？”童依澜来了兴趣。
　　“温良如玉，金玉箴言。”刘金娘笑了：“我是金，便盼着女儿如玉。”
　　“哎呀，这个名字好！”童依澜笑着拍拍刘金娘的手：“让给我吧。”刘金娘含笑：“一个名字，哪有让不让的，我又没有孩子，娘娘的惠亲这样可爱，这名字若是她用了，也是我的福气。”
　　“良箴，良箴，好名字，宝贝女儿，你有小名了！快谢谢金姨。”童依澜极高兴，刘金娘听童依澜这样叫孩子，心中有些酸楚，却仍旧笑着，惠亲正在睡觉，哪里顾得上自己有了小名。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千古无定骨

　　念秋坐在榻上，惠平坐在一边，念秋把着惠平的手让她摸索着学会剥莲子，蒋丽芬在一边拉着建荣的手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最近学了什么？”
　　“昨天先生讲了庄子。”建荣长了些个子，眉眼间略有了几分俊朗之气，拓跋和斌未走之前学了一阵的弓马，原本晒黑了些，拓跋和斌出征后，换了皇上禁卫统领□，改练剑法，皮肤养的白了回来。
　　“庄子？怎么不学四书五经？庄子游手好闲的，哪里是皇家该学的东西？”最后一句，问的是念秋，念秋笑了，转头说：“先生是要教他为人豁达，小小年纪，学些做人的道理在先，学问慢慢来吧。”
　　惠平听了，似懂非懂，转向蒋丽芬的方向，睁圆着一双无神的眼：“二娘，三哥去学问，我也要去！”
　　念秋听了，有些诧异：“怎的叫你娘二娘呢？”
　　蒋丽芬哭笑不得：“这小丫头，说周妃年纪大，便是大娘，我年纪小，便是二娘。”说罢，轻轻戳了惠平一下。
　　念秋失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前一阵听说童妃给女儿起个小名叫良箴，我才想起咱们惠平没有小名呢，你看着跟周妃商量着，起一个？”
　　蒋丽芬听了，撇嘴道：“商量什么？我起得了！”念秋无奈，招来璟枫：“去吧周妃娘娘请来，说是商量惠平的事情。”璟枫答应着去了，请了周紫嫣一同来。
　　三人商量半天，争论不下，建荣也跟在一边添乱，蒋丽芬听的心烦，拿过钵盂猛的放在茶几上：“写几个吉利好听的字，扔里面，我抓一个，周妃抓一个，便是咱们女儿的名字了！”
　　一句话，都安静下来，周紫嫣笑了：“好啊，让菩萨决定！”
　　建荣觉得好玩，非要执笔，最近学问长进，会写的字也多了，念秋便让他执笔，三人挨个念出自己觉得好听的字，建荣认真写了，写成一个便放一边晾干，再揉成纸团，扔进钵盂内，三人说了许多，纸团几乎将钵盂填满。
　　念秋双手合十：“菩萨菩萨，给我们宝贝惠平一个好名字吧。”周蒋二人也跟着祷告，建荣觉得好玩，坐在惠平身边看热闹。
　　三人祷告完，念秋伸手搅乱了钵盂里的纸团说：“二位，抓吧。”周紫嫣伸手，被蒋丽芬拍了一巴掌：“你也敢先伸手？”周紫嫣哼了一声，缩回了手，蒋丽芬伸手抓了一个，捏在手心里，周紫嫣伸手抓了一个。念秋道：“展开来看看吧。”
　　二人心中都很激动，展开了，蒋丽芬的纸团是“瑾”，周紫嫣手中的纸团是“琅”，念秋看着，口中念叨：“瑾琅，这个名字倒是很有意趣。”
　　周蒋二人都看向惠平：“瑾琅，宝贝女儿，以后你便有小名了。”
　　“大娘，二娘，我的名字怎么写啊？”惠平开口，苏周蒋三人都皱眉，惠平的眼睛这样不便，如何能学习写字？
　　“瑾琅，瑾琅，三哥以后教你写字好不好？”建荣却丝毫不觉得，拿着惠平剥好的莲子吃。
　　“三哥，瑾琅看不见，怎么写？”惠平有些好奇。建荣却一点不在乎：“那怕什么？我先生说过，以前他认识一个女子，也看不见，但是会写字会画画，比看得见的人写的好画得好呢！”
　　惠平高兴了，连连拿了莲子讨好建荣：“好三哥，以后你常常来教我！”
　　“没问题没问题。”建荣答应下，苏周蒋三人对视，都松了口气，笑了出来。
　　庄静弥站在贵妃椅边，龚磬晨用拿绢子擦汗：“不知不觉，又是夏天了，这么热！”
　　“娘娘，喝一口酸梅汤吧。”庄静弥端过一支琉璃盏，龚磬晨接过，闻了一下，扔在院子里，琉璃盏碎成一片片。
　　“庄夫人，你的东西，我可不敢随意喝。”龚磬晨看也没看庄静弥一下。
　　“娘娘，静弥处处小心伺候，还请娘娘能怜悯静弥这片心。”庄静弥跪在龚磬晨身边：“娘娘，家父请求出征，还请娘娘通融通融。”
　　“出兵？你父亲上一次置我部七百精锐于不顾，领着自己的队伍逃走，我部损失惨重啊！这种人，我怎敢让他继续与我部军士并肩作战？”龚磬晨看着庄静弥，面带嘲讽。
　　“娘娘，家父年迈，今后能够为国建功的机会不多了，还请娘娘体谅他年纪大了却还是一介参将，老来归田，总有遗憾，静弥甘愿日日侍奉娘娘，只求娘娘通融。”庄静弥磕头，龚磬晨却躺下闭了眼，半天才说：“你父亲上了战场，若是回不来怎么办？”
　　“家父，家父，马革裹尸...”庄静弥有些迟疑，龚磬晨却哈哈大笑起来：“就你那个胆小如鼠的父亲，怎么可能回不来？”笑罢，摆摆手：“你去吧，自今日起，你给我乖乖留在观云楼，不许惹是生非，你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好了，留着将来我让你用的时候再用，你父亲么，我会派遣他的。”
　　庄静弥连连道谢，起身离去。
　　断玉看庄静弥跑远，拿过支竹筒来挨着龚磬晨说：“郡主，王爷又来信催促。”
　　“南边情势呢？”龚磬晨接过竹筒，冷笑看完。
　　“凤家大军已经在锁云关与王爷的军队交战三次，双方均有损伤，拓跋和斌的人马训练有素，军功显赫，但是凤家背靠自家大本营，兵力始终充沛，王爷那边，颇有些即将抵挡不住的架势。”断玉冷静的说，龚磬晨皱了眉头，将竹筒紧紧握在手心里。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郡主，老夫人来了消息，说通知郡主，近日收养了一名男孩，是忠烈之后。”断玉说这段话颇为犹豫，说完，龚磬晨已经将竹筒握碎，竹丝刺进手心里，鲜血冒了出来，断玉连忙掰开龚磬晨的手帮她处理伤口。
　　“她已经在准备抛弃我了！她够狠，我就知道，她不会只指望着我。”龚磬晨要紧牙齿，断玉抿着嘴，半天才说：“老夫人让奴婢转告郡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龚磬晨躺下，哼哼笑了几声，皱眉思索半天，对断玉说：“断玉，这两日，咱们压下的消息里，有多少催促朝廷支援的？”
　　“约有十余条。”
　　“都放过去，传给朝堂之上。”龚磬晨咬着嘴唇：“母亲既然让我当断则断，就别怪我孤注一掷。”
　　消息一下子拥进朝堂，文泰帝脸色苍白，看着底下同样脸色苍白的臣工，颤抖着手：“你们说说，你们说说，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凤家军要是破了锁云关，大军不日就会兵临城下，怎么办，说话啊！”
　　底下臣工无一人开口，都沉默这，好似都死了，文泰帝起身，跑下朝堂，扳起刘璟文的脸：“刘爱卿，说话啊，你不是很聪明的么？”
　　“臣以为，该派兵。”刘璟文说的很瑟缩，文泰帝后退一步：“派兵？朕身边，只剩下了禁卫营的三千人，还有宫中侍卫，排出去，京师怎么办？”
　　庄超在队伍的末尾，狠狠心，跨出一步：“恳请圣上，派兵援助，老臣愿领兵前往。”
　　文泰帝看着庄超，众大臣都不动，文泰帝看着众人：“你们都死了么？说话啊！”
　　众人微微动摇，渐渐有人跪下：“恳请皇上派兵！”声音都很颤抖，说的一点不争气，好像断断续续的回音，震荡在朝堂上，让文泰帝有些崩溃，想要伸手捂住耳朵。
　　“你们，你们....”文泰帝看看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大臣们，退回了自己的宝座上，看看面前满满的加急信件，每一封都写得声嘶力竭，好似马上就要抵挡不住了。在文泰帝的心里，执拗的认为那些是薛定业的托辞，臣工中应该有人起来指责薛定业的无能或虚假，然后自己可以发一道圣旨，催他立刻迎战，让他就这么战死，北定王的军队便有了理由借调过来，可是现在，朝堂之上竟没有一个人提出这样的意见，一个也没有。
　　“朕有旨。”文泰帝说的力虚气弱，众人叩拜：“皇弟南静亲王薛定业，守城不力，胆小怕战，意图推脱责任，着命禁卫营参将庄超带七百禁卫兵，前往督战，命他立刻迎战叛军！”
　　众人都愣住，忘记说“皇上圣明”，众人都明白了文泰帝的意图，薛定业不死，绝不派兵增援，心中最苦的莫过于庄超，自己请战，本是想要借机得到军功，哪知道皇上只给了七百人，这样去战前，自己不被叛军打死，也会被薛定业整死。
　　消息到了龚磬晨耳朵里时，东晋元主又差人送来了一条消息：“郡主，老夫人说，若王爷战死，将会请旨赏封养子承袭东海王位，自己请战迎战叛军。”龚磬晨听了，双眼冒出狠毒的火光，东晋元主很显然在逼迫龚磬晨，意思很明显，反正你龚磬晨已经不能继承王位，如果不能尽力为我所用，你便回去当你的寡妇好了。
　　消息不仅仅传给了龚磬晨，王府中所有的女人都知道了，童依澜抱着惠亲，梦宁抱着建昭跪在念秋面前：“娘娘，你去跟龚妃说说吧，她娘家有兵马，让她娘家去救救王爷吧！”
　　念秋要搀扶二人起来，二人却都哭得梨花带雨：“娘娘，孩子还小，没了爹，怎么办啊？”
　　念秋看看两个半岁大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顿感无奈。军情，念秋不懂，却明白这一次薛定业凶多吉少，龚磬晨始终窝在自己的泰器长宁里不肯出来，念秋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本想着，龚磬晨一定会有办法，自己再等等比较好，可是此时这两个人沉不住气，搅乱了自己的心。
　　刘金娘也在一边说：“娘娘，家父与王爷都在前线，家父生死未卜，王爷也危在旦夕，金娘的一切都在那里，一旦失去家父和王爷，金娘便一无所有了，求娘娘你去求求龚妃娘娘吧！”
　　念秋叹口气看着三人，摇摇头：“罢了罢了，我这就去。”
　　泰器长宁的院子里，建欣领着妻子黄诗锦跪在龚磬晨脚下：“母亲，母亲，求求你，救救父亲吧！”建欣痛哭流涕，黄诗锦也哭号着：“母亲，父亲和我父亲都在锁云关，母亲，求求你，救救他们吧。”
　　龚磬晨皱眉，伸手揉揉太阳穴，刚想开口，门口念秋开口：“龚妃，我也来求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薛定业倒霉喽~~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春闺梦里人

　　龚磬晨看着念秋，苦笑摇头：“千想万想，没想到家里会是你来。”
　　建欣看见念秋，拽拽黄诗锦，二人扑到念秋面前：“母亲，母亲，救救父亲吧！”念秋看二人哭得可怜，柔声道：“世子，起来吧，我跟龚妃谈谈此事，你们先回去吧。”
　　建欣本有些怕念秋，此时听她说话，虽不情愿，再看到龚磬晨厌烦的眼神，不敢坚持，略哭了几声拉着黄诗锦离开了。
　　龚磬晨无奈笑了：“总算你来，让这两个活宝走了。”
　　“妹妹，我要求你的，可是一样的事情呐。”念秋走近，看着龚磬晨，龚磬晨收敛了笑意，让念秋坐在自己身边，哭笑不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母亲此时已经对我失望，打算另寻退路，我只怕没那么容易说动母亲。”
　　“龚郡主做不到的事情，应该不多。”念秋看着龚磬晨，慢慢靠近了她。
　　“妹妹，你不想做皇后么？”念秋的话，让龚磬晨猛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念秋，眼神警惕起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国母之尊，号令天下呢。”念秋看着龚磬晨，压低了声音，却让龚磬晨觉得声声句句都震动了自己的灵魂。
　　“姐姐胡说什么？”
　　“妹妹，南静亲王妃，能做什么？对诗，喝酒而已，国母就不一样了，把握朝堂，生杀予夺，何其畅快，东晋元主总是要死的，她的位子，你赏赐给自己把握的人，军政大权在手，王爷性子阴柔寡智，缺乏胆略，你略施手段便能控制，天下从此，都跟着你姓龚了！”龚磬晨听着，莫名觉得一股热流窜进心口，眼神飘忽起来，嘴角上扬，展现一个略带疯狂的微笑：“姐姐白日梦做的不错呢，再说说？”
　　“王爷若死，东晋元主怎么会把自己的位子，传给一个毫无建树的寡妇，毕竟，王爷可不是妹妹你手刃的。”说到此，念秋伸手比作刀子，划向龚磬晨的咽喉，龚磬晨颤抖一下，白了念秋一眼：“姐姐说的有道理，可是我此时已经不得母亲信任。”
　　“妹妹的手段，怎么会让自己无路可走？妹妹，你可要想明白，你当日没有亲手杀掉王爷，放他去出征，此时便一定要助他，否则，你不是赌输了么？”念秋起身，龚磬晨抬起眼睛，眼神诡异的闪动一下。
　　“姐姐，现在还有一个办法，押运军粮去锁云关，拿着我的兵符，号令母亲的精锐，支援王爷，母亲的精锐，约有八千人，还有无数细作在凤家军里，足以重创叛军。”龚磬晨笑着，一番话，让念秋松了一口气，连忙坐下把着龚磬晨的双臂：“如此甚好，妹妹，就这么办吧。”
　　“姐姐，如果是你，会不会这么傻，把自己所有的力量给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总是想要甩掉你，杀了你？”
　　“妹妹，这怎么话说的？”
　　“姐姐，我若去押运，便是明着和母亲决裂，我到了锁云关，交上兵符，王爷怎么会留我活命？咱们家王爷的脾气，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到时候，母亲不会救我，王爷拿走我的兵权，我怎么会不死，要是你，你会去么？”龚磬晨苦笑，念秋听了，回答不上，的确，若是龚磬晨一瞬间失去东晋元主这个靠山，薛定业一定会痛下杀手。
　　“那你可以派人去啊！”
　　“派人？我的人，都属于母亲，派任何人，不等我屁股坐定，兵符就回到母亲手里了。”龚磬晨抚额：“除非能有一人，权位在手，且不是母亲手下。”
　　“朝中没有郡主的亲信么？”念秋皱眉。
　　“必须是女子，母亲的兵符，男子拿着，不能用。”龚磬晨叹口气：“哪里去找这样的人？”
　　“妹妹，若是没有办法，难道要看着王爷失败么？你就甘心做寡妇？”念秋有些急迫，龚磬晨看着念秋：“我不甘心，可我也不甘心死在他手上，他不配。”龚磬晨落了泪，转过脸。
　　念秋愣住，坐在一边不知如何开口，堂堂龚郡主会落泪，让念秋有些不可相信。
　　“母亲培养我，可是她此时却要抛弃我，王爷不肯信任我，我也很为难，帮不了他，至少，我还能安心做皇家的寡妇，有钱，有吃有喝，好歹活着。”龚磬晨有些自暴自弃，念秋听着，想到自身，想到建荣，咬咬牙：“妹妹，我，能拿你的兵符么？”
　　龚磬晨身子一僵硬，转过脸看着念秋。念秋紧张的口干舌燥，说这句话之后，心里便后悔了，方才一时冲动，此时才想到若是自己去，九成不能活着回来，建荣怎么办？梦宁怎么办？璇幽怎么办？可是话说出去了，覆水难收。念秋紧张的看着龚磬晨，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希望龚磬晨答应，自己也许就能够扭转乾坤，一方面希望龚磬晨不答应，自己也许能浑浑噩噩度过下半生。
　　“姐姐，你说真的？”龚磬晨眼中希望的火花让念秋泄了力气。
　　“真的。”念秋深呼吸一下，咬牙挤出这句话。
　　“姐姐。”龚磬晨拿出袖里的玉佩塞进念秋手心里：“这便是兵符，你可要想好，此去险恶，多半性命不保，就算王爷险胜一筹，之后反攻京都，也不一定成功，就算成功，他也不一定记得住你的好。”
　　念秋苦笑，自己如何不明白呢？
　　“我明白。”念秋叹口气，想想自己的身体，大夫都说过活不到建荣娶妻，没准哪天就没了，若是此时能有点用处，帮助建荣有个未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姐姐，受我一拜。”龚磬晨跪倒，大礼叩拜，起身正色道：“姐姐，此去凶险，我会派我的侍卫随行保护，她们虽忠诚于母亲，却极听军令，姐姐不必担忧她们背叛，我这就去安排粮草，姐姐你先回去，等筹备好了我便通知你。”
　　“我有一事，还想求妹妹答应。”念秋攥着兵符，小小玉佩，让念秋攥得有些烫手。
　　“姐姐你说。”龚磬晨此时心中十分开怀，自己这几日烦忧的，便是如何将兵符送去给薛定业，还能不跟东晋元主撕破脸，此时念秋请缨，她怎么会不答应。
　　“我的建荣，日后还请妹妹你照顾周全。”念秋看着龚磬晨，龚磬晨点点头：“姐姐放心，建荣将来的富贵荣华全在我身上，只要我在一日，便有他一日的好日子。”
　　念秋起身，有些神思恍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南柯一梦，进门时看见牌匾，苦笑：“果然是一梦。”
　　念秋的决定，建荣听说了，也明白了，虽不知道里面有这许多的阴谋诡计，却日日痴缠念秋：“母亲，你真的要去救父王么？母亲，你去了，替儿怎么办？”
　　“替儿，你不希望父王安全么？”
　　“母亲，替儿怕你回不来。”
　　“替儿，母亲此去，为了替儿，也要活下去，母亲只要有一口气在，一定会回来，回到替儿身边。”念秋紧紧搂着建荣，母子二人都没有落泪，却都深深忧愁。
　　龚磬晨用了十日便安排好了粮草，派人通知了念秋，阿袖听了，自己默默收拾了包袱：“娘娘，让我跟着你去吧！”
　　“别，我的建荣，我的梦宁，我的璇幽，都要你和璟枫替我照顾，万一我有个不妥....”念秋拉着阿袖的手，阿袖猛的捂住的念秋的嘴：“娘娘快别胡说。”
　　“我只说万一！”念秋拉下阿袖的手：“我求你，帮我照顾他们周全。”阿袖看着念秋，主仆二人也没有落泪，心里已经是泪海愁山，那几滴泪水，真的是懒得流下来打扰眼前人。
　　“娘娘，我答应你，阿袖拼死，也要保护小公子周全。”阿袖点点头，几分艰难，念秋明白。
　　“阿袖，对不住你，没给你安排个好姻缘便走了，若我能回来，一定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相公。”念秋苦笑，皱眉忍着眼泪，阿袖点点头：“那，阿袖便等着娘娘回来。”
　　七月十三，京都支援锁云关的军资上路，南静亲王侧妃苏念秋随军押送，出京城，一乘小车，一个青涩的小丫头名叫盈春的跟着伺候，便走了。梦宁抱着建昭，童依澜抱着惠亲，蒋丽芬和周紫嫣领着惠平和建荣站在王府门口送行。
　　大部队行至翠微山下，萧徙站在道边，念秋看见，叫停了队伍，下车给萧徙行礼：“见过先生。”
　　“老朽来给娘娘送行。”萧徙拿着一壶酒，倒给念秋一杯，念秋饮尽：“劳烦先生，以后更加看顾建荣。”
　　“不消娘娘开口，老朽一定尽力。”萧徙笑着：“娘娘，故人求见，还请娘娘赏脸。”
　　念秋一愣，眼前一花，一个人影扑到自己面前：“娘娘，求你，让我跟着伺候你吧。”念秋低头，是小翠跪在自己面前，双眼含泪，已经背好了包袱，不远处站着萧征那熟悉的身影，也背着包袱，手里拿了一柄长剑，身后牵着一匹马，一副准备好远行的样子。
　　念秋拉起小翠，看着萧征，眼神相对，心头一阵温暖：“你们好好过日子，别来掺和。”
　　“娘娘，小翠甘愿，萧郎也是甘愿的，若能为娘娘做点什么，我俩才能心安。”小翠拉着念秋的手：“娘娘，不管你准不准，我俩都会跟着的！”
　　念秋看看小翠，看看站在不远处冲自己微笑的萧征，萧征温柔的眼神让念秋本来忐忑的心觉得安全许多，点点头：“如此，多谢你们了。”说完，小翠高兴的冲萧征点点头，萧征松了口气，上马来到念秋的马车边上，依旧是侍卫的架势。
　　念秋看着萧徙，一拜：“多谢先生。”
　　“娘娘，多多保重！”萧徙回礼。念秋转身上车，小翠也上了车，大军前行，萧征跟在车边，一同前往锁云关。
 
作者有话要说：念秋终于远行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花飞千山外

　　队伍行五十里便一歇，念秋为免得麻烦，穿了一身极平常的衣衫，头发只用发带束住，停歇时下车方便，平时只呆在车里，省的给别人麻烦。
　　小翠打起帘子，冲外面道：“萧郎，可有水果么？”
　　萧征想想，从包袱里掏了两根黄瓜出来：“路过农庄时要的，就这两根。”
　　小翠接过去进车，拿起一根用手绢擦干净递给念秋：“娘娘，凑合嚼嚼，省的恶心。”自己拿起另外一根擦干净掰成两半递给盈春一半，盈春接过去，笑笑，张嘴咬了。
　　念秋也掰下一半，咬一口，清甜气息充满口中，顿时觉得头疼好了很多：“小翠，我们走了多远了，这里是哪里啊？”
　　“娘娘，我也不知道，刚刚经过一大片农田，此处不见人烟，好像只是野外而已。”说完，小翠抹抹嘴，打起帘子：“萧郎？这是哪里啊？”
　　“估计走到下午，就可以到唐安郡了。”萧征用手绢沾了水，擦擦头上的油腻。
　　“娘娘，再走走就到唐安郡了，到时候就可以在驿站里休息休息。”小翠很兴奋，念秋点点头，伸个懒腰，靠在靠垫上眯起眼睛，小翠也靠在一边闭目休息。
　　车到唐安郡，大队人马都只能停在城外，未免扰民，也怕有饥民会来抢劫粮食，因此驻扎在驿馆后面一处僻静所在，军士都围在粮车之外起火休息，念秋和她的随行人员可去驿馆休息。
　　在驿馆洗漱之后，天色便黑了，驿馆不敢怠慢准备了一桌好菜，成色自然是比不上王府，可是多半都是唐安郡的特产，也算是稀罕物。
　　念秋招呼了小翠，盈春和萧征同坐，几人这几日都是形容憔悴，此时梳洗过后，略有了些人样。
　　“辛苦你们，跟着我长途跋涉，奔波劳碌，念秋借花献佛，谢谢各位了。”念秋举起酒杯，三人都赶忙端起来，连声客气，同饮一杯。
　　“盈春，我们也吃不了这许多菜，浪费了总不好，留下一些够吃的，剩下的给军士送去吧。”念秋指指一桌子的山珍野味，盈春答应着，招呼了驿馆的人端走大部分。
　　四人低头扒饭，萧征再见念秋，心中总是激动，这几日按捺着，此时一桌吃饭，难免想入非非起来，一时走神，呛了一口，来不及掩口，饭粒喷了一桌。众人都愣住，面面相觑，看着布满饭粒的菜肴，小翠一巴掌拍在萧征背后：“你看你，恶心死了，让人怎么吃！”
　　念秋看看萧征，低了头，夹起一筷子青菜，抖抖饭粒：“出门在外，不讲究这些了，别怪他。”说着吃了进去，盈春虽有些介意，总不好说什么，吃光自己碗里的饭便停下，小翠看念秋不介意，自己便住了口，低头吃菜，萧征窘的满脸通红，低头扒饭，将沾满饭粒的菜都捡进自己碗里。
　　晚上就寝，小翠与盈春一同睡在念秋床下，念秋着暗灰的床帐，轻轻叹口气，小翠在外面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听见念秋叹气，接了一句：“娘娘，我走后，你，好么？”
　　念秋不防小翠开口，迟疑片刻，才开了口：“还是老样子，你呢，如今是小媳妇了，可好么？”
　　“萧郎，心里淡的很。”小翠幽幽的说：“娘娘，我这样，知足的很了。”
　　“恩，知足是好事，至少快乐。”念秋听了，心中怅然。
　　第二日早起，开拔继续前行，穿过唐安郡，便是一片连绵的农田，地势也渐渐有了起伏，越往南，也可见大片的竹林青翠浓密。因景色越发有趣，念秋乘车也越发觉得不再无聊。
　　一日正行车，萧征敲敲车帮，小翠打起帘子，萧征递给小翠一只虎皮小猫：“行过农家，赶上这小东西跑出来，顺手抓过来了。”
　　小翠见了喜欢，连忙搂进怀里给念秋看，念秋一看，小猫一身虎斑纹，两只眼睛圆溜溜睁着，伸手一逗便张开小嘴，露出两支小小虎牙欲咬人，甚是憨态可掬。
　　“好有趣的小东西。”念秋搂进怀里，伸手抚摸小猫的肚皮，小猫却也不露爪爪人，只用小小的爪子扑念秋的手。
　　“像个小老虎，有它做个伴，也有趣些。”盈春看见了，也觉得可爱，伸手拽拽小猫的尾巴。
　　“给起个名字啊？”小翠开口，念秋猛的想起那日给惠平起名，心中一酸，看看小猫道：“不知道该起个什么名字，小翠，你可有好名字么？”
　　“恩，叫，老虎？”小翠迟疑着说，盈春摇摇头：“不可爱。”
　　“那你说叫什么？”
　　“虎头？”盈春拍拍小猫的脑袋。
　　“我看看，哎呀，是个小姑娘。”小翠抬起小猫的腿，看了一眼，这一举动，让念秋和盈春都红了脸。
　　“既然是小姑娘，不如叫虎妞？”盈春推了小翠一把，笑着说，念秋听了，笑了出来：“这名字好，虎妞虎妞，这几日你便陪着我吧，等过几日我便放了你，省得你日日困在这里无聊。”
　　又行几日，到了远康郡，远康盛产茶叶，丘陵之上全是茶树，一进远地界，便可闻到清幽的茶香。
　　因丘陵之地难走，车队行行停停，一日走的尚不如前几日的路程。念秋也被颠簸的道路折磨的腰酸背疼，车架摇晃的厉害时，三人便紧紧把着车壁，虎妞也害怕起来，爪子紧紧抓着褥子，低声喵呜，一身的毛都乍了起来。
　　“萧郎，娘娘问，这边到了那里？”小翠打起帘子，萧征递上一包袱水果：“就要出远康郡了，出了远康郡，便是淮江，过了淮江，便可到青山脚下，距离锁云关就不太远了。”
　　小翠接过包袱进去，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包袱荔枝，有红有青，念秋捏起一颗剥了皮吃下，酸，不甚甜，却也让念秋觉得舒服许多，虎妞嘴馋，一个劲舔念秋剥下的荔枝皮。
　　“这么说来，十日便可到了。”念秋叹口气，小翠剥了荔枝喂给念秋：“娘娘，这一段路总有些不太平，来往许多流民，看上去神色匆匆，应该是躲避战祸的。”
　　“可怜百姓，无端战事，让他们倾家荡产。”念秋叹口气，吃下荔枝。
　　“还好此时赶上收获季节，他们流徙，不至于饿肚子，要是赶上冬季，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小翠叹口气，自己也吃一颗荔枝。
　　“流民可都是往北边逃么？难道锁云关不妥了？”念秋皱眉，盈春轻轻开口：“线报来说，锁云关尚可支撑。”小翠看一眼盈春，有些惊讶。
　　“这样，但愿我们能到的及时。”念秋摆摆手，推开小翠递上的荔枝，闭目休息。
　　又行几日，到了淮江边，大部队停在江边驿馆，等待召集船只，驿馆给念秋供上鲜鱼，让念秋换换口味。
　　入夜，念秋洗了头发，自己拿着手巾站在阁楼外凭栏边擦拭，萧征在渡头上跟军士饮酒，一瞥见念秋迎风而立，散了头发。如瀑的黑发在风中飞扬，她身后那昏黄的灯火好像菩萨背后佛光。
　　“来来来，萧大哥，喝酒啊！”军士举起酒壶，萧征回神，碰了一下，喝一口，又歪了脸去看，看见念秋擦拭头发，猛的想起那日在冰牢里为她梳头，心头一阵烦乱，从腰间掏了一支短笛：“干喝酒无趣，我给你们凑个趣。”
　　军士哈哈笑着鼓掌，吸引了念秋的注意。萧征横过短笛，吹了起来，军士听了，略有动容，这首曲子，是民间小调，会唱的军士跟着唱了起来：
　　奴是林家女，家父为征夫
　　五岁父离别，贫家慈母顾
　　春来种粟薯，秋去纳田赋
　　官家口无多，一亩取七五
　　贫家七八口，只余半缸谷
　　慈母勤耕织，朝暮不敢误
　　奴家年七岁，亦随母辛苦
　　常闻慈母诺，汝父甚巧手
　　待得战事平，家计有父顾
　　战事连年月，家父音信无
　　慈母灯下夜夜哭
　　官家即收吾丈夫，如何不顾吾辛苦？
　　一战七年整，家父鸿雁书
　　军功残身立，天人给贴补
　　四体虽不全，来月可返故
　　慈母虽辛酸，亦觉万事足
　　一等又三月，家父总不归
　　慈母心焦急，官府问事故
　　官家气势足，乱棍击母出
　　将军需先锋，精锐不敢出
　　残兵蒲蔚质，无人肯相护
　　家父已战死，尸骨亦不复
　　慈母不堪痛，夜半投井去
　　奴家方十五，便已无去处
　　长哭天门外，恳动天家顾
　　父母魂飞九天外
　　全为天家三分欲
　　恳求天人怜我苦
　　收我做天奴
　　朝朝暮暮催疲老
　　好过丧家流落日日苦。
　　唱到此，军士都暗暗落泪，萧征本不意这样，见军士面色悲痛，收了笛子连连道歉。
　　念秋被这笛声感动，亦有了几分悲楚，连年战事自己虽没有见过，可是这几日里看见流民逃命的样子，真如蝼蚁一样，天家的兄弟之争，就害的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真是无奈无助。
　　念秋叹口气，看看黑夜下的淮江，江水上随波纹倒影破碎的月光，远处的青山黑压压的，看不出有多少人在那里战死，或等着战死。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风送万里香

　　小翠与盈春二人互相洗了头发，进屋才看到念秋站在凭栏处吹风，小翠连忙快步过去，刚要开口，却看到外面江边渡口萧征的身影，站住了，眨眨眼，拉了盈春一把：“咱们去炖个汤水。”
　　“什么汤水啊？”
　　“我看包袱里有桃泪，炖个桃泪冰糖梨好了。”小翠拉着盈春出门，盈春用手巾包着头发，一路踉跄：“现在炖桃泪？要好久的！”
　　“我馋了么！”小翠将盈春拽去厨房，自己借口去取物品，又转了出来，站在门边招呼萧征：“萧郎！”
　　萧征听见，回头见是小翠，将笛子别在腰间，跑了过去：“怎么头发这么湿便跑出来，不怕生病么？”
　　小翠心头一暖，低了头：“萧郎，你去陪她说说话吧。”
　　萧征一愣，旋即明白那个“她”说的是念秋，吃了一惊，后退一步：“小翠，我招惹她，已经害的她受苦，如今这样的情势，被人看了去，她岂不是要受更大的罪么？”
　　“萧郎，我跟盈春去厨下，一时片刻回不来的，你去跟她说说话，她一个人孤单着，虽不出口，但是我知道，她心苦。”小翠拽着萧征，将他推上了楼梯：“去吧，说说话。”
　　萧征看看小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上了楼，小翠看他上楼，咚咚的脚步声好似敲打在自己心里，怅然若失而又心痛无比。
　　念秋远眺黑夜，再回神，萧征已经不在，只剩下喝酒的军士嬉闹，叹口气，转身，愣住。萧征站在门口，想要敲门，看见念秋转身，收了手，尴尬的笑笑，低头：“娘娘，外面风大，进来吧，别着凉了。”
　　念秋听见，才发现自己发梢冰凉，身上被风吹得有些发热，进了门将门关上：“一直看着外面，倒没发觉。”说着，走到桌子边，给萧征倒了一杯热水：“喝杯水，刚才看你在江边喝酒，别冻了脾胃。”
　　念秋自己坐下，招呼萧征坐，这几日相处，尊卑之分已经淡了许多，萧征坐在念秋对面，握着茶杯，抿一口放下：“听说在过两日船只便可召集够，就能渡江了。”
　　“恩。”念秋点头。
　　“哦，对了，听说附近山上有个静慈庵，接待香客的，不如明日去拜拜，当做散心？”萧征没话找话，念秋笑了，点点头：“倒耽误你琢磨这些了，小翠跟着我这几日憋闷坏了吧。”
　　说着，虎妞凑到念秋脚边，蹭蹭念秋的腿，念秋将虎妞抱起来，摸索着：“这几日，你也憋坏了吧，苦了你，明日我便放了你走好不好？”
　　“娘娘，我走后，可有人再找你麻烦？”萧征这句话，一直有些想问，不是因为想知道答案，只是想要表达自己的歉意。
　　“没有，一阵风似得，吹过去，就过去了。”念秋看看萧征，眼神有些悲哀：“一池水，吹皱了，最终还是会平静的。”
　　萧征愣住，伸了手想要像以前那样碰碰念秋的面颊，却没敢抬起来：“萧征辜负娘娘。”
　　“没有，萧侍卫怎么能算是辜负呢，你我二人，连怀有期颐的时间都没有。”念秋苦笑，摩挲着虎妞脖子后边，虎妞发出幸福的呼噜声渐渐闭上眼睛。
　　“娘娘，当日若不是我冲动，不至于...”萧征的一腔歉意，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念秋摇摇头：“萧侍卫，当日怎算是冲动？若非在那里看到萧侍卫，我才明白何谓幸运。”念秋展了一丝笑容，看着萧征：“小翠胆大泼辣，豪爽义气，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她跟着你，我安心，你有她照顾，我更安心。”
　　“她的确很会照顾人。”萧征低头笑了，笑容很快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酸：“娘娘，属下心里始终都是真的，当日若不是有人陷害，而是娘娘当真来问，属下一定答应，如有机缘，青山绿水深处，一定让娘娘住在那里。”
　　一番话，念秋轻轻颤抖，无数次梦回，醒来时总是十分不舍，梦里总有那么一片山林，小小木屋，自己穿着好似农妇，萧征亦打扮的如同农夫，二人不是打猎，便是耕田，总是其乐融融。那一场场的梦，自己总舍不得做完，恨不得再睡回去连续上故事。
　　“世事弄人，此生，属下无能，不能给娘娘一个梦，只求为娘娘鞠躬尽瘁，来世。”萧征抬头看着念秋，一滴泪慢慢滑落，他原本握着杯子的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袍角：“来世，只求娘娘能遇到更能让娘娘幸福的人，别再遇到萧征。”
　　念秋愣住，看着萧征滑落的泪水，自己哽咽起来，闭上眼睛，虎妞睡着了，在念秋怀里轻轻翻了一个身。
　　第二日一早，四人出门爬山去静慈庵，萧征配了剑，背了些吃食，待见到念秋时，愣住，发现念秋身边的盈春也配了剑。
　　“原来娘娘身边有女侍卫。”萧征一拱手，盈春牵了一下嘴角。
　　山道是青石板，被露水打得湿漉漉，山道两边是浓密的山林，各色树木自由生长，鸟鸣在山林间十分清晰，因地处南边，多生香木，鲜花经过一夜露水虽还没开放，却也是幽香阵阵。
　　小翠搀扶着念秋，盈春在前，萧征在后，念秋气弱，平日很少这样运动，今日心情不错，还很愿意走，但是走过一阵便气喘起来，四人只得走走停停，中午才走到了静慈庵的台阶下。
　　静慈庵远看很小，小翠撇撇嘴看着萧征：“破庙一间，你也让我们累死累活来看。”
　　“我也不知道是这么小。”萧征惭笑，念秋小小：“庙小菩萨大，别冲撞了，咱们走吧，盈春，带了香烛对不对？”
　　盈春将肩上包袱取下，拿出一副香烛：“驿馆里卖的，不是什么好货。”
　　“将就了。”四人走上去，静慈庵大门开着，也不见有人在里面，四人进门，盈春拍拍门板：“可有人在么？”
　　“谁啊？”一个姑子出现，探头看看，见四人衣着普通但是拿着香烛，笑了起来：“哎呀，施主，怠慢了，还请等候，我去请师父。”
　　四人进了正殿，上面供了石刻观音，并无彩绘，佛前供了几个馒头，蒲团上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香客到此了。
　　念秋看看观音，上前一步，跪在菩萨面前，小翠和盈春二人跪在念秋身边，萧征站在殿外。念秋心中祝祷：“菩萨，菩萨，信女苏念秋，以往不曾多多供奉，此时危难，才来恳求，自知有罪。我只求菩萨，让我安然度过此劫，让我有机会辅助我儿建荣，可令他一生康泰平顺，若菩萨愿意答应，念秋后半生，愿吃斋念佛，多供香烛，重塑金身。”
　　三个姑子进了正殿，为首一人打个稽首：“贫尼怠慢了，还请施主原谅。”
　　念秋叩三个头，小翠上前将念秋搀扶起来，念秋转身，看见为首的姑子是个中年女子，面目甚是清逸，眉眼间有几分懒惰，态度不卑不亢，心中起了好感，行了一礼：“俗世中人，平白打扰，还请师傅不要怪罪。”
　　那姑子看看念秋，嘴角上扬：“贫尼法慧，是这里的主持，施主看起来应该是北边来的，此时战祸连绵，民众都忙着往北边逃，怎么施主反而往南边来呢？”法慧眼神犀利，倒像是在诘问，让念秋一怔。
　　“家中事故，不得不冒险来此一趟，因此特来拜佛求平安，还请师傅接下香油钱。”念秋回身上香，小翠递了银子过去，法慧身边的姑子接下了，忙不迭的道谢。
　　法慧看着念秋，心头一动：“施主与东晋元主可有关系？”
　　念秋手一抖，深呼吸一口，将香点着插入香炉，合掌拜了三拜才回头：“盈春，供上果品。”
　　盈春瞪了姑子一眼，上前摆贡品。念秋看着法慧：“师傅为何问此？”
　　“施主可方便借一步说话？”法慧一侧身，念秋点点头，与法慧一同出了正殿，小翠接过盈春手里的供品，让盈春跟上。
　　“师傅眼力很好。”念秋走动，衣摆下方露出三块不同长短的玉佩，有南静王府的纹饰，法慧笑笑：“出家人，眼睛低贱。”
　　二人走到偏殿，法慧开口：“龚郡主嫁入南静王府，天下皆知，不知道这位施主可否是龚郡主？”
　　“龚郡主金枝玉叶，怎是我能比拟的。”念秋笑笑，法慧点点头：“这话倒也对。”说完法慧转身看看外面站着的盈春：“那个丫头应该是东晋元主的人吧，她就喜欢那些舞刀弄剑的女子。”
　　“听师傅的口气，好像认识东晋元主？”念秋好奇，法慧猛的将门关上，盈春在外，看见大门猛的紧闭，便立刻拔了剑飞步上前，哪知道眼前一花，一柄长剑已经递到眼前，盈春只得挥剑格挡，退后几步，才看清来人是一个拿着长剑的年轻姑子。盈春皱眉，看看边上萧征面前也有三个拿着长剑的姑子，四人缠斗一处，无暇顾及，银牙暗咬，挽个剑花拼了上去，拿年轻姑子也不是一般货色，当下拿起长剑格挡，二人斗在一处，胜负难分。
　　念秋听见外面叮当兵器作响，吃了一惊，奔过去要开门，法慧突然转身，手上拿了一柄小小匕首，抵着念秋咽喉：“施主还是宽待片刻，贫尼不是杀人越货的土匪，施主不动，贫尼不敢下手。”说是不敢下手，法慧却用匕首用力顶了念秋的喉头一下，念秋吃痛，退了几步靠着供桌，只觉得喉头皮肤已经破了。
　　“你到底是谁？”
　　“贫尼法名法慧，出家前，有个俗名已经忘了，只记得姓苏。”法慧看着念秋，神色冰冷。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想写念秋的身世.....




