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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万米深爱
　　作者：夜绽昙香


　　正文

　　Chapter 01　那一场玄乎的立体电影

　　“地球将在第五太阳纪迎向完全灭亡的结局。”——马雅预言
　　［楔子］
　　21世纪前的地球生存史上，一共经历过4次大型毁灭或变化，根据预言所说，太阳纪只有五个循环，一旦太阳经历过5次死亡，地球就要毁灭，而第五太阳纪始于纪元3113年，历经马雅大周期5125年后，迎向最终。公历对照这个终结日子，就是在公元2012年12月22日前后。
　　然而事实上，地球并没有在预言的日期中灭亡，而是由此又推后了一千多年，地球的寿命达到了极限，才因自爆而毁灭。
　　后来，地球再次重生后，体积变得很小，毁灭和自然变迁几乎抹去了一切曾经的文明痕迹，只有少数证据得以保存。地球文明只能返古，从新开始，于是又有了封建体制式的国家。
　　一切都，人非物也非……
　　［引言］
　　十六岁那一年，我在露天咖啡馆遇到了乔石。当时，他用一双琥珀色的、温柔带水的眼睛望着我，手里弹着优美动听的吉它。那天，夕阳很美好，红红的霞光洒在他明亮的脸上，带着诱人的微笑。
　　一直坚信着，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让我无法自拔的人。为此，我决定，要像块磁铁般的呆在他身边，无论扮演什么角色，我都愿意。
　　后来，我成为了他们Dazzling乐队的女主唱，再后来，我和他开始相爱。
　　但是，五年后的今天，当我抽着凉烟，凝神镇定地、看着冰冷地躺在水泥地上的他时，蓦然发现，原来，他，乔石，并不是我命中的良人。
　　而我，在背起他的吉它，转身的那一刻，命中要扮演的角色才正式拉开序幕……
　　［Chapter 01 那一场玄乎的立体电影］
　　阿杰半抱着贝斯坐在房里，双眼呆呆的瞪住对面的墙，嘴里不停地说：“乔石他死了，死了……为什么……那么棒的吉它手……”
　　我坐在旁边，没有回答。
　　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幅的宣传海报：火热的夏威夷背景，生涩的笑容，光彩夺目的眼眸——那是我们Dazzling乐队刚出道时的招贴。
　　墙角边的水泥地上血迹斑驳，一个红红的手掌印在上面，拖曳出五道指痕，泛着暗色的光亮。乔石当时就静静地躺在那儿，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刀子，身上千疮百孔，是枪弹没入肢体的印证。
　　“他自找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冷酷而清晰。
　　Ken听见我冰冷的声调，倏然扭头，神色怪异地盯着我，似乎我是一个嗜血的妖姬。
　　我回报他一个淡淡的笑容，转头望向窗外。
　　外面，天空湛蓝，绿树成荫，正是夏天。
　　5年了，同甘共苦5年，一路走来，与他相爱，以为彼此的情感坚不可摧，可是我的乔石，却移情别恋了。我的乔石，我的未婚夫，爱上了黑老大的妻子。是的，就这么一个恶俗的争风吃醋的事件，令他命丧黄泉。
　　我仰头透过玻璃看着天，对ken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但是我要表现得怎么样好？你说他不是自找的是什么？”
　　ken眼神复杂地看着墙上的大海报，手里的鼓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膝盖，轻叹口气，“感情这东西很难说，就像你从没爱过我一样，乔石对你的情感也并不是爱吧，只是他觉悟得太晚……”
　　闻言，我的泪水慢慢地浮上眼眶。
　　抬起手，将溢出的泪水不着痕迹的拭去，“我出去透透气，这里太闷。”我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将那一屋子的血腥味留在了身后。
　　经过大厅，看到乔石的吉它包裹在黑色的皮套里，安然地睡在沙发上，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乔石穿着黑色的衬衫睡在那儿，倦脸一如初识。
　　我自嘲的一笑，拿起他的吉它背在肩上，转身离开。
　　走在大街上，我抽着烟，漫无目的。
　　穿过一排排整齐的高楼大厦，一座老式的电影院出现在眼前，想起几天前，乔石笑着对我说：“罂粟，你还记得那种立体电影吗？我记得你很喜欢看，最近这种立体电影又开始火起来了，过两天我们去看吧。”
　　我心一阵揪痛，吸了吸鼻子，将烟焰灭，然后买了一张正在播映着的立体电影票，走了进去。
　　电影院里很黑，那是一部西方的魔幻战争片，投影光透过高壁的小孔，闪着灰色的星星，此时电影里的镜头正是激战时刻，人们脸上戴着特制的眼镜注视着屏幕，不时发出惊叫声。
　　我找到位置，坐好，将吉它放在大腿上，戴上了特制的眼镜。
　　屏幕上的人物变得立体起来——混战的士兵们从头顶上跑过，一把大刀向我砍来，刀落处，血红溅起……
　　耳边，不时地传来尖叫声，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屏幕，全没了小时候看立体电影时的那种新鲜感和刺激感。时过境迁，什么都变了。
　　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繁杂，刺耳的马蹄声越来越响。
　　“啊——”一声尖锐的女音穿破种种杂噪，冲入耳膜。
　　我烦躁地捂住耳朵，暗骂电影院将音响开得太大，诅咒着周围那些大呼小叫的人们，然后扭头去看是哪个女人这么装腔作势，叫得如此大声。
　　这一转头，一波紫色的眩光迎面袭来，像涟漪般在眼前绽放、漾开，随之入眼的竟是影片里的战争场面。只是，眼前的人们所穿的衣服与影片中的不太一样：电影里没有人穿盔甲，而眼前，骑兵们都穿着光亮的盔甲；场景也有所不同：影片里是一片浓密的大森林，而眼前是一片辽阔的草原。
　　我愕然。回转头——同样的场景；左边——还是；右边——依然如此。
　　此时，我唯一想到的释疑是：这家影院还不错，竟然将立体电影装置成环绕效果！
　　不远处，有人影移来。近了，近了，是一位少女。
　　——长卷及腰的头发，挑染的白色，华丽的紧身短裙，高统长靴，蓝色花纹的指甲，手指上带着各种款式的银戒，时尚而前卫。不是我是谁？
　　少女和我打了一个照面。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到我时，目光瞬时流露出一阵惊喜。她的脸形长得很好，是美人；小巧的下巴，精致的嘴唇，肌肤柔嫩得能拧出水来。
　　——她长得并不像我，只是装扮得与我一样。确切的说，是与那张Dazzling宣传海报中的我一样！
　　难道是我的fans？
　　三秒，我们相互注视的时间。然后，她便扑倒在我身上。
　　脸颊忽然一阵温热，我抬手一摸，湿湿粘粘的感觉，不由地扯下眼镜罩，想看清楚是什么。当眼镜罩摘下的瞬间，我的脑袋出现了空白。
　　——血红的草地，明晃晃的大刀，嘶叫着的人，混杂的骑兵……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不带立体眼镜也能看到四处飞溅的人头、手臂、刀剑等越过头顶。
　　我低头看向怀里，哪里有少女！扭头四处张望，发现身体周围全是死掉的士兵，血腥无比。
　　三个骑兵从我身上一跃而过，加入不远处的混战中。没有人发现我这个大活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将帅身上。
　　那位将帅骑着一匹赤红马，黑色的盔甲褶褶生辉，十分煞眼。他身材挺拨，一双血红的眼瞳透过头盔露出愤恨的神情；深紫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大刀在空中起舞，周身散发着一股摄人的魄力。
　　突然，他眼睛一瞥，看见了我，红眸闪过一道凛冽之光。
　　我打了个寒颤，有种不好的预感爬满全身。
　　只见他挥刀斩断了挡在他前面的几个人的头颅，两腿一夹，骑下的马儿便发狂似的向我冲来。他举起手上的大刀，阳光下，锋利的刀刃亮得刺眼——
　　“倏！”一声，大刀落下，与此同时，一具尸体挡在了我的面前，“啪！”，死尸应声分成两半，暗红的血液在空中绽放，尔后如花般滴落，凝成草地上的点点珠红。
　　——他挥刀的姿势很美，握着刀柄的手指，修长，圆滑。
　　我注视着他。没有丝毫恐慌，思维还未脱离看电影的状态。所以，我在欣赏。
　　有人将我悬空抱起，然后便坐在了一匹马上，背后的人搂紧我的腰，纵马疾奔。
　　“想跑！没那么容易！”
　　那位将帅冷哼一声，紧追不舍。他的身后，紧跟着一群要杀他的骑兵，再后，是一群相互残杀的步兵。
　　此刻，我已经彻底懵了，身后温暖的气息让我知道，这不是看电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可是……我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绿草地，不由地想：这是哪儿？电影中吗？难道我进入了魔幻电影里？——太匪夷所思了吧！
　　“别担心，伊莲，我们会活着的。”身后是一个男人，他在耳边急促地安慰着我。
　　伊莲？谁？他是在和我说话吗？
　　我惶惑。他在混乱中救错了人？如果他知道我不是那个伊莲，会不会马上弃我不顾？或者自己真成了电影中的一个角色？
　　这时，前方的草原上突然冒出了一支骑兵，我心一凉，完了，被包围了。
　　“没事，是我们的人。”身后的人似乎感觉到我的紧张，轻声耳语。他的声音很低沉，略带疲惫，语气中饱含着无限的温柔。
　　我很想知道身后的他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但情况不明，不敢回头。
　　前方的骑兵穿过我们，向身后的将帅奔去，我无法知道那个将帅的命运如何，只知道，现在的我，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Chapter 02　若我是伊莲那罂粟是谁

　　“这几天，我俩就在军营里过，等他们将狄焕打败，我们就一起回池国。”那名男子带我来到一个军营，边牵着我的手进入一个帐篷，边对我说。
　　我静静地站在帐篷内，打量了一下四周：从右边起，铺着两张艳丽的、毛茸茸的厚毯子；旁边有两个橱柜，凌乱的放着几本书；柜角有很多小袋子，一层层码在帐篷底边；帐篷左边，是一张长条的短腿桌子，上面下边用白布严严地围着。
　　“伊莲，你乔妆得可真像，如果不是我看过那张画，一定认不出你，那会儿你准死于狄焕的鬼刀下。”
　　他转身走出帐篷，吩咐一个12岁左右的小女孩去打一盆水。然后，转身对我粲然一笑。这时我才有机会细细端详他，发现他长得极俊美：细眉凤眼，坚挺的鼻子，薄薄的唇。很有中国古典美男的仪容。年纪大约十八、九岁。他身上的衣服像电影古装片里的服装，设计很华丽，整个款式古典中带着现代的气息。
　　看到我专注地打量着他，他轻笑起来：“妹子又看得这么入神了，是不是又想对我说，‘只有看到你时才觉得我多么绝色’嗯？呵呵。”
　　我脸一僵。谁那么自恋？
　　想到他前面叫我妹子，猜出他大概是“伊莲”的哥哥。于是在心里琢磨着要如何告诉他我的身份。当然，我还要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儿。
　　皱眉了半天想不出该如何开口，此时那位12岁左右的小女孩已经提了一桶水进来，另一边手还拎着一个木盆。我不由感慨她的好力气。
　　“桅子，就放在那儿吧，去准备些饭菜吧，伊莲也饿了。”那位男子朝我温和地笑笑，“怎么还杵在那儿？快过来洗洗脸，一身的血迹，一会再带你去洗个澡。”
　　看着叫桅子的女孩子走出帐篷，我决定直截了当的问他。豁出去了！
　　“你的名字叫什么？”我走过去问他。
　　“鬼丫头，又在玩什么把戏？”他轻笑着用手敲敲我的头，弯下腰将木盆里的水注满，然后将一块干净的布放在水里湿润，拉过我的手，为我擦拭。“我的名字叫曼华，那边手，伸过来。”
　　“怎么写？”我蹲下去，将双手浸入水里，好冰凉，蓝色花纹的指甲在里面闪着淡淡的光芒。
　　“曼妙的曼，华丽的华。”他一点也不奇怪我的问题。将我的双手从水里拿起来，顺便也洗了洗自己的手，然后转身将木盆里的水倒到了帐篷外。
　　“曼华？”我低声轻语：“曼珠沙华。好名字。”
　　“扑哧。”他忍不住笑起来，走回来重新倒了一盆水，将手中的布弄湿又拧干，笑着说：“没想到我也有听到妹子称赞的一天啊，真是难得。”
　　他手里拿着布伸到我面前，打算帮我擦脸。我一看，心中一紧，怕脸干净后被他认出来，急忙把头一偏，抢过他手中的布说：“我自己来。”
　　“嘿？你今天转性了？以前可是懒得连抬个手指都恨不得让人扶呢。”
　　“我以前很懒么？”忽然想到他前面说的话，又问：“我以前不常称赞你吗？”
　　“废话，你什么时候称赞过我了？你呀，只会称赞你自己——还有那幅画上的那个什么，她叫什么来着了？对了，Dazzling乐队的罂粟，这个名没错吧？”
　　我一愣，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心情七上八下。他们竟然知道Dazzling乐队，竟然认识我？这么说我并没有进到什么电影画面里？难道是电影院安排的一个类似于娱乐类的节目？
　　曼华看我不吱声，忽然抱歉地笑笑，“名字说错了别怪我，虽然你在我耳边说了不下十遍，但是我实在是记不住，都上千年作古的人了，就你还天天去惦记着。”
　　轰！我脑子炸开了。他说什么？上千年作古的人？指谁？我吗？
　　看着曼华就着木桶里的水洗了脸，我低头看了看盆中倒映的自己，——脸上带着污血，画着一个艳丽的舞台妆，挑染的白色长卷发，华丽的耳环，左边三个耳洞，右边二个耳洞，与在Dazzling乐队宣传海报上的自己没有什么不同。
　　我端详着自己，也许，这真的只是电影院的一个娱乐节目，我想。正要放下一颗心，忽然浑身一僵，再次低下头细细打量自己的脸。
　　——与宣传海报中的我一样！
　　怎么可能，我今天明明不是这样的打扮，我没有画舞台妆，手指上是银色镶钻的指甲，最重要的是，我今天根本就没有带耳环！
　　“有镜子吗？”我盯着盆里的水面，手紧紧地攫住木盆边缘，问旁边正在洗脸的曼华。
　　“你呀，又开始臭美了。在那张小桌子上，洗干净脸就去照个够吧。”曼华轻笑。
　　我拿着手中湿润的布，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小桌子前，看到一把扇贝形的雕花盘覆盖在桌面上。
　　镜子是这个吗？我迟疑地拿起它，反过来，银色的镜面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很美，脸形长得很好，明亮的眼睛微闪出紫色的光，小巧的下巴，精致的嘴唇，——等等，这张脸不是那个少女的脸吗？那个在电影院里和我打了一个照面，向我扑来的少女！
　　我瞪着镜中的少女，她也瞪着我；我朝镜中的人眨眨眼，她也向我眨眨眼。——这……太邪门了吧！难道我的灵魂上了这少女的身？那么，这位少女的灵魂又在哪儿？死了？还是上了我的本身？
　　我忙用布将脸拼命地擦了几下，眼前出现了一个绝美无双的人。颜如舜华，星眸熠熠，风情流盼。这张脸大约只有十六、七岁吧，与曼华有五分相似，五官除了眼睛、脸形不一样，其它基本差不多。——难怪她总会打量哥哥称赞自己。
　　“呵呵。”身后的曼华再次笑起来，对我说：“日日照、夜夜照，你都没有看厌的时候吗？”
　　他的声音，拉我回到现实。
　　我默默地放下手中的镜子，很明显这些动作都有实感，所以我是在现实中，不是做梦。那么我就是那个镜中的少女？如果是这样，那么——
　　“我是谁？”我恍惚地问自己。
　　“咦？你又在玩什么花样？你是谁？我的大小姐，你是我的妹子，叫伊莲！”曼华走过来，牵着魂不守舍的我说：“手臂上有伤口，你不觉得痛吗？还好血已经凝结了。”
　　我茫然地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臂，滑嫩白皙的皮肤上有二道长长的刀痕，被他这么一提醒，果真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会痛？会痛？是真正的身体！我看着那两道长长的伤口，再次肯定了自己是处于现实中。
　　“你们……是电影院里的人吗？你们是不是在搞什么活动？”我不死心地问正在给我擦药的曼华。
　　“什么电影院？什么活动？真不知你脑子里成天想什么。”曼华抬眼笑着撇了我一眼：“这几天别给我闹什么事，好好在军营里呆着，对了，把你的假发和那些假指甲给去掉，看着怪吓人的。”
　　假的？我看看十个手指上的指甲，然后将挑染着的长卷发一扯，头上的长发便落了下来。我摸了摸盘得结结实实的头发，再次打量着曼华。
　　曼华感觉到我的注视，将药盖上，含笑地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说什么他早已预料的话。
　　“我是谁？”我再次问他。
　　“伊莲。”他好笑。
　　“伊莲？你的妹子？”
　　“是。”
　　“你好，我不是伊莲，我的名字叫罂粟。”我实话实说，不想隐瞒，日久也不可能隐瞒，因为我对伊莲这个身份一点也不清楚。而我是怎么上她的身的，我更想弄明白。他知道我们的乐队，应该可以从他身上找出线索。
　　“是是是，你叫罂粟，你呀，做梦都说自己是罂粟。我就不懂了，这上千年的一个古人，怎么就让你这么迷恋？”
　　曼华笑着示意我坐下，这时我才发现，饭菜不知何时已经上了桌。
　　“饿了吧，慢慢吃，一会我带你去温泉洗个澡，养养伤，这么好的皮肤有刀痕可不好呢。”他夹了一些菜进我碗里。
　　“那个，我是说真的，我是真正的罂粟，不是你的妹子伊莲。”我看着碗里的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说：“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证明。”
　　“哦？怎么证明？”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呃……”我语塞。想了半天，挤出一句：“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我不是你妹子，习惯和性格是不一样的。”
　　“嗯？”他眯眼打量着我，半晌，他笑起来：“就知道你这个鬼丫头又再玩小把戏。”
　　我闭上眼，彻底放弃坦白。既然如此，我就干脆问个一清二楚好了，管他相信还是不相信。
　　“这是哪里？”我问。
　　“池国军营。”他眨眨眼。
　　“池国？什么地方？”
　　“我们的国家。”
　　“这里？”
　　“当然不是，这里是启国和池国的交界处。”他笑着夹菜，不以为然的回答，似乎对我的奇怪问题习以为常。
　　“为什么我们会在这，而且是池国的军营？”我再问。
　　“因为启国和池国交战，我们是池国的谍人。”说到这，他停下筷子，好笑地瞅着我，“请问伊莲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暂时没了。”看着他一点也不奇怪的表情，我顿感无力，什么也不想问了。
　　“玩完了？”
　　“嗯……”
　　“那好，吃饭吧。”
　　* * * * *
　　吃完饭，他让我从柜子里拿衣服，说要带我去泡温泉。我打开柜子，看到里面的女装，再次惊呆。里面虽然只有几套，但大体上能看出来，那是中国古代的服饰，但是却没有什么肚兜之类的内衣，有的是与21世纪相同的女式内衣。——这真是太令人惊讶了。古代与现代能这么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的，除了剧组、拍摄场，还会有什么？
　　“啪！”我将柜子猛的一关，唰地站起来瞪着曼华。曼华显然被关柜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身奇怪地看着我。
　　“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剧组很想找我拍戏，但是我说过只唱歌，对拍戏一点兴趣也没有，如果你们强行要这么留我下来，就等着法院的通知吧！”我忍着气，严厉的对他说。
　　曼华讶然地看着我，半晌走过来说：“妹子，这一次我是真的不懂你在玩什么游戏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要、回、家！”我一个字一个字狠狠地吐出来。
　　“好——我会带你回家的，但不是现在，等狄焕的军队撤退了，我们就回家。”他伸出手摸摸我的头。
　　还玩？我瞪他。
　　“别再瞪了，小心一双美目变成死鱼眼，呵呵呵。”他笑起来，蹲下身子重新打开柜子，“你要穿哪一件？这件怎么样？”
　　我怒火中烧，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裙子，用力一扯，嘶啦一声，裙子的下摆被扯成两半。“我没时间和你玩！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现在你算是绑票！”
　　“绑票？”他看着我，笑起来：“妹子，你就算要玩也找个好理由好不好？那有哥哥绑票妹妹的？”
　　我一愣，差点忘了，这张脸已经不属于自己。我抬手抚摸着脸，呆呆地说：“我真是你妹子？”
　　“废话！你今天废话最多，还有脾气也最大，虽然平时脾气也不怎么好，不过看在你想家的份上，原谅你，快说，要穿哪件衣服？先警告，别再撕破了，我可没时间给你缝缝补补。”
　　我麻木的随手指了一件银灰色的裙子，“就它吧。”
　　等到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站在了一个温泉边，曼华用一块布垫在一块石头上，然后将我的衣服放在上面，说：“你先洗，洗好了再叫我，我在前面给你守着。”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身影，我觉得身心一阵疲惫。
　　泡在温泉里，全身放松下来，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暗想，如果这里是电影拍摄现场，却没有摄影机跟着，那么就是我进入了电影里？但是电影好像是一部西片吧？他长相显然是东方人，当然眼睛的颜色不对。另外，我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脸一黑。难道时光倒流回到了古代？不对，那些女式内衣，明显是21世纪的产品，虽然不知什么牌子的；现代？也不像，在21世纪，谁会穿这种古代式的衣裙四处招摇？难道我因为某种原因到了异世界？
　　我心一寒。忙起身，将一件外衣像浴巾一样的匆匆一裹，向曼华奔去。
　　“这么快就洗好了？唉，怎么衣服也不穿好？这样裹着像什么样。”曼华皱眉看着我。
　　“我问你，这里是地球吗？”我喘口气，开口就问。
　　“又来？”曼华翻翻白眼，“你还真是玩得不亦乐乎。”
　　“这里是地球吗？还是其它星球？或者……是什么魔幻之都？”我盯着他，紧张地问。
　　“瞧你，紧张什么啊？不是地球会是哪儿？”曼华好笑地说：“真不知你今天发什么疯，快去将衣服穿好。”他拉着我向温泉走去。
　　“地球？真是在地球？不对啊，现在是什么时代？”
　　“什么时代？现代！大猪脑袋。”他瞪我，尔后粲然一笑。
　　“我是说年代，呃，日期，懂吧？明白不明白？”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伊莲大人，现在是49xx年1x月2x日。请问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曼华双手抱着胸，调侃地望着我。
　　轰隆隆！这一次我是彻底的被炸晕了。
　　“怎么了？”
　　“没……没事，只是有点头晕，我想一个人呆一下。”
　　“真的没事？”
　　“嗯。我再泡一下温泉，麻烦你再等会吧。”
　　曼华看了我一眼，似乎不太放心，想几秒，才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里是地球。不是异世大陆。也不是古代而是未来。
　　我泡在温泉里，闭上眼，在心里默算着：
　　49xx年-200x年=2xxx年
　　也就是说，我来到了二千多年后的世界。——呵呵，原来我的确是一个上千年作古的人啊！
　　我摇头苦笑。真扯！
　　抬头吐口气，没烟抽，真烦，接下来怎么办呢？……

　　Chapter 03　如果他先死我必得生存

　　灰暗的天色，烟雾弥漫的温泉，四周静极了。我靠着石块，闭上眼，头脑里一遍又一遍的整理着这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淡淡的硫磺味，远处的树木香，一阵阵地打扰着我。风虽暖但让人觉得很寂寞。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某种味道钻入鼻孔，我猛然睁开眼，又仔细地嗅了嗅，那是——血的腥味。我心一抽，紧跟着眼前的水面哗啦一响，随着水滴扬入空中，我看到了一张俊美的脸。
　　我骇得出不了声。不是因为他很俊，而是他的眼睛——红眸，里面布满杀意！
　　他伫在水中，傲人的身材一览无遗，这样的美色，我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因为他缓缓举起的长刀在月色下闪着惊悚的光芒，那垂肩而下的深紫色长发更让气氛变得魅惑诡异。
　　“你……是人还是妖。”我哆嗦着勉强挤出一句话。
　　他眼一眯，长刀毫不留情的向我挥下。我惊呼都来不急，顺势就沉入水中，快速地游至他的身后。
　　“哗啦！”刀锋划过水面，又是一阵激响。
　　“伊莲，你怎么了？”耳边传来曼华的询问声。
　　我顾不得去回答他了，只想着怎么摆脱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拿的是长刀，重量似乎还不轻。我潜到了温泉的深水区，觉得这样应该可以阻挡他挥刀的力度和速度。
　　忽然腰被一只坚实的手臂紧紧搂住，本来我就屏着气，腰部忽然被箍，顿时感到眼冒金星。我挣扎着回头，看到那双血红的眼睛。我再次骇得打了一个冷颤。
　　他一手拿着长刀，一手就这样搂着我沉入了温泉底，他的刀并没有向我砍来，似乎有意看我如何被淹死。我拼命地打他，挣扎，扭动，都无济于事。
　　温暖的水让我觉得越来越冰凉，我注视着他冷冽的红眸，氧气就快耗尽。
　　怎么办，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才21岁，怎么能让大好的青春葬送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空！
　　我猛地伸手抓住他的头，嘴巴狠狠地贴上他冰凉的唇，在他没回神之际用舌敏捷地顶开他的牙齿，发狂地掠夺他的氧气。
　　只要他先死，我必得生存。
　　他终于反应过来，愤恨的光骤然充斥整个眼眸。他抛下一直舍不得扔下的长刀，用手掐住我的咽喉，将氧气反夺回去。
　　窒息，胸闷，在我绝望得以为就要这样死掉时，曼华的脸出现在眼前，然后我看到他将一把短小的匕首从背后刺入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我感觉到腰部的手一颤，接着更使劲的楼住我。
　　曼华紧接着又是两刀，眼前的水变得鲜红，就如——这个男人血色的眸子。
　　我腰间的手松了松，然后有一双手将我从这双手中解脱出来。唇上忽然一暖，一口新鲜的氧气传入肺中，带着清新的草香。
　　再次浮出水面，我趴在温泉边拼命的呼吸着。呵，天灰得真漂亮，空气中的硫磺也很好闻，连爬过的虫子都长得那么可爱，活着真好！
　　我转过头正想谢谢曼华，却没见到他的身影，心一惊，难道他这么不济，渡口气就挂掉了？不会吧！
　　哗啦！水面再次扬起珠花，两个美男出现在眼前。
　　曼华将那个深紫色长发的男人托至温泉边，但那男人已经没有了意识，顺着边缘往下滑，我不由得伸出手将他扶好。
　　“伊莲，这狄焕真是有本事，”曼华喘了口气，拍了拍面前的男人对我说：“这么多兵马围攻他都能冲出来，而且还有力气撑到这儿来杀你，太不简单了！”语气尽是佩服。
　　“他为什么要杀我？”我脱口而出。
　　曼华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你窃取了他们那么多军事情报，不想杀你才怪！若不是你，池国这场仗早就打输了。”
　　原来如此。
　　“可是，他是敌人吧？你为什么救他？”我用手探了探狄焕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活着，生命力真的很强，如妖魔！
　　“你今天真是不太对劲，废话连篇不说，还变得超级白痴。大王不是一直想活捉他么？不然我那几刀早就对着他的脑袋扎下去了，何必费劲捅他的背？”
　　我不吱声。
　　曼华跳出温泉，将狄焕拖出了水面，抬头对我吩咐：“我先将狄焕带回军营，等会再来接你。快点将衣服穿好了，我走了可没人给你把风。”
　　我抿抿嘴，心想：有你把风时，我还不是差点被人害死。
　　曼华扛着狄焕离开。
　　想到狄焕的那把长刀在温泉底，我沉吟了一下，还是潜入水底将它给捞了上来。
　　都说剑客视剑如命，剑不离身，剑毁人亡。那么刀客也是如此吧，何况他还是一个将帅。
　　穿好衣服，坐在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长刀，细细端详。
　　漂亮的弧度，华丽的刀柄，神秘妖邪的光泽。——与主人一样魔气逼人。
　　轻轻地抚摸着流光溢彩的刀身，有一缕缕温润的气息透过指尖传入四肢百肠。真是一把好刀。我感叹。
　　再次回到帐篷，名叫桅子的小女孩已经在里面点了一炉薰香，味道很好闻，还有点桅子花的味儿。
　　曼华命我坐下，用一种特殊的大毛巾小心地帮我揉着头发，不一会儿，头发就变得半干。我咦了一声，这种包头发的吸水毛巾21世纪也有呢。
　　接过大毛巾看了看，两者的质感的确有点像。
　　曼华不知又弄了些什么东西在我头发上，冰冰凉凉，带着野甘菊的香味。细细地梳过后，头发就变得非常顺滑，应该类似于护发膜或营养膜之类的东西。
　　“好了，服务就到这，伊莲大小姐，剩下的就由你去完成了。”曼华微笑着走到桌边，斟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喝起来。
　　我眨眨眼，剩下的？
　　低头打量自己，又用镜子照了照，完美！都做得这么全了，还做什么呢？
　　“行了行了，别再照了，成天就懂得臭美。”曼华笑道：“快去将床整理一下吧，天色不早了，明天一大早就得赶回池国。”
　　嗯？床？
　　我环眼打量四周，没看到所谓的床。
　　一声叹息传入耳，然后我看到曼华起身打开了橱柜下的一个小柜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绣着古怪图纹的丝被。
　　“还站在那儿干什么，过来接被子吧，越来越懒了，哎，有我这么一个好哥哥，你真是幸福。”曼华摇头叹气。
　　我笑起来，走上前接过薄被，嗯，手感很好。
　　曼华又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颜色较深的丝被，才将柜子关好，抬头看到我还站在旁边，不由笑起来：“你今天怎么了？呆呆的样子，去睡吧。”
　　他拉着我走到那两张毛茸茸的厚毯前，自己先躺在了较外面的毯子上，盖上了丝被。
　　不是吧，难道我就睡在他旁边？
　　我看着脚边只离他一个拳头距离的毛毯子，彻底傻了。
　　曼华扭头看到我仍旧站着，问：“怎么了？不想睡吗？”
　　“呃……那个……”我看着脚边的毯子，喃喃地说：“我能不能去和桅子睡。”
　　曼华看了我一眼，笑道：“真是服你了，心思一天三变；想去就去吧，随你。”话毕，翻了个身，拉好被子睡了。
　　我正想问桅子的帐篷在哪，想到出去可以问一些小兵，也就不再多话，掀了帘出了帐篷。
　　草原的夜空非常的明亮，繁星如昼，在城市里根本就不可能看到这样的景观。
　　我仰着头，一边看一边走，忘记了要去睡觉，途中遇到几个巡逻的小兵，看到我都是恭恭敬敬的行礼，我不由好奇，这个伊莲究竟是什么人物？听曼华的语气，似乎是个很厉害的女间谍。
　　思索间，我看到昏暗中有红光一闪一闪，走上前一看，原来是辆囚车，里面躺着的人是狄焕，红光就是从他项间挂着的一颗红坠子中发出来的。
　　玛瑙？红玉？还是水晶？我暗忖。
　　正好，他半躺着，头离囚栏很近，我凑上前伸手去抓那个挂坠，质感很冰凉，我讶然，怎么会贴着身体都没有温度呢？坠子握在我手中时，变成了紫色。咦？真有意思。
　　指尖摸到坠子后面有纹路，我翻转过坠子，上面刻着的似乎是字又像是画，我贴近囚栏仔细看，天太黑字又太小，实在是看不清。
　　“你想做什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抬头就触到了一双血红的眸子，我倒抽口冷气，在他伸手抓我时，我咻地松开手，敏捷向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避开了他地袭击。
　　没想到他流了那么多血，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清醒过来，惊人恢复力！
　　“哼。”他斜躺在囚车里，冷冷地看着我：“伊莲，别让我有机会，否则一定杀你！”
　　我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真是心惊胆颤的前途。
　　压下恐惧的心情，我转身离开了囚车，想到桅子一定睡熟了，不好意思去打扰，借着星光逮住一个小兵，撒谎说头晕看不清路，让他带我回了曼华的帐篷。
　　曼华的呼吸很均匀，已经睡着了。我站在帘边静了一会，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轻手轻脚的往我的毯子走去。结果还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我一个踉跄趴在了曼华身上，两人都痛得直哼哼。
　　“伊莲！你三更半夜又在搞什么啊！”曼华扶住趴在身上的我，语调微恼。
　　“我……我是回来睡觉的。”我理亏地说。
　　曼华不知从哪儿开的灯，啪的一声，帐篷里顿然光明一片。
　　我从曼华身上狼狈地爬起来，他揉了揉鼻梁，叹气：“真是的，和你在一块儿，我就没睡过一次安稳觉。还以为这一晚能睡个好觉呢，结果还是被你吵醒！我说，你的精力怎么就这么充沛啊！”
　　我垂下头，发现了被踢翻的小桌子和茶壶，我的毯子上有一摊水渍，心一阵发虚，看了看曼华。
　　只见他闭眼深呼吸了一下，掀起毯子站起，动手一点点地收拾起来，我本想动手帮忙，却被他制止。
　　“你别动，就呆在那儿，你一动，我就慌。”
　　我无语。
　　桌子挪到一边，打碎的壶片收拾好，湿了的毯子卷起来……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他将我往他的毯子里一推，给我盖上了丝被，命令道：“现在给我老老实实的睡觉，别再添乱子了。”
　　我睡下去看了看四周，正想着曼华要睡在哪儿，他就从另一旁掀开了丝被钻了进来。
　　“啊！”我倏地坐直身子。
　　他和我同时都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曼华头痛似地揉着太阳穴。
　　“你为什么睡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睡这里，这本来就是我睡的，如果不是你的睡铺脏了，我用得着这么委屈吗！”曼华没好气的说完，躺了下去。
　　我定定地坐着，实在是不习惯。
　　“快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忙呢。”曼华懒懒地伸出手将我拉进被子里，揽着我睡下。
　　我不自然地动了动。
　　他就伸出手在我背后轻轻的一拍一拍，嘴里居然还轻哼着一首小歌。我哭笑不得。——他到底是伊莲的哥还是她的妈啊！
　　这个时候，真是该死，我的烟瘾又起来了，烦躁得睡不着，想抽烟想得抓狂，我翻了一个身，然后又翻了一个身，曼华彻底的被我搅得生气了。
　　“伊莲，你到底想怎么样！”
　　“呃……我，这件衣服质感不好，所以睡不着。”
　　“那就脱掉！”
　　“啊？”
　　“或者你自己去换一件衣服！”
　　“呃，你的衣服质感也不好。”
　　曼华俊美的脸上透露出一个危险的信息：你再多事，我就掐死你！
　　我闭嘴。
　　双双躺下，熄灯。
　　半晌。
　　“曼华，你们睡觉都没有睡衣的吗？都是穿外衣睡的吗？”
　　“啧！这不是你的主意吗？你说出门在外要穿外衣睡觉，这样就算有刺客也不会太狼狈，你还说这样可以省掉换衣服的时间，多睡几分钟的懒觉。”
　　我默。
　　这个伊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啊！

　　Chapter 04　那措手不及的肌肤之亲

　　打哈欠，想睡觉，思想不能集中，这就是烟瘾。
　　我从早上骑马开始就呈现这种状态，太需要尼古丁了，怎么这个世界就没有烟这么好的东西呢，唉！
　　“伊莲，昨晚让你早睡不听，现在打瞌睡了吧？”曼华好笑。
　　我不语，断续哈欠连天，心想：这下好了，在21世纪总也戒不了的烟，在这里可以大获成功。
　　垂着头在马上强打着精神，几次差点要掉下去，还好曾经在马场疯狂的玩过三个月，骑术也算不错。
　　曼华看到我一付萎靡不振的样子，叹了口气将我从马上拉到他怀里，与我乘一骑。
　　“你这样睡一会吧，前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呢。”他语调温和充满宠溺。
　　那轻轻柔柔的气息吹进耳内，滑入颈里，带来一阵酥痒，我不自然地别开头。
　　曼华若不是伊莲的哥哥，我真要怀疑是不是她的爱人了。总觉得这两兄妹的关系似乎太过亲昵。
　　想起伊莲，我又想起了曼华提过的那幅宣传海报，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定和那张海报有关，即使无关，或者也能从海报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曼华，你还记得那幅绘着罂粟的画吗？对里面的人有没有印象？”我试探着套他的话。
　　他一笑：“我虽然对画里的人总是记不牢，不过对罂粟还是有印象的。——所以并没有浪费你天天带我去看的苦心。”
　　“哦？看来你记忆不太好呢。”我故意地说：“你不会连那幅画放在哪儿都忘了吧？”
　　他轻笑：“我还真想忘了呢，可惜那幅画就放在书房里，让我每次看书都瞅到它，想无视都不行。”
　　我暗喜，原来那张海报是在“家”里。
　　“哎，这才好，可以增强你的记忆力。”我淡淡地说。心想：唉，为了那幅海报，为了找到回去的方法，就暂且假扮一下伊莲吧！不知到伊莲家需要多长时间？
　　“哥……”我才叫出口顿感背后的曼华一震，“怎么了？”我回头奇怪地看他。
　　曼华顿了顿，笑笑：“没什么，平时听你唤我的名子习惯了，叫哥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忽然这么叫我？”
　　糟了！我暗骂了一句，绽开一个笑脸，“忽然想这么叫叫，的确不顺口，还是叫曼华好。”
　　曼华笑起来。我也笑。
　　很好，不用叫他哥，不然真是不习惯。
　　我漫不经心似的问：“回家的时间能不能缩短呢？”
　　“如果途中没有意外，行程上可以快几天。否则，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都有可能回不去。”
　　听到曼华的回答，我知道了大概的时间。半个月啊，我暗叹。他指的意外之事，一定是说狄焕了，于是抬起头掠过曼华的肩膀看向囚车里的人。
　　狄焕此时坐在囚栏内，眼光直直地盯着曼华马上的那把长刀，似乎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盯了过来，发现是我，没有温度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
　　对上他阴鸷的眼神，我的心又是一寒，心里祈祷着不要出事才好。
　　一路上，我旁敲侧击的打听到了一些事情，对地理位置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曼雅——伊莲的家乡，也就是池国的都城；华乾——目前行程中的位置，也就是池启两国的边境地。
　　不知觉日已西斜，曼华下令扎营。
　　远处，辽阔的草原上隐隐约约的能看到一座大山的轮廓。
　　大家忙来忙去，我自是什么也不会，但又不想在一旁干坐，瞅见一名炊事兵架锅起了火，便走上前笑道：“兄弟，要不要帮忙？”
　　炊事兵抬头，那张脸也就是十四、五岁。看到是我，忙站起来，脸红红地低着头，喃喃地说：“莲大人，这种杂事还是小的做，您就在一旁歇着吧。”
　　“什么杂事，这可是最斤贵的事了。”我笑道：“民以食为天，这事可关系着大家的性命呢。”
　　没想到小炊兵一听脸色发白，单膝一跪，大声说：“莲大人，小的绝对没有害大家的半点心思，如果大人不放心，小的可以亲自尝食以示安全。”
　　我一愣，顿时明白他误会了，忙扶起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唉，那只是一句戏言，我的本意是：炊事并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小杂事……”
　　未等我说完，就看到了旁边的几名炊事兵，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说错什么了吗？难道伊莲平时不会这么说？猛然，我脸一黑，怎么就忘了，曼华说伊莲平时懒得连手都不愿抬，凡事都差人去做。这“懒”，说明她一定极娇惯，且自视过高。
　　此时曼华正好看过来，我心一抖，只见他冲我笑笑，又回头吩咐其他人做事。
　　我忐忑不安。为了避免再出错，就找了一个借口要离开，炊事兵们一付巴不得我快点走的样子，使我觉得自己就像过街老鼠。
　　我叹口气，独自坐在草地上，曼华此时已经将帐篷弄妥了。他微笑着走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拉起我，让我进去休息。我也不多说，入了帐篷就躺下，昨晚没睡好，实在疲倦，没多久就睡着了。
　　迷糊中，感觉身上像被蚂蚁咬了，于是抬手挠了挠，但痒痛并没有缓解，而是变本加厉，皮肤如被许多细针一遍一遍的狠扎，刺痛无比；全身一阵冷一阵热，头也疼痛起来，难受得我直想撞地；我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喉咙发干得像要冒火，想说话也说不了。
　　这时我的意识已是半醒，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泡温泉时受凉发了高烧。正想着怎么让自己彻底醒过来，忽感身上一阵冰凉，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拉扯被子，手还未触到丝被，周身就被一种特别温暖的气息包围起来。
　　感觉有指尖轻滑过我如针刺般的肌肤，每经一处，那些刺痛的感觉便不复存在，这种缓解让我舒服得轻叹，唇上一暖，有甘露入嘴，我不假思索的吸取，喉咙也滋润起来。
　　短短时间，身上不再冷热交替，头也不再疼痛，但意识却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看到了乔石。
　　又回到了我们相爱的那个夏天。
　　我清楚的记得那个圣洁的夜晚，我们相互缠绵，神魂俱失。
　　那晚，山顶的微风伴着花香，萤火虫满天飞，与繁星相交错，就连车内的薰蚊香都让人觉得如酒般醉人。
　　而那天的临晨，山顶美极了，晓月犹自明朗，照遍各处。
　　* * * * *
　　从酣睡中醒来，脑子里还停留着那个美丽旖旎的梦，看到曼华俊美的睡脸，也就处之泰然，感觉到他光滑的身体覆盖在我身上，也没太大反应。
　　我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身上，很细腻的皮肤，很温暖，但我的身体却没有被抚摸的感觉，却引来了曼华小声的呢吟。
　　寒意从脚心直透到全身，瞬间清醒！感觉到自己也是一丝不挂。
　　我愤怒地推开曼华，“呯！”一声，他的头撞上了狄焕的长刀。
　　“咝……”曼华倦意重重地抬起手揉着后脑勺，睁开朦胧的眼睛带着疑问看着我，“伊莲，好端端地推我做什么。”
　　话毕，很自然地撑起光裸的身子，再次躺进睡铺里，还不忘将丝被拉起，一同把我揽进怀里。
　　我当场呆掉，难道……伊莲和曼华早就发生了关系？——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虽然我不是真正的伊莲，但是这个身体是，而且我也没开放到刚认识一个男的就接受他的身体，何况还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男孩！
　　可是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事，我睡得再沉也不可能醒不过来，这种情况很奇怪，除非是中了迷香或者其它的什么！
　　我挣脱曼华的手，恨恨地拍醒他，喝到：“曼华！该死的！你到底在帐篷里下了什么药，让我一进来就睡着了，而且……而且……我们为什么会光得像泥蚯一样！”
　　曼华终是醒来，脸上被拍得红红的，他听到我的话，睁大眼看着我，一双凤眼里透着讶然。
　　“下药？我下什么药。我还真想有灵药能治好你的病！还有什么光得像泥蚯？你用词真是越来越丰富了，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不习惯完事后睡在同一张床上。我这就给你换床。”
　　曼华一付了然的样子，毫不遮掩地走到另一张睡铺前，半跪着整理起来，我目瞪口呆。
　　病？伊莲有病吗？什么病？臆想症？还是渴欲症？或是梦游症？而他，来者不拒？
　　一直到曼华再次抱我进入丝被里时，我都没缓过神来。
　　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Chapter 05　若我活着定要十倍相还

　　顺着华乾一直向东走，就能到达池国的国都曼雅城。曼华说，华乾是有名的花都，一年四季百花满城，另外华乾还有一处奇特的地方，就是U道口，那里有一座圣堂山，仅一山之隔，山的西面是金色的沙漠，东面则是绿色的山林。
　　很遗憾，由于赶路，我既进不了城去欣赏满城花开的美景，也无法登上圣堂山去领略那火与绿相融的奇观。
　　骑马和曼华在原野上奔驰，没有过多的语言，这几天一直如此。我有时很想开口问他，那晚我们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事情，但想到他和伊莲的关系，不管那事有没有发生，开口问这类问题总会让彼此变得难堪。
　　任清风吹拂着发丝，我认真的思考着今后的问题。
　　这个未来的世界，我更乐意称它为异世大陆，因为我拒绝相信二千多年后的地球又回到了封建制，虽然我对发达的机械文明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我离不开自动化，离不开奔放的摇滚乐，贝斯、鼓奏、琴盘、还有我心爱的吉它和麦克风。
　　在这里，我除了摇滚，什么也不懂。21世纪我能靠摇滚走红，衣食无忧，但是在这里，在这片古式大陆上，我一无所有。
　　——我赖以营生的技能被打入冷宫，我将靠什么生存？
　　我在思考。
　　“伊莲，空中出现启国战鹰，拿好你的弓箭，保护好自己。”曼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柔中透着几分沉重。
　　听到这样的声音，我知道意外的事情出现了，而且似乎还是比较难搞定的事。
　　抬头，远处一只大鹰在空中盘旋。
　　士兵们也同时察觉到了异样，全部静下来，凝神戒备。
　　这时，囚车里的狄焕放声大笑，邪妄的红眸里尽是嗜血的恨意。我定定地看着他，知道一会打起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出囚车，否则我将性命难保。
　　脚下，绿茵茵一片，只有风吹着草的轻响和我们骑下的马蹄声。
　　一声凄厉的鹰鸣划破天穹，接着又是一声，尔后越来越多，天空渐渐黑了起来，我心惊胆颤，那数目，估计有上百只。
　　只听到一声悦耳的哨音，未等我回神，曼华就抱着我翻下了马，躲在马肚下。
　　落马的刹那，我看到战鹰们迎面袭来，瞬间就将许多士兵抓入空中，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大鹰冲上云霄，然后士兵们便一个个坠了下来，天空中宛如下起了黑雨，眼前顿然血泥四溅。
　　“弓箭手快趁现在射击！”曼华大喊，然后站起来取下我马上的长弓，倏然就装上三支箭把弓拉满，“嗖——”三支箭均射向了空中，一举命中三只战鹰，然后弓箭手们的箭紧随而至，又有几只被射了下来。
　　悦耳的哨音再次响起，我对乐感异常敏悦，听得出那哨音有了很微妙的变化。只见那些战鹰居然懂得了避开弓箭手的密集处，对炊事兵展开了攻击。弓箭手们见状，急忙调转射击方向。
　　“弓箭手别乱，继续保持原地射击！”曼华大喊，可是太晚，有几名弓箭手在调转射击的方向时被战鹰抓起，其余的弓箭手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回避，这使得射击立即失去了准头，于是又有几名被抓起。
　　“唰——！”一声，战鹰成群俯冲而下，弓箭手被迫分散。
　　“可恶！”曼华拼命地拉弓进行射击。
　　忽然，一只战鹰向我冲来，来势汹汹，我避无可避，头脑瞬间空白，“嗖！”一支长箭没入大鹰的脑袋，中途坠落。我顿松口气。
　　“伊莲，给你长弓！”曼华将长弓往我怀里一抛，“箭不多了，快去地上捡几支！小心自己！”
　　话毕他弯身捡起了死兵身上的长弓和箭，恰在这时一只大鹰也向他飞来，我吓得啊了一声，他敏捷一翻身避过，半躺着就发了一箭，大鹰即毙。
　　然而，一只只大鹰开始不停地袭向曼华，他只能保持着半躺的姿势射击，眼看他的箭就快没了。
　　我躲在马肚下暗暗着急，眼尖的看到近处有个遗落的箭筒，我快速地扑过去，一把捡起箭筒。
　　“曼华！接住！”我大喊！
　　“笨蛋！别管我，你自己留着！”
　　曼华急红了眼，但是箭筒已经扔到了他的身边。
　　“我不需要！你别担心，我没事！”我扔完箭筒，又躲入马肚下，这匹马也真怪，其它的马都四处乱窜，就它特别安静的立着，还悠悠的低头吃着草。
　　当我躲在马肚下时，抬眼看到曼华一脸错愕，但情势紧张容不得他发呆，几秒内他就集中起精神，再次应付那些飞来的战鹰。
　　又有悦耳的哨音响起，这一次音质又有了变化。我竖耳听了听，朝哨音的方向看去，只见狄焕斜坐在囚车里，嘴里含着的正是那晚看到的红色坠子。
　　原来那是鹰哨啊！我大悟。
　　看着眼前呻吟不断的士兵，看着被鲜血染成红色的绿草，我心头一颤，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这样下去狄焕迟早会摆脱囚车，到时我命休矣！
　　我咬咬牙，想了想，将长长的外裙给脱了下来，外裙的下摆是百褶式，被我一撕开，就变成了一块大宽布，我迅速的将裙子覆盖到马背上，裙子长长垂地，我挑起裙布躲了进去，凑近马颈找好缰绳，然后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牵着马慢慢的向狄焕移去。
　　马和布给我做了一个比较粗劣的掩护，大鹰们并没有攻击这只会动的怪马，而狄焕此时正急于对付曼华，也没有留意到我的渐渐靠近。
　　当我不动声色的挨近狄焕的囚车时，他那深紫色长发就在眼前飘动，我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口。
　　我静静地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捡起一把兵刀，缓缓靠近他。
　　轻点，慢点，不急不急。我在心里反复地对自己说着：你不是在杀人，你是在杀魔，不要怕，他不死你就不能活。
　　兵刀轻轻地穿过囚栏，一点点地接近狄焕的左背部，那儿接近心脏！
　　也许是狄焕天生有种敏锐神经，就在我快速推刀的同时，他猛然回头，看到刀刃以更快的速度向旁边一闪，我的刀尖刺入了他的右臂。
　　他真是好样的，闷哼都没有，左手直接向前一伸，瞬间夺走军刀，“又是你！”他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我一惊，跌坐在草地上。
　　狄焕眼睛一眯，忽然邪恶一笑，“真是天助我也，正愁怎么出这个囚笼！”
　　话音一落，军刀便向我刺来，我慌忙向旁边一躲，避开他的攻击，等到再抬起头时，看到刀尖上多了一串东西，那是铁囚车的钥匙。
　　钥匙一直由我保管，而且我将它隐秘地挂在外裙的腰部，先前一定是撕破外裙时，使这串钥匙露了出来。
　　看到狄焕拿到了钥匙，我寒意顿生，不再多想，一把扯下马背上的长裙，翻身骑了上去，飞快的逃命。但是没跑多远，一声悦耳的哨声传来，骑下的马自顾掉转头，奔向囚车。
　　天啊！我眼看着马儿奔向一脸邪笑的狄焕，恐惧感越来越强。正想着如何弃马而逃，脖子上忽然一紧，整个人被拉下了马，摔得我呲牙裂嘴，然后就一直被绳子缓慢地往后拖，草地中的小石子割着我的背部火辣辣的疼。
　　我双手紧紧地抓住脖子上的绳子，好让自己呼吸顺畅。
　　“哼！伊莲！你也有落在我手中的一天！”
　　狄焕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我松开一只手，撑着地，努力想站起来。眼前有风一过，紫影一闪，狄焕便骑在了马上。
　　这时我才发现，这匹乖乖马竟然就是狄焕的那匹赤红马，我不由闭眼哀鸣。难怪这马迎着战鹰都一付悠然自得的样子，原来是一丘之貉！
　　“伊莲，我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驾！”狄焕邪恶一笑，驰马狂奔，倏然间，我整个人被马拖了好长一段。
　　脖子上的绳子越勒越紧，不管手怎么用力拉都没用，我的身体在草地上东磕西碰，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痛，我觉得自己的背就快要裂开一样。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狄焕！有你的！别让我活着！否则我将十倍相还！
　　当眼前渐渐黑下来时，我听到曼华愤怒地大叫：“狄焕！混账！你给我停下！”

　　Chapter 06　我和伊莲缘于灵魂错位

　　应该是17岁的时候吧，Dazzling乐队出道。
　　那时候，我们常为了寻找灵感，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假扮成小商贩摆摊，刚开始有模有样的卖CD，但是被城管赶了几次后，为了方便跑路，我们由女士内衣发展成卖安全套。——品种多，色彩艳丽，还有卷铺逃跑时非常方便。
　　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真的非常过瘾。
　　后来，市容维护者们只要一看到是四人组的年青人出现，就使劲盯着，颇有宁可错抓不可漏过的感觉。
　　再后来，随着乐队名气的提高，我们再也没有这种疯狂的自由。
　　我蹲在黑暗里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这里是哪？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被狄焕的马拖晕后，就陷入了这样的黑暗中。
　　沉寂的黑暗让我想起很多事，也许这就是阎罗王给予死人最后的慈悲吧。
　　远处的黑暗慢慢变得明亮，然后我就看到了熟悉的景色。
　　Ken和阿杰还有许多医生围着一个女子说个不停，那个女子拼命地挣扎着。
　　“放开我！”一个熟悉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我不叫罂粟，我叫伊莲！你们放开我！”
　　幻听吗？我无所谓地注视着前方。
　　“她疯了，我们必须将她送进疗养院。”一个医生对Ken说。
　　“我没疯！”那个女子大叫：“别乱碰我！”
　　这女子的声音好熟悉啊！
　　忽然，那女子的回头，瞧，我看到了什么——
　　那是我，罂粟！
　　我倏地站起来，走向前，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自己。
　　只见医生给她打了一针，然后套上一件宽大的白衣，用长长的衣袖将她捆了起来，推她上了车。
　　“放开我！你们居然敢捆我，别让我逃出去，不然我将率领池国的军队，把你们这个奇怪的国家给铲平了！”
　　车门关起时，女人发出最后的吼叫。
　　我呆呆地注视着车门上那个精神病院的标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和伊莲的灵魂错位了，进入了彼此的时空。
　　“唉，乔石的死对罂粟打击太打了，她居然疯了。”阿杰背着贝斯遗憾地说：“又一个优秀的女主唱就此陨落。”
　　“走吧，回去收拾行礼，我们的乐队……Dazzling完了。”ken轻轻地吐出一句话，转身离开。
　　Dazzling完了！完了……
　　失望遍布全身，我心痛如刀割，怎么能这么完了？它凝聚了我们多少的心血，它拥有我所有美好的记忆！
　　“不！”我跑起来，冲着光亮中渐渐消失的同伴们大叫：“ken，阿杰！等等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Dazzling不会完的，它不会消失，永远不会！”
　　“是的，Dazzling不会消失，它在你心中，永恒存在。”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安慰。
　　谁？谁在和我说话？我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一双手从黑暗中向我伸来，我骇然大叫。
　　“别怕。”耳边传来温和低沉的嗓音。
　　这男子的声音好好听，好温暖。
　　“伊莲，该醒了，你睡了很长时间了，还想这样睡下去吗？”轻声的低叹。
　　我疑惑。可是我一直是睁着眼的啊，我拼命的又睁了睁眼，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张脸来，一张俊美绝艳的脸。
　　他束着发冠，黑色的长发垂肩而下，细长的眼里满是关怀，薄唇带着浅浅的笑。“终于醒来了？”
　　“曼华……”我眨眨眼，注视了他几秒，然后扭头打量了一下。
　　一个四方小空间，铺着软软的毯子，有一张小几，有些小点心摆放在上面，两边垂着淡雅的碎花帘子。
　　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我问：“这是马车？”
　　“是的。”
　　“狄焕呢？”
　　“逃回启国了。毕竟他只有战鹰，在池国境内他也不敢耽误时间。”
　　“哦……是你救了我吗？你当时怎么还能救我？那些战鹰可怕着呢。”
　　“是很可怕。”曼华用那对深紫色的眼瞳看着我，“若不是我手中还有一把箭，你就真的……不过还好，救得及时。而且驻扎在边境的我军也看到了信号弹，赶了来，否则狄焕也不可能甘心离开。”
　　“哦，你没受伤吧？”
　　“还好，都是小伤。”
　　这时我才发觉，我是趴在曼华身上的，头正靠着他的肩，两人的这种姿势实在暧昧。
　　我有点不自然，想坐起来，背后却一阵辣痛，不由皱眉低呼。
　　“别动，你背后的伤很多，刚给你上了药，静养一段时间就恢复了。”曼华楼住我，限制我乱动。
　　“我们现在是回家吗？”我低下头，尽量避免触碰到他的脸。
　　“是，再过十几天就能到达曼雅了。”
　　我心跳了跳，就快回伊莲的家了，不知她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呃，没有我们在身边，不知爸妈过得怎么样。”我试探着说。
　　“什么？”曼华语调异常怪异，还有几分微恼。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伊莲，以后不准再用爸妈这个词。也不知你从哪个下等人口中学来的！”曼华强调道：“你常年执行任务，接触的人多，难免会受影响，但是还是要保持自身的品质。我们的家族与王族有着一定的血亲关系，是有地位的，这平民才叫爸妈，我们不能学着叫，懂吗？”
　　原来是这样，真令人郁闷。
　　“那么你们，呃……我们的父母……”
　　“停！你啊，怎么学这些话学得这么快呢？让爹听到了，不给你吃鞭子才怪。”
　　原来是叫爹啊。我了悟，遂又旁敲侧击地说：“叫父亲母亲就挨鞭子，你也太夸张了。”
　　“什么夸张，称父母的一般是贵族，不是王族血亲，你自毁家族身价，爹不给你吃鞭子才怪！我知道你喜欢闹事，但这种玩笑开不得。”
　　总算完全明白了。
　　* * * *
　　曼雅城实在是像极了古代的皇城，各种建筑也与古代差不多，比如主要结构都是立柱、横梁、顺檩，比如屋顶也有庑殿、攒尖、卷棚等；甚至雕饰的图案和色彩都如出一撤，从墙壁上的砖雕，到台基石栏杆上的石雕，都让我觉得像是在历史中的某一个朝代，而不是未来。
　　到了都城我和曼华就将马车换掉，骑马进宫。这时正是午时。
　　我身上的伤基本都结痂，偶有些疼痛和微痒。坐在马上看着一大群人围着我们看，让我不由想起我们乐队的歌迷们，Dazzling完了，他们一定也很伤心失望吧。
　　心中黯然。
　　不得不说，封建制真是害死人，首先七拜九叩就累得要死，还要在朝堂上听那个池王啰嗦不止的赞美，以及旁边那些大臣们的靡靡之音，真是——度秒如年！
　　我站得双腿酸痛，左右瞟了一眼，发现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于是小步移到曼华身边，斜倚着他，将整个身子的重量放在他身上，然后左脚换右脚的小心舒展我的脚踝。
　　曼华嘴角微笑，任我偷懒。
　　朝堂之下，我如此这般，的确是有些大胆，自己这么想着，也不由微笑起来。
　　抬眼想看看那个肥头大耳的王有没有注意到，却对上了宰相旁边站着的一个人的眼睛。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我，狭长的黑眸神秘妖邪。又是一个凤眼美男。可惜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质过于阴戾。
　　我掉回眼光，继续低头假装倾听池王和各大臣们的鸟语。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一个个受封完赏，此时，天已近黄昏。
　　出了宫，遇到一些大臣们，又是一番啰嗦的礼话，待骑马到家，天都黑了。
　　这个家，看门口就知道身份不简单，虽没有宫中金碧辉煌，但那高高的“平宁候府”四个镶金字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气，书法遒劲有力，气势不凡。
　　门前站满了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反正不认识，一律忽视。
　　还未下马，这些人就行礼问安，然后有侍从上前将我扶下，并且牵马离开。
　　“伊莲，爹娘一定等急了，你进去问候时小心语句。”曼华小声的提醒我。
　　我点头应了声，随他进了府内。
　　走过一条回廊，林子小园，花池假山都大略收于眼底。院落水榭雕梁画栋，却给人清雅的感觉。
　　到了正厅，就看到主座上坐着两人，想来就是伊莲的父母了。
　　“爹，娘，孩儿们回来了。”曼华刚走上前，那位妇女就急急地走下来扶着他的手，仰头使劲地看。
　　我也在旁边细细打量她。柳叶眉，尖尖的下巴，水灵灵的眼睛，和伊莲很像，虽然已是中年，但风韵犹存。再看看坐上的那位头发微白的“父亲”，长相上，伊莲只有一点点相似，看来伊莲是随母亲相。
　　“华儿，你终于回来了，可有受伤。”妇人询问曼华。
　　“娘，孩儿很好，倒是伊莲受了不小的伤，差点丢了性命。”
　　妇人一听，掉转头来看我。
　　“孩儿见过娘亲。”我学着古代的语句，结果我看到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而曼华则猛然扭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瞅着我。
　　我知道一定是出错了，难道要行礼？当时故意将这一环节给忽略，实在是不知道这礼姿怎么摆。
　　“莲儿，你伤到哪了？过来让爹看看。”一个低沉慈爱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我暗吁口气。
　　“爹爹，孩儿的伤基本已经好了。”我走上前微笑着说。
　　“是吗？今天太晚了，明儿请余御医来给你瞧瞧，不要落下什么后症才好。”爹担心地说。
　　这时曼华走上前说：“伤无大碍，就是怕有疤痕。”
　　“这样啊。”爹沉吟一下道：“听说信王有一种特别好的去疤药，到时我写个信，差人去问问，如果是真的，凭我和信王的关系，讨些药应该没什么问题。”
　　“是，到时孩儿再送些礼过去就好了。”曼华点点头。
　　“莲儿，饿了吧。”这时爹才走下来，慈爱地对我说：“先用膳吧。”
　　我笑着点点头，天知道，我早就饿得快晕了。
　　用膳是在安安静静中开始，然后安安静静的结束。我心里很踏实，少交谈就少出批漏。
　　饭后，两老估计是体恤我们太累，差人侍候，让我们早早回房歇了。这更让我高兴，有小婢带路回房，认路的机会又有了。
　　想到就快见着宣传海报，什么烦恼的事也没了，一心只盼着明天去书房。
　　伊莲的房间以紫色为主，看来她喜欢紫色。
　　房里散发着类似于薰衣草的香味，让浑身困倦的我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

　　Chapter 07　她的旧情人到底有多少

　　一大清早，我就向小婢打听了书房的具体位置，却在遇到曼华时得知，那个书房是属于伊莲和曼华的，平时书房上了锁，而钥匙就在伊莲的手中。但是，我不是她，所以不知道她把钥匙放在哪儿了。
　　“你要去书房，怎么就忘了拿钥匙呢？”曼华宠爱地拍拍我的头：“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小迷糊了。”
　　我不动声色地笑笑：“睡着头昏脑胀的，一时也没想起来。”
　　看到曼华穿着官服，知道他一定是要进宫了，一问果然不假，庆幸的是我不用去。不知道池王宣曼华进宫又为什么事情。不过，趁这个机会可以好好找那把钥匙。
　　我在伊莲的房里翻箱倒柜，找出了许多钥匙，居然没有一把是属于那个书房的，真是太令人怄火。当下决定去找一个开锁匠算了，这么想着，也就拿着钱出了门。
　　这是我第一次逛曼雅城，既然出来了，当然要玩得尽兴，开锁匠的事就暂且抛下，打听到月缘桥附近的景致最好，便欣然前往。
　　我没有失望。这月缘桥上人流不断，小贩来回在桥上走来走去做着买卖，捏面人、炉饼、冰糖葫芦、纸鸢……沿着桥街，绿瓦红砖，大小拱门，别有一番景色。
　　晃悠了一个上午，沿街品尝了各种小吃，也不觉得饥饿，无意中走到了莲湖边，水面停泊着数只小船，装修得极为华丽，船边的图雕也各具特色，我心一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船？
　　本来没打算进去看，觉得进去也不过是看一群花腰招展的女子卖笑，没什么意思，却在转身时听到有人津津有味的说着书啊，笔啊什么的，回身看到那两人，一男一女，大概二十多岁左右，他们踏上一只小舟，便向莲湖中的青楼船划去，我也好奇的上了另一只小舟，巧在正好有三四个人上来，省了我划桨的力气。
　　“听说蓝国商贾这次售贩的书和笔都是好货呢。”坐在小舟里，听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对同伴说。
　　“是，好像还有一些千年前的古书，啧啧，真不知道颜玄公子是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
　　“挖的呐！颜玄公子的眼光一流，只要他看中的一块地，里面既使没有黄金也有白银。”
　　听到这，我想，难道这个颜玄公子就是所谓的“考古学家”？
　　思量间小舟一停，一个宽宽的木板放了下来，架在小舟和船之间。
　　我站起身，随着大家进入船里，发现里面就是一个小书市，两侧全是卖书、卖笔墨的，一直延伸到船尾，船里散发着一种好闻的纸香和墨香味儿。
　　随手挑了几本看看，差点笑出声来，不就是21世纪的中小学课本么，什么语文、数学、政治……居然还有毛泽东选集！我晕！
　　忍着笑将书放下，走到船尾又看了看，全是一些学生的作业薄，耳边听到“这是古人手写的，好东西啊，可惜价格太贵了”之类的话，我乐不可支，很想冲上去对那些人说：兄弟，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我在21世纪也算是有名的女主唱呢！
　　越想越有意思，倚着一个小桌我轻笑起来。
　　“莲大人何事这么高兴？这些书可否有您合意的？”
　　一个妖媚惑人的声音从船外面传来，我吃惊，碰上熟人了？不会吧！我顺着音向外望，只看到有一只船紧挨着停在旁边，船边花团锦簇，再加上轻纱垂帘，让我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
　　我不敢随便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轻帘后的人。
　　“莲大人站了这么久也乏了吧，我这里正好有上等的花茶，不知莲大人可否赏脸？”对面的人又缓缓开了口，声音丝滑温软，略低沉带磁性，却又琅朗空灵，入耳让人联想到高山深谷中的古琴音。
　　我对上等的音质，天生就有一种迷恋，特别是拥有一付好嗓音的人，第一印象我总会打好分。现在，就冲着船里人那样的声音，就是有危险我也愿意进去瞧一瞧。
　　“的确是很久没喝花茶了，有人请，是我的荣幸。”不知道船内人是男是女，我只好忽悠的回答。
　　船内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我就看到那船开始微移，接着船头与我这一艘的船尾并接在了一起。我没多想，举步上了那艘船，身后传来一阵阵抽气声。我疑惑地回过头，看到众人眼中尽是羡慕和惊讶。
　　难道船中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想起小舟上那些人的谈话，我脑子里灵光一闪：难道是——颜玄公子？
　　定了定神，我一脸平静地掀开流光溢彩的轻纱，穿过叮叮咚咚直响的珠帘，然后一个倾城绝颜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这人，媚眼上挑，玻璃珠似的眼眸，恍若天上星星般的粲然宝石；如瀑的青丝半绾半披的束着，数支清透的琉璃玉钗插在其上，钗尾玉珠串串垂下，像是一颗一颗晶亮的泪珠。
　　虽然心里估计帘内的人长相一定很好，却没想到是如此绝艳之姿，我瞬间呆住。
　　“伊莲，真是好久不见了。”眼前的人，浅桔的唇色如水泛着莹莹亮光，嘴角微微上翘，隐含一抹勾魂的微笑，十指纤纤，折扇轻捂，一个眼神就令周围变得美丽夺目。
　　雌雄难辨啊！
　　“呃……是。”我只好也微笑的打着马虎眼。
　　“伊莲大人这次大功回国，名声再次大振，可喜可贺啊。”眼前的人向后一靠，懒懒地斜倚在华丽的榻上，玫红滚金边的长袍顺着身形微敞，露出了平坦的胸膛和恰到好处的肌肉。
　　我呆滞，竟然是男的！
　　在21世纪的娱乐圈，比女子美丽的男子太多了，但和面前的人一比，顿然失色。
　　“伊莲大人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要品尝我的上等花茶吗？上来吧，我给你沏一杯。”他折扇一放，修长的手便在面前的茶几上灵巧的动作起来。
　　“怎么还不坐上来？”再次听到他的催促，我才回过神，嘲笑自己居然这么没有定力。
　　提起裙摆大方地走上前，在他移出的位置中坐下，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沏好茶。
　　“来，尝尝我的上等冰花茶。”他双手捂着杯身，瞬间，我看到杯内的茶水浮起了一层薄冰。
　　他将精巧的杯子递到我面前，妩媚地看着我微笑。
　　“哦，谢谢。”惊讶过后，我笑吟吟地抬手准备去接茶杯，他却双手一动，将杯里的茶灌入了嘴里。
　　咦？我一呆，不是给我喝的么？
　　眼前忽然一晃，感觉到腰间一紧，只来得及看到他那双光芒闪耀的眼眸，然后嘴唇一暖，一股清香注入了口中。
　　我顿然没了主意，睁大眼睛看着他。
　　花茶浓香顺着咽喉浸入每个毛孔，令我恍惚。
　　他长长微翘的眼睫轻轻扑动，青丝与珠坠碰触着我的脸，冰凉微痒的感觉带给我一阵心悸。
　　“伊莲，我好想你……”他的吻从我的脸上开始沿着颈一直向下，搂着我腰间的手也移到了肩背，并且顺势将我压在了流苏花边繁多的榻上。
　　我正心跳加速，听到他那句话，猛然惊觉，一把将他推开。
　　卒不及防，他被推下塌，一阵叮琅声，珠钗散落了几根。
　　“伊莲，你倒是变脸得快呢！”他轻笑着坐起来，曲起一只膝盖，一手搭在上面，眼里闪着妖惑的光。
　　他说话的语调轻松媚软，但我听起来却感到阵阵寒意。
　　我看着他，猜着伊莲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用这么陌生的眼睛看着我？”他支身向前，半俯地瞅着我，姿势撩人，媚入骨髓。
　　“呃，你是谁？我好像见过你，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我心一横，打算装疯卖傻，反正我的确不认识他。
　　他脸色一变，数秒笑道：“伊莲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不记得颜玄了，没去启国前，你和我可是如胶似膝呢。”
　　我脑子里轰隆直响，这伊莲到底有多少个男人？
　　想到曼华对伊莲的暧昧态度，我抖。难道她是个大色女？不管是谁，只要是美男都通吃？
　　正在我思绪万千时，颜玄撩起我的一缕发丝，妖媚一笑：“伊莲，我给了你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东西你什么时候给我？”
　　嗯？给什么？不会是……
　　我一阵心寒，
　　他俯下身又在我脸上轻吻起来，我全身毛孔直竖，抬手就想打他那张绝艳的脸，却发现身上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
　　怎么回事？我惊骇。
　　他温软的吻来到我耳边，轻咬着我的耳垂媚言道：“没想到伊莲大人去了一趟启国，警觉性大减啊，以前你可是从来不乱吃任何东西的呢。”
　　“你的花茶有问题？”我顿然反应。
　　颜玄妖笑一声，抬起头来，眼神得意地看着我：“花茶没有问题，我的嘴唇有问题，我在上面涂了软骨散。”
　　“你……”我恨。
　　颜玄光滑的指腹在我面上轻抚，笑道：“伊莲大人，难得我能逮住你，这个机会我可是在梦里都想了上千遍呢。”
　　我又一阵得瑟。
　　他低下头再次吻上我的唇，一边轻啄一边说：“伊莲很喜欢曼华吧，当然他也视你如同珍宝，你说——如果我要了你，他会不会难过且自责得要死呢？”随即一声轻笑。
　　我愣了愣，原来伊莲和曼华当真啊！
　　收了收惊讶的心，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如何摆脱面前的这个人。想了想，于是笑起来。
　　颜玄显然不明白我笑什么，疑惑地注视着我。
　　“颜玄，你这话有威胁的成份，为什么呢？”我尽量神情镇定地看着他：“你有目的吧？爽快的开出你的条件吧。”
　　他闻言媚眼一笑，“伊莲大人真是聪明，不过你为什么明知故问？你不是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不好意思，我的杂事太多，真的忘了你想要什么了。”我心里忐忑不安，表面却装成一付莫名其妙的样子。
　　颜玄眼一眯，贴近我瞅了数秒，那温温的呼吸吹在我的脸上，让我的心再次狂跳。
　　“既然如此，我不防再说一次。”他的脸离开了些许距离，冲我绽开一个迷人的笑容，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语道：“我要那颗眼睛。”
　　“嗯？眼睛？”这下我是真的莫名其妙了。
　　“是的，那颗眼睛，镶在那把千年吉它上的眼睛。”
　　哎？我眨眨眼注视着颜玄头上那些琳琅的珠钗，不知要如何回答。
　　“怎么？你想反悔？”颜玄忽地抬起头，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凛利：“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找到你想要的那幅画，而你以吉它上的眼睛作为交换。”
　　画？吉它上的眼睛？我脑子飞快转动，难道他是指我的那张宣传海报，和乔石吉它上的那颗紫色小石头？
　　我呆呆地看着他。
　　颜玄看到我不语，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伊莲，你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是谍人，即是同行，敏觉性也是一样的。”他冰凉的指尖掐住我的下巴，凑近地盯着我的眼睛说：“你一直推托，或者避开我，还找什么去启国的理由来搪塞我，只不过是想毁约。我劝你最好识趣点，我们蓝国的谍人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我总算是理出了一点头绪来，深深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颜玄，我想这里有误会，不过不管怎么样，的确是我不对，我答应你，过几天就将你想要的东西给你，现在你能否先给我解药？”
　　“答应？你的口头承诺从来都很虚！哼，过几天？谁知道今天放了你，我又得花多少精力和时间去找你！”颜玄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折扇在指尖上旋转着，“不如你告诉我那把吉它在哪儿，我自个去取，到手了我再给你解药。”
　　我暗暗叫苦，那把吉它在哪儿，我怎么知道呢。想到那个被上了锁的书房，念头一转，说：“其实并不是我不想给你，实在是放吉它的地方上了锁，虽然钥匙在我身上，但是去了趟启国就弄丢了，所以我今天出门其实是找开锁匠的。”
　　颜玄扭头盯着我，眼里满是揣测。我坦然地看着他，反正我的确是要找开锁匠。
　　半晌，他绽笑道：“伊莲大人真会开玩笑，我们做谍人的，开锁难不成还要借他人之手吗？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意思吗？”
　　我讶然，又出错了，真背！
　　“不过既然伊莲大人要这么说，我也只好这么信了，但是丢了钥匙不碍事，你只要告诉我这上锁的地方在哪儿，我自会去开锁。”
　　我无奈，虽然不知道书房里是不是有那把吉它，但也只能赌一把了。“在我家的书房，我是指——我和曼华专属的书房。”
　　颜玄用那双摄魂的眼睛瞅着我笑，“希望这一次你没有骗我，否则我回来定不放过你！”
　　他折扇一收，风度翩翩的下了塌，指尖在我身上一点，我敏感的觉得那是穴道，然后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耳边传来珠帘碰击后的轻响，正疑惑间，发现已被他带出了船。
　　许多风景在眼前掠过，眨眼间，便看到大朵大朵的荷花。
　　颜玄将我放在一只小舟上，轻笑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吧，这处很隐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玫色的身影一晃，瞬间失去了他的踪影，
　　我轻吁一口气，张嘴想呼叫，发现原来被点了哑穴。
　　唉，只好自认倒霉吧，希望老天保佑吉它在书房里，不然我真的死定了。
　　头顶上田田的荷叶碧绿一片，透过一朵朵粉色荷花的间隙，望着蓝蓝的天，金色的阳光稀疏洒在身上，真是说不出的暇意。
　　我微笑，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在此小眠一会也不错。
　　但是，老天爷似乎和我对上了，还未闭眼，附近就有湖水划动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了一男一女在荷花簇内打情骂俏。
　　我咬咬唇，心里只盼望这两人的小舟最好越划越远。
　　“夷大人，不要嘛……”一个莺莺娇语响起，然后传来一阵嬉笑和娇喘声。
　　荷叶一动，一只小舟出现在叶隙间，一男一女半裸的身体隐隐约约的出现在眼前。
　　晕！难道他们真的要在这偷情？能不能离我远点啊。我真是撞邪了，希望不会长针眼。
　　“夷大人，不要嘛，若是给人看见就不好了。”那女的娇滴滴地说。
　　“不会的，大家都跑去看古书笔展去了，哪有空划到这来？”男的轻笑，语调也是好听的低沉，想来也是一付好皮相。
　　“夷大人，啊，讨厌……嗯……”又是一阵娇喘！
　　没听见没听见，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在心中默念，自我催眠。
　　却听到那男的又一声轻笑，然后低声道：“就算有人划小舟进来，这么宽的湖可不一定会碰上！再说了，这些荷花长得这么密，谁会看见？”
　　我叹，是啊，怎么就给我碰上和看见了！
　　这当口，呼哗一阵风吹来，荷枝轻摇，我的小舟忽然一震，似乎碰上了什么东西。
　　“啊！有人！”一声娇滴滴的惊呼！
　　我松口气，还好，及时被他们发现，不然我就真得看一部限制级电影。
　　男的咦了一声，然后听到水划动的声音，一只小舟出现在面前。
　　我抬眼一看，好死不死，居然是那天在朝堂上看见的凤眼美男。
　　他身子半裸地坐在舟里，干净的手拿着桨，怀里抱着一个大美女，一款蟒纹黑袍盖在他们身上，两人的黑发如缎的洒在小舟四处，真是活色生香啊。
　　“莲大人？”他讶异，但只是一瞬，脸上便再次浮起慵懒的表情，“没想到莲大人有偷窥的嗜好。”
　　我翻了翻白眼，以表达心中的不平。
　　眼前的男人无视我的存在，继续抚摸了一下女子，女子又是一阵娇滴滴的嘤咛声。我厌恶地瞪了瞪他。
　　看到我的表情，他笑起来：“好像是我误会莲大人了，看你这情况好像是先到这儿的，应该正在小眠吧？打扰了莲大人的雅性，真是不好意思。”
　　哼，知道就好！我白了他一眼。
　　他邪光流动的眼里带着一些冷冽，“莲大人，为什么不说话？立了大功回来，眼光也跟着高了呵，连我公子夷都不放在眼里了，看来，再过些时日，恐怕连大王也不放在眼里了吧？或许平宁候府想自封为国呢。”
　　这是什么话！我怒，真是无中生有，冤案就是这么来的——有口难辩啊！
　　我故作无所谓地瞥了他一眼，扭头闭眼假寐，不再理他，希望他知难而退。他的态度分明与伊莲是对立的，若向他求救，搞不好还会害我，最好是不要让他察觉。
　　也许他也懒得和我纠缠，鼻子哼了一声，接着是木桨划水的声音，我半眯着眼偷偷一瞄，看到他的小舟慢慢隐没于荷叶中，再无声息。
　　我大吁一口气，好险！
　　他叫公子夷吗？似乎对平宁候府含有敌意，有机会问问曼华。
　　“倏——”
　　有黑影在眼前一闪，小舟尾端便站了一个人，正是公子夷。
　　我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我很好奇，莲大人平时的脾气可没这么好呢！”
　　公子夷微抿的薄唇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如果我猜得没错，莲大人正受制于人，不得不躺在这儿吧？”
　　完了！我大惊。
　　公子夷看着我，笑了起来：“看来我是猜对了！啧啧啧，伊莲——你的身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居然会被人暗算。”
　　他身形轻轻一动，便站在了我身边。
　　“说不了话吧？被点了哑穴？想不想我给你解开？哦，好像还动不了，看样子好像是中了毒呢！你说，如果这时候你不小心掉进了湖里，会怎样？”
　　我心一凉。
　　他轻笑起来，在我身旁坐下，“不过这样好像太便宜你了，不如——”他轻佻的眼在我身上转悠了一圈，我紧张地看着他。
　　“我最讨厌就是做有趣的事情时被人打扰。”他俯下身子，深紫的眼瞳盯着我，“既然你打扰了我，自然得赔偿才行。”
　　我怒瞪他。他无视。
　　我不由苦笑，今天我准是不宜出门，以后外出一定要卜卦才行！
　　感觉到我腰间、袖子上的物什一件件的被取了下来。然后他极有耐心的，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缓缓地一粒粒解开我的衣扣，神色自若，没有任何迫不及待和欲望，那样子就像在说：不急，急什么，反正是到口的猎物，时间多得很呢！
　　他指尖一滑，层层轻纱便被剥离，我身上瞬间一片冰凉。
　　天啊，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眯起眼瞳，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玉瓷般的脸上绽出一对浅浅的酒涡，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轻挑的话来，结果他一声不响地瞅着我的眼睛，然后将他的衣裳漫不经心的一解，性感的身材就这么呈现在我眼前。
　　我骇然，心里恨恨地骂颜玄太可恶，若不是他，我怎么可能遇到这种事情！
　　这时候，公子夷却笃定地盯着我，披散着长长的黑发，魅惑地看着我笑，眼神中满是挑逗。
　　忽然他手一扬，黑色的长袍便在空中展开，再落下时，便一同盖住了我和他的身体。
　　“伊莲，好好体会一下吧。”他细长的笑眼里闪着暧昧不明的光，手指轻轻环在了我的腰间。
　　完了完了！我大急，再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哼！哭也没用！这种惩罚，对于你来说真是太小了！”公子夷睥睨着流泪的我。
　　该死！伊莲到底得罪了多少人！为什么她犯下的过错，要我来替她还！老天爷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嗖！”一支珠钗从公子夷的脸颊掠过，深深钉入舟板中！
　　“谁！”公子夷怒喝。
　　“夷大人，这里不是你偷情的地方。”一个妖惑的声音飘了过来，然后颜玄的身影随之出现。
　　他站在一朵荷花上，玫色的衣摆随着风轻轻掀动。
　　感谢上天！我大喜，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谁如此耀眼！
　　公子夷支起身，淡淡地看了颜玄一眼，“颜玄公子想来是忘了自己所在何处！这里是池国，蓝国的人还是少管池国人的事为好。”
　　颜玄妖妖一笑：“我是不想管，不过——这小舟是我的小舟，而莲大人又是和我约好了在这里商量事情，所以夷大人也不要忘了——颜玄的生意，从来都不希望别人过多干涉。”
　　公子夷眯起眼，冷冷地说：“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在做任何事情时，被别人打扰！”
　　颜玄轻轻地抚摸着手上的折扇，不以为意地说：“我谈生意时，也不希望外人打扰，所以劳驾夷大人离开。”
　　荷花香浓的空气中凝结着冰冷的寒意，公子夷与颜玄对峙了半晌，才轻哼一声，黑袍一扬，瞬间穿戴整齐，脚点荷叶离开了小舟，冷冷地抛下一句：“颜玄，希望下次我也能与你合作一笔生意。”
　　“深感荣幸！”颜玄妖惑一笑。
　　我顿松口大气。

