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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宿命


红颜
有多少伤
都已随风
有多少痛
可以隐藏
伤随风飘去
心痛得
无处可藏
空负了丝弦
奏不成一曲相思
胡笳声声汉衣裳
历史的苍茫
回响着文姬的悲唱
不忍落泪
落泪就会断肠
春残花落葬花吟
荷锄的又是谁家姑娘
前世的眷念
今世的容颜
湮灭在茫茫人海里
你在把谁守望
谁在把你点点遗忘
千年的期盼呵
盛开在尘世的沧桑
浊一世泥泞
向人间渗透几缕芬芳
当我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依旧是一片黑暗，我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但我还是翻身就起来了，对于黑暗，我早已经习惯！我叫尔一，是灵国一个被冷落掉的公主。因为我的母亲仅是父王的一个侧妃，而我又生为女儿身，自然得不到父王的半点欢宠。
或许，父王根本就不记得还有我的存在。除了生命，他什么也没有给我，就连“尔一”这个名字也是母亲在生下我之前就想好的。因为她说，这个名字男女皆可用，省去了日后的麻烦。我说，你比父王多给了我一样东西，那就是名字。她说，我还给了你生存的条件，我摇头，这是父王给我们的。
母亲是个悲哀的女人，因为她始终没有获得父王的专宠。我想，她应该是恨我的，因为我的出生终没有帮她驳回父王的心，反而为她添了不少耻辱，因为我不仅没有她的美貌，还是个瞎子。
她的容貌我没有见过，只是经常会听到丫头们窃窃私语：像柳妃那么美的女人，大王怎会忍心将她幽禁于此呢？这个时候往往会有另一个丫头接口道：许是柳妃为大王生了个又黑又瞎的女儿吧！柳妃，自然就是我的母亲！
这个时候，我总是幸灾乐祸的。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我又黑又瞎，而父王应该是不相信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吧！呵！深夜里，我躲在被窝里笑，那个女人，应该是恨不得我死去吧！她的悲哀源于我，她的锦绣前程也葬送于我。再美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个孤独终老的下场。
是的，我恨她！恨那个给了我生命又冷言相对的女人。或者，她根本就不应该让我来到这个世间。
六岁那年，我再不叫她母亲，宁愿跟着丫头们忍受她们的冷嘲热讽。九岁那年，我学会了独立，有了自己的思想，因为我的眼睛瞎，所以我的耳朵特别灵，也练就了我的一身轻巧。十三岁那年，我再听不到丫头们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甚至偶尔会听到一声“尔一公主”，只是声音是颤抖的。一个瞎了眼的丑女人也会令人畏惧，这个时候，我的心情是愉悦的。
“尔一，”母亲将我叫到跟前，拉着我的手坐下。手心里有她留下的温度。什么时候她对我如此熟络了？“我为你请了个教你练功习武的师傅，”母亲对我说。然后，我就听见有脚步声向我走来，沉稳、有力。
“尔一公主，在下雪鹰，是来教公主武艺的，会很辛苦，还请公主做好心理准备”。男人的声音如同他的脚步声一样沉稳有力，我猜想他长得应该不凡。
鹰？念着他的名字我转向母亲，轻笑，“你真是一个好母亲，明知我是个瞎子，还为我请了一个叫鹰的男人来当我师傅，你是想他将你的女儿教得如鹰一般犀利吗？”
“尔一，你一定要跟我争锋相对才甘心吗？”母亲有些哀怨的说道。
我撇撇嘴，“不甘心，长这么大我就没甘心过一次。”
“公主，其实柳妃娘娘是好意——”
“住口，你只是一个我都还未认同的师傅，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我讨厌任何人为那个女人说话，虽然我明知道她没有讽刺我的意思，可我已经没有习惯将她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母亲终是无奈的说道：“尔一，我已经叫人将你的午膳送到你的房间了，用过之后，休息片刻，便开始跟雪鹰学吧！”
不再多言，也不想多言，我摸索着回自己的房间，有宫女的手伸过来扶我，却是颤颤惊惊的。
雪鹰来敲响我的房门的时候，已是次日的中午。我倚在榻上，微闭着双眼，未动丝毫。我知道是他，除了他没有人敢来打扰我午眠。
“尔一公主，你已多休息了一日，现在便开始吧！”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现在不想学。”呵了口气，我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躺下。 
话音刚落，房门一声巨响，一股压迫感转眼已至跟前，我惊讶地翻身而起，手腕处已被一个铁掌钳住。 
“尔一公主，得罪了，在下既受柳妃娘娘所托，教你习武，又岂敢松懈怠慢？” 
“所以你就敢擅闯我的房间？”该死，又是因为那个女人，我晃了晃手腕，他的手如同铁一般牢固。 
“给我滚出去！立刻！” 
“公主，今天天气很好，不出去可惜了。”说着便要拉着我出去。 
“滚开，天气好坏与我何干。”我挣扎着晃掉他的手，却徒劳。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到话了，雪鹰呆楞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对不起，公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话音刚落，人已飘至半空中。感受着迎面抚过的风，刚才烦躁的心竟平静了许多。靠在雪鹰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气息和心跳，我开始思索这个男人，敢光明正大地带个人从深宫里飞出，并且可以飞行那么久，武功定然非常人能及。而且他的声音，他的气息让我感觉到他依然年轻。 
欲开口，他的声音却传来，“别说话，只须感受。” 
我讶异，他怎知我此刻有话要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我仍出于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风吹在脸上，一阵清凉。 
不知为何，心中竟涌起一股感动，有一种天地间惟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感觉，再没有其他人，再没有世事纠葛，只有我和他，旋转于天地间，飘落于风中，天长地久。这一刻，我竟期望是永恒。 
“到了。”雪鹰的声音至耳边传来，惊醒了仍意游神外的我。我惊讶自己竟倚在他的怀中走了神，连何时着了地也不知道。惊觉到自己与他仍维持着搂抱的姿势，耳根一红，向前迈了一大步。 
“小心！”脚还未着地又被雪鹰拉了回来。 
“别乱动。”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里是悬崖？”虽是在问他，但我的心中已了然，我不懂他为何带我来到此处。 
“别多心，带你来这儿不是要把你一掌推下去，你细细感受感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浑身一震，他似乎总能看穿我的心思，是我太不懂隐藏了？还是他太懂窥得人心了？ 
没有多余的话，我将心思放到了此情此景上。风很大，吹起了我的裙摆，也吹乱了我的头发，这儿应该很高，而且有山、有水，因为我听到了脚下的水声，也闻到了空气里潮湿的味道。雪鹰站在我身后，一曲箫声悠悠传来—— 
刹那间，身体仿似被抽空了，那风，那曲，那景，竟无端地让人感动。 
“想不到灵国竟有这样的地方，这儿里灵宫那么近，城里百姓又多，能保留这样一个地方怕是不易。” 
“这儿有万丈之高，一般人是上不来的，何况崖下是一条湍湍急流。”顿了顿，雪鹰接着说，“灵国虽不大，景色却不俗，你若喜欢，日后我带你游遍万水千山。” 
“谢谢！”这虽是他随意的一句话，于我，却比那些珍奇古玩还要珍贵。是的，丑恶如我，人人避而远之，惟有他，不仅不避，反而亲身带我于此，让我第一次感觉到天地间还有我的存在。这样的情于他是轻而易举，于我却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想不到你也会说‘谢谢’啊！”见我的表情越来越冷硬，雪鹰才又说道，“别生气啊，我开玩笑的。”他在意着我的感受，原来，这就是被人在意的滋味，像宫里熟透了的梅子，甜甜的。 
我转向雪鹰：“雪鹰，从现在开始，你教我武功吧！” 





第二章：心动


不得不说，雪鹰是个不错的师傅，他并没有恪守母亲当初的吩咐，只教我武艺，而是教了我很多，琴艺、武艺于我皆不在话下。我实在不懂那个女人为何会心血来潮的请人教我一个深宫女子学习武艺，不过，也无所谓，于我，这是好事。
在闲暇时间，雪鹰也会讲很多趣闻给我听。他说，我和他以往游走江湖时所遇到的女人都不一样，我是凌冽的，悲哀的，也是可爱的。
想不到我也会与“可爱”这个词搭边，然后我就问他，你遇到的女人有很多吗？
这个时候，他是沉默的。我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想要自己看见东西，因为，我想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我不懂他为何突然沉默，这种感觉让我的心慌意乱。
似乎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只是说出的话像冰水一样，将我所有的好奇都浇灭了。
他说：“是有很多，可是真正走进我心里的只有一个。”
这个时候，我又沉默了。我急切的想要逃走，因为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却能看得到我的。
我转身离开，他没有留我。
房门再次被敲响的时候已是三个时辰以后，我知道是他，所以牵动嘴角：“雪鹰，你来是要继续跟我讲之前没讲完的那个故事吗？”
“带你去到那个地方再慢慢讲给你听。”
“可是，我突然没有兴趣听了。”然后我就径自靠在了软榻上。
他走进来拉起我的手，再一次不顾我的反对，带着我飞了起来，熟悉的感觉传来。
当我的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我离开了他的怀抱。还是那处悬崖，虽然有些气恼他，可我依旧感激他，这个地方我很喜欢。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里。”他的声音自我的身后传来。
“如果你早说是这里，我就不会反对了。”迎着风，我释然的笑了。
“你该经常笑。”
嘴角的笑容顿时凝住，慢慢隐退在嘴角。
“尔一公主，为何你会那么恨你母妃，其实她很关心你。”
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受，任是那凉爽的风都平息不了那股怒火。
“这便是你要跟我讲的事？我心中所想，与你雪鹰何干？虽然我接受了你教我习武，但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过问。”我知道，当我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就像一头刺猬，尽管知道雪鹰会被我的话深深刺痛，但我依然控制不了自己，只要与那个女人有关的事，我就变得竭斯底里、无理取闹。
“在下懂了——”雪鹰像一头受挫的狮子，颓然的说道。
一阵沉默，无比的漫长——
我们就那样一前一后站着，谁也没有动，任那风吹乱我们的衣角，吹乱我们的发丝。
我的心里有着难言的情绪，很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可偏偏高傲的性子让我低不下头。
我选择了沉默，同时我又在想，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其实——那个真正走进我心里的人很特别，只是，我发觉我怎么也走不到她心里去。”许久以后，他终于开口，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一番话。
他继续说，“她很善良，也很美丽，可是别人都看不到，不过不要紧，只要我看得到就足够了。”
心里的某个角落有些凌乱，我欲离开，却无奈看不见。
“这些好像与我无关。”我冷冷的开口。
“在别人眼中，她因为身份而显得高傲，可我觉得她很可怜，让我忍不住想要怜惜她，拥她入怀。因为她没有朋友，别人都不敢靠近她，除了我。”
我的心开始颤抖，我早说过，我没有兴趣听他的故事了，所以我选择转身，慢慢移动脚步，欲离开，却不料手臂被他拉住了。这一刻，我有些恨他，为什么他要把他的故事强加给我知道。
我说，“放手！”声音里有簿怒。
“可是有时候我鼓起勇气靠近她了，还是会被她的话所刺伤。我不怪她，我知道她只是在保护自己，因为她自卑，她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美好，我想她其实是个遗落在人间的仙子——”
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刻我被震撼了，彻底的震撼到了。
从未见过光的眼睛里居然有一股热流涌动。他口口声声的那个“她”原来是我，连我自己都不曾这么了解自己。
“还要我放手吗？”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无声的陇上了他的双手。
风，依旧在吹。
之后的日子是愉快的，也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过的最开心的。
雪鹰在给我讲他曾经在山上学艺的趣事的同时，也会陪我弄琴、舞刀、练剑。后来我想，如果说他第一次带给我的可以称为“奇迹”的话，那么，他总是会为我带来另一个奇迹。百花盛开时，落英缤纷时，蝶舞飞扬时，漫天飞雪时，都充满了我和他的回忆。那些日子，我是快乐的，我相信他也是快乐的。
他教了我三年，三年来，我没叫过他一声“师傅”，只叫他“鹰”。因为我怕“师傅”两个字一出口，我和他就离得好远好远。他也由当初的“尔一公主”唤成了“尔一”。我知道，情素已在我和他之间慢慢滋生。
正如我时常怀着少女的天真情怀问他，“鹰，我又丑又瞎，你怎会喜欢我呢？”
他总是捏捏我的脸，“定是中了你的蛊，害我谁都不爱，偏只爱你。”
“那你后悔了吗？”
“我心甘情愿中你的蛊，一辈子！”
“我也中了你的蛊了。“我笑。
然后，雪鹰就会抱着我旋转、旋转，地老天荒。
“鹰，以前我从来不在乎自己是否看得见东西，可是现在我在乎了，因为我想看见你的样子，然后牢牢地印在心里。”伏在雪鹰的肩头，我抚摸着他的脸，心里刻画着他的模样。“你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吧！”我说。
 
 
“尔一，看不看得见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要感受的到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那你会离开我吗？”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换来的是头顶一阵被敲打的痛，可是，心却甜着。 
被人宠的感觉真好，真想一辈子都被宠着，这个叫雪鹰的男人将我从过去的阴蟊里彻底地救赎了出来。而我，也越来越依赖他，贪恋他的气息。第一次，我放任一个男人进入了我的心房， 
我没有想到我阴暗许久的心会那么轻易的对雪鹰敞开，所以我为自己和雪鹰想了一个很俗气却很美妙的词语：缘分！ 
一个有风的午后，我站在窗前吹萧，我喜欢这支萧，因为这是雪鹰送给我的唯一东西。他说这支萧跟在他身边有十几年了，简直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还说若他有事不在，而我想他的时候就可以吹这支萧。所以，他将这支萧送给了我。接过萧的片刻后，在他的惊呼声中我剪下了一束头发，送给了他。尤记得我当时对他说，你将你身体的一部分送给了我，那我也将我身体的一部分送给你。说完之后，他便一把抱住我，很紧、很紧。 
母亲派人来传我的时候，我正和雪鹰在庭院里追逐。然后，侍女的声音就僵硬的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安宁。 
我很是气愤，那个女人许久不曾找过我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找我？我相信不会是好事。 
雪鹰平息了我的怒气，轻声劝我过去。我知道，在他心目中，她始终是个好人，好母亲，我不懂为什么。我也不想计较这些，和他在一起，我的心态似乎变得很平和。 
我一个人走进母妃的寝宫，因为我不需要有人扶，这些年我已经不习惯有人靠我很近，除了雪鹰。 
“有事吗？”我直接开口。 
“难道我想见我的女儿还需要有事才能见吗？”她的声音有些慵懒，也有着淡淡的悲哀。 
“我不认为你只是想见见你的女儿。” 
“你——” 
“一直以来，你不是都后悔有我这个女儿吗？” 
一声微微的叹息传来，“哎，罢了，罢了。”话锋一转，语气又硬了起来，“你与雪鹰似乎走得太近了。” 
我正在怀疑刚刚那声叹息是否存在过，不料她的语气又恢复成了老样子，看来只是我的错觉。原来这才是她叫我来的目的，不是在问我，而是确定的，我苦笑。 
“难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不要忘了他只是你的师傅，而且是我请他来的。” 
“你的意思是你也可以再请他离开吗？” 
“如果你和他继续这样，我会让他离开的。” 
“呵呵——你堂堂柳妃娘娘当然有能力做到，只是，我不懂，当初是你不顾我的反对执意要把他送到我的身边来，为什么当我学会接受的时候，你又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不要忘了，我是你的女儿。”我冲她吼道。这一刻，我的心是纠结的，我担心她真的会让雪鹰从我身边消失，同时，我也因为母亲这样的一席话而感到心凉，这也使得我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母亲似乎愣了一下，许久以后，她才开口，只是这句话让我凉的更加彻底。“没想到你当我女儿当的这么委屈，或许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踉成了你的悲剧，也筑成了我的悲哀。” 
是的，是心凉。 





第三章：母亲的离世


雪鹰看见我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凭借着手中的力道，我不难感觉他想要分担我的所有，包括我此时此刻的痛苦。有他在，真好，可是如果他不在了，我怎么办？不敢想象。
从小到大已经习惯独立的我从不曾害怕过什么，然而此时，我是害怕的。心，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想我是爱上雪鹰了，是那种一发不可收拾的爱。
和雪鹰漫步在我们常在的桃树林里。我感觉的到片片桃花飘落在我们身上，然后又轻轻地飘落在地上。
我想象着，那一定很美。
我说，“鹰，我害怕。”
然后鼻尖传来痒痒的感觉，我知道他又在刮我的鼻子，他总是这样，刮我的鼻子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我也习惯了。
“真是个傻丫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要去想它呢？”
“可是——我害怕会真的发生，我怕她会让你离开我，我知道，她是有办法的。”
“可我现在还在你的身边。”他帮我拢了拢腮边飞扬的发丝，“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不要胡思乱想，这个时候我们唯一该做的是享受而不是担忧，懂了吗，尔一？”
“恩恩，有你真好。”要是可以这样一辈子更好，我对着他的声音猛点头，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突然间就豁然开朗了，心情也随之好了。
这就是我的鹰，多么好的一个人！
侍女来敲响我的房门的时候，我正在抚摸着雪鹰送给我的那支萧，同时想念着它的主人。
听到房门响起，我收起了萧，然后开门。
“有事吗？”我问，但心里却隐隐透着不安，一定有事，没有事一般人是不会来敲我的房门的，也不敢来敲。
“公主——柳妃娘娘——快、快不行了——她、她在等你——”侍女的声音是惊恐而颤抖的。
我脑中“嗡”的一声响，她何时病了？而且还病得这么严重？前几天她不是还那么义正词严的让我离雪鹰远点吗？为何才不过短短数日就病危了？
又为何我听到她病重的消息，心会如此慌乱？来不及思考，我已飞奔而去。
或许是我已许久不曾主动进过母亲的寝宫，所以我的脚步有些磕碰，幸亏一旁的侍女及时扶住了我，并将我扶到了母亲的病榻前。
“尔一，你终于还是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母亲的声音很微弱，再不似往日的冷硬与决绝。她拉住我的手，却没什么温度。听着她的喘息声，我知道她很痛苦，而且离我越来越远。
“我来了——就在你身边，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来了就好，你能来真好——”她的语调里透着哽咽，“对不起，尔一，我知道你恨我，我这辈子唯一愧对的人也只有你。”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现在你该好好休息。”我强压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显得平静。
只是——这个躺在病榻上跟我说“对不起”的女人真的是我的母亲吗？为何我突然感觉到平日里对我充满敌意的模样其实是她刻意伪装的。周围传来侍女们的嘤嘤泣声，我不知道是她们想挽留住我母亲还是单纯的做个形式。
“都给我滚出去。”我朝她们吼道，然后我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待寝宫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母亲方才开口。
“听我说，尔一，若再不说怕是再也没机会了。”母亲深吸了口气，然后继续用那微弱的近乎没有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记恨于我，因为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你叫我一‘母妃’了，其实，何止你，连我自己都恨自己。恨自己怎会如此狠心，连自己的亲身女儿也能冷漠以待。”
“你既然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那样对我？”我压抑下双眼的火热和内心的澎湃。
“因为我不想你卷入深宫的纠葛，所以，我宁愿将你变得又丑又瞎，当个不起眼的人，过着平淡的日子。”
“嗡”犹如当头棒喝，我懵了！
 
 
“你是说，我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难怪，难怪别人都说我长得一点都不像你，原来，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那一刻，我的内心是复杂的，有得知我并非天生这般丑陋之后的惊喜，亦有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是母亲一手安排之后的痛心。 
“你也是女人，你应该懂容颜和眼睛对一个女人有多么重要，可你却把我的这两样东西都剥夺了。”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没有谁比我更懂了，若非因为这张脸，我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顿了顿，她似乎在回忆。“当年，就是因为这张脸，我才不幸被大王选中入宫，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树敌却不少，几番死里逃生。若非我苦苦相逼，大王又怎会任我一人在此安度余生？我不想你以后也卷入这样的宫闱纠葛，我是一个母亲，我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度过，就足够了！” 
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该恨这个女人，还是该感激她？原来，她有那么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原来，她也一直都有自己的苦。 
“可是，这么多年了，你看我过得是正常人的生活吗？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嫌弃我——” 
母亲叹道，“试问天下间有哪一个母亲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呢？她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哪怕付出所有，背负一切，都心甘情愿。” 
这一刻，我似乎了解了母亲的用心，也懂了母亲的悲哀，一个女人的悲哀。 
“尔一，”母亲紧了紧握着的我的手，“我知我欠你太多，也不盼你原谅，可我仍会弥补对你的伤害。即日起不再喝我以往为你准备的露水，你的肤色便可恢复。至于你的眼睛，则要有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的眼泪滴进你的眼睛便可。相信你也会很快复明的，因为，你有雪鹰，他是个不错的人，也会是你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母亲喘了喘气，这番话她说得太辛苦，仿似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你不是想要我像平常人一样吗？那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想要。把雪鹰叫进来吧，我有几句话要对他说。” 
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床塌，向门口走去，步幅零乱。 
雪鹰和我出现在母亲病榻前的时候，母亲已经气若游丝了。我知道她在憋着最后一口气等雪鹰。 
“柳妃娘娘——”雪鹰的声音很低沉。 
“你来了，来，坐在我旁边。”边说边把雪鹰的手和我的手放在一起。这一刻，我居然害怕她的离开。 
“这一生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尔一，让她受了那么多罪，是我这个母亲的过错。如今我可以解脱了，却独留下她一个人受苦，我——”一句终成哽咽，“我知你是真心待尔一好，我把她托付于你，希望你照顾她终身。算我求——”她居然用‘求’？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女儿也会低声下气，这一刻，我再也恨不起她来。 
再听不到母亲的声音，一室的安静，空气里透着浓浓的悲伤和雪鹰粗重的吸气声，我知道雪鹰一定哭了，他一直都不讨厌我的母亲。 
我叹：自己竟未留下一滴泪！我知道母亲此刻是轻松快乐的，她终于不再被束缚，也终于可以去寻找那份遗失的过往了！ 





第四章：离开冷宫


我跪在地上，因为母亲的突然离世和她临别前的那些话。我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绪。
“大王驾到——”。
一道尖而利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有些惊讶，母亲离世不过才两个时辰，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就知道了，而且还亲自过来了。一个幽禁于冷宫常年不得见大王的嫔妃竟可让大王屈尊至此？
本就清净的冷宫此刻更清净了。我感觉所有人都跪下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我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步履慌乱的直接奔到了母亲的榻前，连一室婢女的恭迎也置之不理。
突然又安静了，我猜想那个男人一定在深情地看着母亲并细细抚摸着母亲的脸。
在留念，也在怀念。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我的双膝已经麻木。那个男人也就是当今大王我的父亲才开口说话，“来人，把柳妃的尸身送回正宫，并以王后之礼厚葬——”
“不可！”我突然替母亲感到悲哀，我也相信这并不是母亲想要的，所以，我制止了那个男人。雪鹰在旁边拉了拉我的手，想阻止我的冲动，我知道他在担心我。
接着我听见脚步声向我走来。下巴突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并强迫我将脸向上仰起，他在观察我。可是令他遗憾的是我面不改色，甚至对他面无表情。
“你是何人？竟然敢驳本王的命令？”那么重的语气，我相信此时此刻这个男人连杀我的心都有。
可是，他却站在我面前厉声质问我是谁，一个父亲质问他的女儿是谁，多么可笑！
可悲的是我竟还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是奴婢？民女？亦或是儿臣？
只有雪鹰懂我的悲哀，所以他帮我回答，替我解了围。“回大王，这便是柳妃娘娘的女儿，也是您的女儿，尔一公主。”
“哼，原来宫中盛传的那个本王最丑的女儿便是你，跟你的母妃确有天壤之别。”没有意想中的惊讶，只是轻轻的一声冷哼已让我凉彻心扉。
我无话可说。雪鹰紧了紧我的手，似在给我力量。
“尔一以为母妃并不需要大王的好意。”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似乎越来越会收拾自己的心情了。
“哦？”
“母妃本就是淡薄名利之人，生前不在乎，宁愿幽居冷宫也不享乐后宫，难道大王以为她死后还愿意享这些虚名吗？”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草草葬了她？”
“尔一的意思是希望大王回你的正宫，这里本就不适合大王。至于母妃的事，不劳大王费心。”
“你——胆子倒不小，敢用这种语气跟本王说话，若是本王非要带走柳妃呢？”果真是一个霸道的男人，或者应该说是一个霸道的君主。
虽然不过五十出头，可是我从他的身上闻出了一种叫残忍的味道。
“尔一自是没本事和大王斗，不过大王应该知道我母妃想要的是什么。”
 
 
一阵犹豫之后，他终于离开了，只留下一室的抽气声。也许她们都在猜测，接下来我的命运会有多么凄惨。 
尤记得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留下，除了一句话。“本王放手并不是折服于你尔一，只是本王真心待她，只想她好。有时间本王会再回来领略你的伶牙利齿的，尔一。” 
后来—— 
雪鹰替我料理了母亲的后事，而我总是坐在园子里的桃树下。这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一阵风袭来，花瓣落了我一身，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母亲的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给我留下太多的伤感，我不难过。在我心中，我感觉的到她走的时候是轻松愉快的。都说眼瞎的人感觉都特别准，所以我更相信我的感觉。 
令我感到开心的是，我的肤色已经慢慢恢复白皙。当然，这都是雪鹰告诉我的。 
至于眼睛，我反而不那么紧张了，因为我一直认为，恢复只是迟早的事。我不想雪鹰为我流眼泪，我们现在过的很幸福，相信也没有眼泪要流，我很安于这样的现状,所以我的态度也是听之认之,安于天命. 
我想起那段日子是我多年来最幸福的时候,以至于在多年以后我也时常回忆那段过往. 
我感激母亲安排雪鹰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体会过什么叫快乐,什么叫幸福.我想,那时侯的自己即使立刻死去也是心甘情愿的. 
让我很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母亲的突然离世而给了我离开冷宫的机会。只是那时候的我以为只要有雪鹰陪在我身边，生活在哪里都是无所谓的，即使是在繁复的后宫。 
三个月后，我被那个至高无上的大王，也就是我的父亲亲自接出了这个我居住了十八年的园子，因为我的美艳传遍了宫里宫外。眼睛的缺陷已不足以对我构成任何困饶。当然,随我一起般出冷宫的还有雪鹰,我需要他时时陪在我的身边,即使他不适合待在只有女人的后宫,即使我违了父王的命,即使周围的人都以冷眼对我们.我不在乎,重要的是雪鹰留下来了. 
父王对我百般呵护，以弥补十八年来对我的亏欠。心，却是冰凉的，十八年来，我没有美貌，就什么都没有，包括没有父亲；十八年后，当我拥有美貌之后，也什么都拥有了。人，真的很卑微。所以我乐意享受别人对我的好，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兄弟姐妹太多了。而且听说个个长相突出，容貌出众。难怪！难怪父王当初不认我，而今认我. 
我想起那个男人对我前后的态度，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太缥缈，让我很不踏实，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享受，和雪鹰一起。 





第五章：初逢对手


父王正式给了我公主的身份，所以“尔一”这个名字开始被所有人认可，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我推掉了父王送来的珠宝和婢女，只求雪鹰能留在我居住的兰苑里。父王终是没有同意，因为这里毕竟是后宫，全天下只有大王一个男人有资格住在这里。
我一阵失落，宁愿自己一直都生活在冷宫，至少有雪鹰相伴。
后来雪鹰被安排住在了宫外一处离宫门很近的宅子里。闲暇的时候他会进宫来陪我，依旧是弄琴、舞刀、练剑，对这种无限重复的生活我们并不厌倦，反而乐在其中。
我将昔日冷宫中的桃花树移到了兰苑，种下了一大片，然后和雪鹰坐在林子里，静静地等待花开时节。
身边唯一的一个婢女小蔓赶来禀报：“公主，王后来了。”
我离开雪鹰的怀抱，雪鹰将我扶起并陪我来到正厅。
“好个尔一公主啊，本宫来了竟如此姗姗来迟，怕是本宫来的不是时候，扰了公主的雅兴吧！”女人的声音有些慵懒也些冷冽。
听声音不难猜出她不过四十出头，能在后宫立足如此之久还能稳座王后之位不倒，这些年怕是不易，这个女人也怕是不简单。
我微微一笑，“尔一不知王后娘娘会有如此雅兴竟屈身来此处探望，失礼了，还请娘娘见谅。”头未转，声已变：“小蔓，去为王后娘娘沏壶茶来。”
“是，公主。”声音毕恭毕敬。
“尔一公主终日不出兰苑，想必就是和这个男人一起吧，这若传出去对公主的名声怕是不好。”
“劳娘娘挂心了，尔一与雪鹰在一起乃正大光明。至于别人要怎么想尔一，尔一不在乎。”
“所以公主就敢怠慢本宫？”她的声音里有些咄咄逼人。
“娘娘身为堂堂一国之母，尔一即使有天大的胆子又岂敢怠慢？娘娘也知，尔一本有残缺，若是因为这样而怠慢了娘娘，尔一这便向娘娘赔罪。”我说的不卑不吭，后宫中的女人果真聪明，尤其是眼前的这一位，就因我比她晚到正厅一步，就能生出这一大片枝节。
“公主言重了，你我本就是一家人，何来赔罪之说。”我听见她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走向我，握住了我的手，“倒是本宫疏忽了，不该要求公主与其他公主一样。”
我身子一震。
想必她也感觉到了我的颤抖，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公主也莫要在意，怎么说你也是灵国公主，一般人也是委屈不了公主的。”她紧了紧握着的我的手，“只要公主好好的安于本份，便不会再有新的残缺。”最后一句话，她是凑到我的耳根说的，呼出的热气却吹冷了我的心。我相信此番场景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两个关系亲密的女人在说些体己的话而已。
好个聪明的王后，第一次见面就将我的锐气磨得精光。
雪鹰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我不知道他是否看懂了我与王后之间的波涛汹涌。
“尔一谢谢王后娘娘今天能抽空来看望尔一。”我牵动嘴角，努力使自己能笑着面对这个女人，尽管我不太喜欢她。
“王后娘娘，公主，请用茶。”小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尔一多有不便，不能亲自为娘娘端茶，还请娘娘见谅。”
“呵呵，公主不用客气，虽然本宫与公主是第一次相见，但聊得很是投机，也看得出公主是个安分守己之人，本宫自是欣慰。”女人的笑容里有骄傲有警告成功之后的喜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我依旧保持着微笑，“既然如此，那日后娘娘有空一定要常来找尔一聊天，尔一也会抽空去看望娘娘的。” 
“好好——” 
一番客套之后，我终于送走了这个女人，浑身竟有满满的无力感，和这样的女人聊天太累。 
雪鹰的手自我的身后环上我的腰，我顺势向后倚进他的怀里。 
“鹰，我觉得在这里生活好累。”我叹道。 
“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我真担心你。”他的声音软软的响在我的耳边，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我感觉得到你在我的身边，时时刻刻。” 
“那个王后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今后你要小心她。” 
“哎！这后宫之中又有谁是简单的呢？” 
“尔一，”他突然转过我的身子，一把抱住我：“我想治好你的眼睛，以前我一直以为只要我陪在你身边，我就是你的眼睛，可是……” 
我将手环上他的腰，轻轻地。“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只要有你。至于眼睛，就让它顺其自然吧！也许，这是我的福气，有谁会花力气去对付一个瞎眼的女子呢？”这是宽慰他的话，也是宽慰我自己的。 
初入后宫，便遇到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我不知道今后的我该何去何从，在宫中该如何自处。 
我亦相信，简单平凡的生活在后宫是极不现实的。只怕是我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会来招惹我，正如今天。 





第六章：花开离别


春天来临的时候，园子里的桃花也开了，雪鹰带着我游走在其间。
他说：“这些桃花很漂亮，一片一片的，有白的，有粉的。”
他说：“这片桃花林是我们亲手种的，它就是我们的乐园。”
他说：“我希望每一年的花开花落你都能陪在我的身边。”
他还说：“如果可以，我希望带你走，去到有一大片桃花的地方，不管这里的一切，就那样一起地老天荒。”
……
天知道那一刻我有多么想跟他走，那样的生活一直就是我向往的。
我在心里暗暗说好，一年，一年以后我一定要脱离这里，跟雪鹰走。从那以后，这成了我的信念，我想起第一次雪鹰带我去那悬崖之上对我说的那句话，“灵国虽不大，景色却不俗，你若喜欢，日后我带你游遍万水千山。”心里一阵甜蜜。
可是，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父王调走了雪鹰。
雪鹰赶来跟我辞行的时候，我正闭着眼睛享受花瓣飘落在我脸上的感觉，然后他开口的那句话将我的笑凝在了唇边。“尔一，大王下令命我带兵剿灭边关的悍匪，所以我要离开三个月。”
“为什么是你？灵国有那么多的将军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啊！？”
“因为我向大王提出要娶你，可是我什么也不是，只有有了功绩我才有资格娶你也才配得起你。”
“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可是我不能委屈你，灵国也不允许我委屈你。”
“我知道你武艺高强，可是这是打仗，不是比武，他怎么能派你去。”
雪鹰一把抱住我，“相信我，尔一，三个月以后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倒是你，独处后宫，更难自保，我不放心你。”
我倚在雪鹰的怀里沉默着。我讨厌离别。
“想我的时候就吹那支萧。”这是雪鹰离开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愣在那片桃树林里许久。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吹萧。小蔓劝了我几次，无果。
雪鹰离开的半个月后，我走出了兰苑，小蔓扶着我在后宫中散心。我不懂别人都怕我，为何小蔓面对我还能如此尽心尽力，所以冲着她那憨厚的劲儿，我答应随她出来散心。
“公主，王后娘娘和绮莲、绮微公主在前面，要不要避一避？”在一处花园，小蔓小声地在我的耳边说道。
我叹了口气，还真是冤家路窄，一个王后已让我措手不及，如今又来了两个公主。
“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何况是在这后宫，迟早也会碰面的。扶我过去，给她们请安。”
“是！”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迎面而来的三个女人将目光射在我的身上，等待着我作何反应。
我向前轻移几步，微微低头，“尔一给……啊——”话未来不及说完，裙摆处一紧，人已向前跌去。
膝盖传来一阵巨痛，头也被跌得微微发晕。想站起来，却无力，小蔓跪在我旁边，轻轻扶着我。
“尔一妹妹，你我虽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用行此大礼啊！呵呵——”头顶传来女子娇媚的声音，我不知道是绮莲还是绮微。
 
 
“尔一公主，本宫没想到你也会有雅兴来花园散步，”一双娇柔的手轻轻抚上我的，然后将我扶起。我忍着巨痛硬是站了起来。 
“只是公主眼睛多有不便，以后还得多加小心啊，不然伤着了自己就不好了。” 
“尔一谢过王后娘娘，今日尔一不小心误闯了这里，扰了王后娘娘和两位公主的兴，还请见谅。” 
“妹妹言重了，这花园乃是你我大家的，又怎能区分你我呢？”依旧是那个女子的声音。 
“姐姐教训的是，尔一记住了。” 
“妹妹搬来后宫已经足月，却难得看见妹妹来这后花园中闲逛，不想今日运气不错，倒见着了妹妹。” 
“姐姐若想见见尔一，直接来兰苑便可，尔一定当随时恭候。” 
“这话是不错，只是怕到时候打扰了妹妹与‘某人’切磋技艺可就不好了。”好个能说会道的公主，话中句句透着玄机，无非就是想羞辱我与雪鹰。我不在乎，所以我显得无动于衷，一笑置之。 
正欲开口，女人的声音再度传来。“哦，对了，我差点都忘了，妹妹如今可是孤身一人，难怪有如此闲情雅致来此游玩。只是苦了妹妹要独处三个月，不过不要紧，妹妹日后若是过得无趣，直接来伊鸾宫找我便可。” 
“尔一先谢过姐姐了。” 
“你我姐妹之间何必言谢。” 
摆脱了那些宫廷女人之间虚伪的客套，我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小蔓扶着我回了兰苑，顿时那种流失的安全感又回来了，我遣退了小蔓，躲进自己的寝宫，掏出枕下的萧，开始想雪鹰。 
他说过，想他的时候就吹这支萧，所以我就一直吹，不停地吹。 
只盼他早日归来。 





第七章：出丑


继王后之后，恰逢雪鹰不在，来兰苑“探望”我的人越来越多。
正如眼前这一位。
“尔一妹妹，父王今日特意请了众家公子来宫中做客，可都是些未来的驸马人选，来，我来为妹妹打扮打扮，今晚定能艳压全场，也好能为咱灵国挑个好驸马。”我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因为每一天来这里示好的人很多，兴许是看父王最近对我宠爱有加吧！当然，恨我的人，企图害我的人也不少。这些人，从一出生开始就享受着万千宠爱，而我，比他们晚了十八年，他们也会眼红，还想自私的把这些东西纳为己有。
“姐姐怎么称呼？”我站着不动，任这个女人为我梳妆换衣。
“我叫绮莲，妹妹常年待在深宫别苑里，我都不知道父王何时为我们又添了个妹妹，你对宫中事务还不熟悉，日后若有疑问来找我便可。”绮莲，上次在花园中声音娇媚、能说会道的那一个，我想起膝盖的伤，至今都还隐隐作痛。
只是没想到，她竟会有兴致来我这里。
“谢谢姐姐，姐姐的名字真美，相信人也很美吧！”
“呵呵，妹妹真会说话，姐姐的美还不及你一半呐！相信今晚你的出现会让所有人都惊讶的。”
绮莲为我换上了丝质的裙装，并在我头上忙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来。她拍了拍手，把我推至房中央，让我转了个圈。
“哈哈，大功告成了，尔一妹妹，你一定会是今晚的焦点的。”她笑道。
“谢谢！”
是的，正如绮莲所说，我的确成为了今晚的焦点。
当她扶着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笑声，却不是因为赞叹而发出的。看不见周围人的表情，可他们的笑声将我从天堂打入了地域，那么讽刺，那么露骨的笑，我无地自容。
绮莲拉着我继续走，那一刻，我恨自己来到了这个世间。而我，居然还可以坦然的走下去。脚有千斤重，可我的心脏的承受力却远在我想像之外。
“尔一，今天是谁侍候你换的装？”父王的声音至上而来，有强压下的愤怒，也有不易察觉的难堪。
我懂，身为堂堂灵国公主的我，丢了他的脸。原来是我的衣装太过怪异。
我心中苦笑：难怪她对我那么好，那番客气，同样身为公主的她竟亲自为我换装，我非但不觉怪异，只道是她有心示好，原来……
这一刻，我无比的恨自己是个瞎子。
不怪谁，只怪自己太傻、太天真。忘了这深宫之中本就没有什么好人。
“父王，绮莲姐姐说这是你刻意为我准备的，我以为很好看，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怎么，不好看吗？”人总是会在紧要关头装无辜，为自己开罪，或是干脆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推得干干净净，我也不例外。
“绮莲，可有此事？”父王的声音已经明显的告诉我，他相信了我。尽管如此，他对我依旧不悦，毕竟我出丑了，也让他出丑了。
“我……”
 
 
“父王，可否请你告诉我今日我的衣着是何模样。”我打断了那个女人，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 
“尔一，你且下去休息吧！”父王始终没说。我知道他只是想尽快打发我离开，以免让他感到丢脸。 
我脚步微抬，知道多说亦无益。也许，经过这一次，我又会被打回冷宫，继续当那个被受冷落的可怜公主，我不甘心我的命运被人如此玩弄。尽管我不喜欢这里。 
“绮莲，你擅舞，为大家舞一曲吧！”转身的刹那，父王的声音再度传来。却不是对我。 
我笑了。也心知命运的齿轮再度开始转动。 
“是，父王。”绮莲的声音里有难掩的雀跃，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击败我了吗？ 
“父王，尔一知道今日丢了您的脸，所以，尔一恳请父王许尔一在幕后为绮莲姐姐谱曲。”…… 
虽看不见绮莲的表情，可她投射在我身上恨不得杀死我的目光令我感到胆寒。可是，这一刻，我的心情却是愉悦的。 
当我的双手抚上琴铉的时候，我知道，此刻绮莲的命运是掌握在我手中的。一首轻而快的曲子自我的指间流出，听着幕外绮莲的脚步声，我加快节奏，舞步声也随之而快。最后，嘎然而止，绮莲应声倒地。 
而我的曲不停，犹如天籁。 
父王勃然大怒，绮莲悻悻而归。 
就在那次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真心对你好的人，当他们在对你好的同时，也在算计你。而我，会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我现在要做的事是去感激那个为我上了一课的绮莲，可惜，她不在。留下了她为我换上的那身衣裳，我笑着离开了。 





第八章：及云


也就在那天晚上，我认识了及云。是父王铁定的驸马人选，听说家世是所有人中最不好的，而他却是最出众的。
及云是个大胆的男人，那天晚上，他主动提出送我回宫，父王毫无疑虑的同意了。
我问他，“及云，灵国公主何其多，容貌皆不再话下，何以偏偏选中我？”
他笑，“尔一公主难道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我只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有信心。”
及云扶我坐下，才又开口。“这是在下第一次见到公主，没想到是在大王安排的席宴上，公主遭人算计，失了礼失了面，可我见公主仍旁若无人的向前走，想必每一步都有千斤重啊！尔后，公主又抚琴助兴，技压群芳，将局势扭转过来，这一晚，公主着实震撼了我。”
“想不到区区一个尔一从大人口中说出来倒显得不俗了。”
“是公主本就不俗。”
他是个能将甜言蜜语说得毫无破绽的人，而雪鹰是个能时时刻刻让人感觉窝心的人。我不否认，女人对甜言蜜语总是无法抗拒，所以他的话并没有让我感觉他是个讨厌的人。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依旧是一片漆黑，摇了摇头，遂将头低了下来。
“大人可否告知尔一今夜可有月光？”
一阵沉默——
我猜想他正在抬头望着夜空。
“月亮很圆，只是月光很薄弱，蒙蒙胧胧的，倒显得不太真实。”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在夜里，也显得太过飘渺，不真实。
我暗笑：和他的相识不就不真实。
也许，明天会是个雨天。不知道雪鹰那边会不会同样下雨，而他此时此刻会不会也在夜空下对着这月光思念着我？
我的身边有一个刚认识的及云，那么他的身边会不会也有另外一个人？最最重要的是，他的仗是否顺利，他的人是否安好？
“公主——公主——”
及云的声音打断了我对雪鹰的思念，也令我顿感难堪。在一个初识的陌生男人面前失神，对我来说是很荒谬的。
“尔一让大人见笑了。”
“公主可在思念某人？”
我将头转向了一边，以回避他这个问题。时间在我们彼此的沉默中逐渐流失，一直到小蔓来接我回兰苑。
雪鹰离开已有一月，孤独的感觉我依然没有习惯，反而越来越强烈。
我需要做事情来充实自己，来尽量压下那份思念。所以，我去了父王的书房。
 
 
对于我的到来，父王很意外，在表明了我的来意之后，父王更显惊讶。同在书房里的还有当朝国师，一个以预测国事、预言未来为本的老人。看得出父王很倚重他，因为他见到我只是低声问了一句好，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行跪礼，所以我多留意了他。 
父王向我走来，亲自扶我。坦白说，绮莲虽令我当众出丑，但我是感激她的。若非她，又怎会有我的今日？ 
正如此时父王对我的态度，定是对我当日扭转局势的能力感到满意，也对我刮目相看。所以，一个女人在拥有肤浅的美貌的同时，更要拥有一颗聪明的头脑。 
“尔一，来坐在这边，本王与国师正在商量对付边关悍匪的事，雪鹰在那边，本王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没想到从别人口中听到雪鹰的名字，内心也是一片涌动。“尔一唯一的意见就是希望父王能将雪鹰调回来。” 
“尔一，你不是小孩子了，这是本王给雪鹰的机会，你和他都应该感激本王。”叹了口气，父王的声音再度传来，“本王倒觉得及云或许比那个雪鹰要好得多……” 
我打断父王的话，接口道：“父王，您是了解尔一的，也知道尔一的性子，又何必多说呢？” 
“大王，既然公主心中有数，又何必强求公主呢？”国师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难道国师认为及云还比不上一个江湖剑客吗？” 
“过早下定论对雪鹰对公主都未免不公，在下愚见，何不等雪鹰凯旋之时再下论断呢？”虽看不见这个老人，但我依然感激他，尽管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他，也不甚喜欢他，但他为我和雪鹰说话了，只为这一点，我便感激他。毕竟衷心赞成我与雪鹰一起的人不多，能够为我们开口说话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我向父王提及了想来书房参与他们商讨边关悍匪的事，不是因为我的野心，只是单纯地想要在第一时间知道雪鹰的消息，父王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同意了。 
离开书房的时候，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及云。他向我行礼问好，我回以一笑。 
本以为和他相识不过是一个不真实的梦，没想到梦里梦外都是真的。 





第九章：宫宴(一)