第一百一十五章 花残芳菲异

　　念秋看着法慧，尽量后仰，躲避匕首的锋芒，门外兵器声骤停，听到一女子呼痛：“贼尼！”
　　“施主，嘴巴放干净些，对你没坏处。”听上去，应该是盈春落败。
　　“原来是间黑庙，贼尼杀人越货么？”盈春的嘴甚是厉害，但是听上去却颇为痛苦。
　　“施主真看得起自己，就算当今天子来，我们只怕也看不进眼里呢。”小尼姑用长剑架在盈春的脖子上，盈春趴在地上，背上踩着小尼姑的一只脚。
　　“静度，把他们都押下去捆起来。”法慧开门，念秋看出去，萧征也已经被按倒，小翠倒是不算太狼狈，毕竟不会武功，尼姑一亮兵刃便只能投降了。
　　三人被五名尼姑带下去，萧征看着念秋，皱眉，寻思着待会乘人不备逃出来救人。
　　念秋看法慧是吩咐将人带下去捆好，想来一时片刻不会杀人，略安心：“师傅劫持我们，到底想要什么？”
　　“没什么，施主腰间的玉佩，贫尼眼馋的很。”法慧没有挪开匕首，伸手扯过念秋腰间的一块玉佩：“这块贫尼很喜欢。”那块玉佩，正是龚磬晨所给的兵符，念秋吃惊，欲伸手抢夺，法慧手上用力，念秋吃痛只能缩回了手，法慧却没有将玉佩扯下来，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东府的纹饰，你还说自己不是龚郡主？”
　　“我真的不是，这玉佩，是龚妃送给我的一件玩意。”念秋一愣，貌似法慧并不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
　　“你叫什么名字？”法慧看着念秋，满眼的怀疑。
　　“我叫苏念秋，是南静亲王侧妃，龚磬晨也是侧妃，不过比我年轻几岁，晚来王府几年。”念秋看着法慧，神色不动，法慧听了，眨眨眼依旧不肯松口：“你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龚磬晨呢，南静亲王府的纹饰在你衣服上，东府的纹饰在你玉佩上，谁敢这么穿戴？”
　　“我真的不是，当年京都有一门大户姓苏，不知道师傅可认识？”念秋皱眉无奈，法慧动怒：“扯东扯西，想说什么？”
　　“我父亲名叫苏禹，是文相府的三公子，苏家抄家后，我被官卖，在娼馆中被黥面，留下这蝴蝶图案，试问金枝玉叶的龚郡主，会黥面么？”念秋抬起手，撩起额前的头发，法慧动容，伸手上去摸了摸，确认是刺青之后，松了手：“果然是真的。”
　　法慧将匕首放了下来，念秋放松一下僵硬的后背，看着法慧：“师傅要找龚郡主的麻烦？”
　　“有些旧情，想跟故人叙叙。”法慧揣起匕首，看着念秋：“你叫念秋？”
　　“是。”念秋点头，看到法慧的眼中涌起了点点泪光，有些惊讶。
　　“你父亲表字为礼秋是么？”法慧看着念秋，轻轻伸出手，念秋吃惊，躲闪一下。
　　“师傅怎么会知道？”
　　“我俗家姓苏，算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姑姑。”法慧流了泪：“好孩子，别怕，让我看看你。”
　　念秋愣住，没想到多年以后，千里之外，竟有亲人在此，颤抖着，让法慧将手放在自己面上，也落了泪：“姑姑，你怎么会在这里？”
　　法慧闭上眼睛，转了身擦拭泪水：“好长的故事了，多年前我就当自己眼泪已经哭干了，哪知道你来，我竟又落泪。”法慧擦净了泪水，搂着念秋的肩膀：“别哭，咱们相见，多不容易，来，跟姑姑去好好聊聊。”法慧牵起念秋的手，让了一步，念秋点点头跟上，跟着法慧到了偏殿背后的精舍里。
　　“你怎么会成了南静亲王侧妃，咱们家倒了，咱们家的女人都成了罪人，他竟敢娶你。”法慧有些惊讶，给念秋倒水，念秋接过来，法慧按她坐下。
　　“几年前在娼馆，王爷与凤家的人斗气，买了我回去，后来便是，机缘巧合了。”念秋苦笑，想起自己成为侧妃的缘由，几乎想笑。
　　“机缘么？挺好的。”法慧摸摸念秋的手，手指上有些粗糙，这些年的针织，给念秋留下一双不再柔美的手，法慧领会错了，只当念秋活的辛苦 ，自己不便问，叹口气：“能活着，不容易了。”
　　“姑姑为何到了这里？逃过来的么？”念秋有些好奇。
　　“逃，算是吧。”法慧苦笑：“你是文相府的人，我是武侯府的，是你父亲的堂姐，当年咱们家兴盛的时候，家里出了好几位皇妃，王妃呢，当年，我也是其中一人。”法慧看着念秋，念秋却有些懵懂，当年的家事，自己几乎一无所知。
　　“是么，说起来惭愧，念秋自幼蠢钝，家里的事情，记得不清楚。”念秋低头，法慧自嘲：“多少年前了，不记得也很正常，当年你只怕也小，整日无忧无虑顾着玩耍吧。”法慧说着，笑了笑，念秋也笑了笑。
　　“那，姑姑当年是皇妃么？”
　　“我当年，是东海王侧妃。”法慧笑了，说完，笑容却有些僵硬，念秋猛的想起林文政说过的话，东晋元主自称东府薛氏，是因为她当年是东海王王妃。
　　“姑姑，当年与东晋元主....”念秋吃惊，自己只记得听说当日东晋元主手刃亲夫后，东海王一家抄斩，却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姑姑竟然是东海王侧妃。
　　“她是金枝玉叶，下嫁王府，我是侧妃，可是王爷吩咐，见面时须行君臣之礼。”法慧说起当年，眼神有些飘忽。
　　“姑姑。”念秋握着法慧的手，眼神有些怜悯，她看得出，法慧的飘忽，是在怀念过去。
　　“王爷待我极好的，她来了，王爷不敢怠慢，我难免寂寞，可是王爷劝我，要是不伺候好了公主，公主一定会刁难我的，为了我，他也要去敷衍那个女人。可惜，他没看出来，那个女人也是在敷衍他。”法慧眉目间有了几分冷意，念秋看着，插了句口：“我只听说，东海王心怀异心....”
　　“异心？”法慧看着念秋：“他就整日琢磨着斗鸡，赛马，吟诗作对之类的，日日假作胸无大志，每夜都会睡着睡着就哭醒，说怕，怕皇上杀了他，就想杀了他哥哥一样，他....”法慧说到此处，忍不住哽咽，摇摇头：“他甚至圈养方士，炼一些可以让人假死数日的药，盼着有一日假装死去，逃出京都，从此寄情山水逍遥自在。”
　　念秋听着，倒没觉得惊讶，跟着薛定业这几年，虽没见过这些，却不难理解。
　　“王爷对姑姑，可算得用情了。”念秋羡慕的看着法慧。
　　“多情少年时。”法慧干巴巴的笑了一下：“他算是难得一见的傻子，选秀那天看中我，一群人里，冲过来拉着我的手，傻呵呵就是笑，还说‘此女眉目清爽，骨骼精奇，适合与孤一同玩乐。’”法慧说到此，嘴角牵一牵：“千般宠爱也受过了，这辈子，有他疼我那几年，真是死也值得。”
　　“姑姑。”说起死，念秋忍不住拍了拍法慧的手。
　　“我如今是菩萨的人了，生死，都让菩萨决定。”法慧领会念秋的意思，笑了笑：“你从南静王府到这里干什么？”
　　“战事拖延许久，来探望王爷。”念秋没敢说真话，法慧也没觉得是假话。
　　“龚磬晨把你赶出来是不是？”法慧看着念秋：“她们娘俩，都是一路货色，骄横跋扈，诡计多端，心狠手辣。”
　　“姑姑，不是这样的。”念秋连忙劝阻法慧继续说一些四字真言。
　　“什么不是，当年王爷处处忍让，一退再退，最后那女人还是诬陷他叛逆，将他告上朝堂，皇帝下了我们在大狱里，她去了，拿了长剑逼王爷交出什么证据，王爷叩头哀求都没有用，她就杀王爷的孩子，从最大的开始，问一句，王爷答一句‘真的没有’，她便杀一个，王爷共有四子一女，她问了四次，最后一次，小郡主才一岁，哪知道什么，就会哭，王爷也哭，求她‘我已经没有儿子了，她才一岁，稚子无知。’那女人就笑‘无知无痛’说着便下了手，王爷心痛死了，拿头撞墙，哭得撕心裂肺。她说‘杀你的孩子，你不说，现在只能轮到你的爱妃了。’说着，拿着剑指着我，我哭了，王爷看着我，疯了似地笑‘我说，我说，你过来，我说给你一个人听’，她就过去了，王爷看着她，认真的说‘我只求，你放过她，赶她走，或者卖她为奴都好，求你答应我让她活着。’她答应了，王爷低声说了句什么千万石，我没听清，她也没听清，她就凑过去‘你说什么？’，王爷就笑了‘秘密你已经知道了，不许反悔哦。’说着就把长剑抢过来，自尽了。”法慧看着念秋，两眼布满血丝，语气冰冷而平静，念秋的手却被她捏的生疼。
　　“姑姑。”
　　“她放我活着，令我剃度，赶我来这里出家，下令守军县丞，我若出寺，罪同□。”法慧颤抖着：“她却安享富贵荣华，天朝第一位女王爷，何其荣耀！”
　　“姑姑，别生气了。”念秋轻抚法慧后背。
　　法慧喘着粗气，闭目调息，念秋想要岔开话题：“姑姑，你与我父亲可认识么？念秋是遗腹子，自幼就没有见过父亲。”法慧看看念秋，深呼吸，面上因激动而出的潮红退了下去。
　　“礼秋么？算不上太熟悉，只是你父亲可是我苏家有名的逆子呢。”法慧笑了，这一次，笑的才算真实。
　　“逆子？我父亲小时候很不听话么？”念秋也笑了出来。
　　“哎。”法慧看看念秋，拍拍念秋的手：“只因你母亲出身不甚好，你父亲以死逼我伯父，才将她娶进门，这件事，当年可算京都一件大事。”
　　“我母亲出身？”念秋一愣，说起来，母亲林红玉的出身，自己确实不甚了解，只因她姓林，自己还以为跟老祖宗是同宗的人。
　　“你母亲倒不是坏人，只是身家太贫寒了些，自幼在茶馆卖唱为生，京都有位大才子叫萧徙的你可认识？”法慧看着念秋，念秋点点头，暗自感慨这世界还真是小。
　　“当年先帝在位时，好大喜功，心胸狭小，与狄狄征战十余年，劳民伤财，生生将狄狄拖垮，才勉强获胜，萧徙曾写就一首民歌，谱了曲让你母亲传唱，这曲子一夜间让你母亲成了京都最有名的歌姬，也让我家的苏三公子沉迷上了，才闹了这么一出自杀娶妻，虽娶成了，家里却没给办喜事，你母亲也没敢说什么。自那以后，我伯父便冷了礼秋，只可怜礼秋身体太弱，成婚才两年多，一夜着凉，竟成了痨症，残喘半年，撒手人寰了。”法慧怜悯的看着念秋：“可怜见的。”
　　“原来，父亲是这样情深意重的男子。”念秋含着泪，笑了出来，原来，母亲幸福过，不管她后来如何，至少父亲与她曾经是真心真情。
　　“我还记得那首歌呢！”法慧看念秋伤感，笑了，哼了一段曲子，笑笑：“记不全，就记得一点点，你曾听你母亲唱过吧。”
　　念秋愣住，听过是听过，不过是昨夜才第一次听到，那首萧征吹奏，军士传唱的曲子，竟然是母亲所唱，世间机缘，真是玄妙，说一句冥冥中自有注定，不奇怪。
　　




第一百一十六章 香尽总相同

　　念秋点点头：“这歌，倒是听过，只不知道是母亲唱的。”
　　法慧看看念秋，警醒似地开口道：“你与仇人日日相处，怎的不想着报仇？”
　　“仇人？”念秋没反应过来。
　　“若非东海王被坐实了谋反，我苏家怎么会受到牵连？豪门大业，一夕倾覆。”法慧有些恨铁不成钢。
　　说起这个，念秋心里倒是淡淡的，那个豪门，在念秋心里还真的没有留下太好的印象，此时提到它倾覆，不过微微感慨而已，说起复仇，更是想也没想过。念秋皱眉：“姑姑，过去的都过去了，逝者已矣，能活着都很不容易了。”
　　“没出息！像你爹一般！”法慧甩开了念秋的手，气呼呼坐在一边，念秋伸手去扳她肩膀，也被法慧抖落了手。
　　“姑姑，你在此出家多少年了？”
　　“算起来，十余年了。”法慧听了，没转过身，却开了口。
　　“青春少艾，蹉跎成枯瘦面容，姑姑心里只想着复仇么？此时战事急，以前姑姑不可出寺，可是如今已经没有人再看守姑姑了，姑姑何不趁现在逃出去，大江南北，逍遥自在呢？”念秋走到法慧面前蹲下，仰面看着法慧，法慧听了这话，伸手抚摸自己的脸，眼神空洞起来。
　　“逃出去？”
　　“是啊姑姑，如今，不会再有人去抓姑姑了，姑姑逃走，改名换姓，自由自在不好么？就算姑姑一心向佛，也可找个更为自在的地方出家参禅，好过这里。”念秋将手放在法慧膝头。
　　法慧自嘲一笑：“这许多年，始终想着复仇，竟连逃走都忘了！”
　　“姑姑是痴心人。”
　　“好孩子，起来。”法慧将念秋扶起来：“我疯疯癫癫，一时高兴，一时生气，吓着你了吧。”
　　“姑姑率性洒脱，念秋很喜欢。”念秋坐在法慧身边。
　　“你劝姑姑逃走，你呢，还要渡江去看南静王？”法慧看着念秋，念秋一低头：“已经有了儿子牵绊，纵有不甘，也不敢耽误了儿子的前途，王爷在一日，我儿子才有一日的太平富贵，若王爷不在了，我的儿子不知道会怎样。”念秋说的悲戚，法慧却摇摇头。
　　“这可是傻话，你劝我逃走，怎的你就不明白呢？王爷在，你要日日争夺方有好日子，王爷不在，你便是皇家的寡妇，不争夺也不会短了衣食，你的儿子你就更不用愁了，王爷在，他是公子，王爷不在，他还是公子，皇家给吃给穿，你还盼着他当皇帝不成？”
　　念秋猛的抬头看着法慧，只觉得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念秋从头到尾透彻起来：“姑姑，你说的，我怎的从没想过。”
　　“只缘身在此山中。”法慧笑笑：“姑姑若是逃走，你可愿跟着姑姑一并走了？”
　　念秋睁大眼睛看着法慧，说起逃走，那个夜夜萦绕的梦突然出现在念秋脑海里，若是自己此时逃走，真的能过上那样的日子么？萧征虽娶了小翠，自己也不愿争什么，只求平平静静活几年，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念秋心动了，没点头，可是法慧却看了出来，合十道一句：“阿弥陀佛，出家人，劝人私奔，罪过罪过。”
　　念秋笑了，此时才想起萧征三人还被关着，连忙说：“姑姑，我的侍从还关着呢。”
　　“哦，我倒忘了，你一个侧妃出门，怎么才带了这么几个人，还有，怎么东府的女侍卫会跟着你？”法慧牵着念秋的手出门，念秋少不得一一回答了，唯独隐瞒了兵符一事。可是有意隐瞒兵符，也让念秋发了愁，兵符在手，山下还有一群军士等候，自己突然失踪，会牵连多少人命？
　　法慧命静度放了三人出来，盈春受了伤，捂着肩膀脸色雪白，静度扶着她去包扎伤口，萧征看法慧牵着念秋的手，二人眉眼间笑意盈盈，有些诧异：“娘娘，你怎么？”
　　“这位法师，是我家故人，今日有些误会，苦了你们了。”
　　念秋不肯细说，萧征也不便追问，点点头：“娘娘没事便好。”小翠走到念秋身边站定，萧征低头跟着念秋她们，走到偏殿里去喝茶休息。
　　“如今你也心动，我也呆不住了，咱们何时离开呢？”法慧看着念秋，微笑，活像个少女一般，念秋看过去，也笑了，却笑得有几分苦涩：“山下还有军士等候，而且我还要将一件要紧东西送去给王爷，否则，王府的另外两个姐妹只怕会有不妥。”
　　看念秋犹豫的样子，法慧嘴角一撇：“什么要紧东西，差人送去便罢了，你既然有这份心，就速速决断，别犹豫不决，耽误身边所有人。”
　　“可是，王府里还有两个苏家的姐妹，若王爷迁怒于她们....”念秋急着解释，法慧拍了一下桌子：“你这孩子，说你什么好，别人的事情，别人就处理不好了么？难不成你就这么看得起自己，人家的日子，没有你便过不下去？”法慧性子直爽，说怒便怒。
　　念秋愣住，坐在那里看着法慧，小翠听了个大概，却也领会了意思，拉拉念秋的手臂：“娘娘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差那个盈春送去不就得了么？”
　　“她是东晋元主的人，交给她，只怕她返回京都交给东晋元主。”念秋摇摇头，法慧想想道：“要不这样吧，锁云关内是一个极大地县城，你先去锁云关，将东西交给王爷，借口四处散心，便往北逃，我领着我的几个弟子接应你，咱们会和后便往西边去，躲个几年，四处游玩不好么？”
　　萧征此时才听出是要念秋逃走，心里热了起来：“对啊娘娘，若是逃了，从此，从此....”他本想说青山绿水，却看着小翠，说不出口，小翠领会了，神色黯然，却强打精神接了一句：“青山绿水深处，隐居起来，逍遥自在！”
　　念秋看着小翠，握着小翠的手，小翠苦笑道：“娘娘，答应吧，若是成功了，小翠也愿意从此好生伺候你。”
　　念秋咬咬牙点点头：“好！”
　　几人舒了一口气，法慧最为高兴，起身吩咐弟子收拾东西，念秋只觉得答应之后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又是激动又是害怕，手都忍不住颤抖，小翠拍拍念秋的肩膀：“娘娘，别怕，前半辈子你为了他们，后半辈子，就为了自己活一次吧。”
　　“为了自己？”念秋心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静度回来，搀扶着虚弱的盈春，念秋吩咐萧征将盈春背上：“师傅，我们就告辞了，今日多有得罪，还请师傅不要见怪，来日方长，多谢师傅教诲。”法慧敛容，合十念佛送念秋等人出门。
　　盈春虽弱，心思却很清楚：“怎的这帮贼尼突然转了性子？”
　　“盈春，她们误会我们是歹人了。”念秋淡淡的。
　　“歹人？这贼尼武功不弱，我看别有来头。”盈春想不通，怎么突然就被尼姑袭击了。
　　“许是占山为王的女土匪，咱们还是躲着些。”小翠接口，盈春不再说话，皱眉思索。
　　几人回去，盈春受伤，军士都很紧张，说要上山去剿灭土匪，念秋连忙命萧征拦下了，只推说送军粮要紧，不可随意耽搁，才让军士们安静了下来。
　　第二日粮食装船，车架都拆开了捆在船上，马匹下江中游泳过去，念秋等四人单乘一艘船渡江。
　　小翠看着马匹游泳，只觉得稀罕：“娘娘，你看，这马儿竟是如此灵活。”
　　“嗯。”念秋只想着逃走这件事情，对其他的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小翠看出来，凑近了耳语道：“娘娘，别忧心，顺其自然便好了，别怕，我会帮你的。”
　　念秋看看小翠，勉强一笑，说不紧张，哪里能这么快就安心下来。
　　上了岸，在江边驿馆停留，等军士组装好了车架，装好粮食便上路，又行了四日，才到了县城，县城就在锁云关背后，以往是通商繁荣之地，此时战事来，商贾都逃命去了，县城如同死城一般，除了军人，再无平民在此。
　　薛定业听闻念秋押运粮草到了，心下大喜，亲自迎接：“辛苦你了，身子不好，还让你劳碌。”众目睽睽之下，薛定业搂住了念秋。萧征和小翠为免的麻烦，进城后便随意找了一间空房住进去，并未跟着念秋行到军营，因此念秋身边只剩了一个病恹恹的盈春，薛定业看过去，皱眉：“也不带个利索的人伺候，你真是。”
　　念秋笑得勉强，薛定业只当她也累了，拥了念秋进自己的卧室更衣休息。
　　一进门薛定业便牢牢把住念秋的手臂：“东西呢，可带了来？”
　　“带来了王爷。”念秋扯下玉佩，薛定业拿起来，跟自己的玉佩一对比，果然是一对，才安了心：“我这边就等此物了，多谢你秋儿。”
　　“王爷的身家，便是臣妾的一切。”念秋低头，此时说这些话，心里更是觉得别扭。
　　“可是累了么？好好休息，你自己的印绶呢，给我，这样我便可以替你调动军队了。”薛定业伸手，念秋掏出怀里一个小小荷包，里面放了一枚小小的金印。
　　薛定业看完，长长出了一口气：“秋儿，今日我便调动细作，这半年多受的屈辱，我要雪耻！”言罢便将两件东西放入自己怀里出去了，临行嘱咐一句：“想吃什么自己吩咐厨下。”
　　念秋看他走了，才坐下，心头一阵乱跳，到底何时离开呢？此时么？刚来便出去，是否会引人注意呢？在等几日么？若是小翠和萧征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到底何时才是好时机呢？
　　一颗芳心纠结起来，念秋索性躺下，细细的想。




第一百一十七章 轻鸿一展翅

　　盈春总觉得怪异，自遇到那群贼尼起，念秋三人便有了几分古怪，进了城，萧征带着小翠便离开了，还连连嘱咐自己莫声张。盈春躺在床上，厨下的婆子给端了碗生肌续骨的草药来，药味辛辣冲鼻，盈春皱眉给自己灌了下去，心想着先养好自己的伤，这里面的古怪稍后再查探不迟。
　　薛定业拿了兵符，招来了东晋元主手下精锐之一：“光宽，这块兵符，应该可以调动凤家内部的细作了吧。”
　　光宽看看兵符，又看看摆在一边的南静王侧妃印，点点头：“属下亲见侧妃携玉佩进城，此时已经可以调动，不知道王爷打算何时发动？”
　　薛定业松了口气，笑笑：“今晚吧。”光宽答应着，离开，薛定业狠狠一笑：“凤栖秀，我要让你好看！”
　　入夜，凤栖秀待在大帐之中，查看地形，身边灯影下坐了一人，正在喝茶。
　　“栖秀，薛定业这几日总无动静，都传闻是在等待东晋元主的协助，咱们在京都的人传来消息，东晋元主意欲与南静王府撇清关系，不知道这里面孰真孰假。”
　　“二哥，我这几日看下来，薛定业如无奇兵相助，必败无疑，他的春秋大梦做的好得很，还盼着跟我们联络从前商议好的事情。”凤栖秀抬起头，微微一笑。
　　“栖秀，这些日子，我们哥儿几个商量很久，我突然有个想法，人家总说枪打出头鸟，咱们起兵，已经是叛逆，名不正言不顺，咱们凤家顶着大逆不道的帽子，只怕后患无穷，若是有人替咱们坐在那王位上，听咱们摆布，朝野的压力应该会小很多。”那人正是凤家的二爷凤栖霞。
　　“二哥，就算如此，日后见了皇帝，不还得下跪？我可不甘心跪拜不姓凤的人。”凤栖秀笑笑，低了头，这个主意，自己不是没想过，只是大势未定，一切不好现在决断。
　　“孩子气！”凤栖霞笑笑，不再说话。
　　正安静着，突然听见军营里一声炸响，然后就听锣鼓喧天：“敌人偷袭，敌人偷袭！”凤栖秀一听，吃了一惊，自己千算万算，没算到薛定业有偷袭这个胆子。
　　“二哥，他们敢偷袭么？”
　　凤栖霞起身，皱眉：“应该不至于吧。”
　　军营乱成一团，刀光剑影，火光冲天，每隔一会便有一声炸响，军士都有些乱套，过了一个时辰才站住阵脚，众人面面相觑，只见自己人黑头土脸，却不见敌人的影子。
　　天明拣点，才发现被烧了两个粮草库，死了几匹马，还有几个军士死了，不知道是误杀还是本来就是他们搞的鬼。凤栖秀气恼，将手下的将领叫来训斥一番，命加强戒备。
　　可是到了夜晚，仍旧如此，一连七日，天天如此，凤家军营里乱成一团，一块出兵的吴明国军营也是同样乱套，军士将领苦不堪言，夜不能寐，日夜颠倒。
　　凤栖秀怒道：“薛定业找了什么人，怎么这样古怪！”
　　“栖秀，你修书将栖梧招来，告诉他粮草遭人焚毁，顺便告诉他事情，他心思灵光。”凤栖霞吩咐了，凤栖秀连忙去修书。
　　凤栖梧赶到时，军营已经折腾了半个多月，薛定业白日起兵，夜晚便让细作折腾凤家军，军士将领疲惫不堪。
　　“二哥，我看，是东晋元主的人。”凤栖梧查看四下，得出结论，一句话，凤栖霞皱眉：“这个老泼妇，到底还是参合一脚。”
　　“这如何是好，东晋元主手下，都是些细作，专贯暗杀偷袭，敌在暗我在明，怎么招架？”凤栖秀有些沉不住气。
　　“薛定业不是想旧事重提么？找他阵前商议，先将东晋元主的兵符拿到手再说。”凤栖梧发话，凤栖霞点点头：“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只怕他不肯给我们。”
　　“明日交兵，我去跟他说。”凤栖梧笑笑：“此君与我交往多年，他的脾胃，我很了解。”
　　第二日阵前，薛定业得意洋洋的看着凤栖梧，微微摇头：“凤半城也来了？怎么样，这几日令弟睡得不好吧。”
　　“多谢王爷挂怀，幼弟不懂事，冲撞了王爷，栖梧特来赔罪。”凤栖梧笑笑，客客气气的说了一番话，一拱手，薛定业乐了：“好说好说，凤半城是生意人，说话做事，就是不同。”
　　“既然王爷记得在下是生意人，那么以前做的生意，王爷还想继续做么？”凤栖梧开口，薛定业眉毛一挑，心中满意起来。
　　“令弟曾说往日之语不算数了。”
　　“幼弟顽劣，我已经狠狠教育了。”凤栖梧拿出一卷地图，展开来，与薛定业一人执一头：“大好河山，王爷兵马几多？”
　　戳到薛定业痛处，薛定业面目几乎狰狞起来，勉强维持一个尴尬的笑容。薛定业若非有黄堪本，龙玉峥，拓跋和斌三人凑出兵力，自己一人，兵力还真是无多，他苦心经营多年，只是将这些人拉拢来自己身边，赔上许多钱银准备昂贵的军饷军粮，说起兵力，便是他的心头一根刺。
　　“凤家加上吴明，就算不足以一举成功，至少最后笑着的不会是王爷。”凤栖梧看看薛定业褶皱的脸，笑了笑。
　　“凤半城这句话托大了，莫忘了本王背后还有东晋元主。”薛定业脸色阴沉起来。
　　“听闻今日有位女子来了锁云关，然后东晋元主的细作便活跃起来，着实让我们头疼呢。”凤栖梧听了，举手揉揉脑袋，薛定业笑了，东晋元主的细作，名不虚传。
　　“不过在下要提醒王爷一句话，细作扰乱半月有余，我凤家军官将领无一损伤！”凤栖梧看着薛定业，玩味起来，薛定业变了脸色，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他却控制不了细作的所作所为，光宽肯听调遣已经是不容易，自己几次催促他暗杀，他却总是推脱，如今看来，光宽想给东晋元主留后路的意图越发明显。
　　“凤家军守备森严。”薛定业只能说了一句无力的话。
　　“王爷，往日的生意，至今仍然有效，凤家亦不想冲上风口浪尖，皇帝么，姓薛的来比较合适，我们不过想受享富贵荣华，待天下大定了，凤家可以加封世袭而已。”凤栖梧说完，一挥手将地图甩给了薛定业：“天下，不在我等眼里。”
　　薛定业听完，心动了，凤栖梧说的很好听，话里的意思也很危险，天下定，薛定业登基之后，凤家便会成为薛定业背后的控制者，这对一位帝王来说，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可是对一个还没登基的人来说，是个值得一赌的未来，薛定业明白，面前有两条路，自己灭了凤家，收编他们的军队，起兵造反，如果顺利，也许十余年或者更长才能打进皇宫里，如果不顺利，自己便成了文泰帝一统河山的垫脚石，还有一条路，自己答应薛定业即将提出的某个要求，获得凤家军的支持，随后的日子里，自己再想方设法摆脱凤家的控制。
　　薛定业的手心因激动冒了汗，凤栖梧多年经商，如何看不懂这个征兆，人在犹豫的时候，总是如此的，凤栖梧暗笑，薛定业的心里也在暗笑，各自都在得意之中。
　　“凤半城会做亏本的买卖么？”薛定业笑了。
　　“前几日来的，一定是龚郡主吧，如不是她，我想王爷也无法调动东府的人马。”凤栖梧开口，薛定业心头一跳，微微一点头：“怎样？”
　　“王爷若想登上大宝，不如跟在下做个交易，王爷将龚郡主和东府兵符交给我们，我们就领兵跟在王爷身后，直捣黄龙！”凤栖梧一挥手，手指北方，薛定业心头一激荡，暗地好笑起来。
　　“兵符也给了你，人也给了你，你又何必非得助我呢？”薛定业看着凤栖梧，将眼睛眯了起来。
　　“有王爷在，我等前往京师一路，当无阻挡，减少不少伤亡！”凤栖梧笑了，薛定业的底细，他还是了解的，这一路，只怕早就被薛定业置换空了，文泰帝以为自己靠近京师的地方固若金汤，殊不知这一路早就被薛定业安插满了人马。
　　薛定业笑了，点点头，的确，再往北，如果没有龙玉峥和拓跋和斌安抚住自家人马，北定王和狄狄一同打过来，凤家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女人，一个兵符即可？”薛定业留了一个心眼，兵符是两个，这件事情，很少人知道。
　　“恩，王爷如果不信，可选我凤家一人入你营中为人质，如何？”凤栖梧果然是不知道兵符的事情。
　　“如此甚好，我等免于交兵，也少些生灵涂炭。”薛定业乐了，凤栖梧举起手掌：“我二人击掌为誓如何？”
　　薛定业举起手，二人三击掌，薛定业笑了：“凤半城与我相交多年，等我回去准备好了，不如就由你来我这里住些时日吧。”薛定业考虑，凤家认识龚磬晨的人应该是没有，认识苏念秋的人只有一个凤栖梧，将他带走，便不会有人识破苏念秋的身份。
　　“听王爷吩咐，王爷准备好了，便通知我们吧。”凤栖梧上马返回大营，薛定业也上马回去。
　　一进城，薛定业琢磨着该怎么跟念秋说呢，这个女人，心软的地方太多，很好威胁，想到这里，薛定业笑笑，推开卧室的门：“秋儿，身体好些了么？”为了协助待会的劝说，薛定业刻意表现的伤感而落魄，垂头丧气进门。
　　可是环视一圈，屋里没有人，薛定业有些奇怪，招来婆子：“苏妃呢？”
　　“娘娘说气闷，出去爬山散步了。”婆子回答。
　　“哦，差人去找了回来。”薛定业吩咐着，进了门，坐在床上想着待会该怎么劝说，该是怎样的措辞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过去。
　　一等，直到半夜，薛定业铁青着脸，看着跪在门外的军士：“回王爷，我等在附近找遍了，不见娘娘踪影，会不会在山上遇到了土匪？”
　　薛定业听着，一拍床板：“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我不管是土匪还是野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军士答应着退下去，盈春从暗处探个头出来：“回王爷的话，奴婢有下情禀报！”
 
作者有话要说：青山绿水深处，没给念秋，补上，让她快活快活....




第一百一十八章 蓬山已万重

　　薛定业抬眼，看见盈春依旧是一张苍白的脸，但是那双眼睛却透着丝丝光芒，有些令人恶心：“什么事？”
　　“回禀王爷，奴婢以为，娘娘是跟着一个叫萧征的人走了。”盈春看着薛定业，提及那个名字，薛定业猛的睁大了眼睛：“这贱人！”薛定业双眼充满了血丝，看着盈春：“你有何凭证？”
　　“这一路，萧征一直随侍左右。”盈春暗笑。
　　“你可知他们逃去哪里？”
　　“奴婢不知，不过应该是往山里逃去了吧。”盈春低了头，薛定业看着盈春，皱皱眉头：“你是谁的婢女？”
　　“奴婢是龚妃娘娘身边的女侍卫。”说起出身，盈春还是很自豪的。
　　“哦。下去吧。”薛定业答应了一句，心里有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小翠牵着念秋的手，萧征跟在二人身后，徒步翻山往北去会合法慧等人，自中午边开始行路，一心只怕被人追上，一直走到了天色漆黑才停下来休息。三人都累得够呛，又不敢起火，怕引人注意，只能凑在一起取暖。念秋闻到萧征身上的味道，心头阵阵安心。
　　“娘娘，别受凉。”小翠拿起包袱里一件外袍给念秋披上，念秋拉着小翠的手将她也包在袍子里：“你也要小心。”萧征抱紧了长剑：“娘娘，小翠，先睡一会吧，休息好了再赶路。”
　　三人靠在树下睡了，萧征睡着还得睁着半只眼，生怕有野兽袭击，念秋倒是睡得安稳，只觉得这辈子此时此刻最是顺心畅快，倒在小翠怀里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山里夜晚露水重，不到清晨，念秋就被潮湿的衣服弄醒了，微微一动，小翠也跟着醒来，萧征并未睡实，二人有了动静，他也就跟着醒了，看天色已经要亮了，便干脆起身：“娘娘，再走走吧。”
　　三人又是赶路，山路湿滑，一路跌跌撞撞，裙子已经全是泥土，鞋底沾着厚厚的泥，走路是只觉得更加沉重，可是念秋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松快，这一生，哪一步都没有眼下这一步走的轻松。三人爬过山顶，远眺山下有炊烟，不知道是不是法慧等人在等候。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萧征走在前，小心翼翼扶着树木，念秋在中间，前面可以扶着萧征，后面有小翠护着，倒也安全。
　　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看清炊烟，果然是法慧等人在这里暂时停留，搭了三间小小草房，远看去，静度好像刚刚打猎回来。小翠本不喜欢静度这么凶悍，此时看见，撅起嘴哼了一声：“出家人还打猎！”
　　念秋看见法慧等人，顿时更加安心，加快脚步朝着法慧等人的草房走去。待念秋三人走近了，静度才看见三人，起身冲着草房里喊了一句：“师傅，他们来了！”
　　法慧从草房里出来，看见三人一身泥泞，灰头土脸的样子，笑了出来：“本想骂她一句怎么这么晚来，看见她这么狼狈，倒是不想骂她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眼前，法慧上前扶着念秋：“看看你，折腾的这样狼狈，快去梳洗换身衣服。”
　　小翠与念秋二人互相梳洗换了法慧准备的衣服，虽不是纳衣，却也是一副居士的样子，再将头发束在脑后，若是碰上木鱼，活脱脱就是带发出家的女子。萧征也换了衣服，打扮做青衣小厮，法慧让静度准备了吃食，念秋三人饱餐一顿后法慧开口：“念秋，咱们离锁云关还是太近，先休息一夜，明晨便起身，驿馆的人都认识你，咱们要躲着驿馆，干脆就沿着淮江西行，先找个偏僻地方住下来，躲个三年五载再说吧。”
　　在念秋看来，找个偏僻地方，别说躲三年五载，躲一辈子也高兴，当时便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一早，众人早起将东西收拾好了，法慧带了九名弟子，行在头里，念秋与小翠夹在中间，萧征挑一副担子，静度挑一副担子行在最后，看上去就像是尼姑庵为了躲避战祸出逃，加上这一路因为战事，乡民都逃亡去了，倒也无人关心他们这一行人。
　　一路西行，沿淮江本是一片商贾富足，农田肥沃之地，只因战事，大片农田都被荒废了，地里还种着庄家，农家却都远逃北方。不过有些老弱病残不愿逃走，依旧留在地里种植，因此十户人家，倒也还有一户有人。遇到有人是，法慧便差遣弟子前去化缘，农户虽贫，却也乐善好施，总能给半碗米或者两个馒头。静度领着静悲，静哀，静难，静师等几个会武的弟子，时不时便去打渔捕猎。念秋本好奇为何姑姑等人出家仍然吃肉，可是法慧却冷笑说：“若不是死在我手里，便是死在俗人手里，被我等吃下去，只怕更早登极乐。”念秋无奈，不敢再问。
　　行行停停大约走了十来日，行至一处断崖前，法慧仰头看看，笑了：“此间好！”念秋听了，也看，却没看出到底有什么好。
　　众人跟着法慧转道行进山里，又在浓密树林之中行了半日，面前豁然开朗，断崖之后竟是一处瀑布，瀑布水响如雷，瀑布下有一潭，潭边是浓荫环绕，念秋看着，只觉得恍如人间仙境，顿时笑了出来：“姑姑怎么知道这里好？”
　　“出家人，佛祖指点。”法慧笑笑，指挥弟子们搭建草房，萧征跟着伐树帮忙，小翠安顿念秋和法慧二人休息。
　　薛定业了三队东晋元主手下精锐出去寻找，自己踱步来到盈春的房间。
　　盈春看见薛定业出现，心里一跳，刚起身便被薛定业按坐：“盈春姑娘，我有事相求。”
　　盈春听了，心下狐疑，赔笑：“王爷只管吩咐奴婢即可。”
　　“来人，摆上酒菜。”下人进来，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盈春看着酒菜，不说话。
　　“盈春姑娘，凤家咄咄逼人，我这边等着龚妃的援军，有些招架不住，凤家那边要求我将苏妃为质，他们才肯暂缓攻城，可是苏妃逃走，孤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薛定业给盈春倒了一杯酒，盈春心里顿时凉了，这意思，是要自己冒名顶替苏妃前去当人质：“王爷，奴婢是低贱出身，一旦过去，只怕顿时露馅啊。”
　　“盈春，你先听我说。”薛定业将酒杯递给盈春，盈春接过，心中忐忑。
　　“你先过去，暂时冒名几日，待我寻到了苏妃，一定把她送过去，你过去，必然会被发现，但是你是龚妃的人，他们忌惮龚妃的军队，自然不敢难为你，我再把龚妃的兵符给你，你手上有兵符，他们就更不敢难为你了。”
　　一说到兵符，盈春眼前一亮，若兵符在手，自己的确就不一样了，况且凤家军里有不少东晋元主手下的细作，自己跟他们联系上，将兵符带回去给东晋元主，自己便是立了一大功，东晋元主的赏赐一定少不了。
　　想到这里，盈春仰头喝下了酒，对着薛定业一拜：“王爷有命，盈春万死也要帮助王爷。”薛定业舒了口气，放下心。二人都怀着自己的心思，对饮许久才停了宴席。
　　第二日，薛定业便联络凤家，凤栖梧单骑来到阵前，薛定业身后跟了一乘小轿，轿停，帘子打起，一个女子蒙面出现，手上拿着一块玉佩，薛定业对凤栖梧说：“凤半城，人和兵符我都给你带来了，请你跟我走吧。”
　　凤栖梧看看，那女子身量矮小，透过面纱能隐约看见一双闪亮的眼睛，很陌生，但是她手上的兵符却是和传闻中很像，点点头招呼身后的凤家军，队伍中出来两个军士，盈春转身回到轿子里，军士将轿子抬起回到了凤家军营，凤栖梧则策马进入了锁云关内。
　　法慧的弟子搭起六间草房，小潭左边四间，住法慧和弟子们，右边两间，给念秋三人居住。虽左右分明，但是平日吃穿都在一起，法慧的弟子都还年轻，平日便与念秋等人一处玩耍，倒也其乐融融。
　　念秋自己独居一间，让萧征和小翠住一间：“你二人是夫妇，总为了我分开，不好，我能跟着你们，日日自由自在，已经很满足了。”
　　小翠执意要跟念秋同住，念秋不许，自己进去将门堵住，小翠无法，只得答应了，跟萧征同住一间，念秋虽独居，心里却比以前日日有一群丫鬟同住时还开怀，丝毫不觉得孤寂。小翠拉着念秋在潭边浴足：“娘娘，萧郎对你可是真心的，我不介意娘娘与我们一同，小翠甘愿做娘娘的妹妹，娘娘，你就答应了吧。”
　　念秋看看小翠：“我的身体，不知何时病，何时死，我跟着萧征，不能为他生儿育女，又何必非要成夫妻呢，二人在一处，我有你们疼，有你们爱，我疼你们，爱你们，此生无憾了！”
　　小翠还想坚持，念秋拍拍小翠的手：“萧郎是好男人，他肯娶你，便不会再有二心，你肯让他念着我，我很感激你了，你若愿意，就叫我一声姐姐，别再坚持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怜衣潇湘雨

　　小翠听着，低了头：“娘娘，若说小翠没有私心，是假的，可是娘娘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小翠不忍心。”
　　“不是让你叫我姐姐么？”念秋伸手将小翠的肩膀扳过：“我怎么会是孤零零一个人？后半生，有你，有萧郎，有姑姑，没准将来，还有你的小宝贝！”念秋笑笑，小翠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拥着念秋：“姐姐。”
　　两双雪白莲足在潭中摇荡，好像四条银鱼，轻吻潭边的青石一样。
　　清晨，念秋咳嗽醒来，最近不知为何，总是微微咳嗽，也没见有痰，只要天气湿寒就会夜咳，初时自己还不知道，后来渐渐严重，总会咳醒，醒来后辗转反侧，便睡不着了。
　　念秋看看放光的天色，知道就快天亮，撑起身坐在床边穿上鞋子：“还好今日睡到早晨。”用梳子疏通了头发，将头发束起，念秋便出门到潭边洗脸。
　　一出门，才发现有些细细密密的雨珠，念秋抬头，天虽青却可见云未散。行至潭边，瀑布的风吹过来，念秋只觉得打在脸上的不知道是雨还是瀑布的水，眯起眼睛深呼吸一口，伸个懒腰，享受山间早晨潮湿而清新的空气。
　　萧征早起，推开门，呆住了。潭边的薄雾里，念秋一身青衣被瀑布的风吹起，长发虽束在脑后却仍飘扬起来，薄雾中朦胧看去，恍如湖中仙临世。萧征恍惚好像回到了那日去仙姬下榻的驿馆下聘礼的时刻，念秋的步摇，衣带迎风而起，恍惚一朵莲花迎风摇摆，当日风采，今日仍在，哪怕不过一身青衣。
　　小翠看着萧征呆立门前，轻轻叹口气，起身抚上萧征后背：“萧郎，你去跟姐姐说说话吧，山里早晨空气好，你带姐姐到处走走。”
　　萧征回头，嘴唇动了动，小翠微微一笑：“萧郎，去吧，你陪着姐姐，我开心。”萧征低头，用力握了握小翠的手：“你放心。”言罢向念秋走去，一句放心，小翠的眼泪默默落了下来，心里却很温暖。
　　“娘娘，早晨山里空气好，到处走走可好？”萧征开口，念秋转头看着他，再看看，他二人的草房房门关闭，笑了笑：“小翠还没起来啊。”
　　“啊。”萧征有些尴尬的笑笑：“起来了。”
　　“哦。”念秋听了，便明白是小翠将萧征推了过来，旋即笑了：“那就走走吧。”
　　萧征在旁，二人挑好走的地方，往山中行。山里雾气没散，踏足处有些泥泞，细密的雨不停地落，萧征看过去，念秋的睫毛落满了雨水，好像蝴蝶翅膀一样，晶莹颤动。
　　“娘娘，此时，可还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么？”萧征开口，念秋听了，歪头寻思。
　　“此时便是我这一生最如意的时候了，哪里还有什么想做的。”想不出，念秋看看萧征笑了。
　　萧征也低头笑了，这句话，几乎也是他心中的写照，虽然娶小翠为妻不是他以前设想的，可是此时日日守着念秋也让萧征觉得此时便是如意之时。
　　“娘娘可还有什么遗憾么？这大江南北，可有想去看看的地方么？”二人一路行，渐渐聊的开心，萧征突然询问，念秋听了，停了脚步，怅然若失。
　　“娘娘？”
　　萧征轻轻呼唤，念秋反应过来，低头前行，微微叹息：“此生唯憾，从未有过出嫁时。”
　　萧征听了，低了头，磕磕巴巴转了话题。二人又走一段，看天色大亮了，才下山回去草房里。法慧已经带着弟子们去化缘寻找食物，念秋不敢偷懒，跟着小翠下清潭捞鱼。
　　二人挽起裤子，将衣摆捆在腰间，下到水里，水还是淹过膝盖，小翠跳着脚叫了几声冷才缓过来。潭不算小，深处也几乎到人脖颈，萧征光了膀子游下去驱赶鱼，念秋和小翠在浅水处拿着自制树皮渔网捞鱼。
　　“哎呀，娘娘，快，用力！”鱼游过来，撞到二人小腿，小翠猛的叫一声下手捞鱼。念秋只觉得一条鱼进了网，迅速提起来，却是一条不小的鱼，伴随二人将它提起便奋力挣扎，不算蹦跳，念秋扑过去抱住那条鱼，整个人栽进水里，小翠吓了一跳，连忙也扑上去帮着念秋抱住大鱼，一边叫喊：“萧郎萧郎，快来，大鱼！”
　　萧征见二人在水里摸爬滚打搂着那条大鱼，只觉得好笑，连忙冲过去，将念秋一把搂住，伸手抓住小翠衣领将二人从水里提了起来，那条鱼夹在念秋和萧征中间兀自挣扎，念秋只觉得跟萧征贴得这样近，萧征的温度传过来，自己的心几乎和那条鱼一样蹦跶着。小翠看见，笑了：“哎呀，你俩可别松开，快忘岸上走，先把鱼放在岸上。”
　　萧征也红了脸，抱起念秋，二人将一条鱼夹在中间，行至岸边萧征才松手，连连道得罪。大鱼上了岸，犹自挣扎不止，萧征按住了，将鱼拎走，念秋看着小翠，低了头，想要跟小翠道歉，小翠却笑着搂住念秋：“姐姐，快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念秋自去换衣服，换好了出来，不见小翠，萧征在草屋便生火准备烤鱼，念秋不好意思靠近，拿了湿衣服去潭边洗，萧征也不好意思，不敢主动说话。
　　过午，法慧等人回来，静度几个打了几只野兔，法慧带着弟子不知从哪儿弄了许多茭白回来，众人喜滋滋的准备做饭。
　　小翠偷偷找到法慧，商谈许久，念秋帮着静空洗茭白，静空贪嘴，一边洗一边剥了吃，还剥了递给念秋：“娘娘，你尝尝，甜呢。”
　　念秋接过来，咬一口，汁水充满嘴里，清甜味道如同甘蔗，顿时笑了：“从哪里弄来的，还真好吃。”
　　“娘娘你不知道，这农田里面都种这个，农家留着自己吃的，市面上也买不到。”静空憨厚的笑，念秋跟着静空，一边大嚼一边奋力清洗茭白上的泥土。
　　照例，午饭不过糊弄，晚饭才上了烤兔子和烤鱼，还有茭白鱼头汤，小翠拉着念秋非要饭前散步，念秋无奈，只得跟着小翠在附近游荡半天。
　　待回来时，念秋只觉得有些惊讶，自己的草房已经被鲜花覆盖，从草房前鲜花铺满直到烤肉前，法慧笑吟吟看着念秋：“来，姑姑今日弥补你的遗憾。”萧征被静度几人推了出来，头发好好梳理过，胸前别了一堆野花，小翠拿了一捧花别在念秋头上：“姐姐，这出嫁，咱们给你补一个，只要姐姐愿意，以后便是萧郎的妻子。”言罢推了念秋一把。
　　念秋看着眼前的萧征，愣住，萧征也傻呵呵的看着念秋，又看看小翠，小翠轻轻对着念秋行一礼：“姐姐，就算寿数再短，该是姐姐的，仍是姐姐的。”
　　静度将萧征的手抓过，按在念秋的手上：“还不牵着新娘子么？”
　　双手交握，萧征看着念秋，只觉得心痛，看着小翠：“小翠，我已经娶了你为妻，这样做...”
　　“萧郎，从今日起，只要姐姐愿意，你便是我与姐姐的相公。”小翠轻轻推了二人，静度和静难一边一个，搀扶二人行至法慧面前：“一拜佛祖。”纵使拜堂，她们口中仍是离不开佛祖。
　　萧征与念秋对视，萧征轻轻跪倒心里默默祝祷：“皇天菩萨，萧征不敢奢求娶她为妻，还望菩萨原谅萧征伤害小翠，萧征只想弥补她这个遗憾。”念秋行屈膝礼，二人礼毕，静度和静难又开口：“二拜师傅。”
　　二人给法慧行礼。
　　“三拜自身！”静度喊完，念秋有些惊讶，一般不都是夫妻交拜么？
　　“娘娘，若无自家下了决心，哪有今日？不该谢谢自己么？”静难知道念秋心思，朗朗开口，众人围在周围连连答应：“应该应该。”
　　二人再次拜下，众人欢呼，静空含着茭白喊道：“开席啦！”
　　众人一拥而上，都忘了还有送新人入洞房这个步骤。
　　萧征拉着念秋的手，心里都在颤抖，看着念秋，半天才开口：“娘娘。”
　　一场婚礼，念秋只觉得此生此世，再不会有比此时更开怀了。
　　“苦了娘娘，这样简陋。”萧征大着胆子才将手放在念秋肩头。
　　“无椒房，无鼓乐，无红烛，无鸾轿，却有天地，有真心，有亲人，有萧郎。”念秋闭目轻轻倒下，靠在萧征怀里：“夙愿已了，哪怕此时死了，也甘愿了，萧郎，你万万不可愧对小翠，知道么？”此时，能让萧征搂着，念秋闭上眼睛，往日的梦境竟然成真，开怀的泪水涌了出来。
　　萧征听着，点点头，看看小翠，轻轻开口：“娘娘是萧征此生不敢奢望的美梦，此时成真，全赖我妻。”以往，在萧征口中，小翠便是小翠，偶尔甚至会叫出一句小翠姑娘来，听着尊敬，实则生疏，此时，萧征才叫了一句“我妻”。
　　小翠听到，颤抖一下，连忙转身，伸手抹抹眼睛，静空看着小翠，递过一条兔腿，小翠看见，噗嗤一声笑了，接过来，脸上还挂泪，一口兔肉，一口茭白，和众人说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何时何地，才有我的洞房花烛.....