　　Chapter 08　灵魂借着身躯飞檐走壁

　　伊莲是谍人，用21世纪的话来理解，就是间谍。她对外的身份是池国一级军里的副将，而大将军就是曼华。同样，曼华也是谍人。
　　我知道，作为一名谍人，一定要非常小心的掩藏自己，可是伊莲和颜玄，他们都知道对方的真实身分，为什么彼此没有加害对方呢？
　　颜玄要吉它上的紫色石子又是为了什么，那紫色的石子暗含着什么利益吗？
　　从月缘桥回来，我不停的思索和分析着。
　　若说伊莲和颜玄有暧昧关系，倒不如说两人相互合作，互惠互利更恰当。
　　想到颜玄没有办法打开书房，我不由微笑。
　　他说：“伊莲，你没事给书房设计那么麻烦的保护锁做什么！不管你的钥匙是真丢还是假丢，我会每隔十日来找你要那颗眼睛。”
　　当时他那张绝美的脸上尽是一付挫败的神色，我看着真是开心，解了他下毒的气。
　　不过，真是好险，如果不是这样，颜玄就不会那么快的赶回小舟，也就不会撞上公子夷了。
　　想到公子夷，我一个哆嗦。
　　他是一个危险的人物，似乎和伊莲有过节，更确切的感觉是，他对平宁候府怀有敌意。
　　唉，我的四周真是危机四伏啊，一定要想出一些自我保护的办法才行，最起码遇到危险的事情时，我有能力逃之夭夭，而不是坐以待毙。
　　回到平宁候府，穿过一条条弯曲的回廊，一抬头便看到曼华迎面走来。
　　“伊莲，你在想什么呢？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曼华走到我面前，低头微笑。
　　“哦，也没什么，只是逛街时碰上了一个比较讨厌的人。”我笑笑。
　　曼华轻笑起来：“你哪一次上街不碰上讨厌的人了？你得罪的人还少吗？”
　　我苦笑，这伊莲真是个麻烦级的人物。
　　“说说这一次你又碰上谁了？”曼华笑问。
　　“公子夷。”我注视着曼华，希望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伊莲和公子夷的信息。
　　曼华脸色微变，恹恹地说：“又是他！不管在朝堂上还是私底下，都处处针对我们。”
　　我小心观察曼华的表情，更肯定公子夷很讨厌平宁候一家。
　　“伊莲，若再遇上公子夷，最好能避则避，我总有一种感觉，最近似乎会有事情发生。”曼华若有所思地说。
　　闻言，我心里也有不好的感觉泛上来。
　　回到房里，又翻箱倒柜了一次，还是没有钥匙的踪迹。
　　我轻叹口气，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伊莲既然是谍人，那么一定会有所谓的功夫。颜玄的轻功那么好，同为谍人的伊莲估计也不会差。根据这些时间的了解，似乎伊莲还是一位身手不错的人。
　　我想了想，拿起一个杯子一握，没反应，我深吸口气，集中精神用力一握，哗啦！杯子瞬间粉碎。
　　内功！太好了！我兴奋异常！
　　看来“内力”不会随着灵魂而转移，有它做底子，要掌握轻功应该不会太难。
　　骑射、刀剑、开锁，伊莲一定也好手，但这些我不可能会，毕竟我的灵魂没学过，从头学也麻烦，还会引起怀疑。只要能借肋她的内力飞檐走壁就好。
　　是的，这付身体的反射神经一定很敏锐，闪躲和逃跑应该是小事一桩！
　　我开始小心谨慎的在候府里琢磨着轻功的诀窍，刚开始在花园里试着提气住上跳，结果忽地一下，跳得太高，超过了目标，心慌掉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还好有树缓冲了一下，不然真是死得难看。后来，百试百摔……
　　这种难看的样子，自然会被曼华见到，于是他总是很奇怪的问我怎么了，因为伊莲是很少受伤的，特别是脸部。不过我试练时，总是隐藏得很小心，曼华也发现不了，久而久之，当他再次碰上我一脸淤青时，不再追问，而是笑得如百花绽放。
　　我懒得计较，咬牙勤练。
　　渐渐地，我掌握了提气的力度，以及怎么站稳在树枝上，还能“飞”很长时间才落地，且悄无声息。
　　这使我非常的开心。为了自保，我让曼华找人做了一盒精小的散花针。这盒细针有三层，每层都放满了涂毒的细针，毒不会要人命，但是只要中了一针，就会立即神志迷糊，中得多会当场晕阙。就为了这个，后院王大婶养的鸡常被我捉去做试验。也为此，王大婶买了一只狼狗，说是防黄鼠狼的。结果，每天与狼狗玩躲猫猫，让我的轻功再次大进。为了感谢它，我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月牙。夜间月下露牙，呵呵呵……
　　当我调配出最佳的毒针效果后，我便将散花针盒加以装饰，让它看起来就像一款花式香囊，然后缀上亮珠挂在腰间，连曼华都被骗过了，不停地称赞我绣得精巧。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一个半月。颜玄倒是有耐心，真的隔十天就来追问钥匙的问题，而我总是一付苦瓜脸，让他愤然离去。
　　颜玄有一次忍不住，讥讽道：“伊莲，当你从启国回来时，我还以为你转性了，没想到还是这样的会搪塞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汪汪汪！——呜汪！”这时月牙冲过来朝他狂吠，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指着月牙对颜玄好笑地说：“是啊，狗改不了吃屎，它为啥就对你吠叫不止呢？难道——你就是它最爱的那陀屎？”
　　颜玄脸色顿黑。而月牙居然跑到他跟前，使劲地舔他的鞋。颜玄妖艳的脸上瞬时怨气冲天。
　　我笑弯了腰。结果，他再次愤然而去……
　　* * * * *
　　月光轻盈，暖风微拂，夜兰香的味儿萦绕在月缘桥的湖畔。
　　听曼华说，这天，是我的生辰。他嘱咐我晚上在桥上等他，说要送一份好礼物给我。
　　我倚在桥上看着月光在荷叶间流动，忽然很想与湖中的荷花一同沐浴在月光下，于是脚尖一点，便在荷叶与荷花间飞掠起来，
　　天空星罗棋布，月光照着花，湖映着月光，我如飞鸟，在银色的月光下不停地飞，直到飞累了，方才收住身形，停在一片荷叶上。
　　眼前一朵朵摇曳的荷花，让我想起与乔石一起挑莲蓬，采莲籽的时光。
　　“年年月月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怅然，喃喃自语。
　　“我说是哪位仙人下凡，原来是莲大人。”
　　我一震，打死我都记得这个声音。——公子夷！
　　一动不动，继续一付悠闲自得的样子，心下却全神戒备。
　　“没想到莲大人也会有这种春花秋月的心境。”公子夷落在我身旁的一片荷叶上。
　　“夷大人怎么不去陪美娇儿呢？”我淡淡地说。
　　“面前不正是一位美娇儿吗？”他轻浮地冲我一笑。
　　我顿有种作呕的感觉，别过脸抛下一句：“多谢夷大人赞美，伊莲有事先告辞了！”
　　脚尖一点，身形刚起，便感觉到背后有风袭来，我敏捷的向左一偏，落在了另一片荷叶上，反身盯着公子夷。
　　“莲大人何必见到我就走，难道陪我说会儿话都觉得有失身份吗？”公子夷一丝讽笑扬在唇角，我真想扑上去将他的那张俊脸给毁了！
　　“夷大人，我觉得你好像我家后院的月牙呢。”我隐忍着气，皮笑肉不笑地说。
　　“月牙？”他狭长深邃的眼一眯，“这不是什么好词吧？”
　　“想知道吗？”我娇媚地冲他一笑。
　　“洗耳恭听。”他也对我绽出一抹勾魂摄魄的微笑。
　　我心中又一阵干呕。恰在此时，看到曼华出现在桥上，安全感顿然升起，放下了一颗忐忑的心。
　　“月牙么——”我故意卖着关子，身形忽地一晃，以最快的速度飞向曼华。
　　公子夷轻笑一声：“没说完话就想跑么？看你能跑多远！”
　　感觉到他的气息离我很近，心下发慌，毕竟我不会功夫，硬碰硬一定不是他的对手，于是我悄悄抓紧垂在腰前的散花针。
　　也许是心有灵犀，又或许是曼华也看到了公子夷，他如一道白光急速朝我飞来。
　　我提气飞到一半，公子夷的掌风已至背心，我急忙一个翻身，将身形硬生生拔高了数米，公子夷毫不松懈，一个闪身就近在眼前，阴沉的脸色在月光下让人觉得如阴间鬼使。
　　他手一挥，一掌直击我前胸，我迅速收起内力向下坠，险险躲过，然后及时射出手里的散花针，公子夷没料到我会有暗器，猛然一个翻旋避开，这时一道银光一闪，曼华剑气如刃扫向公子夷，一声闷哼，公子夷在躲避我的暗器时，终被曼华的剑气所伤。
　　“可恶！今天暂饶你们！”公子夷身形一掠，消失在夜色中。
　　我缓了一口气，轻轻落于荷叶上。
　　“伊莲，你没事吧？”曼华随即落在我身边，关心地问。
　　我笑着摇了摇头：“还好你及时赶到。”
　　曼华脸色一松，看了看我手中的东西，笑着说：“原来这香囊里是散花针，你真是个小鬼丫头。”
　　我笑：“你不是说今天要送我一个大礼物吗？是什么？”
　　曼华温润的紫眸流光一闪，笑而不语，只是从身后取出了一个方形小盒，拿到我面前。
　　那盒子很是普通，木质，长高约十厘米，不过拿在手里身量倒是不轻。
　　我好奇地打开盒开一看，眼泪瞬间盈眶。
　　月光下，盒里璀色光华，一尊属于我的雕像呈现于眼前。
　　是的，是属于我的雕像。那是——罂粟！
　　雕像中，我抱着吉它坐在一张高脚椅上，一脸神采飞扬，眼眸看着某个方向，里面波光流转，像在诉说着什么。
　　这个情景我再熟悉不过。
　　那时我坐在酒吧台的高脚椅上唱着情歌，乔石微笑的坐在前面看着我，而我的眼睛就这么一直地望着他，直到他举起相机给我拍照。——那是我和乔石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我含泪，拿起了雕像轻轻抚摸。忘不了啊，当时乔石用红笔在相片后写着：乔石最爱的罂粟。
　　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有时候，温馨的记忆也是一道伤口。
　　“伊莲你不用激动成这样吧？”曼华轻笑着拭去我的泪水。
　　我吸吸鼻，拿起雕像细看，手感和质感有点像玛瑙，雕功非常精细，看得出是用数块拼雕而成，每个接缝口都用雅致金饰镶合；而五官，也惟妙惟肖，特别是抱在怀里的那把吉它，透着彩色，光华四溢。
　　“真的这么喜欢吗？看来我没送错礼物。”曼华将我拉至他所站的荷叶上，揽住我的腰，轻声道：“如果你喜欢，每年生日我都送一个罂粟给你。”
　　我噙着眼泪看着他。可惜了，我不是伊莲，却是罂粟。
　　扭头避开他的眼神，我心虚的找话道：“你不是一直都不记得罂粟的样子吗？这雕像怎么刻画得这么逼真？”
　　“呵，你的那个书房里不是有很多她的画像么，我拣了一张给雕刻工匠照着做了，这雕像我可是提前了半年订做的，光是选材就花了很多时间。”
　　“为什么……就拣到了这样一张呢？为什么不是其它的？”
　　“因为特别吧！你看罂粟的眼神，是不是像在看着爱人？”
　　“……就这个？”
　　“足够了——”
　　扭头看到曼华，只见他望向荷塘深处，紫瞳里带着某种我读不明白的东西，但我明白了他送这个雕像给伊莲的喻意。——爱。
　　我不自然地挣开他的怀抱，身形一晃，移到另一片荷叶上，然后将雕像小心地放入盒子里。虽然我不是伊莲，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他，因为我几乎要忘记自己本身的模样了……
　　夜越来越深，天上的星星也越来越亮。
　　我与曼华肩并肩的站在荷叶上仰望星空，静静不语。
　　许久许久，我听到曼华轻叹一声。
　　“伊莲，我们多久没这么一起看星星了，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拉着我爬上屋顶看星星。”
　　“是吗？在屋顶看星星感觉很好吧，躺着看，会觉得自己似乎融在了星河里，就像自己也是一颗星。”
　　“嗯。……伊莲。”
　　“嗯？”
　　“祝你18岁生日快乐。”
　　我讶然，伊莲有18岁了吗？我一直以为她16岁。收起讶异的表情，向曼华说了声谢谢。
　　“哥……回去吧，太晚了，给娘知道又会啰嗦一阵子了。”我加重了“哥”和“娘”两字，暗暗地提醒伊莲和他的血液关系。
　　如我所料，他怔了怔，尔后微笑道：“伊莲，你怎么从启国回来后就变得怪怪的？”
　　“怪？哪里怪了？”我有点心虚。
　　“怪的地方太多了，就拿我娘来说吧，你以前从来不叫她娘的。可你从启国一回来，开口就叫娘，让她感动了一晚都没睡。”
　　“啊？”不叫她娘叫什么？我愣住了。难道王室一族只准儿子叫娘，女儿要叫妈？不对啊，妈不是平民的叫法么？
　　“不过真好，看我娘开心成那样，我也开心。你长大了，懂得体恤人了。”曼华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如在云里雾里，心里忽然一动，问道：“曼华，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是什么感觉？”
　　曼华嘴角一扬，笑道：“就一个感觉——这个女娃娃和娘长得真像！”
　　“啊？”真是废话！母女有长得不像的么！我郁闷。
　　“说真的，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我一直记得。”曼华重新又搂过我，让我靠着他，温柔的嗓音在我的耳际与发间环绕。“那时你五岁吧，当时你正在花园里摘着草地上的花，那时你一脸灿烂，满园的花都成了你的陪衬，比仙儿还可人。”
　　听到这话，我心里基本有了底，曼华和伊莲不是亲兄妹。难怪他们那么肆无忌惮的相爱。
　　“回去吧。”曼华轻声道：“本来还想带你游夜街的，却给公子夷坏了兴致，过些天我再陪你逛。”
　　我微笑着点点头，与曼华一路沐浴着月光飞回了候府。

　　Chapter 09　双月十五一次的媚情蛊

　　我终于弄清了曼华与伊莲的关系。
　　据婢女珏儿说，父亲极爱伊莲的母亲，但是伊莲的母亲却在生下她后不久就逝世了，而曼华的母亲因为长得与伊莲的母亲很像，所以才被娶进府中。本来平宁候是想让伊莲从中得到母爱，但是伊莲却死也不承认这个中途进来的母亲，为此一直只叫她云姨。
　　我头痛地抚着额，难怪那时一进家门我叫她“娘”，曼华和她的反应那么大。
　　还好还好，没有出什么大批漏。
　　我站起身想着公子夷的事。
　　公子夷，官职刑部尚书，操纵着生杀大权呢。真是一个令人恐惧的职位。
　　他为什么这么恨伊莲？伊莲和他到底有什么过节？
　　我打开盒子将曼华送我的那尊雕像摆放在书架上。
　　不管怎么样，这个时空真是非常奇特，古代和现代完美结合，中西文化也相互融合，可就是没有高科技。唉，我轻叹口气，没电脑也就算了，还没有摇滚和香烟，真是无趣至极。
　　不经意的一扫，发现旁边的花瓶异常精致华美。
　　花瓶是长颈状，很小，也不过十厘米高，表面是景泰蓝似的彩色雕花，最奇特的是瓶口的呈水波状，而且极不规则。
　　我用手抚摸了一下瓶口，越看越觉得熟悉，猛然想起书房的门孔也是这么一个形状，心顿然激跳起来，一转身，拿着花瓶飞快朝书房奔去。
　　不得不说伊莲真的是一个聪明的女子，这样的匙孔和钥匙她都能想得出来。
　　打开书房门，一股书香和墨香飘入鼻内，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我的那张宣传海报。
　　我激动的走上前细看，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什么特别，很普通的一张海报。我略有些失望。似乎因为年代太久远，海报的鲜艳色彩失去了很多，边缘还泛起了烟黄。——普通，真的太普通了！没有任何怪异的感觉，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变化。
　　难道这幅画与回到21世纪没有任何关系？难道我就这样放弃？我失落地伸出手，摸了摸画中乔石手里的那把吉它，看到吉它上的那颗紫色石子，才想起颜玄要的东西。
　　环眼打量了一下书房，整个格调很清雅，左边檀木案几上放着各类书籍、纸、笔，右边摆着一张绣花软塌，旁边是一盆万年青，再旁边是一个缕空花的书架，一片片绿萝垂在架上。
　　书房没有窗，里面的光照全来至于一盏盏散乱悬挂着的白灯笼，有点日式味道，倒是将书房衬得别有一番风味。
　　“伊莲，你果然在这里。”曼华推门进来，看到我俊眉一扬，笑道：“我还以为你从启国回来，就不愿再进书房了呢，没想到还是忍不住来看你的大偶像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讶然。
　　“废话，这书房的设置和我们的房间相连，只要书门一开，我俩房里的白灯笼就会亮。我正巧在房里，便看到了。”
　　真是小心谨慎的人，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书房里有什么秘密不成？
　　“伊莲，你怎么越来越迷糊了呢，进书房连钥匙都不拨出来，以后别再忘了。”曼华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便坐下看了起来。
　　“曼华，如果我将钥匙拨出来，你也就进不来了，不是吗？”我也不掩饰，直接说出来，怀疑就怀疑吧，天天揣测我也累了，任他们怎么想好了，我已决定不懂的就直接开口问。
　　曼华奇怪地看我一眼，“你还真是越来越健忘了。”
　　“是的，我忘了。”我平静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
　　曼华静静地注视着我，紫眸里闪着一丝悲伤。我为捕捉到的这种情绪而感到讶异。
　　半晌，他解释道：“书房有一显锁一隐锁，显锁需要钥匙，隐锁需要密码，显锁打开，隐锁自动启动，所以我只要在隐锁上输入密码就可以进来了。”
　　我了解地点点头，再次打量书房，很小的空间，一眼就可以看到这里没有吉它，可是我还是不死心的一再打量。
　　“你找什么？”曼华走到我身边。
　　“哦，我在想那画上的那把吉它，是不是也在这里。”
　　话刚说完，就被曼华一把抱住，紧贴在墙壁上，我愕然。
　　曼华伸手在我脸上摸了一通，又轻扯了几下，我正要开口大骂，他却停下来，松开了我。
　　“没有易容？”曼华脸色黯然：“原来你是真的忘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
　　“没关系，伊莲，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以后如果又忘了什么想不起什么，就尽管问我好了。”曼华温和地抚上我的脸。
　　“哦。”我纳闷，听曼华这口气，难道伊莲患有健忘症？
　　曼华拉着我的手来到软榻前，轻轻地踢了三下那盆万年青，软榻便移开了，一个地下通道露了出来。
　　“你说的那把吉它在下面。”曼华拉着我的手，走了下去。
　　我惊喜，跟在他的后面，刚下到第三个阶梯，头顶上的软榻就关了起来，封闭了入口。真是奇妙的机关，谍人啊，不简单！
　　眼前的通道渐渐亮起来，淡紫色的灯笼在两旁轻轻摇摆，一个个紫色的屏风错落有致的立着，袅袅轻烟萦绕，充溢着淡淡檀香。
　　“记住我的步法，下次如果忘了别贸然进来。”曼华温柔地牵着我的手，在屏风里左拐右拐，一退一进地走着。
　　我仔细地看，默默记在心里。好在步法并不复杂，不一会儿就出了屏风。
　　屏风后的东西着实让我吃了一惊，那是全套Dazzling乐队的乐器，不止吉它，还有Ken的鼓，阿杰的贝斯，我的银架麦克风，创作的乐谱，签名用的各种照片，宣传招贴……
　　我激动地走上前，摸摸这，看看哪，然后双手握着我的麦克风哭了起来。
　　曼华轻叹口气，揽着我说：“你啊，还真是一个超级fans，什么都渐渐忘了，却唯有这个乐队你还记得。为什么你那么迷他们？”
　　我泣而不答。为什么？因为我是乐队的女主唱啊！
　　可是……伊莲又为什么这么着迷？我怔然。
　　“伊莲，明天是中秋节，晚上有赏花会和灯会，我带你去看吧。”曼华拿袖子给我拭眼泪，眼里满是疼爱。
　　“嗯……”我避开他的关怀，移开几步，看到吉它，我抱了起来。
　　吉它依然如故，只是上面没有了那块紫色的小石头，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印。
　　“咦？这，这上面的那块小石头去哪了？”我抬眼询问曼华。
　　“小石头？有吗？我一直没留意，这个，应该是你自己拿去了吧，我从来不碰你的这些东西。”曼华疑惑地看着吉它，“会不会掉在哪了？”
　　我不再吱声，在地上又找了找，依然没有。想到颜玄发怒的样子，不由失笑。颜玄啊颜玄，不是我毁约，而是小石子不愿跟你，怪不得我了！呵呵呵。
　　“傻笑什么。”曼华笑道：“一会哭一会笑的，真是疯丫头。”
　　我笑而不语，抱起吉它，对曼华说：“想听到人间绝美的乐曲吗？我给你弹一曲吧。”
　　未等曼华回答，我就自顾地弹起了乐队的成名曲《繁花落尽》。
　　我沉浸于过去的时光中不能自拔，自弹自唱了很久很久，没有了鼓声和贝斯的伴奏，干净的吉它声是另一种意境。
　　曼华坐在一张紫色的大床上，微笑地看着我，眼神温柔无限，多像第一次看到的乔石啊。
　　我放下吉它，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俊美的脸，一点点描绘他的五官。
　　“伊莲，我没想到你学会弹这种乐器了，还那么熟练，以前你只会拨几根音弦，后来就当摆饰放着了。”曼华搂着我坐在床边，“不过，很好听，曲子真的很美。”
　　叮，叮，叮……
　　地下室里一个古老的小钟轻轻敲响，我寻声望去，十二时整。
　　咦？是中午十二点，还是临晨十二点？不对，我来书房时已经是下午了，那么现在是临晨？
　　“中秋节到了。”曼华眼神带着担心。
　　“啊？”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不是过新年，干吗这样强调？
　　忽然，我心口一痛，曾经在帐篷里经受的痛痒又泛了起来。
　　“咝——”我从曼华怀里挣开，用手挠了挠颈部和手臂的痒意，但是挠过后却引来一阵刺痛，细针万刺的感觉从手心向上蔓延。
　　“哎哟！”我一头趴在床，翻滚起来，身上开始躁热起来。
　　“伊莲……”曼华翻过我的身，唇吻上了我的脸，“没事的，一会就好，忍耐一下。
　　感觉到身下的厚被褥被扯走，然后我就摸到了冰凉的床，好舒服啊，我贴在床上。这时身上又冷了起来，我一个冷颤，床似乎懂人意，变得温暖。我的身体一冷一热，而床也随着在冷热中变化，好神奇的床，手感像玉。
　　但是我无暇去研究这床的质地，因为针刺感和喉咙的干躁感，让我再次翻滚不止。
　　一个温柔的手伸了过来，身上的衣服被轻轻地解开。我睁开眼，看到曼华。
　　“你做什么……”我推开他。
　　“伊莲，忍一下，过一会这种症状就会消失了。”
　　曼华温软的唇印在了我的脸上，然后是颈上，再至肩上。他每吻一下，刺痛就消失，我不由得伸手将他抱紧。
　　唇被一舌顶开，甘露随即而来，咽喉不再干涩。
　　“唔……”轻微的喃吟已经脱口而出，我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媚药，这种症状像是我中了媚药，难道是曼华下的？我挣扎着想推开他，但一离开，身上的刺痛又开始泛滥成灾，头痛也随即而来。我不禁又收紧手臂，抱住他。
　　小小物什滚滑下床，碰撞着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轻纱飘落时，有温暖滑腻的肌体覆盖上来。
　　轻滑的手指每抚摸一寸，都让我神智涣散，唇边摩挲啃咬，带来一阵爽愉。
　　身下一阵火烫涌入，无尽热浪中融化成春水连绵，所有不适瞬间消失，换来一片极乐花园……
　　我忍不住失声吟叫，神魂焚没。
　　“叮，叮，叮……”
　　古老的挂钟一次一次地响起，这一次再敲响时，已是午时十二点整。
　　我和曼华在冰凉的紫床上轻喘。
　　“为什么要这样。”我倦在曼华怀里，轻声质问。
　　“什么？”曼华将我转过身，与我面对面。
　　“你为什么给我下春药。”我微恼，直截了当地问。
　　“……伊莲，你真的忘了……”曼华凝视着我，紫眸蕴含深深的探究，我忽感心虚，他缓缓开口说：“你中了双月十五媚情蛊，每双月十五就会发作，中秋节发作得最厉害。”
　　我愣住了，“双月十五媚情蛊？这……蛊？能治吗？”
　　“能，放心，再过些日子——年底吧，你的蛊毒就能清除干净。”曼华温和地抱着我，暖暖的指尖轻滑过我的面颊。
　　“嗯？”我注视着他：“曼华，这蛊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中的？”
　　曼华轻皱了皱眉，叹道：“至今我都查不出这蛊是谁给你下的，不过蛊我知道，发作时如果不与人欢爱，就会因欲盛受抑而七窍流血至死，还有……”
　　“还有什么？”
　　“……被下了这种蛊的人，终生无法生育。而且……”
　　“拜托，说话不要大喘气，一口气全说出来好不好！”
　　“而且，如果蛊毒发作，欢爱的人不是同类蛊虫的人，即使命能暂保，但是终究活不过五年，还有，身体免疫力会渐渐失去，一些其它的症状也会产生，比如你的短暂性健忘症。”
　　我呆呆地看着他，“我被下蛊时是多少岁？”
　　“16岁。”
　　我想了想，淡然一笑，“是吗？最长活五年吗？这么说来我还有三年的寿命啰。”
　　“我说过你的蛊我会解，所以你一定能活过20岁。”曼华说。
　　我闻言轻笑，“我可希望早死呢，也许这样我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曼华紫眸深邃，捧起我的脸，与我对视。
　　我心惊，暗忖：难道他感觉到了什么？
　　这么一想，忽然有了些期待。我真的不想再假装或者被当成别人，没有自己的存在感，是很悲凉的事。
　　我眨眨眼，等待他的下文，他却绽颜一笑：“睡吧，晚上我们去看中秋花会。”
　　我心里一阵失落。
　　“曼华，你多大？什么时候生日？”我低声问。
　　“20，与你同月同日生。”
　　曼华将俊美的脸贴在我肩上，闭眼睡去。
　　我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对不起，我没给你生日礼物。”
　　“没关系，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曼华轻轻低喃，我却骤然心跳，隐约感觉他话中有话，那个“你”是指我本身？还是指伊莲？
　　身旁的曼华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我看着紫光流转的天顶，怎么也睡不着……

　　Chapter 10　冤家路窄再次险中脱逃

　　中秋节，曼雅城彩灯映天，欢乐嘈杂的人声满街流窜，一轮饱满的银月悬挂在玉兰树梢，静静地将身姿映在荷湖上，噪动与华丽中，唯有它最安详。
　　这个世界很多事不能用常理去思考，就比如这荷，一般盛开于夏季，却在中秋依然娇艳欲滴，与婆娑倒映于碧水中的白玉兰交相辉映，让人惊叹。
　　也为此，这个中秋节如上元节一般，家家张灯结彩，孩子们买灯笼玩，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中秋的灯展是全城人们一起参与的事情，沿街走去，两旁挂的、摆的是各种各样的花灯，一般是传统的莲花灯、走马灯、琉璃灯、宫灯等等，千姿百态，五彩缤纷。
　　我一边观赏一边想，若真是到了上元节，习俗又是什么样？这么想着也就问出了口。
　　曼华笑道：“上元节也有灯展，不同的是每户人家都会在自家的花灯上附上一个简单吉利的谜语，然后让经过的人写出谜底，一般谜底以猜字为主，莫非是‘吉’‘祥’‘福’‘贵’等字，以表示祥和。上元节还有其它习俗，一时也说不完，等到了那天，你亲自看就知道了。”
　　我笑着点头，扭头看到有小贩正卖一种名为花果糖的小零食，一时嘴馋，便挤过去打算买一些尝尝，回头看到曼华在一小摊前看玉饰，遂放心地笑笑，让小贩给称了一两花果糖。
　　“百花会就要开始了呢！快走，不然赶不上前戏了！”
　　“是呢，这里人真是太多了，不知赶得急么。”
　　旁边的人们交谈着，我捧着一包花果糖正待转身，却被迎面而来的两位少女挤着向后退了几步，接着就被急着去看花展的人们推推攘攘的远离了曼华。
　　好不容易被人流推到一个比较空闲的小巷口，我身子一侧进了巷中，才得以脱离拥挤的人群。
　　轻吁口气，抬眼看了看前方，花会的展台就在不远处，展台三处，每一处有三层，第一层能自动旋转，许多千姿百态的花，大大小小的放在旋转台上，以不同的方向慢慢旋转。在第三层的上面是一个小圆台，有三四名少女站在上面说着什么，想来类似于主持人了。
　　我被这种现代式的节目引起了兴趣，想着这样挤在人群里也不是办法，于是内力一提，飞身上了屋檐，直奔向花会中心。
　　“平宁候这次是插翅也难飞了。”一个极微小的声音让我猛然刹住脚步。平宁候？不就是伊莲的父亲吗？
　　“王这次是下了决心，所以我们的证据也要收集得全一些。”这个声音有点苍老，我很自然的踮脚静息挨近声源处，在一处屋檐上停了下来，俯脸贴在上面细听。
　　“哼，平宁候风光了那么多年，福也享得差不多了，是该消失的时候了。”一个冰冷阴戾的声音——公子夷！我心一跳。
　　“既然到了收网的时候，这网就要收得漂亮才行。”公子夷的语调森冷得可怕。
　　“大人放心，这网一定收得漂亮，保证平定候府的一条小鱼都逃不得。”谄媚的笑声。
　　平宁候府真的遇到大麻烦了，我心叹。
　　“谁！”随着一声阴厉的喝问，一道银光从檐下射上来，我一惊，闪身躲过，借此施展轻功向黑暗中飞去。
　　“不会让你跑掉！”公子夷的声音尾随于身后，有鞭子似的凛气直攻我背门。
　　我暗暗叫苦，一个轻燕翻身躲过，向后抛出花果糖，暂阻他的攻击，并顺手撕下裙子的下摆，把脸蒙住，然后飞逃向花展中心。
　　公子夷的长鞭依然不断地攻来，我不敢用散花针，怕暴露身份，只能躲避。
　　长长的街道，灯火璀璨，百花相互辉映，人头簇拥，我迅速没于人群中。
　　我知道自己的紫衣装扮一定被公子夷看到了，于是迅速将外衣给脱下，只穿里面白裳，将头饰也拨掉，任黑发披肩而下，然后瞅准一个正在摆弄花盆的少女向她奔去，短短时间我已酝酿好情绪，泪流满面。可见，人在危在旦夕时，潜力真是无穷大。
　　“哇！”我哭着扑进少女怀里，“姑娘救我，我被几个色痞子追，能不能让我躲一下。”
　　少女被我吓了一跳，看到我浑身颤抖，衣冠不整，二话不说拉着我就入了一个小门。所有事情一气呵成，快得只有一些较近的人们知道，但由于少女动作也迅速，所以没有给人围观的机会。
　　靠在门后，我心嘭嘭直跳，这才发现脚软得几乎站不住，双膝一弯，捂着依然惶恐的心跪在地上。
　　“这位小姐，没事了，这是花展里的存花库，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放心吧。”少女柔柔地说。
　　我这才想起救命恩人，抬头打量她，十七、八岁，长得很水灵，修长的身段纤细的腰身，倒也是一个清秀佳人。但是不知哪来的敏感性，让我觉得她也有武功，而且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小姐你其实是被人追杀吧。”少女轻柔地说。
　　“哎？”我一怔。
　　少女轻笑：“哪有被色痞追的女子，还蒙着脸的啊。”
　　我脸一红，刚想扯下脸上的轻纱，但想到伊莲得罪人众多，眼前这少女也不知是敌是友，暂且还是不要露脸的好。于是向她抱歉道：“不好意思，并不是我不想真诚相待，我实在是情非得已，请妹妹见谅，这面纱也恕我一时不能揭下来。”
　　少女咯咯地笑起来，“瞧你，我既然看得出你不是被色痞追，当然知道你不便以真面目现身，我不会为难你的。你也不用感谢我，我只是花展商的一名小婢而已，职责是维护花展会顺利进行，所以救你不过是为了不出批漏，否则我也会被上头责罚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谢谢你。”此时我的心稍缓，脚下也不再打飘，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少女微笑，“我去给小姐拿一套舞姬的衣服吧，穿成这样也不好混出去，舞姬身份不仅能在花会各处自由出入，而且还是蒙面，正好不会让人对你起疑。”
　　“……谢谢。”
　　我疑惑地看着她，小人之心似的觉得她对我这么好一定有问题。
　　少女似乎看出我的心思，笑笑说：“小姐何必怀疑我的居心，如果我真要加害你，刚才也不会救你了，不过，我的确也不是白救你，因为我觉得也许今后会需要你的帮助。”
　　“嗯？需要我？”
　　“当然，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谍人吧。”
　　我一震，小心地打量着她。
　　“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少女一笑，“我与你是同类。同类总能很敏锐的找到对方。”
　　我愕然，她也是谍人？
　　“先说好了，我不管你是哪国的谍人，但是今天我援手救了你，日后如果有可能，也希望你能援手救我，同为谍人，应该知道这个身份多么的危险，多一些暗中相助的朋友，对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
　　我了然。——这也就是伊莲和颜玄能和平共处的原因吧。
　　向她微微一笑，“当然。”
　　“那么你记住了，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样的一朵梅花，就是我希望你援助的时候。”少女从头发上取下一支梅花钗给我细看。
　　梅钗很细很小，花瓣全金，唯有花心为银色，中间还刻有一小朵蓝色的梅花，想来就是标记了。我将发钗还给她，点了点头。“请问你怎么称呼？”
　　少女微笑，“你很聪明，不过是不是才开始做谍人？经验似乎不足的样子，一般谍人是不会轻易问同类的名字的。”
　　我尴尬地点点头。
　　少女轻笑：“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只要记住沟通用的标志就好，你也可以随便叫我一个名。——好了，我这就给你拿衣服，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她又交待了几句，才转身出门，不一会儿给我拿了一套银白色的裙子。
　　“我觉得这颜色很适合你的气质，穿上吧，而且这套裙子是用冰银线织成，透光性不强，不容易给人看清面目。”
　　“谢谢你如此细心。”
　　等到少女将门关好，我才放心脱下脏乱的白裳，换上了舞姬裙，本想将头发盘起来，但转念一想，这长至腰际的头发也能遮住一些身材，就任由头发垂下了。
　　再次谢过少女后，出现在人群时花会已经开始，展台上舞姬扭腰摆臀地跳着艳舞。我眼一闪，看到公子夷立在一树枝上，白衣飘飘，那种风度翩翩的风采分外显眼，使得许多女子频频抬头，个个脸蛋泛着红润。
　　哼，气质不错却心毒如蝎。
　　我冷哼，头一低在人群中走动，尽量远离他的视线。
　　慢慢的，我挤出了人群，脱离了喧哗。
　　回头张望，公子夷还站在那儿，我眉一挑，微微有些得意，正在这时公子夷转脸而望，夜色中，我似乎看到了他熠熠生光的眼在瞬间凝成两道冰针，直射而来。
　　我心下一紧，糟了！
　　瞥见公子夷从树上一掠而下，我心惊胆颤，非常想拔腿就跑，但是这样更证明我做贼心虚，他也许只是试探，也许根本没注意到我。这么想着，便强制稳住了自己发慌的心神。
　　我保持着镇定，一边假装四处欣赏花灯一边用余光瞟向身后，看到公子夷朝我飞来。心中暗自焦急。
　　现在是不可能马上回候府的，去哪好呢？哪儿最安全？
　　脑子里忽然闪过少女的话：同为谍人，多一些暗中相助的朋友，对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颜玄！
　　我顿然来了主意。
　　很多事情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如意，在我急转过几条街，来到月缘桥时，却没有看到一只船舫。然而先前，我和曼华路过时，还看到颜玄的好几只船舫停在湖中。真是天不遂人愿！
　　幸好月缘桥的人很多，我又有意避开公子夷的视线，一时也将他给甩脱。但心中还是暗急。
　　“哎哟，这位舞姬是花展会的吧？”面前出现一个脸部横肉，眼神淫猥的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嘿，一定长得极标致，瞧这身材，啧啧啧！极品啊！”又围上来四个人，色迷迷地从头到脚打量着我。
　　我厌恶地看着挡在面前的五个猥男，真想用散花针狠狠的扎伤他们的命根，却碍于公子夷随时会出现，不敢贸然出手。
　　“舞姬小姐为什么不说话呢？”一个又肥又矮的男人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我几欲想出脚将这个侏儒给狠踢一通。
　　“让大爷我看看你长得多俊吧！”另一个瘦小的男人淫笑地走上前，伸手想揭开我的面纱。
　　我退后避过，刚要喝斥他们，马上想到公子夷认得我的声音，只好忍耐着将话吞回了肚子。
　　五个男人将我越围越小，旁边的人似乎也很畏惧他们，不敢上前拦阻。我心里明白，一定遇到什么仗势欺人的烂霸王了，不知他们后面撑腰的是谁，回候府一定不饶他们！
　　我退得无法再退，倚靠着桥梁，冷冷地瞅着他们。那个矮胖墩上前一步伸出手摸向我的前胸。
　　我怒了，再也忍不住一把朝他前襟一拎，咻！的一下，他便被我如提烤鸭一样地提了起来。我和他均是一怔，但是我此时的行动比脑子动得更快，“嗖——”我把他扔进了湖里，“嘭啦！”一声，胖墩连掉进水里的声音都很特别！
　　同时的，其他四人吓了一跳，没料到我这么大力气。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暗想：面对公子夷时，怎么就没好好利用这内力来进行攻击呢？真是笨。
　　那胖墩在水里瞎扑腾着，一边呼喊救命，看来不识水性，四人中的一个跳了下去救人，还是极难看的狗爬式。
　　“真是丑人多作怪！”我恨恨地骂了一句。
　　一声低沉的轻笑响起，我扭头一看，公子夷正像观戏一样悠闲地靠在桥梁边，我哀叹：真是倒霉！
　　“臭娘门，居然敢丢我的兄弟，今天看我兄弟几人怎么享受你！”脸部横肉的男子狠狠的走上前，想要钳制我的手，我一闪，避过。
　　其他二人似乎知道我也不是好对付的，再也不顾什么面子，一起上来抓我，我一避再避。
　　三个男人见总也抓不到我，于是终于亮出了明晃晃的刀。
　　“兄弟们别刺伤她身子的重要部位！”湖中的胖墩居然还有力气说话。
　　我皱眉，想提气飞到空中彻底避开他们，但余光一扫，瞄到公子夷，不得不打消了念头，出手用了一点点内力将三个男人的刀震开。
　　“他奶奶的，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老子今晚就非将你的刺拨下来不可！”横肉男子将大刀喀琅一声抛于地，掌下生风，带着热浪向我袭来，我顿惊，这是什么掌，不简单！
　　身形一晃刚躲过一掌，另一掌又至，接着感觉背后有刀风袭来。
　　我咬牙，眼一闭，打算承受随之而来的刀刃和掌力。
　　“呼！”一阵疾风拂过，脚下忽然一空，被人抱离地面，然后耳边惨叫连连。
　　我奇怪地睁开眼，看到三个男人躺在地上，双手皆断，鲜血四溅。
　　“哼！平日作恶也就睁眼闭眼了，居然敢动我公子夷要逮的人！”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让我的全身冷到底。
　　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是我！我浑身一抖。
　　“小猫儿，跑了那么久还以为你会觉得累，没想到你体质这么好呢。”公子夷揽着我，脸撕磨着我的脸，轻笑低语，我汗毛直耸。
　　我猛提内力打算震开公子夷的手，却被一股更强劲的内力反挡了回来，一股腥甜涌至喉咙，我口喷鲜血。
　　“还想逃？”公子夷在耳边阴笑道：“这次可没这么容易逃掉了！”
　　我往腰间一抓，一个转身，与公子夷面对面，然后将数枚散花针深深打入了公子夷的腹部。
　　“呃……”公子夷被针毒一麻，手便无力松开。
　　我迅速推开他，他脚下不稳，软软地扶着桥梁紧盯着我，深紫色的眼睛近乎深沉得可怕。
　　我不再畏惧，直视他的眼神，抬手将唇边的血一擦，朝他笑道：“谢谢公子夷大人先前的出手相助，不过我对一些人总会忘恩负义，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公子夷身子一歪，毒昏在桥上。我冷哼一声，稳住气血，轻功一展，飞快向候府奔去。
　　必须尽快和曼华商量今天偷听到的事情，公子夷既然知道打草惊蛇，必定会提前行动，要急时做防备才行。

　　Chapter 11　自炸候府开始逃亡之路

　　一回候府，我就直奔书房，曼华正悠闲地坐在里面看书，见我进来笑道：“怎么这么早回来？以你的脾气还会更晚一些呢。”
　　看着他那张闲情逸致的脸，紧张的心顿然一松，笑着说：“就知道你找不到我一定会先回来，什么花会展啊、花灯会啦，其实你根本没什么兴致，只为陪我而已，所以乐得把我弄丢是不是？”
　　曼华轻轻一笑，“你倒把我的脾气摸得清楚。”
　　我微笑，思量着曼华说的话，摸清他的脾气？这是因为伊莲本身的谍人体质所具备的自觉性，还是因为女人一旦有了肌肤之亲，第六感就会变得异常敏锐？
　　“出了什么事？你刚才一脸的紧张。”曼华问。
　　我定了定神，走到他身边坐下，凝重地说：“的确有事，无意中听到公子夷和其他大臣的谈话。”
　　曼华闻言，脸色一整，专心地听起我的话。
　　我简明扼要的将偷听的事和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王都参与了进来，看来，这劫是逃不过了。”曼华轻叹：“功高盖主啊……”
　　听到这话我大概也明白了一些意思，于是说：“公子夷已经发现我知道了这事，我想他们一定会提早行动，他中了我散花针的毒，这自然散毒得一日半，如果服用解毒药是一日，所以明天中午，估计他就会醒来，在他禀报大王前，我们只有今晚和明天半日的时间做准备。”
　　曼华沉吟了一下，说：“我们去找爹说说这事吧，看看他老人家的想法。”
　　我点点头。
　　借着月色，我们走到了平宁候的书房。
　　没想到大半夜的，他也没睡。看到我们来找他，淡淡地说：“看来是出大事了，不然你俩不会三更半夜的跑来找我，坐吧，最近我也感觉到了一些事，这平定候府恐怕要保不住了。”
　　我一听，不由暗暗佩服，姜还是老的辣。
　　坐下后，我又重复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你是说他们在收集证据吗？”平宁候苦笑：“说是收集证据，其实更多的是想找一些批漏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真有心要定我们的罪，怎么躲也是躲不过的，华儿，说说你的想法。”
　　曼华恭敬地道：“孩儿认为，既然他们知道事情败露，首先会做的就是革职监禁，让我们失去相助的人。我手上的兵权估计明天就会被大王收回，一旦被监禁想逃就难了，要行动只能是今晚。”
　　平宁候制止道：“不可滥用兵权，这样会被视为有谋反之心，本来无罪倒变有罪了。没准这正是他们希望的，不然你回国的这些日子为什么不剥夺你的兵权，只是削减？何况你现在的兵权只是五分之一，威胁不了他们。”
　　“孩儿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那么鲁莽的人。”曼华微笑，“我的意思是，我们今晚就逃！不对，是死！”
　　我一愣。
　　平宁候轻叹口气：“也只能如此了，若我不死，大王睡觉都不踏实吧，我是非死不可的。”又长叹一声，他注视着曼华，示意他继续。
　　曼华这时扭头问我：“伊莲，你偷听的时候，那几个人的声音中，你还能听出谁来？”
　　啊？我呆。
　　对了，伊莲是谍人，凭声认人应该是最基本的技能。我微冒冷汗，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别急，慢慢想，你体内有毒，有时候不够敏锐也是自然的事。”曼华似乎看出我的不安，轻声安慰。
　　平和的声音让我心一宽，仔细想了想，记得里面有一个挺苍老的声音，好像是……宰相。我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在朝堂上听过的宰相声音，是的，是他。
　　心里又确认了一下，于是开口说：“除了公子夷外，我还辨认出的一个声音就是宰相。”
　　“能肯定吗？”曼华慎重地问。
　　我看着他，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是的，我能肯定。因为他似乎咽喉有毛病，说话时喉咙会发出一种很特别的闷闷的音质，而且每说完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字总要咽一次喉咙，所以连带着会有轻微的吞咽声。”
　　曼华脸上是一片赞许之色，“伊莲你的技能并没有退步嘛。”
　　我暗暗庆幸，还好音感强是我唯一的长处。
　　曼华转头对平宁候道：“爹，那些人中有宰相为同谋，真是很好。我早就注意到宰相有问题，所以半年前给伊莲雕刻生日礼物的同时，暗中也打了几块宰相府的通行牌，我们今晚可以将候府烧个精光，然后从地下通道逃出去，只要在火起的地方丢下一块宰相府的通行牌就好，而且这块通行牌最好是被人‘紧紧’地攫在手里。”
　　我一听，顿时明白什么意思，曼华是想让别人误会大火是宰相命人暗中做的手脚，造成纵火前被人发现，临死的人含恨扯下纵火人身上之物的假象。很老套的法子，但是某些时候，越是简单的法子越是百试不贻，总是有效。
　　平定候点点头，“这不错，不仅保我平宁候的名誉，又能让人们质疑这场火起得奚侥，最重要的是大火会将人烧得体无完肤，要分辨是难上加难。”
　　曼华道：“如果顺利，大王和宰相，或者宰相和谋划者们多少会产生一些间隙。”
　　我在旁边听着，想到因大火而陪葬的仆人们，不由胆寒，于是轻声问：“就我们逃走吗，那些仆人都得留在这里吗？反正是烧，尸骨不清，不如让仆人也一起逃吧。”
　　曼华倏然扭头盯着我，紫眸烁光闪闪，含义不明。
　　我怔然，难道说错了什么？
　　只听他柔声道：“伊莲，你何时变得这么心软了？这样就会有知情者，而且还不止一个，对于我们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咬唇不语。
　　忽然心一动，想了想，我道：“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既然是放火，不如再来一些爆炸好了，而且为什么非要将整个候府烧掉呢？只烧我们的寝居和重要的地方岂不是更好？只在这些地方出事，人们才会更怀疑，而且那些仆人也间接的成为了目击证人，对我们非常有利！”
　　“好！”平宁候微笑道：“的确不错，避免了无辜的人受牵累。事不宜迟，曼华你带伊莲去做吧，我这就让你娘去打点一下行礼，你们也先打点礼装。”
　　“孩儿知道了。”曼华起身，回头看我，又是别有深意的一眼。
　　我垂下眼，与他一同离开。
　　出了候府，我和曼华已商量好：先去焚尸场拣四具尸体，再去屠宰场装一桶猪血。
　　焚尸场就如21世纪的殡仪馆，我和曼华把面粉倒入四个装骨灰的小罐中，然后按照小罐上的名字，找到了那四具还未被火化的尸体，一人扛两人的将他们背回了候府，庆幸的是，这些尸体都被用非常紧密而漂亮的绣花袋包裹着，不仅没有腐味还散发着香味，让人误觉扛的是香料而不是死人。
　　可是不管怎样，我背着两具尸体时心里还是直发毛，生怕其中一具忽然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一路上我咬紧牙，总算是挺了过来。觉得自己在伊莲的身份中越陷越深，也许有一天会被她同化，再也没有热爱摇滚的罂粟。
　　屠宰场的猪血是一桶一桶密封的，这样能防止新鲜猪血的凝结，那些桶的样子感觉像特大号的听装啤酒。
　　曼华潜入账房模仿着笔迹修改了一下，将猪血的出售量增加了两桶，并将两桶的钱放入账房的存款柜中。这才与我一起提了两大桶猪血潜回了候府。
　　我忍着恐惧给尸体穿上相关的衣服，洒好猪血，当我们布置好炸弹和火源时，天已灰蒙蒙亮。我和曼华对视一笑，向地下通道走去。
　　平宁候府的地下通道原来就是存放乐队乐器的那个地下室。此时平宁候和云姨早已拿着行礼等着我们。
　　这时，安静的凌晨，忽然听到了马蹄声，而且数量还不少，正向候府接近。
　　我们脸色均是一惊，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来了。
　　“轰隆隆！轰隆——”
　　一连串的巨响从头顶上方传来，我和曼华顿吁口气，幸好当时布的燃线恰到好处，否则就功亏一篑。
　　“伊莲，我现在就要炸这间地下室了，你有什么想拿的就快拿吧。”曼华布置着炸弹，对我说道。
　　我看了那些乐器一眼，轻叹口气，终究要失去它们了啊。
　　走到吉它边，我淡淡的微笑，将吉它一提，背在肩上，最后看一眼我的乐队，对曼华说：“好了，炸吧！”
　　* * * * *
　　鸡鸣破晓，昨夜花灯已灭，玫红色的太阳升上天空。
　　站在山顶上俯瞰，曼雅城某处大火袅袅，隐约能看到许多兵马在街道上奔驰，那些应该是公子夷及一些谋划者的兵马吧。
　　我挨近曼华，他微侧头看了看我，温柔地把我揽入怀中。
　　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在轻轻颤抖，我暗暗提醒自己，他这么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伊莲。
　　这么想着，鼻子忽有些发酸。
　　我叹息一声，望向远处。
　　“为什么叹气？”他问。
　　“……逃亡的路还很长，公子夷也不是笨人——”我口不对心地说。
　　“嗯，不过我们也不蠢。”他给我一个安心的微笑。
　　我望着他紫水晶般的眼眸，心里一点点绞痛起来，怎么会这样？
　　转眼看向远处的熊熊烈火，以使这份莫名的心痛得到分散。
　　希望府里的仆人都安全逃离，就算有伤也希望不会危及性命。
　　我暗中祈祷。

　　Chapter 12　情在暧昧不明时最美丽

　　平宁候府爆炸和起火的事情迅速传开来，但池王依然不放过平宁候的声誉，将各种罪名加在平宁候的家族上，使其三代功勋都受到了损毁。为此，逃亡时的平宁候总会时不时的自责一番，脸色甚是悲凉。
　　我和曼华看着，总也不好多说，由着他低叹，希望时间能消淡他的自责与悲伤。
　　敏感的我们觉察到公子夷派人暗中寻找，为了不引人注意，也为了安全，我们不得不决定分开而行。
　　夜色苍茫，在一座小镇的山林里，曼华用软泥弄了一个球体，又用树枝勾画了一会，然后一个简单的地球仪便出现在眼前。
　　“现在我们能躲避的地方，只有蓝启两国的边境地——钵罗谷。”曼华说：“通往钵罗谷有两条路线，一是由池启的边镜‘华乾城’通过启国到达，一是由池蓝的边境‘月华关’经过蓝国到达。”
　　曼华一边说，一边指着泥球上的标示。我仔细看了看，发现原来这个世界的国家是纵向划分的，华乾、月华关、钵罗谷分别是三个国家的边境地，终端直达北极和南极，如三条规规矩矩的纬线。
　　“嗯。”平宁候应了一声，说：“我们分两路，曼华，我和你娘一路，你和伊莲一路。你们从月华关走，我们从华乾走，到了钵罗谷，用暗号联系。”
　　“孩儿知道了，爹娘你们要小心。”曼华将泥球弄烂。
　　平宁候叹了一口气，“我和你娘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活了这么多年，也知足了，倒是你们要处处小心才行，莲儿你从小脾气就刁钻得很，得罪很多人，以后要注意收敛，凡事以忍为重。”
　　冤，又做了替罪羊。我叹息，无奈的应了声是。
　　月亮高悬，银光被树与石遮蔽得稀稀落落，浓黑与浅黑的交错，给人如千年古井般的深沉。
　　我躺在杂草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想到那幅宣传海报已经连同候府一起，被大火吞噬，于是更加睡不着，暗忖：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怎么了？”曼华走到我身旁，俯身低声问。
　　“没什么……不太习惯……”我心不在蔫的回答。
　　此时，我只想着一件事，如果是这样，我还假装伊莲做什么？候府也毁了，伊莲属于“死亡”，我已经脱离了这个身份，可以做回自己。
　　山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啼叫，那声音如冤鬼叹息，令人毛骨悚然，这让我想起曾经被亲戚带去孤儿园的途中，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亲戚的车经过某座山时，就有这样的啼叫，一声一声，几乎要令我发疯，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害怕和孤独，我终身难忘。
　　我紧紧地闭起眼，全身哆嗦了一下，将身子缩成一团。
　　“是不是觉得冷？”话毕，曼华在我身旁躺下来，将我抱进怀里。
　　暖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递到我身上，感觉到无比的安稳和踏实。
　　我贴近曼华，眼睛微微湿润起来。从来没有人如此温柔的对我，既使当初与乔石相爱时，他也没有过这样的体贴和温情。
　　如果，如果假装成伊莲就能每时每刻拥有这样的温暖，那么——我愿意。
　　我轻声问身旁的曼华：“为什么钵罗谷最安全？”
　　“因为它是蓝启两国边境，所以池国不可能派任何兵士搜捕我们，只能派暗侍来行刺。”曼华搂着我轻声解释。
　　“为什么我们必须走月华关而不是华乾？我还惦记得华乾的百花盛景呢。”
　　“你呀——我们是专门负责启国谍报的谍人，经华乾城走启国，简直是玩命；而爹以前是专门负责蓝国谍报的谍人，同样经月华关走蓝国，对他也是玩命。”
　　我吃惊，原来平宁候年轻时也是谍人，看来这个家族专门从事谍报工作。难怪池王容不下他们，毕竟知道越多危险越大。
　　天一亮，我们便做好了准备，分路离开。
　　我和曼华假扮成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向月华关出发。
　　由于还在池国境内，所以池国的许多消息都能听到。
　　宰相被公子夷上书，为此降职接受调查。我和曼华都清楚，虽然大火里我们在死尸手上安排的那块相府通行牌，可以制造出一些流言，但是对于精明的刑部，总还是过不了关的。如此可看出，公子夷和宰相应有些过节。
　　这样一来，与宰相关系好的一系列人都受到了牵连，不是降职，就是被革职查看，或者返老还乡。
　　整个池国官员都大范围的调整，我们心里比谁都明白，公子夷虽然仍是刑部尚书，但却暗中掌握了池国的各大要脉，他的心腹已经渗透到王室各处了。如果他想夺王权，不出多久就能轻而易举的办到，但是我们却觉得他又没有这样的心思，实在是叫人猜测不透。
　　一路上，有曼华相陪，觉是时间是那么的美妙，曾经我对时间没有任何的概念，每天都得过且过。而现在，我不禁努力的去享受每一分每一秒，既使他的温暖并不真正属于我，但是我多么的渴望，那么的难得，我失去了二十多年，所以不管他归属为谁，我都要尽情享用。
　　曼华有时看我的眼神会流露出一种探究和耐人寻味的捉摸，我知道自己的一些行为和言谈引起了他的怀疑，但是我不在乎，我觉得这种亦真亦假的感觉真的很不错，这样我不会完全失去他的宠爱，也不会让他完全的将我当成伊莲，使我能继续编织出属于自己的美好。
　　我承认，我有些自私。
　　“曼华，你相不相信宿命或者缘分？”我坐在草地上，一边用草胡乱编着东西一边问。
　　“宿命？不太相信；缘，倒是觉得真的。”他倚靠着树，腿伸得长长的，白色的绵衣上映着树隙漏下来的星光，璀璨点点。
　　“以前我都不信，现在——”我停下动作，望着他：“我都相信。”
　　他紫眸一闪，凝视着我，“可是……你一直都相信这些的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说罂粟是你的前世。”
　　我拿着草藤的手一紧，心虚地道：“是吗？以前有说过吗？呵，我忘了，这健忘症越来越厉害了……”
　　曼华淡淡一笑，“忘了也好，现在的你——”
　　我捏紧草藤，等着他后面的话，他却住了口，而是伸出手抚上我的脸，紫眸又开始闪着不明所已的光芒。
　　半晌，他轻轻地吞出几个字：“若真有前世今生，那么，我们的邂逅是场轮回？抑是天意？”
　　闻言，我的心骤跳起来，邂逅？邂逅！——他不是说相识，而是说邂逅！他难道知道了？
　　“曼华……”我凑近他想从那双紫眸中寻找到更多的答案，他却将我搂入怀里，不给我了解的机会。
　　“休息一会吧，一会还要赶路呢。”他说。
　　温暖的体温，淡淡的清草香，还有属于曼华特有的香气，我翻了个身，在他怀里沉溺下去。
　　在意识进入沉睡前，我在想：我会不会真的是伊莲的前世？
　　如果是，那么真是太奇妙了，前世今生灵魂互换？这里面隐藏着什么样的一个神秘公式？就像时间与空间的转换中隐藏着爱因思坦的公式那样。
　　可是，就算我是伊莲前世又如何？同一灵魂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人生观世界观，我们依然是不同的人。——她仍是伊莲，而我只能是罂粟。
　　曼华，他的爱也只对伊莲一个……
　　我闭上双眼，抱紧曼华，让自己进入梦乡。
　　不要再去想这样一个问题罢，今朝有酒今朝醉。
　　* * * * *
　　什么是爱情？
　　自古以来，似乎都没有人说得清，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当你无时无刻不想呆在某个人身边，一个淡淡的微笑就让你如沐春风，一个温柔的举动就能让你乐上半天，那么这就是爱上了。
　　而我，就是这样，我知道我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曼华。这也是我措手不及的事情，本以为心中的那道伤口要经过很长的时间洗礼才能够慢慢愈合，却没料到，只是那么短短的时间我就“移情别恋”了，将那个五年的情感抛于脑后。
　　曾经的过往，再放到眼前瞧一遍，都是云淡风清。
　　这样看来，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乔石？
　　也许，我和乔石一样，在爱情路上都迷了方向，彼此都以为爱上了对方，直到某一天才惊觉，原来一切只不过是年少的冲动和情感欲望的滋长。而他，比我早一些领悟到这一点，先放手离开。我也只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这里又不得不说一下，什么事情最郁闷呢？
　　莫过于爱一个人却无从表白，并且他一直当你是另外一个人。
　　我正是如此了。
　　我不能光明正大的表白说：“曼华，我爱你。”——他会直接当成是伊莲的告白。
　　我也不能说：“曼华，我不是伊莲，我是罂粟。”——他会当成我又在开玩笑，并且还有健忘症的缘故。
　　我更不能说：“曼华，我爹娘早死，我是孤儿，你将我当成是罂粟，爱我吧！”——后果是，他定会狠批我一顿，然后依然把我视为伊莲。
　　郁闷，从未有过的郁闷，爱在心，口难开。
　　这么想着，心烦的胡乱哼起了这首老歌。
　　“你在唱什么？”曼华骑在马上问我。
　　“一首郁闷的老歌！”我答。
　　“郁闷的老歌？”他轻笑，“如果是老歌曲我怎么觉得没听过？还有为什么它是郁闷的？”
　　“爱在心口难开，能不郁闷么！”
　　我脱口而出，看到曼华一怔，定定地望着我。
　　“呵呵，是这首歌的名字，呵呵呵……”我一阵发窘。
　　他回过神来，扑哧一笑，“我还以为是你的心里话呢。”
　　“是我心里话又如何？”我故意开玩笑的反问。
　　“那么我就要问了，为什么会爱在心里口难开呢？”他淡雅一笑。
　　“因为……”我想了想，实在找不到恰当的词解释内心的感受，于是再次反问：“如果是你，你会直接表达心中的情感么？”
　　“为什么不呢？爱一个人不说出来，会错失很多机会。说出来了，才知道有没有可能。”他说。
　　我心一动，半调笑半认真地问：“那么——曼华，你爱不爱伊莲我呢？”这里我有意的卖了一个关，“伊莲我”而不是用“伊莲”或者“我”。
　　他扭头直视着我，眼神灼灼，我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无所遁形。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心里的渴望吧，如果他回答是的，那么就是连我那一份也一起包含在内了，心里会平衡些吧。真是自欺欺人啊！
　　于是自嘲一笑，“算了，当我没问，挺无聊的。”
　　“我很喜欢你的。”他说。
　　我有一刹那的窒息，感觉他的话不简单，却又禁不住鄙视自己自作多情。
　　“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我贪心起来。
　　“都喜欢。”
　　果然是我自作多情。失望。
　　“曼华——”
　　“嗯？”
　　“我困了——”
　　“过一会就会有小镇了，坚持一下。”
　　“我现在就支持不住了，很想睡——”我耍赖。
　　曼华看了我一眼，轻叹，“好吧。”他伸出手将我抱到马上，然后一手牵着两匹马向前方骑去。
　　我搂住他的腰，将整个身子埋到他怀里，好温暖，多一天是一天，贪得一秒是一秒。珍惜这样的消磨！
　　抬眼望他，颜如舜华，顾盼生辉，神态舒闲，看着这么一个闲静的男子，任何的浮尘杂事都远离了远离了……
　　忽然想起一句很肉麻的话，不由扑哧一笑。
　　“笑什么？不是累了么？还不睡？”曼华低头看着我。
　　“想到一句话，忍不住笑起来。”我说。
　　“关于我的？”
　　“嗯哼，算是吧！”
　　他挑眉，“什么坏话？”
　　“不是坏话，是好话。”
　　“哦？说来听听。”他嘴角微扬，俊美的脸上，璨若夏花。
　　我伸出手赞叹地抚上他的脸，“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明显，他的身一抖，“你不觉得肉麻了些？”
　　我哈哈大笑，“何止，是恶俗得很！很花痴！”
　　“花痴？”曼华轻笑，“你怪论就是多，还有什么？”
　　“真要再听一句？”
　　“说吧。”
　　“会被‘麻’得四脚抽筋的。”
　　“不死就没事。”
　　“真的？”
　　“嗯——”
　　“好！”
　　我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他。
　　曼华被我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疑惑又防备地看看我。
　　我忽然想捉弄一下他，于是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离他的嘴唇还有几厘米的距离时，我停下来，注视着他的眼，认真无比的，含情脉脉地说——
　　“你就是我的绝世无双。”
　　他紫眸一眯，研判似的表情。
　　沉默，沉默，沉默。
　　这样的气氛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以为他会大笑，没想到居然冷场！
　　为了改善这份尴尬，当然不可否认我也想吻吻他，此时是最佳时机，于是嘴一撅，“嘬！”一下，就轻易地吻到了。感觉到曼华浑身一僵，我觉得太有趣了，也为自己的偷袭成功而得意，不由得笑起来。从来没有过这种举动，真是——爱令人无法自抑！
　　我的笑声让曼华反应过来，将我往外推了推。
　　“看来你是装困，回到你马上坐着吧。”他说。
　　我仔细端详他的神情，没有脸红也没有尴尬，似乎我的举动是很自然很正常的事情，心里不免觉得无趣了。
　　一时赌气起来，赖在他怀内，“不要，我现在是真困了。”于是闭起眼睛。
　　耳边传来他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微扬起眼偷偷瞄他，正巧撞上他低垂下眼睫看我，两人的眸子正好撞到了块，我一呆有些发窘，急忙将脸撇开。
　　曼华轻笑，我不好意思，将头埋进他怀里，他就笑了起来，低沉温柔的笑声，带着几分捉狭。
　　“怎么？不好意思？”语调戏谑。
　　我只好装疯卖傻，没听到。
　　“先前是谁那么大胆主动？”他继续调笑。
　　我佯装睡着了。
　　“真的害羞了？”
　　“z——”
　　“呵呵呵……”

　　Chapter 13　风水轮流转报复十倍还

　　入冬之时，我们到了池国的另一个城市——梅城，这时离月华关已经不远，据曼华说，再骑马四日就能到达。
　　梅城房舍店面接连不断，粉壁矾墙，触目所及梅花满枝，艳红一片。也许因为接近边境地，异国人种也明显增多，金发碧眼，紫发蓝眼，都生得美貌异常。生意满街满巷，店面接接连连，绫罗绸缎、衣冠鞋袜、缤纷点心，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我拉着曼华一直兴奋得逛到黄昏，才入住了一家便宜的小旅馆。我们要了两间低价房，洗好澡便各自睡觉。
　　也许是玩得太高兴，也许是认床，沐浴后我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于是爬起来，到小旅馆的一间茶室中要了茶慢慢品，结果穿过茶座的小窗，我看到了狄焕。
　　我一怔，他不是启国的大将么，跑来池国做什么？这里离蓝池边境不远，却离启国十万八千里远，他身边居然还没有护卫，他就不怕池国军人追杀？
　　看到他进入一家华丽的牌楼，上面写着“象姑馆”。
　　象姑馆？咝……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对了！宋朝时好像这是男妓之地吧？不会吧！难道狄焕有那个嗜好？
　　我托着下巴，晃着茶壶想了想，他好像的确对女的不太感兴趣，那时在温泉，面对一丝不挂的我都没有什么男性冲动。
　　我摸了摸腰间的散花针，想到当初他用马拉我，心里就恨得直咬牙。
　　趁跑堂的小伙子经过，我便询问了一下对面那楼的性质，结果小子脸面通红，半天才解释清楚，的确是一家鸭店。
　　嘿嘿嘿……狄焕啊狄焕，你那日用马拖我的痛楚，我说过要十倍相还，今日你好好体会吧！
　　回房我拿了些大钞就直奔象姑馆，先用钱买通了象姑馆的老鸨，然后在他的房里可怜兮兮的说是为了躲避家中凶恶的妻子，不得不在象姑馆借宿几日，接着又抽出几张大钞晃了晃，这个世界的钱和21世纪的钱差不多，都是以纸印刷为主，省了什么金金银银的换算，也轻便。
　　看到钱，老鸨高兴得很，马上安排了一间空厢房给我，还不忘向我推销他馆里的美男，我干笑着婉拒，然后旁敲侧击的探听狄焕的事。
　　原来他老兄也是为了防止麻烦事上身，而入住象姑馆的，而且身上似乎还受了伤。
　　受伤？我心花怒放，也许我此时的眼睛亮得可怕，老鸨看我的眼，一抖。
　　我笑，又向老鸨买了几粒春药，兴高采烈的进了厢房乔妆起来，将老鸨的啰嗦关在了门外，由着他一边拍门一边说：“那药不能吃多，一粒就行了，不然几个倌人都救不了你，到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哼，我就是要这个效果！
　　我挑眉，对着镜子笑，发现自己原来也能笑得那么邪恶。
　　系紧胸前，穿上红裳，学着颜玄的样子绾了个半发，插好发钗，用妆笔在脸上两边画上一些华丽的图纹，以此来遮住本来的面目，然后在喉咙放上变声哨，再带上面纱，用小梳挑下几楼黑发，似有似无的遮住一边脸，一切就绪。
　　我满意地端起菜盘，向狄焕房间走去。
　　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略带慵懒又魔味十足的声音：“进来。”
　　我心一紧，可恶，听到声音我都会紧张。若换成公子夷的声音，我会觉得悚然可怕，而他的声音，让人有一种魔惑感，令人心跳又紧张不安。
　　定了定神，我轻轻将门推开，一身华紫锦衣的邪美男人斜躺在床上，深紫色的长发不羁的披散，淡漠的红瞳透着魔光，真是一个摄魂的主儿！
　　我低头走进去，将菜一盘一盘的慢慢放在桌上，心里想着如何找机会将散花针打入他的身体。
　　“你……抬起你的头来。”他说。
　　我一惊，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但依然咬牙，镇定地缓缓抬起头。
　　“你！——”他倏地冲到我面前掐住我的下巴。
　　天，他不会这么快就认出我了吧？我的心跳明显加快。
　　他一把扯下我的面纱，打量着我：“你是谁？”
　　“……罂粟。”我尽量保持平静，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变得嘶哑难听。
　　“罂粟？”他又打量了我一下，“男的？”
　　“是。”我点点头。
　　他眼一眯，手往我胸前一摸，我条件反射的用手一挡。
　　“为什么不给我摸，你是这里的小倌不是吗？”他盯着我，声音充满邪肆味道。
　　我一滞，忽然灵机一动，顺势往他身上一靠，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嘶哑妖声道：“客官，不是罂粟不给你摸，而是小奴我只习惯在床上让人摸。”说完我心里一阵恶寒。
　　“哦？那就到床上去好了。”他魔性而蛊惑的嗓音再度响起，一把将我抱起，“你腰可真细呢！”
　　我故作害羞的将头埋在他胸前，然后光明正大地拿出我的香囊，用手摸了摸，“这位客官，你觉得我这个绣花香包好不好看？”
　　他将我放在床上，眼睛轻轻一瞟，再次盯着我的脸，扬眉道：“想把它送给我？”
　　“那就看你是不是值得我送的人啰。”我灵巧地避开他又要探上前胸的手，先发制人的帮他解衣，“让罂粟先给你解衣吧。”
　　他审视着我的脸，“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吗？”我慢慢地解开他华衣上的金扣，“你爱的人还是你恨的人？”
　　“我想让她死的人。”声音令人胆寒，我笑笑，心里竭力压制想发抖的身体。
　　这时我已经将他的上衣给褪下，露出了里面坚实诱人的线条，我深吸一口气。
　　“现在该我给你宽衣了！”他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压在身下，手开始往我胸前摸去。
　　我眼疾手快，趁他压下时没注意我拿香囊的手，瞬间将散花针打在了他的胸口。
　　“果然是你！”他此时已经将我衣服扯开，里面裹着的胸布露了出来。
　　“呵呵，狄焕大将军，是我又怎么了，你今天就落在我手里了！”我躺在他身下，得意地看着他。
　　他红眸一闪，魔光顿现，手往我颈上一扣，“想得美！我先掐死你！”
　　我慌了，感觉喉咙上一紧，变声器被挤到了口腔中，我一咳，颈上的手指又是一收，在我认为脖子就要被掐断时，他的手一松，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和惊讶，随即闭上，整个人倒在了我身上。
　　“咳咳咳……”我将变声器拿出来，这该死的，还好我的针毒研究得不错，不然再晚一秒就真的被掐死。
　　我把他从身上推开，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再将他胸口上的细针给一根根拨出，放好。
　　此时心里想象他被折磨时的样子，开心得不得了。
　　哼！狄焕，如果你当初一刀杀了我，而我没死，今日定不会来整你，谁让你当时整得我那么惨，这是你的报应，怪不得我！
　　从狄焕中我的毒针开始，我就知道他的功夫比公子夷高得多，公子夷中了毒针后力气明显不支，而他却还有足够的力气掐我的脖子，真是深不可测的人！
　　趁他昏迷，我向老鸨打听了他们的刑房，就是专门整治不听话的小倌之处，然后将狄焕搬了过去，用粗铁链将他的四肢给扣住，固定在了墙上。小心的又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漏误后，我终于得意地笑起来。
　　“哼，狄焕你就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就是你欲火焚身的日子！”
　　我抛下一句话，出了刑房，然后又用钱收买了老鸨，让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打开那个门，这才安心回到象姑馆的厢房，美美的睡了一觉。
　　正午时分，估计狄焕的针毒就要退去，我拿起那几粒春药兴高采烈的来到刑房。
　　推了推狄焕几下，发现他意识正在恢复中，于是利用内力硬让他服下了两粒春药。
　　既然老鸦说这春药厉害，还是不要给他服完，毕竟我可不想出人命。不过，两粒对付狄焕效果应该不大吧？我想了想又给他服下了一粒。
　　这时，狄焕忽然睁开了眼，把我吓得退后了两步。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盯着我。
　　“春药！”我微笑，“狄焕大将军，我记得你当初用马拖我时说过，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我也发誓过，要向你报以十倍的痛苦，一会儿你就好好的享受这种十倍的感觉吧。”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用这种法子折磨我，你不杀我，有一天你等着后悔吧！”狄焕那双幽红的眼眸中透着愤恨。
　　“好啊！我接受你的这个挑战！”我走到一张桌前，挑衅朝他微笑，坐好，沏茶等待看好戏。
　　不多久，狄焕总算是有了反应，他额上冒出一颗颗汗珠，眼神变得狂野，被铁链扣住的手脚被他扯动得发出铮铮的响声。“啊！该死的女人！……”他咬牙切齿。
　　我向他举起一杯茶，笑意盎然，“大将军，想叫就大声叫出来嘛，别忍着，那样会更难受的。”
　　“死女人，想看我的笑话做梦去吧！……啊！可恶！”狄焕猛烈地拉扯着铁链，希望能弄断它们，看得我心惊呆颤，还好先前我检查过，铁链够硬，不然真会给他拉断。
　　春药的作用似乎越来越强，他长及腰节的长发因汗而贴紧在身上，加上本来衣料单薄，使得躯体的轮廓更加分明，我有些不好意思，调转了眼光。
　　“呵呵呵，为什么不看着我……怎么？你的脸为什么发红？……呃，难不成你也服了春药？哈哈……呃！”
　　这家伙，被折磨成这样，居然还不忘记损人，真可恨。我扭头瞪他。
　　他眼一眯回视着我，春药让他的眼神变得炽热，看得我心跳加速，我再次将眼神躲开。
　　“哈哈哈！真是奇怪……到底是我中了春药……呃，还是你中了春药……哈哈哈！”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羞涩，狂野又邪气的大笑。
　　我感觉自己的脸烫起来，恼羞成怒地说：“笑吧笑吧！我可是给你服了三粒春药，你尽管笑吧，只怕到时你会叫得媚骨，整个象姑馆都能听到。”
　　忽然，我一笑：“也许还会有人肯出钱自动帮你解决，这样不错啊，我白赚一笔，哼！”
　　他半眯起星眸，真他妈美得邪恶，他就像恶魔一般地露出一个完美得极具罪恶的笑意，“只怕到时我的叫声连带着你也媚叫起来，自动倒贴着来帮我解决。”
　　他的话真的把我激怒了，我一个杯子带着茶砸在了他的下身！
　　“嗯啊！可恶……”他咬牙闷哼一声，紧握的双拳有血渗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自制力真是太强了。硬是不发出一声淫猥的叫声，嘴巴被牙咬出了血，双拳也握出了血，脚踝也被铁链拉扯得血肉模糊，额上青筋呈现，可见是极限了。
　　我心里慢慢升起一阵敬意，一个真正的男人。
　　忽然他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鼻子也流出血来。我顿时慌了，难道药效太强，真要出人命了！
　　“喂，你没事吧！”我紧张地走上去，看着他。
　　“少……少装好心！……呃……啊！”他忍不住大叫一声：“可恶！……你……离我远点！”
　　看到他鼻子的血越流越多，我更慌了，“狄焕……你别吓我，我可不想害死人！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找几个倌人来救你！”
　　话毕，我转身就向门口冲去，背后却传来他的一声大喝：“你敢！”
　　我顿住脚，转身看着他，“你真想死吗？”
　　“哼……就是死也比被这样救活的好！呃！”他又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低声警告：“你敢找倌人来试试看，我若被这样解救，日后我要你死无全尸，让你凌迟而死！”
　　我呆呆地看着他。
　　“伊莲，你说……要十倍讨回我给你的折磨……呵呵呵，呃！”他咬牙，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若我的那些……曾经被你……折磨而死的弟兄们，也要以……十倍向你追讨……呃！……你，你难道忘了曾……用多么残忍的手段……夺去他们的性命！……你就是有十万条命，也赔不起！……我给你的那个折磨算什么！……真是可笑！……”
　　由于春药，他的声音像情人似的，极具诱惑力，我的心却不再急跳，而是慢慢变冷。
　　我终于意识到，有错在先的是伊莲，所以狄焕才会那样对她。他并不知道这个躯体的人是别人，我所谓的讨罚，看似正义，其实是荒谬至极。
　　我抬起手，用长袖帮他嘴角上的血擦拭干净，“对不起，我这就给你请医生来。”
　　他惊疑地盯着我，忽然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一股淡漠的轻蔑，“怎么？……良心发现了吗！……哼！”
　　他猜人心怎么总是能猜得那么准！
　　我不理会他，给他扎了几枚散花针，让他再度昏迷，以减少他的痛苦。然后飞奔出刑房，给他请医生。
　　* * * * *
　　象姑馆请医生真的很快，也许是经常有人用刑吧，没多久，一位年迈的老医生提着医箱缓步走来。
　　我迫不及待的走上前，拉着他往狄焕房里走。
　　“不急，不急。”老医生似乎见怪不怪了，但是当他踏入屋内，看到几乎七窍流血的狄焕时，也震惊了，“哎，这一次下手怎么这么重？”
　　老鸨干笑，我难堪无比。
　　老医生检查了一下，道：“他本身就有内伤，然后又中针毒和春药，身体损耗太大，一时间醒不过来了。”
　　闻言，我内疚不已。送了老医生出门，又给了他些小钱，并且让老鸨唤来两名小倌，让他们给狄焕换上了衣服。
　　看着昏迷不醒的狄焕，那满身的血红，脚踝上模糊一片，心像被什么狠狠地揪着。
　　我借了老鸨的药箱，给狄焕亲自上药，包扎的时候，我双手颤抖，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我一边上药一边对昏迷的狄焕道歉，是的，我怎么会变得那么记恨，那么可恶，难道伊莲的血液能让灵魂疯狂？
　　也许是身体一下子损耗太大，抵抗力降低，狄焕开始发高烧。我只好一夜守在旁边给他擦身，换衣，一直到天亮，他的烧总算退下。
　　我将医生开给狄焕的药交给了老鸨，然后又给了一笔钱，半威胁半利诱的让他小心照顾，这才放心的离开。

　　Chapter 14　一个承诺离开身边的人

　　阳光透过树叶撒落在梅花上，整个小城都飘满了梅花的香味儿。
　　天空蓝得似乎不是冬天一般。满枝头的梅花，如群星般灿烂，一枝细细的虬枝伸展向天空，曼华就站在梅树下，迎风而立，散落的红瓣就那样落在他的身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风华绝代。
　　也许听到了走路的声音，他回头朝我看来，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那双灿若星辰的紫眸，如稀世宝石。
　　真是赏心悦目呢！
　　我沉重的心顿然一松，扑上去赖在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什么事不开心？”他搂住我，低声轻问。
　　“曼华，我做错了一件非常可恨的事情。”我将头埋在他胸口，想起狄焕，又一阵愧疚。
　　“做错了什么事？”
　　“呃……害了一个人差点丢了性命，不过还好他命大，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以后注意一下，别再任性妄为了。一天一夜没见到你，在哪惹的事？”
　　我搂紧他的腰，不答。
　　曼华轻笑，“去房里打点一下行礼吧，我们准备出发。”
　　“嗯——”我抬起头看他，“曼华，幸好有你在身旁……”
　　曼华笑吟吟，“嘴巴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向他绽开一个笑颜。
　　“两位客人，你们的午餐准备好了。”一名小厮礼貌待地端着大盘子走过来。
　　“先吃午餐吧，然后再赶路。”曼华说。
　　“嗯。”我点点头。
　　曼华牵我坐下，手心里暖洋洋的。
　　也许因为狄焕的事，没什么胃口，简单地吃了几口饭就不想再吃，曼华也不勉强，付了房钱，便带我离开了梅城。
　　“曼华，说说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吧，都做过那些讨人厌的事？要贴近实际。”骑在马上，我问。
　　“怎么忽然问这个？”曼华瞟了我一眼，笑。
　　“只是想知道别人眼中的伊莲。”我微笑。
　　曼华看了我一眼，轻淡的说出了那个伊莲。
　　伊莲，从小性格乖张，我行我素，是池国女谍人中身手最好的一个，也因为如此，她的骄傲使她容不得别人反抗，办事果断，但是相对的也非常残忍。如果和谁发生了口角和冲突，将人打废，暗害别人，是常有的事。
　　她为了获取情报，什么残忍的手段都能用。比如将人关在起来，再放入饿了很久的老鼠；比如将人丢到大铁锅里，下面放上火去煮；比如把人的衣服脱光，抹上沥青，拴在一匹性子暴烈的马后拖着跑，等等，一般这些人，在受不了说出情报后，也活不了几天就死去。
　　我冷汗淋淋，这样的一个女人居然是我的fans，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让人胆寒。
　　“曼华，我那么坏，那么残忍，你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我扭头问他。
　　曼华微笑着，什么也不说。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水一样安静无波，却无法捉摸。
　　仔细想想，曼华给人的气质是那么的清尘从容，笑的时候，眼睛如星空璀璨，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生命的色彩；他会包容、温柔、体贴，惟少了热情。
　　他的很多肢体语言在倾诉，他是爱伊莲的，然而又不像是爱。
　　为什么呢？
　　也许，是我神经过敏罢。
　　* * * * *
　　月华关，拥有大片的海洋，其中几个小小岛屿彼此相连，是一个海的世界。
　　10月，这个世界正值初冬，阴湿的寒意随着海风侵入肌体。
　　夜间，大海闪着暗淡的微光，浪涛轻轻震响，潮水一波波漫过沙石和贝壳又退下。
　　我站在海边，等待着。手里拿着一枚梅花发钗，那是花展会时救我的少女头上的发钗。
　　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要寻求我的帮助。我轻叹，希望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转眸凝望波荡不定的光影，只见一袭白衣从远处缓缓飘来，少女的脸渐渐清晰，她含着微笑，金发碧眼，秋波如梦，宛若月光女神。
　　由于在梅城呆过，我大概知道这个世界三国人种的区别：池国人大多是黑发紫眸，启国则是金发蓝眸为众，而蓝国是褐发碧眼。
　　那么她是混血，是启国的谍人还是蓝国？我注视着她缓缓走近。
　　“伊莲，你可以称呼我蓝梅。”还未近我身，她就主动开口说话。
　　我微笑，“怎么愿意告诉我名字了？”
　　“一个代号而已，并非真名，对于你用蓝梅，对其他人又是不同的名字。”她淡淡地说。
　　我哑然一笑，“没想到我的逃亡之旅也会给你带来帮助，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请求你离开曼华，越远越好。”她盯着我，认真地说。
　　我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请求，而她的表情告诉我，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你喜欢他？”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的妒忌心理。
　　“喜欢？算是吧，但是我不是因为这样才让你离开他。”她向我走近一步，“如果你和他相爱能让他幸福，我不会阻止。可是并非如此。他和你在一起，只能等死。”
　　嗯？等死？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想到曼华并不属于平宁候家系，有些了解，“你的意思是说我会连累他吗？曼华功夫也不错，应该能自保。而且若他执意要留下，这事也由不得我。”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你身上的媚蛊是一种非常特别的雌毒蛊，如果要彻底根治，必须有相同的雄性蛊虫相配，才能将它引出来。曼华就在自己的身上下了那样的蛊虫。”
　　我一怔，“难怪曼华说有办法救我，原来他是以身试盎，这……会危机到他的生命？”
　　“是的，这种雌性蛊毒如果没有被引出来，发作时若无人相救当场就会毙命，若有人相救，最多也只能活五年。而要彻底清除，就得靠雄性蛊虫将雌性蛊毒引到自己身上，但是这样毒性将成为无法根治的毒瘤在体内长大，侵噬体内营养，最后身亡。”
　　我心颤，“你是说曼华体内已经被毒瘤侵噬？”
　　“你说呢？你16岁中毒，他就开始给你解蛊，现在你体内的蛊毒即将清除干净，一旦曼华将你体内的毒全引到他的身上，他将毒发。所以我才请求你离开他，这样他体内的毒瘤才不会破裂。”蓝梅看着我，眼神恳切，“我知道你怨他，但是看在你也对他做了那么残忍的事，就放过他吧。”
　　“我怨他？”我又是一阵迷茫，“我对他做了什么残忍的事？”
　　“伊莲！”蓝梅此时的眼神充满了愤恨和不满，“都说你冷血心毒，原来真的是这样。同为谍人，我们最不耻的就是通过酷刑来获取情报，那是对自己窃谍技能的侮辱，可是你却在这方面乐此不疲。”
　　“这……和曼华有什么关系？”我更迷茫了。
　　“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说从这点可以看出你实在是一个没有人性的女子，既使美得惊为天人！”蓝梅含恨地看着我，“虽然曼华爱上了我的姐姐，但是你不也将我姐姐凌辱致死么，当着他的面做出那样的事情，让他欲救不能，从惩罚角度来看，那样的打击已经够了吧！你为什么还要逼他为你解蛊，让他如万箭穿心而死呢？”
　　我头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蓝梅继续道：“没有曼华为你引蛊毒，你还能活三年不是吗？这三年你可以再找别人成为你的蛊人给你解蛊，请你放过曼华吧。”蓝梅用一种心痛而又带着埋怨的眼神看着我。
　　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认识我，而救我也是因这件事？”
　　“是的，我一直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你离开曼华。”蓝梅勾了勾嘴角，“没想到那么巧，刚入池国就让我碰上了那样的机会。”
　　我凝视着她，那双蓝眸里有太多的情绪，有怨、有悲、有恨、也有爱。
　　“你爱曼华吧？”
　　“……爱？不是，是关心他。他是姐姐深爱的人，我答应过姐姐要替她好好守护他。”
　　我微微一笑，只怕是守护时间太长了，由关心变成了爱也不自知吧。
　　“好的，我答应你。”我淡淡地说。
　　“什么？”她不相信地看着我。
　　“我说答应你——离开他。你帮助过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为什么不答应？”
　　“可是……这样你也许生命就会有危险……”
　　“三年时间，足够再找别人来救我，不是吗？”
　　我打断他的话，是的，三年呵，其实我想让时间变得更短，我想任体内的蛊毒就这样发作，没准死后就能回到21世纪。毕竟，曼华并不真正爱我，那么我为何要让自己越陷越深，再次重蹈覆辙直至万劫不复？
　　是该放手了……
　　蓝梅定定地看着我良久，才说：“希望你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身影也随之一闪，眼前的那袭白色便消失在银光之外，没有踪迹。
　　我看着奔腾的海水，任海风吹拂着裙摆。
　　伊莲是因妒忌才将蓝梅的姐姐害死吗？曼华那样的眼神是因为这件事吗？但是我却觉得，里面似乎还有更多的原因。
　　曼华应该很早就爱上伊莲了吧。当听他说出第一次见到伊莲的印象时，我就直觉，在那个时候他就爱上了她。
　　是需要放手了，爱，不能强求。我闭眼长叹。
　　不动声色的，我悄悄的离开了曼华，留信一封，寥寥几笔：
　　曼华，我要自己守护生命，请你也要好好活着，多多保重。
　　* * * *
　　月华关的海边港口，停泊着大大小小的渡轮、商船、渔船，色彩艳丽，构造也很现代化。遥望远处，天际是深浓的灰蓝。那一头就是蓝国。
　　萧冷的空气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海风大，还是进小屋内休息吧，渡轮一会儿才能到呢。”曾雅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给我披了一件毛大衣。
　　我回头朝她笑笑，向小屋内走去。
　　曾雅，池国驻月华关的舞姬，在被人调戏时，我出手救了她，于是她很感激我，视我为姐妹一般，对我无话不说。
　　我笑，很老套的救美情节，可惜我不是俊美的英雄，否则又会演绎一场动人的爱情。
　　“小姐姐，你长得真漂亮，你也是驻在这儿的舞姬吗？”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拉着我的大衣，眼神亮亮地看着我。
　　好可爱。我笑着弯腰掐了掐他的小脸，“不，我不是，只是一个过客。”
　　是的，一个过客。在这个世界，这个时空里，我只是一名过客。
　　“过客？”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听说你救了曾雅，谢谢你。”
　　我回身看去，是一位长得很清秀的男人，笑容如沐春风，和曼华很像。
　　“没什么。”我凝视着他的眼睛，清澈的淡紫色，有某种东西在里面蛰伏，这个人，不简单呢。“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我再次迈步走向小屋，不想和他过多接触，就算他没恶意，但是与有故事的人交往，总会带来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曾凌飞，曾雅的堂哥。”他侧身挡住了我的离开，用轻柔的语调自我介绍。
　　没办法，我停下脚步，微笑着回了一句：“你好，很高兴认识你。”移身再次想要离开。
　　“他是我的侄儿，叫曾羽。”他抱起小男孩，巧妙地拦住了我，微笑。
　　“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曾羽冲着我甜甜一笑。
　　真的好可爱，我笑，伸手在他脸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我叫罂粟。”
　　说完不再停留，绕过他们走向小屋，手刚推开门，背后曾凌飞用温和的声音道：“伊莲。”
　　我扶门的手一震，转身望着他，漂亮的淡紫双眸朝我柔和的笑，刀光剑影般的戾光一闪而过。
　　刹那间，我看到了这双眼里隐藏着的心灵，那里有阎黑的气息，那是一种高不可攀、阴冷、独特而醒目的存在。——这种感觉，只有一个人让我如此熟悉。
　　“对不起，我叫罂粟，请您叫我罂粟。公子夷大人。”