父王派人来通知我去参加宫中举行的一年一度的宫宴的时候，我正躺在园子里闭目养神，小蔓站在我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替我扇走空气里的躁热。
转眼夏天将至，我估计着这园子里的桃花瓣也凋落得差不多了。
我想起雪鹰走的时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到如今，不过两月，竟已全非。
小蔓扶起我，“公主，看来大王是越来越倚重您了。”
我浅笑，“你何以这么认为？”
“自小蔓入宫以来便知，我灵国一年一度的宫宴是何其重大的事，能有资格参加宫宴的人无不是灵国位高权重之人，即使是后宫嫔妃也只有王后和大王颇喜爱的几位妃子和公主能参加。”小蔓的语气里有难掩的自豪，看来我这个主子也为她在侍女里争了脸。
听了她的话，我心中已有几分了然。“既如此，今日的装扮倒不可疏忽了。”
有了前些日子从绮莲那里得到的教训，对于衣着，我着实不敢小觑。遂叫小蔓准备了几套浅绿色的衣裙放在那里供我亲自挑选。
虽看不见衣裙的样式，但我手中的触感会帮我挑到最好的。我一向认为，我的感觉很准，虽然眼瞎，但心明。
小蔓刚开始对我很不放心，但在看见我之后，把准备好一切要对我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她扶我坐在梳妆台前，轻手轻脚的开始为我梳妆，嘴却一刻也没闲着。
“公主真美——”小蔓赞道，我听得出其中有女人家的羡慕。
我叹：“可惜是个瞎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摸样。一个人，一辈子，从生下来开始就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可怜？”我不动，任她一双巧手在我头上操作，对她的梳妆，我一向很放心，她也知道我的秉性，所以我不担心她会梳出一些繁复的发式来惹我不高兴。
“才不会，公主肤如凝脂，发如瀑，唇如樱桃，眉如柳，不知羡煞多少女子，公主又怎会可怜？”
“可是，连我的模样都要别人来告诉我，又是不是很可悲呢？”
小蔓“扑通”跪地，惶恐道：“公主，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羡慕公主长得好看，想让公主高兴高兴——”
“罢了，起来吧！待会儿还要去参加宫宴，休要哭哭啼啼。”
“是——”
当小蔓扶着我出现在宴席厅的时候，先前热闹的大厅片刻之间安静了下来，我清晰地听到了大家的惊叹声，清楚地感觉到了他们眼中传递出来的惊艳与赞叹。我再想起那日的情景，不自觉的笑了，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尔一，坐到本王身边来。”我微微点头，任侍女扶了我过去。
刚坐下，便听父王爽朗的声营传来，“这便是我灵国的尔一公主，独一无二的公主，也是最美丽的公主。”我听见朝堂之下传来阵阵掌声与叫好声。
虽然在刚迁出冷宫的时候，父王便正式给了我“公主”的身份，但像眼前这般如此郑重的向世人宣告我的身份，却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不相信这只是他的父爱的发现。
“尔一公主，几日不见，出落得也越发动人了。”王后在我的旁边小声地说道。
 
 
“娘娘谬赞了，尔一还是尔一。”我低头以向王后行礼。 
“只怕是今日之尔一而非昔日之尔一。”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绮莲。对她，我刻骨铭心。 
“原来姐姐也在，尔一不知，失礼了。” 
“妹妹能在这儿，难道我就不能来了吗？难道妹妹以为这宫宴只有妹妹有资格来得，我等几人便是来不得了。”还是那张犀利的嘴，竟让我有些招架不住，在有心针对我的同时，也不忘为我多添几个对手，毕竟，宫中女子个个都喜好争强好胜，自然也瞧不得一个小女子凌驾于她们之上，何况还是一个出生冷宫的瞎眼女子。绮莲的能说会道让我佩服，要在这样一个地方生活，还要比别人过得好，我相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姐姐误解尔一的意思了，这宫宴乃是一年一度的大事，自然是少不了几位娘娘及姐姐了，只是尔一有幸能来，也是第一次来，有很多规矩不懂，若是因此而不小心扰到了几位娘娘和诸位姐姐，还请责罚尔一。” 
“妹妹言重了，我是想提醒妹妹这次能来参加宫宴是妹妹运气好，若是每年都能来才算是妹妹的本事大。” 
“尔一自然是没有姐姐那般本事，能来此一次，尔一已感知足。” 
“————”绮莲还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王后拦下了，“能知足便好，你们姐妹也休要再客套，且安心坐下欣赏歌舞吧！” 
“那自然是好，只是妹妹可就没这个眼福了，只能将就饱饱耳福了，不过也不要紧，能来此处也属不易，要知很多人连耳福可都没的饱。” 
虽然早已习惯，也早已接受，但冷不防地被人挑出来，心里不免还是“咯噔”一下。我不明白，我怎么就这么让这个绮莲生厌。 
“尔一在此谢过姐姐有心了，尔一眼虽不明，但心中却是明朗万分，尔一也懂得，欣赏事物除了要用眼睛外，最重要的是用心，所以，对于父王安排的这场盛宴尔一定当用心体会。” 
“如此甚好——” 





第十章：宫宴（二）


我端坐于席上，听得席下一派歌舞升平，席间不时传来一阵叫好声和鼓掌声。
我心中思量：不知是这席下女子们的舞舞的动人些，还是绮莲的舞舞得好看些？想起绮莲那日殿上出丑的情景，不过几日光景，竟似过了许久。只是不知，看着此时席下的舞女们，绮莲的心态又是如何，对于那日又会作何感想？
我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想东想西，事实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我自己的世界，因为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我看不见，而我的世界永远只有黑色。
一道突兀的目光打破了我的沉思，让我顿感无措。那目光太过炙热，也太**，就那么毫无顾虑也毫不掩饰地向我看了过来，仿佛将我看透一般，我讨厌这样的目光，更讨厌这个目光的主人，他光明正大地看着我，打量着我，而我却看不见他，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让我如坐针毯。
我相信他已经知道我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是他全然没有收敛。不知是哪个无礼之人，竟也有资格来参加宫宴。
一曲闭，另一曲又接着开始。
美酒当前，美人歌舞，我相信席下不少人早已心荡神移，而席上的众多公主嫔妃怕只是强撑着笑颜相互客套、相互聘美。
可气的是那个无礼之人竟还望着我，我心中冷笑：难不成没见过瞎眼的公主吗？
我左手轻抚额头，身子微微向右边倾斜，“父王，尔一突感身体不适，想先回去休息。”
父王的手探上我的额头，“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眼前这个手掌温暖的男人真的是那个狠心把我抛在冷宫十八年的父亲吗？
“不用了，父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尔一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好，本王估计你待在这里也无聊，就先回去休息吧！来人，扶尔一公主回宫休息。”
“是，大王——”
身后的歌舞声越来越小，感受到迎面一阵凉风吹来，我猜应该到了湖边，遂停下了脚步。
“小蔓，陪我就在这附近走走吧，这儿清净，空气也好。”
“公主，您不是不舒服吗？”
我轻笑，“真傻！”便又移开了步子。小蔓赶紧跟上我，生怕我一不小心跌到了湖里。
“小蔓，告诉我今夜可有月光。”走了一段路后，我开口问道。
“今夜的月亮很圆，月光也很亮，不似几日前那般朦胧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在我耳边响起，着实吓了我一跳，我不用回头，因为回头也看不见他，是及云。
“大人雅兴真好，不在席上，却来此处。”
“吓着公主了。”男人的声音里有些许的歉意。
“尔一的胆子虽不大，倒也还经得起大人的吓。”
“此处风大，公主换个地方吧！”一阵沉默之后，及云方才开口。
“大人不是说，今夜月色很好吗？尔一眼虽不能看，却也不想错过。”
“公主似乎很喜欢月色，在下有幸和公主赏了两晚的月，每一晚对在下而言都是难能可贵的。”我不语，等着他继续开口，“这两晚，公主给在下的印象正如那月光，似朦胧，似清冷。”
“如此说来，尔一给大人的印象便是不近人情了？”
 
 
“公主误解在下的意思了，在下想说的是公主宛如那月中仙，不似凡人，想靠近却怕亵渎了公主。” 
我心中微颤，虽早就领略过了这个男人的花言巧语，但这样不俗的称赞依旧让我心动，毕竟我是个女人，一个还有着缺陷的女人。 
我轻笑，“日后尔一若不幸遭何打击，大人的话定是良药。此时怕也不早了，大人若没有其他的事，该回席上了。” 
“公主——”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最后只说了句“日后还能有机会和公主赏月吗？” 
我留给他一个背影，他便离开了。 
除了我的雪鹰，我不屑也不想和任何男人赏月。 
“好个清冷、绝伦的尔一公主啊！”及云刚走不到片刻，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便响起在我的耳边。只是这个男人的声音里多了分无礼与轻薄，我不记得我在王宫里有认识除及云和雪鹰以外的其他男人。只是可怜我向雪鹰学武几年，竟没有察觉到他是何时出现在我身边的。 
等等，是他，那个在席宴上一直盯着我的那个无礼的男人。 
想到那个令我感到莫名心慌的人便是他，而且此时正站在我旁边，以一种轻薄讽刺的口吻跟我说话，我的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你是何人，出现在此有何目的？” 
“看来公主很不喜欢在下呀！公主才第一次见到在下就这么不喜欢，那以后若是经常见到可怎么办呐？” 
“胡扯！你究竟是何人？” 
“公主莫气，面对那个及云尚且和颜悦色，怎的面对我就这么不高兴呢？我可不比那个及云差哦。”他厚脸皮地说着。 
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男人着实令我讨厌，他的话也着实令我生厌。所以，我惟有不理睬他，继续前行，对了，小蔓那丫头去哪儿呢？ 





第十一章：齐蕤


我前行，却听得他跟在我身后，我停下，他也停下。
“公主是在找你的侍女吧，我刚刚恰巧看见她被那个及云点了穴，现在恐怕还昏睡在那边呐。”
“原来你刚刚一直在这。”我的心里一惊，他是有意在此还是无意路过而已？
“是啊！”他“嘿嘿笑道：“我看见公主出来了，所以也忍不住跟着出来了。”
“想不到这灵国竟有你这般无礼之人。”我嗤之以鼻。
他叹道：“公主好生讨厌在下呀！在下平时可不是这样，只是见了公主才这样稍微厚脸皮一点的。”
“阁下尚有自知之明，恕尔一不奉陪了。”小蔓虽不在我的身边，但我依然可以自己回兰苑，当初早在冷宫的时候便已练就我的独立，更何况现如今眼前还有一个我不甚喜欢的人。
“公主别急着走啊，可别错过了这难得的月色啊！”
“尔一不喜和生人赏月。”我轻移脚步，准备离开。
“哎——公主，前面可是湖，可要小心了。”我抬出去的脚僵在空中，想收回又心有不甘，忽又觉得可笑，他一个轻薄无礼之人所说的话又岂会可信，定是欺我眼不能视。心中一横，脚已踩下去，却是实实在在的感觉，我一阵冷笑，果真是个不可信之人。
他的声音又自身后传来，“公主胆量不错，让齐某佩服。”
“那么——就请齐公子休要再愚弄尔一。”
“哎——”正准备再次前行，以尽早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公主，前面是湖——”
“尔一说过，请齐公子休要再愚弄尔一，尔一定当感激不尽，告辞！”说完，我抬步向前走去。
“啊——”脚下一下踩空，身体猛的向前扑去，身体似被抽空，剧烈的风不断涌进我的喉咙，割得喉咙生疼生疼，那不过片刻时间，竟让我感觉无比的长。身体下坠的前一刻，心里涌起的是苦涩，嘴角扬起的是苦笑。
——没有料想中的冷水袭身，也没有料想中的窒息感传来。
身体被掳了起来，飘至半空中。我知道这种感觉，雪鹰曾就这样带着我飞到宫外的悬崖上好几次，那时侯，那种感觉是美好而飘忽的，而如今，这般带着我的人是——
先前一时迷茫的意识刹那间恢复，是他，那个我反感至极的男人，那个才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戏耍我的男人。
“放我下去！”我冲他厉声吼道，在他的怀里，我挣了挣，却没用。
“公主莫急，我本就无心戏耍公主，”他头微低，伏在我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公主记好了，我的名字叫——齐、蕤！”呼出的热气吹得我有些不适，耳根微红。
脚着地，我立马退开他好几步，离他过近太危险！这是我当时心里唯一的想法。
待理请思绪后，我转身，这一次我心中已了然该怎么走。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他叫齐蕤？齐蕤——灵国的大将军齐蕤！是他！那个本应该由他出征边关却让雪鹰替代的将军！ 
我猛地转身，虽看不见他，但浑身的怒气已昭示出了我对他的怨。“你便是那齐蕤！”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正是在下，公主这么快便记下了，在下很高兴，不管公主是因为何种原因记下的，在下都高兴。”看来他不光是个轻薄无礼之人，还是个油嘴滑舌的男人。 
“你身为灵国将军，不去边关，却在此处戏弄于我，我不怪你，你无礼于本公主，我也不追究你，可你却害得雪鹰替你上阵，让我不得不恼恨于你。可惜尔一是个无势的小女子，也动不得你灵国的大将军，尔一虽看不见你，也希望你不要出现在尔一面前，更不想听见你的声音。”说完，我转身离开。 
“原来公主是在怨恨在下害得那个雪鹰离开了公主，真让在下伤心呀！” 
“那个雪鹰究竟有何种本事，值得公主如此在乎啊！” 
“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识见识！”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置若罔闻。 
回到兰苑的时候，小蔓还没有回来，我猜她这昏睡穴怕是还要过些时候才醒，便回寝宫摸索到了枕下的萧，吹了起来。 
还有一个月，只有一个月，雪鹰就该回来了。 
我曾答应过他，会在一年之内想办法离开王宫，我一定会做到的，王宫的生活原来我不喜欢，这一刻我懂了母妃的悲哀与用心，只是当初于我显得无关紧要，而现如今，我有了雪鹰，也有了我想要过的生活，这一刻，我无比的想念雪鹰。他，还好吗？ 
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父王的宠爱、绮莲的争锋相对、及云的示好、齐蕤的戏耍…… 
我无力地躺下，闭上眼睛，一支萧抚在脸颊边—— 





第十二章：恰逢知音（一）


正是睡意浓的时候，小蔓来叫醒了我，我有些不悦的翻了个身，这个丫头跟了我不过几月，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盖在身上的被子滑了半截下去，脸颊边的萧犹在，萧身被我捂了一夜，已有温热。昨晚不知何时睡着的，醒的时候是在不停的思念雪鹰，然后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连被子都忘记盖了。想必昨晚这丫头也是吃了不少苦，回来还不忘为我盖上被子。思及此，怒气顿时消了一半。
她的声音依旧响在我的耳侧，“公主，醒醒——公主——”
“何事？”我未动，声音里透着雍懒。
“芸妃娘娘来看您了。”
“芸妃？她又是何人？怎么不曾听说过她？”我坐了起来，小蔓眼明手快的替我更衣。
“芸妃是个大王宠极一时的美人儿，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大王鲜少再召唤她了，此后连宫中的各种盛宴芸妃也不再露面了。”
“哦？难怪我进宫这几月都不曾听说过她。那她此刻人在何处？”
“我把她安置在正厅便来唤公主您了，只是公主耽搁了好些时候——不知那芸妃是否生气，好不好应付，若如王后那般公主可就要小心了。”
“我不怪她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已是客气。”说完我理了理衣衫，离开了床塌，小蔓为我梳好了发式，才扶我往正厅走去。这宫中，我从不惧怕于任何人，又岂会惧怕于一个过时了的芸妃，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虽眼不得见，倒也想领教领教，我心知，是女人的嫉妒心在作祟，见的得更听不得“美人”。
一脚踏进正厅，没有意想之中的冷言相击，也没有一种凛冽的气氛，到是一派和祥的感觉，这倒有点出乎我的意外，这不像宫里女人该有的脾气。
一串清脆的笑声传来：“尔一公主可醒过来了，可叫我好等。”笑声善意，听着并无不舒服的感觉。听她说话的声音，我猜她不过二十五六，可她又是父王的妃，我实难知晓她的年纪。想不到这宫中还有如此可人儿，只一句话，我便收起了先前对她的成见，好感也油然而生。
“尔一让娘娘久等了，实在过意不去，今日午膳尔一就做主留了娘娘在此，不知娘娘可否愿意给尔一一个赔罪的机会。”我展开笑颜。
“呵呵——那敢情是好。”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扶着我，“别人都道兰苑的尔一公主待人生分得紧，我看她们个个都是胡说八道，这么个贴心的人儿又怎么让人生分呢。”
“娘娘谬赞了。”
“别娘娘前娘娘后的唤我，听得我好不舒服，我虽是你父王的妃，撇开那些身份，我还是希望你唤我襄芸。”果真是个随性的人。
 
 
我们双双落座，小蔓为我们端来茶水与糕点。 
“公主入住了兰苑好些日子了，我今日才来探望，可别怪我啊，只因我独居素清居不理外事，也是不日以前才知公主的事，所以今日就冒昧的来了。” 
“我唤你襄芸，你也唤我尔一吧。若是尔一早知宫中有你这样的女子，尔一也早就登门了。” 
“公主，小蔓方才观察了您与芸妃娘娘好些时候，发现芸妃娘娘的眉宇之间与您还颇有些相似呐。”小蔓突然插口道。 
我一惊，忽又笑道：“看来我与襄芸还真是有缘份呢。”却不闻芸妃的声音，她沉默了。 
我不解，“怎么了，襄芸？是尔一说错话了吗？”我也意外，想不到我会和芸妃相似。 
“是襄芸失礼了。”她叹了口气，虽然很轻，但还是被我听到了，又听得她继续说道：“其实襄芸第一眼见到尔一便知道你我有相似之处，突然间也明白了一些襄芸以前不曾知道的事。”听她话中凄凉，我猜想她一定有一段不甚开心的过往，因此我选择了沉默，听她慢慢道来。我让小蔓为她的茶杯斟满了茶。 
她的声音悠悠传来，“宫中众人都知我曾被宠极一时，都道是我容颜蛊惑大王所得，孰不知正是这副容颜终极了我的一生。柳妃——也就是你的母妃，是大王穷尽一生也想要得到的女人，可是她宁死也不愿身陷后宫的阴谋之中，并以死相逼大王让她迁往冷宫，大王盛怒之下强行要了她，却也因此觉得理屈于她，遂了她的意。她临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留给大王的除了背影还有一句话‘若你今后踏进冷宫一步，见到的只会是我的尸体’。”难怪，难怪我待在冷宫十八年不曾见过父王一面，难怪在母妃刚死不久父王就急冲冲的出现了。原来，母妃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接着说：“自那之后，大王果真不再见她，却开始搜罗全灵国的绝色女子，也就是在那次搜罗中，我被送进了宫。大王见我之后，独独留下了我，并将我视若珍宝，我性格本就软弱，经不起王后及诸位嫔妃的轮流相击，便哀求大王赐我离开，想不到大王一怒之下将我送进了素清居，不过也倒是合了我的意。只是我一直不懂大王当日为何指着我说‘想不到你和她一样，都想着法的离开本王，本王哪里委屈你了，好，你想离开，本王偏不许，我要让你们终身留在这后宫之中’。我当时不懂那个‘她’是谁，后来在宫女的口中我也知晓了她的一些事，只是——时至今日，我才知，原来当日我入宫是因为这幅容颜和当年的柳妃相似，大王终是割舍不下对柳妃的思念才选我充之——” 
我突然无比的可怜眼前这个女人，母亲的不幸全让这个女人来承受了，母亲无疑是不幸的，可是这个女人是悲哀的。 





第十三章：恰逢知音（二）


屋子是是一片寂静，空气里流淌着沉重的感觉。
我摸到她的手，并紧紧地握着。
“襄芸，你的悲哀尔一懂——”，只这一句，再无其他。这一刻，友谊在两个陌生的女人之间滋生，只是宫里的友谊我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谢谢你，尔一，”她忽又笑道：“说也奇怪，当初我因柳妃而进得这王宫，如今却能与柳妃之女成为知己。”
“尔一也不曾想到，这王宫里还有襄芸这般的人，尔一还以为这宫中女子俱是如王后和绮莲那般呢，想想还真可怕。”
“听你的语气，怕是她们已经为难过你。襄芸也听闻大王如今对你颇为宠爱，连宫宴都邀了你去，我猜想像她们那般盛气凌人的人又岂会放过你。”她反握住我的手，语气沉重：“尔一今后可要小心。”
“你放心，尔一眼睛虽多有不便，但也不是软弱任人欺凌之人。”
却听她突然叹道：“我进得宫中已有些日子了，都道是柳妃倾城绝色，却未曾有机会见过柳妃，如今见得尔一，便也猜得柳妃的容颜了，倒也不愧那‘倾城绝色’四字了。”
我呵呵笑道；“听襄芸如此说，尔一便也知襄芸容颜不俗了。”
“好一张利嘴。”她忽又沉默了起来，过了半晌才开口道；“只是——”
我知她定是为我眼睛的事而叹息，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尔一生来便是如此，可谓无失无得，也不怨其他。”
“尔一年纪轻轻心胸便如此豁达，襄芸能结识，何其有幸。”
“能结识襄芸，尔一也甚感欣慰。”
我与襄芸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虽然客套，却感窝心。不经意间，已到了午时用膳时间，小蔓懂事的多备了一双碗筷。
不可否认，和襄芸聊天是轻松愉快的，她就像一阵风，让人感觉到舒心，即使是在这繁复的后宫，她也依然保留着她的真性情，只这一点，便让我好生佩服。试问若换成一般女子，又有谁能做到呢？即便是我，怕也是做不到的。
用过午膳后，我带襄芸去了那片我与雪鹰栽种的桃树林，到如今，桃树林里已无桃花，听小蔓说只剩下一大片一大片的叶子，我想那也一定很好看。
“哟！可真是让我意外呀，想不到我亲爱的尔一妹妹竟然和芸妃娘娘聊到一块儿去了。”闲聊中，绮莲的声音意外的插了进来。我皱起了眉；好个不知礼数的绮莲公主，竟擅闯进我的兰苑。我遣了小蔓那丫头离开，不用在跟前侍候，她竟如此疏忽。
“我道是谁如此不知礼数，进了尔一的地方怎么也该知会尔一一声，原来是绮莲姐姐。”
“你这话是何意？”绮莲听我话语不善，怒道。
“尔一并无他意，只是希望姐姐下次来看望尔一的时候提前知会一声，尔一也好在门前恭迎，若如今日这般，还要姐姐自己寻来，尔一太过失礼了，又怎会过意的去？对了，尔一知道芸妃娘娘是个不重礼数之人，所以姐姐也不用再给芸妃娘娘行大礼了。”
 
 
“你——”她哑口无言，想要发作似又觉得不妥，迟疑了片刻，终是收起了她的盛气凌人。“绮莲见过芸妃娘娘，不知娘娘在此，绮莲适才失礼让娘娘看笑话了。” 
“公主不必多礼，你我既是都来探望尔一公主的，就一起坐下聊些家常吧，至于那些规矩就省了吧！”襄芸好脾气的说道。 
“是。”听见绮莲落座的声音，继而又听见茶水的声音，我猜是襄芸在为她斟茶。 
“绮莲今日得空便想来陪陪尔一妹妹，未曾想到芸妃娘娘也在此，娘娘在素清居一向深居简出，不知今日为何来此处？” 
“本宫一向不问外事，却在几日前无意听到大王接回了个尔一公主，本宫身为宫中妃子，若不来探望，岂不失礼，何况本宫晚来这么些日子，已是于理不合。” 
“尔一妹妹一向懂事，自是不会怪娘娘的。” 
“这一点，本宫倒是清楚得很，今日和尔一公主聊了聊，倒也挺谈得来的。” 
“那娘娘今后有空可要常来兰苑看尔一妹妹呀，”她边说边拉住我的手，“尔一妹妹自然也要常去看望芸妃娘娘啊，难得你们有缘。” 
“那是自然。”我笑着应道。 
绮莲的到来无疑打破了先前的美好，三个女人同坐在桃树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开口闭口话面面俱到，礼数有加。我厌倦这样的虚伪，却也要随着虚伪一路走下去，虽然累，却是每一个宫里女人都乐于做的，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正如绮莲，对我虽然总是言语刻薄，争锋相对，在外人面前却也能顾得礼数周详，谁能说她不聪明呢？ 
不过，对我而言，这些无关紧要。我说过，我只在乎我在乎的，关心我所关心的。有一个雪鹰相伴，足矣！能在宫中交到一个如襄芸这般的知己，也足矣！ 





第十四章：归期


一早起来我便让小蔓扶我去御书房，我需要去问问父王关于雪鹰的事，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我几乎无暇去关注雪鹰，但却挡不了我对他的思念。
清晨的空气是清新的，迎面的微风吹起了颊边的发丝。其实，如若这王宫中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安居的好地方，正如我总在幻想着将来与雪鹰会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生活。其实，将来无论哪里，只要有他，对我来说都是世外天堂。
“呀！原来是尔一公主，一早便能在此处碰到公主，真是令人开心啊！”齐蕤的声音突兀的从身后传来，我悲叹在这么好的天气遇到这么个讨厌的人，真是可惜了。
“见过齐将军。”小蔓不知我与他早已有过交锋，因此甚为平静地给他行礼，不过，她一个丫头即使知道了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得乖乖地给他行礼。
齐蕤并未理会小蔓，只是来到我旁边兴致勃勃的说道：“公主是要去御书房吗？正巧我也要去，我们倒可以同行了。”
我并未搭理他，继续前行。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我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多说无益，不如不说。
“公主还在气那天晚上的事吗？”他跟上我的脚步，只是他的话未免显得过于含糊。我感觉到小蔓的手不经意的动了一下，我知道她定是在纳闷我何时与这么个大将军有过交集而她却不知道，聪明如她也许早就已经想到是她昏睡那晚。
“将军既然还记得那晚的事，想必也还记得那晚尔一对将军说的那番话。”
“公主好厉害，说得在下竟无反驳之语，只是——公主也应该知道在下本就是不按拍理出牌之人，那么当日说的话又岂会当回事呢？”
“我倒是忘了将军是怎样的人了。尔一本就不喜与不按牌理出牌之人相交，既是如此，还请将军与尔一保持距离。”
“公主就这么讨厌在下么？”他的声音响在耳侧，我未加理会，向前走去。
“公主，绮莲公主和绮微公主在前面。”
我走上前，微笑，“尔一给姐姐请安了。”
“齐蕤参见两位公主！”
“妹妹这是要上哪儿去呀？”绮莲笑呵呵的问道，“原来是齐将军，今日本公主的运气还真好，能见到百忙之中的将军大人。”倒是一旁的绮微并未说话。她，若论辈分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可她却并未开口，那我又岂有向她低头之理。这绮氏姐妹乃同母所生，又备受父王宠爱，想她们在这宫中也定是最为跋扈的公主。
“公主说笑了，齐蕤终日游手好闲，又怎有百忙一说？”齐蕤一本正经的回答，不过说的也倒是实话，我知道他一向都挺有自知之明的。
“尔一正打算去御书房，不知道姐姐这又是要去哪儿呢？”
“我倒忘了，如今妹妹已今非昔比，自然可以随意进得那御书房，倒是我们——怕是想进也进不去呀！”她语带讽刺。
“姐姐说的哪里话，在这宫中谁人不知父王独宠姐姐，尔一只是要去向父王讨教一些事情，就不在此处陪姐姐了。”
“在下也正要去御书房，也不在此侍候两位公主了。”
“将军与尔一妹妹还真是心有灵犀啊，只是不知——与雪鹰相比，谁跟妹妹更有默契呢？”
我心中一紧，却并非因为绮莲的那番话，此刻我想到更多的是雪鹰。我早说过，不动听的话入不了我的耳，所以我加快了去御书房的脚步。
 
 
“真是不要脸——”久未开口的绮微终于说话，只是一开口说出的话是便是如此的不堪。 
“将军这么不想看见绮莲吗？” 
“公主天姿国色，在下想看都来不及呐。” 
绮莲一阵娇笑，“那为何将军却要急着离去？” 
“在下已向公主言明，要赶去御书房。” 
“我看齐将军是想赶去与那尔一一道吧！”是绮微的声音。 
“尔一公主眼睛不便，在下与她一道也未尝不可。” 
“真是不明白，一个瞎子也有这么多人垂涎，只是将军不要忘了，不日那个雪鹰就要回来了……” 
…… 
她们的对话依稀从身后传来，只有绮微最后那一句入了我的耳：不日雪鹰就要回来了！ 
他终于要回来了，为何她们都知道而独独我不知，父王为何要瞒我？不要紧，只要他尽早回来，一切都无所谓，我向御书房飞奔而去，将那三人的话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第十五章：盼归来


父王对于我的到来显得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只是命人将我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国师也在，之后没多久齐蕤也来了。
没有人说话，许是因为有我在的缘故。我受不了那种心里明明有话要问却被强压下的感觉，因此我陡然站了起来，正欲开口，父王却先发话了，“尔一，本王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之所以没有告知你雪鹰的事是因为本王不想你与雪鹰再有任何瓜葛。”
一丝慌乱从心底晃过，“父王，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比雪鹰优秀的人多的是。”
“尔一知道，纵然是拿全天下来换，也换不动雪鹰一个。”我语气坚决。
“尔一，你太固执了。”
“父王不也是同样固执吗？”
父王终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向一旁的齐蕤问道：“边关的那些悍匪如今怎么样了？”
“回禀大王，基本已被雪鹰剿灭殆尽，只还剩下一些悍匪头子往虞国逃去了。”
“依国师之见呢？”
“老身以为仍不可大意，那些悍匪头子当初既有能力组成那么大的规模，相信今后同样也有本事组成更大的规模，更何况他们是往虞国逃去的，若联手虞国对付我灵国，势必又是一更大的威胁。”依旧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国师此言有理啊！”父王一阵叹息，“虞国早已对我灵国虎视端端，且虞国那新任大王又年轻有为，不知国师如今又有何良策呢？”
齐蕤插口道：“属下以为现如今只有先向虞国示好。”父王并未接口，等待着齐蕤继续说，“可以和亲！”
“和亲——”父王犹豫了一阵，“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也可以替本王监视虞国的动静。”
我没有兴趣继续听三个男人探讨国家大事，我关注的一向只有雪鹰，“父王，请允许尔一去接雪鹰。”
父王怒道：“尔一，你别太执迷不悟，如若你继续如此执迷不悟，本王便遣了你去虞国和亲。”
当下心中一紧，更有一股无名火，好霸道的男人，好冷漠的君王。女儿的幸福在他眼中就如此不济。
“父王乃堂堂一国之主，如若真遣尔一去虞国，尔一也违抗不得，只是——尔一心意已决，若真有那一天，尔一也只有以死谢罪了！”
“你……”在他身上我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也意识到他此言并非戏语。
“大王休要恼怒，在下恳请大王不要下这样的决定。”齐蕤在旁说道，我有些意外他会为我说话，不管他出于何种心理，这一刻我还是心存感激的。至于接雪鹰，我是一定要去的，我要让鹰回国见到得第一个人是我。
父王沉默了，整个御书房一片安静，空气里危险的气味少了几分，却令我更加不安。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更猜不透面前这三个在灵国有举足轻重地位的男人的心思。
“本王差点就忘了齐将军也还尚未娶妻。”
心中的不安扩散的越来越大，“尔一，你看不上及云倒也罢了，可这齐将军年轻俊朗，又是我灵国将军，与你匹配也正合适。”
“父王就这么急着要把尔一嫁出去吗？”
 
 
“不王是不想看到你与那雪鹰再纠缠不清。” 
“父王曾许诺雪鹰，若他此次得胜归来，便成全了我俩，想不到身为堂堂一国之君的大王也会不受承诺。” 
“你竟拿此事来与本王说理，那本王也正好跟你说个清楚。本王是这么说过，可你刚才也听见了，因为雪鹰，我灵国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隐患，本王不降罪于他已是仁慈。” 
“父王既然这样说，尔一也无话可说。” 
我退出了御书房。当命运不能由自己决定的时候，或许什么都变得无所谓，除了心底深处的那一抹柔情。为了那抹柔情，我甘愿付出一切，所以，我下定了决心出宫接雪鹰。 
“公主，真的决定要出宫吗？”小蔓不放心的在我身边询问道。 
“是，我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他归来，又怎会安心坐在宫中等他呢？” 
“可是大王那边——” 
“顺其自然吧！”也只有顺其自然。 
“那小蔓陪公主一起出宫吧！” 
“不用了，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去接雪鹰，你留在兰苑便可。” 
“小蔓不放心公主一个人出宫，公主眼睛又不便，若出了什么事，小蔓担当不起。” 
“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以前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是也好好的吗？”想不到这个丫头跟我不过几个月，倒也有感情了。 
终于就快要见到鹰了，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坦，我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面临的是什么，只要有他在，我不在乎。 





第十六章：受辱


早早的起来收拾好自己，平时不怎么在乎妆容的我今天刻意地打扮了一下，因为鹰回来了。
小蔓端着一碗粥进来，笑道：“看来公主对雪鹰大人当真是紧张得紧呢，连宫中一年一度的宫宴都不屑一顾，却独独对雪鹰大人如此上心。瞧把公主急得，还是让小蔓来侍候公主更衣吧！”
“好个贫嘴的丫头。”我满脸笑意，站着不动，任她帮我更衣，眼睛的不便让我确实整理不好自己，“衣服不要那些——”
话还未说完，小蔓便抢口道：“公主，您就放心吧，小蔓跟了您这么久，自然知道您的喜好，不会让您在雪鹰大人眼中失色的。”
“呵呵，就你这丫头懂我。”
“公主的笑容里都快淌出蜜来了。”
是的，不光脸上甜，更甜进了心里。两个多月以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全都微不足道了，父王的威胁也无关紧要了，我在心里盘算着，等鹰一回来，我便与他离开这王宫，去过我们想过的生活，我甚至想到他回来与他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那个只有他知我知的悬崖，我想念那里的风和空气里潮湿的味道。
小蔓执意要送我出宫，我没有反对，毕竟我一个人出宫也确实多有不便。
宫门口，她再三叮嘱我小心，我让她放心，只留了个普通侍卫便离去了，却没有告诉她我本就会武功，一般人是奈何不得我的。
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心是从未有过的满足。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与雪鹰相会了，我没有告知他我会来，不知道他见到如从天降的我会怎么样？意外亦或是激动？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还依旧沉沁在漫天思绪里的我被倾翻的马车抛飞了出去，落地的瞬间，我听到了自己骨头响的声音，也感知到了周围有三个人的呼吸，除了那个估计也差不多没了命的侍卫。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么狼狈的模样我可不想让雪鹰看到。想不起来与谁结过怨，只当他们是山贼。
“马上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我眼睛不方便，你们自己去取便可。”许是我的过于平静让他们犹豫了一阵，过了没多久，便听其中一人道：“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今天我们是东西要要，人也要要。”几声银笑传入耳中。
我心中冷笑：几个不知天高地后的山贼也敢口出胡言。
三个人由不同的方向向我围了过来，我不急不缓地提气运气，心中却微凉，浑身竟无力？
只听得声音越来越近，我却无路可退，怎么会这样，跟鹰习武几年，武功虽不高强却并不薄弱，对付眼前这几人也是绰绰有余，为何如今却使不上力？
心中越来越恐慌，不，这不该是我的命运，今天本是好日子的。
慌乱间，那三人已欺身靠前，我使尽浑身力气挣扎却没有用。“滚开，都给我滚开，你们可知我是谁，我乃灵国公主，你们休要对我无礼。”
“公主？那岂不更好，我动过那么多的女人，还没动过公主呢。哈哈——”
“你们都滚开——”
衣服“嘶”的一声被扯烂，凉风袭来，吹冷了我的心。
“求你们——别这样——求求你们——”我害怕了，从未有过的绝望从心底划过。
“嘶、嘶——”的声音将我的心也一并撕烂。
“啊——”眼泪划过，我恨，恨自己是个瞎子，无力反抗，更看不清他们的样子，这一刻，我体会到了什么叫“痛”！
“啊——”
“啊————”
 
 
“啊——————” 
我仰头大叫，直至嘶声力竭，直至昏厥过去。但愿再也不要醒来。 
朦胧中，一个男人向我奔了过来，紧紧地抱住我，脱下了他的衣服盖在我身上，并轻轻地为我擦去了身上的脏污。是雪鹰吗？但愿不是雪鹰，这一刻，我无颜再见他，更无勇气见他。 
“尔一，醒醒，求你醒来。”我听到有人在唤我，声音里竟然有哽咽和压抑的愤怒。 
能醒吗？醒了又该怎么样去面对？不——我一定要知道是谁安排的这一切。 
睁开眼睛，依旧一片漆黑，这个世界如此讽刺，到头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尔一，你醒了？”男人紧紧抱住我，却又担心弄疼了我，竟然是齐蕤？该喜该忧？ 
眼泪再次划了下来，脸上却是一片木然。 
他什么都没说，用手轻轻拭去我的泪水，压抑很久之后才开口，“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已将那三人千刀万剐。” 
沉默了许久以后，我说：“这件事不要告诉雪鹰好吗？”一开口，才觉声音早已嘶哑。 
“到如今，你还只为他想？” 
“当我求你——” 
“好——我答应你，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今日之辱不会让你白受。”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他抱着，至少此刻，这个男人能给我温暖。 





第十七章：再见时难


齐蕤并没有将我直接送回兰苑，而是将我抱回了他的将军府，他将我遮的严严实实，不被生人看到。
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烧了一大桶热水，轻轻地将我放下，他便退出去了，只留了我一人，他毕竟还是有些懂我的。
滑进桶里，水温刚好，不多时，冰冷的身子已暖和起来。只是……水温能暖身，却怎么也暖不了一颗冰冷的心。
当身与心都趋于麻木，也许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吧，就像这桶里的水，早已冰凉，却感觉不到冷。我闭上眼睛，任无力的身子往下滑去，熟悉的窒息感传来，心，却不再感到恐惧。
被水沁泡的头发似水中的沼泽，柔软而迷离，包围着我。
“轰”地一声，水桶被一股巨大的掌力击破。水花飞溅中，一件袍子覆上了我的身子，随即落入一个怀抱，被紧紧的抱着，生怕我就像那些水花一样流失。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齐蕤的吼声震得我的头微微发晕。
“我只是洗的太累了，身子无力起不来，滑下去的。”他以为我是要自尽吗？不否认这个想法在脑海晃过那么一刹那，可是我太不甘心，我还没来得及见鹰，更不清楚将这些痛苦强加在我身上的幕后人是谁。隐隐地感觉到了是谁，我需要去证实，所以我又怎会选择轻身？
齐蕤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我放到床上，拉起我的手腕，为我把脉。
“我是因为中了软骨散，所以才会武功尽失，浑身无力吗？”我平静地问道。
“你知道了！”
“到如今我若还不知道才是彻头彻尾的笨蛋。”心里顿感苦涩。
“你知道是谁了？”
我什么也说不出，只是将头偏向了一边。
齐蕤一直坐在床边沉默着，我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移开过我半步。终于，他的一句“雪鹰半个时辰前已经入宫了，是去找你的”打破了沉默。
心口似被人击了一下，沉重的说不出任何话来，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沉默着。
许久，久到或许他以为我已经睡着，他为我盖好了被子，起身离开了。我还在沉默。
一夜无眠，当齐蕤敲响我房门的时候才知已是次日，我翻身下床，身子已恢复如初，中毒的迹象杳无踪迹。我还是尔一，在将军府过了一夜的尔一。
齐蕤想让我在府中多住几日，他说他不放心我，最后在我的执意要求下，他同意我回宫，并亲自送我回宫。
一路畅通无阻，径直便到了兰苑。小蔓的声音远远传来，“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小蔓担心了一夜，雪鹰大人也在此——”许是看到了我身后的齐蕤，小蔓的声音顿了顿，“——等了一夜。小蔓见过齐将军！”
他果真在此。心，不可抑制的颤抖。
“我累了，扶我进去休息吧！”
欲前行，却生生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昨晚，你就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吗？”那么熟悉的声音，多少个午夜梦回处想要听到的声音，如今，近在咫尺，我却无力承担。心，痛的无以复加。
“大家都累了，进去坐吧，谢谢齐将军一早便送尔一回来，也进来吃些早点吧！”绕开身前的压迫感，我率先走开了，承受着背上那两团炽热的目光。
手腕处传来一股拉扯力，那么熟悉的感觉，我想起鹰第一次带我去那个悬崖的时候也是这样冲过来拉住我的。只是——人事已非。
 
 
“不许走，我要你在这里说清楚，为何我这次回来你竟这般冷淡？”我听得出他的声音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喻的痛，只因为我对他的冷淡。 
我愣在当场，无话可说。 
“是因为齐蕤吗？”他的声音突然变轻，却让我觉得他离我好远，触手可及的地方何时有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而此刻，他的手明明都还握在我的手腕上，我却感觉不到温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可知尔一为你——” 
“够了，齐蕤。”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他难道不知我害怕吗？为何还要捅破呢？这一刻，我无比的害怕他说出一切来，即使面对雪鹰很艰难，我也不要让他知道。 
“你为了我怎么了？”雪鹰手握得我更紧，追问道。 
“都过去了，我很累，让我先休息好吗？”甩开他的手，我兀自离开了，小蔓跟在我的身后。 
“公主，到底出了什么事，昨天您出宫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呀，为什么是雪鹰大人一个人回来的？您为什么又是和齐将军一起的？”小蔓在我身后不停地追问。 
“以后你会知道的。” 
“当雪鹰大人知道公主是为出宫接他而没有归来的时候，您可知雪鹰大人有多心疼，多紧张？可是，公主为何见了雪鹰大人竟那么冷淡？” 
“嘭”的一声，已将小蔓的声音隔绝在门外。此时此刻，我不想再听见任何人的声音，只想一个人安静，不用任何掩饰的呆着。 
摸索到枕下的萧，心又开始抽搐，不过一天，竟发生如此大的变故。昨天早上，我还那么高兴地打扮自己，只为迎接雪鹰的归来，片刻之间，所有的梦都碎了，雪鹰依旧是回来了，我却迷失了自己。 
萧到唇边又放下，他们都还在外面，不知道会说些什么，我的事齐蕤应该不会多说。 
曾幻想过无数种相识的场面，独独遗忘了这一种。 
离别易，相见难！ 





第十八章：难为人


“他还没有走吗？”我站在窗前。
“雪鹰大人说见不到公主他就不走。”
“那就去见他吧！”如今已是天明，他又在此等了我一夜，我执着的鹰，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太好了，公主，您早该出去了，知不知道您昨天回来的样子好陌生啊！”小蔓似乎比我还要激动。“那小蔓来为公主好好打扮一下吧！”
“不用了。”我提步走了出去。
行至桃树林，我停下了脚步，虽看不见他，但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他就在这儿。
“公主，雪鹰大人就在前面。”
“恩，你先退下吧！”
“那小蔓先下去了，公主和雪鹰大人可要好好谈。”
小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理好思绪，欲开口，却落入一个紧紧地怀抱，熟悉的气息侵入了我的每一个细胞。
“什么也别说，让我就这样抱着你。”鹰的声音似比昨日的还要嘶哑，刺得我耳朵生生地疼，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我的心口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真希望就这样一直抱着你，地老天荒！”他在我耳边昵喃。我以为我够坚强、够决绝，对他，却终是做不了无动于衷，想推开他，手举起又放下，最后无力地垂下。
“这些日子好吗？”
“不好，每天都想你，想你一个人在宫中是否受到委屈，能否应付得了那些人。可是，看到你的样子，我知道你过得一点儿都不好。”他捧起我的脸，“你瘦了好多。”
“你不问我齐将军的事吗？”
“我只关心你，其他的我不在乎。”
“多好的男人啊！妹妹可真是幸福呀，能有雪鹰这般痴情的人。”又是绮莲。
雪鹰轻轻放开我，“原来是绮莲公主，雪鹰有礼了。”
“妹妹不会怪姐姐突然来访扰了二位的好事吧！”
“尔一早已习惯姐姐一向不拘礼数，出入此处如入无人之地，断然不会怪姐姐的。”
“不知公主此番来是有何事？”雪鹰开口问道，语气已有不耐。
“本公主只是来看看我这个妹妹见了久别重逢的恋人会有多幸福，我也好替她高兴高兴。”
“难得公主一片好心，雪鹰在此也多谢绮莲公主平日里对尔一公主的照顾。”
“我这个妹妹长得漂亮，在宫中想要照顾她的人大有人在，绮莲比起他们来还不及万一呐。”
原来，这才是她来此处的真正目的。
“听公主如此说，那雪鹰倒是放心些了。”
“雪鹰大人除了痴情还很无私嘛。”
“姐姐，尔一与雪鹰才刚见面不久，还恳请姐姐给尔一与雪鹰叙旧的机会。”
 
 
“我倒是忘了，昨日妹妹可是与齐蕤将军一起的，还没来得及与雪鹰叙旧呢。”她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妹妹这么忙，甚至忙到彻夜不归，我是不会耽搁妹妹太多时间的。”心下一紧，绮莲啊绮莲，我尔一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竟要句句与我争锋。 
“有劳姐姐体谅了。”我甩开她的手。 
她轻轻凑到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雪鹰怕是还不知道前日妹妹冒险去接他吧！只是，绮莲没想到最后妹妹又被齐将军接回了将军府。” 
“你——”我浑身颤抖，心中已凉。 
“尔一，你怎么了？”雪鹰稳住我颤抖的身子，“这就是绮莲公主来此的目的吗？” 
“我来可是真心为了妹妹好的，今后妹妹若闲的无事，尽可来我宫中找我。”说完转身走了，我能感觉到她嘴角扬起的那抹笑，绮莲，若是我受辱之事与你有关，我定不会就此罢休。 
“她说了什么，为什么你的脸色突然这么差？” 
“鹰，很多事瞒不了你，但这一次请原谅我的隐瞒。”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昨天为何你会和齐蕤一同出现吗？”原来还是介意！ 
我将头扭向了一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有时候做人很难，做自己更难。 
他将我的头又扭回来，“不要让我面对你这种表情，这会让我感觉你离我很远。” 
“是不愿意说吗？我看得出齐蕤对你有情，可我也看得出你不讨厌他，我害怕。” 
“我无话可说！” 
所有人都可以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唯独你不可以！可是，你却犹豫了。 