第一百二十章 静心桐叶风

　　晚上，小翠自己先回了草房，坐在床边，有些惆怅，想着今夜萧征应该会在旁边吧，心里难过，关上门躺下。
　　不多时，门便开了，萧征进来，看小翠躺着，只当她睡了，便悄悄脱了衣服，躺在小翠身边，小翠忍不住开口：“萧郎，你怎么不去姐姐房里？”
　　萧征吃了一惊，看小翠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无奈道：“小翠，不是说好，今日是弥补娘娘的遗憾么？别生气。”说着伸手搂住了小翠，小翠有些焦急：“姐姐呢，姐姐不会伤心么？”
　　“小翠。”萧征搂紧了小翠：“萧征是痴心人，心里始终有她，娶了你，也没好好待你，今日，不仅仅是弥补了她的遗憾，也是完成了我的夙愿，如无你在，萧征不会如此开怀。她是人中仙，萧征只敢想而已，你才是萧征的妻子，实实在在。”
　　小翠怔怔听完，紧紧搂住萧征，哭了出来。
　　第二日，萧征夫妻二人起来，发现门前留了早饭，念秋却跟着法慧等人去化缘了，小翠捧着饭，轻轻叹气：“真不知，姐姐何时才能为自己谋划谋划。”
　　盈春进了凤家后营，下了轿，将玉佩交给了凤栖秀：“凤将军，王爷请我转告你，击掌为誓的事情，还请凤将军履行。”
　　凤栖秀对这女子倒是没什么兴趣，笑一笑：“这件事情，不劳娘娘挂怀了，请娘娘到后面休息吧。”说着便拿走了兵符。
　　盈春到了自己的帐子里，虽是人质，但是待遇却很好，吃穿用品都是上乘的，盈春暗笑，看来凤家的人还真的将自己当作了苏念秋。
　　入夜，盈春香汤沐浴，躺在大床上，微微得意：“这好日子，竟能让我赶上，也没枉费我跟着苏念秋奔波劳命一场。”
　　正得意着，一阵风动，一个声音响起：“这高广大床可舒服么？”
　　盈春吃惊，猛的坐起，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立在自己眼前：“你是何人？”
　　“舒服片刻，便忘了自己的主子么？”黑衣人扔过一枚珍珠，盈春拿起，轻轻一闻，正是东府的密香“凤展翅”。
　　“原来是大人来了。”盈春拜下去，来人到底是谁，她并不知道，但是能用这密香的人，只有东府细作里有身份的人，自己称呼人家为大人，是应该的。
　　“兵符呢？”
　　“在凤栖秀手里。”
　　“很好，你将兵符送到这里，也算你大功告成了！”黑衣人满意的点点头，盈春大喜：“多谢大人，还请大人在老夫人面前为奴婢美言几句。”
　　“这个自然，现在你只剩下最后一项任务了。”黑衣人笑着答应。
　　“请大人吩咐。”盈春连连叩头。
　　“上吊吧。”黑衣人扔过一根白绫，盈春猛的抬头，摇头后退：“大人搞错了吧。”
　　“你的身份，凤家迟早会知道，你过来冒充，只是缓兵之计，这缓兵么，就要靠你死去，才能有用。”黑衣人冷冷的看着盈春：“快点吧，你做的好，我自然想老夫人美言，你的亲人就可以领到大笔赏银。”
　　“大人，大人，盈春忠心耿耿，盈春不想死，求大人开恩，开恩啊！”盈春慌了，连连磕头，心里琢磨着该怎么逃出去。
　　“盈春？你不是叫苏念秋么？”黑衣人扯下面纱，露出凤栖霞的脸。
　　“啊！”盈春吃惊，瘫软下去。
　　“你到底是谁？”凤栖霞冷了脸逼问，凤栖秀从帐外转进来，连连鼓掌：“二哥好演技。”说着捡起珍珠：“这香果然好使，不枉费小弟拷打那个废物两天。”
　　盈春白了脸，看着凤栖霞：“我，我....”
　　“算了，我已经明白了。”凤栖霞看着盈春：“苏念秋呢？”
　　“她跟别的男人私奔了。”盈春连忙说出来，想着自己该怎么留下这条命。
　　“哦？”凤栖霞冷笑：“薛定业就这么放过她了？”
　　“王爷一时找不到娘娘，便命我代替来，王爷已经派了大队人马去寻找娘娘了。”盈春连连求饶：“凤将军，饶了奴婢吧。”
　　凤栖秀笑了，看着凤栖霞：“二哥，我们帮帮薛定业，催催他如何？”
　　凤栖霞看看盈春，哼了一声：“你看着办，总不能让他白白骗走了栖梧。”说完，便出帐子了。凤栖秀看看盈春，笑了：“来人，送苏妃娘娘上路！”
　　盈春大惊，进来四个军士，上前要按住盈春。盈春从身边拔出匕首，猛的扑上去，直刺一名军士的眼睛，那军士吃惊后退，凤栖秀见盈春武功不弱，连忙退出帐外，大喝：“给我上！”
　　盈春飞身出账，一队军士已经举了兵器将帐子围住，盈春愣住，看四面都是明晃晃的刀剑，全无办法，束手就擒。
　　两人上前将盈春捆倒，将白绫绕在盈春脖颈上将她猛的拉上了房梁，盈春被捆，手脚不能挣扎，整个人像一条出水的鱼一样在半空扭动，挣扎半天，才渐渐抽搐几下，不动了。军士上前将捆绑的绳索割断，仍旧将她挂在梁上，直到第二日一早。
　　薛定业看着凤栖秀送来的书信，恨得银牙暗咬，盈春是不是自尽，自己不清楚，可是凤栖秀是在逼自己，自己却是了解的。
　　“还没找到那贱人么？”
　　“王爷，大山深处，可藏身之地太多，一时间很难找到。”光宽冷静的回答。
　　“那还不快去找！一定要把那个贱人给我带回来！”薛定业拍着桌子，凤栖梧站在门口：“王爷火气好大啊！”
　　“凤半城此来为何啊？”薛定业收不住火，没有好气。
　　“栖梧是来告诉王爷，一时间寻不到苏妃不要紧，凤家军和吴明军队，已经准备好开拔，跟随王爷入关了。”
　　薛定业愣住，这么快便准备好了？：“可惜，我答应给你们的人质没能找到。”
　　“王爷当初答应是将龚郡主交给我们，然后莫名其妙变成了苏妃，又莫名其妙变成了婢女，这件事情，王爷自行处理吧，只要别耽误了自己的大事即可，我们凤家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宜早不宜迟，因此家兄同意，先行军，再交人质也可以。”凤栖梧悠然的看着薛定业，薛定业喜上眉梢：“哎呀，如此甚好，我马上传令下去准备开拔，等准备好了，我们便先往北上吧！”
　　“如此甚好。”凤栖梧说着，伸手伸个懒腰：“昨夜没睡好，我去再睡一会。”薛定业也不留他。
　　凤栖梧慢慢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苏念秋。”这个名字六年来一直在他心中，他依然记得那日早晨，她趴在床边悲愤的眼神，那双眼，那只蝴蝶，那咬舌自尽时的决绝，让凤栖梧每每想起便感慨无限，尤其是伊妆渐渐长大，那股子倔强的劲，不知道是像自己还是像她。
　　“若有机会，让我再见你一面也好。”凤栖梧喃喃自语，回床上躺下，拿起一本书看着。
　　秋风渐起，叶子虽没变黄，但是早晨渐渐有了晨霜，念秋早起，捂着嘴掩饰自己的咳嗽，去潭边洗脸。小翠也起来了，看念秋咳嗽，连忙过去拍拍念秋的背帮她顺气：“娘娘，要不咱们往城镇上去看看，找个大夫给开药吃吃吧。”
　　“别麻烦了，现在兵荒马乱，那里去找大夫，姑姑给我煎了药，我吃着挺好。”念秋推辞。
　　二人捞水洗脸，小翠只觉得潭中的水有一股子腥味，异常浓重，熏得受不了，扭身干呕起来，念秋倒没觉得，看小翠不适，连忙搀扶：“你怎么了？”
　　“水里腥得很。”小翠拍拍胸口。
　　“我怎么没觉得？”念秋将小翠扶起来，法慧站在潭边，开口吩咐：“静康，去看看怎么了？”
　　静康俗家是开药铺的，略懂点医术，走过去拿起小翠的手腕，皱眉半天，才舒展了眉头：“无妨，无妨，恭喜，恭喜。”
　　静康的话，让念秋猛的明白了，大喜：“小翠，恭喜恭喜！萧郎，萧郎，快出来！”
　　萧征跑出来，小翠红了脸，念秋大喜拉着小翠对萧征说：“萧郎，你要当爹了！”
　　萧征愣住，走几步过来，拉起了小翠的手：“真的？”
　　静康笑了：“你该问我才对！”
　　萧征傻呵呵的笑，抓抓头发：“这位小师傅...”
　　“是啊是啊，你要当爹了，快庆祝庆祝吧！”静康笑了，推了萧征一把。
　　萧征猛的将小翠抱起来，欢呼雀跃的跑向山里，小翠一路尖叫，都没能阻止萧征。众人看着发笑，念秋笑着，有些怅然，法慧轻轻派派她的手：“没事吧。”
　　“我高兴着呢。”念秋笑笑：“咱们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御寒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要说：凤栖梧这个人如何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江山行万里

　　秋风起，凤家军，吴明军，南静亲王军集结，过锁云关往北行进，大军行程缓慢，先锋至淮江边时，末位军队才刚开始翻山。淮江以南的驿站驿承深恐自己惹祸上身，凿沉所有船只后带着家小往西边逃了。大军被挡在淮江以南，军士惆怅起来，天已经凉了，若是上峰下令涉水，不知会冻成什么样子。
　　同样惆怅的还有薛定业，本以为拿凤栖梧做人质的话，自己便能占先机，哪知道三军会合，凤家军跟在身后，凤栖梧顿时成了先锋部队的领袖一般，自己倒像是人质，加上苏念秋还没找到，更是欠了凤家一份人情。
　　凤栖梧看看情况，令号兵传下令去，三军往淮江以西行进，行至下一处驿馆寻找船只。三军听闻不必涉水，顿时欣喜，交口称赞凤家军仁义。
　　三军往西，缓缓行进。
　　天气渐冷，念秋跟法慧等人去附近的村镇几次，搜寻了一些被逃民丢弃的布料、铺盖、衣物，拿回来改成过冬的寒衣。念秋还专门给小翠的孩子准备了一套，小翠开玩笑说：“孩子出生估计是明年夏天，姐姐准备这棉衣如何穿得上。”
　　念秋只是笑，捧出一堆小衣服：“你看看，我准备一年四季，不少呢，可惜不能绣花，不然将你的宝贝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不好么？”
　　小翠笑着，跟念秋一同做女红，念秋看着她给萧征做棉衣，微笑：“此时看你，便觉得你是最幸福的。”
　　小翠笑着点点头，出口气：“以前在玉老板身边时，哪想过这样的日子，此时过上了，才觉得好。”
　　静度回来，神色凝重：“南边三军集结，往这边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炸雷，让念秋三人倍感无奈，法慧倒是镇定：“他们可是去找下一个驿馆渡江么？”
　　“看样子应该是，一路沿江而行，并未见有转向的意思。”
　　“那我们应该是安全的。”法慧看着念秋，出言安慰：“莫怕，他们沿江而行，咱们只要躲几日，等他们过去了，必不会回头，咱们就往南行，彻底安全了。”
　　念秋惴惴不安，点点头挤个微笑：“但愿如姑姑所言。”
　　自那日起，法慧只命静度带着会武功的弟子上山打猎，吩咐静康等人将出入的路口掩盖，也不在天色暗了以后生火做饭，安心等候三军度过。念秋只觉得心里等的难受，恨不得每日早晨一睁眼便能听到静度来传话说三军已经过去了，日日等待，竟有些坐立不安，小翠看她实在是焦躁，便劝她放下针线去山上走走，散散心。
　　念秋便每日在南边山坡游荡，好在静度等人在附近打猎，倒也不怕猛兽会靠近，偶尔还采撷蘑菇回去做汤喝。
　　三军行至断崖处，凤栖梧下令休息，凤栖秀策马上前站在凤栖梧身边：“此处有断崖，山边有泉水，山中绿荫浓密，必有瀑布，不如去看看？”
　　薛定业没有心情，不愿前去，凤栖梧看看凤栖秀背着弓箭的架势，便知道他是想去打猎，笑笑说：“你带着人去吧，我上山溜达溜达。”
　　凤栖秀也不勉强，自带人冲进浓荫里去了，凤栖梧自己徒步上山。秋意渐来，山中树木夹杂了些红黄树叶，显得色彩斑斓，凤栖梧活动活动筋骨，一路走一路深呼吸，放松心情。
　　行至一处山石处，凤栖梧坐下，拿出水壶喝一口，看看四周，只觉得十分惬意，心里暗想若是能住在这里，真如住在仙境一样了。正想着，听不远处有脚步声，只当是薛定业派人跟踪，苦笑摇头起身准备呵斥，一起身才发现，不远处树枝遮挡中有个身影缓缓行进，看样子是个女子，正在散步，脚步甚是悠闲。
　　凤栖梧惊讶此间竟有女子闲庭信步，躲在树后观察，只见那女子一身青衣，看样子是个居士，手里捏了几朵野花，似乎很无聊，边走边看四下，看到好奇的东西边采摘了细细看。待人影走进，凤栖梧几乎长大了嘴，面目已经不重要了，那额头的蝴蝶不是苏念秋又是谁？六年前，自己只记得她受惊的眼神，对她的面容已经模糊了，此时仔细观察，那股子风流清逸的姿态真是少见,似乎比六年前更加动人。
　　念秋渐渐走进山石，伸手拍拍灰尘坐下，叹口气，将手里的草药拿着细细分辨，也不知道自己采摘的对不对。
　　凤栖梧从树后走出来，不忍开口打扰，却忍不住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出来，没落下，不由自主的咳嗽一声，吓得念秋猛的跳了起来：“啊！”一声惨叫，念秋回头，愣住，眼前人好熟悉，可是不记得是谁，只是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就立刻心痛如绞，好似失去女儿那天....失去女儿？念秋伸手掩口，连着后退几步：“你，你。”
　　“我是凤半城。”凤栖梧鬼使神差的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好似那天早晨自己向念秋介绍自己一样。
　　“凤，爷。”念秋惶恐起来，凤栖梧在这里，那么三军便不远了吧。刚想恳求凤栖梧不要声张，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尖叫：“救命啊！”
　　念秋听了，连忙向声音的方向跑，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一地是三军发现了法慧等人的存在。凤栖梧见念秋跑去，自己也跟上，跑下山，眼前果然有一片瀑布，瀑布边有几间草房，几个姑子被凤栖秀的人马围住，吓得尖叫。
　　“小师傅，这块布从哪里来的？”凤栖秀见叫唤声音最大的是静空，便拿着一件衣服走到了静空的面前，军士知道凤栖秀要吓唬她，也配合着将手上的兵刃举在静空眼前，静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知道，我捡来的。”
　　那块布便是念秋出逃时穿着的衣服，改小了让静空当围裙，恰好有南静亲王府的纹饰。凤栖秀冷笑：“小师傅，还是说实话吧，不然刀子可不长眼睛。”说着便要朝静空割一刀，静空吓坏了，连连嚎叫：“师傅，救我，师姐，救我。”
　　静度想要拔剑上前，法慧将静度的手按了下去，山谷外还有三军等候，在这里就算能杀了凤栖秀等人，三军冲进来，自己师徒几人仍旧是白白送死。
　　“这位军爷，我是她的师傅，教导无方，还请军爷原谅。”法慧上前，凤栖秀看了法慧一眼，笑了笑，将刀架在法慧的脖子上：“好啊师傅，那就师傅来告诉我吧。”
　　“军爷，刚才我的弟子说得是实话。”法慧堂堂正正看着凤栖秀，凤栖秀噗嗤一声乐了：“师傅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人？你们谁愿意说实话，我数三声，没人说实话的话，我就先杀了这无聊的老尼姑。”
　　凤栖秀开始数数，念秋冲了上去：“那布料是我的。”
　　凤栖秀扭头，看到念秋，微微一愣，眼前人果然是个美人，再一看，凤栖梧就跟在那美人的身后：“五哥，你怎么在这。”
　　“遇到故人。”凤栖梧笑笑：“这位就是咱们搜寻许久的苏妃娘娘。”
　　凤栖秀听了，收了刀，冲念秋一抱拳，笑了：“娘娘可让我好找呢，原来躲在这里，什么时候娘娘和姑子这么亲近了？”
　　“我不是躲在这里，我在山上路过，恰好看见你在这里威胁人。”念秋冲口而出，凤栖秀笑了，没戳破念秋的谎话，侧身：“娘娘请吧。”
　　“请什么？”念秋吃惊，后退一步，凤栖梧站在念秋身后，念秋撞到凤栖梧，闪电似地弹开。
　　“王爷将你做人质，要给我凤家。”凤栖秀微笑，念秋愣住：“我不去。”
　　“由不得娘娘了。”凤栖秀还是笑，军士的兵器已经分散开，指向在场的每个人，小翠被一个军士从草房里拉了出来，惨叫一声：“你放开我。”
　　“你放开她！”念秋慌了，大喝一声，那军士看看凤栖秀，凤栖秀眉毛抬抬：“娘娘，你若不肯走，我便杀了这所有的人，从她开始。”说着，将刀子又架在了法慧脖颈上，静度再难忍耐，拔剑冲上，凤栖秀吃惊，提刀格挡，静度大怒之下，剑法很是凌厉，凤栖梧措手不及，开始有些招架为难，待接了几招，才发现静度不过是花架子而已，冷笑双手握了刀，朝着静度的长剑用力劈下，静度长剑蹦出几星火花，自己也被震麻了手臂，一手扶臂，不住颤抖，右手长剑落地，虎口已经崩裂了。
　　边上军士飞起一脚将静度踢倒，将兵刃架上静度的脖子。
　　“住手！”念秋大喝，上前挡在静度身边：“不许伤人。”
　　“娘娘若肯走，她们都没事。”凤栖秀看着念秋，凤栖梧一直没有说话，心中看念秋为难很是不舍，可是却很明白，念秋不走是不行的，此时看念秋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忍不住上前：“娘娘，可想念伊妆么？”
　　念秋猛的抬头看着凤栖梧，凤栖梧微笑，以为念秋还没明白：“凤半城只有一个女儿。”
　　念秋只觉得自己左右为难，若让自己回去那个牢笼，还不如死了，可是此时，自己却不能撒手不管。
　　“娘娘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凤家，你去看看阿熏和伊妆可好？”凤栖梧将念秋搀扶起来，念秋看着凤栖梧，凤栖秀在一边将刀子砸在石头上：“不然她们可就都死了。”
　　念秋看看四下，萧征在草房门口被军士按倒，犹自伸手护着小翠，法慧脖子上被凤栖秀的刀划出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念秋颓然，想起这些日子，洞房花烛也过了，自由自在也过了，看看周围，闭目点点头：“凤爷，她们不过是普通人，为的只是躲避战祸，此处军队通过，难免打扰，还请凤爷准许她们跟我一同离去，待远离了军队再让她们离开。”念秋看军士各个凶神恶煞，虽有静度等人会武，可是也难保众人周全，不如带上她们，等到了凤家地界，再让她们自行离开。
　　凤栖秀见念秋答应了，连忙催促军士离开，自己侧身道：“娘娘，请。”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无处可容身

　　薛定业等的焦躁，抬眼便见凤栖秀的兵马回来，抬起头出了口气，再低头准备说点什么时，却愣住了，凤栖秀身前，让着一名女子先行，那女子赫然是这些天走失的苏念秋。
　　薛定业只觉得自己的眼角几乎睁裂了：“凤将军好运气呢。”薛定业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念秋抬头看着不远处马上的薛定业，低了头，心里有些惊讶，此时相见，自己心里竟没有一丝羞愧，只觉得坦荡荡的，恍如初生的孩子刚刚看到这世界一样。
　　“娘娘用不用去打个招呼？”凤栖秀暗自好笑，大声问了一句，许多双眼睛都偷偷瞟了过来，薛定业抬起下巴，等着接受念秋羞愧无比的表情。
　　“不必了，这些日子耽误了凤将军行军，我还是早早去你凤家比较好。”念秋一步不停，一眼也没瞟向薛定业，薛定业的表情冷在脸上，拽了拽缰绳，扭头过去。
　　“王爷，既然娘娘已经回来了，在下便护送娘娘去我凤家后营了。”凤栖梧一拱手，薛定业急了：“凤半城不是忘了你要待在孤的身边这回事吧。”
　　“呵呵，家兄和幼弟都在王爷身边，栖梧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凤栖梧一拱手，薛定业还待要说什么，凤栖秀策马上前，拓跋和斌看看凤栖秀，一点头，薛定业猛的回头，发现龙玉峥和拓跋和斌二人看凤家人的眼神都有所不同，心里咯噔一声。
　　念秋走向凤栖梧准备的小车，法慧和小翠也上了车，剩下的人跟在车后行走，凤栖梧策马在旁护送念秋去凤家祖宅。
　　过了锁云关，凤家军留守部队便准备了四辆马车，将其余的人也装上车，加快速度往南边走。
　　“娘娘，可累了么？”凤栖梧叩响车壁，小翠打起帘子，念秋只觉得恍惚，这一幕简直和萧征随行时一模一样。
　　“凤爷，咱们还要走多久？”小翠刚刚怀孕，还不显身材，只是身体有些反常，脸色发白，凤栖梧并不知道，还当小翠晕车，递上一壶水：“从锁云关去南里要半个月，到了南里，便是到了凤家祖宅了。”
　　小翠答应着，拿了水壶进去，凤栖梧几次想要专门和念秋说话，总有法慧小翠二人挡在前面，念秋也想问问凤栖梧这些年伊妆的情况，可是无奈法慧小翠二人总是防着凤栖梧，只得忍着。
　　半个月，到了南里古城。南里因有凤家坐镇，物阜民丰，丝毫不受战事影响，一进城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念秋打起帘子，看街道上行人无数，各色服饰都有，大多都是念秋从未见过的样子，贩卖的许多东西自己都非曾见过，只觉得新奇。
　　车子停下，便到了凤家祖宅的一部分，凤栖梧自己居住的独院，念秋下了车，凤栖梧也已经招呼了家丁丫鬟来伺候众人进门休息。说是独院，却并不小，内宅是四个小院，外宅是两栋双层小楼带抱厦四间，后院恰好比邻一个寺院，凤栖梧早就招呼人去只会寺院，因此法慧等人一进凤栖梧的家门就直接被送去了寺院的别院智慧堂修养，小翠与萧征便留下伺候念秋。
　　下人引念秋三人至内宅的一处院子门口说：“娘娘，这里是秋怡院，老爷吩咐专门收拾出来招待娘娘的，老爷说了，稍候便来给娘娘问好，此时还请娘娘进去休息，还让奴才嘱咐娘娘，千万不要客气，只管当做自己家里，缺了什么直接找老爷开口即可。”
　　念秋答应着，进去了。凤栖梧让自己住在这里，不是没有心思，秋怡院，和自己的名字这样相像。
　　进了门，一群婆子丫鬟已经黑压压跪了一地，念秋懒得管，自己进门去了，小翠少不得代念秋给众人发了赏钱。屋里热水已经准备好，小翠帮着念秋宽衣沐浴，萧征被婆子领出去住在外宅的下人间里。
　　念秋将热水撩起来，扑在身上，叹口气：“到头来，还是被关起来。”
　　“娘娘，以前在玉老板那里时，玉老板总说，凤爷是难得一见的真性情，真男子，如今看他，好像还念着娘娘呢，应该不会亏待了娘娘。”小翠帮念秋擦背，念秋拿过小翠手里的手巾：“什么时候了，不用你来，你休息着，好好喝口水喘喘气，这些天委屈你了。”
　　“娘娘！”
　　“你该叫我什么啊？”念秋依旧拿着手巾自己擦洗。
　　“姐姐，如今好容易远远的离了王爷，也有个有权有势，有情有义的男子，姐姐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小翠开口，虽有些功利，却实实在在。
　　念秋苦笑：“什么情意，六年了，他不过是留着我有用罢了。”这些年跟着薛定业，念秋的心冷了，看人的眼光也变得淡然了。
　　待念秋梳洗好了，凤栖梧早准备了新衣，一身素色，样式虽贵气，却无一丝点缀，恰好不会让念秋觉得讨厌，小翠看见念秋的眼神，一边帮念秋更衣一边说：“就算凤爷是留着姐姐有用，这份心思，也算他肯用心了。”
　　念秋不语，只是拿着衣袖慢慢的看，想着这些年，自己过得可谓一句浑浑噩噩，这些天，自己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好像跟着萧征逃走了，自己的命才算是真正开始了一样，那日见到薛定业的场景，自己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遍，可等真的见到了，心里却一丝波澜都没有。
　　凤栖梧准时到了，念秋在正堂见了他，一低头：“凤爷，劳您费心了。”
　　“我想着你累，所以准备明日给你接风，你看着这里住着可还合适？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定要说。”凤栖梧上前一步，心里有些惊讶自己的行为，自己鲜少这样对女人献殷勤，就算青春少年时也从没这样小意过。
　　“这里很好，多谢凤爷，只是仆婢太多了，凤爷要是愿意，就留下两三个伺候就行了，我不惯这么多人在身边。”念秋眉眼间淡淡的，只是觉得心里疲惫，凤栖梧的小意，在念秋眼里总是觉得别有用心。
　　“哦，好的好的。”凤栖梧看看念秋：“我叫阿熏晚上来陪你吃饭，你们姐妹许久不见，应该很想聊聊吧。”
　　念秋听了，想起了女儿，心头悸动，点点头：“是啊，熏姐不知道怎么样了。”
　　“阿熏身体不太好，你刚好也跟她说说话，让她宽宽心。”提及苏熏，凤栖梧皱了皱眉头，念秋不明所以，也没开口询问，只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伊妆呢？”
　　“孩子还小，我想你先跟阿熏聊聊，等阿熏跟伊妆说清楚，免得吓着孩子，你放心，我绝不阻止你们见面。”凤栖梧看念秋的表情伴随自己说话便渐渐黯然，连忙解释，念秋笑笑点头：“我明白的，只是等的心焦。”这情绪，念秋怎么会不懂，当日要给建荣介绍他的生母时，自己是怎样的心如刀割，辗转不舍，今日苏熏只怕是一样的。
　　凤栖梧看着念秋，暗地有些叹息，这女人，与六年前大有不同了，六年前看她，虽不似别的年轻女子灵动机敏，但是别有一种清澈的智慧在双眼里，如今再看，智慧仍在，那股子清澈却不见了，虽不见得是浑浊，但是一副看破红尘百无聊懒的样子，让凤栖梧有些可惜：“若是她这些年跟着我，只怕能好些。”想到这个，凤栖梧再看念秋，心里有些异样，自己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好像初次见到美人的乡下少年。
　　念秋见凤栖梧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只当自己太冷然，让凤栖梧不痛快了，叹口气：“凤爷，我累了。”
　　“哦，那我先走了，你先休息休息，稍候我叫阿熏来陪你。”凤栖梧醒觉，连忙告退出门。
　　念秋看凤栖梧走远，自己走出门坐在小院里。秋怡院并不算大，说是小院子，其实应该说是个天井，用大缸埋在地下种植了翠竹，堆起小小假山，假山上有陶瓷的小寺庙小和尚，还有一汪泉水从假山流下来，假山下是小小的一池水，水里养了锦鲤，石桌石凳就在那池水边上，念秋坐在石凳上，看脚下锦鲤摇着尾巴游来游去，有些出神。
　　“娘娘，苏姨奶奶来看您了。”小翠听了门口的通报，进来给念秋说，念秋出口气起身：“快请吧。”
　　苏熏踏入秋怡院，身边有春桃搀扶着，慢慢的走到石凳边，始终没有抬头，刚要拜下去，念秋已经把住了她的双臂：“熏姐，快别这样。”
　　苏熏抬头，姐妹二人对视，念秋皱眉，几乎不敢相信眼前人是当日风情万种，精明强势的苏熏，她面色蜡黄，双眼下垂，眼神也不似当年犀利，有几分病态，却也包含柔情。
　　“念秋，好久不见了。”春桃和念秋二人合力将苏熏放在石凳上，苏熏一手撑着石桌，一手拉着念秋：“你还好么？”
　　“熏姐，我很好。”念秋坐下，小翠倒上茶水，苏熏看看小翠：“你跟着念秋了？”
　　“是。”小翠低头，苏熏笑笑：“她是个好人，你跟着她，很好。”
　　“熏姐，你，怎么会？”在念秋的记忆力，苏熏的身体是非常好的，区区六年，怎么会变成今日的样子？
　　“报应。”苏熏看看念秋，笑了笑：“摆饭吧，咱们一边吃一边聊好不好，老爷说你累了，让咱们好好说说话。”
　　念秋点点头，小翠跟着春桃去传晚饭，苏熏拉着念秋的手：“我从没想过，有一日，还能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熏姐。”念秋看着苏熏，眼神里满是怜悯，苏熏的这个样子，看上去真的是病的不轻。
　　“念秋，往日的事情，我求你原谅了。”苏熏挣扎的跪下，念秋吃惊，连忙要拽她起来，苏熏虽虚弱，但是赖着不起念秋也奈何不了。
　　“熏姐，这是怎么话说的，快起来，我哪需要原谅你？”念秋无奈，只得跪在苏熏对面要扶她起来。
　　“当日若不是我把你推给王爷，你便能嫁给凤爷，夫妻和睦，是我害得你骨肉分离，是我害的你吃苦受罪。”苏熏看着念秋，平静的说，眼神很安静，念秋的手渐渐加力，这些事情，从没人告诉自己，这些年，自己一直想着，苏熏不容易，要跟着凤栖梧照顾一个不是她生出来的孩子，还被玉老板害的生不了孩子，自己心里一直有着些许的愧疚，而事实，却原来是这样。
　　“你若恨我，我无话可说，我今日这样子，都是报应，玉老板的药，寒气太盛，南里虽温暖，却很潮湿，不知怎么的，我便生了病，竟渐渐的要不行了，念秋，我就要死了。”苏熏依旧十分平静，仿佛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熏姐，这些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本可以不告诉我的。”念秋心里的恨意，一时间不能消融，看着苏熏，念秋很可怜她，但是却很难转了情绪。
　　“念秋，以前总听人家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现在才体会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能可怜我，我只有伊妆，我对她很好，也算我没有辜负这个孩子，我活不久了，等我死了，你再告诉她真相，好么？”苏熏说完，念秋冷笑，原来这一篇场面话为的是这个。
　　“凤爷答应我母女相认，还要我告诉你，让你跟伊妆说清楚呢。”念秋有些残忍的笑着，苏熏却并不害怕，依旧十分平静：“念秋，我知道你恨我，伊妆还小，她以后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着，和我，却快要分别了，你也养着别人的孩子不是么？你若能体谅，我感激你，若不能，我也无所谓，我欠你的，老天已经替我还了。”
　　念秋愣住，苏熏的表情，竟然如此的坦然，虽心痛，却并不会哭哭啼啼去哀求，去难过，相反的，自己这样刻意，这样怀恨却有些小气了似的。
　　“你为什么这样平静，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求我，为什么不骂我？”念秋摇晃着苏熏，苏熏安静的看着念秋：“我欠你的，我心里明白，因此我便加倍对伊妆好，我已经补偿完了，只有老天在惩罚我，你不能，我不必求你，不必恨你，我又为何要哭呢？这些年，凤爷对我很好，伊妆很乖巧，我虽要死了，这六年却活的很好，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伊妆，可是如今你来了，伊妆有了照顾，我可安心，应该高兴才对，不是么？”
　　念秋看着苏熏，心中想起法慧曾经的话：“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自己只觉得这句话很高深，此时看苏熏，才明白这句话的威力。
　　“熏姐。”念秋松了手，苏熏看着念秋：“念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今日总算说出来，也算我心愿全了了。”
　　念秋看着苏熏澄明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想想便觉得可笑，我们之间这些破事，纠结给他们做什么？”
　　念秋起身，将苏熏搀扶起来：“熏姐，伊妆呢？何时我能看看她？”念秋回想着法慧的那句话，品味出越来越多的味道，伊妆才六岁，自己与苏熏的过往纠葛，她怎么会明白，若要强说自己是她的母亲，她只怕会更加怕自己也不一定，就像是建荣害怕蒋丽芬一样。
　　“明日接风宴，我便会带她去。”苏熏笑笑，坐好。
　　“熏姐，凤爷还要我劝劝你，宽心，别多想，好好养病，你这病，只怕是你日日这样自暴自弃耽误了吧。”念秋拍拍苏熏的手，小翠和春桃带了丫鬟来摆饭，苏熏笑笑：“我怎么会，我可担心自己活不长呢，可是吃了多少药都没有用，一日不如一日，命。”
　　念秋看看苏熏，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有人下毒？”可是这念头转念即逝，念秋自己心里苦笑：又不是处处都如同王府，这小院三四间，顶多能住几个女人，怎么可能。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夕欢宴好

　　月下，秋风起，南里毕竟温暖，这时节，依旧穿不得厚衣。
　　念秋独自坐在石凳上，手里是已经凉了的茶，风气时，念秋轻轻咳嗽一声，抬眼看，月亮明黄色的光，照的人安心许多。
　　想起苏熏的话，念秋很羡慕，甚至嫉妒，苏熏这些年，应该是开心的，自己若是当日没有那阴差阳错，不知道会是怎样，应该不会疾病缠身，应该会留在伊妆身边，也许能多几个孩子也说不定吧。
　　凤栖梧站在外宅的楼上，恰好能看得到念秋坐在假山边，看她表情那样黯然，心里有些怪异，下人过来垂手而立：“老爷，账簿都打点好了，老财说，明日粮车就可上路。”
　　“很好，告诉老财，送给二哥的信，确保只有二哥看到。”凤栖梧回神，低声吩咐一句，下人退下，凤栖梧再看，念秋已经那样坐着，似乎有些咳嗽。
　　“来人！”
　　“老爷。”
　　“明日派人去秋怡院诊平安脉。”凤栖梧开口，手莫名的出汗。
　　接风宴，念秋依旧是一身素服，小翠劝她穿得体一些，念秋苦笑：“阶下囚，得体什么？”
　　家宴在内宅正屋外举行，隋熙娘接待念秋，热络的拉着念秋的手：“娘娘下降，民妇家里蓬荜生辉。”
　　“凤夫人客气了。”隋熙娘身后，跟着苏熏和另外一个妇人，看来应该是凤栖梧的全部家眷了，念秋跟苏熏笑了一下，苏熏点头问好。
　　“娘娘，秋怡院住着可习惯？我跟老爷说让娘娘住在正堂，他说娘娘生性简朴，执意要让娘娘住在那里。”隋熙娘将念秋带到宾客的位置上，自己坐在念秋下首，念秋让了几次，隋熙娘都不肯上去，念秋无奈，只得坐下。
　　“那里很好，有山有水的。”念秋笑笑。
　　凤栖梧牵着伊妆的手，慢慢走进来，念秋顿时安静下来，笑容几乎没有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凤栖梧身边，娇滴滴，却很健康，脸色红润，头发乌黑，将来一定是个美人。伊妆两只眼珠漆黑灵动，脚步灵活，看似是因为有生人在才压抑着不敢蹦蹦跳跳，念秋嘴角轻轻上扬，眼睛也直了，手也抖了，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张着嘴看着伊妆。
　　“大娘好，二娘好，娘！”叫到娘，伊妆的语气娇气了不少，苏熏笑了，隋熙娘也笑了：“妆儿，过来见见客人。”
　　凤栖梧松了手，微笑看着伊妆，眼神飘向了念秋，自己上了主位坐下。
　　伊妆规规矩矩走到念秋面前，一蹲礼：“伊妆给娘娘请安了。”礼罢，自己便起来，看着念秋：“娘娘好眼熟，在哪里见过我对吧？”小孩子被宠爱惯了，不问是不是见过别人，只问别人是不是见过自己。
　　众人都笑了，念秋伸了手拉着伊妆的小手，伊妆看看念秋再看看苏熏：“娘娘和我娘长得好像呢！”说着，看向凤栖梧：“对吧爹爹。”
　　“对！”凤栖梧笑着点点头。
　　“伊妆，来，让我抱抱。”念秋扯过伊妆，伊妆伸手直接搂住了念秋：“娘娘，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伊妆啊，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隋熙娘笑了，看看苏熏：“妆儿啊，这是因为，娘娘是你的...”
　　“我是你。”念秋打断了隋熙娘的话，隋熙娘看着念秋，住了嘴等着念秋开口，伊妆看着念秋微笑着，搂着念秋的脖子。
　　“我是你娘的妹妹，你该叫我一声姨母。”念秋轻轻的说，伸手抚摸伊妆的头发，这味道，这手感，这双小眼睛，念秋怎么看，都不够。
　　“姨母？娘，娘娘真的是我的姨母么？”伊妆转向苏熏，苏熏点点头：“她是伊妆最亲的亲人。”
　　“姨母。”伊妆看着念秋，叫一句，笑着，念秋轻轻抚摸伊妆的脸蛋：“伊妆长得真好看。”
　　“那是自然，伊妆长得像爹爹么，爹爹风流倜傥，伊妆也风流倜傥。”伊妆笑了，说了一句，凤栖梧听了，几乎喷出茶水，众人哈哈大笑，念秋看看凤栖梧，再看看苏熏，轻轻的笑了，苏熏没骗自己，伊妆的确被照顾的很好，孩子这样开朗，说明在家里她是可以随意的。
　　“伊妆，今天跟姨母一起坐好不好？姨母好久不见伊妆，想跟伊妆一起吃饭。”念秋拉着伊妆的手，伊妆看看苏熏，，苏熏点头，伊妆便规规矩矩坐在念秋身边。
　　一顿饭，念秋的手没有松开过伊妆，只觉得恍惚，好像松了手，这一场梦就醒了。
　　吃完了饭，伊妆有些累了，靠在念秋怀里有些没精神，念秋轻轻的问：“伊妆困了么？”
　　“恩。”伊妆点点头，伸手揉揉眼睛，念秋看看苏熏，开口：“熏姐，带伊妆去休息吧。”说着，松开了手。苏熏有些惊讶：“念秋，你可以待她去你那里休息的。”
　　“熏姐，我明天再去看你和伊妆。”这一松手，念秋心里也空了，可是念秋却明白，自己若是死死缠着伊妆，伊妆只怕会烦自己，自己若是先做个讨她喜欢的姨母，只怕以后还好相处一些。
　　接风宴结束，凤栖梧起身送念秋回去，念秋在前，凤栖梧在后，走几步，念秋开口：“多谢凤爷这些年疼爱伊妆。”
　　“谢什么，我自己的女儿，我不疼，谁来疼？”凤栖梧笑了笑。
　　念秋听了，点点头，没再说话。走到秋怡院门口，念秋与凤栖梧道别，凤栖梧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一拱手转身离开，小翠低声道：“姐姐，凤爷有心！”
　　“有心又如何？”念秋进门，小翠有些无奈：“有心，姐姐便能有个未来。”
　　“小翠，他有心，可是我累了。”念秋甩甩手，小翠住了嘴。
　　往后的日子，念秋日日去苏熏那里闲话，或一起做针线，或闲话家常，伊妆日日上学，念秋便等到伊妆下了学，说说话，逗伊妆开心。
　　“念秋，尝尝这茶水。”苏熏递上一盏茶，念秋打开盖子，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这是什么茶？”
　　“岩茶。”苏熏喝一口：“茶香，这水也是极香的。”
　　念秋喝一口，口中顿时充满了清香，不仅仅有茶叶的香气，也有一股子松柏之香。
　　“这香味倒是难得。”念秋咽下去。
　　“这水，是大夫人每年收集松树上的雪攒下的，家里全用这水泡茶，好喝着呢。”苏熏喝完一盏，又到了一盏，念秋喝了几口，只觉得有些头晕，放下茶盏伸手揉揉太阳穴。
　　“怎么了？”苏熏看念秋脸色突然有些发青，连忙放了茶盏。
　　“只觉得头疼。”念秋说完，只觉得困意沉重，竟是睁不开眼睛，趴在桌子上便昏睡过去。苏熏慌了，连忙招呼了丫鬟：“快快，去请大夫，快去。”
　　大夫到了，凤栖梧也跟着到了，看看苏熏，苏熏低着头：“我只是跟念秋一块喝茶，我好好的额，她却突然这样了。”苏熏怕凤栖梧以为自己下毒，有些慌张，凤栖梧握着苏熏的手：“是不是你喝的少？再叫个大夫来给你看看也好，快扶你们夫人去休息。”凤栖梧的话，让苏熏放了心，被丫鬟搀扶着下去休息了。
　　大夫给念秋诊完脉，皱眉道：“前几日，老朽给娘娘诊脉，娘娘有些风寒，我就给娘娘用了趋风寒的药，这些药一般没有相克的食物，怎么今日娘娘吃了什么特殊的东西不成，好像是药物相克。”
　　“娘娘今日吃什么了？”凤栖梧连忙问下人，下人连忙回答：“只是跟着苏姨奶奶一起喝了杯茶。”
　　“将茶拿来！”凤栖梧吩咐着，下人连忙将念秋喝剩的半杯茶递给大夫，大夫拿起来闻闻，沾了在口中品品，皱眉道：“这水可还有么？拿来些让我看看。”
　　下人连忙去端了一盏水来，水色清澈，隐隐有松柏香气。
　　大夫沾了水在口中品了，吃了一惊：“这水是哪里来的？”
　　“都是大夫人那边送来的。”
　　“不对，大夫人的水老朽年年也有，不是这种。”这话，是大夫对着凤栖梧说的，凤栖梧吃了一惊，连忙问：“这水有什么问题？”
　　“大夫人年年收集松柏雪水，留用泡茶，松柏雪沾染了松柏清香，别有风味不说，还延年益寿，可是这碗水，不是松柏雪水，而是柏树熬制而成，且用来熬制的柏树，不是一般的柏树，是一种刺柏，这种水，仅有相似的香味，却无延年益寿的功效，长期饮用，可令人困倦思睡，不思饮食，身体虚弱，面色黄委，老朽一直诊治夫人，一直没有效果，想来就是长期饮用此水导致，娘娘吃了风寒药剂，加上她似乎常年食用温补驱寒的药物，与这刺柏相冲，一下口便有了反应。”大夫端着这一盏水，手都有些发抖，这苏熏的病，竟是自己失察导致，大夫只觉得难过。
　　凤栖梧愣住，拿过那碗水，咬了牙：“来人，给我找凤齐来。”
　　说完，转向大夫：“那娘娘可有大碍？”
　　“应无大碍，就有如喝醉一样，昏睡一会就好了，以后不再饮用，没什么事，倒是夫人，这么多年饮用下来，只怕已经伤及脏腑。”大夫低着头，凤栖梧叹气：“你去给她看看，现在抓住了病因，兴许能有效果呢？”
　　大夫答应着去了，凤齐也到了：“老爷。”
　　“这水有古怪，你去查查，谁跟这刺柏有关系？”凤栖梧心里有些动，想到了很多人。
　　凤齐端过水离开了。凤栖梧看着床上昏睡的念秋，慢慢走过去，坐在念秋身边。
　　念秋皱着眉，似乎有些痛苦，凤栖梧想到了六年前的那一日，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念秋额头的蝴蝶：“怎么你到了哪里，哪里便能伤到你呢？我也保护不了你么？还是我也在伤你？”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诚意两心知