　　Chapter 15　海上轮船公子夷的礼物

　　站在轮船上，凭栏静听涛声，池国的土地慢慢远离了我的视线，不过，这里还是属于月华关，依然在池国境内，听船上的人说，要过了一个红色的岛标，才算是进入蓝国。
　　这艘轮船的舵手驾驶技术很好，在众多船只中速度依然很快，并且总能保持平稳。
　　船上的生意人很多，能看到许多大包小包的货物。身旁一些年轻的异国人高声谈笑，许多小孩子在船上打打闹闹，如果不是我手脚上的铁链，我几乎会认为这是一次暇意的旅行。
　　身旁的公子夷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目，清澈的淡紫色眼瞳已经不见，深如黑色的紫眸呈现在眼前。
　　“没想到你的乔妆本事这么好。”我打量着他。
　　“过奖，比起专业的谍人，这点小技量算不上什么，你不就很快认出我了吗？”公子夷的声音纵使温和，也带着几分阴邪。
　　“我认出你，不是因为我拥有谍人的分辨技能，而是你的眼睛出卖了你。没人对你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吗？不管你如何改变，只要你睁着眼，就能透过它看到你的本质。”
　　“呵呵，很有道理。”公子夷微笑，语调轻淡：“谍人常常用不同的名字，没想到你也有这个嗜好。我记得你是最讨厌改名的人，不管做什么事，对什么人，都大咧咧的说出自己叫‘伊莲’，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向你寻仇。这一次怎么忽然起了改名的兴致？”
　　“人是会变的，何况喜好？而且改不改名是我的事，不劳公子夷大人费心。只是我也很好奇，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吗？这会儿，怎么只将我拴住，却不动我分毫呢？你想利用我做什么事吗？”
　　“莲大……罂粟真是很聪明呢，我的确想利用你将曼华引来。呵，将你拴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我想没多久他就会出现了。”
　　“这么肯定？”我微笑，“恐怕公子夷大人要失望了，我独自行走，曼华是知道的，并且我留了信告诉他不必找我，另外，我离开时还花了些心思特意布置一番，所以他要找到我恐怕比较困难。”
　　“呵呵，不知道你是假装还是真的忘了。”公子夷不以为意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双重身份吗？我还知道你们在执行任务时，都是一起行动的，原因是什么，你瞒不住我。”
　　我疑惑，故意一挑眉，问：“哦？那么请说我们一起行动的原因。”
　　公子夷听到我的语气，果然不爽，哼道：“少瞧不起人。原因是你擅长窃听，而曼华擅长追踪——你们是最佳拍档！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我微微一笑，又得到了一些资料。难怪我的听觉这么敏锐，除去我的灵魂对音质比较敏感外，也得功于伊莲的身体对声音也异常敏锐吧。
　　“所以呢？”我再次把话引入正题。
　　“所以，凭曼华的追踪能力，你的那些隐藏行径对他根本不算什么。他要找到你简直是易如反掌。”
　　我一惊，的确如此，这么看来，曼华也许已经知道我被公子夷捉住了，没准现在正找机会下手，救我出来。
　　公子夷似乎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轻描淡写地说：“没错，曼华就在我们周围隐藏着，所以我才光明正大的将你拴在这里，为的是让他现身，我才不想吃暗亏。”
　　“那么，你要引他出来的目的是什么？”我注视着公子夷，直觉他并不是想抓住曼华这么简单。
　　“呵呵，不亏为池国第一号女谍人。”公子夷用手捏着我的下巴，凑近我的脸，像情人一般在耳边低语道：“我引曼华出来，的确是有目的，而且对你还很有好处，我想你会喜欢的。”
　　我如掉入云里雾里。公子夷此时抬起头，注视着我的身后，阴邪一笑，“瞧，说谁谁到，看来他很不喜欢我这么靠近你。”
　　闻言我知道一定是曼华出现了，看公子夷的目光，应该是出现在我身后。
　　我推了推公子夷，正想转身看个仔细，却被公子夷一把搂住腰，我皱眉张嘴就想斥责，却觉唇上一暖，他的吻和舌趁势而入。
　　“呜！……”我厌恶地挣扎，试图摆脱他的搂抱和亲吻，手脚上的铁链因此发出铮琅声，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我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公子夷低声轻笑，“你过了18岁生日了吧，我还没送生日礼物给你呢！——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你除了窃听能力还有一个更特别的能力——唇语，可惜啊可惜，除了我和你爹，没有谁知道。”
　　“嗯？什么意思？”我怔怔地看着公子夷，不明白。
　　“呵呵，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唇语的能力来得到我送你的一份生日礼物。”公子夷眼神狡狯，“我说过，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放开我，朝我身后似笑非笑地道：“你终于肯现身了吗？”
　　我转身，看到了曼华。
　　他直视着公子夷走来，眸光微冷，但唇边却挂着温和的笑意，看到我，他紫眸微光一闪，凝视起来，似乎在确定我是否平安无事，几秒时间，他眼神一缓，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眼睛里扬起一丝责备。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曼华来到公子夷身旁，直截了当地道：“开出你的条件！”
　　“呵呵，真是直白得令人吃惊。”公子夷眉一挑，“这里人多不方便，这样吧，我们到那一头说如何？”
　　“这……”曼华看着我，“伊莲你一个人在这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公子夷不屑地道：“在船上，在大海里，能出什么事？就算要跑也得上岸才行吧？”
　　曼华向周围扫了一眼，沉吟了一下，对我说：“那么伊莲，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公子夷又道：“别把她当小孩，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五岁的那个小女孩子，有些事她能自己思考。”
　　曼华闻言脸色微变，我奇怪地看着他。
　　“好了，现在我们去那头好好聊聊。”公子夷向曼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曼华又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担忧。
　　“别担心，我没事。”我肯定地说。
　　曼华这才浅笑，朝公子夷说的方向走去。
　　公子夷俯身在我耳边低语：“别忘了你的唇语。”
　　“公子夷，请你离伊莲远点！”曼华停住脚步，语气里有几分威胁。
　　“曼华，你叫错了。她叫罂粟。”公子夷直起腰身，走向曼华，经过他身旁时，挑唇笑道：“请您叫她罂粟。”
　　我欣然而笑，他倒是学得快！
　　曼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我一直不明白公子夷强调的唇语是什么意思，但是当我看到他和曼华走向远处，避开人群交谈时，我才知道，原来我能够“看唇读语”。
　　很奇怪，我的灵魂并不懂这种技能，难道是伊莲的身体在条件反射？或者是我在逐渐被这个身体同化？
　　这时公子夷开口说话了：曼华，你给伊莲服用的药似乎不是很有效呢，以前虽然常常情绪失控，现在也有了健忘症，但是目前看来好像正在恢复中，大脑思维也越来越正常了。
　　看到这些口型，我一愣，直觉认为是读错了。
　　却见公子夷继续说着：你打算怎么办呢？继续给她下药，还是任由她恢复？
　　曼华表情冷然：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并且也请你别再破坏我的好事。
　　公子夷微微一笑：我只希望我们的合作不要受影响，现在好不容易将猎物逼进笼子，总不想在关笼子时，又给跑了出来。
　　曼华一脸不悦：我做事自有分寸，希望你也不要老插手进来，偶尔来些苦肉计，我很欢迎，但是时常这样出现，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在搞破坏。
　　公子夷懒散地倚在船栏边：放心，我不会坏什么事的，毕竟我们目的相同。
　　曼华不置可否的神情：谁知道呢？若是合作伙伴，你现在又拴着伊莲上船是为什么？
　　公子夷嘴角扬起一抹阴笑：给你制造重新呆在她身边的机会啊。
　　曼华微微一笑：那还真是有劳大人了，我是否可以视这为同意给伊莲解锁呢？
　　公子夷似笑非笑：当然，我就去给她解锁。
　　我迷茫，曼华给伊莲下毒？是蛊毒吗？他和公子夷好像是一伙的，那么说来，他也是伊莲的敌人？
　　看着公子夷和曼华越走越近，我心中不由冷笑，原来那些温暖都是假的！身边还真是危机四伏呢，伊莲活着还真累，连最亲近的爱人都想害她。
　　想到这，我不由为伊莲心痛，更多的是，自己的心在痛。
　　曼华，毕竟是第一个给我无限温暖，让我留恋不舍的人啊。
　　以后，在这个世界上，我还能相信谁？但是……
　　如果曼华想置伊莲于死地，为何又要以身试蛊呢？这种不顾生命的做法，又是为了什么？
　　记得蓝梅说，曼华是被伊莲逼迫才以身试蛊的，若真是这样，也许曼华并不可恨，就如狄焕，不也将伊莲恨之入骨？
　　曼华所做的一切只是针对伊莲，并不是我，而他对我的温柔，是真真实实的感受。人不能太贪心，得到了属于别人的宠爱，既使是假的，也是享用到了。
　　这么一想，我的心顿时释怀，朝曼华绽开一个笑颜。
　　走过来的公子夷和曼华均为我的笑容一怔，然后我看到曼华的紫眸有星光点点泛滥，像月光洒在海面般，晶亮得眩目。——这种美丽是生命的光彩，里面蕴含着无限的热情。
　　我惊呆了，瞬间似乎感觉到他那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睛，在向我深情凝望。
　　“咣啦！”一声响，我控制不住的，拖着铁链扑向曼华，忘了他是伊莲的敌人。
　　曼华接住扑面而来的我，搂住我的腰，温柔耳语道：“没事了，我来接你回家。”
　　我心头一颤，这句话我在21世纪想听了二十一年。
　　那时候，我天天坐在孤儿院里，呆望着大门，希望有一天，父母和亲戚来接我，向我说一句：“来，罂粟，我来接你回家。”
　　我哭了起来，将头埋在曼华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久久不愿松开。
　　就算是刹那的幸福与安全感，也让我先体会个够吧。
　　“哎，看来我的礼物，你并不怎么接受。”耳边传来公子夷的低叹声。
　　我答他都困，只顾抱着曼华轻声低泣。
　　温暖的怀抱，让我眷恋。

　　Chapter 16　伊莲和曼华的恩恩怨怨

　　就这样。
　　本想逃离曼华身边的我，再次回到了他的怀抱。
　　有时候想起蓝梅，便觉得惭愧，因为我违背了誓言，这多少让人难堪。
　　但是曼华却告诉我说，蓝梅欺骗了我。因为不管我是否离开，他身上的毒瘤在某个时候不可避免会破裂，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执意要我离开呢？”我坐在船舱里奇怪地问。
　　“因为她不想让你获救。”曼华揽过我，让我靠着他的肩膀，“她对你说可以另找一个蛊人解蛊，这没错。但你知不知道，雄蛊虫要将雌蛊的毒全部引出来，需要三年的时间？而雄蛊虫只要停一次作引，以前解的蛊毒将前功进弃，如果重新找蛊人，又得花三年解盎。你仔细算算，你16岁中蛊，现在18岁，已经花掉了三年，也就是说，你顶多只有二年的生命再解蛊，你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原来，我的蛊毒只起了一种催化作用，离开曼华，并不能阻止他面对死亡。
　　看来蓝梅真的很怨恨伊莲，可是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呢？这样岂不是无后顾之忧？她不仅不杀我，还多此一举的救我，不是太奇怪了吗？
　　“她不杀你，只是想让你尝遍被蛊毒侵噬的痛苦，被折磨而死，如果一刀杀了你，岂不太痛快？”曼华笑着解释。
　　我大悟，是呵，我想事情太简单了。
　　“我对媚蛊并不熟。”我说：“照你的解释，你不是一定会……”
　　“死。”曼华淡淡一笑，“对于生命我早就看透了。”
　　“……你还有多长时间？”某种悲伤在我的心头蔓延。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一两年后。”
　　我轻叹口气，抱着曼华久久不语。心里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蛊毒有其它的办法可解。
　　想起甲板上公子夷与曼华的对话，我犹豫了一下，决定暂且放下不问，等到有机会再旁敲侧击的打听。
　　“你怎么忽然改名了？”曼华打断了我的思考。
　　“哦……想改就改，这样避免一些麻烦。”
　　“以前你是打死也不改名的，心高气傲得很。”曼华微笑。
　　我依偎着他，黯然。
　　随着日子的流逝，寒气渐渐重起来，我们已经过了红色的岛标，进入了蓝国边境，当然这里还是称为月华关，不过驻守在海上的护境队，都换成了蓝军。
　　曼华开始流鼻血，每次他都悄悄地拭掉，但总会让我无意看到，压抑着内心的愧疚，我假装没看见，强颜欢笑。
　　再次想起公子夷和他的对话，觉得公子夷应该知道这蛊毒的事，也许他还懂得另一种解蛊毒的方法。于是跑去找公子夷。
　　“看来你的健忘症越来越厉害了，连曼华给你下什么毒都忘了。”公子夷坐在船舱内的地毯上，手夹着酒杯，轻轻地晃，“他给你下的毒叫‘腐神剂’，不是媚情蛊。它是一种慢性毒药，随着药量的增加精神会越来越失常。”
　　“哦，那么蛊毒又是谁下的呢？”我觉得公子夷一定知情，于是补充了一句：“你应该知道吧？”
　　“我为什么应该知道？”公子夷深眸一眯，意味深长一笑，“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媚情蛊，世上只有一种方式可解，就是以雄蛊虫解蛊。”
　　我看着公子夷，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论断。
　　“别用这种目光注视着我，那样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公子夷轻佻的朝我笑笑。
　　我知道从他这儿不可能套出什么话来，轻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真奇怪，你的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好了？”公子夷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用手按住舱门，“以前这样对你说话，你一定会大怒并且出手伤人。还有啊，你知道了曼华对你下毒，怎么就无动于衷呢？哦，对了，我差点忽略了你的健忘症，你不记得曼华对你下毒的原因了吧？要不，我告诉你如何？”
　　“谢谢你的好意，我会亲自去问曼华的，不用你操心。”我打开他压住舱门的手，使劲拉开舱门。
　　呼——！海风吹入舱内，曼华背靠着舱边的栏杆，似乎静立了多时。
　　“曼华？”我一愣。
　　曼华转身注视着我，语调平静地说：“我会很高兴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他听到了我和公子夷的谈话。我心一跳，以为他在生气，仔细看他的眼睛，里面并没有任何怒气，只有隐藏得很好的伤痛。遂放下心来。
　　我展颜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很乐意做一名忠实的倾听者。”
　　曼华嘴角扬起笑意，俯下身在我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我心跳加速，眼角瞥到公子夷眼底的玩味，脸颊瞬间发烫，逃也似地奔回我的船舱。
　　* * * * *
　　曼华说，他在伊莲五岁时就开始给她下毒。那时他7岁。
　　“你爹强要了我娘，而我爹却误以为我娘红杏出墙，一时气得心脏病发而死。我们好好的一个幸福家庭，就这样灰飞烟灭。所以我和娘决定，也要让平宁候的家不得安宁。”曼华站在船栏前，眺望着大海，“我和娘都知道你是平宁候最宠爱的女儿，所以我想法设法取得你的好感，降低你的防心，然后趁机给你下毒。”
　　“腐神剂这种毒药你是怎么得到的？是公子夷吗？”不知为什么，一说到坏事，我总会与公子夷联系在一起。
　　“不是，那时候我和公子夷不认识。”
　　“你和公子夷是怎么认识的？”我好奇。
　　“他和平宁候也有仇恨，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并不知道，是他主动来找我，并且说与我合作，共同寻找平宁候的罪证。这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明白地点点头，又问：“那么给你伊莲下的毒药是从哪儿来的？”
　　“毒药是娘给我的，她说这是我的祖母留下来的。”
　　我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第一眼见云姨，叫她娘时，她一付欣喜的样子，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
　　“不，你叫她娘，她是发自内心的欣喜，我保证。也许是日久生情吧，我娘……也对你爹有了感情，所以才会高兴……”
　　也许这一段往事对曼华来说比较痛苦，他深吸了口气，再次说：“刚开始你只是经常头痛，慢慢的神志不清，也就是因为这样，有时会凶残得不可理喻。你爹自然开始怀疑，特请了御医给你诊治，于是知道你中了毒。不过他一直查不出下毒的人，而你却自己查了出来。”
　　曼华酸涩的一笑，“那时候你10岁，窃谍技巧就掌握得很好，我下毒要不给你发现是很难的，我一直记得你知道真相时的那个表情，痛苦、怨恨、不甘、哀怨。你一直那么信任我，那么……爱我，却被我欺骗，这种打击自然很大。你从此性情大变，对谁都不信任，更加热衷于做一些凶狠残忍的事。而平宁候府从上到下，也没有一天片刻安宁。”
　　听到这里，我想到了什么，也不顾忌姓名，问道：“所以当伊莲知道你和蓝梅的姐姐相爱时，便让你在旁边看她凌辱而死，以报复你，是不是？”
　　“是，你用软骨散将我迷晕，待我醒来时，就看到了……那样一幕。但是你不知道，其实我和蓝梅的姐姐并没有相爱，只是她对我有好感，仅此而已。没想到却给她带来了那样的灾难。”曼华眼中满是自责。
　　“那么你是因自责才以身试蛊，为伊莲解蛊的吗？”我看着曼华：“可是蓝梅却说是伊莲逼你做蛊人的。”
　　“自责？算是吧，但是起初也有被你逼迫的性质。”曼华坐下，靠着船栏，仰望着染上了朝霞的天空，“我不知道你是如何中了媚情蛊，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解蛊的方法，更不知道你从哪得到的雄性蛊虫，总之你以我娘为要胁，让我做蛊人，而我也因为曾经对你下毒的事心怀愧疚，也就答应了。”
　　“是因为愧疚才答应的吗？”我也坐了下来，靠着他，“你爱伊莲吧，在第一眼看到她时就爱上她了，也就是她五岁的时候。”
　　曼华肩膀微微一颤，没有回答。
　　“是的，曼华。你7岁时就爱上了5岁的伊莲，只是那时候年纪小，并不知道那是爱，仇恨埋没了你的本心，等你明白时，却悔之晚矣。”
　　“嗯……是这样的，当我渐渐明白七岁那一年的第一眼是爱时，五岁那个美丽快乐的你已经永远不会回来。而解救你脱离蛊毒，也不能换回从我手中失去的爱情。”
　　曼华揽着我的肩，不知是他真的没有注意，还是假装忽略，对于我一直用第三人称说着“伊莲”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而是自顾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曼华那时会有那样的一个眼神。——能好好爱时却没去爱，想再爱时却无法好好爱；因为命不久矣，所以对生命失去了渴望，也就对诸事失去了热情，那些悠闲脱俗的神态，全是因为他已对尘世看得很淡；而我“忘了”他对我下毒的事，他又在隐瞒中愧疚，那些温柔和体贴是在赎罪。
　　其实，他的内心充满着忧伤、孤独、破碎和弃绝。
　　但是，如果是这样，那天他和公子夷说完话后，眼中生命般的炽热感是怎么回事？
　　我不确定地转过头，用手扭过曼华的脸，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
　　深邃如梦的紫眸，里面有光束闪烁，像夜里的火树银花，无比灿烂，哪里有弃绝和内疚？
　　我迷惑。
　　曼华扯开我的手道：“伊莲，其实……我知道你懂‘唇语’，我也知道那天公子夷是故意那么说的，他想唤醒你的记忆，离间我们的关系。”
　　听到这话，我笑了起来。公子夷啊，他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曼华握住了我的手，“但是明知如此，我还是顺着他的想法说出来，因为不想再瞒你。”
　　“那天在甲板上，公子夷说依然与你合作，是指害我还是其他什么？”我问。
　　“是指平宁候。他想找到平宁候的下落，因为我和娘早就后悔所做的事，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表面上与他合作。——这一次逃亡，我和娘骗他说是平宁候私自逃离，生死不明，他不甘心，想从你身上获得情报，毕竟平宁候最疼爱你，但由于你‘健忘’，他只有利有我与你的亲密关系去打听。”
　　“既然你们早就不想与他有瓜葛，为什么还假装与他合作？”
　　“以前是因为他在池国掌握着太多的权利，我们只有假装与他合作，才能得到他的各种行动目的，而这次逃亡后，我和娘也打算与他彻底划清界线，但我没想到他会出现，并且锁住了你，我佯装与他依然合作，让他降低防心，只为了安全救你。”
　　“如果他想通过你知道平宁候的去向，为什么还要以‘唇语’离间我和你的关系？”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曼华沉吟，“总觉得他这人性格怪异，且情绪反复无常，不按牌理出牌。”
　　“而且，他对伊莲的态度也很奇怪，时好时坏，有时讥讽，有时带着醋意，真是想不通。”我说。
　　曼华转头看我，“你说话也很奇怪。”
　　我惊觉先前又以“伊莲”来说事，想了想，故意地道：“你现在才发现吗？我何止说话奇怪。”
　　他深深看我一眼，不语，转头看向大海。
　　那样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情感的流动，心一阵绞痛。这个情感不属于我，只属于伊莲。
　　真希望他能对我有所怀疑啊，但心里又胆怯真相大白。
　　我怀着矛盾的心情，也抬眼眺望，海平线那一头，玫红色的太阳即将沉入海中，月亮就要升起来了。

　　Chapter 17　在这世界获得真挚的爱

　　在船上又过了些日子，曼华已经习惯叫我为罂粟。公子夷也很安份，并没有过多的来打扰我们。
　　十月十五日即将到来，我体内的媚盎将再次发作。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解盎，而且这天之后，曼华的生命随时都有可能终止。
　　想到我并不是伊莲，心里觉得很愧疚，毕竟曼华舍命相救的人并不是我，我无法接受对他继续欺骗和隐瞒。
　　看了看船舱内的挂钟，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曼华早已做好了准备，刚刚沐浴完毕，正穿着宽松的浴袍睡靠在软榻上，整个船舱散发着浴露的香味。
　　我红着脸走近床边，对他说：“曼华，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不说出来，我心里不安心。”
　　“嗯？”曼华睁开眼微笑着拉我坐下。
　　“曼华，我想说，我不是伊莲，我是罂粟，那个真正的乐队女主唱——罂粟。”
　　他注视着我，轻淡地问：“是吗？”
　　这淡淡的反问句令我心里一抽，他并不相信我。
　　“是的。”我直视着他：“你真实的伊莲，你深爱的伊莲，她进入了我的身体，到了属于我的世界，而我则进入了她的这个身体。——这是我在华乾身受重伤，徘徊在死亡边缘时梦见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如果用我的话来解释，就是我和她的灵魂彼此互换，穿越到了对方的时空。”
　　曼华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回答和过多的表情。
　　我急了，抓着他的肩膀说：“我说的是实话，请你相信我。我不想一直被当成另一个人，我也不想你救错人，更不想自责一辈子。我是我，罂粟！你明不明白？你懂吗？”
　　“我明白，我知道你不是伊莲。”曼华说出来的话真是惊爆，我无法置信的瞪着他。
　　他温和地说：“我和伊莲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同为谍人的我，怎么可能没有发觉你的不同？先不说脾性、习惯和语言方式的迥然不同，就是……那种事上都有太大的不一样。”
　　我知道曼华说的‘那种事’是指什么，脸一阵发烧，眼神躲开曼华半敞的胸膛，扯了扯长头，自我缓解那份尴尬。
　　猛然，我回味过他的话，睁大眼睛问：“你是说……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伊莲了？”
　　“嗯。”他点点头，尔后紫眸漂亮一笑：“但是对于同一张面孔的人，让我忽然改口叫另一个名字，实在是不习惯，而且这种事也太奚侥，一时也不愿意相信和多想。现在……总算是习惯叫你罂粟了。”
　　我又惊又喜，“你不怕我？你不会觉得我是奇怪的生物吗？”
　　“有什么好怕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太多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而且这里的谍人有些就来自其他的星球，一点也不奇怪，何况你一点也不可怕啊。”
　　这下是我惊讶得合不拢嘴，真是不可思异，这个时空居然还存在外星人。
　　曼华微笑：“不过的确是一直不愿相信你不是伊莲，所以一直强迫自己去认为你就是伊莲，但是……你现在说出来了，我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了。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呵，毕竟是同一张脸啊。”
　　我摸了摸脸，干干一笑，“其实我也不喜欢这张脸，虽然她很漂亮。有时从镜子里看自己，还常常会被吓一跳，实在是不习惯。”
　　曼华扑哧笑起来，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光滑的指尖在我脸上流连了片刻，忽然说：“知道吗，从华乾开始，我就对你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保护欲。”
　　“是吗？”我有点酸酸地说：“你这个强烈的保护欲，是对伊莲不是对我吧。”
　　“不，是对你。”他脸色一整，说：“我对伊莲的确有爱，但就像你感觉到的一样，我的爱仅限于五岁时的伊莲，后来她变得越来越毒辣时，我对她只有了惋惜、怜悯和自责……嗯……如果我记得没错，伊莲脾气的改变是在华乾，你就是在那时候进入她身体的吧？”
　　我点点头。
　　曼华笑，“我对你产生的保护感也是在那一天。当时看到狄焕想用鬼刀砍你，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忽然很恐慌，然后是一种很强的保护欲，很奇妙的感觉，我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反正这和你是不是伊莲没有关系，这种保护感只是对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
　　曼华笑了笑，坐了起来，环住我的腰，若有所思地说：“奇怪，我觉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这种亲切感很熟悉，怎么说呢……反正就是我慢慢的无法忽略你。”
　　我笑着说：“不会是你爱上我了吧？”
　　“好像是呢。”曼华让我坐在他的腿上，专注的凝视着我。“还记得吗，那天在甲板上，我和公子夷谈完话后，你朝我一笑，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想好好爱你。”
　　真看不出来，他开玩笑也能这么平静认真，高手啊。
　　我顺着他的话打趣道：“这一笑，就让你产生了想好好爱我的感觉？真让我有点‘一笑倾人城’的罪恶感哦。”
　　他轻笑起来，摇了摇头，说：“你不明白，你那样的笑带给我多大的震动。当时你明知道我会对你不利，还笑得那么灿烂美好，你的眼里全是谅解和包容。那瞬间，我的胸口忽然有一种东西在燃烧，很炽热……哎，说不出那种感觉。然后你朝我扑过来，在我怀里哭泣，而我的心竟然跟着痛起来，几乎要抑制不住颤抖，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才能让你不伤心。……你说……这种感觉是不是爱？”
　　我怔怔地看着曼华，不敢相信听到的这些话出自曼华的口中。
　　我想从他的神色间，分辨出他是在开玩笑，但是他的表情却异常认真。
　　他捧住我的脸，注视着我的眼，轻叹道：“当时我也无法肯定。但是我想了几天，脑子里不断涌上的念头全是——想要好好宠你、疼你、不想让你伤心。还有，你的每一次出现，我的心就会狂跳；看到你去找公子夷，我会非常不舒服……所以我想，我的确是爱上你了。”
　　这怎么可能！我紧紧地攫着袖摆，心里动荡不安。
　　怎么能有这么快的爱情？怎么可能呢！
　　我逃避般的想要离开软榻，离开曼华身边。
　　“别走，听我说。”曼华抓住我的手，用一贯温和的语调道：“我知道你一定认为我将你当成了伊莲的代替品，或者你觉得这种爱来得太容易，但是谁又说得清楚呢，情感这种事情不都是出人意料的吗，就像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现在我想想，也许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挣脱束缚，敞开胸怀，好好的去爱吧。不管怎么样，我想爱你。”
　　我浑身颤抖，依然不愿相信。
　　这份突如其来的表白太让我措手不急。我扭头不敢正视曼华的眼。
　　船上的时钟响了起来，午夜十二点了。
　　我身上顿感骚痒刺痛，条件反射的要推开曼华。
　　“别逃，让我救你！”曼华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听着，罂粟，我活着的日子有限，没有时间浪费在过多的谈情说爱上，日久生情更不可能。所以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抓住每一分情感。你好好听我说——”
　　曼华制止住我的挣扎，低声温柔地道：“以前为你解盎，我是出于自责和心痛。但是你知不知道，那次中秋之夜为你解盎，我是情不自禁。这一晚救你后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只是一瞬，但是我不后悔，就算下地狱也无所谓，我想救你，想你活下去。这是我的意愿，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回避这一晚。罂粟，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所以不要把这一晚当成是救治好不好？请把你给我，让我真正实实的抱你一次。我不管你是不是爱我，就算你出于同情也好，让我抱你，好吗？罂粟。”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眼睛，大颗大颗的顺颊滑落。
　　没想到在21世纪我渴望而得不到的爱情，却在这里骤然获得。
　　穿越了那么多个世纪，跨越了二千多年的时空，才得到这一份真爱的回馈。
　　不管他是不是乔石的转世，也不管他是否来得太晚，我只知道，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心已经悄悄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我要遵从我的心意，正式爱他。
　　我紧紧地与曼华相拥，缠绵，泪流满面。
　　这是属于我的爱，真正属于我的、被我所拥有的爱。
　　既使它如烟花般短暂，既使才刚刚开始很快就会终结，即使只有一瞬间，我也要牢牢紧握……

　　Chapter 18　爱在这样美丽的时光里

　　曼华开始频繁的流鼻血，有时还会咳血。那样的腥红简直是触目惊心。但他总是微笑道：“很像梅城里盛开的梅花呢。”
　　我只能朝他心酸的笑。我知道，他不想看到我难过，所以我总是露出开心的样子。而我的确也是真心的开心。因为和他在一起。
　　公子夷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中途转乘了另一艘船离开，航线也是蓝国方向，只是与我们的航线有些不同，后来我问曼华，他说那个方向是蓝国的国都。
　　我一心挂念着曼华的健康，对公子夷的事倒不上心，也赖得去打听，而且曼华也说，公子夷要去办的事，八成和政治有关。所以我更加不愿去理会。
　　十一月初，可见的陆地在海上渐渐多起来，听说下船的地点是在离月华关不远的一个偏远小城——黎星城。船上的商人们都说蓝国的这个小城四季如春，奇花异草很多，与林地为主。
　　这样的描述，让我想到了中国的昆明。
　　但是想象终究是有出入的，黎星城的风貌更接近于21世纪的欧洲，那种森林小木屋，古朴的大风车，以及犹如莫兰迪油画色彩的街景，都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体现出来。色调强烈又淡雅。
　　由于景色太美，我舍不得走，曼华宠溺我，也不催。每天微笑着陪我逛遍大街小巷、林地花园。
　　我最喜欢穿着当地的木鞋拉着曼华走在林地中，郁金香、紫罗兰、香水蔷薇、山野百合……不同种类的花在我们头顶、身旁、脚下盛开，从头到脚都繁花似锦。以至于每一次回到旅馆，长裙的下摆都缀满了各种花瓣和花朵，带着香气，就连发间都花香四溢。
　　最记得有一次，忽然碰到下大雨，我和曼华就躲在一些斜斜的硕大的叶片下，听着雨点打落在叶上的声音，然后很神经质的数着雨滴，想知道等雨停后，一共收集了多少雨音。结果雨越下越大，数雨的行为自然被扼杀。最终，我们都成了落汤鸡，冷咻咻的相互搂抱着跑回旅馆，然后我很没面子的发了二天高烧。
　　还有，我会和曼华坐在大风车旁边，听着风车古隆隆的转动声，享受着，呼吸着，沉醉着，任时间流走，常常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彼此相偎相依。
　　这样美丽的时光里，我们绝口不提的，只有时间。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时间能静止，让我们永远能停留在这里。
　　但是，盎毒大面积的侵噬曼华的身体，使得这样的幸福之火越来越小，随时都会熄灭。
　　“呵呵，然后呢？”
　　“然后，我就很义气的先让小同伴尝那个新鲜的柿子，其实我是不敢吃，怕有怪味。因为新鲜的柿子长得很难看，青青的。结果她才咬了一口就直吐舌头，后来长大后我才知道，新鲜的柿子，如果没有经过石灰的浸泡，是很涩嘴的。”
　　我向躺在床上的曼华说着小时候的事情，手里削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她将柿子丢掉了？”
　　“没有。”我微笑：“她也很狡猾，当我问她怎么了，她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笑，把柿子递到我面前示意我也尝一口，但是我才没那么傻呢，看她先前的表情我就知道一定不好吃，所以打死都不吃，后来她知道骗不了我，只好实话实说，说柿子很涩，涩得舌头都麻了，并且说舌头好像突然变得很厚的样子。”
　　“呵呵！”曼华忍不住笑起来，“原来你从小就是这样‘讲义气’的啊。”
　　我笑着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片一片，放了一片到曼华嘴里，感慨地说：“其实孤儿园的时光是很值得怀念的，虽然过得很苦，但是同伴们都很团结，因为大家都没有亲情，所以更珍惜友情。”
　　“嗯。”曼华吃着我递给他的苹果片，伸手握住我的手，深情的凝视着我。“罂粟……我从来没有这么舍不得，放不下。要是我走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人了，没有人能理解你，那可怎么办，你一定会很孤独吧。”
　　我眼睛湿润起来，“不会孤独，是会寂寞，非常非常的寂寞，所以你不能放开我的手先走，你必顺牢牢抓紧我。”
　　曼华一笑，“我正在这么做啊。”他那握着我的手，力道紧了紧。
　　我轻轻的上床，靠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任泪水如雨，潸然而下。
　　曼华无法再走路，他已经半瘫，身上的血管清晰得似乎会跳出来一样，有时候吐完血就会当场昏迷，而我在旁边唤醒他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十一月中旬，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我们所住的旅馆，当时我正用刚做好的轮椅推着曼华从外面散步回来。
　　“早上好。”我笑着对老板娘打招呼，然后将曼华推到一张桌前。
　　“早上好。”老板娘热情的给我端了两杯牛奶，又从炉子里拿出刚做好的几样甜点，放到桌上。“对了，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找你们。”
　　“嗯？”我和曼华对视了一眼，谁会有找我们？难道是公子夷？
　　“一个人还是多个人？”曼华问。
　　“就我一个人。”一个清脆如铃的声音从门外进入。
　　我和曼华同时扭头看去，只见蓝梅穿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裙向我们走来。
　　“我有话要同罂粟说。”她直视着我的眼，里面含着怒气和怨恨。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情感，毕竟是我不遵守承诺，但是我不后悔。
　　“曼华，你等我一会，我和蓝梅聊聊。”我将甜点用刀切成小块，放到曼华面前，然后站起来冲蓝梅大方一笑。
　　蓝梅也许没料到我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冲她笑，表情一愣。
　　“你聊完后，别忘了请蓝梅一起进来用早点，远到而来，能碰上也不容易。”曼华很理解，温和的笑笑，慢斯条理地喝了一口牛奶。
　　我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边。
　　曼华的眼眸如一块晶亮的紫水晶。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一出旅馆的门口，我就直截了当的对蓝梅说：“你是想责骂我不遵守承诺吧。”
　　蓝梅冷哼一声，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我：“难得你有自知之明，现在曼华变成了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微微一笑：“是的，我很开心。”
　　“你！”蓝梅柳眉一竖，在发怒的边缘：“你的心真够毒的，害了我姐姐不够还要来害曼华！”
　　我眉一挑，“对于你的指责我不置可否，首先我为你姐姐的死感到抱歉，而对于曼华，我不后悔，相反如果远离他，我才要后悔一辈子。话说回来，我也没有不守承诺，我有离开他，只是我没办法阻止他来找我，如果你要怪，就怪曼华的追踪能力太强。”
　　“你……”蓝梅被我的话塞得死死的，只能瞪着我。
　　“如果你今天来这里，除了兴师问罪，还想让我离开曼华的话，不管是威胁还是利诱，我都拒绝。因为，我一定要在曼华身边。不过，我想你不会就为这么简单的事而来吧，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才会让你千里迢迢赶来。”我对她展颜一笑。
　　蓝梅哼道：“凭什么这么肯定？”
　　我笑，走上前一步，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既然知道我和曼华在一起，就一定也知道曼华给我解了盎毒，这时候责问和要求我离开什么的，都是无用的事，你一定有了什么法子来折磨我，而且还是对曼华有利的法子。”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真的很可怕，不能小觑，而我由于从事音乐，不断利用灵感进行创作，使得第六感变得更加敏锐。
　　而蓝梅的回答，再次证明了我猜测的准确性。
　　她死死地盯着我，忽然一笑：“难得伊莲你会有这么坚定温柔的眼神。你果然如传说中一样头脑敏锐，真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你推测得没错，我的确找到了救曼华的方法，但前提是，你得永远的离开他。”
　　“我拒绝！”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蓝梅恨恨地说：“你就这么心毒，非得他死？”
　　“我并不想他死，但是我知道生不如死比死更痛苦，如果曼华知道，他能活下去的代价是我们彼此永远无法见面，我想他宁愿死掉。与其让他在悲伤与遗憾中渡过一生，我宁可他在最美好的时刻逝世，永无遗憾。”
　　蓝梅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真没人性。一般情况下，相爱的两个人，不都是为了对方愿意付出生命的吗？亏曼华还用生命来救你。”
　　“是，一般情况下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有自己的想法。在我看来，相爱的两个人，若有一个死去，活着的那一个承受的痛苦更大。我宁可是活着的那个人，背负着那样的痛苦。何况曼华救我，是希望我好好活下去，如果我再以生命为代价，救活他，我想他一定会非常懊恼还会怪我。我不会违背他的意愿，也不愿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一命换一命，然后再一命换一命，有什么意义！？对于执意希望爱人幸福活着的人来说，这是非常扯淡的举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蓝梅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半晌说：“非常奇怪的思维方式。不过……如果救活曼华的方法不需要你付出性命，你们也不会彼此分离，只是减了你的寿辰，那么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我微笑。
　　“真的？不后悔？如果要你二十年的寿命为代价，你也不后悔？”
　　我笑，“五十年都没关系，只要我的后半生是和曼华一起渡过。”
　　我走到蓝梅身前，无所谓地说：“不就是二十年的寿辰吗，无所谓。如果是我母亲我希望她长命百岁，但是如果是我，我可不愿活那么久。你不知道，女人到了七、八十岁难看得要死，还有牙都全掉光了，味觉又丧失，食而无味，真是没有什么意思。而且还碍手碍脚，若患了老年痴呆，或者中风，那还不如早死得好。”
　　蓝梅目瞪口呆。

　　Chapter 19　因为爱进入十万米深渊

　　在蓝国的国都有一个名为“人间地狱”的地方，它存在于地底下，据说那里存在着许多恐怖的、奇怪的东西，但是只有蓝国皇室的人知道入口在哪里。每一代的皇室斗争中，许多失败的皇室人员都被秘密丢入了那个地方，从此再无音讯。而在蓝国的血枫叶家族的后花园里，有一口古井，偶尔夜间太静时，常会听到野兽般的嘶吼，无意中掉下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知情人都说，那就是“人间地狱”的入口。
　　蓝梅告诉我，她的师傅曾是那口古井的生还者，而帮助她师傅逃出来的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千年女巫，这位女巫居住的城堡是在10万米的地下，而她出手帮助人的最低条件是——20年的寿命。
　　“如果你能找到那位女巫，并愿意以寿命进行交换，那么也许就能够救曼华一命。当然，前提是你得有勇气进入10万米的深渊。”
　　这就是蓝梅告诉我的，能救曼华的方法。
　　我不知道什么是“人间地狱”，但是为了曼华，别说深渊10万米，就是鬼蜮黄泉我都愿意走一遭。
　　打点好一切，帮曼华穿好厚实的衣服，备好了马车，就匆匆的赶向蓝国的国都。
　　这件事我并不打算隐瞒曼华，所以如实相告，曼华知道我的脾气也不多加阻挠，只是温和地说：“如果实在太危险就回头，我可不想自己用命救活的爱人，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放心，不就是一口井嘛，我会先在井外观察好情况的。”我安慰的笑笑。
　　葭兰城就是蓝国的国都，这里已是大雪纷飞，在这种天上地下白茫茫的情况下，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种名为“血枫”的枫树，这就是血枫叶家族的标志。
　　血枫，一年四季都光鲜艳红，专由血枫叶家族培植。在这个家族的后花园里，这种大片的红枫往往给人深秋正浓的错觉。
　　也许是这口古井太神秘令人惧怕，大白天的，后花园百里内都不见任何人影，即使是后花园的大门，也只有两个守卫，还躲在看守亭里不愿出来。
　　我悄悄的带上备用工具，背着曼华跃入了后花园，很快就找到了那口古井。
　　古井很普通，侧耳细听，的确能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只是很模糊。我试着丢了一块大石头下去，很长时间都听不到声音，看来真的是无底深渊呢。
　　我知道曼华的身体不允许再拖下去，必须抓紧每一分钟，于是当下就决定入井。
　　拿出蓝梅给的测量仪看了一下，这东西有点像指南针，只是多了一个度量标尺，是女巫给蓝梅的师傅的，以帮助他从深渊中走出来。
　　蓝梅说这个测量仪不仅能自动的算出远近、高低的尺度，还能在它的指引下找到女巫。因为那个“指南针”似的一面，永远是指向古堡的方向。
　　“你有没有怀疑过蓝梅为什么要帮你？她有开什么条件吧？”曼华看着我打点着工具，担心地问。
　　“当然。她说，这样对她有好处，因为如果我的寿命只到50岁，减了20年的寿，就只能活30岁，那么我30岁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陪在你身边照顾你。而且她觉得女巫不可能只以20年人寿做为交换去救治一个人，所以，她是在赌。——赌我寿命的长短，也在赌女巫交换的代价出得很高，从而得到她想要留在你身边的希望。你瞧，你还真是艳福不浅呢。”我揶揄道。
　　“她也是一个好女孩，手段并不狠毒辣，若是换成伊莲，你会被整得很惨。”曼华感慨。
　　我笑笑，不屑地说：“谁知道呢？没准吃亏的是她，别忘了我可是她的大偶像。”
　　曼华轻笑，“话说回来，其实蓝梅还是没有勇气进入这10万米深渊吧，如果她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女巫，这种可以卖我人情的事，她才不会给你。”
　　“英雄所见略同。”我笑。
　　我将一捆粗麻绳系在一棵粗大的血枫上，然后将绳子放入了井内，绳长约有一千米，我知道还是不够长，但实在是找不到绳子了，这样一根绳一根绳的接，也花了不少时间和金钱。
　　然后我将一些必备的小东西打成一个小包背在曼华身上，再将曼华背起来，仔细的用绳与他捆绑在一起。
　　好重啊！我弯着腰咬了咬牙，带上手套，用铁索扣好粗麻绳，慢慢的滑入古井深处……
　　古井内很黑，头顶上的照明灯一晃一晃的，将寂静的深井照得甚是诡异，我吊在绳索上休息了一会，曼华在背后轻轻的喘着气，似乎这样的下降，也让他颇为吃力。我一时踌躇起来，不知道这么做值不值得，万一女巫没找到，曼华就坚持不住提前离我而去，那可怎么办。
　　“罂粟？是不是害怕了，如果害怕就回去吧。”曼华在身后轻轻地说，温和的语调让我难过。
　　“曼华，我是害怕，我怕走这一遭是白费力气。蓝梅并不肯定女巫一定能救你，而且依你的体力，我害怕你……”
　　“怕我提前离开这个世界吗？”曼华出乎意料的冷静，“罂粟反正我是要死的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所以你不要太计较我能活多久，至于女巫能不能救我，我也并不是很在意，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你有没有能力活着回来，如果有这个危险，我宁可你不要进入这个深渊。”
　　我沉默，是的，我没有伊莲敏捷的能力，和身经百战的行动力，我会使用身体中的内力，如果我就这样死在深渊里，曼华更活不了。
　　挂在绳索上，我在去与回中挣扎徘徊。曼华也不说话，静静地伏在我身后，等侍着我的答案。我知道，不管我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
　　我一咬牙！下去！
　　是的，不管女巫有百分之几的救活率，我都要试一试，而我一定要坚持住，直到找到女巫。“曼华，我一定要下去，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死，所以你也不能轻易离去，好吗！”
　　“好的，副将。”曼华难得调侃。
　　我笑：“那么将军大人，现在末将出发了！”
　　手轻轻一松，身子极速下滑起来，脚下轻点，与井壁发出有节奏的嗑碰声。
　　一千米。绳子到达级限了。我握着绳尾，犹豫着。
　　这一放手，将彻底掉入深渊，我和曼华将再无倚靠的东西，只能任凭身体下坠，这样砸下去，下面就算是厚棉被，曼华的身体也受不了。而且还不知道这样掉下去，是在什么地方。
　　“罂粟，看看那个测量仪的指针方向。”这时曼华轻声提醒：“如果蓝梅没有说谎，那么这个测量仪能指引我们掉下去的地方，那个地方一定是安全的。”
　　我猛然醒悟，从腰间拿出测量仪，只见指针偏移了许多，我小心的拉着绳子移动的身体，慢慢的，指针准确无误的指向“南”刻度。
　　“副将，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松手。”曼华也看准了指针，手按住我的肩膀，给了一个鼓励。
　　“遵命，将军大人。”我深深一吸了口气，心中祈祷了一遍，松开了手。
　　身子坠了下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一些不知名的声音传来，像哭、像怨、像惨叫、像兽吼，我瞬间冷汗直冒。
　　忽然间，我懊悔了。
　　天啊，我做了什么，我怎么这么冒失，还说调查清楚再进古井，结果什么也没做。如果我们就这样成为怪物的口中餐怎么办！
　　“罂粟，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有我陪着你，不要怕。”曼华似乎和我有心灵感应一般，及时出声安慰。
　　“嗯……”
　　是的，有他陪伴，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没关系。
　　潮湿的风将我们的对话很快吞没，只留下黑暗中若有若无的怪鸣。
　　上天，就算下面是熔浆火海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和曼华在一起……

　　Chapter 20　繁花落尽处最是系人肠

　　不知下坠了多长时间，有光一闪，随即眼前光亮一片。
　　然后，我看到许多彩色的光体环绕在四周，这些光体都不停的在翻转、弯曲、伸长，幻变成许许多的弧度，彼此相交，错综复杂。
　　透过这些光体，能看到里面有许多东西，有些是奇形怪状的生物，有些是人影，有些是湖泊山川，有些是海底之鱼……
　　忽然一个停顿，身体又轻轻地飞了起来，飞到一定程度后，又落下去，下去……
　　再轻轻地飞起来……
　　如此这般的重复。
　　随着身体的不断飞起、落下，那些光体也不断变化，里面的影像也随之变换。
　　在飞落之间，我下意识的举起测量仪观察。
　　测量仪依然是指着“南”，只是深度标尺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而路程数值却不断的增大。
　　高度测量一般是以大气压为标准。根据我有限的物理知识，我知道，离地心越近，大气压越大。看着测量仪上的深度表，下坠的深度在一万米时就自动弹回，而每次弹回，另一头的路程刻度却依然记录。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样好像……就相当于一米的距离，来回走个10次，也是走了10米——即体力上消耗了需走10米而用的能量。
　　“曼华，我们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我们这样一上一下，但是路程却不断增长，照这样下去，我们的身体能量会被消耗掉。”
　　是的，我自己都感觉到了，虽然身体并没有做什么运动，但是体力却在耗损，现在开口说话，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这个地方能吞噬人的能量！
　　“嗯……是的……也许再坚持一下就能看到巫女的古堡了……”曼华说话比我更费力。
　　我紧张起来，“曼华，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没事……”曼华缓了一口气，轻声分析道：“我们……包括蓝梅的师父也许都理解错了……10万米的含义……也许，这10万米并不是指地下的深度……而是指……折叠的总路程……”
　　“对！”我心一动。
　　的确可以这么猜测，因为“指南针”的方向一直没变，如此说来，只要能熬过这一关，就能到达古堡。
　　可是，如何才能尽量减少体内能量的损耗？
　　“罂粟……内力……用内力封住心脉，稳住呼吸……”曼华在身后缓气提醒。
　　我心揪痛：“曼华，曼华，你不要再说话了，留着些体力吧。”
　　曼华并不理会，依然用他的实战经验提醒着：“一定要注意看……路程的刻度，到达10万米时……留意周围……”
　　他不再说话，双手滑入我的腰部，轻轻环住我，给我支持。
　　“我……知道了。”我哽咽，紧握住曼华环在腰间的双手。
　　凝神用内力护住了所有的血脉，即刻，我便感觉到有种无形的力量在试图化解我的内力，侵入体内。我不敢分神，一点点的与那个力量对抗着。
　　7万米……
　　8万米……
　　由于我对内力也是半路出家，所以防护力并不强，随着时间的增加，不可避免的被那个力量侵入，渐渐失散……
　　9万米……
　　我紧盯着刻度表上的数值，快了，就快了，坚持住。我对自己说着。
　　当刻度指到9.5万米时，我感觉到强大的无力感弥漫全身，如决堤的洪流，在我周身蛮横的扫荡。
　　不行，不行！我不能这样死掉，如果我死了，曼华怎么办，他怎么办。
　　我的意识在拼命的叫嚣着，提醒着，可终究抵抗不住那股被侵噬的力量，手再也握不住曼华的手，垂了下去。
　　忽然，一股强大的内力注入我体内，令我精神一振。
　　“不要！曼华！”我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大叫：“不要管我！”
　　“……如果你死了，我就白中了那些盎毒……”曼华气若游丝：“我可不想浪费自己的努力……前功进弃。”
　　我泪水滚落。
　　这根本不是我在保护他，而是他在保护我。
　　是的，一直一直，无时无刻，他都在保护着我。
　　“曼华……你一定一定要抓紧我，不能松开你的手！”我哭道：“你答应过我的……”
　　“嗯……”环在腰间的手紧了紧，轻轻的笑：“我正在这么做啊……”
　　我拭了拭泪水，我知道关键时刻就要来临，不能在这个时候分神。
　　这些日子，曼华一直靠着他深厚的内力支撑着，现在他将内力输给我，身体一定更为虚弱。如果这时候我还分神，也许就错过了那10万米中的机会。
　　盯着刻度表，紧张得几乎快屏住呼吸。
　　“嘣！”路程表弹到了10万米。
　　我飞快的打量着周围的光体，也许真的是爱的力量能挥发人的强大潜能，同时的，我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光体内的影像。——那是一座古堡。
　　没时间多想，我条件反射的解下挂在腰间的钉绳，拼了命般的用内力将它射向那个藏着古堡的光体。
　　嗖！钉绳闪电般穿入光体，强大的内力作用，将我们也同时拉了过去。
　　飞速前行时，我瞟了眼测量仪。
　　很好“指南针”正确，刻度表也正确，一切都正确……
　　* * * *
　　我要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才好？
　　整个古城堡是飘浮着的，包括喷泉，包括花园，以及一切的一切，都是悬浮在空中，移动，很微小的移动。
　　很诡异却不令人害怕。
　　紫色的薰衣草遍布在古堡周围，天空是淡淡的紫色，没有阳光，也没有月亮，那繁星如昼的感觉，只不过是一只只绿色的萤火虫在漫天飞舞。
　　白炽的欧式小灯，一盏一盏挂满古堡各处，点缀成雪。
　　我和曼华就落在一团柔软无比的某种物质上，这种东西在周围也飘着很多，远看像一朵朵的白云，并且手指也能任意的穿过它们，只是身体却不行，似乎要穿透它们只能是小面积的东西。触摸它们得到的手感是：比棉花还要有弹性。
　　我没有时间再过多的打量，匆匆忙忙的将曼华从背后解下来，然后又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具包给丢到一旁。
　　“曼华，你还好吗？”我俯身看着双眸微闭的曼华，语调有点发颤。
　　眼前那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映出我的焦急的样子。
　　“成功了吧？”曼华微微一笑。
　　“嗯……”看到他还能说话，我再次流泪，将额头轻靠着他的肩，感受他的温度。
　　“那就好……你终于安全了。”曼华松了一口气。
　　“我这就去给你找女巫。”我直起身，抬头看向古堡。
　　“等一下吧……”曼华拉住我裙摆，轻声微笑：“能不能扶我起来看看，我好像闻到了薰衣草的香味。”
　　“可是……”我焦急，但是接触到曼华温柔似水的眼神，再也坚持不下去。“好……”
　　我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曼华，让他靠着我。
　　“好美的景色！”曼华轻叹，漆黑的发丝散在我身上，轻滑，黑亮。
　　情不自禁的，我抬起手，滑入他的长发中，一缕缕一缕缕的轻梳，指尖缠满只属于他的温度。
　　棉花似的白云托着我们移到了一大簇薰衣草前，曼华微笑着拈起一朵落在泥土外的紫花，回过头，将那朵紫花别在了我的发间。
　　他紫眸闪亮，深情得几乎将我融化。他用双手捧住我的脸，轻轻地吻起来。
　　唇与舌的纠缠，温柔中是无尽的不舍，激情中传来一声微小的轻叹，令我浑身一颤。
　　他移开稍许，凝神看着我，微温的指尖在我脸上滑动，描摩着我的轮廓，从眉到眼，从眼到唇。
　　曼华温柔的微笑着，然后他的手以完美的弧度垂向我的肩头，慢慢的，无力的下滑，静止在锦绣流苏的裙边上。
　　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我的心跳敲打着空洞的心房。
　　怦咚。
　　那双紫色的眼眸像星空中陨落的流星，绚烂的光芒一闪而逝，轻轻阖起。
　　他低垂下头颅，黑绸般的长发凌乱的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看到他全身的血液迅速绽放，透过晶莹的皮肤，开出一朵朵剔透的玫色冰花。
　　还有，还有那自他的指间汩汩流出的鲜红的血液……
　　哗——
　　风吹起满天的薰衣草……
　　手中的测量仪，叮当一声掉下，穿过白色的棉云，不见了踪迹。
　　我听到自己在大叫。
　　心碎的声音划破寒冷的空气，淹没了一望无垠的繁花锦簇……
　　我将脸贴上曼华绽放着冰花的脸，滚落的泪水，一滴滴打湿了他微笑的唇角。
　　一片片紫色的花瓣，打着美丽的旋转，轻轻地，轻轻地，落在那张绝世清尘的脸上。
　　嘘——
　　别吵别吵。
　　花儿们，不要来打扰。
　　就让他好好的睡一觉。
　　静静的，静静的，让他就这样睡着了……
　　一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睡着了……

　　Chapter 21　他温柔的俊颜永驻我心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如一首送魂曲。
　　叮铃叮——
　　红衣女巫手提着一个挂着吊铃的水晶球缓缓走来，那些飞扬的薰衣草全都静止在空中，不仅如此，还有喷泉、萤火虫，几乎所有会动的东西都在瞬间静止了。
　　“你就是来请求我的人吗？”红衣女巫声音嘶哑，但长相却不俗，带着几分娇媚，也许是懂得巫术的关系，神秘的气质上也暗含着一些阴冷。
　　未等我回答，她继续说：“我已经将时间停止，封住了你这位同伴的灵魂。”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止住泪水，怔了怔，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意思是他还能活过来？”
　　“嗯哼，灵魂没有离开，自然不算是死亡。”女巫手一挥，一样闪光的东西便飞入了她手中。
　　我定眼看去，那是掉下去的侧量仪。
　　“这东西是见面的凭证，你怎么能这么随意丢掉它？如果没见到它，我将不会与你做任何交换。”女巫悠然地拿着测量仪走了几步，这时她脚下的那一朵朵白色的棉云都移到了一起，使她能随意的走在上面。
　　“看来侧量仪原有的主人已经去世了，既然他将这给你，那么你就是下一个给我寿命的人。你的交换条件是不是让这个男人活过来？”女巫看着我挑了挑眉。
　　“可以吗？”我顿时激动，声音略为发颤。
　　女巫并没有回答，而是注视着曼华许久，才道：“除了这个交换条件，你没有其它可交换的条件了？”
　　“什么……意思？”我略感不妙。
　　“嗯，是这样的。”女巫皱了皱眉，“你怀里的这个人应该早就死了，所以我无法再让他活过来。”
　　“你说什么！”我呆住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他身体里的内脏几乎都被盎虫吞噬了，虽然他用内力护住了血管和心脏，但也早该在一个月前死掉，是他的意志力太强大，才支撑了那么久。”
　　女巫走到曼华身边，看着那一朵朵凝结在他皮肤上的玫色冰花，用手轻轻一抹，那些冰花便化成了晶莹的血流下。
　　“他能坚持到这里真是不可思议，他已经没有了内力，盎毒在一小时前就彻底吞噬了他的心脏和血管，这些血冰就是盎虫完全侵蚀身体的现象。”女巫扭头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他在最后一刻都在保护着你吧，如果你没有安全到达这里，他一定不会断气。真是令人吃惊的意志力呢。”
　　我胸口如被重锤袭击，震痛得脑子一片混乱。
　　“你意思是说，不管我有没有来这里，他都活不了？你前面不是说锁住了他的灵魂吗？”我头晕目眩。
　　“是的，但是这也改变不了他身体死亡的事实。”女巫坐在棉云上，注视着我说：“简单的说，他这具身体已经废掉了，就算我留住了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也不能再用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女巫凝视我片刻，忽然一笑：“看来你也很爱他嘛，我可以让他再活过来，不过是用其他人的身体再活一次，你介意吗？如果你愿意，就用你的寿命来交换。”
　　许久许久，我才回过神来。
　　“你是说……借尸还魂？”
　　“可以这么说。”女巫淡淡一笑，“这是通俗的说法。正确的说法是——将精神体注入到另一个失去精神的人身上。‘灵魂’其实就是精神体，你应该知道，人死亡时，心脏虽然停止了跳动，但是大脑在一段时间里还是活着的，只有精神体消失，大脑才会死亡。”
　　我有点不敢相信，忐忑问：“你是说……将曼华的精神体注入到一个死人身上？这样活过来的人岂不是死活人？那样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和影响？比方说像魔一样可怕。”
　　“怎么可能！”女巫瞥了我一眼，“又不是死了很久的人，而是在他断气时及时进去，就相当于倒掉一个鱼缸里的水，注入新的水一样，鱼并不会死。所以怎么会是死活人呢？而且，你不就是‘灵魂’出体进入了别人的身体吗？”
　　我一惊，“你……”
　　“呵呵，我有天眼，能看出你的不同。所以你在这个身体里有感觉不妥吗，或者你有变成魔了吗？”
　　“我？……一切正常。”
　　“所以嘛，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换了一个张面孔而已，莫非你爱上的是他的样子而不是他的灵魂？如果是这样，我就没办法和你交换了，因为他的这付好皮相的确无法再用。”女巫遗憾地耸耸肩。
　　“当然不是，我是因为他的人才爱他，和他长相没多大关系，如果他再活过来，长相变得难看我也不计较，只要他还是他就可以。”
　　“既然如此，我开价也不高，最基本的价格——你20年的寿命交换好了。啊，对了，先让我看看你能活多久。”
　　女巫笑笑，持起她的水晶球，只见水晶球彩光炫闪，出现了许多数字，不停的排列又不停的分散。
　　不多时，女巫抬起头对我说：“你原来的身体的寿命是90岁，活得还挺长嘛。”
　　我涩涩一笑，“20年寿命你拿去好了，我无所谓。”
　　活得长有什么用，那具身体在21世纪，没有父母疼没有爱人关怀，活得久反而是一种折磨。
　　女巫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你记住了，精神体在躯体死亡后也会很快消亡，所以我会将你爱人的精神体凝聚在你的左手的手心里，这样可以延长精神体消亡的时间，但只能留住三个月，这三个月你必须找到那个能替换的人，万一你错失了良机，我也不会还你20年寿命。”
　　“我明白了。”我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及时找到他的。”
　　女巫将水晶球放到我面前，眨眨眼：“所谓替换的人，也就是这三个月里必将死去的人。三个月会有无数的生命在消失，但是大脑波长符合的却寥寥无几，我将助你找到最接近波长的那一个人……”
　　“等一下……”未等她说完，我插嘴问：“波长相符合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女子的身体？”
　　女巫顿然明白什么意思，哈哈大笑起来：“当然不可能，女子是偏阴的，男子是偏阳的，你的爱人是男人自然得找男性的身体，不然波长怎么可能合适呢，而且还必须是英年早逝的男人，因为老人身体机能都下降了，会对精神体产生很大的排斥力。”
　　“哦，还好还好……”我干干一笑。
　　女巫又一阵大笑。“那么——就看看你重生的爱人长得什么样吧。”
　　听到她这么说，我不由得好奇，低下头看那个慢慢旋转起来的水晶球。
　　渐渐的，水晶球里出现了一个人影，然后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紫发红眼的男人，我看到他，啊呀一声叫了起来。怎么会是他——狄焕！
　　我脸一抽。
　　“怎么这副表情？看来你认识他？”女巫瞅着我。
　　“是啊，何止认识。”我拉长着脸。
　　“这不是很好吗？认识他，你就会好办很多。”女巫说：“因为三个月里你必须时刻陪在他身边，一旦他生命即将消失，你就及时将左手心放在他的额头上，到时留在你手心里的精神体会自主的进入他的大脑。记住了，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时间点，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了会被替身未逝的精神排斥消失；太晚了，大脑细胞死亡，精神体也无法存活。替身和你的爱人都将彻底死亡。”
　　我轻叹口气，点点头。
　　真是天意弄人，前些日子还得罪了狄焕，这会儿就要用他的身体。
　　最重要的问题是，他那么恨伊莲，我接近他，只怕还没完成灵魂换体的事情，自己就先挂掉了。
　　我一阵苦笑。
　　女巫对我的灰脸无动于衷，将水晶球拿回到身边，然后将曼华的精神体封在了我的左手心。为什么是左手心呢？因为她说，男左女右。
　　女巫留我住了一晚，这一晚我知道了一些关于女巫和古堡的事情。
　　红衣女巫，她已经活了上千年了，按理说，她早就该死掉，因为女巫最多只能活几百岁，但是智慧是很奇妙的东西，它让女巫发现了能延长寿命的奥秘。
　　她说寿命就是一个人能维持生长的能量而已，她只是将别人体内的这种能量取了一部分出来，从而延长了自己的寿命。
　　她说，她曾经被封印在一块石壁里，由于隔绝世界太久，所以她获救后在临死时，并不舍得离开人世，而且总会有人来找她办事，所以不知不觉交换寿命就做了上千年。
　　这么看来，什么灵魂，什么寿命，原来都是一种物质般的东西，不过也不奇怪，人类不也是由许多“物质”组合构成的么。
　　“但是我不是有求必应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张扬，这种事本来就怪异，如果我频繁的接这类生意，不仅会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打主意，也会令人们害怕而千方百计的消灭我。”
　　女巫斜睡在大红色的沙发上朝我一笑，“所以我不会轻易告诉别人找到我的方法，当我与人做了一次寿命交换后，我就会将测量仪给他，叮嘱他只能将这个东西给最需要的人，这个人只有拿着测量仪才能和我谈条件，否则我将无视他的任何请求。”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说：“那么这个测量仪我也要带走吧？并且我也得把它给另一个需要的人。”
　　“对，但是必须是你即将离开人世时，才能转交给别人，否则我也视为无效。”
　　“哦？你怎么知道拥有者是死后给别人，还是没死就转交给别人的呢？”我奇怪。
　　“测量仪每一次回到我手中，都能将前一个拥有者的情况显示出来，就是上头的两个小灯，如果是红灯亮，说明拥有者没死，违背了承诺提前给了别人，如果是白灯亮，说明拥有者已死了。”
　　“明白了，我会遵守承诺的。”我接过测量仪，小心的放入裙兜里。
　　也许对我有好感，她又同我聊了一会儿，让我知道了这个地方原来是存在于地球中的异次元空间。
　　“地球曾自毁分裂。”女巫打了一个哈欠，却还忍不住说着：“当再度合成一个球体时，那些分裂的间隙形成了一个个奇妙的异次元空间，这些异次空间有着微妙的轨道相连接，所以其它星球的生物能通过这些轨道在异次元空间里游荡。而我，则利用了能量原理，把古堡引入了异次元空间，在地球自毁时保住了古堡。”
　　“这样啊。”我了然。
　　想到蓝国传说中的“人间地狱”，看来也是异次元空间中的一个。
　　“对了，我差点忘了。”女巫临睡前，对我道：“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爱人的灵魂即使成功的进入替身的体内，但是由于替身的大脑还带着记忆，所以需要一个磨和期，也就是说，进入时，你爱人原有的记忆会丧失，不过别担心，只是暂时性的。”
　　“啊？”我心一沉，这下更难办了，曼华的灵魂如果进入狄焕的身体后又忘了本身的记忆，那么我如何面对重新活过来的人？是该叫他曼华，还是狄焕？
　　如果曼华不再是曼华，怎么办？
　　不过……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只能向前，无法再回头。任何情况下，都要试一试。
　　我咬咬嘴唇。
　　第二天，为了不浪费的时间，我让女巫直接把我送到狄焕将要出现的地方。
　　离开时，我没问女巫的名字，她也不说。
　　这时，我一直挂在心上的事是——
　　怎么样才能在三个月内，理所当然的呆在狄焕身边。
　　而。
　　曼华那张永恒不变的温柔俊颜。
　　将永驻我心。

　　Chapter 22　为了三个月而挑战军营

　　茫茫大漠，枯燥的沙地和沙丘连绵起伏，如火的太阳将天空烤得没有一丝白云，我站在炽热的烈日下，短短时间身体就干渴得厉害，我极需要水份，但是，该死的，我身上除了那个测量仪，什么也没有。
　　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金黄色，我轻叹，虽然女巫说狄焕很快就会出现，但是至少也得给我一瓶水带着吧，何况这种鬼地方，一个狂沙大作，随时都会将我埋葬，只怕人还没见着，我的命先丢了。
　　看似静止的黄沙在我脚下缓缓流动，远远的，一卷卷沙浪翻滚而来，随着飞扬的沙子露出一队疾驰的人马。
　　我一眼就认出最前面的人是狄焕，那从上到下一袭的深紫色和跨下赤红色的神驹，在这一片金色中异常醒目，他背上的长刀，即使插在刀鞘里，依然让人有一种锋芒骤现的错觉。
　　我紧张得握起双拳，直直地站着，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各种搭讪的理由，连如何在他杀我前要说的话都想好了。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当他接近我时，眼神只是略为吃惊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的从我身旁一骑而过。我僵化了。他驰过时掀起的层层黄沙打得我灰头土脸。
　　不管如何，我也要想办法让他带我走，毕竟这里是沙漠，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虽然这么想，但是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办法，而且我的动作已经比脑子先行一步，在最后一匹马擦身而过时，我轻身飞到那人的后边，然后借力踩点，飞快的掠向最前面的狄焕。
　　那些士兵显然吃了一惊，一只只拉缰绳的手都略微向后收了一收，引来马儿们的一片低嘶，在狄焕奇怪的回过头时，我正好迎面飞向他。
　　“嗖！”一记马鞭朝我打来，我侧身踩着旁边一位士兵的肩膀，飞身跃起，一口气就落到了狄焕的怀里。
　　阿弥陀佛，正好！我心里顿松。
　　扭头正对上狄焕恨恨的眼神，瞬间我原先想好的台词无影无踪。
　　“嗨……”我唯一想到的只有这个招呼语。
　　马儿依然在奔跑，狄焕仍旧一声不吭地盯着我，他魔性的眼瞳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腥红。
　　我挤出一个笑容：“呵，好巧，又见面了。”
　　他哼了一声，不理我，继续驰马飞奔。我尴尬。
　　不过真是出乎意料啊，他居然没将我扔下马，为什么呢？难道正想着用什么方法报复？
　　我打了个得瑟，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对他说：“那个……我想说，如果你想要报复，最好到了绿洲再说吧，千万别在这里，我可不想成为木乃伊，那样死得很难看。”
　　“哼，人死了还有什么美丽和难看，愚蠢！”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哈？什么？！怎么会有这么不温柔的男人！简直就是欠扁！
　　我忍！
　　迎面袭来的黄沙将我的脸吹得生疼，我悄悄地扯过狄焕的大披风捂住了嘴鼻，刚捂好，一只手伸来，一扯，我的脸又和黄沙做了最亲密的接触。
　　“坐在我的马上，居然还想享受，你真够厚颜无耻的！”
　　这家伙！真的很想揍他！我握紧双拳，咬牙切齿。
　　再忍。
　　一路上，我们彼此无语，偶尔相互瞪视，当我干渴得就要晕过去时，前方忽然一片绿意盎然，那里的树郁郁葱葱，隐隐约约能看到头围方巾、身着长袍的男女，很有阿拉伯的特色。
　　“终于到绿洲了！”我高兴得脱口吹了一个响哨，欢快的叫出声来。
　　“白痴，那是海市蜃楼。”狄焕轻蔑。
　　如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我兴奋全无。
　　不行了，我需要喝水，否则就要变成气体蒸发了，厚脸皮就厚脸皮吧，命更重要。
　　我把心一横，扭头问狄焕：“……狄焕大将军，能不能……有水吗，能不能给我喝一点？我支撑不住了。”
　　狄焕用红宝石般的眼眸斜了我一眼，一阵寒气窜上我的心头。
　　“哼，池国的第一号女谍人原来就这点忍耐力，水吗？有——”他魔性的语调一转：“但是偏不给你！生死由人，你就看开点吧！”
　　我恨恨地瞪他。
　　一丝讽笑跃上他魔邪的唇角，魅光流转的眼眸轻扫而过，对我的杀意视若无睹。
　　天啊，如果他不是曼华的替身，我若接近他一步就天打雷劈！
　　狄焕，你快死吧快死吧，最好现在就死掉！
　　我克制住就快冲口而出的怒吼，心里一万遍的怨念着……
　　* * * *
　　有香气，一种像柠檬般的香气，酸甜清爽，沁心醒神。
　　我的舌尖不由得泛起了津液，在这种果香中睁开了双眼。
　　一个简陋的小屋，约十几平米，摆放着三、四张残破的木桌，门边的角落有光一闪一闪，那是狄焕的长刀在有限的光照下炫出的光彩。最能引起我兴趣的是桌上摆放着的那几个大大的柠檬，黄澄澄，晶亮亮，而且真的很大，有两个拳头一般。
　　我咽了咽口水，感觉到喉咙不再干涩冒火，昏迷时隐约觉得有人给我水喝，我相信给水的人决对不是狄焕，因为那双扶着我的手很柔和，是一双母亲的手。
　　从门缝和窗隙中洒进来的阳光，带着从很远传来的阿拉伯音乐，还有一些轻声笑语。
　　我好奇的坐起来，伸展了一下手臂，又打量了一下自己，嗯，一切安好。
　　正在打量着，一个身着麻布长裳，蒙着脸的少女打开了木门，那婀娜多姿，神秘高贵的感觉，像极了一千零一夜里的阿拉伯公主，她看到我坐在床边，蓝蓝的眼睛一弯，笑道：“你醒了。”
　　“这是哪里？”我好奇地问：“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钵罗谷的启国边境区，你是狄焕大将军带来的，当时你昏迷了，所以大将军让我妈妈来照顾你。”少女微笑着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大柠檬剥了起来，每剥落一片，酸甜的味道在小屋中就增加几分。
　　我又咽了咽口水，感觉肚子似乎真的很饿。但依然问她：“这里是军营么？”
　　“瞧你，大将军怎么可能带你去军营。”少女好笑的瞥了我一眼，“再恩爱也不能和他去军营凑在一块啊，军营里男的那么多，多不好呀。”
　　什么？谁恩爱？不会指我和狄焕吧？
　　“你……你觉和我和狄焕是什么关系？”我定定地看着她。
　　“什么关系，当然是情侣关系啊，你和他共骑一马，又昏倒在他怀里，如果不是情侣，你怎么会这么放心？”少女笑嘻嘻的说。
　　我无语，那是因为身体支撑不住才那样的，否则给我一百个胆也不敢昏倒，当时我最害怕的就是狄焕中途把我丢在沙漠里。
　　这时少女已经将大柠檬剥好，递到我面前。
　　我谢过，伸手接来细看，里面并不像柠檬一样是浅黄色的，而是一瓣瓣晶莹的粉白色，放一瓣入嘴中，有点像山竹的味道。心里大呼爽，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没见到山竹，好遗憾，没想到这里居然有类似的代替品。
　　“真好吃，它叫什么名字？”我山下两下吃完，自顾走到桌前又剥了一个。
　　“棕果。”少女笑着回答。
　　“嗯……真的很好吃，比山竹还香，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蓝凤，你呢？”
　　“罂粟。”
　　“罂粟？那不是一种毒花的名字吗？”
　　“嗯，对的。”
　　我向她展颜一笑，看来这个世界也存在罂粟这种花，可是，为什么没有大麻？没有大麻就算了，为什么连烟都没有？真奇怪。
　　想到烟，我咂咂嘴，真是，好怀念那个味道啊。
　　“罂粟？”一个诱惑力极强的声音在小屋里响起，我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狄焕。
　　“啊，大将军。”蓝凤急忙起身，正要行礼却被狄焕制止了。
　　蓝凤脸红红的侧身离开，带上门时还调皮的朝我挤挤眼。
　　我再次无语。
　　“没想到你也会改名，怎么？以前做亏心事太多所以害怕别人寻仇了？”狄焕嘲讽一笑，坐到我对面，顺手拿起一个棕果剥起来。“名字是改了，但是毒性还真是改不了，起名也起毒花名。”
　　“狄大将军来这里就是为了研究我的名字的吗？”我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
　　“当然不。”他一付漫不经心的样子：“我是来告诉你，五天后我将带你回启国的国都，你做好接受启国审查的准备。”
　　我剥棕果的手一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冷笑。“审查？不是严刑逼供吗？”
　　狄焕眉一挑：“这种手法，我记得你最喜欢也最拿手，这种滋味你亲自尝尝不好吗？”
　　“谢谢狄焕大将军的好意，这就是你不杀我的原因吗？”
　　“本来你在沙漠里，我就想让你自生自灭，算是还你在梅城时照顾我一夜的回礼，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这就怪不得我了。”
　　“呵！大将军的思维真是不一样，自身自灭居然还是送我的回礼？是啊，与押送到启国相比，的确是不错的死法。”我嗤之以鼻。
　　他狂傲的脸上展现出邪气地笑容，用迷死人不偿命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说：“所以这五天我给你尽情享受，你要逃也可以，我也会放你一条生路，这份回礼算不错了吧？”
　　“是啊，不错了，狄大将军真是令人佩服呢，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我用讥讽的语调说心里的佩服，不让他听出一丝半毫，免得他得意。
　　“那里，过奖，那么你就好好享受吧！”狄焕将棕果掰成两半，将一半一口放入嘴中，明明是很粗俗的动作，却让人觉异常魅惑。
　　上天真是不公平，给了他魅惑天下的外表，还要给他高贵惑人的风姿！——就这么一个不懂温柔的人！暴殄天物！
　　我收回愤愤不平的目光，说：“如果你真要给我回礼，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哦？”他俊眉一挑：“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要求，我可以考虑。”
　　“我要和你一起住军营，三个月，三个月后我答应你随你回启国。”
　　“为什么？”
　　“因为你三个月内会死，我想看你怎么个死法！”我可恶的实话实说，知道他不会信。
　　“哼，谢谢你的关注，不过你也许会失望，我的命一直很硬，并且常常会克死我的‘敌人’，而且，你曾是池国的谍人，虽然池国宣布你已经死亡，但谁知道怎么回事？你进入军营一定有目的，所以我并不想留你在军营，还三个月？三天还差不多。”他谨慎的拒绝。
　　我料到会这样，于是冲他一笑：“如果——你军营里的兄弟们都支持我留在军营，并且同意我留三个月，你还会反对吗？”
　　狄焕眼一眯，然后带着几分慵懒的靠向椅背，紧盯着我道：“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要呆在军营里没问题，只是要小心，我的兄弟们可是如狼似虎，到时有什么事我不会出手救你。”
　　“这就不劳大将军费心了！”我自信一笑。
　　“那么……你要如何让我的兄弟们支持你？衡量的标准是什么？”狄焕似乎也被我挑起了兴趣，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衡量的标准嘛，就以同意的呼声大小为准。”我朝他灿烂一笑：“大将军，看着吧，到时你军营里的兄弟们，会有半数以上为我欢呼！”
　　“到时如果达不到这样标准……”
　　“我任你处置！”
　　“那么我将持目以待。”
　　我和他的眼神相对，各怀鬼胎。
　　“定个时间吧！”
　　“五天后如何？”
　　“OK！”

　　Chapter 23　意外灵感增强必胜信念

　　五天的时间对于我来说是很仓促的，一场演唱会至少也要准备一个月，何况现在我没有任何道具。是的，没错，我决定用我最拿手的绝活来获得军营的欢呼，但这对于我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没有乐队，我只能演独角戏。而选什么曲子，唱什么歌？怎么唱，音乐由谁来伴奏？这些都很重要。
　　我的吉它落在了葭兰城，所以首先要找一把吉它。
　　走在一个市场里，我寻找着卖乐器的地方，听蓝凤说这个市场有个乐器坊，里面什么乐器都有，所以我抱着闯彩的心理来到这里。
　　这个市场的位置很微妙，处在边境线上，一边是蓝国，一边是启国，整个市场大约二平方公理，一道长长高高的围栏将它对半隔开，不时可以看到商家与客户站在围栏前，通过围栏的间隙，传递商品进行卖买，很有意思的事情。
　　市场内分为小商品区、食品区、旧物区、五金区。也许是因为地处沙漠的关系，钵罗谷的启国边境区的人们装扮和阿拉伯人差不多，所以商品也极富阿拉伯特色，五光十色的餐具、颜色鲜艳的地毯、布料等等。
　　与曼华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基本了解到这个世界三个国家的特点，池国以文化为重，蓝国的经济发达，而启国则是军事强国。
　　军事强大的国家，人们的性格大多严谨，非常注重规则和纪律，抒情类的歌曲虽然好听，但是不能在军营里引起轰动。节奏太快的音乐则需要很多配乐，否则效果也会减低。而我向狄焕承诺是一个人的挑战，自然不能再有其他人参与。
　　我有把握将吉它弹得令人疯狂，但是那是对21世纪的歌迷，现在面对军营里的一群大男人，他们不知道谁是罂粟，所以吉它如果弹得不出彩，一定不可能引起共鸣，那么欢呼就更不可能。——如果是乔石？他一定可以。
　　我咬咬嘴唇，边走边想，军营的男人平时都以什么方式来表现音乐？弦乐器似乎不太可能，对于随时都有可能打仗的流动性军营，怎么可能随身带这些东西，与他们最亲近的只有武器。
　　不管了，先找到乐器坊再说吧！
　　我随便找了一个人来问，知道那个乐器坊在旧物区里的地下层，于是顺着别人指的方向一路走去，穿过各种摊档，找到了那个地下层，又走过一段比较潮湿的地带，来到了一个酒吧似的地方。
　　一推门进去，我就被深深吸引住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个不同的乐器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彩，各式各样的乐器凌乱的摆放着，却给人异常协调的感觉，它们有一种独特的气势，未奏乐，却胜于乐，这是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境界。
　　我站在门口，被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所震憾，久久站立，不发一语。
　　“你很有乐感。”一个苍老的声音使我回神。
　　这时我才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一台竖琴旁，那长长的白须，使我联想到寿仙翁。
　　“这……乐器坊是您的？”我整了整情绪，有礼貌的走近他。
　　“是的，你需要什么乐器？”老人看了看我，然后在竖琴前坐了下来，轻轻一拨，一串美妙的音符便从琴弦中流畅出来。
　　“真好听。”我啧啧称赞，眼光一扫，角落里的一组架子鼓让我灵光一闪。
　　架子鼓！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
　　军营里绝对不会缺鼓，鼓声是用来振士气的，而鼓乐的旋律大气而奔放，还激人向上，最能引起军人的音乐感。鼓乐配上我的清唱——天啊，绝对的大挑战，从来没试过！
　　想着就开始激动起来。
　　我，决定清唱，用鼓做配乐。
　　这里没有麦克风，但以我的内力，要将歌声传到十几米外是很容易做到的，而且一个人通唱我也决对没问题，以前开演唱会一场下来我也没休息过。
　　“我想买那组架子鼓，请问多少钱？”
　　“是吗？”老人仔细地看了我一眼，“你会演奏它吗？这东西没几个人会，确切的说，敲得好的没几个，所以我想问你，你的水平如何？”
　　“这……这和我买它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我是以演奏的水平来给客人选择乐器，上等的乐器如果卖给一般人，是糟蹋。”老人漫不经心的说，丝毫不介意这样会得罪客人。
　　我笑，知音啊。
　　“我的鼓技算不上最优秀的，但是也不是最差的，要不我敲一小段给你听听？”
　　老人随手一指角落，“那你就试试吧。”
　　我走过去，这组架子鼓是五头鼓。我将鼓棒拿在手里，试了试大鼓，又敲了一下小鼓，很不错的鼓音，看起来很旧却是上品。摸了摸大中立钗，不由想起乔石教我鼓乐的那段时光，顿时心便痒起来，坐在架子鼓前，摆好姿势刚想敲打，却看到老人两眼发光地看着我。
　　我莫名其妙，“呃，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什么问题。”老人靠着椅背朝我微笑：“看你的架式和表情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鼓乐爱好者，因为我看到了你眼睛里的光彩，也相信你一定发现了这架子鼓是上品，所以我想你有资格和我谈它的价钱。”
　　我讶异，还没奏就过关了？真走运，因为我很久不碰架子鼓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老人这时候又说：“能说说你为什么要买它吗？我不相信你是为了爱好，你的手不像是经常敲鼓的手，一定什么事才使你需要它。”
　　“这……也很重要吗？”我又愕然了。
　　“当然，我可不希望我的宝贝不明不白就成为你的一个工具，完事后就将它丢掉。要它心甘情愿，起码得有一个能说服它的理由。”
　　我哭笑不得，这个老人的怪毛病还挺多。
　　“因为……我需要它赢得一场欢呼。”我说。
　　“欢呼？很重要吗？”老人精明的眼一眯。
　　“是的，很重要。”我静静地直视着他。
　　“为了荣誉？”
　　“不。”我微微一笑，“为了爱人，最爱最爱的那一个人。”
　　老人蓝色的眼中有光一闪而过，微笑起来，他抚了抚长长的白须，道：“那么——它很愿意成全你的爱！”
　　我开始彻夜到老人的乐器坊练鼓，说实话，老人简直就是一个音乐通，给了我很多的指点，他居然还会写鼓谱，于是我从乐队的乐曲中选择了一些适合给军人听的鼓乐，请他帮写，很快的，他就把它们写了出来。
　　老人名叫雅尼，初听这个名字我很震惊。天啊！雅尼——21世纪最伟大的New Age大师，全球闻名的演奏家、作曲家，两度被格莱美奖提名。老人居然叫这个名字，而且一样有才华。
　　不过老人也有小气的时候，他知道我需要架子鼓只是一晚而已，所以他不愿让我买回去，只答应借我用，为此我才要每晚来他这里练习，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音乐坊隔音效果很好，不怕打扰人，况且我真买了这一组架子鼓回去，放在身边的日子也不会太长，那时会很可惜。
　　我为了在士兵们中增加熟悉感，衣服上我也做了一些小技巧，我以启国的军服为样本，而且故意以狄焕的将军服为例——深紫色的主调，滚金纽扣——就是要气一下他，呵呵。
　　军服的长袖我改为中袖，里面衬上白衬衫的直领，衣服宽腰我改为窄腰，至臀下两边后分岔，袖边、岔边都绣上细碎的金罂粟，而在军衔上，我也改为一朵朵的金色罂粟花，然后垂下流苏。下身的长裤我改为贴着臀线至大腿的短裤，同样裤边也绣上几朵金罂粟，整套衣服妩媚又帅气。
　　由于衣饰上的装饰不多，而且款式又是启国裁缝所熟悉的，布料又节省，所以为我量好身后，只用了二天就做好了。
　　当和狄焕约定的日子来临时，我已经将曾经的练过的鼓乐复习得差不多了。而在这一天的早上，狄焕在军营里也按我的要求布置了一下。
　　一个二米高的白色圆台，几盏构造很质朴的灯火，还有一些葱郁的绿色植物，整个布置我尽量强调线条的简洁和原始的自然感，这种气氛，将会使士兵们更深的体会到鼓乐的魅力。
　　当天夜晚，星光灿烂，似乎也在鼓励我加油。
　　弯弯的弦月升上高空，银色的月光洒下来，将圆台照得如白玉一般，台上一组架子鼓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如椰子树般的小植物在绿色、青色、白色灯光的照耀下，出现层层迭迭的色感，如一片微缩的热带丛林。
　　我站在后面的帐篷内，将服装穿好，脸上并没有浓妆艳抹，因为伊莲的绝世容颜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色彩，而且，而且这张脸能让我看到曼华，当我对着镜子说加油，就觉得似乎是曼华在给我打气一样。——那是最有力的鼓励，
　　“准备好了吗？罂粟小姐？”帐外狄焕的声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味道。
　　我深吸口气，自信的掀开帐布，绽开一个璀璨的笑容：“准备好了！狄焕大将军！”
　　很满意的，我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讶然，然后是不爽！
　　呵呵，好开心，原来一套改装的军服也能气人！
　　我保持着最美丽的笑容，飞身潇洒的跃向高台……
　　——附注——
　　架子鼓：又称爵士鼓，常见的有五头鼓、七头鼓和九头鼓。五头鼓的组合为大鼓(BD)、小鼓(SD)、低嗵鼓(FT)、耳鼓(TT)、踩钗(HH)、大中立钗(CC)。