第十九章：恨难了


不再理会雪鹰，我离开了桃树林，任他独自一人在那犹自沉默着。
不是狠心不理，而是我要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就是去伊鸾宫中找绮莲，将心中的疑虑解开。我在心中暗暗祈祷，不要是她！平素虽与她不和，但好歹与她也有一半的骨血之情，任她再恨我，我也不信她会对我下如此之手。
“妹妹来得可真快，我前脚刚到，你后脚就跟来了，这么急着跟我聊天，就不怕耽搁了你与雪鹰叙旧吗？”
小蔓将我扶到厅内，我便示意她离开了，“姐姐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尔一来此的目的，就不必绕弯子了。”
“妹妹一向冷静，此番怎么这么急躁，不如先静下心来品品我宫中的茶吧，看与妹妹宫中的有何区别。”
我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自是姐姐宫中的要好了。”
绮莲“呵呵”一笑，“看来眼睛的不便对妹妹一点儿也不影响，这茶乃是父王前两天特意送过来的，听说只有三份，一份送到了我这儿，一份父王自己留了，还有一份是送到妹妹的兰苑了，连王后那儿都不曾送去，看来父王对你我姐妹当真特别。”
“尔一只是运气好，当日恰好就在御书房，父王顺便就赐给了尔一一份，又岂敢跟姐姐相提并论。”
“你我二人能同时受父王宠爱是好事，妹妹又何必谦虚。”
“尔一只知父王从小到大都对姐姐宠爱有加，尔一能被父王接出冷宫，已属万幸，又怎敢跟姐姐争宠？”
“希望妹妹心中所想也如口中所说。”
“尔一是怎样的人，日子久了，姐姐自会知晓。”
“我只知妹妹搬来这宫中不过两三月，能博得父王的宠爱和大将军齐蕤还有及云大人的垂青，倒是佩服妹妹的紧。”
我端起手边的茶，再次抿了一口，有些苦涩有些清凉，这茶就是与众不同，喝第一口的时候如白水般无味，第二口却微带汤药的苦涩和山泉的清凉，让人精神一振。
“尔一来此茶也喝了，天也聊了，姐姐有什么要赐教的，不妨明言。”
“这么着急可不像妹妹的性子，赐教不敢当，只是想向妹妹讨教一下该怎么样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尤其是像大将军齐蕤那样的男人。”
“原来姐姐是看中了齐将军，以姐姐堂堂公主的身份，想要一个将军应该不是难事吧！”
“若是想要一个将军在我受辱之际能挺身而出保护并收留于我可就是难事了。”
“当——”手边的茶杯被打翻，茶水溅了我一身，却感觉不到烫。
我站直身子，“此事——竟真与你有关？”
“妹妹莫要激动，若闹得宫中尽人皆知可就不好了。”
好个狠心的女人，我尔一与你无怨无仇，不过分了父王半分宠爱，竟教你如此待我，我恨。抓起手边的茶杯，朝着她的方向狠狠地摔了出去，此刻，手边的若是一把刀，我也定会毫不犹豫的扔过去的，我恨不得将我所承受的一切痛苦转移给她。
“当——”杯子应声落地，碎了。
“够了，尔一，”她躲过茶杯，声音有些急喘。
 
 
“当日你害我的时候何曾觉得够？”我吼道，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你自找的，”她的声音已恢复平静，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语调，“如果你老老实实的待在你的冷宫里，又怎么会发生现在这些事，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你——” 
“少用你那副嘴脸对着我，你也真是可悲，明明仇人就在眼前，却不知她是何模样，哈哈——” 
“我虽离开冷宫，却也不曾碍到你什么，你何必如此对我与我为敌。”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的恢复冷静，绮莲，这个仇迟早我都会报。 
“在这宫中除了自己，谁都是敌人，多你一个瞎了眼的尔一，我绮莲还不放在眼里。至于如此对你——要怪就怪你自己，生了副狐媚的样子，偏还故作清高，就如同当年的柳妃也就是你的娘，害得我母妃不得善终，呵呵，结果她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尔一，也一样。” 
一股无力感袭来，我颓然的坐下，“那你的目的达成了。” 
“还没有，我会让你身边的男人一个个都离你而去，包括雪鹰。”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她接着说道：“如果你求我的话，我会考虑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不告诉雪鹰，让你继续做他心中那个圣洁的尔一，呵呵。” 
我木然的起身，循着声音走到她跟前，她的呼吸有些兴奋，似在等待着我低头。握紧右手，松开又握紧，手慢慢举起。 
“啪——” 
“啪——啪——” 
几声响亮的耳光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我使劲甩了她一耳光，她的反应很快，不等我的手放下，便已经甩了我两耳光，我却感觉不到痛，因为，心更痛！ 





第二十章：意渐凉


“你竟敢打我？别不识好歹，小心我将你的丑事公布天下，到时候我看你究竟以何面目示人。”绮莲愤恨地说道：“你可以不在乎天下人对你的看法，可是父王定会重罚于你，相信不会只是单纯的再把你送回冷宫，而最重要的是雪鹰，他定会对你失望透顶，离你而去——”
“你赢了！”打断绮莲的话，我冲出了伊鸾宫，身后传来她得意的笑声和小蔓的呼声。
即使看不见脚下的路，还是要尽快的逃离这个地方，她是我的梦魇。使劲的跑，即使这后宫之中到处都是亭台水榭。
“啊——”
不偏不移，生生撞进一个人的怀抱。
“你是何人？”一个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声音冷硬，决绝，让我即使是在心痛难当的此刻也不禁一颤。
“尔一，你在这后花园横冲直撞的干什么,你身边那个婢女呢？”父王的声音自右边传来，里面有难掩的愤怒，而后又转向我跟前的这个男人，却是一副毕恭毕敬，“虞王见谅，这是本王前些时候在民间收的义女，见其可怜，年纪轻轻就患有眼疾，又无依无靠，便领了她进宫，赐了她‘尔一’公主的称号，想不到她还是劣性难改，惊扰到了虞王。”
一句话将我惊在当场，嘴唇微颤，却吐不出只言片语。唯有苦笑！有我这个女儿当真是如此丢人吗？
被唤作“虞王”的男人一声冷笑，厌恶的推开我，“原来是个瞎子，难怪走路不长眼睛。”
“尔一，还不快向虞王赔礼。”
“虞王堂堂一国之君，自然是眼明手急，却被尔一这个瞎子撞到，真是有损您的君威，尔一在此赔罪了。”不理会任何人，我转身离开了，虽不知前方究竟是何处，身后传来父王愤怒的骂声和毕恭毕敬赔礼、讨好的声音，还有一道炙热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我，逼得我喘不过气来。
手腕处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拉住，急速地往另一个方向奔去，风中传来一股清晰的桂花香，想不到在这个季节居然能闻到桂花的香味，心不由自主的平静了下来，也不再感到恐慌，直觉这个抓住我手腕奔跑的人没有恶意。身子还未停稳，肩膀已经被两只手握紧。“你没事吧，刚才我真担心你！”
原来是及云，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还不是好好的。”
“刚刚那个男人就是虞国的大王飓墨，传闻他冷傲绝情，看来是真的。”
“他是怎样的人与我无关。”甩掉肩膀上的他的手，我扭头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心情面对任何一个人，好心如及云也不敢在虞王和父王面前公然带走我，也只能在私下拉走我，然后问我‘还好吗’。
“雪鹰回来了，就连面对我也不愿意了吗？”及云的声音有些颓然，听得我有些莫名的伤心。
“尔一与大人也算是交浅言深，大人应该知道尔一是怎样的人。”
一个怀抱自身后环上来，“我希望听见你叫我及云，”他的声音响在我的耳侧，我讶异自己竟不忍心推开，这不像我。
“你可以对雪鹰展露欢颜，甚至可以对齐蕤毫不掩饰你的情绪，为什么独独对我面无表情？难道及云真的是一个遭人厌的人吗？”
“尓一从未如此想过大人，相反，倒是一直把大人当成知己。”他的怀抱温暖着我的后背，夹带着丝丝桂花香，心，渐渐有了温度。
我想起以前，雪鹰也这样从身后抱住我，然后一直旋转、旋转，也不觉头晕，可是此刻，我却有一种眩晕感。
我不想去追究这种异样的感觉来源于何处，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需要这样的温暖。
“你那么急着离开我，就是为了来这里见他？”雪鹰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偏偏世事就有那么多的巧合。
见我不动，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字字伤心，“你就那么贪恋他的怀抱吗？”
 
 
“雪鹰，休得你放肆，不要忘了你是在跟谁说话。”及云将我拉到身后，似不让雪鹰再多看我一眼。 
“大人不提醒，我还真忘了眼前这一位可是堂堂灵国的公主，又岂是我这江湖浪人敢顺便招惹的。”一句话，已将我与他隔段天涯。 
雪鹰啊雪鹰，你可知，你的这句话伤我有多深。你怪我、怨我，我都不在乎，可你的这云谈风清的一句话却将我逼到了绝境。 
“你能自知那是最好了。”及云言辞毫不退让，一只手拉着我，不让我离开。 
“看来当真如绮莲公主所说，这王宫之中对公主好的人确是大有人在，如此甚好，甚好……”声音很轻，却句句敲在我的心上。 
眼睛里有些火辣辣的疼，真是奇怪，明明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偏偏还要有感觉。 
我慢慢地、轻轻地将及云的手拿开，循着那抹熟悉走去，“全天下的人要怎么看我我不在乎，可是连你……”话未说完，已与他擦身而过，只有发丝飞扬。 
前路茫茫，又该何去何从？ 
“公主——公主——”小蔓焦急的声音适时的传来，“总算找到您了公主，一出伊鸾宫就不见您身影，可把小蔓急坏了。” 
我并未搭理，只是前行。 
“公主，您没事吧？”小蔓双手搭上我，欲扶我。 
“回兰苑吧！” 





第六章：花开离别


春天来临的时候，园子里的桃花也开了，雪鹰带着我游走在其间。
他说：“这些桃花很漂亮，一片一片的，有白的，有粉的。”
他说：“这片桃花林是我们亲手种的，它就是我们的乐园。”
他说：“我希望每一年的花开花落你都能陪在我的身边。”
他还说：“如果可以，我希望带你走，去到有一大片桃花的地方，不管这里的一切，就那样一起地老天荒。”
——
天知道那一刻我有多么想跟他走，那样的生活一直就是我向往的。
我在心里暗暗说好，一年，一年以后我一定要脱离这里，跟雪鹰走。从那以后，这成了我的信念，我想起第一次雪鹰带我去那悬崖之上对我说的那句话，“灵国虽不大，景色却不俗，你若喜欢，日后我带你游遍万水千山。”心里一阵甜蜜。
可是，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父王调走了雪鹰。
雪鹰赶来跟我辞行的时候，我正闭着眼睛享受花瓣飘落在我脸上的感觉，然后他开口的那句话将我的笑凝在了唇边。“尔一，大王下令命我带兵剿灭边关的悍匪，所以我要离开三个月。”
“为什么是你？灵国有那么多的将军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啊！？”
“因为我向大王提出要娶你，可是我什么也不是，只有有了功绩我才有资格娶你也才配得起你。”
“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可是我不能委屈你，灵国也不允许我委屈你。”
“我知道你武艺高强，可是这是打仗，不是比武，他怎么能派你去。”
雪鹰一把抱住我，“相信我，尔一，三个月以后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倒是你，独处后宫，更难自保，我不放心你。”
我倚在雪鹰的怀里沉默着。我讨厌离别。
“想我的时候就吹那支萧。”这是雪鹰离开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愣在那片桃树林里许久。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吹萧。小蔓劝了我几次，无果。
雪鹰离开的半个月后，我走出了兰苑，小蔓扶着我在后宫中散心。我不懂别人都怕我，为何小蔓面对我还能如此尽心尽力，所以冲着她那憨厚的劲儿，我答应随她出来散心。
“公主，王后娘娘和绮莲、绮微公主在前面，要不要避一避？”在一处花园，小蔓小声地在我的耳边说道。
我叹了口气，还真是冤家路窄，一个王后已让我措手不及，如今又来了两个公主。
“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何况是在这后宫，迟早也会碰面的。扶我过去，给她们请安。”
“是！”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迎面而来的三个女人将目光射在我的身上，等待着我作何反应。
我向前轻移几步，微微低头，“尔一给——啊——”话未来不及说完，裙摆处一紧，人已向前跌去。
膝盖传来一阵巨痛，头也被跌得微微发晕。想站起来，却无力，小蔓跪在我旁边，轻轻扶着我。
“尔一妹妹，你我虽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用行此大礼啊！呵呵——”头顶传来女子娇媚的声音，我不知道是绮莲还是绮微。
 
 
“尔一公主，本宫没想到你也会有雅兴来花园散步，”一双娇柔的手轻轻抚上我的，然后将我扶起。我忍着巨痛硬是站了起来。 
“只是公主眼睛多有不便，以后还得多加小心啊，不然伤着了自己就不好了。” 
“尔一谢过王后娘娘，今日尔一不小心误闯了这里，扰了王后娘娘和两位公主的兴，还请见谅。” 
“妹妹言重了，这花园乃是你我大家的，又怎能区分你我呢？”依旧是那个女子的声音。 
“姐姐教训的是，尔一记住了。” 
“妹妹搬来后宫已经足月，却难得看见妹妹来这后花园中闲逛，不想今日运气不错，倒见着了妹妹。” 
“姐姐若想见见尔一，直接来兰苑便可，尔一定当随时恭候。” 
“这话是不错，只是怕到时候打扰了妹妹与‘某人’切磋技艺可就不好了。”好个能说会道的公主，话中句句透着玄机，无非就是想羞辱我与雪鹰。我不在乎，所以我显得无动于衷，一笑置之。 
正欲开口，女人的声音再度传来。“哦，对了，我差点都忘了，妹妹如今可是孤身一人，难怪有如此闲情雅致来此游玩。只是苦了妹妹要独处三个月，不过不要紧，妹妹日后若是过得无趣，直接来伊鸾宫找我便可。” 
“尔一先谢过姐姐了。” 
“你我姐妹之间何必言谢。” 
摆脱了那些宫廷女人之间虚伪的客套，我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小蔓扶着我回了兰苑，顿时那种流失的安全感又回来了，我遣退了小蔓，躲进自己的寝宫，掏出枕下的萧，开始想雪鹰。 
他说过，想他的时候就吹这支萧，所以我就一直吹，不停地吹。 
只盼他早日归来。 





第二十一章：劝嫁


“才几日不见，公主清瘦了许多。”素清居里，襄芸握着我的手，言语间满是心疼，“雪鹰不是回来了吗？为何尔一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襄芸，我……”话到嘴边，终是说不出口，有些事还是要自己承受。
“怎么了？尔一，心里有什么事可要说出来，襄芸虽没什么本事，倒也还能为你分忧。”
“襄芸的素清居就是舒服，尔一待在这里便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一声轻叹划过，在空气里洒下了一种叫“悲哀”的种子，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滴答、滴答——”屋檐上有昨夜残留的雨滴不停地划落，在此刻听来却显得悦耳，我倚在榻上，享受着这几天来唯一的平静。难怪襄芸性子平和，住在这么个清幽雅静的地方也是别人想也想不来的福气。
可是，一句“王后驾到——”却扫了我们的雅兴和清静。襄芸过来扶我，我有些愧疚，素清居一向雅静，远离宫闱之浮华，今日却不想因为我在此出现而将王后也引至此。
襄芸紧了紧我的手，似在宽慰我。收起多余的情绪，换上一副得体的微笑，我们恭身相迎。
“恭迎王后娘娘——”
“都起吧，本宫听闻尔一公主来了芸妃的素清居，想起许久没来看过妹妹了，也忍不住跟了来，妹妹不会怪本宫突然来访不合时宜吧？”
“姐姐能想起襄芸来，襄芸已是受宠若惊，又怎敢责怪？素清居的大门随时都为姐姐敞开的，姐姐任何时候来，襄芸都不胜欢迎。”
“难得妹妹有这份心思，这些年苦了妹妹了，都是自个儿人，就坐下说话吧，站着累得慌。”
“谢娘娘——”
襄芸扶我入座，而后又亲自取水泡茶，步步周到细微，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能喝到妹妹亲手泡的茶，看来本宫今天这趟还真是来对了。”
“姐姐说笑了，日后若来了兴致想喝襄芸的茶，只管开口便是。”
“本宫会的。”听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几日不见尔一公主，消瘦了很多呀。”
“蒙娘娘有心，尔一尚好。”
“本宫听闻雪鹰回来了，便想着定要抽出时间来给公主道贺，毕竟公主盼了那么久，却不曾想到公主竟和芸妃成了闺中密友，一整天都窝在这素清居里，本宫只好自己找来凑凑热闹了。”
“正如芸妃娘娘所说，娘娘何时来，我们都不胜欢迎。”
“那本宫可真要常来了，只是本宫实在不解，为何公主会撇下雪鹰一人到此处来，要知道公主之前盼雪鹰可是盼得紧呐。”
“娘娘也说了，那是之前——雪鹰长途跋涉回来，尔一也想他好好休息。”
 
 
“公主虽然不是本宫所出，但本宫当年与柳妃妹妹也算交好，自然想公主好。” 
“娘娘的心意尔一明白。”吹散杯中热气，“娘娘请喝茶，茶凉喝了伤身。” 
“公主的话真让本宫觉得暖心，”听她微叹一口气，又接着道：“在这深宫之中，只要你受宠，句句都是好听的话，可真正教人暖心的，怕是一句也难。”一句话，道出了无尽的悲哀，一声轻叹，让我可怜起了眼前这个无比风光的女人。只是可怜！ 
一抹苦笑，在这深宫之中，又有哪个女人不悲哀不可怜呢？我尔一也可怜，也悲哀，可又有谁懂呢？ 
“娘娘——”襄芸接口，似要安慰，却终究吐不出半字来，怕是连她也不知如何开口吧，同是深宫女人，这悲自然是懂的。 
“罢了，这些年了，本宫也习惯了。”收起之前的哀怨，片刻功夫，眼前的女人又恢复了从容淡定，“公主入住后宫也有些时候了，该认识的不该认识的人也都认识了，想来公主年纪也不小了，不知公主可有中意的人选，本宫也想成其好事。” 
原来这才是她来的真正目的，草草嫁了我，也省了多个人在这后宫之中与她争锋。 
“娘娘一直都知道尔一心系雪鹰，更何况尔一之上尚有个绮莲姐姐，尔一又怎敢先姐姐嫁人？” 
“大王对绮莲一向宠爱有加，绮莲对大王也一向是唯命是从。她的婚姻大事自有大王安排，本宫也不便过问，只是尔一你——本宫不想你受苦。” 
“襄芸不懂，尔一公主既然心系雪鹰，又何来受苦之说？” 
“妹妹有所不知，雪鹰本是江湖浪人，大王是断不会将尔一许给雪鹰的，这不仅失了灵国的颜面，也失了大王的颜面，妹妹也知大王是何其在乎颜面的人。” 
“所以娘娘来此找尔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帮父王劝说尔一嫁人，却不是嫁给雪鹰。” 
“本宫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那样省心不少，大王正是此意。” 





第二十二章：冲突


王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了句“妹妹宫中的茶水本宫很是喜欢，有时间本宫会常来的”便离开了。
我与襄芸相对无语，喝一口茶，入口，冰凉，当真是应了那句“人走茶凉”。
我起身，向襄芸道别，“只怕因为尓一的缘故，连累襄芸的素清居也不得安宁了，尓一愧疚得很，先回兰苑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襄芸难道是那种怕被连累之人吗？”拍了拍我的手，襄芸接着道：“襄芸当初既愿意同你结识，又岂会担心日后的麻烦？更何况襄芸本也是个麻烦之人。”
我反握住襄芸的手，“尓一能在这深宫之中结识襄芸是尓一的福气。”
对于离开，襄芸没有多作挽留，毕竟她是知我懂我之人，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已是贴心。
只是，这世上除了人心难测，连天也难测，正如此刻，离开素清居的时候还是风和日丽，而现在就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雨。
“公主，您先避一避雨，小蔓回兰苑取伞。”
“不用了，直接回兰苑。”
“这可使不得，公主乃千金之躯，淋了雨可不好。”边说边半推半扶地将我送到了一处凉亭里，“公主，您先在这里稍待片刻，小蔓去取了伞就来，很快。”说完，人已飞奔而去。
摸索到一处石阶倚栏而坐，千金之躯？呵，殊不知这话听来如此讽刺。
风，吹起了发丝，雨，淋湿了发梢。
眨了眨微湿的睫毛，又想起初识雪鹰时，雪鹰带我去的那个悬崖，心，有些纠结。
耳畔响起一阵窸窣声，估计来人有三四个，也是进来避雨的。
“你是何人，在此干什么，还不让开？”我纹丝不动，不过区区一奴才现如今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想这后宫之中又有几人识得我这落魄公主呢？
“好个无礼的奴才，见了本公主不知道要行礼问安吗？”本是无心计较，却忍不了心中那股怒气，正如之前的我，本是无心争宠，却处处受人刁难，最终深受其害的还是自己。
“你——”那人顿时哑口。
“我道是谁，不过是个瞎眼的假公主，也配在这里高作公主架子？”一道冰冷满含讽刺的声音袭来，顿时将我打落谷底。原来是他，虞国的大王飓墨。
我站起来，虽看不见他，却直直地面对他，“这里是灵国，就算你是虞国的大王也不配在这里摆你大王的架子，我，就算是假的，也好歹是个公主，更轮不到你来教训。”
“呃——”下颚被他突然捏住，力道越来越大，似要将我捏碎，一股巨痛传来，我轻皱眉头，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堂堂虞国大王这么轻易就被一个瞎眼女子激怒，有失风范啊！”
“本王绝对有能力将你变成一个又瞎又哑的女人。”
“尔一不敢怀疑大王的话，就算大王现在就要了尔一的命，尔一也只好认命。”
 
 
“放开她——”一阵暴戾传来，下颚的巨痛感消失，不过片刻，人已在几步开外，手腕被他紧紧地握住，似怕我消失般。齐蕤啊齐蕤，你太冲动了，你明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对灵国有多大的影响力，却为何还要与他正面交锋？如果只是为了我，不值得！ 
“原来是齐大将军，本王早就听闻灵国的大将军骁勇善战，却不曾想到将军也有温情的一面。” 
“齐蕤见过虞王。” 
“有礼！只是将军的见面方式让本王好生后怕，”顿了顿，又接着道：“只是本王想不通，区区一个瞎了眼的假公主值得将军甘冒风险么？” 
听齐蕤语气冰冷，欲发怒却忍住没发怒：“假公主？” 
不等齐蕤说完，我抢口道：“本公主是怎样的人，值不值得将军甘冒风险，怕也轮不到虞王你来定论。” 
“本王看到的只是一个毫无礼数的、公然与大将军拉拉扯扯的公主。”不愧是一国之君，句句含沙射影，语带讽刺。 
反手拉住齐蕤欲走，跟这样的人多说无益。 
“齐蕤告辞了——” 
“两位慢走，当心路滑。” 
雨，依旧在下，淅淅沥沥的。发，却仍是干的，偶有衣服的一角擦过脸颊。 
谢谢你，齐蕤，表面那么油嘴滑舌的你却总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拉了我一把，而我深爱的雪鹰，现在你又在哪里？ 





第二十三章：曲意凉


“你憔悴了很多。”齐蕤理了理我额前的湿发。
“刚才谢谢你！”
“那件事情——”
“别再提了，忘了它吧，现在可不可以送我回兰苑。”
“雪鹰在等你吗？”
“除了兰苑我还能去哪里呢？”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刻才猛然发觉，原来天地之大，除了兰苑，我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曾经也想过离开这深宫，跟雪鹰游遍万水千山，到哪里都是我们的世外桃源，而如今，一片茫然。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带你离开。”一句话，似承诺，却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尔一自知是个麻烦之人，不想再麻烦将军了。”
“你是聪明之人，该分得清我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耳畔响起初识雪鹰时，在那片悬崖他说的那句话“灵国虽不大，景色却不俗，你若喜欢，日后我带你游遍万水千山”。只这一句，当时心就暖起来了，更义无反顾的为他敞开了心门，可现在，离那种生活应该是遥遥无期了吧，还能信吗？还敢信吗？我依然相信任何男人在许诺的时候都是真心实意的，只是，我没有勇气去等到承诺实现的那一天。
“将军几番替尔一解围，尔一不胜感激，将军在这灵国位高权重，实不该因为尔一断送大好前程。”
“我——”
“齐将军，尔一累了，烦劳将军送尔一一程。”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率先打断他，有些话大家心里明白，藏在心里也许会更好。
走到一半的时候，小蔓将伞送来了，将齐蕤的衣服递还给他，浅笑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停下，我知道他还站在那里不曾离开，些许无奈。转身，再次来到他跟前，合起手中的伞，递给他：“将军请保重身体，雨淋多了伤身。”
小蔓连忙将她手中的伞移到我头上，生怕我淋到雨。
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吐不出半字，只有微微点头，然后离开。
“公主，慢走。”齐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更添伤感。
“公主，小蔓回去取伞的时候看见雪鹰大人在那片桃树林，好像在等公主。”小蔓说。
叹了口气：“随他吧！”
“公主，请恕小蔓直言，您与雪鹰大人之间究竟怎么了，之前您不是一直都期盼雪鹰大人回来吗？为何他回来了，你与他却——”
我不理会小蔓径直朝前走，她自觉多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直紧跟着我，伞也一直撑在我的头上。
一阵箫声从前面传来，凄凄艾艾，脚步不知为何却凌乱了。
小蔓扶紧我，却令我更加悲哀。连最简单的事情都要假手于人，我还能做什么？
遣退小蔓，我循着那抹箫声走去。
 
 
脚踩在落叶上嘎吱嘎吱的响，箫声也嘎然而止，“你来了——你总算还愿意见我。” 
“这首曲子——许久不曾听你吹过了。”是啊，初识他的时候，听他吹这首曲子，我总是会皱眉，因为曲音太悲凉，凉到心坎里去。他见我皱眉，当时便对我说，以后再不吹这首曲子，有我在，便吹不出悲哀的曲调来。可现在，人犹在，曲意凉。 
“这曲子，当初因为你而停，如今因为你而响。” 
“原来——”，微风袭来，一片薄叶飘落在我额前，然后滑落。我猜想它是旋转着落地的，因为我感觉它依然眷恋着树枝。“我留给你的就只剩下这凄凉的曲子了。” 
“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时间，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把你变的这么陌生，再不似从前的尔一，你告诉我，你还是那个她吗？” 
我还是从前那个我，可是为什么你就是看不懂呢？眼底的悲伤连及云和齐蕤都看得到，独独你视而不见。 
“雪鹰，许久不曾听你吹箫了，可不可以再为我吹一曲，除了刚才这首？” 
腰间一紧，人已飞至半空中，我知道，他又要带我飞去那片悬崖。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心跳，离他如此近，为何还是觉得相隔天涯？想起之前他在外出征，我们相隔万里，却依旧觉得彼此靠的很近，而如今，两个人彼此贴着彼此，却感觉离得那么远，满心的苦涩。 
到了。这一次，他没有开口说那声“到了”，我知道他是不忍打破这难得的气氛。 
风，依旧很大，隐约有水声，空气里还是有潮湿的味道。 
箫声起，吹乱了我的心，风，吹乱了我的发。 
一遍一遍…… 





第二十四章：接风宴（一）


“我们——还回得到过去吗？”箫声停，耳边还有余音，雪鹰的话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
“回答我，尔一。”
许久不曾开口的我似乎连话也不会说了，只是静静的站着，接受风的洗礼，品味着那些美好。
“难道你真的爱上了那个齐蕤亦或是那个及云？”
“带我走，好吗？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心底最深的期望，也唯有这个男人才会让我不顾一切。
身后是一阵沉默，眼角有泪滑落，风一吹，毫无痕迹。
“很晚了，送我回宫吧。”
一直以来，只有你雪鹰知道我是多么在乎自尊的一个人，今天，我放下自尊要求你带我离开，满心的以为你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而你却犹豫了，到底变的是你还是我？
“公主，原来您和雪鹰大人在一起啊，难怪找不着您，刚刚大王来过了，想让你出席今天晚上为虞国大王准备的接风宴，可惜您没在，大王气冲冲的走了，让小蔓通知您到时候准时到。”刚踏入兰苑，小蔓的声音便传来。
抽掉被雪鹰扶着的手臂，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猜不透他了，便不猜。
“为何我也要参加？宫中的公主嫔妃多的是，又何必多我一人，大王不怕一个瞎眼公主到时候丢了他的脸吗？”
小蔓有些语塞，“大王说，虞王要选一个公主去和亲，只要是被加封的公主嫔妃一律都要参加，至于为什么，小蔓不敢多问。”
原来如此。怕不是他想让我去参加什么接风宴，而是那个虞国大王想一览灵国后宫的群芳吧！
“那你先去替我准备好今天晚上要穿的衣物吧，”转向雪鹰，堆积了无数的话，说出口的却是，“你请自便吧！”
“这里还欢迎我吗？”他的声音有些苦涩。
“你武功那么高强，王宫都任由你来去自如，区区兰苑更是不在话下，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呼”的一声，一阵风起，我知他已飞身离去，背脊靠在门边支撑着身体，倍感无力。
小蔓欲为我上妆，我将头扭到了一边，“不要刻意打扮，平时怎样就怎样吧。”
“这怎么行呢？公主，今天晚上那么多人参加，肯定都会精心打扮，以公主的天姿国色，只要稍微打扮下定能艳压群芳。”
“她们爱怎么打扮是她们的事，我本就是个多余之人，若不是父王悸于虞国的实力，怕也轮不到我来参加，既是如此，又何必多花心思，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哦！”
我刻意叫小蔓为我换上了一袭粉色的衣裙，小蔓有些纳闷，这与我以往的风格大不相同。我一笑置之，不难想象其实每次的宫宴无非就是那些后宫佳丽争香斗艳的场所，每个人都在精心打扮自己，受冷落的想凭借机会再获荣恩，本就受宠爱的更想继续邀宠。我选了粉色，在争艳的女子中便失了几分艳丽，与以往的素色相比也俗气了几分，如此，便够。
我并非圣人，对争锋之事不屑一顾，只是无心无力。
似乎越来越理解母妃当年的决定了，也理解母妃对我的一片苦心了，可是眼睛的缺憾，依旧让我耿耿于怀。曾经会因为雪鹰而不在乎眼睛，可是如今，我只是不想任何事都要假手于人，连到最后受到陷害也要那个害我的人亲口来告诉我一切是她的安排，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说不恨，是骗人的，恨，也是件累人的事。而她，却乐得逍遥。
 
 
一切的一切，只因我是个瞎子，一个可有可无的公主，跟平民相比，又有几分自在？ 
“待会儿去的时候，估摸好时间，不要太早，不要太晚。”我对小蔓吩咐道，去早去晚都有闲话说，那就挑个点儿去。 
“恩，公主似乎很不情愿参加这次席宴，上次举行宫宴的时候也不见您这样。” 
“这次父王本就不情愿我参加，若非无奈，又岂会让我参加，既如此，只好普通一点，尽量做个隐形的人，以免丢了父王的脸。” 
“公主怎可说如此丧气的话，之前大王不是还对公主宠爱有加嘛，就连那个绮莲公主都嫉妒的很呐。” 
“父王对我的宠爱是要建立在不影响他任何利益的条件下，而我的眼睛恰恰就让他感到很没面子。”叹了口气，“你在宫中多年，理应知道这些，王宫之中本就毫无亲情可言，一时的恩宠又管得了多久，当时可以是人上人，过了，就是人下人。” 
“小蔓相信公主在这深宫之中总有一天会成为人上人的。” 
“那你将绮莲公主置于何地？” 
“这——” 
我知是我这个问题为难她了，只是摇了摇手，“你先下去吧，我休息一会，到时候叫我便可。” 
“那公主好好休息，小蔓告退。” 
听着她的脚步声移动，我再次开口，“借你那句吉言，若真到了那时候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小蔓先谢过公主。”然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第二十五章：接风宴（二）


“尔一，”去正宫的途中，襄芸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我会心一笑，虽然襄芸平素深居简出，可是今天这样的场合又怎少得了她呢？
“奴婢见过芸妃娘娘。”小蔓在一旁行礼道。
襄芸转眼以至跟前，“我与你家主子交浅言深，这些俗礼就免了罢，”微微停顿，“尔一这身打扮可与你平日里大不相同咧。”
“难得今晚的席宴如此慎重，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
襄芸一愣，“扑哧”笑道：“好个聪明的尔一，身为女子可真埋没了你。”
我莞尔一笑：“知我者，襄芸也。”
我们一同走，一同落座，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同席而坐，毕竟她是妃子，我是公主。身份的距离尚且都阻碍不了我与她的交好，可是跟雪鹰呢？不在乎身份，没有距离，为何还是感觉相隔天涯？
王公大臣已经先行入座，不多时，宫里的嫔妃公主也已经一一落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最早到的是王后，因为她是后宫之主，自然不能失礼于人，最晚到得依旧是绮莲绮微姐妹，我听见她们入场的时候周围一片“呼嘘”声，想必今夜的打扮必是明艳过人。
待所有人都落座以后，父王方才开口：“今晚这个接风宴是本王专为虞王设的，除了为虞王接风外，也以示我们灵国的友好，虞王可尽情享乐。”然后场中大臣纷纷对虞王进行礼拜。
“本王早就听闻灵王的后宫集满天下各色美人，今日有幸一看，果然不假。”那个被唤作“虞王”的男人虽然句句客气，可是字里行间仍然让我感觉冰冷，我心中一番苦笑，这样一个长年征战、将虞国扩大成一个泱泱大国的男人，又岂会是个和善之人？
“虞王若是看中了谁，只管开口便是，本王必会拱手相送，也希望借此机会让虞、灵两国永远和平共处。”平日里那么威严的父王面对这个年轻的君主竟也是句句讨好，倒不是不齿父王的行径，身处弱势，自是要小心谨慎，处处讨好。只是我没想到当初齐蕤提出的“和亲”会演变成如今的让那个男人亲自来挑选。
那绮莲今夜的刻意打扮，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良宵苦短，不能浪费了，就先请各位美人舞一曲吧。”
随即听到父王拍了两下手，顿时丝竹之乐不绝于耳，接着听见有数位美人滑到场中开始起舞的舞步声，场下众人也开始谈笑风生，把酒言欢，一派祥和。
一曲毕，另一曲又起。不时有男人的谈笑声落入我的耳中，美人美酒当前，所有的男人都应是一个模样吧！
端起身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是以前不曾喝过的味道，看来这茶也是特意为虞王准备的珍稀之物。
“本王听闻绮莲公主不仅艳冠后宫，而且善舞，不如就请绮莲公主为大家舞一曲吧！”飓墨的声音突兀的想起。
未等父王开口，绮莲已滑入场中，声音娇媚：“能得到虞王的垂青是绮莲的荣幸，绮莲也特意为虞王准备了一曲，只是——”
看来是我多虑了，对于和亲之事，绮莲似乎乐意的很，想来这个虞王也定是不俗之人。
“公主有何要求不妨明言。”
“绮莲有个习惯，跳舞的时候习惯有人谱曲。”
 
 
“那依公主所言，想要谁来为你谱曲呢？” 
衣角处一紧，耳边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令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颤，“我带你出去走走，”原来是齐蕤。 
不待我有所反应，他已拉住我的手，欲带我离开。 
“尔一。”听到我的名字，我身子一僵，“之前尔一也为绮莲谱过曲，绮莲觉得甚是合拍，今日也想请尔一为我谱曲，不知妹妹可否愿意呢？” 
我心中冷笑，当日她因我而出丑，令父王勃然大怒，没想到今日她还敢再邀我谱曲，我深知她并非对自己的舞艺太过自信，而是想让我出丑，并且是在虞王的面前出丑。到时候我的命运可想而知。 
感觉到齐蕤的手心已有薄汗，挣脱齐蕤的手，我知道此刻全场人的目光定是集中在我身上，包括那个虞王。 
“怕是要让姐姐失望了，尔一突感不适，正欲请齐将军送我回兰苑。” 
“妹妹扫了我的兴不要紧，扫了虞王的兴可就不好了，对吧，虞王。” 
“尔一公主确感不适，在下这就送她回宫，”听得出齐蕤的声音里有些焦躁，更感觉的出他是真的在担心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能顾我到此，我是万分感激的。 
“既然尔一身子不舒服，就先让她回兰苑吧。”父王的声音传来，却并没有让我感觉心中一暖，因为我知道他并不是在担心我，他更担心的是我出丑，到时候丢的是他的脸。 
小蔓扶我起来，齐蕤也伸手扶住我，欲离开，飓墨的声音却冷冷的传来，“站住！” 





第二十六章：接风宴（三）


顿时全场一片安静，先前的歌舞升平被一股紧张的气氛所代替。
“不知虞王还有何吩咐？”
“本王来了兴致，想看绮莲公主的舞姿，既然绮莲公主要求你谱曲，那就劳烦你为绮莲公主谱一曲吧。”果然是君王，说出的话虽客气，却句句斩钉截铁。与其说是“劳烦”，不如说是“命令”。
“虞王适才也听见了，尔一突感不适，要回兰苑休息了。”
全场一片抽气声，大概是都没想到我会公然搏虞王的命，或许也都在盘算着接下来我的命运会有多凄惨，一个连死都不在乎的人还会在乎其他的吗？
“哦？难道灵王便是如此教育你的女儿的吗？”话锋一转，飓墨将话题顺势带到了父王身上。
“尔一，不要不知好歹，既然虞王要你谱曲你谱一曲又有何难？”我听得出父王声音里隐忍的怒气，可是，我不想为绮莲谱曲，也不想这个男人听到我的曲子。
见我沉默，飓墨冷笑，“怎么灵王连自己女儿也管不了了吗？”
父王低声道：“让虞王看笑话了，她本就是个民间女子，又岂会懂得宫中规矩？”转而又对我冷道：“尔一，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还不快乖乖坐下，虞王能点中你来谱曲已是给了你天大的恩赐，你若再推脱，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灵王不提及，本王倒差点忘了，她只是空有公主之名，也难怪——”
齐蕤身子一震，我知道他定是听了父**才那番话为我感到悲哀，也为我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担忧。
旧情？哪里来的旧情？我忽而一笑，父王终于发怒了，偏偏让我感觉这个发怒的男人不是我的父亲，只是灵国的大王，那，又与我何干？
“正如大王所说，尔一只是一个从民间来的假公主，宫中规矩与礼数我自是不知，不舒服便是不舒服，招呼与讨好之事并非尔一擅长，”一句话道出了无限悲哀，也得罪了太多的人，“虞王先前便认定尔一是不知礼数的假公主，那么，尔一的言行便与灵国上下无关，一个假公主又怎敢在这大殿之上当着众人的面献技，恕尔一先行告退。”
“妹妹且慢，”一直未开口的绮莲终于开口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又要陷入另一场纷扰。
“妹妹虽非宫中之人，但绮莲早把妹妹当成了自家姐妹，还请妹妹稍作片刻，待席宴完了再离开。”句句诚心，惹人怜爱。
“既然尔一公主不适，大家又何苦为难，今天这席宴本就是特意为虞王准备的，少一个尔一也影响不了什么。”从不再众人面前开口的襄芸竟为了我打破沉默，殊不知这样更容易把自己置于险境，谢谢你，襄芸。
“芸妃说的在理，就让尔一退下吧，您看呢，大王？”身为一国之母的王后终于说话了，若再不说，怕是连她这个王后都要被遗忘了吧！
不理会众人的话，齐蕤带着我离开，“怎么？齐将军也要离席吗？”
“这大殿之上有你绮莲公主便已经添香添色了，少一个齐蕤又有何妨？”
“看来将军对我这个妹妹甚是关心呐。”
“如果公主不幸失明，齐蕤会更加关心公主的。”
“你——”语调一转，绮莲又柔声细语道，“那不打扰两位了，两位慢走！”
 
 
“灵王，之前你不是提到和亲吗？本王现在有了合适人选。”飓墨的声音冷冷的传来，齐蕤和小蔓扶着我继续朝门口走去。 
“不如等绮莲舞完一曲，虞王再公布。”绮莲的声音里有些雀跃，很明显，和亲的最佳人选不是绮莲是谁？而且她也很乐意，当不成虞国王后，当个虞王妃，对绮莲而言也是不成问题的。 
飓墨一阵冷笑，“本王说的和亲人选是‘尔一’公主。” 
还未踏出大门的我浑身一震，腿一软，眼看人就要滑到，幸得齐蕤扶住了我，只是——齐蕤扶住的我的手臂早已被他捏的生疼，他却不自知。全场一片死寂，只剩下呼吸声，齐蕤的，我的，那个飓墨的。 
“尔一公主只是个假公主，用来和亲也免了灵王的思女心切，就算日后有何变故也只是个假公主来承担，灵王应该不会在乎一个假公主的去留吧！本王也是念及灵国的示好，所以不忍看到灵王与爱女分隔万里，不知灵王觉得本王此举怎样呢？”飓墨的声音再次冷冷的传来，冷意从脚底席卷到全身，好狠的男人。 
“虞王言重了，您看上谁点谁便是，本王又岂会多言。” 
我僵在那里移不动半步，慢慢转身，“灵国的美人何其多，虞王又何必玩弄一个瞎子？” 
“本王的后宫中什么女人都有，唯有瞎子没有，本王倒想试试娶个瞎子有何乐趣。”他语带笑意，却更让我感觉冰凉。 
“你——”心中一堵，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袭来让我顿时晕厥了过去。 
—— 





第二十七章：虞王妃


雪鹰飞奔而来的时候我正在假寐，午后的阳光并不晒人，小蔓识趣的退开了，一团阴影就那样毫不顾忌的淹没了我。
我知他就站在我跟前，却吐不出半字，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并不是个认命之人，可是面对他，我唯有认命。
“为什么是你？”我以为他会说“我带你走，离开这儿，不要你去什么和亲”，可是却等来他如此问题，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不就是因为我搏了那个虞王的命，他要侮辱我，要我难受，要折磨我，可是，你又能做什么？
“鹰，”我轻轻唤他，自他回来这么久，第一次唤他鹰，那团阴影动了动，“我想去漓洲。”他曾经说过这是他出生的地方，虽是一语带过，可我偏偏便记住了，一直以来，我是那么的想去那个地方，即使看不见那里的景物，也想感受一下他曾经呼吸过的空气，只为融进他的生命，刻骨铭心。
“你现在贵为公主，又是虞王亲点的虞王妃，哪里还有机会？”
睫毛颤了颤，我将眼睛闭的更紧。
“那你今天来便是祝贺我的了，尔一在此谢过了。”
他蹲在我跟前，轻握住我的手，语气沉重，“你知我不是此意。”
“以前知你，现在，不知了。”
“我恨自己的无能，空有一身武力，却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守护不了，天下之大，却无你我共同容身之处，我恨！”他将头埋在我膝上，发丝撒了我一身。面对他的自责，我无力怪他，这是命，又岂是他一个江湖浪人可以抗衡的？父王的眼线，虞王的爪牙，又岂会给我们安心的日子过，怕是还没踏出灵国，我与他便已经天人永隔。
只是，他还是不知，我要的不过是他的一个点头便足够。
那个午后，我与他平静的过完了，心中的沉重谁也没有再提及，我倚在踏上，他偎在我膝边，仿佛我们又回到了昔日无忧的日子。
理所当然的，兰苑成了宫里女人争相来访的地方，而兰苑的主人也成了争相谈论的焦点。
和亲？不过是将女人当成物件相送，却偏偏还是有那么多的女人甘当“物件”，连高傲如绮莲也是，我相信这不单单是因为虞国的实力强大，更大的原因是因为虞王这个人。想来也是，年纪轻轻便坐拥一方江山，成就一片霸业，这样的男人又有几个女子不动心，偏偏我是个瞎眼女子，看不见他的好，只闻得他的恶。
“妹妹真是好生厉害，不足半日功夫，已由‘假公主’变成了‘虞王妃’，绮莲此来便想向妹妹讨教一二。”
“对啊，尔一姐姐，绮微也想向你讨教讨教，一个瞎眼女子尚且如此，那我和姐姐若学得一二，岂不更厉害？呵呵。”
“绮微你怎可如此说尔一妹妹，怕是我们怎么学都不及尔一妹妹，你我二人又怎敢跟尔一妹妹相提并论？”
“姐姐说得是，有些东西本就是天生的，任别人再怎么学都学不来。”
绮莲绮微两姐妹的话响在耳侧，我一笑置之。“想不到一个‘虞王妃’会有这么多人神往，若是你们喜欢，大可当了去，尔一必当拱手相让。”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虞王妃’乃是虞王亲点，又岂是我们姐妹可随意沾得的？”
“那姐姐今日来便是恭喜尔一的？”
“那是自然，只是本公主还挺为妹妹担忧的，若虞王日后发现妹妹早已非清白之身，不知他会作何感想啊，而且虞王又是个暴戾之人——每每一想到此，我就为妹妹捏把冷汗。”
 
 
“你——”我拍案而起，心中的愤恨似要喷出来，如果可以，我真想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即使要我万劫不复，我也不在乎。 
“妹妹莫要激动嘛，怎么说你我也姐妹一场，我是断然不忍看到妹妹日后的凄惨下场的。” 
“尔一多谢姐姐的提点，姐姐为尔一做的，尔一定会牢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尔一定当加倍相报。” 
“怎么？你还想他日翻身，找我姐妹报仇啊？”绮微轻蔑的笑道，“我还真担心你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今后会发生何事又岂是你我能预料的？” 
“好啊，本公主就等着那时候，不过妹妹似乎应先把眼下顾好了。” 
“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一个瞎了眼的女人，究竟有何本事令那么多男人围着你打转，先一个雪鹰倒也罢了，连及云和齐蕤都对你另眼相看，现在连虞王都能被你**，我真不知道是他们同你一样瞎了眼睛还是你天生就是狐媚之人？”绮微说的句句嫉恨，似我抢了她的心爱之物。 
与无理之人争理，我自觉无意，索性坐下，由着她说，她本就是个刁钻之人，不如绮莲聪明，或者该说她是天真直率，不似绮莲那般攻于心计，我想这若大的灵国后宫，若没有绮莲为她撑腰铺路，怕是早已化作尘土了。 
见我未搭理她，她气焰更盛，“少装出你那副清高的样子，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吗？不过是遭众人蹂躏的肮脏女子，到时候怕是连你挚爱的雪鹰都要嫌弃你。” 
“啪——”大门被推开，我心中一惊，原来屋外一直有人，习武几年的我竟未察觉分毫。 
“你再说一遍！”男人冲绮微吼道，声音响彻屋内。 
“乓——”手中的杯盏应声滑落，竟是雪鹰。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余杯子摔碎的回音。 