　　隋熙娘进了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凤栖梧面前：“老爷，是我，是我拿刺柏熬水的，老爷，你别怪我。”隋熙娘乍听了消息，吓了一跳，连忙跑来见凤栖梧。
　　凤栖梧想到了，看到隋熙娘这样惶恐，不动声色：“熙娘，你为何要下毒害人呢？”
　　“老爷，我没有想害人，我没有，我就是，吃醋。”隋熙娘的声音渐渐小了，凤栖梧冷眼看着，没说话，隋熙娘身边的丫鬟兰桂接了口：“老爷，不怪夫人，夫人只是一时的小脾气，这刺柏有毒的事情，夫人是妇道人家哪里懂得，只是心中吃味，不肯用自己收集的好水招待两位姨奶奶而已。”
　　听了兰桂的话，凤栖梧看看隋熙娘：“连月光你都下了手？”
　　“我没有，老爷，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刺柏有毒的，我只是吃醋，我想着，我辛辛苦苦收集的雪水，用来招待老爷你才算不枉费，给她俩，浪费了，又怕老爷你说我小气，就用井水熬了刺柏，煮出味道送给她俩，老爷，我不知道刺柏有毒，我不知道！”隋熙娘膝行至凤栖梧面前，凤栖梧看看隋熙娘，伸手将她搀扶起来：“好了，我知道你不知道，别哭了。”
　　隋熙娘看凤栖梧轻描淡写的说这么一句话，有些不敢相信，坐下拿手绢擦擦眼角，刚要开口，之见凤栖梧冷着脸说：“谁教你这法子的？”
　　“老爷？”隋熙娘愣住。
　　“为何是刺柏，不是龙柏？谁教给你的，或者说，谁帮你的？”凤栖梧眼神瞟了下去，隋熙娘顿时了然，也看了下去：“兰桂，你拿给我刺柏的，是你么？”
　　“夫人，我冤枉啊，老爷，我也不知道刺柏有毒，我是随手折来的。”兰桂跪倒，拼命磕头，隋熙娘看兰桂磕的额头出血，连忙要拦着，凤栖梧却阻止的隋熙娘。
　　“这么巧？年年你都凑巧折到刺柏？咱们家没有柏树，熙娘每次都是去南阳山顶收集雪水，南阳山顶都是龙柏，半山腰处才有刺柏，你每次都凑巧去半山腰折枝么？”凤栖梧看着兰桂，十分平静，隋熙娘松了口气，握着凤栖梧的手也安稳了。
　　兰桂不语，只是磕头求饶，隋熙娘看地上已经有一篇血污，实在不忍心：“你别磕头了！”兰桂停下，抬头看着她二人。
　　“你是谁的人？”凤栖梧看着兰桂，心里了然，不是东府，就是凤栖秀的人。
　　“奴婢是夫人的人。”兰桂的嘴却是很硬，隋熙娘吃惊，看着凤栖梧，凤栖梧拍拍她的手，隋熙娘才安静下来。
　　“你已经露相，无论你是谁的人，都只有一条路，若是此时你改投我门下，也许能多一条路。”凤栖梧看着兰桂，兰桂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五爷好气度。”说完，突然抽搐几下到底不起，隋熙娘吓了一跳，尖叫起来，凤栖梧搂着隋熙娘：“别怕别怕，她自杀了。”
　　“老爷，她是什么人啊？”隋熙娘睁大了眼睛看着凤栖梧。
　　“她是你从哪里弄来的？”凤栖梧却没有回答。
　　“是我四年前从库房提拔的，我哪知道家里的奴才会这样。”隋熙娘低了头，凤栖梧点点头：“罢了，你也受了惊吓。”
　　“老爷，你能原谅我么？”隋熙娘可怜巴巴的看着凤栖梧：“熙娘知道，自己做了傻事，可是熙娘不想害人的。”
　　“熙娘还是熙娘，虽不坏，却有点小心思，我不怪你，只是以后任用奴婢的事情，要好好考量，我在家里，本就受人排挤，加上现在时局不稳，难免有人浑水摸鱼。”凤栖梧不忍训斥，隋熙娘听了，知道凤栖梧其实是有火气的，只是压抑着没打算冲自己发火，心里感激凤栖梧这样体谅，也惭愧的很，起身告退了。
　　凤栖梧捂着额头有些发愁，兰桂虽然死了，但是兰桂临死的话却让他不平静，兰桂叫凤栖梧五爷，能这样叫的人，基本应该是凤家自家的奴才，多半是凤栖秀手下的人，凤栖秀手下的人，在自己家里下毒四年自己竟然才发觉，真是可怕，凤栖梧明白，兰桂这丫头是觉得凤栖梧常常去苏熏房里喝茶，因此便使了这一招，如果能让凤栖梧渐渐虚弱，不用杀人，便可以将凤栖梧从权利中心剔除出去，想到这里，凤栖梧苦笑，凤栖秀还算是好心肠，还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命。
　　苏熏坐在念秋身边，念秋昏睡了整整一日才醒来，醒来后好似宿醉一般头疼，看着苏熏道：“我怎么了？”
　　“茶水不妥，你昏睡了很久。”苏熏看念秋面色潮红起来，连忙将念秋扶着坐起，念秋趴在床边咳嗽一阵，才缓和下去。
　　“有什么不妥？”念秋警觉，神色严肃起来，苏熏却依旧很平静：“水里有毒。”
　　“谁要害你？”念秋神色间的戾气重了起来，苏熏看着，摇摇头：“谁也没有想要害我。”
　　“是不是大夫人？”念秋看来，苏熏是和自己以前一样，息事宁人而已。
　　“念秋，看来你这些年在王府，活的不怎么样。”苏熏看着念秋，眼神怜悯起来。听了苏熏的话，念秋很困惑：“你怎么就不害怕呢，她要害你不是么？”
　　“她怎么会害我？我没有儿子，她却有三个，将来凤爷的家产一定都是她的，她为何要来害我呢？”苏熏认真的看着念秋，念秋有些无奈，只觉得苏熏怎么突然就变得笨了呢？
　　“她嫉妒你啊！她嫉妒你有凤爷的宠爱，她想害死你以泄心头之恨！”念秋咬牙切齿的说，苏熏歪着头看着念秋。
　　“念秋，她爱着凤爷，凤爷也爱着她，她过得很好，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失去凤爷对她的信任呢？”苏熏看着依旧不肯相信自己的念秋：“念秋，这些年，你过得安全么？”
　　“安全？”念秋迟疑了，有些想到苏熏会说些什么，看看苏熏，没说话。
　　“嫁给凤爷的这些年，我过得很安全，或者说，过得很安心，待在凤爷的家里，完全不用担心凤爷会对我不好，不用费尽心思去争宠去讨好，凤爷在中间斡旋，让我们每个人都很开心，很满足，大夫人虽有小脾气，凤爷却将她哄得很好，让她不至于为难我，留在凤爷身边，每一天我都很高兴，心里都很平静，不会去想那些损人利己的事情，我是这样的，凤爷另外那位夫人也是这样的，这次的事情虽没有查清楚，但是我知道，不会是大夫人下手。”苏熏说的很严肃很认真，念秋听的有些愣。
　　过得安全？这样的事情，在王府里，自己从没想过，薛定业处理家事的态度就是不管，家里的事情，他从不干预，交给地位较高的妃子处理，他也从不去费心斡旋女人之间的平衡，从不考虑女人们的想法，好像只是将这些女人带回家里，关在一起，然后抱臂观战。这六年，念秋想方设法远离斗争，却还是被牵扯进去，弄得自己遍体鳞伤，此时看着苏熏，虽是病重的样子，眼神里的澄明却是让念秋羞愧的。
　　“熏姐，我羡慕你。”念秋伸手，握着苏熏的手：“我斗累了，斗倦了，被送来这里，只当自己是阶下囚，满心还想着别人要来利用我，要来害我，却没想过事情也许还有别的样子。”
　　“念秋，别怕，以后都别怕了，待在凤爷身边，很安全的。”苏熏看着念秋，微笑了一下，念秋却黯然一些：“待在凤爷身边？等战事平了，只怕凤爷就要送我回去了吧！到时候，不知道又是怎样的光景。”
　　苏熏看念秋黯然，连忙安慰，二人在一处说话，凤栖梧站在窗外，听到了念秋的话，也有些动容。战事结束，按道理确实是应该送念秋回去，可是真的要送她回去么？她逃走，被抓回来，等战事结束，薛定业登基，若是送她回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凤栖梧离开，走到秋怡院坐下，等候念秋回来，看着游弋的锦鲤出神。
　　念秋一进门，小翠便迎上去，不开口，上上下下看了念秋无数遍，捂着嘴忍着眼泪，念秋连忙说：“快别哭了，我没事，就是好好睡了一觉。”
　　“姐姐，你可吓死我了。”小翠却是也没看出念秋有什么不妥，放了心，落了几滴痛泪，将剩下的眼泪忍了回去：“凤爷等你半天了。”
　　念秋看过去，凤栖梧站在假山前看着自己，心里有些讶异，上前道：“凤爷怎么在这里等我？”
　　“我去阿熏那里看你，你二人说的正开心，我想就在这里等你好了。”凤栖梧让了一下，二人坐在石桌前。
　　“你身体还好吧，有什么不妥就及时找大夫来看。”凤栖梧看过去，只觉得念秋似乎有些虚弱。
　　“全赖凤爷照顾了，已无大碍。”听过苏熏的话，念秋对凤栖梧的态度好了不少，微笑着，让凤栖梧有些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凤栖梧连连答应。
　　“这几日听熏姐说与凤爷的故事，倒是让念秋十分羡慕。”因心情变了，念秋也愿意多说些话。
　　“娘娘谬赞了，娘娘与王爷必定也是伉俪情深。”凤栖梧一顺嘴，说完，就后悔了，看着念秋瞬间黯然的眼神，想解释，却不知怎么开口。
　　“念秋羡慕姐姐待在凤爷身边时可以安心泰然，可以自信满满的说一句信任凤爷也被凤爷信任。”念秋看着假山上留下的泉水，眼神充满了向往。
　　“娘娘，栖梧幼年丧母，是二娘养大，在栖梧十三岁那年，二娘病死了。”凤栖梧看着念秋，声音低沉讲述起来，念秋看着凤栖梧，二人眼神相对，念秋慌忙转开。
　　“在二娘在世的时候，父亲与二娘相亲相爱，二娘病中，父亲衣不解带照顾左右，二娘死后，父亲却没有哭，依旧平静的过日子。我便问父亲，为何不是伤心欲绝而是如此平静，父亲对我说：‘你二娘活着的时候，我与她恩爱，对她宠爱有加，她生病，我照顾她无微不至，她虽早丧，但是我对她没有亏欠，她对我，也没有遗憾，她死时是含笑而终，我送她走，也是心无牵挂，爱一个人，就要在她活着的时候，感受得到的时候，倾尽全力，待她离开，你也就能顺利放下，再爱别人了。’”凤栖梧看着念秋，眼神热烈起来：“我那时虽小，却也觉得父亲的话有道理。”
　　念秋听了，吃了一惊，看着凤栖梧，凤栖梧伸手握住了念秋的手：“你若留在他身边得不到这些，不如留在我这里，我做得到。”手的温度，那样烫人，几乎传进念秋的心口。
　　念秋吓了一跳，抽出手，转身奔回房间里，捂着胸口不住喘气，脑子里却在回响凤栖梧的故事“就要在她活着的时候，感受得到的时候，倾尽全力。”
　　念秋看看镜子里，轻轻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我还有几年？几月？几日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秋风缱绻意

　　自那日后，念秋依旧是或去探望苏熏，或去探望法慧，凤栖梧却总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等在秋怡院里与念秋说两句话，不是送来些新鲜玩意，就是送来些吃食。
　　念秋见到凤栖梧，总有些不好意思，小翠总在背后劝念秋：“姐姐，你难道还想回去王府不成？”每每听到这里，念秋总会起一阵鸡皮疙瘩，想着下一次凤栖梧来时，自己要热情些，可是见到凤栖梧，心里情意起来，却不肯逢迎，总觉得自己是在刻意利用凤栖梧，急的小翠几乎想要代替念秋去表表衷肠了。
　　南里就算到了冬日也不会太冷，念秋数着日子，京都只怕都穿了冬衣吧，这边依旧是一身不厚的衣衫，凤栖梧派来伺候念秋的玉儿是当地苗人，性格单纯活泼：“娘娘，你不知道，这边到了十冬腊月，也是这样一身衣服呢。”
　　小翠的肚子渐渐隆起，有些思念萧征，日日要去外宅与萧征说话，小翠不在时，便是玉儿陪念秋聊天。
　　“这倒是好，我最怕冷，冷得时候便手脚发烫和咳嗽，在京都时，天一冷我就得抱着炉子了。”念秋笑，跟玉儿闲聊两地风物，玉儿未曾到过北边，也觉得念秋说的新奇。
　　“看看是谁来了！”门帘子打起一半，进来一只手，手上拿着一只小猫，通体洁白，娇滴滴的喵呜几声，念秋听声音也知道来的是凤栖梧，只是他突然出这个怪相，到让念秋有些不好意思，玉儿也明白里面的意思，自己起身打起帘子：“老爷，你来了，我去给你泡茶。”说着，便离开了。
　　“给你的，看你无聊。”凤栖梧进来，将小猫放在念秋怀里，念秋抱着，想起虎妞，怀里这只小白猫可是比虎妞干净多了，也没虎妞那样的野性，被念秋抱着便乖乖的，伸长了脖子等着念秋抚摸。
　　“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念秋想起小翠那日抬起后腿看，也抬起小白猫的后腿看了一眼，凤栖梧被念秋这个举动惊倒，捂着嘴笑，念秋抬起猫腿，却仍没看明白是公是母，放下猫腿才看到凤栖梧一副笑的要死的样子，脸红了，拿起手边的一支香囊砸过去：“不许笑话我！”
　　“是母的，小姑娘。”凤栖梧拿起香囊，凑在念秋身边坐下，伸手逗念秋怀里的小猫：“叫白玉。”
　　“白玉？好名字，可惜，跟玉儿犯冲。”念秋听了，笑了起来，开了一句玩笑。
　　“那你给改个？”凤栖梧依旧低头逗猫。
　　“白雪。”
　　“这里下雪可是只有高山上了。”凤栖梧抬头，看见念秋笑的开怀，愣住，直直的看着，念秋被看得不好意思，挪动一下，离凤栖梧稍远了一点：“不让你逗。”
　　“不让我逗？可是我拿给你的！”凤栖梧见念秋娇嗔，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假作委屈黏上去，凑近了才说：“这几日，可高兴么？”
　　“高兴。”念秋答应着：“你很会哄女人。”
　　“我可不是哄你。”凤栖梧怕念秋会错了意，赶忙退开：“我是真心诚意的想让你高兴，让你留在我身边就高兴。”
　　念秋听了，红了脸，转身不肯看他，凤栖梧用力扳着念秋的肩膀：“我想让你乐意留在我身边。”
　　“姨母，姨母，你在不在？”伊妆进了院子，叫了两声，打起帘子，凤栖梧坐在桌边，念秋坐在榻上，有些尴尬，看见伊妆进门，念秋眼神顿时柔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讨好起来：“伊妆，来，看看姨母的小猫，叫白雪。”
　　“哎呀，好可爱，爹爹，你看，姨母的小猫。”伊妆扑过去看，不忘跟凤栖梧介绍，全然不知这猫是凤栖梧送的。
　　“恩恩，好看。”凤栖梧有些尴尬，起身离开了，临走冲着念秋深深的看了一眼。
　　“伊妆，怎么肯主动来看姨母？每天不都是姨母去看你的么？”念秋搂着伊妆，伊妆抱着白雪，仰头看念秋：“母亲让我来请姨母去吃晚饭。”
　　“伊妆一天不上学么？”
　　“恩，今天师傅请假了。”伊妆答应着，手上不停逗弄白雪，念秋笑着说：“伊妆喜不喜欢白雪？”
　　“喜欢。”伊妆明白念秋下一句是什么，顿时搂着白雪准备道谢，念秋看着伊妆，笑了出来，一点伊妆的鼻头：“小古怪，抱去吧。”说着起身，牵着伊妆的手去看望苏熏。
　　凤栖梧看着手上的战报，颤抖着，落了泪，扔下战报捂住了眼睛，来报信的军士看着凤栖梧，也低了头，红了眼眶：“大公子遭遇偷袭，我军将士拼死营救，首级却被敌方抢走了，二爷让我告诉五爷，就是死，也要让大公子瞑目。”
　　凤栖梧捂着眼睛，摆摆手，军士下去，凤栖梧才哭出了声音。
　　没多久，书房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隋熙娘站在门口，两眼发直：“博广呢？消息是不是说博广的？”
　　凤栖梧抬头，双目红肿，隋熙娘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广儿！”春兰了连忙给隋熙娘拍胸顺气，隋熙娘一边哭一边骂：“你个不孝的儿，怎么能先走，怎么能！”
　　凤栖梧艰难的起身，走到门边抱住了隋熙娘，二人哭在一起：“老爷，把广儿接回来，广儿才十四岁，广儿才十四岁啊！”
　　“我知道，我知道。”凤栖梧哽咽着。
　　“老爷，老爷！”隋熙娘哭着，渐渐没了声音，春兰发现她竟然已经背过气去了，连忙分开搂抱的二人，给隋熙娘掐人中，一时间，丫鬟小子也哭成了一团。
　　家里顿时没了喜悦，凤栖梧沉浸在失去长子的痛苦中，隋熙娘悲痛过度病倒在床。
　　念秋坐在窗下给伊妆绣一个枕套，苏熏坐在念秋背后，轻轻的开口：“这些天，凤爷都没开过口。”
　　“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念秋听了也叹口气。
　　帘子打起来，凤栖梧进门，穿着打扮虽整齐，面容却十分憔悴，苏熏看见，起身，春桃搀扶着：“我也该回去了，老爷，我先走了。”凤栖梧没说话，苏熏出门，眼神示意念秋去安慰安慰凤栖梧，玉儿去送了送，念秋放下针线，起身看着凤栖梧。
　　“我来跟你说说话。”凤栖梧挤不出笑容，坐在榻上，念秋坐在凤栖梧身边：“节哀顺变。”
　　“这些天，我听得最多的便是这句。”凤栖梧苦笑，落了泪下来：“广儿，却真的回不来了。”
　　“大公子那么小，怎么当日你准他出征呢？”念秋看着凤栖梧。
　　“他自幼好武，此次出征，他非要去历练，我想着，有栖秀在，有二哥在，一定能照顾好他，哪知道。”凤栖梧捂住了眼睛，念秋心头一苦，伸手捂着凤栖梧的脸：“别想了，别想了。”
　　凤栖梧伸手抱住了念秋，嚎啕起来，念秋愣住，伸手也抱住了凤栖梧，让他在自己怀里哭泣。
　　哭泣渐渐停止，凤栖梧松开手，念秋看着凤栖梧泪痕满脸的样子，开口道：“你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还需要你疼爱，照顾，保护，你不能垮下，博广也不希望你垮下。”
　　凤栖梧看看念秋，点点头：“这些道理我都懂，我只是伤心，当日我要是阻止他，他就还活着。”
　　“若是你，明知有危险，会不会想去？”念秋看着凤栖梧，身后抹去他的泪水。
　　“也许。”凤栖梧动容。
　　“他是你的儿子，怎么会不像你，你若是那年纪，也会想去，他也会想去，你该庆幸，没有把博广培养成一个畏畏缩缩的人，而是个敢冲锋陷阵的大丈夫！”这番话，让凤栖梧动容。
　　“我伤心，倒来折腾你了。”对自己刚才的失态，凤栖梧很不好意思。
　　“怎么会不伤心，全家都在伤心，可是你要振作起来，你要让剩下连个儿子都看到，他们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何况，博广还等着你去报仇呢。”念秋真诚的看着凤栖梧，凤栖梧心头一动，点点头，眼神的也有了几分光芒。
　　“多谢你排解我。”
　　“在你身边，我若有用，才能心安。”念秋轻轻的说，凤栖梧愣住，念秋微笑一下：“能排解你，我很荣幸。”
　　凤栖梧明白了念秋的意思，紧紧抓着念秋的手，点点头，并无多余的言语，念秋被握着手，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归属，这种归属感，第一次出现在念秋的心里，往昔都像是一叶浮萍，身体虽困在王府，心却总是飘荡，无法平静，此时，才停留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冬雪正销魂

　　凤栖梧因博广的离去，消沉许久，未免得剩下的家人终日惶惶，勉强假作渐渐恢复的样子，心里却始终愁云惨淡，隋熙娘丧了长子，更是悲痛，日日痛哭发了头风之症，头疼起来时便好似戴了紧箍咒，连同面部都一并抽搐疼痛，凤栖梧少不了延名医来医治，日日除了忙碌战后事宜便是去隋熙娘那里。
　　眼看南阳山顶下了雪，隋熙娘不能去收集松针雪水，苏熏便要拉着念秋与月光二人同去，月光便是凤栖梧另一位如夫人，并非汉人，乃是当地苗人大家闺秀，性格活泼好动，最爱骑马打猎之类男子的活动，鲜少与苏熏等人来往，用月光的话说：“汉人女子假惺惺的。”
　　苏熏看念秋总是一身素净衣衫，特意先领着伊妆跟月光一起来到秋怡院。念秋看她们来了，便要一同出门，苏熏笑着推念秋进门，对伊妆说：“伊妆，你看，姨母要是好好打扮，是不是一个美人？”
　　“自然是，姨母这样漂亮，应该好好打扮一番。”伊妆去翻念秋的衣服，盼着能找出几身鲜亮的颜色来。
　　月光进门坐了，看看念秋，开口道：“娘娘若是打扮成我们苗人女子，别有风韵。”月光嫌弃汉人服饰拖沓麻烦，总是一身苗人打扮，短裙小袄，深蓝底，各色花鸟密密麻麻绣了一身，头上闪亮的银饰层层叠叠，仔细看才能看出全都是花鸟样式。
　　“哦，这个...”想想要这样打扮，念秋面有难色，想着该拒绝，哪知伊妆突然来了兴趣，趴在月光腿上道：“姨娘，你真聪明，你有好看的衣服给我姨母穿么？”
　　月光摸摸伊妆的小脸道：“小鬼头，怎么会没有！”说着，月光招呼下人去取来自己的衣衫，伊妆则一脸期待的看着念秋。
　　只因伊妆一脸的期待，念秋拒绝的话硬生生没说出口。自从再见到伊妆，念秋恨不得掏心掏肺满足伊妆所有要求，连苏熏都忍不住劝说：“莫宠溺坏了孩子。”
　　待换上月光拿来的衣服，念秋羞得几乎不敢抬头，从未穿过这样要露出一截小腿的衣裳，也从未露出这么多的臂膀，何况这衣服，完全显出了腿的形状。念秋艰难额走出来，月光和伊妆都乐了起来：“姨母，你真好看，咱们走吧。”伊妆夸一句好看，念秋才敢看了一眼镜子，自己完全没认出镜子里的人是自己，耐不住伊妆催促，念秋只得答应着硬着头皮跟在月光身后出门。
　　出了凤宅，念秋对苏熏和月光说：“去一趟智慧堂。”
　　苏熏看着念秋：“怎么先去智慧堂呢？南阳山顶也有寺庙，还很壮阔，应该去那里看看才对。”
　　念秋看看苏熏，微笑：“有个师傅，很投缘，我想先去见见她。”苏熏不再多说。
　　到了智慧堂，堂里的姑子看见念秋，满眼惊讶，恭敬低头：“娘娘，您来了。”
　　“法慧师傅还好么？”念秋听了，举步进去，姑子跟上道：“法慧师傅带着弟子们早就离开了，留了一封信，说如果娘娘来探望，便交给娘娘。”说着，姑子取来信件。念秋愣住，法慧居然会离开，自己一直以为，法慧应该会安然留在这个富足的地方才对。
　　苏熏看念秋面色很失落，轻轻拍拍念秋的肩膀：“她想来是去远游了吧，没准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也未可知。”
　　念秋看看苏熏，欲言又止，展开信件，上面是一篇娟秀的字体，苏熏看了，赞了一句：“倒是好字。”
　　念秋吾侄，当日借你之力，远离囹圄，多日隐居，得享自在，无奈心怀忿恨，余终日辗转，终不得释怀，知你心性善惰，必不能与吾同行，不告而别，实非故意为之，见字如面，若佛祖垂怜，你我来日必能相见。临行之语，还望你谨记于心，富贵人家，终非终身幸福之地，如有机缘，得遇一心良人，当远行避世为上。
　　落款仍是法慧二字，苏熏看了，微微皱眉：“她是谁？为何称你为侄？”
　　“她是咱们家的姑姑。”念秋看了苏熏一眼，心里有些怅然，法慧的好姻缘被毁了，还被囚禁了十余年，这样的仇恨，自己竟以为她能一朝抛去，看来的确是自己想的浅了。
　　苏熏愣住，脸色由惊转悲，半天又由悲转为一抹凄然的平静：“原来是亲人，没想到，还能得知亲人的消息。”说完，甩手转身上车了，伊妆看见她二人面色都不是很好，拽拽念秋的短裙：“姨母，你跟娘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姨母来找一个朋友，可是没见到，你娘累了。”念秋收好信，牵着伊妆的手也上了车。月光冷眼看着，虽有些纳罕，却没开口询问，来时三人说说笑笑，此时再走，竟都面带悲伤，颇有些索然无味。
　　马车越往山上行，寒气越重，苏熏渐渐开始咳嗽，气促，行至半山腰时，念秋才开始咳嗽，二人对视，苏熏倒没想到什么，念秋却一片愁肠，自己与苏熏的寿数，只怕就差这半座山的路程而已吧。
　　到了山顶，已经是寒气侵人，车里有狐裘，几人都穿好了，下车依旧有些寒冷，念秋拿着手绢捂着嘴咳嗽半天才回过气来，苏熏已经病恹恹的歪在车边，不能动弹，月光无奈，拿着小瓷坛苦笑：“你俩倒好，张罗着来，拉着我也来了，只有我一个人能干活。”
　　念秋也拿了小瓷坛，苦笑：“我也勉强帮帮你吧，我手脚可慢，你可别来怪我。”
　　伊妆极有兴致，拿了小瓷坛哪顾得上跟念秋等人闲谈，自己跑去雪堆里耍弄了，丫鬟跟在后面死命的追才勉强追的上。
　　苏熏只能留在车里抱着手炉，月光和念秋一同去收集雪水，用貂毛小刷子从松针上刷落，小心翼翼，生怕沾染不洁的东西。月光看看念秋，轻轻的说：“你倒也是美人，以前在京城里的时候，是不是那个王爷心头的人？”
　　念秋听了，触动往事，勉强一笑：“都过去了，不提也罢。”月光听了，撇撇嘴：“不提就不提吧，我听说你有个儿子？舍得撇下再不回去么？”
　　提起建荣，正是念秋的一块心病，念秋停了手，叹口气，热气出来，熏化了眼前松针的雪：“怎么舍得，只是无奈。”
　　“我若有办法呢？”月光依旧是那样的口气，却吓了念秋一跳，转头看着月光，月光却专心的收集着雪水：“你可愿如意？”
　　“月光夫人难道不是这样简单？”念秋看着月光，再看看四下，伊妆的欢笑从不远处传来，让念秋有稍稍的安心。
　　“我的身份，只是凤爷的妻子，不是别的。”月光看着念秋，停了手：“你的身份，却大有文章可以做，不好玩么？”
　　“月光夫人想让我是什么身份？”念秋看着月光，后退几步，保持着距离。
　　月光看念秋的样子，抬抬眉毛，并未靠近：“若是王爷成功，你可以是妃，更可以是皇后，若王爷不成功，你想不想仍然做皇后？”
　　听到“皇后”这个词，念秋并没有什么兴趣，依旧紧紧盯着月光：“还请夫人说的明白一些。”
　　“娘娘的身家，太好了！”月光笑着，转向松树，拿起小刷子继续收集：“娘娘与众家均无亲缘，却与众家均有干系，如果王爷登基，皇后之位一定成为此战众家所争，只有你才能平众家争议，若王爷不成，文泰帝必然也不会留下，届时自有凤家人上前一步，如果能够是咱们家的凤爷，你的身家，仍然是个平众家争议的好处。你若不想做皇后，若王爷登基，凤家必有一位成为摄政王，若能是咱们凤爷，王妃之位，你一样是众人首选。”
　　月光说一句，念秋就怕一分，待月光说完了，念秋看着月光，颤抖着问：“是凤栖梧的计划？”
　　“你倒是高看了凤爷一眼。”月光看着念秋，停了手：“咱们家凤爷，颇有些不成器，要不是这些年我在后面给他推波助澜，他焉有今日。”月光的鄙夷眼神，让念秋放了一丝的心，如果不是凤栖梧的计划，至少自己能觉得好受一些。
　　“那夫人到底为谁做嫁衣？”念秋转身收集雪水，心里盘算着月光此时跟自己摊牌的目的所在。
　　“我？我为自家，娘娘，我此时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这个。”月光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手心里，纸包是黄色的，让念秋有些不舒服。
　　“你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有些药，我想让你下给大夫人。”月光说完，念秋连连摇头：“你休想！”
　　“不是毒药，这药有个名字，叫做墙外开花，吃了这药的女子，跟男子房事时，男子会受到药的影响，这男子完事后再与另一个女子相好时，另一个女子才会被药所治，昏迷不醒，我有解药，我只是想要救一个人的性命，然后让那个人欠我人情而已。”
　　月光的话，让念秋暗自心惊月光手里竟有这样古怪的毒药，但念秋依旧不肯接下。月光上前一步道：“你安心，我话里的第一个女子是大夫人，第二个女子却不在咱们凤家，当然，那个传导药性的男子么，没准不是咱们凤爷。”月光诡异的笑容，让念秋愣住：“你的意思...”
　　“嗯。”月光将药包递到了念秋眼前：“大夫人有自己的小相公，她的小相公还有自己的妻妾，我只是想要大夫人的小相公领我人情而已，你安心，你害不了任何人，只是帮了我一把。”
　　念秋依旧不肯接下：“我没有必要帮你。你为何自己不去？”念秋发现，月光还没表达威胁自己的意思，如果月光没有什么王牌在手，怎么会斗胆让自己去下毒？
　　“凤爷不准我碰府里的吃食，如果你帮我，我可保证，小公子一切顺畅。”月光将药包放回衣襟里，掏出另外一样东西，念秋顿时犹如五雷轰顶，那样东西正是自己给建荣求的护身符，日日戴在建荣身上，怎么会到了月光手里？
　　念秋抢过来，仔细翻看，那护身符上的生辰八字，花样纹饰，和自己设计的一模一样，连同丝绦穗子都是一模一样，而且一看便是佩戴一段时间的东西。念秋顿时有些脱力：“这东西，你怎么得来？你是东晋元主的人对不对？”
　　“娘娘的确很聪明。”月光默认，念秋将护身符紧紧抓在手里。伊妆从远处跑来：“姨母，姨娘，来看我的雪人！”月光答应着：“来了来了，快别跑了，当心摔倒！”说着便拉着念秋转身向着念秋跑过去，顺手将药包塞进念秋手心里，念秋瞪了月光一眼，却无奈将药包和护身符装好。
　　
 
作者有话要说：秋秋的未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围炉宴歌酣

　　伊妆一把扑在念秋怀里，拽着念秋的手往雪人的方向跑，念秋只能强打着精神，装作极为开怀的样子，哈哈笑着，哄着伊妆。伊妆的雪人不过是一堆雪，用松果当做眼睛，松枝做嘴而已，并无什么好看，念秋连连拍掌：“伊妆真聪明，好看，来来伊妆，让姨母亲一个。”
　　伊妆也开心，在月光和念秋二人哄逗之下，笑的满脸通红。
　　收集了几瓷坛雪水，封了盖子，一行人便回去凤家。月光进门时看着念秋，笑着说：“娘娘莫忘了答应月光的事情。”
　　“你答应什么了？”苏熏回到温暖的地方，面色稍缓。
　　“娘娘答应月光帮月光做月光做一个护身香囊。”月光说完，转身走了，念秋心里虽恨，却不能说，苏熏精神短少，也看不出念秋的情绪变化，忙着回去歇息。
　　回到秋怡院，念秋换了衣服，小翠看着念秋面色不善，只当斗了嘴：“月光姨奶奶也真是不好相与。”
　　“小翠，将这身衣服给她送回去，说多谢了。”念秋口气虽冷，却不敢当着玉儿的面说些什么，玉儿也是苗人，念秋想着，玉儿总是要跟月光一条心的吧。
　　小翠吐吐舌头，将衣服包好，送去给月光。
　　“玉儿，准备些吃的，我去看看大夫人。”念秋吩咐了，玉儿连忙退下，今日看到念秋面色不好，玉儿也不敢多话。
　　念秋穿好衣衫，一身淡绿的裙衫，绣着雁南回，因此头上的首饰用了蝴蝶和迎春花的样式，装扮好了，念秋扑上了脂粉，细细描画起来，
　　月光的话，提醒了念秋，自己的身份，既然如此有利，那么未来的生活，应该不会惨淡，今后，自己需要害怕的人里，不会再包括薛定业，想到这一点，让念秋无比舒畅，但是转念想到将来凤家，吴明，北定王，拓跋和斌，东晋元主都会自有势力，互不相让，便让念秋有些皱眉，仔细想来，将来凤家应该最为庞大，次之便是东晋元主，北定王与拓跋和斌所要的不过是世袭罔替加上减免朝贡，吴明所要的估计也不过是些利益，那么未来相争的众家中，其实只有凤家和东晋元主，自己如果不能把东晋元主这边摆平，以后自己日日要受那母女二人的威胁过日子，想想都会头大。
　　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念秋抬起下巴，第一次，一个词在念秋的脑子里出现“自信”，未来的日子里，将依旧没有人将念秋当做敌手，只是利用的物品，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念秋将会反过来利用他们，念秋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小小的计划，一个足以让念秋双眼射出凌厉光芒的计划，一个足矣让念秋觉得自己手中握着一切的计划。
　　念秋在前，玉儿在后拿着食盒，一前一后来到了隋熙娘的春沛居，凤栖梧在院子里陪躺在藤椅上的隋熙娘说话，念秋看过去，隋熙娘的脸色好了不少，但是病态却依旧很明显。
　　“夫人，我来看看你。”念秋开口，隋熙娘看见是念秋，伸手捂着脑袋：“娘娘，我病着，起不来了，你别生气，过来坐。”
　　念秋吩咐玉儿将食盒给隋熙娘的丫鬟春兰，自己坐在隋熙娘身边，正对着凤栖梧：“夫人，最近可好些？”说着掏出一个香囊：“这里面是紫花地丁，宁神的，你带着，闻闻兴许能好些。”
　　隋熙娘接过去，不住道谢，一叠声的招呼丫鬟端吃的伺候。念秋有意无意的瞟了凤栖梧一眼，凤栖梧看着念秋今日的装扮，有些惊讶，眉毛也抬了起来，眼角也上扬了，客气一笑：“你今日很好看。”
　　“多谢凤爷送我衣服。”念秋一笑，看着隋熙娘：“夫人您看，可好看么？”
　　隋熙娘了解凤栖梧的心思，从不明说，却没想今日念秋竟有打上门的姿态，有些尴尬，一笑，点头：“好看，好看，老爷的眼神就是好。”
　　丫鬟端了吃食来，念秋吩咐着：“将我带的点心装了盘一起端来！”
　　丫鬟答应着回头又端了一盘点心，是酥白糕，百合和糯米粉做成，外皮酥脆，内心甜软，念秋拿起一块，吃了，笑着让隋熙娘和凤栖梧，凤栖梧不喜百合，摆摆手没有拿，隋熙娘却捏了一块吃：“恩，好吃呢！”念秋笑着跟隋熙娘二人一言一语，凤栖梧看念秋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也跟着聊一会。
　　一会功夫，隋熙娘吃了三块念秋的点心，念秋自己也吃了一块半，隋熙娘揉揉脑袋，念秋看见，起身道：“夫人累了吧，我来了半日，夫人也该休息休息了。”隋熙娘依旧客气着，让了几句，凤栖梧起身跟念秋一同离开了。
　　走出春沛居，念秋看看凤栖梧：“好久不见你，自作主张跑来了，你可不许怪我。”
　　“知道。”凤栖梧笑着伸手擦去念秋嘴边的一块痕迹：“看看你吃的。”说着，将手指伸进自己嘴里，念秋一愣，红了脸：“不理你，打趣我。”
　　念秋快步往前，凤栖梧从后面跟上：“这几日忙，你还好么，可吃药了没？还咳嗽？”
　　念秋一一答应了，凤家本也不大，说着便走到了地方，念秋看看凤栖梧，叹口气：“你又该去处理你的军国大事了是么？”
　　凤栖梧看看念秋，玉儿在一边插嘴：“老爷，娘娘准备了火锅，老爷一起来吃吧。”
　　念秋瞪了玉儿一眼，凤栖梧笑了：“既然有好吃的，怎么能错过。”念秋听了，低眉浅笑：“别让你的大夫人二夫人的吃了醋去，到时候来找我的麻烦。”
　　“怎么会。”凤栖梧进门，小翠那边已经烧热了火锅，菜品虽多数是素的，可是汤底极醇厚，一闻便知道是牛骨浓汤配了不少香料。
　　念秋让凤栖梧坐了，自己坐在对面：“快些吃吧，吃完了快快走，免得人家嫉妒。”
　　“好端端的，老提这一句做什么？”凤栖梧下了菜，小翠和玉儿在一边伺候着调了蘸料，念秋也不答话，自己只顾着下，很快便装满了一锅，凤栖梧看念秋还要下，连忙道：“都满了，放不下了！”
　　“满了，放不下了，还端进来做什么？”念秋放下筷子，看着凤栖梧，凤栖梧瞬间明白念秋所指，白了脸，看着念秋，小翠和玉儿关门推出，凤栖梧才说：“原来你是在介意这个。”
　　“都放不下了，哪里还有地方。”念秋低了头，火锅沸腾着，热气熏得念秋脸色红润。
　　“谁说满了！”凤栖梧起身，坐在念秋身边，搂着念秋：“你又胡想什么？阿熏我是接她来照顾伊妆，我娶月光是为了和苗人相处，熙娘是父母之命，只有你，是我一眼看上的！”
　　念秋看着凤栖梧，眼眶有些酸，委屈道：“不管为何，你已经是一大家子拖着了，不是我的一心人。”
　　凤栖梧用力将念秋搂进怀里：“别胡说，我的心，对你是一心的，我的确有子有妻，可是只有你才是我心里的。”
　　念秋伸手抱住了凤栖梧，轻轻在凤栖梧耳边道：“凤爷，抱抱我，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孤单着...”话到此，哽咽起来，念秋明白，话不用说完，说到这里，也就够了。
　　“念秋！”凤栖梧此时再不能忍耐，拥着念秋，闭了眼吻上去，念秋轻轻闭上眼睛，听着火锅汤头渐渐干涸的声音，好像一种诉求一种呼喊，屋子里很热，热的让人出满了一身的汗，黏腻，纠结在一起的时候，更让人觉得不适，凤栖梧惊讶着，颤抖着说：“难道他竟没再碰过你么？”
　　念秋流泪，轻轻点头，并不睁眼，凤栖梧抱紧了念秋，颤抖的更加厉害：“我亏待你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
　　念秋点点头，依旧落泪。
　　小翠进门的时候，念秋和凤栖梧都是随意穿着衣服在吃锅里已经没有汤的食物，虽有些邋遢，却看二人好像吃的很香甜，嘻嘻哈哈似一对小情侣，小翠笑着舒口气，好似一件心事落地。
　　念秋轻轻的在凤栖梧耳边耳语：“你今晚公事完了，去陪陪月光吧。”
　　“她找你了？”凤栖梧有些惊讶念秋竟会提到月光。
　　“她跟我说，一个人孤单单的，也没个孩子，你去陪陪她吧，看着可怜。”念秋倒在凤栖梧怀里吃凤栖梧夹给自己的青菜，凤栖梧听了，起了愧疚之意，点点头：“委屈你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言下之意，是答应今晚去看月光了。
　　念秋点头，二人又是一阵耳语，难舍难分，凤栖梧穿戴好去处理军务了，念秋看着满桌狼籍，笑笑：“玉儿，烧水，我要洗澡。”
　　念秋轻轻撩起热水，水里挑了蜂蜜和珍珠粉，养颜，活血，念秋的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念秋看看木桶，虽然比在王府用的要小一些，却更精致，雕刻了福寿百子图，活灵活现，可见凤家的富贵。
　　念秋伸手，抚摸着木桶的花纹，微微笑了起来，此时此刻，月光可知道，她的药粉，用在了她自己的身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日起，一日双更，一更在11点，一更在16点，尽快让各位看到幸福的部分！
唉~~~~~早知道就不存稿了，被留言弄得心慌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斗酒乐升平