　　Chapter 24　钵罗谷之夜请为我欢呼

　　满天星斗，斑斑点点的光影，我跃上圆台，从葱郁的树枝中一掠而出，一个旋转翻身，坐到架子鼓前，顺手抄起鼓槌用鼓点进行开场白，一番快速度的复合跳，雄浑的节拍在夜色下顿然响起。从上台到奏鼓，我整个动作一气喝成，短短时间，台下由喧哗转为安静。
　　这样做，一个是给自己壮一下气势，另一个是为了试音。
　　“do qi-ke 、da qi-ke！”我先是大鼓，边击鼓和小鼓进行敲击，然后再是小鼓，边击鼓和小鼓，以此来倾听鼓的音色。
　　接下来，我就开始试踩擦的音质。简单的一个大鼓踩擦和军鼓踩擦，“do ci da ci……”
　　ok！音质都没问题。
　　我满意的让节奏变得越来越快，然后一个有力的点鼓收手，这才从架子鼓前站起，潇洒地走到圆台边，优雅的对士兵们行了一个美式军礼。我才不管他们懂不懂这个手式，仅为了配合这身服装而已，不过，我这一连串的快速举动引来了下面的一阵惊叹。
　　我微笑着注视着下面的士兵，清一色的军服，肃穆沉静，这样的气氛真是令人紧张呢，不过现在的我权当他们为歌迷。
　　“下面的兄弟们，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们，对于我来说，从站在圆台上开始我就视你们为兄弟，因为我的成功与失败将直接与你们联系在一起。我叫罂粟，是一名流浪艺人，也许你们不屑与我称兄道妹，但我想说，真的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为你们奏乐。下面我将给大家带来一段原始丛林的庆典！”
　　话毕，我再次落坐在架子鼓前，奏响了《原始丛林的庆典》，这首曲子是乐队出道时的首张专辑曲目，里面的鼓乐具有浓厚的非洲风味，灵感来原于撒哈拉沙漠。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在这个晚上第一首奏响它，因为——这里也属于沙漠！
　　世界上唯一不需要学就能懂的语言，就是音乐，我深信这首鼓乐一定能带来一个美好的开幕！
　　鼓乐最突出、最主要的因素是节奏，我调整着手臂对鼓身皮条的压力大小，让鼓的音高可以随时变化。一段明快、热烈的鼓声表现阳光普照下的金色沙漠的瑰丽与热情感，然后是一段徐缓、清新的鼓点，原始而悠远，似在叙述远古的神话和传说。
　　广阔的土地在夜色中闪着神秘的光，由于没有高楼大厦的阻碍，鼓声听起来更立体更震撼。台下那些若隐若现的士兵们好安静好安静，静得我几乎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随着我的鼓声一起跳动。
　　嘭咚！嘭咚！嘭咚！
　　我越来越激动起来，闭起眼，忘情的任自己沉浸下去，渐渐的，我融在了鼓奏里，似乎我就是鼓，鼓就是我。
　　地鼓连续快速地踩了两下进行了一个搓槌，急骤的鼓点在夜色中荡开，如翻卷的沙浪。
　　猛的一个静止。
　　静、静、静……
　　骤然的，一连串擂响急促的鼓点再次迸发，如欢腾的人声掀向高空。
　　“好！”
　　黑暗中不知谁人叫喊了一句，听语气明显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下面顿时响起了整齐的共同的声音，大声而哄亮：“好——！”
　　我嘴角微微一扬。“下面是《海市蜃楼》。”
　　一个密合式滚奏将鼓声引向另一个节拍。与此同时，我的嗓音开始透过鼓声传了出来，没有歌词，只是单字的语音，配着鼓声发出空灵悠扬的调子，如沙漠忽然出现一片绿洲，风吹过碧绿的湖水，漾起层层波澜。
　　下面又是一片哗然，他们不懂得disco，所以没法发泄被鼓声激起的兴奋，只能大声喝彩，就像坐过山车，只有叫出声来，才能减轻心跳加速的感觉。
　　鼓声再次一变，又换了一首曲子，这时候我已经不再报曲目，而是让他们自己去体会。同时我已经将所有要表演的鼓乐都融合为一起了，重击大鼓、踩镲踏板、切分拍子，过渡异常自然。节奏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月亮越来越亮，鼓声也越来越气势磅礴，有如万马奔腾，雄壮激越。
　　台下的士兵们也随之更加激奋，喝彩声如海浪一波接着一波，起伏不断，似乎要穿透整个钵罗谷一般。透过点点灯火，我看到台下的士兵们个个双眼发亮，脸上神采飞扬。
　　一时间，我恍惚起来。
　　真像回到了21世纪在开演唱会呢！我眼里含着泪水。
　　眼神一扫，看到一双红瞳里写满惊讶、赞叹、佩服，当然，我还看到了不甘心。
　　我抛给他一个灿烂妩媚的笑容，也许是眼神里的挑衅和得意太明显，那双红瞳中闪过一丝的不爽。
　　我再次冲他璨然一笑。黑暗中的那个人将头一偏，用忽视来回答我，深紫色的长发在银色的月光中闪着魔惑之光，这种神秘的感觉，倒是很配我的鼓乐。
　　快到尾声了，我为了爱抚士兵们激动的情绪，将鼓声放慢了节拍，开始唱完整的歌，清新的嗓音配着原始的鼓乐，灵性又迷幻。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倾听我的歌声。
　　没有弦乐的旋律，我的嗓音也能成就美妙的乐曲。那一支支伴着架子鼓唱的歌荡气回肠。
　　最后的最后，鼓声渐渐消失，变成我一个人的清唱，我轻轻放下鼓槌，边唱边走到台前，伸展双手，在最后一个音符终止时，弯下腰向台下的众人致了一个大礼。
　　——安静。
　　一秒，二秒，三秒……十秒！
　　群情振奋，哗然声震耳欲聋，直冲天际，连天繁星如昼的夜空都暗然失色。
　　“罂粟！好样的！”
　　“罂粟！你哪里是流浪歌手！你可以称得上天下第一歌姬！”
　　“罂粟！再来一首吧！”
　　“罂粟！我们认你这个妹子！”
　　……
　　听到这样的喝彩，我眼里噙满了泪水，笑着，将两手放在唇边向台下的众人飞出一个吻，这个举动再次引来一篇欢呼，掌声雷动，不亚于开演唱会后的场面。我绽着感激的笑容从台这边走向另一边，不停的致礼，不停的飞吻，还有——不停的流泪。
　　“谢谢兄弟们……谢谢你们的支持。”我哽咽着，用手擦拭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说：“在这里，我先问一下亲爱的兄弟们，我想问：你们喜欢我的鼓乐吗？”
　　“当然！”异口同声。
　　“那么，你们欢迎我来军营吗？”
　　“欢迎！”想都没想。
　　“那么，如果我留在军营里三个月，你们愿意吗？”
　　“一辈子都可以！”脱口而出！
　　“那么，同意的请举手！”
　　唰的一声，台下一片闪亮，那是军服袖口上的银色的启国标志！那银闪闪的一片，让我再次泪流满面，“谢谢兄弟们对我的厚爱，是你们让我成功。”我向他们深深一躬。
　　作为答谢，我再次用鼓声伴奏，唱了一曲。那是我的成名歌，乔石谱的曲，我填的词，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唱给曼华听的歌曲——《繁花落尽》。
　　酱红色的鼓，亮晶晶的镲片，黝黑的双踩，在这样的夜晚美丽得让人眩目。
　　带着浓浓爱意的情歌，回响在这个钵罗谷中，久久不散……
　　我，罂粟，由此一夜成名。
　　——附注——
　　复合跳：基本鼓奏法，即单打和双跳混合，要的就是速度。
　　踩镲：那种像铁盘似的两块铁片合在一起的就是踩镲。
　　搓槌：鼓法的一种，“搓”实际上是用于滚奏的。
　　滚奏：一种难度较高的鼓奏法，通过控制鼓槌均匀密集的击奏形成一定的、有规律的速度。

　　Chapter 25　跟踪的意外与意外撞见

　　我得偿所愿的住进了狄焕的军营，而平时的工作也出乎我的意料，居然是教士兵们打鼓。当然因为军营是流动性质的，架子鼓毕竟不合适，所以便携灵巧的军鼓就成为最热火的乐器。
　　有时候看着一些士兵在腰前挂着一个军鼓兴致勃勃的边敲边走时，我不由想起老电影里一战时期的大兵。不过这种“偷得半日闲”的心态，是看电影无法领悟和感受的，只有身处战争中的军营，才能体会。
　　话说回来，我的这个工作还能得到一些收入。
　　“你能得到士兵们的支持是你的本事，并不代表你可以在这里白吃白喝，但是既然付出了劳动力，自然就应得到该有的薪金。”——这就是狄焕带我入军营时的第一句话。
　　如果说，对于曼华首先是从亲切开始，对公子夷是从提防开始，那么对于狄焕，我一开始就是敬佩。
　　他总是将公与私分得很开，奖罚分明，既使他心里恨不得我马上死掉。我很少对人产生敬意，而在这个世界，狄焕是第一个。狄焕实在配得上“男人”一词。
　　为了随时盯住狄焕，我要不就明着接近，要不就是暗中尾随，不过第二项经常被他发现。
　　这一次，我再次尾随不遂。
　　“你这样跟着我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厌烦？”狄焕在街头站住脚，红玉般的眼眸不耐烦的瞅着我。
　　“三个月，三个月就会厌烦了。”我微微一笑，从容地走到他面前，神情已经不像起初被发现时那样尴尬。所以说，人的脸皮变厚就是从丢脸开始的。
　　他的红眸严厉的一闪，“我现在要办一些事，不方便你跟着，请回军营教你的鼓技，别白拿了薪水不干活。”
　　“我已经上完课了，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所以我并没有白拿薪水，还有这是条街，又没规定只能你一个人走，你要办事尽管去办，没人拴你手脚。”我耸耸肩，然后四处张望，像在欣赏街上的东西。
　　感觉到身旁的狄焕，有杀气在流窜，我暗暗地打个寒颤，表面上却装成若无其事。
　　余光瞥见狄焕的红瞳魔光迸射，只是一瞬间便收敛于无形，他不在吱声，转身继续走。
　　忍耐力不错嘛！我笑笑，急忙抬脚跟随。
　　“大将军，问你一个问题。”
　　“说。”
　　“为什么这里要叫钵罗谷？谷一般不是指峡谷吗？可是这里却是沙漠。”
　　“钵罗谷的确是沙漠，但在这个沙漠的中心，有一个绿洲，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峡谷，出入口形成一条缝，很直很直，从出口可以看到入口，而站在谷中向上看，天空只成一线，但谷内却如钵一般呈圆状，峭壁光滑，还泛着金色，还有，谷中如住着罗刹鬼常常泣嚎不断，让人毛骨悚然。”
　　“哦？所以钵罗谷由此得名？”
　　“嗯。”
　　“照你这么说，这个沙漠中心的绿洲里空无一人？”
　　“对，人们都很爱怕，所以那里是虽是绿洲却无人敢住进去。”
　　这样的说法，非常熟悉，好像……好像葭兰城的那口古井，难道那个绿洲中的峡谷也是一个异次空间？
　　我低头想着，猛然间看到脚下的一块石砖上画着一片碧绿竹叶，那是伊莲的父亲刻的暗号，刹车间想起了要在钵罗谷与平宁候会合。
　　是了，这一路上和曼华耽搁了不少时间，估计平宁候一定很担心，因为当时在山上约定，接头的暗号是没有颜色的，如果有一方出了事，暗号就涂成红色，如果是紧急呼唤对方，暗号就用绿色。
　　现在这个情况还不能去联络平宁候，不然就很有可能错过狄焕的死，我抬起手弄着耳垂，假装耳环没戴好弄痛了耳朵，然后在古代长裙的掩饰下用脚拼命的擦那绿色的标记，这也是约定好的，如果一切平安，看到绿标记的人要及时将绿色擦掉一点。
　　十几秒的时间，我觉得那些绿色应该有被擦掉的痕迹，才收住脚，再次跟上几乎远离了视线的狄焕。
　　然而狄焕故意要甩掉我，几个拐弯，便不见了踪影，我心一急。不顾是否在大街上，身形一掠，飞上一个阿拉伯似的圆顶屋脊，凝神寻视。
　　结果，狄焕没找到，却看到了公子夷。
　　他正和一个女人站在一个半暗半明的角落里，他在明处，那女的暗处，低着头，看不清她的长相，她抬手不停地抹向脸颊，应该是在哭泣。
　　很自然的，我开始读取他们的唇语——
　　公子夷：真是妇人之仁，你难道忘了你深爱的人是怎么死的吗？如果你真爱他，就要坚持下去。
　　女人：知道了，我不会再犯错误了。
　　公子夷：希望你说到做到，别再犹豫不决，事成后我会让你儿子和你见面的。
　　女人：谢谢大人。
　　这时公子夷嘴角微微一笑，忽然一个挑眉，凌厉的眼神向我的方向直射而来。
　　我一惊，条件反射的卧倒，心里紧张得直跳，好可怕，每次见到公子夷，我都是一身寒咻咻的感觉。
　　悄悄抬起头向那个角落瞄去，已是空无一人。
　　我有些忐忑不安，直觉公子夷已经看到我了。不过，公子夷为什么会在钵罗谷？他不是在葭兰城吗？记得在船上他是因为有事才离开船的，也记得当时曼华说他去的方向是葭兰城，这会儿他怎么就到钵罗谷来了？
　　趴在白玉般的圆顶上，我思考着，想起那片绿色的竹叶标记，脑子里灵光一闪——难道……和平宁候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就可以解释了，平宁候从启国进入钵罗谷，而公子夷是在接近蓝国的领域时得到了这个消息，所以匆匆忙忙赶去葭兰城，因为要从蓝国入进钵罗谷，必须经过葭兰城。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我再一次肯定了自已的猜测。
　　“哎呀，没想到我和你总是这么有缘。”一个我十分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我僵硬着身子，脑子里开始闪过各种逃跑的方法。
　　“而且——似乎和房顶最有缘。”这时公子夷已经半蹲下来，似笑非笑的脸上一双像逮着猎物般的紫眼在熠熠发亮。
　　事到如今我只好坐起来，坦然的面对着他。
　　“的确好巧，没想到在房顶上晒个太阳都会碰上你这个瘟神。”虽然心中害怕我依然不忘嘲讽他。
　　“呵呵，你可真是好兴致，居然在大街上的房顶晒太阳，而且还在这个房顶。”公子夷轻笑。
　　“我爱在这个房顶怎么了？”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房顶是半透明的，若隐若现的能看到现面一个个人，而且似乎还是裸体！
　　也许我的表情太明显，公子夷不失时机的调笑道：“没想到你有这样的嗜好，喜欢一边看男人洗澡一边晒太阳。呵呵呵。”
　　我脸刷的一阵发烫，以及快的速度飞身掠向另一个房顶，并且脑子也快速转动，意识到可以趁这个机会，甩掉公子夷！
　　轻身在各式各样的房顶上穿梭，公子夷紧跟不放，奇怪的是，凭他的轻功决不会落后于我，但是他并不急着抓我，而是有意跟在我的后面，这种感觉如同我跟着狄焕一般。
　　我皱了皱眉，一个翻身旋转，就向公子夷迎面飞去。
　　与我意料的一样，公子夷一愣，收住了疾飞的身形。
　　我飞快的与他擦身而过，公子夷反应灵敏，同时转身，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我跟着他急速转身，绕着他的身体再次擦身而过。
　　短短几秒，我已经掌握了主动时间，迅速飞离公子夷的视线，跳入了一间敞开着的窗户内，几个闪飞，从窗户掠出屋子的大门，不管屋内的人发出吃惊的叫声，直接冲入另一条巷道中，再钻入另一家敞开的窗户。
　　然后……
　　我看到了狄焕和蓝梅。

　　Chapter 26　疑惑中的疑惑得到解答

　　我一直对狄焕知道我是谍人的身份感到奇怪，因为在他的军营里，明显没有人知道我就是那个伊莲。为此我还特意的去打听，结果发现，很多人知道谍人伊莲，但是并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因为伊莲虽然没有换名的习惯，却热衷于乔妆。
　　值得一提的是，启国士兵们也知道池国有一名副将军也叫“伊莲”，但是居然没有人将两者联系在一起，原因是伊莲以副将军的身份出现时，行为虽然也骄横自满，但是却在残忍上非常的收敛。
　　还有，认出伊莲双重身份的人，并不公开告诉别人伊莲具备的这两种身份，只是凭自己的能力去寻仇，若是不幸死了，也决不会开口泄露这个秘密。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另外，我也对蓝梅的身份猜测不已，还有蓝凤和她同姓，两人又是什么关系呢？
　　上面的种种疑惑，在这天的无意撞见中，以及公子夷的突然出现，一切都迎刃而解。
　　“是曼华教你的追踪本领吗？这样都甩不掉你！”狄焕慵懒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双能吸食人心魂的魔眼不悦地盯着我。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蓝梅，恍悟的说：“你……蓝梅你是启国的谍人？”
　　“才知道吗？曼华没有告诉你吗？”蓝梅奇怪的看看我。
　　原来是这样，看来她听命于狄焕，难怪狄焕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那么蓝凤和你是什么关系？”我又问。
　　“她？——我的堂妹。”蓝梅显然不明白我问这些做什么，凝视着我，忽然开口问：“曼华呢？他……怎么样了。”
　　我心一抽，嘴中顿感一阵苦涩，正想开口告诉她，却因为一个主意，临时收了口。
　　“他——很好，不过也不好。”我模棱两可的说。
　　“什么意思？”蓝梅有些心急，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真想知道？”我一笑，“那么交换条件吧，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敌人在知道我的双重身份后，却不公开将这事爆光？”
　　蓝梅的用一种异常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不知道原因？”
　　“知道我就不会问你。”我瞥她一眼。
　　“哦——？”狄焕忽然插嘴应了一声：“真是令人惊奇，做为一名优秀的谍人，居然会不知道谍人世界里的潜在法则。”
　　“潜在法则？”我疑惑。
　　狄焕眯眼盯着我，长长的腿交错着搭在前方的几案上，紫色锦衣的下摆随意的落于地上，给这个烟雾弥漫的房间更增添了些暧昧不明的魅惑气息。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那个恶名昭著的谍人伊莲。”他盎惑的声音露出几分猜疑。
　　“当然不是，我是罂粟，一名流浪艺人。”我淡淡的说：“现在——是启国的鼓乐师。”
　　狄焕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我坦然的回视着他。
　　我从来不想冒充伊莲，从一开始就不想当她，但是总是有人把我看成她，百口难辩的我不得不成为她。既然池国已经宣布伊莲在那个大爆炸中死去，我就没必要再依着别人的目光去成就她的身份。
　　所以那些迫不得已变成她的日子已经过去，现在是我自己——罂粟！
　　“哎哟！真是令人吃惊的大新闻！摇身一变就成为启国的鼓乐师了。”窗口飘来一句轻佻佻的话，随之有人影一晃，公子夷便站在了我们面前。
　　“难得公子夷会来启国边境，这份勇气真令人佩服。”狄焕轻轻地瞥了一眼公子夷，连礼貌的颔首都没有，更别说起身致礼，明显不将公子夷放在眼里。
　　公子夷狭长的眼角一挑，深紫的眼眸阴戾乍现，瞬间即逝。
　　我站在旁边看着，暗暗心惊，两人的气势都各有千秋，不过，狄焕更甚一筹。
　　在这个世界上有四个男人让我印象深刻，若要将他们四人分类，那么——曼华是仙，清尘温雅；狄焕是魔，狂妄邪魅；公子夷则是鬼王，俊邪阴森；颜玄就是妖王，盎惑天下。
　　公子夷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俊笑，不再理会狄焕，而是回身朝我走来。
　　我不禁紧握双拳，提防起来。
　　“你问他们的问题，让我来回答你好了。”公子夷俊邪一笑，边走边说：“为什么知道你的双重身份的人，都不公开说出来？原因只有一个：这些人获得这个情报的来源都是从本国谍人的口中得知，但是都承诺不能公开说出来。”
　　“为什么要有这个承诺？”我继续追问，没有理会公子夷已经走近我的身旁。
　　“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隐性法则，即谍人与谍人之间达成一种协议，彼此盗取情报，也交换与本国无害的情报，但是必须遵守不公开泄漏对方的身份。毕竟暴光别国谍人的秘密，别人也同样可以暴光自己的，所以，谁都不想让无止尽的麻烦上身。”
　　原来如此，真是层层关系相联呢。
　　“伊莲，哦不，现在你应该叫你罂粟。”公子夷贴近我，伸手玩弄着我垂在肩上的几缕发丝，轻笑道：“本来尾随你，是想放长线钓只大鱼，结果大鱼没看到，却看到了撒旦，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呢。不过既然是我替他们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么交换的条件就由我接下了吧？”
　　大鱼？我脑子一闪，难道他以为我是去见平宁候？
　　“别废心思了，平宁候已经和我没有关系，这些日子我只会呆在启国军营里。”我哼道。
　　“呵呵呵，真是敏感的神经，我的这点小心思瞒不了你，不过我知道你见到平宁候刻下的标志了，不然你怎么会擦掉它呢。而我交换的条件是——要你。”公子夷出手揽住我的腰，贴近我的耳边阴森林的说着话，我再次汗毛悚然。
　　要我？为什么？难道我是平宁候的弱点？
　　“公子夷，你要想谈事或者亲昵，请离开我的房间，我和属下还有事情要商量。”狄焕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不耐和厌烦。
　　“当然，这里是狄焕大将军地盘，我怎么会忘记？就走就走——”公子夷松开手，回身对狄焕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未等狄焕出声，我狡猾的对公子夷说：“公子夷大人请见谅，罂粟就不送了。”
　　公子夷扭头对我一笑：“你要和我一起走。”
　　“公子夷大人说笑了。”我笑容可掬地说：“没听到狄大将军说要和属下有事商量吗？——我现在是大将军营中的鼓乐师，也是他的属下哟。”
　　公子夷有些愣然地望着我，又看看狄焕，见狄焕并没有反对，脸色一沉。
　　“……是我疏忽了，忘了罂粟的身份了。见笑见笑。”公子夷的嘴角微扬，笑不及眼底。
　　“那里那里，贵人多忘事，不怪不怪。”我见缝插针。
　　公子夷的嘴角浮现冷冷的邪气，不打一声招呼就飞身掠出窗户，抛下一句让我害怕和吃惊的话——
　　“别以为在启国军营里就能受到保护，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保护一个人一辈子！还有，你今天看到的那个女人是云姨！”
　　我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无数的问号。
　　云姨？！为什么是她？她是公子夷的人？那么当时公子夷口中说的儿子是指曼华还是另有其人？
　　不经意间对上了狄焕探究的眼神，我不自然的笑笑。
　　“这就是你要执意要呆在军营的原因吗？”狄焕若有所思的说：“但是，为什么是三个月呢？”
　　事到如今，我也将错就错，冲他笑笑道：“谁知道三个月内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能躲一天是一天，没准三个月后公子夷就死了，或者有要事回池国，总之，世事万变。”
　　“得过且过吗？呵，真不像你的作风。”狄焕狂傲的脸上展现出邪气地笑容，懒洋洋地向太师椅上一靠：“你的改变真是出人意料，是不是经历过生死一线的人，都会这样？”
　　“……也许吧！”闻言，我心神一恍，想起了许多事，幽幽地说：“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往往会看清很多事，自然也就看透了世间，所以性格也会有些变化的。”
　　我其实是在自言自语，但是没想到狄焕将这些话视做了回答，深邃的红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让我有些不自然起来。
　　这时蓝梅插话道：“伊……咳，罂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曼华到底怎么样了？对了，你说要交换条件，嗯……就拿云姨为什么和公子夷有关系这个信息为交换条件，如何？”
　　咦？不错的条件。不是我好奇，是关于曼华的事，我总是想知道更多。
　　“好，我答应你。”我爽快的说：“不过，我希望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狄焕听出我的言外之意，轻哼道：“我对曼华和你家的事情可没有兴趣。”
　　蓝梅神情有些忐忑的看了看狄焕，确定他没有不爽，才微笑着对我点点头。“我会找个时间约你出来谈的。”
　　“现在——”狄焕微扬了扬眉：“你是不是该回避，我和蓝梅有事要议。”
　　“这个……”我有点不安的看了看窗外，不知道公子夷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正这么想着，眼前有紫色闪过，然后全身一片酥麻，瘫软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
　　“为了防止你偷听，只好让你乖乖睡一觉了。” 狄焕抱着我的身子，嘴角优美的弯了上去。
　　一阵困乏袭来，我在他庸懒魅惑的笑容中垂下了眼睫。

　　Chapter 27　那啼笑皆非的等待时光

　　当我从沉睡中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狄焕的军营中，我没有过多去询问是怎么回来的，也不去查探狄焕和蓝梅商量了些什么，对于政治方面的事情我没有任何兴趣，而且在狄焕眼皮底下，我不认为查探消息是明智的行为。
　　我耐心的等待着蓝梅来找我交换条件，以为几天后就能等到她，但是没想到这一等就半月，而这半月也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好不尴尬。
　　也不知是为什么，也许是寿命将尽的原因，所以晦气也开始重吧，狄焕开始频繁的受伤，不是在与士兵们练功时被误伤，就是在打猎时被狮子咬伤，甚至连训练他最心爱的战鹰都会被抓伤，当他带着伤回来，军营里必定一片忙碌，值得一提的是，最忙碌和兴奋的人莫过于我。
　　每一次，听到别人传唤军医，我的耳朵就竖起，一听到大将军受伤了，我就风一样的刮到他的帐篷前，然后兴奋的冲进去，看他是不是奄奄一息。
　　而每一次，我都在狄焕那双魔瞳的严厉盯迫中，识趣地退了出来。失望之心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眼前，只见伙食兵们将一块块鲜嫩的生牛肉插在一个能够转动的金属柱上，旁边放着一个高形的烤炉，一边烤，一边旋转，然后牛肉成了锥状，香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狄焕也很体贴士兵，还未到午时，就解散了军队，一下子，小小的伙食区就挤满了人。
　　“嘿，兄弟，给我来十个面包夹肉！”一个肥胖高大的士兵从我身旁经过，大咧咧的对一名正忙得不可开交的伙食兵嚷道。
　　“好咯！”那个伙食兵也利索，用锋利的刀由上至下将肉一片片切下来，然后将肉片夹在面包里，再放些生菜、孜盐、辣椒酱等佐料，一会儿就将十个面包放入一个大碗中递了出来。
　　这个以吨位计算的士兵拿起一个面包，嘴一张就吞了下去。
　　我目瞪口呆。
　　最令我措手不及的是，这个相扑一样的士兵好像被人撞了一下，单手捧碗的他整个身子没站稳，像高山砍树一般的，伊呀呀呀的朝我砸了过来。
　　我急忙施展轻功，飞快的掠出了危险区，但是伙食区里的士兵们可没那么幸运，颤荡如八级地震般的传来，顿然呼叫声一片，大家抱头鼠窜。
　　肥肉的余震过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声：“快传军医，好像有人被压死了！”
　　我一听，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回去。
　　“谁死了？谁死了！”我扒开士兵挤进去，但人太多太乱，一时也接近不了事件的中心点。我急得直跳脚，想施展轻功飞起来，却被人左右夹着，无法动弹。
　　该死！我扯住比较前面的一个小士兵的头发，逼他回过头来，急切地问：“谁死了？是不是将军？是不是？”
　　“好像是将军。”
　　我心中一阵兴奋，看到那位士兵眼瞳中的自己，两眼熠熠生光，如深夜草原中贪婪的狼。
　　激动的朝人堆里拼命地挤，我嘴里不停的祈求着：“狄焕啊狄焕，你千万别这么早断气，至少得等我过来再死！”
　　“怎么，你很希望我死吗？”一个魔惑的声音透过喧嚣的人声直入耳中，我一个哆嗦。
　　定住脚，小心翼翼的朝那个声源处望去，只见狄焕用脚尖立在一根树杆上，紫色的长发和锦衣随风起舞，背后长长的金色刀柄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环，整个气势如撒旦正在和人商定着灵魂契约。
　　我顿如泄了气的皮球。
　　他身形一展将我像擒小鸡一样的拎了起来，飞出混乱的人群，来到一片空荡荡的地方。
　　“你这么想我死吗？”他站在我面前，魔瞳中的红光精湛锐利：“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暗中行刺。”
　　“暗中行刺？你觉得我可能会成功吗？”我并不辩护，将错就错。
　　“的确难以成功，不过，依赖于意外之灾，也实在是愚蠢至极。”他轻嗤。
　　“哼，是不是愚蠢的行为，三个月后你就会知道了，你一定会死的。”我反驳。
　　“哦？这算是你的诅咒吗？”他俊眉一挑。
　　“你说是就是吧。”我耸耸肩。
　　“非常高兴你诅咒我，我期待你诅咒生效的一天。”他扬眼，轻狂的笑飞上俊魅的脸。“希望到时你不会因此陪我一起下地狱。”
　　我一震，他的后半句话引起了我某种异样的第六感，正想抓住点什么时，却一闪而逝。
　　想起伙食区里的事。“咦？那个被压的人是……”
　　“我的副将，只是被压晕了而已。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快新年，这个世界很有意思，没有什么公历和农历，每年的元月一日就定为新年，年末的最后一天就是迎新日，有点像“除夕”。而四季居然也能有条不紊的按照三月一季来交替。真是令人惊讶。
　　蓝梅在迎新日的前一天赶回了钵罗谷，并且约我在蓝凤的家里见面。
　　交换信息的时刻终于来了，我终于知道了云姨和公子夷的关系。
　　原来，云姨和公子夷都对平宁候不满，都有要报复的想法，才走在了一起。刚开始只不过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而已，但是慢慢的公子夷掌握了主控权，即公子夷以帮助曼华解蛊毒为筹码，让云姨为他效劳。
　　难怪，那天在巷口看到云姨和公子夷说话时在哭，她一定很担心曼华吧。
　　我想到这里，心紧了紧，云姨如果知道曼华已经“死”了，会怎么样呢？
　　忽然我脑子一闪，如果说云姨一直帮公子夷对付平宁候，那么公子夷不可能不知道平宁候的下落，但是他那天明显是想跟踪我找到平宁候，这么看来，一定是平宁候察觉到了云姨有问题，私自离开了她。
　　公子夷为什么这么针对平宁候呢？如果从他身为刑部尚书的官职去想，也不太合理。
　　依我的接触，平宁候并不是那种奸诈小人，说平宁候强要了云姨，这点可以成立，毕竟云姨长得很像他所爱的女子。可是池国给平宁候定的那些罪，根本是夸大其词，有些可以说是无中生有，这些都是公子夷做的手脚。
　　到底是什么事让公子夷那么怨恨平宁候，让他如此的紧追不舍，非要置平宁候于死地？
　　我沉思着，这时蓝梅却打断了我。
　　“伊……罂粟，我已经将你要的信息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曼华怎么样了吧？”
　　“嗯？”我怔了怔，猛然回过神来：“哦……他啊……他很好。”
　　“是吗？那么他在哪里？你们不是一起的吗？怎么没看到他呢？”蓝梅也许误会了我支吾的原因，语调带着怀疑：“你实话实说吧，到底有没有见到那个女巫，还是你的寿命不够交换？”
　　闻言，一个念头在心中泛起，顿然间有了主意。
　　我微微一笑：“我能活90岁呢，用了20年寿命做交换，所以曼华自然得救了。”
　　“那么……他呢？”蓝梅追问。
　　“他永远的和我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蓝梅眼神有些惊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身体已经被蛊毒吞噬，无法再用，所以女巫将他的灵魂封在了我的左手心里，用我的生命之气来维持他的灵气，所以他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不可能！”蓝梅不信地瞪着我。
　　我微笑着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手掌，手心里有奇异的色彩在手纹里游走。
　　“你看，这些美丽的色彩就是他的灵魂之气。你可以选择不相信，但是他的确在我手心里，在我身体里，和我在一起。”
　　蓝梅依然无法转置信，盯着我半晌，忽然一把抓住我的左手，放在她眼前细看。
　　许久许久，她的眼里闪过深深的遗憾和痛楚，喃喃地说：“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自己亲自带他去找女巫了……”
　　她扶着桌子瘫软在一张椅子里，一脸的懊悔。
　　我缓缓的转身，离开了屋子，轻轻的将门带上。
　　对不起，蓝梅，请原谅我有所隐瞒，爱情是自私的，我不想节外生枝，我只想好好的守护曼华的重生，想和他好好的、平安无事的再爱一次。无人打扰。
　　如此而已。

　　Chapter 28　不想见熟人却再见熟人

　　十二月三十日，迎新日。
　　钵罗谷的妇女们一大早就开始做出大量的主食以贺新年的来临，其中最引诱人的要数她们做出来的油炸甜食，类似蜜麻花，她们将蜜糖沾满在这种种甜食上，远远闻到，足以让唾液泛滥。
　　街头巷尾到处是卖烟花爆竹的小摊，小孩子们都围在这些小摊前两眼发光的挑选着，听说过了中午这些小贩都将陆续收摊，因为要回家过节。
　　比较令我惊讶的是，蓝梅家竟然还保持着老北京除夕“踩岁”的风俗，做出一些芝蔴秸从屋口铺到街门，任人来往踩踏。
　　一时兴起，我讨了一些铺到我的帐篷外，然后很神经质的来回踩，芝蔴秸发出嘠吱吱的压碎声，让我颇为怀旧。
　　对于我来说，迎新日就是除夕节，所以我按家乡的习俗将帐篷打扫干净，也去买了一些烟花爆竹，想到晚上的军营有夜宴，打鼓乐的兴致又起，便高兴的跑去找雅尼借架子鼓。
　　没想到，意外的碰见了云姨，确切的说，是她有意的出现。
　　她穿着淡青色的裙裳，头上简单的盘了个髻，站在大市场的入口处，望着我。
　　“云姨……”我整了整讶然的情绪，微笑着走近她，心里揣测着是不是公子夷的主意。
　　“伊莲，你怎么不叫我娘了？”云姨幽幽地望着我。
　　我有一种感觉，她的出现是想问曼华的事，心中不知如何面对，别过头，轻轻地说：“云姨，我现在叫罂粟，你口中的那个伊莲已经死了。”
　　云姨怔了怔，然后淡淡一笑，“是啊，都死了。”
　　我一听，心一紧，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还未等我仔细分析，她却先说了出来：“华儿……他……我听说他的身体已经被蛊毒全部吞噬了，是不是？”
　　“嗯……”我低低的应了一声，想着如何对她解释曼华身损魂存的事。
　　“听说……他……他的身体没了，灵魂在你的手心里……是不是？”
　　“嗯？你从哪儿听说的？”我愣住了，这事只有蓝梅知道，难道是她？
　　“公子夷告诉我的，但是……”云姨咬咬嘴唇，眼里含着泪水：“但是我不相信，所以……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宽袖摆下的手，握紧，掐了掐，考虑着要不要实话实说。想到公子夷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也许他告诉云姨也是为了让她向我印证，为了不节外生枝，我决定隐瞒。
　　“曼华的身体逝去了，只留下灵魂，就在我左手心里。”我抬起手放到云姨面前。
　　云姨哆嗦着握住我的手，蓄含着母爱的泪水一滴滴地落在我的手心里，很温暖。
　　“对不起，云姨，如果不是为了我，曼华也不会……”我哽咽。
　　唉，好怀念曼华那张温柔清尘的笑脸，想到同样的笑容将在狄焕脸上出现，混身就如抽了筋般的不自在。
　　“这不怪你，毕竟是我们先对不起你。”云姨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里面满是慈爱和悲伤。
　　我知道她话中的意思，也能理解她的悲伤，瞬时，我泪水盈满眼，因长时间无法向人倾诉的那份悲哀终于找到了可以释放的出口，我抱着云姨，哭了起来。
　　云姨也与我一同泪下，却还不停的安慰我。
　　半晌，云姨拉开我，掏出手绢为我拭眼泪，挤出一个微笑道：“瞧我们，真是的，今天是迎新日，我们怎么就哭了呢，还在这样一个地方。”
　　我看看周围，人来人往，的确是引来了一些好奇者的驻足观望。我不好意思一笑。
　　“走吧，和云姨一起找个地方，再细细的聊聊。”云姨拉着我走出人群。
　　我任着云姨牵着走，因为心里对一些事存在着疑问，也就没太留意她带我去哪里，只是一边走一边问她一些平宁候的事。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她和平宁候在华乾边境就分开了。不过云姨说得很小心，说是彼此走散。
　　我淡淡一笑，也不揭穿。
　　也许是伊莲身体本身的敏觉性吧，让我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我停下脚步，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胡杨林郁郁葱葱，小湖泊闪着亮晶晶的光，只是安静得有些诡异。
　　脑子飞快运转起来——
　　云姨，她受制于公子夷，那么她这次来找我有两个可能。一个是真心的想问我曼华的事，另一个则是公子夷让她来找我。
　　看现在的情况，两种都有可能，因为她不仅问完了曼华的事，还不声不响的带我来到这个地方，若说和公子夷无关，打死我都不信。
　　“云姨……这里是？”我谨慎的不再前进，打量着四周。
　　“哦，这里是我和前夫曾经呆过的地方，再走几步就是我们的旧宅了。”云姨亲切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很小就爱上曼华了，在我的眼里，你既是半个女儿也是半个儿媳妇，所以才会忍不住带你来这里。——来，我带你去看看曼华小时候住的地方。”
　　我不知道她话的真实度有多少，但是危险感提醒我不能再轻易跟她走，于是甩开了她的手。
　　“伊莲？……”她有些吃惊。
　　冷静，不要打草惊蛇。我暗暗对自己说着。
　　“云姨，我叫罂粟。”我朝她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我也很想看看曼华小时候住的地方，但是很抱歉，我现在是启国军营中的一名鼓乐师，今晚我还有一个工作耽搁不得……”
　　“时间还早呢，现在只是中午。”云姨再次拉起我的手，要引我向前走：“不就是一个工作吗，来得急，我的旧宅子就在前面不远处，花不了多长时间。”
　　“云姨。”我就是不动，反拉住她的手，笑着说：“这种值得回忆的地方自然要慢慢看才行，所以我想在没有任何事情打扰的情况下，安心的慢慢看，慢慢回忆。”
　　“呵呵呵，真不亏是第一号女谍人呢，这么敏感就知道情况不对。”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一排排的胡杨林中飘了出来。
　　我听出是公子夷，心随之一紧，却面不改色的淡淡一笑：“夷大人真是太看得起我了，不知费尽心思的请我来这里，是为什么？”
　　“当然是有事才会‘请’你来这里。”公子夷的身形眨眼间闪入我眼帘。
　　忽然间，我有点气愤，忍耐着扭头盯着云姨说：“把我交给公子夷，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曼华如果知道一定会伤心的，因为他是决不会做出这种事。”
　　“是。”云姨低着头轻声说：“如果曼华还完好无损的活着，我不会对你这样，但是——”
　　我注视着她，看到她的表情变得愤懑。
　　“是你让他身无身，魂不像魂，不知是人还是鬼！”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对我的憎恨。“你爹虽然害我与心爱的人分离，但对我很好，而你——屡次折磨我儿，不仅害死他喜欢的人，还让他忍受蛊毒吞噬之痛，更可恶的是，你还将他控制在手心里，继续忍受你的折磨，不让他安安稳稳的离开这个世界！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好可笑！
　　我腹中嘲讽，并不急着去争辩什么，心中盘算着怎么挑拨离间，寻找逃跑的时机。
　　侧头，我微笑着问云姨：“那么，你答应公子夷这么做的条件是什么呢？”
　　“让平宁候活过60岁。”云姨苦涩一笑：“虽然我曾经恨过他，但是也爱上了他，这么多年的相处终是不忍心他死去，至少能救一天是一天。”
　　还算是个有情人。我扭头望公子夷。他正看戏似地靠着树。
　　我狡猾的将话一转：“既然夷大人答应了云姨，平宁候没到60岁不让他死，那么我应该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却不知夷大人还找我做什么？难道——想言而无信？”
　　“呵呵呵，你还真懂我呢！”公子夷阴侧侧地笑起来。
　　“什么！公子夷，你想失言！”云姨一惊。
　　果然不出我所料。
　　“失言？”公子夷悠哉地跃上一根树枝，坐下：“我有答应过你吗？”
　　“你！”云姨气节。
　　我望着云姨眨了眨眼，“你当时是如何说的？他当时是怎么答应你的？”
　　未等云姨回答，公子夷就轻笑道：“她当时说‘如果我能带伊莲来见你，那么在平宁候60岁前不要害死他’，而我当时回答的是‘如果你能带伊莲来见我，我答应让平宁候多活些日子’，所以，我有失言了吗？”
　　“你……”云姨气得发抖。
　　我暗中发笑，离间计成功，下一步看准时机逃跑。
　　“现在，云姨，你可以退下了，我还有事要和罂粟说呢！”公子夷嘴角一勾，紫眸里一片笑意盎然。我浑身发冷。
　　“哼，我才不会便宜你！”云姨手一挥，眼前骤然烟雾弥漫。
　　“走！”云姨一声低喝，我感觉她的手拉着我飞了起来，转眼就越过了那片湖泊，来到另一片胡杨林中。
　　好轻功，没想到云姨逃跑的功夫不错。
　　我暗吹了一声口哨，希望她对逃跑的路线很熟，能躲过公子追踪。
　　上天保佑。

　　Chapter 29　逃奔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公子夷追踪得很紧，云姨放了好几枚障碍弹都无法甩掉他，在一整片的胡杨林中来回绕了数圈。最后，她决定铤而走险，躲到钵罗谷最神秘又危险的地带——沙漠峡谷。
　　我并不想跟她一起去，虽然我对那个地方很好奇，但是古井的经验告诉我，那绝不会是什么好地方。可惜我的手被她死死地抓着，想尽各种办法都挣脱不了。
　　看得出来，她还想用我和公子夷谈条件。
　　此时，已是夕阳斜照。
　　入夜，我们刚进入那个空无一人的绿洲，就感觉到了公子夷的气息在接近，而我们离沙漠峡谷还有一段距离。
　　云姨扯紧我，在黑暗中飞奔，身体不住的簇簇发抖，她真的很怕公子夷。
　　“你就这么害怕他？比那个峡谷还怕？”我借着月光看着云姨略显苍白的脸。
　　“你难道不怕？”云姨语调不稳，除了恐惧，我想更多的是她体力透支。
　　“不管峡谷多么的可怕，至少还有心理准备，但是公子夷，你永远不知道他要采取什么伤害手段，猜测不透的残忍更令人恐惧。”云姨停下脚步，扶着棵树略喘了一口气，双肩微颤，喃喃地说：“他给我一种不是人的感觉，好像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那种恐怖的气息，是属于地狱的。”
　　我沉默。
　　是的，第一次在朝堂上初见公子夷，我就感觉到他那种令人畏惧的阴森气势，如鬼域出来的阎罗。怎么可能不怕，否则我不会一见他就想逃。
　　云姨扭头盯住我：“知道为什么公子夷紧追着你不放吗？因为你是他最有效、最便捷的报复工具。抓住了你，就能成就他最痛快的报复——让平宁候心甘情愿的承受他的各种苟刑和侮辱。”
　　“？”我望着她，似懂非懂。
　　“虽然你爹表面上对你的态度总是淡淡的，但是你却是他最珍爱的宝贝。你的一个小小伤害，都能令候爷担心得茶饭不思。”雪姨凄凉一笑：“跟他这么多年，我只是你娘的一个影子，代替她来做你的娘，只是这样而已。”
　　我轻叹一口气。“公子夷……他到底和平宁候有什么仇恨？”
　　“我也不知道。”
　　静默，无话可说。
　　又飞奔了一段路程，月光下隐约看到前方有一处耸入云霄的庞然大物，形状像山脉，我心里知道一定是那个传说中的峡谷。
　　“咻——”
　　一道疾飞的白影从树影中掠至眼前，伴随而来的是公子夷的阴笑声：“猫捉老鼠的游戏就此结束！我可不想追到峡谷里。”
　　我和云姨均倒抽口冷气，同时收住脚掉头疾飞。
　　一阵阴利的掌风袭来，不得已，云姨只好放开我的手，闪身躲开。而我，一得到自由，忙像飞鼠般向黑暗中逃窜。
　　忽感背后寒气逼人，回头一望，一把长剑划破黑暗追击过来，气势凛冽。
　　我急忙提气在高空做了个翻转避开，“铮！”一声，剑钉到了树杆上，带着颤音微动着。
　　“啊！”云姨的惨叫令我惊惧。脚尖一点树枝，站稳细看，月光下云姨一口鲜血喷出，淡雅的裙裳顿染上一片暗红。
　　我不及细想，身形一收，拨出插入树中的那把长剑，直指公子夷的心脏。
　　公子夷阴邪地盯住我，身形不动，白玉般的脸上笑靥一绽：“用我的剑想杀我？成功率是零！”
　　我心一抖，察觉不妙，正想弃剑，忽感有内力箍住手腕，剑柄便自行脱离了我的控制，飞向云姨。
　　“啊！云姨小心！”我惊呼。
　　“嘶！”长剑快如闪电的没入云姨腹中，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云姨低吟一声，双膝一弯，跪瘫在地，然后斜斜的靠向一棵树，腹腔不停地起伏。
　　“天！”我失措地奔向云姨，她可是曼华的娘啊，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自顾不暇，居然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公子夷闪身拦住我，紫瞳中某种异彩蓦然划过。
　　我冷笑，右手凝聚内力抬掌朝他胸前狠狠一击。
　　公子夷阴阴一笑，举手一挥，瞬间我手掌中的内力全部消散，然后他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不紧不慢地说：“让你拥有内力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现在你既然不是谍人了，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他俊邪的容颜上，薄唇轻轻的翘起，和煦的笑容里却透出阵阵寒气。
　　我惊慌，正想思量他话中的意思，骤感某种强大的吸力浸入身体，在四肢各穴中游走，每过一处，那里就再也聚集不了半分内力。
　　“你吸噬我的功力！”我骇然。
　　“呵呵呵！我不仅要吸噬你的功力，还要吃掉你！”公子夷贴近我，掐起我的下巴，凤眼紫瞳，阴戾诡异。
　　我浑身颤抖。
　　“逃了这么多次，这一次，你怎么也逃不掉了吧？”他轻笑。
　　注视着他深紫色的潋滟水瞳，我心一紧再紧，多么可怕的眼睛，虽笑却冷，似暧实寒。同样的颜色，生在不同人的身上，效果差异得令人难以接受。
　　我咬咬唇，趁身上的内力未被他吸尽时，忽然展颜一笑。
　　公子夷紫瞳一眯，似在防备。
　　“世事没有绝对，夷大人！”我护住体内最后一点内力，平稳语调，淡然而笑。
　　“哦？怎么说？”他不以为意地盯着我。
　　“比如说——”
　　我猛然退后一步，公子夷眼瞳一闪，迅速伸手一收，把我扯入怀里。这正是我要算计的，在他揽我入怀时，及时的往香包上一按，数枚散花针打入了他的腹部。
　　“呃……”他轻吟，低头看腹部，发现了我手中的香包。“原来你的暗器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我用仅存的内力挣开他的手，退后与他拉开距离，但是内力失去太多，一时间手软脚软，只退了两步，便软倒在地上。
　　“呵呵，你的针毒做得不错，竟让我有短暂的麻痹感。”公子夷晃了晃身子，扶树站定。
　　什么！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怎么可能，他居然没有昏迷，难道是针毒放得太久，失去了效用？
　　“你的针毒没有失效。”他猜出我的疑惑，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会在同一种暗器上栽两次吗？第一次着了它的道，我就让御医将解毒药研制出来，且是长久性的，一劳永逸。”
　　看到他稳步走来，我不得不承认毒针策略已失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把手放在腹部上轻轻一按，然后抬起手缓缓垂下掌心，数枚散花针如雨丝般落于眼前。
　　我依然不放弃，将仅剩的内力凝聚，趁他半跪下来接近我时，出其不意的一掌击出——
　　“嘭！”打中了。
　　公子夷抚着胸口，皱了皱眉：“看来一点内力都不能留给你。”
　　他的手再次握住我的手腕，掐着脉搏的手指猛然收紧，于是我最后的内力也被他吸噬干净。全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接下来，要怎么样呢——”公子夷俯身凝视我，紫眸淡笑，然后将月白锦袍缓缓脱下，露出线条俊朗的身形。
　　我惊恐得发抖，拼命的想撑起身子逃跑，但力气仅如游丝。
　　“不用害怕，我对女人可是很疼爱的。”他微微勾起唇角，低头伸手开始解我的衣裙，手指轻缓、悠哉，先是一粒纽扣一粒纽扣的解开，然后一件一件的慢慢脱下，动作与在荷花池的小舟上一样，慢斯条理。
　　我心中燃起暴怒的火焰，却无法用眼神杀死他。
　　他抬眼朝我微微一笑，再垂下，长长的眼睫在他白玉般的脸上落下一排阴影。
　　我用尽力气的推开他的手，然后努力的翻过身，一点点拼命地爬，即使那样的移动是那么的微小，我依然抠紧草皮，一点点的爬。
　　“你这样累不累。”腰部一紧，被他翻转过身来，月光下他深紫色的眼眸似笑非笑。
　　我忍住就要落下的泪水，再次挣扎着翻过身，艰难地爬。
　　“真拿你没办法，脾气这么倔强。”背后一沉，公子夷半压在了我的身上，从后面抱住我的腰身，“如果你执意反抗，那么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
　　公子夷的唇凑到我的颈项间细吻着，轻声道：“你一出生就是属于我的，所以终生是我的新娘。”
　　我浑身一震，什么意思？！
　　他修长的手从我的腰部伸向胸前，再次动手去解我的衣服。“伊莲，你逃不掉的，天涯海角，你这辈子都逃不掉，因为你注定是我的妻。”
　　“呵呵呵。”我忽然笑起来，只是觉得很好笑：“伊莲？你今生的新娘？呵呵，那么很遗憾，我不是她，所以我注定不会是你的妻！”
　　他的手指紧捏住我的下颌，强迫我的侧面转向他，“别以为换了名字就可以改变什么，你这个人就是成了灰，也是属于我的。”
　　我不愿再答理他，扭头摆脱他捏着下颌的手，竭尽全力的，试图移出被他半压在身下的身体。
　　“你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呢，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没办呢。”公子夷从后面勾住我的颈项，死死固定住我，唇舌在我耳边轻吻细舔起来。
　　我无法动弹半寸，泪水再也忍不住，急速冲了出来。
　　“曼华，曼华——”我摊开左手，向着手纹里那些异彩的光悲伤的呼唤着。
　　“真可惜呢，他的灵魂就在你身体里，却救不了你。”公子夷轻吻着我光裸的背，不忘打击一句。
　　泪水滴落在左手心中，温暖沾染的瞬间变得冰冷。
　　我将左手放在唇边，一遍遍悲痛的亲吻，低泣出声，右手死死地抠着草地，让软泥深深陷入指尖里。
　　公子夷一把将我平翻过来，眼里带着些怒气，用肘半撑着身子，低头冷笑：“再相爱，他都无法守护你一生，灵魂与你合二为一又怎样？”
　　话毕，另只手将我最后的衣裙解开。我绝望地闭起眼，任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真是的，看不下去了！”一个魔惑的声音穿过黑暗，夹着冷色的月光萦绕于四周。
　　我倏地睁开眼，眨落眼睫上挡住视线的泪珠，顺着声源望去。
　　黑暗中，一道锋利的光芒从上到下弯成一个月牙弧度，越接近地面越是银光闪动，迎着月光的一端，金色的刀柄魔光四溢。
　　“鬼刀？”公子夷略微讶然：“你是狄焕？”
　　我心中升起希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那处黑暗。
　　“喀啷！”鬼刀动了一下，接近地面的那片银光一晃，将黑暗中那处隐约照亮。
　　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慵懒的半倚着树干，一手搭着膝，一手扶着鬼刀的刃背，指尖轻扣，发出好听的“铮铮”声。他周身散发出一种魔魅的诱惑，如黑色羽翅直达天际，将圣洁的圆月都诱化成了上弦魔月。

　　Chapter 30　迎来一个最美丽的新年

　　公子夷拾起衣服，随意一穿，站起来，盯着暗处那个隐约显现的人。
　　“没想到狄大将军有偷窥的嗜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直沉默下去，这样突然打扰人的兴致，不觉得冒失吗？”
　　黑暗中的人依旧不说话，而是站了起来，手握住金色的刀柄，轻轻一提，“咯啷！”一声，他懒懒的随手拖住长刀，缓步走出黑暗，闪亮的刀尖划过草地，发出“吱啷，咯铮”的音符。
　　清冷的月色，一袭紫色的锦袍渐渐显露，简单束着的深紫色发丝暗暗流过几道银光，树影下的唇角微扬，带着一抹轻狂。
　　忽然，鬼刀一闪，直立于草地上，一道银光从尖刃迅速凝聚于刀柄，一瞬间周围光芒闪耀，狄焕整个人暴露在月光之中。
　　“我不会为我的冒失而道歉。”他慑人夺目的红眸轻轻瞟了我一眼，转而迎向公子夷阴寒的眼神，“我从来没有成人之美的好心肠，但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好心情。只是看不惯你的‘求爱’方式，同为男人，觉得很丢脸。如果她是心甘情愿，我倒是乐意在一旁欣赏难得的活色春香。”
　　什么！我一呆。狄焕一直坐在黑暗中？那么说从头至尾他都看到了？可是居然现在才出手相救！
　　我心里又气又恨，把狄焕从里到外骂了个十来遍。
　　公子夷微眯起凤眸，阴邪的眼底蕴含着极其不悦的情绪。猛然手指一抬，我身旁的裙衣便盖住了我光裸的身体。
　　算他还有点“善心”！我捂住衣裳，费力的小心拉扯，让身体尽量藏入衣裙内。
　　“既然狄大将军无法视而不见，也依然可以拂袖离开，何必横插一脚，多竖敌人！”公子夷的声音无比森寒，如从地狱飘出来一般。
　　树影下，鬼刀动了动，光芒闪了闪。
　　狄焕优雅的抬起手肘搭上鬼刀的金柄，半倚着几乎与他齐高的鬼刀，语调轻淡：“我说话一向意思明显，不打算重复强调。”
　　公子夷目光一凛：“你真想在这里与我打一场吗？虽然是启国边境，我可不怕你，毕竟你现在孤身一人，一对一，我也不见得会输。”
　　“的确——”狄焕魔魅的声音微微拉长，棱线俊美的脸上笑意浓烈却含讽甚深：“你吸噬了伊莲十几年的功力，如今实力真是不容小觑。”
　　公子夷阴邪的眼中露出恼怒之色，却发出邪冷的轻笑声：“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君子，就算借他人的内力又如何，胜者为王，天下道理！”
　　“我从没说过你是君子。不过——”狄焕眯起火红的烈焰双眸，斜靠着鬼刀，表情懒散：“你真要和我打吗？”
　　话音刚落，黑暗中骤然间发出一阵扑翅声，他的身后许多翅膀伸展出来，飞向天空，漫天的黑鹰穿梭在树影中，漏下的月光在他身上摇晃，那一瞬，我真的以为撒旦降世。
　　“战鹰！”公子夷脸色一变。
　　狄焕唇角扬起一抹魅绝人寰的笑：“对什么人就得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是君子。”
　　一只只战鹰在公子夷头顶上盘旋，阴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又冷又怒，如果此时给他浇下一盆水，我想那水一定半结成冰、半烧得滚烫。
　　“对了，最后说一句。”狄焕微侧过头，另只手轻抚刀身，长长的睫毛下透出点点红烁，淡语道：“我的战鹰先前刚训练完，精神还处在兴奋中，而且它们休息时，是最讨厌有人来打扰的。”
　　纵然是傻瓜，都能听出这漠然的语调中饱含着绝对的威吓。
　　公子夷仰头注视着天空一只只展翅飞翔的鹰，半晌他将目光移向狄焕，扯出一个令人发憷的笑容。“很好很好，你赢了，不用动一个指头！”
　　狄焕回转头，扬了扬眉梢，一付早就料到的神情。
　　“狄将军，我不会打扰你和战鹰的休息，后会无期！”公子夷举止高贵文雅的向狄焕行了一礼，然后俯身打算将我抱起。
　　我遍体生寒，难道他要带我一起走？绝对不要！
　　“她不能跟你走！”未等我挣扎，狄焕手一抬，嗖一声，银亮的鬼刀横在我的身上，隔开了公子夷伸来的手，那刀刃上散发出的凛冽之气迫得我不禁一颤。
　　“为什么！”公子夷抿紧的唇线，阴森的气势戾光迸现。
　　“她是我军营里的鼓乐师，新年到来，她的工作繁忙，暂时没有时间和你花前月下！”狄焕表情没有变化，且还透出一种不耐，如在陈述枯燥乏味的工作报告。
　　公子夷的紫眸更为阴沉，却用满含歉意地语调说：“耽搁了大将军下属的工作，实在抱歉！”再一次的，他行了一个优雅的躬身礼。
　　真不亏是官场上混的人，非常懂得见风使舵，他心中再不爽，表面也不会过多表露。与这类人为敌，真是很可怕，他会非常有耐心，养精蕴锐，直到有能力反击。哪天被他害死都不会知道。
　　公子夷扭头看着我，“你不会永远这么走运的！”他向我笑笑，我再次冷汗直冒。
　　说完这一句话，公子夷不再表示什么，飞身接近云姨，快速地拨出她腹部的长剑，出手疾点几个穴道，然后扛着她没入夜色中。
　　“铮！”一声轻响，鬼刀从眼前一晃一收，笔直的竖立于我的身旁。
　　我微侧过脸注视着鬼刀边的狄焕，有些怄气地嘲讽道：“谢谢大将军‘适时’的出手相救。”
　　“你是在怨我不早点救你吗？”狄焕靠着鬼刀，双手抱胸，红瞳带着几分讥诮：“真是有点可笑，虽然是我的下属，但是成天巴不得我立刻死掉，你说，对于这样的下属我为什么要出手相救？若不是公子夷的行为太令人不耻，我才懒得管。”
　　我乍舌。看来我平时表现得太明显，他终究感觉到我在盼他死。
　　难怪公子夷刺伤云姨，吸噬我的内力，他都一直视若无睹。
　　不过，他的气息真是掩藏得很好，公子夷竟没发觉暗处坐着一个人。还有那些战鹰，也真是神奇，静得我以为是一簇簇的灌木丛。可他的鬼刀又是怎么回事？先前我可是一点也没看到它的光芒。
　　转念想到他出手相救的时间，忍不住又生气，冷冷地道：“既然看不惯公子夷的方式，为什么非得他将我……将我衣服脱成这样才出声！你可耻的居心，和他的行为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我很好奇公子夷的举动，据说他和你家有仇，但似乎又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我想看看，他的这种行为到底是怀有目的，还是发自内心。”狄焕语气轻描。
　　“哦？那么大将军观察到什么了吗？”我冷哼。
　　“当然。”狄焕红焰的双瞳闪着狡狯：“他应该是爱着你的。只不过爱的表达令人难以接受，所以我才说他的‘求爱’方式很丢人。”
　　我愣了愣，我怎么没感觉出来？仔细想想，公子夷说伊莲是他今生注定的新娘是什么回事？难道公子夷很小就爱上了伊莲？
　　真是令人头大，一个谜未解，又来一个谜！我摇摇头。
　　“现在，你能站起来吗？”狄焕向我伸出手，修长的手上，大拇指带着一个闪亮的银金戒指，那里垂有一根细细的银链，一直拖延至身后某处。
　　“嗯……”我试着移动身体，但是依然软瘫，艰难的微小动作让掩盖着的衣裳有些滑落，我急忙扶住衣裳，一脸难堪。
　　狄焕静静的注视了几秒，收回手，将身旁的鬼刀一拨，再向身后一插，“锵！”一声，鬼刀没入刀鞘，只露出长长的金柄。
　　他半蹲下，将我的衣裳重新展开，然后无动于衷的把我裹好，就像在包一个大粽子一样。
　　我脸颊火烫，同时发现，他大拇指上的细链条拴着一只很小的战鹰，估计只有麻雀大小，此时小战鹰飞到他的肩上停住，用一双黑溜溜的鹰眼盯住我，眼神与主人一样邪魅。
　　身体一轻，我被狄焕抱入了怀里，感觉到一股暖和的体温透过彼此的衣裳传至肌肤，我身心顿然微颤。
　　“没有了内力，以后行事就收敛些吧！”
　　狄焕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抱着我在月夜中飞奔。
　　“哗哗——！”
　　天空黑翅满天，一只只战鹰，在月光下穿梭，跟随着我们飞向前方。
　　如水的月色撒在狄焕身上，贵气凌人，魔魅更甚。
　　这具身体，将是曼华的替身，这样的一代天骄真的要像流星般殒落吗？
　　我有点遗憾的轻叹口气。
　　“狄焕，如果有一天，你身体里的自己不再是自己，你会怎么办？”
　　“想办法变回自己。”
　　“如果，变不回来了呢？”
　　“就让原来的自己成为主控者。”
　　“……如果，如果没办法成为主控者呢？”
　　“那么融进去，合二为一，成就另一个自己！”
　　“——”
　　多么狂妄，真不亏是狄焕。
　　午夜的钟声从远方传来，当——当——当——，一声声清脆悠长，宣告了迎新日的结束。
　　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一朵一朵绽放，像被打碎的彩色玻璃灯，绚丽的光束骤然四射、散开，然后如雨点般纷纷落下，使漆黑的前路一片溢彩光华。
　　隐约听到欢呼声越来越响。
　　现在。
　　元月一日，新年。

　　Chapter 31　无意中听到的意外之事

　　沙漠里没有春天。
　　一月份，正是初春的时节，绿洲里嫣红斑斓，唯独没有桃花。
　　在军营里，混了两个月，和士兵们的关系已经很好，而我和狄焕，自迎新日那一晚，彼此的态度都有了很微妙和改善。见面偶尔会闲聊几句，另外，我还让他教我一些不需要内力的防身术，他虽没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后来还是他请来蓝梅教我。
　　到了一月下旬，我和蓝梅关系也愈处愈好。我曾旁敲侧击的问她，曼华的事是不是她告诉公子夷的，她却一脸茫然，凭我与她相处的经验来看，那并不是弄虚作假的表情。
　　一时找不到消息泄漏的原因，我也只好将这事放到一边。
　　后来，我又向小士兵们旁敲侧击打听伊莲和狄焕的事情，比较令我哭笑不得的是，竟然套出了蓝梅和狄焕的事情。
　　可以说狄焕一家是蓝梅一家的救命恩人。
　　蓝梅7岁时，其父被诬陷贪污，处以死刑，而受到牵连的自然还有蓝梅的直系亲属，很有古代的封建法制特色。不过还好，并不是诛九族，但由于被抄家，蓝梅一家过得甚是清贫，几乎为了生存女子要沦落进妓院。
　　狄焕的父亲当时也是一位名将，屡次请见国王，为蓝梅一家申冤，才使得蓝梅的家族得以昭雪。也为此，蓝梅的家族誓死效忠狄焕的家族。蓝梅也由此进入谍报组，专门为狄焕提供各国的军事情报。
　　转眼，已是深春。
　　还有半个月就将满三个月的期限。
　　我更将狄焕看得牢牢的，甚至想过用什么方法在晚上能睡到他的帐篷里。——多么像热恋中的情侣。我自嘲，
　　狄焕依然受伤不断，但是都是一些小伤。而我，也已经不再兴奋。甚至有时候会为他感到惋惜。
　　偶尔与狄焕对视，心中总会不自觉得轻叹一口气。
　　“好人不长命”，这个道理是谁说出来的？真的很对。曼华是一个，狄焕又将是一个。
　　这天，一望无际的天空很晴朗，只是晴朗，没有太阳，万里无云。
　　我在军营里转了半天，依然看不见狄焕的任何影子，有种不妙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很急迫的，凭着感觉就去找蓝梅，不为什么，只是女人的第六感让我去找她。
　　事实证明，这个行为绝对是正确的。因为我不仅知道了狄焕的去向，还知道了另一件我一直放在心上的事情。
　　“蓝凤，你要搞清楚，这里才是你的家。”蓝梅的声音从小木屋内飘了出来：“也不要忘了，大将军的父亲对我们有恩。”
　　我脚下一滞，很自然的放轻脚步挨近木门，听她们的对话。
　　“我知道，我什么都没忘。”蓝凤的语调有些怄火：“我又没怎么样，只是将雀鹰放入了峡谷里嘛，它会飞，又不会怎么样！”
　　嗯？雀鹰？不就是狄焕常系着的那只小战鹰么？蓝凤将它放进峡谷？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疑惑的想，不由自主的移到接近窗口的位置，隔着树枝悄悄向里看。
　　只见蓝梅柳眉竖起，神情恼火。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女人！你私自将曼华的事透露给公子夷，我可以不追究，毕竟那事与我国关系不大，但是你这一次的行为真是把我惹火了！大将军如果出了什么事，华乾边境的百姓随时都会被池军欺负！你这个大白痴！”
　　什么！我吃惊，原来是蓝凤透露消息给公子夷的！
　　蓝凤也是一付吃惊的表情，不过她惊讶的原因是——
　　“堂姐，你怎么知道我透露了曼华的事给公子夷？”
　　“哼！你当我这个谍人的身份是废的吗？你偷听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由得你。没想到你居然将曼华的事透露给那个阴险的花花公子！如果不是罂粟问起，我还真不知道！”
　　蓝凤似乎也自觉理亏，小声地说：“我做事有分寸。又没害死人，这么激动做什么。”
　　蓝梅脸上怒气腾腾：“你这是什么话！公子夷是什么人？他做事从来都有理由，不会无缘无故向你打听事情，既然是他想知道的事，就一定是对他有利用价值的，没准你透露曼华的事情就害死了别人都不自知！天下男人这么多，你怎么就迷上这个最不好惹的花花公子！真是让人火大！”
　　原来蓝凤喜欢公子夷！
　　听到这里，我基本上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不过，蓝凤是启国人，而且居住地又离池国那么远，若要她与公子夷偶遇，有一定的难度，所以……
　　肯定是公子夷怀着目的，故意认识她的！
　　这时，蓝梅再次怒斥道：“若是雀鹰飞不出峡谷，你让我怎么向大将军交待？你让大将军今后怎么训练战鹰！别告诉我这是公子夷让你去做的事！”
　　蓝凤嘴一嘟，不说话，表情甚是心虚。
　　蓝梅见状，气节：“原来真的是公子夷让你这么做的，我真想将你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生了锈！”
　　嗯？公子夷为什么要让狄焕的那只雀鹰飞入峡谷？只是想让狄焕无法训练战鹰吗？
　　这种简单的作风不像公子夷的目的。
　　他的目的因更深更复杂……
　　我脑子灵光一闪，如果雀鹰对狄焕很重要，那么第一个可能就是狄焕会为了雀鹰进入峡谷，而那个峡谷据说有进无回！
　　不敢再多想，我冲进小屋。
　　蓝梅看到我，脸色并不吃惊，看来是早就感觉到我的存在。倒是蓝凤一脸的惊讶。
　　我冲到蓝梅面前，抓住她的手就吼：“快！带我去峡谷！如果你不希望狄焕出事！”
　　蓝梅一怔，我没时间和她解释，拖着她就朝屋外跑。
　　几秒钟时间，蓝梅很快就回了神，似乎也感觉到大事不妙，拉着我飞上一匹黑马，向峡谷狂奔……
　　在茫茫大漠里骑马飞驰，黄沙卷卷，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停祈祷。
　　这个时候，我不仅担心狄焕会死掉，也担心曼华的灵魂不能及时入体。两种矛盾的心情，让我更加烦躁和慌恐。
　　进入空无一人的绿洲，蓝梅已经迫不及待的用轻功飞身前往峡谷，将我自顾抛在马上。
　　还好我骑术尚佳，才没从疾驰的马上摔下来。
　　前方隐约可见冷峻的峡谷轮廓，此时，上半部正云彩缭绕，很是诡异。
　　渐渐近时，看到狄焕正背靠着鬼刀对着峡谷的入口坐在草地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蓝梅则恭敬的候在身旁。
　　我的马蹄声引来蓝梅的回首相望，狄焕却毫不相干似的坐着，不曾扭头看一眼。
　　看到狄焕没事，我轻吁口气，在快到他们身旁时下马，然后牵着马走到他们身旁。
　　“罂粟这么急着赶来，是想看我怎么死的吗？”狄焕这时才扭头瞟了我一眼，语调有些嘲讽。
　　我有些愧疚，岔开话题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罂粟不知道我做什么吗？”狄焕微移了移，斜靠着鬼刀，眼神依然望着峡谷入口：“我听说，还是你提醒蓝梅来这儿找我的。”
　　我不吱声，因为不知道如何回答。
　　抬眼看向前方，就像传说中的一样，一道缝似的峡口一眼能看到对面的石缝出口，直直的峡道却无法看清里面的内容。
　　“雀鹰对你很重要吗？”我选择直接提问，懒得拐外抹角。
　　“当然啊。”蓝梅却先插话：“那是大将军的娘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而且也是大将军的第二个武器。”
　　狄焕这时终于将眼光调到我身上，“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我耸耸肩，轻描淡写的说：“好奇而已。不过——你会为了雀鹰而进入峡谷吗？”
　　“没这个必要。”狄焕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峡口，十分琢定的说：“只要在这儿等它就好，它会自己飞出来的。——这个地方是它每周一次的基本训练。”
　　我讶然，没想到狄焕竟然将这个可怕的峡谷作为战鹰的训练场，难怪迎新日的晚上会那么巧碰上他。公子夷对这件事也始料未及吧。
　　诧异间，蓝梅忽然欢呼：“它飞出来了！”
　　我顺眼望去，只见雀鹰飞到峡口就不再飞，停在了石缝边。
　　“哎呀，乖雀鹰，你果然平安无事呢。”蓝梅高兴的飞向峡口。
　　“不要过去！”狄焕猛然大喝，把我吓了一跳。
　　同时的，狄焕的身形如同射出的箭，迅速接近蓝梅，在蓝梅的手快要碰上峡口边缘时，及时扯住她，并且将她甩离峡口。
　　然后我就看到蓝梅呈抛物线状落于远处，一动不动。
　　“罂粟，快把鬼刀抛给我！”耳边是狄焕气息不稳的声音。
　　我急忙回头，看到狄焕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样，身体被扯往峡谷内，而他两手正死死的扣住峡口的石头。
　　没有时间多想，我抬手就去拨鬼刀，但是失去内力的我根本无法将鬼刀抛过去，太重了！
　　我咬紧牙拖着鬼刀拼命跑。
　　“别过来，别接近我！”狄焕声音急切的阻止我。
　　这时候，我那里肯听他的，脚步依然不停。
　　“该死！”随着狄焕的抱怨，我眼前一花，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吸上空中。
　　“哎呀！”鬼刀瞬间脱手刺向我，一同朝狄焕飞去，我失叫。
　　如果被刺到，可谓“一箭双雕”！
　　在鬼刀就快穿透我身体的瞬间，狄焕搂住了我，然后敏捷的一闪身，另只手稳稳握住了疾飞而来的鬼刀，但是他不再有多余的手抓住峡口，于是与我一起被吸入了峡谷里……

　　Chapter 32　过了一个难关又是一难

　　峡谷的天空只成一条直线，两边的峭壁如凹透镜，光滑无比，果然像两个面对面的圆钵。
　　我混身无力的躺着，指尖碰到松软的沙子，眼前飘散着玫瑰红的雾气，还带着香味。
　　好困，好疲倦。我努力睁大困乏的眼睛。
　　扭头，看到狄焕俯身趴着，鬼刀睡在他旁边。
　　他不会死了吧！我心跳加速，抬手推推狄焕，却发现使不上劲。
　　“嗯……”身旁的他发出了一声轻吟，我大吁口气，还好，没有死。
　　不过，听这声音，难道淹淹一息？
　　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吃力的抬起手，想翻过狄焕的身体。但太重了，我半寸都推不动。
　　“嗯——”又是一声轻吟，这次声音清晰，似乎缓过气来了。
　　狄焕的身体自行的动了动，身子侧翻，脸正好对着我。
　　然后，我从他慢慢睁开的魔瞳中看到了惊讶。
　　“你？”他焰火般的双眸紧盯着我半晌，才疑惑的吐出一个问句：“你是罂粟吗？”
　　这话问得实在是诡异而奇怪，让我的心也跟着一紧。
　　难道他知道我不是伊莲？这个口气似乎认识罂粟一样，难道曼华进入了他的身体？可是……我没有任何将左手放在他额前的印象啊！我怔然的想。
　　“我当然是罂粟，不然你以为是谁？”我试探性的回答他。
　　“你的头发……”他看着我，伸出手撩起我的发丝：“它们全白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看到狄焕手中的发丝，那缕白发，证明他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与被公子夷吸噬内力一样。
　　“狄焕……”我有气无力的说：“我全身使不上劲，你呢？”
　　狄焕闻言，脸色一变：“不好！”他翻身坐起，然后将鬼刀往背上一插。
　　这时雀鹰飞了过来，我来不急细问，就被狄焕抱起奔向更浓更香的玫瑰色雾气中。
　　我曾经对钵罗谷有一个疑问，那就是——
　　如果这个峡谷进去的人无一生还，那么这个世上，怎么会流传着峡谷内的形状如钵的描述？
　　所以，一定有人进来，并且活着出去。
　　而狄焕的回答，也证实了我的猜想。
　　很久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人进去并且平安的回来。这个人就是狄焕的曾祖父，而雀鹰，就是他的曾祖父在峡谷中得到的，也是雀鹰带他的曾祖父离开了峡谷。
　　当时，狄焕的曾祖父是启国有名的探险家，那时进去的是两男三女，但是出来时，只有他的曾祖父一人。为此他在探险手记里进行了详细的描述，并将这个无人发现的峡谷起名为阴阳谷。
　　后来，人们依着这本手记的描述，以及听到的一些怪音，将这个峡谷称为钵罗谷，渐渐的，“蓝启边境”的名称也因此变为“钵罗谷”。
　　阴阳谷。
　　为什么狄焕的曾祖父要叫它阴阳谷？
　　“因为这个峡谷在无形中分为两段，一阴一阳。”狄焕抱着我疾飞，一边回答我的问题：“阳段专门吸噬阴性能量，同理，阴段则噬阳性能量。女子属阴，所以你体内的能量才会被吸噬。”
　　“能量？”我看看垂在胸前的白发，领悟到了什么，“你是说，维持生命的能量吗？所以我才会衰老，头发变白？”
　　“生命能量？你这么形容好像也没错。”狄焕低头瞟了我一眼，误会我在担心相貌变老变丑，又补充道：“安心吧，你容颜依然没变，因为能量被吸噬的时间太快，皮肤细胞还来不急衰老起皱，所以只有滋养色素的细胞最先停止，为此头发才会变色。”
　　我此时只觉得头晕想睡觉，根本没有过多的心思去更正他的误解。
　　“听着，你别睡！这和在雪中一样的道理，睡着就醒不过来了！”狄焕收紧手。“很快我们就能过了这个阳段。”
　　被箍紧的疼痛刺激得我没马上睡着。
　　当我的胸口越来越闷，体力也越来越发虚的时候，那浓郁的玫瑰香气瞬间消失，然后是很好闻的青草香。
　　不知为什么，闻到这样的香气，我感觉体内的力气正在恢复中。
　　“好了，没事了，你可以安心睡觉了。”耳边传来狄焕魔惑的低语声，如催眠般，令我沉睡下去。
　　* * * *
　　满天星斗，光芒闪耀。那狭窄如一线的夜空，北斗七星异常清晰。
　　睁开眼，我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天景。
　　我躺在微湿的草地上，懒懒的伸了一个腰，想继续欣赏这难得的星象，手指却碰上了某样东西，一割，痛楚。
　　咝……！
　　我缩回手，借着月色看到指尖流出了血。
　　是什么东西割我！？我猛然想起这里是峡谷里，心里泛起一阵恐惧。
　　压住骇然的心，慢慢回头，看到是狄焕的那把鬼刀，然后就看到了狄焕躺在那儿。
　　看到狄焕我感到一阵安心，爬起来走到他身边。
　　“喂，老兄，你睡着了？”我蹲下去拍拍他。
　　没有反应。
　　“喂，别睡得这么熟嘛，起来看看天空，很美丽呢！”我使劲拍他。
　　还是没反应。
　　嗯？
　　我呆了呆，难道……
　　急忙捏起他的手，摸他的脉搏，跳得很弱。怎么回事？
　　天空的云悄悄移了移，月光照在鬼刀上，瞬间周围银光莹莹，将狄焕整个照亮。
　　——红发！
　　狄焕的头发此刻在我眼前是如火焰般的红色。
　　我盯着那火红的头发，不相信的挑起一缕放在眼前细看，无论从任何角度，都是红色，没错。
　　紫色变红色？我吃惊。
　　雀鹰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在狄焕身上飞来飞去，然后又绕着我拼命飞，接着向峡谷某处飞去，一会儿又飞回来，又绕着我飞个不停。似乎在示意我跟它走。
　　我看着仿如睡着的狄焕，感觉到手里他的脉搏越来越弱，意识到了这里就是峡谷的“阴段”！所以，狄焕的阳性能量被吸噬，所以他的头发才由深紫变为大红！
　　如果不带狄焕离开这里，他就真的死了。
　　“狄焕，别睡！你不是告诉我不能睡的吗？所以你也不能睡，醒一醒，我就带你出去！”
　　我费力的将鬼刀插入狄焕背后的刀鞘中，然后想扶起他，可是真是太重了，鬼刀本身就很重，再加上狄焕一米八以上的个头，我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他都不动分毫。
　　该死！如果有内力就好了！该死的公子夷！我恨恨的咒骂。
　　“为什么要救我？”狄焕这时忽然出声：“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死吗？”
　　“啊？你，你，你没昏睡过去？”
　　“当然没有，我在用内力封住心神，减低体内能量的流失。”狄焕长长的睫毛一动，睁开了眼，红玉的眸瞳盯着我，加了那一头的红发，真如魔般摄人心魂。
　　“什么话，我也是知恩图报的人！”看到他精神尚好，略松口气。“再说了，就算希望你死掉，也不希望你在这里死掉，不然曼华也会死在这个阳段里！”
　　“曼华？”他奇怪的看着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哦……我的意思是——曼华他的灵魂不是在我的手心里吗？他也是阳性能量啊，如果你死在这里，他也活不了啊。”我打着马虎眼，潦草回答。
　　狄焕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说：“我不会死。扶我起来。”
　　我忙伸出手，扶他站起来。
　　“跟着雀鹰走，虽然峡谷是一条直线，但是峡壁有很多洞，这里雾气又大，很容易偏了方向进入洞中，那时候就再也回不来了。”狄焕半倚着我，气息微喘。
　　“洞？”我扭头张望，峡壁上附着深浓的雾气，与先前的玫瑰色不一样，此时在月光下呈蓝色。前方蓝雾迷漫，整个雾气形成一个圆形，的确分不清出口在哪里。
　　我定了定神，扶持着狄焕，跟着雀鹰走。
　　也许与内力有关吧，狄焕虽然头发变色，但是并没有变成白色，而且体力似乎还留存许多，扶着他也不算太吃力。
　　“狄焕，你说的那些壁洞，里面会是什么？为什么进去就回不来？”
　　“据我曾祖父的手记，那些洞里好像存在着一些怪物，他们当时进去，一个同伴被是被那些怪物吃掉的。”
　　我冷汗直冒。“那这些怪物会在什么时候出洞？”
　　“手记上说，它们不会出洞，似乎被什么挡着，出不来，但能看到我们。”狄焕话音刚落，一种类似于鬼哭的声音从峡壁边传出，吓得我一阵寒颤。
　　接着这种怪叫越来越频繁，如进入地狱一般，鬼哭、狮吼、叹气、狼嚎、雀啼，交错在一起，在加上夜色下散发着蓝雾的诡异峡壁，令人毛骨悚然。
　　我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狄焕的倚靠着我的身体越来越沉，他的手由扶着我的肩，改为搂住了我的腰，以此来更好的支撑他的身体。慢慢的，他的头也倚到我的头上，我知道他的体力越来越弱了。
　　此时，我真恨不得自己的内力恢复，然后像他抱着我那样，带他飞出这个吸噬能量的鬼地方。
　　忽然，狄焕身子一歪，整个人栽了下去。
　　“啊！”我想扶住，却因太沉没扶住，和他一起倒在潦草地上。
　　我趴在狄焕身上，听到他胸前的心跳很微弱。我心中一酸，不再想着他的死将是曼华的重生，只想着他不能死。
　　爬起来，再扶起，扶不动，他也不动。我弯下腰，双手攫住他背后的鬼刀的鞘端，用力拉，他的身体便顺着我的力道被拖移了一些。
　　我心中一亮，用手试了试草地，很软，也没有过多的石块，而且狄焕的衣服也挺坚实。
　　观察完，我不再犹豫不决，双手使劲的拉着鞘端，一边拖，一边扭头看雀鹰的方向。
　　雀鹰似乎也懂，总是停在我视线能及的地方等我。
　　一步一拉，一步一拖。
　　我感觉到手心火辣辣的痛，血的粘绸感和滑润，让鞘端更难抓住。
　　但是我知道不能停下来，狄焕的能量随时会在下一秒被吸噬完。
　　喘着气，汗水大颗的流下，手心里鲜血直流，我管不了，也顾不上，只是拼命的拉着，拖着……
　　到后来，每拖一步，腿就软得跌坐下去，然后站起来弯腰再拖，再跌坐，再起来，再拖……
　　一次次爬起，一次次奋力拖拉，我决不放弃。
　　然后。我看到狄焕的长长的眼睫下，有闪亮的的东西，月光下，像珍珠一般晶莹剔透。
　　这家伙，感动的泪水都比常人美丽，果然是魔！
　　我毫无边际的瞎想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峡谷，我终于拖着狄焕出了那个状如匙孔的另一个峡口。
　　但是，呈现在我眼前的景色，让我绝望。
　　沙漠，一望无垠的沙漠。金灿灿，多么的漂亮。可我心如死灰。
　　阳光普照，身上暖洋洋，我跪倒在温软的金沙上，闭起眼。
　　一阵风吹来，卷起沙浪。
　　七天，人七天若没有水，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我们只有七天的时间，如果走不出这片沙漠，我们将死在这个峡谷边上。
　　雀鹰飞上高空啼叫，给我的感觉，如世界末日来临时的挽歌。