第二十八章：爱无悔


“你再说一遍！”雪鹰的声音里隐忍了太多东西，有愤怒，有心碎，有懊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你要我说多少遍都是一样，你心中那个圣洁的尔一早在——”
“够了——”我用尽力气喊道，试图打断绮微，却徒劳。
“早在你回国当日便在去接你的那片树林里被侮辱了，任她叫破嗓子，你不也没出现吗？齐蕤出现了，可是也晚了，哈哈——”她笑得嚣张，字字如锋利的刀、尖锐的刺，硬生生的扎在我心上。
“砰——”屋内响起一股巨大的响声，雪鹰一掌劈碎了那张摆在那多年也依旧纹丝不动的桌子。
吓得绮莲绮微姐妹尖声呼唤，然后夺命似的跑开了。
屋内恢复一片死寂，雪鹰未再说支言片语，我知他早已离开，颓然的倒在了榻上。终是被他知道了，纠结在心中多日的结解开了，心中除了凄凉还有一丝轻松，隐瞒毕竟是件累人的事，并非我不善于隐瞒，只是，对雪鹰，我无心亦无力隐瞒任何事。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直到第三天，我依旧躺在那片桃树林里，枝叶密密麻麻，遮住了大片阳光，小蔓轻弩薄扇，为我扇去蚊虫。
“公主，这许多天了，虞王封了您却为何又不来看您？”嘴角扯起一抹苦笑，还以为她问的会是雪鹰，却不曾想是那个男人，她不提及，怕是我都要忘了还有一个虞王，他本就无意娶我，点我为妃也是意在折磨我，如今目的达到了，又岂会想起我？
倒是雪鹰——
难道真的会一去不回？
摇了摇头，恼人的问题还是不要去多想，就算再发生什么也没有比现在更差的了吧！
“公主，公主——”见我许久都未答话，小蔓有些担忧的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您没事吧，您这几天都来此处午睡，小蔓看您似在等人又不似。”越说声音越低，生怕惹我生气。
刚准备好好回答她，与她闲聊一番的，我想起我已经有许久不曾和小蔓好好说过话了，连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倒有些忽视终日待在我身边的小蔓了；却不想雪鹰的声音突然传来，小蔓行了个礼便识相的离开了。
“尔一，对不起，为了我，你竟受了那么多屈辱——”他轻轻来到我身旁，一只手抚上我的脸，轻轻摩挲着，那么呵护，那么小心翼翼。
泪，就那么毫无预警的滑落下来，顺着眼角滑落，沾湿了他的手指，他又轻轻为我拭去。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被他如此呵护过了，当初习以为常的感觉在如今竟也让我感动的掉眼泪。就在片刻之前，我还以为永远也不会有这种感觉了，他，终是回来了；不管要说什么，结局是什么，我也满足了。
“我终于明白你的苦楚了，这若大的后宫要你一个孤身女子在此，只为等我，该是受了多大的苦啊！”
“为了我，你付出了如此多，而我却屡屡伤害你，不体谅你，这样的我，值得你如此付出吗？”
“你让我心痛，好心痛，比我自己受了任何苦都要心痛。”
他不停的说，害我不停的掉眼泪，他不停的为我擦拭；却句句温暖我心，这样的你让我受再多的苦我也甘愿。
双手握住他的手，湿湿凉凉的，“鹰，为你做的每一件事，即使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不曾后悔！”
“我何德何能？为了我，累你至此，不值得。”
 
 
不再多言，我将脸轻轻放在他手中，有些心意是不需要语言来表达的，他知我知便足够。 
半晌过后，他轻轻拉起我，“尔一，我带你离开！” 
一抹很大很大的笑在嘴角扩散开来，等这句话我等看好久，等到感觉时间都苍老，他终于开口了，只为这一句，连日来受过的种种又有何干系？ 
他说“就算一辈子亡命天涯，就算命不久矣，只要我们牵手相伴，又有何妨？”我抱紧他，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只想证明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以为你们还走得了吗？” 
原来，就算是感觉到了体温和心跳，幸福也可以是假的，飓墨冰冷的声音传来，将我们瞬间打落到谷底，如置冰窟。 
“好对甜蜜温存的蜜人，本王的虞王妃，难道你忘了如今你是何身份吗？” 
“尔一不是你什么人，也不可能成为你什么人，你堂堂虞王，又何苦刁难我们。”雪鹰将我护在身后，也冷冷的说道，这是他在我面前第二次用这么冷的语气说话，第一次是三天前面对绮莲绮微的时候。 
一声冷笑，“呵，看来本王的虞王妃本事还真不小，先有齐蕤相护，如今又有另一个男人相守，只怪你命不好，有那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亲生父亲，偏偏还遇到了本王。” 
“你——”原来他早已知道真相，也是，精明如他又岂会看不出半丝端倪呢？ 
“本王也看的出来你是个聪明人，不可否认，你有着绝世容颜，可是你却偏偏在席宴之上刻意打扮平庸，只为掩人耳目，又屡屡与本王作对，搏本王兴致，终其一句，便是不想让本王选你，可惜你不了解本王，本王偏就爱逆人心思而为，所以，尔一公主，你就等着当虞王妃吧，也别做梦想踏出这王宫一步。”原来如此，他早已将我心思摸透，而我却故作聪明，到如今地步也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踏出来的。 
“你以为你拦得了我们吗？” 
“或者你们打算着同生共死，可是，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们阴阳相隔。”不过片刻，我与雪鹰便被不知从哪儿凭空出现的人重重围住。 





第二十九章：与爱无缘


想不到在这灵国王宫之中他还在暗处留有一手，果真胆大心细。
雪鹰抽出腰间的萧，“你以为这区区数人能阻挡得了我离开吗？”我知他一向以萧为剑，眼前放出此话，定是打算破围而出。可是，没来由的，我的心却一紧。
飓墨一声冷笑，正欲开口说什么，我推开雪鹰，抢先开口，“放雪鹰走，我留下。”
“尔一，”雪鹰急忙拉住我，声音急切，“相信我，我们一定能离开这儿，”
“今天任你们谁也走不了。”语毕，一声口令响起。
一股幽香传来，紧接着雪鹰一把将我推开老远，“站在那儿别动。”然后，耳朵里充满了刀锋声——
风起。
一片片桃树叶在我周身飞扬、飘凌，十指不自觉的纠结在一起，心，揪紧在一起。唯有雪鹰让会让我如此担忧，偏偏我帮不了他，只闻得一片混乱的拼打声。
撕烂飘落在手中的桃叶，却突然听到“吱——”的一声，我听得出那是剑没入身体的声音，心中一凉，欲出手帮雪鹰，使力出招，却顿感无力。
为何又出现了上次在树林里的那种状况，全身无力，武艺尽失？
难道是那股怪异的幽香？可是，雪鹰也闻到了，那么？一股凉彻心扉的感觉袭来，顿时感到无比的慌乱，“不——，住手，住手啊！”我冲进那片混乱，不顾一切。
“别，别过来！”雪鹰冲我喊道。
我不管，朝着那抹声音冲去，他受伤了，他的声音告诉我他伤的不轻，我又怎会安心立于一旁？
无数剑风从我身边扫过，发丝在空中飞扬。“住手啊，”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住手啊——”，语带哽咽而不自知，“求你——”
然后，就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雪鹰粗重的呼吸声，我奔过去，抱住半跪在地的雪鹰，那支萧支撑着他的身体，背后的粘稠和着我的眼泪瞬间沾湿了我的手指。
雪鹰紧紧抱住我，用颤抖的手捧住我的脸，“真傻，那么高傲的你值得为了我开口求他吗？”只一句，便仿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为了你我连生命都可以放弃，区区尊严在此刻又算得了什么？
扶起雪鹰，对着飓墨我愤恨道：“别以为这次你赢了我们，不过是你暗中施毒。”
“可是结果还是我赢了，你们败得惨不忍睹，如今——你以为你们还能出得了宫吗？”
周围的杀手早已隐去，林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人，一个高高在上，两个相互搀扶着。
平复心情，我知道片刻之前的幸福又一次与我插肩而过，如果这就是我的命，那么我认，只要雪鹰能好好的。闭上双眼又睁开，尽管依旧是一片漆黑，深呼一口气，“你让雪鹰走，并治好他的伤，我留在王宫，再也不出去。”
“不，尔一——”
“你该知我话中真假。”不理会雪鹰，我对飓墨说道。
“我宁死也不要你这样做。”雪鹰在我耳边不停的说‘不’，将我抱的更紧，似怕我消失。以前那么贪恋他的怀抱，在此刻却让我心酸。
“可以。”飓墨笑了，并不是因为留下了我，而是那种属于胜利者的笑。
他拍了拍手，便立刻有人出现，“将雪鹰带下去。”
“我不走，尔一，我怎么能在此刻离开你？”我俯到他耳边，轻声说：“出去把伤养好，我等着你来接我去我们想要去的地方。”
 
 
他走了，我松了一口气，心也空了。 
“看不出公主还是个长情的人啊！”飓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木然的转身，一抹轻笑：“总好过无情的人。” 
“可是公主还不是要即将成为无情人的妃子。” 
“那么多女人垂涎这个位子，可是，我不屑。尔一累了，恭送虞王。”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颚，我冷笑：“虞王除了对尔一动手，就没有其他本事了吗？” 
我凑到我跟前，对我一字一句道：“别以为本王点你做虞王妃是看上了你，本王就是想看你痛苦的样子。” 
“尔一与大王不过相交数次，并无深仇大恨，想不到虞王也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只怪你命不好，得罪了本王，本王告诉你，经此一事，日后你休想踏出王宫一步。” 
我呵呵笑道：“岂不更好，也省的我去虞国‘和亲’。” 
“既然你这么不想和亲，那么本王就偏偏要你当这个虞王妃。” 
“日后之事，又岂是你我所能预料的？” 
“怎么？你还妄想着那个雪鹰养好伤之后来接你出宫吗？劝你还是少做梦了，”他一把甩开我，“你就乖乖等着当你的虞王妃吧！”然后大步离开了。 
林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那抹幸福的味道，想要去抓紧，可是风一吹，就散掉了。 





第三十章：不欢而散


许久未踏进过兰苑的父王来看我了，他一进来便笑嘻嘻的拉住我，和颜悦色的对我说：“尔一，你看父王因国事操忙都许久未曾来看过你了，你还好吧，父王知你喜爱喝茶，今日特意为你带了些贡茶来。”
这个人还是昔日那个薄情的大王吗？眼前这个如此温和的父王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却让我觉得更陌生，“劳父王有心了，尔一尚好。”我一向都相信一个人的变化总是事出有因的。那么，如今他屈尊兰苑，也必定是有事了，当下心中已了然。
“如此便好！”他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手心传来他的温度，“这些日子苦了你了，父王愧疚的很啊！”
面对如此慈祥的父王，却不真实。我感到的是虚伪与算计，所以我从那双温暖的手中将手抽了出来。
“区区兰苑，区区尔一，又何必劳烦父王亲自过来探望。”
许是听我话中冷淡，他不再多言，也收起了先前那副刻意“讨好”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本王知道你怪本王不肯认你，害你受辱，可是你应该明白，我们处在帝王家，非寻常百姓家，而且偏逢虞王在此，为了灵国的面子也只有委屈你了。”
听他这番话却更让我心生厌恶，“尔一何德何能，区区女子还能影响到整个灵国。”
“本王知你心中有气，口出抱怨本王也不会计较。”他依旧是好言好语，只是我听得出他话中已僵硬几分。
撇开他灵王的身份不谈，眼前的这个男人在此刻看来还真像是一个好父亲，偏偏我早已将这个男人看透，不然我还会继续天真的以为他还是在乎我的。
“父王说笑了，尔一是何身份心中明白的很，又怎敢抱怨？”
“你——哎，罢了罢了，本王此番来是想跟你谈谈和亲的事。”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是为此事，他心中所想口中所说我几乎都清楚明白，可是我还是沉默着等他说完。
“说实话，虞王当日点你做虞王妃也着实出乎本王的意料，本王也知你心不甘情不愿，可是，这关系到灵国的安危，也容不得你犹豫半分。”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容拒绝。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说道：“本王知道你与雪鹰情深意重，也早在你初入后宫的时候便告诉过你，你与雪鹰注定无缘，即使和亲的对象不是你，你日后所嫁之人也断不会是雪鹰，所以，你也只能期盼下辈子不要生在帝王家，好与他续缘了。”
心似麻木，竟无半点波澜，“父王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尔一乖乖的去和亲吗？为了所谓的灵国安危？”我幽幽笑道：“连尔一自己都不知原来自己有那么重要，竟身肩一国重任。”
“不管你愿与不愿，这都是改变不了的，这段时间你就在兰苑好好养养你的性子。”父王弩定的说道。
“就算尔一今生无缘与雪鹰厮守，也决不会去和亲。”
“你不要忘了，你是灵国人，更是灵国的公主。”父王厉声道。
“灵国的人何止千千万万，灵国的公主又何止尔一一个。”我也毫不退让，要我去和亲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你莫要执迷不悟，否则休怪本王翻脸无情，此番和亲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说完一挥长袖，扬长而去。
 
 
这场对话我与父王不欢而散。 
和亲？若是我没有爱上雪鹰，或许会听天由命，此番便去了虞国又何妨？偏偏让我的生命中出现了雪鹰，那么，我怎会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就算此生注定无缘，我也不要与雪鹰相隔太远，连同一个地方的空气都呼吸不到，该是怎样的悲哀！ 
回房，摸出枕下的萧，不自觉的吹了起来。 
不知他现在伤势如何？好点了没有？处在一个怎样的环境里？他的一切都让我挂忧，却又让我无比的坚定，我相信他一定会带我离开这个地方，更不会让我去和亲，我一直都坚信，所以我也一直坚持着。 
“尔一的曲子听得襄芸好生难过。”襄芸的声音自门口突兀的传来，我一个人吹箫吹得太入神竟没发觉襄芸是何时到的，将萧再次放到枕下，我浅笑道：“快些进来坐，何时到的也不知会尔一一声，害的襄芸在门外站了那么久。” 
“我呀，是听尔一的曲子入了神，又生怕扰了这么美得曲子，脚便移不动半步了。”她坐下，复又开口，“襄芸一向只知尔一弹琴谱曲厉害，却不知这萧也吹的动人心弦。” 
我叹道：“这萧尔一本是不会的，是雪鹰曾经教尔一的，其实如今想来，尔一所会的，也俱是雪鹰倾囊相教的。” 
“我来的时候听说大**刚离开，大王是找尔一谈和亲的事吗？” 
我点了点头，“雪鹰受伤了，为保他周全我只能乖乖待在宫中，虞王逼我就范，父王逼我和亲，连宫中其他女人也在暗处跟我较劲，襄芸，你说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尔一，总会有办法的。”襄芸紧紧抱住我，感受着我的悲哀和无奈。我太累了，也唯有在襄芸面前才可以稍微放纵一下自己。 





第三十一章：月圆中秋


难得夜色，我倚在御花园一处凉亭里。
一股似有似无的桂花香味袭来，略回神，才惊觉中秋将至。
都说中秋是个美丽的时节，尤其是那轮高挂在空的皓月，更是美轮美奂，可惜我无福看见，难以想象它到底有多圆多亮。
中秋，意味着团圆，可是，嫦娥与后羿的凄美故事又怎会流传至今？他们不就是在这个团圆的时日分开的吗？从此天人相隔，再难相见。那么，所有人在这个喜庆的时候又有几人想得到他们的悲哀？就算想到了还不是一样在享受喜庆。
也许，也唯有我这样的人才会在这么个日子里想这些有的没的。我想，那个叫嫦娥的女子比我更悲哀，在别人相聚的时刻与爱人分开，从此两茫茫，再无相见的机会，而我和雪鹰是有机会的，想到此，我笑了。只是，我不懂，为什么要将这个传说放在中秋节，不是太不合适了吗？还是人们已经习惯对别人的悲哀视而不见，甚至只是幸灾乐祸的把它当作闲暇时的话柄？
又有些同情起这个女子来，我与她遭遇虽不同，处境却相似。身处后宫的我，不就是绮莲那些后宫女人幸灾乐祸的对象吗？
“今晚的月色很美，月亮很圆很亮，也很真实。”
猛一回神，原来的及云！
“原来是大人。”宫中的人果然个个都非等闲之辈，来无声息去无影踪。
“公主是在睹月思人吗？”
“睹？”心中又是一番苦涩，每个人都能做到“睹”物思人，偏偏我连这个最起码的资格都没有。
“咳咳——”他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有些语塞，“公主，在下并非那个意思——”
“大人何须介意，尔一明白。”
“在下能几番和公主相谈于月下，是在下莫大的幸事。”
“大人太抬举尔一了，在这深宫之中，尔一有幸能结识大人，也是尔一的福气，虽与大人相交不深，但尔一已早已视大人为一知己。”不知为何，此时面对及云，心中无端感到平静许多，这种氛围，安静、自在，也让我好生舒服。
“尔一……公主，”他欲言又止。
“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他叹了口气，“如今公主贵为虞王妃，怕是日后再难与在下如此刻般对月畅谈，每每思及此，在下心中便纠结万分。”
不忍听到他颓然的语气，“大人将尔一看成什么人了，难道如今大人还不懂尔一吗？‘虞王妃’尔一至始至终都不屑一顾。”他本就与我无关，连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为何要对他说这番话，即使面对的是雪鹰，我也未曾如此言明过。
“可是公主，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尔一本就不信命。”
“在下想起与公主初识时也是在月下，也是在这个凉亭里，转眼不过数月，竟似感觉过了很久，如果可以重来，在下定不会将公主置于这退无可退的境地。”
 
 
“诚如大人如言，不过是‘如果’，如果可以，尔一当初就宁愿与雪鹰终老冷宫，也不愿随父王入这深似海的后宫。” 
“到如今，公主还对雪鹰念念不舍？” 
我无言，将头抬得高高的，任衣角飘飘，发丝飞扬。 
一股温暖自身后传来，及云抱住了我，像上次在花园一样，我想挣开，却不忍，淡淡的桂花香包围了我们。 
对于及云我很疑惑，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总是有太多的不忍心，我确定我并不爱他，对他的记忆甚至还没有齐蕤的深，可是，偏偏就是不忍拒绝他的一切。对齐蕤我可以做到，对他，却无能为力。 
“不要推开我，让我紧紧地抱住你，感受得到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让我感到害怕，看着你被风吹起的发丝，我害怕你就像传说中的嫦娥那样，就此奔月而去，那样，即使再见也成了奢望。”他哽咽的说道。 
“及云，你何苦如此，尔一不值得。”原来他也同我一样，想到了那个传说。 
“你终于唤我‘及云’了，这还是你第一次这样唤我。”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响在耳侧。 
“我去向大王请命，请大王另派她人去和亲。”他复又说道。 
一阵冷风袭来，我打了个寒颤，头脑顿时一片清醒，猛的推开他，“秋意渐凉，大人好生照顾自己。”便从他身边擦过。 
“我是认真的。”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置若罔闻。 
“尔一也是认真的，尔一不想连累大人，大人也无需为了尔一去淌这浑水，夜正浓，尔一先行告退，不扰大人赏月。” 
身后一片月色—— 





第三十二章：主仆情谊


因是中秋佳节，所以父王赏了些布匹首饰过来，堆了满满一室，小蔓显得很欢喜，我却无动于衷。对于一个瞎眼的人，再多的衣物首饰，即使再华丽夺目，怕也只是些虚无的东西，我让小蔓挑选些她自己中意的东西，剩下的便赏给了那些打扫兰苑的侍婢。我无心要在她们心中建立一个好主子的形象，只是这些东西于我确实毫无用处。
虽看不见宫中喜庆的颜色，但喜庆的氛围我却深深的感觉的到，每个人都显得很雀跃。
小蔓说，每到中秋大王都会准许婢女们出宫与家人团聚几日，也会特许宫中妃嫔的家人进宫来与她们小聚三日，所以大家每年最期盼的便是中秋佳节了。
小蔓还说，兰苑太冷清了，与中秋佳节的气氛太格格不入了，所以她打算着把兰苑都布置成红色、金色的暖色。她没想到，我一口便回绝了她，理由是这样的节日与我无关。是啊，我想要相聚的人不远，就在宫墙之外，可是若要相聚，实在是难上加难。
我想终究我连一个婢女都比不上，她们尚且可以和自己的家人团聚，而我呢？身份太尴尬了，不是婢女亦非妃嫔，她们可以享受到得东西独独我享受不到，这是身为公主的悲哀，宫中的王子公主何其多，我们的父王又想的起几个？有家不如无家。
我让小蔓将我扶到了一个可以毫无遮挡的能够对着月亮的地方，便遣退了她，我说，“难得佳节，你也回家和家人好好聚聚吧。”
“其他人都走光了，小蔓要留下来照顾公主。”
“你回吧，我尚且能照顾好自己。”想不到她还如此有心。
依旧未听见她脚步移动的声音，“小蔓，我知道你处处对我很好，尔一在宫中能有你照顾周全，是尔一的福气，可是，尔一并不想因此而扰了你与家人团聚的好日子。”
“公主这么说让小蔓无地自容了，如今兰苑冷清，小蔓又怎会放心公主一人独处兰苑。”
叹了口气，我接着道：“想昔日，尔一身在冷宫，没遇见雪鹰之前，也是自己照顾自己，尔一眼虽盲，四肢却还健全，倒也不用处处受人照顾。”
“公主，小蔓并无看不起公主之意，只是——小蔓自幼父母双亡，迫于无奈才进宫为婢，这么好的节日即使小蔓想回家一家团聚也无家可归啊！”话未说完已是字字哽咽。同样是个苦命的女子。
“哎，今后你就把兰苑当成自己的家吧！”
“扑通”一声，小蔓已跪在我身前，“小蔓谢谢公主能把小蔓以家人相待，在这宫中小蔓能够服侍公主也是小蔓的福气。”
我伸手扶她起来，“以后莫要这么说了，你我名为主仆，实则姐妹，以后大家能相互扶持便可。”
“恩、恩。”
“小蔓，只要你真心待我，我也会拿真心来待你，”我轻轻拍她的手，幽幽道，“尔一虽称不上什么好人，但自问绝不先有害人之心，倘若有人先陷尔一于不义，那尔一也不会客气。”
“小蔓明白，对公主也一直都是一心一意的。”她复又跪下。
“起来吧！你待尔一是什么心，尔一心里明白。”
“公主——”
 
 
“不必再多言，我很感激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有加，你先回兰苑吧，我想静一静，”转念一想，又开口道：“你帮我带个口信给齐蕤将军，告诉他尔一在此等他。” 
“公主？您？”小蔓满腹疑问。 
“我知你心中有疑，待日后有机会我再向你解释，如今，我只希望你将口信带到将军府，莫要再问，更莫要对外人提及。” 
“小蔓又怎敢要求公主解释，擅意揣摩公主的心思呢？小蔓只是替公主担忧，宫中本就耳目众多，王后和绮莲公主的眼线更是遍布兰苑周围，若被她们知道，想必又要惊起一番风浪。” 
“她们若要有心刁难尔一，即使没有当前这个理由，也会找出其他理由来，避无可避，又何必再避？” 
“公主所言极是，小蔓这就去请齐将军来。” 
我微微点头，“小心点，尤其是要注意虞王的人。” 
“恩，公主放心，小蔓定会将齐将军请来。” 
小蔓离开了，我闭上眼睛靠在了石阶上，偶有风袭来，小蔓？倘若你一直对我没有二心，我是断不会为难于你的。毕竟，在这后宫之中，你也照顾了我不少。 
齐蕤，我知你一定会来，可是，想起我无理的请求，对于齐蕤，心中有了莫名的愧疚。一直以来，帮我最多的人是他，在我最难的时刻，挺身而出的也是他，处处为我着想的人还是他，这些的人情，怕是一辈子也还不了了。想起初识他时，他的轻浮让我生厌，哪能想到他成了我生命中贵人。 





第三十三章：月下对饮


“公主找我？”不到一个时辰，齐蕤便已到来，我知他定是放下了手中的事，没有半点耽搁。齐蕤啊齐蕤，你如此待尔一，尔一又该拿什么来偿还呢？
“将军请坐。”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做在我对面。
待落座后，他方才开口：“中秋之夜，公主找我来所为何事？”
“尔一备了薄酒，可是难得中秋却找不到可以与尔一对饮的人，”叹了口气，我接着道：“所以便想起了将军，这后宫之中尔一能请的、能信的人也唯有将军了。”
“想不到齐蕤在公主的心目中竟有如此的分量。”
“只是今日是中秋佳节，扰了将军与家人团聚，尔一愧疚的很。”
“在下孑然一身，任何节日于我而言与平日并无区别。”
心里一愣，想不到他——表面看起来那么不羁的将军也有此一面，此番苦涩的话若不是由他嘴里说出来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将军莫要只顾说话，这酒是好酒，月是好月，就请将军陪尔一饮一杯吧！”我摸索到身前的杯子，却不慎打翻了杯里的酒，顿时一股酒香弥漫开来。
齐蕤立马跨到我身边，就着他的衣袖为我擦去裙摆上多余的酒水，“你若想喝酒，我来便是，何必自己亲自动手，夜凉如水，当心冷了身子，”句句窝心，边说边擦，我的心中却又是一片苦涩，如此简单的事都要假手于人，我究竟还能做什么？我介意，真的很介意我是个瞎子。
齐蕤见我愣在那里面露苦涩，却无只言片语，对我心中所想已是了然，“也许，看不到东西也是一种福气，至少那些世间丑恶怎样都入部了你的眼。”
“可是，世间的美态不也无福消受吗？”
“在这后宫之中，再美的东西都是表面的，又何必浊了自己的眼？”
“可是却连自己仇人的样子甚至是自己爱人的样子都不知道是不是又很悲哀？”
齐蕤沉默不语，我理了理裙摆，“将军请坐吧，尔一生来便如此，早已经习惯，只是要处处假手他人尔一实在过意不去。”
听着酒倒入杯子的声音，在这四下无人的夜里尤为清脆。齐蕤突然握住我的手，我一惊，正欲抽回，手心却传来一阵冰凉。
“呵——”齐蕤轻笑，可是听在我耳中却那么讽刺。
“对不起——”我握紧手中的酒杯，突然觉得自己在齐蕤面前那么的无地自容。
“你又何须跟我说对不起呢，齐蕤在你眼中不一直是个无赖吗？”
“不、不是的，到今时今日，尔一早把将军当成良朋知己了。”
“呵，不要再说这个了，来，我们干杯，共度中秋，共赏明月。”这一声轻笑听来却显得哀伤。
我知他一口便饮尽了杯中酒，我也毫不犹豫的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酒划过喉咙却火辣辣的疼，“咳、咳咳——”
齐蕤再一次的奔到我身后，轻拍我的背，待我理顺气之后才说，“不会喝酒又何必勉强自己，自己找罪给自己受。”语气里有责怪和心疼。
“齐蕤，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握紧手中的酒杯，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不知是夜太凉还是情绪所致。
 
 
“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和雪鹰在这几天见上一面。”他依旧在轻拍着我的背，然后又脱下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你——”我有些不可思议，他竟—— 
“你今夜邀我进宫不就是为此吗？可是我还是很高兴，因为你犹豫了，是怕我伤心难过吗？”是的，这是我的目的，可是我没有想到齐蕤竟是先将这个话说出来的，心下对齐蕤更加内疚。 
“你内疚了？”齐蕤蹲在我跟前，虽看不见他，但我感觉的到他目光如炬的看着我，那种目光让我很不自在。 
“尔一也不愿勉强将军做让将军自己都为难的事，将军能有这份心，尔一已很感激。”我将头转到一边以避开他的眼神。 
“如若没有雪鹰，你会爱我吗？”他将我的头转过来面对着他，认真的问道。 
“事实就是事实，又哪来那么多如若？” 
“那好，我们就说说眼前事，”他站起身子，幽然到：“你认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去逆虞王的命？” 
“尔一没有本事也没有办法，离大婚尚且还有一段时日，尔一就赌，以命为赌注！” 
“你、何苦如此，雪鹰真就值得你如此付出？我早说过，你若愿意随我走，不管天涯海角，我也愿意陪你去浪迹。” 
“雪鹰不值得，尔一更不值得将军如此。” 
一阵沉默—— 
终是齐蕤先打破了沉默，“难得佳节，能有你陪我月下对饮，共度佳节，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声声，一字字，敲击在我心上，终成一抹痛。 





第三十四章：萧


“到了，”齐蕤的声音有些低沉。
“有劳将军了。”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回府了。”
“恩——”
许久，也未曾听到他脚步移动的声音，我知他还站在那儿，心中怅然若失，欲开口再说些什么，终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径直向前走去，虽看不见，但我对兰苑的路基本上已经乱熟于心。
回房，摸索到枕下的萧，轻抚一阵，便毅然决然地往屋外走去。
兰苑的桃树林里，我一人在树下独奏。不知这片桃树林离宫门有多远，不知那高高的宫墙是否阻隔得了我的啸声，亦不知宫门外的雪鹰是否能感受到我此刻的心，只愿那浩瀚夜空中的明月能将这份相思传递。
“谁？”啸声嘎然而止，虽伴有啸声，但耳朵敏锐的我还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却不是小蔓的。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回答，却更让我感到不安，本能的握紧手中的萧，运足内力便向前方扫去，却不想扫到一半再无半点动静，手腕被生生捏住，稍一用力，手一软，萧便从手中滑落。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武功。”虞王飓墨的声音自上前方传来。
“原来是你！”抽回被他捏住的手，我冷冷地开口：“把萧还给我！”
“这么紧张这支萧，莫非是你的心上人雪鹰所赠。”他虽是在问我，但句句弩定。
“不论这萧由何而来，也轮不到你来管。”
“本王是管不了，不过本王要如何处置一支萧恐怕还是有能力的。”
我撇开脸，不想面对眼前这个人，跟他在一起，总会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我浑身不自在，最重要的是面对他总是让我感觉怒气难消。索性懒得搭理他。
“中秋月，团圆夜，宫里的各位主子都盛装打扮聚在一起对月言欢，却没想到一向孤傲清高的尔一公主却只能形单影只，对月吹箫。”
一席话，已是将我讽刺得无言以对，若不是他，我又岂会落到如此境地，与雪鹰，两个人，明明离得那么近，只因他，在中秋夜也相聚不得，吹着雪鹰送的萧，谱的曲，慰藉心灵，半途却还要受这个男人的讽刺。
“既然如此，虞王又何以出现在此呢？”
“本王只是来看看本王的虞王妃是否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只是，虽只看见你一人，却还是让本王感到很失望，因为人虽在，心却早已飞出这宫墙了。”
“兰苑尽显凄凉，实在不适合虞王在此久待，恕尔一不送了。”
“呵——好个尔一公主，本王好意提醒你一句，三个月后，本王便会班师回虞国，到时候也就是你我大婚之日，更是你与雪鹰相隔天涯之时！”
我并未搭理他，弯下身子寻摸着掉落在地上的萧，心中冷笑，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我想好对策，而眼前最重要的便是寻到那支萧。
“不错，越来越冷静了，但愿有一天你不要跪在地上求本王。”说完，拂袖而去。
只是，他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我趴在地上的手颤抖了一下，几次交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已大致清楚，既然他能说出此番话，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亦听得出他并非是在跟我开玩笑。
手继续在地上寻摸，扰人的问题我不想多想。
 
 
不多时，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我不予理会，脚步声到了我跟前，便停了下来。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语气有冷漠也有不耐。 
“本公主难得雅兴，在中秋宴上不曾见到妹妹身影，好心来此看望妹妹，怎么妹妹就这么不想跟姐姐说话吗？”又是阴魂不散的绮莲。 
“怎么姐姐不在宴上欣赏歌舞，倒跑到尔一这个冷清清的兰苑来了？” 
“宴上少了妹妹，绮莲觉得无趣多了，便来此处看看妹妹中秋佳节过得可好。” 
“托姐姐福，尔一自在的很。”指尖触摸到了箫，心下一喜，正欲伸手去拾。 
“如此便最好了，”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怎么？妹妹在寻这支萧啊？”不待她说完，她已率先拾起了萧，萧身从指尖滑过。 
“啊——”欲抢回来，手指却传来一阵剧痛。 
哎呀，看我真是太大意了，想帮妹妹拾起这萧的，却不想把妹妹的手给踩了，边说还边用力的支。可恶！ 
我紧咬双唇，十指连心的痛，硬生生地忍住，在这个女人面前，再苦再痛我都不会逊她半分，我蹲跪在地上，想站起来，手却被她踩住，动弹不得。 
“尔一公主果然有骨气啊，不过，为了区区一支萧，也不用跟本公主行此大礼吧！”她笑得怡然自得。 
“如今，父王已不再宠尔一，尔一亦无心与你争锋，为何你总要处处刁难？” 
“因为，本公主喜欢——”说完，又是一阵用力。 
嘴角袭来一股腥甜味，即使咬破嘴唇，我也决不吭一声。 





第三十五章：虞王飓墨


“绮莲公主就是如此对待本王的妃子的吗？”
飓墨的声音传来，那么平静的一番话，却让人听了不寒而栗，顿时兰苑一片宁静，他竟去而又返了。
“参见虞王——”
“绮莲见过虞王——”
众人纷纷行礼，绮莲也终于拿开了一直踩在我手上的脚，我慢慢站起来，凭着直觉，也忍着痛一把将绮莲手中的萧抢了过来。
“你——”绮莲似要发作，但偏又碍于虞王在此，也未再多说什么。
呵，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在这灵国王宫，惧怕虞王的竟比惧怕灵王的人还要多，就连那么骄傲刁钻的绮莲公主也收敛万分，不知是身为灵国人的悲哀，还是父王的悲哀。
“绮莲公主是否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呢？”飓墨再次开口，声音亦如先前那般平静。
“绮莲——绮莲只是见妹妹趴在地上寻那支萧，绮莲知道妹妹眼睛不便，亦知道那支萧乃雪鹰所赠，对妹妹定是意义非凡，所以，所以便帮妹妹拾起那支萧，却不小心踩到了妹妹的手。”
好个绮莲，连回答个问题都不忘要将我绕进去！
“尔一公主的眼睛不便，没想到连绮莲公主的眼睛也不便了，可惜了那双美丽的眼睛。”我相信这番话，定是让绮莲的心凉透。
“此事是绮莲的疏忽，让尔一妹妹受苦，绮莲心中也万分难受。”
“中秋宴还未结束，绮莲公主离开了那么久，若是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绮莲谢过虞王提醒，那绮莲先行告退。”这么低声下气、温婉柔顺的绮莲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待所有人都离去后，这里又恢复了一片安静。可是，我知道，他还未离开。
“看来，你在这宫里的人缘很不好。”依旧是平静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这次听他说话，却感觉不到寒意。
“尔一在这宫里是什么样的人缘虞王不是很清楚吗？”
“看来离了本王你的处境并不好过，不知——选你为虞王妃是救了你还是解救了宫里的其他人？”
我一阵轻笑，“在你还没来这灵国之前，尔一不也活到现在，何况尔一也并不需要你的相救，更别提尔一此番会感激你。”
“本王从来就没想过你会感激，亦不需要你的感激，本王只是要让你看清楚，这里虽是灵国，但敬畏本王的人并不比在虞国的少。”
好个狂妄自大的人！
“难道你去而又返就是为了让尔一看见你在灵国有多少人敬畏你吗？”
“算是吧！却不巧让本王看到了尔一公主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了些许桀骜。
“你不是本来就故意那么晚出现，好看尔一的笑话吗，如今看到了，也可以自便了。”忍着手指传来的痛，我握紧萧，转身欲离去，这个男人，我自认没本事和他**，也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
 
 
“这都被你洞悉了，看来你的武功底子不错嘛，又是雪鹰教的。” 
“与你无关！” 
“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以为可以走得了吗？” 
他一步上前，拉住转身欲走的我的手，力道不大，却还是让我感觉到一股锥心的疼，“啊——”忍了那么久，被他一拉，却没能忍住。 
明显的感觉到他放轻了手的力道，“伤得不轻。” 
“毋庸你操心。”欲抽出手，去徒劳，只让疼痛加剧，皱紧眉头，隐忍着。 
“哎！”是我的错觉吗？竟隐约听到他叹气的声音，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他，怎么可能？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女人，不过，这场游戏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你慢慢玩，尔一没兴趣陪你玩游戏！” 
“游戏没有你就不好玩了，”他突然举起我的手，回去得让你的婢女给你的手上点药，不然留了病根可就是一辈子都疼了。”我突然愣住，这个男人我越来越搞不懂了，不过，我又何时懂过他呢？ 
见我愣住，他忽然笑道：“怎么？见本王突然对你这么好，有点吓到你了？” 
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也会笑，印象中，是第一次听到他语带笑意，不是冷笑。 
忍着痛使劲抽回手，“尔一是被吓到了，尔一还是比较习惯之前那个虞王，不管你想要怎么做，尔一也定当奉陪。” 
这一次，他没有阻止我的离开，背后却传来他爽朗的笑声，“哈哈，换了种口气跟你说话，竟就把你吓到了，那本王虞王一定根你好好玩到底，有趣，有趣！” 





第三十六章：送药


拖着有些疲累的身体回到寝宫，许是听到我房门的动静，不多时小蔓便过来了，一见到狼狈的我和受伤的手，她急忙奔了过来扶住险些跌倒的我。
“公主，您怎么了，怎么才出去了一会就弄成这样？”她扶我坐下，又倒了一盆水进来帮我擦拭脸颊和手指。
“小蔓，谢谢你！”我拉住她忙碌的手，由衷地感激她，现在只有她在我身边，也只有她能帮我清洗一身的污秽，不感激她又能感激谁？
“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伺候公主本就是小蔓份内之事，如今看到公主这样，只怪小蔓照顾不周，还请公主别说让小蔓愧疚的话。”她语带哽咽，边说边帮我擦拭，即使泪珠滴下来，她也不管，任由那泪水滑落。
泪水滴落在我手上，滚烫滚烫，沁到伤口，揪心的疼，我却怪不了她。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吧！尓一以后再不说害小蔓流眼泪的话了。”
“公主，究竟是谁这么狠心，竟将您的手伤成这样，那么好看的一双手，日后可还要吹箫谱曲的。”
“傻丫头，又不是好不了了，在这后宫里，想要置尓一于死地的人怕是你我十指加起来还数不完，又何必计较谁是谁呢，最重要的是尓一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小心应付便是。”口上说的自是一些慰人体己的话，我虽为公主，但从一出生起，便幽居冷宫，最学不来的便是贤德与宽宏，这仇我定是要找绮连一一算回来的。
“公主能这么想就好了，小蔓虽只是个婢女，但宫中的尔虞我诈也看得多了，相信那些作恶之人迟早有一天会栽跟头的。”
“尔一也信这一点——”总会有这一天的。
突然外厅传来声音，“奴才受命来给尓一公主请安——”
明显的感觉到小蔓的手一颤，我与宫中众人相交的并不多，是谁会深夜遣人到访？
我示意小蔓出去，“告诉那个人，说尓一身体不适，就寝了。”
“是，公主，您先好生待着，小蔓去去就来，再为公主上药。”
“嗯。”
手指的疼痛未减轻半分，那个女人也真够狠的，单是一只脚都能让我揪心的疼，被她算计了那么多次，不是没长过心眼，只是——那萧确是我心爱之物，我又岂会让它丢失？
门“哐当”一响，不到片刻，小蔓已经回来，她有些惊喜地道：“公主，原来是虞王知道公主手受伤了，所以特意命人把这药捎过来，还嘱咐公主定要好好让小蔓为您上药。”
是他？他此举又是为何，若不想让我受伤，那他早就该出现制止绮莲，眼看着我受伤了，又送这药来，不懂，实在不懂。
 
 
“公主，看来虞王还是挺关心您的啊，我就说嘛，任是哪个男子见了公主都不会不动心的。”她犹自兴高采烈地说到，说得竟像是她受了多大的恩宠似的。 
见我沉默不语，她有些悻悻然，小心翼翼地问我：“公主，那这药还上吗？” 
我莞尔一笑，“上，怎么不上？虞王送的药定是好药，如若不上，岂不负了虞王的一片好意？”最重要的是对不起我的手。 
小蔓顿时点头应和，轻轻地将药膏敷在我手指上，指间立即传来一阵冰凉，先前的火辣感也消失不见，沁人心脾的凉意顿时让我感觉好生舒服，呼出一口气，“果然是好药！” 
“是呀！不过片刻功夫，公主的手就消肿了不少，相信不过几日就会痊愈，而且还不会有疤，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病根。看来虞王对公主还是上了心的！” 
上心？我一笑置之，他安的什么心，外人自是不明白，但我相信，他决不会那么好心，正如他所言，他不过是无聊，在灵国后宫玩的一些小把戏罢了。 
“小蔓，忙了这一阵，你也累了，今天本就是中秋佳节，还让你为我忙到这么晚，快些下去休息吧！” 
“公主，小蔓不累，倒是您看起来累了，您且好好休息，小蔓先告退了。”她扶我躺下，为我盖好被子，并将我的双手置于被子外，便退出去了，事事周到，句句窝心，任谁也挑不出半丝不足，如此可人，留作婢女倒有些可惜了。 
中秋佳节，如此便过完了，先有齐蕤共饮，再有绮莲挑衅，后有虞王送药……终是没有见到我最想见的人，到最后，也只剩我一人，在无边的黑暗里，独过中秋。 





第三十七章：梦魇


不可否认，飓墨送的药果真是好药，不过几日，手已经恢复如昔。这几日，及云和齐蕤都来看过我，但大多时候都是相对无语，最多也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便离开了。
小蔓调侃我，说我是个幸运的女子，眼睛虽然不便，但一点都不影响别人对我的好，别人，自然指的便是他们。
我牵动嘴角，“即使姿色平凡，身边也不需要太多的人对自己好，只一个，并能与之相爱偕老，才是幸运。”
许是见我神色落寞，小蔓并未再多言，随即递了一碗粥给我，并服侍我喝下，感觉到天空似乎比平日里亮敞些，也暖和些，想必今日是个好天气，遂让小蔓扶我到那片林子里躺下。
“太久没晒太阳了，感觉人都要霉了，我想小睡一会儿，你也不用在这里侯着了。”
“是，公主。您好好歇着，有什么需要叫小蔓便是。”
想不到在深秋时节还有这么一个艳阳天，偶有风吹过，也夹杂着一丝桂花香味，三三两两的叶子被风吹落，飘落在我的脸上、身上，那种感觉似雪鹰的手，在轻柔地抚摸我。
眼皮越来越重，我知道自己睡意渐浓，却无意清醒，似乎，我已经很久没有像此刻这么轻松，也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心的觉了。那么，在这慵懒的午后，就放任自己一次。
“尓一，醒醒，醒醒——”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轻拍我的脸，好温暖的手，好熟悉的声音！多少个午夜梦回处，我渴望被这个声音叫醒，被他的手拥在怀里！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顿时伸手抱着他，真真实实的感觉，连体温和心跳都感觉的到，不是梦，不是梦！
“鹰，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泪水湿润了眼眶，这一刻，我什么都不要管，任他是虞王灵王，还是王后绮连，我统统不在乎。
“你憔悴了很多，”他抚摸着我的脸，心疼道：“听说你受伤了，怎么不好好养着，在这里就睡着了。”
“伤早就好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总爱到这里来，因为这片桃树林是你为我种下的，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好好的感受你。”
“真傻。”雪鹰一把抱紧我。
我也抱紧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推开他，握紧他的双肩，“为何你会进得宫来？”
“是齐将军。”
对啊，中秋之夜他说过，定会想办法让我与雪鹰聚上一聚，犹记得当初的本意便是求他帮这个忙的，没想到他率先悟出了我的心意，未等我开口，便道出了我的请求——原以为他也只是说说，却不想他当真挂在心上。
“不管怎样，能再见到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复又抱紧我，“别，我还要和你浪迹天涯，又岂会满足于仅见一面。”
我放肆地笑着，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只觉周身都被阳光照着，无比的温暖。
“呃——”还来不及收起唇边的笑，一股刺痛便自腰间传来，我顺势倒在雪鹰的怀里，无比的震惊，失望、绝望的泪水如决堤的洪夺眶而出。
“对不起，尔一——”他依旧抱着我渐渐瘫软下去的身体，平静的仿似一切都未发生。
 
 
“为什么——”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逐渐流失。 
“我们不会有以后的，我说过会和你浪迹天涯，我不会食言，我会带着你的骨灰离开这个地方。”他说的依旧那么平静，依旧充满爱意，可是我却感觉到刺骨的寒冷，片刻前还感觉那么温暖，现在却比冬天的寒冰还要冷。 
“只要，只要你说想带我走，你知道，我就会义无反顾的跟你走——”抑制住浑身的颤抖，感觉抱着我的这个人无比的陌生。 
想不到，最后捅我一刀的人竟是卧日思夜想的雪鹰，我曾经那么义无反顾哪怕倾尽所有也要去爱的雪鹰！ 
“没有机会了，我们两个人终究不同命，要走出这深宫，只能活一个。” 
“那，曾经的一切都只是假的，终究抵不过你的命重要？”我绝望地说道，任是意识越来越模糊，我也要弄清楚，我不甘心，终其一生所换来的便是这样一个下场。 
“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你。”他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在我的唇边，却冰冷不已。 
“啊——”他突然用力一扯，那柄没入腰际的短匕便被他生生扯了出来，血溅了一片，顿时涣散的意识又集中起来。 
我仰身而起，感受到得依旧是那片温暖的阳光，呼出一口气，原来是一场梦，竟那么真实—— 
擦了擦额际的冷汗，惊恐不已，摸了摸腰，并无半点不适，刚刚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犹在，抹了抹脸颊，竟是湿漉漉的一片，那么爱雪鹰的我怎会在温暖的午后做这个怪梦？它意味着什么？可它却那么真实，真实到我以为一切就像刚刚发生的那样。 
晃了晃脑袋，我，这是怎么了？感觉得到雪鹰那么爱我的，那我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一阵风吹来，拢了拢衣领，竟感觉有些冷，思绪也随着这风吹乱了。 