　　第二日一早，不出念秋所料，家里闹了起来，念秋坐在镜前，仔细的摆出一个吃惊的表情，转身看着玉儿：“中蛊？什么意思？”这个词，念秋还是真的不懂，大体却明白点意思，假作吃惊，却装得很像。
　　“是我们苗家一支脉的邪门法术，夫人如今昏迷不醒，凤爷已经招了苗人蛊婆来作法了！”玉儿面色发青，念秋看过去，心里有些寒意，看来月光给自己的东西还真是邪门得很，玉儿光是听说便如此害怕。
　　“那，我过去看看的话，有危险么？”念秋询问，玉儿摇摇头：“娘娘，邪门的很，别去了。”念秋听了，点点头，心想着且等等消息再说不迟。
　　当下便收拾好了，去苏熏处闲谈。苏熏自打从南阳山顶回来，便有些风寒，卧病在床日日汤药，念秋一进门，便是一股子浓重的药气，再看苏熏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面色黄委，连忙快步走了过去：“熏姐，熏姐。”
　　苏熏听念秋叫唤，睁了眼睛：“刚醒来，没起床，迷迷糊糊有睡了一觉。”说着，挣扎着要坐起来，念秋连忙按她躺下了：“好好休息，别起来了。我坐着跟你说话。”说着，坐在苏熏旁边。
　　苏熏强撑起靠在枕头上，头晕恶心，缓了半天的气才好了些，冲念秋一笑：“让你笑话了，才爬个山就这么难受。”
　　“你已经不喝那毒水很久了，怎么还这么虚弱？”念秋看着苏熏，春桃在一边接口：“大夫说，伤了根本，要慢慢调养。”苏熏看了春桃一眼，看看念秋：“无妨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就这么养着吧。”
　　念秋看苏熏，不用春桃说也知道苏熏这身体怕是真的垮了，看苏熏也是懒懒的气色，明白她心里已经灰了，强笑着：“你可别懒惰，快点调养好了，日日陪我玩耍才是，不然我多憋闷。”
　　苏熏也明白念秋的意思，自己心里虽已经不抱希望，却不明说，点点头，拿话岔开了：“听说月光病了，怎么了？她一向强壮的很。”
　　提及此事，念秋拿绢子捂着嘴咳嗽几声，镇定神色才低声说：“听说是蛊术。”
　　“哎呦，这可不好。”苏熏都跟着吓了一跳，念秋看了，眨眨眼：“这样不好么？”
　　“那你以为，这可是邪门的妖术，我虽没见过，也听人家说过，说有一个负心男子被苗家女子下了蛊毒，身上寸寸烂绝才死，足足号了半个月呢。”苏熏说着，心有余悸似地颤抖一下，念秋也捂着嘴，心里虽怕，却强忍着咬牙苦笑：“快别说了，吓人的很。”
　　“不说不说。”苏熏摇摇头，看看念秋：“对了，前阵子大宅子送来了几坛好酒，凤爷给了我一坛，咱们做些小吃，喝喝酒可好？”
　　听了苏熏的话，念秋放松下来，笑了：“真好，那我吩咐她们下去准备好菜，可惜只有咱俩，不热闹。”
　　苏熏点点头叹气说：“若是月光身体还好着，就好了。”听了这个名字，念秋有些不自在，连忙起身借口准备酒菜出门了。
　　念秋领着玉儿往小厨房走，便走便低声吩咐：“你去打听打听，附近可有人家有女子的症状和月光夫人一样。”玉儿吃惊：“娘娘，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怀疑，这是敌人针对凤家！”念秋随口敷衍，玉儿当了真，面色凝重点点头跑了，念秋一边往厨下走，一边想，若是这些东西当真是邪术妖法，自己被查出来该怎么澄清呢？
　　到厨下自是不用念秋动手，下人给念秋搬了椅子，让念秋坐着陪念秋聊天，自有厨娘在厨房里准备吃食，因念秋说是跟苏熏喝酒，下人都不敢准备太油腻，太辛辣的菜肴，因此准备了黄酒鸡，八宝鸭子，又凉拌几道小菜就可以了，准备的倒也快速，念秋随意吃了一些果子，便准备好了。
　　玉儿还没回来，厨娘亲自端了菜肴跟着念秋回到苏熏的房间，一边道得罪一边将桌子摆好，春桃摆了碗筷，将好酒开封，苏熏勉强坐起，春桃给苏熏夹菜，斟满了酒杯，扶着苏熏的手跟念秋碰了一杯。
　　“念秋，喝了这一次，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呢。”苏熏一杯酒下肚，开口说了一句凄凉的话，念秋听的心酸，连忙制止了苏熏。
　　“熏姐，这样不吉利的话快别胡说了，你还年轻着呢，时间还长，别想这些。”念秋给苏熏剃去黄酒鸡的骨头，苏熏低头吃一口，看着念秋：“念秋，别怪我胡说，你跟凤爷看着就是一对璧人，如今凤爷对你极用心，何必还守着王府呢，凤家将来必然也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你干脆跟着凤爷不好么？”
　　念秋看看苏熏，低了头：“熏姐，这些事情，很难随人心愿的，我倒是想着，过一日，算一日。”
　　“这怎么可以？”苏熏有些急，拉着念秋的手：“你才几岁，身体又好，如今有凤爷喜欢你，你可不能这样破罐破摔，将来我死了，伊妆还得靠你照顾，你要是有权有势了，给伊妆找个好人家也容易，你说对不对？”
　　苏熏着急，说完了一阵咳嗽，春桃和念秋连忙拍着苏熏的后背帮她顺气，念秋听了，心里有些冷然，不论是凤栖梧还是薛定业，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总是时时刻刻摆脱不了这利益考量，真让人难受。
　　玉儿推门进来，看着念秋点点头，念秋明白了，也不避苏熏开口便问：“是谁？”
　　玉儿看看苏熏，开口道：“是七爷的小妾莉香。”
　　“七爷？”念秋不太知道是谁，苏熏开口：“栖秀。”
　　念秋回想起那个拿着长剑，眉目间颇有戾气的凤栖秀，看上去还年轻的很，原来他是凤七爷，可是他不是在外出征么，难道那个中间传导的人，不是他？想起凤栖秀的后院起火，念秋颇有些报复的快感，毕竟那日凤栖秀仗剑要挟让念秋很是不快。
　　“莉香怎么了？”苏熏询问，玉儿回答：“和月光夫人一样。”
　　“哎呦，那这么说来，竟是有人瞄准咱们家里了么？”苏熏连忙吩咐：“快派人去跟着小姐，保护小姐。”念秋听了，知道不能跟苏熏解释，也一叠声的跟着吩咐，心里猜测着不知道是谁在中间传导，如果不知道这中间人是谁的话，怎么能让他来欠自己的人情呢？
　　蛊婆查验半天，给凤栖梧一鞠躬道：“夫人中蛊虽然不算危险，可是很难解救，解药应该是下蛊得人事先调配好的，很难破解。”
　　凤栖梧听了，皱眉道：“难道没有办法么？”
　　“老婆子只能慢慢研究，凤爷别怕，这蛊术是指让人昏迷，没有什么害处。”蛊婆神色并不慌张，这一点让凤栖梧心里好受一些，催促蛊婆迅速研究，自己去月光床前坐着，心里有些怀疑。月光是苗人蛊师一族的人，本就擅长下蛊，怎么会轻易着了别人的道呢？
　　念秋跟苏熏喝了半坛酒，苏熏体弱，已经头晕不行，倒在床上睡着了，临睡还吩咐把剩下的半坛给念秋送去。念秋扶着玉儿起身，一出门风吹一阵，酒醒了一大半，虽有些飘飘然，却头脑清醒许多，吩咐春桃将酒送去，自己扶着玉儿的手往月光的夏满堂去了。
　　凤栖梧看念秋面若桃花，微透几分酒香，知道念秋喝了酒，念秋看着床上昏迷的月光，上前坐在凤栖梧对面道：“我来看看她。”
　　“喝酒了？怎么有这兴致。”凤栖梧虽心情不好，见到念秋却仍是高兴。
　　“托你的福，大宅子送来好酒，我跟熏姐喝了一点。”念秋笑笑，看看月光，叹口气：“她怎么样了？”
　　“昏迷着，不过不碍事，找到解药就可以了。”凤栖梧倒也不是十分担忧，念秋听了，拍拍胸口：“那就好，吓死我了，听说大宅子那边也有人中蛊，熏姐害怕伊妆也被人陷害，派了好多人去学堂伺候呢。”
　　念秋说话，一脸醉态，凤栖梧只当念秋醉了所以脱口，听完心里一惊：“谁也中蛊？”
　　“听说是七爷的小妾，症状和月光一样呢。”念秋心不在焉的回答一句，看看月光的房间，起身四下看着道：“苗人的房间都是这样的么？真有趣。”说着四下好奇翻看，凤栖梧听了，自己心下怀疑，没在意念秋的举动，心不在焉的回答几句。
　　念秋看妆台上摆了一个精巧的大首饰盒，伸手打开了，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白银收拾，明晃晃的，照人眼睛，念秋伸手捻起一个：“这个我戴着好看不？”凤栖梧心里想着事情，随意点头：“嗯，好看。”
　　念秋假作醉酒翻看，打开格子，看到两个黄色纸包，伸手捏在手心里，又捻起一个白银步摇：“好看不？”
　　“好看好看。”凤栖梧随意看了一眼，皱着眉头。
　　念秋将步摇扔下，将纸包随意一扔：“哎呀，什么东西？”
　　凤栖梧一低头，看到纸包，捡起来疑惑：“那里掉出来的？”
　　“好像是首饰盒里被我勾到。”念秋一撅嘴靠在凤栖梧身上，指指首饰盒，凤栖梧皱皱眉，捏在手心里招呼下人：“找蛊婆来！”
　　蛊婆到了，凤栖梧将纸包递给蛊婆，蛊婆接过去，打开第一个，吃了一惊：“这不就是夫人中的蛊毒么？”
　　凤栖梧吃惊，念秋干脆叫了一声：“哎呀，怎么会在这里。”凤栖梧当念秋醉了，所以有些不同，没有在意。
　　蛊婆打开第二个，闻一闻，疑惑道：“这一包也是蛊毒，夫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蛊毒？”
　　念秋看看凤栖梧，问道：“月光有救了，对不对？有了蛊毒，是不是就可以调配解药？”
　　凤栖梧脸色铁青，点点头：“是有救了，不但她有救了，还能救人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妍妍镜中女

　　念秋看着凤栖梧，轻轻伸手扶额：“那就好，凤爷，别担心了。”说完，仰头栽倒在地上，下了众人一跳，玉儿连忙冲上去将念秋扶起来，凤栖梧将念秋抱在怀里叫：“念秋，念秋，怎么了，怎么了？”蛊婆也害怕了，抖着手皱着脸：“老婆子没把毒药洒出来啊，没洒出来啊。”
　　念秋眯着眼睛，靠进凤栖梧怀里，喃喃道：“别吵，困死了。”
　　众人舒了口气，凤栖梧看看念秋，无奈一笑，抬头吩咐蛊婆：“速速调配解药，别忘了，是两份，另一份交给我！”蛊婆答应了，凤栖梧将念秋抱起来往秋怡院走去。
　　在凤栖梧怀里，念秋闭着眼睛，轻轻微笑，凤栖梧低头，只当念秋好梦，低声笑道：“醉猫儿，倒是笑的开心。”念秋心里暗道：为何不开心呢？
　　月光醒来时，已经被丫鬟搬进柴房，睁眼看到柴草棚顶，月光吓了一跳，噌的坐起来，刚叫了半句，就看到自己身边面色铁青的凤栖梧，愣住：“老爷，我怎么在这里？”话刚说完，月光猛的明白过来，顿时明了自己着了念秋的道，要紧牙齿。
　　凤栖梧将月光的表情看在眼里，冷笑一声道：“好手段，当我是傻子，料定我不会怀疑你了么？”“我没有，我被人陷害。”月光跪在凤栖梧面前，磕头庄严道：“老爷，我手中有蛊，这一点我承认，可是我从未使用过，我嫁给老爷的时候，就答应过老爷，此生决不再动用蛊毒，誓言出口，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凤栖梧听了，并未动容，出声道：“进来吧，说清楚。”
　　月光转头，看到念秋进门，哼了一声，转头看着凤栖梧不再看她。在月光心里，认为念秋是将蛊毒用在了自己身上，而不是用给了隋熙娘，因此月光只当念秋是怀恨她用儿子威胁才这样做，当念秋是个蠢笨之人。
　　“凤爷，你原谅我，我实在不想害人，可是月光夫人将儿子的信物拿来，我不得不接下，才出此下策！”念秋站在那里，掏出护身符，手指都在颤抖，两行清泪沿着脸颊滑落下来，一袭病态十分明显。
　　念秋假作酒醒，将这些话跟凤栖梧说过一遍了，此时再说一遍，只是为了让月光听见而已，月光听到，哼一声道：“老爷，我没有，是她冤枉我的！”
　　“凤爷，我这里有月光夫人给我的药包，我没敢用完，留下证据，只为指正她。”念秋掏出纸包，纸包已经干瘪，药粉所剩无几。凤栖梧拿过来，将三个纸包同时扔在月光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说，这两个在你房里发现，这一包和你房里的蛊毒一模一样，还说不是你的？”
　　月光愣住，念秋会保留纸包，这是她想过的，可是念秋会留下部分药粉，这是月光没想到的，这一下，月光有些说不清楚，但是仍旧不肯低头，依旧一脸严肃，连连叩头：“我没有，我是冤枉的，她偷了我的东西，老爷，你要明察！”
　　“月光夫人，你对我说你是东晋元主的人，让我给大夫人下毒，我不忍心，将毒下给了你，本想着你自己有解药，不致死命，经此挫折，能够迷途知返，哪知道你竟是如此冥顽不灵！”提及东晋元主，凤栖梧脸上的寒冰更多了一分，月光了仰起头长大了嘴看着念秋，慌张的跟凤栖梧解释：“老爷，我没有让她下毒，我没有，我不是要害你，我不是！”
　　“那你还是给她毒药让她害人了是么？”凤栖梧冷着脸，压低了声音，月光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半天才呻吟出一声：“是的，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为了我你要让她害我的妻子？”凤栖梧大怒，指着月光怒喝出来，神情间满是怒其不争的样子。
　　月光看着凤栖梧，再看看念秋，念秋一脸悲愤，嘴角上扬，嘲讽着月光的处境。
　　月光看着凤栖梧，同样扬起了嘴角：“凤爷不想问我为何要毒害大夫人么？”
　　“你！”看着月光的表情，凤栖梧更加生气：“你还能为什么。”
　　“她背夫偷汉！”月光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凤栖梧脸色白了，愣了一下，甩手抽了月光一个耳光：“满口胡言！”
　　“你敢打我！”月光捂着脸，怒视着凤栖梧，眼神好似匕首，要洞穿凤栖梧的身体。
　　凤栖梧有些后悔，看着月光，摇摇头，颓然走了出去，将念秋拥进怀里，并不回头：“我会写休书的。”
　　“你敢！”月光疯狂的叫喊，凤栖梧站定，心头很痛楚，当日为了能够招募苗人武士，自己才娶了月光回来，害怕原本养尊处优唯我独尊的月光觉得委屈，便对她百般呵护，却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变成这样。
　　“我已经通知你父亲了，他没有意见，他会来接你回去。”凤栖梧带着念秋离开，念秋回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月光，莫名觉得好像是自己那日趴在雨水里呼唤着凤栖梧的样子，只是不知道月光的心是否和自己一样心痛。
　　凤栖梧没有和念秋耍笑的心情，将念秋送了回去，一路板着脸，念秋也不说话，只是临别是说了一句：“别太生气，伤到自己不好。”
　　凤栖梧眼神一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念秋在秋怡院的门口看凤栖梧走远，伸手拢拢头发，小翠在门里看见了，起身道：“姐姐，你回来了！”
　　念秋回头，行至小翠身边坐下：“这家里又要不平静了。”念秋叹气，有些怅然，小翠虽不明白事情的经过，却猜到大概，给念秋倒杯茶水：“姐姐，你为何要这样做？”
　　“姑姑说，寻到一心人，便去避世才是上策，我是在听姑姑的话。”念秋低头，端起茶水，略一沾唇：“只是这一心人，寻不到，只能自己造一个出来了。”
　　小翠愣住，张张口：“姐姐，变了呢。”
　　“小翠，姑姑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你想听听么？”念秋看着小翠，小翠看着念秋冷冷的眸子，点点头，心里总有些忐忑。
　　“说有个木匠，有一日闲来无事，便雕刻了一个木头美人，放在井边，这时走来了一个裁缝，裁缝看木头美人长得好看，便裁了一身衣裳给这个木头美人穿上，这时走来一个金匠，金匠喜爱木头美人，便打了一套首饰给她戴上，木匠，裁缝，金匠三人围着木头美人欣赏，这时来了一个和尚，和尚做法将那木头美人变作活人。这一下可糟了，四个人都想娶美人为妻，吵吵闹闹被佛祖听到，四人便向佛祖乞求裁决，佛祖对四个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木匠塑造了美人，和尚给她血肉，因此你们二人是她的父母，父母怎可与子女成婚？婚姻大事，三书六礼，裁缝给美人衣裳，便是美人的公婆，公婆怎可与媳妇通奸呢？金银首饰，来自丈夫，只有金匠才是美人的丈夫。’因此将美人判给了金匠。”念秋放下茶杯，看看小翠：“我一生，为人作嫁，活人命，忠人事，最终却一无所有，为何？皆因名不正言不顺，我做的事情，都不是能够得到幸福的手段，都是成人之美的作为，别人不感激我，我也没奈何，自己不幸福，也不敢赖着别人。此时我才想明白，今后我就要做那金匠，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为自己的未来，不再成人之美。”
　　说到此，小翠颤抖一下，念秋的眼神，竟似乎是在凌厉的看着自己一样：“姐姐。”
　　“别怕，别怕。”念秋笑笑。
　　“凤爷会这么做么？”小翠有些怀疑。
　　“月光的休书，已经写成，隋熙娘的那一份，我一点也不担心，熏姐没多少时间了，我更不用担心。只是，避世？我可不想！”念秋冷笑，放下茶杯回房间里去，小翠挺着大肚子跟在后面。
　　凤栖梧看着隋熙娘：“月光说的，可是真的么？”
　　“老爷，你怎么能相信那个妖妇的话呢？我是清白的！”隋熙娘并不担心，凤栖梧问题来的时候，她的确心惊肉跳了一下，可是她很清楚，凤栖梧没有真凭实据，只是猜测，便镇定下来。
　　“是么？”凤栖梧招了蛊婆来，蛊婆对凤栖梧说：“凤爷，此毒只对女子有效，女子服下蛊毒后，与男子欢好，男子再去与别的女子欢好时，别的女子便会中蛊昏迷。”
　　蛊婆说完，隋熙娘愣住，看着凤栖梧：“这等邪门歪道的说法，老爷你也相信？”
　　“念秋不忍下毒，便将毒粉放在百合糕里，你吃一半，她吃一半，甘愿自罚，月光已经自作自受，昏迷一日一夜，你知道还有谁么？莉香！”凤栖梧看向隋熙娘，隋熙娘愣住了，手猛地抓紧了领口：“莉香！”隋熙娘嫉妒的口气，让凤栖梧心头一痛，原来，一切当真是真的。
　　“他除你之外，还有莉香！”凤栖梧靠近隋熙娘：“你可比莉香老许多，能安心么？”
　　隋熙娘看着凤栖梧，睁大了眼睛，颤抖着看着凤栖梧：“老爷，你要做什么？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我被人蒙蔽，老爷，老爷我错了，我错了！”
　　“三个儿子，都是我的么？”凤栖梧猛地起身，厌恶的看着隋熙娘。
　　“老爷！”隋熙娘看着凤栖梧，张张口，没说话。
　　“说出来，我不会休了你，我会让你带着野种住在乡下的外宅，给你一条活路，也给那野种一条活路！”凤栖梧转身，眼眶有些发热，心头有些委屈也有些恐惧，只怕隋熙娘会告诉自己博广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博康是你的儿子。”隋熙娘挣扎了半天，低下了头。
　　“博靖呢？”凤栖梧扶着茶桌，心头的疼痛已经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栖泰的。”隋熙娘开口，扬了扬脑袋，有些豁出去的感觉，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站了起来。
　　“老四！”凤栖梧转身，看着隋熙娘，隋熙娘有些惭愧，扭了脸不去看他。
　　“为什么！”凤栖梧抓着隋熙娘的肩膀，隋熙娘抽了口气：“我对你最好，什么都给你了，将来家业都是你的，你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什么都给我了，可是你没把你的心给我！”隋熙娘甩开了凤栖梧：“你一走就是个把月，回来便对我假惺惺的缠绵，跟我掏心掏肺的说一些你对不起别的女人的话，你以为我贤良你就可以欺负我么？我告诉你，栖泰虽然笨，可是他能为了我不娶！”
　　隋熙娘的话，让凤栖梧脱了力，踉跄几步坐在茶桌边，看着隋熙娘，冷笑几声：“好，好，好，他原来是为了你才不娶妻子，很好，他跟莉香也是这样吧，对吧！”
　　隋熙娘听了，后退几步，摇头捂着耳朵：“我不听，你别跟我说，你不是让我滚么，我这就滚，带着你的野种，滚，你自己守着那个妓院里出来的高贵女人好好过吧！”
　　隋熙娘跑了出去，凤栖梧一伸手，没有抓住，只看见她像一个影子一样的飘走了，心头很难过，却缩回了手，低着头呆坐着。
　　“老爷。”不知过了过久，下人来叫，凤栖梧才回过神现在竟已经日暮：“怎么了？”
　　“大夫人要带着三公子走。”
　　“让她走吧，派几个人跟着伺候，别怠慢了。”凤栖梧长长的出口气，捂着胸口向后栽了过去，嘴里喃喃的念了一句：“念秋，念秋。”
 
作者有话要说：先说明，我对苗族没有偏见，纯粹是写文胡诌，勿怪勿怪！




第一百三十章 依稀枕边人

　　待凤栖梧醒转，满屋子的丫鬟婆子才松了口气，连连拍胸口：“可算是醒过来了。”
　　凤栖梧倒没觉得特别难受，咳嗽一声，胸口也并不疼痛，打起精神看见念秋在自己眼前，一脸的欣喜模样，心里顿时舒服很多，伸了手拽着念秋的手：“吓着你了吧。”
　　下人见凤栖梧无碍，都退下了，念秋抽出手，端起一碗药汁说：“大夫说你肝气上涌，快点先喝了吧，别待会又晕过去吓人。”
　　凤栖梧接过去大口喝完了，皱着眉头，念秋端过一盘蜜饯，凤栖梧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眉头才打开了：“好苦的药。”说完，靠在枕头上，拉着念秋靠近自己。念秋放下盘子，偎在凤栖梧身边：“还生气？”
　　“生气倒是有些，不过不是生别人的气，是生自己的气。”凤栖梧的口气颇有些沧桑，念秋看看他，将手放在他脸上，摩挲着他的胡子：“为什么生自己的气？”
　　“早知道他们跟我在一起时是如此不幸，就不该糟蹋了她们大好年华。”凤栖梧长叹一声，握住念秋的手：“还耽误了你的年华，我是罪人。”
　　“凤爷。”念秋动容，凤栖梧搂紧了念秋，鼻子里的热气熏在念秋耳边，热乎乎的让人心痒。
　　“念秋，你可愿意跟我在一处么？你若是愿意，我就守着你，再没有别人了。”
　　念秋慢慢的伸出手，抱住了凤栖梧，将脸埋进他怀里，眼泪涌了出来：“你说的可当真么？”
　　“当真，再没有别人，只有你跟我。”凤栖梧身上的香料气息很淡，念秋挨得这样近才闻到那淡淡的薄荷味。
　　“那若是王爷登基，要我回去呢？”念秋轻轻的说，凤栖梧颤抖了一下：“我便带你走，天涯海角，他找不到我们。”
　　凤栖梧抬起念秋的脸，端正的看着念秋的眼睛：“已经耽误了五年，我不可再将你拱手让人。”
　　念秋点点头，微笑着，眼泪含在眼眶里，勾着凤栖梧的脖子：“你说的可要算数，将来，一定要带我走。”
　　“恩，凤栖梧此言，如有违背，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凤栖梧赌咒发誓，念秋将脸靠在凤栖梧怀里道：“粗人。”
　　凤栖梧笑了：“怎么，我发誓一辈子守着你便成了粗人么？”
　　“就会说这些死呀活的。”念秋笑了，轻轻的说：“有薛定业手握大宝，东晋元主觊觎凤家，还有你兄弟虎视眈眈，我们就算是逃，又能有什么好，何况，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念秋看着凤栖梧：“我的伊妆，还有你的博康，难道不要了么？”
　　“念秋。”凤栖梧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带着孩子一并逃走，总不是难事。”
　　“难道没有更加光明正大的方法么？”念秋深深地看进凤栖梧的眼睛，凤栖梧愣住：“什么办法？”
　　“你若放弃权利，凤家自不会当你是对手，东晋元主如果能得偿所愿，自不会再为难你凤家人，薛定业手无实权，自然无法伤害我们，因此你要促成这个局面，我们就能高枕无忧，天高海阔了。”念秋认真的说，凤栖梧听着，苦笑拍拍念秋的额头：“这有多难？”
　　“事在人为，我会帮你。”念秋咬着嘴唇，凤栖梧心里虽动，嘴上却并没有表，只是点点头搂住了念秋：“我知道了，这些劳心劳力的事情，还是让我来，你日日开心就好。”
　　念秋没有再说，闭上眼睛靠近凤栖梧，感受着凤栖梧的温暖气息，享受这片刻宁静。
　　文泰帝看着站在台阶下的龚磬晨，苦笑：“姑母到底想要干什么？朕难道就这么好摆布么？”
　　“陛下，母亲只想忠先帝所托，保住薛家江山社稷。”龚磬晨含笑，文泰帝哼了一声道：“京都守卫虽派出大半，但是禁卫营总也够用了，还轮不到姑母来对我指手画脚。”
　　“陛下，南静亲王的队伍，还有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就要到城下了，到时候，禁卫营能抵挡多久呢？陛下逃往西康王处的话，何时能够复辟呢？就算复辟，西康王和母亲相比，还是母亲比较好说话吧。”龚磬晨笑着，上前一步，文泰帝看着龚磬晨眼神都有些颤抖。
　　“陛下，母亲要的不多，母亲也不会觊觎皇帝的位子，陛下何不就答应母亲呢？”龚磬晨步步紧逼，走近文泰帝身边，文泰帝冷着脸道：“定业进门，姑母当拿我如何？”
　　“南静亲王如果顺天意，陛下便可以长居清凉寺，受享太上皇的尊荣，如不能顺天意，只要陛下此时批准了这道奏章，届时自有母亲撑腰，又怕什么呢？”龚磬晨指指御案上的奏折，文泰帝靠在龙椅上，喘着粗气：“你要朕甘愿投降？办不到！朕情愿做阶下囚，也不愿做什么太上皇！”文泰帝将奏折扔在地上，龚磬晨笑着捡起来又铺回了御案上：“陛下，还是好好想想吧，天意难违啊，自家做个长乐王爷有什么不好，别到时候贪一时富贵，坏了自己性命。”
　　龚磬晨告退，文泰帝看着御案上的奏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年关时，攻破了临州城，暂驻临州，让军士过个好年再继续北上。吴明将士未曾到过如此寒冷之地，军士病倒一半，整个吴明的军营里，弥漫着一股子药气，久久不散，行军也极缓慢，薛定业做主，让他们过年之后先在临州修养兵马，不必急着北上，剩下的人都忙着休整 ，只待年夜饭吃完就行军北上了。
　　南里得知吴明军队大部患病的消息，急备草药大夫往临州送去，凤栖梧忙的团团转，念秋领着家里的奴婢们准备过年。
　　苏熏自从上一次风寒，缠绵病榻一个月仍不能下床，气色虽好了些，却手脚酸软无力，念秋每日一早便去苏熏处陪她解闷，家里奴婢有事请教时便去苏熏的房间里通报，苏熏看念秋处理事情果断利索，不由得惊讶：“以往看你，都是一副蔫软的样子，当年家里的人谁想得到你这么能办事？”
　　“逼出来的，若是熏姐你去王府，只怕比我还厉害百倍。”念秋看着苏熏笑笑，苏熏想起往事，叹口气：“世事弄人，咱们只能认命，命好命坏，全看天意了。”
　　“事在人为，这个词我这阵子总说，我现在，可是真的相信这个词呢。”念秋笑着，吩咐玉儿拿来一个小包袱，展开了是一身一身的新衣裳：“我给伊妆做的过年新衣，你看看，好看不？”
　　苏熏拿在手里，不住的咂嘴：“当日就知道你针线好，静文姐的那身嫁衣，刚做好就轰动全城了，要不是....”说起过去，苏熏闭了嘴，念秋拍拍苏熏的手，苏熏忽然笑了：“不如你给我做一身好衣裳吧。”
　　“这有什么，你想要什么花样什么款式的，告诉我就好。”念秋笑着翻看衣裳，想着待会伊妆回来就可以穿上了。
　　“我想要一身上路的衣裳。”苏熏幽幽的开口，念秋愣住，苏熏笑着说：“该准备准备了，你看着做吧，就当给我冲冲，兴许我就长寿了呢？”
　　念秋愣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伊妆的笑声渐渐接近，念秋敛容，拍拍苏熏的手点点头不再说起这个话题。
　　“伊妆，快来看看姨母给你做的新衣服。”念秋冲进门的伊妆笑着说。
　　伊妆乐颠颠的跑进来，将衣服一把拿过抖开来，赞叹：“姨母，你好厉害，你连小鸟都绣的这样像！”一群丫鬟看见，都哄着伊妆：“小姐快穿上看看，一定漂亮！”
　　伊妆去换了衣服，跑出来站在念秋面前转一个圈：“姨母，你看我好不好看？”
　　念秋看的痴了，自己多少次幻想着，女儿长大了，穿着自己做的衣服，在自己面前转一圈之后笑着说：“母亲，你看我好不好看？”如今，梦境竟成了真的。
　　“好看，好看，好孩子，喜欢么，喜欢我就再做几身给你。”念秋一把将伊妆搂进怀里，伊妆念叨着自己喜欢的动物，盼着念秋能将这些动物全绣在衣服上。
　　大年过，大年初一，凤栖梧才回到家里，念秋看着一脸疲惫的凤栖梧，吩咐人准备热水泡澡，自己端起一杯酒说：“来，快跟我碰个杯，别错过了。”
　　凤栖梧喝了酒，院子里才放了鞭炮，凤栖梧听着外面噼噼啪啪的声响，闻着飘进门的硝烟气味，搂着念秋，长长叹口气：“大军就快到京都城下了！”
　　念秋听出凤栖梧声音里有喜有忧，用手摩挲着凤栖梧的下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我会帮你。”凤栖梧笑笑，起身去洗澡了。
　　念秋招呼小翠：“你去问问萧征，消息打探的如何了，能否联系上京都，越快越好！”
　　小翠点点头，挺着肚子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哇哈哈哈，红字！！！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挑破军西

　　龚磬晨拿着手里的信，惊讶的看着断玉：“她竟有这能耐，重重封锁，还能传出信件？”
　　断玉点点头：“这封信，躲过了老夫人的眼目，到了这里，苏念秋的本事，果然是不小，咱们的人说，她主动跟咱们取得联系，各种曲折，却查不到。”
　　龚磬晨细细的读了，将信放在灯上点燃，看着火焰渐渐吞噬纸张，焦糊气味弥漫屋里的时候，龚磬晨深吸一口气，断玉没说话，但是看龚磬晨的样子，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大军过临州，在卫城被大将军曹畚拦住，曹畚的身后，是西康王借来的几千兵马，加上文泰帝仅有的禁卫军，颇有些寒酸样子，可是曹畚却是不折不扣的保皇党，竟是备了棺木来战，誓死不肯后退。
　　薛定业颇有些惆怅，大军一路北上，虽损伤不大，但是总是疲惫之军，此时遇到这样负隅顽抗的守城军队，只怕这一战必定是惨重，等通过了卫城，到了京都城下，西康王的军队在那里悠闲等候，孰胜孰负就未可知了。
　　凤栖秀在战场上虽是一员猛将，但毕竟是大家公子，长途跋涉，日夜颠倒的日子过了这么久，面容早就现出憔悴，脾气也渐渐大了起来，凤栖霞知道，这是肝损之故，特意找了大夫日日调理了护肝补品帮他调养身体。凤栖秀虽吃了，可是自家火气太大，总不见好，如今碰上卫城的曹畚，更是怒火冲天，若非凤栖霞将他押住，他早就带着自己的兵马冲过去攻城了，也皆因凤栖霞扣住了凤栖秀，他一腔怒火，全用来怒骂凤栖霞。
　　薛定业坐在帐中，细细看卫城的防护，找不出捷径，不由得皱紧眉头。
　　“王爷，京都有信到此。”林文政捧了一封信进来，自从念秋派了他跟着薛定业南征北战，他就格外努力，这段时日里薛定业竟渐渐倚重了他。
　　“哦，拿来看看。”薛定业明白，京都来信，只能是龚磬晨，不知道这封信里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信封很厚，薛定业打开，梦宁，庄静弥，刘金娘，童依澜都写了家书，龚磬晨的信反而最薄最小，薛定业直接打开龚磬晨那一页信笺，凑灯下看完了，哈哈大笑，顺手将龚磬晨的信烧了。林文政看见薛定业心情好，赔笑问道：“王爷有喜事？”
　　“大喜！”薛定业笑了，龚磬晨私自将东府里她可以调配的军士，侍卫，细作都派去了卫城，并且在信中保证，薛定业自卫城开始，每到一处，不出三日，守将必亡。这是龚磬晨彻底与东府决裂的表现，薛定业乐了，这一路，将会再无牵绊，直捣黄龙。薛定业笑着，将剩下的家书交给林文政：“你看着回信吧。”
　　果然，三日后，曹畚忽然暴毙，卫城城门大开，薛定业洋洋得意的领着大军自卫城经过。
　　消息传到凤家的时候，薛定业的大军已经到了翠微山下，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到京都城下了。念秋看着龚磬晨写来的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信递给了凤栖梧：“我自作主张，还请你不要介意。”
　　凤栖梧看完，皱眉道：“念秋，这样不好，若是他登基接你回去怎么办？”
　　“龚磬晨对皇后之位志在必得，但是有你凤家在前，她做不了，东府虽与她决裂，但是如果薛定业登基，东府还要靠龚磬晨做靠山，因此龚磬晨的势力依然还在，唯一能让龚磬晨心愿得偿的办法，就是我做皇后，然后病逝，她才能顺利接上。”念秋平静的说着，凤栖梧听到此，手上用力：“不可，我不能让你回去，咱们逃走，我带你去周游列国！”
　　“凤爷，你听我说完！”念秋握住了凤栖梧的手：“咱们逃走，凤家会放弃追杀你，薛定业却不会，咱们一样不得安宁，我有办法，假死宫中，我假死，没人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咱们走，不会牵连任何人，不然，你的孩子们怎么办？”
　　“假死，哪那么容易？”
　　“就那么容易，薛定业想要登基做皇帝，又不想你们牵制他，他必定会找我回去，躲不了的，我与姑姑相交这几日里，姑姑赠与我一件东海王旧物，是可以让人假死三日的药丸，三日，还不够么？”念秋拿出一支小小瓷瓶，黑色的葫芦状，看上去就有几分诡异，凤栖梧有些不信，拿过瓷瓶说：“一共几颗？”
　　“三颗。”
　　“那我先试试。”凤栖梧说着，已经开了瓶子吞下一颗，念秋不及阻挡，眼睁睁看着凤栖梧倒了下去。
　　家中大夫聚集，各个都说凤栖梧死了，顿时念秋成了罪人，念秋只得假作装神弄鬼，说是魂离大法，三日必定还魂，家中无主，念秋也算得主子，下人只得忍耐着，心中都暗想，若三日后还不醒来，就杀了念秋陪葬。
　　三日后，凤栖梧喉头发出咯吱的声音，全家大小围在一边，就看凤栖梧渐渐呕吐出许多浑黄的痰液，然后睁开了眼睛。一家大小欣喜若狂，围上去端茶倒水，念秋安静的坐在外面等候，等凤栖梧喝了些粥，恢复了神智，呼唤念秋进去的时候才走进去。
　　下人退出，念秋看着凤栖梧，抬手抽了凤栖梧一把：“你吓死我了知道么！”念秋的眼泪流了下来，凤栖梧一把将念秋扯进怀里：“若是你吃了，我等着，你知道我得等的多心焦么？”
　　念秋趴在凤栖梧怀里，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凤栖梧先替自己试药，让念秋很感动，可是总是想埋怨凤栖梧几句：“那你舍得让我心焦么？”
　　“我不先试试，让我看着你死人似的躺三天，我会疯掉的。”凤栖梧搂进了念秋：“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决定，你别先自作主张，如果没有办法了，在出此下策不迟，我一天也不想让你回去。”
　　“我明白，你放心。”念秋依偎着凤栖梧，虽答应了，心里却是别样的打算，岔开话题：“你说要带着我周游列国，都去哪里啊？”
　　“我带你去大漠看日出，吃羊肉，带你去海上行舟，带你去....”凤栖梧说着，念秋渐渐向往。
　　“你都去过么？”
　　“那当然，我南北通商多年，哪里没去过。”凤栖梧说起这个很自豪。
　　“从几岁开始啊。”
　　“自我十三岁，便跟着家里的师傅们跑动通商了，因是做珠宝生意，所以跑的地方也就多一些。”凤栖梧看看念秋，笑了：“所以你可别担心，我离了凤家，一样可以日散千金，亏不了你的好日子。”
　　“我可不怕这个。”念秋拍了凤栖梧一把，心里也有些自豪，原来这个男人竟是如此的成功，足以有能力解决生活上的问题。
　　薛定业拿着念秋的信，皱着眉头看完，对着灯出了一会神，叹口气，林文政看见，小心说：“可是娘娘说了什么？”
　　“说实话，孤这一生，从没见过如念秋这一般憨直痴傻的女子，事事都为了别人。”薛定业突然说的深情，林文政有些惊讶，前几日若是不小心提及苏念秋，薛定业还是恨得牙根痒痒的样子，此时念秋一封信，就让薛定业变成如此模样，真令人难以想象。
　　“她要帮孤解决凤家和东府互相牵制的问题，说是为了孩子，为了赎罪什么的，孤的心就软了。”薛定业还无暇思考处理凤家和东府的办法，这件事情让薛定业一想起就发愁，此时念秋给了他一个解决的办法，及时有效，让薛定业如何不开怀？深情是真是假，没人明了，薛定业的轻松却是真的。
　　文泰帝站在城墙上，大军在京都城下驻扎，迟迟未动兵，文泰帝看着黑压压的军营，苦笑起来：“定业还真的是长大了呢。”前几日，自己才想起来去围剿南静王府，哪知卫兵冲进王府，就看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人去楼空，龚磬晨早就做好了准备，王府中的人，都被龚磬晨带去了城外先帝陵墓处，当时禁卫军遍寻不到，此时薛定业大军围了京都，想派人出去都不能了。
　　“陛下。”龚磬晨站在文泰帝背后，文泰帝全身一抖，回头看着龚磬晨，龚磬晨的身后，站着拄着拐杖的东晋元主。
　　“姑母，你也来逼迫朕了么？”
　　“陛下，老身来请陛下去清凉寺静修。”东晋元主微微一低头：“陛下，还是听老身的话吧，跟着西康王，陛下也只能去西北大漠风吹日晒做个傀儡，在此止了刀兵，免得生灵涂炭。”
　　“姑母，定业是你的侄儿，我也是，为何不帮我？”文泰帝流泪，跪在东晋元主面前：“姑母，帮帮我。”
　　“陛下，老身只是要守住薛家江山，姓薛的就行，老身一碗水端平了。”东晋元主并不动容，龚磬晨将一份圣旨摊在文泰帝面前，拿出玉玺：“陛下，下旨吧，下旨之后，有母亲和我保护你，无人敢来打搅陛下清修。”
　　玉玺塞进文泰帝手中，文泰帝如被烫了一样，颤抖着想要甩开，可是龚磬晨却没有撒手。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师门落帝星

　　“皇上退位！”
　　城门大开，圣旨下，文泰帝乘一辆青布小车去了清凉寺，出京都西城门，薛定业大军驻扎城外，黄堪本进城收编禁卫营，吴明军停留在卫城并未上京，凤栖秀和凤栖霞领着私人卫队进城，凤家军也驻扎在城外，薛定业直接去了南静亲王府。
　　开春了，杨花飞满京都，飞雪一般，令人迷茫。龚磬晨站在薛定业的面前，笑着：“恭喜王爷。”
　　“晨儿，多谢你了。”薛定业拥住龚磬晨，这一下的动情，是薛定业难得的真实。刘金娘跟在童依澜身后，梦宁抱着建昭，童依澜抱着惠亲，庄静弥站在最后，都眼睁睁看着龚磬晨的荣宠。
　　薛定业进入正堂，坐下，往日里只觉得家里亲切热闹，此时坐下，只觉得家中狭窄憋屈，薛定业笑笑：“太小了。”
　　龚磬晨看着薛定业，给众人使了眼色，众人正对薛定业下拜：“吾皇万岁！”
　　薛定业心花怒放。
　　文泰二十一年春，文泰帝退位禅让，南静亲王登基称帝，改年号昌珙，尊文泰帝为文泰顺恭亲康清煜先皇帝，简称清帝，退居清凉寺出家参习佛法，尊清帝后为贤顺太后居恭慈宫，其余妃嫔，有子者出宫跟随儿子居住，有女者居养后宫康慈堂，无子无女者，跟随清帝居清凉寺参习佛法。
　　臣工对于昌珙帝将谥号先给文泰帝起好的做法十分不满，却无人多言，毕竟清帝已经是落难凤凰，只换得众人一句：“可惜。”
　　凤栖霞军功显赫，赏封瑜泰王，赐青山以南为封地，凤栖秀军功显著，赏封南绥大将军，赐府邸封地，长居京都，黄堪本为临郡王，驻军临州卫城一带，防范南军反扑，吴明赏赐百年不贡，北定王赏封北定亲王，世袭罔替，拓跋和斌赏封狄平王，世袭三代。
　　薛定业也是聪明人，凤栖霞其实并没有上战场，却赏封王位，还有封地，凤栖秀军功赫赫，只得到一个将军的封号，为的是挑拨凤家自己的关系，也为了借此机会让凤栖霞带走一部分凤家军回南里去。
　　凤栖秀心里却是愤愤不平，无奈凤栖霞为兄长，他不敢说什么，凤栖霞了解凤栖秀的性子，没解释，自己带着自己手下的兵马离开了。吴明军退回自己的吴明国，苗人武士跟着凤栖霞回到南里去，黄堪本带着原本的禁卫营去驻守临州，薛定业将自己的军队编成御林军和禁卫营，觉得稍稍安心一些，龙玉峥领兵回到北定王属地向父亲请功，拓跋和斌也将骑兵领回了狄狄，只留下凤栖秀一只外军，京都剑拔弩张一个月，瞬间安定下来。
　　薛定业只是安定了几日，等一切事宜处理妥当，朝堂上打成了一片，凤栖秀为自己手下的将士请功，要将要塞的驻军全部换成自己的将士带领，朝堂上原本的元老都不同意，东晋元主也□一脚，推荐自己东府的将领，两边拉扯，薛定业被夹在中间，颇为无奈。
　　念秋坐在苏熏床前，为苏熏喂药，苏熏勉强支撑着，喝完，擦擦嘴看着念秋：“我听凤爷跟我说，你要回去京都？为什么？”
　　“为了能回来，长久的跟着凤爷。”念秋握着苏熏的手。
　　苏熏闭上眼睛喘会气，睁眼说：“不去不行么？太凶险，虎狼之地，没个人帮你。”
　　念秋给苏熏擦擦汗，然后喂了苏熏一颗话梅：“不会的，怎么会没人帮我，他们都巴不得我回去，此去或一年半载，或三年五载，我就回来，不会再走了。”念秋心里不是很有底，苏熏看的出来，苦笑：“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不劝你。”说完，咳嗽许久。
　　“你要放宽心，好好吃药。”念秋拍着苏熏的后背。
　　“什么时候走？”苏熏双眼通红看着念秋。
　　“圣旨未下，就算下了，也得十天半月才能走，早呢。”念秋说这，玉儿拿出一个包袱：“这是给你做的衣服，你看看？”
　　苏熏看见，笑了，挣扎着坐起来，念秋将包袱打开，里面是湛蓝的裙衫，上面绣了仙鹤祥云纹，搭配山峦，仙草花样，鞋子是五福吉祥纹饰，后跟没有封上，寿衣的风俗，为免得尸体僵硬不好穿鞋，鞋后跟都是套在死人脚上以后才缝上，称之为“铺路”。
　　“真好，比我这辈子穿过的所有衣服都精致。”苏熏颤抖着手抚摸着丝绸的衣衫：“我盼着你晚些走，能亲手给我铺路。”
　　“别胡说，我盼着我到死都没赶上你铺路！”念秋眼圈红了，捂住苏熏的嘴。
　　苏熏抖开衣服，笑笑：“可惜没有首饰搭配。”
　　念秋听了，记在心里，没有回答。
　　昌珙元年夏末，苏熏因肺萎之症病逝，享年二十七岁。
　　小翠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还没出月子，不能去灵堂，念秋将伊妆交给小翠看管，自己亲自去灵堂为苏熏梳洗。
　　念秋给苏熏缝好鞋子，看看穿好衣服的苏熏，慢慢走到苏熏头前：“熏姐，我让人给你打了一套仙鹤五福仙草首饰，我给你梳头，你别担心，你今天漂亮得很。”说着，用梳子沾着烈酒给苏熏梳起仙妃髻，点缀一头的首饰，又用茜草仔细涂面，画上淡妆，苏熏躺在灵床上，恍如生人。
　　伊妆被领来，怯怯的，躲在玉儿身后，看见苏熏面如在世一般，大了胆子上来，念秋指着苏熏道：“伊妆，快看看你娘。”
　　伊妆走上去，看着苏熏，不哭，用手摸摸苏熏的手，转身扑在念秋怀里，嚎啕起来：“姨母，你叫我娘起来，叫我娘起来！”
　　念秋哭了，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跟伊妆说苏熏已经死了，伊妆其实明白，苏熏死了，死了就是再也醒不来了，要被埋在地底下，可是就是不甘心，因此才抓着念秋的衣裙嚎啕。
　　念秋搂着伊妆，任凭她哭闹，直到伊妆哭累了在念秋怀里睡着，念秋才轻轻的将伊妆抱起来，交给婆子带下去睡觉。玉儿看念秋的衣服上鼻涕眼泪已经浸湿一大片，拿了干燥衣服给念秋换过。
　　凤栖梧踉跄进门，看着苏熏，扑了上去：“阿熏，阿熏！”
　　念秋看着没有上前，自己在一边静静的等待他哭完，凤栖梧哭了半天，下人将凤栖梧拖开，念秋才上前拉住了凤栖梧的手：“凤爷，熏姐走得时候，含笑而终，全无遗憾。”
　　凤栖梧看着念秋，渐渐止住了哭泣，念秋轻轻的说：“凤爷可有遗憾么？”
　　“栖梧没能爱她，可怜她早死。”凤栖梧落泪，看着念秋：“栖梧不是遗憾，只是愧疚。”
　　念秋握着凤栖梧的手：“凤爷，熏姐让我告诉你，多谢凤爷这些年不离不弃，盼来世，能早些认识凤爷。”
　　凤栖梧抽噎一声，抱住了念秋，念秋轻轻抚摸的凤栖梧的脸，心里暗暗地想：“但愿来世，能别再这样多挫折。”
　　头七过，苏熏下葬，凤栖霞也来参加了葬礼。
　　念秋与凤栖霞二人对视，心里都有了些别样的感觉，念秋觉得凤栖霞带来一种危险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防范，凤栖霞却在念秋的脸上看到了夺回政权的大好机会。
　　第二日，凤栖霞的书信就到了念秋手里，小翠将女儿抱给念秋看，念秋对小翠感慨：“好个大胖丫头，重死了。”
　　小翠笑着，将孩子接过来，看着念秋微微皱起的眉头，低声说：“姐姐，凤家二爷给你写信做什么？”
　　“他要凤栖秀回南里，他怕凤栖秀在京都势力渐大，让我想办法。”
　　“他以什么做要挟？”小翠深谙这些达官贵人的伎俩，出口一问，念秋低头笑了：“他以凤爷做要挟。”
　　“这？”小翠愣住，念秋冷笑：“他太看得起自己的本事了。”
　　入夜，念秋静静的跪在智慧堂的菩萨面前，合十闭目，面容虔诚，堂上漆木菩萨黑黢黢的，看不清面目，只看得到香烟袅袅。窗外一个黑影闪过，智慧堂的门开了一瞬便关上了。
　　“你找我做什么？”来人是个面容清秀，身形清瘦的男子，看上去便知道他自幼体弱多病。
　　“四爷，二爷回来了，你很高兴么？”念秋没有睁眼，甚至没有改变姿态。
　　来人正是因蛊毒之术被查出与隋熙娘有染的凤栖泰：“二哥回来，干你什么事？别再拿这些事来威胁我。”凤栖泰眼神恍惚，想着凤栖秀若是知道自己挖了他的墙角，不知会怎么样对付自己。
　　“我不威胁你，我可以去威胁大夫人不是么？二爷与七爷都看凤爷不顺眼，借口家门出了野种，以正家风，惩治凤爷，难道不是好理由么？”念秋睁开眼，磕头，起身，看着一脸惶恐的凤栖泰。
　　“你，不许，你敢，我杀了你！”凤栖泰拔出小匕首，一个飞镖突然从暗处发出，打落了凤栖泰的匕首，凤栖泰吃惊，念秋低头笑了：“四爷莫怕，东晋元主手下的细作，唯善暗器。”
　　“你这女人！”凤栖泰握着流血的手腕，瞪着念秋。
　　“就看四爷一念，要是四爷舍不得让你二哥老实点，大夫人和博靖，就要可怜一点了。”念秋看着凤栖泰，凤栖泰听到博靖的名字，萎缩一下。
　　“我不会杀了我二哥，你逼我，我就自杀！”
　　“我不会让你杀人！”念秋笑了：“这里有些药粉，你下给二爷，二爷就会得上小病，没有大碍，却总不见好，我有解药，等我的事情办完了，你再给他解药也就罢了，你怕二爷，难道不怕七爷么？莉香可是跟了你许久呢？”
　　凤栖泰听了，心里有些松动，伸手迟疑着，念秋将药粉放在凤栖泰手心：“你别怕，伤不了二爷的根本，只是他碍事，我让他休息几天罢了。”
　　凤栖泰接过去，转身跑了，萧征从暗处出来，看着念秋：“娘娘，那药粉是什么？”
　　“细辛而已，不会生病。”念秋平静的说。
　　“那是为何？”
　　“待会还有人要来，你先躲起来吧。”念秋并未回答，萧征连忙躲进暗处。
　　好一会，一个细碎的脚步靠近，一个女子闪进堂中，颤抖着看着念秋：“娘娘，你找我做什么？”
　　“莉香姑娘，别来无恙？”念秋笑着，莉香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娘娘，你想要我做什么？我绝不会害七爷的，也不会害四爷！”
　　“别怕，我只是有一品汤，明日晚宴，想让你做出来，给众人品尝。”念秋说着，拿出一张纸，莉香接过去，细细看了，材料都是南里夏日汤料常常用料，并无怪异：“这汤谁不能做，非要我做？”
　　“你若不做，你落下的死胎，我就派人送去给七爷过目。”念秋冷冷的看着莉香，莉香捂着嘴颤抖着，半天才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记着，就要这汤，一点也不能错，知道么？”
　　“明白了。”莉香离去，萧征才出来：“娘娘，你让她做的是什么汤？”
　　“清火驱风汤。”
　　“这有什么特别么？自来这南里，常常喝。”
　　“是没什么特别。”念秋说着，举步走了出去，不再回答萧征的问题。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阵衣清风起