　　Chapter 33　那任重道远的灵魂换躯

　　峡谷的高大阴影成为了良好的遮阳伞，减低了水份的流失，虽然如此，我仍能感觉到炽热的太阳将我烤得几乎神智不清，双手的鲜血已经凝结，狄焕依然昏迷，不知何时能醒来。
　　雀鹰也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我觉得它也许是在找什么人来救援，现在我已经不像刚开始见到沙漠时那么绝望，因为竟然狄焕的曾祖父能靠雀鹰活着回去，那么这一次雀鹰也一样可以救我们的命。
　　狄焕的红色头发在金色的阳光下，异常艳丽耀眼，这时候他身上的魔性气质变得没那么强烈，倒是给人一种恍然惊艳的感觉。
　　下午，太阳更是炙热。
　　狭窄的峡道口看不到一丝雾气，里面的青草和湖水清晰可见，似乎我们出来时的蓝雾只是一种虚幻的假象。
　　我摸了摸干涸的嘴唇，只要迈进几步就可以得到水喝。
　　进？不进？
　　又摸了摸干得起皮的嘴唇，扭头看了看狄焕，他也一样干渴。
　　我盯着峡谷里的湖水，咬了咬牙，决定再进去。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么在滋润的情况下死掉，怎么样也比做干尸强。
　　我站起身，鼓起勇气向峡口走去，刚走三四步，脚裸就被狄焕忽然的抓住。我吃了一惊，低头看他，只见他闭着眼，嘴巴却清楚的吐出一句话。
　　“不要进去，峡谷里没有湖水，你忘了吗？”
　　我怔了怔：“可是有草地，有绿色植物的地方就有水。”
　　狄焕缓缓睁开眼睛：“那些植物是靠死在这里的动物或者人的血液和体液才得已生长，另外它们也能将雾气分解成水份吸收。”
　　“那……我们可以吃一些草根来补充水份。”
　　“不想死就去吧。”狄焕再次将眼睛闭上，“相信雀鹰，它会找到人来救我们的。”
　　我蹲下去，低头看狄焕：“可是我们需要水，这样才活着等待雀鹰。”
　　“忍耐，坚持住，这样才有可能活下去。若再进峡谷，连活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默然。
　　晚上，肆虐的温度都隐藏了起来，只有刺入人心的寒冷和一望无际的沙子，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我身上薄衣根本不可能抵抗严寒，于是再次厚脸皮的挨到狄焕身边，抱着他睡。
　　狄焕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红琉璃色的眸子正好与我对上，我不自然的低下头。
　　本以为他会取笑我，或者嘲讽我几句，没想到他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任我依偎着睡了。
　　沙漠的夜晚真是寒冷得逼人，刺入骨中，产生阵阵痛楚。
　　狄焕的体温一直温暖着我，他的心跳沉稳而有节奏，咚、咚、咚，像鼓乐一样的好听。
　　我根本没想到狄焕的生命会在这样一个夜晚终止。
　　当他的心跳声越来越慢时，我以为他是在用内力收敛心脉，以此来保存体力。
　　但是心跳的声音不仅缓慢而且越来越虚，如鼓槌轻敲低音鼓边，很闷很低沉很轻，一点也不像是用内力封存的健康的心跳声。
　　天生的第六感又开始警觉起来。我搂紧他，将耳朵放在他心脏前细听，再次证实了我的猜测——
　　他的生命正在渐渐消失。
　　“狄焕？”我试着唤他。
　　“……嗯。”良久才回应。
　　不知怎么表达心中的慌乱，我只能鼓励道：“你还好吧？不管怎么样请坚持住。没准明天我们就有救了。”
　　“……你的期望就快实现了。”不沾边的回答。
　　“嗯？什么？”
　　“你不是一直很希望我死掉吗？”狄焕微微睁开眼，美丽的眸子魔性渐散。“我在峡谷的阴段被吸噬掉太多的生命能量，剩余的极限只能维持到今晚。”
　　我心跳一滞，异常难过，说话也不禁有些颤抖。
　　“……凡事都有奇迹。”我说。
　　“但愿……”
　　沉静，沉静，沉静。
　　风轻吹着沙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搂着狄焕，难过的听着他的心跳一点点弱下去，弱下去……
　　即将到来的，是谁也无法挽回的事实。
　　是我早就知道的预言，是我一直期盼的事情，可是我却有一种如掉入万丈深渊般绝望感。
　　与狄焕的感情虽不是男女之情，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了难得的友谊，这种情感，比男女之情更让人觉得可贵。
　　舍不得这么难得的一个朋友，舍不得这么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舍不得这样的一个是非分明的敌人。
　　我攫紧左手，伤感地望着他。
　　繁星如昼的夜空，狄焕俊美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听说人的死期将近时，就连平时看不见的诡异东西，都可能突然看得见。”
　　“嗯？”我莫名其妙。
　　他红瞳一眯，嘴角漂亮的扬起：“我看到曼华了呢，他在向我走来……”
　　我又惊又诧。
　　鬼刀在星光下一闪，狄焕那双魅惑的红瞳渐渐阖上。
　　“狄焕，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我含着泪，将左手放在了他的额前……
　　曼华温暖的气息在寒冷的夜色中渐渐弥漫出来。
　　狄焕，这一个不该存在凡间俗世的魔王，终于在满天星光下褪去了最后一丝人类的温度。
　　我的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然后如泉水般流下。
　　有悲伤，有高兴，有苦涩，有甜蜜。
　　原来，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生命逝去，再体会另一个生命的复活，也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 * * *
　　第二天，艳阳高照。
　　我瞪着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同样的俊美的面孔，同样的红头发，同样的红瞳，同样的——魔性气质！
　　天！他……不是死了吗？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
　　没错，这样的气质，只有狄焕，不会有别人！
　　我摊开左手，里面的彩色炫光的确不在了。
　　“你怎么了？”眼前的男人微微侧过了脸，眯起眼懒懒的说：“一大早就用这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还不停的看左手，你左手抽筋了吗？”
　　我无语，半晌，试探性的叫道：“曼华……？”
　　“曼华？他不是早死了吗？”
　　“……”
　　我再次瞪着他，不甘心地问：“你……狄焕？”
　　“废话！你怎么睡了一个觉，就变成白痴了。”他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红瞳，嘴唇抿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真是谢谢你的贵言，没想到居然会应验，奇迹竟然让我碰上了，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怎么可能！难道是我将曼华的灵魂太早渡到他身上，让他的灵魂吸收了曼华的灵气？不对，我当时明明感觉到了曼华的气息。
　　我继续不确信的瞪着他，当雀鹰出现在湛蓝的高空中时，我猛然想起，女巫曾说过，灵魂过渡成功后，曼华的记忆将暂时悄失。
　　这么说，狄焕的记忆还保存在大脑里，所以现在曼华才会认为自己是狄焕。
　　看着雀鹰向我们飞来，我的头一片疼痛。
　　今后要怎么做才好呢？
　　看来，以后的事情——唤醒记忆，是任重而道远啊！
　　我轻叹。
　　“罂粟，你是不是喜欢我？”狄焕在耳边用魔魅的声音低沉问。
　　“啊？”我被突如奇来的问话怔住了。
　　狄焕轻翻过身，用那对摄人心魂的红瞳出奇沉郁的盯着我，直把我看得一阵心慌。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关心，还成天在我面前晃。”
　　“我……”
　　“如果因为我从公子夷手中将你救出，你就芳心暗许，我倒也乐得接受。”
　　“啥！”我晕。
　　“不过，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也没什么意见。”
　　“哎？”我又一愣。
　　“反正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啊！”
　　“别老发出单音节的字！这有什么奇怪的？换成是你，成天有一个人像小狗一样在你面前晃个不停，吃饭、睡觉、上厕所，甚至洗澡都有可能要缠着你，谁都会被这个东西烦得不行，然后引起兴趣吧！”
　　这……是有点道理！不过，他说什么？
　　小狗？东西？……
　　我郁闷。
　　“真是的，竟然会喜欢上你，我好想不通，怎么会喜欢你？”他轻叹。
　　“这是什么话啊！我很差吗？”我怒。
　　“不差但也不是优品，至少在我眼里你一直属于五毒类。”
　　“！”
　　不可否认，即使这时狄焕的灵魂已经换成了曼华，我还是无法将他当成曼华！
　　可恶的狄焕，你真是阴魂不散！
　　快点回你的冥界去吧！

　　Chapter 34　冤家路窄时亲人忽现身

　　3月，已近春末，初夏即将到来。
　　狄焕也将返回启国的国都。
　　从沙漠中九死一生回来，与狄焕的关系更加微妙。
　　我是因为知道他的灵魂是曼华，所以才会很自然的关心他，行为举止多少也会流露些暧昧。而他，只是以狄焕的身份来喜欢着我，关心我。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记得蓝梅带着几名士兵在沙漠中救我们时，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先把水给罂粟。”
　　当时真是好感动，那一刻觉得他就是曼华。
　　因为，只有曼华，不管在何时，最先想到的首先是我。
　　也许是由于狄焕大脑中的记忆太过于完整，使得暂时失忆的曼华，从气质到语言，从性格到习惯，所有的一切都和狄焕一模一样。
　　所以，只要曼华的记忆不苏醒，我依然称他为狄焕。
　　当初和狄焕的三个月约定，期限已过，而且当初也承诺三个月后随他回宫接受刑审。
　　此时的狄焕，已经不再想将我押回国都。用他的话说就是，于情于理都不可能。
　　情是：他喜欢上我，所以不愿意我受刑审；而理是：我在峡谷曾努力的救他，所以从报恩角度，也不可能押我去。
　　不过，他的提议是让我以乐师的身份与他一起回国都。
　　“你的头发现在全变成了银色，脾气也收敛了很多，还拥有那么精湛的鼓技，我相信王宫中即使碰上熟悉你的人，也认不出你来。”他说。
　　对于这个提议，我倒是乐得接受，反正我是要跟着他的，正愁找不到正当的理由，既然他给我铺好了路，为什么我不走上去？
　　值得一提的是，他有些行为依旧不讨喜，比如没事就拿那句“三个月他必死”的预言来嘲讽我。这种嘲笑，我除了耳朵自动屏蔽，实在找不出反驳的语句。
　　俗话说得好：夏虫不可语冰！
　　起程的日子，是一个透着淡热的清晨，草木葱郁。
　　军营里送别的士兵整齐的排列，几辆驿车和护卫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蓝梅和我均穿得像个阿拉伯少女，头蒙面纱，丽袍宽袖的坐在车里。
　　都说冤家路窄，的确如此。
　　我们刚行至钵罗谷边境线的关门，就撞见了公子夷。
　　他并不是独身一人，身旁还有蓝凤和雪姨。
　　我透过车帘的缝隙，惊讶地看着守在关口的公子夷，猜测着他这一次打算做什么。
　　狄焕一身紫袍的坐在赤红马上，眯着眼打量着公子夷，语调慵懒带着嘲讽：“真没想到，我回个家也会得到池国刑部尚书的亲自送行。”
　　公子夷一张俊脸皮笑肉不笑的说：“名震天下的狄焕大将军回家，怎么能不送一程呢。不过，更重要的是，我的未婚妻似乎在你的车上，所以希望大将军能看在我亲自送别的份上，放过我的未婚妻。”
　　什么？！我呆住了，伊莲和公子夷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婚妻？”狄焕眉梢一挑：“没想到数日不见，夷大人就订婚了，真是可喜可贺，但是不好意思，这里没有你的未婚妻。”
　　公子夷阴鸷的看着狄焕：“狄大将军说笑了，我的未婚妻现名为罂粟，是大将军麾下的一名乐师，若大将军实在不知，恕我冒昧，容我亲自进入马车内寻找。”
　　狄焕似笑非笑地说：“我并没有说笑，想来是夷大人弄错了。我这里的确有一名乐师名叫罂粟，但是她并不是你的未婚妻，而是我的爱人。”
　　啊？！我再次震惊！他的爱人？
　　公子夷神色不愉，阴冷地说：“这可真是巧了，但是狄大人为什么这么肯定你的爱人不是我的未婚妻呢？”
　　狄焕淡然一笑：“请问你未婚妻的眼珠是什么颜色的？头发又是什么颜色的？”
　　公子夷一脸不明，但依然简短的回答：“紫瞳黑发。”
　　狄焕嘴角一扬，红琉璃般的眼眸魔光流转，笑道：“所以我的爱人自然不会是你的未婚妻，只是名字相同而已。罂粟——”
　　“哎——”我在马车内应声，已经明白狄焕的用意，轻笑着掀开了车帘。
　　当我一头银发的出现在公子夷面前，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讶。
　　“夷大人可看清了，我的爱人可是银瞳银发，和你的未婚妻可是一点也不一样，头发可以做假，眼睛可假不了呢。”狄焕捉狭的微笑。
　　公子夷脸上仍旧是一付无法置信的神情。
　　我微笑不语。
　　那时蓝梅和士兵们在峡谷口看到我时，也是一付这种表情呢，而我回到军营，看到镜中的自己时，表情和他们也差不到哪儿去。
　　“夷大人的未婚妻在启国的边境失踪，我深表同情。”狄焕邪肆一笑：“但是我还要赶路，实在无法再帮你寻找，不过你身边的蓝凤也是启国人，而且人脉广，应该能对你有些帮助。”
　　蓝凤闻言，脸色一片惨白。车内的蓝梅则是一付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公子夷研究似的看了我一眼，不温不火地说：“狄大人也令人吃惊啊，短短时日，居然也有爱人了！不过您的爱人还真是和我的未婚妻很相似呢，忘了告诉您，我的未婚妻非常擅长易容，改变眼瞳颜色对于她来说是小意思。不瞒您，我和她闹了些小别扭，所以她不愿认我，也能理解。只是凡事总要解决的，我可不想再让她胡闹下去。”
　　“哦？恕我愚昧，不知夷大人是什么意思。”狄焕一派悠闲的骑在马上，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霸气。
　　“呵呵。”公子夷狭长的凤眼狡黠的一闪：“我的意思是，不管眼前的罂粟是谁，我都要带走！”
　　话音一落，一阵白烟在护卫队中散开，马匹随之嘶叫起来，接着是兵刃相交的声音。
　　我坐着的马车也开始乱奔，蓝梅敏捷的闪至车外，为坐在前面的小士兵拉扯缰绳。
　　虽如此，我还是被忽然而来的骚动震跌下了马车。
　　“咝——”我呲牙裂嘴的抚摸着撞痛的鼻梁，眼泪直流。
　　一双粗大的手伸到我面前，猛然一攫，将我向某个方向拖去。
　　“呀！”我吓得大叫。
　　“嘘！”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别叫，是我，乖女儿。”
　　咦？我一愕，平宁候？！
　　未等我回神，转瞬已被带出了烟雾弥漫地带，他揽着我施展轻功，悄悄的远离了烟雾中的众人。
　　还好时局紧迫，不用上演一段父女相诉的场景，毕竟我对平宁候也没有父女之情。
　　虽然不想离开狄焕，但是也不想被公子夷缠上，暂且离开吧，到时再去启国找狄焕好了。
　　没准，那时候曼华已经恢复了记忆。我心中美好的想着。

　　Chapter 35　树顶露宿的意乱情迷夜

　　我以为平宁候的出现，摆脱公子夷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没想到，穿过浓密的树林，映入眼帘就是公子夷。
　　平宁候收住脚，与公子夷保持一定的距离站定，然后松开攫着我的手，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公子夷笑了笑，狭长的凤眼挑起，一股说不出的阴邪之气，那一袭黑色的绣金蟒长袍，在青绿的树林中煞是乍眼，还未近他身旁，就感觉阴风阵阵。
　　“爹，我的内力已经被公子夷吸噬尽了，现在他的功力是以前的几倍。”我对平宁候说，提醒他不要指望与我联手对付公子夷。
　　“爹知道，莲儿放心，爹不会让你受苦的，一会爹和他动手，你找机会逃走，只要你不落入他手中，爹就不会有事。”平宁候慈爱的对我笑笑。
　　我一阵感动，这就是父爱吗？我从出生就没有体会过，没想到在这个异时空感受到。
　　平宁候锐利的双眸一眯，身形顿如利剑般朝公子夷飞去，留下一句淡淡消失的轻语：“快跑！”
　　听到这句话，我也不再耽搁，虽然现在丢下平宁候离开，有点不孝之嫌，但是若我留下来，两人的危险会更大。二者取其一，当然是采用最佳方案。
　　我抬脚向树林深处跑，感觉到身后有强风袭来，心里紧张。难道平宁候连与公子夷交手的机会都没有吗？
　　倏！一声，有人从身后搂紧我的腰，我的双脚瞬间离开了地面。我骇然惊叫。
　　“是我。”低沉魔惑的声音，显然是狄焕。
　　“呼！吓死我了。”我松口气，微侧头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跟来了？”
　　“哼，那点烟雾弹算什么，公子夷能即时离开，我自然也可以！”狄焕在身后毫不在意的说。
　　我微笑，遂问：“现在我们是要回队伍里吗？”
　　“不，这样目标太明显，难保公子夷在前路又布了什么埋伏，我已经交待了副将，让他先带队离开，我们从另一条道走，到了国都再会合。”
　　狄焕这时将我的身子一转，便将我横抱在胸前。
　　我伸手抓紧他的肩膀，示意他的别急着离开，说：“等等，能不能帮平宁……我爹，你能不能帮帮我爹，他不是公子夷的对手。”
　　“放心，有雪姨在，没有我施恩的份。况且你在这里，对他才是最大的威胁。”狄焕脚下不停，急速踩着树枝飞离。
　　越过狄焕的肩头，我看到平宁候和公子夷正打得不可开交，而且公子夷看到我被狄焕带走，眼神的阴戾更甚，手中的剑也凛冽了几分，差点刺伤平宁候。我还来不急惊叫，视线已经被茂密的树叶遮蔽住。
　　他要去哪？
　　我想问，却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重要，别说我对路不熟，就是知道他的路线，我也没有拒绝的心理。于是由着狄焕抱着我不停飞奔。
　　夕阳将天边映成红彤彤一片，云霞色彩缤纷，半紫半金，半桔半红。
　　这样的色彩照在狄焕的身上，将他血红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每一根发丝都闪闪发亮，那如红琉璃般的眼瞳里，如被夕照的湖水，浮光跃金。
　　忽然，狄焕一个提气，身子顿然拔高了数丈，脚尖几下轻点，短短时间，我们便站在了一棵异常高大粗壮的树的梢顶之上。
　　这棵树长得很奇怪，树叶不是一片一片的生长，而是一簇簇的，像花球一样，树枝发红且光滑发亮，像用红油漆均匀涂抹过一般，且比普通的树枝粗壮得多。
　　狄焕似乎看出我的讶然和好奇，扶住我，对我解释道：“这是五百年老树，名叫蛇松。”
　　“蛇松？难道蛇喜欢寄住在这种树上？”我顿恐。
　　“当然不是。”狄焕笑起来：“因为它的树形，像蛇一样，所以才叫蛇松。”
　　“嗯？像蛇？”我低头仔细端详，的确，每一根长成的枝条都弯曲如蛇彼此纠缠，所以树叶才呈现簇拥状。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沙漠晚上寒冷，但是蛇松会散发出温暖的气息，而且顶端的叶子水分很多，可以当水果吃。”
　　狄焕摘下一片肥厚的叶子，放入我嘴中，让我品尝。
　　果然不假，那叶片汁多，有点像吃生黄瓜。
　　我顺手又摘下几片吃起来，一边打量了一下脚下的树叶和树枝。
　　“……狄焕，在这里过夜，对于你可能是很轻松的事情，可是对于内力尽失的我来说，似乎有点困难。”我咽了咽口水，又看了一眼蛇松，太高了，似乎有二十层楼这么高。
　　此时，我更深刻的体会到了轻功的便利，比电梯还牛！还可以替代飞机。真棒！
　　“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掉下去的。”狄焕将背后的鬼刀连鞘取下，横架在树枝与树枝之间，于是一张简易的床出现在眼前。
　　我愕然，盯着鬼刀和树枝。
　　那些树枝相缠得很密，被狄焕这么用鬼刀一收拢一架，便合拼在了一起，他的鬼刀那么长，使得这张简易床有双人床那么宽大。
　　“这……难道你打算睡在这上面？”我看了看摇动的树枝，心惊胆颤。
　　“对。不过不是我，是我们。别一脸恐怖的表情，难道你想站着睡觉或者不睡？你如果能挺得住，我倒没什么意见。”狄焕轻撇着唇，那种浓浓的嘲弄的意味又泛上了嘴角。
　　我不服气的说：“睡就睡，我才不怕呢！”
　　“哦？”狄焕用那双魔瞳睨着我，莞尔微笑，笑容中含着无比暧昧的感觉，让我脸颊不自觉的发烫起来。
　　看到我发窘的样子，他又发出一声低笑，然后解下身上的紫色大氅，将它一扬，铺展在那张树床上。然后脱下长靴，甩到离床较远的一个树枝上挂着，才懒懒的半躺在树床上。
　　“来，罂粟，过来。”
　　他朝我轻唤，语调温和，加上那魔惑的嗓音，使我心跳加速。
　　“我……我……”我吱唔半天，就是没有上前跨一步。
　　“呵，你不是说你不怕么？”他眯起眼，好笑地看着我。
　　“我……没怕，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我也要脱鞋子呀。”
　　闻言，他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的脸更是烧得如100度的开水。
　　他轻轻扯了扯紫檀色长袍，然后潇洒的站起来，走近我。
　　“你……做什么？”我紧张的退后一步。
　　他嘴角上扬得更是漂亮，笑道：“你认为呢？”
　　“我……”正想着如何回答，他忽然蹲下了身子，为我解开长靴的鞋带。
　　“不是要脱鞋子吗，我打算帮你。”他低头边解边轻笑：“倒是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在害怕什么呢？”
　　他抬起眼，双瞳魔光四溢，似乎在告诉我，他早就看透了我发窘的原因。
　　我尴尬的瑟缩了一下，撇开眼神。
　　猛然的，狄焕将我一把抱起，我惊呼出声时，长靴已经被他脱下，并抛挂在他的靴子旁边。
　　“好好睡一觉吧，不要胡思乱想，养好精神，明天才能面对各种突发事件。”他抱着我走到树床上，然后轻轻将我放下，顺势也躺在了我的身旁。
　　“……现在还那么早，才只是黄昏……”我不自然地移了移身子，想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微摇的树枝再次引起我的一阵颤栗。“这，这些树枝坚实吗？这样睡两个人没问题吗？”
　　“站五个人都可以！”狄焕懒懒的伸出手，将我拉入怀中：“这样，你就不会翻下去了。再说了，就算树枝断了，蛇松的树叶非常蓬松，也不可能直摔到地上一命呜呼。”
　　被狄焕环在胸前，听到他有力的心跳，由慢变快，我的心率也跟着急速跳动。
　　“罂粟。”他声音微哑。
　　我低头偎依着他，假装困倦要入睡的样子，不应声。
　　但是我高估了狄焕的君子作风，他环在我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的在我身上游走。
　　“你做什么！”我倏地抬头瞪他。
　　狄焕哧声一笑：“原来并没有睡着啊。”
　　糟糕，上当！
　　我不爽的又瞪了他一眼。
　　狄焕也不以为杵，魔瞳灼灼的看着我，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温柔的触摸着。
　　我心一动，这种手法，多么像曼华。
　　扬起眼，我注视着他。那双翦水红眸里满是柔情，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似的。
　　“曼华……”我失神轻呼。
　　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一紧，我的唇上一片温热，紧接着是唇齿相依，然后有柔软的舌探入了我的嘴里，滑过齿间，挑情的舔着齿龈，与我的舌相碰、相缠，再吸吮，灵活的勾弄缠吮。
　　这样的吻，非常温柔，却又带着一点霸道和坚持，似曼华又不似曼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被吻得头脑晕眩。
　　在一个肆意的轻吮后，狄焕英俊得几近罪恶的脸微微拉开，与我近距离的对视，我再次看到他眼里噙满的温情。那种看人的眼神，除了曼华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
　　难道亲密关系能够刺激出曼华的记忆？
　　我激动起来，值得一试。
　　大胆的，我搂住狄焕的脖子，主动仰起脸，吻上了他的棱线俊美的唇。
　　狄焕微讶的顿了一下，但是瞬间就坦然接受了我的主动。他的吻转为激狂，恣意的翻搅着。火红的发丝披散在肩上，带着些狂放不羁的味道。
　　他放在我腰间的手开始一寸一寸缓慢的往上游移，温柔的手指滑进我的丝裙里，爱抚我轻颤的身子，每抚过一处，我的身体便如被点燃的火苗，瞬然炙热。
　　“嗯……”我闭眼微吟，这样的抚摸我再熟悉不过，乔石、曼华，现在是狄焕。如果他们不是拥有一个共同的灵魂，打死我也不信。
　　微温的指尖来到我的胸前，撩拨着我，引得我浑身又是一颤。
　　“罂粟……”狄焕微喘了一口气，魅惑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哑的征询：“可以吗？我可以要你吗？”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可是眼前却是一片迷离。
　　“嗯。”我只好再次闭上眼，点头回答。
　　得到我的许可，狄焕不再犹豫，在我衣裳内的手一扯，我的上衣便从内被扯开，露出一片肌肤，这时候，我居然非常没有情调的羡慕伊莲拥有一付好身材。
　　狄焕再次与我接吻，一边与我的唇舌相吮，一边脱去他的紫色长袍。
　　他的唇由我的脸颊、颈脖，锁骨、再到胸，一路吻下，双手缓缓为我解开衣裳。红眸里一片星光灿烂，唇角好看的上扬，带着几分曼华的气质。
　　我顿时沉迷在这种气质下，半眯着眼，双手轻抚着他坚实的背部，大胆的回应起来……
　　玫红色的夕阳不好意思的掩面隐入天际。
　　晚霞也害羞的随着悄失。
　　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月亮高挂在天空，目光温和。
　　一群漂亮的星星跑也来充当霓虹灯，为我们宣染气氛。
　　使这个树梢上的欢爱之夜，浪漫无比……

　　Chapter 36　双双两两初解心头迷惑

　　黎明的光辉将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白光，我躺在狄焕怀里，紧贴着他光裸上身，假装未醒的样子，均匀呼吸。心里却在想着，一会他醒来，会不会是曼华。
　　“咻！”树枝一动，雀鹰闪入叶簇，停在树床边的枝条上。
　　狄焕依然抱着我睡着，身子并未动，却用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道：“有人来了。”
　　我一惊，转而有些尴尬，原来他早知道我醒了，脸顿然微微发烧。
　　正想着怎么面对一夜温存后的他，树下公子夷的声音让我条件反射的倏然屏息，脸紧紧地贴着狄焕的胸膛。
　　“我知道你在这附近，我感觉到你的气息了。”公子夷阴沉的声音透过枝叶传上来，我不禁一抖。
　　狄焕环住我腰身的手紧了紧，让我的身体更贴近他，暗示我不要害怕。他暖暖的体温，让我安心起来，我闭上眼，享受日出时的温热光芒。
　　“哼，刑部尚书吸收了我女儿的内力，果然不一样。”平宁候的声音缓缓响起。
　　嗯？我睁开眼，穿过枝叶的缝隙向下看，只听唰的一声，平宁候和雪姨出现在眼前，与公子夷面对面的站立着。
　　“那还得谢谢候爷的女儿的慷慨相送。”公子夷一付不以为然的表情。
　　平宁候威严不减，眼一眯道：“我真是想不明白，不知道我与你有什么过节，让你屡屡与我作对，非得致我于死地不可。”
　　“过节？”公子夷冷哼一声：“岂止是过节，是深仇大恨才对。”
　　“是吗？”平宁候脸上浮起一抹冷笑：“既然是深仇大恨，为什么又对我女儿紧追不舍，还放言说她是你未过门的未婚妻？”
　　平宁候说到这里，我感觉到狄焕放在我腰部的手又紧了紧。
　　公子夷凤眼一寒，冷声道：“与你有深仇大恨不假，你女儿一出生注定是我未婚妻也不是真事。我的爹名叫伊杰，二娘名为苏香儿，候爷印象应该很深刻吧？”
　　闻言，我看到平宁候和雪姨的脸色均变，雪姨惊呼出声：“苏香儿！伊莲的亲娘！”
　　我与狄焕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再次屏息不语。这时候我们也不想被树下的人发现，太难堪了。
　　只见平宁候嘴唇微哆的问公子夷：“你……就是伊杰的儿子伊昕磊！？”
　　公子夷嘴角向上微翘，露出一个阴森的微笑：“没想到候爷还记得我的本名，真是受宠若惊！”
　　平宁候注视公子夷半晌，缓声叹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很失望吧？”公子夷眉毛微挑：“死亡之谷的确是很恐怖的地方，也许候爷有机会也去那儿体会体会。”
　　平宁候微笑：“你真想这样对待你的岳父？”
　　公子夷冷笑：“哼，即使伊莲身上有你一半血液，我也不会承认你是我岳父，何况，就因为伊莲身上有你一半血液，我才要将她身上属于你的那一半的血液给破坏掉。”
　　“什么意思？”平宁候微怔。
　　“啊！”站在旁边的雪姨忽然叫起来，指着公子夷，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伊莲身上的蛊毒是你放的！”
　　闻言，不仅平宁候，我也浑身一震。
　　“是的。”公子夷扭头对雪姨微微欠身，却言不由衷地说：“很抱歉，让你的儿子牵连进来，还赔上了一条性命。”
　　“你！……”雪姨脸色一片愤恨：“你是故意的，你让伊莲中蛊毒，又告诉她解蛊毒的方法，你知道她一定会去找曼华做人蛊，你！你是故意的！你很早就想曼华死！”
　　“哎呀，说得真是难听呢。”公子夷轻描淡语道：“谁让曼华给伊莲服用‘腐神剂’？”
　　“什么意思？”平宁候插嘴问：“难道你放的媚情蛊还与腐神剂有连联？”
　　“当然。”公子夷微笑，紫眸却冰凉：“对于服用了三年以上腐神剂的人，只有媚情蛊可以解体毒。如果他不这么做，我也不必给伊莲放蛊，曼华也不会有事了。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应有的责任，曼华如此，候爷也会如此，当然，雪姨也不可幸免。”
　　“真可笑！”雪姨笑起来，语调嘲讽：“如果是这样，那么你所做的这一切，又将如何负责？”
　　“我？哼！”公子夷微仰起下颌，俊美的脸浮现冷冷的邪气，深紫色的眼眸阴寒无比：“我是审判的人，目前也是最高的审判者，至于今后谁来审判我，那么等到拥有比我强大的审判权利和能力的人出现时，再说吧。”
　　此话说得甚是嚣张却又贴合当前形式，塞得雪姨和平宁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平宁候和雪姨两人眼神交换了一下，身体都微微有绷紧的样子。
　　公子夷淡淡的瞟了一眼平宁候和雪姨，“你们是打算见机逃跑吗？哼，别白费心思了，候爷内伤很重吧，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快被我发现？纵使你极力施展轻功，也逃不出我的手掌，而雪姨，你会丢下候爷独自离开吗？”
　　平宁候闻言仰头大笑：“好，真不亏为伊杰的儿子！”然后扭头对雪姨道：“小雪，这些年来，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对我有恨也有怨，就像公子夷说的，人做事就要负责，你不必再管我了。”
　　“候爷……”雪姨两眼含泪，不动意的摇了摇头。
　　公子夷看戏一样的观看，嘴唇轻抿，勾出一抹蔑笑。
　　忽然，寒光一闪，雪姨手持两把短剑直刺公子夷，嘴里大叫：“爷，你快走，不要管我，公子夷暂时不会杀我！你欠我的，我早就报复在苏香儿身上，现在该为自己事情负责的人，是我！”
　　“什么！”平宁候一愣。
　　我也一愣，这事怎么这么复杂，听得我云里雾里。
　　公子夷冷笑一声，身子轻轻一动，便避开了雪姨的忽袭，雪姨不放弃的再次持短剑攻上，对平宁候继续叫道：“爷，你快走！如果见到伊莲，就带她远离池国，不，最好隐居起来，去一个无人找到的地方，好好的过生活，不再问世事，爷，我想还债，还我欠香儿姐的债，所以爷，你就成全我的这个心愿吧！”
　　平宁候长叹一声，身子一晃，消失在树林中，语调沧桑的留下一句：“小雪，我又欠了你……”
　　这时，公子夷终于发怒，拨剑与雪姨相斗，阴戾的说：“雪姨，别以为你控制住了蓝凤的性命，我就动你不得，蓝凤只是我放在启国的一颗不错的棋子，少了的确可惜，但是也不是非她不可！”
　　话音一落，公子夷手腕微抖，剑身骤然变成数十把直刺向雪姨，虽然招招都刺中雪姨，但是却都不是要害。
　　“呃……！”雪姨肩部又中了一剑，此时她身上已被剑刺得伤痕累累。
　　一声悦耳的鹰鸣响起，雀鹰在树与树盘旋。
　　“战鹰！狄焕！”公子夷脸色一变。
　　此时，雪姨趁机飞身朝树林深处逃去，公子夷见状低咒一声，却不跟上雪姨，而是向平宁候消失的方向掠去。
　　树林再次恢复了宁静，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霞光遍布天空，雀鹰的鸣叫，引来树林中各类小鸟的啼鸣，如乐曲在树中飞扬，微风送来早晨的的树香，泌入心脾。
　　“呼——”我终于吐了口气，伸了个懒腰。
　　“呵，真是个懒丫头。”狄焕轻笑。
　　“嗯……”我扭头看他，迟疑的说：“曼华？”
　　“曼你的头！”狄焕眼一眯，红瞳闪着不悦。
　　啊！原来还没恢复记忆，唉。我失望。
　　也许这样的表情有些明显，狄焕忽然用手掐住我的下巴，微怒地盯着我：“你就这么忘不了他！”
　　“呃，不是，那个……”我指着雀鹰岔开话题的问：“雀鹰叫得可真是时候啊，呵呵呵……”
　　狄焕松开手，神情依然不爽，微哼道：“是我让它叫的，我讨厌公子夷，更讨厌在如此良辰被他这种人打扰！”
　　他故意加重了良辰二字，我脸一烫，再次岔开话题。
　　“那个，怪事，公子夷好像和我有血液关系，既然如此，我怎么可能嫁给他呢？他的未婚妻又是怎么来的？”
　　“嗯？你不知道吗？”狄焕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说：“伊杰当年是池国的兵部尚书，而他的儿子伊昕磊是与前妻所生，后来前妻病逝，才后取的了苏香儿。你是平宁候的亲女儿，只是平宁候太爱苏香儿，就由得苏香儿为你起姓为伊。”
　　“原来如此，这是蓝梅给你的情报吧？”
　　“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狄焕翻过身再次抱住我，然后亲了亲我的嘴唇。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再次问：“那个……你以前是不是对我有过好感？并且发生过亲密关系？”
　　“你怎么会这么问！”狄焕失笑出声：“你脑子是不是因为昨晚太过于兴奋，变糊涂了？以前你在我面前裸舞，我都没对你动心过呢！昨晚是因为对你有了感情，才会那样。”
　　“咦？”我抬起头，惊愕的问：“裸舞？伊莲吗？你为什么会不动心？”
　　狄焕俊唇一抿，笑着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道：“你真是自恋！你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会为你陶醉吗？难怪那时候想用裸舞勾引我，可惜我早就觉得你不简单，不过在蓝梅未调查出你的资料时，我也不会对你采取敌对行动。”
　　说到这，狄焕眼神一黯。“没想到，这个决定倒是害死了我的哥哥。”
　　什么！我脑子猛然轰响：“你意思是……我害死了你的哥哥？”
　　“算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况且现在我又喜欢上了你，再提那些事，我都觉得对不起哥哥，心存内疚。”狄焕轻叹口气，搂着我闭上了眼。
　　我望着他，轻声道：“对不起。”
　　“嗯，我接受，你这个坏丫头。”狄焕将头埋在我的肩颈之处，再次深叹。
　　我伸手搂住他的腰，默然。
　　只有我知道，这声对不起，不是替伊莲说的，而是发自我的内心，是对那位消失了灵魂，真正的狄焕说的。
　　是的。对不起，狄焕。
　　若你灵魂游走的空间能听到，请原谅我。
　　原谅我，为了爱人，千方百计算计你的身体，还有——
　　借用你的身体欢爱。
　　——对不起！

　　Chapter 37　公子夷背后的深仇大恨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避开公子夷，我和狄焕从钵罗谷的另一处进入启国的关门。
　　本来我们是想假借一些身份入关，但是除了我以外，一到启国关门，狄焕就被一个高级将领认了出来。虽然狄焕的深紫色长发变为了红色，但是他背后的那一把鬼刀和肩上的雀鹰，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不过还好，启国关门驻扎的军人，几乎都是狄焕自己的人，麻烦度也就减低了很多，而狄焕也不想隐瞒，询问了那支先行回国的军队情况后，不再多说什么，休息了一晚，携着我向启国的国都赶去。
　　“焕，将你了解平宁候的事情说给我听吧。”客栈里，我一边斟茶，一边问坐在桌旁的狄焕。
　　“为什么？你家里的事，为什么要说一遍给你听？”狄焕喝了一口茶，神态舒闲地问。
　　我微微一笑：“就算是至亲，也不可能对家里的事样样知晓。有时候，旁人所知道的实情往往比局中之人还多。——我只是想知道，外人是怎么看待平宁候与公子夷一家的事情。”
　　狄焕举杯凝视着我，我冲他眨眨眼。
　　他也微微一笑：“你刚才的样子给我很奇怪的感觉，是伊莲却又不似伊莲，有时候我会想，别人眼中的你，和我眼中的你，是不是也不一样呢？就像当初我哥对你的迷恋，我不能理解一样。”
　　“是啊，所以几事都要多方面了解才行呢。”我喝茶笑道：“所以，你还没有将我了解透，某一天，你会醒来，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给你的感觉那么怪。”
　　“醒来？”狄焕红魅的眼眸微潋出一丝不解的魔光：“为什么用这个词？你是暗指以前的所作所为都是正义的？”
　　“当然是不，以前的事我不想提，也没有必要，毕竟过去了就过去了，是恨是悔是恼都成为了事实，无法改变。”我轻叹，放下茶杯：“用‘醒来’一词，只是说你只看到了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而本质的我，你还未记……记，急时了解。”
　　“嗯……的确是，不过——”狄焕也放下茶杯，起身来到我身旁，两手撑着椅子的扶手，俯身注视着我，轮廓俊朗的脸上，嘴角噙笑：“以后我会慢慢愈来愈了解你的，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他的红玉眼眸光华流转：“回了国都，我们举行婚礼吧。”
　　我心一跳，望向他波光斑斓的双眼，感觉到有泪水滑落：“你家人会同意吗？你……会后悔吗？毕竟我曾经害死了你的哥哥……”
　　“罂粟。”狄焕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低头吻住我下滑的泪水，轻声道：“你害死了我哥哥，害死了很多我情如手足的朋友、士兵，这些是令人心痛的事实，但是有一个事实，也让我无法否认——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如果爱上你，我将要接受上天惩罚，那么我心甘情愿。我既然决定取你为妻，自然是无怨无悔的。我，狄焕决定做的任何事，就算错了也决不后悔，只会承担应有的罪罚和谴责。”
　　我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泪水再次落下。
　　心甘情愿，又一个心甘情愿。
　　不同的样貌，不同的语调，不同的记忆，不同的心脏，却吐出同样的话语。
　　这是狄焕的真心吧，因为现在说出口的话，全是狄焕大脑里保存着的记忆呀。
　　这么说，狄焕临死前，已经发觉自己爱上了我，并且有取我为妻的愿望。
　　或者……这里面，也间接的掺杂着曼华的爱意？
　　他，拥有狄焕的记忆，曼华的灵魂，也拥有两人对我的爱意。
　　我要如何称呼他呢？
　　“焕，说说平宁候吧。”我闭上眼，不愿再想这种奇怪又令人烦恼的事。
　　狄焕任我抱着，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轻轻摩擦：“你爹曾是池国的刑部尚书，同时是一名很厉害的谍人，专门负责蓝国方面的情报。那时候你娘是池国兵部尚书的再婚妻子，而你爹很爱慕她，无奈只是一厢情愿，因此一直未取。那时候……”
　　“兵部尚书是不是公子夷的爹——伊杰？”我抬头，插话问：“那时候公子夷是不是叫伊昕磊？”
　　“对，他当时是伊杰与第一任妻子所生的孩子，这位第一任夫人是池国的九公主，不过伊杰并不爱这个九公主，只是因为池王的赐婚，才不得已结了婚。据说，你娘与伊杰青梅竹马，一直相爱，后来九公主生了一场大病逝世后，伊杰就取了你娘。”
　　狄焕直起腰身，将我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顺势坐下，再将我侧身抱坐在他腿上，搂住我的腰。
　　“你娘的琴声可是天下闻名的，说到苏香儿的八步摇琴，没人不知道。”他轻叹一声：“所以说孩子都会有遗传，你对任何音感就很敏锐，做谍人时的你在窃听方面就非常出色。说起来，你和你娘长得真像，曼华也有七分像，你和曼华看起来还真像亲兄妹。”
　　听到曼华的名字，我心一跳，随即为自己的神经过敏而自嘲一笑，曼华现在就在我身边，我在担心什么呢！
　　“八步摇琴？那是什么？”我疑惑，从来没听过这种乐器。
　　“你……刚夸完你就犯傻，那是用琵琶弹奏的一种乐曲。你是苏香儿的女儿，怎么会不知道？”
　　“呵……”我干笑，忙岔开话说：“既然苏香儿是伊杰的妻子，那么又怎么会成为平宁候的妻子的？”
　　看到狄焕惊讶的眼神，我顿悟出错，忙又说：“为了能很好的顺着你的思维，所以我直呼爹娘的名字比较好。”
　　狄焕眼神依然怪异，但是并不多问，接着说：“后面发生的事，是不是实情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得到的情报是：平宁候由于相思太深，借着醉酒在某夜里将苏香儿给强要了，为此伊杰怒火冲天，带兵冲入平宁候的家，要将他杀了，但是平宁候也不是随便一组护位就能摆平的，一时间兵部和刑部变得水火不容，彼此的官员相互仇视，这样的矛盾越来越大，池国的整个朝野不安稳起来，池王不得不出面干预此事，也许是因为平宁候掌握了蓝国的许多情报吧，这对池国来说利益是很大的，为此平宁候只是被罚了些许钱给伊杰，事情也就告一段落。这种事，伊杰自然不满，但是也没有办法。”
　　“后来呢？”我听得津津有味，虽然这样的情节有点老套，但是还是挺能引起我的好奇心的。
　　“后来苏香儿怀孕了，当时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现在的你。虽然苏香儿很痛恨平宁候，却对肚子里的孩子心怀慈爱，执意要生下你，而伊杰居然也同意，还对你娘怀孕的事加倍关心，体贴无比。——从这里可以看出，伊杰是真的很爱你娘，而且还是个心胸宽大，心地善良的人，他知道罪不及孩子的道理。”狄焕赞叹一声，又说：“而对于平宁候来说，苏香儿怀了他的孩子，他不可能愿意由他人来养的。那年的元霄节，他使人将刚满５岁的伊昕磊劫走，也就是现在的公子夷，并放话出来，让伊杰将苏香儿改嫁入平宁候府，才将他的儿子归还。”
　　“后面的情节我知道了！”我打了个响指，以电视剧最老套的情节接口说：“伊杰自然不同意，再次爆怒要杀入平宁候家，但是却被苏香儿拦住了，并且同意改嫁平宁候！”
　　“是的。”狄焕微笑：“不过你娘改嫁并不是正当光明的，那时候，伊杰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于是她就迷昏了伊杰，私自去找平宁候谈条件。这样公子夷第二天就平安回了伊府。”
　　“哦。所以我娘就在平宁候府顺利的产下了我？就这样结束了？”我意犹未尽。
　　“当然不。你刚出生的那一年，不知什么原因，公子夷再次失踪，而且音讯全无。不管伊杰如何派人调查都得不到任何消息，后来还是苏香儿从平宁候府的一名护位口中听出眉目，具体是什么我没法得知，只知道公子夷是被平宁候再次差人劫走，并且丢入了死亡之谷。苏香儿为此事一夜白头，而伊杰也怒火攻心，吐血生亡。伊家也遂渐没落。”
　　“死亡之谷？”我疑惑的看着狄焕。
　　“那是一个能与阴阳谷相比的可怕的峡谷，也是有去无回。”
　　我悟出了一些事情，说：“没有人想到伊杰的儿子被丢入死亡之谷后，九死一生，活着回来，改了名还爬上了当初平宁候所任职的官职——刑部尚书。”
　　有些不太对，据我对平宁候的了解，公子夷的第二次失踪似乎不是平宁候的做法。
　　“是啊——”狄焕感叹：“真难以想象，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在死亡之谷是怎么艰险的活着回来的，真是不容易，没想到公子夷竟然就是伊昕磊，难怪他老是与平宁候作对。”
　　我微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胸前挂着的一枚红色的吊坠上，那是能命令战鹰的红哨。
　　抬手抚摸着那如玛瑙般光滑，又如宝石般泛着异常的哨子。忽然想不明白公子夷的一些行为。
　　“焕，如果是这样，那么公子夷恨我是理所当然，但是怎么我觉得他的行为又很怪异呢？那天，他对平宁候说给我下媚蛊是为了毁掉我身体中那一半属于平宁候的血液，却又说如果不是因为曼华给我服了腐神剂，他也不会给我下媚蛊，这不是有些矛盾？”
　　狄焕低下头，红玛瑙似的眼眸盯着我不放，邪美嘴角一扬，问：“你希望是他说的哪一种理由呢？”
　　“哎？”我莫名其妙。
　　狄焕轻笑起来，将唇移至我耳根，轻咬。我浑身一颤，脸又发烫起来。
　　“不要管他了。”狄焕将我打横抱起，向床边走去，边吻我边低声道：“不要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就算爱你也是他的事，我不会让这个世界出现第二个平宁候，能陪你过一生的人，只有我，只要我在，他休想染指！”
　　最后几个字，说得张狂而笃定，光是听到这样自信的语气，我就已经安心得如睡在宁静清新的草原里，世间任何烦恼都与我远离。

　　Chapter 38　幸福原来离我就这么近

　　正是夏末初秋的时节，我和狄焕骑马取捷径速回启国的国都，因为在途中，狄焕接到蓝梅的消息，启国王室内乱，四皇子在趁狄焕驻守边境时期，策划了一些阴谋，陷害了三个王子，也排除了一些异己分子，开始正式进行夺王位的行动。
　　据狄焕所说，这事他早有警觉，四皇子也知道，所以派了刺客去华乾将狄焕刺伤，使得狄焕不得不躲到梅城养伤，却碰上了我，被下了春药。
　　“当时我刚从你和曼华的手中逃出，伤口再次暴裂，又遇上四皇子派来的刺客，一路被追踪，不小心中了一掌，受了内伤。我潜逃到梅城，却碰上你这个大冤家，哎，可真被你整惨了。” 狄焕笑。
　　我惭愧，干笑几声。
　　“那时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他轻叹：“没想到，我们今天会走在一起。”
　　“这就叫缘分。”我微笑。
　　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的女子穿着华美的蓬蓬裙，撑着伞散着步，整个画面充满十五、十六世纪的法国味儿。
　　这就是启国。
　　若说池国是古代的中国，那么启国就是古代的法国。而蓝国，有点古希腊的感觉。
　　穿着从沙漠来的如阿拉伯似的长袍，使得狄焕的身份也得到了很好的掩藏，他的鬼刀和惹眼的红头发都藏在了长袍下。人们看到我们的装束，都以为我们是钵罗谷来的商人。因为钵罗谷是边境区，贸易特别多，基本上启国内的货物都是由各个边境地的商人们贩来的。所以，一路上，我们倒也平安无事。
　　世间事，总是千变万化，令人措手不及。
　　还差十几天我们就能在启国的国都外与狄焕的军队会和，却在这时候，接到四王子已夺王位的消息，他的暗侍夜袭国王寝宫，杀害了国王，自拟国王遗嘱，第二天清晨，就坐在了国王的宝座上。
　　四王子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狄焕是杀害国王的幕僚之一，全国通缉。
　　蓝梅让我们速速离开启国，并且说四王子在国都的周边安插了士兵和暗侍，只要一露面，就将被杀。
　　我和狄焕连夜向钵罗谷返回，希望能趁钵罗谷边关的将领还没有收到这个消息，逃出启国。
　　想到狄焕的家人，依他的个性，我不由担心。不过，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狄焕是独子，父亲也是位将军，早就在一次池启两国的战役中不在了，母亲前两年也病逝，国都的家里，只有一些仆人之类的。
　　当我们顺利的通过钵罗谷关口时，四王子的传书正好飞至，我与狄焕不敢耽搁，直奔钵罗谷的蓝国关门，凭蓝梅给的商人通牌，险险逃过四王子的追杀。
　　钵罗谷的蓝国区域也是阿拉伯似的服饰和习俗，只是这个区域的人更富有和浪漫。毕竟蓝国经济发达，经济发达的国家一般比较时尚，自然也就有浪漫主义的倾向。从这一点，启国简直就是一个明显的反差，虽然启国的服饰与古代法国相似，却没有一丝法国的浪漫，给我更多的感觉像严谨的德国，毕竟是军事大国，一线之隔，氛围就截然不同。
　　我让狄焕改了名，和他居住在一处较偏僻的绿洲里，等待着蓝梅的进一步消息。
　　值得一提的是，狄焕居然为了改一个名字，和我闹了几天的小情绪。
　　因为我知道他体内的灵魂是曼华的，所以当时他问我改什么名，我就让他改名为“华狄”。结果听到华字，他的表情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我要改名做华狄，好难听。”他语调吃味。
　　“不难听，很好听啊。”我笑眯眯地说：“华嘛，有光华四溢的意思，说明你在我眼里就是这么有魅力；狄嘛，就是你的姓啰。”
　　狄焕魔眸一眯，轻哼道：“为什么要姓华？我觉得我的狄字很好，比华字好得多，有男子气，不像华字，一听就觉得母气。”
　　我哭笑不得，他居然连一个字也会吃醋。
　　“叫狄华也可以啊，不过这种时期，你还用狄姓，不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吗？你的红发和你浑身散发的气质足以令人怀疑了，如果连名字也让人产生联想……”
　　未等我说完，狄焕就插嘴道：“得得得，华狄就华狄，反正过了风口，以后我还会用本名，不就是一个替名吗，哼。”
　　我窃笑。
　　这个绿洲的人们很可亲，也更加爱好音乐，不得不说，在这里，我重新又找到了属于我的乐趣。我成为了这个绿洲的小乐师，经常给绿洲的有钱人演奏几曲乐队的音乐，赚取生活费，当然依然是鼓乐。而狄焕平时就会去打猎，卖给富人的厨子。这段日子，过得轻松而暇意。
　　一天中午，我刚睡醒，由于没有演奏，打算出去散散步，却在打开里门时被外室的布置给惊住了。
　　满眼华丽的红色，还有许多祈福的拼图，琳琅的挂饰缀满室中的每一个角落，地毯上精细的绣着美丽的花纹，香水百合一簇一簇的摆放在屋角边，像自然盛开出来的一般。
　　我惊讶的合不拢嘴，定定的站在房门口。
　　“喜欢吗？”狄焕魅惑的声音在室内一角响起。
　　寻声望去，只见他身形俊美的倚靠在桌边，红色长发有几缕垂在肩上，神态舒闲，嘴角噙笑，一双魔瞳，璨璨珠辉。
　　“本来我想用红玫瑰，但是那样似乎俗了些，觉得百合比较合适。你现在银发银瞳，它们和你很是相衬。”他直起腰身，微笑着，一步步向我走来，带着曼华的俊逸，又有着狄焕的飞扬。
　　我眼睛渐渐湿润起来，轻声低唤了一声：“华……狄。”
　　“嗯。我在这里。”他走到了我的面前，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抚摸着我的脸，用魔性的嗓音温柔地说：“我说过要取你，就今天吧。”
　　“好。”我含泪带笑。
　　“委屈你了，本来可以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现在却只能给你一个简朴的婚房。”他语气满含欠意。
　　“不委屈，我很高兴，而且非常满足。”我将头偎在他胸前，流下幸福的泪水。
　　“倏——”屋外响起一阵急速破空的声音，透过窗外，看到许多彩带从高空中落下，然后是一些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窗前，张张脸都笑容可掬。
　　狄焕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出了室外，随即被大家包围起来，祝福声此起彼伏。
　　“福你们百年好合！”
　　“小子，终于结婚了，可不要欺负我们美丽的银发乐师哦！”
　　“罂粟，祝你幸福！”
　　我幸福得无以言语。
　　两三个年长的妇女走了过来，给我披上了美丽的沙丽，又将我银色的长发梳起，带上了许多漂亮的手饰，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祝福的祈语。
　　小孩子们欢笑着从我身旁跑过，一把把的撒下许多用两种颜色纠缠在一起的麻花似糖块，这是他们的风俗，意味着今后生活像糖一般，如胶似膝、甜甜蜜蜜。
　　接着，有人用一种竹筒似的东西，向天空高射，顿时，空中绽放出许多密密麻麻的彩色丝线，一丝丝，如雨丝般下落。色彩斑斓，绚烂异常。
　　我看到小孩们都抬起头，张嘴将这些丝线吃入嘴中，不由的也伸出手去接，然后放在嘴边，发现居然是糖丝。
　　“多吃点。”一个美丽的少女高兴的说：“新娘的甜雨吃得越多，以后就越幸福哦。就能面对各种困难，不管如何的不顺，也能云开见日。”
　　我笑起来，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你。”
　　“谢什么，我也要吃你的甜雨呢，以后就可以找到好新郎！”少女羞涩一笑。
　　“哦？还有这种说法？”身旁的狄焕微笑着插嘴。
　　“是啊！”少女兴致勃勃的解释道：“孩子们吃了新婚的甜雨，就能健健健康；已婚的夫妻吃了新婚的甜雨，感情会更好；老人吃了新婚的甜雨，会更加长寿。”
　　“这样啊，那么——”狄焕扭头坏坏一笑：“你就多吃点吧！”
　　话音一落，将我整个人举了起来，我惊叫。
　　他双手十字紧箍住我的腰，将我举至头顶，一个旋转，甜雨便把我缠绕了个满身。
　　我笑起来，挺直腰身和脊背，伸直双手，接住那些密密洒落的糖丝，张嘴用舌尖吃下一丝丝的甜密。边吃边开心的笑，然后大喊起来——
　　“华狄！——我爱你！”
　　猛然的，感觉到腰部一个回旋，眼前一花，一张温热的唇贴到了我的唇上，狂热的挑开我的齿尖，深吻起来。
　　我激动的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双腿夹紧他的腰肢，与他回吻。
　　耳边传来欢快的笑声，然后是热烈的鼓奏声，接着是人们唱歌的声音。
　　幸福，现在离我就这么近！
　　墨蓝的夜空，一朵朵银色的火花不断的绽放、闪烁、消散。
　　新婚的屋里，我和狄焕在尽情的恩爱。
　　一阵翻天地覆的缠绵后，我兴奋的余波未退，不由的发出一声低吟，恍然间听到狄焕在耳边低声的说：“罂粟，我回来了。”
　　闻言，我不由一愣，睁开双眼看向狄焕，只见他妖红的双瞳泛着深情的波光，带着温柔的眼神，随即他的指尖缓缓地抚上我的脸颊，这样的抚摸，我最熟悉不过，一时间竟呆住了。
　　“罂粟，是我，曼华。”他低头吻上我双唇，吻得轻柔而细腻。
　　“曼华，真的是你？”我无法置信。
　　“是的，是我。”
　　他俯下头轻柔的吻着我的嘴唇，与我的舌尖深情相缠，这样的吻，我最熟悉不过，刹那间，泪水盈眶。
　　“曼华，曼华……”我轻声呜咽呢喃：“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他温情的微笑：“不过你还是叫我华狄比较好，因为这个大脑里有狄焕的记忆，我多多少少被他同化了。
　　“咦？什么意思？”
　　“他的记忆我一样拥有，所以了解他的习性，以及所有关于他的一切”。
　　“哎？你是说你依然拥有他的记忆？”我不明白的看着他：“难道……你有双重性格了吗？”
　　“不是，怎么说呢……嗯……”他歪头想了想，解释道：“确切的说是被狄焕的个人魅力所折服，他是孤独的，却又异常关心他人，他有原则，却不死守原则，实在是很佩服他。他的行为作风及各种思维方式都是我所欠缺的，对于我来说，是一个自我的塑造，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呵呵，你本来就是重获新生。”我笑。
　　“是的，但是原来只是身躯上的新生，不是精神上的。现在，是从里到外都重新活了一回，感觉真好。”他微笑着凝视着我，语气略带揶揄：“怎么，你不喜欢这样的我？”
　　“当然不，对于我来说，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依然爱你。”
　　“呵，你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
　　“哼，那是只对爱人，别人想听还听不到。”
　　我一个翻身，反俯在他的身上，掌握住了主动权，吻上他的唇。
　　于是，又引来一阵缠绵，微弱的灯光下，春光满屋……
　　再一次从激情中回过神来，看着那双狄焕的红眸，曼华的眼神，温情旖旎中，我却忽然想哭，哀伤的情绪瞬间在四肢百肠蔓延，全身不由轻颤，无法自控。
　　“罂，你怎么了？”身旁的他有所觉，抱着我关心的问。
　　“华，我想……我想要个孩子……”我双手捂住眼睛，泪水还是落了下来：“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但是……”
　　沉默。
　　微光下，我小声的啜泣。华温柔的轻吻着我眼角的泪水，并将灯关掉。
　　黑暗中，只能感觉到他轻微的呼气和深情的抚摸，以及他下体的温柔进出。他体贴的要着我，许久，轻声对我说：“罂，过二天我们就去找各国的名医，世界这么大，我相信一定会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低低的一句话充满自信，让我身心豁然轻松起来。
　　我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华，我爱你，永远爱你。”
　　他轻笑，低头轻吮我的唇：“我也永远爱你，罂。”
　　不记得这夜我们欢爱了多久，只记得最后一次，在我疲惫的闭上双眼时，晨光带着金色穿过窗隙，洒进了屋里，我微笑着，在鸟声轻鸣中陷入了深睡。
　　* * * *
　　新婚第三天，我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开始寻医的旅程，清早，接到蓝梅的传书，启国已经大面积的搜捕狄焕，而公子夷也正在来这个绿洲的途中，于是我的曼华，哦不，这时候因叫他为华笛，只好草草收拾，匆匆离开。
　　至于为什么由“华狄”改为“华笛”，一是因为他的红头发再配上“狄”字，实在容易引人怀疑，一是狄焕的胸前总是挂着那枚玛瑙似的红哨，据他的记忆，那不是哨子，而是一种微型的笛子，是狄焕的母亲留给下的遗物。
　　对于我来说，华笛这名字也比较适合曼华，对于狄焕也是一种记念。
　　我从来没想过，两人的记忆融合在一起，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不过，也不奇怪，想想“环境造就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处在不同的环境，自身的性格都会起变化，何况是拥有一个人格魅力这么强大的狄焕的记忆？
　　听说蓝国的葭兰城有许多高明的医生，而且我的吉它也落在了这个城市，于是我和华笛向葭兰城出发。
　　只是我和华笛都没有想到，在途中的林子里会遇上身体极度虚弱的平宁候。
　　当时他靠着一棵树杆，低垂着头，半昏半醒的样子，我和华笛下马休息时，他受惊似的抬起头，强睁眼睛张望，结果，我还未出声，华笛自然的脱口而出：“爹！”
　　可想而知，当时平宁候一付奇怪的表情看着华笛。我只好上前打圆场说：“爹，他叫华笛，我三天前和他结婚了。”
　　平宁候看到我，呼出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然后眯眼打量了华笛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精明和会意，微笑着点点头，缓缓的说：“有劳大将军，以后我的女儿就托你多多照顾了。”
　　华笛魅眼一弯，温和笑笑：“爹说话太客气，我和罂粟彼此相互依存，相互照顾。”
　　平宁候摆摆手，脸色疲惫。
　　“爹，娘呢？”华笛毕竟爱母心切，没说两句就提起了雪姨。
　　“我也不知道，当初她引开公子夷的注意，让我逃离后，就没再碰上她，我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公子夷的追踪。”平宁候轻咳了几声，气息开始喘。
　　我和华笛都知道平宁候的内伤很重，因为他表面上没有任何血迹和伤口。
　　于是，我和华笛买了一辆马车，载着平宁候一起上路。这路上，自然就听到了平宁候版本的关于苏香儿、平宁候、伊家的恩恩怨怨。
　　“我年轻时的确暗恋着你娘，我至今都记得她弹八步摇琴时的样子，和那首动人的旋律。”平宁候平躺在马车里，眼睛里充满温情：“女儿，你长得很像她，不过现在……”平宁候看看我，一阵苦笑摇头，说：“现在变化得真大啊。”
　　我有些愧疚的拉了拉一头的银色长发。
　　“那年，因为暗恋苏香儿，我常常借酒麻醉自己。记得有一天——”平宁候从我脸上收回视线，望着马车某一处，眼神迷离起来。“我在一个酒楼喝酒，对了，我当时可没喝醉，我的意识可是很清醒的，那样的一罐酒，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小意思。我清楚的记得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对我笑，然后说陪了我一起喝酒，当时我实在是心里有些闷，再加上她言谈举止异常豪爽，说话也很有军人的味儿，一时间我豪情四起，于是就与她一起喝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大略猜出平宁候有被人陷害的可能性了，抬眼看到华笛和我打了个眼神，也许他和我一样，心里也猜到了些什么。
　　耳边听到平宁候叹口气道：“当时实在是喝高了，也犯了蠢，没有对她产生任何防备，由着她扶着我进了旅馆里，后来……我被她挑逗，酒精的作用下就和她……但是没想到，醒来时发现，身旁的人竟然是苏香儿。与此同时，我也反应过来了，知道被人下了春药。”
　　“下药的人是谁？是不是雪姨？”我脱口而出。
　　平宁候轻笑：“原来你一直怀疑爹当年是被雪姨陷害啊，难怪从小对她态度那么差。”
　　我无语。
　　“不是雪姨，是另有其人，可是用我的谍人身份，暗中撒网调查，也查不出来。”平宁候又叹口气：“但不管怎么样，事情终究是发生了，你娘怀上了你。”
　　“所以，你就将公子夷劫走，以此换来娘与你后半生的相伴？”我问。
　　“是——不过，我当时只是想要你，只要你娘生下你，我会任由你娘离开。”平宁候慈爱的看着我：“毕竟你是我的骨肉啊，有条件，谁愿意让自己骨肉给别人养？而且又是我唯一爱慕着的女人所生的？”
　　我点点头，的确如此。
　　“但是没想到，你出生那年，公子夷又被劫走了，而且消息全无，看到你娘那么着急和担扰，我也担心，怕她身体支撑不住，可不知哪来的谣言，纷纷将事情的主使者指向我，这个谣言在谍人之间传播，使伊家不管在朝上，还是朝下都对我怒目相对。为了澄清事实，我暗中也派人去查，过了很长时间，终于得到了消息，公子夷不知是被谁丢进了死亡之谷，当时我的一名护位这么对我说时，我都被震惊住了，啊，你们可能不知道死亡之谷，那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呢。而我依然没料到的是，你娘会在那时候经过，听到了最末的几句，误会是我害死了公子夷……你娘，因此一夜白头，而公子夷的父亲也气血攻心而亡，唉！”
　　“那么娘是怎么死的？”我又问。
　　“我一直以为你娘是忧郁成疾，病死的。但是……”平宁候沉吟了一下说：“但是雪姨曾对我说过，是她害死的，这个原因，我一直没机会问她，所以事实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了，唉……”
　　我看了华笛一眼，犹豫了一下，问：“那……公子夷一直说我是他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
　　平宁候笑起来，于是气不顺，不得又咳了几声，我伸出手轻拍他的背，给他顺了顺气。
　　“因为你娘怀着你时，就成天对着肚子中的你说：‘莲儿啊莲儿，你是伊家的儿媳妇哦，娘亲口将你许给了伊昕磊，以娘最心爱的八步摇琴为嫁妆呢。’——说起来，你的确算是他未婚妻。”
　　难怪公子夷会说，我一出生就是他的妻，原来不是口出狂言啊！我默。
　　未来的世界，也兴父母包办婚姻吗？郁闷！
　　“爹，这么说娘的八步摇琴，这个曲谱在公子夷手上？”我忽然感兴趣的问，不知为什么，我对这八步摇琴特别感兴趣。
　　“是啊，不过你既然嫁了人，这曲谱就做为赔礼，送给公子夷吧。”
　　“哼，只怕他没那么好打发。”我嘀咕。
　　“对了，咳咳，你一直珍惜的那把吉它，是伊家当初承诺取你为媳妇的聘礼，有机会也还给公子夷吧，毕竟是伊家的所有物，三千年的古董啊。”
　　“什么！他做梦！吉它本来就是我的。”我脱口而出。
　　“什么？”
　　平宁候奇怪的看着我，幸好这时在前面驾着马车的华笛传声进来：“明天就可以到达葭兰城了，今晚就露宿一晚吧。”
　　“好——”我见机掀开门帘逃出了车里，与华笛肩并肩坐着。
　　“机灵的丫头！”华笛微笑。
　　“知我者，夫君也！”我文绉绉的回了一句，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
　　晚霞满天，今晚，将会有一个星光灿烂的夜。

　　Chapter 40　寻旧物逢旧识惊见旧人

　　8月，正值秋天，葭兰城的枫红更为浓重，不仅是因为一年四季都红艳的血枫，还有一些品种各异的枫树，色彩层层叠叠，让人的心境都变得热烈起来，如夏天一般。
　　住在葭兰城已经有一个多月，走访了许多名医，但我的生孕状况并不乐观，渐渐的我也不再抱什么希望，虽然心里很遗憾，但想到有曼华在身边陪着，觉得很知足。
　　曼华怕我灰心失望而不快乐，总是想尽各种方法安慰我，不厌其烦的帮我打听各种药方，和寻找名医。这份用心让我非常感动，平宁候虽不知道华笛是曼华，但是有一日居然对我说，从他身上看到了曼华的影子。
　　“狄焕将名字改为华笛，性格都变了很多，温柔多了，有时还真像曼华。”
　　听到这样的感慨，我只能微笑。
　　那天，微雨轻下，伴着秋天落地的黄叶，踩在脚下，轻软、松润，别有一番感觉。
　　曼华又出去给我寻名医了，闲着无事，忽想起落在血枫叶家花园里的吉它，于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决定去找找，叮嘱平宁候好好在家养伤，也就出了门。
　　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有井的花园，只是没有了轻功不能翻墙，要进去还真是有些困难。
　　看门小侍对本职工作也太过于负责，任凭我软硬兼施，就是不放我进去。
　　不得已，我只好选择爬墙，虽然很久没有做这种运动，但是到了这个花园，不进去，还真是心有不甘。
　　趁着看门的小侍不注意，我嗖的一下就闪到外墙的一边，长出墙外的几枝血枫正好将我遮住。
　　然后开始使出蹬山的技巧往上爬，好几次眼看就要到顶了，手却不争气的没了劲，要不就是脚下打滑，真是令人窝火。
　　“气死我了！这一次如果我再爬不上去，我就不是罂粟！”我憋着火气嘀咕。
　　“你本来就不是罂粟。”一种接近中性的阴柔嗓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转身抬头，看到了颜玄。
　　他依旧是一身的玫金色，一把金骨绢质折扇，头上珠钗琳琅，青丝半垂。
　　“吓死我了，你能不能先预警一下。”我拍拍胸口，轻呼口气：“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颜玄凤眼媚挑：“真没听说过，只知道有人被人气死。”
　　话中明显暗指，我白他一眼：“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么久不见，就想损我，还‘谍友’呢。”
　　颜玄指尖轻抚折扇，斜我一眼：“哼，这话应当我说，你有当我是‘谍友’吗？你答应过我的事，你有做到吗？还在池国弄个‘死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不遵守承诺了吗？还好上天眼明，让你自动出现在我眼前。俗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下好了，你要报答我的事，今天就兑现吧！”
　　后半句话，语气质问性很强，声量也大了许多，我惊得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另只手的食指点住自己的唇，暗示他小声些。
　　“颜玄，我知道你指什么，说来话长，一会儿再和你详说，现在你先帮我进入这个花园好不好？”
　　“你要进这个花园做什么？里面又没什么好看的，全是招人眼红的血枫。”
　　“反正我进去有事，你轻功好，举手之劳而已，帮我个忙吧。”
　　“什么话，你的轻功也不在我之下，为什么我要花这份白力。”
　　“你……”我凑近他，无奈的小声说：“我的内力早就被公子夷全给吸噬尽了。”
　　颜玄用一种惊诧的眼光看着我数秒，然后半信半疑的伸出手探我的脉相，脸色渐渐由无法置信转为同情。
　　“真没想到，他居然是采取这种方式来控制你，不过……似乎他失败了，你应该找到了一个挺强大的靠山吧，不然凭公子夷的本事，没有内力的你是绝对逃不过他的手掌心的。”
　　我意味深长一笑：“是的，我的这个靠山不仅强大，而且还非常可靠。”
　　“……这种眼神，是女人陷入爱河中的样子，难道……”
　　“宾果，不亏是谍人嘛，够敏感，是我的丈夫。我们新婚没多久。”
　　话音刚说完，颜玄就接口问：“是曼华吗？”
　　“这……有点像他。”
　　颜玄点点头：“那就不是他了，我差点以为的情报失准呢，因为曼华为你解蛊毒，你既然能渡过新年，曼华就应当死了才对。”
　　看到我脸色一变，他遂又说：“不好意思，说话过份了点，别介意。”
　　我没好气的说：“哼，你分明是存心的，明知在我面前提这事是一种伤害，你却还刻意说得这么露骨，看来我的失信的确让你火大啊，怎么？那个所谓的‘眼睛’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废话！”
　　“好吧，那我不废话了，一句话：你到底带不带我进花园？”
　　“说说你要进去的理由，我再决定。”
　　“嗯……至少与你会有些关系？”
　　“哦？”颜玄眼中闪过讶异：“怎么有关系？”
　　“因为我是进去寻找我的那把吉它的，而你想要的‘眼睛’是镶在我的吉它上的，你说——这是不是和你有点关系？”我狡黠一笑。
　　这时候的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觉得可以对颜玄撒个谎，将‘眼睛’的失踪推托到吉它遗失的事情上，反正没有人看到，谁能证明吉它上的‘眼睛’是在入花园时就没有了呢？退一步，就算吉它不在花园里，我也可以借口说吉它弄丢了，理由充足的抛下伊莲留下的这个大包袱。
　　“呵呵……”颜玄忽然笑起来，弄得我莫名其妙。
　　“你说得对，的确和我有点关系，不过——”颜玄凤眼一笑：“此关系非彼关系，而且为什么要用‘悄飞’的方式进入花园呢？”
　　“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啪！颜玄折扇一开，优雅的扇了扇，然后执起我的手向花园大门走去。
　　“啊？你是想光明正大的进去吗？不要白费心思了，我告诉你这方法前面我试过，嘴唇都说脱了一层皮，那个小侍位就是不肯让我进去。”
　　“哦？不错，说明他尽功职守，值得嘉奖。”
　　什么对什么啊，我瞪他。
　　颜玄无视我的绿豆眼，轻描淡写的吐出一句惊语：“这花园属于我的。”
　　啊！？惊讶。
　　在我置疑的同时，守门小侍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向颜玄行了一个礼：“二少爷。”
　　什么！还“少爷”？
　　“你……”我扭头注视着颜玄：“你是血枫叶家族的人？”
　　他奇怪地看着我：“伊莲，虽然很少有人知道我是这个花园的主人，但是对于我的身份——现今血枫叶家的第二个儿子，你不是早就调查出来了吗？”
　　我脑子一转，笑笑：“没想到我调查的情况你都知道得这么详细，你也是一个可怕的人物呢。”
　　“那么，你现在还要进入我的花园吗？我的花园也是很可怕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进去了。”我再次笑笑。
　　“哦？你不想要你的吉它了？”
　　“既然这花园是你的，那么你自然早就看到吉它，而且已经拿走，不在这里了。”我分析似的说。
　　“的确如此，不亏为伊莲。不过我很好奇。”颜玄悠悠的扇着扇子，眼中闪着狐狸般的光：“你在这之前为什么要带着吉它进入我的花园？而且还有一条千米长的绳子，你在井边做了什么？”
　　“只是听到一些传闻好奇而已。”我知道颜玄一定知道传闻是指什么，也不多加描述，而是避重就轻的说：“不知二少爷什么时候能将吉它还我呢？”
　　颜玄不答反问：“吉它对你很重要？”
　　我耸耸肩，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算不上重要，只是我爹说这吉它是我的婚嫁聘礼，现在我另择佳婿，自然要将吉它还回去，不然不太好。”
　　“原来你也懂得要将东西‘还人’，好，上面的‘眼睛’你什么时候‘还我’呢？”
　　我眨眨眼：“我对你只是承诺，那只‘眼睛’并不属于你不是吗？而且它弄丢了，我也没有办法。”
　　正想解释，忽然远处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我心莫名一紧，说：“颜玄，以后再和你说这事，我有事先走一步。”
　　没想到颜玄并不生气，而是平静的从头上取下一枚发钗递给我，绽笑道：“随时恭候大驾，到时你拿出这支钗子给守门人，他自然会带你来见我。”
　　“知道了。再见！”我接过发钗，便向远处奔去。
　　我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敏觉性和判断力，只是轻轻模糊的一眼，就能分辨出看到的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现在，站在某个医铺前的女子，果然是我所猜测的蓝凤。
　　如果说蓝凤迷恋公子夷是真事，那么她的出现，只能预示一个问题：为公子夷办事。
　　而且，最有可能的是，公子夷没准已经在葭兰城了。因为，蓝凤此时所交谈的医生，正是曾给我看过病的名医之一。
　　想到这，我心紧了紧，不假思索的调转头向家里奔去。
　　我一定要在蓝凤通知公子夷时，先告诉曼华，尽快离开葭兰城。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当我急匆匆的踏进家门时，平宁候和曼华都不在，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踪影，屋里任何暗号都没有，更别说留字条。
　　直觉认为他们的失踪与公子夷有关，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呆在屋子里是最愚蠢的行为，于是我找了一个隐蔽处，能很好的观察到屋子的情况，又能躲藏。
　　只要曼华或者平宁候回来，就算是公子夷悄悄潜入，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紧紧握住挂在胸前的红哨，那是曼华取下来给送我的，并且教会了我吹的方法，这样做一是为了让战鹰保护我，另一个是算是补偿狄焕吧，让他的物品更贴近我。
　　这时候，我心里只希望猜测的一切只是猜测，并不是事实。
　　并且一心只祈祷着，让曼华一切平安，从而忽略掉了平宁候。
　　请原谅我的自私吧。

　　Chapter 41　遭遇埋伏眼前危机重重

　　忐忑不安的等了一个晚上，我谁也没有看到，偶尔看到二三只兔子路过，然后就是几只老鼠在面前放肆的游荡，虽然我从小就害怕这种丑陋的动物，但是环境所迫，硬是咬紧牙和它们合平共处了一个晚上，当晨光穿破云层，我真有一种成就感。
　　我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现在，就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事情在等着我。
　　左右想了想，决定唤雀鹰出来。
　　找了一个人流量较多的地方，然后躲在树下将红哨吹响，噪杂的人声做了很好的掩饰，将哨声掩盖，只有雀鹰能分辨出来。
　　几分钟，雀鹰便出现在空中，在我的头顶上盘旋了几下，依着我哨音的命令开始寻找曼华，渐渐飞离。
　　不多时雀鹰鸣叫着朝我飞来，然后在我面前旋转了一个圈，这是让我跟它走的意思。
　　我吹了吹红哨赞扬了它几句，它得意的又转了一圈，便急急向远方飞去。我也不敢耽搁，抬脚跟上。
　　秋叶片片金黄，撒了一地，其中红枫飘落，远看像在下着血雨一般。
　　急促的奔跑中，我的心越发跳得历害，转过几个弯，偏避的林子中，有血的气息。
　　然后，依稀听到刀剑相交的声音。
　　再然后，在一片片的红枫落地中，眼前真真实实的出现了红色的鲜血，一点点，一滴滴，一滩滩……
　　危险就在不远处。
　　我放缓脚步，雀鹰也懂人意的停到了我的肩头。
　　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还是引起了敌人的注意。一把长箭从枫叶中穿出，直射而来。
　　我气息一窒，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
　　眼看着长箭就要射穿喉咙，忽被人一扯，整个身体向右上方一提，险险避开。雀鹰展翅飞起。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但背后人的气息让我安心。
　　“曼华！”我欣喜的低叫。
　　“是我。”
　　曼华一落地，就扭转过我的身体看着我，伸手轻抚我脸部辣痛的边缘。
　　“痛吗？”语气全是心疼。
　　“唔？”看到他手指上带着的血液，我才知道脸被长箭划伤了。
　　“还好，小伤，死不了。”我安慰的笑笑。
　　“不好，会破相的。”狄焕的语调。
　　我惊讶，笑问：“破相你就不爱我了吗？”
　　“当然不！我爱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脸。”
　　“那就行了，我也只在乎你的心，并不在乎我的脸。”
　　曼华笑起来。
　　“真是恩爱的夫妻啊！”公子夷阴侧侧的声音从枫叶的间隙中飘出来。
　　与此同时，几十枚长箭再次袭来。
　　曼华神色一凝，抱起我飞出林子。穿出枫林的刹那，我看到前方——平宁候一身血迹的躺在草地上，雪姨正手挥着长剑与几个陌生人打斗着。
　　“平宁候他……”我惊呼。
　　“……爹不在了……”曼华的声音低沉，带着些悲伤。“你闭上眼，别动，直到我叫你睁开眼。”
　　我摇摇头：“我不怕，我一定要睁着眼睛，每分每秒地看着你。”
　　曼华无奈，眼里一片温情。
　　“嗖——嗖——！”
　　一支支长箭再次袭来，曼华弹跳着躲开。
　　“看来公子夷是有备而来，这一次他可下了大功夫，连暗箭士都带来了。”
　　“暗箭士？”
　　“公子夷培养出来的一批死士，不然你以为他怎么能爬到刑部尚书的位置？”
　　我顿然明白。
　　“啊——！”前方，雪姨惨叫，一把长箭射入了她的背部。
　　“娘！”曼华脱口大叫，抱着我向雪姨飞去。
　　“别管我，去救你娘吧，我还有战鹰！”话毕，我吹响了红哨。
　　曼华低头看了我一眼，嘱咐一句：“你要小心，公子夷会让你重伤却又不要你的命，你……”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我却会意了。笑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带我走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曼华微笑，低头吻了吻我，便将我放到地上。此时战鹰已经从不同方向飞来，阳光明媚的天空，顿然灰暗一片。
　　“刷——”数百枚长箭射向空中，我吃了一惊，那些暗箭手有多少？又有多少支箭？短短时间，居然射出那么多！
　　战鹰显然对这种长箭了如指掌，一只只轻的避开，然后向射箭的源头俯冲而下，快如闪电！
　　树叶被战鹰的速度刮得乱摆。瞬间，几名暗箭手被抓到空中，做为挡箭牌，被自己人的长箭射死。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真厉害！
　　狄焕，果然是一代袅雄！
　　而曼华，也快速地掠到雪姨身边，只见他反手向上，“铮！”一声，光芒闪现，长长的鬼刀被拨出，一个弧形横劈，雪姨身旁的那几名陌生人便倒地不起。
　　“公子夷，你是现在出来呢？还是等我将你的人全杀光后，才出来！”曼华鬼刀指向某处，红发张狂的飘动，挺拔的身形在阳光下透出一阵阵霸气，魔瞳闪烁……
　　这是……
　　狄焕！
　　我讶然。
　　曼华果然吸收了属于狄焕的优点！所以，他是——华狄！
　　“哼，少嚣张，我早有准备，别以为罂粟有战鹰就安全！”公子夷从枫树中飞出，站在我们正前方，他抬手一挥，还没等我明白，便看到数百支带火的长箭射向空中。
　　当然，战鹰依然熟练的躲开，“轰隆！”带火的长箭忽然爆炸，我骇了一跳。
　　周围的几只战鹰被炸伤，摔下空中！
　　接着，爆炸声此起彼伏，战鹰死的死，伤的伤！
　　我的心又痛又急，这些可是狄焕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没想到一归我手，就被毁了半数。我吹哨，让战鹰们全飞到高空，离开阻击手的射击程度。
　　抬头看向那些长箭，是箭体在燃烧，烧到尾部时，自行爆炸。
　　没有爆炸的原料袋，怎么爆炸的？我疑惑。
　　难道，是箭体在燃烧时，发出的气体会自然爆炸？
　　我心一动，极有可能。
　　这下麻烦了。
　　“罂粟，小心！”曼华的声音传来。
　　我一惊，看到一名暗箭手正向我举弓拨箭。
　　“呼！”长长的鬼刀从眼前一闪，刀上传出一阵令人发寒的魔气，然后，我看到鬼刀的尖端凝聚着一束光线，嗖一下射出，瞬间将那名暗箭手刺死。
　　“好强的刃气！果然是把好刀！”公子夷装模作样地拍掌：“不过鬼刀似乎与内力相关，如果没有内功，也不过是一把笨重的铁刀罢了！”
　　是吗？
　　我呆了呆，终于明白，那次在钵罗谷公子夷想强要我时，为什么狄焕的鬼刀没有发光，原来，只不过是狄焕当时灵巧的收敛了内力。
　　“你的内力我很感兴趣呢，送给我吧！”公子夷对着曼华，凤眼阴笑。
　　“有本事，自己来拿！”曼华轻哼，抱着我，温柔的说：“别担心，就算没有战鹰，我也不会让他伤了你！”
　　我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我永远爱你，如果逃不掉，死也要再一起，你不能丢下我，不能像上次一样，记住了！”
　　曼华微笑。
　　“啊——！”又是一声雪姨的惨叫，我和曼华急忙回头望。
　　只见雪姨身体一软，瘫在地上，恨恨地望着公子夷。
　　“你……你竟然吸噬我的内力……”
　　“哼，你总是和我作对，留你到现在是念你曾经帮助过我，现在人情还清，留你内力也没用，倒不如归我所用！”公子夷不屑的说。
　　“娘！”曼华脸色闪过担心。
　　“哟！才新婚多久？叫娘就叫得这么亲密？不清楚低细的人，还以为你是她的亲儿子！”公子夷讽刺道：“抢我的未婚妻，你就该死。这下也好，她死了儿子，你就来做她的儿子，现在又要死，你就和她一起去吧，跟着你的这个‘爹’一起去，多好，一家美满！”
　　我气节：“乌鸦嘴，你才会死！”

　　Chapter 42 妾当做蒲苇磐石无转移

　　我气节：“乌鸦嘴，你才会死！”
　　公子夷嘴角冷冷一抿，并不多说，手一举，数百枚长箭再次向我们袭来。
　　曼华鬼刀再次横幅扫荡，带起一阵光圈，波及之处，长箭和树干均被斩断。
　　正在我暗叹鬼刀的神力和狄焕内力的强大时，忽见公子夷长剑直指向雪姨，与此同时，曼华松开鬼刀，任鬼刀带着残留的内力在空中如回旋镖般转圈斩箭，然后整个人掠至雪姨面前，用手臂硬是挡下了公子夷刺下的一剑。
　　这时，鬼刀失去内力的控制，向地面坠下，余下的十几枚长箭没有了阻击，便直面向我飞来。
　　千均一发之时，
　　曼华抱着雪姨疾飞至我面前，用他的背部做为挡箭牌，我眼睁睁的看着十几枚长箭刺穿他的身体。
　　“！”我心惊得竟出不了声音！
　　曼华吭都没吭一声，直接将重伤的雪姨放在我怀中，同时右手向空中一伸，握住落下的鬼刀，再次将那些余下的长箭斩断。
　　“华……”我哆嗦的看着他肋骨下穿出的箭头，泪水滚滚而下。
　　“华？”雪姨虚弱的睁开眼，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曼华，只一瞬，便绽出母亲般的微笑：“真的是华儿吧？我知道一定是你，母亲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尖利的长箭，没完没了的射来。
　　“娘……”曼华只来得急说一个字，便不得不凝聚内力挥动鬼刀。
　　偏偏在这个最令人心痛的时刻，却还要听到公子夷可恶的声音。
　　“哼！狄焕，你不是一直很了不起吗？没了战鹰的协助，又增加两个大包袱，想不死都难！”公子夷刻薄的说。
　　而我，早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反讥他，只想着如何带曼华离开。
　　“华儿，莲儿，你们走，不要管我。”雪姨轻喘道：“让我随候爷一起去吧……”
　　“娘！”曼华挥刀回头道：“不要这样想，活着总是好的。”
　　“华儿……你就依了娘吧！”雪姨流下泪来：“让我去陪候爷吧，他是很怕孤独的人，如果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他在那边会很寂寞很寂寞的……”
　　话毕，雪姨直接将一把斩断的箭头刺入了胸膛：“……我不会拖累你的，快带莲儿走……”
　　曼华阻止不及，不由悲痛咆哮一声！
　　“……雪姨……”我呜咽。
　　“真像亲娘一样呢！”公子夷轻哼：“舍己为婿？难得！不过，很遗憾，今天只有伊莲可以活着！”
　　“我不稀罕你的‘不杀之恩’！”我冷笑。
　　“由不得你！”公子夷眯眼。
　　“也由不得你！”曼华鬼刀一扬，刃气直刺向公子夷。
　　公子夷飞速闪开。
　　曼华看了雪姨一眼。
　　“走！不要管我！否则我会恨你！儿！”雪姨坚定的看着他。
　　“娘……！”曼华一咬牙抱起我向枫林深处飞去。
　　而我回头看到的一幕，除了公子夷和他的暗箭手向我们追来以外，还看到雪姨慢慢的匍匐着向候爷爬去，那胸前流过的血，染红了绿茵茵的草地，我再次泪水夺眶而出……
　　为了阻挡公子夷和他的暗箭手，我不得不再次吹哨，让战鹰参与进来。
　　理所当然的，带火的箭矢让战鹰越来越少。
　　当最后一只战鹰被炸得粉碎时，我和曼华站在蓝国的海边，寻找躲藏的地方。
　　“那里，曼华，那儿，我看到有一个突出的石块，下面好像可以躲人！”我扶着流血不止的曼华，指引他看过去。
　　“嗯，我们下去，公子夷根据我的血滴，很快就会找到这的！就算没有躲的，也得下海！”曼华坚定的说。
　　“可是你的伤……”
　　“没事，海带有盐份，倒可以消消毒！”曼华宽慰一笑。
　　“没有这种说法！”我心痛。
　　“下去吧！”曼华手将我的腰一搂，直接向大海中跳去。
　　“罂粟，你会游泳吧！”
　　“会！”
　　“那么，你游向那块突出的石块！”
　　“你呢？不和我一起去吗？”
　　“罂粟，我身上有伤，血会顺着海水散开，会暴露躲藏的地方的，你先躲起来，我自有办法引开他们！”
　　“不要！我说过的，这一次，死也要在一起！就像……你娘和平宁候一样！”
　　“乖，快去躲起来，这边我有办法！快去！”
　　曼华温和的哄道，我死死的抓住他不放。
　　“不，我知道，我知道，如果这一次放开你的手，我将永远都没法再握住了！”一时间，泪流满面。
　　“不会的，听话……”
　　“会的，会的，会的会的会的！”我拼命的摇着头：“我的第六感这么告诉我的，所以我不要放开你的手，再也不要了！”
　　曼华眼神柔和的看着我，里面蕴满无奈，只好哄道：“好——不放手，不放手。”
　　“他们跳海了！”头顶上传来公子夷属下的声音。
　　“找两人一起跳下去，就是死了也要见尸体！”公子夷冷声道。
　　我打了一个寒颤。
　　“来，罂粟，深吸一口气与我一起潜下去！”
　　“嗯！”
　　曼华牵着我，从突出的石块下方往下潜，一直往下……
　　我们游至岩石某处，只见曼华伸出手触摸着什么，我虽觉得奇怪，但是此时也由不得我多想。
　　忽然“轰！”一声，岩石横向裂开了一条缝隙，像张开的鲨鱼的嘴，正在我惊异时，它一口将我和曼华吞了进去。
　　“咳，咳，曼华？”
　　“我没事。”
　　黑暗中，鬼刀一闪，曼华正扶着直立着的鬼刀，半跪着。手中捂着的箭头处，鲜血不断流下。
　　“好多……血！”我心痛的跪在他面前，轻捂着他的手背。
　　“没事。”曼华微微一笑：“听着，罂粟，这个世界有一条海底密道，四通八达，可以到达很多地方。而从这里，可以到达启国的月凌殿，但是时间会很长，这期间你可以吃一些长在岩石边的野果，没有毒……”
　　“你什么意思？要我一个人走吗？”我打断他的话，盯着他。
　　“……我舍不得你一个人走。”曼华用手指不舍的轻抚着我的脸。
　　“……所以？”我心一颤，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感觉……
　　“所以，你要带着我走。”曼华微笑。
　　我心一宽，轻笑起来。
　　曼华伸出手，拉近我的脸，将我湿漉漉的银发绕到耳后：“银发的罂粟也很漂亮。”
　　“红发的曼华也很英俊！”我也肉麻兮兮的说。换做平时的我一定会一边说一边吐，可是这会儿，竟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忽然，一口鲜血从曼华嘴中喷出来，将身前的岩石染了个鲜红。
　　“曼华！”我恐慌，紧紧握着他的手：“你答应过我，要我带你一起走的！”
　　“是的——”曼华将脸靠在我肩上，在我耳边轻声道：“我答应你的，不会失言，你要带我走，带着我的精神，一起走……”
　　简直是诈欺！
　　“这不算，我不要这个承诺，我要你的人和精神都一起跟我走！”
　　我推开他，“砰！”一声，曼华摔倒在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我大惊上去扶起他。
　　然而，我没有看到曼华因疼痛而皱起的眉，也没有看到曼华安慰我的笑容，更没有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我感觉到全身都瘫软了，使不上一丝的力气，只能随着曼华的身体倒下，伏在他血腥浓重的身躯上，泪如雨下。
　　只有这样，心与身体才更贴近。
　　“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家伙，次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我凄然一笑，将手腕伸向鬼刀，轻轻一扬手，感觉到手腕的热血奔腾而出，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痛，真的，一点也不。
　　至悲无泪，至痛而无觉。
　　手中的鲜血与曼华身上的血溶在了一起，我伏在曼华胸前微笑道：“华，我还有许多话和许多想法要和你说呢，比如我们的小屋，比如我们的孩子，比如我还想唱很多歌给你听……”
　　忽然心有不平，愤愤道：“华，你欠我的，你欠我一个誓言。来生来世你都要一直，一直还给我……”
　　一阵悲从中来，哭道：“我说过，你如果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不会孤独，但是会很寂寞很寂寞……”
　　恍惚中，想到穿越，于是又笑道：“华，如果，在另一个时空我们偶然相遇，你会不会认出我？或者……我们会不会遇到彼此？”
　　眼前渐渐的暗了下来。
　　曼华，等我……