第三十八章：相见


接下来的时间，我沉浸在刚刚那个梦魇里无法自拔，平静地我，内心却似翻江倒海，无比的惶恐与无措。
“公主，公主——”
小蔓的声音将我的理智拉了回来，竟不知道她唤了我多久。
“什么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平静一点，可说出的话却显得冷漠。
“公主，您没事吧？小蔓见您起色不大好。”小蔓谨慎地说道。
“没事儿，就是刚刚做了个梦。”
“梦？呵呵，公主，难怪刚才小蔓叫您那么多声您都没反应，吓得小蔓还以为您撞邪了呢，原来您是还沉浸在梦中呀，定是梦见雪鹰大人了吧！”
是梦见雪鹰没错，却是个想都不敢想的噩梦。我站起来，甩了甩胳膊，意图使自己清醒一点，也精神一点。
“你来唤我究竟发生了何事？”我知道一般情况下小蔓是断不会贸贸然地来惊扰我的，既然来了，定是有事。
“哎呀！瞧我这破脑袋，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公主，有个人来见您了。”
“这次又是谁啊？”从一开始我这兰苑就没安静过，隔个几天便有人到访，不是说些虚伪的场面话，就是故意来刁难，再有人来也提不起我多大的兴致。
小蔓却不再回答，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双温暖的臂膀自身后环上我的腰，然后是一个温暖的胸怀贴上我的背。
“鹰。”我轻轻唤到，靠在他怀里，笑了。心，却不再平静，一向不受外界干扰的我终究还是逃不了那个梦魇的缠绕。
“公主真厉害，一下子便猜出来了，刚刚公主才梦见雪鹰大人，如今，梦境犹在，人也真真实实的出现了，看来当真是美梦成真呀！你们先慢慢聊着，小蔓到门口守着。”小蔓说完便离去了，顿时，桃树林里便只剩下了我与雪鹰两人。
尽管，和梦中感觉一样，但这一次，我知道不再是梦。感受着雪鹰吹在我耳窝的气息，心中纠结万分。正如小蔓所说，梦境犹在，人便真真实实的出现了，若是美梦，我定然欣喜不已，也应了那句“美梦成真”了，可是——
“终于又见到你了。”他将脸埋在我的颈窝，情绪抑制不住的激动，却被他控制住了。
我慢慢抬起右手，握着他的手，十指紧扣。
“我终于等到你了。”
“你憔悴了。”他边说边抚摸我的脸，和梦中的场景那么相似，让我的心也不自觉得颤抖了一下。我努力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梦与现实都是反的，我与雪鹰一直都是相爱的，此刻，只是两个相爱的人聚到了一起而已。那么，我还在顾虑什么，一直期盼这一刻的到来，如今总算是盼到了，为何还要犹犹豫豫呢？
想到此，我不顾一切的转过身，回抱住雪鹰，与他面对面的抱着。
“只要能盼到你，让尔一受多少苦都心甘情愿，憔悴，又算得了什么？”
 
 
“那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就在这个温暖怡人的午后，兰苑的桃树林里，我与雪鹰相拥而立，偶有风吹过，衣诀飘飘，恰似一对神仙眷侣。 
“是谁送你入得宫来的？”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将这个问题问出来，也许就是为了验证梦境，心中终究还是存有疑虑的。 
“及大人。” 
“及云？”我有些诧异，为何及云会好心让我与雪鹰相聚，虽有疑惑，但心中已是松了一口气，梦与现实果然还是有差距的，那我为何还要苦苦的执着于梦境。 
“对呀，虽然我一早便看出及云对你有情，却没想到他的胸襟如此广阔，说不想看见你日夜饱受相思折磨，定要将我送进宫来与你聚上一聚，看来，他对你也是用情至深啊！” 
这些话是我始料未及的，及云的情意我虽早有所觉，但没想到竟发展到如此地步，不管怎样，这一次也多亏了他，日后抽空定要好好的答谢于他。 
“那日后有机会我们定要好好的答谢及大人，此事若被人知晓，他也脱不了干系，我们受他恩惠在前，断不能让他因我们而受到牵连。” 
“那是自然，能见到你一面我已不知在内心祈祷了千万次，可是，怎么够，怎么够——” 
“别说那些听了教人伤心的话，尔一别无所求，只求你平安无事，一辈子记得尔一就好。”我轻轻将脸靠在他的心口上，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觉得无比的安心。 
我深知，想要离开这里，难于登天，何况我们还欠着及云的人情，又怎能一走了之，弃他于不顾？此刻，我只想安安心心的倚在雪鹰的怀里，什么也不想，就好好感受。 





第三十九章：悲情殇


淡淡的桂花香味随着风飘过来，弥漫在桃树林里，颇有诗意！
我淡淡地说，“鹰，及云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便陷他于不义，所以——离宫之事我们还要从长计议。”
“此番好不容易进得宫来，我便是下定决心要带你走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带你离开这里。”
“可以吗？”想到以后，我不禁有些忧心，如果真能那么容易就离开这儿，那我们又岂会拖到现在？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出宫的。”他加重了双臂的力道，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似怕我羽化而去。
我将下颚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享受着他给的温暖与宁静，不知为何，竟有了想哭的冲动。
然后他轻轻地将我的身体往外移开一点，猝不及防的，一股刺痛便自胸口传来，他又一把抱紧我，依旧沉浸在享受中的我还来不及呼出半字，唇已经被雪鹰封住，那么深情的吻，和着我的泪水，冰凉冰凉。
我仍闭着眼睛，即使这样，也阻止不了越流越多的泪水。
双手撑着他的胸口，却怎么也推不开他。
“想不到，那个梦果真的是真的，我既早已知道你会伤我，却还是傻傻的以为，那不过就是一场梦，相信爱我的你是断然不会伤害我的，直到现在，明显感觉到你亲手将这匕首插在我的胸口，我依然不相信——”我喘着粗气，忍着心痛，终是将这番话说出了口。
当匕首插入胸口的那一刻，我感到更多的是心痛，比被匕首插了一刀还要痛。
一阵沉默，就是只言片语也不屑再对我说了吗？感觉身体越来越无力，慢慢的往下滑去。
雪鹰却突然将我抱的更紧，“尔一，我——为何会？”他的声音显得很急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千万不要有事！”他使劲摇晃着我，让我没有昏睡过去的机会。
雪鹰啊雪鹰，枉我尔一自诩聪明，竟猜不清摸不透你是怎样的人，这么多年的真心付出换来的便是这样的下场，你究竟是怎样的人，既伤了我又何苦做出一副紧张的样子，这只会让我生厌。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如若你害怕被我连累，不想与我一起，直说便是，我尔一又岂是厚颜之人，既说要带我走，又何须伤我，你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我便会为你抛出性命，为何，为何你竟要如此待我——”说到最后，声音俱已颤抖，已然无力。
雪鹰顿时无言，我仰着头，只感觉脸上一片冰凉，惊醒了意识有些游离的我，竟，是雪鹰的泪。
脸上，额上，眼睛里，都滴满了他的泪，他为我哭了，这个刚刚亲手将匕首插入我身体的男人现在竟在为我掉眼泪！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对不起，尔一，”他轻轻将我打横抱起，然后他自己也坐在地上，将我放在他的腿上，“没想到是我亲手害了我最爱的女人——”声音听起来无比的痛苦，边说泪边流。
“够了——”不想再听见他说这些虚伪的话。
突然，我笑了，“鹰，”我唤他，可我的声音却是颤抖的。
 
 
“尔一，原谅我！”雪鹰将他的脸紧贴着我的脸，即使是湿漉漉的一片也不在乎。 
泪，依旧是不受控制的至我的眼角滑落。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这一刀伤得我有多深？它将你我之间的情意彻底地斩断了，我恨你——爱与恨得距离本就只有一线之隔。 
“知道吗？母妃临死的时候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她说，我的眼睛是有机会复明的。”边说我的泪边流，越流越多。 
“真的吗？那太好了，告诉我，需要什么东西，我立刻帮你取来，还有，你的伤——我也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未多加理会他的话，我继续用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说道，“她说，什么都不要，只需要一个男人的眼泪，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的眼泪，可是为什么，我的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我感觉得到雪鹰的身体在刹那间僵硬。 
“我以为你爱我、宠我，原来也不过是虚情假意，可你不真心倒也罢了，何以还要伤我？”说完我拔出插在我心口的短匕，往雪鹰身上扎去。“你走，不要让我再遇见你——” 
看不见雪鹰的表情，也看不见我的匕首扎在了他的哪里。他武功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有事的！终究，我对他还是下不了狠手。 
他默默地承受着，未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抚摸我的脸，而我的血越流越多，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只是隐隐听到他说，“对不起，尔一，我真的无心伤你——我一直以来对你都是真心实意，我也不知为何你的眼睛——”许是见我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终是将我轻轻地放在地上，对着门口制造了一些响动，不一会儿，就隐约有人来将我扶起——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我知道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四十章：心殇


当我悠悠转醒的时候已是半月之后，眨了眨眼睛，依旧是一片漆黑，小蔓见我有动静，早已是激动的吐不出半句，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不停地重复，“公主，您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对着小蔓，本想安抚她几句的，却有心无力，“小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遣退所有人，因为我不想在人前表露我的情绪。
听我如此说，小蔓先是一愣，随即声音哽咽道：“小蔓不知那日公主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还请公主不要多想，赶快把伤养好，毕竟，关心公主的人还是有很多的，”吸了一口气，她接着说道，“小蔓知道公主现在情绪不稳，心里也憋着委屈，您先歇着，小蔓这就去禀告大王您醒了。”
“慢着——”我出声制止住了欲离去的小蔓，“别去，你跟我说说这些天都有谁来过这兰苑。”
“恩——有及大人，齐将军，大王，虞王，还有王后和绮莲绮微公主，哦，对了，芸妃娘娘也来过几次。”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醒的事情先不要惊动其他人。”
“公主——”
“照我的吩咐做便是，我只想安静，不想有人扰了我。”
“是，小蔓告退。”
门“吱呀”一声被小蔓关上了，我躺在床上不停地想着，及云、齐蕤还有襄芸来看我，我知道他们是真的出于关心，至于那个飓墨，我便是猜不透了，于关心好像说不上，若说是来看我还有几分活命机会，也实没必要；父王？自然是看在了我顶了个“虞王妃”头衔的面子上，倘若我出了什么事，他又如何再拿一个“虞王妃”来顶替？王后是一国之母，不管出于何种心理，也理应来看望；至于绮莲绮微姐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们定是来看我伤的多重，恐怕也在暗自祈祷我这一觉不醒。
没想到，我这一伤，竟也还牵动了那么多人。
翻了个身，手不经意间伸到了枕下，指尖处一阵冰凉。泪，又那么毫无预兆的流了出来。摸出枕下的萧，握在手中，放在颊边，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过往，那些单纯和快乐，原来都是假的。他演得那么好，那么真，让我情不自禁的以为他就是爱我的。或者，我还应该感激他，只是刺伤我，没有刺死。我听到了泪滴落在萧上的声音，真的可笑，母亲的死没让我落下半滴泪，他的不真心，他的背叛，他的离开却让我哭得肝肠寸断。
他，为何要如此对我？为何——
眼前浮现的是与他朝夕相对的情形，初识他时，他不顾我的反对，毅然抱着我飞上了那片悬崖，也就是在那片风中，心被吹得柔软了；后来，心就为他毫无保留地敞开了，任由他在里面沉沦，桃花林里，我吹箫，他舞剑，他弹琴，我跳舞，宛如一对神仙眷侣；就连母妃的离世，也是他在帮我张罗，也就在那个时候，一切都变了，出了冷宫，便以为前路是美好的，他被父王派去剿匪，我在宫中与人**，任是再累也不在乎；为了让他回国能第一眼就看到我，生生落进绮莲的陷阱，受人侮辱，也不忍告诉他半句；为了保他周全，甘愿被困王宫——
曾经那个高傲的尓一为了他早就抛弃了一切，面子，尊严包括生命，而如今躺在床上这个怨天尤人，憔悴不堪的人还是曾经那个我吗？
 
 
如若我当初不曾对他动心，便没有把柄，又岂会由着绮莲她们算计，还心甘情愿地往那些陷阱里跳？终落得如此下场，咎由自取！ 
不怪谁，只怪自己太天真，以为爱情就是全部，以为那个男人就是我的全部！ 
握着萧的手越来越用力，似要将这萧捏碎，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也不管，已然麻木。 
耳边想起的是他将这支萧送给我时说的那番话，他说这支萧随他走南闯北有十几年了，简直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还说若他有事不在，而我想他的时候就可以吹这支萧——然后，在他的惊呼声中，我剪下了一束头发送给了他，我说，你将你身体的一部分送给了我，那我也将我身体的一部分送给你—— 
“噗——”喉咙传来一股腥甜，压抑不住的血气，喷口而出—— 
趴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为什么，到此时此刻，脑海里全部都是和他的回忆？ 
无力的瘫软下去，心中默默地念道：雪鹰，我尓一放任自己再想你一次，最后一次，想过之后，心里便再也没有你。 
因为，心已殇，如何还有人？ 





第四十一章：终是陌路


来不及擦干眼角的泪痕，门已然被推开。
一个巨大的身影直接向我的床边袭来，然后，我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咳、咳咳——”刚刚咽下去的血腥味又再次袭来。
“好点了没有？”他一边说，一边帮我拍着后背，以理顺我的气，我却是浑身一震，竟是飓墨！刚刚那么温柔的语气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不理会我的僵硬，飓墨继续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道：“看来伤的最重的不是你胸口上的那一刀，而是你的心——”边说边为我拭去嘴角的血渍，“到底伤得要有多重，才可以让一个好端端的人生生吐出血来。”
我将头扭向一边，维持着沉默，累了，似乎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也没有了。
飓墨却一把将我拉回他的怀抱，死死地抱住我，头顶传来他的叹气声，“哎！看到你这样我竟感到心疼。”
“可不可以——求你，放了我？”我牵动嘴角，轻轻地说道。
飓墨抱着我的手却是一僵，“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出宫？”
“我只是想让出‘虞王妃’的位置——”
还不待我说完，飓墨便已发怒，他打断我的话，对我吼道：“想都不要想——”耳中立刻便出现“嗡嗡”的声音，好暴戾的男人！
头被他吼得发晕，感觉身体里的力气又在慢慢地流失，一股凉意从脚底袭来，慢慢地蔓延至全身。
发觉到我越来越软的身体，飓墨无奈的将我放平在床上，感觉到越来越近的气息，我紧张了。
捏紧身子两侧的床单，头脑里浮现了当日在树林里被辱的画面，他的气息越来越近，浓烈的热气喷吐在我脸上，就像是给我甩了一个耳刮子。
突然脸上一凉，颈窝处却是一暖，“你在紧张，”他用无比肯定的口吻说了这句话，然后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我紧闭双眼，顿感惶恐，“想不到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见我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他索性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我的颈窝，呢喃道：“就算你心灰意冷，心如死灰，也逃不开了，你我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那个雪鹰——你记着也好，忘了也罢，我都不会介意，他只是过去，一个没有了任何意义的人，我不会再去为难——”
我猛然睁开紧闭的双眼，虽然也只是多此一举。响在耳彻的一席话，无比的温柔，吐出来的气息还是热的，甚至于我们此刻的动作都还是暧昧的，可是，说出的话却教我心凉，头脑也顿时清醒，为什么总要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来牵绊我，我失去的还不够吗？就算是惩罚也够了吧！
一直到飓墨离开，我的头脑里回荡的依旧是那一句话，“你我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不停地回响，直教我头疼欲裂。
“公主，公主——”小蔓叫醒了意游神外的我，“齐将军来看您了。”
我点头默许，立马，便有脚步声传来。
我以为齐蕤会问我些什么，终究等了很久，也未听见他开口，小蔓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下，偌大的寝宫里便只剩下我与齐蕤两人的呼吸声以及我偶尔的咳嗽声。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他终于开口，一句话却更让我不知如何回答。 
“还由得了我自己吗？” 
“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是做不了的。” 
“我想——呵，我只想自己从未来过这世间，只想自己不是尔一，只想自己从未认识过你们，可是，行吗？”我反问。 
“尔一——我还是当初那句话，如若你不想待在这后宫，我愿带你走——”。 
“走到哪里还不是一样。”拽了拽被子，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齐蕤，过多的情绪我不想被他看见，他帮我的何其多，我能还的何其少。虽然，我所经历的他都看在眼里，但是，我不想将他卷入我一团糟的生活。 
“我不明白，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雪鹰会如此对你？”他压抑住浑身的怒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不明白，我又何尝明白？“都过去了，也结束了，从此，在尔一的世界里，再没有雪鹰这个人，”顿了顿，忍着心痛我接着道：“尔一与雪鹰，终是陌路！” 
“那，你打算乖乖的当虞王妃吗？刚刚来的时候我正巧看见虞王从兰苑出去。”他接着问。 
“齐蕤，一直以来，只有你最懂我，不管将来发生何事，我都希望你看着就好，不要管我——” 
“不管将来发生何事，我都只希望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样子，于愿足矣！” 
谢谢你，齐蕤—— 





第四十二章：前奏


不过几日，我的伤已好了一大半，只是心情还有些阴郁。
父王偶尔也会来看我，他来的时候，我表现的特别的乖巧柔顺，与先前的争锋相对简直判若两人。
他笑嘻嘻地拉着我的手坐下，关切地问：“可好些了？”
“父王，尔一早已无恙，您国事繁忙，实不该为尔一操心。”
“你是本王的女儿，哪有不操心之理？等再过几日，你的伤痊愈之后，本王就大摆宴席，为你好好冲冲身上的晦气。”
“全凭父王做主。”
“尔一啊！你这一伤可感觉全变了个样——不过，如此甚好，这才像是本王的女儿，灵国的公主呀！”
“过去是尔一太过偏执，所以与父王才有诸多冲突，如今，尔一死里逃生，自然明白了许多，也知过去是尔一太任性，总是意气用事，惹了父王动怒，也为父王平添了许多麻烦，”说着我便站起来对父王行了个大礼，“还请父王原谅尔一之前的任性。”
父王连忙扶起我，“你能有此觉悟本王很是欣慰，如今也不晚，你伤还未痊愈，以后在本王面前这些俗礼就免了罢，你依旧是本王的乖女儿。”
刹那间，我与这个男人的距离似乎很近很近，仿似之前的种种一点都不影响这幅慈父善女的和谐画面。
“难得妹妹幡然醒悟，真是可喜可贺呀！”绮莲的声音适时的岔进来，我一点都不意外，眼见我和父王言归于好，似要夺了她在父王面前的宠，心气高傲如她又岂会坐观全局？
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等的就是你！果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
我再次站了起来，低眉顺眼，“原来是绮莲姐姐，尔一身子不便，未能远迎，还请姐姐莫怪。”
“绮莲见过父王——”她走过来并未扶起我，“绮莲听闻妹妹大病一场后，着实像变了个人儿，实在放心不下，便过来瞧瞧，没想到父王也在这里，没扰了父王与妹妹谈话吧！”
父王却是先扶起还在行礼的我，方才答道：“看你姐妹如此情深，本王倒也欣慰，只是，这兰苑虽是清幽之地，但好歹也是公主的寝宫，即便你身为姐姐，该有的礼数也是少不得的，日后若要进来，还是要先遣下人提前通报一声才可——”
“是，父王，绮莲知道了——”然后，我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愤恨的目光向我投来，绮莲呀绮莲，这只是我索债的前奏，你欠我的，我发过誓，会让你一一偿还，如今，我尔一什么也没有了，更没有顾虑了，你要如何待我，我定与你**到底。
 
 
“父王，其实自从尔一出了冷宫，在宫中的这些日子多亏有姐姐照顾，这兰苑，就好比是姐姐的第二寝宫一样，姐姐何时来何时走都一样，又何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呢？” 
“父王知你一向情深意重，可也不能因此坏了宫中规矩，而且，你如今贵为虞王妃，你又不舍得搬离兰苑，自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进来随意走动的。”‘什么人’，自然也是包括绮莲，想到此，心情不觉好了许多。 
“尔一受教了，日后也定当好生在兰苑修身养性。” 
我相信这一席话已是给绮莲一个大大的下马威，也相信她回去定是十分恼怒，只是碍于父王在此，不便发作，要她一个心高气傲的公主隐忍怒气着实是件难事。 
“绮莲一直都知道妹妹对雪鹰早已情根深种，只是不知为何——妹妹如今会如此坦然，敢问妹妹一句，雪鹰如今身在何处？”顿时心中一痛，以为自己是个绝情的人，终究不是，即使骗过所有人，说自己不想他了，可是听到他的名字，心还是会抽搐。也许，时间久了，自然情就绝了。 
我将头转向父王：“父王，倘若您现在便问尔一是否放下了雪鹰，尔一不敢欺瞒父王，忘不了，时间尚短，尔一自问不是绝情决意之人，短短的时日，尔一真的忘不了，还请父王降罪。”说完，我又跪了下去。 
“哎！本王既来看你又岂会怪你，本王早说过，我的女儿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要你短短时日内忘却一个人又岂是易事，只要日后莫在提及这个人便行了，”话锋一转，父王又绮莲冷冷的说道，“你也是，平日里夸你聪慧，怎的如今尽说些愚不可及的话来，日后若在多言，本王定要罚你。” 
“父王，绮莲知罪，绮莲也只是想关心下妹妹，怕妹妹心情不佳，也是想开导一番。”绮莲的声音战战兢兢，呵，她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本为我设的局，倒把她自己给绕进来了。 
父王未在多搭理绮莲，而是与我聊起了家常，无不是要我多注意身体，天冷，注意加衣。而绮莲在一旁，不敢再多言，只怕是说多错多，偶尔问到她的时候，她便应和两句，也随我们的话题假意笑笑，如今，一个闲暇的晌午便过去了，虽有些心不在焉，也不喜与父王聊天句句都要慎重，但思及绮莲幽怨与愤怒的眼神，我便觉得惬意许多，任是再无聊也罢了。 





第四十三章：改变


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我想起了及云，从内心来说，我是感激他的，而在与他的接触中，他总是能让我很轻易地沉浸在他的柔情里，这令我无法抗拒，又让我无比惶恐，即使是对帮了我那么多次的齐蕤也没有过这种感觉。可是我又自知，我深深爱着的是雪鹰，但有时候，我在想，是我中了及云的蛊，还是我本性如此。
自从父王下令一般人不得随意进入兰苑，而进入兰苑之人一律得通报之后，来兰苑的人明显少的多了，绮莲绮微姐妹自是不用说，可是连襄芸也来的少了，齐蕤和及云这几天更是从未出现过，倒是飓墨时常会过来坐坐，我知道，我如今的身份不光恢复成父王宠爱的尔一公主了，而且还是虞王妃，又有谁敢肆无忌惮地进入这兰苑？即使是叙旧，怕也多了份生疏。
“小蔓，去请及大人到兰苑一叙。”许久未与他好好叙过了，再加上他之前帮过我与雪鹰，虽然结果让我痛不欲生，但他总是出于好心，这个人情也总是要还的。
“公主，怕是不合适吧，如今虞王来这兰苑来的勤，宫中众人都道是您与虞王感情增进不少，可您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及大人来，不是又给那些人逮了机会，乱说一通了吗？”小蔓在一旁忧心地说道。
“小蔓，我知你是一片好意，你跟了我也有不少日子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她们爱怎么说便由她们说去，如今我锋芒露得太多，迟早也会被她们找出些话柄出来说的。”
“可是您与虞王好不容易才那么相安无事的处着，若是被他知道了，怕又是一场风波。”
飓墨？整个过程中我从来就未想过他，也从不担心他知道了会如何，或者说，我从未把他放在心上过，又岂会在乎他许多？
“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做便是，其他的就不要多管了，就算是真发生何事，也一力由我承担。”
“公主，小蔓并非此意——”只听她“趴”的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好了，”我不耐地打断她，“勿需再多说，我知道你的心意，做你该做的事去吧。”
“是，公主，小蔓这就去请及大人。”
屏退了小蔓，我将寝宫内的所有熏香都收起，窗外的风一吹进来，不久，香味便淡下去了。
自受伤那日起，所有人都说我变了，尤其是身边的人，父王说过，绮莲说过，小蔓说过，而在父王心中，我是越变越好，至于其他的改变他无心搭理，我在心里冷笑，那是因为我在朝着他心中的尔一改变；而绮莲，只会越来越恨我，我越往父王心目中的尔一靠近，也便越危及她在父王跟前的地位，可惜，任是所有人都会选择朝着大王改变而非区区一个公主；至于小蔓，她或许是觉得我越来越捉摸不透了，脾气说来就来，话锋说变就变，明明之前那么爱雪鹰，而不过短短时日，竟像是把雪鹰都忘了，变的无情却又似多情。
当寝宫里的香味都散尽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被风吹送了进来，我浅浅一笑，走过去关起了窗，刚回到榻上坐下，及云便到了。
“及云拜见公主——”他的声音款款传来。
“及大人，请坐。”我轻轻抬起右手，示意他坐下。
然后便听见他落座的声音，我吩咐小蔓出去为及云泡上一壶好茶，待小蔓离开只剩下我与他两人之后，他方才开口：“公主的伤可好些了，及云之前便想过来看看公主，可是如今这兰苑可是不好进，为了避免一些闲言闲语，及云也只好忍了。”
“倘若大人真的有心，又岂会拘泥于这些俗礼？”
“公主？”及云语露惊讶，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没什么，只是尔一这一伤便感觉什么都变了，尔一自己变了，连你们一个个的也变了。”
 
 
“公主为何如此说，从始至终，及云从未变过。” 
“那为何如今对我说话俱是礼数有加，面面俱到，却让人感觉生疏得紧，此次若非我命人来请大人，大人是不是就不来看望尔一了？还以什么尔一身份变了，兰苑不好进了为理由，大人可知，在尔一听来，全是借口！” 
“是及云愧对公主，更怕公主不肯原谅及云，是以只敢暗暗关心公主。”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我听得出其中的无奈与自责。 
“尔一从来就没怪过大人，对大人的只有感激，若非大人，尔一又岂会明白这么多年来的坚持不过是一个谎言，一场虚情假意，”叹了一口气，我接着说道，“若非大人，尔一还痴痴地等着一个不会有以后亦不会有结果的结局，而且还是心甘情愿地等，若非大人，尔一只怕是这一辈子都要当个大傻瓜了——”这一席话，由我嘴里说出来，已然平静无波，也唯有我自己知道，压抑下了多少情感，掩饰住了多少情绪。 
“及云直到现在还想不通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虽与雪鹰并无相交，但及云自问识人较准，却没想到他——一切都是及云的错，还希望公主莫要再回忆那些伤心事，能忘便忘了吧！”及云语气沉重地说道。 
“大人也莫再自责，此番叫大人过来纯粹是为了感谢大人，不管发生何事，尔一知道大人都是为了尔一着想，正如大人所言，那些伤心事，就忘了罢。” 
“公主能这样想是再好不过了！” 
我轻轻笑道：“及云，我想与你好好叙叙旧，所以我不喜欢我们说话之间的生分，我们可否恢复像以前那样说话。” 
及云许久没再吭声，我知道，他定是为我刚刚那声“及云”而错愕，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唤他及云，亦没想到我会提出和他恢复成以前那样，虽然我和他过去没有什么，但那些过往还是美好的。 
或许，马上连他也会觉得我变了。 





第四十四章：畅谈


小蔓沏了茶进来，刚放下便又退出去了，顿时，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据说这茶是由晾干的桂花加冬日松树叶尖上的雪水浸泡而成，工序听起来简单，可制作起来也要花个一年半载，”我泯了一口茶，顿时口中一片清香，舌尖也残留淡淡的桂花香味，“这桂花要每年的中秋节前后才有，而雪水自然是冬日才有的，只是灵国的冬日虽冷，却鲜少下雪，所以，这杯茶可是来之不易，大人可要好好品尝。”
接着便听见及云深深地吸了口气，似在吸取茶的香气，“果然是好茶，喝这一口便顿觉浑身舒畅。”
我轻轻笑道：“在尓一的记忆中，初识大人便是在月下，与大人相处的最多的时候似乎也是在月下，我总是要问大人月亮是圆是缺，如今想来，月亮是圆是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月下的人和赏月时的意境。”
“没想到公主竟还记得——”及云意外地说道，语带惊喜。
“尔一今晚想再约大人共赏明月，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不管今夜那月亮是圆是缺，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谈心，不论事。”
与及云相约在一处凉亭里，也备了酒和糕点，我示意及云自己斟酒。
“这酒是好酒，大人可要细细品尝，”吸了一口空气里弥漫的酒香味，我有些陶醉，也许此情此景倒应了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地感觉了，”我叹道。
“我也很久没有看到如此放松的公主了，如果公主觉得这样舒服，日后若有需要，在下愿随时相伴左右——”
相伴左右？好暧昧的一句话，我笑，不动不语，听着他继续说。
“公主可以告诉在下为什么叫‘尔一’吗？听说此名并非大王所赐。”
“此名乃我母妃所取，没什么意义，就简单。父王先前也想为我换个名，可我用了十八年了，倒舍不得了。”其实，唯有我自己知道，不想换名不是因为什么舍不得，而是怕他忘记了尔一，因为他认识我的时候，我叫尔一。
“原来如此，那公主的眼睛——有治愈的机会吗？”
“有啊，只需用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的眼泪即可，我试过了一次，失败了。”我故意用轻松地语气说道，只为了掩饰心底里的那一抹忧伤。
“是雪鹰吗？”他问道。
然后，一切就归于了平静，我依旧在笑，但我想我的笑容一定很苦涩，比哭还难看，可惜，我看不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及云才又开口，“对不起，公主，我一定会尽力治好你的眼睛的。”
“你是在暗示我终有一天你会全心全意的爱上我吗？”我轻笑道。
不待他回答，我继续说道，“尔一一早便听父王说过，大人有惊世之才，只可惜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但大人能全凭自己的本事做到如今的地位实属不易，令尔一好生佩服。”
 
 
“公主抬举在下了。” 
“尔一句句肺腑，恕尔一冒昧的问一句，大人可否满足于当前呢？” 
“公主这话是何意？”明显的听到及云的呼吸声有些急促，看来这无心的一句话倒是问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大人不必紧张，也不用把尔一的话当真，尔一是看大人满腹才华，却一直止步于御书房外，难以参与国事，倒可惜了那些才华，所以就好奇的随口问问。” 
“或许在下在大王眼中懂得只是皮毛，又怎敢跻身御书房呢？”及云的语气有些沉闷，我相信他定是不满足于当前的。 
“可是，尔一替大人感到不值，那个国师，尔一实难看出他有何本事，更不明白父王为何总是事事都要听命于他，若是旁人，还以为这灵国是那国师当权，父王只是个傀儡呢。” 
“公主，这话可说不得，国师虽没有饱读诗书，也上不了沙场，但他能预卜未来，为灵国祈福，这本事又岂是一般人能学会的？又岂是少得了的？” 
“哎！”我叹了一口气，“如此说来，灵国每个人的命运岂不都掌握在国师手中了？” 
想不到平时一直被我忽略掉的人原来才是最值得提防和关注的。想了想，生活本不就是如此吗？平时里最不可能害你的人许就是害你最深的那个人，所以，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可信，任何人都有害自己的可能，可是，有时候连自己都要骗自己，那么，这世间究竟还有什么事值得信任的？ 
“公主也何必忧心这些国事？只要自己平日里过得舒坦便是了。” 
“大人说的是，我累了，有劳大人扶我回兰苑休息吧！”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陡生一股厌恶，不是对及云，是对我自己。可是，许多年以后，我问我自己，是否后悔当初的决定，我还是选择不后悔。 





第四十五章：发怒


及云将我送到兰苑门口便离开了，夜色已深，他确实不适合进去。
出乎意外地，小蔓没有在门口相迎，看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平日里即使再晚她都会在门口等我，怎么今日？边想边沿着头脑里熟悉的记忆慢慢地踱回了寝宫。
推开寝宫的门，一股凉意顿时从后背袭来，理了理衣领，我循着那抹熟悉径直往床边走去，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发慌，平白无故的。
手下触摸到一片柔软，我放松地笑了，身子也情不自禁地向那片柔软倒去。好舒服，不用靠别人我依旧能自己走回来，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却让我心情愉悦，好的心情加上柔软的棉被，即使后背的凉意依旧存在，也阻挡不了渐渐袭来的睡意。
将脸靠在那片柔软上，顿觉无比的温暖与满足，脑海里想起了与及云相交的一幕幕，月下相识，月下相知，月下相惜。也许我与他还谈不上相惜，可是，莫名的，我想起了他，当我发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没有阻止自己的心，因为那种感觉是一种微妙的舒服。
为了让自己想他想得理所当然一些，我不停地说服自己，雪鹰只是过去，是他先有负于我，我只是累了，想找一个依靠而已，而及云适时的出现了，我并非无情，亦非滥情——然后，我心安理得的闭上了双眼。
“啊——”右手腕处一痛，顿时我的身体便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拉离了那片柔软。
“谁？”我冲这个人喊道，心里已有些了然，难怪，难怪我会感觉背脊发凉，原来有个人一直就在我的床边，而我竟还——
那人不吭一声，我皱紧眉头，手臂用力，欲甩开手腕处的束缚，却是徒劳。
“想不到堂堂虞王竟有在深夜潜入女子闺房的习惯。”我冷冷道。
“本王也想不到先有一个雪鹰后还有一个及云来慰藉你孤独清冷的心。”飓墨语含讽刺的说道。
“你——”心中一气，扬起未受束缚的左手便向他挥去，却在半途被生生挡下，是呀，我又怎会是他的对手，不说武艺，单是口上的便宜我也占不了。
“想打我？你以为凭你伤得了我分毫吗？不自量力。”一推，我便倒在了床上，“本王真是低估了你，原以为雪鹰伤你至深，本打算给你时间好好调整心情，却不曾想到，不过短短时日，你竟又和那及云勾搭上了，还相谈甚欢，看你面露喜色，怕是心里还想着他念着他吧。”飓墨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声音冷的似要将我冰封。
“我心里想着谁念着谁轮不到你来管，和谁相谈甚欢也是我的事，你凭什么要求我一定要按你的命令来活，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起，我就从来没说过我尔一是个长情之人，如今你看到了，我尔一就是一个薄幸之人，失了雪鹰我会找及云，就算没了及云我也还会找下一个——”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生生打断了我那番发泄的话，维持着脸被打向一侧的姿势，我愣了许久，这是我生平第二次被打，第一次是绮莲，在得知是她害我受辱之后，我打了她一巴掌，她回了我两巴掌，记忆犹新，从那时起，我便下定决心不管付出何种代价我都要将绮莲欠我的双倍讨回来，也暗暗发誓今生再不受人耳光，可终究还是受了。第二次便是眼前这个暴戾的男人，因为他觉得我是个狐媚之人，不知是丢了他的颜面还是扫了他的君威？而我却无力改变什么，唯有承受。
命运真是会捉弄人，当日绮莲打了我以后，我冲出去，撞到了这个男人，怎么也没想到，今日，这个男人会同样的向我扬起他的手。
见我愣在当场，手捂着被打的脸，竟无动于衷。飓墨有些懊恼，也有些焦急地说道：“你如今是本王的妃子，不应该与其他男人太过亲近，也不该总是驳我的意。”
 
 
呵，对呀，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国之君呀，那么好强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只有我这个傻瓜才总是逆他的意而行。 
我一阵轻笑，麻木而疏远，“大王可别这么说，尔一是何种身份心中自是清楚明白，不过是两国交好的附属品，大王这么说，倒让尔一觉得您像是在吃尔一的醋，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不管你是被当成两国言好的附属品也好，还是被当成礼物送于本王的也好，”他边说身体边向我压下来，我屏住呼吸，不敢妄动，“如今事实是你是本王的妃子，本王不想看见你与其他男人走的过近，要面子也好，吃醋也罢，本王不许。” 
“不过，也许正如你所说，本王确是在吃你的醋了，所以你得好好弥补本王。”他继续说道，可是，手却不安分起来，听他话中意思，我心中一凉，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欲使他离我远一点。 
他见我挣扎，掰过我的双手，以一只手压住了我的两只手，另一只手开始游离在我全身，我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 
头脑里顿时浮现了那日树林里的情景，那么绝望，那么无助，那么恶心。 
“放开我——”我喊道，却无济于事，滚烫的手开始撕我的衣衫。 
一股凉意从脚底席卷到全身，将我彻底打落到谷底，想不到那么屈辱的事我会经历两次，放弃挣扎，早在雪鹰负我之时便已心灰意冷，此刻，我感到更多的是麻木，只是，我以为我的眼泪早已随着雪鹰的离去而流尽，没想到此刻眼角竟也是一片冰凉，女人，果真是水做的，也终究是脆弱的。 
意想中的结果没有发生，飓墨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竟轻轻地帮我擦拭眼角的泪，然后将我抱在了怀里，很紧很紧，似要温暖我不住颤抖的身体，一直在我耳边重复说着一句话，“别怕，别怕——” 
天知道那一刻我竟以为他是懂我的，靠在他的怀里，除了感激还有感动。 





第四十六章：周旋


那一夜，窝在飓墨的怀里酣然入睡，舒心、安心，不得不说他的怀抱就像一处避风港，让许久未有过好眠的我一夜无梦睡到了自然醒。
轻轻眨了眨眼睛，飓墨的声音便自头顶传来，“醒了，”声音慵懒而温柔，仿似还在梦中。
“昨晚——谢谢。”本是想感激他给了我一个好眠，话一出口却又觉得有些无稽。
“你是要谢我昨晚侵犯了你还是谢我放过了你？”飓墨戏谑道，倒将我问得有些哑口无言，难以想象，昨晚内心的起伏是多么大，心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徘徊，终于落了下来，也睡了个好觉。
“谢谢你让我睡了个好觉。”我没想到我会那么轻易地把心底里的感激说出来，估计飓墨也没想到，因为我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呼吸一顿。
飓墨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抱着我，我没有挣扎，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不厌烦这个怀抱，一直以为我只习惯雪鹰的怀抱的。
看来我果真不是个好女人，以为自己是用生命在爱雪鹰，可是对及云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而如今，对飓墨的怀抱竟然也不反感了，我开始怀疑，真的是我太过薄幸吗？
毫无意外的，飓墨留宿兰苑在宫里传开了，一时间，宫里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深得虞王的欢心，以为我与虞王的感情正浓。我知道每个人都怀着不同的情绪，高兴地，失望的，愤恨的。高兴的自然要属父王，直夸我做的好，可事实是我什么也没做。
出乎意料地，王后踏进了兰苑，她总是会在适合的时间合适的出现。
这个女人也不简单，能长坐后位不倒，我想靠的不只是运气，不过，想来她也可怜，同为女人，似要比其他女人还要可悲。
身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除了要忍受与众多年轻美艳的女子分享同一个男人，还要故作大方，表现的贤良淑德。同处后宫的其他女人还可以争风吃醋，耍耍性子，而她却连这个最基本的权利也没有，那么，即使拥有再多的权利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这是身为王后的悲哀。我冷笑，可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垂涎这个位置，似乎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是每一个人的追求。
“尔一参见王后娘娘——”我向王后行了个大礼，想起初入后宫与她第一次相见时，她话中有话，字里行间俱是警告之意，给了我一个大大的下马威，当时以为自己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时隔多日，事实证明我过的确实不好，却与眼前这个女人无关。
后来她充当父王的说客，劝我离开雪鹰，虽与她相交不多，但我知道她从未害过我，让我怀疑初次见面时那么冷漠、咄咄逼人的王后与她是否是同一人。我不知道她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出言警告我安分守己是她身为王后的责任，还是出于一片好心，亦或是她本就有许多面，而那只是她的其中一面罢了。
王后走到我跟前，很自然地扶起了我，并拉过我的双手，轻笑道：“有些日子没来看公主了，公主可好？”
“劳王后娘娘挂念了，尔一尚好。”
“本宫听闻公主受伤了，理该早些日子便来看望的，可本宫一想，来这兰苑的人怕是不少，伤者本该清静，所以本宫就没来凑那个热闹了，拖至今日才来，公主可莫要责怪啊！”
“娘娘客气了，您能有此心意尔一已是受宠若惊，娘娘请上座，小蔓，去为娘娘准备茶水点心。”
“是——”小蔓应声退下。
“看公主如今处事不惊，话也说得圆润周到，与初入宫时可是相差甚远呀。”王后笑道。面对绮莲我能很轻易地从她的话里甚至是语气里听出她的情绪，她的用意。可面对王后，我竟什么都听不出来，她的每一句话都面面俱到，不加多余的情绪在里面，看似无波无惊，也许，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可怕。
为了不得罪她，为了让自己在宫中少一个劲敌，在她面前我选择当个乖巧不争锋的人，“尔一能有如此改变还要多谢娘娘的一番教诲，当初若非娘娘出言相告，尔一又怎会一帆风顺地走到现在？”
 
 
“孺子可教也！”顿了顿，她忽又说道，“本宫近日听闻公主与那虞王相处甚欢，如此一来，便了了大王一桩心事，公主是聪明之人，说话做事自有分寸，日后可要好好为你父王分忧呀！” 
原来这才是她此番来的目的，好个聪明的女人，能不露痕迹地将命令交付于我，与那绮莲相比，手段不知要高多少倍了。 
“娘娘放心，正如娘娘所说，尔一自有分寸。” 
“那本宫便放心了，对了，大王近日可是疼惜公主的很，特命本宫待公主伤愈之后要举办席宴好好庆贺一番，本宫可是难得看见大王对后宫之事如此上心呢。” 
“父王国事繁重，却还将尔一记挂心上，让尔一很是感动，娘娘后宫琐事繁多，却还劳您亲自操办席宴，尔一很是内疚。” 
“不碍不碍，能看到公主如此温顺乖巧，本宫就很欣慰了，你看，放弃了雪鹰，大王疼你，后宫众人敬你，早知如今，公主当初就不该那么任性执着了。” 
“娘娘说的是，过去是尔一太任性了，驳了父王和娘娘的美意不说，还让你们为尔一操了不少心，日后尔一会吸取教训，安分守己，恪守本分。” 
…… 
在过去，我最不耐烦的便是说些虚伪客套的话，觉得无趣，想不到，如今面对着王后，我竟还能与她**半日，句句谨慎，句句客套。好不容易待王后离开后，我累得倒在了床上，与她聊天就似行兵打仗一番，得步步为营，瞻前顾后。 
如此生活，怎一个“累”字了得！ 





第四十七章：梅香


闲来无事，我打算去素清居看看襄芸，有些日子没见了，不知她过得可好。受伤期间，听小蔓说，襄芸来看望过几次，可自从伤愈之后，她便再没有在兰苑出现过，她本就是个淡雅随意之人，不喜锋芒太露，我想，定是父王那道旨意拦住了她。
想想在这后宫里，宫女嫔妃不计其数，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扬起的却是同一张脸，说出的话似事先备好的一样，也唯有襄芸能让我感觉舒心。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知音，因为我与她皆是真性情之人，思及此，我犹豫了，经历了那么多，今日之尓一早已非昔日之尓一，不知她是否习惯得了我的改变？
刚刚踏进素清居里，一股梅香扑鼻而来，倒应了“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的意境，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我竟忘了如今已是冬日，一直都觉得冷，只道是心中郁结，不想连天也变冷了。随即一抹舒心的笑取代了那抹苦笑，因为襄芸的声音传来了，“尔一，没想到你竟来了，今早起来我便看见有蜘蛛在门前吐丝，心中就纳闷着，会有谁想得起我，光顾我素清居，正这么想着，你就来了。”她笑道，然后拉起我的手，将我扶至里间。
“尔一是许久未能与襄芸谈心了，这宫中尔一能找的也只有襄芸，襄芸不来兰苑，那尔一便只有自己找上门来了。”我假意埋怨道。
“可不要生我的气呀，尔一，在宫中，襄芸是什么身份地位尔一最是清楚，对于一些大王亲自提过的园子，又岂是襄芸敢随便踏足的？”襄芸拉住我，生怕我真生气，不停地解释，声音里满是委屈。
“傻瓜，我又岂会生你的气，与你开玩笑呢。”我笑道。
“好你个尔一，一段时日不见，竟变的这般油滑了。”襄芸一阵娇笑。
“对了，刚才我一进素清居便闻到一阵梅香，没想到你这儿竟种有梅树。”我想起刚刚那阵香味，遂开口问道。
隐约听到襄芸叹了一口气，“我记得初入宫的时候正值冬天，不知为何，那一年天寒地冻，比这个冬天还要冷，从来不下雪的灵国竟隐约泛着白色，大王见我与柳妃——也就是你的母妃长得有几分相似，对我格外怜爱，却因此招来王后和其他妃嫔的嫉恨，许是我运气好，多次避过险境，却也看清了宫闱里的明争暗斗，心中也清楚大王并非真心待我，只因我容颜与柳妃相似才另眼相待，再加上我的性情本不适合宫中生活，遂向大王请辞离宫，大王一怒之下将我迁到了这素清居，无意中，我发现了这墙角竟有梅树，人人都盼冬日暗香浮动，又有几人想到这梅是越冷越香，穷尽一生却选择在最冷的时候展露芬芳——”
没想到单单一株梅树竟令襄芸想了这么多，她的事早在我与她初次相识时她便告知与我，当时只觉母亲可怜，而她却更可悲。如今，听她这席话，虽说的是寒梅，可是我分明听到了她内心的孤独与清冷，仔细想来，她与那寒梅也有几分相似之处，孤独而绝望。
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如何安慰襄芸，从内心来讲，我认同了襄芸的观点，闻着梅香，襄芸想到了她自己的悲哀，同样的，我也想到了我的悲哀。如果可以选择，我倒宁愿自己就似那株梅树一样，生在墙角，清冷也好，孤独也罢，哪怕是孤芳自赏也与人无尤，只默默地为懂得欣赏自己的人吐露芬芳。
“对不起，尔一，许是如今时值冬日，再闻到那梅香，有些触景伤情了，可别影响了你才是。”她握着我的手，怜惜道：“我虽不知道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我知道你的心一定很痛，我也无意揭露你的伤口，我只想让你知道那些都过去了，伤你的人也不重要了，因为不值得！要你忘记一切是不可能的，但是你一定要打开心扉，让里面的人出来，让外面的人也可以进得去。”
“谢谢你，襄芸，我既能踏出兰苑，便是好了，哪里的伤都好了。”
“我听闻你近日与虞王进展的不错，但我知道宫中传言十有九假，亦了解尔一你的性子——”襄芸将这满是疑问的一句话抛给了我。
 