　　第二日，凤栖霞办家宴，请来一家老小，念秋并未跟随，在家里陪伊妆说话，自从苏熏死后，伊妆一直很沉默，就算是笑也只是淡淡的，念秋很焦急，总觉得伊妆好似一日长大很多，哄着伊妆，盼她能和以前一样。
　　小翠的女儿起名叫萧芙恩，感念玉芙蓉的恩情，念秋明白，抱着芙恩在伊妆面前逗：“伊妆，你看芙恩这么胖，这小手，像不像莲藕？”
　　伊妆淡淡的笑着，伸手逗弄芙恩，却不多话。
　　玉儿跑来，推开门：“娘娘，娘娘，不好了，二爷中毒了！”
　　小翠吃惊，捂着嘴看着念秋，念秋站起来：“凤爷呢？”伊妆看着念秋，也跟着问：“爹爹呢？”
　　“凤爷没事，跟着在那边伺候二爷呢。”
　　“那就好，那就好。”念秋坐下，余光看着伊妆，心里顿时明了这些天伊妆的变化，原来伊妆竟是在怀疑自己。念秋叹口气，知道不能跟伊妆解释，小孩子的心性，解释不通，只能慢慢让她明白，伊妆以为念秋是恨爹爹把她抓来当做囚犯，才害死娘亲，此时看念秋着急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靠近了念秋：“姨母，你关心爹爹？”
　　“伊妆的爹爹，姨母当然关心。”念秋搂着伊妆，却没有看她。
　　伊妆看着念秋：“姨母喜欢爹爹？”
　　“嗯。”念秋点头，硬着头皮答应了。
　　“姨母害死我娘么？”伊妆又问，念秋看着伊妆：“伊妆觉得呢？”
　　伊妆看着念秋，思索了半天，扑进念秋怀里哭了：“姨母，我不信，可是她们都说是你害死娘亲，姨母，是不是你？”
　　念秋听了，顿时明白有人在伊妆面前胡说了，心头有气，确忍着，贴近伊妆说：“伊妆，相信姨母，姨母害谁，都不会害伊妆喜欢的人。”
　　伊妆点点头，只是哭泣，不再说话，念秋看看小翠看看玉儿，玉儿顿时明白念秋的意思，点点头，小翠皱皱眉头，强作欢笑：“小姐，看看我家芙恩，将来让芙恩跟着小姐好不好？”
　　伊妆从念秋怀里扭出一张哭花的小脸，看看芙恩，点点头，念秋拿着手绢给伊妆擦干净眼泪，笑着说：“小花猫，别哭了，在哭就更像花猫了，白雪都会笑话你的。”
　　凤栖霞这一口气没喘上来，半夜呕血而死，全家查验食物，无一有毒，凤栖霞的死，竟成了悬案，只能宣称暴毙。
　　凤栖秀得到消息，落了两滴泪，给念秋写了一封回信致谢。
　　念秋收到回信，轻轻舒了一口气，至少目前，凤栖秀算是欠了自己一个人情，让念秋的手脚能够稍微舒缓。
　　昌珙元年中秋，昌珙帝下旨，迎原南静亲王侧妃苏念秋还宫为后，封号为萣。
　　圣旨下，凤冠霞帔跟着传旨的小黄门到了凤栖梧门前，凤栖梧看着念秋，无奈道：“为什么不能跟我逃走？”
　　“二爷死了，四爷暗恨你，七爷早就对你动手了不是么？薛定业放过凤家是不可能的，只有让凤家做大，才能保住你的命，我这一去，全为我们的未来！”念秋的眼神，让凤栖梧吓了一跳。
　　“可是，你一个弱女子...”
　　“别担心，龚磬晨会帮我，我要你将博康和伊妆给我，我带他们上京都去，你一人将家业转移，然后在翠微山下萧徙的居所等我，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只要你肯等我，我一定会到你身边，跟你出海周游列国。”念秋握着凤栖梧的手，凤栖梧突然有种错觉，念秋那双纤弱的手，居然如此稳重有力，让凤栖梧都有些放心的错觉。
　　“可是...”
　　“听我的，信我一次。”念秋看着凤栖梧，凤栖梧将黑色葫芦药瓶交给念秋：“拿着吧，别说三年五载，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都等着你，等到你来为止。”
　　凤栖霞的王位，不可世袭，本来凤栖霞打算坐稳了王位再求世袭的，哪知道这么快就暴毙，薛定业顺水推舟，派了童依澜的父亲童重山前往吊唁并收编军队，暂住南里，守卫南疆。凤栖秀不肯离开京都重地，结果白白失去南里的部分驻军。
　　童重山到任，派了一队军士护送念秋回京，凤辇上端坐着念秋，两边还各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子大约九岁，女孩子六岁，一个是凤博康，一个是凤伊妆，小翠带着芙恩跟着萧征乘一小车，拿着念秋的行李跟在后面。
　　昌珙元年十二月十五，原南静亲王侧妃苏念秋于殿上拜昌珙帝，授金印玉册，封为皇后，称萣后。同时，原南静亲王侧妃龚磬晨，册封贵嫔，封号蕴，称蕴贵嫔，童依澜封夫人，封号曦，称曦夫人，苏璇幽因疯癫成疾，赏封清凉寺出家，赐法名智空，苏梦宁封修仪，封号宁，称宁修仪，刘金娘封淑仪，封号睦，称睦淑仪，庄静弥封容华，封号宓，称宓容华，蒋夫人与周妃赏赐出家清凉寺，赐法名智修，智律。
　　坐在皇后的春宁宫，念秋撤去沉重的发饰，看着镜里身后一脸阴沉微笑的薛定业，转身仰头看着他：“恭喜皇上。”
　　“皇后不怕朕追究前事么？”薛定业靠近，心里却有些疑惑。
　　“前事成风，臣妾已经不记得了。”说完，念秋轻轻伸手解开了沉重的正红后服，宫人上前协助念秋换上了常服，薛定业有些不自在：“皇后倒是豁达。”
　　“启禀皇后娘娘，三皇子，惠平帝姬，六皇子，宁修仪到了，在殿外等候。”小黄门的声音响起，念秋喜道：“快领进来，还有，去把伊妆和博康带来！”
　　薛定业猛的拉住念秋的手，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臣妾以为，皇上不想杀我。”念秋笑了，推开薛定业的手：“皇上忘了臣妾信里写的话么？南有凤家，西有康王，北有定王狄狄，东有东晋元主，皇上若想平衡众家，需要时日，这时日，只有臣妾能够为皇上争取。”
　　薛定业看着念秋，一跺脚转身离开，念秋全部说中了。薛定业不娶凤家人为妃，凤家不甘心，任凭哪家推举出一个，凤栖秀和凤家的臣子都极力反对，东晋元主死死咬住龚磬晨，也不答应其他几家的人选，朝堂上凤栖秀甚至拔剑威胁北定王那边的臣工，薛定业坐在宝座上，恍如死人，根本没有人问他的意见。
　　直到薛定业推举出苏念秋的名字，列举苏念秋的功劳，众家突然都安静了，薛定业总算得到一丝颜面，苏念秋的回归，让薛定业的朝堂暂时不再为薛定业的后宫争论，也让薛定业好受了很多。
　　建荣冲进门，两年不见念秋，建荣几乎想疯了，一见念秋，早就忘了梦宁嘱咐半日的礼节，扑上去抱住念秋的大腿：“母亲！”
　　乍见建荣，念秋有几分心虚，毕竟自己此次是打算逃离的，建荣撕心裂肺的呼喊，让念秋瞬间崩溃，抱住建荣哭了起来。宫人劝解开了，建荣仍死死拉着念秋的手不肯放开，念秋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宁修仪上前，建昭快要两岁，会走会说，方才被宁修仪管束着没开口，此时能开口，笑着冲念秋行礼，说：“母后，哥哥丢脸！”众人都笑。
　　惠平依旧是看不见，如今已经快要五岁，青梅刚过了五岁生日，搀扶着惠平走近念秋行礼：“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瑾琅对么？快过来，让母后看看。”念秋还记得惠平的小名，惠平走上前，靠在念秋的怀里：“母后，她们说，大娘和二娘以后不能常常见我了，是么？”
　　念秋听了，怜爱的看着惠平灰色的眸子，温柔的说：“瑾琅，别怕，母后会让她们来看你的。”
　　宁修仪看着念秋，含笑：“姐姐，两年不见，别来无恙？”
　　念秋看着宁修仪，微笑：“智空怎么样？神智恢复了么？”
　　宁修仪的笑容渐渐消去，低头：“姐姐，你还在怪我么？”
　　“我不怪你，我一个活不长的人，怪你做什么。”
　　香坠，阿袖，璟枫三人上前，给念秋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念秋笑着让三人起来，搂着建荣，看着阿袖：“你做的很好，多谢你。”
　　阿袖忍着眼角的泪，含笑点头：“多谢娘娘夸奖，三皇子乖巧懂事，奴婢没做什么。”
　　博康和伊妆二人上前，并未对宁修仪行礼，念秋看看他二人，指指宁修仪道：“博康，伊妆，这个是你们姨母，见过宁修仪。”
　　两个孩子行礼，念秋招呼他二人靠近，对宁修仪道：“梦宁，他们是熏姐的孩子。”念秋省略了博康的身世，梦宁亦不知道。
　　梦宁看着博康和伊妆，愣住，伸手过去：“来，让姨母抱抱。”
　　建荣看看博康，看看伊妆，伸手扯扯伊妆的头发，伊妆吃痛，怒视建荣，建荣笑着对念秋说：“娘，这个妹妹长得好像娘亲。”
　　阿袖明白伊妆是谁，含着泪看着念秋：“皇子，这位小姐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是你的妹妹，可是亲戚呢。”
　　伊妆看看建荣，扁扁嘴做个怪相，建荣乐了，也做了一个回去：“丫头片子。”说着拍拍博康的肩膀：“这个便是表哥么？”
　　博康已经懂事，行礼道：“见过皇子。”
　　“走，博康，跟我来，我领你去摘桃子。”说着冲伊妆眨眨眼睛，伊妆听说摘桃子，心里痒痒，看了博康一眼，博康心疼妹妹，笑着对建荣说：“多谢三皇子领我们兄妹浏览宫殿。”一句话，便算是建荣答应带上了伊妆，念秋惊讶博康竟是如此聪慧的孩子。念秋看建荣见到小孩子便如此高兴，撒了手：“璟枫，照顾点，建荣，带着瑾琅一起去！”
　　一群孩子冲出去，青梅扶着惠平跟上，璟枫领了一群宫人跟在后面。
　　小黄门见孩子们都冲了出去，才进门：“启禀皇后娘娘，宫外传来消息，东晋元主遇刺受伤，刺客被抓住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随衣带风

　　念秋听了，心头一闪，顿时想到法慧，站起来道：“我去看看蕴贵嫔，宁妹妹，你也来。”说着，香坠出去通知各位宫人不必让皇子帝姬回到这里，宫人要上前帮念秋打扮，念秋摆手：“阿袖，璟枫，你们来吧。”念秋一句话，宫人便退后了，阿袖和璟枫上前帮念秋戴好钗环，妆点好了，念秋扶着宁修仪的手往蕴贵嫔的荣秀宫去。
　　四次入宫，每一次都及不上现在慢慢的看四下的富丽和陈旧。
　　荣秀宫的富丽堂皇，远胜春宁宫，念秋踏上荣秀宫前光可鉴人的金砖地，只觉得宫殿里各处金晃晃耀眼的珍宝器玩让她头有些晕。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蕴贵嫔的礼数十分周到，笑容颇有深意，眼神却瞟着念秋头顶的三叠金凤步摇。
　　“只在册封典礼上见过你一面，还没来看看你，看来这两年，你过的不错。”念秋走上主位坐下，宁修仪给蕴贵嫔行礼，二人宾主落座，蕴贵嫔仰头看着念秋：“承蒙娘娘挂念，臣妾这两年深居家中，惭愧的很。”
　　“刚才听宫人通报说东晋元主遇刺，本宫心里十分担忧，特地来看看你。”念秋口称担忧，面上却是春桃一般的笑容，蕴贵嫔何曾不明白念秋话里的深意，含笑：“母亲坚持习武，身体康泰，此次遇刺，万幸只受了轻伤，如今刺客在押，多谢娘娘关怀。”
　　念秋听了伸手轻轻抚平裙子上的褶皱：“那就好，本宫想去探望东晋元主，不知道妹妹可否同去。”
　　蕴贵嫔眼珠轻轻转动，低了头：“多谢娘娘厚爱，臣妾愿领路前去。”
　　昌珙帝登基未稳，宫廷规矩还很轻浮，念秋不过去打个招呼，昌珙帝随口答应了，念秋便带着蕴贵嫔，宁修仪一同出了门。
　　因为是借口天家慰问，阵势大到夸张，东府大门开了半日，念秋的凤架才到了门口，东晋元主卧床休息，不能迎驾，蕴贵嫔先行下辇迎接念秋，宁修仪依旧是扶着念秋一同进门。
　　东府一切极简，房舍虽精致，却无半点装饰，所种植被亦都是松柏，并无一点开花植物，亦没有养鸟雀玩物，一进门，女侍卫两侧站立，衣着或黑或白，面无表情却极恭敬。
　　东晋元主躺在床上，纱帐放下，依稀可见人影：“老身身体不便，怠慢皇后娘娘，还望见谅。”
　　“姑母身体不便，臣妾前来探望，本是打扰，更不敢让姑母迎接。”念秋在床前落座，含笑看着蕴贵嫔：“屏退了下人吧，咱们都是一家人，亲亲热热说句话不好么？”
　　蕴贵嫔一愣，看向帐中，东晋元主开口：“晨儿，皇后娘娘懿旨，还不遵从么？”
　　蕴贵嫔屏退下人，并未关门，东府下人都极谨慎，主人说屏退，便是退得老远，前院后院，再无一个人影。
　　“姑母，可否露面说话呢？”念秋轻轻的试探，东晋元主自己打起纱帐，露出一张妇人的老脸，脸色发青，一看便知不是轻伤这么简单。
　　“皇后娘娘此番大张旗鼓来此，意欲何为呢？”东晋元主说话中气依旧很足，念秋坐正，看着东晋元主半天，起身施一礼：“臣妾此来，有事相求。”
　　蕴贵嫔看着念秋，有些惊讶，再看看东晋元主，闭紧嘴站在床头，宁修仪看看，稍稍后退一步，只求稍微站的远些或许也能平安些。
　　“老身何德何能呢？”东晋元主心中想的，念秋所求，一定是放过刺客之类。
　　“姑母身份，可有合适的人继承么？”念秋开口，蕴贵嫔睁大了眼睛，东晋元主一愣：“老身有养子一人，是前朝忠烈之后。”
　　“忠烈之后，那就是并无亲眷靠山？”念秋敛容，坐在床边，这个举动十分不妥，东晋元主皱眉：“皇后娘娘想说什么？”
　　“姑母传人，可抵挡得住凤家气势？”念秋声音不大，室内四人听的清清楚楚，蕴贵嫔看着东晋元主，心里突然有了几分快意。
　　“老身为此事，颇有烦忧。”东晋元主听到凤家，心里自然是不畅快的，长叹口气：“难道皇后娘娘有良策压制凤家？”
　　“如果让凤家人来继承，岂不是两全其美！”
　　“休想！”东晋元主回答极快，蕴贵嫔皱了眉，念秋却笑了出来：“姑母且容我说完不好么？”
　　东晋元主看着念秋，没有说话，念秋开口：“东府之势，已经可以独撑半壁，凤家势大，皇上却铁了心不肯迎娶凤姓女子，凤家不能伸手入宫，后力始终不足。然东府与凤家，两相对峙，互不相让，终不能一家独大，掌控朝堂，渔翁得利，皇上压制两家，东府能有什么好处？如果两家合一，凤栖秀不会得到好处，姑母也不会得到好处，好处都会落在姑母的继承人身上，最终掌控朝堂的，会是姑母的继承人，就看姑母看重的是身份还是血脉了。”
　　东晋元主看着念秋，闭目思考，念秋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蕴贵嫔一丝不动，心里却转过百种念头。
　　“皇后娘娘是不是已经早就想好了人选？”东晋元主没有睁开眼睛。
　　“凤栖梧之子凤博康，其父凤栖梧远离凤家权利中心，不沾染朝政，身份亦不高，凤博康是凤栖梧唯一的儿子，再无兄弟，凤家其他人与凤栖梧的关系亦十分冷淡，凤博康年纪十岁，聪慧敏捷，且不会被其父兄轻易拿捏，难道不是个好人选么？”
　　念秋说完，东晋元主又陷入了沉默，四个人安静的带着，屋里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几乎日落时，东晋元主睁开眼睛，抱歉一笑：“老身老了，竟迷糊睡着了，老身惭愧，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念秋眉毛一抬，拜下去：“臣妾打扰姑母休息半日，改回去了，还请姑母宽心修养，早日康复。”
　　念秋行礼，蕴贵嫔和宁修仪都跟上，东晋元主点头算是回礼：“晨儿，帮我好好送送皇后娘娘。”
　　三人出门登辇离开，宁修仪忍不住低声问：“姐姐，她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念秋笑笑：“不知道。”
　　三日后，蕴贵嫔来拜见念秋。
　　“皇后娘娘，母亲说幼弟一人在家，性格渐渐孤僻，想偶尔让三皇子去一同玩耍，母亲会派善武的女侍卫教导三皇子拳脚。”蕴贵嫔的笑：“失礼得很。”让念秋笑了出来。
　　“如此，那就快叫了建荣来！”阿袖听见，赶忙出去了。
　　“娘娘，母亲还让我将刺客转入大内监牢，让娘娘亲自审问。”蕴贵嫔低头，念秋舒了口气，看看蕴贵嫔：“建欣可好么？两年不见了。”
　　念秋突然问起建欣，蕴贵嫔扬起脸：“建欣如今很好，懂事许多了。”
　　“东南西北四位王爷，如今缺了一位，该补上才对。”念秋喃喃自语，蕴贵嫔低了头答应着，眼睛却亮了，如果建欣成为南静王，蕴贵嫔的身家就又强势了一些，这份人情，念秋开了口，蕴贵嫔自然会接下。
　　阿袖明白念秋的意思，建荣来时，博康和孝方都跟在后面，竹君在最后，四个男孩子一个赛一个的挺拔，建荣行礼拜见念秋，再拜蕴贵嫔，礼毕，恭敬站着。
　　“孝方，好久不见你了，竹君，你二人上来让我看看！”念秋笑着伸手，两个孩子走上去，牵着念秋的手，坐在念秋脚下，孝方年纪最大，性格最为内敛，笑着不说话，竹君本就油滑，见到念秋更觉亲切：“娘娘，您可回来了，奴才想的很呢。”
　　念秋笑着冲阿袖点点头，阿袖端了赏赐出来，拍一下竹君的头：“油嘴滑舌。”
　　“东府的皇姑奶奶想要看看你们，你们都打扮好些，去了要守规矩，不许闹事，去待一日，可别丢脸。”这话冲着四个孩子说，建荣撅撅嘴，答应了，孝方只是点头，竹君嘴快：“奴才知道，不用娘娘嘱咐，奴才一定照顾好三皇子。”
　　博康在建荣身后站着，规规矩矩的答应了，垂首低眉，蕴贵嫔细细看了，伸手：“博康是么，过来让我看看。”
　　博康并不害怕，大大方方走上去，先行礼，再靠近，眼神镇定看着蕴贵嫔的裙摆：“见过贵嫔娘娘。”
　　“这孩子说话爽利，有气势有气度，我喜欢，博康，你看我这人怎么样？”蕴贵嫔先夸奖一顿，紧接着问了一个颇为不合规矩的问题。念秋看着博康微笑点头，博康恭敬回答：“多谢贵嫔娘娘抬爱，博康惭愧，娘娘光辉，博康不敢仰视。”
　　博康说话很是得体，蕴贵嫔微笑，刚才自己的问题，怎么回答其实都是不对的，随意评价上峰长辈，哪怕是夸奖都是错误，博康一句不敢仰视，足矣。
　　“好孩子，好孩子。”蕴贵嫔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你可喜欢么，这个是玉包虎爪的辟邪，你若喜欢，我就送给你。”
　　博康跪倒，双手举过头顶：“博康多谢贵嫔娘娘赏赐。”上峰已经取下首饰，不接受便是无礼，接受的方式不对便是僭越，念秋冷眼看着，蕴贵嫔将辟邪放入博康手心里，伸手将博康拽了起来：“这么多礼，跪了我这么多次，你干脆认我当妈得了。”
　　念秋捂着嘴笑了出来：“蕴贵嫔，别吓坏了孩子。”蕴贵嫔这句话如果当真，博康必然不能继承东晋元主的位置，念秋连忙出言制止，博康行礼退回建荣身后。




第一百三十五章 翩然趋富贵

　　蕴贵嫔看博康走开，笑笑：“皇后娘娘真是命好，总能□出这样懂事的孩子。”提起孩子，蕴贵嫔还是伤感的，昌珙帝两年不在，她没有办法怀孕，如今登基了，日日在一处了，可是偏偏朝堂上的事情百转千回，昌珙帝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子孙事宜，蕴贵嫔更难有动静，如今曦夫人的孩子都会跑了，她却依然只能守着一个南静亲王世子。
　　“蕴贵嫔？”念秋看她出神，轻轻呼唤一声，蕴贵嫔回神，笑了：“哎呀，我怎么走神了。”
　　念秋低了头，拿着柄金包玉如意捶腿：“其实今日，我还有事情想要求你。”
　　“娘娘只管吩咐。”蕴贵嫔听了，没觉得惊讶。
　　“阿袖，把伊妆带来。”念秋吩咐着，使个眼色，阿袖出去，宫里的其他宫人全都跟着出去了，只留下了蕴贵嫔身边的断玉还在。
　　“这个孩子，跟我十分投缘，我此番回来，便将她带在身边，可是在这宫里，没名没分的总是低人一等，我想给这个孩子讨个封赏。”伊妆还没来，念秋先说了事情，蕴贵嫔有些惊讶：“这些事情，娘娘跟陛下商量不就好了么？”
　　“我去说，总不太好。”念秋低头笑了，将如意放下，起身在殿中走了几步，殿门前摆着双面绣富贵喜鹊的屏风，念秋伸手上去抚摸那细细的针脚：“建欣年纪大了，总不能承欢膝下，蕴贵嫔暂时没有子女，可想养个孩子在身边么？”
　　“难道娘娘想让我收养凤伊妆？”蕴贵嫔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不是。”念秋回头，蕴贵嫔收起那一抹冷笑，看着念秋：“那娘娘的意思？”
　　“瑾琅今年就要五岁了，正是需要人心疼的时候，宁修仪一个人带着建昭，再带着瑾琅，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不如蕴贵嫔将瑾琅带回身边？”念秋的心里，其实是别样打算，如果惠平帝姬想要经常见到智修和智律的话，只有蕴贵嫔有办法经常出入清凉寺，让蕴贵嫔成为惠平帝姬的母妃，瑾琅才能得到更多的宠爱和帮助。
　　“这个....”想起惠平帝姬的眼睛，蕴贵嫔迟疑了。
　　“博康如果能够成为姑母的养子，他总要一个与薛家更加紧密的关系才能服众，博康这孩子，我很看好，瑾琅如果有他照顾，我也能放心。”念秋走到一盆玉竹前伸手拨弄，一席话说的很轻巧，蕴贵嫔却突然明白了，这的确是一件好事，自己本就是东晋元主养女，如果又变成东府王爷的岳母，不但昌珙帝会得到更稳固的靠山，她蕴贵嫔的地位也会不可动摇，更何况，她将来总是会有自己的儿子的，等昌珙帝千秋之后，谁的儿子敢跟她的的儿子一争高下呢？
　　蕴贵嫔的眼睛冒出了一股快意的光芒，念秋尽管背对着她，也感觉到了这光芒的威力，转身看着蕴贵嫔：“这个人情，够不够我给伊妆讨一个郡主的名分？”
　　“瑜泰王没有郡主，封一个留在宫里，也能堵住凤家的嘴。”蕴贵嫔深呼吸保持着自己的平静。
　　念秋笑了，自己七年来在王府里目睹亲历各种倾轧，学得慢，却还是硬生生的学会了，此时用出来，竟是如此的顺手，念秋看着可照出人影的金砖，看着金砖上自己扭曲的影子，轻轻皱眉，走上了主位坐下。
　　“我想说的差不多了，蕴贵嫔定个好日子，咱们风风光光的让瑾琅拜你为母可好？”念秋笑笑，蕴贵嫔也笑笑，点头。
　　“既然好事定下了，那些刺客，我不忍杀生，也怕冲撞了好日子，把她们送去千福寺吧，她们本就是出家人，对吧。”念秋早打听出刺客是尼姑，此时口气商讨，意思却是已经决定了。蕴贵嫔猜到刺客与念秋有关，却不知道是念秋血亲，只当念秋派人动手段，听了念秋吩咐，料得是念秋放她们活路，笑着点头：“娘娘只管决定吧，母亲已经说不管了。”
　　当晚，法慧一行人被莫名其妙的释放，送去千福寺出家。
　　阿袖拿着犀角梳子给念秋疏通头发，擦上茉莉香气的护发油：“娘娘，这两年，你吃苦了么？”
　　“不苦，阿袖，这两年，仿佛是我痛痛快快活了一辈子似的，一丝不苦。”念秋看着镜子里的阿袖微笑，阿袖叹口气：“娘娘回来，好似变个人似地，奴婢都不敢认了。”
　　“阿袖，变得好还是不好？”
　　“说不上，总觉得娘娘好似开心些了，可是又好像有很多心事。”阿袖将念秋的头发用丝带束好。念秋起身，阿袖扶着念秋坐在床上。
　　凤床这样大，雕花鎏金，随意翻几个身都不用担心会掉下床，念秋躺上去，头枕着檀香木枕，阿袖放下正红的凤穿牡丹床帐，自己躺在念秋床下的一条褥子上，念秋睁着眼，莫名的，回想起在清风苑的日子，那时候虽不能出门，可是日日简单明白，好像更开心一点。
　　昌珙帝来到春宁宫，冷冷的看着念秋，想要等待念秋心虚的表情，念秋含笑，不语，半天才噗嗤笑道：“陛下来只是看我么？”说罢，转身进去了。昌珙帝愣住，心里莫名有种失落感，那个可以让他全心信任，全然放松对待的念秋好似不见了，眼前人，陌生，冷然，防备，危险。
　　“伊妆，是那个孩子，对吧。”昌珙帝跟在后面，气势减了很多。
　　“陛下明鉴。”念秋甚至没有回头，给昌珙帝让了座：“陛下，您可愿意么？”念秋明白，昌珙帝此来，就是因为蕴贵嫔的请求。
　　“晨儿来求我，我怎么能不准。”昌珙帝皱着眉头，看看念秋，眼神里竟有了几分哀怨：“你为何不来跟我说。”
　　“臣妾人微言轻。”念秋笑着，像说一句笑话。昌珙帝看到念秋眼底的冷淡，暗暗叹口气，起身：“有事，还是亲自来跟我说吧，你是皇后，该有皇后的气势。”
　　“恭送陛下。”念秋行礼，语气里有几分快意。昌珙帝脚步踏出春宁宫的门槛，突然发现，有种感觉叫做寂寞的，突然出现在自己内心和周围，走得越远，就越强烈，几乎让他窒息般的难过。
　　昌珙元年冬初，昌珙帝追封凤栖霞为忠远瑜泰王，因凤栖霞有两子，封长子为瑜泰侯，让他安享富贵康乐去，借口凤栖梧助军有功，将其女过继在凤栖霞名下，封靖乐郡主，长留宫中。
　　大雪。
　　“娘娘，这支钗好看么？”阿袖挑拣一只红的发透的玛瑙钗，玛瑙雕刻做一只玫瑰。
　　“太艳丽了吧。”念秋微微皱眉，阿袖笑了：“娘娘今日是寿星，怎么能不艳丽些？”阿袖笑着，不顾念秋反对，还是将发钗别在念秋鬓角上，念秋愣住，对啊，今日是生日，这些年不曾庆祝过，已经忘记了，多年前曾跟阿袖说起，没想到阿袖竟然依然记得。
　　“娘娘今日二十四岁了。”阿袖看着镜中的念秋，笑了，念秋看看额头的蝴蝶，满头的花卉状首饰，无奈的笑笑，起身，璟枫给念秋拿来一件白底绿云锦绣牡丹的宫装，穿好了，念秋苦笑：“小媳妇似地。”
　　“娘娘，您也该鲜亮几年，这红配绿，不是谁都穿得出味道的，只有娘娘您，穿上了，好似容颜在花丛中一样，人比花娇。”璟枫也笑笑。
　　念秋披上貂皮翻毛披风，璟枫提上熏笼，阿袖扶着念秋的手，一群宫人跟在念秋身后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老身恭祝皇后娘娘千秋永驻。”东晋元主已经可以下地走动，来到宫中的皇后千秋宴，颤颤巍巍给念秋祝寿，东晋元主的态度，让在场所有女眷女官大为吃惊，顿时对念秋有了一种敬意，念秋知道这是东晋元主给自己天大的面子，连忙吩咐将东晋元主的位置安排在与自己平齐的位置上，蕴贵嫔伺候东晋元主左右，也一下子就到了念秋平齐的位置，曦夫人看见，搂着女儿良箴撇撇嘴。
　　念秋坐定了，众女眷女官起身行礼，一片娇声的祝寿中，念秋看下去，瑾琅由香坠牵着手，曦夫人拉着良箴，云依和竹君站在建荣身后，博康，孝方这两个孩子在建荣下首，伊妆站在博康身边，一群孩子的脸上都是对宴会的好奇，宁修仪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建昭在宁修仪身边，眼馋的看着建荣那边有那样多的孩子，念秋笑了出来：“宁妹妹，近些，到建荣身边待着。”
　　众人回头，宁修仪拉着建昭走上前，位置调换到了建荣身边，宁修仪的眼中满是对念秋的感谢，念秋再看远些，宓容华孤零零一个人低头站在那里，念秋收回视线：“多谢大家了，快坐下吧，开席吧，孩子们都饿了。”
　　鼓乐响起，众人自己聚一堆一堆吃酒耍笑，念秋跟东晋元主和蕴贵嫔说笑，孩子们上前给念秋敬酒，念秋笑着举起酒杯：“多谢你们了，别喝多了酒。”
　　东晋元主看看博康，伸手擦眼泪道：“老身就这么一个养女可心，可惜嫁入宫中，养子偏偏终日傻吃傻玩，不得心意，老身看娘娘，好生羡慕。”
　　念秋连忙说：“这些孩子，都是天家养大，姑母喜欢哪个，收养哪个就好，他们都乖巧，必定孝敬姑母。”
　　东晋元主听了，握紧了念秋的手：“皇后娘娘不是哄老太婆开心吧。”
　　“当然不是。”念秋笑着，看看四下：“你们说对不对。”众人看台上东晋元主，都赔笑：“皇后娘娘一言九鼎。”
　　“如此，博康啊，你快来，叫我一声母亲。”东晋元主老顽童似地拉住博康，搂进怀里，建荣自以为东晋元主看上自己，担心半天，此时看见了，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母亲在上，请受儿子一拜。”说是一拜，博康还是磕了三个头，东晋元主搂着宝贝似地，将博康拽起来搂进怀里，博康乖巧，回头看向伊妆：“妹妹，快来行礼。”东晋元主知道伊妆过继给了瑜泰王，笑了笑招招手：“你也来拜我吧，不必喊母亲，权当我是你亲戚，以后多来陪老婆子玩耍。”东晋元主忽然变得这样慈祥，众人惊讶之余，心底都有些嘲笑：“到底这个风风火火的女人还是老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熙熙定后生

　　伊妆上前行了礼，念秋看见伊妆表情有些僵硬，知道伊妆不高兴了。伊妆自打跟着念秋来了皇宫，虽然日日有人陪自己玩耍，吃好喝好，但是总觉得不自由，尤其是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凤栖霞的孩子之后，伊妆有些埋怨念秋，总觉得念秋是在擅自决定自己的生活。
　　念秋被伊妆埋怨过几次，每次都极有耐心的哄了伊妆高兴，可是念秋明白，伊妆心里到底还是存了芥蒂。见伊妆行礼完毕，念秋伸手招了伊妆靠近低声问：“伊妆，又在生姨母的气么？”
　　“姨母。”伊妆撅着嘴低头，有几分疏离。
　　“伊妆，姨母想让你和博康终身有个依靠，不必担惊受怕的过日子，姨母是好心，伊妆要是生气，千万别一直生气，姨母很难过的。”念秋凑近伊妆的耳朵，语气有几分哀求，对建荣，念秋尚可以抖擞几分，对着伊妆，念秋是一分的气势都没有。
　　“嗯。”伊妆勉强点点头：“姨母，祝姨母年年有今日。”
　　“哎，看娘娘身边这么多孩子，臣妾也很羡慕。”蕴贵嫔含笑，脸色有几分萧然，众人听了，互相对视，暗自好笑：这一对母女，母亲认了儿子，女儿这就要认下一个了么？
　　念秋看看蕴贵嫔，眼神有几分无奈，她知道，蕴贵嫔此时出声，必定是有了几分嘲笑的意思。
　　念秋松开了伊妆：“伊妆，谢谢你，快去好好吃饭吧。”博康领着伊妆退了下去。
　　“妹妹，怎么突然这样感慨呢？”念秋看着蕴贵嫔，宁修仪忍不住，伸手护着建昭。
　　“姐姐，我有个不情之请。”蕴贵嫔低下头，念秋笑了：“自家姐妹，但说无妨。”
　　“惠平帝姬，你过来。”蕴贵嫔柔声招呼，提前已经跟瑾琅打好了招呼，瑾琅上前时，香坠搀扶着，并无一丝犹豫。
　　“娘娘，臣妾见惠平帝姬无母亲抚养，只有一个奶娘，臣妾的儿子建欣已经成婚了，终日不在身边，臣妾想将惠平帝姬带在身边抚养，还请娘娘答应。”蕴贵嫔拜下去，众人都安静了，宁修仪松了口气，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念秋看看瑾琅：“瑾琅，你可愿意么？”
　　“蕴母妃愿意照顾瑾琅，是瑾琅的福气。”瑾琅的表情很平静，念秋看着瑾琅灰色的眼仁，心中十分怜爱。
　　“瑾琅，快叫母妃吧。”念秋吩咐着，瑾琅拜了下去：“瑾琅给母妃请安。”
　　蕴贵嫔连忙叫起，瑾琅起身，断玉将赏赐端给香坠，香坠回身招呼青梅上来搀扶着瑾琅回座位。
　　一场认亲的戏码演完，总算是宴会可以顺利进行了。博康叹口气，看着主位上垂暮的老妇人，心里有几分恶心。博康很聪明，看得出这些人事区别，自小就被大宅子里嫡出的子孙们笑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时时受到排挤，博康心里总有一股子气，发狠要成为人上人。
　　瑾琅坐在博康上首，博康看着瑾琅平静的近乎安详的脸，总觉得很奇怪，这个女孩子贵为帝姬却偏偏是个瞎子，也一样被逼迫着认母亲，可是她却是一副满怀期待的样子，博康轻轻靠近：“帝姬，我敬你一杯。”
　　“凤公子是么？恭喜你了，今后改了玉牒，我该叫你一声表叔。”瑾琅笑着举杯，博康有些不好意思：“帝姬笑话了，帝姬今日有了贵嫔照顾，以后一定会不可限量。”
　　瑾琅笑着，喝完了杯中酒：“有了母妃照顾，我才能常常见到大娘二娘。”说起这个，瑾琅的笑意中多了几分甜蜜，那唇边甜丝丝的笑，让博康扳着脸上也露出的笑容。
　　伊妆坐在瑾琅身边，有些无聊，用筷子戳盘中的豆腐玩，建荣看见了，嗤笑：“丫头片子。”
　　东府和蕴贵嫔的收养帖子递上去，毫无意外的被批准，昌珙帝看着念秋：“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瑾琅有蕴贵嫔照顾不好么？”念秋细心地给昌珙帝倒出一杯茶水，水色碧绿，散发着松柏清香。
　　“我说的是博康！”昌珙帝皱眉，端起茶水喝下去，觉得味道不错，放下茶杯，念秋又给他满上。
　　“只有博康，既能安稳东府，又能堵住凤家的嘴，两全其美，而且孩子还小，将来....”
　　“将来将瑾琅许他婚配是么？”昌珙帝又喝完一杯：“你为何一步步的将晨儿顶起来？”
　　“她本就荣宠，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念秋看着昌珙帝笑了，看着昌珙帝喝下第三杯茶水，自己才倒了一杯喝下去，品味着那一股熟悉的松柏香气，微微发笑。
　　圣旨下，凤博康成为了东晋元主养子，因是天家亲准，便给了东府郡王的封号，这一封号，意味着东晋元主的王位，变成了可以继承的位置，凤博康也一瞬间变成与昌珙帝同辈的皇族，凤栖秀虽不介意凤家人伸手入皇族，却总觉得有几分不妥，频频与凤博康联络感情。
　　这道圣旨，像是一个讯号，凤栖梧得到消息，便开始张罗着偷偷转移家产。
　　大年夜，昌珙帝宴请开国功臣，念秋称病，待在春宁宫守着孩子们过节，博康必须留在东府，不能过来，让伊妆有几分失落，蕴贵嫔着半后装去宴会了，瑾琅便被接来春宁宫与念秋一同过年。孩子们疯玩着跑去放烟火，瑾琅虽看不见，却也被青梅搀扶着跟着众人凑热闹，念秋在桌前，听着门外烟火和孩子们的笑声，冲阿袖说：“阿袖，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在玄青观里那个长青子的话么？”
　　“娘娘，那种骗钱的道士，你怎么能相信？”阿袖发现近一月来，念秋的脸色渐渐苍白，咳嗽的频率越来越多，今日称病，只是念秋心里懒惰，可是阿袖却觉得念秋的体力也越来越弱了，想起长青子的话，阿袖有些讳疾忌医，想想就后怕。
　　“他曾说过，能为我延寿十年！”念秋看着阿袖，轻轻喝下一杯茶水。
　　“娘娘，要不要请来让他给你看看？”阿袖想起这句话，心里松动了。
　　“嗯，过了十五，就请来，说是我夜晚多梦，让他来做法事。”念秋放下茶杯，吩咐道：“皇上晚上一定会喝很多酒，派人送了热茶去寝宫么？”
　　“已经派人送去了，黄管事还说娘娘真是与陛下伉俪情深，连茶水都要亲自送去。”璟枫答应着，将桌子上的残羹收好，换上点心和果子，等孩子们进来好吃。
　　“陛下喜欢那松柏香气，你们别怠慢了，多用那松柏澄水，那水配什么茶都很好味。”念秋笑笑，吩咐璟枫将茶水撤下去，换上奶酪来。
　　玄青观依然在，香火仍盛，阿袖到达的时候，看到仍在大堂里为人解签的万春：“万春，尊师可在？”
　　万春抬头，认不得阿袖，听见阿袖称呼自己的名字，只能装作认识：“哎呀，姑娘稍后，我去请师傅来。”
　　长青子比以前更老了，精神仍旧矍铄，可是眼角的下垂却是掩盖不了的。
　　长青子看着阿袖，认不出，打个稽首：“女施主，找贫道有何吩咐呢？”
　　“道长，七年前道长给我家主母看过面相，我家主母一直夸奖道长的神通，如今我家主母梦魇缠身，想让道长去做几场法事。”阿袖不明说，长青子猜不到到底是谁，但是看阿袖的气度，不敢怠慢，吩咐万春关了求签的摊子，背上法器跟随阿袖走了。
　　阿袖让二人上车，蒙紧了车罩，吩咐二人不可窥探，长青子二人低着头倒也听话。小车一路无阻，经侧门入宫，进春宁宫角门才停下，二人下车，长青子看到春宁宫房檐上的瑞兽，连忙低了头，阿袖在前领路，二人战战兢兢进入春宁宫，没等阿袖开口，长青子已经拜了下去：“贫道给皇后娘娘请安，恭祝娘娘千秋永驻。”万春也跟着胡乱的请了个安，念秋在屏风后靠在靠垫上，听见了，招呼阿袖：“让他们进来！”
　　师徒二人转过屏风，都不敢抬头，念秋只留下阿袖和璟枫，其余宫人都退了出去。
　　“道长还记得我么？”念秋开口，长青子乍着胆子抬头，看了念秋一眼，连忙低下了头：“贫道不敢忘记贵人。”说着不敢忘记，长青子却难以想起。
　　“道长起来说话吧，赐座。”阿袖和璟枫给师徒二人端了凳子，二人拿捏着坐了，依旧低着头，只敢看念秋的鞋子。
　　“道长当年，说出我身患重病，寿数难长，如今应验，道长曾说可为我延寿十年，如今道长可还有办法么？”此时，长青子才真正想起来念秋是谁，吃了一惊，却镇定了下来。
　　“贫道不敢欺瞒皇后娘娘。”长青子抬起了脸，看着锦衣华服下的念秋，心中暗暗感慨不过八年时光，念秋竟已经登上了后位，那眉目间的风流气度，自己当年果然没有看错。
　　“那么道长就来为我诊断一下吧。”念秋吩咐架起了小炕屏，长青子接过阿袖递过来的红线，闭目屏息，细细感受。
　　“皇后娘娘。”长青子诊断半天，松了手，阿袖和璟枫撤下了炕屏：“娘娘的病情，贫道只想跟娘娘细说。”
　　念秋听了，点点头，阿袖无奈，领着万春和璟枫出了春宁宫，长青子又怕隔墙有耳，低声道：“娘娘为何自轻性命？”
　　念秋整整衣衫，看着长青子笑了：“道长果然是神人，这些事情都看了出来。”长青子苦笑，不说话。
　　“这些事情，我不便和你解释，只是这延寿之法，你当真有么？”念秋抬眼冷然看着长青子，长青子点点头，额头渗出一丝汗珠：“不过娘娘应该还记得贫道当年说过的话吧，贫道有所求！”