　　Chapter 43　重返地底10万米寻找爱

　　夕阳照射在翻腾的大海上，红色的波浪就像曼华身上流下的鲜血。海风吹拂，湿润的抚摸着我的脸，代替我已经无法再流泪的眼哭泣；似乎在告诉我：任何生命都宛如海面上的泡沫——随时会消失无踪。
　　我站在海岸边，看着如血的夕阳渐渐落下，黄昏是如此寂寥，就如我的心。
　　侧脸看向停在肩头的雀鹰，也不管它是否听得懂，便说：“如果救活我是你传达他意念的使命，那么我会努力活下去！”
　　雀鹰似乎懂我，轻啼两声，展翅飞起，从一块石头上，衔了两片草叶往我手上放。——就是这种草叶成功的止住了我狂流不止的鲜血，让我从死亡边缘走回了人世间。
　　但是，但是曼华却醒不过来了……
　　我轻叹一口气，对雀鹰道：“狄焕究竟是怎么训练你的？不仅能统领战鹰，还能辨识主人的方向寻找而来，这么隐秘的隧洞，你是怎么进来的？还会找药止血！或许……这是你在阴阳谷中长期自生得来的生存本领。”
　　雀鹰不答，只是安静的立在肩头，直视前方。
　　我抬起手将腕部的草药布条缠紧了一些。
　　是的，我要活下去。曼华、狄焕，他们以命相救，是我的幸，我得珍惜。
　　捧起曼华的骨灰，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如果精神就是所谓的灵魂，那么我坚信，曼华一直陪在我身边，并且终会有一天能与他再相逢！
　　我要，再去——井底！
　　* * * *
　　血枫摇曳，枝枝从墙内伸展出来。
　　现在的我，看到红色，都会想到鲜血。
　　公子夷不知道怎么样了，想来他一定没有放弃寻找，没见到尸体，他是不会罢休的。但是，我也懒得去注意了，被逮住就逮住吧，那样也好，可以问个明白，他为何对伊莲如此执着？
　　想到这，心中不由冷笑：公子夷，我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罂粟小姐，请随我来。”背后传来低沉严谨的声音。
　　回头看到一名护卫模样的男人站在园门边，两位门侍规规矩矩的站着。
　　我微微一笑，颜玄果然没有诈我，那枚发钗还真是有效。看来他是急切的想得到那颗“眼睛”呢！
　　朝那名护位点点头，抬脚跟随他走入园中。
　　经过一棵棵浓密的血枫，左拐右拐了几个弯，护位忽然停住，对我道：“罂粟小姐，你自个进去吧，直走到头再向右拐弯，就能看到二少爷了。”
　　我道了声谢，便向他所说的方位行去。
　　再次见到颜玄，依然是一身玫金的锦衣。他斜斜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一边摇一边用指尖来回地转动着他的折扇。我走近，他斜了一眼，保持着姿态问：“你终于有时间和我静静谈正经事了吗？”
　　我轻叹：“对不起，我还是没时间。”
　　他指尖一收，将折扇握住，倾过身子睨着我：“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借你园子里的那口井一用。”
　　“什么？你可真说得出口！你没听过‘欠债还债，再借不难’吗？你欠我的债还没还呢，现在又来问我借债。不说别的，就是要用别人的东西也要给人一点好处吧，哪有像你这样理所当然的？”
　　我白他一眼：“一个大男人，怎就这么计较？那颗‘眼睛’我实在不知丢哪了，以后有时间和你一起找，找到我二话不说，一定双手奉上。至于借你家的井，怎么对你没好处了？我答应带你下去如何？”
　　“呵！瞧你说的话！进我家的井，还要你带我进去？！”
　　“哼，有本事你自个进去看看，试试能不能活着回来！”
　　“……你有把握活着回来？”
　　“当然！保你一根毛发都不会少！”
　　“你有什么暗招？”
　　“跟我去不就知道了？你到底是答应不答应？不答应拉倒！不过井下的风景可是一等一的好，心情不好，就是爹妈求我，我还未必乐意！”
　　“……成交！”
　　颜玄翻身站起来，用折扇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媚眼一笑：“亲爱的伊莲大人，我们是现在就去吗？”
　　我一手打开他的扇子：“少和我来这一套，你就不能正经点！现在不能去，将工具备齐了再说。”
　　颜玄收回折扇，笑道：“真是为人妻就不一样啊，以前不是很喜欢和我这样闹的？光是玩接吻技巧就好几回了！”
　　我汗！这个伊莲可真是前卫啊，不亏是未来世界的女性！
　　忽略掉他的话，将要准备的工具数了出来，颜玄这时才收敛住轻浮的神态，认真记录起来。
　　最后，颜玄看了眼工具单，胸有成竹的说：“这些东西都没问题，明天就给你备齐！”
　　“这么快？也好，那我明天午时再来。”
　　“不在我园子里住吗？”他凤眼一弯，笑问。
　　“不必了！”我转身就走。
　　开玩笑，和这只狐狸住？我还想睡个安稳觉呢！
　　* * * *
　　再次进入地下10万米，古墓依旧，薰衣草依旧。
　　看着漫天的紫色薰衣草皮，我的眼角一点点湿润起来。
　　“真美！与我的血枫园有得一比。”颜玄在旁边惊叹。
　　我扭头，将凝在眼角的泪水眨落。
　　“你怎么了？”颜玄转过身，低头看着我。
　　“哦，只是记得第一次与曼华来到这里，也是这么浪漫的景象，一下子心有感触……”
　　没想到，自己还会回来这儿，只是，物是人非。
　　颜玄盯着我看了几秒，问：“你手里捧着的骨灰是谁的？曼华的，还是狄焕的？你捧一盒骨灰来这儿做什么？你别告诉我要将这里做为他的永梦之地，才特意来的！”
　　我用肘撑开颜玄的贴近：“问这么多做什么，唐僧一样！一会就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了！”
　　“唐僧？好像一本古书里提到过这么一号人物！”
　　我吃惊的看着颜玄，这家伙，不错嘛，看来对考古的确有所研究。
　　正在诧异中，耳边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铃铛声，我知道巫女来了，于是静静的站着，凝视着古堡的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一身红衣的女巫缓缓走来。
　　“她是谁？”颜玄用肘捅捅我。
　　“怎么？对她感兴趣？”我压抑住伤感的情绪，与颜玄开起玩笑。
　　“不，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什么！”我瞪大眼睛：“原来你喜欢男人！”
　　“去你的！”颜玄略有恼怒：“少抠我的字眼！我意思是：对这类型的女人不感兴趣！”
　　“你自己说话不清楚，怪谁！”
　　“……”
　　女巫远远的看到我，便说：“真是你。”
　　“是我……”我苦涩一笑。
　　女巫走近我，端详了我一会儿，说：“这次我没法帮你。”
　　“为什么？！”我一惊：“你知道我要你帮什么吗？”
　　“当然！”女巫晃了晃提着的水晶球：“你想让我再救活他一次对吧？我说过，人死后如果过了一定的时间，躯体便不可再用。”
　　“我知道，所以才只带他的骨灰来。”我黯然：“但是不是还有精神吗？也就是说灵魂。”
　　“很抱歉，精神的游离状态也有期限，骨灰并不能保存精神。现在，他的精神也消失了。”
　　我大惊：“精神怎么会消失？精神不是永恒的吗？”
　　女巫耸耸肩：“精神是永恒的，但是会随着某些原因而改变。简单的说法就是：精神脱离躯体后，如果不及时凝聚收入，那么它将会寻找新的、还没拥有精神的载体，这样比较好进入。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投胎’。曼华的精神已经开始寻找新的载体，由于流动性太大，我也不好寻找，更别说重新凝聚他的精神。”
　　我呆呆地看着女巫，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泪水不由流了下来。
　　“唉，不要这么灰心，虽然费些我的精力，还是可以测出他的新载体是谁的。”
　　“什么！”这时，颜玄竟和我异口同声。
　　颜玄不相信地转头看我：“真有这种事情？我第一次听说，这么说曼华的确没死？那么……难道，狄焕的身体中的灵魂是曼华？”
　　我心虚地点点头。
　　颜玄怔了怔，道：“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不理会他，抬头问女巫：“你真的能测出他投胎到谁身上？”
　　“当然。”女巫微笑，然后严肃的说：“但是你要考虑清楚。因为新载体是新的生命，所以精神进入后，由于大脑的冲击，以前的记忆将不复存在，也就是说，他不会再记得你，他拥有独立的人格，不再是曼华，而是一个全新的人，这样——你也要找他吗？”
　　我咬咬嘴唇，坚定地点点头：“就算是这样，也一定要找。不过……竟然是相同的灵魂，忘记了过去，似曾相识的感觉总会存在吧？这样就足够了！”
　　“你确定要找到他？”女巫再次问：“要知道，他是投胎，所以年龄上，你几乎可以做他的奶奶了！”
　　我静静地看着女巫，淡然一笑：“我不在乎，我说过，我爱的是他的灵魂，只要是他的灵魂，那么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他生生世世，即使，只是在旁边守着他，我也心满意足……”
　　感觉到颜玄浑身一震，扭头眯眼打量着我，我视而不见，只是固执着盯着女巫，以表示的我决心。
　　女巫深深地看着我，道：“即使他不再爱你与别人结婚？”
　　我心一阵绞痛，手指甲紧紧地掐着手心，一字一句的说：“是的，即使……他不再爱我……”
　　女巫深叹口气：“又一个痴情人。好吧，我会帮你测出他投胎在谁身上，不过报酬……”
　　未等她说完，我借口答：“随你拿去多少寿命都可以！”
　　颜玄又是一阵讶然：“有这种交易？”
　　女巫看了颜玄一眼，问我：“你的朋友？”
　　“算不上。”我微笑：“只是互利伙伴。”
　　女巫点点头：“难怪，我说他怎么对你的事一点也不了解。”
　　颜玄轻哼一声，背身看向一边，不再理会我们。
　　女巫也不多说，直截了当的道：“一样的交易，最少二十年寿命，看在你是老顾客，就优惠点，十五年好了。”
　　“好。”我无所谓的答。想想，上次减了二十年，我本有九十年寿命，那么就还能活到五十五岁，这对于在21世纪的伊莲，也足够了吧？不然活在疯人院里，也太没意思了。忽然想到这具身体是伊莲的，于是瞄了一眼颜玄，发现他没留意这边，于是用手指了指自己，小声地问女巫：“问一下，这具身体能活到多少岁？”
　　女巫狡黠一笑：“我一次只做一笔交易，你只能选择一件来让我做。”
　　“我多加寿命也不成？”
　　“不行，我的精力有限，过度使用天眼，我身体会越来越差的。”
　　我遗憾：“好吧，就告诉我曼华的新载体就好了。”
　　女巫微笑点头，开始转动水晶球。半晌之后，道：“出现了，看仔细了，这个女子肚子里所怀着的孩子就是曼华的新载体。”
　　我凑过头去看，这时颜玄也好奇的凑过来看。
　　“这个女的……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我盯着水晶球中的女子，喃喃的说。
　　“是，我也好像在哪儿见过。”颜玄也附和。
　　女巫将水晶球一收，道：“即然好像见过，那么样子一定是记住了。找不找得到她，就看你自己了，她现在的位置是在蓝国黎星城。要我再送你过去吗？”
　　我点点头：“有劳了。”然后向颜玄一指，“不过，麻烦你，将他送回井上。”
　　“嗯？为什么？”颜玄奇怪：“我和你一起去不好吗？我对这种事很好奇。”
　　“就因为这样才不让你跟着，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不妥的事！而且我只答应和你做的交易是：见识井下的景色而已！”
　　“你……真是！算盘打得可真是实在！”颜玄哼。
　　“彼此彼此！”我白他一眼。
　　女巫轻笑：“好了，就这样，反正我也没有多余的好心多送一个人，浪费我的精力！”
　　就在我想感谢女巫时，眼前却一花，便沉入了薰衣草的世界，什么东西再也看不清起来……

　　Chapter 44　功夫不负迎来投胎新生命...

　　黎星城，有着属于我与曼华过去的记忆。
　　风车，硕叶，木屋，繁花似锦的林地……每走一步，我的泪就愈发落得不可收拾。
　　记得，曼华曾躺在床上握着我的手，轻柔地说：“罂粟……我从来没有这么舍不得，放不下。要是我走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人了，没有人能理解你，那可怎么办，你一定会很孤独吧。”
　　我说不孤独，但是会很寂寞。
　　是啊，寂寞。今后的很多年里，我还要这样的过。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上天，至少让我有了牵挂——那个小小的转生体。
　　也许，这叫缘分，缘起缘灭，起于何时，终于何时，谁又能说得清？但我知道，在他是曼华时，曾努力的保护着我；所以我也要努力的、努力的陪着他。
　　所以，我会用心去守候他的新生，哪怕今后的故事是无限的心酸，哪怕所有的希望都不存在，哪怕得不到任何的祝福，哪怕没有他的再爱，我也绝不后悔。
　　今后的日子，我无法再依赖他，那么就让他依赖我吧！我将学会一个人独自闯荡……
　　提着裙摆在林地中行走，缅怀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当走近港口，看到一艘艘轮船时，我猛然想起，从女巫水晶球里看到的那位女子是谁。——如果我没记错，她名叫曾雅。
　　曾雅，池国的舞姬，而且似乎与公子夷认识，不然那时候公子夷不会扮成她的哥哥。
　　她，真的是舞姬吗？
　　我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如果她也是公子夷的人，那么事情似乎会非常棘手。
　　这么边走边想，不知不觉来到了曾经与曼华暂住过的旅馆。
　　真是物是人非啊，连旅馆的老板也换了。现在接手的是一位中年夫妇。
　　点了几盘简单的素菜，又和两夫妇套了些近乎，打听到了曾雅住过这家旅馆，但今早就匆匆离开，也不知为了什么事。
　　我再次皱眉，真是不巧！抬头看了看两夫妇，笑问：“那么你们可知道她要去哪儿？”
　　妇人笑道：“具体不太清楚，你也知道，我们是开店的，一般客人不说，我们也不好打听太多。”
　　我微笑点头：“理解。其实这位女子是我的朋友，而且还有孕在身，怕她途中不注意伤了身体，所以才寻来。”
　　妇人笑呵呵：“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看她肚子有些微凸呢，不过并不是很显，是不是只有三四个月呢？”
　　“嗯……”我含糊应道。
　　这时她的丈夫开口对我说：“具体是不清楚她要去哪，不过她昨晚向我们打听去启国国都的最快捷路线。最近的路程就是走海域，所以如果你现在出发，或许能赶得上她乘坐的那艘客船。”
　　我一呆，她去了海港？自己也是从海港过来，怎么就没碰上她？也许我想事情时，正好与她擦肩而过。心中不由轻叹：缘份啊，真是爱捉弄人。
　　我问：“去往启国的客船只有一艘吗？”
　　“不是，去启国的客船有很多艘，但是到启国国都的客船只有一船，而且从中午才到，晚上七时左右开船，十天后就能到达。”
　　“明白了，谢谢。”我开始收拾东西，一边问：“请问，去启国的客船怎么辨识？哪一艘客船是开往启国的国都？”
　　妇人闻言笑起来：“你果然和她是认识的，她也和你问了同样的问题。”
　　“嗯？”我一怔，曾雅居然也不知道分辨客船？按理说舞姬四海为家，这种常识不可能不懂，何况她还是住在月华关边境的海港舞姬。
　　男人接口道：“启国的船都有属于他们国家的国徽——两把金色交叉的十字军剑，中间镶着一朵绽放的木兰花；客船的木兰花是灰白色的，商船是红色的，军用船支就是金色的；开往启国国都的客船，灰白色的花瓣边还镶了一层银边。很好辩识。”
　　“真是太感谢了。”我提起行礼包，向他们弯腰致了个礼，直奔海港。
　　有了标示的指引，我很快就找到了那船特定的轮船，买了普通舱，便匆匆上了船。
　　我知道，要找到曾雅不可能一间间船舱去查找，唯一的办法只有在女士洗手间的入口去等，虽然不雅，却是唯一有效好找的办法，谁没有三急呢？
　　果然，在晚上大家用过晚餐后，我看到曾雅缓缓的向洗手间走来。
　　我倏地站起，背转身对着镜子，假装在洗手。感觉到她走近身旁，我猛然一个回身与她相撞。
　　“对不起。”我故意道歉，然后有意无意地抬起头。
　　“你……”曾雅眨眼看了看我：“你是……罂粟？”
　　“啊！——曾雅？好巧，没想到你也在这艘船上。”我故作吃惊。
　　“是啊，罂粟小姐是一个人吗？”曾雅微笑。
　　“嗯，你呢？”我暗暗打量她的肚子，宽大的衣裙看不出什么，似乎她是有意遮掩怀孕的肚子。
　　“是啊，我也是一个人。”
　　“嗯？”我抬眼看看她：“那么你的堂哥呢？好像他叫曾凌飞吧？还有曾羽呢？”
　　虽然知道，那时候的曾凌飞是公子夷假扮的，但是不排斥真有这么一个人，而且我还想弄清楚，她和公子夷的关系。
　　只见曾雅用惊讶的眼光看着我：“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不过——”她表情略带歉意，“我没有堂哥，那个曾凌飞和曾羽都和我没有什么血液关系。”
　　“那么——？”我疑惑。
　　曾雅温和一笑：“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情不方便，所以需要借助他人的帮助，而我和他们只是相互借助、相互帮助罢了。那个叫曾凌飞的男子，是因为想要寻找被池国通缉的未婚妻，怕被人跟踪才不得不易了容，曾羽是一个从人贩手中逃出来的小童，途中遇到曾凌飞，就一直以亲戚相伴而行，而我，是在遇到海难，被冲上岸边，为曾凌飞所救，当时我也有自己的原因不想受人注意，再加上我们的路线都几乎一样，所以我才与他们一起假扮亲属结伴而行。后来，在月华关的港口，我们都各自散了。”
　　是这样吗？我仔细地打量着曾雅，她眼神温和而坦然，看来似乎和公子夷真是暂时的互助而已。
　　知道她和公子夷没有任何关系，我心不由一松。
　　“曾雅，你一个人坐这船也是要到启国的国都吧？我们正好有个伴，不如一起结伴如何？反正也都是女人，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这……”曾雅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道：“也好，那么就麻烦你了。”
　　“不要客气。”我微笑。暗吐一口气，终于成功接近！
　　上天，终究还是宽待我的。
　　与曾雅接近后才发现，她似乎有意在与我保持着某种距离，有种害怕我发现什么事情的感觉，还有一种害怕是担心——担心我受到什么伤害。她从不开口提她怀孕的事，并且在我面前都极力表现和正常女子无异。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客船就要到达启国国都才有了突变。
　　那天，天气很好，但曾雅却有些烦躁，坐立不安。与我在餐间用餐，也是一付心神不定的样子。后来吃到一半不知为什么，忽然站起说不舒服要回舱休息。我不好直问，便陪她回舱，经过餐间门时，看到一棕色短发的矫健男子用一双凛冽的褐眼盯着我们，这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曾雅的身体在竦竦发抖。
　　回到舱里，曾雅慌忙关上舱门，拉着我严肃的说：“罂粟，麻烦你挺长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明日到达盛都，我们就各走各的吧。”
　　我笑笑：“我一直当你是朋友，如果作为朋友还计较什么麻烦，那就太小瞧我罂粟的为人了。”
　　“不是的……”曾雅觉察到自己的失言，咬了咬嘴唇，半晌下定决心似的说：“和你接触这些日子，知道你不是心有所图的人，所以我不防告诉你，我被仇家追杀，不得不四处逃亡，如今仇家已经追来，所以我不想连累你。”
　　我走近一步握住她的手：“如果是这样，我更不能离开你，不然你会更危险。曾雅，你有生孕吧？”
　　曾雅闻言一脸惊恐。
　　“别紧张，我不会害你。”我握紧她的手，“同为女人，你觉得这种形体我会看不出来吗？怎么说我也是结了婚的人。”我微笑，故意强调了后半句。
　　曾雅终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仇家一心想斩草除根，我为了孩子不得不小心，现在仇家寻来，不知我的孩子还能不能……”她低咽起来。
　　我心一紧，坚定的说：“曾雅，你要相信孩子是可以平安出世的，因为他一定承载了许多人的美好希望，同样也相随着许多美好的祝福。为此，请相信自己，而且我一定会帮你——协助你生下这个孩子。”
　　“罂粟……”曾雅呜咽：“我们只是一面之缘，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要知道，你的相助也许会让你失掉性命的。”
　　“因为——”我淡然一笑：“我愿意。”
　　是的，我愿意，就算是用生命来换取曼华的平安投胎，我也执着不悔。
　　这一夜，我和曾雅感情增进了许多，为了她的安全，我偷偷和她换了舱位。而同时，我也知道原来曾雅怀孕已经有六个月。但是六个月的肚子居然像四个月的样子，我微感讶然。难道是营养没跟上？不过想起21世纪时的一些女性朋友，有二三个人怀孕时，六个月也是并不如何显现。也许因人而异吧，但愿里面的小生命一切健康。
　　由于曾雅对我说，她的仇家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寻仇，因为他们也要掩饰身份，所以要担心的是夜间的暗杀，白天也要尽量避免走偏僻之处。
　　闻言，我有些奇怪，为什么那些仇家要掩饰身份？难道也是谍人？或者是暗侍？但是谍人很少进行刺杀活动，而暗侍只听从皇室人员的命令，若真是暗侍，那曾雅的身份可谓大有来头。
　　想到她此行的地点是启国的国都，我不由猜测她怀的是启国王室的子嗣。但总究只是猜测，她不明说，我也不便直问。只是在下船后听从她的，专找最繁华的地段行走。
　　打听到最热闹最高级的旅馆是“美音馆”，还打听到在那里投宿的人个个都有来头，只是掩藏不宣，但附近的居民都心知肚明，一般不会轻易招惹从美音馆出来的客人。
　　于是，我们决定在美音馆投宿，只是想借着美音馆这些有身份的人，来压制一下曾雅的那些仇家的势力。
　　也许是美音馆的确是势力强大，入住进来倒是一点事也没有发生。
　　时间很快，转眼曾雅就到了预产期。有了我，她很少出美音馆，需要什么只是给钱我，交待我去帮忙买。我知道她是有意躲避那些仇家，但让我不解的是，这些日子，曾雅从来没有要暗暗进入启国王宫的想法，也没有打听任何启国王室的事情。
　　难道是我猜测错误？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来盛都呢？
　　我甩甩头，将这些疑惑暂时甩掉，然后去买了许多婴儿用品，和一些临产前要准备的东西。因为曾雅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怀孕的事，所以接生也许也得靠我来。我很紧张，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啊。为此，我特意去查找了有关书籍，还趁着这四个月去接生院实习了一段时间，当时进去还颇费了一翻口舌，后来说不要工资，接生院才准我进去实习。虽如此，但是到了曾雅快临产的日子，我还是紧张不已。毕竟，那是曼华的投胎啊！
　　还好美音馆的每一间房的隔音效果都异常的好，不必担心婴儿出世被人听到啼哭声。
　　当孩子顺利生下来时，抱着那啼哭的小小身体，我禁不住也哭了起来。曾雅误会我姐妹情深，虚弱的她，躺在床上陪我一同落泪，还不断轻声道谢。
　　“让我看看孩子……”许久，看我不再哭泣，曾雅轻声道。
　　我止住哭泣，微笑道：“是个男孩，很可爱。”将他放在曾雅枕边，曾雅安心的笑起来，那是母亲才具有的笑容。
　　这时，我才有心思打量这小小的身体。
　　他的五官还看不出漂不漂亮，毕竟刚出生，但看得出皮肤很白嫩，最主要的是，他有一头红头发。不对，确切的说是酒红色的头发。我一怔。印象中，这个世界很少有这种发色的人种。就是蓝国的血枫叶家族，也只有少部份拥有红发，也只是单纯的大红色。
　　曾雅似乎看出我的疑惑，于是微笑解释道：“他的父亲就拥有一头酒红的头发，看来这孩子是接他的父亲了。”
　　我“哦”了一声，忍住没再问孩子的父亲是哪国人，只是看着那小小的孩子，心中暖洋洋的。
　　曼华，你终于成功投胎，从现在开始，就由我来照顾你吧！

　　Chapter 45　追随转世红叶贺逢故人

　　新生命的到来，是值得人欢欣的事情。我问曾雅想着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曾雅却沉思不语，三天后，再问，曾雅才对我说，想等着让孩子的父亲起名。闻言，我好笑的说：“那么在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叫你的孩子做‘宝宝’‘毛毛’还是‘乖乖’？或者叫‘红毛’算了！”
　　曾雅白我一眼，想了想，叹气道：“罢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运气再见到他的父亲，罂粟，你给这孩子取一个名吧，怎么说也是你接生下来的，算是半个娘吧。”
　　我心一动，低头看了看曾雅怀中的孩子，那酒红色的头发，让我想起狄焕来，但是，他却是曼华的转生，只可惜，他既不是红瞳也不是紫瞳，而是一双金瞳，真是很戏剧性啊，不知道他的性格和脾气又是怎样的？会不会像他们两人的性格合一时的那样？想到这里，我脱口而出道：“叫华狄吧。”
　　“华笛？光华流转的笛子么？听起来不错，但是为什么要这么起？”曾雅一脸迷惑。
　　我哑然失笑，她居然会错意。但是我也将错就错，将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红色的鹰哨取了下来，道：“这枚红哨的声音是笛子一样动听，并且它曾多次保护我，是我的护身符，现在我将它送给你的孩子作为护身符，你说，孩子的名是不是应叫‘华笛’呢？”
　　“呵呵。”曾雅笑道：“既如此，就叫华笛吧。”话毕，神色一整道：“但是孩子的姓，我要保留。”
　　“随你。”我微笑。
　　转眼到了深冬，就快过新年，在美音馆深居简出，我早已腻味，而曾雅也有想离开的意思，原以为她会让我打点行礼，买马车之类的，结果她居然让我独自离开。
　　“朋友一场，我不想再拖累你。”她说：“所以你不要再管我了，打扰你这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有些微愣，道：“没事，我……”
　　“我知道孩子是你接生，我也看得出你不太舍得，但是排除危险这件事，我也有属于我的秘密，所以抱歉了。也许你觉得我利用了你，可我除了抱歉真的不知再说些什么了，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值得相信，并且愿意帮助我借生的人，所以，请你原谅作为一个母亲时的心态吧。”
　　我沉默下来。的确，曾雅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没有任何理由在她身边留下来。
　　装作若无其事，我微笑道：“不用向我抱歉，我不觉得你在利用我，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且正好我也有事要办的，早散晚散，都是要散的，那么你就多保重吧，有缘再见。”
　　曾雅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你的理解，我不会忘记你的，华笛也不会。”
　　我心中有些酸涩，他真的会记得我吗？扯出一抹笑，找了个要整理行李的借口，急急退出了曾雅的房间。
　　第二天，我离开了美音馆，但是却没有离开盛都（启国的国都），而是在美音馆附近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住下，观察曾雅的行踪。虽然失守承诺，但是谁让她儿子是曼华的转生呢，只要我活着，我死都不会放弃离开他身边。
　　再一次让我吃惊的是，曾雅居然想进入启国王宫。难道果真像我猜测的那样，她真的和启国王室有关系？
　　另外，我发现曾雅虽然轻功不好，但是拳脚功夫还不错，而且隐藏能力非常强，若不是我身上拥有曼华教给伊莲的追踪技巧，那么想查到曾雅的行动将变得困难。难怪她能躲避仇家这么长时间。
　　所以说，每个人都有一手不为人知的绝活，偶尔一时的显山露水，就足以震惊四座，人生在世，千万不要看低任何人。
　　暗随着曾雅几天，我终于明白曾雅打算怎么进入国殿——某个舞姬团正在招舞姬，曾雅打算去报名。
　　这个舞姬团名为“红叶贺”，据说专门给各国王室贵族表演，七日后恰巧要给启国正妃祝寿。
　　根据我的经验，一般能得到各国王室和贵族青睐的“戏班子”，背后一定有来头。但现在我也没心思也没本事去调查这背后人是谁了。一心想着，怎么才能也进去做舞姬。
　　曾雅本来就是以舞姬身份掩人耳目，所以很快就通过了审核。而我如果要报名，似乎有点困难。
　　我想了想，决定以鼓技去赢得过审。
　　时间不容我多想，在街上选了一个颜色鲜艳，精巧的腰鼓，又买了一些装饰品在鼓边做了一点装饰，配和着买了一件彩摆长裙，然后又在旅馆里编了一组腰鼓舞，排练了几次，隔天便去舞姬馆报了名。
　　不得不说，我的出现，让接待的人很好奇，看来没有一个舞姬是带着道具来的。
　　面视时，被安排在一个偏厅，我载歌载舞的表演了一段腰鼓舞曲，三位审官都觉颇为新鲜，问了舞的出处，编排的老师是谁等等，后来知道是我自己编的，眼里有些惊喜，交头耳语了一阵，便决定用我，并且打算让我鼓舞作为第一曲目。
　　我暗惊，如果是这样，会不会太引人注意，那时候想跟踪曾雅也许会比较困难。
　　于是忙对审官说，如果一出场就是独舞，似乎不太妥，而且又是新曲目，最好还是放到中间比较好，这样就算启国王妃不喜欢也不会太影响情绪。
　　诸审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也没肯定是不是放在中间，只说再商议，到时再通知，让我明天就到馆里入住。
　　我礼貌的道别，在退出厅门时，听到一个审官说：“这女子身段、乐感、领悟力都不错，可惜年纪轻轻白了头发，不然让主人给培养培养，一定会成为名震天下的舞姬。”
　　另一位审官说：“实是可惜，但是这银头发也自有一番风姿，没准主人会另眼相看，不如将她的资料先呈上去，听听主人的意见？”
　　厅门被侍员关上，只来得急听到一阵同意声。
　　我有些担心，千万别中途又出什么事来！
　　仰头极目遥望，已是黄昏，但没有一丝夕霞，斜阳也不见踪影。
　　轻叹口气，冬日天空终是灰蓝了些。
　　想起和曼华在一起的时光，就像昨夜才做过的梦一般，清晰温暖却无比怅然。
　　一时心酸，竟文绉绉的吟道：“昨夜梦魂中花月正春风……”
　　“难得你也会吟几句风雅的诗词。”一阵带着叶瓣香的微风吹来，有人站在身后妖媚的轻笑。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颜玄。
　　舞姬团——“红叶贺”？——这舞姬团背后的主人，恐怕就是他了。
　　我微微一笑，许多事情也在瞬间醒悟。依然凝视着天际，用略带讽刺的语调道：“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呵！颜二少爷。”
　　“呵呵，是啊，可真是巧呢。”颜玄低笑着绕到我身前，用折扇挑起我的下巴：“没想到，罂粟居然会加入我的‘红叶贺’，真是令我惊喜呀！”
　　果然不出所料。
　　我轻笑着，抬手打掉他的折扇：“颜玄，我可不相信这是巧合，你的好奇心也未免太大了些？你倒是跟踪了我多久？”
　　颜玄妖艳一笑：“罂粟的‘嗅觉’还是那么敏锐呢！不过说出来的话还真是让本少爷伤心，我可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的暗中保护。”
　　“哦？”我挑眉，开门见山的拒绝道：“那还真是要感谢颜二少爷的体贴关怀，不过，罂粟以后的路是要自己走的，就不劳驾二少爷了。”
　　颜玄依然妖笑：“我知道罂粟喜欢独来独往，不过很多事情，并不是凭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办得到的，就拿这一次进入启国的王宫来说吧，没有我的协助，你认为成功的机率有几成？”
　　我默然，盯着颜玄。他的脸上盈满胜券在握的笑意。
　　知道颜玄此行一定有目的，但是我的确也少不了他的帮助。于是只好妥协，笑道：“想不到为了保护我，颜二少爷不仅长途跋涉来这到里，还屈尊做我的‘暗侍’，可谓有煞费苦心。如此盛意，罂粟再拒绝就太不礼貌了！”
　　“呵呵！”颜玄凤眼一抛：“为了美人，心甘情愿！”
　　“颜玄。”我敛起笑容，正经地望着他：“开出你的条件吧。”
　　他眼一眯，手上的金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嘴里缓慢吐出几个字：“我想知道，你是谁？”
　　我一愣。半晌，笑起来。颜玄迷惑不解。
　　我靠近颜玄，抬手拍拍他的肩，赞许的笑道：“行啊，二少爷，除了曼华，你是第二个看透我灵魂的人！”
　　颜玄怔了怔，瞬间似乎了悟了什么，也配合的笑道：“当然，怎么说我的‘嗅觉’也不差，你浑身上下就没一点伊莲的味儿！况且和你进了一次深井，如果还不怀疑你，我就白混了！”
　　“呵呵呵！”我笑得开心，心中有一种终于解脱的感觉。
　　原来世上很多事情，人人都早已心知肚明，就因为找不到可以相信的理由，才一直自欺欺人。公子夷，是否也是如此？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颜玄好奇的瞅着我。
　　我冲他眨眨眼：“二少爷的好奇心，罂粟当然会充分的满足，前提条件是——等我能顺理成章的进入启国的王宫，办完事情后。”
　　颜玄笑眯眯：“这个好说，罂粟放心，我会尽力帮助你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如此，我也不客气了！二少爷，可否把吉它还我呢？”我也笑眯眯。
　　“你倒会得寸进尺！”
　　“过奖，二少爷这么热心，我如果没有些要求，岂不是说不过去？”
　　颜玄媚眼一闪：“曼华的转生体，是曾雅的刚生的儿子么？”
　　我不答反问：“是又如何？”
　　“不如何。”他一脸狡黠：“你的要求我答应，合作愉快！”
　　我纳闷，他难道又想做什么？

　　Chapter 46　曾雅逃离背后的真秘密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主要国家只有三个吧，所以启国王妃的生日宴上，大多数是启国的各大官员及其家眷。整个场面布置得很美，每一张椅上都有铄金的羽翼亮翅，殿堂四周，帐帘斑斓，侍女们霓裳飞舞。真是奢侈啊，可以看出启王很疼爱这位王妃。
　　生日宴开始前，一位神官开始致词。还是一位长得颇为俊美的男子，声音还真像是脱离了俗尘的音韵一般，悠扬飘渺。
　　然后就是“红叶贺”的舞姬们的表演了。曾雅的出场是第三曲。而我也和颜玄商量好了，我先妆扮成少年侍从，视情况再定是否上场表演。
　　我留心的曾雅的一举一动，当曾雅跳完舞后，我看到她随着舞姬一起下台，与那些官员谈笑喝酒，于是官员们便动手动脚起来。我有些惊讶，虽然颜玄告诉过了，舞姬的身份就是这样。我当时还不相信，试想，谁愿意在妓院过生日？虽然比喻有些过火，舞姬的身份比娼妓高贵了许多。可毕竟是王妃生日宴，这种情景的出现，多少会影响王妃的心情吧？
　　但是，没想到原来，万事皆有可能。
　　我轻叹一声，依然留意着曾雅。
　　只见她随意的和几位官员喝了几杯，便移步离开，我知道有鬼，不动声色的跟随在她身后，手里不忘拿着给舞姬擦拭酒杯用的手帕。
　　似乎曾雅对启国的王宫的环境非常熟悉，在绕过了几个攀谈的官员，她就到达了大殿的一个小侧门。
　　她低头和士兵说了些什么，士兵便放她走了。
　　我一急，也跟了上去。
　　“站住！”士兵拦住了我。
　　我急忙低头躬身，说：“我是‘红叶贺’侍从，忽然肚子有些不适，你瞧……”
　　士卫明了，于是道：“记住了，出去后往左边那条长廊走，直走几步就到了。别走错了，掉了脑袋，可不关我的事。”
　　“知道了，谢谢大人！”我抬脚匆匆离去。
　　站在两条长廊中，我焦急张望，才一会儿，居然就没了曾雅的身影。
　　“啧，你瞧，没有我就是不行吧！”颜玄的轻笑声飘至耳边。
　　我回头讨巧一笑：“是——，那就有劳二少爷了。”
　　颜玄也不多说，抱起我，飞身掠向前方某处。
　　不一会儿，喧哗的宴会声，越来越远，不记得颜玄带着我飞过了几个屋脊，总之，当他站定时，我看到了一片奇迹的景象——
　　大朵大朵的紫玉兰，绽放在室内中，香气溢人，而且这些紫玉兰不是盆景，而是一棵一棵的玉兰树！我难以想象，在室内居然可以种树？！这打破了我二十多年的自然定律。当然，我的穿越本身就打破了这个定律，但是任何人，面对这种忽如奇来的视觉变化，谁都无法接受。
　　“这是哪？”我惊讶的问颜玄。
　　“启国的月凌殿——世上著名的奇景殿！”颜玄感慨的回答：“真是仙境，既使在这里住千年，都不会腻味。”
　　我哑然失笑：“那是因为你没有千年的寿命，真是那样，不用千年，就是百年，你就会烦了。”
　　颜玄想了想，笑道：“也是。”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奇怪。
　　“向你示好啊！良辰美景，特意与你共享。喜欢么？”他妖惑一笑。
　　我嗤笑：“你的示好，都有附加条件的。所以我宁可相信你带我来另怀目的。”
　　“唉，罂粟，你就不能浪漫一下？何必那么认真的拆穿！”他一脸怨念。
　　我笑。
　　“她来了。”颜玄伸手将我一拉，与我一起躲藏到了木兰树丛中。
　　穿过树枝，我看到曾雅此时已经换了衣服，她穿了一套紧身装，手里提着剑。她走到一处树丛中，将一些杂物移了移，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一个小褓抱了出来。
　　我心一跳，华笛！
　　只见曾雅脸上顿露出母亲般的微笑，低下头关亲了亲里面的小人儿。正在这时，几个蒙面人忽的闪了出来。曾雅一惊，以最快的速度旋身避开了斜里刺来的一剑。
　　我也大惊，差点失叫出声。脚不由得想奔出去帮她，却被颜玄从身后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只听曾雅一边与来人打斗，一边怒喝道：“你们真是要赶尽杀绝么？”
　　“抱歉，王妃！我们只是忠于职守而已。”其中一个蒙面人答道。
　　曾雅冷笑：“王妃，你们眼里还真有我这个王妃？你们杀我没关系，但是如果你们想杀我怀中的孩子，最好考虑清楚了！他可是王的儿子！”
　　啊？王？启王吗？我迷惑看向颜玄。他一脸平淡，似乎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的儿子？谁知道呢？”另一个蒙面人冷笑，声音尖细，显然是女声。“大家不要迟疑不决，杀！”
　　于是这几个蒙面人一拥而上。
　　我再也看不下去，扭头对颜玄道：“喂，出手帮个忙吧。”
　　“与我和干。”颜玄不以为意。
　　“你如果出手帮忙，我就帮你翻译你那些考古资料！”
　　“成交！”
　　颜玄一闪身，飞了出去！
　　真是一个生意人，从来不做亏本事！
　　颜玄的突然加入，让袭击曾雅的状况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几分钟内，那些黑衣人全部将矛头指向颜玄，只攻击他一人，似乎全忘让了曾雅的存在，和他们的最终目的。
　　被晾在一旁的曾雅一时也难以适应这个转变，抱着华笛呆呆的立在那儿，眼神疑惑。
　　我从来没见过颜玄的真正身手，这一次才得已见识——华丽而妖幻，如一只金玫色的蝴蝶在闪飞，打游刃有余，甚是轻松。不知是对手太弱还是颜玄本身的招式就是如此。那些黑衣人每一个狠招总是险险滑过他的衣边，不伤丝毫。
　　瞧了瞧发怔的曾雅，我猫着腰接近她身旁，扯了扯她的裙摆。曾雅大惊，反射性的回身用剑指着我。
　　“哎，是我。”我吓得向后一坐。
　　曾雅咦了一声：“罂粟？你怎么在这？”
　　“嘘！说来话长，反正我正巧在这就是了。”我拉拉她的手，示意她和我一起躲入树后，说：“那位拿折扇的男人是我的朋友，有他在，应该可以拖一下时间，你为什么来这，我也不想问了，反正保命要紧，你和我一起先回到舞姬团，到时我们再一起混出去。”
　　“不！既然来到了，我就不会再出去！”曾雅反对道。
　　“你不要命了！”我有些怒：“暗杀你的人不知还有多少，而这里是启国皇宫，你以为启国的卫兵都是吃素的？再多些打斗，一定会引来大队的护卫！就算你想找死，可华笛的生命才刚开始，我不准你埋葬掉他未来的大好时光！”
　　正说着，“嘭！”的一声，我和曾雅旁边就摔下了一个黑衣人，鲜血从身上好几处大量涌出，吓得我立即噤声。
　　曾雅警惕的盯了一会，似乎发生他没有危险性，方才拉着我往后走到一个安全距离，道：“我并没有想让华笛死，他是我的儿子啊，而我来这里是有原因。”她微微一笑：“其实，你出现在这里，我想是冲着我来的吧？你不放心我，对吗？”她的眼睛亮亮晶晶地看着我：“如何看人我还是懂得的，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想帮我，也看出你对华笛是真的好，甚至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要珍爱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你第一次接生孩子吧。但是真的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所以在这里我也不想隐埋你什么了——”
　　顿了一顿，曾雅表情严肃起来，盯着我，一字一句的道：“罂粟，我希望你能协助我到达——雪国！”
　　“嗯？”我一愣，雪国？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世界还有这么一个国家。“你是……？”我疑惑地看着她。
　　曾雅走近一步握住我的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但这事……我不想让你的朋友知道。”
　　“明白了。”我领悟到曾雅的意思，而且对于有机会甩掉颜玄，求之不得。
　　我扭头对颜玄大叫：“颜二少爷，这里就拜托你了，我们先走一步！”看到颜玄神情忽然有些着急，怕他跟着来，忙撒谎道：“放心，我不会撇下你的。你帮忙拖一下时间，我们团里见！”这“团里”自然是暗指舞姬团“红叶贺”。
　　颜玄闻言，脸色稍定，妖惑一笑，道：“记住你说的话！”手中折扇一展，只见金光闪烁中，朝我们冲来的二名黑衣人倏然倒地，口吐鲜血。
　　我一惊，这颜玄的能力还真不容小觑，希望我撒的谎不会惹火烧身！
　　“罂粟，跟我来！”曾雅的声音将我从震惊中唤回神。
　　* * * *
　　跟着曾雅来到了月凌殿一处的温泉旁，只见氤氲袅袅，蓝蝶飞舞，大朵的紫木兰传来的香味，给温泉增加了一些梦幻的色彩。
　　而在来这里的时间，曾雅也简要的跟我解释了一下她的身份和危险：
　　曾雅，雪国的王妃，由于被女神官陷害，被迫逃离雪国。但女神官却从来没有放弃，一直追杀她，至于女神官为什么要陷害她，曾雅也弄不明白，既不是吃醋也不是争权。好像只与一颗宝石有关。
　　宝石？真是怪异的借口。
　　现在女神官得知曾雅生下了雪国的王子，更加容不下她。
　　“为什么？”我好奇，如果不是吃醋，为什么连孩子也不放过？
　　“不懂。”曾雅摇摇头：“有一次女神官的部下追杀我时，我听到他们指着我的大肚子咒骂道：‘女神官有令，这个未出世的王子是“妖孽”转世，是祸害，会给雪国带来灾难。母子同杀，永绝后患！’当时我听到还非常的气愤，骂女神官胡扯，现在……”
　　曾雅叹了口气：“现在虽然我也不承认华笛是‘妖孽’，但是也不得不思考一下女神官的话意。你想啊，罂粟，女神官远在雪国，孩子还没出生，她怎么就肯定我肚子里的一定是王子而不是公主呢？而且她还知道我会在何时何地生下孩子，早早派人在启国候着，所以女神官倒是真有些本事，只是这口口声声骂华笛是‘妖孽’，到底是为什么呢？”
　　看着曾雅迷惑失落的眼神，我无语。
　　这个雪国的女神官倒也算是一个奇女子了，竟然能知道华笛的灵魂是转世投胎来的，真不简单。
　　不过……
　　我冷笑，“妖孽”转世？曼华的灵魂怎么就成了“妖孽”了？有机会见面，让她也瞅瞅我的灵魂，看能不能瞅出我是21世纪的人。
　　“罂粟，你会游泳么？”曾雅蹲下身子，从一块岩石下找出一个透明的圆桶，一边把华笛放进去一边问我。
　　“会，而且游得还挺好。”我看了看温泉，又看了看桶中的华笛，忽然想起曼华临死前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听着，罂粟，这个世界有一条海底密道，四通八达，可以到达很多地方。而从这里，可以到达启国的月凌殿，但是时间会很长，这期间你可以吃一些长在岩石边的野果，没有毒……”
　　难道，这个温泉就是一条海底密道？
　　这个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只见曾雅将剑系好在身上，递给我一个有点像潜水镜的东西让我带上，又递给我一个像气球一样的怪异东西，那圆圆的球嘴上还有一些像哨子似的装置。
　　看到我怪异的表情，曾雅笑着说：“这是换气用的，里面存储的空气有限，只能换五口气，你要谨慎呼吸，一会我们要潜入温泉里，里面有密道。”
　　我点点头，伸手接过。
　　“罂粟，来，帮我背着华笛，因为一会儿我要开遂道的石门，背着华笛不太方便，也怕有什么意外伤害到他。”
　　我点点头，背过身子，让曾雅将装着华笛的桶绑在我身后。
　　然后我看到曾雅将桶的盖子给盖上了。我大惊：“曾雅，你这样华笛会被闷死的！”
　　“不会，这桶里有足够多的氧气。”曾雅认真的看着我：“罂粟，如果你的换气过频，支撑不下去，那么请你浮出水面，不要害死华笛。”
　　我定了定神，的确，只要我不死，华笛也不会有事，于是抬头笑笑：“放心！我一定能撑得下去！”
　　曾雅欣悦的点点头，一个转身，跳入了温泉中，我也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Chapter 47　遥遥北极开始雪国之行

　　暗蓝色的大海轻轻起伏，黑夜中的月亮带着一圈黄黄的彩晕，远处礁石的轮廓夹着一些迷蒙的色彩。这样的情景，让我总有一种置身于迷幻电影中一般。
　　我和曾雅从温泉的隧道中成功的走了出来，现在是出来后的第二天夜晚。这是一座属于蓝国的无名小岛，岛上居民稀少，却很友好。而我们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一路向北！
　　雪国在这个世界的最北边，也就是21世纪称为“北极”的地方。
　　为此，我们做了大量的准备，皮毛大衣、暖壶、肉干、等等，一切极冷之地必备的东西，我们都一边上路一边准备齐全。
　　而在这样一个迷幻的晚上，危险不期而至。
　　女神官的刺杀者竟然已经追踪到了这里，并且潜伏在了这个地方，就等着我们的到来。
　　我不会武功，只好抱着华笛，看着曾雅一人对付五个男人，干着急。
　　“罂粟，快带华笛离开！不要管我，不然我们会一块死在这儿的！”曾雅杀掉一名黑衣男子时，缓了口气冲我大喊，与此同时，二名黑衣人也朝我奔来！
　　我再也顾不上其它，抱着华笛向树林中跑去，只想着我不能死，华笛不能有事！而华笛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大哭起来。
　　忽然感觉到左肩一片冰凉刺入，然后看到一柄长剑的尖端穿过我的左肩透了出来，我一惊，忘了疼痛，急忙反手将华笛移向了右手，避过了长剑的危险。
　　“倏！”一声，长剑从左肩被抽出，我感觉到热乎乎的鲜血瞬间温湿了整条手臂，痛楚顿时弥漫全身，我咬咬牙，脚依然没停。
　　身后传来曾雅最后的叮嘱声：“罂粟，华笛今后就拜托你了，请一定将他带去见雪王！我的永梦之地是雪国的冰银花园……”
　　随着一声巨响，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身体就飞了起来，落地的瞬间，我下意识的将华笛抱紧，护在怀中，接着全身一阵极至的疼痛，然后一切感觉终于消失……
　　* * * *
　　熟悉的鹰鸣声在耳边反复叫唤，左肩感觉到有东西轻微的拂动，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感。
　　我轻轻呻吟，缓缓地睁开双眼，只见，雀鹰正用爪子将一些草叶放在我的左肩上。雀鹰，又一次救了我，不由得，我想起了狄焕。欣慰的抬起右手抚摸它。
　　“吧唧吧唧……”
　　嗯？什么声音？
　　我奇怪的抬起头看向声源处，只见华笛躺在凌乱的小褓中，半眯着眼，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类似水果的东西，用嘴不停的吮吸里面的汁子，那些柠檬色的果汁顺着他的嘴边流下，也许是这样的吮吸很费力气，他一边吮一边喘，那模样可爱至极。
　　我噗哧一笑，看到华笛的褓边还有许多这样的金色果子，然后又看到雀鹰衔了一个放到褓边，我顿然明白过来，定是华笛哭叫，战鹰找来了这些野果子。真不亏是狄焕的培养出来的尤物，果然与一般的鹰与众不同。
　　突然雀鹰一声啼鸣，向我身后飞去，我扭头一望，瞬间呆住，血液直涌头顶。
　　曾雅的身体几乎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我吃力的爬起来，扶住疼痛的左肩向她走去，只见那张美丽的脸上早已灰白一片，但是眼睛却睁着，四肢也不全，这样子，如果还活着才是奇迹。她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天空，也许是阳光的照耀，感觉依旧明亮，就如活着一般。想起曾雅最后说的那一句话，我心中黯然。
　　“曾雅，放心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华笛直到我老去，也会带你到属于你的永梦之地。”我半蹲下去，轻轻的用手阖上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那些黑衣人早就灰飞烟灭，根据地上的那些碎灰，我能猜测到是炸药造成的。没想到曾雅还随身携带这种东西，而且还是用来同归于尽。
　　在这个世界，最风光的葬礼莫过于将死者的骨灰安放于死者最渴望永眠的地方，简称“永梦之地”，曾雅的永梦之地是：雪国的冰银花园。
　　由此可看出，曾雅是多么的怀念和不舍雪国，我想，不仅是因为那个国家是她的故乡，还因为那里有她深爱的人吧。也许冰银花园，是她一生最美好的回已忆。
　　用简单的方式悼念了曾雅，然后将她的骨灰小心的装进瓶子里，将地上散乱的行礼整了一下，转身看到华笛吃得满脸满身的果汁，还咯咯的笑个不停，疼爱的将他抱起，轻笑道：“无忧无虑的家伙，这下好了，从接生婆转变成你的娘了，便宜你了！”
　　我用手捏捏他的小鼻子，他皱眉，用胖乎乎的小手挥了挥，表示抗议，金色的眼瞳盈满童真。真是漂亮！我感叹。
　　看到华笛被血弄得很脏，于是找了一个小湖，打算给他洗个澡，结果发现华笛背上竟然画了一幅地图，上面还注明了路线，那个字迹明显是曾雅的。看来，曾雅早就为自己的死做好了一切准备。
　　在华笛肥嘟嘟的小屁股上，曾雅这样写道：“雪国地图，王室证物。”
　　我疑惑，难道在背上画上地图是雪国王室成员的标志？
　　试着用水擦了一角，很容易就洗掉。不对，应该说是慢慢的隐入华笛的皮肤中，而其它有血染的地方却依然如故。
　　我想了想，用自血肩上的血涂了一点在前面隐掉的地方，一会儿，那一角地图又显了出来。
　　原来，这张地图只有用血涂抹再会显现出来，一碰水就消失了。
　　我讶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一种涂料，不过这样的确是安全和方便得多。
　　仔细的将这个地图记在脑中，然后才给华笛彻底的清洗一遍，自己也顺便也泡了一个湖水澡。
　　背上华笛，拖着行礼，开始踏上寻找雪国的路途。
　　我知道，前方还有无数的危险。最北的那个地方，女神官一定不会放弃追杀。
　　而这一头，我还有要避开公子夷，哦，还有颜玄，他对华笛似乎也太过于好奇了。也要小心。
　　唉，我抚了抚额头，仰头眺望远方，雀鹰在头顶上盘旋，与一只大鹰相互鸣叫。
　　心中一动：战鹰，也许可以再次培养。
　　* * * *
　　蓝国最北边的平原湿地，野林中各种木屋竹屋交错搭建，高耸的图腾立在村落之间，上面雕刻着各式各样的蛇，华丽而神秘。
　　村中的人，肌肤上都纹着或多或少的蛇形图案，并且肌肤都大量袒露出来，无论男女都有一种妖娆的美丽。
　　刚入村时，这里正在狂欢，阳光普照野林，村人头饰缤纷，男女都长发飞舞，且色彩不一，身上系着多彩的细环，彼此跳着奇特而又有韵味的舞蹈，欢快的大笑，身体扭转时，细环相碰，发出叮叮的脆响，甚是撩人。我差点以为误入了“魔之都”。
　　而我的出现，打破了这份欢腾，短短时间，整个野林都静下来，一双双灵动的眼睛的打量着我，里面没有防备，只有好奇。
　　但是看到我背在身后的红吉它，和别在腰间的红色小鼓，他们的脸上都散发出明亮的神采。
　　“歌姬大人，难得我们这样的小村有您这样的贵客光临。”一位老婆婆拄着拐杖走来，“今天正好是我们村中祈福的日子，您的到来，会让我们的祈福更加圆满。”
　　“这个……我不是歌姬，顶多只是唱唱歌而已。”我有些不好意思，当时的我有些狼狈，因为对路况不熟，被林中的蛇吓得夜不能寐，衣服破烂，头发凌乱，那时的我，以歌为生，已有三个多月。
　　长途跋涉，营养有些不良，皮肤白得可怕。华笛由于没奶喝，也一付病蔫蔫的样子。
　　“您就不要太谦虚了。”老婆婆眼睛亮亮的看着我：“红色的吉它，红色的腰鼓，漂亮的银色头发像月亮撒入人间的光辉，银色眼眸，如夜空的星星洗去人心的一切浊想。——这些描述，早就在我们这个小村传开了，您——就是罂姬大人吧。”
　　“啊？！”我一愣，“罂姬的确是我，但是‘大人’这个称呼，的确算不上。”我摇摇手。
　　“罂姬大人，您是瞧不起我们小村，所以不喜我们这么称呼您么？”老婆婆笑道：“我们村的人与许多敬慕您的人一样，因为尊重所以才尊称您一声大人，不要拒绝这样的称呼，因为是我们的好意，这个称呼没有任何阶级讲究。”
　　“哦。”我怔了怔，原来是一个称号啊。
　　我有这么出名么？不就是让人做了一把吉它和腰鼓，边唱边流浪赚些小钱么？
　　算了，这样也不错，由罂粟，变为罂姬大人，倒是能避过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像这个世界对舞姬的尊称，也是取名字前的头一个字。挺有意思。我微微一笑。
　　“真的是罂姬大人吗？”一个娇小的少女兴奋的跑过来，看着我。
　　我还未回答，老婆婆便扭头笑道：“是啊，大家欢迎罂姬大人的到来，给罂姬大人洗尘吧！”
　　“哦也！”人群中高兴的欢呼，我还在迷迷糊糊中，就被那位热情的少女带到一处湖边，脱衣净身。
　　就这样，在这个村里，一住就半个月。
　　这期间，教他们唱了些乐队的歌曲，而我，也学会跳了一套所谓的祈福舞，感觉很是不错。
　　华笛也养得白白胖胖的，时不时也会跟着我咿呀咿呀哼唱几句，未学语先学唱，还学得挺有模有样，我笑。
　　而且，我的战鹰重组计划也小有成效，培养出了三只。
　　仰头，看着在高空中飞旋的战鹰，这些都将是保护和我华笛的资本啊。
　　心里有些骄傲，没有任何人的保护，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坚强的活下来。
　　轻吁口气，收回天空的视线，将目光转向远方，一道闪闪发亮的光辉正一点点移来，我抬起手遮住阳光，眯眼细看，只见那是四五辆华丽的马车，挂满各种饰品，许多美丽的女人坐在马车上，千娇百媚的向村人打招呼，村中的小孩围着马车欢快的又跳又叫。
　　我心中一紧，定了定神，向前走了几步，睁大眼睛向其中一辆玫金色的马车扫描。不知是心意相同，还是对方敏感性强，只见那辆马车上的帘子轻轻一动，一把金扇子在挑开帘子的同时，身着一袭玫金色的美男，妖娆的站了出来，半倚在车边，抬头向我的方向款款媚笑。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小丘。
　　这个家伙，终于还是给他寻来了！
　　那么公子夷，是不是也将不期而至？
　　瞬时，我冷汗淋淋。
　　平安时期，终将要画上句号了吗？

　　Chapter 48　一声轻唤道出爱的代价

　　“这个村子真是不错，虽然蛇多了些，倒不会轻易咬人。景色优美，女子的身段也好，是做舞姬的好料子，你说呢？罂粟。”
　　颜玄一边看着舞姬与村人们欢闹聊天，一边问我。
　　“是不错，只是做舞姬不是也讲究身份的吗？普通平民似乎没有这个资格吧？”我淡淡的答。
　　陪颜玄缓缓地走在湖边，阳光照在他那身华服上，熠熠发亮。自颜玄进入村里开始，我就知道躲不开他，所以硬着头皮下了小丘，与他打招呼，本以为他会质问我为什么放他鸽子，没想到他一字也没提，尽聊些有的没的。
　　“罂粟打算在这里住多久？”颜玄又问。
　　“你认为呢？”我反问。
　　颜玄轻轻笑了一声：“无所谓，你住多久我都陪你。”
　　“哦？”我挑眉：“如果我打算呆一辈子呢？”
　　“不可能。除非——”颜玄停下脚步，一双凤眼瞅着我直笑：“你不打算让曼华的转世体去认他的亲生父亲。”
　　我一惊：“你知道曾雅的身份？”
　　“咦？什么身份？”颜玄好奇。
　　“不告诉你！”我白他一眼。
　　“呵呵，我只知道曾雅死了，女人最挂念的莫过于爱人和家人，所以她应该会拜托你将孩子带去见父亲吧？不然你为什么不隐居，而是带着她的孩子四处流浪？”
　　我有些被戳穿的不爽，“那又怎样？”我瞪他：“你到底想怎么样？一直这样跟着我吗？我最讨厌背后有条小尾巴了，特别是这条尾巴还特别惹人注意！”
　　“哼！谁曾说过，要帮我翻译史书的？又是谁说过，和我一起找‘眼睛’的？还有谁又说过，决不会撇下我独自行动的？”颜玄低头摆弄着扇折子，一边漫不经心似的说，语气却是质问。
　　提到正题了吗？我微微一笑。还以为他的忍功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嘛！
　　“是我说的，但是——”我笑着道：“我并没有说施行承诺时间，不是吗？”
　　“哼，狡辩！”
　　“是又如何？反正事已至此，现在你也找到这儿来了，说说你究竟想怎么样吧！”
　　颜玄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坦然的承认，被我的话嗝了一下，怔了怔，才妖媚笑道：“我想怎样？自然是一直跟着你，直到你实施对我的所有承诺为止。”
　　我不以为意的撇他一眼：“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何必说这种违心话？我从来不认为你跟着我是为了那些承诺！”
　　颜玄笑起来：“倒也是！呵呵，其实我就是对你和曼华的转生体比较好奇而已。”
　　“有什么好奇的！曼华的转生体你也看到了，我的灵魂不是伊莲你也猜对了，还有什么好奇的？难不成……”我盯着他：“你也想用寿命交换什么？”
　　颜玄笑着冲我眨眨眼：“也许呢……”
　　我无语，觉得他的话亦真亦假，只好回道：“那你得等我死了以后，才能得到那个怀表。难道你想趁机杀我？”
　　“呵呵，想杀你也用不着我动手，公子夷就快来了，我只要静静的候着就可以了。”颜玄狡黠的道。
　　我倒抽一口冷气：“颜玄，你是故意走漏我的行踪给公子夷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你前脚来他后脚就快到了！”
　　“哎，别把我想得那么没义气，也别把公子夷想得那么没用，他要想找一个人，难道还是难事？”
　　我心一凉，不得不承认颜玄说的话是有道理的。虽然如此，但是心里隐隐约约觉得颜玄跟着我是另有目的，于是想了想，坦然直视着颜玄的眼睛，道：“颜玄，说句实话吧，你真想我死？”
　　颜玄闪了闪眼，注视着我半晌，璨然一笑，道：“当然不，我怎么舍得，不过跟着你我倒是另有所图。”
　　我莞尔，他倒是坦白，于是决定将赌注押在颜玄身上。
　　“既然如此，那么有劳颜二公子做我的暗侍，可否？”我笑问着，心里却打着鼓。
　　颜玄诧然地看着我，许久才笑道：“你的脑子可真是灵活啊——借我的手对付公子夷，间接的保护曼华的转生体！嗯……不过，这种事做起来倒是挺有趣的，也能充分满足我的好奇心。也好，我们各取所需！成交！”
　　嗯？他的好奇心？各取所需？我怔了怔。他需要什么？
　　心里想不透也懒得废神去猜，既然能得到一个如此高贵的暗侍，对我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我笑起来，向颜玄伸出手：“来日方长，希望合作愉快！”
　　颜玄伸出手与我相握，然后手一使力，将我拉近他身边，低头在我耳边轻语道：“罂粟，能出言聘我为暗侍的人，当今世上，你是第一个呢！”
　　“你是想让我奉承一下：说这是我天大的荣幸么？”我抬头笑看着他：“忘了告诉你，在我的世界，我可是名扬四海，想与我握手的人多不胜数，你如今有幸握到，可是千年一遇！感到荣幸的——应该是你！”
　　闻言，颜玄笑得花枝招展。
　　* * * *
　　行程中，有了颜玄“红叶贺”的遮掩，再加上颜玄的狡猾手段，成功的摆脱了公子夷和神女卫们的几次追踪。颜玄是谍人，在这方面倒是得心应手。
　　真难以想象，我以歌姬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招摇于五湖四海，容貌也丝毫不乔妆，竟也能一直安然无恙的躲开那些追杀。我不由赞叹颜玄的随机应变的能力。好几次都是险中求胜。
　　而旅途中，颜玄也从来没问我要去什么地方，只是笑眯眯的跟着我一路向北。
　　有时候，我会旁敲侧击的向颜玄问一些有关雪国的事，但雪国似乎很神秘，颜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这个国家只存在于传说中，据说拥有许多财富以及这个世界三个国家都没有的先进文明，但没有人真正见过，以前也有人为了寻找这个传说中的国家用尽钱财，却一无所获，而那些亲自去寻找的人，则一去不复返。
　　当听到颜玄说“先进文明”四个字时，我暗暗吃惊，难道雪国是一个异时空的国家？像10万米以下的那个古堡一样？
　　但这种疑惑我终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向颜玄淡淡的笑笑。不知道他是否有所觉，但我心中的怀疑也越来越大了，那就是——颜玄似乎知道我是去雪国，而且他跟着我的目的，也是雪国！
　　不过，如果他不存在害人之心，只是为了好奇，告诉他我此行的终点，也无防，当然，这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再说吧。
　　轻叹口气，我不是谍人，没有伊莲的敏感神经，看人识人，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才是。
　　这段时间，华笛的幼小身体也壮实了不少，但是很少哭闹和欢笑，很多时候，只是静静的用那双闪亮的金色眼瞳看着我和颜玄，那种感觉，让我觉得好像是曼华用一双探究的眼神在注视着我，让我的心莫名颤动。
　　“罂粟，你说这小家伙会不会是个哑巴？”颜玄用手上的羽毛逗弄着睡在软榻上的华笛，一边问我。
　　“乌鸦嘴！”我瞪他。
　　颜玄妖媚一笑，甩手扔掉羽毛，倚上软榻，睡在华笛身边，抚弄着华笛的酒红色头发，道：“正常的婴儿，不都会哭会笑的么？他倒是安静得怪异，还有，都七个月了，也没见他张嘴呀呀学语。”
　　“才七个月而已！你以为他是神童吗！”我将他从软榻上拉起来：“不准躺在华笛身边，我可不想华笛‘近墨者黑’！你有时间就去和你的舞姬们调笑去！”
　　“好好好，就留你和‘他’卿卿我我！不过——”颜玄扣着折扇走到门口，回头笑道：“他这么小的年纪，可是不懂人你的‘情’呢，真是浪费时间！”
　　“哦？怎么才不浪费！”我转身，一个软枕砸向他。
　　颜玄轻笑的将门关上，把软枕挡在了门内，抛下一句：“将这些时间先放到我身上，才不算浪费你的大好光阴。”然后是他妖媚如骨髓的笑声……
　　我呆了呆，觉得他的话并不像开玩笑。扭头看向软榻，只见华笛竟睁开了闭着的眼睛，金色的眼瞳静静的注视着我。心一动，不由走上前，俯身凝视。
　　华笛幼嫩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八分曼华的神韵，刹那间，我心跳如鼓。
　　“曼华……”我伸出手抚上那粉嫩的脸颊，喃喃低语：“放心，无论何时何地，环境如何变迁，你永远是我的惟一。”
　　华笛粉红的嘴一抿，嘴角轻轻一扬，稚声稚气的唤道：“罂姬。”
　　我震惊。脚一软，滑坐到地上。
　　* * * *
　　华笛能说话的事，我没有对颜玄提起，而华笛也不知为什么，在颜玄面前就一婴儿的模样：吃饱睡，睡饱吃。
　　那日后，睡得并不安稳，心很痛。
　　记得那时女巫问我：如果投胎后的新生命，将什么也不记得，不再爱我，我是否依然执着爱他。
　　当时我的回答是不悔。
　　现在，我也依然不悔，但是却没想到这种心酸的痛楚是那么的深那么的深……
　　华笛当时是唤我“罂姬”，若是曼华，只会唤“罂粟”。一个轻唤，就将我从幻想中打到现实。——华笛，他只是华笛。
　　夜深人静，我遍体鳞伤。
　　黑暗中，我抱住华笛，落下泪来，心中不停地对自己说：“罂粟，要坚强，这条伤心路还有很长呢，怎么能这样就倒下去，一定要坚持住。就算华笛不再爱你，只要他幸福，并且记住你就好……”
　　是的，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凭什么用寿命换来的生命，就一定是完美？
　　世上，本不没有任何等价值的事。
　　这就是代价，爱的代价。

　　Chapter 49　一阴一狡一童难以捉摸

　　其实，我一直怀疑我们没有躲过公子夷的追踪，他一直如影随行。只是，也许出于某种原因，他假装被甩掉的样子。
　　而颜玄，我想他心里一定比我更明白。
　　现在，我们再次告别了另一个村庄，带领着红叶贺继续旅程。
　　颜玄半躺在马车中，一手支头一手逗弄着华笛粉嫩的嘴唇，华笛被弄得不耐烦，皱了皱眉，小嘴一张，用未长牙的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颜玄好笑的道：“兄弟，你现在咬不了我，就你这力度就与吮吸一样，让我舒服极了。看你这小样，啧啧啧，说话还不利索，真可怜。”
　　华笛金色的眼瞳闪了闪，松开了口，嘴角一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颜玄吃痛的叫声，定眼一看，只见华笛用他那白胖胖的小手，使劲的揪着颜玄的长发，就像拨草一样，我抖，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
　　真难以想象，曼华那么温柔的灵魂也会有如此挑衅的一面，这种性格更像狄焕，我暗叹。
　　终于，在一片咒骂声，嬉笑声和劝慰声中，这出拨草剧才落幕。
　　“这样的付出，值得吗？不怕被反咬一口？”颜玄摸了摸被扯痛的头，然后扬了扬手，指着华笛，问我。
　　我明白他所指的意思，微微一笑，调侃道：“既然选择了不计后果的付出，那么我就不会后悔，所以值不值得更不用去衡量。至于‘反咬一口’，一般说来，每个人都有自我保护的私心，只要所做的事情不太过分，我想这种‘拨草’的效果很少会出现在我身上。”
　　颜玄轻哼了一声，问道：“你就这么爱曼华？你没发现，这个小家伙和他迥然不同，你还决定这样盲目的爱下去？”
　　“嗯。”
　　“呵！真有意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曼华并不希望如此，也许他更愿意你用那换去的十五年重寻到另一份真爱，希望你后半生的时间里能幸福生活。”
　　“什么是幸福？”我淡淡的道：“幸福是自己的感觉吧，只要自己觉得幸福就是幸福。对于我，只要是接触到关于曼华的一丝一缕，我就很开心很幸福，虽然也许有心酸，也会落泪，可这不就是人生吗？前半生与他相爱，后半生有他的灵魂之躯为伴，我此生无憾！”
　　颜玄盯着我许久。
　　忽然，妖惑一笑，问了一句千百年来，都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爱，是永恒的吗？”他似在问我，又似在问他自己。
　　我怔了怔，随即微微一笑，“这个世界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每样事物，都是相对而言的。”
　　他眉梢轻轻一挑，绝艳的脸上露出一抹兴致盎然的表情，“我非常有兴趣——你这相对‘永恒’的爱能维持多久。”
　　“看来，这就是你愿意陪护我的原因之一。”我肯定的说。
　　他轻笑：“和罂粟交谈真是件很舒服的事情，果然是聪明人。”
　　“少用赞扬他人来标榜自己！”我嗤之以鼻。
　　这一次，颜玄笑得天花乱坠。
　　马车在一条蜿蜒的山路上行走，由于是陡坡，为此速度慢了很多，山路两边长着稀疏的林木，整条山路因人的踩踏而呈现出一块块或者一条条的黄泥纹路，远看，尤如一条蛰伏的巨蟒，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阴森感。
　　正在隐隐感到不安时，颜玄忽然坐直了起来，手中折扇唰的一展，几枚金针纷纷掉落下来。与此同时，车外传来马匹的嘶叫声，随后是兵刃相交的声音。
　　终于还是被截住了吗？是公子夷还是神女卫？
　　我咬咬嘴唇，瞟了颜玄一眼。
　　颜玄似乎能感应到我的疑惑，轻轻的摇着扇子懒洋洋的道：“就看这金针的奢侈度，一般是公子夷！”
　　我心一惊，说实话，我宁可是神女卫，也不愿是公子夷。——明枪易躲，暗剑可是难防！
　　“呵呵，罂粟不用太过担心，公子夷手段阴狠，但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他为什么一直未动手，直到现在他才攻击？”
　　“什么意思？”我一时有点怔然。
　　颜玄斜了我一眼，“怎么这会儿又变笨了？你难道没发现——除了卖艺卖笑，我的舞姬团也是一个精练的军团。公子夷若不等他的暗部来，怎么敢大意的现身？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怔了怔。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没错。
　　思量之际，传来公子夷阴沉的声音——
　　“颜玄！我已经给你好几次机会了，你果真不愿置身事外？”
　　颜玄悠悠地摇着扇子：“公子夷大人何时变得如此啰嗦？一个问句，在本少爷耳边反复重复如此多次，你不烦我都烦死了……”
　　话未说完，一把长剑戳入马车内，直攻颜玄面门。颜玄折扇一收，挡开一剑，然后将我往肩上一扛，一手拎起华笛，转瞬间飞去马车，嘴里抱怨：“哎呀呀，公子夷你这阴险小人，要忽袭也等本二少爷将话说完嘛！真没风度！”
　　话音一落，颜玄已将我和华笛放到舞姬群中，丢一下句“保护好他们”便向某处飞去。
　　我回首张望，那密丛间一道黑影一晃冲天，蟒纹黑袍在空中飞扬开来，犹如一张大网，似乎要将所有人收入其中，那种压迫感令人透不过气来。
　　颜玄妖笑道：“这个姿势不错，很酷！我也来！”
　　只见他飞身而上，身子一旋，那玫金色的衣摆顿时形成一朵艳丽的玫瑰，果然极为华丽！
　　我晕！
　　公子夷冷哼一声，并不为颜玄的捉讽而恼怒，而是在等颜玄接近时身形一收，长剑变幻向颜玄刺去，然后在颜玄用折扇化解剑招的同时，另一手一翻，几枚金针射出，专攻死穴。
　　我倒抽口冷气，果然阴险。
　　颜玄却在这紧要关头媚笑起来，“公子夷大人果然与本二少爷是同一类人呢！”
　　我奇怪，看到公子夷与颜玄在这一交错中骤然分开，两人分别站在相对的树枝上。
　　公子夷一脸阴冷，手一扬，向对面的颜玄发出几枚暗器，这一次倒是正大光明，且手法普通。
　　颜玄嘴角一勾，伸手接过那些暗器，轻笑道：“公子夷大人，我的金芙蓉与你的金针比起来，是不是美丽许多？“
　　“哼，卑鄙！”公子夷终于忍不住咒骂。
　　“呵呵呵，过奖！不过这称号放在你身上也是很妥当的！”颜玄折扇一展，笑道：“大人你的金针不也有毒？只不过我的金芙蓉是剧毒罢了。呵呵呵！”
　　我汗，果然是“蛇鼠一窝”的同类人！
　　这时，抱在怀里的华笛忽然笑起来，然后稚声稚气的轻语道：“一个阴险，一个狡猾，你说谁会赢呢？”
　　我再次无语，竟然忽略了怀中还有一个超级可怕的“神童”！
　　远处，墨绿的丛林中，几道浓烟冲到天空，还夹带着尖锐的哨音。
　　我心一紧，这是信号！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公子夷的暗部已经全部到齐。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不只颜玄，连公子夷的脸色也随之一变。
　　“你的人？”公子夷阴厉的问颜玄。
　　“你说呢？”颜玄笑笑，亦真亦假。我暗自佩服，这家伙还真会利用现时资源。
　　公子夷抬头观察了一下浓烟，讥讽道：“这是招集人手的信号，看这烟色和烟速不是我和你所熟悉的各国谍人所用的信号。——似乎……有我们不熟悉的人在附近大量招集人手。——颜玄，我不认为你除了舞姬团，还有什么另外的暗部！”
　　颜玄摇着扇子，笑容可掬：“公子夷大人真是对我知根知底，所以我也很清楚大人除了暗箭手，也没有什么精良的暗部了。”末了，他忽然总结出一句肉麻兮兮的话：“我们真是天生一对啊！”
　　我几乎爆笑，真服了颜玄，这时候还能调侃公子夷。
　　倏——倏——！
　　数支细如雨丝的冰刃穿过丛间向我们射来，带来阵阵的寒气。
　　“神女卫来了！”没想到华笛小小的年纪，也能有如此精准的判断。
　　“嗯。”我点点头，这么熟悉的寒气，在旅途中，我们遭遇了n次，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与此同时，公子夷和颜玄开始各展身手，对付这些突如其来的冰刃，舞姬团的人也将我和华笛围在中间，用兵器为我们抵挡那些冰刃。
　　神女卫的冰刃是一种历害的武器，发射来自他们手臂上套着的一种枪形装置，穿透力强，且入体后即融于血液，即刻冻伤人体骨骼，甚至引起死亡，还不留任何痕迹。
　　前段日子舞姬团和神女卫数次交手，已经懂得如何更好的运用兵器消除这些冰刃。而公子夷的暗箭手，倒是略感吃力。仅十几秒的时间，公子夷的暗箭手便倒下了几名。根据以前和神女卫打斗的规律，我知道这些神女卫每一次攻击若不是万不得已，并不会将无关之人真正置于死地。所以我知道那些暗箭手们大多是伤多死少。
　　现在是什么状况？暗箭手很自觉的停止了对舞姬团的攻击，集中将手中的箭射入密林丛中。这一转变，倒让舞姬团的人轻松起来。
　　公子夷似乎不想与这些路来历不明的人恋战，身子一转，从高空直接向我飞来，我大惊。正离我约三米距离时，颜玄一个回身，手中折扇转着圈以极速直取公子夷后穴。公子夷临空一个翻转，长剑一挑，瞬间与颜玄的折扇又打了几个回合。
　　这时，带着面具的神女卫从树林中掠出，总共也就七八人，只有两名冲着我和华笛来，其他人则同时对付暗箭手和舞姬团，他们的行动默契而有规律，给我的感觉就像21世纪训练有术的特工。
　　短短时间，保护着我们的舞姬就被神女卫的冰刃和长刀攻开了一个缺口，眼看一名神女卫就要从我怀中将华笛夺走，我知道他们只想要华笛，并不想伤我，所以不怕死的蹲下去，将华笛死死的抱在怀里，用整个身体去挡住神女卫的魔爪。
　　忽感手臂一麻，然后冰冷感渗入每一条脉络，我打了一个寒颤，知道中了冰刃。在手臂变得僵硬时，我看到那名带面具的男子，将我的腰身直起，然后像掰桔子瓣一样的，一根一根的掰开我的手指，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和行动，看着华笛金色的眸子闪过告别的神色。心痛蔓延至五脏六脾，我失声尖叫：“不要——！”泪水夺眶而出。
　　那名神女卫明显被我的哭喊惊了一下，疑惑的注视我。
　　“罂粟！”“伊莲！”颜玄和公子夷同时飞来，联手向那名神女卫攻击。而另一名神女卫此刻正在与舞姬们打斗，也分不了身来夺华笛，一时间，我和华笛倒是空闲了下来。
　　我惊魂未定的注视着华笛，只见华笛小巧的嘴唇微微一翘，稚声而又温柔的道：“罂姬的嗓门儿可真大啊，真不亏为歌姬。”
　　我哭笑不得，但听到那种类似于曼华的温柔语调，心不由得一暖。我想抱稳华笛，但冻僵的手已经没有了知觉，看着在怀里摇摇欲坠的华笛，只好曲起双膝坐到地上，挡住华笛外倾的身体。
　　“罂粟——”华笛愧疚地看着我吃力的一举一动，金眸里满是怜惜。
　　我心一动，多么像曼华的眼神啊。眼泪再次又掉了下来。我弯起腰，将脸贴住华笛幼小的脸，体会着那暖暖的温度。
　　感觉到华笛胖乎乎的小手抚上了我的脸颊，耳边听到他的轻声稚语：“罂姬，我不是曼华。”
　　我浑身一震，颤抖着抬起头盯着眼前幼小的面孔。那粉嫩的脸带着认真的神色注视着我，小小的嘴唇再次开启，再次重复的说出我不愿接受的实事：“罂姬，我不是曼华，谁也不是，我只是华笛，独一无二的华笛。”
　　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轰然倒下，崩溃得彻底。一直都清楚投胎转世，便是一个全新的生命，全新的个体，却还依然抱着一些小小的希望，期盼着他不会忘得如此干净，期盼着爱情的感觉会随着灵魂的转世而有一丝的延续，让记忆不会完全的空白。
　　但这一刻，我终于不得不面对女巫的提醒：他不再记得你，不再记得，不再记得，不再记得……
　　我泪如雨下。
　　“对不起，让你伤心。”华笛稚嫩的语调再次响起：“但是我不喜欢你和颜玄总把我当成另一个人来对待。我也有属于我的自尊心。”
　　我闭上眼，心颤的体会着华笛的每个一字。他是对的，换成是我，如果一个人对我极好，只是由于我是他前世的爱人，我也不愿接受。——因为，我也不记得前世的自己，包括所有爱过的人。
　　但是，华笛——曼华——同一个灵魂，让我如何能不因为这而消除对你的好。在我眼里，你们虽然不同，但是灵魂却没有区别。
　　曼华，曼华，让我如何不想你？
　　华笛，华笛，让我如何不顾你！
　　“……对不起。”我苦涩一笑，抬眼与华笛的金瞳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华笛闪闪眼，似乎能体会我的心情，流露出失望和怜悯，他轻轻地垂下长长的睫毛，用一片浓密遮住了那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瞳，再也看不到任何情绪。
　　就在我和华笛的沉默间，一道白光闪到眼前，“小心！”一名舞姬的声音，感觉身体被人一推，华笛骤然间被外力抛出，我大惊，耳边听到一些针掠过似的风响，然后一阵寒气环绕在身体周转。
　　我俯趴在地上，看到华笛跌落在身体不远处。双臂动不了，无法站起来，想匍匐前进也无法借力，只能扭转头部。看到一名神女卫正举起手臂的冰枪正朝华笛射击，而同时的，公子夷一边与颜玄交手，一边朝我飞来，我顾不上其它，脱口大声叫道：“颜玄救华笛！”
　　颜玄这段时间做我的暗侍，对于我的呼救已经习惯成自然，条件反射的俯身将华笛拎起，这一刹那间，公子夷已经闪到我眼前，快速地伸手将我擒入怀中。
　　“罂粟！”颜玄惊骇出声，躲过神女卫的袭击，折扇脱手而出，如剑般刺向公子夷。
　　公子夷灵活的用剑一挡，“铮！”一声，折扇在反旋中回射颜玄，然后听到公子夷阴妄的笑道：“颜玄这里的战局就交给你了，我们有缘再见！”
　　话音一落，我便感觉到耳边生风，眼前景物疾闪而过，颜玄的叫唤声和咒骂声也越来越远……