 
“襄芸，什么都瞒不过你，可是这一次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心里的苦和痛这偌大的王宫只有你一人能懂，倘若日后尔一不再是尔一了，你可还愿意当尔一是知己朋友？” 
刚说完，襄芸便一把抱住我，语带哽咽，“在襄芸心中，尔一永远都是尔一。” 
我知道襄芸听懂了我的话，宫里的其他人都道是芸妃软弱，任人欺凌，躲在素清居不见众人，只有我知道，襄芸是聪明的，她懂得该进则进，该退则退，更懂得掩饰锋芒，独善其身。 
“五日后，父王会为我的伤愈而大摆席宴，届时襄芸你可一定要来。”我想起这才是我今日来此的目的，两个兴趣有些相投的女人聚在一起总是会有太多的感伤，差点就忘了此番的目的。 
“难得大王重新宠爱于你，可喜可贺，到时襄芸一定准时到。” 
与襄芸又闲话了一阵，便打算回兰苑了，走至门口，又闻到那阵梅香，终是忍不住开口：“襄芸，我甚是喜欢这股梅香，可否相赠一枝于我？” 
“你喜欢尽管去取便是，只是，一枝？存活得了吗？” 
“梅树生命力极强，只需取其枝丫，插于土中，稍加照料便能存活。”之所以要了一枝梅树枝丫，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觉得这梅树的生命力让我惊叹，突生好感。 
天气越是寒冷，它越是充满生机，大多数的花木皆已受不了寒冷而凋零，而它芳华正茂，任人冷落践踏，它照样展露风华，傲视群芳。 





第四十八章：红梅傲雪


一大早，小蔓服侍我用完早膳后，便着手为我挑选今日参加席宴的衣物。此番宴客是父王专为我而设，穿着打扮自是马虎不得，既不能招摇显摆，也不能太过随意，想来还真是有些头疼。
虽然一年之中，宫里大大小小的席宴不下数十场，每个公主嫔妃寝宫里的盛装多不胜数，但自从第一次参加席宴被绮莲设计大大的出了丑以后，除了一些重要的、不得不参加席宴，我也鲜少再露面。
只是——眼前我又该怎样打扮才能既不招摇又不失礼于人呢？
“公主的肤色好，无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好看，今日公主是主角，小蔓特意为您选了件粉色的裙衫，再配以牡丹髻，相信定能艳惊全场。”一时间，心有些微微颤抖，我想起第一次参加席宴的时候，绮莲亲自为我打扮，还毫不掩饰地对我说，我会成为焦点，令所有人都惊讶；天真的我还以为她果真将我打扮得国色天姿，却不想——
小蔓的双手不停地在我身上忙碌，嘴巴却也没闲着，“对了，公主，前几日您从芸妃娘娘那里摘回来的梅枝本来前两天都已快枯萎了，小蔓还想着怎么补救，没想到刚才去看的时候，却发现根部竟冒了新芽。”
我笑道：“梅树的生命力本就很强，日后也无需花费精力多加照料。”
“是，公主。”
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我满意地笑了。
“小蔓，不用忙碌了，你去为我寻一件白色的披风，再去芸妃娘娘的素清居摘一枝有梅花盛开的梅枝便可。”
小蔓没再多问原因便离去了，自从上次命她去请及云的事情过后，她也学聪明了，少问原因，多做事情。
我就着身上的粉色衣裙，束了一条雪白的腰带，立马现出纤细的腰身，再披上雪白的披风，命小蔓为我梳了一个高高的发髻，简单而大方，然后将那枝梅花插于发髻上，如此便好。
粉色为底，清冷中带有一丝暖意，白色似雪，配以头上的红梅，如此红梅傲雪，既不招摇亦不随意，既不艳亦不俗，恰到好处。
“公主，您真是太厉害了，如此简单的装扮被您这么一搭，倒显得与众不同了。”小蔓惊喜地说道。
我只是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拿捏好时辰，我准时的出现在席宴上，周围场景如同第一次一样，传来淡淡的吸气声；只是，这一次，我听到的是其中欣赏与惊喜，我扬起好看的笑，款款走去，小蔓紧跟着我，预防意外。
小蔓在我身后轻声提醒我，席中坐了哪些人，都是些后宫妃嫔与当朝大臣，我熟识的齐蕤坐在父王的右下席，而及云则坐在左下席，虞王飓墨身为一国之尊，自然是坐在大殿之上与父王同席而坐；王后坐在父王左侧，其他妃嫔都依等级在靠近主席位的左右侧依次而坐，我无法忽略的是绮莲，她紧挨着王后而坐，绮微则紧挨着绮莲，而襄芸是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安静地让人难以注意到她。
“尔一见过父王，王后和各位娘娘。”我微微曲膝，垂首道。
“快快免礼，尔一，你大病初愈，到本王身边来。”父王冲我说道，声音里满是怜爱。我知飓墨就坐在他旁边，表面上他对我宠爱有加，赏我坐到他旁边，无非就是要拉近我与飓墨的距离，这对他、对灵国都是有利的。
 
 
“公主免礼——”其他妃嫔附和道。 
“是，父王。”伸出右手，立即有人前来扶我。 
刚刚坐稳，绮莲的声音便缓缓传来：“妹妹今日甚是惊艳呀！尤其是头顶的那枝红梅更是将妹妹的美态展露无疑啊！”，一听便知她是带着笑意说的，至于是何种笑，她与我心中都最是清楚不过。 
“姐姐谬赞了，尔一眼睛本就不便，这衣衫的颜色样式全靠他人为尔一张罗操办，只是这次不敢再劳姐姐大驾了，也不知穿出来时何效果，与姐姐上次亲自为尔一准备的可有的比较？”我也轻轻笑道，顺便将她上次有意害我的事在父王面前不着痕迹地带过。 
绮莲一时无语，愣在当场，我依旧面带微笑；“今天这席宴是父王特意为尔一设的，承蒙各位给尔一这个面子，也多谢姐姐给尔一这份薄面，尔一知道姐姐每一次的席宴都有才艺展示，犹记得上次尔一谱曲，姐姐伴舞，虽然后来有些小意外，但配合还算默契；只是，不知今日姐姐可有才艺展示？” 
“正如妹妹所说，今日这宴是父王特意为你而举办的，自然你是主角，绮莲又怎敢越了妹妹的风头。”看来她也不笨。 
正欲开口，一边的王后发话了，“绮莲说的是，今日一为庆贺尔一公主伤愈之喜，二为庆贺尔一公主与虞王大婚之喜。” 
“大婚？”我反问道，“为何此事尔一之前不曾知晓？” 
飓墨一把搂住我，“爱妃何须惊讶，反正众人俱已知道你是本王的虞王妃，本王离开虞国也有些时日了，也是时候回宫了，如今不过是趁此机会昭告天下你我的大婚之喜，到时候也好让你名正言顺的随本王回虞国。” 
什么？去虞国，那我的仇怎么办？我本就不是个宅心仁厚的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是我的处世之道，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我不甘心就此放弃，让那些害我的人乐得逍遥。 





第四十九章：险胜


“好好，尔一此去虞国，说话做事切不可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任意妄为啊！”父王嘱咐我道，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高兴。
“尔一谨遵父王教诲。”
父王拍了拍手，堂下立即响起歌舞，席间所坐众人也开始举杯对饮，好一番歌舞升平。
罗了罗身子，避开飓墨放在我腰间的手，他却故意使力，将我与他的距离拉得更近，“你我都同在一张床上过了一夜了，怎的如今还害羞啊？”飓墨在我身边戏谑道。
脸颊一烫，却说不出半字，索性由他去了，毕竟我们正在大殿之上，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那可真是要恭喜妹妹了，咋闻妹妹要离开了，一下子便觉宫中少了许多乐趣，绮莲真是不舍呀！”绮莲有些幸灾乐祸，此事除了父王最高兴的便是她了，少了颗眼中钉，又无人找她寻仇，她自是高兴，想不到我的离开竟有这么多人高兴。
欲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飓墨却先我一步将酒杯放到了我手里，我有些意外，来不及多做他想，唇边已扬起一抹明艳的笑，“这些日子，多亏姐姐对尔一‘照顾有加’，尔一定不会忘记姐姐待尔一的‘好’，无以为报，索性就敬姐姐一杯吧！”我故意在“照顾有加”和“好”字上面加重语气，就是要告诉她，她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就算马上要离开灵国我也要讨回来。
“妹妹客气了，如今妹妹贵为虞王妃，绮莲又怎敢让虞王妃来敬酒，这酒自是绮莲来敬虞王妃才是。”话音刚落，便听见她起身向我走来的脚步声，飓墨会意的将放在我腰间的手抽回，我也立即站了起来。
“虞王妃请——”绮莲笑道，不知为何，听她满含笑意的一句话竟有些不安。
我立刻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酒杯，“有劳姐姐了。”
接过酒杯，正欲将手收回来，一股揪心的疼却自指尖传来，手指受痛，杯盏应声落地，席下立即恢复一片安静，先前还是歌舞升平，如今大殿之上俱是一片死寂，只隐隐听到一些呼吸声，沉重的气氛竟将我压的喘不过气来。
一丝苦涩自心底传来，想不到我都还没出手，她竟先我一步，就算知道我要离开了，她也不放过我。
“妹妹这是何意，是绮莲平日做错什么惹到妹妹不开心了？为何既已接下这杯酒，还要当众摔了它？”绮莲的声音满是委屈，响彻整个大殿。
是呀，众人俱是看见我双手接过了酒杯，然后又摔了这酒杯，我能说什么？他们看不到也摸不着我指尖的痛，何况那痛也是只痛了片刻。
“尔一，你这是何意？”父王的声音稳稳传来，有薄怒。
我愣在当场，暗暗运功，将所有的气都运向右手中指，这一局，我便再赌一次，第一次的席宴上我能赢，赌的不是运气，这一次，同样不是。
“说话——这不是你耍性子的地方。”父王的声音比先前大了几分，也冷了几分，令气氛也比先前的更加紧张沉重。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望着我，齐蕤、及云包括我身边的飓墨，但是目光都快将我燃烧了。
我跪向父王，“怒尔一愚昧，不知该说什么。”
“难得你不该为刚才的举动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吗？”父王的声音已显出不耐。
“尔一虽不聪明，但也不至于愚蠢到当着众人的面做出此等蠢事，何况姐姐待尔一甚好，尔一又岂会驳了姐姐盛意？”
“妹妹既有此举动，又何须说出一些违心之话，绮莲知道妹妹一向不喜父王待绮莲太过亲近，对当初父王拆散你与雪鹰之事还耿耿于怀，亦不满父王将你许配于虞王，可你我毕竟是姐妹，犯不着为了这些琐事令父王和绮莲当众下不了台啊！”绮莲这番话说得至情至深，却又在情在理，看来她早就预备好演这出戏了，不管我向不向她提出敬酒的事，她也会想办法绕到这上面来。既然躲不过，那我就接受。
“尔一，绮莲说的可是真的？本王要你亲口回答。”听父王的语气，已是相信了七八分。
“这段日子尔一经历了很多事，也看清楚看明白了许多，父王常来兰苑与尔一畅谈心事，尔一心中是何想法父王应该再清楚不过。”
 
 
“本宫倒觉得尔一公主所言非虚，任是再愚昧的人怕也不会当众做出此等举动吧，而且本宫之前也去看过公主，和公主聊了些时候，倒觉公主并非狭隘之人，也并未觉得公主还拘泥于往事而不可自拔。”我没想到这个时候王后会开口为我说话。不过显然她的话起到了作用。 
我接着刚刚未说完的话继续说道：“尔一其他事都想得清楚明白了，只是想不明白为何突然尔一会感到指尖一阵刺痛——” 
“你的手流血了？”飓墨立即抓起我的手说道，有些担忧，有些恍然。 
“不碍事，若是这血能替尔一洗刷冤屈，流多少尔一都不在乎。” 
“绮莲，是你？”父王恍然大悟，随即又勃然大怒，“想不到心胸狭隘之人是你，平日里你在后宫使使一些小把戏，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想不到你竟敢将这些把戏搬到这大殿之上来，真是愚不可及，丢尽颜面。” 
“父王，绮莲冤枉，求父王明察。”绮莲应声跪倒在地。 
“冤枉？如若没有上一次你故意陷害尔一令她当众出丑在先，此次本王或许会相信你是冤枉的。” 
“求父王恕罪，绮莲下次不敢了——” 
“父王，许是尔一做的确实不够好，才令姐姐一直不满于尔一，不过尔一还是恳请父王原谅姐姐这一次，尔一不希望姐姐对尔一有更深的误会，更希望能借此机会与姐姐和好。” 
“尔一，你不愧是本王的好女儿，”随即又对绮莲说道，“这次本王就饶了你，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谢父王，绮莲会好好反省的。”听绮莲的声音语带哽咽，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感，这一局，我险胜。 
飓墨将我扶了起来，趁机在我耳边呢喃道，“好聪明的女人！” 
却听得我心中一惊，好精明的男人，从一开始，他就如同局外人一样，抱着看戏的态度，看着我们怎样将这出戏演完。 





第五十章：交易


歌舞再次响起，每个人都显得小心翼翼起来，表面上依旧是在谈笑风生，但他们心中所想与嘴上所说怕是不一致。
飓墨拉起我的手，为我擦拭指尖的血迹，低声说道：“本王还真舍不得你要用血来洗刷冤屈。”
“只要能还尔一一个公道，即便是要了尔一的命有如何？”我任由飓墨为我包扎伤口，相信此举在他人看来定是以为我与虞王十分相爱，尤其是父王，便会更加安心。
“公道？试问这世间哪里又有公道可言呢？”飓墨笑道，仿似在笑我的无知。
“你是大王，说出的话便是公道，尔一不同，只是区区女子，也自问不是心胸宽阔之人，但亦不会先起害人之心，倘若无故被陷害，尔一无论用何方法也讨个公道回来。”
飓墨笑道：“却也是个道理。”
“所以——尔一并未打算与你回虞国。”我依旧是平静地说道，却明显感觉到他的手一僵，随即浑身的寒意向我逼来，令我心中也有些发凉。是的，我害怕眼前这个男人，他喜怒无常，令我捉摸不透，他浑身更有一股逼人的气息，让我无端心生寒意。
“你可知，就凭你刚刚这句话，本王便可以要了你的命，更可以灭了整个灵国。”飓墨刚说完，一只手已搭在我的脉搏上，只要他稍稍用力，我的命便不保。
“大王要尔一的命本就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灵国对大王而言也如囊中取物；只是，为了一个尔一，动用两国兵力，死伤在所难免，聪明如大王又怎会做出如此费力不讨好的事呢？”我面不改色道。
“本王果然没看走眼，果真是心思细腻，沉着冷静，那个绮莲又怎会是你的对手，不过，如此本王更要将你带走了，日后生活中也好有些乐子。”飓墨松开了搭在我脉搏上的手指，伏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心中想到，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桀骜的飓墨肯定不会软下来，看来只有另觅他法了。
“实不相瞒，尔一在此处还有许多挂念的人和一些未处理好的事情。”绮莲，便是那个我万分挂念的人。
“挂念的人？”飓墨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倘若之前我不了解他是个冷傲绝情之人，那么近日他的一些举动我会真的以为他是在吃我的醋。
我未开口，听他继续冷道：“你既有此挂念，不如就让本王来替你了了一份心事吧！”他这话是何意？难道他真的我有心找绮莲寻仇？
却听他对着席下众人扬声道：“本王来灵国有些时日了，对贵国的人才甚是欣赏，与齐将军、及大人和国师也有些交情，尤其是及大人，本王想在回国之前促成一桩好事。”我完全愣住了，猜不出飓墨究竟想做什么。
“哦？虞王不妨说来听听。”父王也是满怀疑惑。
“本王见及大人年纪轻轻便已功成名就，只可惜自今仍是孤身一人，所以想请灵王赐给及大人一份好姻缘，让我这个局外人看着也舒坦心安。”原来他是要让父王赐婚及云，莫不是他以为我挂念之人是及云吧！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想不到堂堂飓墨也会有如此幼稚举动。
“虞王说的在理，之前本王也考虑过许个公主或大臣千金给及大人和齐将军，但因国事繁忙，倒把这事给落下了，只是——本王现如今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呀！”
“及云在此多谢虞王和灵王的一片好意，及云如今身心俱系在国事之上，又岂有心思想自己的事？”及云的声音自席下传来，礼数有加却俱是推脱之意。
“爱卿如此说，本王更是要为爱卿选个合适的女子长伴左右，让爱卿也不至于回到家中总是清冷一人。”
“本王心中倒有个不二人选。”听飓墨话中之意，倒觉得他并未安什么好心。
父王未再作声，只听飓墨说道：“绮微公主才貌俱佳，在后宫众多公主之中，也颇受灵王的宠爱，平日里也安于本分，不乖张生事，本王倒觉得绮微公主和及大人甚是般配。”飓墨提出绮微是我万没想到的，我以为他提及的会是绮莲，却不曾想是绮微，平时没有绮莲在便那么安静的绮微。
 
 
“父王，我——”绮微的声音急切的传来，却生生被父王打断，“虞王说得也不无道理，那此事便这么定了，便将绮微赐婚给及云，哈哈，今日可谓是‘三喜临门’呀，一喜尔一伤愈，二喜尔一与虞王大婚，三喜绮微与及云订婚，好好——” 
“大王——及云谢过大王，谢过虞王——”，我知及云想要推诿，但却碍于父王和飓墨的压力，生生默认了这门婚事。 
“绮微谢过父王、虞王。” 
也许，对绮微来说这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了，及云确实年轻有为，嫁于他也好过整日待在王宫里，永远立于绮莲的身后，自始至终绮莲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怎么样？对本王这个安排可还满意，为你挂心的人找了个好归宿，是不是该好好答谢本王？”飓墨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笑道：“尔一所指挂心之人并非及云，亦非齐蕤，”听他呼吸一窒，我复又说道，“尔一想与大王谈比交易。” 
“交易？”他疑惑道。 
“不错，让尔一就此随大王回虞王，尔一自是不甘，所以想向大王要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里面，尔一会做一些事情，只有待一切好了之后尔一才会心甘情愿地去虞国。” 
“本王如何信你？这对本王又有何好处？” 
“尔一骗大王没有任何好处，即便是骗也只能骗两个月，到时去了虞国，自是没有半分好处，尔一不会傻到冒这个险，如若大王给我这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无论事情做好与否，尔一也心甘情愿地虽大王离去。” 
“有趣，这笔交易本王应了，也不在乎多花两个月的时间，但你听清楚，两个月时间一到，不管你再有何种理由，本王也要你乖乖地随本王走，还有，这一次本王会记在心里，只要有机会，我便要向你讨回来。” 
“好，尔一说到做到，大王是聪明之人，尔一做了什么，也请大王看着便可，勿需多问也勿需插手。” 
我没有想到会如此轻易地和飓墨达成协议，也许，他有他的算计，但我不在乎，重要的是我留下来了，虽然只有两个月，但应该还是够了，悬在嗓子口的心总算是落回去了。 





第五十一章：忆


及云与绮微的大婚被安排在三日后举行，白天在及云的府邸摆席，晚上则是在王宫设宴。场面虽称不上是浩势空前，但也是给足了及云的面子。世事难料，没想到，不过片刻之间，他的婚事便被敲定，不过几日的时间，他已身为人夫。他的婚事其实追根究底起来，也多多少少与我有些关联，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婚宴上，传入耳中的俱是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之声，传入鼻中的俱是舞姬的脂粉味和满屋的酒味。
“及云敬尔一公主和虞王一杯。”及云不知何时已立于我与飓墨的席前，语带醉意，看来他喝了不少酒。
“本王也敬及大人一杯，祝大人和绮微公主百年好合。”飓墨起身道。
我也站了起来，举起身前的酒杯，“尔一希望大人和绮微妹妹同心同德。”说完，正欲一口喝下杯中的酒，却被人一把夺去。
“爱妃伤愈不久，不宜喝酒。”飓墨的举动令我在及云面前有些愧疚，虽只听到他话中醉意，但明显的感觉到他并不满意此桩婚事；虽喜袍在身，浑身上下却无丝毫喜气。而如今，不过是互敬一杯酒，也被飓墨挡下了。
“既如此，及云便不勉强公主了，那，及云先去招呼其他人，公主和虞王随意。”及云的声音里明显多了一丝失落，我颓然地坐下，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的样子看上去可不像是诚心祝福及云与绮微公主的。”飓墨随我坐下，说道。
我叹道：“两个本就不相爱的人，却被硬拉在一起一辈子，该是怎样的悲哀？”这席话我不光是在说及云，而是想告诉飓墨，我与他注定悲哀。只是，没想到如今的我竟还能说出如此动情的一番话来。
“听你话中有话呀！不过本王从来都只信自己，只要是本王认定的，本王都会不择手段的得到，不计后果。”好沉重地一番话，不过却点醒了我，道出了我的初衷，只要是想得到的，那么，就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我起身，小蔓立即来扶我，“希望大王今夜能够尽兴，尔一大伤初愈，不宜喝酒，亦不敢留得太晚，先行离去了。”借了飓墨亲口说出的理由，不再理会其他，我离开了这一片喧嚣。
漫步在回兰苑的小径上，任由思绪飘飞；夜凉如水，晚风阵阵，让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颤。
“公主，天冷，还是快些回去吧！”小蔓在一旁叮嘱道。
隐约闻到空气里一股潮湿的味道，“前面可是湖？”不理会小蔓的叮嘱，我问道。
“是呀，公主，您如何知道？”小蔓惊道。
唇边扬起一抹笑，这儿应该便是我与齐蕤的初识之地吧！脑海里不期然的有一些片段闪过。
“公主，前面是湖——”齐蕤的声音传来，仿似近在耳侧。
如今，已物是人非。
“你可是在想当日与我相识的情景？”这一次，齐蕤的声音真实的传来，生生打断了我的回忆。
“想不到你也在这儿？”我有些意外，却依旧平静，未动丝毫，小蔓怕是又被点穴昏倒了吧！
 
 
“自那日后，我便时常到这儿来，只是，再遇到你，今夜是第一次。” 
我转过身，使自己面对着齐蕤，“齐蕤，你这又是何苦？” 
他叹道：“我也不是为难自己，只是想给自己留点回忆。” 
“此番，你便要去虞国了吧！”他又接着问道。 
“两个月，我向飓墨讨了两个月的时间来了却一些事。” 
听了我的话，齐蕤却沉默不语了，我知道他清楚我的话中含义。 
“好，两个月也好，总还能见上几次，”他忽然笑道，“还好当日虞王提议赐婚的不是我，要不然我恐怕要背一个违抗圣旨之罪了。” 
我知道这便是齐蕤的真性情，不愿意做的任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是无用，而及云不同，他懂的权衡轻重，所以，及云才能在毫无身份背景的情况下扶摇直上，不过，我深知，无论是齐蕤还是及云，都有真本事。 
“齐蕤，日后若无重要的事，你还是少进些宫来吧！”说出此话，并非不愿见到齐蕤，而是希望他离后宫之争远些，不想他被无端牵连其中，毕竟，他于我有恩，也算得上是我一个朋友。 
“虽亲耳听到你让我少进宫，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你在担心我。”齐蕤笑道。 
我也笑了，在这凉如水的夜色里与他攀谈了起来，从初识，到如今，那些开心的，伤感的，我们都畅谈无阻。 
直到很久以后，回想起那一夜，依旧是我心底深处的一个美好回忆，因为，那一夜，我觉得身体里有了灵魂。 





第五十二章：参与国事


回到兰苑的时候已是深夜，小蔓站在我身后，欲言又止。我知她满腹疑问，却无心多做解释，遣了她下去休息，她终是未多问一句便离开了。
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感觉到无比的清醒，脑海里在想着一些事，却不是在回忆过往，而是想着怎么利用好这两个月的时间。
一丝算计自心底传来，待理清思绪后，我满足的睡了。
第二天，睡醒之后，梳妆好自己，我决定去伊鸾宫会会绮莲，自上次的席宴后，便再没遇到过她，连她亲妹妹绮微的婚宴也未曾露面。看来，上次的事很是打击了她，也是，那么高傲的她又怎忍受得了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并受父王的奚落呢？犹记得第一次她设计并令我出丑，结果令她自己也丢了颜面，她是足足一月未出宫门，如此算来，她岂非要半年不出现了？
既然，她不出宫门，那只好我自己去看去她了。两个月的时间稍纵即逝，我自然要抓紧时间与她做最后的惜别之情。
“尓一公主，我家主子未在宫中，劳烦您白走一趟了。”一个宫女颤巍巍的说道。我笑，我有如此可怕吗？我记得自我遇到雪鹰起我便变了很多，至少浑身逼人的寒意是没有了的。
坐在伊鸾宫中，品着这个宫里的宫女为我沏好的茶，悠闲的道：“那本公主便在这里等她，直到——她回来为止！”
那宫女听我如此说道，顿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请公主明鉴，主子真不在宫中呀！您等也是白等，要不您先回去，待主子回宫后奴婢告诉主子您有事找她？”
我挑眉道：“怎么？这么急着赶本公主走，莫非你这伊鸾宫还不欢迎本公主？”
那宫女顿时吓得语带哽咽，“公主，您误会奴婢了，是、是主子真不在呀！”
我轻笑道：“本公主也是许久未与姐姐谈心了，如今要嫁去虞国，还不知何日才能与姐姐相见，自是舍不得的很，却没想到此来倒扑了个空，哎，罢了，本公主也不为难于你，待你家主子回宫后，可要记得转告于她，就说尔一妹妹想她得紧。”
“奴婢知道了。”
正欲起身离开，忽又玩心一起，“今日绮微公主可有来过？”
“回公主，绮微公主昨日来过，却也不见主子，小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那宫女毕恭毕敬的答道。
“如此说来，你家主子近段时间都未在宫中？”
“奴婢——奴婢也不知主子去了哪里，亦不敢妄自打听主子的去处。”
端起身侧的茶，细细品了一口，“这茶还不错，抽空送一包到兰苑吧，相信姐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奴婢——”犹豫了片刻，那宫女终是颤颤惊惊的应下了，“是，公主——”
既然绮莲不在，我不得不返回了。不知她是有意回避，还是另有原因，不过回避也好，免得大家见面针锋相对，指不定又是什么后果。
傍晚的时候，父王传我去了御书房，不知为何，父王近来总是破例让我参与国事。听说，是国师在旁提点要我参与的，转念一想，父王本就是信教之人，许是国师在父王跟前说了我什么吧！亦或是父王念我将要嫁去虞国，对他或多或少也是有些好处的。
 
 
不管是何原因，对我来说，总是好事，代表父王越来越器重我了，而且，如今灵国上下繁荣昌盛，民生富庶，许是父王认为是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尔一公主为他带来的吧！ 
“尔一，此去虞国，定要以灵国为重，劝说虞王永不对灵国开战。”父王拉着我的手道，我知道这便是我此行的目的，也是作为和亲对象的我所要起到的作用，同在御书房的还有齐蕤和国师。 
“父王放心，尔一既然答应要去，便不会忘了自己的责任。” 
“我灵国能有尔一公主是灵国的福气啊！”国师在一旁感触到。 
“国师言重了，听说国师能预测未来，尔一好奇的很，不知——是否能替尔一算算呢？此去灵国是吉还是凶？” 
国师笑道，“公主是灵国的贵人，自是吉人天相。”好个能说会道的国师，难怪父王那么倚重他，看来要在朝堂之上争得一席之地，倒要好好和这个国师把关系维护好了。 
“正如国师所言，公主洪福齐天，定会吉人天相。”齐蕤在一旁说道，国师的话我可以当作是趋炎附势，但我深知，齐蕤是发自肺腑的希望我好。 
“尔一在此谢过齐将军的吉言，灵国的安稳日后还要多倚仗将军，希望尔一和将军齐力，保灵国安稳不衰。” 
“哈哈——好，本王能有这么好的公主，这么忠心的将军，还有能预知未来的国师，令本王不胜欣慰。” 
客套一番之后，父王又对卧日后去虞国提出了诸多要求，诸多注意。我都一一记下，并乖顺的回禀父王，一切我都会按他的要求去做。 
待一切交代妥当，我才离开御书房，而国师和齐蕤未曾离开，我一笑，终究有些事情是不能与我知道的，在父王，乃至灵国的眼中，我尔一不过就是个可利用的物件，如此而已。 





第五十三章：身亡


如此闲适的日子过了几日，却又觉得有些无趣，偶尔去去父王的御书房听听他们讨论国事，大多数时候都在兰苑里摆弄花草，飓墨也鲜少过来了，看来他还是把我与他的交易很是当真，这两个月，不多过问我是如何完成我的事。
中途，我又去过伊鸾宫几次，绮莲依旧不在，如此几次，看来她是刻意回避我了，在去虞国之前她也是打算不见我了，如此一来，我又怎会甘心。
直到半个月以后，我才知道为何想见她却一直不得见得原因。
一个烧火的奴才在深宫里的一个枯井里发现了绮莲的尸体，当时若不是因为尸体发出难闻的臭味，我想，她将长埋于此了。难怪，一直寻她不见，当下，心中百感交集，有意外，意外堂堂绮莲公主，在后宫一向横冲直撞，有恃无恐，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加害于她？有窃喜，看来恨她，想要害她的人不止我一个，也省了卧日后亲自找机会下手；还有遗憾，她害我那么惨，我却不能亲自报仇，如此不知是便宜了她，还是解救了我？但终有不甘。
绮莲的死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各种猜疑传遍后宫。
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父王也来了，顿时臭味传遍满园，我压抑不住，胃里一阵翻涌，狂吐不止，身子有些站立不稳，幸被身后的及云扶住，却吐了他一身。
父王沉默了一阵，忽然勃然大怒，扬声道：“绮莲身为公主，以前宠冠后宫，想不到她的心眼竟如此之小，上一次的失误本王已未多加为难于她，她却自己了此余生，实在枉为本王之女，来人，将她的尸体仍回这枯井之中，并封了这口井，免得臭气熏天，扰了宫中安宁。”
听到父王的那席话，我无力的笑了，心中虽记恨于绮莲，但却也不免替绮莲感到悲哀。想她绮莲生在帝王家，生前也算是风光占尽，死却不得善终。父王也曾宠爱过她，可如今对她就像一滩乱泥，连个像样的丧礼都不屑为她操办，而她还是父王的亲身女儿。那一刻，我懂了世间根本就没有恒久的情，即使是亲情，在权与贵面前，也微乎其微，尤其是在宫中。
哎，想她生前在宫中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着实可怜可悲！
绮莲的死，父王的话，着实给了我很大的震撼，它让我想到了我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日后的下场与绮莲相比会有怎样的区别，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若我对父王没有了利用价值，我会很惨很惨，这里身为宫里人的宿命和难以言明的悲哀。
不得不说，后宫是个视人命如粪土的地方，想绮莲生前也算是一个在后宫颇具影响力的公主，死后不足三日便像是被世人遗忘一般，关于她的一切都不再被人提及，仿似宫中从未有过其人，终究死了也如尘土一般消散无踪，之前与她交好的人也忙着与她撇清关系，自然是除了她的亲妹妹绮微。
绮微在知道绮莲死后的第二日便闹到父王那里，要父王未绮莲主持公道，并好好的安葬绮莲，其实想来，这个要求也不过分，俱是情理之中，可父王一口便回绝了。绮微也只能暗自垂泪，我想，绮微再怎么不济，在后宫中比起来，也算是个重情义之人了。只是不知，她嫁于及云，过得是否幸福？
只是，我一直都未想通的是绮莲的死因。父王一口断定她是自尽的，可是以我对绮莲的了解，她那样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委屈自己，若说她害人我信，可说她自尽，却觉得太过牵强，那，究竟是何人所为？
出乎意料的，齐蕤主动找到了我，但转念一想，又是情理之中。
“我觉得绮莲的死并非表面那样简单。”他直入话题，挑明来意，果然。
“我也如此认为，可我想不到是何人所为。”
 
 
“我也想不明白——”他却忽然笑了，“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收，她当初那般害你，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如此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 
我叹道：“也是——” 
“那——事情完了，你这便要去虞国了吗？”齐蕤忽然又低落起来。 
“两个月之期还剩一个月，这剩下的一个月，我想好好的在兰苑生活。”这里的一草一木我带不走，所以我要趁这段时间感受这一切，全当日后回忆，我不是个念旧的人，但我依然选择记住这一切。 
“绮莲的事你也不要多作他想了，不管她死因为何，大王既已下令，那便是如大王所说，如此，你也轻松了。” 
我低头笑道，“也许，这就是命——”是啊，都是命！ 
与齐蕤简单的聊了数句，他便离开了，不知从何时起，我与齐蕤之间已不再生疏，交谈中已由当初的“公主、将军”变成了“你、我”。 
回到寝宫躺下，理了理这几日的烦乱，我想我得好好计划下以后的路了。 





第五十四章：策马


当小蔓敲响我房门的时候，我已醒了许久，只着了件内衫坐在床边，却不觉得冷。
小蔓连忙放下手中的盆子，奔到我旁边，将外衣披在我肩上，急道：“公主，天气这么凉，你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呀！”
我却笑了，“小蔓，快些为我梳妆吧，今天我想出去。”不是我故意折磨自己的身体，而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穿好这外衣，平时醒来的时侯小蔓早已侯在边上，今日是我醒的特别早。
“即便公主要出去，也要把觉睡好吧！那公主打算今日去何处？”小蔓开始手脚不停的在我身上忙碌。
我想了一下，笑道：“马场。”
正在为我梳头的手一抖，却终究未再多说什么，我扬起一抹笑，看来，她变懂事了。
“那小蔓为公主换上一套轻便的衣服吧！”
我轻轻点头，未再多语。
远远的便听见一阵马嚎，声音洪亮有力，看来这些都是灵国的好马，只是不知坐在这样的马上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该是豪气干云、义薄云天吧！顿时脑海里想起的是齐蕤骑在自己的坐骑上挥舞着长矛上阵杀敌的身姿，潇洒、凛冽！
“我想去骑马。”我满怀激情地道，并非在征求小蔓的意见，而是告诉她我要骑马。
“公主，不可，这太危险了——”
“本公主今日难得来了兴致，不想被你打破这好心情。”一句话，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堵在了口中。
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马儿一惊，嘶吼一声，便奔了出去。
顿时，急面而来的风瞬间吞噬了我的耳鼻，拉住缰绳却是徒劳。
果真是好马，难以驾驭，感觉自己的身子犹如风中孤叶，虽是在危急当头，心中却毫无惧意，想起的是那片桃花林的桃花，随风飘扬，飘散在空中，最终化为尘埃。
手中的缰绳一紧，刹那间被人夺去，一阵颠簸之后，马儿恢复平静，柔顺得似怀中的小猫，一路慢跑着。
“公主没事吧，刚才受惊了？”原来是及云。
“大人的马技果真不俗，如此狂躁的马在大人手中也变的如此温顺。”
“闲来无事的时候，及云便是与这些马打交道，公主日后若想骑马，来找及云便可，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鲁莽了，这太危险了。”及云担忧道。
我笑，“最后还不是化险为夷了。”
“只是及云今日恰巧在此驯马，这些马每一匹都是万中挑一的好马，一般人是近不了它的身的，公主能在马上待那么久，实属运气。”
“如此说来，大人是小瞧尔一的马技了？”
“及云并非此意，平常这些马即便是个男人也难近它半分，可公主第一次骑马，便能驾着它跑这么远，是公主天赋过人。”
“听大人这话，不知是夸奖尔一还是挖苦尔一了。”我轻笑道。
 
 
“自是佩服公主。”及云将缰绳递到我手中，“公主，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就以马代步，骑着这马到前方一游吧。” 
“如此也好——” 
我与及云，两个人，两匹马，并排而行，感觉到他时刻留意着我的马，我知他是担心我，毕竟我的眼睛太过不便，尤其是对一个还骑在马上的人来说，太过危险。 
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我对及云说道，“谢谢你，及云，骑在马上的感觉比走路果真要美妙许多。”也是，脚踩在地上是真实的，骑在马上脚是悬空的、飘渺的，真实的东西自是及不上飘渺的东西美好，真实，总显得残酷。 
“难得听见公主叫在下及云呀，公主若是喜欢这种感觉，日后若有空闲，可随时来此，及云也随时准备带公主体验这种美妙的感觉。” 
话一出口，便觉有些苦涩，不久之后，我便要离开灵国了，又何来空闲？即便是有空闲，及云也为人夫，又怎会有大把时间来陪另一个公主呢？看来，今日这马场，也是我不该来的地方。 
一阵轻咳，我转过话题，“大人刚刚新婚，与绮微妹妹过得可好？” 
看不到及云的表情，却也觉得他话中苦涩，“倒也相安无事，相敬如宾。” 
“尔一与绮微妹妹平素虽无多交，只是在与绮莲姐姐闲聊时接触过她几次，但也知道绮微妹妹为人低调，不似绮莲那般盛气凌人，父王将她许给了你，你与她二人也算有缘，还希望日后你们能白首偕老。” 
及云沉声道；“公主的好意及云明白了，还请公主放心。” 
“大人是忠厚之人，尔一自是放心，尔一不放心的是绮微妹妹，她跟绮莲姐姐感情一向深厚，自是也染了些绮莲姐姐的性子，日后大人要夺包涵才是。” 
“及云明白——” 
“第一次骑马，尔一有些累了，还请大人带尔一回去。” 
风，拂面而过，今早还不觉得冷，此时倒有些凉意了。 





第五十五章：再起争执


次日，在御书房待了一上午，传入耳中的无不是一些无趣的国事，好在父王也没让我提出自己的意见或建议，只是与齐蕤还有国师在不停的探讨着。我一直纳闷，无法理解父王为何将我带入御书房，却只是让我待在一边，是要我感受这样的气氛还是要我从中学到什么？
“父王，尔一闷得慌，也不便在此听你们议论国事，想出去御花园走走？”实在忍受不住这般无趣的我站了起来。
“也是，要你突然静坐下来听我们讨论这些事也确实无趣，不如两位爱卿随本王和公主一起去御花园透透气吧！如今大地回春，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也正好去欣赏欣赏花园美景。”父王朗声说道，没想到父王此刻竟有如此闲情。
“恭敬不如从命——”齐蕤和国师齐应道。
然后，我、父王、齐蕤、还有国师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御花园。
隐约间闻到一股花香，我感叹道：“果真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想必这御花园定是美不胜收呀！”
“等再过两月，待百花齐放之时，百花争艳，才真是好景难收呀，到时怕是看得目不暇接——”齐蕤在一旁说道，却突然止住了，然后有些愧疚的对我说道：“公主，下官并无他意，还请公主勿作他想。”
我笑道：“将军为何话只说到一半便不说了，其实尔一并不介意，正因尔一有眼疾，所以有如此美景，才要靠你们告知于尔一呀！”
“公主果真不同于一般女子，胸襟过人，连老夫都佩服不已。”国师说道。
“国师抬举尔一了，尔一其实跟一般女子一样，也想看见时间美好，只因尔一的眼疾天生便有，不曾体会过世间美景，从别人口中听来便显得弥足珍贵了。”
“哎！”父王叹道：“明日本王便下令找寻世间良药，为尔一你治好这眼疾。”
记忆中，这还是父王第一次郑重其事的想要治好我的眼疾，“父王，人各有命，尔一是什么样的命，又命当如何，尔一从不强求，也许一辈子也好不了，也许睡一觉起来便好了，所以尔一宁愿顺其自然，父王的好意，尔一不甚感激。”
“果真是本王的好女儿——”父王揽住我。
“感觉到春日将近，尔一想到进得这后宫转眼已是一载了，只觉心中无限感慨，岁月如梭。”
“对呀，快一年了，这一年本王委屈了你不少啊！”
“父王切勿如此说，您将尔一接出冷宫，对尔一已是天大的恩赐，如今再过一月，尔一便要离父王而去，此后宫中冷暖，尔一都不能常陪父王左右，父王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切勿国事操劳才是。”话锋一转，我又说道：“国师和齐将军都是灵国的忠臣，日后尔一不在宫中，还请两位好好照顾父王。”
“公主还请放心，照顾大王本就是微臣的本分。”国师应道。
“公主此番孤身一人去往虞国，也要好生照顾自己，不让我、不让大王操心。”齐蕤沉声道。
“尔一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定不要父王操半分心。”
“早知今日，当初本王该许了绮莲嫁去虞国才是，也不用让你一人远走他国。”
 
 
“尔一，你这个贱人，害死我姐姐还不够，如今还**及云，我真想杀了你——”行至半途，一个女人的声音向我逼来，我听得出是绮莲的妹妹绮微，皱紧眉头，去了个绮莲，又来个绮微，想不到在灵国的最后一月也不教我安静。只是，这个女人，口出胡言，又想玩什么花样？ 
“绮微，你这是干什么，谁准许你在此胡言乱语，还不给我滚下去。”刚才还谈笑风声的父王如今已是怒气难平，身为一国之君的他又怎会准许有人在他面前蛮横无理呢？ 
“父王，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呀，她设计害死了我的姐姐不说，还**及云，这是千真万确的。”绮微激动的说道，却是字字针对我。 
“妹妹这话从何说起，尔一与绮莲姐姐虽有几次不合，但尔一也不至于下毒手害她性命呀，即便尔一心中怨她，可是此番尔一就要远嫁虞国，此生再难相见，尔一也实没必要加害一个没什么机会再见面的人吧！于妹妹刚刚说的尔一**及云，尔一就更加不知所谓了，及云是你的夫君，而我也是虞王妃，说**未免太侮辱尔一了。” 
转念一想，莫非是因为昨日与及云在马场策马的事被她听了去？“若是妹妹因尔一昨日与及云在马场赛马的事而对尔一有些误会，尔一可向妹妹保证，昨日尔一只是来了兴致，想去骑马，不巧被及云所救，若是因此而让妹妹误会了，尔一在此向妹妹道歉，也向妹妹说明日后定与及云保持距离可好？” 
“你少在那里妹妹前妹妹后的，我只有绮莲一个姐姐，也只知道姐姐是被你所害，你也是有心**及云——” 
“够了，休得在此疯言疯语，本王平日对你的管教松懈了点，没想到你竟如你姐姐一般骄纵，目中无人，尔一已与你好好说明，你还如此放肆，难道是要本王好好治一治你？”父王打断绮微的话，怒道。 
“是呀，公主，莫不是这其中有何误会？”国师缓和道。 
“误会？呵，历来灵国的御书房，后宫女眷皆不得进，可为何偏偏只有尔一进得，难道你们这些人也受了尔一蛊惑？” 
“绮微公主，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齐蕤的声音里也有了隐忍的怒意。 
“绮微，本王念你是个公主，如今也已为人妇，回你的府上去好好反省反省，今日之事若再要提及休怪本王不念父女之情，滚！” 





第五十六章：请罪


此刻的御花园没有了先前的惬意，呼吸间俱是沉闷。
父王能护我至此，心无疑是满足的，可绮微的污蔑依旧扰了我的好心情，一向只知她倚着绮莲在宫中说话刻薄尖酸，却不曾想她竟也是个冲动鲁莽之人，没有了绮莲，以她的性子又怎好在后宫立足？还好，她嫁于了及云。
“父王，绮微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呀——”绮微语带哽咽，突然又将话锋转向我，却是充满了无比的恨意，我甚至能感觉到她仇恨的目光，“你说你来了兴致想去骑马，我就不懂了，你一个瞎子又怎能骑得了那马，及云闲来没事便会在马场驯马，你还敢说你去马场与他无关？”
“尔一眼睛虽瞎，但心中还算通透，你拿马场的事大作文章，不光针对尔一，还累及你的夫君及云，想来是因为你们夫妇之间关系清冷，不过，看你此番的行径，倒也是情有可原得，尔一好心奉劝妹妹一句，你有此功夫，不如花在你的夫君身上，说不过还能维系好你们之间的关系，如若再继续如此莽撞，尔一也不敢想象到时会是何种后果。”言下之意，便是要警告她，及云并不爱她，只是碍于父王的面子勉强娶了她，倘若她在任性胡为，怕及云退无可退再无顾忌的时候也会一纸休了她，到时候她怕是灵国史上史无前例被休得公主，那对父王而言该是怎样的耻辱啊！
本无意要揭穿她与及云之间的关系的，但她处处针对，着实然我好生气氛，我本就不是个任人随意欺凌之人，绮微既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只好稍微地还击一下。
父王怒道：“你还是回去好好的养养性子，把自己管好了，把心思都花在该花的地方，不要成天没事招惹是非，”父王语气一缓，又对我们说道：“我们继续赏景。”
“父王——”绮微还欲说些什么，却被父王打断，“你若再多说一句，本王立刻赏你三十大板，滚，本王现在不想看到你。”
我心中一颤，却无半点喜意，再怎么说绮莲也是父王的亲身女儿呀，如此冷漠无情的话即使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也不过如此呀！
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不让多余的情绪出现，我们一行缓缓向前走去。
只听见绮微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时衣衫扫过地面的声音和狠狠地呼吸声，我想，此刻的她，定是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吧！
“还有，不要以为后宫里的小动作本王都毫不知情，本王不是不管，是懒得管，可若是过火了，本王新帐旧账一起算，你给本王好好听着，本王不管你与及云之间是否恩爱，但若是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的下场不会比绮莲好。”说完，父王又向前走了出去。
只是，这席话，看似是对绮微说的，我却觉得他是在对后宫所有的人说的。是呀，他很多方面虽不及飓墨，但能当上灵王终究还是有些本事的。历来后宫就不是一个太平之地，正如他所说，后宫的把戏他不是不管，而是懒得管，因为他看的多了，也就好比在劳累的时候当成一场戏来看。呵，多讽刺！身在其中的人还以为自己就是操控全局的人，却不曾想，在有些人眼中也不过是个戏子，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巴光了衣服一样，站在人前被众人看。想离开这先前还无比美好此刻却显沉闷的御花园，终是忍下了。
脸上扬起明媚的笑，与父王攀谈起来，相谈甚欢，心情一点儿也没有被影响，仿似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我自己知道，脸上的笑意是多么的麻木。
与父王在御花园用了膳之后，我才回到兰苑，刚坐下不久，便听小蔓禀告，“公主，及大人在外求见！”
我身子未动丝毫，心下却疑惑，及云来此何事？绮微晌午才在御花园闹了一场，不足半日，及云又主动找上门来，看来今日这事是完不了了。
“去请及大人进来。”
“是——”
 