第一百三十七章 前路认艰难

　　念秋看着长青子，并不开口，长青子额头的汗水滴落，咬紧牙关坚持着，他很清楚，念秋如今眼神中的戾气已不再是当年的一怒，而是可杀人可见血，他却更明白，念秋此时对寿命的渴望，比任何人都更要强烈。
　　念秋冷冷的看着长青子落下的汗珠，冷笑：“道长说来让我听听。”
　　“贫道贪心，一心想要做魁星观的观主。”一句话，念秋憋不住笑，捂着嘴半天才说：“一个观主？”
　　“魁星观主，尊国师，同一品文官。”长青子慢慢的说出来，念秋才明白这一个要求是何等的大胆，如果当日的长青子真的看出自己能够成为皇后，这个要求还能说一句靠谱，可是当日自己什么都不是，长青子难道就已经敢想这个结果了么？
　　“你何德何能？”念秋放下手，嘲弄的看着长青子。
　　“文泰初年，京北瘟疫，祸及宫中，贫道出了药方拯救一方，可叹那时贫道误听人言，没来领功，被小人得去，此人便是当今魁星观主，贫道是夺回自己的东西。”长青子突然不紧张了，抬眼大胆的与念秋对视。念秋愣住，看着长青子老眼浑浊光芒中的犀利，这一番话的真假已经不再重要。
　　“萣后病，疑怪力，招玄青观主，魁星观主同来作法，胜负之中，方有定数。”念秋低头，随意说了一句，声音很小，长青子还是听见了，双目中的光芒收敛起来，拜下去：“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我可没答应你什么？能不能有这场比试，看你的本事。”念秋摆摆手，长青子退出宫外，阿袖和璟枫进门。
　　“娘娘，老道士说了什么？”阿袖关切的看着念秋，念秋看看阿袖：“安排他住在宫中神堂。”阿袖看念秋没有解释的意思，答应着吩咐下去。
　　昌珙二年惊蛰，萣后惊风，梦魇缠身，辗转数日不得安宁，招魁星观主紫灵子，玄青观主长青子一同作法驱除邪风。
　　紫灵子看着长青子，深深鞠躬：“师傅，多年不见了。”
　　“国师安好。”万春搀扶着长青子，长青子冲着紫灵子鞠躬，颤颤巍巍，一副垂死老态。
　　“师傅，还在记恨弟子么？”紫灵子年纪不过四十，眉目清秀，鬓边略显几丝白发，一开口，清逸姿态令人望之脱俗。
　　“国师言重了，老朽何德何能，能有国师这样的弟子，国师快别提起。”长青子冷着脸，常常的纯白头发和胡须让他看起来像个老神仙。
　　“师傅，你我师徒情谊还是在的。”紫灵子冷笑，看着长青子的落魄，他并不觉得愧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何其正常的道理。
　　“国师，咱们如今看的是本事，国师这些年可有长进？此时可再没有投机倒把的机会，在没有替你背黑锅的人了，国师有胆子来作法么？”长青子咳嗽一声，语言迟缓但是很凌厉，紫灵子愣住，脸色转青：“师傅，我才是国师，你不过是个观主，由此已经可见你我高下之分。”
　　“国师敢一较高下么？”长青子将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卷发黄的手册：“若是国师成功，老朽最后一卷上望经就给你，里面炼丹延年之术不计其数，若国师落败，可否与老朽换换身份呢？”
　　长青子迟缓的语气，当紫灵子愤怒，那最后一卷上望经，紫灵子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几眼，才别过脸去：“师傅不怕自取其辱？”
　　“这有何难？老朽的脸面，早就丢光了。”长青子将手册放回怀里，紫灵子看看长青子：“那弟子就得罪了。”
　　二人击掌，长青子微笑：“一言为定。”
　　宫里做法事，念秋在春宁宫卧病，昌珙帝不参与这些事情，在书房批阅卷轴，蕴贵嫔懒得管这样的闲事，曦夫人却高兴了，第一次，宫里有件事情是让她做主。
　　春宁宫外，曦夫人坐在暖炉边，看看两个法台，对两个道长说：“你俩就在这里作法，我去里面看着皇后娘娘，哪个的符水有效，哪个就是赢了，紫灵子胜，得上望经，长青子胜，做魁星观主，听明白了？”
　　二人答应了，曦夫人领着睦淑仪一同去念秋房间探望念秋，长青子和紫灵子二人便开始念咒点香之类的法事。
　　念秋的脸色苍白，双眸发暗，一看便是病重的样子，曦夫人看在眼里，虽兔死狐悲，却莫名有种兴奋，皇后死了，总有一个人被扶上去，不是自己，便是那个至今没有生育的蕴贵嫔。
　　睦淑仪看着念秋，含着眼泪拉着念秋的手：“娘娘，前几日还好好地，怎么这么快？”
　　念秋握着睦淑仪的手，轻轻的说：“不过是一场病，过去了就好了，别怕，坐着陪我说说话。”
　　曦夫人看看睦淑仪，不露声色的将睦淑仪的手拉开，自己站在上首：“是啊，娘娘，我们来陪你说说话解闷。”
　　三人闲聊，不过是些宫里的闲事，念秋看着睦淑仪笑：“金娘何时有喜？”
　　听到这个，曦夫人稍稍有些不快，可是掩饰着，笑着说：“对啊，何时能有喜？”
　　“皇上不总往我这里来。”睦淑仪害羞，低了头，念秋笑笑，知道她跟着曦夫人住在一起，就算皇上去了她那里，也待不了多久。
　　三人闲聊着，宫门开，阿袖和璟枫一人端了一碗符水进来，紫灵子和长青子二人跟随进入，站在屏风外，都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阿袖端着一只白玉碗说：“娘娘，这是国师的符水。”
　　念秋点点头，睦淑仪伸手拿过碗，念秋就着睦淑仪的手喝了下去，皱眉咽进去，水中的烟灰气很重。好容易喘气驱散口中的烟灰气，念秋突然觉得头晕头疼，好似被人打了一棍子，捂着脑袋叫了起来：“哎呀，疼死我了。”众人吓了一跳，念秋捂着脑袋在床上打滚，不多时就看念秋流了鼻血，阿袖怒道：“快把那个妖人给我抓起来。”侍卫上前扣住了紫灵子，长青子突然跪倒：“快将我的符水给娘娘喂下，快快！”长青子不断催促，璟枫将手中的黄铜碗递了上去，睦淑仪和阿袖按住念秋，璟枫给念秋灌了下去，念秋咳嗽几声，呻吟着，半天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看念秋松懈下来，送了手，念秋竟沉沉睡去。
　　睡了约有一个时辰，念秋醒转，众人细看，念秋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几分血色，眼神也比从前清明许多。
　　胜负已分。
　　紫灵子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是一碗泡着纸灰的水，怎么就能让皇后变成那副样子，长青子看着被押走的紫灵子，没有笑，低着头跪在屏风外，心中忽然安静下来，二十多年前的一口气，今日才真正的出来，长青子享受着此刻心中的平静。
　　“胜负已分，紫灵子羁押大理寺，玄青观暂无观主，长青子救驾有功，当赏，此时皇后娘娘体虚，你先回神堂去吧.”曦夫人吩咐，长青子谢恩离开了，念秋闭目休息，众人都散了，念秋听着众人离开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心中冷笑：好一场闹剧。虽是闹剧，却仍旧有人相信，不过两碗烟灰水，加上念秋的表演，紫灵子便下了大狱。
　　晚饭后，念秋照例吩咐璟枫给昌珙帝送去了茶点小吃，自己卸了钗环，靠在枕上翻看内务府进贡的单子。
　　“娘娘，长青子道长送来了礼品，说要谢谢娘娘。”小黄门在宫门外通报，念秋示意阿袖去看看，阿袖出门，端进一支托盘，上面放了一个墨玉香炉，阿袖将托盘放在桌上，打开香炉，念秋静静的看着，香炉里放满了香包，看上去是香料，一包便是一次焚烧的量。
　　念秋点点头，阿袖看念秋盯着香包，便将香包全部倒出，一支支打开，中间一包里夹杂一个纸条，阿袖将纸条拿给念秋。
　　纸条上是一个药方，药方颇为复杂，包含针灸，用药，按摩全部，疗程为两个月，念秋给阿袖看了，阿袖愣住：“娘娘，这是什么东西？”
　　“长青子的延寿之法。”念秋将贡品单子扔在一边，坐起来对阿袖说：“药方我看了，倒不是什么出彩的方子，只是这针灸按摩当如何处理呢？”能为皇族施针的人，只能是宫中的御医，贸然召唤御医来用针，实在不妥。
　　阿袖沉吟，半天才说：“道家都讲究岐黄之术，想来长青子应该是擅长的。”
　　“那怎么行？针灸按摩，怎可以是他来触碰我？”念秋皱眉，阿袖想了想，说：“奴婢去请教针灸按摩之法，奴婢学会了，自然可以给娘娘用。”
　　念秋看着阿袖，点点头：“暂时，只怕只能如此，贸然拉拢御医，只怕会着了别人的道。”
　　第二日，阿袖便借口皇后宫中祈福驱魔之事，每日正午去神堂，两个时辰后才回。
　　念秋起身，璟枫和阿袖给念秋穿衣梳头，念秋一伸手，阿袖手中的衣服没有拿住，掉在地上，阿袖连忙跪下捡起：“奴婢该死。”
　　念秋不以为意，随口回答：“无妨的。”可是从镜中，看到阿袖左手时不时颤抖，心头一颤：“璟枫，给陛下准备的杏仁酪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璟枫回答，念秋不动声色：“陛下曾说想吃杏仁饼，你去吩咐厨下做一些不甜的杏仁饼。”璟枫答应着，将手上的东西交给阿袖离开了。
　　“手怎么了？”念秋自己动手疏通头发，阿袖看见，惭愧一笑：“昨日试针，不甚扎错了位置，道长说，六个时辰之后就好了。”阿袖红着脸，念秋心底愧疚起来，转身要说话，阿袖却制止了念秋：“娘娘，快别说那些话，这都是奴婢愿意的！”
　　念秋张张嘴，最终没说出口，念秋的愧疚在于，自己最终是要逃离出这里，此时自己用刺柏之毒让体内病灶早发，只为了造出自己沉疴的假象，延寿十年，是为了逃走，念秋总觉得，自己在辜负阿袖。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何妨同行客

　　自蕴贵嫔认了瑾琅为女，往春宁宫跑的便频繁起来，或是借口不善教导孩子，或是借口瑾琅思念念秋，每每来了，总是差宫人带瑾琅与伊妆去玩耍，自己坐在念秋面前，眼含深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念秋明白蕴贵嫔的意思，她是看自己这个皇后的位子越坐越长久，有些焦急了。
　　“皇上后宫太冷清。”念秋低头，拨弄手里的茶，蕴贵嫔听了，眼神一闪：“如今天下未定...”
　　“未定，也是皇上不是么？”念秋看着蕴贵嫔笑了：“我病着，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皇上若是新丧偶，总要哀几年，再选秀，保不齐有一个半个似我一般家世的女孩子进来，随了皇上的意，又能用来平稳东府和凤家，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帮你一把。”念秋故作惭愧之声，面上却是嘲讽之意，蕴贵嫔不是不明白念秋的意思，心里焦急，面上冷了：“娘娘该不是以为这样拖着就行吧？”
　　念秋看看蕴贵嫔，心底略起了几分可怜，眼前这女子，不过二十岁，若是嫁给一个贴心的丈夫，本该是在家里相夫教子，其乐融融，可惜，偏偏在这里，练就出一身的暴戾气质。
　　“贵嫔的脾气一直都是这么急，这等大事，贵嫔也这么急躁。”念秋示意左右，宫人退下，断玉依旧站在蕴贵嫔身后。
　　“贵嫔可喜欢我这茶水么？”念秋举杯，蕴贵嫔看看手中的琉璃盏，举起来闻闻：“好香的茶，皇后娘娘这里果然有好东西。”
　　“我这个，叫做松澄水，取神堂左近的松柏嫩枝，于清泉中浸泡三日三夜后取尽松柏清香，才用来吃茶，这茶有妙用。”念秋举杯一饮而尽，蕴贵嫔看见，也喝了一口，赞一句，牢牢盯着念秋，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神堂附近有刺柏数，高及神堂房檐，被宫人修成蟠龙状，又被称为蟠龙柏，这树有妙处，常饮此柏所制的松澄水，肺气逐渐轻弱，肾水不调，血脉迟缓，人则是渐渐体弱多病，久病不治，最终虚弱而死。”念秋说着，又倒了一杯，蕴贵嫔却将手中的琉璃盏猛的放在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念秋：“娘娘这是要干什么？”
　　蕴贵嫔心里冒出无数个念头，难道念秋这是要自杀？自杀为何还要告诉我呢？念秋看着蕴贵嫔那双明亮的眸子，看到其中的光芒在闪动，含笑饮尽杯中茶水，放下茶盏：“我要成全蕴贵嫔的好事啊。”
　　“娘娘此举，为何要告知我呢？”蕴贵嫔恢复了镇定，伸手摆弄裙摆的一块琥珀，眉眼间满是怀疑。
　　“我日日进贡陛下香茗，你不记得了么？”念秋笑了，指指身边的茶壶，蕴贵嫔身体一挺，但马上安静下来，狐疑的看着念秋：“娘娘到底是想怎样。”
　　“皇上今年三十三岁，年轻气盛，宫里就这么几个女人，怎么能撑起天家的场面，蕴贵嫔今年二十岁了，就算保养的再好，如何能比得过二八佳人，再加上蕴贵嫔如此强大的靠山，皇上怎么肯甘居蕴贵嫔之下？”念秋笑着，蕴贵嫔不是没考虑过这些话，如今东晋元主收养了凤博康，自己认惠平帝姬为女，未来一旦结亲，自己的势力如日中天，这些事情，昌珙帝也是考虑着的，因此最近一月来，昌珙帝至在自己的荣华宫露过一次面，虽客气，眼神中的防备和疏离却十分明显。
　　“这都是在所难免。”蕴贵嫔咬咬嘴唇，念秋笑了。
　　“在所难免要是能避免，不是很好么？可况，皇后这个位子，说白了是众矢之的，唯有太后这个位子，才是真的！”念秋声音渐低沉，蕴贵嫔好似触电一般颤抖一下，这句话，当真大胆，但是却十分诱人，的确，皇后还要看着皇上的脸色，时时刻刻小心谨慎宽怀大度，可是太后，当真就是万人之上了。
　　话说到这里，念秋的意图明显，蕴贵嫔也了解了，可是仍旧十分怀疑：“娘娘图什么？”
　　“图我儿富贵。”念秋笑了，蕴贵嫔猛的警醒，冷哼一声：“娘娘当真是春秋大计呢。”
　　“建欣为人阴郁，像极了他父亲，建昭还小，唯有建荣，可况我南去为质的时候，你一直颇为照顾建荣。”念秋一点头，算是道谢：“娘娘就算此时怀孕，十月怀胎，再养育十数年，届时，风云变色，谁能保证娘娘仍有这样好的机会呢？”
　　蕴贵嫔只觉得自己的冷汗出了一身，因为激动，也因为后怕，看着主位上微笑的念秋，蕴贵嫔都觉得陌生，那一抹笑容，像极了东晋元主的笑容，蕴贵嫔闭目深呼吸，再睁开眼睛，暗自感慨：若不是那老婆子还活着，真要怀疑是她投胎转世。
　　“娘娘，臣妾叨扰许久，也该回去了。”蕴贵嫔起身，断玉跑去招呼瑾琅，念秋也不留客，目送蕴贵嫔走远。
　　阿袖虽不知念秋在谋划什么，却明白念秋是想要拉拢蕴贵嫔同行，端了药进来看着念秋：“娘娘，蕴贵嫔只怕不是好摆布的人。”
　　“她应该早就学会了，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等价的努力。”念秋端起药，闻一闻，一股清苦的气味，念秋冷笑，喝了下去。
　　几日后，建荣放学回来，跑来找念秋：“母后母后，今日蕴母妃去学堂里了。”
　　“哦？”念秋吃惊，看着建荣。
　　“母后，蕴母妃的剑术好厉害，施展一遍，把学堂的师傅都震惊了！”建荣说的绘声绘色，念秋看伊妆站在不远处听着，也跟着笑，伸手招呼：“伊妆快来，听你表哥讲故事。”
　　“丫头片子懂什么。”建荣看看伊妆，趁她走过伸手拍了伊妆的脑袋一把，虽被念秋瞪了一眼，却仍旧很得意。
　　“母后，蕴母妃施展完了，让我们几个上去演练一番，那么快，谁会啊，他们都不行，就我上去演出来十招，蕴母妃夸我聪慧过人呢。”建荣说着，凑在念秋身边，念秋笑了：“不知羞，才十招就这么得意。”心里却很开心，蕴贵嫔此举，意图很明显，学堂里满是世家子弟，有资格一争皇位的大有人在，文泰帝的儿子们就比建荣要合适许多。而且蕴贵嫔此举，显然是已经同意念秋下毒的做法，已经在为自己寻找皇子了，在念秋看来，蕴贵嫔能够选择的，只有建荣。
　　看着建荣，念秋心头渐渐苦涩起来，自己此举，不仅仅是将儿子拱手让人，而是相当于硬生生的让儿子亲历母亲的死亡，然后再将他送上一个孤家寡人的位置，让他小小年纪去经历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
　　想到这里，念秋伸手搂住了建荣，嘴里说一些无聊的话，心里却在想：“儿子儿子，你莫要怪我，母亲要保住你的命，这是最好的办法。”
　　蕴贵嫔出宫，来到东府。东晋元主正坐在堂前观看博康习武，博康在太阳下晒着，蕴贵嫔看过去，明显皮肤比以前黑了不少，可是那孩子双眼的坚定，却比以前更加深刻。
　　“你怎么回来了？”东晋元主看着蕴贵嫔。
　　“母亲，女儿疑惑。”虽贵为贵嫔，在东晋元主面前，蕴贵嫔还是不敢大气。
　　“说罢。”东晋元主略抬下巴，蕴贵嫔才坐下。
　　“皇后快不行了。”蕴贵嫔开口，凤博康听到了，心里一惊，手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很好，你就快进一步了。”东晋元主冷笑。
　　“我没有儿子，我想要她的儿子。”蕴贵嫔隐藏了自己剩余的想法。
　　“你总会有孩子的。”东晋元主冷眼看过去，蕴贵嫔面上的苦涩十分真实，多年养母女的关系，东晋元主心软了。
　　“女儿不受陛下信任。”蕴贵嫔声音苦涩起来，和表情一样。
　　“她的儿子很好。”东晋元主不再说话，专心看博康习武，蕴贵嫔安静的坐在东晋元主身边，心里有了点底，不动声色的思考着。
　　天气渐渐热的让人难受，念秋虽不怕热，可也不愿意多走动，只在春宁宫中闲散着，平日各妃嫔还常常往念秋处走动玩耍，因天气热，大家都不愿出门，宫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念秋退去衣衫，只着小衣，趴在床上，阿袖小心翼翼的施针。
　　阿袖手法还很不熟练，加上生怕念秋喊疼，越发紧张，针扎了下去，血却总能冒出一滴两滴，阿袖紧着问：“娘娘，疼么，疼就说一声。”念秋安静的趴着，一下不动：“不疼，你学的不错。”
　　三十六针扎下去，手帕都染红了，阿袖含着眼泪，点燃艾灸，熏烤着念秋的针孔处，念秋感觉到了热度：“这么快就扎好了？阿袖可当国手。”
　　“娘娘，你，太苦了。”阿袖落泪，念秋笑了笑：“不苦，有阿袖这么聪明，我怎么会苦？”
　　一根艾灸熏过三分之一，阿袖将火熄灭，轻轻取出银针，随着银针拔出，一丝丝黑色血丝涌了出来，阿袖用手绢擦拭干净，点点头：“看来道长说的不错，娘娘身体里是有寒毒。”
　　念秋听阿袖的声音很坦然，知道针灸有效，也放了心，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针灸的效用这么快，自己也觉得筋骨松快多了。
　　等念秋穿好衣服，阿袖将银针收好，伺候念秋梳头，璟枫叩门：“娘娘，蕴贵嫔在宫门外等候，说一定要见到娘娘。”
　　因念秋吩咐要泡澡，屏退了下人关闭宫门，璟枫不便开门进入。
　　“开门吧。”念秋点点头，阿袖出去迎了蕴贵嫔进门。念秋在屏风后惭愧说：“真是怠慢了，我嫌天气热，泡个澡，没想到妹妹此时会来，此时衣冠不整的，实在丢脸。”说着，手上不停整理自己的头发。
　　蕴贵嫔不疑有他，坐在屏风外笑着说：“臣妾来的不巧了，娘娘慢慢梳理，臣妾只是有件事情来求娘娘。”
　　念秋听了，便放满了速度：“妹妹只管说。”
　　“我的瑾琅平素话少，我不带她来这里，她自己也不愿走动，我怕瑾琅孤单，特来求求娘娘，让三皇子闲来无事就带着伊妆去我宫里走动吧。”蕴贵嫔赔笑说完，念秋明了蕴贵嫔言下之意，松了口气，轻轻的说：“既然是妹妹想的，那就让建荣去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秋愁多心矣

　　昌珙二年夏末，京都大雨三日，气温骤降，昌珙帝一时受了风寒，发热起来。太医院忙活七日，才将昌珙帝的体温降下来，朝中大臣得知此事，都面面相觑，普通发热竟要七日才能降温，不是太医院无能，只能是皇帝身体太差了。一时间，关于昌珙帝身体虚弱的传闻传遍了京都，大小官员频频进贡各种补品，昌珙帝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天气稳定下来，昌珙帝坐在书案前看着几日的奏折，稍稍有些疲惫，伸伸手，起身在书房门外走动，一出书房，阳光照下来，昌珙帝先是一阵头晕，抚额轻揉在渐渐好了。
　　“陛下，没事儿吧。”总管黄全伸手搀扶着昌珙帝的胳膊，昌珙帝向前走，身后的宫人们连忙跟上：“朕不过三十三岁，怎么会这样虚弱呢？”
　　“陛下自登基以来，大小政务繁忙，不得修养，铁打的身子，也会累的。”黄全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昌珙帝听这种解释听的很多了，自己相信是累了，只是暗自羞愧不过几日忙碌竟能将自己累垮，看来往日的锻炼还是不够。
　　“走，去靶场射几箭。”想到此，昌珙帝兴致起来，一群宫人连忙簇拥着昌珙帝往靶场去。
　　“陛下的身体，比以前差了很多。”蕴贵嫔加重了“很多”这个词，念秋听了，放下一子在棋盘上，蕴贵嫔看看念秋下的这一着，捂嘴笑了，伸手将这一子拿出来：“这个位置可不行，不能下在这里。”
　　“为何？”念秋有些疑惑。
　　“这里已经堵死了！”念秋日日无聊，拜托了蕴贵嫔来教导自己围棋，蕴贵嫔也不是高手，教了两天，才发现念秋的头脑在围棋这一道上是在是有限的很。
　　“你说差了很多，有多少？”念秋看着蕴贵嫔帮自己下了一子，暗暗记住，蕴贵嫔放下一子，捂着嘴低声道：“听说昨日在曦夫人那里，训斥了曦夫人，半夜去了睦淑仪房间。”
　　“这有什么？他训斥别人，还不平常？”念秋嘲笑一下，放下一子，蕴贵嫔点点头：“这一下还算不错。”
　　“不是训斥那么简单。”说道这里，蕴贵嫔再次压低了声音：“听说曦夫人今日请罪去了，还被骂了出来，我问过那里的小宫人，说昨夜曦夫人房里突然听见曦夫人跪地求饶，说自己该死，吓着了陛下，皇上还大怒，骂她是成事不足。”说到这里，蕴贵嫔红了脸：“半夜去了睦淑仪那里，偷偷招了太医，今日听说太医院炖了鹿鞭。”
　　说到这，念秋顿时明了，愣住，捂着嘴半天才笑出来：“可怜了陛下。”
　　言罢，念秋乎转了神情：“贵嫔真的想好了么？贵嫔当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么？”
　　蕴贵嫔愣住，低着头，放下一子，收起念秋的三子：“孰轻孰重，我还是有数。”
　　凤栖梧看看这几日的账本，叹口气，合上账本道：“这一阵子那些毛子都不老实，我得亲自去一趟西边走动走动，跟那几个部族沟通一下。”
　　账房听了，愁眉道：“现在正是大漠风季，只怕路途吃苦，不如再等等吧。”
　　“等，在等就赔本了。”凤栖梧扔下了账本：“我自己去吧，你别跟着了，一把老骨头，别让你扔在半路。”
　　账房就是在等凤栖梧这句话，一听连连道谢：“多谢凤爷体谅。”
　　账房退出去，凤栖梧仰头叹息，心中感慨：念秋啊念秋，一年了，你何时才能办好事情呢？
　　昌珙帝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一份奏折，这份奏折让昌珙帝觉得很有意思，递奏折的人是白马周郎周明钰，奏折的内容是请圣上准开女科举，明年选秀充盈后宫。明年便是下一届的科举，也正是昌珙年的第一次科举，昌珙帝不是没想过开女科举，可是此时自己身体突然出现了状况，到底要不要开让昌珙帝有些踌躇。
　　脑子里想着奏折的内容，昌珙帝踱步到了春宁宫门口，抬脚想跨进去，又有些犹豫，莫名的有些失去信心。
　　小宫人早就看见了昌珙帝，拜了下去，还传了话，昌珙帝无奈，只能走进去。
　　念秋病中很久，一直不曾梳妆，此时昌珙帝到来，少不得装作一副半死的模样，璟枫和阿袖两边搀扶着，念秋拜下去，昌珙帝连忙吩咐让念秋躺下。
　　“朕今日无聊，来看看你。”昌珙帝在念秋身边坐下，看见念秋床边的棋盘，皱眉：“这东西最伤神，你病还没好，干嘛研究这个。”
　　“臣妾无聊，不能去看看陛下，只能研究这个了。”念秋苦笑，昌珙帝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朕疏忽你了。”昌珙帝许久不曾对念秋这样柔情，念秋听了，看过去，看到了昌珙帝面目间少有的惆怅。
　　“陛下今日有什么烦心事么？”念秋伸手握住了昌珙帝的手，阿袖端上茶水点心，招呼宫中的宫人一同退下，只留下帝后二人。
　　“不是什么烦心事，只是明钰上了奏章，让我开女科举。”昌珙帝说着，有些害羞，总觉得好似天下都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了。
　　念秋看出了昌珙帝的窘态，故作不知：“这是好事，宫中就这么几个女人，哪里像是皇帝家里，陛下确实是该考虑女科举的事情了。”
　　念秋说着，举手捂嘴咳嗽，昌珙帝连忙为念秋拍后背：“你的身体，我改日吩咐太医好好给你调养。”
　　“陛下，你忘了当年太医的话么？臣妾本就是活不长的命。”念秋说着，伸手轻轻抚上昌珙帝的额头：“陛下，臣妾总听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时臣妾才明白，陛下，臣妾一直想问问你，你还恨我么？”念秋这些日子，莫名的回想起苏熏临死时的样子，此时面对昌珙帝，模仿起来。
　　苏熏死前，大彻大悟的样子，念秋看的十分震撼，此时模仿，昌珙帝震撼起来：“秋儿。”要让昌珙帝说不恨，实在说不出口，当日念秋私奔，给昌珙帝带来的耻辱，让他难以忘怀，可是要说恨，昌珙帝也说不出口，要不是念秋维持了东府和凤家的平衡，自己的朝堂会变成什么样子很难说，因此昌珙帝复杂的眼神，让念秋有些看不懂，但是昌珙帝颤抖的手和眼中微微颤动的光芒，让念秋明白自己的表演还是有了效果。
　　“陛下，臣妾不怕陛下恨我，臣妾只求陛下两件事情。恳请陛下看在臣妾这些年为陛下付出的份上，答应臣妾，臣妾就算是马上死了，也能了无遗憾。”念秋平静的，迟缓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让昌珙帝心头抽搐了一下，看着念秋病中的样子，想想自己的身体，昌珙帝有些兔死狐悲。
　　“秋儿，你说吧。”
　　“陛下，臣妾恳求陛下，善待伊妆，稚子无知，她不过是个女孩子，恳求陛下善待她，将来给她找个好丈夫。”提起伊妆，昌珙帝的眼神略微有些不满，可是再看看念秋的病态，昌珙帝忍了下来：“好的。”
　　“臣妾恳求陛下给建荣找个好母妃，让他能平安长大，臣妾不求建荣有成，只求建荣平安康泰。”提及建荣，昌珙帝倒也并不惊讶，答应了，念秋含笑，轻轻的将头靠近昌珙帝的腿：“陛下，臣妾此生，万幸遇见陛下。”
　　这句话，让昌珙帝十分惊讶：“为何呢？”
　　念秋看着昌珙帝的双眼，含笑：“若非陛下，臣妾不会有建荣这个儿子，如此听话懂事，臣妾不会遇见家中这么多亲人，臣妾也不会有这样富足平安的生活，臣妾往日有诸多不对，臣妾自知对不起陛下，臣妾只求死后能赎清罪过，来世，还能遇到陛下。”念秋并未流泪，声音沙哑略带哽咽，昌珙帝伸手抚上念秋的面颊，感动的心中酸楚：“秋儿。”
　　“陛下，臣妾想着，陛下百废待兴，正是朝中忙碌的时候，臣妾若是死了，陛下千万不可铺张，亦不可大兴土木，只要暂挖一坟，让臣妾暂时安身，将来陛下千秋，臣妾能与陛下合葬，同眠地下就好。”念秋笑着，平静的说，提及此，昌珙帝莫名的有些不舒服，想到了自己的死亡，昌珙帝面色有些凝滞，可是依旧感动念秋的体贴：“秋儿才是我朝最合适的皇后。”
　　“多谢陛下谬赞。”念秋笑了，阿袖轻轻叩门：“娘娘，该吃药了。”听到这里，念秋伸手抹了脸一把，本就没有眼泪，此时抹一把不过是表演，昌珙帝当了真，开口：“端进来吧，今日我喂你吃药。”
　　念秋感动，低了头红了脸：“臣妾大胆了。”
　　吃着药，念秋笑着，看着一勺一勺喂自己的昌珙帝，心里有些怅惘：这些年跟着这个男人，好像从他手里吃到的东西，永远都是苦的。
　　昌珙二年秋末，昌珙帝下旨，准周明钰上奏，将于昌珙三年秋开女科举，天下大庆。
　　伊妆坐在念秋身边：“姨母，什么事女科举啊？”
　　“就是女孩子们到陛下面前，让陛下考她们学识啊。”念秋不打算告诉伊妆所谓女科举，不过是陛下讨老婆而已。
　　“要是中了状元，也能当官么？”伊妆很好奇。
　　“能，能做宫中女官。”念秋笑了，宫里的妃嫔，全是女官身份，这么说不算错。
　　“那我也要去。”伊妆突然说，念秋愣住，周围的宫人全都笑了，建荣也跟在一边，听到此笑了出来：“就凭你，算了吧，我父皇才不看不上你。”
　　伊妆生气，怒道：“你等着，将来我一定做宫中女官教训你。”一句话，念秋心中有些震撼，堆上笑，贴着两个孩子：“将来伊妆嫁给建荣吧，嫁给建荣就是宫中女官了。”一句话，说的有心，孩子听去，不过玩笑。
　　念秋看两个打闹的孩子，有些出神。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大结局，小五有新坑开，此书完结之日既开，新坑名叫《胭脂记》，写的是都市聊斋风格，还请各位到时候捧场赏脸，多谢多谢。




第一百四十章 一旦多日长

　　长青子留居宫中一月有余，念秋知道，再这么留下去不是办法，恰好阿袖已经渐渐掌握要领，念秋招了曦夫人来：“陛下明年开恩科女科，魁星观不能没有观主，我这身子，也该认命了，让国师去魁星观里任职吧，别耽误了祭拜。”
　　曦夫人领命，却迟迟不肯离去，念秋见她有一句没一句似乎有话想说，懒洋洋的问：“可还有事情么？我如今精神懒懒的，不甚管事了，有大事找蕴贵嫔处理的好。”
　　曦夫人听念秋问，才打起精神：“陛下上一次生了臣妾的气，已经一月不曾来过了，良箴吵着要见父皇.....”
　　曦夫人提及良箴，念秋知道这是女人惯用的办法，很无奈，却也可怜她们母女：“这样啊，陛下若来看我，我便跟他说说。”
　　“哎呀，如此甚好，多谢皇后娘娘。”曦夫人大喜，拜谢离去了，念秋看她走了，叹口气，阿袖进来将念秋扶着坐起来说：“娘娘，如今身体好了许多，为何还要装病呢？”
　　“阿袖，这皇后的位子，太难了。”念秋并不回答，阿袖不便询问，点点头。
　　“最近皇上宠幸那位娘娘多些？”念秋开口，阿袖招来璟枫，这些事情都是璟枫照管，阿袖平日只管念秋的身体。
　　“回禀皇后娘娘，陛下对宁修仪和睦淑仪颇为照顾。”璟枫说完，念秋点点头，很好，这两边都没有闹起来，就说明昌珙帝的身体暂时还可以支持，但愿能让这两个女人怀上孩子，但愿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昌珙帝带了一炉香来探望，一打眼看见念秋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心里暗沉下去，将香放下说：“这是上等的百合香，最凝神的，别点多了，少点一些，让你神思好些。”昌珙帝坐下，阿袖端上红枣羹：“这是娘娘吩咐专门给陛下准备的。”
　　昌珙帝端上，吃一勺笑：“这样的甜食，怎么突然给我准备了？”
　　“听说陛下最近疲倦，特意让他们准备的，可还好吃么，我专门吩咐他们要少放糖。”念秋笑，撑了几下都没有撑起来，昌珙帝连忙吩咐她躺好：“快别动了，还没养好。”
　　“陛下，臣妾给陛下做了几个香囊，不同花色，不同样式，陛下留着搭配衣服吧。”念秋笑着，璟枫端了上来，昌珙帝看一眼，嗔道：“怎么不好好休养，做这些干什么？”
　　“臣妾怕是没几天了，不做些留在陛下身边，臣妾不安。”念秋留了一行泪，起身咳嗽，昌珙帝放下手里的碗，连连给念秋顺气，可是念秋怎么也平顺不下来，竟咳嗽的呕吐起来，阿袖端了铜盆接了秽物，璟枫叩请昌珙帝离开。
　　昌珙帝看着念秋面色赤红，气喘微微的样子，心疼起来，看来这女人的病真的是不好了，想想以前太医的诊断，的确，她的身体一定是这两年遭受了太多的艰辛。
　　昌珙帝没有离开，伸手平顺着念秋的后背，有些难过，念秋折腾半天才顺过气，阿袖给念秋擦洗干净，念秋躺好，掩着脸：“臣妾失仪。”
　　“没事儿，快躺好了，别头晕。”昌珙帝拉下念秋的手，按她躺好，自己叹口气：“你要放宽心，好好调养。”
　　“陛下，今日曦夫人来探望臣妾了，陛下若是有空，去看看良箴吧，孩子还小。”念秋出口，昌珙帝听了，略出神，点点头：“我这就去。”
　　睦淑仪侧耳听着，昌珙帝到了翊寿宫，细细的听，能听到良箴的笑声，睦淑仪回床边坐下，手足有些无措，这几日皇上的宠爱，睦淑仪心里一直盼着能尽快怀上孩子，有个孩子，在这深宫里也能过得好些，也能承受住那一夜一夜的寂寞，现在昌珙帝就在边上，睦淑仪暗地祷告：陛下，今晚还是来我这里吧。
　　昌珙帝被良箴逗得直笑，拍着良箴的小脸道：“你可是比你姐姐能说会道多了。”良箴听提及瑾琅，笑了，搂着昌珙帝的脖子：“姐姐安静，母妃总说我不规矩。”
　　昌珙帝看看一边小心翼翼的曦夫人，笑了一下：“朕的女儿，要那么多规矩做什么。”这句话本是为了逗良箴一乐，却把曦夫人吓了一跳：“臣妾教导无方，陛下恕罪。”
　　“快起来，让孩子看见像什么？”昌珙帝连忙训斥，曦夫人只得又起来，委屈的低着头，良箴看见，询问：“父皇，你生母妃的气了么？”
　　“没有没有，父皇没有生气。”昌珙帝连忙开口，良箴认真的看着昌珙帝：“父皇，你要是以后生了母妃的气，千万要跟良箴说，良箴会教导母妃的。”小孩子不过有样学样，昌珙帝一愣，哈哈笑了起来，曦夫人见良箴一句玩笑将昌珙帝逗得很开心，顿时放松下来，昌珙帝看看曦夫人，笑着说：“这孩子像你，活泼。”
　　曦夫人听了这话，感动的几乎要落泪：“多谢陛下还记得。”
　　昌珙帝看看曦夫人，知道最近很少来，让她难过了，打起精神哄了几句，黄全进门赔笑：“陛下，看就要摆饭了，夫人今日身体违和，陛下您看....”
　　“吃了饭再走吧。”昌珙帝明白黄全的意思是曦夫人不宜侍寝，冲着曦夫人温柔的一笑，曦夫人感怀，连忙吩咐摆饭：“陛下，吃了饭去睦淑仪那里吧。”曦夫人拉着昌珙帝：“哪怕陛下走，臣妾也不想陛下离得太远。”
　　昌珙帝点点头，黄全赶忙吩咐下去。
　　秋意渐去，天寒起来，念秋怕冷，两个月的调养，念秋精神身体都好了很多，但是还是不耐寒冷，春宁宫里点了很多熏笼，一进门便被热气熏得冒汗。
　　昌珙帝因身体渐渐有些虚弱，也很怕冷，宫中为取暖，进了双倍的炭备着，各宫中都熏得很暖，生怕昌珙帝生病。
　　曦夫人带着睦淑仪一同来探望念秋，昌珙帝恢复对曦夫人的宠爱，曦夫人的面色和缓许多，也红润起来，相比念秋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曦夫人虽看着也觉得难过，可是更多的是觉得万幸，万幸不是自己躺在那里被人探望。
　　睦淑仪靠近了拉着念秋的手，一股药味从念秋身上发散，睦淑仪闻到，觉得不太舒服，拿着绢子掩口，连忙赔罪：“娘娘，臣妾失态了，臣妾最近甚怕气味。”
　　念秋吃惊，问道：“可找大夫看过了不曾，可是有喜了？”
　　提到这个，曦夫人略有些皱眉：“不过是风寒娇弱，哪里用看了。”念秋看了曦夫人一眼，招呼阿袖：“招了太医来。”
　　曦夫人见念秋面色不善，不敢再开口，狠狠的看了睦淑仪一眼，坐在一边，念秋握紧睦淑仪的手，低声道：“一直这样对你么？”
　　“没有。”睦淑仪不敢多言，摇头，念秋看曦夫人面色颇有些凶狠，暗自叹口气，了得是这富贵牢笼到底将曦夫人变作今日这般小娘的样子，不去与她计较。
　　太医忙不迭的到了，给睦淑仪请了脉，大喜道：“恭喜睦淑仪，恭喜皇后娘娘，睦淑仪有喜了。”
　　听到这个消息，念秋大喜：“去通报皇上，快去！”下人争先恐后的去了，曦夫人愣住，脸色变了变，挤出一个微笑：“恭喜妹妹了。”
　　睦淑仪愣住，伸手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满眼惊喜：“多谢皇后娘娘。”
　　“快坐好，前三个月最矜贵了，快坐好。”说着，念秋招了璟枫来：“睦淑仪身边有几个人伺候？”
　　“回禀皇后娘娘，宫人十名。”
　　“添加几个，还有，该迁出来自立一宫了，新的秀女就要来了不是么？”念秋笑着，撒开睦淑仪的手，伏在床边咳嗽，阿袖连忙上前帮年期顺气，璟枫上前将睦淑仪搀扶开：“娘娘坐远些吧。”
　　昌珙帝得此消息，高兴地跑来了春宁宫，一进门看到面带桃花的睦淑仪，也不顾念秋正在咳嗽，上前一把搂住：“金娘，金娘，真好，真好，你再给我生个儿子吧。”
　　众人都笑了，曦夫人靠近昌珙帝开口：“恭喜陛下，陛下，让臣妾来照顾睦淑仪吧。”曦夫人的话，让睦淑仪有些害怕，但是不敢反对，看向念秋，念秋靠在枕上，伸着手笑：“陛下，来，过来坐着，别抱坏了睦淑仪。”
　　昌珙帝放开了睦淑仪，走在念秋身边坐下：“皇后真是有福气的人。”
　　“陛下，明年就要开女科选秀女了，陛下该将睦淑仪迁出来自立一宫，将来也就可以晋一晋。”念秋笑着，昌珙帝点点头：“传朕口谕，赏封睦淑仪居澄香宫。”
　　澄香宫在御花园边，紧挨着一大片海棠，风景很好，曦夫人曾想居住，不过因昌珙帝刚刚登基，终日忙碌而没有提出，此时被睦淑仪抢去，面色更是青了，只是不敢表露，强笑了几声，闭紧嘴生闷气。
　　念秋知道曦夫人不甘心，难保会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待众人散尽了，招呼阿袖：“检点几件东西给睦淑仪送去，顺便提醒她一下，还有备一些送给惠亲帝姬，也提醒曦夫人一下。”
　　念秋不必说，阿袖知道要提醒什么，拣点了几件雕花银器给睦淑仪，却挑了一个玛瑙璎珞，一对赤金镶包麒麟，一盘东珠给曦夫人送去。
　　阿袖开口随意嘱咐几句，礼物高下一分，睦淑仪顿时明白，曦夫人收下礼物，自然是高兴地，加上得知念秋给睦淑仪送了银器，心里明白念秋的暗示，忍下心头一念。睦淑仪也是聪明人，见到银器，又得知曦夫人收到的重赏，便明白念秋暗示，越发小意逢迎伺候曦夫人，每日比从前更加恭顺，澄香宫未收拾出来时，二人相处，外人看来竟好似越发和睦了。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完结，小五又想写番外了！！有建议么？还请留下建议。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见琉璃宫