　　Chapter 50　妾情如地久妾爱与天齐

　　我被公子夷带走，等到手臂恢复知觉，能活动自如时，已是三天之后。公子夷一行人乔妆成游牧民族的样子，扎营在一片平原上，丝毫没有急着赶路的意思。他将我丢入帐篷后，命几名暗箭部的人看牢我，照顾我的一日三餐，就再无音讯。
　　不知为什么，我总有种错觉，似乎他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而这些，我并不在意，只在意华笛是否脱险，以及公子夷下一步将要对我怎样。
　　比较令人欣慰的是，雀鹰嘴中含信带来了颜玄的消息，对于雀鹰的灵敏性和隐蔽性我很有信心，别说公子夷就是狄焕也未必能发现得了它。我一边从雀鹰嘴里取信，一边赞道：“小家伙，你真是很聪明！”
　　展信，草书妖娆，几笔而过：吃饱睡好，等我接你。
　　我扑哧一笑，知道颜玄保护好了华笛，心里顿感安心，将信放回到雀鹰嘴里，“倏”地一声，它将信条吞入了肚中，不留痕迹。心中暗赞，狄焕真是心思细密，为了防止被人取走信件，如此来训练雀鹰。
　　雀鹰小巧的身子从帐篷的一角钻了出去，离开时与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后来几天，营地就不安宁起来，先是有其它的牧民在附近扎帐篷，然后大清早的就有放牧的声音，结果出去一看，一群的绵羊在眼前移动，耳边全是娇滴滴的“咩——咩——”声，还不听话的在我们帐篷周围甜滋滋的啃着草，由于公子夷本来就是以牧民的身份在此处扎营，不能动武，再加上他们也没有放牧的牲畜，自然不能随意赶人，只得任由那些白胖胖的绵羊欢快的蹦走，为此暗箭手们一个个头都大了。
　　看到这情况，我窃笑，知道一定是颜玄搞的鬼。
　　而在这一混乱中，没有人看到，一柄小小的匕首插着纸条射在我的脚边，我迅速抽出匕首放入怀中。展开纸条，同样的草书字体，写着：等我多制造几场混乱，直到公子夷和暗箭手们都心燥无比时，我再救你，匕首自保，见机行事。
　　我也知道现在虽然混乱，但也不是逃跑的时机，毕竟公子夷不是这么好对付的。我抓起一把草，不动声色的走到一只正在走来的绵羊中，将纸条混着草塞到了它嘴里。
　　一连几天，公子夷并没有因为颜玄的搅乱而迁移营地，似乎存心等着颜玄的到来。
　　帐篷、矮角桌、厚毛毡，狭小的空间，来回不过十来步，我每踱一步却走得如一个世纪般漫长，指尖触摸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物品，我知道游牧民族的家居摆设大体一样，我知道此帐篷非彼帐篷，但是我还是一味的将这里幻想成与曼华初次相遇时居住的帐篷，又似乎看到了曼华温柔地笑脸——
　　“我的名字叫曼华。”
　　“怎么写？”
　　“曼妙的曼，华丽的华。”
　　“曼华？秀曼都雅。物华天宝。好名字。”
　　“你好，我不是伊莲，我的名字叫罂粟。”
　　我微笑着呵了一口冰冷的手，暖暖的气体环绕在手心，像曼华温暖的唇。
　　看啊，有些东西永远不会随时间流逝。
　　鼻子一酸，泪水就这样轻轻地滑落下来。
　　一双手蓦然伸到眼前，将我脸上的泪水拭干，惊讶的看到公子夷站在眼前，眼神居然有我看不懂的伤痛。
　　“……伊莲……你还是爱上他了么？”公子夷深紫色的眼瞳有着几分道不尽的悲伤以及无限的愤怒。
　　我转过身，不去深究里面的含义，淡淡的道：“什么叫‘还是’？我不是伊莲，所以不要将她的任何罪过加到我身上。”
　　感觉肩膀一痛，整个人被公子夷翻转回去，对上他阴沉而又充满指责的眼神：“你不是？你不是？你果真那么爱他，爱得要放弃曾经的一切吗！”他阴邪一笑：“但是不管你如何变，始终是我的伊莲，没了心，无所谓，还有人，还有这个身体！我说过——你是我的妻，只能是我的妻！”
　　我眼睛一花，整个人便被抛到了厚毛毯上，还未等我缓过气，公子夷便压了上来。挣扎不过，只能由他的蛮横的亲吻，苦笑道：“因为苏香儿的那个承诺吗？”
　　公子夷身体一滞，微抬下颌道：“就算二娘不承诺将你许我作媳妇，你也是我的今生的妻，因为你以命承诺过，只嫁我一人！”
　　“我承诺过？”我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公子夷盯着我半晌，忽然一笑，只手撑头，斜斜的半俯在我身上：“我差点忘了，你中了曼华的毒，的确有些事情都忘了大半，但是……”他的手挑起我的一缕发丝，猛然一扯，我痛得轻呼出声，听到他道：“你怎么能连你的誓言都忘掉？这也就算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连自己的心……都忘了……”声音渐小，带着几份极力抑制的低哑，他眼里蕴满不甘，忽又恨恨地道：“难道你当初的情都是诳我！”
　　我一震，伊莲和公子夷？他们——又是怎样的一对啊！轻叹口气道：“你不是说伊莲中毒忘记了么，所以忘了情也不奇怪。”
　　公子夷勃然大怒：“但为什么你会忘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怒火让他一时忽略了我话中的第二人称，直接指责我道：“我却从来没有忘记，即使你未出生，即使我孤独的在死亡之谷中徘徊恐惧，我都没有忘记一定要将你从平宁候中救出来——我最亲爱的妹妹，伊莲！”泪水从他眼中倏然掉落，我瞬间呆住，只能看着那水珠一点点滴落到我的脸上，暖暖的，带着无限的痛惜。
　　“亲兄妹？居然是亲兄妹？”我无法置信的喃喃自语。
　　“谁说我们是亲兄妹了！”公子夷紫瞳戾气四射，看得我全身一紧。
　　“不是？”我迷惑。
　　“虽不是，但胜似兄妹！且——”公子夷闭上双眼，似乎想将眼底的伤痛全部收起，“情深似海，爱与天齐！”
　　“……那，你为何又一再的伤害伊莲？”我更加迷惑。
　　“因为我恨！”公子夷倏然睁开眼，里面哀痛不再，阴冷弥漫：“我恨平宁候，更恨你身上有他一半的血液，恨你中了毒忘记了誓言，更恨你移情别恋！”
　　我忽然为伊莲感到些不平，脱口讥讽道：“笑话！你凭什么恨伊莲？她因中毒脾气全变，你还让她再中蛊毒，使她的寿命缩短，不是更可恨！”
　　“就凭我用一半的血为你解毒就能恨！伊莲！你的命有一半是我的，我算准曼华一定会为你解蛊，所以才会让你服食蛊毒，你难道真忘了，当初你服蛊毒时，可是心甘情愿的，并且也决定用蛊毒将体内属于平宁候的血液彻底换个干净！你答应过我，要以干净的血作为嫁妆进我伊氏家门！”
　　我无语，没想到公子夷居然有这种洁癖。
　　“可是呢？”公子夷一双紫眼泛起阵阵红色：“你却爱上了曼华！这还不算，居然还嫁给了狄焕为妻！”
　　公子夷越说越激动，一只手猛的卡住我的咽喉：“你这算什么？这就是你的誓言？这就是你所谓的嫁妆！”
　　我被卡得难受，一时心中也气愤无比，拼命的捶打着他的身体，喊道：“放开我！我不是伊莲，别把这种死帐烂账算到我头上，我没有背叛你！”
　　“你没有背叛？你敢说你没有背叛！”公子夷松开手，抓住我的肩，直直的盯着我的眼。
　　“当然没有！从未爱过，何来背叛！”我喘了口气，愤声大喊。
　　“从没爱过？好个从没爱过！”公子夷阴历狂笑：“既然你否认得那么彻底，我还留恋什么，还执着什么！”他身子一晃，瞬间从我身上离开，黑袍一甩，帐帘“呼——”的飞扬起来，当他身影从帐篷中离开时，抛下一句让我心惊的话：“明天就将你充作军妓！”
　　我心颤，恨声骂道：“你这个患有洁癖症和精神狂虐癖的疯子！你就等着一辈子做孤家寡人吧！”
　　一道蓝光从帐外飞射进来，不偏不倚，正好掉到我撑地的右手边，耳边传来公子夷远去的余音：“订情之物还你！”
　　我低头一看，心里再次讶然，居然是镶在吉它上的那颗石子，也就是颜玄一直想要的“眼睛”！没想到原来是伊莲给了公子夷做订情之物。我再次叹气，这些纠葛，何时才是一个尽头啊。
　　捡起那颗石子，发现石子表面被涂上了一阵厚厚的蓝色颜料，上面精心的写着一圈极细极小的秀气字体：
　　妾情如地久，妾爱与天齐。伊莲永爱伊晰磊。

　　Chapter 51　另有所图还是情有所缘

　　帐篷是如此的温暖，我却感觉到阵阵寒意，清晨无阳，只有淡淡的晨光罩在平原上，如烟如雾。公子夷果然所言非虚，将我带去了那个所谓的军营。
　　我打量了一下营中彪悍的士兵，总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与其说是军营，我觉得更像是匪窝。看着那些人淫猥的眼神，我全身不由得从头冷到脚。
　　“怎么？怕了？”公子夷似乎感觉到我的不安，侧身圈住我的腰，俯耳低讽：“昨晚你不是还一付不怕死的样子么，气焰多嚣张呵！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军人么？”
　　我咬牙切齿的道：“我说过我不是伊莲你偏不信，你如果今天这样糟蹋了伊莲的身子，你将永世后悔！”
　　公子夷低哼一声，毫不理会，继续解释道：“他们都是雇佣军人，为钱卖命，呵呵，我花了钱雇了他们，但是总还得用些好东西去犒劳一下他们才好。”
　　那些雇佣兵们的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我，其中一个人咧嘴一笑，冲公子夷道：“这位大人，出钱让我们卖命，这会儿是不是还打算送这漂亮妞来给兄弟们乐乐？”
　　我浑身又是一颤，返身就想逃，却被公子夷死死的固定在身旁，移动不了半步。只听公子夷阴邪笑道：“你们也算有些脑子，的确是给你们送来的‘大餐’，好好享用吧！”然后我被公子夷一甩，整个人扎进了那各雇佣兵里。
　　我又气又急，心里诅咒公子夷不得好死，然后咒骂颜玄还不赶来救我。一个粗燥的大手捏住我的下巴，道：“真是一个水灵的小妞，先让大爷我尝尝吧！”紧接着一个恶心的络腮胡脸凑到眼前，我想也不想，挥身就是一拳击向他的鼻子，“哎哟！”那人大叫，引来旁边人的哄笑，我顾不了这么多，手脚并用的想爬出这些人堆，脚却被人拉往，然后拖回。我回头一看，还是那个络腮胡，他恨骂道：“你这只小刺猬，看本大爷我怎么收拾你！兄弟们，给我按牢她，看她还跑！”
　　我慌了，倏的从怀中抽出颜玄给我的匕首，咬牙就是一阵横扫，只见寒光闪闪，那些离我近些的人的手指或者皮肉瞬时全部被割下，血肉飞溅，但受伤的人伤口却无一滴血流出，只有惨叫连连。
　　雇佣兵显然被唬住了，愣在那儿，看着几个受伤和兄弟。
　　“啪啪啪！”身后传来一声击掌声，回头一望看到公子夷嘴角带着抹阴笑道：“没想到内力尽失的你，身手还是如此敏捷，难得难得。更难得的是，颜玄居然将他们的家传蓝匕送给你，果然是好刀啊，削铁如泥，注毒封血。
　　我一怔，转眼看向受伤的人，他们的伤口已然泛点蓝珠，且慢慢凸起，还闪着亮泽，若那些手臂换成纤纤玉手，会错觉是少女手上的珠饰，蓝美得怪异。瞅着它们，我不由想起颜玄青丝上的那一枚枚钗子，上面就镶着这样的蓝石，想必那些蓝石就是这样得来的吧？没想到颜玄居然还将它们制成饰品日日佩戴！我打了一个寒颤，还好当初没有与颜玄为敌。如今一个阴险的公子夷已足够我受了！
　　难怪当初第一眼见颜玄，就觉得有种嗜血的美，媚娆如妖。
　　看着手中的匕首，我丢也不是，拿也不死，只能坚持着拿着它，威胁眼前的雇佣兵，心中还小心翼翼的看着它，以免自己不小心被伤着。
　　“你以为一把匕首就可以救你出水火吗？”公子夷冷哼，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惊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逼急了，我就将这条命霍出去了！”
　　“哦？你想自杀？你舍不得这条命吧？否则曼华死时，你就该随他而去才是，要不狄焕死时你也该去陪他，怎么就没见你放弃这条命？”公子夷阴沉道：“我就看看你怎么霍出你的命！”伸手向我抓来，我匕首一挥，他手一缩再一伸又抓，我哪里在及他手快，几秒时间就被抓牢，手腕被扣得痛疼。
　　公子夷斜眼看了看我：“这匕首虽是宝物，但留在你身上反倒是废物。不如送给这些雇佣兵好了！”
　　他手上的力道一紧，我感觉手腕似乎要断掉一般，手指一松，眼看着匕首掉落，雇佣兵一声惊呼，怕被刀锋所伤，纷纷移避。就在匕首就要落地的刹那，公子夷另一只手向它探去。
　　“倏——！”一道金光一闪，公子夷猛收手，几枚金芙蓉扎入地上，其中一枚击中匕柄，将匕首弹到空中，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眼前，食指轻轻一伸，轻松将匕首夹住。
　　“嘻，难得公子夷大人看中祖上传下来的宝物，可是我最讨厌别人抢我送出去的东西，而且一般这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颜玄翘腿嬉笑的坐在一个雇佣兵的头上，一手轻轻扶着那厮的宽厚肩膀，一手不停的把玩着匕首，丝毫不理会身下人愤怒的咒骂。——看这状况是被点穴了。
　　公子夷挑眉：“看来还是这法子好，终于逼你出现！我的耐性可是有限，时间你没你二少爷多，所以——拿我钱者，听好，取其命者，赏金加三倍！”
　　“我加十倍！让你们无视他令。”颜玄用指尖点住一个正欲上来的人的额头，只见血液从他指下流出，他无所谓的轻轻一推，那人惊诧的用手拭着额头，上面一道深深的指甲痕迹。
　　这忽然其来的反交易，让雇佣兵们又是一怔，于是又呆立在那儿。
　　颜玄轻笑：“公子夷大人，论兵力我不及你，但是论财力，我可是富可敌国！呵呵呵！”
　　公子夷也阴笑起来：“就等你说这句话！雇佣者们——灭了他，他所有的财力将全是你们的！”
　　雇佣兵一听有道理，再也顾不得其它，疯狂的向颜玄砍去，只听一声哨声，门外又涌进更多的雇佣兵，我瞠目结舌。不怕死的人，真的很可怕，就是颜玄也一时被限制在这群人圈中。
　　我看向公子夷：“这是你下的套吧！你故意说将我做军妓，是为了引颜玄出来吧！”
　　公子夷轻抿嘴唇，依旧拉紧我的手，嘲讽道：“你以为我会不知道颜玄三番两次来我营中捣乱的目的么？何况你这几天来的情绪也太过于平静，我还不愚！若不是我没时间，我倒想陪你们玩玩，看你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我低叹。颜玄却在人圈中放声笑起来：“亲爱的公子夷大人，你以为我会猜不到你了解我的心思么？我是故意现身的！若不是还有另一些人暗中找我们麻烦，我定会陪你玩玩呢！”
　　“哦？那么你还是打算救伊莲啰？”公子夷冷哼，瞅着人圈里飞来杀去的颜玄，“你难道有三头六臂，或者有分身之术？先自救再说救人吧！”话毕，拉着我欲离开。
　　“神女卫！”颜玄一声叫唤，我惊讶之际，许多的冰刃射了进来。公子夷不得不放开我，拨剑挡开，吹哨唤来了他的暗箭手。与此同时，十几名神女卫和一些舞姬们纷纷现身，一下子场面乱了起来，本来要追杀我们的神女卫，现在居然联手攻击雇佣兵和暗箭手。加上神女卫们训练有素的集体配合及武器的神秘，暗箭手和雇佣兵们一时也被控制住。
　　颜玄伺机摆脱了雇佣兵向我飞来，迅速的一把搂住我向门外飞去。公子夷见状，几剑辟开一条道，也飞身追来。
　　“罂粟，呆会发生什么事，不要怪我。”颜玄在我耳边低声道。
　　“嗯？”我警惕：“你要做什么？”想到那些神女卫，猛的想到华笛，心一抖，厉声喝问：“你把华笛怎么样了？”
　　“呵呵，罂粟你真是无时无刻不关心他呢！”颜玄笑：“放心，他没事，倒是你，会有些小事！”
　　“什么？”我有些莫名其妙。
　　颜玄低头看我，媚眼如丝，轻轻一笑，我却觉有种不好的感觉，只听颜玄边飞边道：“公子夷大人，你就别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了，罂粟她欠我一样宝贝，我不得不护着她，等我宝贝到手，自会将罂粟还给你！”
　　公子夷追踪的速度不减，紧紧的盯着我们道：“哼，你们还想耍什么鬼花招？宝物？整个平宁候府都被炸平了，还会留下什么宝物，就算有，也全归了我公子夷名下，你要的是什么，说出来，若真在她身上，你将她给我，我自有办法让她拿出来！”
　　“真的？”颜玄刹住脚，回身站立，手掐住我的脖子，妖笑地望向公子夷，“对哦，我忽然想起，前二天得到现报，那宝贝就在公子夷大人身上呢！”
　　公子夷看我被颜玄掐住，竟停在了约二米之外，看着颜玄，阴脸问：“什么宝贝在我身上？”
　　我一时间被两人的举动给弄懵了。
　　“呵呵，自然是好宝贝，不知公子夷大人是否舍得割爱了！”颜玄嬉笑。
　　“说！”
　　“魂眼！”
　　“魂眼？”
　　我一脸迷惑，公子夷却脸色一僵。
　　“是的，就是魂眼！”颜玄悠哉的掐着我脖子，轻笑道：“我等这一天好久了，一直想着怎么从大人手上得到，现在好了，天助我也！”
　　轰！我扭头怒视颜玄：“你这个家伙，原来是为了这个才接近我对我百般关照！你这个死财迷，贪婪虫，竟敢利用我，我恨你一辈子！”
　　颜玄耸耸肩：“你不也一样在利用我保护你，我们彼此彼此，所以何必恨我？”
　　我呆，无语。

　　Chapter 52　残酷真相中至死而不悔

　　公子夷道：“好！一手人一手交货！”
　　颜玄轻笑：“没想到公子夷也有这么爽快的时候！”
　　感觉到颜玄将手环至我腰部将我和他紧紧相靠，然后掐着我脖子就这样向公子夷飞去，并叫道：“将你的魂眼拿出来！”
　　公子夷的左手心内有蓝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接着他便手握蓝光与我们面对面飞来。
　　高手之间的过招就是贴近的刹那，而阴险与狡猾也在这瞬间可窥一斑。颜玄在公子夷近身约一尺时，松手将我推向他，公子夷也适时的接过我，颜玄灵活的趁着这个间隙伸手去拿他左手中的发光的东西。
　　由于我在公子夷怀里，所以非常清楚的看到公子夷手掌一摊，里面发蓝光的东西居然是数枚金针，颜玄手指接近的刹那，那些金针全数向颜玄射去。我倒吸口冷气，却发现颜玄伸出的手一翻，那些金针险险飞过他的手背，同时的，颜玄衣袖中数枚金芙蓉也向公子夷射去。
　　公子夷衣摆一甩，将金芙蓉扫落，瞬间长剑出鞘直刺向近在眼前的颜玄，颜玄也不含糊，一个扭身避开，而这时，出现了一幕我万万没有想到的画面——颜玄转身的同时，几枚金芙蓉直接向我射来。我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公子夷似乎也没料到的样子，手中剑身一顿，这么一顿，那些金芙蓉眼看就要扎入我体内，耳边听到公子夷一声惊喘，手剑在我身前一横，挡掉金芙蓉，此时颜玄忽然欺身贴近，我只来得及看到颜玄脸上闪过的一抹算计得逞的笑意，然后公子夷搂住我的腰的手一紧，紧接着一声闷哼，便带着我直直向地下坠去，一些红色的液体飞扬在空中。
　　落地的刹那，公子夷用长剑点地，半稳半摇的搂着我站在草地上。我迷惑抬起头，看到颜玄手执匕首立在一枝头媚笑。
　　“公子夷，你耍阴我也会玩狡，真是过瘾，最终你的阴险还是赢不过我的算计呢！没想到你还真是爱着伊莲，为了她居然会分心，不然还真是枉费了我演的这场戏！”
　　公子夷冷哼一声，阴沉的眼盯着颜玄，搂着我的腰再次收紧，似乎怕我忽然离他而去一般。我心中某种情绪忽然一动，有种酸酸的感觉。
　　痴情终是会成为一种束缚，公子夷也不例外。
　　“哼，你难道不想要魂眼了！若我死了，你永远也得不到魂眼！”公子夷冷笑。
　　“呵呵，这事就不劳你费心。反正最重要的是你死了，我和罂粟以后走的路才会安全些，起码敌手会少一些。——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颜玄款款从树下飞落，手中的匕首泛起阵阵蓝光，他邀功请赏般的向我闪闪眼：“罂粟，以后我们的旅行将会轻松很多了！”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虽然我很恐惧公子夷，也恨不得他死掉，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却怎么也不能像颜玄一样说出那样事不关已的狠话来。——毕竟公子夷是为我而受伤啊！
　　这么一想，又悟到先前颜玄是以我为诱饵，不禁怒道：“你这个混蛋，竟然将我做幌子，如果我真中了你的毒针怎么办！死的将是我了！”
　　“傻呀你！”颜玄笑：“既然是我的毒针，我自然有解毒药啰！哎——不过——”颜玄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对公子夷道：“这匕首的毒怕是一时半会解不了啰，而且对于内力越强的人毒发的速度越快，据我估计——嗯，不过一会儿你就要全身长满蓝宝石了！放心，地狱可是很迷人的。”这话说得轻飘飘，甚是轻柔，却让人觉得骇然。
　　然而公子夷却一脸不为所惧的表情，只是回报颜玄一抹阴森森的笑意，“既然如此，我怎么也得找个人陪着去那么美丽的地狱才是！”忽的将剑从地上一拨，架到我脖子上扭头对我道：“我真是自作自受，你都已经变了心我却还念顾你。现在，哼！没必要再顾虑了！”
　　感觉到脖子的冰凉，我倒抽冷气，忍不住骂道：“你们两个疯子！要勾心斗角，别老拿我的命来玩儿！挟持女人算什么男人！”
　　“呵伊莲，我不是挟持你，我是说真的。”公子夷缓缓说道，气息颇有些接不上，似乎毒的确很厉害，以至于他说完话便将下巴抵在我肩上，然后将身体的重量放了一些到我身上。
　　“嘻，我也不是挟持你，我是救你！”颜玄也笑道：“不然我们今后旅行可是没完没了的呢！另外，公子夷，你可不能杀这个身体哦，因为她真的不是伊莲，所以嘛，变心不变心还真是说不准呢！还有啊，也许伊莲会变心，也是你一手照成的，毕竟平宁候的和你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什么意思？”
　　“呵。见你命将逝，我就发个善心，解你十几年迷仇！”颜玄将匕首插入鞘中，懒懒的倚靠着一棵树，道：“你也知道平宁候曾是很历害的谍人吧？也知道他是专门负责蓝国情报的吧？所以啊，我国亲爱的蓝皇可是将他视为眼中钉呢，屡次派皇家暗侍去杀他都无法成功！真是佩服啊！”
　　公子夷搂着我腰的手一颤：“所以呢？”
　　“所以嘛，蓝皇就决定使计啰！平宁候一直暗恋苏香儿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为此嘛，我皇就决定让你的父亲和平宁候相斗。——毕竟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刑部尚书，一下子若能除掉两个，多爽的事哟！所以平宁候强占了苏香儿，是因为中了我国暗侍的媚药，本来我皇以为这事定会让你父亲与平宁候兵刃相见，斗个半死不活，结果池王竟然出面干预此事，并且还宽大的只将平宁候降了职。当时我皇见挑衅不起还郁闷着呢，不过也真是凑巧，偏偏苏香儿怀上了平宁候的孩子，也就是伊莲，使得平宁候不得不劫走你来威胁苏香儿进府，机不可失啊，苏香儿一进府，我皇便让暗侍们趁机劫走你，于是嘛，你爹怒火攻心吐血而死，平宁候果然背了一个大黑锅！我皇总算使计成功，从此高枕而眠。唉，真可惜了那二位一代豪杰……”
　　我心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锵！”公子夷长剑向颜玄刺去，不再管我，嘴里向颜玄怒吼道：“也就是说，丢我进入死亡之谷的人就是你们蓝国的暗侍！”
　　“是的，没错！”颜玄躲开公子夷的剑，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很遗憾，你临死才让你知道这件事实，毕竟我属蓝国子民，也是一名谍人，这种国家机密我们必须保持缄默。你也应该清楚，国与国之间的较量就是这么残酷。很不幸，你偏偏是这些较量中的一个牺牲品。但是……”颜玄不再躲避公子夷的剑，而是伸出手指夹住他的长剑，深深地望进他的眼，意味深长的道：“但是，谁又不是牺牲品中一个呢。你、伊莲、曼华、甚至我，只要效力于国家，谁不是呢？”
　　公子夷浑身一震，半晌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说得好，既然是命中注定，那么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将不悔！——杀平宁候，我不悔！因为他可以下去陪我爹；——让曼华的娘得到‘腐神剂’害伊莲精神恍惚，我不悔！因为从此我得到了伊莲的爱！——使伊莲中媚情蛊，让曼华成为解蛊人，我更不悔！因为没有了曼华，伊莲的爱才更纯粹！——为伊莲而死，我更加不悔！因为这样，她才会永远记得我！”
　　几个不悔从公子夷口中一字一字冷冷吐出，却丝毫不给人以任何寒意，反倒让人心生哀伤。那么长那么长的岁月，因为仇恨而支撑着活过来的他，当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他，却发现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他的心情是怎样的悲哀啊。
　　我望着公子夷，心中感伤一片。
　　公子夷松开颜玄夹住的长剑，缓缓转过身来看我，手臂上和颈上都出现了一颗颗的蓝珠，胸口的衣服那道被刺下时撕裂的残口，风一吹，轻轻卷了卷。
　　“伊莲……”他微微笑起来，向我伸出一手，我第一次发现，公子夷笑起来也能那么的柔情似水。“伊莲，你曾说过对我永远不离不弃，要牵我的手到永远……”公子夷一步一步伸手向我走来，深紫色的双瞳闪着温柔的光芒：“伊莲，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到一个永远也没有纷争的世界，在那里，我们好好相爱——”
　　我望着他深情的眼，眼泪流了下来。伊莲，伊莲，怎么办怎么办？你的爱人就快死了，你要让我怎么做才好？
　　“公子夷，她不是伊莲，你还不愿面对现实么？”颜玄的话，让公子夷的身形不由一滞，我暗示颜玄不要说了，但是他并不理会我，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样很伤人，但是我不得不说，公子夷，你不要妄想面前的这个女人和你一起共赴黄泉，别说她不是伊莲，就算她是，她还有欠我的一大笔债要还，不还清，我可不许她死那么早。”
　　公子夷听到这话，双目回盯颜玄，猛然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跌坐到地上，双手抚胸，喘着气，忽然轻笑道：“不是伊莲？怎么不是伊莲？只是忘了一些事而已，忘了一些而已。”
　　颜玄轻叹，走近公子夷道：“对不起，我还是得残忍的向你揭出一个实事，因为我想，你更希望知道真正的伊莲在哪里。——现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身体是伊莲的没错，但是灵魂却是一个名叫罂粟的女子！你不要这样惊诧的看着我，你去过死亡之谷，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一个让常人无法想象的世界，所以你既然遇到过那种事，就应相信，灵魂互换这种事也不可能没有。”
　　公子夷收回惊诧的目光，转头望我，眼神似在询问求证。我本来想回避这个问题，毕竟我想在公子夷死前有一个美好的回忆，冒充一下伊莲。但是听到颜玄那样说，觉得如果我假冒伊莲却又不陪他一道去了，对他似乎更是一种打击。于是点点头，道：“是的，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不是伊莲，你却不信。你应该感觉到我很多地方与她并不相同，性格、说话的习惯、行为动作等等，所以我真的不是伊莲，对不起，借用了你爱人的身体……”
　　公子夷紫目睁大，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抬起颤栗的手恨恨的指着我，厉声问：“那么伊莲呢，她在哪里，你将她赶到哪里去了！”
　　我垂下眼睛：“我想，她应该在属于我的身体里。”
　　“你的身体又在哪里？”
　　“呃，在21世界，我的故乡。”
　　“……离这里远吗？能带我去找到她吗？”
　　我抬眼，泪水迷糊了我的眼：“很远很远，一时半会……恐怕是难以找到。”
　　公子夷扭头看着颜玄：“你，给我解药，或者想办法延长我的命！”
　　颜玄轻叹：“爱莫能助。一时半会你的命还真是无法延长，等到我凑齐解药的时间，你估计可以在地狱打下一片天，称王了。”
　　公子夷闻方，仰头哈哈大笑：“听起来不错，在地狱称王，很好！以后你们下地狱都得看我的脸色，转世投胎让你们投个畜牲很解恨啊！”
　　我一听，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这家伙还真是记仇啊，难怪能用恨支撑着活了这么多年！
　　公子夷仰头笑完，然后盯着我，“你，一定要回到你的家乡，然后找到你的身体，将伊莲还给我！”
　　“嗯。”我悲伤的点点头：“如果我有这个能力的话，一定。”
　　“你还要告诉她——”公子夷盯着我的眼神变得温柔：“我在奈何桥边，永远等候她……”
　　最后一个字说完时，公子夷的紫瞳渐渐失去了光彩，我一抖，冲他大叫：“公子夷，你的永梦之地在哪？”
　　公子夷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上半身渐渐向后倒去，轻轻吐出几个字：“爱与天齐。”双眼阖起，将一切过往都关在了眼里。一切的仇恨都随着这双眼睛的阖起而消失于天地间。
　　颜玄伸手接住他，缓缓的将他放到了草地上。轻叹：“论心机，他还真是一个难得的知己啊，可惜。”然后看到我探究的眼神，正色道：“不过我可不会为了他，而去找那个女巫换寿命，这种对手还是很可怕的！”
　　我不语，低头看着公子夷，回味着他最后的话语。
　　他是想让我转告伊莲这句话呢，还是想通过伊莲的这具身体来表达他的爱情誓言？
　　摇摇头，轻叹道：“颜玄，他的永梦之地在哪儿呢？”
　　“没听到他说‘爱与天齐’么？让他的骨灰随风飞向高空吧！”
　　“与天齐，与天齐。”我喃喃低语：“的确是比较适合随风飞扬呢，也许真的能飞到那个世界，找到伊莲……”

　　Chapter 53　难得一机遇雪国终得见

　　“朝菌不知朔晦，蟪蛄不知春秋。”
　　坐在马车里，回想着公子夷的爱恨情仇，不禁感叹。
　　“少在这里悲秋伤春，多花点心思怎么哄骗神女卫吧。”颜玄一句话将我浇个冷。
　　我恨恨地道：“你这难题可丢得顺手！你说华笛是你儿子也好啊，为什么偏偏对神女卫说他的灵魂和我的灵魂互换！——你从我身上找灵感也找得太离谱了吧！这会儿让我假装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智商，我怎么装？而且居然还是个男婴！我与你前世还是后世有仇！”
　　“咦？让你假装婴儿，智商就低了不少嘛！——如果神女卫不是那么自信的相信华笛是曾雅的儿子，他们会这么往死里追踪他么？所以嘛，唯一可以掩饰的就是你和华笛灵魂互换这个理由了，华笛也是同意的。——事实证明我赌对了——他这么小就能说话，更具说服力。你就委屈委屈吧，难得神女卫会相信。喏，想想白痴是啥样就很好假装了，呵呵呵呵……”
　　“亏你说得出！你是我的暗待，怎不为主人委屈委屈装个白痴？没职业操守！”
　　“哎呀，如果我假装成白痴，还怎么保护你？白痴是不会保护人的。”
　　“交友不甚！”
　　“我是你的暗侍。”
　　我垂头，投降。
　　角落的华笛咯咯笑起来。我出气的瞪他。他识趣的闭眼假寐。
　　颜玄得意一笑：“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少说话，神女卫正向马车这边挨近呢。”
　　我认命的靠着马车，也装睡起来，心里却将颜玄骂了个十几遍。
　　虽然如此，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馊主意的确是让神女卫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无法确定华笛是否真的灵魂转移，似乎又不想错杀无辜，一直这般跟着我们，观察我和华笛的一举一动，真是让人胆颤心惊。我不能表现出太像个婴儿——这样马上会被杀掉；也不能不表现成婴儿——这样华笛会被追杀。唉，我忽然觉得头痛！还是装睡比较省神。
　　这样一连几天，我和华笛几乎成了半个哑巴，大多数时间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偶尔要流露几分白痴的神色，华笛也要偶尔说几句大人话。啧，真是，累得慌！
　　神女卫也就这样天天在我们身边晃悠，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人经常不时看向天空，似乎在等待什么。我暗暗猜测他是在等神女的指示。由于他们，我对雪国越来越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才会培养出这样的侍卫？什么样的国家居然这么仁慈，禁止滥杀无辜？这个国家到底有什么样的文明，居然可以预测一些事情？种种疑问，让我迫不及待的想见识一下这个雪国，而值得庆幸的事，神女似乎也不能给出什么答案，于是吩咐神女卫将我和华笛带来雪国。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但是颜玄却丝毫不吃惊，一付早就料到的样子。
　　虽然有人领路带我们去雪国，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是毕竟不能表现出来，颜玄很默契的装作一付很为难的样子。华笛依然沉默是金，假深沉。我，自然一付白痴样，——痛苦！
　　神女卫已经将颜玄认定为我们的主子了，所以那个领头人直接对颜玄道：“希望这位少爷能够让他们跟我们离开，否则我们只有来硬的。我相信，这事难不倒我们。”
　　颜玄沉吟了一下，又皱了皱眉，方才愁容满面的说：“不是我不想让你们带他们走，毕竟这个女子是我的未婚妻，出现这种灵魂互换的事情我也很烦恼，本打算游遍世界寻求解决之法，现在若让他们跟你走了，我怕今生再也无法和她长相守了——唉！”
　　我听得，心中一片干呕。
　　“难得这位少爷用情如此之深，不过我们保证会将您的未婚妻完好无损的归还，她的灵魂我国的神女一定会弄妥当的。”神女卫领头非常自信。
　　“唉……”颜玄伤感的摇摇头：“我相信你们，可是这途中若出什么事，谁能料到呢？我可不想这一别就成无法再见啊！我曾对她许诺，永远对她不离不弃，天涯海角永相随。我与她，可是爱与天齐呐！”
　　啧，我心里鄙视了颜玄一百遍，不就是想和我们一起去么，用得着盗版誓言么！
　　“既如此……”神女卫领头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道：“您就与我们一块去吧，但是你的那些舞姬们就不能再跟着了，我国……我们村不喜外人太多，请体谅。”
　　颜玄一脸感激的表情：“体谅体谅，我会安排好她们的，请放心，多谢这位兄弟的好心肠，若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不必了，既如此，请您立刻安排吧，我们时间紧，就此告辞，晚上再见！”
　　“嗯！慢走。”颜玄礼貌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等神女卫走远后，回头倚着马车，向我绽出一抹得意的媚笑：“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你说是他们太愚呢还是我太聪明？”
　　我睨他一眼：“咄，是你脸皮太厚！”
　　“呵呵呵，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再强调一次：不要以标榜别人来赞美自己！”
　　颜玄笑得风情万种。
　　* * * *
　　停停走走，渐渐的也走了二年多，不记得经过了多少个村落，拜访过了多少间屋舍，只知道神女卫似乎是有意不让我们记住路线，反复兜转，估计地球都绕了大半圈了，这种情况几乎让我抓狂，有时我会想，也许一觉醒来，第二天自己就真的成一个白痴了！
　　不过，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天长日久，我既然习惯于沉默不语，装迷糊和嗜睡。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得到颜玄的无微不至的侍候，他如有不爽，我立马像个二岁孩儿般的噘嘴哭泣，当然必是在神女卫面前，于是颜玄不得不拿纸给偶拧鼻涕，面上虽然微笑，但是从他手上的力道和颤抖度，我知道他一定恶心得要死。我暗笑。
　　这二年中，我也在暗中问过颜玄关于魂眼的事情，但是颜玄总是笑而不语，并不回答，问多了，顶多回答：“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为此我郁闷不已，但也无可奈何。
　　有时会偷偷拿出伊莲的那颗定情信物看看，以此来回忆我的吉它，以及21世纪时的往事。我想，若不回忆，真的将他们都淡忘了。我没有将这颗石头给颜玄，一是出于私心，觉得多触摸一下它，似乎与21世纪就能靠近一些一样；一是出于小心眼，谁让颜玄不告诉我什么是魂眼呢？他不说，我也不给他想要的东西！
　　当我们眼前出现大面积的雪白色时，我终于知道，雪国就快到了。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与紧张，目的地将出现，危险也越近。我知道，必须在未见到神女前，先见到雪王。
　　与颜玄商量了一下，决定由颜玄先暗中查找雪王，传递信息，毕竟他是谍人，这方面也是强项。
　　“一个国家，与外界之间一定会有一道城墙相隔，只要进了城门，还怕找不到国王？——雪国是个谜一样的国家，能找到入口，出入就掌握在我手中了。”颜玄狡猾的笑。
　　我没有颜玄那么乐观，只期望神女不要亲自出来迎接就好，否则也许她真能一眼认出我与华笛是否换魂，当场就要了华笛的命。
　　然而，我和颜玄都没有想到的是，雪国虽是一个国家，但是它根本不需要什么边境线，更谈不上什么城墙，可以说，这个国家的周边根本不是任何人能随意进去的，城墙简直是多余。
　　雪国处于雪山的一个山谷中，山谷四周险象环生，陡岩峭壁多不胜数，进入了山谷还得走一段很长的路程才能到达所谓的国都。而且这二天的路途中机关很多，神女卫就嘱咐过我们不要四处乱走，一不小心就会在不知方向，迷了路，陷入机关，或者进入深山中，而深山里还有各种野兽出没。真是令人汗颜。
　　真正看到雪国的面目，是二天之后。
　　原来雪国并不像其他三国那样，分国都、城市、镇、村之类的。整个国都就是一个国家，这么看来人口也不多。没有过多的士兵反复巡逻，偶尔只有三四个类似于士兵的人坐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有点像21世纪的治安亭。
　　这里的人们穿着很随意，什么款式都有，中国古代服饰、西方宫廷装，一些奇装异服也有很多。人们的头发是褐色居多，皮肤白皙，眼睛很大，都是双眼睑，眼瞳也是褐色的。但男女长得都很美貌，身材都很高挑而均称。
　　由于神女卫的要求，我们是戴着纱帽穿着斗篷进来的，避免了让人们探究的机会，也让我们能更好的接触到这里的人们——友好，和蔼，善良。总的来说，这个国家真的很宁静而安详。
　　就像进入了一个质朴的乡村，而不是一个国家。
　　远处有一个高高的通天塔，给人一种非常的神圣的感觉，是这里最引人注目一个景点。我本以为是神女的神居。而神卫并不带我们向那儿去，而是向另一个方向，这让我立即觉得那个通天塔也许是国王的地盘。我和颜玄对视了一眼，他闪闪眼，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在行了几步路时，颜玄故意脚一崴，身体向前倾，头上的纱帽便掉了下来，露出他倾城绝色的容颜，这下好了，周围的人都呆了，定定的望着他。也许太久没被人垂唌，他意犹未尽似的拾起纱帽，向众人媚媚一笑，周围一遍抽气声和赞叹声。
　　我以手捂额，自恋贵冠，有生之年，舍他其谁？

　　Chapter 54　雪王神女双双会聚一堂

　　颜玄似乎对人们惊艳的神情很满，自得的缓缓抬起手打算将纱帽带回到头上，然而手却十分不稳，一不小心纱帽再次跌落，这一次不是掉在了地上，而是掉在了我怀中的华笛的头上，连带的将华笛头上的小纱帽也打落了，于是二岁多的华笛便也暴露在人们面前。
　　就是这么短短的时间，周围的抽气声更为大声，并且连惊呼的声音都发了出来，然后出现的一幕让我和颜玄都呆住了。整条街道，“唰！”一声，全部跪了下来，包括——神女卫！
　　这是怎么回事？我和颜玄迷惑的对望了一眼，华笛似乎也吃了一惊。
　　“大胆，两位就算是异国人，但是面对下任雪王，怎么还如此无礼！”一个跪离我们较近的一个老人喝斥道。
　　“下任雪王？”颜玄奇怪，忽然感兴趣似的一笑：“这位老人家，你凭什么认定这小家伙是你国下任的雪王？”
　　“无礼！你怎么可以如此放肆的称呼我国王位继承人！”人群中另一个不满的声音说道。
　　于是，人群中渐渐有不满的声音响起。
　　神女卫也许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表情非常的郁闷，看了看我们，神女卫首领无奈的解释道：“两位有所不知，红发金瞳是我国王位继承人的标志。”
　　难怪，华笛一露脸就造成这样的场面，但是……我奇怪的问：“如果三四个王子都是红发金眼或者没有一个王子是如此，那怎么这个王位继承者……？”
　　“自是优胜劣汰，王位的准继承人若较多，或者没有，王室自有一套合理的继承测试来决定王者。”神女卫首领回答，顿了一顿，脸色异常难看的又道：“而且被选中的王位继承者，一般都有神女卫随身保护。”
　　原来如此，没想到颜玄这一招“失手”还真是点中了神女卫的要害。
　　这会儿，雪国人民都看到了华笛的样子，而且还有神女卫跟着，想否认他是下任继承就是一件难事，更别谈神女卫想在人不知鬼不觉得情况下带我们见神女。
　　我和颜玄相视一笑。华笛也一会了悟的神情，稚气的笑起来。听到华笛的笑声，人群一片沸腾。神女卫脸更加难看。
　　“两位异乡人，能进雪国已是不易，为什么还不下跪！”人群中又一声音响起，这一次是老妇人的声音。接着又是一片不满的附和声。
　　我看了看年幼的华笛，觉得这跪也没什么，倒是为难颜玄了，正打算将华笛放到地上，却听到华笛稚声稚气的道：“罂姬是我的恩人，免跪礼，至于这名男子……”华笛狡黠一笑，“他是我的‘保姆’，暂且恩赐他此刻免跪吧。”
　　颜玄脸上一阵，我暗笑，低语道：“这下好了，你又有对手了。”
　　“哼！”颜玄瞪了华笛一眼。
　　华笛假装没看到似的，扭头对神女卫道：“还我去见父王吧。”
　　“是……”神女卫个个黑着脸。
　　话音一落，“呼——”一下，左侧的人群自然的分开一条道，果然是指向通天塔，而神女卫身后本想走的道路却被人群跪得水泄不通，神女卫首领一脸苦笑，不得不带头领着我们向通天塔走去。
　　我、颜玄、华笛相互递了一个胜利的眼神。
　　雪国不仅国家神秘，就连宫殿也建造得这么有特色。
　　通天塔直耸云霄，如此高的建筑暂且不研究它是怎么建起来的，光是在雪谷之外都看不到它的一点影子就足以令人惊讶。
　　通天塔的入口和其它国家的皇宫一样有士兵把守。但是却不是一排士兵，而是只有二个人，左右各一个。两人身着皮制短外套，领边别着写有姓氏的名牌，左臂则镶着一个类似于徽章的东西，下身是深灰色的毛料长裤，脚上是厚革短靴。说实话，这样的穿着对于我来说再普通不过，但是就因为太普通才会让我讶异。
　　因为这些是21世界的普通着装打扮，但是放在这个返古的未来世界，就是新奇得很好。看颜玄充满好奇的眼神就知道。
　　这一切，让我都欲探知雪国的暗藏的文明。
　　只见神女卫带着我们进入了一个小门，这是一间很小的暗室，里面空无一物，大约只能容纳七八个人，暗室壁边都镶着会发光的宝石。
　　“真奢侈！雪国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富有呵！”颜玄感叹。
　　“原来你知道雪国！”神女卫首领警觉的盯着颜玄。
　　颜玄一怔，笑道：“哎，当然知道，虽然一路上你们一直没正面告诉我要去哪儿，也只说是村子，但是这么复杂的地方，还能称王的地方，除了国家还有谁？既如此，除了传说中的雪国，又还有哪个国家存在这个世界上呢？”
　　颜玄投机的解释，让神女卫首领的脸色放松下来，淡淡的道：“你很聪明。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既进了雪国，终身都将无法再出去。”
　　“呵呵呵，这么美丽的地方，赶我走我还不想走呢。”颜玄猾头的笑道。
　　这时，一声轻响，暗室居然动起来，然后感觉到它似乎在上升。
　　天！电梯？我讶异，不知此电梯是不是彼电梯！
　　“咦？这暗室会动？好像在上升，难道……是升往最顶层？”颜玄奇怪的打量着，问道。
　　我们均投给他一个“你废话”的眼神。
　　“哎呀哎，不要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太好奇了。呵呵！”颜玄一脸的兴奋。
　　从暗室走出来时，我们再一次看到了与其它皇宫大殿所不同的场面。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顶层。
　　为什么用顶层来形容？因为这里没有所谓的国王的宝座，也没有两旁站得整整齐齐的大臣，以及众多的侍女侍从。有的只是透明的茶色天顶，可以看到天气极好，太阳浮在碧空中，除着茶色看去，温柔得令人目眩。还能看到远处银白的山头，山的峻线，或尖锐或锋利。
　　顶层就像一个21世纪的大型会议室，有会议桌，有一个大型书柜，有许多看不懂的器材模型，还有一幅很大的世界地图——这个世界地图与21世纪的地图相似，只是国家版图缩减成四个，还分注着各国的城市和村落，详细和另人吃惊。
　　颜玄眼睛都大了，在我耳边暗暗赞道：“这真是一个宝贝啊！”
　　我斜他一眼：“你此刻谍人的本质真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颜玄立即调整好表情。
　　正在一惊一诧中，一个慈祥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听说我国的继承人出现了？”
　　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一个门中走出来，短而流畅的红发，金色的眼瞳，气宇不凡，笑容更是亲切得如沐春风，穿着随意却不凌乱，衣服款式现代中透着几分法国贵族的服饰感。
　　在这个世界看多了长发男子，忽然看到21世纪似的男性头型，我心情顿时有些激动，心里想着这个雪国是不是和21有些连联？想着是不是可以在这里找到回家的路？想到这里，两手不由紧紧地抱着华笛，
　　神女卫看到男子，都单膝跪了下来，致礼道：“向雪王致敬，这两位是异国人，之所以带他们来，是因为他们与王子关系密切，另外——有些事情，请允许一会神女大人亲自向你解释。”
　　“知道了，神女也正往这赶来。”雪王点点头，道：“起来吧。”扭头看到我和颜玄也微笑着冲我们点点头，然后将目光移到了华笛身上，眼睛瞬间发亮。
　　华笛也用一双金瞳注视着眼前的男人，脸上忽然绽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我猜不透这时华笛的心情。
　　雪王快走两步来到我面前，微低头注视着华笛，眼睛有些湿润，半晌才抬头对我道：“辛苦您了，谢谢你将我儿照顾得那么好，请问我的王妃曾雅在哪儿？”
　　“……她，已经永梦。”我低咽。
　　雪王踉跄几步，眼神透露出不信，注视着华笛半晌，勃然大怒，厉声道：“神女！我要唯你是问！”
　　“多谢陛下器重，有话请问！”一个清脆的女音在顶层响起，升降门徐徐打开，一位身着白色斗篷的女子出现在眼前，下巴高高抬起，身段优雅，清丽脱俗，高贵不可方物。

　　Chapter 55　灵魂监禁与神女的预测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神女仪态优雅的向我们走来，紧张的心在扑通扑通敲打。
　　“神女！你逼我的王妃离开雪国也就算了，居然还派人去暗杀她！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雪王！”雪王一脸愤怒的盯着迎面走来的神女，金瞳里戾气迸射，很难想象先前那个慈善的雪王是同一个人。
　　“尊敬的陛下，我的心中自始自终最重要的只有一个——雪国！”神女伸手抚了抚胸前长长卷卷的褐色头发，一手提着宽大的裙摆，“我所做的一切只为雪国，并不是您，我尊敬的雪王。如果可以……”神女对雪王微微一笑，转头扫了一眼华笛，最后眯了眯眼，定定地盯着我，那灰褐色的眼瞳散出的审视之光，让我汗毛竦立。
　　“哦？你意思是说，曾雅的死是对我国有益？那么你说说她的死给我国带来了什么利益？”雪王冷笑，忽然伸手从我怀中抱过华笛，我一惊，却见他指着怀中的华笛问：“亲爱的神女，你不会是想说，曾雅的死带给我国的益处就是赐了一个雪国继承人吧？——天大的笑话！——她既使不死，这个继承人依然存在！”
　　神女光洁的面容未施脂粉，阳光透过茶玻照在她脸上，给她清高的面容带来了一点暖色。她扭头看向华笛，静静地与他对视几秒，轻叹了口气：“陛下，实不相瞒，曾雅的死是失手，我本意并不是想要她的命，我只是为了阻止她生下你手中的这位王子……”
　　“放肆！你居然打算‘弑君’！”雪王怒火冲天。
　　神女毫不惧怕的直视着雪王的眼：“不错，我是想杀了他。但是陛下，他未出世之前，谁能肯定他是下任的雪王？不怕陛下降罪，就算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下任的雪王，但我依然有杀他的打算！”
　　“你！”雪王气结，与神女相互盯视，顿了半晌，他怒极而笑起来，威严地道：“你想杀他，我随时欢迎，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从我身边杀他！”
　　“我有名字，叫华笛。”这时华笛不满的插嘴道。
　　颜玄扑哧一笑。
　　神女微恼，垂下眼，缓声道：“既然陛下力保他，我也无计可施。——神女与神女卫是不会伤害陛下分毫的。所以如陛下所说，我们要从你身边杀他，的确困难，也许还会给雪国带来骚乱。——这不是作为神女所乐见的事。”忽抬起头，指着我道：“但是作为雪国的神女，职责就是守护雪国，为此我请求陛下将这名女子终身监禁！”
　　什么！我惊骇，颜玄立即伸手握住我的手，冷笑道：“原来雪国就是这样的报恩的，本来我还想在雪国长久居住，这会儿看来，没有必要了！监禁就不必了，我与爱妻就此离开雪国，省得掺和你们的麻烦事！”
　　“这个……”雪王一脸歉意。
　　“进入雪国终身不得再出！这是雪国的规定！”神女优雅的向颜玄欠欠身，道：“所以你们都不能离开，而她必须终身监禁。”
　　“为什么？”这个问句，除了我和颜玄，还有雪王和华笛同声问出。
　　神女扫了我们一眼，然后注视着雪王道：“因为——如果不杀王子殿下，三十多年后，雪国将会湮灭！”
　　“危言耸听！”雪王大喝。
　　“这与罂姬有什么关系？”华笛居然毫不理会，挑出话中的重点，盯着神女问道。
　　神女似乎也惊讶于华笛的早熟，凝视了几秒，才道：“因为她和那个湮灭有关，可以说雪国的湮灭是由她的到来而带来的！所以你遇见她，是缘，更是雪国的劫！杀你或者终身监禁她，两者必得选其一！——陛下！神女在此，再次请求雪王陛下做出决定！”
　　我听得一头雾水，问：“你说我的到来，会让三十多年后的雪国湮灭，问题是我现在都到这了，不管是否监禁我，不都会出现你的预言么？”
　　神女挑了挑眉：“不！你并未完全到来！现在的你只是一半，这个躯体并不是你的！”
　　我大惊，感觉到颜玄握着我的手一紧。没想到这位雪国的神女居然这么历害，仅是一个照面，就将我的灵魂看得彻底！
　　“你的意思是……？”雪王疑惑。
　　“我要终身监禁的是——她的灵魂！”
　　“不行！”这一次是颜玄和华笛同时反对。
　　我头脑晕乎乎，倒是雪王适时的问：“神女，你是否详细的说明一下？这样僚草的让我做一个决定不是一个国王应俱备的素养，也有失雪国法规的严谨性。”
　　神女点点头，道：“这事毕竟透露先机，所以请让我私自与陛下说明。”
　　“这不好！”颜玄插嘴道：“既然要给我们定罪，怎么可能不让我们知道我们的罪名？”
　　神女瞅了瞅颜玄道：“又没定你的罪！”
　　“但她是我的妻子，她有罪我有权倾听和为其辩论！”颜玄媚媚的向神女抛去一个迷人笑容。
　　神女不以为然，道：“既如此，就随你。”
　　“哎，居然不为我的笑容迷倒，真不亏为神女。”颜玄在我耳边有些悻然的说。我抿嘴偷笑。
　　只听神女又说：“不过王子殿下必须回避。——他不能听，也不许听！”
　　华笛自然稚声反对，神女无视，一挥手，几秒后华笛便成酣睡起来。
　　雪王唤来了一个侍女将华笛带走，轻柔的吩咐其好生照料。接着，神女卫自动的走到各门外守卫。
　　看到闲杂人都避开后，神女道：“若不终身监禁你的灵魂，三十多年后你会把雪国的路线透露出去，让三国联军攻打雪国，导致雪国湮灭。而允许你离开雪国的人，就是现在下任王位继承人，也就是你们称为华笛的王子殿下。”
　　我深吸一口气，问：“我为什么要透露雪国的路线？”
　　神女深吟不语。
　　“哼，一定是雪国做了对不起罂粟的事啰！”颜玄讥笑。
　　神女不快：“雪国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是她对不起雪国！”
　　“哦？怎么说？”颜玄见机打探。
　　“无可奉告，这些有关天机，我不能一一透露，也不想透露，我所能让你们知道的实事就是这样。”
　　“如此？”雪王沉思了一下道：“你是说雪国会毁在我这个儿子的手上？”
　　“是，陛下，所以当初我才千方百计的逼曾雅离开雪国，只要她的第一胎早夭，雪国将逃过一劫。却没料到她还是将孩子生了下来。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神女黯然。
　　“母爱是最伟大的。”我轻声道。想起曾雅逝世的那一幕——死无全尸，心就痛，要是给雪王知道，不知又要发怒成什么样，低叹一声。
　　“照你这么说，要发生的终究阻止不了。”颜玄讽刺的道，尔后狡猾媚笑：“所以不管是否终身监禁罂粟的灵魂，要注定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这是你们雪国的命，即是命中注定，就无法阻止，何不顺其自然。”
　　的确如此，我抛给颜玄一个赞赏的眼神，颜玄轻笑。
　　“错了。”神女严肃的道：“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空，可以说她是中途插进来的。以前我预测时，雪国三十年后依然繁荣，甚至比现在更安稳。后来，这几年的某一天，天出异象，雪国的命轮也被逆改。我本以为是外星球的人，却没想到是异时空人。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是不该出现的，没有她，三十多年后雪国就不会湮灭！”
　　我怔怔无语。
　　“所以——”神女站起来，斩钉截铁的说：“不管陛下是否同意监禁，我都要执行这个决定。”
　　颜玄冷笑：“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杀了她一了百了？或者将她送回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终身监禁？这不是存心折腾人么！”
　　神女也冷笑：“因为这个躯体还没有到死亡之时，擅改她人死亡时间，会使时空出现大逆转，也许会有更多令人想象不到的命轮被改变；我也想将她送回去，但是她这个躯体在另一个时空，她死了灵魂才会回位！——最主要的是，回位后的她就会再回来生事！所以我必须禁锢她的灵魂。神女卫——”
　　“倏，倏！”几名神女卫出现在眼前。
　　“带她到神殿！”神女说完转身离开，也不管雪王的尴尬的脸色。
　　自然，颜玄和神女卫斗了起来，但是毕竟是别人的地盘，神女卫的武器也很让他头痛，最后，不得不看着我被带走。
　　那时看到他在神女卫的包围中愤恨大骂的样子，我只来及叮嘱他好好照顾华笛。

　　Chapter 56　冰银花园的之上与之下

　　没有阳光，也看不到月亮，只有雪莲花瓣在银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我就被神女锁在这里。银色是这里唯一的色彩，而雪莲花与银水是这里最基本的组合。长长的两条锁链将我的双足与一个冰雕相连，也许是年代太久远，冰雕的具体轮廓已经模糊，分辨不清实际的样子。只让我觉得是一个非常抽象的冰岩。
　　我在这里被关了多久了？我已经记不住了，从最初的一天天数着日子，划着横竖线，到后来的得过且过。我觉得与其在这里天天数着日子生活，还不如顺其自然。不过，应该也没有多久，挺多二三年，毕竟我脸上没见长皱纹。
　　颜玄也不知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是否听到我被带走前的叮嘱？不过听不听得到都没什么关系吧，只要我被关在这里，华笛应该是安全的，所以有没有颜玄的照顾都没关系吧。
　　本以为被神女带走后，我的灵魂就会被她引出来禁锢于某个地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种情况。当时神女是这么对我说的：“因为只有你的灵魂是因为某种咒术才穿越过来的，只有身体自然死亡后，你的灵魂才会出躯，只有那时我才能捉住。”
　　据神女测算，伊莲可以活到六十岁。六十岁？好长的命呢！看来神女有得等了。我好笑。
　　是的，神女是在等我“死”。也可以说：我在等“死”。
　　真是新奇，我居然是因为某种咒术而穿越时空，出乎意料。
　　难道是那部立体电影中的演员在演戏时乱念的咒术正好歪打的让我穿越？我轻叹。
　　不过，我不后悔，因为来到这里，我拥有了一份世间最珍贵的情感。
　　我微笑着凝视着远处歇息着的一群白鸟，这些白鸟有点像鹰，却又比鹰大很多，我觉得它们身上起码能坐两个人，不过我曾试过，它们倒是高傲得很，碰可以，想骑？没门！
　　这些日子全靠有它们的陪伴，刚开始，它们还防着我，日子久了，倒是越来越亲近起我来。为此，我亲昵的称它们为“雪鸟”。
　　每天我就和它们一起吃雪莲花、喝银水，嘻嘻哈哈的过着日子。
　　我俯身在银水池边，以银水为镜，顺了顺自己长长的银发，一边顺一边发怔，没想到这头银发来到这里后，生长的速度那么快，不停的长，反反复复的剪，瞧，现在又长得不像话了。
　　“还好这里天气寒冷，不用经常打理这头发。”我自言自语。
　　“殿下，这池子里的水很漂亮吧，要不要下去游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全身颤抖，那是——颜玄！
　　我倏地站起来，抬头而望，却什么也看不到，顶上依旧是一片银色。这时另一个稚气的声音道：“水是很漂亮，但是这里是冰银花园，父王说过，花园里的水是雪国人民的饮用水，不用随意污浊，我觉得看看就可以了，若老师想游泳，那么华笛带老师到后山的碧池去游。”
　　我浑身一抖。
　　颜玄嗤一声：“就这么珍贵？游一下，也脏不到哪儿去！又是流动水，而且有雪就有水，怕什么？你的雪国人民如果吃这么一点脏都受不了，那还是别活了。你懂什么叫‘适者生存’么？”
　　我扑哧笑起来，这家伙，他的调调还真是一直不变呢。我抬头，曲起双手放在嘴边，兴奋地大声叫：“颜玄——！华笛——！我是罂粟——！我在这里！你们的下面！”
　　“不准就是不准，你如果敢糟蹋我们雪国的饮用水，就算你是我的老师，也要受罚！”华笛的口气除了严肃没听到什么异样，难道他们没听到我的声音？
　　“好好，我听你的成不？”颜玄没好气的声音，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然后再没任何声响。
　　我的四周，回声久久，我站在银水之旁，泪盈于睫。上面也是银水，下面也是银水，我发现了他们，他们却发现不了我。我与他们仅是一个池水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
　　我双手不由地捂住脸，泪水终于还是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这几年，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你——曼华。
　　由于这个“巧遇”，我开始习惯每天都在银池旁边转几圈，期盼着能再听到一些我渴望听到的声音。
　　我并不想让华笛见到我，因为那样也许他的性命也会受到威胁，现在的他还没有成为王吧？所以还不能命令神女，并且还得防着她。
　　只是想，我只是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只是想，感受他气息的接近。仅此而已。
　　我开始积极的计算日子，因为我想知道华笛几岁了，根据估算他也就五岁吧？我欣然而笑。
　　就这样，一晃又过了几天。
　　没想到，我计算日子也能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一天，我用一个冰刀在那个奇形怪状的冰岩上画这一天的横线，欲将那个“正”字划完时，冰刀却碰上了一个凸起。我用刀敲了敲，没啥反应。刚开始，我以为是结冰太厚的缘故，觉得无所事事，倒不如将这块部分弄平打发一下时间。于是去屋里拿了神女给我暖屋子用的热融器，将它贴放在凸起的地方。当冰一点点融化时，我惊异的发现，那是一个类似于门闩一样的东西。
　　这一发现，使我不由的扩大了冰融面积，渐渐的，这厚厚的冰层下，一部分露出了一种混金属的材质。而且那上面的纹路分布，充分的证明了我的猜测。——那的确是一扇门。而这扇门是安装在一个混金属的物体上的。
　　我好奇的拍打拍打打，除了特有的金属声，再也没有什么特别。我远距离又打量了一下这个冰岩，当我转到一个斜角度打量时，霍然发现，这个冰岩的形状像极了科幻电视上的外空飞行器——飞碟！
　　OH MY GOD！
　　这可真是令人惊讶啊！
　　更令我惊讶的是，那个门上有一个锁孔，孔的形状与乔石吉它上的那个宝石形状很像！
　　我啧啧称奇。忽然想起公子夷给我的那颗定情信物！——那不就是吉它上的宝石么？
　　我急忙跑到屋里将那颗石子翻出来，然后将它放入门上的锁孔中。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在一个奇怪的轻微声响以后，那扇门慢慢往上收，这时附在上面的厚冰也快速的融化变成水流下。
　　然后，当门完全收上去以后，周围的厚冰也融得差不多了。弓着身，就可以进去。只是里面一片漆黑，倒是挺令人害怕的。
　　就在我考虑着要不要进去时，雪鸟全都飞了起来，然后一只只相互支撑的遮住了门的入口，瞬时，那部分金属物被掩藏了起来。
　　接着，我便听到身后传来神女的声音——
　　“没想到你倒是很有精神，和这些鸟儿都能玩得这么起劲。”
　　我转身，回她一个绚烂的笑容。
　　“嗨，好久不见。——我还没死呢，神女怎么就来了？”
　　“你？！你怎么这付模样？”神女眼睛盯着我，仿佛要让我吞下肚子。
　　“我？什么模样了？”我摸摸脸，就是冰屑多些，头发凌乱点而已啊。
　　“你……怎么没有变老？”神女怔然。
　　啊？我闻言也一怔，不由又笑起来：“你就想我老到什么样？你就算想这身体快点衰老死掉，也不用盼成这样吧？才多长时间？你都没老呀！”
　　神女不语，只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时，神经兮兮的自顾自语道：“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塞翁失马，蔫知非福……”
　　我一头雾水。

　　Chapter 57　终见故人共探神秘之门

　　神女的身影渐行渐远，当快从我眼前消失时，传来她飘渺的声音：“十年了啊……”
　　十年？已经过了十年了么？我怔然，那么华笛就是十二岁左右了吧。
　　身后的雪鸟叫个不停，我回身而望，看到那个金属门再次露了出来，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从房里拿出两盏照明灯后，便一手提着灯一手扶着门边，探着头向里面张望，可见度还是低了些，模糊有些物品的轮廓。
　　“罂粟！”一个久违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震，灯从手上掉落。
　　我不敢相信的转过身，却真的看到了颜玄。
　　他一脸惊喜地站在约二米处的地方，身后是一池银水。我感觉到胸腔里的气流急促的往上窜，不由得用双手按住了胸口，一步一步向他走去。二米的距离并不长，但是他偏不舍得动一下脚，一直这样定定地看着我走向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当接近他身前时，竟然全身哆嗦，许多话哽在喉里，硬是无法说出一句。
　　颜玄轻轻地抬起手，将我肩上的银发拂到背后，手指也微微颤抖，半晌也只吐出一个字：“呵……”
　　这轻轻的一口气，凝聚了多少期盼，多少担扰，多少放心，多少情义！
　　瞬间，我泪流满面，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别十年，知心不变。生命有期，情义无价。
　　颜玄另只手帮我拭掉泪水，细细打量半晌，微笑道：“罂粟还是老样子。”
　　我轻笑：“你是说我没变老吗？才过了十年，三十多岁的人，能老到哪里去？你不也没怎么变？”
　　“呵，真的？”他绽出一个笑容，似乎开始自恋。
　　“当然是真的，妖媚不减当年。”我取笑道。
　　他却不疑其它，一脸的沾沾自喜。
　　我笑起来，也打量了一下他，快接近四十岁的他，男人味足了很多，虽然眼角有些轻微的细纹，但并不影响他的个人魅力。媚惑力更强了。我低叹：“华笛怎么没跟你一块？”
　　他不太高兴地道：“哎，真是没良心，没说几句话就问华笛。也不多多慰问一下我。”遂又自得的道：“瞧，我这个暗侍还算称职吧！你被藏得这么隐蔽，都给我找到了！”
　　我一时也好奇起来，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当然不知道，只是这十年来一直跟踪着神女，都没多大的发现，而且这个国家许多不准进入的地方，我几乎都进了，就差这个什么银池没进。没想到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搭上一条命跳下来探况时，意处的看到一脸凝重的神女从池中出来。我就知道池子下面一定有玄机，觉得你就在银水之下！——你说，是不是天助我也？呵呵！”
　　我微笑：“……那个华笛……”
　　“停！不要提那个小大人。我们好不容易相见，你就别这么刹风景好不好？”
　　“嗯。”点点头，望着他，“颜玄，你……为什么愿意在这里呆了十年……对了，你做了华笛的老师？你教他什么？”
　　“唉，三句不离华笛。我真是忌妒他！”颜玄一脸不满，“拜托！看在我不顾性命也要下来找你的份上，至少你都表现得关心一下我吧？”
　　我默，一味地望着他。
　　颜玄无奈。“认栽！——我的确是华笛的老师，教他功夫还有——呵呵呵，蓝国谍人最一流的暗器术和天下无敌的技能……”
　　“媚术？”我插嘴。
　　颜玄挫败。“打岔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我抿抿嘴。
　　“对了，你前面在哪儿干嘛？”颜玄指着我身后好奇的问。
　　“差点忘了！”我拉住颜玄的手向那扇金属门走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觉得里面一定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你前面叫我时，我正打算进去呢。——哎，你忽然叫我，唬了我一跳，不小心把灯给掉了！”我来到门前，蹲下身拾起灯盏和掉落的两颗夜明珠。
　　“啧啧啧！这雪国就是有钱，连平民都是夜明珠做灯，真是！”颜玄叹。
　　我弄好灯，递了一盏给他：“拿好，你先进去看看。”
　　“哎！你真是不够义气，我不顾性命的找你，你居然还舍得让我先冒死。”颜玄一脸幽怨。
　　“别废话了！你是男人，有危险的地方先行，天经地义；况且还是我的暗侍，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走吧！”我笑推他一把。
　　有了颜玄的相陪，给了我许多探索未知的勇气。在夜明珠的光亮下，我慢慢的适应了门内的黑暗。于是渐渐也看清了里面的结构，——怎么形容我看到的感觉呢？有些类似于科幻电影中飞行船的内置构成，
　　“这里面的是什么啊？好奇怪！”颜玄一边看一边感兴趣的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二少爷，眼观手不动，这是对未知事物的常识。”我紧张地提醒他。
　　“呵，如果这么动动就出事，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没人知道，并且被冷落得结冰了！”颜玄不以为意的用手在某个地方上一拍。只听“啪”的一声，便传来嗡嗡的轻响。我一惊，拉着颜玄就跑。
　　“喂！你干吗？好端端跑什么啊？”颜玄一边拖住我一边奇怪的问。
　　“据我21世纪的经验，发出嗡嗡响的准没好事！”不理会，死命地拉着他向门外跑。
　　我刚把颜玄推出门外，那扇门猛然关了起来，我急忙双手一缩，颜玄来不急拉我，只能隔着最后的一丝门缝看我，最后门“咣当”一声关闭。一时间，外面的声响都消失，周围都安静下来，我陷入了黑暗中。
　　唉，还好，差点双手就废掉了。我叹。
　　“叮！”一声，四周骤然明亮起来，刺激得眼睛不由得紧闭。
　　然后，耳边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男人声音：“我是雪国第一任君王佳利斯，在此将雪国的诞生以镜像方式叙以后人。”
　　咦？！不会是外星人吧！我心中一阵咯登。用手遮住一些光线，半眯着眼看向声源处。
　　只见一个约21寸的屏幕上播放着一些画面，那声音配和着画面继续说道：“现在你们看到的画面是4910年6月17日的早晨，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在这之前，地球经历了数次颠覆……”
　　原来是一个类似于MV之类的影像啊。我松了口气。
　　根据这个影像的描述，我终于明白这个未来世界为什么会“返古”。

　　Chapter 58　小争执之后的意外感动

　　曾经，十万米深渊的女巫对我说过地球自爆的事情，而且地球再次重生后，体积变得很小，与屏幕上描述的基本一致。不过，影像更详细的描述了爆炸之前人们的逃难经历——
　　据说，科学家们利用高科技将优秀的青年全部冰冻起来，置于航空母舰内，安全的撤离到太空中。其余的人只能冰冻在置于地球上的掩体之中。
　　千年后，地球重生，掩体中的人们苏醒了过来，由此分别以掩体为核心建立了三个国家。因为地球的自爆，大量的珍贵资料、高科技研究、以及精湛的医学都不再存在。而且由于被冰冻了千年，人们不仅皮肤和发色发生了改变，就连大脑也受到了损伤，有些人智商很低，有些虽然智商正常，却不记得了许多事情。而少部分大脑没受损的人却又野心不小，都想以己为尊。也为此，掩体的最初领导者自私的决定将制度“返古”——回到封建体制。由于缺少了大量的历史资料，再加上人为的掩盖历史真相，慢慢的，君主制就成了这个未来世界的体制。
　　然而好景不长，处于外太空的地球同胞也回到了地球，这些人也因为呆在外太空时间太长，肤色与发色及各种身体机能都有了微妙的变化，而且保存着最珍贵的各种资料。最令三国领导者惧怕的是——他们都是地球的精英，所以思想上不允许建立君主制国家。为此，三国领导者极力的防备和排斥这些回归的同胞们，并以他们发色肤色怪异为由，大量的通缉和杀害。
　　不得已，这些人只好在偏远寒冷的地方隐匿生活，自立为国，——雪国由此建立。
　　不过令人感到欣慰的是，三国的领导者和雪国的人们一样，都谨记地球自毁的教训，任何会给地球造成污染的东西，都被直接摒弃。但这也给了三国领导者自欺的理由：返古是为了减少现代式污染，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然。
　　——返朴归真，居然可以这样理解，五体投地！
　　我摇头嘲讽而笑，继续仔细的盯着屏幕，只见屏幕一闪，出现了一块石子的三维影像，顿时吸引住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因为这是乔石吉它上的那颗石子。
　　声音这样描述道：“值得一提的是，从千年的古史资料中，我们得知，有一颗名为魂眼的宝石，据说为太空之物，有穿越时空的神奇力量。我们都非常好奇，可惜它已消失于公元2006年，像曾经许许多多的文明一样，永远的沉淀在历史的长河中，再也无人知其一二……”
　　原来这就是颜玄和公子夷口中所说的魂眼！也许我的穿越与这颗石子有关。我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奇怪。2006年？那岂不是我离开时来到这里的时间？我愣。
　　此时，影像已经全部消失，但是四周依然明亮。我四处走了走，发现这里面很大，难道就是影像描述的航空母舰？我又观察了一下，觉得不太像，因为它并不大，挺多是个飞行器。
　　没再进一步探究，直接找到了金属门的开关去见颜玄。
　　当我打开门的刹那，正好看到颜玄拿剑对着金属门的一处拼命的劈。眼睛发红，长发散乱，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颜玄，一时间怔住了。
　　听到响声，颜玄抬头看到我，紧张的神色忽然放松下来，瞬间恢复到正常状态，妖艳笑道：“你命可真大呢！枉我担心一场。”
　　我知道他先前是真的很担心，担心到似乎恐惧的地步，不然不会出现那样的失常。心里一阵感动，但却不揭穿他的自我掩饰，为了缓解那份微妙的氛围，我将在门里听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给他听。没想到颜玄最好奇的不是魂眼，倒是对国家制度异常感兴趣，一个劲的问我，君主制和千年前的制度区别在哪里？又问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是社会主义。
　　我一个头变两个大：“颜二少爷，我不是学政治的，你的问题超出我的能力之外。简单的描述我可以，但深刻的分析我不懂。至于名词解释——对不起，我是孤儿，长大后以音乐和灵感创作为主要生活方式，那些概念我全忘了！”
　　“名词解释？概念？”颜玄好奇地看着我。
　　头痛！我拉着他再次向金属门走去：“不如这样，我们去里面找找，也许会有些什么历史书之类的，那时候我翻译给你听，你也就懂个大概了！”
　　“嗯，好主意！”他眉开眼笑。
　　“对了。”我忽想起了魂眼，侧身仰头问颜玄：“魂眼这东西似乎很少有人知道，你和公子夷怎么会知道的？”
　　“呵呵，因为那把吉它是公子夷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同时也是他给伊莲的定情之物，我的另一职业是贩卖古董的商人，对伊莲吉它上的那颗石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研究呢，所以啊，我和公子夷自然知道魂眼是什么。”
　　原来如此。
　　这么说，公子夷那时候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把魂眼给颜玄吧，因为他知道魂眼在我身上，那时的他，只是想在颜玄交换我时趁机暗算，可惜终究因我而死。我叹。
　　指着金属门上的那颗石子，我问：“那么，你能否告诉我，这颗是什么？”
　　颜玄顺着我指的方向一看，眼睛一亮：“那不是魂眼是什么！”
　　“你确定？”我看着被涂上色料的石子，怀疑地问。
　　“当然，形状很像嘛！”
　　我晕。“颜二少爷，形状像的东西太多了！”
　　“但是那种光泽度并不一般啊，虽然涂上了颜料，却掩盖不住里面发出的光。”
　　颜玄走上前，将石子拿下来，金属门再次关了起来。“咦？居然是伊莲为公子夷的而写三盟海誓啊！”忽然他扭头恨恨的盯着我，“罂粟，你不守承诺！这宝贝你早就得到了吧？却一直没给我！”
　　“……忘了。”我心虚。
　　“怎就没见你忘了曼华！”他不爽。
　　我心一黯，瞪他，他脸色一软，道：“算了，反正现在它在我手上了。”
　　凑上前细看，石子的确若隐若现地散发出一种蓝色的光，只是伊莲用蓝色涂料覆盖，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
　　“没想到魂眼真的在这个时空。嗯、影像说魂眼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不知是真是假？”我期待地望向颜玄。
　　他注视着我：“若是真的，你想回去？”
　　我愣了愣，想了想，摇摇头，淡然而笑。“如果是以前，也许我很想回去，但是现在……这里有比乐队更重要的人存在，我答应过他，不离不弃，永远相随。”
　　“咄，问题是这个重要的人现在根本就忘了你！”颜玄语气尖酸起来。
　　“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如果我后悔，根本就不会与你一起来到这里了。不是吗？”
　　颜玄静静地看着我：“罂粟，我说的忘记，并不是指华笛没有了曼华的记忆，而是指，除了这以外，他也不再记得你。”
　　“嗯？”我不太明白，笑了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神女为了彻底断了华笛和你的一切联系，将华笛的记忆全部抹掉了。也就是说，华笛二岁前的记忆全没了，他的对我的记忆也仅是从我来雪国担任他的老师开始。”
　　“你在开玩笑！”我心一抖。
　　“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玩，我不屑。”颜玄斜睨着我：“说句心里话吧，你为什么如此执着呢？曾经相爱过就是很幸福的事了，何必执着于生生世世？再说，就算华笛二岁前的记忆保存又如何？你指望什么？他爱上你？——你不觉得有点荒谬？——你和他母亲几乎一样的年纪！拜托！”
　　“我从来没想让华笛再爱上我！”
　　“说谎！”
　　“才没有！我心里想着华笛幸福就好！”
　　“自欺欺人吧！不然你为什么每次看他都流露出那种受伤的眼神？”
　　“我……你，你怎么这么刻薄！——换个角度，若是你，面对忘记一切的爱人，你也会有那样的神情！”
　　“也许。但是我不会执着的将自己的情感深埋起来。我会再去珍惜另一份感情，一份可以再次不离不弃的情感。——华笛其实也想忘记二岁前的记忆，没有人能忍受一个亲近的人将自己当成别人，那就像一个代替品。——罂粟，人不能一味的沉浸于过去。总有许多美好等着你去发现，许多幸福等着你去感觉。”
　　真的是被打击到了！我恼羞成怒，也不再顾忌，刻薄的揭穿道：“呵，你是指什么呢？暗指你吗？你若想让我回报你这十年来对我的爱，就直说，何必拐着弯来劝我放弃？——凭什么你执着就是合情合理，我的执着就是钻牛角尖？三个字：你——自——私！”
　　“你！”颜玄气结，长袖一甩，飞身离开。
　　我无力地靠在金属门边，潸然泪下。
　　为什么人在无助彷徨时，总会不自觉的以伤害别人来掩饰自己？
　　对不起，颜玄，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爱太深太重，已经陷入泥沼无法自拔。
　　所以，很抱歉，我真的无法爱上你。
　　* * * *
　　因为那次轻微的争吵，颜玄一连几天都没再出现。本来决定他再来时一定要向他道歉，但一耽搁，愧疚的心情也愈来愈少，所以说，人就是一种寡情的生物。
　　不可否认，心里的确有些失落感。我不觉得这是移情别恋的端倪，仅仅是一种女性的虚荣心在作祟。
　　由于颜玄将魂眼拿走，我无法打开金属门，探奇的心也给扼杀了。心里对颜玄的愧疚又少了几分。充分证明，人很擅长自我原谅。
　　才十几天，头发又长了，及脚跟。我皱皱眉，坐在一块树墩上，将银发全部顺到肩前，随手抓起一把发丝，捡起一块薄冰就削起来。看到银丝一根一根飘落，忽然想起一句诗，喃喃念道：“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感觉一阵沧桑，自嘲一笑。
　　“青丝？你以前的头发是青色的么？”
　　背后飘来一声轻脆的年少的声音，紧接着一头红发出现在眼前。我窒息。
　　面前的十二岁少年，红发垂在肩后，嘴角微翘，扬着眉，金瞳像阳光一样闪闪发亮，带着无限的好奇与善意。身形已见欣长，有些男孩儿的轮廓。一个俊美的少年！——他长大了。
　　我一时手足无措起来，低头看看自己：一裙子凌乱的断发，手上还缠着发丝，手握薄冰，靴子还有些邋遢。我大窘，垂下双手，怔怔的看着头发在失去手指的力量后，一缕一缕的垂到地上。
　　“扑哧！”对面的少年笑了，“你想剪头发？”
　　“嗯。”点点头。
　　“为什么要用薄冰？那样对头发不好。”少年弯下腰，将我手中的冰块拿走，顺手挑起我的一缕银发，“这么漂亮的发丝，为什么要剪呢？留长才好看呢，有风的时候，哗，一定很震撼！”
　　我抬起头，看到他笑得弯弯的眼，全身上下像阳光一样散发着令人感到温暖的气息。我先前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他问：“你是谁？一直住在这里吗？”却不等我回答，直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感叹道：“没想到银池下面会有这么美丽的景致，还有这么可爱的鸟类。”转过身，笑看着我，“连女子也长得一付绝世容颜。”
　　我脸一红，试探地问：“你是华笛？”
　　“咦？你怎么认定我是呢？”他惊讶。
　　“我没认定啊，只是猜测的问你。”我笑，开始逗他，觉得挺有趣。
　　“嘻，骗不了我，你虽然用了问句，可是语气却肯定得很！”
　　呵，挺聪明，能凭音看事，不错。我赞赏地笑问：“那么你到底是不是呢？”
　　他不答，而是了悟地道：“嗯，一定是颜玄老师告诉你的。”
　　——这家伙，有思考自语的习惯。我微笑。
　　“不错，我的名字是叫华笛。”他笑嘻嘻地说：“佳利斯?华笛，我的姓名。——你呢？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
　　“罂粟。即是姓也是名。”我笑答。
　　“罂粟？很好听啊。你的头发以前是青色的吗？”他再次挑起我的头发，拿在手里细看，绕回了最初的问题。
　　“不，是黑色的。”看出他眼底的疑惑，不等他发问，解释道：“前面的那句诗，只是比喻黑发为‘青丝’，形容发质好。”
　　“哦。”他蹲下身子，拾起我削断的银发，“你果然和颜玄才师形容的一样呢，——很执着于过往。——其实，银色也好看，不要再留念黑色。”他抬起头与我对视：“罂粟，你有一双和老师一样美丽的紫瞳呢。”
　　我微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哦，老师让我拿一些东西给你。”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和那颗魂眼，递给我，捉狭的笑道：“老师说他不小惹你生了气，不敢亲自拿来，让我拿来送你，他希望你看到这些能消气。”
　　我轻哼，“小薄小利就想讨好我？太廉价了吧。”
　　“嘻，果然如老师所料，你的火气不容易浇灭呢！他还让我给你带了一句话。”华笛调皮地眨眨眼：“他说如果你还生气，就说‘曼华近在眼前，你还不能原谅吗？’——你原谅老师了吗？我还得带话回去呢！”
　　我眼睛湿润起来，点点头：“我真诚的谢谢他。”
　　“看来还是那句话有效嘛，曼花是什么花？我怎么就没看见呢？”
　　“呵呵呵……”我笑起来，他居然听错字。
　　这一天，直到华笛离开后，我的心情一直很愉快。
　　不记得？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呢，若能常像今天这样，心情愉快的聊天，就很好。
　　哦，对了，还有颜玄也一起。
　　我知足地微笑起来。

　　Chapter 59　魂眼与青春永驻的秘密

　　重得魂眼，让我有机会再次进入金属门内一探究竟，结果发现，这个类似于冰雕的飞行器下面，原来就是一艘庞大的航空母舰。但是被埋得太深，以至于只露出停上顶端上的类似于飞行器的东西。
　　因为这个发现，使得我开始忙碌起来，成天与颜玄和华笛在这个航母中探奇，同时的，也了解到雪国的国家制度。
　　总的来说，雪国类似于一个二元君主制国家，比如21世纪的摩洛哥。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国民对于国王或者下任的王位继承者，都会行下跪礼，这种跪礼并不是法制上的要求，而是国民自发的。——感觉像一种信仰。
　　“你的世界有多少个国家像雪国这样的制度？”颜玄在航空母舰内好奇地问我，手里一边翻阅着桌上的各种书籍，对于他来说，雪国的制度已经很让他吃惊。
　　“嗯，有多少个？我没仔细数过。”我看到拿起桌上一本书，看了看目录，然后找到相关的页数，念道：“君主立宪制国家有英国、瑞典、丹麦、日本、柬埔寨、泰国……”
　　“你在念什么？什么君主立宪制？”颜玄好奇地凑过来。
　　“就是与雪国类似体制的国家啊，你不是问我么？喏！这里都写着呢。”我将《世界政治》一书塞到他手里。颜玄得到书欣喜若狂，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罂粟，你为什么对这些古代的东西这么熟悉？”华笛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奇怪地问。
　　“呵，如果我说我是2006年来的人，你相信么？”我向他眨眨眼。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半晌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沉吟了一下，道：“我想……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觉得你没有撒谎，我想，你是说真的。——就是这个大东西带你来这里的吗？是不是后来出了故障掉到了这里，你一直就住在了这个银池下？——你还想回去吗？”
　　我笑笑：“这个大东西叫航空母舰，我来这里并不是它载我来的，倒是你的祖辈是凭着它来到这里建立起了雪国。至于回去……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已经没再想回去了。”
　　“那么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华笛又好奇起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我想也许这里能找到什么答案。”我微笑，然后转身翻找有关魂眼的资料。
　　华笛见状，也不打扰我，找出一本自己感兴趣的书看起来。
　　这样找找看看，一眨眼就到了吃晚餐的时间。于是华笛只好告辞，颜玄也只能跟着离开，说好明天午时再来。
　　他们走后，我又继续寻找。终于功夫不负，在一个破旧的书架上，让我找到了一本关于魂眼的书。它表面已经破旧不堪，但是里面的字倒是一清二楚，没有任何缺损。
　　那是一本关于巫族和咒术的书。上面说魂眼是巫族的圣石，拥有巫族圣女血统的人，可以让魂眼产生魔力，即穿越到任何一个时空中。或者使用咒术，也可以利用魂眼穿越，只是穿越成功的机率很小，除非内心执着力特别强，使意念很强大才会成功。
　　我想了想，神女也说我是因为中了咒术而穿越的，可是当时我在电影院中的确没有念什么咒术，回忆电影的片断，模糊不清，不敢肯定电影中是否有念咒术。我撑住额头，继续翻看。
　　书上还说，巫女一族是外太空的“人”，魂眼是一种高科技研制出来的一种时空穿梭仪，所谓的咒术，其实只是一种口令。而圣女的血，也就是所谓的DNA识辩系统。——真是神奇！
　　我惊叹。
　　接着往下翻——
　　巫族的最后一位圣女名为天娜，逝世于公元1431年。从那时起，巫族人开始四处分散，流落于世界各地，并且与当地人混血，导致巫族人的特异功能逐渐消失，最后再也没有所谓的巫族人。魂眼也被一些皇家或者贵族反复的赠来买去的进行收藏。
　　看到这里，我基本上大致了解清楚魂眼和巫族的来龙去脉，想到十万米深渊下的巫女，直觉她就是一个巫族人。看了看书上记录的各种咒术，上面都用英文的英标注写着读音，还解释出它们的各种效用。虽然现在我不想回21世纪，但是记下它们有利而无一害。
　　于是我找了笔和纸，小心的将咒术抄下，校对好，便放入颜玄送给我的那把匕首顶端。这匕首的小机关还是颜玄亲自做的，目的是让我存放一些药品或者隐秘的东西。——他倒是细心！我微笑。
　　然后，从一些植物与食疗的书中，找到了雪国的国花——雪莲，原来这种雪莲不单纯是食用和观赏，还有药用。
　　雪莲与银水同煲，长期食用，可以增强体内的抵抗能力，促进细胞的再生，延缓衰老。
　　啧啧啧！这不就有点类似于“羊胎素”？而且看我这张脸，证明这食法可是比羊胎素好千百万倍。难怪头发长得那么快，原来是细胞再生能力强啊！
　　不过，似乎雪国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吧，虽然常饮用银水，但是他们很少吃雪莲，也许是因为雪莲是国花，给人一种神圣感，再加上遍地开花，才被人们忽略吧！我也是因为在银池下没有什么东西吃，不得不天天雪莲银水同煲，说实话，还真是吃得腻，若可以，我宁可不要青春永驻，也要吃家常菜，那样人生才有滋有味。
　　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我和颜玄以及华笛就天天在这个大航母中消磨时光。
　　颜玄的考古兴趣太浓厚，常让我帮他翻译一些不容易消化的名词解释，我这时才深深体会到那些专攻古文的学者是多么的需要耐心。
　　而华笛在这里也吸收了许多的知识，他的思维真的很敏捷，可以想象，他将来一定能当一个好国王。
　　难得的是，颜玄居然将我的吉它带了来，只是他一直没拿出来给我。理由是，想找一个机会让我惊喜一下，然后索要一个条件，现在觉得没什么必要，就不再藏着。为此，我唠叨了他很长时间。
　　后来，我没事就给他们弹唱乐队的歌曲，看到他们赞赏的表情，心里的成就感总会泛滥得一塌糊涂。
　　华笛的出现，使得雀鹰也一并出现。这让我领悟到一件事：雀鹰只认鹰哨。——难怪我失踪十年，它都没来寻我。
　　看到雀鹰，我忽然灵光一闪。这里没有鹰，可有雪鸟，而且这些雪鸟特别耐冷，适应力也很强，再加上体积比鹰更庞大，飞行速度更是比鹰快好多倍，若能训练成坐骑，倒是很好的交通工具，最主要的是，以后若真出了什么事，也可以借用它们逃离。
　　想到这，我便对华笛笑道：“华笛，我教你一个方法，可以将这些银池中这些庞大的鸟儿训练成优秀的坐骑，你愿意学么？”
　　“坐骑？”华笛眼睛亮亮的，“你意思是，可以坐在它们身上飞行？”
　　“是，而且飞行速度很快，打个比方，骑马也许需要半个月，但是雪鸟也许十天即可。”
　　“这真是好主意！”华笛赞叹。
　　“骑上这些鸟儿有什么难，还需要学么？轻功够好，耐力够好就可以了！”颜玄不屑一笑。
　　“未必。”我斜他一眼：“要不你试试？我敢打赌，你一定边都挨不到！它们可比烈马不烈呢！”
　　“啧！我偏不信了！”颜玄话音一落，飞身朝一只雪鸟飞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起初他飞近时，雪鸟还是很友好的，但是意识到他要飞到它身上，便展翅挥舞起来，强大的气流让颜玄左闪右避，再加上人在空中，没有借力点，更难接近。颜玄试了几只无果，不得不认输。回来时，颇为沮丧，而且也许消耗内力太多，脚步有些晃，气也微喘。
　　我笑起来：“不要这么没精打采的，要知道你已经算很不错了，换成别人，早就被雪鸟的翅膀给煽晕了。呵呵呵……”
　　“嘻嘻，难得老师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华笛也好笑道。
　　“怎样？要不要我教你训练的方法？”我扬扬眉。
　　“求之不得！”他年少的脸上一片兴致勃勃的神情。
　　“咦？罂粟，你会训练雪鸟？”颜玄好奇：“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方法的？这么说你能骑上它们啰？”
　　“呃……这个，我也骑不上它们。”我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只会训练战鹰。——不知道那些方法对雪鸟有用不。”
　　“战鹰？”华笛奇怪。
　　“什么？你意思是，你想用训练战鹰的方法训雪鸟？”颜玄瞪大眼看我：“这么说，你从来没试过？那你还大言不渐的说要教华笛！你不要命了？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我失笑：“放心！神女说我可以活到六十岁呢！这之前，就算出什么事，挺多也只是受伤。”
　　颜玄一脸郁闷：“所以你就这么拿命来玩？不会死受伤也会痛啊！”
　　“那有什么打紧，我身体细胞再生能力好，就算受伤也不会破相！”我调笑。
　　“嘻嘻，罂粟，我喜欢你！”华笛笑容可掬。
　　闻言，我心一动，转头看他，那眉眼间尽是单纯，没有一丝杂质。心下有些失落。暗暗自讽一番。
　　“那么你又怎么会训练战鹰？”颜玄打岔问：“它们不是狄焕的宠物吗？——啊！我差点忘了，你嫁给过狄焕嘛！——咦，不对，狄焕那时不是死了吗？”他怪怪的扭头看我。
　　不得不说，过了这么多年，被提起往事，心还是会酸楚。
　　我尽量让语气淡然，道：“你忘了，那时候的狄焕已经不是狄焕，但是却拥有狄焕的记忆，——就是这样一个他，教会了我训练战鹰的方法。”
　　颜玄默然。
　　华笛轻笑起来：“你们在打什么谜语，说话那么深奥。我可不想理会你们的那些前尘往事，只要能训练雪鸟就好，方法若不对，可以一起商量讨论，怕什么！老师有你在，还担心罂粟会受伤么？再说了，需要身体力行的事，我去就行了！”
　　好爽朗的性格！与曼华截然不同。
　　我定定地看着华笛。
　　“罂粟……”颜玄在身旁唤我。
　　“嗯？”我扭头望他。在那双眼里，我读尽叹息。