 
脸色挂着浅浅的笑意，听着脚步声靠近，未等及云向我行礼，我便开口问道：“大人此来可是为了晌午绮微大闹御花园一事？” 
及云微愣：“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了公主，在下特来向公主请罪。” 
“大人何罪之有？”我困惑道。 
“在下的家里事竟累及到公主，还令公主当众承受一些污秽不堪之语，在下内疚不已，自觉罪重。”听及云句句肺腑，满是愧疚，心下倒有些同情起眼前这个男人了，娶了个自己不爱的人，若是贤淑也就罢了，可偏偏她还—— 
我与及云也算交好，看他如此境地，为了个不爱还到处闯祸的人，低声下气，到处请罪，也确实为难他了。 
“大人，清者自清，我与大人一向是君子之交，人生在世，又遇得了几个知己呢，能结识大人，尔一只当是福气。” 
及云动容道：“公主话说至此，及云再说其他也没有意义，同样的，及云能认识公主是福气，更是运气。” 
“今日之事尔一不会与绮微计较，还请大人回去好好相待于绮微，毕竟她是我姐姐，做妹妹的也想姐姐好。” 
“公主气度非凡，及云望尘莫及，回去定会好好处理家务事，让今日之事不再重演。”不理会他话中深意，我笑道，“御花园中美景正浓，大人既然来了，就赏会景再走吧！” 
“公主，你不怕——” 
“尔一说过，清者自清，也相信但凡有思想有主见的人都不会想歪，尔一此举只是想与朋友共赏美景，如此而已！” 





第五十七章：遇刺


“我万没有想到，绮微会将昨日策马之事闹到大王面前，害你当众难堪。”游走在御花园里，及云说道。
“大人与绮微新婚不久，却全无一点喜气，大人待她也如同路人一般，倒与尓一相谈甚欢，尓一想，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受不了；如今这局面，已是很好了。”
及云一声轻笑，我想，若是我看得见那笑，一定也能看见其中的苦涩，因为那阵苦涩，分明随着那些许的微风吹入了我的口中。
“转眼将近春时节，公主兰苑里的那些桃花再过些时日也要开了，纷纷扰扰，不知不觉竟过了一年。”及云感叹道。
是呀！一年了，桃花又要开了，那些桃花是当初离开冷宫时，从冷宫移过来的，也是雪鹰亲手为我种下的，因我说过，我喜欢在桃花树下练武、弹琴时，花瓣飘落在身上时那种颓废的感觉。
翻来覆去，又是一片满满的回忆，花谢可以再开，那人呐？
“贱人——”随着一声怒吼，我的思绪也被拉回来，来不及多作他想，一股杀气已向我袭来，避无可避的关头，幸而身后的及云紧紧将我拉过身侧。
“呃——”手臂传来刺痛，好险！若没有及云刚才的一拉，刺到的怕不是手臂而是心脏了。
及云快速的夺下绮微手中的刀，并将我护在身后，生怕绮微还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许是见我并未被刺中要害，绮微反而不似先前那般激动，只是幽幽地说道：“想不到你竟护她至此？”语气里充满着恨意，失落还有绝望。
“你疯了——”及云扶住我，对这绮微怒道，同时也不忘为我点穴止血。
刚刚还情绪低落的绮微突然又怒吼道：“我是疯了，可也是被你和这个贱人逼疯的，”然后又无比悲切地说道：“我是个公主，下嫁于你，你不爱我不肯对我展露笑颜，将我当作一个路人也就罢了，因为我深知感情之事勉强不得；可你对着这个害死我姐姐的贱人竟是满眼的柔情，你，将我置于何地？”
其实，撇开她那些过激的行为，她这番话确也道出了她的悲哀，也确实令人怜惜。
“难道你以为你此刻的举动便是一个妻子对丈夫该做的吗？不问情事情缘由，亦不管青红皂白，晌午在御花园一闹，此刻又在此刺杀你的姐姐，难不成这便是你作为一个公主该有的举动？”
“那你呢？昨日与她在马场相会，今日又一起出现在这御花园，不要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是你根本就心存成见，就算没有这两日的事，你也会找些其他乱七八糟的理由来胡闹。”及云似也被激怒了，气话不经思虑，竟脱口而出。
“你——果真就如此护她？我所做的一切，每句话每个行为，都是因为我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妻子，你的妻子，因为我才是要与你相伴白首的人，不是她！不是她！！”
及云一时有些语塞，竟说不出话来，而我，从始至终，都未多说一句话。事情虽是因我而起，但此刻的我没有那么好的精神来说明一切，以表清白。正如及云所说，绮微对我，根本就是心存成见的。
“唔——”臂上的痛将我的眉头纠结在一起。不想在此多留，欲回兰苑清洗伤口，唤了声“小蔓”，却无人应答。这丫头，在这当口会去哪里？
“大王驾到——”我心中一惊，父王竟这么快就来了，脑中一闪，难不成是小蔓？
 
 
“贱人，是你？”绮微怒急道。我知道她定是以为是我遣小蔓去请父王来的，面对她的质疑，我无意为自己辩解，转眼父王一行的脚步声以至跟前。 
“参见父王——” 
“参见大王——” 
父王并未多言，而是直接走向了受伤的我，“尓一，你没事吧？来人，快传御医——” 
“是，大王。” 
“绮微，看来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在御花园行凶。”父王冷冷道。 
先前还有些惊慌失措的绮微在听到父王这番话以后，倒镇静了几分，她愤恨道：“我既然敢来，就不怕有什么恶果，这个贱人害的我姐姐落得下场凄凉，如今也害的我到如此田地，终有一天，我会夺回来的。” 
不知为何，听到绮微此番的话，让我想起了我被绮莲**的时候，也是因为心中的不甘和一股恨意将我支撑下去，看来，收不了这个绮微，以后她将成为我最大的敌人。 
“真是执迷不悟，造成如今的局面的，完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本王念你好歹是个公主，暂且留你性命。”又转向身后吩咐道：“来人，将绮微打入天牢，若没有我的恩准，不得释放。” 
“本王让你在天牢了此一生，看你还如何多生事端？报仇？死在你们姐妹手中的冤魂何止上百，又有谁为他们报仇？既然你一心想为你那死去的姐姐报仇，不如也先为她还点债。”说完，父王拂袖而去。 
“不——”绮微的声音响在耳侧，越来越远，只有那怨恨的目光一直凝聚在我的身上，我不在乎。 
她真傻，为了她死去的姐姐，值得在众目睽睽下刺我一刀吗？如今被打入天牢，我相信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第五十八章：处之泰然


“还好伤口不深，不然留下疤可就不好了，那绮微公主也是刁钻的很，竟将满腹的怨气都迁怒于公主身上。”小蔓边为我清理伤口边替我抱不平。
“即便如此，你也勿需私自去告知父王吧！”我不怒亦不笑，只面无表情地问她。她只是一个婢女，此事越过我直接找到父王，在别人看来是个衷心为主的丫头，可对我尔一而言，便是莫大的危险，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是不安全的。
小蔓跟在我身边也一载有余，我自是清楚她是个聪明人，话中深意不用我多说，她已明白的十之**。我话音刚落，她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央求道：“奴婢知错了，请公主责罚——”
“错？你有何错？你不过是护主心切，借了大王的手为本公主除了一个眼中钉而已，如此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于你。”边说我边将肩下的衣服拢起。
“公主，小蔓真的知错了，小蔓未经您允许私自请了大王来过问此事，便是没将公主放在眼里，请公主责罚小蔓。”见我神色平静，小蔓倒显得更为紧张了。
“此事我除了受一点皮外伤倒也没什么损失，绮微也被收押了，说来你也算是为我除了个找麻烦的人，”眼睑微闭，“我累了，你下去吧，今天的事就暂且搁着，日后若有越礼便一并算来。”
“小蔓谢过公主，您先好好歇着，小蔓告退。”
靠在椅上，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幕幕，连自己都不知心中是何感觉，微微叹口气，还真有些累了。
双肩传来一阵舒适的感觉，倒让睡意渐浓的我顿时清醒了起来，小蔓早已离去，那此刻出现在我身后为我揉肩的便是另有其人了。
不过片刻，心中已了然，当下一计涌上心头，“啊——有刺客，来人呀，来人呀！！”我扯开嗓门喊道。
“唔——”一只手由我的肩上直接移到我的唇边，并捂住我的嘴，一股热气吹向我的耳朵，“你闹够了没？”话音刚落，便将手移开了我的嘴，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装作一副缓过神来的样子：“原来是虞王，大王若要来兰苑大可正大光明的来，尔一必会好生接待，如此规避众人，实不像大王的作风。”
“你——”飓墨欲开口，门外却传来了声响。
“公主可还安好？奴才救驾来迟，望请公主恕罪！”
我正了正声音：“你们下去吧，是尔一不小心被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吓到了，用手摸来，才发现是个小猫，辛苦你们了！”
“既然公主无恙，奴才们就放心了，公主好好休息，奴才告退。”然后听见一行人窸窸窣窣离开的声音。
“你竟敢戏耍本王，看本王如何收拾你！”说完飓墨便来拉我，却见我眉头一皱，急忙放轻了手中力道，关切地问道，“你的手臂受伤了？”
我无所谓的笑笑，“不过是皮外伤，对尔一来说不值一提。”
飓墨不顾我反抗，拉过我的手，“本王怎么觉得你经常受伤，看来你的人缘不怎么好。”
“与心相比，尔一倒还宁愿多受些皮外伤。”
听我话中沉重，飓墨稍稍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臂，我吃痛皱紧眉头，怒道：“你很无聊吗？”
“本王还以为你不会感觉到痛呢。不过今日你还真给了本王一个惊喜，让本王看到了另一面的你。”
 
 
“大王来的不是时候，扰了尔一的好眠了。”我转过话题，“尔一还是比较习惯大王摆驾进到兰苑。” 
“那本王可就要拂了你的意了，本王做事一向只凭喜好，不凭别人的习惯，今天本王只是来告诉你，你我约定之期只有一个月了，你要办的事可要尽快。” 
“尔一自是清楚地很。” 
“对了，本**刚听闻绮微公主触怒灵王被贬入狱，那及云如今又是孑然一人了，不知公主作何感想呢？” 
我心中冷笑傲：原来是为了此事来我兰苑探我口风！ 
“大王究竟想问尔一什么，何不明言？如此畏首畏尾，实不像大王作风。” 
“公主聪明过人，本王心中所想公主应该早就猜到，又何必再多此一问。” 
“及大人遭此变故，尔一深表遗憾，及大人与尔一一向交好，所以尔一也会好好劝解及大人的。” 
听我此话，飓墨却“哈哈”笑了起来，“本王答应过不过问你这两个月的任何事，既如此，本王便只谈你我，”他突然揽过我的腰，将我圈在怀中，“你刚刚不是说，本王扰了你的好眠吗，那现在本王赔于你便是。” 
我微微愣住，脸颊一热，都说女人擅变，想不到眼前这个男人也是如此擅变。 
“不用了，尔一现在不困了。”我急到，欲掰开他放在我腰间的手，他却更加用力。 
“那你便当作是陪陪本王吧！”听他话中疲惫，心中一软，拒绝的话终是没再说出口。 





第五十九章：中毒


午后，闲来无事，便倚靠在榻上小眠，手臂的伤似已结疤，隐隐地有些瘙痒，想去挠终是被我忍住了，我便想，我竟也是个意志力极好的人，忍得了痛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忍得了痒，正如人生。
父王来看我，见我无碍，交代小蔓好生照顾我也便离去了，还有些其他人来看我，我全都避而不见，被小蔓挡在兰苑门外了。
突然间觉得被人探望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不想及云看见我心生内疚，因为我无力安抚；不想齐蕤看见我心生恼怒与不忍，亦不想襄芸看见心生担忧，更不想看见宫中众多嫔妃公主之间的刻意讨好。
只是，令我意外的是已有些时日不常往来的王后居然来了，我自然不敢挡她的驾，堂堂的后宫之主来看我，我自是要好好相迎。
我欲起身相迎，却被她抢先一步拦下了。
“劳王后娘娘亲自来探望，尔一受宠若惊，在此谢过娘娘。”
“在本宫的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令公主受伤，是本宫的失职。”她边说边坐在我的榻边，轻轻撩起我的衣袖，查看我的伤口，似松了一口气，“还好伤口不深，也没感染，本宫也就放心了。”
“在这后宫，尔一得王后娘娘庇护，自然不会有什么大碍。”
见我句句回答的淡然得体，脸上亦无多余的情绪，王后终叹道：“哎！若非大王亲口下令，本宫实难相信害尔一之人竟是绮微，这绮微也真是的，绮莲的死大家都感到惋惜，可她也不能冲动的全怪在你头上啊，如今倒害得自己深陷牢笼——”
顿时心下有些明白王后此来的用意，我无所谓的笑道：“绮微的心情尔一能理解，绮莲毕竟是她亲姐姐，她们姐妹二人一起长大，尤其是在这深宫，本就比平常百姓家要复杂的多，想来她们的感情自然也就深厚得多了；而且绮莲确实是因为我而受挫，所以才罔送性命的。”
“如此说来，公主不怪绮微？”王后有些意外。
“尔一本就从未怪过她，只当她所作一切是情深而非意薄。只是如今，绮微还恨我至深，等她的怨气稍许平静些，我便求父王放了她。”
王后拉过我的手，笑道，“公主能有如此心胸，本宫很开心，难怪大王越来越在乎你，果真是个可人儿。”
“是尔一谨记了当日王后对尔一的教诲。”
和王后聊了一会家常，她便离去了。正如我所料，王后此番前来无非是想劝说我不与绮微计较，让父王放了绮微，而我未等她开口，便表明了心意：只要绮微不与我计划，安于本分，我自会放她一马；聪明如王后，自是明白我话中深意，也深知我已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一切只看绮微而已。
是啊！如今我在父王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我与王后虽然并非同一等级辈分之人，但权力与利益面前，又有谁分得那么清楚呢？不让一人独揽的方法就是众人平分秋色。
小蔓扶我起来，并端了一碗汤药过来，闻着难闻的药味，我皱眉：“你是糊涂了吗？如今天色还尚早，连晚膳都还未用，谁准你将药端进来的？”
“公主，这药是刚刚王后娘娘赐的，说是补气养血的，让奴婢伺候您喝了。”
王后赐的？闻着那药味，我犹豫了。
“公主，不想喝么？”小蔓在一旁问道。
 
 
“王后娘娘的好意我岂能辜负？你喂我喝下吧！” 
“是！” 
一股苦涩自舌尖蔓延开来，本欲起身出去走走的，却没了兴致，往榻上懒懒一靠，便睡下了，小蔓不知何时已悄悄退下。 
躺在床上，头昏沉的厉害，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我知道是刚才那碗药起了作用。心中一阵苦笑，原来，王后的好意终究是假的，我本怀着侥幸的心理，却终究还是输了。 
什么都是假的，那在这莫大的深宫里，还有什么是真的？难道，这就是我最终的命运吗？我相信，一个死在床上的公主不会比绮莲的下场好多少。 
倦意铺天盖地而来，我无力挣扎，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离地面越来越远，灵魂似已出了身体。想不到这便是我的下场！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将手伸进了枕下，已是汗流浃背，终于，熟悉的冰凉自指尖传来，将意识有些游离的我拉了回来，闻到床边还有药味，我再次用劲将手中的萧向着那股药味移去。 
“不是我不想死，也不是我太眷恋这世间，而是我真的还有事情没有做完，鹰，帮我！帮我！！”我在心里念道，闻着那股药味，心中不知是喜是忧。 
“当——”，药碗应声而落，声音响彻整个寝宫，我的手无力的垂下，萧也应声落地，额上的汗水和着眼角的泪水湿了整个脸颊。 
在失去意识前，我听到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 
“谢谢你，鹰——” 





第六十章：死里逃生


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有人替我拉了拉被子，便坐在我床边，一直握着我的手，手很大，可以刚好将我的手包住，温热的气息渐渐将我本已冰冷的手捂热。我很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人是谁，却终是无力。忽又转念一想，即便睁开了也只是徒劳。
那人就静静地坐在那儿，无声无息，应该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过了许久，只听他叹了口气，将我已有温度的手轻轻放进被窝，似又看了我一会儿，才离开。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我就是感觉的到他心中的纠葛。千言万语，终化成了一声叹息。
又不知过了多久，窗户一声轻响，冷风顿时吹进来。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若不是有风断断续续的吹进来，我定然会怀疑刚刚那声响动是否是我听错了。也许，只是风吹的缘故。
脸上有些湿润，加上风吹的缘故，竟觉有些冰冷，顿时头脑清醒了许多。竟是眼泪？
我深知这泪不是我的，因为我的眼睛明明还是干涩的，那这个为我流泪的人又是谁？他是刚刚趁着风吹进来的当儿进来的吗？
泪滴在脸上，额上，先是温热，再是湿润，最后是冰凉。当这些冰冷的泪水从我的额上滑落进我的眼眶的时候，我心慌了，那是种既希望又害怕的矛盾，母亲临死前的那番话充满了我的整个脑袋。
有一只手轻轻地帮我擦拭掉脸上的湿润，手上的茧刮得我的脸有些微疼。我在心里一次次的喊道：“你是谁？”这一刻，我很迫切的想要知道他。
这一次死里逃生，给我的唯一感觉便是疲惫，小蔓告诉我，我昏睡了一天一夜，我有些意外，原来只有一天一夜，我竟感觉仿似过了许久一般。我很庆幸，却不感激，这次侥幸活下来，靠的是我自己。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父王在一旁感慨道，声音里透着疲惫，想来也为**心不少，身为一国之君的父王能为我忧心至此我已是感到满足。
“父王国事繁重，还为尔一担忧，尔一实在惭愧，听父王话中疲惫，尔一甚是担忧，还望父王好生照顾自己，切勿累坏了身子。”只说完这一句话，我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看来这次的中毒伤了我不少元气。
“看来真正关心本王的只有尔一你呀，本王实在没想到，伴在本王身边那么多年的王后竟会下毒毒害本王的女儿——”话说一半，父王已是怒气难消，声音也有些微颤。
“父王息怒，尔一如今不是安好吗？许是尔一做了什么错事惹到王后娘娘了，娘娘便小惩了一下尔一。”
“小惩？”父王一声冷笑，“小惩已害的你在鬼门关绕了一圈，那大惩岂不是要你挫骨扬灰？王后跟随在本王身边少说也有十余载了，一直以来，倒也安分守己，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想不到那么多年本王也没看清她竟是个阴毒之人，可怒，可气！”
“那父王打算如何处置王后？”我忧心地问道。
“先将她打入天牢，革了她的王后之衔，至于其他的，尔一你就勿需再过问，本王定会给你个交代。”
“能有父王这番话，尔一已感安慰，只愿此事能淡然处之，尽量息事宁人。”
 
 
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不足三日，已感觉身子通体舒畅，毕竟我是练武之人，身子骨自然要比那些一般女子硬朗些。 
我想起飓墨调笑我道，“原以为你人缘很差，时不时的都有受伤，定是这宫中害你之人不少，可如今看到来此看你的人不少，又觉得你的人缘还不错。” 
我暗自沉思：害我之人不在少数，可又有几人是真心探望的呢？ 
当及云来看我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便将我带到了马场，他的手紧握着我的手，手心的茧磨到了我的手心，我抿着嘴笑了，突然很庆幸我没有将他的手推开。 
他带我去骑马，让我体会到了策马奔腾的快感。如果说第一次骑马是涓涓细流，那么这次便是飞流瀑布，大快人心。 
我说：“及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奇迹。”话一出口，才惊觉心竟有些微痛，对了，曾经我也对一个男人说过这句话,他给过我很多奇迹。可如今，我却和另一个男人骑在同一匹马上，说着同样的话。 
“我还会给你很多奇迹，”及云说。然后马又奔了起来，风吹在脸上，割得生疼生疼。我记得他带我飞的时候，也有很大的风，却是清新的，凉爽的，而今，人事已非。 
飓墨见我和及云越走越近，先是愤怒，而后却平静了下来，仿似在看一出好戏，只是偶尔他还是会提醒我，不足一月我便要离开灵国了，他会由着我的性子陪我玩。而齐蕤，至始至终没有提过我和及云半字，只是嘱咐我，无论如何要顾全自己。 
几天之后，我在众人的诧异在飓墨和齐蕤的意料中将及云带进了父王的御书房参与国事，他很优秀，总是会提出独到的建议，父王自然也越来越看重他。他也没有食言，确实带给了我很多奇迹，可是却始终少了份自在与纯真。 





第六十一章：愁绪


之后的许多日子里，我总是回想到父王对我的好，对绮莲的死所表现出来的漠然，对王后的绝情。我不知道父王对我的宠爱会持续多久，更不知道最终我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想起母妃临终前对我说的平淡，离我越来越远了。
夜凉如水，凉人，凉心。
“就要走了吗？”恍惚中，这声音竟有些飘渺。
我答非所问，“就要结束了。”是啊，当我离开这儿的时候便是一切结束的时候，而那一刻就要到了。
“可惜，与你相识一场，你的容貌已深入我的脑海，而我在你脑中却是一片空白。”齐蕤的声音透着满满的疲惫与失落，让我心生难受。一直以来，陪我经历最多的便只有他，即便是曾经的雪鹰，也及他不上。
我淡然一笑：“我不知道的只是你的容貌，而你这个人在我的生命中已经根深蒂固。”
“呵！”齐蕤的语气明显有了温度，“也许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也该离开了！”
“你是将军，灵国的大半山河都是你打下的，若是连你也走了，灵国必会遭到其他各国的觊觎。”
齐蕤却是一阵苦笑：“你既要嫁去虞国，自然能保灵国一时安宁，又何须再搭上一个我呢？一个人的心已经失去自由了，若是连身体也失去自由那该是怎样的悲哀？”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一个国家要牺牲两个人的自由和幸福来换取一时的安宁，自然是少之又少的了，可是这两个人不是圣人，扛不起那么重的责任。”
我知道齐蕤说的是我和他，我为了灵国，远嫁虞国，而他为了灵国，长年决战沙场。自由？早在我们出生来的那一刻便被剥夺了，而幸福？失去了雪鹰，又何谈幸福？我负了齐蕤，他又何谈幸福？
正如齐蕤所言，我与他都不是圣人，可是一国重任偏偏只落到了我与他身上。而我，在经历过得与失之后，选择认命。也只能选择认命，快意如齐蕤，最终还不是抗衡不了命运吗？
我苦笑：“可是，最终我们还是扛起来了不是吗？”
“人生虽不得一红颜，但能得一知己，亦足矣！”只这一句，齐蕤便不再多言，陪我沉浸在这凉如水的夜色里，任是冷风侵袭，也经不起心中半丝波澜。
我不懂花，也看不见花，可我却喜欢百花盛开时，花瓣飘零，而我在树下弹琴的感觉，花瓣飘落在琴铉上，飘落在我的身上。我喜欢这样的颓废。然后，及云便陪着我在那片桃树林里，哪怕没有只言片语，也一直陪着。
可我却不再期盼花开的到来了，因为，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离开了我。
我也曾问过及云，“如今我已是虞王妃，而你也娶了绮微，虽然绮微现在还在狱中，但她终究还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何以你要如此待我，难道不怕宫中闲话吗？”
他便笑笑：“别人要说什么便由着他们说去，如今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能与你一起，我只想在你离开这里的时候多留点回忆，日后也能靠着点回忆生活。”
如此情深意切的一番话，却教我不知如何回答了，我也不敢多问，因为我害怕听到他的回答，我深知，与他终究只是陌路，可是却总是不忍将他推开。
 
 
那些时日里，及云总说，我是个简单的女人，一点点很普通的东西就可以把我哄得很开心，不似其他女人，一辈子都在追名求利。 
我便笑笑：“那是因为我看不见世间东西的美好，当我看到了，就会想得到了。” 
然后，及云会拉着我的手说，“今后的时间虽不多，但只要是你认为美好的东西，我都会为你取来。” 
抽出手，我笑笑，什么也不说。他的暗示我懂，可我无言以对。 
我想起齐蕤的伤感，浑身逼人的忧愁，让我没有推开眼前这个男人，我不想让我身边所有关心我的人身上都被浓浓的愁绪所困扰。我是个自私的人，所有那些悲伤地气息我宁愿在我离开之后再来。 
“真不知道我有哪点好，值得你待我至此？”我问及云。 
“我早说过，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这些便已经注定了。” 
我叹道：“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越是如此，日后便越是痛苦，即使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我是个只顾眼前的人，只要现在开心，就够了。” 
我突然想起齐蕤说的那句话：人生得一知己，便足矣！也许用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最适合不过。 
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我笑道：“及云，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吧！” 





第六十二章：反目


三月，是一个我即将离开的时节，却也是一个花开时节。我抚弄着被风吹落在我手中的桃花，轻轻地摘下它的每一片花瓣，一片、两片、三片……刚好八片，刚好还只剩八天我便要离开，心中有些愣然。
小蔓走到我身边，轻声对我说道：“公主，及大人来了！”生怕惊扰到了我。
我抿着嘴笑了，将手中的花瓣向着天空洒去，我想那一定很好看。
及云将我扶到一棵桃树下坐下，桃花片片飘落，有一种美丽的颓废的感觉。
我说：“及云，曾经雪鹰与我便如同现在的你我般坐下这桃树底下，任风吹，任花落，我抚琴，他吹箫，我吹箫，他练剑，仿似天地间便只有我与他二人——”
及云安慰道：“过去的事又何必再做多想，没有了他，现在的你依然过得很好不是吗？”
不理会及云的话，我依旧说着雪鹰的事，仿似要将郁结在心中许久的苦闷都要借着这次机会吐出来。“雪鹰待我并非是极好的，仔细论起来，还不及你与齐蕤，可他总是会带给我许多奇迹，因为是他教会了我许多东西，让我感觉到了自己还有生命，还有心跳的感觉，亦是他让我曾经那么快乐——”
“虽然我不知道他最后为何那样对我，但我仍然不后悔自己曾经爱过他，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我的眼睛的事吗？母妃说，治愈我眼睛的唯一办法便是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的眼泪便可，其实雪鹰为我流泪了——”
及云突然打断我的话，将我拉入怀中，心疼的道：“别说了，也别想了，你的眼睛一定会好的，相信我，尔一！”
听着他弩定的口气，伏在他胸口的我这一次却没有笑出来。
及云抱的我很紧很紧，似要将我嵌到他的骨子里去，我伸出双手，也轻轻地抱住他。
鼻间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味，在我沉浸在这样的怀抱里的时候，后背上传来一阵冰凉。
我冷冷笑了：若非我身怀武艺，此刻怕也是感觉不到后背上的危险，及云呀及云，你利用我也就罢了，想不到到最后你还要害我性命。
藏在衣袖中的匕首顿时滑出，在及云准备将他的匕首刺入我的背脊之前，我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匕首向着他的背脊刺了下去——
及云受痛手臂一软，匕首顿时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哐当”一声响。
他一把推开我，眼睛里面是满满的意外，看着我一步步向他逼近，他的眼睛里除了意外还有畏惧。想不到如今我还能在别人的眼中找到“畏惧”，想起当初在冷宫之时，宫中的婢女个个都怕我，眼睛里面应该就有“畏惧”吧！可惜当时我是真的看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你？……”及云的脸色已有些苍白，可他顾不得这些，虽然有些意外，有些惧怕，但他仍是死死的盯着我，仿似直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他败了，只有一步之差。
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不用惊讶，我早就看得见了。”看着他不可思议的双眼，我笑了，笑得张扬，无所顾忌，眼神却始终是冷冷地，“别误会，我的眼睛恢复光明可不是因为你的眼泪。不过，不得不说，你的蛊真的很厉害，若不是我中过多次，早有防备，只怕现在连我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你？怎么会知道蛊？还有你的眼睛？难道是雪鹰？那——那你在雪鹰离开你之时便眼睛能看见东西了？”这一席话问完，及云便无力的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看上去痛苦难忍。
“是，说来说去我还是要感谢你，若不是雪鹰当日中了你的蛊，他又怎么会刺伤我？等他清醒，他见是他自己亲手刺伤我的，心痛至极，所以流了泪，也在那一刻，我知雪鹰才是真正爱我之人，试问一个爱我至深之人又岂会害我呢？”
 
 
听我说到此，及云却笑了，“想不到你早就知道我会下蛊，更想不到你竟狠心至此，竟将计就计，导演了这么多出好戏。” 
“我早说过，我本就不是什么心善之人，若非你算计我在先，你今天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及云，我真的很恨你，你竟令雪鹰与我相残，最终不得相守，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颓然的继续说道：“这宫中欲害我之人不再少数，无论你怎样算计于我，我都可以不在乎，可你为何要搭上雪鹰？” 
及云是个练武之人，虽被我刺了一刀，但始终性命无忧，我再次向他走去，他却不停地向后移动着自己的身体，我轻轻一笑，一只手已放在他的肩头，掌心轻轻运用内力。 
及云一愣，却不再挣扎，反而是认命的闭上了眼，苦笑道：“亦没想到你还会武功。”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我本无意与你为敌，可是你却总是得寸进尺，利用我博得父王信任也就罢了，最后你竟还想害我性命，”我叹道：“我自问待你及云不薄，你逼我至此，如今你落得如此下场，也休要怪我！” 
及云叹道：“这一切确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只是——我想不通，我是哪里出了纰漏，让你怀疑到了我？” 
“你做的很好，是一个好臣子，好知己，好男人，你做的一切真的很容易让一个女人动心，因为，即使是深爱着雪鹰的我也从来不反感你的靠近，可是你每一次靠近我，尤其是在紧要关头，我总是会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起初，我以为是时至中秋，所以能闻到桂花味，可是，桂花的香味不过能维持几日，为何每次与你在一起的时候便能闻见，虽然香味不浓，若不仔细闻来，还真闻不出，可偏偏我又是个习武之人，能闻见自然不在话下。” 
及云有些激赏的笑道：“如此细节，能被你识破，你果真是个聪明之人。” 
“与你及云相比，我尔一又算得了什么呢？”看着他的生命在我手中慢慢消逝，“这场游戏害得我失去了爱情，害得你自己失去了生命，值得吗？”我忽然感觉内心无比的悲哀与难受！ 
及云想笑，却终究发觉自己没了力气，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知道是否值得，但能结识你尔一确是我生平一大幸事，若是可以选择，我希望你我二人都是平凡之人，相识在湖畔，相交于月下，对月谈心，在一个满山是花却独没有桃花的地方琴箫和鸣。。。”他一直说，一直说，直到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第六十三章：真相


看着及云倒在我的脚边，我问自己：一切终于结束了，一切又结束了吗？
不可否认，我的确如及云所说，是个狠心之人。当初察觉到及云会蛊之后，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计就计，陪及云演了一场场的戏。只是，我依然会怨自己，自诩聪明的我为何那么晚才察觉到及云的蛊，若是早些察觉，我与雪鹰便不会殊途——
其实，我知道雪鹰一定没有走远，因为，那一刹那，我清楚地看见了那一支匕首插在了他的心口之上，他怎还有力气走得很远呢？只是，我没有想到，当我眼睛复明之时，便是他离我而去之刻，原来，他长的很好看，浓眉、大眼、挺鼻、薄唇，那么硬朗的五官，只一眼，便刻在了我的心里。
只一眼，便是永恒！
之所以没有追随雪鹰而去，只因心中的那股不甘，我落得如此下场，全是拜别人所赐，我无害人之心，别人却总是要来算计于我。本意只想与雪鹰过踏踏实实的日子，一起浪迹天涯，游戏人间，偏偏与他殊途相隔。与绮莲并无争宠之心，她却屡屡害我，就连曾以为是知己好友的及云，也为了名利利用我，让我挨了心爱之人一刀，亦让我亲手了结了心爱之人的命，试问：这该是怎样的悲哀？即使亲如父王，不也是为了自己的王位甘愿献出自己的女儿吗？
回想起发生的一切，我自知害人不浅，不论是出于自保还是算计。只因拼了命的也想要争回心中那股不甘，却终究也换不回我与雪鹰的相知相守了，但，我不后悔！也许，我生来便注定是个孤独之人，曾经的许多，也终是曾经，即使如今身边簇拥着许多人，也似与我无关。望着那片桃树林，眼里起了层薄雾：“鹰，我只是在保护自己，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永远都是你的尔一，原谅我没有来陪你，好吗？”
随手摘了一朵桃花，放在手中把玩，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的欣赏眼前的景物，却平添了几分伤感，望着娇艳欲滴的花朵，和着及云的血，竟有几分美感、
绮莲几次三番的算计我，自以为很聪明，事实上她也确实很聪明，她只是千算万算算漏了我会武功，更没想到的是我的眼睛早已复明，一切她自以为导演出的好戏，我不过是将计就计地陪她演完。
只不过，她害我太深，当日树林里的侮辱——让我对她满腹仇恨，曾发了誓的要让她偿还。我恨她之心太重，与她纠结的也太多，所以才会用一把短匕亲手了结了她的命。但我依然苦于让她死的太轻松，本可以慢慢陪她**到底，但算及时日不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尸体会那么快的被发现，不过，井底湿热，时日不多却依然令她的尸身腐烂得面目全非，包括那道致命之痕也察觉不出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受挫自尽。
然而，当她被发现，暴露于父王面前时，父王厌恶的眼神，冷漠的态度，用冰冷的语气下令将她扔回枯井之中，一个生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死后却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却是我始料未及的，曾经那么恨绮莲的我也不免有些同情起她来了。
 
 
绮微，那个傻瓜。我本无意与她为敌，毕竟相比于她的姐姐，她对我已是仁慈很多了。但是要牵出及云，也唯有利用于她，及云是聪明之人，更是会蛊之人，稍不留心，在他跟前我便会迷失了自己。所以，与其让他对我下蛊，还不如我自己对他表现出好感来，那日的“马场事件”若非我事先打听清楚，又哪里来的巧遇？御花园的“遇刺”，若非故意，又怎会有机会与及云走近——这一切，都是按我的计划走的，除了“中毒事件”，我相信能在宫中生存的人都是聪明之人，更何况在宫中多年的王后，又岂会做出这般漏洞百出的事来？ 
而且，我与她进水不犯河水，再过几日，更是要远嫁虞国，她实没必要如此做，那下毒之人又是谁呢？此计能毒死我，亦能除掉王后，看来亦是个聪明之人呀！ 
再次看向已经没有气息的及云，绮莲死了，绮微也入狱了，能出得狱来已是无望，何况她恨我至深，处处与我为敌，即使我有心放她一马，不刁难于她，她也不会干休。而曾经屡屡被她们姐妹二人侮辱取笑的我又怎会让她有机会来害我呢？留她一条活路，我自问，已是对得起她了。 
而如今连王后都是带罪之身，如此残缺局面，心中有几分疑虑，又有了几分算计。暗中下定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掌心运气，猛的向我自己的胸口击去，顿时，胸口一窒，喉间一股腥甜溢出，嘴角滑落的血刚好滴落在满地的桃花之上—— 
半个月后，在父王的精心照顾下，我终于痊愈了。及云的尸体我不知道父王搬去了哪里，父王没说，我亦没有多问。本想搬离兰苑的，因为及云的血弄脏了这里，但终是不舍这片桃树林，这儿毕竟是我与雪鹰充满回忆的地方。 
对于我眼睛复明之事，父王终究没有多大的疑义，因为国师说，我中的毒以毒攻毒，再加上及云的死也算是个不小的打击，所以就重见光明了，父王听来，也便信以为真，倒认为及云死得其所了。 
只是，对于齐蕤和飓墨，我却是不知如何解释，国师的话在他们听来不过是显得无稽。就连小蔓都不信，何况是那么精明的两个男人？ 





第六十四章：复明


拖着懒懒的身子，我倚靠在窗前，放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想想也觉得可笑，别人看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而对于我来说竟觉得是种恩赐。
兰苑果然很美，不自觉的看向那片桃花林，第一次仔细看，才发现，桃花是粉色的，是那种粉得娇艳、恰似女子红妆的粉，难怪自古便有那么多文人用桃花来形容女子，果真是恰到好处。
除了那片桃树林，还有许多其他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但格局大都是围着桃树林而建，如此心思，不是雪鹰又是谁？我贪婪的看着，赏着，似要将这许多年的缺失都补回来，头脑里飞快地闪过曾经的一些片段，那些片段渐渐地幻化成一对年轻男女的桃树下追逐，然后男子吹箫，女子轻舞，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许是看得久、看得痴了，觉得眼睛有股酸涩。轻轻合上眼睑，仔细地闻着满苑的花香，无比满足的呼吸着，再也不担心会突然闻到挂花香了。
“公主，虞王来了。”小蔓的声音突兀地传来，我无奈的睁开眼，想不到他来得如此快，比我料想的还快些时候。不过，该来的总会来，对我，他已经花掉了太多的耐心。
“那，出去恭候吧！”说完我便朝着正厅走去。
远远地便瞧见几人往这边走来，为首的男子身案挺拔，着一袭合身的银白色的锦服，虽是远远看着，却也知道质地不凡。那身衣服该只是寻常的便服，可穿在那男子身上浑身便有着说不出的贵气，他边向身后的人吩咐着什么边大步走来，举手投足间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大气与君临天下的霸气。如此男人，自然是虞王飓墨了。
“奴婢拜见大王——”
“尓一见过大王——”
飓墨微微点头，他身后的几人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他又开口道：“你也下去吧，本王要和爱妃好好的聊一会儿。”
“是，大王，小蔓告退——”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飓墨向我走来，一步一步，脚步在距离我大概一步远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的屋子显得有些过分安静，奈何我一直保持着屈膝行礼的姿势，腿有些难受和僵硬。
飓墨一直没有叫我起身，只是站在我跟前，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知道他一直看着我，也知道他一直在等我开口，哪怕只是请他让我起身。偏偏我是一个执拗的女子，任是脚下难受，也不开口多说一字。
我与飓墨就这样静静地对着，他站着，我屈膝，不知过了多久，“哎！”一声叹息却自头顶传来，他跨到我跟前，欲扶起我。我心中呼出一口气，顿时觉得轻松不少，任是男子再执拗，又怎比得过女子。
“呃——”却没想到膝盖一酸，脚下一软，身子失了平衡，便向前栽去。我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只怪自己太放松了，早该料到自己的腿会发酸发麻的，如今只怕要“投怀送抱”了。
跟意料中的一样，飓墨搂住了我，也顺势抱起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从我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下巴的胡须被他清理的很光洁，然后是他的薄唇，他的嘴角微扬，看来他的心情不差。
“公主可是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地给本王行礼呀，可是令本王受宠若惊呀！”飓墨将我放在软椅上，双手撑在软椅两侧，将我禁锢在软椅与他之间，继续说道：“想公主眼睛不便之时，行动还稳健得很，不想如今恢复光明了，倒有些不稳了。”
我将身子往后挪了挪，腿依旧有酸麻之感，面不改色道：“大王此来不光只是看尓一笑话吧！”
飓墨一笑，凑近我，轻声说道：“那公主以为本王此来所为何事呢？”
我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你是大王，大王的心思尓一又怎敢任意揣测呢？”
见我话中疏远，飓墨未再多说什么，只是身形一转，就着软椅坐了下来，好在这软椅够大。
“本王只是提醒你，你我当初的两月之约如今已超过了七日，本想如约带你走的，岂料你当日伤重未愈，如今你既已伤愈，那本王倒要来讨要这七日。”
 
 
“此事确是尓一失信于大王，大王来讨要，也是应该的，只是不知，大王要尓一如何还呢？” 
“这个倒不急，倘若七日的时间能换的回公主的眼睛复明，再多花时日也是值得的。” 
听飓墨话中有话，我有些不耐，有些事大家已是心知肚明，又何必绕着弯子、费着心思，“大王有话不妨明言。” 
飓墨却摆正了脸色说道：“公主的性子还是有些急躁啊！本王自问是个聪明之人，并不是说本王自诩头脑聪明过人，而是因为本王懂得见好就收，事不关己的道理，所以，本王不会过问你在这灵国后宫的恩怨纠葛，亦不管你的眼睛究竟是为何突然复明的，本王只是要你记住，去到虞国，便要把这灵国的一切都抛诸脑后——” 
好个霸道凛冽的男人，他的这番话虽只是随口说出的，却令我感到了冷意，以前眼睛不便倒也不觉得什么，毕竟再危险的人物看不见也倒不觉得害怕，只是偶尔会从他的字里行间读到危险；而如今也算是第一次正式面对他，却让我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不敢去招惹他，激怒他，他身上的气息让我感觉到了危险，甚至让我有些怕他。 
见我表情沉着，飓墨笑了，天，这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前一刻还表情严肃，下一刻就可以嬉皮笑脸，以后，我又该如何自处？ 
飓墨轻轻抚过我的脸，调侃道：“在想什么呐？如今也好啊，以前只能是我看见你，记你在心头的也只是我，而你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甚至到头来连我的样子都不知道，现在总算让你也能看见我记住我了，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更了解你的内心了，因为你的眼睛会说话。” 
我轻笑：“如此说来，大王可猜猜尓一现在心中所想何事呀？”我将脸转向飓墨，正对着他，眼神停留在他的脸上，却轻扫过他的眼睛。 
飓墨呵呵笑道：“有趣，有趣，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你可是在害怕本王？”边说飓墨边挑起我的下巴，令我不得不迎视着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笑意，也有洞察一切的精明之色。 
我甩开他的手，站起来，此时，腿已经不酸麻了，“尓一不是在怕大王，只是不想了解大王太多，因为，不光是尓一，任何人的眼睛都会说话，只是看他们是否有本事隐藏。” 
飓墨也随着我站了起来，“果真是胆识过人，既然你如此抗拒本王，那本王可得努力了。”语调一转，又道：“本王再给你三天时间好好安排一切，到时候可要你好好报答于本王。” 
“尓一谢过大王——”是的，此刻我很感激飓墨，谢谢他能给我这三天，三天，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三天，也够了！ 





第六十五章：决裂


飓墨果真是个识趣的人，本以为他会一直待在兰苑，没想到他陪我用过晚膳之后便离开了，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本王给你时间好好处理下身边的事。”当下心中哑然，他是故意把时间留给我的，很多事他仿似看得很通透，却又不点明，只当自己是个看戏之人。
肩上传来一股暖流，我回过神，低头一看，一件素白的披肩已围在我的肩上。
“虽然天气已经回暖了，但吹的风还是有些凉人的，公主可要悠着身子，切勿着了凉。”小蔓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语中俱是担忧、关切之意。
看着小蔓，我笑了，“果真是个伶俐剔透的可人儿，在本公主身边为奴为婢倒委屈你了。”
小蔓顿时惶恐道：“公主折煞奴婢了，奴婢早说过，能伺候公主本就是小蔓的福气，”
看了看窗外凉如水的夜色，我轻声道：“小蔓，陪我出去走走吧，到了虞国，也不知还能否有兴致欣赏这夜色。”
“公主，夜凉如水，还是多穿些衣服吧！”不理会小蔓的嘱咐，我径直走了出去，小蔓尾随而来。
在一处亭子前站定，看着荷塘里倒映出的月色，几分萧条，几分凉薄。想不到，已是如此时节，竟还让人感觉到微冷。看着这处凉亭，我想起了几月前与小蔓也是在这样的凉亭里，互述心意，互表决心，我说，我与她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只盼日后大家能相互扶持；我还说，只要她拿真心待我，我亦会拿真心对她，如若有人陷害于我，我亦不会客气。
如今想来，那些话也不过是几月之前才说过，此刻竟感觉过了许久，物是，而人非！
小蔓立在我身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许是在等我开口。
“小蔓，我自入住兰苑开始你便跟在我身边，如今想来，也有些时日了，不日，我便要离开灵国了，你可曾想过自己的去路？”
“小蔓愿长随公主左右。”
我转过身子，看向她那张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国色天香的脸，淡然道：“我之前因为眼盲而不知你的容颜，如今看到了，着实让我有些意外，”我走向小蔓，伸出右手，抬起她的脸，“如此容颜，即便是留在宫中为妃也不为过，而你竟然愿意屈于奴婢？”
“公主，小蔓自幼命苦，也当不来大富大贵之人，只盼留在公主身边，好生伺候公主，小蔓便知足了。”听来句句恳切，字字肺腑。
我一阵轻笑：“我可不觉得我待你有多好，竟让你如此衷心于我？”
“在小蔓心中，相比宫中其他主子，公主对小蔓已是极好的了。”
“如此说来，你在这宫中伺候过的主子还真不少，只不知——相比于你的其他主子，尓一占得了你几分真心呢？”
听我话中有话，字字满含深意，小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道：“小蔓不知公主此话何意？一直以来，小蔓都对公主都是忠心耿耿，没有二心的，还请公主明鉴。”
“听你这样说，倒是本公主令你受委屈了？”我轻挑柳眉问道。
“公主？”小蔓诧异地看着我，想不到我会突然变得如此凛冽、冷漠。“是小蔓哪里做错了什么，竟令公主如今不再信任小蔓？”
 