　　等待是让人困扰切焦躁的，时间貌似越变越长。念秋在无人时下床略动筋骨，看看窗外飞雪，心中暗地焦急，当日答应凤栖梧一年半载，如今已经一年过去，凤栖梧不知是否已经到了翠微山下，不知能否多过多人的耳目。念秋想着，赤着脚走在金砖上，不知道是因为熏笼的缘故还是金砖的温润，脚底竟不甚冰凉。
　　阿袖推门进来，念秋吃惊，作势要忘床上去，透过屏风看到了阿袖，出了口气，慢慢走回床上躺下，阿袖端了银耳羹进来，看念秋走回床上躺下，轻轻开口：“娘娘，终日这样躺着，要装病到几时呢？”
　　念秋看看阿袖，忍着，这些实话，自己竟忍了这么久，念秋都有些忍不下去了。
　　“娘娘，老这么躺着，身体反而会不好的，总该一点点装着好一些了吧。”阿袖只当念秋是在避风头，端起银耳羹喂念秋，念秋吃下几勺，摇摇头，阿袖放下，念秋看着阿袖，低低的说：“我要逃走。”
　　阿袖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念秋，压低声音问：“娘娘，你说什么？”
　　“我要走！”念秋贴近了阿袖，却已经压低声音。
　　阿袖看着念秋，愣住：“娘娘，陛下待你很好，如今您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为何要走？”阿袖依旧压低着声音。
　　“我暂居此位，朝中势力尚可容我一时，却容不得我一世。”念秋认真的看着阿袖，阿袖明白这中间的厉害，点点头：“娘娘怎么逃？”
　　“假死。”念秋不出声，只用口型，阿袖明白，点头：“明白了。”说完，二人都闭口不谈，璟枫领着小宫人来给念秋添香，念秋面冲里，略呻吟几声，璟枫连连压低声音招呼小宫人：“别出声！吵到娘娘，你们都得死。”
　　建荣看蕴贵嫔舞完一套剑法，马上拿起手中短剑比划，孝方也拿了一柄木剑跟着学，蕴贵嫔看过去，微微点头，这两个孩子都很聪明，建荣锋芒毕露，聪慧中带着一股子犀利，眼神里的光芒十分清澈，习武也很有天分，孝方儒雅些，舞剑虽很流利，却偏重姿态的优雅，有些像跳舞不像是摆弄兵器。
　　蕴贵嫔看两个孩子舞完，招呼两个孩子到身边来吃水果：“建荣，很聪明，很好！”蕴贵嫔的夸奖很简短，建荣笑呵呵的接过蕴贵嫔递过来的梨片吃下去：“多谢蕴母妃。”
　　“建荣，你母后最近身体怎么样？”蕴贵嫔做关怀状，提及母后，建荣有些失落，孝方看见建荣眉眼间的悲哀，接口：“回禀蕴贵嫔娘娘，皇后娘娘最近能进些饮食。”
　　蕴贵嫔看了孝方一眼，这孩子不卑不亢，颇有些文士的气度，想拿林文政一脸的狗腿模样，居然能养出这样有气度的孩子，真不容易。
　　“那就好，别怕，建荣，别怕，有母妃在。”蕴贵嫔怜爱的摸摸建荣的头顶，建荣点点头，孝方看见，低头沉默将水果吃完。
　　昌珙二年元旦，宫中为萣后祈福，去千福寺放灯，昌珙帝亲自放灯祝愿。
　　过大年，念秋看着窗外飞扬的雪片，微笑着，昌珙帝没有来，今晚宫中有大宴，蕴贵嫔接口伤风不去，特地来到春宁宫陪伴念秋过年。
　　一小几，三碟菜，一壶酒，念秋看着蕴贵嫔，房中再无第三人，连平素不离不弃的断玉都没有待在蕴贵嫔身边。
　　“娘娘，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蕴贵嫔看着神清气爽的念秋，吃惊。
　　“蕴贵嫔在宫廷生活多年，可留恋宫廷么？”念秋含笑，给蕴贵嫔斟酒，门外传来隐隐鼓乐声，蕴贵嫔看着酒杯里清澈的酒水，端起来敬了念秋一杯，二人饮尽。
　　“我自幼被母亲收养，长居宫廷，早已习惯。”蕴贵嫔语气有些失落。
　　“若有机会，天大地大，蕴贵嫔可想驰骋一番？”念秋笑着，蕴贵嫔心中忽然明白念秋所指，看着念秋，仿佛从不认识她。
　　“娘娘，有福气。”蕴贵嫔笑了出来，的确，这宫廷，没什么好留恋，可惜，却有自己所图。
　　“这个，是我给蕴贵嫔的一件礼物，求蕴贵嫔为我办事。”念秋笑着，拿出一个荷包，蕴贵嫔接过去，荷包上绣着凤穿牡丹，正红的颜色，蕴贵嫔眼神一亮，看着念秋：“这是？”
　　“松澄水的秘诀。”念秋轻轻开口，蕴贵嫔伸手紧紧握了荷包一下，将荷包放进怀里。念秋看着那个被蕴贵嫔收起来的荷包，有些怅惘。自己自从知晓了刺柏的毒性，就一直在研究此物更加隐蔽的用法，松澄水便是念秋研究出的隐蔽用法，任凭再有经验的御医也不会闻出水中刺柏的气味，因为水中用了琥珀燃灰。
　　“娘娘想要什么？”蕴贵嫔看着念秋，自己怀里的荷包意味着，自今晚之后，念秋宫里送给昌珙帝的食物，将不再有毒，而下毒的责任念秋交给了自己，自己是一步登天还是步步惊心，全看自己一念之差了。
　　“我死后，棺椁存神堂两日，清凉寺一日，然后出殡埋葬。”念秋看着蕴贵嫔，蕴贵嫔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蕴贵嫔距离太后的位置不远了。
　　“你能放心将建荣交给我？”蕴贵嫔强忍着喜悦。
　　“蕴贵嫔果敢爽利，博康这个孩子，经由东晋元主□，未来将凤家收归己用是个必然，蕴贵嫔只要保证瑾琅未来一定嫁给博康，就能将博康稳住，我这里还有一个砝码，就是伊妆。”念秋轻轻开口，蕴贵嫔立刻明白。
　　“凤伊妆嫁给建荣？”蕴贵嫔猛然觉得，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蕴贵嫔聪慧过人，成为太后，垂帘听政，比我更加合适。”念秋笑着，眼神里有喜萧索，毕竟，自己将这些安置交给了蕴贵嫔之后，就意味着儿子和女儿都将离自己而去。
　　“娘娘的心思，更加缜密。”蕴贵嫔看着念秋，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停棺的建议，蕴贵嫔可愿意么？”
　　“磬晨多谢皇后娘娘。”蕴贵嫔拜了下去，念秋冷冷的看着蕴贵嫔，知道蕴贵嫔不可能给自己肯定的答案，自己这最后一步，仍是一场赌注。
　　大年初一，璟枫早早的站在屏风外：“娘娘，有事禀报。”念秋躺在床上，沙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贤顺太后自戕。”璟枫的声音有些颤抖，念秋吃惊，自戕，何其惨烈的一个词汇，那个自己只见过一面的女子，竟然自戕了。记得那日自己进宫教习贤顺太后针织，那个尊贵坦然的女人背后是一个荒诞无耻的男人，这个女人到底忍了些什么，忍了多久，才能忍到最后清帝退位时她那样平静的脸。
　　“陛下知道了么？”
　　“陛下吩咐来请示皇后娘娘。”璟枫恭敬的回答，念秋明白，昌珙帝懒得处理。
　　“厚葬吧，着内务府拟谥号，清帝早有陵墓，迁过去吧，一切按照后葬之仪，不要偷懒。”念秋懒洋洋的沙哑声音好像精神不济，璟枫不敢多打扰，连忙出去了。
　　贤顺太后以皇后礼仪棺椁，昭告天下：清熙恬谧贤顺太后薨，享年三十二岁，停棺清帝肃陵，消息传到清凉寺时，贤顺太后已经停棺肃陵，清帝听了，手上的酒杯落地，碎成千片。清帝张张嘴，没说话，蹲下去开始捡碎片，一边捡，一边落下一滴滴的泪水。
　　萧徙在屋里炖狗肉，加了些盐，尝一口汤，眯起眼笑：“好东西好东西。”萧征端了一盆菜进来，看见萧徙的模样，笑了出来，小翠跟在后面，看见了：“大哥呀，你别老尝，炖肉忌讳老开锅盖，肉会老的。”
　　萧徙听了，盖上盖子，看到小翠背后背着的芙恩，笑了：“芙恩，大伯抱抱。”说着，将芙恩从小翠的背后取了下来，乐颠颠的走了，小翠看着，摇头笑道：“你大哥可比你会作乐多了。”
　　“大哥是个潇洒的人，我一直都很羡慕他。”萧征放下菜，开始吹火，小翠扎着头巾开始炒菜。
　　“请问，这里是姓萧的么？”门口有人叩门询问，萧徙将芙恩放在炕上，打起帘子去院子里开了门：“敢问这位是？”
　　“在下是凤五。”凤栖梧一拱手，拜了下去，萧徙看看凤栖梧一身青衣，背着褡裢，扮作小商人的样子，嗤笑：“凤五爷是么？”
　　“先生难道就是萧徙萧君子？”凤栖梧抬头，萧徙将他让了进去：“早听萧征说你会来，等了一年多，你终于来了。”
　　凤栖梧看着萧征和小翠二人，点头示意，萧征快步出来和萧徙两个人将凤栖梧让进屋里。
　　小翠多炒了几个菜，烫一壶酒，自己抱着女儿去别间吃饭，三个男人在一起喝酒聊天。
　　“娘娘临进宫的时候吩咐，要我和小翠尽量混进清凉寺，我俩用了两个月，才找了一个送菜倒泔水的活计，如今一直干着，就等凤爷来了。”萧征举杯，凤栖梧听萧征的话，放了一半的心，既然念秋有安排，那应该会是一个好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大结局，小五有新坑开，此书完结之日既开，新坑名叫《胭脂记》，写的是都市聊斋风格，还请各位到时候捧场赏脸，多谢多谢。




第一百四十二章 清魂伴枯骨

　　自从将药方交给蕴贵嫔，念秋吩咐以后用松上雪水为昌珙帝制造吃食，下人一一遵从，念秋冷眼看着，昌珙帝的面色间仍有苏熏临死时那股铁青气，知道蕴贵嫔到底下了手，放了心。
　　蕴贵嫔效法皇后，日日给昌珙帝送小零食，曦夫人看见，也学着送些吃食，睦淑仪不敢跟曦夫人争夺，不敢做，宁修仪也不敢做的太频繁，两三日一送，都是轻甜小点心，宓容华这么长时间一直安静着，却在这个时候冒了头出来，日日为昌珙帝送去手工小吃，一时间引人注目起来。
　　念秋得知，知道蕴贵嫔如此大张旗鼓，别有深意，派了阿袖去教导宁修仪，不可乱了尊卑之分，宁修仪受了教导，改作三五日一送，还都是水果所制之物。
　　昌珙三年谷雨，昌珙帝出宫祈雨，回宫后吃了一些小吃，忽然浑身抽搐口粗白沫牙关紧咬，若非黄全将手伸进昌珙帝口中，只怕昌珙帝已经咬断了舌头。
　　御医施针镇定了昌珙帝的抽搐，会诊半天查不出原因，只得莫名其妙的来一句：“或许是中毒。”
　　这一下，昌珙帝大怒，下令彻查，彻查来彻查去，却查不出吃食有什么不对，黄全出了一个主意，将这些吃食统统味了狗，看狗有什么反应再说。
　　小黄门牵了一只黄狗来，将吃食统统喂给了狗，不多时，狗果然浑身抽搐死了。这下子太医院查处了源头，原来宓容华的糖饼里有甘草，而曦夫人的米糕里有鱼露。
　　曦夫人和宓容华二人被带到架前，昌珙帝大怒：“你二人合谋害朕么？”
　　曦夫人大惊，苦苦哀求，拼命剖白，睦淑仪怀胎挺着肚子，也苦苦替曦夫人求情，所有的矛头，指向了宓容华。
　　宓容华一直安静的跪在台阶下，听见曦夫人的指责，才抬起脸：“陛下，糖糕放甘草，自古就是这么做的，米糕加鱼露，却从未有之。”
　　一席话镇定自若，曦夫人剖白半日，却发现这句话很有威力，这句话一说完，昌珙帝果然阴郁的瞅着曦夫人。
　　“陛下，夫人没有谋害您，夫人昨日跟我说，鱼可通官窍，还让臣妾多吃呢，陛下这个米糕，臣妾也吃了不少，一点事情都没有曦夫人才呈给陛下的。”睦淑仪苦苦哀求，话说完，蕴贵嫔捂着口：“没有试菜的人了么，怎么能找你试菜。”
　　“不是的，不是的。”睦淑仪焦急起来，曦夫人却白了脸，睦淑仪说的话，让昌珙帝的表情更加阴郁：“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试吃了，我没有，我给你米糕里面只有豆沙！”
　　“姐姐，你给我有鱼露啊，你还跟我说，一品甜的，一品咸的，让我喜欢吃哪个就吃哪个。”睦淑仪看着昌珙帝：“夫人真的给我了，我说我不爱甜，因此只吃了咸的。”
　　“将曦夫人给睦淑仪的米糕拿去查验。”昌珙帝下旨，曦夫人突然觉得很不妥：“我没有，我没有给她，我没有！”
　　昌珙帝转开眼神，不再看曦夫人，曦夫人捂着脸断断续续的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不多时，太医院查探清楚，回禀道：“陛下，睦淑仪那里却有咸甜两品米糕，样式和今日曦夫人呈现的一模一样，咸品中有鱼露，甜品中有豆沙，经查验，豆沙中调了甘草。”
　　一句话，好像是晴天霹雳，曦夫人瘫坐在地上，看着睦淑仪，睦淑仪愣住了，颤抖着靠在椅子背上：“姐姐，为何，为何害我？”说着，伸手捂住了肚子。
　　曦夫人睁着一双空白的眼睛看着四周，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样的不怀好意，最后，眼神定在昌珙帝身上：“陛下，臣妾没有。你要相信我。”
　　“够了，给我拖下去。”昌珙帝只觉得头疼难忍，摆手，心情烦躁，蕴贵嫔看见，起身要告退，宁修仪连忙跟上，睦淑仪也站了起来，宓容华看看昌珙帝，柔声开口：“陛下，不必烦忧，夫人应该是一时糊涂，几日后清醒了她就明白错了，还望陛下看在帝姬面上，不要怪罪夫人。”
　　昌珙帝看看宓容华，眼神缓和几分，这个宓容华，自己好像已经很久不曾见她了，此时见到，她清瘦的脸，淡然的眼神，让昌珙帝回想起念秋的样子：“你起来吧。”
　　昌珙帝叫起，蕴贵嫔看了，轻哼一声，走了出去，宁修仪不敢回头再看，连忙走了，睦淑仪被宫人搀扶着，慢慢的跟着出门。
　　念秋看着身边静静坐着的睦淑仪，闭上眼睛：“你又何苦。”
　　“臣妾日日不安。”睦淑仪面色平静，念秋知道，曦夫人给睦淑仪不少苦头吃，如今睦淑仪扳回一局，只为了能让她的胎养的顺利。
　　“别去轻易害人，她还有女儿，当心折你的福气。”念秋疲惫的摆摆手，睦淑仪起身告退。
　　昌珙三年小满，曦夫人夺封号，贬为修容，宫内只称她为童修容。自夺了封号，贬了身份，童修容便不敢轻易出宫门见人，日日在宫里待着。
　　天气转暖，东风渐渐吹得多了些，昌珙帝添了新毛病，迎风流泪加上头风，每日好似痛哭流涕一般，御医被贬斥了很多，昌珙帝的毛病却迟迟不好，直到东风渐小才有了起色。
　　萣后病重，越发不能动，昌珙帝每每去探望，总生兔死狐悲的念头，渐渐的减少了探望，最后干脆不去，只差人探望并赏赐了大量的滋补药品。
　　昌珙帝不来，念秋觉得时辰差不多了。
　　昌珙三年小暑，睦淑仪早产，生下一个女儿，昌珙帝欣喜之余，很是遗憾，给女儿赐名惠涟，谐音连，盼着能带来几个儿子，着封睦淑仪为淑妃。
　　等睦淑妃出了月子，抱着惠涟帝姬来给念秋看看。
　　念秋靠在枕头上，抬不起头，面色发青，手也伸不出来，阿袖抱着惠涟帝姬凑近念秋，念秋费力的挤出一个微笑：“很好，很好，可起了小名么？”
　　睦淑妃看着念秋，用绢子擦擦眼泪，勉强笑着：“还没，我没读过什么书，想让娘娘给起一个小名。”
　　念秋看看睦淑妃，咳嗽一声，喉咙里痰音很重，半天才说：“盼着你的女儿以后健康平顺，不如叫熙妍？”念秋颤抖着手，阿袖连忙端过小几，摆上纸笔，自己拿着笔握在念秋手里，念秋颤抖着写下两个字，勉强可以看出是“熙妍”二字，睦淑妃几乎要哭出来，强忍着半天才说：“好名字，熙妍，熙妍，快看看你母后。”
　　念秋笑笑：“熙妍，熙妍，你可要长得健健康康，漂漂亮亮。”
　　说了一会话，念秋竟昏昏沉沉睡着了。睦淑妃忙抱着熙妍离开，阿袖轻轻叹息，睦淑妃看着阿袖：“可准备了么？”
　　“内务府早准备好了。”阿袖低声回答，那袖子擦擦眼角，睦淑妃看看阿袖，低声道：“别难过了，以后跟着我吧，这些年我冷眼看着，你跟璟枫都极好，以后我照顾你们吧。”
　　阿袖听了，心头一跳，叩谢：“多谢淑妃娘娘成全。”
　　“无妨，好好伺候娘娘吧。”睦淑妃离开，阿袖进门，念秋坐起来，咳嗽几声，端着茶水喝了一大杯，阿袖看见，摇摇头：“娘娘，她方才...”
　　“拉拢你是么？”念秋冷笑。
　　“娘娘。”
　　“阿袖，若你愿意，以后跟着建荣，建荣跟着谁，你就跟着谁，若不愿意，我死后，你求个旨意，出宫去吧。”念秋看看窗外，深呼吸一下：“我的日子，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大结局，小五有新坑开，此书完结之日既开，新坑名叫《胭脂记》，写的是都市聊斋风格，还请各位到时候捧场赏脸，多谢多谢。




第一百四十三章 香飘随风去

　　昌珙三年冬初，京都骤降大雪。
　　昌珙帝于朝堂上发热，内务府急忙进了一大车冰块堆放在昌珙帝的寝宫一侧备用，这是昌珙帝天寒以来第三次发热，昌珙帝勉强坐起来喝着蕴贵嫔手中的酸梅汤：“好清香的味道。”
　　昌珙帝笑着，喝完，赞一句，躺好，伸手轻轻抚额：“今日头疼的有些厉害。”
　　“让臣妾来给陛下揉揉好么？”蕴贵嫔低眉浅笑，上床跪在昌珙帝身边，伸出芊芊玉指轻揉昌珙帝头上穴位，昌珙帝眯起眼睛：“晨儿果然是体贴入微。”
　　“陛下，可喜欢这酸梅汤么？臣妾想着，陛下发热，一定心中火气很盛，所以做了这个来。”蕴贵嫔含笑，昌珙帝听了，点点头：“很清甜，是怎么做的？晨儿自己做的么？”
　　“那当然，这个酸梅汤可是松竹梅呢。”蕴贵嫔笑了，昌珙帝不明白，出疑：“为何叫做松竹梅呢？”
　　“松澄水，加上竹露，加上梅子，当然是松竹梅啊。”蕴贵嫔的眼底，含着深深的光芒，昌珙帝闭着眼，微笑：“晨儿是精细的人，果然是精细的吃食。”
　　蕴贵嫔笑着，不再多话。窗外，京都这场雪，太早了，下来以后，停留不久便融化，小黄门正在除雪，省的结了冰滑到贵人，蕴贵嫔听着小黄门打扫的声音，轻轻的说：“陛下，冷的真快。”
　　“恩，是啊，天气越来越冷了。”昌珙帝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陛下，天冷的快，是不是暖的也快啊？”蕴贵嫔笑着问，昌珙帝嗤笑：“小丫头。”
　　“臣妾还是小丫头？”
　　“恩。”昌珙帝张开眼睛，看着蕴贵嫔：“你跟当年嫁给我时的样子没有区别。”
　　“新选秀女都入宫很久了。”说是很久，其实不过一个月。
　　“朕最近有些累。”提起新选秀女，昌珙帝面色有些滞，闭上了眼睛，蕴贵嫔没有再说话，新秀女入宫，昌珙帝只是命内务府准备很多壮阳之物，却没有点选秀女侍寝，因为什么，蕴贵嫔最为清楚，只怕以后，昌珙帝也不能点选秀女侍寝了吧！想到这里，蕴贵嫔不露声色的笑了一下：“周家这次也有女子在列，可是前南静王妃的娘家，陛下还是赏个面子吧。”
　　听到这句话，昌珙帝知道，自己再不招幸秀女，只怕会落人口实，只得勉强答应：“今夜吧。”
　　“遵旨。”蕴贵嫔给黄全使个眼色，黄全连忙出门通报去了。
　　念秋听着窗外淅沥的落水，看着阿袖：“是时候了，对吧？”
　　阿袖点点头，念秋握紧了手里那个黑色的葫芦瓶，躺好，冲着阿袖点点头。念秋用茜草涂面，面色苍白透明，建荣和伊妆被阿袖领进门，站在念秋床边，念秋微微睁开眼睛，两行泪如泉水一般涌出来：“孩子，近些。”
　　建荣拉着伊妆的手靠近，两个孩子也哽咽起来，念秋虚弱的喘着气，伸出干枯的手，建荣伸手握住了念秋的手，伊妆也连忙伸手握住，念秋喘息着，说：“建荣，母后要是走了，你要乖乖听阿袖的话，听你蕴母妃的话，知道么？”
　　建荣答应着，哭了出来：“母后，母后。”建荣十岁了，已经明了死亡，这是一件他身为天家贵胄也无能为力的事情。
　　“伊妆，姨母要是走了，你要答应姨母，乖乖听建荣表哥的话，你也要照顾建荣表哥，好么？”念秋看着伊妆，心头疼痛难忍，这个孩子，自己竟让她经历两次丧失亲人的痛苦。
　　“姨母，我会的，我会的。”伊妆哭着，建荣也哭着，念秋流泪，阿袖上前：“娘娘，陛下来了。”
　　昌珙帝被蕴贵嫔搀扶前来，踉跄着坐在念秋床前：“秋儿，秋儿。”昌珙帝落泪，阿袖将建荣和伊妆带了出去。
　　“陛下，不要哭，跟着陛下，臣妾很知足，臣妾此时要走了，只求陛下最后两件事情。”念秋挣扎着，勉强微笑。
　　“秋儿，你说。”握着念秋骨瘦如柴的手，昌珙帝难忍泪水。
　　“求陛下准许建荣以后跟随蕴贵嫔，让她做建荣的母妃。”念秋艰难的说，说完，拼命咳嗽，吐出一口痰。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昌珙帝难掩悲伤，连声答应，蕴贵嫔跪倒在地：“臣妾一定不负皇后娘娘所托，拼死也会保护三皇子周全。”
　　“还想求陛下，让蕴贵嫔操办我的丧事。”念秋艰难的说完，面色泛红，又是一阵咳嗽，几乎咳出肝脏来。昌珙帝连忙答应了。
　　“陛下，我已经没有心愿了，惟愿来世，再遇见陛下。”念秋慢慢合上眼睛，昌珙帝连忙招呼阿袖，阿袖上前，查探：“娘娘只是昏睡，陛下不要悲伤。”
　　昌珙帝被蕴贵嫔搀扶着离开，念秋睁开眼睛，叹口气看着窗外，阿袖看着念秋：“娘娘，你真的想好了么？”
　　“恩，想好了。”念秋回答的快，心里却很为难。
　　“陛下其实有情。”阿袖叹口气坐在念秋身边，念秋起身，换上一身银白色双凤纹宫装，阿袖沾着烈酒给念秋梳头。
　　“只因我将死，我若活着，他如何能有情？”念秋苦笑，情之一物，自己求了一生，伤了一生，还怎么能相信那几滴淡淡的泪水？
　　念秋点选了一套白银镶宝首饰，阿袖给念秋戴好，念秋起身，躺回床上，看着阿袖，阿袖流泪，紧紧抓着念秋的手：“娘娘，娘娘。”
　　“阿袖，建荣和伊妆，拜托你了。”念秋拿出葫芦瓶，强忍着眼泪，吞了一粒下去，将最后一粒交给阿袖：“假死之药，你保存好，也许将来有用。”
　　阿袖连忙收紧衣襟里，再看念秋，面色如铁，伸手一探，鼻息全无。阿袖吓了一跳，颓然坐在地上，半天才号哭一声：“娘娘啊！”
　　念秋陷入黑暗，心头一点火星依旧执着的燃烧着，总听人说死前会回顾一生，也许是没到真正死去的时候吧，念秋只看到了虚无的画面，当日的芙蓉楼，妖娆的女人们，娇媚的笑容，甜腻的音乐，艳丽的妆容，男人飘忽的笑声，猛地抬头，发现二楼的凭栏上，站着薛定业和凤栖梧二人，依栏而笑，潇洒俊朗，念秋笑着，奔上楼去....
　　昌珙三年冬，萣后薨，享年二十七岁，昌珙帝悲痛异常，赐谥号平亲和逸舜俪忠瑷萣皇后，因昌珙帝尚未修建陵墓，蕴贵嫔决定，停棺宫中两日，之后停棺清凉寺为萣后做一日法事，暂时停棺清凉寺后一处临时墓葬，等待昌珙帝千秋之后合葬。
　　停棺两日后，蕴贵嫔于棺前与建荣行母子拜见之礼，然后由建荣和伊妆扶棺送出宫门，萣后棺椁浩浩荡荡上了清凉寺，法事做了一日，当晚入墓葬，封墓后立了萣后灵位，加重兵把守。
　　昌珙五年，蕴贵嫔养育惠平帝姬，三皇子有功，昌珙帝亲自下旨立蕴贵嫔为后，封号纭，称纭后，为赏封纭后家人，赏赐东府沿用东海王名位，世袭罔替，凤博康封东海王世子。
　　昌珙八年，昌珙帝病重，纭后垂帘听政，同年，惠平帝姬赏封惠平公主身份，与东海王世子定下婚约，并册立三皇子建荣为太子，立瑜泰王郡主靖乐郡主凤伊妆为太子妃，纭后下旨，昌珙年间将再不开女科举，一时间举国感恩。
　　昌珙十年，昌珙帝驾崩，享年四十三岁，谥号泰毅博功昰昌贤敬皇帝，与萣后合葬裕陵，太子薛建荣登基，年十七岁，改年号珪徵，尊纭后为纭琦太后，封太子妃凤伊妆为皇后，封号襄，称襄后。纭琦太后垂帘听政，东晋元主薨，凤博康继位东海王，凤家势力如日中天。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大结局，小五有新坑开，此书完结之日既开，新坑名叫《胭脂记》，写的是都市聊斋风格，还请各位到时候捧场赏脸，多谢多谢。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何处留香驻

　　“念秋，快来看，母羊生小羊了。”帐篷猛的打开，凤栖梧笑着冲进来，念秋懒洋洋的睁开眼：“生了么？生了就生了吧，我累了，昨晚跟你们跳舞跳到这么晚，我还没睡够呢！”念秋翻身，继续睡觉。
　　“念秋，念秋，你要睡觉么？”凤栖梧不死心，黏在念秋身上，念秋只觉得，好似一头羊趴在自己身上，压住了喘不过气。
　　“嗯嗯，要睡觉。”念秋点头，伸手要推开凤栖梧。
　　“真的要睡觉么，真的么，真的不肯起来么，真的么？”凤栖梧寻觅着念秋唇，做可爱装拼命亲吻，念秋左躲右闪，实在躲不开，放弃躲避，对上凤栖梧的唇：“嗯嗯，死也不起。”
　　“唉。“凤栖梧无奈，只得亲了念秋一下，搂住念秋：”罢了罢了，我陪你吧，咱们好好睡。”
　　说着，凤栖梧躺好，蜷缩进念秋的怀里，念秋被折腾的清醒了，无奈的睁开眼睛，看着凤栖梧，无奈一笑：“罢了罢了，出去看看吧，你都把我折腾的不困了。”
　　凤栖梧翻身起来，将念秋打横抱起，欢呼着冲出门，念秋惊叫着，被凤栖梧抱出帐篷，帐篷外的牧民看见凤栖梧将念秋抱出来，不以为意，反而好好大小：“凤老爷，你吓着你娇滴滴的小娘子了！”
　　“娇滴滴的小娘子，咱们去吃奶豆腐。”凤栖梧得意的抱着念秋，跑向不远处的一处帐篷，念秋尖叫声响了一路，直到进入帐篷，念秋才红着脸哈哈笑着：“你这疯子，我看你不是凤老爷，是疯老爷。”
　　小翠看见，扑哧一声笑了：“姐姐，你又被凤爷这么抱出来了么？”
　　“他要把我活活吓死。”念秋笑着，下地坐在地毯上，芙恩走过来帮念秋梳头：“姨母，你跟姨夫感情真好。”
　　念秋笑着，看看凤栖梧，小翠正端着一盘奶豆腐招待他，他也听到了芙恩的话，笑了出来：“听到没，芙恩都说我们伉俪情深。”
　　“没正经，芙恩，拿牛粪堵他的嘴！”念秋笑骂，大家都笑了，记得刚来大草原不久，有一回念秋也是和凤栖梧闹，叫芙恩用牛粪堵凤栖梧的嘴，芙恩竟当真抓了一大把牛粪跟在凤栖梧身后，凤栖梧跑着，芙恩好像一头小豹子在后面追赶，笑的牧民几乎岔气。
　　芙恩知道念秋是拿当年的事情说笑，低头跺脚：“姨母，你坏，我不给你梳头了。”言罢，芙恩真的跑了出去。念秋吐吐舌头，小翠笑着说：“死丫头，还真敢生你姨母的气。”
　　一个光屁股小子跑过来：“姨母姨母，慧恩帮你梳头。”这是小翠和萧征的儿子，叫做慧恩，感念法慧的恩情。
　　“哎呀慧恩，怎么不穿裤子？”念秋笑着将慧恩抱起来，慧恩捏着念秋的头发把玩：“我的裤子被姐姐藏起来了。”
　　小翠连忙找了一条裤子，一把扯过慧恩：“臭小子，再给我光着屁股到处跑，我就打烂你的屁股！”
　　念秋看着凤栖梧笑笑，凤栖梧凑过来拿起梳子：“还得我来，对不对？”
　　“臭美。”念秋笑着，拍了凤栖梧一把。
　　萧征打起帘子进门：“凤爷，驼队到了，明天就能起程。”萧征放下马鞭，小翠给萧征倒上一碗奶茶，慧恩凑在萧征身边告状：“姐姐又藏我的裤子，娘还说要打我。”
　　“小告状精。”见到萧征回来，芙恩也回来了，一进帐篷就听见慧恩告状，芙恩作势要打，慧恩贴近萧征，萧征笑着将芙恩按下：“快吃早饭，吃完了帮你娘去收拾收拾皮货。”
　　“咱们这一趟去哪儿？”念秋靠着凤栖梧，凤栖梧捏着奶豆腐喂她。
　　“去大食，那边正是热闹的时候，我刚好带你去买几套首饰。”凤栖梧宠溺的看着念秋，念秋笑了：“我老皮老脸了，还用什么首饰？”
　　“什么老皮老脸，芙恩，你姨母老么？”凤栖梧笑着问芙恩，芙恩连连摇头，慧恩问道：“姨母你几岁了？”
　　“姨母啊，姨母已经三十四岁了！”念秋笑着，慧恩吐吐舌头：“姨母这么老啊。”
　　念秋作势生气：“慧恩，你说什么？”
　　“我是说，姨母这么老，可是我看，跟我姐姐长得一样年轻。”慧恩赔笑，一帐篷人全笑了出来。
　　“念秋，他死了。”吃了早晚，凤栖梧领着念秋去骑马，二人共骑，凤栖梧轻轻开口，念秋一愣，旋即明白凤栖梧的他是谁，点点头，叹口气：“拖了这么久，看来蕴贵嫔部署的差不多了。”
　　说完，念秋看着凤栖梧：“你们凤家要倒霉了。”
　　“没事，我的凤家，跟着你在一起呢。”凤栖梧搂紧了念秋：“你的儿子登基了。”
　　念秋听了，远目眺望，舒口气：“咱们的女儿呢？”
　　“咱们的女儿，如今是皇后了。”凤栖梧看着念秋，搂紧了，亲吻念秋：“我的儿子，即将接管凤家。”
　　“商人，果然是消息灵通。”念秋笑着碰触凤栖梧的唇。
　　“你为我们的孩子们安排了天下，你才是灵通。”凤栖梧笑着，策马缓缓前行。
　　“只愿，他们能开心，一辈子开心就好。”念秋叹口气，靠在凤栖梧怀里，太阳渐渐到达头顶，草原的风却依旧凉爽，念秋在马上摇摇晃晃，微笑着几乎睡着。
　　凤栖梧感受着怀里念秋温暖的气息，笑着：“等到了大食，咱们玩几日，接着再去....”
　　芙恩抱着皮货走向收皮商人的摊子，商人这一次带着几个朋友同来，那个朋友是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看上去很英武的样子。
　　“这皮货很好，大公子你看看。”商人谄媚的向大公子推销，芙恩看着大公子，眉眼间有些熟悉的感觉，但是却不认识。
　　“这皮货只有你家能做的出来么？”大公子心不在焉，想装的专心点，随口一问，芙恩笑了：“大公子要是有事可以去办事，这些收货的事情交给陈老板就行了。”
　　大公子一愣，看着芙恩：“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大公子根本都没有摸这皮子就来问我。”芙恩笑着，阳光一样的面庞让大公子露出了微笑。
　　“我叫博康，姑娘，你叫什么？”大公子拿起皮子，在手心里揉搓着。
　　草原的太阳照在博康和芙恩的脸上，热辣辣的，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大结局！！！！！！！！！新坑名叫《胭脂记》，一开始是一日一更，番外更新完后即开，还请各位亲收养。




番外 一往情深深几许？

　　“帝姬？”
　　玉佩碰在一起的声音，我有些烦厌，呼唤我的人，一定是青梅。
　　“怎么了？”我没有回头。
　　“帝姬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天凉了。”青梅走近了，沙沙作响的脚步，像一只猫，她们总说猫没有脚步声，可是我听得到。
　　“无聊，所以就在这里。”我依旧趴在栏杆上，我感觉到青梅触碰我的玉佩，它们从栏杆的缝隙滑落，吊在半空，摆动着，发出叮咚的声音。
　　“娘娘吩咐了，待会凤世子要来，让帝姬去换衣服。”青梅的手碰上我的肩膀，我怒了：“走开！”
　　青梅缩回了手，我起身，摸索着，走出了亭子，慢慢的往云光阁走去，青梅不敢再次碰我，慢慢跟在我身后，她猫一样的脚步声跟随在我身后，我感觉得到她想说些什么。
　　“怎么不说话？”
　　“帝姬还在生气么？”我的开口，让青梅放松了下来，我甚至听到她松了口气。
　　“我有什么权利生气？”我冷笑，足尖碰到了台阶，我抬脚走上去，五步，推门，云光阁的香气扑面而来，举步进门，青梅的脚步跟着我进去。
　　“凤世子对帝姬有情。”青梅轻轻的说，似乎想要说，又怕我会听到生气，走到桌子边，我坐下，青梅走到我的身后，开始忙碌准备。
　　“怎么会是有情？娶了我，他才有稳固的权势。”
　　“帝姬，凤世子谦谦君子，对帝姬，始终含情。”青梅说完的时候抿着嘴，我感觉得到，这丫头的心，在凤博康那个臭男人身上，她也盼着我能够嫁给凤博康。
　　“是么？可是他从未说过。”我哼了一声，我听到不远处的环佩声，我的母后来了。
　　“瑾琅还没换好衣服么？”母后没进门，声音已经飘了进来，我坐着，点点头：“还没换好。”
　　“瑾琅，还在闹别扭么？”母后的声音是那样的得意，她很清楚，我无力反抗，她需要做的是替我决定然后和颜悦色的通知我一声。
　　“瑾琅不敢。”我冷着脸，这个皇宫里，母后是威严的女人，父皇的身体不好，母后掌管后宫，赏罚分明，没有人敢像我这样的放肆，母后也只能允许我这样的放肆，她在可怜我的目盲。
　　“瑾琅听话，瑾琅不是说想要去清凉寺么，我让博康带你去，好不好？瑾琅今日可以晚些回来。”母后靠近我，清凉寺，多么温柔的一个名词，每当我胡闹，母后不需要发怒不需要哄骗，只要提起这个名词，我便能瞬间安静下来，而她想要的，只是我的安静。
　　“好的。”我面色缓和了，我甚至感觉到脸上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青梅在我身后松了口气，她那样小心，我知道母后没有发现，可是我还是听到了。
　　天家帝姬，我的着装必须保持仪态，装扮好了，青梅搀扶着我，慢慢的走出去，我经过母后的身前，问道她身上散发着父皇的药味，散发着朱砂的气味，看来母后今天为父皇处理的很多政务。
　　“帝姬，你好。”那个声音响起，我知道我走到了凤博康的身边，他是个异类，身体没有味道，我闻不到属于他的气味，也闻不出他曾经做过什么，这种虚无的感觉，让我害怕信任他。
　　“表叔，你好。”当我想要跟他作对，就会称他为表叔，他苦笑：“帝姬，你在生气么？”
　　我们一同登车，车架里散发着檀香的气味，马匹刷洗过，依旧留着牲畜的味道，车行，轮子碾压着宫廷的石板路，我靠在青梅身上：“我怎么敢生气？”
　　博康没有出声，甚至呼吸都很安静，车子出了宫门，他才开了口：“帝姬，我是真心。”
　　真心？
　　曾有一段时间，我喜欢用明黄的丝绦束着眼睛，假装眼睛受了伤，假装伤若好了眼睛便好了，那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我很自信，与三哥和孝方玩耍时，也很开怀，可是一日，在凉亭里，我清晰的听到良箴的话：“四姐姐不是瞎子么，为什么把眼睛包起来？”
　　瞬间，自己给自己编织的骗局拆穿，别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却是那样的失望。
　　真的和假的，全看眼睛有没有包起来，而我，无论有没有包起眼睛，都是看不透世间的真假的。
　　我不说话，博康也不敢说，车子朝着清凉寺前进，我感觉到青梅的胸口起伏着，她在激动，她出汗了，因为她能够和博康靠的这样近。
　　我坐直，伸伸懒腰，博康开口：“帝姬累了么？”
　　“朝着这个方向靠了太久，腰酸了。”我开口，博康伸手搭上我的肩膀：“帝姬靠着我吧。”那一瞬，青梅的手抖了一下，我低低的笑了，靠在博康胸前。
　　青梅该是怎样的表情呢？面部肌肉也许在抽搐吧，或许偷偷的咬牙？我幻想着，将玉佩拿起来，放在手里揉搓，让那些复杂的珠子发出声响。
　　“帝姬，会乱的。”青梅开口，伸手制止我，我松了手，碰到青梅冰凉的手背，她刚才，果然是不痛快了。
　　清凉寺到了，我是帝姬，时常来此，清凉寺的僧人都已经习惯如何接待，车子直接进入，停在大娘二娘的禅房外。
　　博康搀扶我下车，我听到大娘二娘的声音，她们在笑：“小两口一起来了么？”
　　博康笑着，低头：“智修师傅好，智律师傅好。”博康用法名称呼她们，她们很爱听。
　　“来吧，小姑爷。”大娘上前拉住博康的手，二娘搀扶着我，进入她们的禅房，坐下聊天。
　　我笑着，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在这里，不需要我去防备什么。
　　博康笑得很爽朗，他居然有那么多的耐心陪伴两个老女人聊天，还能聊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真让我佩服。
　　“你们小两口去走走吧。”大娘开口，博康起身，伸手拉住了我的手，他那双粗糙的手很温暖，我被他握住，有些悸动。
　　“出去走走吧，你走动的有些少。”博康开口，我举步跟上，青梅也起身了，博康回头：“青梅，你坐吧。”
　　那一瞬，我几乎听到了青梅心碎的声音，那一瞬，我几乎可怜起青梅来，她一定是满脸的失望，站在我的身后，然后假作乖巧的点头，坐在她的位置上，目送博康拥着我离开。
　　“帝姬，其实今天，我想和你谈谈。”走上山，博康开口，我在博康的指引下行路，听了他的话，不动声色：“谈什么呢？”
　　“帝姬是否愿意嫁给博康呢？”博康开口，语气依旧是那样儒雅。
　　“我愿意与否，还重要么？”
　　“博康自第一次见到帝姬，便在心中想，此生一定不会让帝姬受半点委屈，帝姬如果不愿，博康一定自请婚配别家。”婚配的圣旨未下，博康如果自请，我与他，一定会擦肩而过。
　　博康说起婚配别家，我莫名的失落，察觉到自己的失落，我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
　　“帝姬，博康与帝姬，已经认识七年了，七年来，帝姬觉得博康怎样呢？”博康的手心发热，他停下了脚步，我想往前走，被博康拽住，停步不前，博康执拗起来，非要将我拽进他的身前。
　　“你！”我无奈，他的热气，熏在我的头顶。
　　“帝姬，怎样看博康呢？”博康的喉音靠近了我，我有些吃惊，就在此时，我头一次闻到了博康的气味。
　　他很热，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香料，也不像三哥骑马后身上那股浓重的男子气息，而是一种隐忍却炙热的气味，气味带着温度，通过鼻子传进我的头脑中，让我的脸有些发烫。
　　“何谓情？”我靠近了博康，侧脸，慢慢的靠近，贴上了博康的胸口，布料的温暖传导过来，博康叹息一声，那一声叹息在他的胸膛里回荡着，很像小黄门午夜里叩响的竹筒。
　　“帝姬，博康不懂。”博康的叹息，带出这样一句话，我苦笑，这句话，其实我不止一次的问过博康，博康也不止一次的回答过我，阿袖姑姑曾轻轻的摸着我的脸说：“帝姬，情这种东西，来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可是我还不明白，难道这就说明了我对博康无情？博康也不明白，难道说明了博康对我无情？
　　“博康只知道，如能一生拥帝姬似此时，此生无憾。”博康的声音低沉着，很像三哥故作深沉的样子。
　　“如果你不能继承东海王王位呢？如果凤家最终不能在你掌中呢？你可会遗憾？”博康的使命，就是这也庸俗的倾轧，阿袖姑姑提及博康，总是很怜爱：“这孩子，苦了他了。”
　　“博康如无身份，就如帝姬变成民女，失却天家快乐，得到民间快乐，一失一得，无所谓遗憾。”博康的话，让我微微发笑，博康很聪明，他知道我的身份不能变化，间接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娶不到我，是否不能成就你？”我冷笑，博康拥紧了我：“不能成就，便不能匹配帝姬，我这一路，为帝姬而行。”
　　话到此，还能问什么？博康将一切看做是为我，我不感恩戴德，还应如何？
　　推开博康，我轻轻点头：“如此，多谢你了。”
　　“帝姬？”
　　“你去请旨吧，我会答应的。”我试探的向前迈了一步，博康搀扶着我，慢慢的下山。
　　三日后，母后的旨意到了，我荣升公主身份，订婚博康，宫里所有的人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
　　“公主在么？”那弱弱的声音响起，我坐了起来，听到青梅在院门口回答：“帝姬刚刚睡着了。”
　　“我没有，我醒着，孝方么，进来！”我大叫，紧接着听到了脚步声，青梅在后，孝方在前。
　　“瑾琅，我好久没来看你了。”孝方进门，青梅出去倒茶，我伸出手，期待着孝方走近握住我的手掌。
　　“瑾琅，你订婚了。”孝方的口气，带着孩子气的别扭，还有莫名的失落，我悬在半空的手，茫然的落下。
　　“孝方，你不理我了么？”我可怜巴巴的问，孝方终于走近，坐在我身前，我伸手碰碰孝方的脸：“我订婚怎么了？”
　　“瑾琅，你订婚了，我们再这样，别人会说闲话。”孝方的窘迫，让我感到可笑，我呵呵笑着，依旧执着的触碰孝方的脸：“我就喜欢摸你，怎么了？”
　　孝方不断地挣扎，终于忍不住，紧紧握住了我的手：“瑾琅，别这样。”
　　“怎么了？”我不解，手被孝方握着，我感到安心。
　　“瑾琅，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给我机会？”孝方颤抖起来，我愣住了，孝方的手渐渐发烫，我想要抽回，却被孝方握紧。
　　“什么机会？”
　　“为什么你要答应嫁给博康？”孝方的嗓音带着哭腔。
　　“因为他求婚了。”我微笑，话说得有些残忍。
　　“瑾琅，我想考上状元，再恳求皇上赐婚的，瑾琅，你怎么就答应了呢？”孝方终于哭了，他靠近了我，我感觉到孝方身上潮湿的气息。
　　“林公子，你在干什么？”青梅的怒斥及时响起，孝方松了手，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公主恕罪！”
　　“你走吧。”我伸手抚着胸口，心脏的狂跳让我有些难受，孝方的脚步远去，青梅走近我，帮我顺气：“公主，没事吧。”
　　我摇摇头，有些颓然。
　　博康出现，在孝方失礼后的第五天，博康入宫给我送礼品。
　　“瑾琅。”博康很少这样称呼我。
　　“怎么了？”
　　“我带你去宫墙上散散步好么？”博康牵起我的手。
　　宫墙上的风，吹起我的头发，我的裙摆，博康紧紧握着我的手，生怕我也被吹起来。
　　“瑾琅，我一直很羡慕孝方这么叫你，今日，我终于也能了。”博康笑着，我知道，孝方失礼的事情，他知道了。
　　“是么？”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瑾琅，你跟我在一起时比较快乐，还是跟孝方在一起时比较快乐？”博康的口气很大度，我听不出他是否不快。
　　“孝方很会哄我开怀，你，总是让我生气。”我开口，说出一个事实，孝方小意，总能奉承的我很窝心，博康总是不卑不亢，面子上好像给的很足，其实却很不好对付。
　　“那就好。”博康忽然很开心似的，抱起我，将我紧紧的抱着。
　　“为什么？”我有种莫名的感觉，博康的开怀，似乎是一个信号。
　　“瑾琅对谁都笑得出来，只有对我才能生气，说明瑾琅最亲的人，是我。”博康亲了我的额头，抱着我，缓缓的前行。
　　风继续吹在我的身上，博康的怀里，猛然也让我安心起来，我贴近博康，反复思量着博康的话，突然想起一个词：“醍醐灌顶。”
　　“博康，何为情？”我再次发问。
　　“瑾琅怒博康而博康悲喜交加时。”博康顽皮一句笑话，我笑了出来，博康诡辩，之于我，情便是忽然想通了博康一往情深到底为何，刨去功名利禄，情之一物，只为“甘愿”二字而已。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