　　Chapter 60　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情感

　　雪鸟的训练很困难，但是还是有进展的。在雀鹰的教导下，那些雪鸟已经能听懂哨声的指令。说到哨声，可花费我们不少时间，因为雪鸟对音质特别的敏感，战鹰能适应的哨音，对它们可是非常的刺耳，刚开始，只要一吹，它们就会发疯的乱飞。由于对于音质方面我最拿手，所以在颜玄和华笛的配合下，改进了哨声。成功那天，华笛兴奋得搂着我一直转圈，当时颜玄的眼神恨不得能将他的手砍下来。
　　接下来的训练就方便了很多，慢慢的雪鸟已经能凭哨声来执行各种命令了。
　　也许是我和雪鸟相处比较久的缘故，凭着哨声竟也能开始领会雪鸟的意图，有点类似于对话的感觉，为此，这一天，当我试着骑上雪鸟时，竟然成功了。
　　“呀呵——！太棒了！成功了！我飞起来了！”我高兴的在空中大叫：“颜玄！华笛！你们知道吗——这感觉真是太棒了！哈哈哈哈！”
　　“罂粟！怎么上去的，快教我！”华笛羡慕得大叫，施展轻功，在下面跟着我跑。
　　“罂粟，不要太得意，注意安全，抓紧雪鸟！”颜玄也在下面飞身跟着，不忘提醒。
　　“哇——爽呆了！你们绝对体会不了这种感觉！像腾云驾雾一样！而且还很平稳！——哈哧！咝——就是冷了点。”我打了一个颤，依依不舍的让雪鸟停下来。
　　华笛跑上来，未等我下来就骑到我的身后，搂着我的腰，吹着哨子，让雪鸟再次飞了起来。
　　“哇！真的好棒的感觉！”华笛也大叫起来。
　　有人在身后抱着，倒不觉得冷了，我笑道：“你这小子，这么大胆，若雪鸟不听你的哨声，你和我都危险！”
　　“嘻，我知道雪鸟和罂粟亲着呢，所以才敢坐上来，若是罂粟下来了，我可不敢轻易骑上它。”
　　“你们要小心，别在天上飞着还瞎聊天！”颜玄边跟着我们跑边叫唤道。
　　我和华笛看着颜玄的着急的样子哈哈大笑。
　　颜玄似乎发现我们并不会有危险，便不再跟着我们，而是站在下面注视着，那静静的身形无端的让我感觉到一种落寞。心一抽，便让雪鸟降低飞翔绕着颜玄飞。边飞边冲他调皮地道：“哪里来的俊哥儿，站在这儿等谁呢？”
　　颜玄凝视我一会，展颜笑道：“是啊，我正在等意中人呢。”
　　闻言，我笑容有些僵，直觉要避开些什么，但是为了掩饰脸上的尴尬脱口大笑时竟然神经兮兮地问：“这位俊哥儿，你的意中人是谁啊？白雪公主吗？她在哪儿呢——”未说完，我就后悔了，不出我所料，颜玄说出了更让我尴尬的话。
　　“她啊，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说完，转身缓步离开，任由雪鸟继续执行命令般的绕着他飞，翅膀带起风吹动着他的长发和衣裳，给我一种他似乎随时会飞离消失的感觉。
　　“颜玄……”我低唤。他停下脚步，在与我对视不到二秒，雪鸟又绕过他飞到了身后，这时，他便也飞了起来，不再让雪鸟接近，轻轻丢下一句：“若是怜悯，我不需要。”
　　我呆呆地坐在雪鸟上，无法反应。
　　怜悯？我给他这样的感觉吗？一直以来我总渴望能和颜玄保持长期的友谊，对他有一种愧疚的心。难道不知觉，就将愧疚转成怜悯了吗？
　　华笛吹哨让雪鸟再次飞向高空，我这才缓过神来。听到华笛在身后问：“罂粟很为难吗？对于老师的感情无法回报所以难过？”
　　“……我真的有给人一种对他怜悯的感觉？”我侧身问身后的华笛。
　　“嗯，有点，但是如果是我，我觉得其实也不错。”
　　“不错？”我愕然。
　　“嗯。”华笛搂着我的腰，贴近我的耳后，轻声问：“如果是我，罂粟会不会也像对老师那样对华笛留露出那样的怜悯？”
　　“什么？！”我吃惊，按理说，我与华笛相差的年纪，再加上他又失去所有过往的记记，而且他才十二岁，我不相信会对我产生什么爱恋之情。
　　只听华笛在身后轻笑了几声，悠然无澜地道：“那样的怜悯之情，很让人羡慕啊，我开始妒忌老师了。”
　　我无语。实在无法分析他话中的感情色彩。
　　但我无法忽视，身后的男孩真的长大了，那搂着腰的手臂很有力，靠着的那个身体，线条似乎还很不错。我有些窘，不敢再呆在雪鸟身上，急忙命它飞到了地上。
　　华笛先我一步下来，然后向我伸出手，悠悠地笑道：“罂姬请——”
　　我浑身一颤，怔怔地望着他：“你……你叫我什么？”
　　“罂姬啊！”他明亮的金瞳一闪一闪，语调微懒带着几分探询：“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么？”
　　“为……什么要这么叫我？”
　　“因为我想有一个比较特别的称呼，对罂粟的特别称呼。”
　　“为什么……”
　　他耸耸肩，上前一步，伸手将呆呆坐在雪鸟身上的我抱下来，我莫名慌乱，他却这样抱着我一直走，边走边道：“因为喜欢这样称呼，所以这样称呼。”
　　也许是我多疑了，他只是觉得这样新鲜吧！
　　沉默半晌，我叹气道：“你放我下来吧，不觉得沉吗？”
　　“哎，你终于说出来了。”华笛眼睛一弯，笑眯眯的将我放到树墩上，双手搭着我的肩，用一付认真的表情道：“说实话是挺沉的，但是你不说我总不能随便放你下来吧。”
　　我瞪他。
　　他再次嬉笑起来。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该回王宫了！”我拍掉他搭在肩上的手。
　　他嘴角依然带笑，双手背到身后，弯下腰，凑近我的眼道：“罂姬，我还会再长，到时再抱你，你就会像小兔子一样轻！”
　　我一愣，板起脸道：“没大没小，要懂得尊老！”
　　“呵呵，罂姬一点也不老，有时还很小孩子！”
　　“你说什么！”
　　“哎呀，肚子饿了，是要回去吃饭了，明天再见哦——”华笛一溜烟没了影。
　　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心里五味杂齐。
　　上天，请不要再折磨我的心，如果华笛只是一时好玩，请让他到此为止。
　　要知道，没有任何期盼，我才能继续坚持到最后。
　　* * * *
　　我曾经即有姓也有名，并不是叫罂粟。后来父母离婚，我跟了父亲，还是一直用父亲的姓的，可是与父亲生活没多久，父亲就病逝世了，亲戚们都不愿养一个白吃白住的人，就算我愿意给他们做事，充当童工，他们也觉得是一种累赘，为此，我被送进了孤儿院。那一年我五岁。
　　从那一年开始，我就知道今后的路，只能自己走，没有任何人能帮。那时候，我的心一片灰暗，觉得世界的一切都是令人厌恶的，心里有着一种深深的愤世感。觉得如果可以成为魔，一定会亲手将那个世界给毁掉，让世间不再有这么多的苦难。
　　“扑扑扑——”
　　雪鸟的扑翅声，打断了我的叙述，我撩起窗帘，看到颜玄站在成片雪白的羽毛中，那妖媚的风姿竟然万分和谐，且透着几分神圣。
　　“所以，你给自己起名为罂粟？”华笛斜坐在桌边，手托着侧脸，歪着头问。
　　“嗯，有点这样的想法。”我微笑，收回视线，回头看着他。“最主要的是罂粟是一种毒花，能够很好的保护自己。——我想变得坚强——不需要别人就能很好的保护自己。”
　　“罂姬很厉害。”华笛由衷地说：“一个人走了这么长的苦难，还能活得那么精彩。”
　　我挑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活得精彩？你了解我的过去？”
　　“嘻，我是不了解，但是颜玄老师说，你在那个世界是很红的女歌手，拥有许多的fans，这一点就足够精彩了，因为并不是人人都能成功。”
　　“谢谢！”我笑。
　　“罂姬，你曾经有过深爱的人？”华笛探奇般的试问。
　　“有。”我走到他旁边坐下，给他和自己倒了一杯茶。
　　“有多深爱？”
　　“至死不渝，轮回千世也不变。”
　　“哗！好忠贞的爱情。好羡慕被罂姬这么爱着的那个人呢。”华笛轻叹：“我终于能体会颜玄老师的心情了。”
　　“嗯？什么心情？”我也好奇。
　　“呵呵，想拥有这种爱的心情啊！”华笛金瞳闪闪，轻笑：“因为这种爱情太难得，所以让无法拥有过的人特别想拥有，不知不觉的渴望，行为上就不知不觉的付出，于是最后也不知不觉的深陷了。——老师就是这样的啊。”
　　我怔忡，这么说来，的确如此，因为打一开始我就没觉得颜玄喜欢伊莲或者我，他对我态度的改变，应该是十万米深渊以后。
　　“哎，罂姬，你为什么不会变老呢？女人变老了就变得很丑。”华笛忽然可恶的冒出一句。
　　“说什么呢！”我曲起手指敲他的头：“你就这么希望我变丑？”
　　华笛并不理会那几个爆粟，抬头看着我，眼瞳闪过一丝令人费解的光。“因为罂粟如果又老又丑，以老师的自恋程度，估计会放弃继续喜欢你吧！”
　　我轻笑。“如果这么轻易就放弃的情感，就不是爱。因为爱一个人，不管变成什么样，爱的心是不会为此改变的。”
　　“是吗？有这样的爱？不管爱的人是否又老又丑？那么这俩人如果相爱，世间的人又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呢？会不会有许多的猜忌和闲话？那样的爱岂不是很累？”华笛换了一下坐姿，伸了伸腿。
　　我瞟了眼他那修长的腿，以后还能再长高吧。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计较别人怎么想干嘛？如果总是顾忌别人的想法，那么既使不相爱，活着也是累的。而且在我的世界中，有一个著名的男歌手，他所爱的人比他大十七岁呢，他们的爱就没有让世人取笑，而且那份爱还很持久。”我说。
　　“真事？”
　　“真事！”
　　“女的大男的十七岁？那么女的心态可真好，因为要承受许多压力，光是挡住年轻美貌的女孩就不堪重负了！”华笛感慨。
　　我扑哧一笑：“你才多大？十二岁的人，怎么竟想这种情啊爱的？其实那个女的心态也没有那么坚强，她也是很担心的，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黑头发变得越来越白，于是她担心那个男的不再爱她……”
　　“为什么黑发变白发就担心男的不爱她？”华笛打岔。
　　“在我的那个世界，黑发变白发就是人老的特征，人到了五六十岁以后，不管什么颜色的头发都会渐渐变白。”
　　“哦？我想她头发变白是其次，主要原因是皱纹多了变丑才是她担心的吧，不然像罂姬这样，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哑然，这家伙的思维总是与众不同的跳得快！
　　“接着说，后来呢？”他催问。
　　“有一次，她向那个男人提出分手，想让那个男人寻找更相配更美好的爱情与生活。那个男的并没有拒绝，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从此那个女的不再提出分手。”
　　“什么话？”华笛兴致高涨。
　　我一笑，感怀道：“那个男的说——我爱的是你，包括你的白头发和深深的皱纹。”
　　华笛一脸动容。
　　此时，颜玄挑起门帘走了进来，正好看到华笛这付模样，轻笑道：“罂粟做了什么事？让我的学生一付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斜了华笛一眼，笑道：“只是满足了一下他的好奇心。”走到颜玄身旁，揶揄道：“你这个学生已经提前进入青春期了，以后你有得费心了！”
　　“哦？难不成他向你咨询男孩儿青春期时的那个……”颜玄惊讶地睁大眼睛。
　　“去你的！那事要问也问你啊！找我问什么！”我白他一眼：“我是说他开始思春了！呵呵呵……”
　　颜玄一付不可能的神情。
　　* * * *
　　自从那次谈话后，华笛开始和我亲近起来，并不是说他以前在我面前行为拘束，只是现在更加的随意和……古怪。
　　比如他会莫名其妙的撒娇，一撒娇就抱着我不放；比如他会很积极的学习航空母舰内的知识，而且不懂的要我回答的问题总是很多很多，使得我没法做其它的事；比如雪鸟训练得可以由人随意骑了，却总是对他不卖帐，非得他和我一起骑，才行；比如他变得勤快，会很积极的帮我做事……
　　“你说得没错，华笛进入了青春期。”颜玄瞅着远处正帮我煲着雪莲银水的华笛，闷闷地说。
　　“你终于同意我的观点了？”我睨他一眼。
　　“不同意不行，太明显了——少年进入青春期时，总会在异性面前表面出勤快的一面。”
　　我笑：“看来你进入青春期时也是如此。”
　　“大同小异。”
　　远处，华笛忽然扭过头来，金瞳闪闪的望着我笑，叫唤道：“罂姬——煲好了！我这一次煲得真是很棒哦！快过来尝尝！”
　　“好——”我笑着走过去，弯下腰尝了一下他递来的勺子，“嗯——味道的确清香得很，比我煲得还好！”
　　“是吗？”华笛笑嘻嘻地放下勺子，站起来，这时我才发现他又长高了一些。
　　华笛伸手帮我拂了拂额前的发丝，笑道：“罂姬喜欢就好，不过我煲得这么好，得要奖赏哦！”
　　还未等我回答，颜玄就走上来插话道：“哎哟，这个学生真是奸诈！做生意做到师母身上了，替师母做事，那是天经地义，居然好意思要奖赏！”
　　“咄！罂姬才不是师母，你别要乱给罂姬扣帽子，这么老的帽子扣上去，一点也不协调！”华笛白白眼。
　　我笑：“你想要什么奖赏？”
　　“不许要求亲吻！”颜玄紧接着话。
　　“哼，亲吻？没新意！”华笛斜睨颜玄一眼：“再说了，我都亲过罂姬好多次了！”
　　“什么！”颜玄转头看我。
　　我干干一笑：“他撒娇时，总会有这种举动，不过也只是亲一下脸……”
　　“不过？看来你很享受！”颜玄轻哼。
　　“不是的，哎，小孩儿喜欢撒撒娇很正常嘛，我又不是存着心要他亲……”
　　“但你也没有拒绝不是吗！”颜玄脸色不太好。
　　我愕然。
　　颜玄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缓缓道：“因为他是他，所以你根本不舍得拒绝，也不愿拒绝吧！是不是还有些窃喜？或者期盼？”
　　我定定地看着他，苦涩一笑：“颜玄你这一次是真的误会了，我是有期盼，但是从来不敢有奢望。”
　　“不敢奢望说明还是有奢望，所以心里还是有窃喜的吧，所以才不拒绝。”颜玄说完黯然离开，经过华笛身边时说道：“你不用向她提出要什么奖赏，要知道，只要是你的愿望，她就算拼了命都会想办法让你如愿以偿！”
　　我默然，这一点倒是给说中了。
　　华笛扭头看我，“真像老师说的那样吗？罂姬？”
　　我静静地看着他。“嗯，可以这么说。”
　　“哎，早知道我就直接提出来好了，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华笛一脸痛惜。
　　我走过去，用手拍了下他的头：“小鬼头！又再打什么鬼主意。你就没有点惭愧心理么？你就这么喜欢不劳而获？”
　　华笛抓住我的手，弯眼笑道：“非也非也！谁说我不劳而获了？这些日子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呢！再说了不劳而获有什么不好？别人想遇到这种便宜事都没呢！——不劳而获是运气，是机遇，为什么不把握？”
　　我感慨，真不亏是颜玄教出来的学生，上梁不正下梁歪呐！以后一定要将他好好的修正才行，不然若干年后，凭他俊美的样子和才学，若再染上颜玄的狡猾和妖媚那不成了一个世间大妖王？不得了，那可不是一位君王所该具备的气质。
　　“罂姬，我的愿望，你真的都会努力让我实现吗？”华笛这时又问，眼神有些紧张不安，还带着一些期盼。
　　“你想要什么？”我奇怪。
　　“我想取你做妻子。”华笛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当场呆滞。
　　“开什么玩笑！”颜玄的声音插了进来。“她的年纪可以做你母亲，你居然想取她？”
　　“年纪怎么了？罂姬曾说有一个男人，他的妻子比他大十七岁呢！这种事情，我可不会乱开玩笑，这是我的愿望！罂姬，你不是会努力帮我实现任何愿望的么？”华笛反驳颜玄，转头直勾勾的盯着我，一双金瞳满是期待。
　　“呃……”我干咳了一下，“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取我做妻子。”
　　华笛闻言笑起来。“罂姬的问题好奇怪，当然是想让你做我的妻子才取啊！”
　　“你放屁！你知道什么是‘取妻’？因为爱一个人所以想取她为妻，我可没觉得你是因为爱罂粟才取她的！”
　　“但是罂姬想做我的妻子！”
　　华笛再次一鸣惊人，我和颜玄同时呆若木鸡。
　　四周沉静得只听得到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
　　许久，颜玄动容地问华笛：“你凭什么这么说？”
　　“感觉！”华笛牵起我冰冷的手，放在手中轻揉：“罂姬你在发抖？很冷么？”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颜玄再问。
　　“哎，真是烦！感觉就是感觉，如果能说得出来就不是感觉了！——那，你为什么会爱上罂粟？”华笛冲着颜玄眨眨眼。
　　“这——”颜玄一时无语。
　　“看吧，也是感觉吧？”华笛狡黠一笑：“感觉心动了所以爱了，对不？”
　　我心有些抽痛，从华笛手中抽出我的手，道：“所以，你是因为感觉到我想成为你的妻，而取我，是不是？”
　　“嗯？”华笛不解地看着我。
　　深吸口气，我盯着他道：“我不知你为什么有这感觉，我要告诉你，如果你是为了我的‘想’才有这种所谓的‘愿望’，那么我不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但是——我的确是想让罂姬做我的妻！”华笛脸色一静，瞬间似乎成熟了很多，不再像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儿，仿佛又回到了‘神童’时期的那个华笛。“和罂姬在一起很快乐，比和任何贵族小姐在一起都快乐，而且也没有算计和压力，我喜欢这种感觉，想永远拥有这种感觉，所以想她永远陪在我身边，所以想取她为妻。——就是这样！”
　　我静默。
　　颜玄却在这时候问：“你爱她吗？”
　　“爱？”华笛微侧头看向颜玄，想了想，绽颜笑道：“这是很难表达的东西，什么是爱呢？嗯——我还真不懂呢！但是我想让罂粟留在我身边。”
　　“哧！”颜玄白他一眼：“现在不也是天天在你身边么？为什么一定要取她为妻？我告诉你，要取罂姬为妻，就要和她同床共枕，还要和她……唔——！干嘛不让我说下去！”颜玄打开我捂住他嘴巴的手。
　　我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这事情我不想再谈，就这样了，我累了要睡了。”走了几步，转身对华笛道：“还有你，以后也不许再提！不然我一旦同意，你以后若遇到自己真正心爱的女孩，就会后悔一辈子的。”
　　然后没再回头，进了屋，将华笛和颜玄关在门外，直到许久后，听到他们离开，我才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但是罂姬想做我的妻子！”——那一刹那，不可否认我是多么的欣喜若狂。
　　当时差点以为曼华回来了！
　　但是真的很残忍啊，他根本不是因为爱我。
　　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 * * *
　　华笛取我为妻的事，成为了我理解的一个小冲动，至此华笛也没有再提。依然每天来和我一起训练雪鸟，研究雪鸟的成长习性，并且共同养殖雪鸟。这样的时光也很美好，毕竟天天在欢笑中渡过。
　　我教华笛弹吉它，教他唱《繁花落尽》，以及一些乐队的歌曲，唱得出色的时候，我会会学21世纪的fans那样给他送花，有时还会夸张的让雪鸟震下树枝上的积雪，充当彩片给他喝彩！这时候颜玄一般都一付呕吐的表情。
　　我常常会突发奇想，结果华笛在下一刻总会将我的构思付诸于行动，比如我看到航空母舰的里面有一个大大的游泳池，我说将雪水运到池里，再用暖热器加温放进去，会是很不错的温泉。结果，华笛便立刻开始搬雪水，没多久，池子果然成了温泉。我们天天乐不可支的在那里泡上一泡，赛似神仙。
　　又比如，我说冰太多，做成手饰也许也是不错的，结果华笛就开始兴致勃勃的拿冰来做试验，反正的雕凿，倒还真弄了几枚不错的手饰，不过就是太冷了，只能看不能戴。
　　当然，还有很多我的突发奇想是不能实施的，打比方，我想用颜玄的匕首切断脚上的锁链，却无能为力，就算华笛每天都耐心的来帮我磨，都无济于事。
　　就这样，在奇想和实施中放纵的生活，一晃就二年，华笛十四岁。
　　这时，雪王决定要华笛提早继承王位，让他更早的历练成为一个优秀的国王。
　　于是，华笛来银池的时间越来越少。只有颜玄依然陪我。
　　后来，华笛举行登基大典那天，宣布了一件足以让我震惊得摔跟头的事。那就是——取我为妻！而且这个妻不是妃，雪国是一夫一妻的，所以这个妻就是王后。可想而知，引起多大的骚动！
　　据颜玄说，神女反对激烈，她根本没料到华笛这二年一直与我在一起，她误认为是华笛的记忆恢复了。于是神女对外宣称，我是巫女，是不吉的人，所以才被锁在银池下，以免危害雪国。于是雪国人民对我异常厌恨，说我勾引了他们出色的新王。
　　我苦笑，竟然成了一个罪恶之人。
　　看来，好日子到头了，苦难又要来临……

　　Chapter 61　华笛的执着神女的抉择

　　本以为，在那么多人的反对下，华笛会打消娶我的决定。却没想到，他执意要娶我，不顾各官员的反对，甚至父亲的话也不听。
　　“你为什么一定要娶罂粟呢？你爱她吗？”颜玄奇怪于华笛的执着。
　　我也很奇怪，坐在他们旁边，认真的听。
　　华笛单手支着下颌，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为什么你老是问我爱她么？这个真那么重要？那么老师告诉我吧，什么是爱？也好让我确定一下。”
　　“……哼，你连什么是爱都说不出，还确定什么？”颜玄语调嘲讽的问：“你有一见到罂粟就感觉到心跳或心情特别好吗？只要一有时间你会迫不及待的想来找她吗？见不到她你会时时想念吗？你时常渴望与她单独相处的时光吗？在她身边你会故意假装成很平常的样子，但是她不在你身边时你又会坐立不安吗？她如果难过或生病，你会心痛并且着急吗？她向你笑时，你会为这个笑容而自得吗？最后——她和我在一起时，你会心里感到特别不是滋味吗？！”
　　我目瞪口呆，没想到颜玄还是一个专业的爱情顾问。
　　华笛听完，意味深长的一笑，那笑容显出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早熟，他问：“老师，这些爱的检验中，你全中了吧？所以我要娶罂姬你很吃味对吧？”
　　“什么意思？”颜玄眯起细长的凤眼，眼中微闪过一道凌厉。
　　“没什么意思。”华笛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因为我也有妒忌啊！我很妒忌罂姬对老师那么好。妒忌罂姬心里爱一个人能爱几十年都不动摇，妒忌老师爱罂姬能花十年的时间在我身上，只为了能方便出入雪国各禁地找到她。——真的是很妒忌！从我懂事开始，嗯，三岁以后吧，身边就没有人如此对我，很渴望啊！但是父王的爱是因为我是继承者，神女的爱只对雪国，其他人对我的爱，也是尊重而已，母亲？嗯……死得早，就算全心的爱我，也体会不到。——本以为老师对我的爱是很纯净的，却发现，原来也是另有所图呢，老师只对罂姬时，眼神才不含杂质。只有罂姬的爱美好而单纯，她会真心的去爱每一位对她好的人，这些人对她来说都是重要的。——所以我想要罂粟也这样爱我。我想要罂姬的爱！——娶她到身边，能天天感受到这样的爱，光是用想的，就很令人向往呢！不管是怜悯的爱，还是关怀的爱，或者无奈的爱，我乐意接受，因为无论那种都单纯！”
　　我和颜玄都怔住了，在我们还未消化完华笛的话时，华笛却站起身坚定地道：“我一定要罂姬做我的妻，不是图她的姿色，而是不喜欢每次我转身离开时，她落寞的表情，那样我也觉得难过！老师，罂姬和我在一起很快乐，不是吗？——所以我娶她为妻，让她天天这么开心，有什么不对？”
　　我垂下头，原来自以为掩藏得很好，没想全是自欺欺人，那种内心的失落真是没办法藏的东西，叹。
　　“如果你以后爱上了别的女子，怎么办？”颜玄嗤笑，一针见血，间接的戳中我内心的隐忧。
　　华笛语调无奈地问：“为什么总问我‘以后爱上别的女子怎么办？’这种话？为什么不去想，以后罂姬会爱上我或者我爱上罂姬呢？老师不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敢面对吗？担心或害怕？呵，老师原来是这样逃避的。”
　　我微微一震，不可否认，听到前面那一句话，内心真的有些莫名的欢喜。
　　抬起头，看到华笛金瞳闪闪，向我笑。我忽然有些窘怯起来。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正感慌乱时，神女的声音凭空而降。
　　颜玄和华笛的脸色均变，只见神女带着神女卫从上面的银池中飞下来。
　　“神女，你想做什么？”华笛神色一整，才刚登基，却一付凛然的王者风范。
　　神女却不搭话，手一挥，神女卫便左右夹功的将我们包围起来，然后开始攻击，从他们的动作中，我能感觉到他们是想将我和颜玄与华笛隔开。
　　自古肉博战，从来都是少数难胜多数，再加上我脚下上的锁链，没多久，我便被单独闲置出来。眼睁睁的看着神女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心一紧，退后一步，扭头看颜玄和华笛，均是一付焦急的样子，我心叹，要来的终是要来的。
　　我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神女越走越近，直到我面前停下，我都没发一语，耐心的等她说出她这次来的目的。
　　神女在我面前站定，便道：“本以为将你关在这里，就没什么事，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你们还是见了面，而且他还要娶你为妻，就算你能活到六十岁，事情的变化也让我不能允许你活这么久！”
　　她果然也是爽快的人，不会像武侠小说里的那样摆架，来个沉默许久才说出心思。
　　我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你不要怪我，这样做，我的身体损伤也很大！”神女低头轻叹一声，再次抬头时，双眼骤然彩光迸射，刺得我一阵眩晕。然后感觉到她的手放在我的胸膛上，一种强大的窒息感堵了上来。
　　我不自觉的挣扎，却无济于事。耳边传来颜玄惊恐的呼唤声和咒骂声，以及华笛愤愤的威胁声，接着便听到神女若有若无的念咒声。
　　听到神女幽幽地说：“回去吧，回去属于你的世界中，不要再回来——”
　　不！不！不要！我不要这样离开，我答应过曼华要和他永远在一起，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也不管现在的他是否爱我！我不要就这样离开，我爱他啊！我心痛无比，流着泪，拼命的挣扎。在一片模糊淆乱的思维中，我唯一执着的就是——我不要离开！就算离开也要回来！
　　也许是我的执念太深，窒息感忽然缓了很多，我正想努力吸口气，神女放在胸前的手忽然一阵火烫，让我的心像被火烧一样难受。
　　我听到自己痛苦的尖叫声。
　　“罂粟——！住手！她若死了，我也就杀了你！”迷糊中听到颜玄在很遥远的距离愤恨的怒吼。
　　“神女你对她做了什么！”华笛冷寒的声音也传来，呵，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装酷的本钱。
　　此时在痛苦中，我居然还能瞎想。
　　在我意识即将消失时，听到神女坚定的对我说：“罂粟，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是不管如何，我都要将你打回去！而且不会允许你再回来！我以命为代价下咒，你一旦回来，将失去一切记忆！我要你回来了还会千方百计的回到属于你的世界中去！”
　　话音一落，窒息感瞬间强大了好几倍，这种感觉让我不停的想摆脱，忽然“倏！”一下，瞬间全身一阵轻松，那种憋气的感觉也不复存在，眼睛也一下子清明起来。这时，映入眼帘的是神女美丽无暇的脸，只见她忽然嘴一张，一口血喷了出来，接着我看到她全身的毛孔都在渗血。
　　“神女！”神女卫停下对颜玄和华笛的攻击，反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神女。
　　“罂粟——！”颜玄的叫声。
　　“罂姬！”华笛的唤声。
　　嗯？我抬头，看到颜玄和华笛奔向我。低头打量一下自己，全身安好，于是向他们宽慰一笑：“呵，我没事。”
　　结果出乎意料的，我看到颜玄和华笛穿过我的身体向后奔去。
　　我惊骇，扭头张望，只见我的身体，不对，伊莲的身体倒在雪地上。扭头讶然地瞪着神女。
　　她似乎能看到我，向我苦涩一笑，道：“回去，再也不要回来。请在你的世界中好好生活吧！放过我们的雪国……”语音落，她也闭下了双眼。
　　一个强大的力量将我拖向某处，眼前的影像变得越来越不清晰，然后是一片白茫茫，白得空旷……

　　Chapter 62　与伊莲灵魂互换的原因

　　我看到一个飘动的白色再朝我接近。
　　我注视着朝我飘来的东西，发现她原来是——伊莲！而且她身下没有影子。
　　“呀！”我指着她：“伊莲？你……也死了？”
　　伊莲看到我，神色惊喜：“啊！你是罂粟！太好了，我终于看到你了！没想到原来那些咒术真的有效，能穿越时空呢！”
　　“咒术？”我奇怪。
　　“是啊。”伊莲兴奋的将我从头打量到脚，然后忽然有些郁闷地说：“没想到利用咒术真的能到你的世界呢，不过很烦，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关在一间小房子里，而且里面全是一些头脑不太正常的人！”遂又展颜笑道：“不过总算还是见到你了！”
　　我也打量了一下她，发现她的穿着是精神病院里的那种款式，我凑近她好奇的摸了摸，没有任何触感，——看来只是一种“形态”。这么说来，现在的我也是这样的状况吧。
　　“你为什么要见我？”我问她。
　　“哎，我是你的歌迷啊！”伊莲笑，那容颜带给人的美感尤如百花齐发。
　　这就是真正的伊莲，精致得令人接近时会不由得屏足呼吸。虽然自己用过她的身体，每天都照镜看腻了这张绝色的脸，但是接触到真人，才发现，这就是不同。气质的不同，骨子里的妩媚会直接让身体产生质的变化。
　　未等我说话，她又道：“我通过颜玄的一些奇文异书，算出我似乎是你的后世呢！——你说好不好玩？”她有些兴奋起来，“平时玩的东西太没劲，折磨那些七七八八的人，久了就很无聊，所以我当时就想，不同世的人，同时出现在一个时空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呢？真是很期待。——哎，不过我们没有同时出现在一个时空，却互换了灵魂，唉，真是浪费了我那么多精神和时间。”
　　我哭笑不得，问：“你是想利用咒术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嗯！可惜情况紧急咒术用错了！”伊莲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我无奈，问：“你为什么认为咒术可以到达另一个世界？”
　　伊莲呵呵一笑：“这里有一个讲究，真正要到另一个世界，必需借助‘魂眼’的力量，咒术才会生效。刚开始我是打算和晰磊一起拿着魂眼通过咒术去到你的世界的，但是还未等我和晰磊相逢，狄焕那个可怕的家伙居然能在众多兵士的包围中杀出来要夺我的命，为了逃命我只好试运气般的念咒，没想到还真是来到了你的世界，还见到了你的乐队同伴！只可惜没见到你——哎呀！这么说你也见到晰磊啰？你，你不会借用我的身体占晰磊便宜吧！”
　　我翻翻白眼，道：“公子夷，也就是你说的那位伊晰磊，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你放心，我没占他便宜，也没让他占我便宜。”
　　“呼，那就好！”
　　“等等，依照你上面的说法，狄焕要杀你时，手里一定是拿着魂眼的，这样才可能穿越，若是这样，魂眼怎么又会在公子夷手上？而且我也不记得我穿越到你的世界时，你身上带着魂眼。”
　　“嗯？魂眼一直都在你的世界里啊！它从来就没有出现在我的世界中。因为它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所以不可能在不同的时空同时存在，它是只有一颗的，独一无二的。至于晰磊手上的那颗石子，只是魂眼的姐妹石……”
　　“什么？姐妹石？”我打断她的话：“你意思是说给送给公子夷的定情信物是假魂眼？”
　　伊莲闻言露出了少女特有的羞赦，点点头道：“不过那也是有一定作用的石子，什么作用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它也算是一颗宝石，为此我才送给他表心意。”
　　我一怔，细想了一下，悟到，也许那颗石子的作用是航空母舰的锁匙。
　　“既然需借助魂眼才能配合咒术到另一个世界，而你手上又没有魂眼，你是怎么穿越的？”我问。
　　“呵呵，当时只是想险中求脱逃。——虽然魂眼在你的世界里，但是若它所在的时空的位置与我的时空的位置重叠，若我念咒，会不会发生穿越效应呢？——就是这样的赌命心理，使我逃过一劫！呵呵呵……”
　　我叹道：“你真是好命。”
　　“啊！你前面提到晰磊，这么说你见过他啰？他怎么样？还好么？现在我们同时出现在这个怪怪的空间里，是不是表示我们要回到本体了呢？真好啊！又可以见到他了。说实话，真是很想念他呢！”伊莲露出渴望的神色。
　　我心里一阵难过，正琢磨着如何告诉她公子夷的事，却看到神女出现在她的身后。我大惊，不知道神女要干嘛，冲口而出的叫道：“小心！”
　　伊莲不亏是谍人出生，我“小”字刚出口，她已经迅速转身面对神女，同时身形一晃便与神女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此时的我，已经讶然的脱口问：“神女，难道你也死了？”
　　“没有，我只是暂时脱离躯体罢了。”神女深重地看着我：“我希望你不要再有所执着，回到属于你的世界，正常生活，不然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将是一场灾难。”
　　“什么意思？”我迷惑。
　　“意思是，就算你回来，你也会感到痛苦甚至不安的。”
　　我淡淡一笑：“什么样的痛苦和不安我都经历过了，再多些，也无防。我还是想回来！”
　　“不要啦！”伊莲忽然插嘴道：“如果你回来，我岂不是又要回到那个怪怪的小房间里，面对一群疯癫的人？我可不想回去，我还要与晰磊相亲相爱一生一世呢！要不，你自个再找个人换魂？”
　　我哑然，听到她提到公子夷，心一阵颤动，一时无法言语。
　　“很遗憾。”这时神女才将注意力放到伊莲身上：“你的身体已经老死，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已经无法还魂。”
　　“什么？什么叫老死？我才十八岁啊，就算过了三个月，虚岁也才十九呢，老死？！开什么玩笑！”伊莲不快地瞪神女。
　　“三个月？”我问：“你是说在我的世界只呆了三个月？”
　　“对啊，无聊嘛，只好天天在那个无聊的小房子里数日子打发时间啰。”伊莲道。
　　“可是……”我咽了咽口水，“我在你的这个世界，可是生活了十几年，都三十多快接近四十的女人了。”
　　“不会吧！天啊！”伊莲一脸惊恐：“那我岂不是一会去，就得挂着一张满皱纹的脸？完了！完了！晰磊一定认不出我来了！”
　　忽然意识到什么，伊莲咦了一声，扭头看神女，问：“你说我老死？我怎么这么短命？才接近四十就老死？难不成真是以前做坏事太多，遭天谴？哎！可是还有很多比我做更多坏事的人，我怎么看那些人都老头子了，白胡子一堆了，还活得那么精神！”
　　我哑然。
　　神女脸色闪过一丝歉意，“实事上，你可以活到九十多岁，算是长命的。只是因为我的一些私心，所以让你提前老死，很对不起。”
　　“什么！”伊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终于给了我众人口中描述的那个恶毒女人的感觉。只见她逼近神女，用一种不可原谅的语气道：“你居然敢让我提前老死！让我见不到晰磊！你知不知道！我还没有好好和晰磊相爱呢……”最后一句，语音徒然下降，变得颤抖有些呜咽。
　　“对不起，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如此，毕竟提前让一个生命消失，我的能力也将被消减，体质也随之下降。”神女感叹，眼神坚定无比：“但若你不死，罂粟就不可能提前回到属于她的世界。——而我不能让她留在这个世界，我也有要守护的东西及责任。——如果你的一条生命能换回上万人活着，我不后悔！”
　　我一震。多么熟悉的话，不悔！不悔！不悔！曾经公子夷也这么坚定的说过，而当我选择一路向北那条路时，心里又曾悔过？曼华、狄焕、颜玄，他们对于给我的所有帮助，也都未曾悔过吧！——每个人都是如此的执着，为着心里的信念一步步向前，也许正因为如此，我们一个个才会变得如此坚强。
　　“什么话！千万条人命管我屁事！反正人都要死的，早死晚死一样死！早死早投胎！”伊莲怒气冲天，“我也不在乎活多长时间，只想等到那一天——和晰磊结婚的那一天，就算那时候，我只能活一天，我也心无遗憾！可是你却让我提前老死！别说结婚了，就是想见他一面都不行！”伊莲语调急转，胸脯急促地上下起伏，嘴张了张，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眼一闭，哭了。半晌，道：“我不要求太多……但是起码……起码也让我和晰磊做个最后的告别吧……”
　　神女红唇紧抿，脸带愧色，眼里却是坚守着那份不悔之色。
　　其实，我觉得最应感到惭愧的不应是神女，而应是我才对。就算伊莲不提前老死，她也是看不到公子夷最后一面的。为此，我轻叹口气，对伊莲说出最不想说出的话：“伊莲，公子夷，已经先你一步进入永梦。”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一抖，平静了一下惊跳的心，轻声道：“公子夷已经逝世有十多年了。”
　　“你说谎！他那么阴险的人，只有他暗算别人何时会给别人算计去！”
　　“只要是人，百密总会有一疏。没有人是天下无敌。”
　　“你从哪听来的不准的消息！”
　　“不是听，而是亲眼所见，还亲手将他的骨灰撒向天空——随风而逝。”
　　伊莲一步走上前，盯着我：“谁！是谁杀了他！我不信他是死于意外！”
　　我垂下眼：“算是一个意外，他以为我是你，为了救你，中了……毒……就是这样。”
　　伊莲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问：“他……最后有没有对‘我’说了什么？”
　　我闭上眼，深吸口气，道：“有。”
　　“什么！”
　　“他说，他在奈何桥边，永远等候你。——最后还说了一句。”
　　“什么？”
　　“爱与天齐。”
　　伊莲忽然绽颜一笑，像一株娇艳的花，“你说将他的骨灰撒向了天空？”
　　“嗯……”
　　“很好呢！心与天同高，爱与天齐！如此，我还计较活多久做甚么？”
　　伊莲紫瞳闪着无限的光彩，嘴角扬起甜蜜的笑意，脚尖轻点，飞快的消失于白茫茫之中。
　　“她走了，你也该回到属于你的世界了。”神女注视着我：“我再次请求你，不要再回来了。”
　　我还未来得回答“不”，她的身影便于眼中渐渐变淡，四处张望了一下，原来变淡的其实是自己。白茫茫逐渐消散，呈现于眼前的是一间简陋的小房，前方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有一个小窗。
　　迟疑了一下，向前走了几步，听到一些胡言乱语的词句，和一些神经兮兮的嬉笑声。终于，我确定。我已经回到了属于我的世界——21世纪，疯人院。

　　Chapter 63　21世纪寻找遗忘的咒语

　　半个月后，我状态良好，康复出院。
　　Ken和阿杰开车来接我，满脸欣喜。
　　“罂粟，欢迎回归！”Ken走上前，给我一个大大拥抱。
　　我一笑，也拥抱了一下他。很久违的拥抱啊，隔了上千年！却在那个世界只是十几年时光；而在这里，也只是三个半月。
　　阿杰嘴角一扬，低头掏出烟，递给我。
　　我会意地笑起来，伸手接过，阿杰也笑起来，“啪！”打火机轻脆的声响，接着蓝色的火苗在眼前一点点跳动，我很自然地凑近石头的火机。看着那些蓝色略带红的火焰，想起曼华第一次死亡时，那些绽放的血色冰花。心一痛。
　　抬起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笑道：“那个白房子太纯洁，真不是人呆的，三个多月没烟抽，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有种被重新安装了一次的感觉。”
　　“呵呵，罂粟，谁让你全身是毒，格了你重装，可以让别人中毒少一些。”阿杰笑道。
　　“算了吧，罂粟毒是没法格的，不然怎么有那么多的fans为她疯狂？” Ken挑眉一笑。
　　“上车！”我夹着烟拍了拍Ken的肩，跳进了车里。
　　呼——
　　Ken将车开得飞快，两旁的风景快速向后飞驰，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但是我更喜欢在马上与曼华同骑的驰骋心情。
　　我悠悠地吸了口烟，扭头问：“Ken，宅子还是老样子吗？”
　　“当然，几乎没变，而且为了迎接你，我和阿杰将宅子可是打扫得‘明窗净几’呢！”
　　Ken将烟伸到窗外，弹了弹烟灰。那些灰白黑的一簇，如花般在风中绽放，消散……
　　很像飘散的骨灰。
　　收回视线，我再问：“乔石的吉它还在吗？”
　　“当然，那是我们乐队永远值得留念和珍藏的东西。”阿杰在后头接口道：“放在你房间里呢，你疗养这段时间，我们都没碰它。知道你特宝贝。”
　　我笑笑。那就好。
　　回到宅子，打开房间，吉它完好的放在床上，那颗眼睛一样的石子，灼灼闪亮。
　　我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两步的上前将吉它抱起，然后开始抠那颗名叫魂眼的宝石。可是吉它做工太精细，用手来抠是很难抠出来的。于是我又跑去拿了工具箱，各种工具都用上了，终于将它给抠了出来。
　　正想着寻找咒语时，猛然醒悟，当时是灵魂互换，回来后，身上带着的咒语及其它东西自然是留在了那个世界。我沮丧。
　　“罂粟，一个回来就关在房里干吗？”Ken敲了敲门。
　　我打开门，笑道：“太怀念这里的床了，想睡一觉啊，天知道在那个疗养院里，睡得我全身都痛。”
　　阿杰扑哧一笑，凑过头来道：“为了睡，就不想吃了？饿着肚子你也能睡得着？”
　　Ken也笑道：“还是吃完饭洗了澡再睡吧，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习惯吗？不然你怎么睡得着？”
　　“知已啊！知已！”我倚门而笑。
　　阿杰拍了一下我的头，“别笑得这么恶心，我肚子饿着呢。”说完自个进了客厅。
　　我与Ken相视一笑，随他一起进去用餐。
　　“嗯，你们相不相信什么咒语？”我边吃边问他们。
　　“咒语？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么？玄着呢，我倒不是很相信。”阿杰耸耸肩。
　　“我是半信半疑，毕竟古代中似乎有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后世也不会有记载，挺多是夸张了一些，但是不可否认它们的存在，不然为什么总有人拿古埃及的那种咒语来说事？” Ken喝了一口酒：“而且据说吉普赛女郎，也会这种东西，很多传说中的巫女不都是吉普赛人吗？”
　　“对哦！”阿杰同意道：“还有什么塔罗牌什么的，似乎也是吉普赛女人最会算这种了东西了。以前西方人都害怕被吉普赛女郎诅咒，因为她们的诅咒都很灵。这也许就是咒语的关系吧？”
　　Ken点点头：“不过，都是传言，以前的人对信仰也比较狂热一些，不排除因为信仰所以相信诅咒。但是既然有传说，也有可能真的存在有效用的咒语。”
　　“吉普赛女郎？”我笑笑，好主意，去找找年纪大一些的吉普赛女人，没准真的能碰上个会咒语的，就算不会，只要有所了解，也是一种帮助。
　　我一旦决定什么事，就一定会迅速去实施，绝不拖，因为生命太短，容不得我做过多的停滞。
　　所以当我向Ken和阿杰告别，打算周游世界时，他们一点都没有表示怀疑。只是眼中都留下了遗憾。
　　“罂粟，你也走了，那么乐队真的没有重生的希望了。”阿杰沮丧。
　　我安慰道：“不会的，我相信还会有更优秀的女主唱出现在乐队中，而且我只是想静心，总会有回来的时候。”
　　这不仅是安慰，如果真的找不到咒语，我就只能呆在这个世界。人，总要有生存的活计，没钱根本不可能四处寻找任何东西。我有自知之明，不会封死自己的后路。
　　Ken 微笑：“一路顺风，玩得开心！”
　　“谢谢。”我望着他们，眼含泪水。
　　背转身，点燃香烟。
　　再见了，好伙伴，我会永远将你们记在心里。
　　火苗跳动，燃烟为祭。
　　扬扬手，香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灰飞烟灭……
　　* * * *
　　转瞬，一年。
　　只要是吉普赛人的集聚处，我都去走访、寻问。终是对咒语无果。
　　心情很闷，却不想放弃。
　　银行卡的存款，没多少钱了，看来得重操旧业，去酒吧唱几首或者街头买唱也行。
　　坐在多伦多市的一间露天咖啡馆里，望着蓝天白云，计划着下一站要去哪里。
　　“你好，可以和你拼个桌吗？”是中文，而且声音调皮清脆。
　　我扭头一看，桌边站着一个大约十九岁左右的亚洲女孩，背着一个大背包，身上是很普通的牛仔裤配T恤，却给人一种灵动的美感。身材高挑，眼睛明亮，大而黑的眼瞳透着几分鬼怪味儿，嘴角带着调皮的笑容，一头挑染的酒红色头发随风飞扬，浑身充满着朝气。
　　突然对她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好感，也不知是为什么，从来不喜欢与陌生男女共用一桌的我，居然微笑着点头答应。
　　只见她欢快地笑起来，将大背包一放，爽快地坐下，之后，便盯着我猛瞧。
　　换成以前，我一定会感到不快，但是现在我只是有点不太自在。
　　“咦？我发现你很像一个人哩！”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睁大双眼。
　　“哦？”我挑挑眉，笑了笑。不认为她会认出我是那个乐队的女主唱，因为罂粟出现在公众场合，总是浓妆艳抹，几乎面目全非。且穿戴艳丽而有个性，酷而娇媚。现实中的我，素面朝天，穿着随意又简单。
　　“嗯，真的很像，神态很像。”她眯了眯眼，黑瞳闪烁着锐利的光。
　　我心一跳，直觉这个高中生般的女孩并不简单。为了掩饰那份心悸，我低头搅动着咖啡。
　　“你知道自己像谁吗？”女孩并不就此放过我，笑眯眯地凑近头，黑葡萄般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干咳了一下，镇静一下心神，抬起头，问：“像谁？”
　　“罂粟。一个乐队的女主唱。”
　　“哦？要不要签名留念？或者与我合影？”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她眨眨眼，长而浓的黑睫毛扑扑扇动，很可爱，很吸引人，若我是男的，定想上前亲一口。
　　“嘻嘻……”她忽然笑起来，“你有点意思，我叫尹花，你叫什么？”
　　我心里暗松口气。还好先前猜到她的想法，表现没有太失常，让她抓不住苗头。
　　“尹花？挺俗的名字。”我笑道，有意岔开她的问题。
　　“不是挺俗，是特俗！”她托着下巴，无奈地摇头，“全怪我老妈为了省事，出生时，看到窗台上种着一盆太阳花，就随口给起了个小名叫——‘小花朵’，恶！我老爸又是个随意的人，也顺口给起了——‘尹花’，欲哭无泪！真是令人愤慨又悲痛的起名经历啊！”
　　我乐不可支。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她哼哼：“想岔开话，逃避？嘿，我告诉你呀，我尹花虽然名字俗了点，却不是个容易被打诨的人哦。”
　　我轻笑，问：“名字很重要吗？如果我随便取一个，你也不懂是真是假，所以相逢何必曾相识。”
　　“的确。”她懒懒地向后一靠，点点头：“萍水相逢，这种符号性的东西，不要也罢！”尹花笑，“你来多伦多是旅行吗？哎，来得不是时候，你如果深秋时节过来，就可以看到红枫，很美呢！”
　　“是的。”我点头，忽然想起那个世界里的血枫，更美！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不自觉地脱口问她：“你相信咒语吗？”
　　“相信。”她的回答出乎我意料的肯定。
　　调转目光，瞪着她：“我只是随口问问。”
　　“但我是肯定回答。”她耸耸肩，没有丝毫惊讶，似乎这本就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我心一动，问：“真的相信？”
　　“当然。”
　　“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她斜我一眼：“你就为了这个来多伦多？”
　　“什么？”
　　她思维转得太快，前言不搭后语，接不上我的问句，我一下懵了。
　　“你就是为了证实咒语的确存在才来多伦多的吗？”她重复了一遍，看了看我，笑道：“不过你一定没找到这种证实吧？不然不会露出那么迷茫的表情。”
　　“我有露出这种表情？”
　　“当然啊，就刚才，问我的那一瞬，失魂落魄的，还满眼的惆怅，像失恋一样！”
　　我默。
　　“你为什么要找到咒语存在的证明？”尹花感兴趣地望着我。
　　“因为……想通过咒语去见一个死去又活过来的人。”
　　“转世投胎？有点玄。”她咯咯直笑。
　　“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不过我一年前才从疯人院里出来。”我坦然笑笑。
　　“嗯哼，没觉得，就是觉得执着了点。”她一针见血。
　　敏感透彻的观察力！她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我怀疑。
　　“那个死去又活过来的人，是仇人还是爱人，或者至亲？”她感兴趣的问。
　　“爱人。”
　　“看来，你真是很爱他呢！
　　我笑而不语，脑子里忽然闪现伊莲的那句誓言，不由得喃喃而念：“妾情如地久，妾爱与天齐。”
　　“哗！好痴情！”她鼓掌，又调皮地问：“他呢？对你的爱也如此？”
　　“至死不渝！”我被她逗笑，心情出奇的好。
　　“爱与天齐啊！”她眼神流露出向往的神情，“好羡慕！”
　　我扑哧一笑，“总有一天，你也会拥有这样的感情。”
　　“是吗？谁知道呢！”她抿抿嘴，“没准我遇到一个负心汉呢？或者花心大萝卜呢？”
　　“就算如此，一生中，也总会有一个人对你痴情不改，既使只是错过。”
　　“很哲理。”她笑。
　　我也笑：“也许我可以去攻读一个哲学学位。”
　　“支持。”她嘻嘻而笑，忽然，脸一整，迟疑地问：“他……是为你而死吗？”
　　“……嗯。”
　　“所以你才想通过咒语找到他？”
　　“是。”
　　“你怎么确定他一定转世投胎了？”
　　我不知怎么回答她，只能莞尔一笑。“你觉得很疯狂是不是？”
　　“嗯，的确超出常人理解的范围。不过这没什么！”尹花嘻嘻一笑：“别人理解不了，那是他们不愿承认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不过我就不一样啦，因为我不是一个普通人，嘻嘻！”
　　“哦？”我笑起来：“怎么不普通？”
　　“嗯，说来话长，也不能透露出来的。不过嘛，既然你这么想寻找咒语，我可以帮你，只是不能保证，一定能让你见着死去的人哦，毕竟鬼魂这种事嘛，不是咒语能掌握的，我觉得还需要一些特定的因素。”尹花歪头思索着。
　　我抓准了她话中最重要的一句：可以帮我寻找咒语！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可以帮我？”我心情有些激动。
　　“是啦是啦！咒语嘛，小case！说实话，我出手，要价可是高的呢，不过看在与你有缘，又那么谈得来，再加上对你有那么一些说不出的好感，我决定免费帮你！”
　　“怎么说？”
　　“就是帮你省掉大量的时间，让你轻而易举的找到咒语！”她调皮地闪闪眼，“稍等，我先查查！”
　　只见尹花从背包中拿出一台小型的笔记本，开始在上面熟练的敲打起来。大约十几分钟，她抬起头，对我露出自得的笑脸。
　　“搞定。你真好命，加拿大国家博物馆里就有这方面的资料，我帮你打通一下关系，让人带你进去翻阅里面的历史资料。”
　　“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得来全不费功夫。“就这么简单？”
　　“当然啊，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进入博物馆查阅历史资料么？只要是相关人员合法阅读，没什么大问题，这种事很容易搞定，又不是偷！”
　　我怔怔地看着她。她果然不是一般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打了几个电话，又在网上弄了一阵，然后才关上电脑，吁口气道：“你随时都可以去加拿大博物馆，给你一个电话，去了找他，他会帮你进去的。”
　　她用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一个电话，撕下来，递给我，调皮的眨眨眼：“祝你成功！”
　　我感激一笑，接过纸，问：“你来多伦多又是为什么？”
　　她嘻嬉笑道：“我不是来多伦多，我本来就住在这里，这次是准备外出，找人商量点事，经过这咖啡馆，随便喝一杯。”
　　“哦？旅行？要去哪儿？我去的地方挺多，没准可以给你些建议。”
　　“谢谢了，我要去香港，这地方，我也很熟。”她笑着站起来，背上背包：“怎么说我也是中国人，是不？”
　　我笑起来，“祝你归国愉快！”
　　“同乐！bye-bye！”
　　她一甩长发，轻快走出了咖啡馆。
　　目送着她远去身影，心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颤动，留恋，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捏了捏手中的纸条，暗自祈祷：希望一切顺利！

　　Chapter 64　冰雪的世界消失的记忆

　　加拿大的渥太华，是世界上最寒冷的首都之一，所以也被称为“严寒之都”。
　　我来到的这个时节，正是春季，满城的郁金香绽放，使整个都城都艳丽异常，浓重的异国风味，让我不由想起与曼华在黎星城一起共度的好时光。嘴角轻轻上扬起来，轻快的哼着小曲，一边购买一些必备用品。
　　渥太华有6个非常出色的博物馆，我要去的就是其中一个——加拿大国家博物馆——以收集印第安人和爱斯基摩人的文化史料而著称。
　　因为有了尹花的帮助，我很快联系上了那位在加拿大国家博物馆任职的一位男子，他很有礼貌的帮我安排好了一切，每天都有固定的时间去查阅资料。由于资料繁多，又只能自己亲力亲为，所以不知觉就在渥太华呆了四个月有余。
　　还好功夫不负，那天我终于查到了相关咒语的东西，沿着相关资料一路查，终于给我看到了熟悉的符号和语句。
　　现在，我正是为了要离开21世纪，购买必备的东西。
　　比如香烟，是一定不能少的，以前伊莲的身体不吸烟，所以烟瘾不大，但是现在用回了自己的身体，没有香烟简直是折磨啊！比如太阳能的小暖炉，回到那个世界，目的地自然是雪国，那么冷的地方，没有个暖炉，没准人没见着，先冻死了。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是，带一些烟草的种子回去，这样就可以自制一些简易的香烟了。
　　购买好烟草种子，自己也不禁哑然失笑，怎么感觉自己回去是一个祸害，还好我不吸毒啊！——嗯，当然这种植物，还是私下种好，不要让那个世界的人知道，搞不好会被扣上不好的罪名呢。
　　我歪头想了想，如果在那个世界有机会，就找一个孤岛差人去种植好了。呵呵。
　　与博物馆的人约定好时间，穿戴整齐，魂眼也放好在衣袋里，便向博物馆走去。
　　到了博物馆，背包进出都是要检查的，按理是要存起来的，因为关系特殊，也就充许我背进去。
　　很熟练的，我找到了资料所在，紧张的深呼吸，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手里紧紧的握住魂眼，嘴里不停的反复念着那些古怪的咒文。
　　第一遍，没成功，念漏了一个音节。重来！
　　第二遍，也没成功，语调念错了。再来！
　　第三遍，还是没成功，但是没感觉到出错啊？
　　我皱了皱眉，记得神女念咒时，也并不难懂，都是我听得懂的拉丁语，她吐字只是比平常清晰许多，而且节奏也比较缓慢。我回忆了一下，按照那种方式又念了一遍，依然是没有动静。
　　好好想想，看看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我静下心，仔细的分析着神女的念咒，猛然想起，她念咒时眼神所流露的神态——忠诚、信仰！
　　对！就是这些！我有些激动。难怪中国有句古话：心诚则灵！
　　将那句咒语默默记牢，然后闭上双眼，嘴里反复的念咒起来，排除一切的杂念，让心灵变得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忏诚。
　　渐渐地，感觉有种东西像辐射一样扫描着全身，然后心一阵激荡，说不出那种感觉，然后有强光将我整个包围，耳边听到警铃大响，接着全身像被电一样，我浑身一抽，控制不住的睁开双眼，只看到刺眼的光束，我抬起手遮住眼，强大的晕眩感袭来，我双腿一软，瘫跪下去……
　　* * * *
　　天旋地转，白茫茫一片，我身体轻飘飘的缓慢往下坠，跟着我一起飘落的还有朵朵美丽的雪花。冰冷的寒流包围着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的片断，人影憧憧，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由清晰变得模糊，又慢至快，我想急力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猛然间，有个人出现在眼前，流畅的黑发闪着光，紫色的眼瞳异彩纷呈，俊美的脸上带着我最熟悉的微笑，他轻唤道：“罂粟……罂粟——”延绵而深情，每一声都如海浪激流拍打岩石，击得我浑身颤抖。
　　有千千万万的句子充斥在胸中，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掌握不了，思维变得混乱不堪，那张温柔的笑脸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我知道，有一种最珍贵的东西正在远离记忆，不复存在。
　　心仿佛被尖锐的刀子划破，世间万物瞬间灰白，我不禁痛哭失声……
　　终于，绝望、急切被混乱、迷惑取代，心中空荡荡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我睁开双眼，世间的万物瞬间进入眼帘。
　　雪白的天，雪白的地，雪白的冰花，凌乱地飞舞；还有雪白的大鸟在天空飞翔……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间来到了这个寒冷的雪地里。
　　我只知道自己原来是在加拿大的国家博物馆查找咒语的史料。
　　我为什么要查咒语的史料？
　　见鬼了！
　　突然，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妾爱与天齐。
　　妾爱与天齐。
　　妾……爱与天齐——
　　爱与天齐……
　　爱与天齐？
　　谁的爱这么忠贞？
　　乔石吗？呵呵，我嘴角一扬，不由讽笑。
　　爱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种奢侈的玩意！
　　男人？！
　　哼，可有可无而矣！
　　空中，一只雪白大鸟鸣叫了起来，声音欢悦而高亢。
　　我眯起眼，望向那只大鸟，隐隐约约看到它的身上坐着一个人。
　　这是什么鸟？居然可以坐人？我惊讶地看着那只雪白的大鸟向我飞来。
　　“扑扑扑——”大鸟在上空盘旋。
　　迎着金色的阳光，我看到一个红发金瞳的男人骑坐在上面，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光线在他身上幻化出七彩的光芒，俊美的脸带着阳光般的笑意，让人感觉似乎可以融化冰雪。
　　我以为自己因为太冷而出现了幻觉，急忙闭起眼，但是张开眼时，他还在，火红长发、华锦长衣——迎风飞扬。
　　雪花朵朵飘落，将我和他的视线反复交错。
　　他嘴角一扬，笑意扩散开来，整个俊脸变得艳丽，天啊！我是不是头脑有毛病，居然看男人，会觉得艳丽？
　　只见他俯身注视着我，脸带笑意，戏谑道：“你还好吗？似乎躺在这三尺深雪下，挺享受的样子。”
　　我一愣，扭头打量，才惊觉自己躺在一个很深很广的大雪坑中。
　　“你要跟我回去吗？还是继续在这里睡觉？”他再次轻笑起来。
　　心里忽觉有些不爽，这种情况下，作为男人，不是应该二话不说的进行搭救吗？他居然废话连篇，还问我要不要继续睡在这里？
　　我有些不满地扫了他一眼，结果又引来他的一阵轻笑。我更加怄火。
　　“不要再瞪我了，既然你这么不希望我打扰你，那么我告辞就是。”他笑眯眯地扯了扯大鸟的缰绳，大鸟轻啼一声，欲加速飞起。
　　见状，我脱口叫道：“等一下！”
　　“嗯？”他制止大鸟的飞行，挑眉看着我，不发一语，只在上面继续盘旋。
　　我不得不认截，生命尤关的时候，骨气值几个钱！
　　“那个，我全身冻僵了，麻烦你帮帮我。”我低声下气。
　　“好——”他绽颜一笑，魅惑众生。
　　大鸟鸣叫着朝我飞来，在接近我时，他俯身一捞，便将我抱入怀中。
　　“既然让我相救，就随我一起回家吧！”身后的他轻声笑语。
　　我干咳两声，选择乖乖地沉默。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靠在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而且有什么东西洋溢在胸中，将心房填得满满的，禁不住……
　　热泪盈眶……

　　Chapter 65　迷惑不解事情纷至沓来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带着些古代色彩，却又夹杂着现代式的风味。
　　我无暇打听更多，只知道这是一个类似于君主制的国家。
　　心里很疑惑，难道在加拿大国家博物馆里晕倒了？被人送到了另一个国家？
　　21世纪保持君主制的国家中，哪一个具有这种风格的？
　　我摇摇头，虽然旅游过很多地方，毕竟地球很大，怎可能什么都了解透。
　　大鸟带着我们飞入一个高高建筑物上，类似于通天塔。顶层很空旷，栖息着许多这样的白色大鸟，还有几个人在看守它们。
　　这时一个略为发胖的少年兴奋的走过来，看到我一愣，打量了一下我，直接问身后的男人：“王，她是哪来的？似乎不是本国人。”
　　王？！我心一惊，身后的这个男人是国王？难怪浑身透着一种王者气度。
　　“只是一个被雪坑困住的人，她快冻僵了，吩咐侍女们准备温水和些衣服。”身后的男人跳下大鸟，再将我抱了下来，却没让我落地，径直抱着我往一个大门内走。
　　“王，这不太妥！”叫哈楠尔的少年皱眉跟上，道：“她来历不明，这样轻易让她进入雪国，很危险。”
　　“哦？”红发男子停下脚步，挑眉看着少年，“你意思是让我见死不救啰？”
　　“这……”少年一时语塞。
　　此时旁边忽然插进另一个少年，身材高挑修长，很文雅的样子，却给人精明的感觉。对于我，他只是轻轻瞟了一眼，道：“王，哈楠尔的意思是，不应该这么轻易带她进入雪国中，而是应先安置在周边的巷哨里，这样也可以防止一些不必要的意外。”
　　“呵呵，司狼，你说说，你想防些什么呢？”
　　“王，防人之心不可无。最近得到消息，三国对雪国越来越感兴趣，你也知道，越来越多的谍人想着办法潜入雪国，若不是雪国线路隐秘，且地势险峻，早就被发现了。”
　　“我自是知道，不过我也会看人，这女子明显对我们这个地方感到奇怪，瞧她茫然的眼神就知道，若是谍人，再如何掩饰假装，也不会如此。”男人抱着我继续往前走。
　　两名少年只好不再多语，跟在身后。
　　“王，王！不好了，神女病危！”一个身穿劲装的男子直奔而来，脸色焦急凝重。
　　“怎么可能！”被称为司狼的少年上前一步道：“昨天神女还精神奕奕的，怎么忽然就病危？”
　　“是真的，就是几个小时前，神女都还是好好的，可是忽然口吐鲜血，脸色渗白。”劲装男子急道：“她还吩咐我立刻唤王过去，对了——还指明王带上今天遇到的第一个陌生女子！”
　　“这真是神了！”哈楠尔笑起来，胖乎乎的脸上显出两个小酒窝，“真不亏为神女，真是了事如神，王！你说神女是不是算出这女子是谍人的身份？”
　　谍人？是不是指奸细？
　　这位国王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惊恐，相反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自语般地道：“看来果真是救对了人！”然后深深看我一眼，抱着我转身飞向先前的那只大鸟。
　　* * * *
　　素雅的帷帐，清新的香气，内里的床上隐约躺着一名女子，轻喘的声音似乎在竭力的抵抗着什么。
　　听到我们进来的脚步声，她半撑着身体撩开了纱帘，露出一张高贵绝美的容颜，那惨白的皮肤，表明她的确处于病中。
　　看到我时，她眼神一黯，苦笑长叹：“命啊——！”便咳起来，些许鲜血从嘴角流下。旁边的侍女急忙递给她一条淡蓝色的帕子，她倦怠地接过捂着嘴躺回到床上。
　　我身旁的国王急忙上前，眼里流露出关切，却又带着一丝嘲讽，他道：“神女，你这是何苦？如果你不给她下死咒，自身的命就不会和她的到来相连。”
　　床上的神女轻颤了一下，道：“如果不这样，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毕竟违反常规毁掉了一条人命，我的预测能力已经几乎消失了。我只能以己命感知她命。”
　　我怔怔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神女转头看向我，神色凝重，道：“你过来。”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走了上去，觉得她也许可以回答我的一些疑问。
　　果然，我一走近，她便紧紧地攫住我的手，那力道给我的感觉，如果她不是生了病，足可以拧断我的手。浑身不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想回避她，欲将手抽出来，却无法成功。
　　这时，神女忽然说出一句话，让我呆立当常。
　　“罂粟，你想回去吧，回去原来的世界对吗？”她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瞬间我便回神过来，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但是不可否认，我一定可以帮我回去。
　　“你能帮助我回去？”我期盼地问。
　　“以前可以，现在……我不行。”
　　我失望，又问：“那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回去？”
　　她盯着我半晌，忽然自嘲地笑起来。我莫名其妙。
　　“你不要回去了，就算回去你还是会再回来的。”她止住笑声，眼神悲哀，“可怜我当初那么费尽心思，都挡不住雪国命轮的偏移。”
　　“你在说什么？什么我回去还会再回来？我不明白，你能不能说清楚些？”我茫然。
　　神女似乎越来越虚弱，抓住我的手已逐渐松软，她靠着大枕，不停地咳，手帕已经鲜红一片，关不住的血色，缓缓地顺着她白晰的指尖流下来。
　　忽然，她眼睛大睁，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半晌，抬头注视着那位国王，眼角流下泪水，哑声道：“王，我有罪啊！雪国的灭亡其实是我一手造成的才对，如果她没有失去记忆，那么今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是我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可笑我能预测出各种命轮的结局，却测不了自己的命轮，正因为如此，雪国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环，才被遮掩。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不要太自责了，毕竟谁都会有缺陷，能有预测力，已经是很厉害了，而且这也不是绝地的是，既然命轮会偏移，也有可能归位，对吗？”身旁的男子安慰道：“神女，你让她恢复记忆不就可以了吗？”
　　神女苦笑着摇摇头，“别说我在临死边缘没有这个力量，就是状况良好，死咒也是没法解的。我注定要逝去，而她注定失忆，而且都是——永远！无法改变。”
　　男子脸色一变，却很快调整好失落的情绪，温柔道：“那也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神女的泪水一颗颗落下来，微抬头穿过层层帷帐看向窗外，悲伤地道：“列祖先皇，请原谅我的罪过吧——”
　　一口气咽在她的喉中，最后一滴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再没了声息。
　　看到这种状况，我的心都凉了。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悲痛，但更多的是对无人再帮助我回去而感到无助。
　　身旁的男子，伤感地对侍女道：“神女已经永梦，去传令给司狼，让他过来安排神女的永梦之地。”
　　侍女轻泣着点头退下。
　　此时，这名俊美的男子，方才转身面对着我，自我介绍道：“我是雪国的国王，叫佳利斯?华笛。”顿了顿，眼神流露出亲切和温柔，道：“你可以叫我华笛，这样比较好交流。——我知道你一定很迷茫，没关系，以后我会慢慢将事情告诉你。——你也累了，随侍女下去好好休息吧。”
　　未等我接话，他朝一名侍女挥了挥手，那名侍女便走过来给我指引离开的方向。
　　我想了想，目前的情况也只能听他的，而且——我看了看床上带着悲哀神色逝世的神女，轻叹口气，而且看得出来，他们国家也有一段时间要忙了，就只好暂住一段时间了。
　　向华笛道了谢，便与侍女离开。
　　说实话，我心里很是忐忑不安，总觉得我的到来并不简单，而且感觉以后还有许多复杂麻烦的事情，在前方等着我。
　　唉，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Chapter 66　这个世界也许我曾来过

　　一连几天，雪国都处于悲伤状态。但是在这么低沉的气氛中，却依然有热闹异常的情景出现，比如像现在，我正在研究窗台上的那盆雪莲花，忽然冲进几名活像特种部队的男人，一个个手提着大刀，面部情绪非常丰富，有愤怒，有提防，有坚定，有怀疑，有厌恶，比较悲哀的是，没有一个人露出温和或者关心。
　　我被这七八个大男人给弄蒙了，却又觉得像看戏般的好笑，实在是他们的表情和手拿大刀的专注劲儿太令人喷饭。结果，还是没忍住，乐了。
　　不过看这架式，他们来的目的我也猜了个七八分。
　　神女逝世的那天，就有人闹着要杀我了。说因为我的到来才夺了神女的命，于是就开始有人指责我出现后的种种罪状，比如短短三天，在周边游荡的各国谍人迅猛增加，还有那种坐骑式的大鸟生小鸟时死了几只，就连周边山头发生了几次雪崩，都说是因为我引来了灾难的缘故。
　　这什么话啊！敢情这雪国上下，若死了猪啊狗的都是我的事？
　　还好雪王是个明理人，将这些流言蜚语给压下了，并指出以前自然灾害也不少，只是因有神女的预测能力，才得已提早防犯。现在只是回归于正常而已。——这话说得好，本来嘛，天意岂能任人去窥测？
　　嗯，华笛是一位明君。
　　现在看看这些武装人士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一定是瞒着华笛到这来的，所以心有顾忌，犹豫着要不要开杀。导致一个个定在那儿瞪着我，不动。
　　瞅了瞅他们，我笑道：“各位大侠，既然来了，为什么又不动手？你们不是想杀我吗？”
　　说心里不紧张是假，我可是害怕得很，只是这万万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败下阵来。
　　那些人对望了一眼，神色复杂古怪，只见其中一人往前踏了一步，收刀入鞘，然后对我说道：“我们是神女卫，也就是誓死效忠神女的卫士，职责是执行神女的一切命令，义不容辞的保护雪国。”
　　“哦？”我微笑，“难不成神女在未逝世前，给你们传达了什么命令？而且与我有关？”
　　“是的，她生前曾交待我们，如果她离开人世，那么就将出现在她临死的床前的异国女子看紧，不要让这个女子随随便便的出入雪国境外。”那壮汉严谨地道：“而眼下局势，众多人要求雪王杀你，这让王心中很不快，我们是保护雪国的卫士，不希望看到雪国出现内乱，但又要遵循神女的意思，不能将你送离雪国。”
　　“所以呢？”我略感不妙。
　　“所以我们想了想，既能避免内乱，又能完好地执行神女令的方法只有一个。”
　　“哦？是什么？”
　　“监禁。”
　　我全身从头冷到脚。
　　若真这样，我岂不是连寻找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呢？”我辨驳道：“当时未必就我一个异国人出现啊？而且，我并不是异国人，准确的说，我是异世界的人才对！”
　　那位壮汉微微一笑，忽然神经兮兮的唤我：“罂粟——”
　　“嗯？什么事？”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你的名字叫罂粟，不是吗？”
　　“是啊。”
　　回答完，我突有种不妥的感觉。
　　“既然如此，神女指的人就是你没错。”
　　“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不甘心。
　　“因为神女曾经监禁的就是一名叫罂粟的池国女谍人，对了，她还有一个名叫伊莲。”
　　什么？伊莲？那不是一道很流行的法国歌曲名吗？什么池国谍人？我？还是她？
　　我如在云里雾里。
　　那位壮汉并不理会我的茫然，一挥手，两名神女卫便迅速上前将我一左一右地挟住，然后飞身离开我的居所，其他人则分开来，一前一后的在我们周围飞奔，真有点警察解救人质，后队人员掩护的感觉。
　　可我知道不能这么轻易给他们带走，不然再想逃离恐怕很难。于是大声叫救命。
　　“各位大哥，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真的不是什么池国的谍人，我从来就没叫过‘伊莲’这名字！”我一边高声呼救，一边向这些神女卫解释道：“而且，你们就不充许也有人起名为‘罂粟’吗？世上同名的人很多啊！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真的不懂什么池不池国的！”
　　结果呼救无济于事，就算有侍卫听到呼唤出现，看到是我，也就装作没看到一般，继续忙自己的事。
　　天！我沮丧，那个华笛跑哪去了？他是国王，怎么就任由手下这么放肆！
　　一路畅通无阻，看来这是早就谋划好了的事。
　　神女卫将我带到一片银白色的池子边，只见那池子周围长满雪莲，微风吹来，那香味令人万分迷醉。
　　这时，先前的那位壮汉对我道：“从今往后，你就再回下面去生活吧，我想你很快就会重新习惯的。”
　　什么？什么重新习惯？下面？
　　我讶然道：“你不会是让我跳入这池子里吧？大哥，你想让我死就找个好看点的死法，淹死很丑的，最主要的是，看着池水的颜色，银白银白的，不知有多冷啊！被冻得淹死，是很残酷的死法，你难道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壮汉听得一愣，却不去深思，直接从那两名神女位手中拉我出来，然后向池水中飞去。
　　“天啊！”我惊叫：“大哥，我很感谢你为了陪我，以身徇职，但是我真的不想死得这么难看……”
　　还未说完话，整个身体一沉，向下坠去，我闭上眼屏住呼吸，打算承受那些冰冷的入侵，却意外的发现，那些水很温暖，而且还带着雪莲花的香味。
　　很快，大约十几秒这样，水围绕在身旁的感觉不在，换来微风拂面的触感。
　　我轻轻睁开眼，看到一片银白的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几它的色彩，但银色与白色的组合色却让这些景色更具神圣美。
　　抱着我的壮汉道：“过了这片银水池，一会将会很冷，不过没关系，很快就到你的小屋了，里面我早让神女卫给你烧好了热水，衣服也都没动过，全都放在浴室里，到时换下这身湿衣，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吧。”
　　嗯？银水池？我低头一看，果然脚下是一片与先前看到相同的银池。
　　难道我没有跳入那片银水中？我愕然，不由地抬头看看天空，结果同样看到了一片银色。
　　“这……我们先前是从上面这片银色下来的么？”我疑惑地问。
　　“是的，这两池银水是一上一下的，这种奇观自雪国建立时就已经存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成这样，不过银水常年恒温，不会因寒冷而结冰，而且源源不断，我国的饮用水就是以它。”
　　也许是到了他想到的目的地，壮汉不再防备什么，好脾气的给我解释。
　　说话间，全身一寒，我们已经过了银水池，来到了一片雪地上，刺骨的寒气，加上湿透的衣服，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全身发抖。
　　壮汉也很麻利，脚尖一点，向雪树丛中飞去，一晃便到了一间小屋前，然后打开门将我推进去，一股暖气迎面而来。
　　“往里走就是浴室。”壮汉说：“任务完成，我也要离开了，这里吃穿住都俱全，你安稳生活吧。”
　　话音落下时，感觉两脚踝一沉，有什么东西扣在上面。低头一看，是一条细长的锁链，我恼怒起来，要关就关，平身最恨的就是将人手足用东西拴着，像狗一样！
　　“把这条锁链解了！”我朝他吼，不顾身上还冷得发抖。
　　“对不起，这是为了防止你离开，以前神女不也是用这锁监禁你的？你这样一过就十年，而且还过得心甘情愿。”
　　“放屁！我什么时候这样被拴着狗一样的过了十年！心甘情愿？我没那么犯贱！”
　　“我说过，你很快会再次习惯的，告辞！”
　　壮汉脚下一点，飞身离开。
　　“有你的！我自己想办法砍断它！哼！”我冲他背后恨恨地叫。
　　“这锁什么宝刀都砍不断，不然十年前你早就跑了！”壮汉的身影消失时，抛下一句让我抓狂的话。
　　我只能不停咒骂解恨。
　　最终，因为身上发冷，不得不停下来，跑到浴室里卸寒。
　　泡在温暖的水里，想着糊里糊涂的来到这个奇怪的国家，心里就一肚子气。
　　到底是怎么到这来的？而且为什么有些人似乎都认识我？那个伊莲是谁？难道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一定是她在这里闯了什么祸。
　　“可恶！什么鬼伊莲！”我拂了一下水，郁闷地咒骂道：“凭什么你闯的祸，要让我来受？啥名不好起，干嘛还用我罂粟的名？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罂粟？你叫罂粟？”
　　很有诱惑力的男人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一惊，霍然转头，正对上纱帐被撩开，瞬间窒息。
　　一张绝美妖艳的脸！半绾的青丝顺肩长长垂下，玫色的锦绣长袍硬是让他给穿出一种男人的味儿。细长的丹凤眼轻轻瞟来，千万种风情从中流泻。
　　他悠然地缓步走来，如妖精一般漾溢着无限的盎惑力！
　　不知为什么，某种特别熟悉的亲切感在体内叫嚣，我全身一阵哆嗦，直直地盯着他看。
　　“罂粟，是你吧……”他走近浴桶，俯身看着我，眼中的温柔令人全身发酥。
　　我着魔似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罂粟，罂粟……”他低着头喃喃地叫个不停，然后我看到一些晶莹的水光在他的眼底打着转。
　　这使得我的泪水，也不自禁地漫上眼眶，然后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罂粟！”他弯腰凑近我，一把揽住我的肩，绝艳的脸在我面颊上又嗅又亲，长长的睫长划过我的皮肤，带来阵阵微痒，我不由得挣扎起来。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他松开我，脸上有种奇怪的光芒，喃喃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谁？”在他转身想离开时，我脱口而出。
　　他脚下一滞，身形微颤，轻叹口气道：“我在外面等你，你慢慢洗。”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身无寸缕，脸颊顿感一片发烫。
　　* * * *
　　“你忘了我，没关系，这样最好。重新认识，全新的开始！”
　　洗完澡出来，那位美男子便对我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斜靠在软榻上，眯眼妖惑一笑：“上天终究也会善侍我。”
　　“嗯？”我怔然。
　　“还合身不？”他凤眼瞟了瞟我的衣服，笑问。
　　“不太合适。”低头看了看这身裙装，我偏瘦些，也高些，想必穿这身装束的女子身材挺饱满。
　　他打量了一下，点头道：“毕竟伊莲在这里也住了十年，三十多岁的女子是会圆润许多。不过她年轻时的衣物你也未必合身，你现在的身材比伊莲高挑些。哪天给你改改。”
　　“伊莲？就是那个也起名为罂粟的女子么？”我好奇起来：“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叫罂粟？是神女卫告诉你的么？”
　　他轻笑，优雅地抬起手招呼我过去。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他身边，问：“你是这房子的主人？可是为什么神女卫说这是给我住的地方？”
　　“呵呵，这的确是你的居所，我只是借住而已。”他拉我坐下，拂了拂我湿湿的长发， “原来罂粟是这般模样，虽然不是倾国倾城，却有一种灵性美。”
　　“灵性？”我笑笑：“也许搞艺术的人身上都有这么一种灵态。”
　　的确，以前接触的那些艺术人，越是大师级的人物，那种与身俱来的灵性就越是强烈，特别是专注于艺术的时候。没想到，现在居然也有人这么称赞我了，是不是表示我的乐感又进了一步？
　　我又笑了一下，问：“你多大？”觉得眼前的这名男子，撑死二十五岁。
　　他笑吟吟地问：“罂粟又多大？”
　　“呵呵，二十五岁以下，二十岁以上。”我忽然很有兴致的与他打马虎眼，作势打量了一下他，又道：“反正和你不差上下，没准还比你年老。”
　　他大笑，“原来，忘记也会是一件很好事情呢！罂粟，我可有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人了。”
　　“不——可——能！”我一付鄙视的眼神瞅着他，“想让我尊老？哼，门都没有。”
　　“的确，样子是年轻了很多。”他感慨，“没想到你告诉我的驻颜法果真是有效，能让人恢复风华正茂。本来我也没太在意什么模样，人总会老的。只是你离开后，我就想，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依旧是一付年轻的样子，那我岂不是太丢脸了？所以就也学着驻颜起来。”
　　我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你意思是说，你有永保青春的秘术？不过一个大男人，居然怕被女人看到年老色衰的样子，真是，啧啧，自恋得很。——对了，我什么时候告诉你驻颜术了？你说的是那个与我重名的伊莲吧？”
　　“不是伊莲，是你说的。不过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忘记了的事情。”他自嘲一笑，“的确是害怕被看到年老的样子啊，我希望在罂粟心中能永远停留着我风华绝代的样子。”
　　“恶，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恋。”我嗤笑。
　　他温和一笑，并不反驳，让我心一动。他随手拎起我手中的大毛巾，帮我擦拭起湿漉漉的头发来。眼神仿如要看进我心里，意味深长地道：“我的自恋，只因你一人而患。”
　　该死的，我的心居然因为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话而呯呯直跳。
　　这一颗心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全身心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奇怪起来？
　　见鬼了！
　　他沁凉的手指缓缓地拂过我的面颊，使得我十会舒服地靠坐在软榻上，闭上了眼。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个人也这么温柔的与我一同坐在软塌上，共诉衷肠。听他先前的话，难不成我真的来到过这个世界，只是失去了原有的记忆？若真是如此，那么那个给我温柔的感觉的人是谁呢？会是他吗？
　　我缓缓睁开眼，轻声问：“你是谁？”
　　“颜玄。”他温柔地低语着：“记住了，不要再忘了。”
　　“颜玄？”我再次闭起眼，朦胧中，有种令人感动却又使人落泪的情感在心中涌动，那温馨而又悲伤的气息，让我惶惑起来。
　　我张开眼，迷惘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你……是他吗？”
　　他连着柔软的大毛巾将我搂进怀里。
　　“是——我是他。”他答。
　　贴着他的胸膛，我听到他怦怦怦地心跳声，那么的充满生命力，那么的给人安心。我恍然，也许我真的来过这个世界。
　　“颜玄，我不记得了，曾经来过这里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嗯。我知道。”
　　“可是……”我惭愧：“我连那份情感也忘了。”
　　“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从他怀中抬起头，轻声问：“重头再爱吗？”
　　他细长的凤眼带着笑，泪花灿动，“是的，全新的，再爱一次。”
　　我望着他，心中有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就是：
　　——不知道，我能否再爱上你。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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