 
我挑了一处干净的石凳坐下，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小蔓，冷冷道：“本公主不日就要离开，也没有时间再跟你绕弯子了，难道你真要本公主将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一一列举出来？” 
小蔓顿时变了脸色，欲开口却终究没吐出半字。 
“尔一自问待你不薄，为何你要屡屡**尔一？”我一声轻笑：“或许我不该如此问，而是该问你，你身在兰苑，却为伊鸾宫办事，而心仿似又向着别处，我很好奇，究竟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我见小蔓依旧没有开口说话之意，只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断没想到我会知道的这么多。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会武功，所以才会在我的粥里下了软骨散，害我在去接雪鹰的途中受辱——还有上次，凭我与雪鹰二人的武功要离开这王宫也不是难事，偏偏飓墨得了消息赶来，制住了雪鹰，逼我就范，我欲出手，却又是浑身无力——小蔓啊小蔓，不要告诉我，这一切只是巧合，绮莲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竟值得让你为她如此害我？” 
“对不起，对不起——”小蔓落下泪来，“刚开始我确是因为莲主子的吩咐所以才在你的粥里动了手脚，看着你被莲主子害的那般模样，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啪——”不待小蔓说完，我也是一巴掌甩过去，“你的心里不好受？呵，你不觉得你现在才说这些话很可笑吗？当初害我的时候你的心里就没有犹豫过？” 
小蔓捂住脸，眼泪不断地滑落，“今时今日，小蔓愿意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公主要杀要剐尽管动手，小蔓决不有半句怨言。” 
我深吸一口气，平息了满腔的愤怒，淡然道：“我只想知道你幕后的主子是谁，不要跟我说是绮莲，或许绮莲也着了你们的道，不过是你们用来扫清障碍的棋子。” 
“公主——”小蔓哀求道，“您聪慧过人，识破了小蔓这些伎俩，小蔓也不隐瞒什么，莲主子确不是小蔓真正受命的主子——呃——”话还来不及说完，小蔓已倒在了地上，双目圆睁，双唇微颤，喉间有些许血迹浸出来，仔细一看，竟是一根银针，赫然耸立在那儿。我探上小蔓的鼻息，气若游丝，却再也吐不出半字。 
看着她的眼睛，我叹道：“我知道你不会将幕后之人供出来，可是你的主子尚且不及我信你，还对你下此毒手，你为他衷心办事，最后不也是落得如此下场，值得吗？” 
小蔓的眼泪落得更多，却吐不出半字，终是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第六十六章：幕后之人


第二天，天刚刚放亮，我便踏进了御书房。
“尔一，来，这边来坐，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父王对我慈爱的说道，眉眼间俱是宠溺。
“父王，小蔓死了。”我平静的说道。
“小蔓？可是经常伴在你身边的那个宫女？”父王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小蔓是谁？我有些意外，以小蔓的姿色，父王要注意到她应该不是难事。何以父王对她竟没半点印象？是她可以回避？宫中女子谁不想被大王看入眼里，何以她要躲闪？
“正是她。”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死了呢？”父王问道。
“依尔一看来，她是被人杀害的，因为尔一在她喉间发现了这个。”说完我将那枚银针拿了出来，放在父王手心。
父王面色一紧，却不说话，只看着这枚银针。想来父王定是感觉心寒的，有武艺高强之人潜在宫中，对他本就是一种莫大的威胁。
看着父王的表情，我皱紧眉头，叹道：“这宫中不太平呀！”
父王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我，我扶着父王向前面的书桌走去。以前是他扶我，而今是我扶他，“及云的武功本就不差，却被人用匕首刺死在兰苑，小蔓只是个奴婢，本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却发生死在御花园，想来是无意间发现了什么，父王想想，能在王宫之中随意杀人，且以一枚银针作为杀人工具，想来这人的武功不差，而且应是宫中之人。”
“这——”父王有些疑虑。
看着父王闪烁的目光，我轻皱眉头：“尔一知道父王对国师信任有加，可这莫大的深宫里尔一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杀得了及云，至于尔一，也只怕是他的一个疏忽，他断没有想到我的命这么大，更没想到父王会不顾一切的治好我。还有小蔓，只怕是小蔓看见了他当日的所为，怕她泄露出去，才将其灭口。父王，您是聪明之人，个中原理，不需要尔一再一一解释吧！”
父王微皱眉头，沉思了还一会儿，才开口道：“国师待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了，本王实难相信他一直心怀叵测，何况他为何要杀你与及云呢？”
“难道父王没有察觉您对尔一越来越倚重，对尔一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器重，长年跟在父王身边的国师又怎忍受得了父王的不在意呢？”
父王有些恍然，厉声道：“若当真如你所说，本王倒还低估了他，那决不轻饶。”
“父王，尔一不日就要离开灵国，亦不知何时才有机会相见，尔一没有为父王做过些什么，此事就交给尔一来办吧，也好让尔一在走之前能为父王分得一些忧虑。今晚，我便去试国师一试，明早日出之前定见分晓。”
父王握着我的手，眼里竟然依稀有泪光：“尔一，幸好本王身边还有你，以前——以前是本王苦了你。你此去虞国，本王倒有些不舍了，不管凶手是否国师，你都要好好保全自己，切不可再让自己受到半丝伤害。”
听着父王的嘱咐，我的内心却有些矛盾，我不知他是真心为我，还是怕我受伤不好向飓墨交待，不管是怎样，姑且认为他是在担心他的女儿吧！
离开了御书房的时候，碰到了齐蕤，这还是我“复明”以来第一次看见他。
齐蕤对我行礼道：“见过公主——”
 
 
我苦涩一笑：“才些许时候没遇见，将军对尔一竟都如此生疏了。” 
齐蕤喜道：“你知道我便是齐蕤？” 
我笑道：“如何不知，尔一早说过，尔一记人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你帮了我那么多次，齐蕤这个人早已被我记在心里，区区容貌，又算得了什么。” 
见齐蕤神色间有掩饰不掉的喜悦与激动，他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那如今，你眼中所看到之人是否与你心中所看之人一致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去哦看到了齐蕤眼底的一丝紧张。 
我轻轻说道：“自然是不一致的。”见齐蕤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我莞尔笑道：“眼前之人身形伟岸，眉目间英气逼人，谈吐间快意恩仇，是个玉树临风的俏公子，而心中所看到之人表面上轻佻无礼，游戏人间，实则侠骨心肠，温厚仁义。将军说说，尔一看得是否准备呀？” 
齐蕤眼神晶亮，笑道：“被公主如此一说，齐蕤顿觉自己不俗了。”正了正脸色，齐蕤又道：“只要你的眼睛能好，怎样都好，这样，即便你去了虞国，也不会受太多的委屈——” 
短短一句话，竟让我的鼻子发酸，眼睛发胀，“绮莲死了，及云死了，小蔓死了，你不问我是怎么一回事吗？”纵然瞒了天下人，我也不想瞒齐蕤，从始至终，他便什么都知道。 
“我说了，只要你的眼睛能好，怎样都好！”齐蕤看着我，“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的影子，可惜，这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日，你我便是相隔万里，虽只是国界之分，却有天涯之别。” 
我转过脸，被对这齐蕤，生生逼回了眼中欲流出的泪，“齐蕤，我不会忘记你，”摸了摸心口，“这里，会有一个位置，一直是你——” 
说完，我跑开了，发丝与裙摆在风中飞扬起来，腰间的丝帕像断了线的风筝，向空中飞去。 
齐蕤，再见了—— 





第六十七章：灭口


天微沉。
我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桌的佳肴和坐在旁边的一个雍容得已经发福的男人。男人看见我，立马起身相迎。挂在眉角的笑令人生厌。
“国师久等了。”面对讨厌的东西，我依然可以使自己笑得灿烂。
“等候公主是在下的荣幸。”国师待我入坐后，方才坐下。
我微微抬手，示意屋内的其他人都退下，待屋内只剩下我与国师二人的时候，我扬起了一抹更艳丽的笑，“国师请坐，这些菜可都是尓一命人特意为国师准备的，国师可得好好品尝。”
“公主盛情，在下受宠若惊。”
“国师可别这样说，尔一在宫中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拜国师所赐，这份恩情尔一又怎会忘记？”我酌满一杯酒，亲自递给了对面的男人。
“公主言重了，公主本就姿色过人，这后宫又怎会埋没了公主呢？”
“但倘若没有国师的相助，只怕尓一如今的处境不会比绮微好，下场也不会比绮连好。”
“看到公主能有今日，在下为公主做的也不是惘然了。”
我叹了一口气，追忆道：“想当初，尓一在这后宫被众人做不容，也是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幸得国师帮忙，才避过那么多场阴谋，也幸得国师在父王跟前替尓一美言，尓一才有机会进入御书房，这一切皆因国师相助，如此大恩，尓一实不知如何偿还。”
男人的眼睛顿时涌现出些许的得意之色，虽然瞬间便被他掩饰下去了，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我端起身前的酒杯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看了看对面男人的酒杯，也是空空的，我淡然一笑，伸手拿过他的酒杯，再次为他斟满。
“尓一敬国师一杯。”我将酒递给他，看着他有些惊喜又有些畏惧的眼神，我媚眼如丝。
当他接过酒的刹那，我的手指也不经意地扫过他发胖的手，看着酒杯里的酒洒了一桌，我轻笑出了声。
“国师当尔一是毒蛇猛兽么？”
“公主，我——”想不到那个男人竟有些惶恐，满眼的意外与不解。
看他如此表情，我心中已是有了把握，“国师一向胆大，当初敢为尔一糊弄父王，怎么今日胆子倒小了许多？”
“公主，你我只是各取所需，你要名利与地位，我只要财物。”听他这番话，我心中对他更觉厌恶，不过是一个胆小虚伪、懦弱无能的男人，真不知当初他怎会爬到如今的地位？
“好一个各取所需，”我拍掌，然后起身向对面的男人走去；“你的财再加上我尔一这个人，不知国师是只要财，还是要人财两得？”
“公主？”看着他惊慌与疑惑的眼神，我索性伸出手搭上了他的肩，他额上的密汗透露了他的紧张。掏出丝帕，我轻轻为他拭去。
“国师何必如此紧张，难道仅仅因为尔一是公主的身份，国师就要避而远之吗？以我如今的身份，我又何苦委屈自己？还不是因为你救我出苦海，我才有了今日。所以，你不必把我当成公主，只须把我当成一个被你救过的女人。而且，我并不丑，对吗？”
 
 
看着他的神情越来越松弛，我满意的笑了，靠近他，一只手抚上他的脸，然后，他慢慢地握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拉入怀中—— 
在我顺势滑入他怀中的刹那，我的匕首也刺入了他的心口。 
我潇洒的离开他的怀抱，笑着看他瞪大着不可思议的双眼，许是没想通为何前一刻还愿意委身于他的我会突然杀害于他。 
“我不喜欢在我的身边留着会对我构成威胁的人。”看着他，我冷冷的说道。 
“你？哈哈——想不到，我最后竟会栽在你手上——”国师费力地说道，满脸的懊恼与悔恨。 
“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杀死我，也怪不得我，这一切的手段本就是我在这后宫里学来的，要怪就怪你自诩聪明，信了宫中之人，尤其是女人——” 
我走回我的位置，悠然地坐下，端起酒杯，闻到，确是酒香怡人，只可惜被那股血腥味扰了—— 
当父王赶来的时候，抱住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 
“父王——我、我不是——故意要杀死他的——他、他喝了酒——就向我扑过来，我不知道怎么办，随手摸了件东西就向他刺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哭倒在父王的怀里。 
“别怕，别怕，尔一，父王定不会让你再受今日之辱。”说这话的时候，父王的语气决绝。从他的声音里我听出了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满意地笑了，虽然眼角依然有泪。 
就在当天晚上，国师的尸体被父王命人扔在了曾经埋葬绮莲的那口荒井里。任是他生前风光无限，死了也不得善终，正如绮连。 





第六十八章：巧遇


游走在御花园里，天空下起了小雨，欲唤身边的婢女回兰苑把伞取来，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竟无一人。叹了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溢出一抹苦笑：用尽心思，耍尽手段得到了一切，也除掉了一切，终究，却只是孑然一身，孤独一人！
看了看天色，恐怕大雨即将袭来，再顾不得其他，我轻举双手，以袖为伞，向前方奔去。
不到片刻，便来到一处寝宫，我抬头一看，“素清居”三个大字赫然在目，我一笑，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襄芸的居所。以前也常来，却只能闻得花香，如今一看，竟是如此淡雅清幽，当真是应了那“素清”二字。
一个宫女正从里面出来，见我立在那儿，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顿时吓得跪在地上，惊慌道：“奴婢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恕罪——”
我走上前，扶起这个婢女，见她满眼的不可思议，淡然一笑，轻声道：“不必如此惊慌，我也是无意间走到这儿来的，看这儿清幽宜人，就忍不住停了脚步，芸妃此刻可在宫中？”
“回公主的话，主子此刻正在宫中，奴婢这就领公主进去。”
“也好，我也许久没与芸妃叙叙了。”
绕过一些水榭，再通过一条小径，便到了素清居的正厅，只见襄芸此刻正在庭院里摆弄些花花草草，甚是悠闲。看着她，我不禁羡慕起来，身在深宫，能过得如此自在，犹如置身山林，远离纷扰，如此生活，既是境界，更是幸福！
“主子——”身边的婢女开口唤了襄芸一声，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我制止了。
襄芸回过头来，见我立在那儿，喜悦的话脱口而出：“尔一，竟是你来了——”
我示意身边的婢女退下，也是掩不住的喜悦：“原来襄芸竟是如此美艳，与你相识那么久了，却不曾想到如今尔一才是第一次见到你，也不免为你的容颜惊为天人。”
襄芸“扑哧”一笑，“有些日子没见了，尔一的嘴可是越来越甜了。”
我莞尔一笑：“尔一说的可句句都是真心话。”
“是是是，我的尔一公主，”襄芸走过来，亲切地拉起我，向园子深处走去，“唉，之前一直便听宫中传闻，说你受了好些伤，而且伤得还不轻，心里便一直盘算着要来看看你，可我常年待在这素清居，要出门一次可还真要费些事，前几日又听闻你的眼睛复明一事，我便想，这几日，你定会来我这素清居坐坐，不想今日，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那襄芸你还真是料事如神，今日我本无心过来的，一个人在御花园转着转着，不想却下起了雨，我无处可躲，四处乱跑，便跑到你这儿来了，可也真是巧了。”
“如此说来，便是这老天安排你我今日要聚上一聚的了？”襄芸娇笑道。
“姑且这么认为吧，你瞧这天，也真是怪，前一刻还阴雨绵绵的，此刻便又放晴了。”
襄芸看着天，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天就跟世事、跟人的脸一样，看了几十年，就变了几十年，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刻是真，哪一刻是假，就说这后宫吧，变的比这天还快，更是令人捉摸不透。”说出的话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襄芸在这宫中一直做个局外之人，看得自然要比一般之人多的多，个中道理也是心如明镜，此番尔一因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你，也顺便跟你道个别，明日我便要随虞王去虞国了，今后恐怕也难有机会相聚了，所以——还请襄芸好生珍重。” 
襄芸双手一颤，颓然道：“明日？那么快？” 
“其实我本无意与你道别，只因我知道你生性淡泊，我不想来扰你心绪，亦不想弄得你我满腹愁绪，可思前想后，你我二人相识一场已是不易，尤其是在这宫中，更是显得难能珍贵，我又怎么能忍心不相告于你呢？” 
襄芸握住我的手，紧紧地，不舍道：“如今多说其他已是无益，只盼尔一你去了虞国好好照顾自己，切不可让关心你之人忧心。” 
“恩！”我压抑下心中的酸楚，感激地点着头。 
“那虞王我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桀骜不羁之人，与他相处定是十分辛苦，稍不合他心意便免不了一些麻烦，尔一，你性子冷，可也不要和他僵持于某些事情上，毕竟他是个大王。” 
“好襄芸，尔一记住了，你放心。其实，尔一放不下的是襄芸你，你不与别人计较，可不代表别人会不与你为难，你如此性子，真让我很是担忧，而且，你还如此年轻，也长不了我几岁，难道就打算一辈子这样过，老死宫中吗？” 
襄芸叹道：“以后的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作为宫中女子，本就是只顾得了眼前之人。” 
“我会与父王说说，让他今后好生待你，你可别拂了我的好意，哪怕只是父王的一句话，冬日里你这边的暖炉也会多上几个。” 
“尔一，”襄芸一把抱住我，哽咽道：“我舍不得你——” 
我回抱着她，久久无言—— 





第六十九章：梳妆


“公主，该启程了。”门外有宫女的声音传来，提醒着我要离开了。只轻轻一声，我便睁开了眼，一整夜，我虽是合上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下床，穿上早已经备好的嫁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娇艳似火却又感觉清雅淡然，妩媚风情却不俗气，精致的五官上有着新嫁娘该有的喜气，可若仔细望进那双眼里，又觉得仿似连空气里都流淌着悲哀。
我打开门，让宫女进来替我梳妆，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早已将眼里的情绪掩饰了过去。
“公主真美，尤其是这头发，奴婢在宫里伺候了那么多主子，还没有一位的头发能有您的漂亮。”为我梳妆的宫女边梳理我的头发边赞道，我抬眼看她，一张干净的小脸上尽是仰慕与艳羡，心下叹道：却也是个天真的小宫女！难怪说话毫无城府，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只怕又免不了一场风波。
“自古红颜坎坷，美人命薄，生了这身皮囊又有何用？”说出此话的时候我竟觉得自己有些虚伪，想当初自己又丑又瞎之时，倾尽了办法也想要美丽，如今达成所愿了，却仿似圣人一样劝解他人，真真可笑！女人，就算是颠簸一生，只要有绝世之姿，也都是心甘情愿的。即便是当年的母妃，因为绝色的容颜伤心一生，却也从不曾后悔过自己拥有的美貌，只告诉我，容颜害人！
那小宫女仿似被我的话惊到了，握着梳子的手轻颤了一下，许是没想到光鲜如我也会说出那般感伤的话。
“公主身在帝王家，生得花容月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嫁的虞王又年轻有为，乃一方霸主，对公主也是宠爱有加，公主该高兴才是——”那宫女越说声音越小，许是她想不通样样都好的我为何还如此不知足。我想，这小宫女定是刚来宫中不久的，她不知道我以前的事情，亦不知道我曾经与绮莲之间的争锋。
其实想来也是，正如我身后这个小宫女，生来便为奴为婢，稍不留心还要遭到主子责罚，相比于他们我分不清自己是幸还是不幸？若要让我选择，我也是难以抉择，她们也有她们的苦恼，也许也有后宫嫔妃之间的算计，只是没有性命之忧，毕竟她们没有权力。
莫名的，我有点儿喜欢这个小宫女了，只因她身上没有宫中之人的气息，我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沾染，但此刻她让我感觉到了舒服与轻松，轻松，在宫里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我叫什么名字？”看着那张清秀的小脸，我轻声问道。
“回公主，其他人都叫奴婢碧儿，至于奴婢姓什么，奴婢也不知道——”
看着碧儿低下去的头，我叹了一口气，倒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碧儿，你进宫多久了？”
“奴婢上个月才来宫中，之前一直被分在浣纱宫里，后来嬷嬷在无意间发现奴婢的手上功夫不错，就把奴婢给调出来专门负责帮公主和娘娘们梳妆了。”
原来如此！看她温煦乖巧的性子在宫中应该会相安无事的。
见我无语，碧儿又说道：“上次奴婢偶然经过御花园，瞧公主在那儿赏花，远远看去，美极了，就如同仙人一般，感觉随时要羽化而去，我身边的姐妹告诉我，是尔一公主您，奴婢心中还在想，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公主了，不想这么快便被派到这儿来了，还亲自为公主梳妆，奴婢好生意外，好生窃喜。”
我浅笑：“碧儿，以后在这宫中生存，你切要记住少说多做，方能自保，本公主见你性子醇厚，也甚是喜欢，待会儿我会跟你父王提一下，把你调到御书房去为父王打打下手，这样离是非要远些，也安全些。”
听我此言，碧儿顿时跪在地上，叩谢道：“奴婢谢过公主，您是奴婢的恩人，此恩奴婢定永记心中——”
 
 
“起吧，本公主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日后生存还是看你自己，时辰也不早了，你快些替本公主打扮吧！脸上的妆容尽量素净些。” 
“是，公主——”。 
碧儿的手确实很巧，略施粉黛，便将我满脸的倦色掩盖了下去，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的手果然很巧。” 
“谢公主谬赞，是公主本就天姿国色，任是怎样打扮都好看。” 
听惯了恭维之词，心中早已麻木，没想到此刻听到这个碧儿的说词心中倒有些喜悦。 
我站起来，走到屋子的中间，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衣诀飘飘，腰间的丝带飞扬，如九天玄女下到凡尘，满头青丝被高高盘起，将我的五官衬托出来，艳红的喜服也将我本就白皙的肤色映衬的更加白皙，看着碧儿满眼的惊艳，我满意的笑了。 
女人，终究还是在乎容颜的。 
“碧儿，走吧！” 





第七十章：叙离别


不得不说，父王和飓墨都给了我最好的、最盛大的婚礼。
看着长长的迎亲队伍，整整齐齐地站立着，看不到尽头，如此壮观，竟只为我一人。飓墨和父王，还有一些嫔妃大臣，俱是站在正殿之前，远远地看着我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任我心中再是惆怅，也不禁被这恢宏磅礴的气势所折服。
碧儿扶着我却比我还紧张，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公主，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等阵势呢。”
只要你有用处，便有机会得到最好的，这句话被我生生咽在了喉间。
我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着，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屏息以待。受万人瞩目的感觉果真是骄傲而刺激的，难怪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的人趋之若狂。
还有些距离才走到，飓墨已是下得台阶来接我，他在上，我在下，抬起头望去，阳光在他周身洒了一片，在他同样是艳红的喜服上镶了一层金边，煞是好看！
这个向我走来的男人今后便是我的丈夫我的天下了，潇洒俊逸，君临天下，独一无二，这样的男人都嫁了，尔一，你还在顾虑什么？
阳光刺眼，我看不清飓墨的表情，只见他大步走到我跟前，低头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毫不迟疑地将我的手从碧儿手中夺过，拉着我轻轻向上走走。由始至终，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听说，嫁人要嫁一个手心温暖的男人，因为，当他暖不了你的心的时候，至少还可以暖你的手。还好，飓墨是一个手心温暖的男人，刚好可以温暖我常年都冰冷的手。
“尔一见过父王。”来到父王跟前，我向父王行了一个大礼，如今要离开了，我不吝啬我的膝盖。
父王扶起我，深深看着我，眼睛里竟透着些许不舍，他喃喃说道：“去了虞国，要好好伴随在虞王身侧，不可生事，不可与其他女子争宠吃醋，免得被人逮了话柄，说我灵国的公主傲慢无礼。”
一席话却说得我心中微凉，作为父王，理应嘱咐自己的女儿好生照顾自己，可他话中却句句是为他灵国着想；转念一想，心中又有些释然，他为一国之君，不管是为了自己的王位还是自己的国家，于公于私，他做的一切也都合情合理。
“尔一记住了，此去尔一心中有三件事放不下，还望父王成全。”
“你尽管说便是。”
“王后娘娘伴在父王左右几十年，一直安于本分，后宫倒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尔一在此向请父王放了王后，尔一中毒一事，尚有诸多疑点，证据不足，不能妄自将罪名强加于王后身上。”
“此事本王会好好思量的，若确实与王后无关，本王定会还王后一个公道的。”
我微微点头，不顾其他人的诧异，继续说道：“这第二件和第三件事其实也就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芸妃长年居住在那清冷的素清居里，尔一希望父王偶尔能抽得时间去看上她一眼，哪怕只是为她添些衣服被褥也好。”说完，我便瞧见站在一旁的襄芸早已红了眼眶，我走进她，拉过她的手，“芸妃可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襄芸只是不停地点头，不停地擦拭眼角，我知她心中难受，也不再多说其他，将碧儿拉起，走到父王面前，继续说道，“这第三件事便是，尔一近日新认识了一个婢女，她叫碧儿，性子醇厚，尔一甚是喜欢，但觉得她不适合待在后宫，所以想恳请父王留她在御书房，为父王研研墨，打打下手也好，只要能保她周全便可。” 
父王看了看襄芸，又看了看躲在我身后的碧儿，点了点头。 
我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遍一遍，终是失望的转过了头，飓墨仿似看出了我心底的那抹遗憾，拉起我的手，稍稍用劲的捏了捏，我看向他，有喜色，也有一丝不悦。 
我转开脸，不再看他，看着身下长长的队伍，任是人再多也补不了心中的那抹遗憾。他没来，最后一眼，也看不到了，以后再难相见，他怎么忍心？为了不让心中的忧愁越扩越大，我只有不停地安慰自己，不来也好，免得看见了心里更难受。 
“今天是你我大喜的日子，你很美，但是我不想看到你的脸上有与婚事无关的情绪，聪明如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我诧异的看着飓墨，并非他的这番话，而是他对着我竟然称自己为“我”，而非“本王”，记忆中，这可是第一次。或许，我该知足了。 
“请大王放心，尔一心中通透得很。” 
“如此便好，时辰不多了，你再与你亲人说几句体己的话，不然，日后想说也没有机会说了。” 
再次扫了一眼身后的众人，父王面无表情，襄芸眼眶微红，碧儿已是在不停地擦拭泪水，而她与我相识不过半日，再有的其他人，俱是一副与我无关，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转过头，我淡淡说了句，“多说无益，启程吧！” 
飓墨一挥手，随即便听到有奴才的声音高呼道：“虞王，虞王妃起驾——” 





第七十一章：启程


“恭送虞王、虞王妃——”众人齐呼道，声音响侧天际。
飓墨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向宫门走去，众人齐跪在两侧，至始至终，我没有回头。看着眼前的高大坚实的宫门，心中微颤，出去了，终于出去了！我生活了接近二十年的牢笼，如今终于为我敞开，曾经幻想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已是遥不可及，此刻，牵着我走出牢笼的是另一个男人。
这场声势浩大，空前绝后的婚礼最终在我的沉默中告一段落。
我与飓墨坐在马车里，随行的队伍分配在马车前后，然后慢慢向城外前进。
一路畅行无阻，城门大开，待人潮渐渐散去，才惊觉此刻马车内只有我与飓墨二人，如此面对面，倒令我好生不自在。我挪了挪身子，掀开身侧的帘子，一股清风顿时拂面而来，原来宫外的空气竟是如此的好！
我伸出头，看着前后随行的队伍俱是整齐有序地前行着，顿时心中有些敬畏之情，难怪虞国在短短时间内独霸一方，光看这些士兵训练有素的步伐已是高出灵国几许，更何况还有那高昂的士气。
已经出了城门了，放眼前方，一片绿色，突然想再看灵国一眼，也是最后一眼。我将头向后转去，突然间，便再难回头——
那高高立在城墙之上的身影不是齐蕤又是谁？他一动不动的立在那儿，任风吹起他的衣衫，那么孤独的身影教我怎能走得安心？我看着他，他亦看着我，眼神是那么孤独、绝望。
马车越走越远，那抹身影也越来越小，可他依旧促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只看着我这个方向，仿似一尊被石化的雕像。突然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风一吹，便滑落，飘散在风中，无影无踪，只感觉脸颊微凉。再看一眼，人影依在，心中暗下了下决心，将头收回马车之中，心中暗道：再见——
“还以为你能放下这里的一切，毕竟，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没想到，你还是不舍。”飓墨的声音懒懒地传来。
我平静了下心绪，答道：“我不过是个凡人，有血有肉，又岂能做到无悲无喜，来去自如？”
飓墨却只看着我，不说话。他的目光灼热，令我很不自在，奈何马车内空间有限，我避无可避，顿时有些泄气，恨恨的盯着飓墨，不悦道：“看够了没有？”
飓墨却“哈哈”笑道：“想不到你害羞的模样竟是如此有趣，不过也很赏心悦目。”
听他如此一说，我脸色一红，怒道：“休得胡说！我昨夜里一晚没睡，现在困了，要睡会儿，你不要叨扰了我。”
“难不成是你激动得一整晚睡不着？”飓墨兴致勃勃的问道。
我懒得搭理他，兀自靠在榻上睡了。
一闭上眼，城墙上的那抹孤独的身影便在我脑中晃悠，往事也一齐袭来，想着想着，竟真有点累了，不知不觉中，已沉沉睡去。
飓墨看着尔一沉睡的容颜，略带疲倦略带忧愁，让他的心有股莫名的心疼，这个美丽而执拗，冷漠而坚强的女子让他好心疼。
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飓墨小心翼翼地为这个女子盖上，生怕惊扰到了她。看着她沉睡中的容颜依旧皱紧了眉头，究竟她的内心有多么苦？才会让她浑身有着逼人的冷漠，连沉睡中也充满了悲哀。
我在马车的颠簸中分不清是梦是醒，感觉头脑浑浑噩噩的，当我真正意识到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城镇，车窗外传来的各种吆喝声让我感觉到了这个城镇的热闹，还来不及掀开帘子去看，飓墨已经开口：“今日我们就在此暂住一宿，明日再启程，看你满脸倦色，似乎很不适应赶路的生活。”
我淡然道：“我自幼在宫中长大，连宫门都未曾踏出过一步，又哪里有机会像如今这般日夜赶路？”话一出口，心中便有些疼，是出过宫的，曾经雪鹰带我去过那片悬崖，曾经我出宫去接雪鹰，却——
“如此，我们便慢些，也不急在一时。”飓墨温和地说道，看他如此表情，如此言语，倒令我呆愣了好一会儿。
 
 
“大王，我——” 
“叫我飓墨。”刚要开口说话，飓墨便打断我。我有些悻悻然，心下却也寻思道，这个飓墨自从跟他同坐一辆马车之后，便觉得他仿似不是以前所认识的飓墨了，具体哪里变了，我也说不出来。 
“好吧！飓墨！” 
飓墨咧嘴笑了，“发觉与你心平气和的说话也是挺舒服的。” 
“这话尔一便不爱听了，从大王你——” 
“飓墨——”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个飓墨还有如此一面，竟有些像小孩子，我再次说道：“从你第一眼见到我起，便处处刁难于我，不是我刻意与你争锋，倒是你有心为难。” 
飓墨想了想，笑道：“真是没想到，倒也把你看顺眼了。” 
“那尔一想问，待你看尔一不顺眼的时候，会怎么处置尔一呢？” 
飓墨一惊，似乎没想到我会有此一问，只淡淡地说道：“本王暂且还没想到。” 
我听清楚了，这一次，他说的是“本王”。 
如今的我就如同大海上的浮萍，退无可退，却又前路茫茫。 
虞国，对我而言，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从一开始，我的心中便没有奢望。 





第七十一章：启程


“恭送虞王、虞王妃——”众人齐呼道，声音响侧天际。
飓墨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向宫门走去，众人齐跪在两侧，至始至终，我没有回头。看着眼前的高大坚实的宫门，心中微颤，出去了，终于出去了！我生活了接近二十年的牢笼，如今终于为我敞开，曾经幻想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已是遥不可及，此刻，牵着我走出牢笼的是另一个男人。
这场声势浩大，空前绝后的婚礼最终在我的沉默中告一段落。
我与飓墨坐在马车里，随行的队伍分配在马车前后，然后慢慢向城外前进。
一路畅行无阻，城门大开，待人潮渐渐散去，才惊觉此刻马车内只有我与飓墨二人，如此面对面，倒令我好生不自在。我挪了挪身子，掀开身侧的帘子，一股清风顿时拂面而来，原来宫外的空气竟是如此的好！
我伸出头，看着前后随行的队伍俱是整齐有序地前行着，顿时心中有些敬畏之情，难怪虞国在短短时间内独霸一方，光看这些士兵训练有素的步伐已是高出灵国几许，更何况还有那高昂的士气。
已经出了城门了，放眼前方，一片绿色，突然想再看灵国一眼，也是最后一眼。我将头向后转去，突然间，便再难回头——
那高高立在城墙之上的身影不是齐蕤又是谁？他一动不动的立在那儿，任风吹起他的衣衫，那么孤独的身影教我怎能走得安心？我看着他，他亦看着我，眼神是那么孤独、绝望。
马车越走越远，那抹身影也越来越小，可他依旧促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只看着我这个方向，仿似一尊被石化的雕像。突然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风一吹，便滑落，飘散在风中，无影无踪，只感觉脸颊微凉。再看一眼，人影依在，心中暗下了下决心，将头收回马车之中，心中暗道：再见——
“还以为你能放下这里的一切，毕竟，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没想到，你还是不舍。”飓墨的声音懒懒地传来。
我平静了下心绪，答道：“我不过是个凡人，有血有肉，又岂能做到无悲无喜，来去自如？”
飓墨却只看着我，不说话。他的目光灼热，令我很不自在，奈何马车内空间有限，我避无可避，顿时有些泄气，恨恨的盯着飓墨，不悦道：“看够了没有？”
飓墨却“哈哈”笑道：“想不到你害羞的模样竟是如此有趣，不过也很赏心悦目。”
听他如此一说，我脸色一红，怒道：“休得胡说！我昨夜里一晚没睡，现在困了，要睡会儿，你不要叨扰了我。”
“难不成是你激动得一整晚睡不着？”飓墨兴致勃勃的问道。
我懒得搭理他，兀自靠在榻上睡了。
一闭上眼，城墙上的那抹孤独的身影便在我脑中晃悠，往事也一齐袭来，想着想着，竟真有点累了，不知不觉中，已沉沉睡去。
飓墨看着尔一沉睡的容颜，略带疲倦略带忧愁，让他的心有股莫名的心疼，这个美丽而执拗，冷漠而坚强的女子让他好心疼。
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飓墨小心翼翼地为这个女子盖上，生怕惊扰到了她。看着她沉睡中的容颜依旧皱紧了眉头，究竟她的内心有多么苦？才会让她浑身有着逼人的冷漠，连沉睡中也充满了悲哀。
我在马车的颠簸中分不清是梦是醒，感觉头脑浑浑噩噩的，当我真正意识到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城镇，车窗外传来的各种吆喝声让我感觉到了这个城镇的热闹，还来不及掀开帘子去看，飓墨已经开口：“今日我们就在此暂住一宿，明日再启程，看你满脸倦色，似乎很不适应赶路的生活。”
我淡然道：“我自幼在宫中长大，连宫门都未曾踏出过一步，又哪里有机会像如今这般日夜赶路？”话一出口，心中便有些疼，是出过宫的，曾经雪鹰带我去过那片悬崖，曾经我出宫去接雪鹰，却——
“如此，我们便慢些，也不急在一时。”飓墨温和地说道，看他如此表情，如此言语，倒令我呆愣了好一会儿。
 
 
“大王，我——” 
“叫我飓墨。”刚要开口说话，飓墨便打断我。我有些悻悻然，心下却也寻思道，这个飓墨自从跟他同坐一辆马车之后，便觉得他仿似不是以前所认识的飓墨了，具体哪里变了，我也说不出来。 
“好吧！飓墨！” 
飓墨咧嘴笑了，“发觉与你心平气和的说话也是挺舒服的。” 
“这话尔一便不爱听了，从大王你——” 
“飓墨——”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个飓墨还有如此一面，竟有些像小孩子，我再次说道：“从你第一眼见到我起，便处处刁难于我，不是我刻意与你争锋，倒是你有心为难。” 
飓墨想了想，笑道：“真是没想到，倒也把你看顺眼了。” 
“那尔一想问，待你看尔一不顺眼的时候，会怎么处置尔一呢？” 
飓墨一惊，似乎没想到我会有此一问，只淡淡地说道：“本王暂且还没想到。” 
我听清楚了，这一次，他说的是“本王”。 
如今的我就如同大海上的浮萍，退无可退，却又前路茫茫。 
虞国，对我而言，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从一开始，我的心中便没有奢望。 





第七十二章：初到虞国


车队在奔波了七天七夜以后，终于到达了虞国。
我好奇的掀起帘子，想要看看与灵国相比，虞国究竟胜在何处。放眼望去，城门大开，城中百姓早已齐聚在街道两边，见我们进门，立马齐声大呼“恭迎大王——恭迎娘娘——”恭迎之声不绝于耳，再看街边屋舍，商铺楼阁整整齐齐，密密麻麻，一片繁华。
飓墨站起来，理了理有些皱褶的衣服，然后便将手递到我跟前，见我愣然，他索性直接将我从榻上拽了起来，边替我整理衣服，边调侃道：“我的百姓为了恭迎我们，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你我岂能不出去道声感谢呢？”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便也不再拒绝。
飓墨一手掀开帘子，一手牵着我踏出了马车，高高的立在马车之上，方才看清楚，原来这城中的百姓竟有如此之多，连老弱妇孺都站了出来。百姓见飓墨与我都出了马车，欢呼雀跃之声更大——
飓墨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身下的百姓，那么专注。我想虞国能够独霸一方，不光靠的是高昂的士气，整齐的军队，最重要的是有一位明主的君王，正如飓墨，虽然冷酷桀骜，但对于他的国家，他的百姓，他却是用心的。因为，只有这样，士兵才会顺从他，百姓才会爱戴他。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富庶强大，正如我眼前看到的。
一路来到虞国，看得多，听得也多，我深知，这样的局面在其他国家是没有的，至少在灵国没有。
马车没有停顿，一路毫无阻挡地直接驶进了王宫，奔波了一段距离，马车在一处宫门口停了下来，飓墨扶我下得马车却又上得另一辆早已备好的撵车，我一路无语，只顾看着周围的一切。相比灵国的王宫，虞国的更显大气，没有灵国的奢华腐朽之气，却尽显贵气，贵气中又透着股灵气，总之，一眼观去，是少了几分历来王宫里沉闷乏味、奢华无趣的气息。
撵车行了不久便在一处宏伟壮观的宫殿前停了下来，我望向那殿上的三个字“紫阳殿”，心中一叹：好个紫阳殿，取紫气东来之意，阳又象征着一切光明伟大之物。飓墨以这三字命名，倒也是配得起他。
不过，那些个站在殿前的莺莺燕燕倒是与此有些格格不入了。就此时来看，殿前约摸已是二三十个女子，更遑论整个后宫？看来，飓墨不光是个会打天下的君主，更是个会享受的君王。
飓墨看到那么多女子齐聚殿堂，先是一愣，立刻转过头来看我，见我神色无常，却也不再管我，径直向前走去，我始终是个外来女子，也只好慢步尾随他而行。
“大王——”众女子见到飓墨俱是一副娇羞的模样。
“大王，您可回来了，可想死嫣儿了。”只见其间一名着粉色衣裙，姿色也算绝色的女子推开众人，往飓墨身上靠来。
飓墨倒也享受如此软玉温香入怀，伸手揽过她的腰，调笑道：“本王如今不是回来了吗？为表示本王的歉意，以后多陪陪嫣儿便是。”
“大王可要说话算数。”那女子巧笑嫣然，嗲道。
我将视线从面前这对无视他人只顾自己相互调笑的男女身上移开，观察起了其他的女子。
仔细看去，那些个女子容貌姿色俱是上上之选，站在前面点的三两个女子满眼的妒忌，全无掩饰之意，而后面的女子看上去倒有些麻木，只看着眼前的两人，眼露悲哀之色，看来她们是认命了，如此也好，至少多了几分闲适，少了几分纷扰。
“我说妹妹，你这样老霸着大王可不好，以前我们姐妹几个倒也不在乎，可如今大**刚娶了灵国的公主，怎么着你也得收敛着点啊。”一名穿红色衣裙的女子说道，一句话，听在每个人的耳中都各有深意，好一张利嘴。
 
 
“不劳姐姐提醒，姐姐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吗？”名唤嫣儿的女子一点情面也不留的将那红衣女子驳的满脸通红，红衣女子欲发作，却被她身后的另两名女子拉住了，只恨恨的盯着那嫣儿。 
而身旁的飓墨，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只看着这些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此刻，我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我不要成为她们中的一员，想想都觉得可悲、可怕！ 
那嫣儿在宫中似是被骄纵惯了，也不多理其他人，只是踱到我面前来，满眼不屑的扫了我一眼，待看清我的容貌后，却是一震，有些底气不足的对我说道：“你便是那灵国的公主？长得倒是标致，难怪大王迟迟未归，想来是被你迷住了。” 
我只淡淡的说道：“你是大王的女人，大王为何迟归，或许你去问他比较合适，尔一自问没本事迷得住大王。” 
想不到这里的后宫跟灵国的一样，到处都是阴谋与算计。来来去去，我也跳不开这道坎儿，只是，想想也便觉得累了，昔日与绮莲的一番尔虞我诈已是让我心力交瘁，如今面对着这么多女人，而且我是以一个跟他们抢男人的身份出现，我该如何自处才能得以保周全？ 
“你，不要自以为自己是公主的身份就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若论起尊卑来，你倒要唤我们在场所有人一声‘姐姐’！”粉衣女子傲气十足的说道，见飓墨至始至终连一句帮我的话也没说过，便更是嚣张的说道：“这儿是虞国，可不是你那灵国，进了宫，就要把你昔日的那些公主脾气统统丢掉，在这儿，你不是什么公主，不过是一个和亲用的工具，既是工具，就要好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够了——”飓墨冷冷说道，只轻轻一声，便已将那女子吓得面色苍白。 
“你们听着，灵国公主尔一从即日起便是本王亲自册封的虞妃，你们都知道怎么做了吧！”飓墨正色道。 
所有人听到此话俱是一愣，皆眼露悲哀，面露不可思议的神色，包括那名名唤嫣儿的粉衣女子。 
我依然面容平静，虞妃？对我尔一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第七十三章：结识韵贵人


“娘娘，以后这儿便是您的寝宫了！”一个小宫女将我领到了一处寝宫前，低声说道，语气里竟有些畏惧，我心想，我初到虞国，没说过什么更没做过什么，何必如此？
“关雎阁？”我轻声念道，这名字倒是雅趣。
“是的娘娘，这关雎阁是大王两个月以前便下令整理出来的，也是大王亲自题的词，取的名。”小宫女唯唯诺诺的答道。
我轻笑，不语。拉起身下的长裙，踏进了这个飓墨为我安排的寝宫，我很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心中一颤，这里的格局竟和兰苑如此像，只是，那片桃花林此刻却换成了梅树，没到开花的时节，倒显得有几分清冷。
“娘娘，可还喜欢这儿？”
我不置可否，淡然道：“只要能住便可。”又转过头看向那小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子涵，以后便服侍娘娘了，娘娘日后有什么需要，吩咐子涵便是。”
“子涵？倒是个别致的名字。”
我向里面走去，一股幽香传来，也说不出是哪种香味，看来是这些花花草草混合的味道。
“娘娘，您平时休息的地儿在这边。”子涵伸手指了指前方右侧的一处楼阁。
“知道了，我先过去休息，你也不用随时候着，有需要我自会叫你。”
子涵犹豫道：“娘娘——您不四下逛逛，熟悉一下这园子吗？”
熟悉？我想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了。摆摆手，“罢了！”便向着前方走去。
婚宴是放在晚上举行，而飓墨现在忙着处理朝中拖下的各种事宜，因此，我倒是有些清闲。
回到寝宫刚刚坐下，子涵的声音便又传来，有些气喘嘘嘘，“娘娘——”
我轻皱眉头，“何事？”我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不然子涵也不会闯进来扰了我。
“韵贵人在外求见——”
含贵人？心下诧异，我初来虞国，除了飓墨并无所识之人，我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贵人亲自造访。
不理会子涵，我站起身子，直接向宫外走去，果然看到一个身着红艳衣服的女子立在门外，看着有几分面熟，走近一看，才发觉这韵贵人
原来就是方才在紫阳殿前与那名唤嫣儿的女子话锋相对的女子。她身后只有一名随行宫女，看来她此来也是小心翼翼，不想传入她人耳中的。
“尔一见过韵贵人——”我嘴角含笑，礼数周全。
那韵贵人一惊，忙诚惶诚恐道：“舒韵唐突了，路过这关雎阁心生好奇，便想进来看看，却不想劳虞妃亲自出来了。”
“贵人请进来说话。”我礼让到。
“虞妃也请——”
我与她二人步入园中，边走边聊。
“想不到这关雎阁竟是如此清幽雅致，看来大王对虞妃果真上心，不仅亲自置了这寝宫给你，还将‘虞妃’这名衔也赐给了你。”听韵贵
人的话几分羡慕，几分悲哀。我不明白这“虞妃”的头衔有哪里好，竟让那么多女子为此伤心，我还清晰地记得当飓墨说赐我“虞妃”之时，众人脸上诧异与悲哀的表情。
 
 
“尔一初来咋到，不懂得那么多规矩，也不明白为何你们那么在意‘虞妃’这个名衔，想当初在灵国之时，尔一被选为和亲公主，便被赐封‘虞王妃’，倒也不觉得什么，想不到到了虞国，竟让你们觉得诧异，尔一甚是不解。说来说去，在尔一心中也不过是个嫔妃，与众人无异，若是有人喜欢，尽管拿去，尔一定当拱手相让。” 
听我一席话，韵贵人满脸意外，想是没料到我如此不懂得“珍惜”与满足。但见我面色平常，说的也不是违心之话，倒也不再多说什么。 
“虞妃初来虞国，可还适应？”她转过话题，关切地问道。 
我微微点头：“尚好。” 
“如此便好，你入住关雎阁，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有何需要帮助的只管遣人过来找我便我，我住在明月宫。” 
“尔一记住了，日后贵人若闲的无事，也尽管过来找尔一叙叙。”听着眼前韵贵人的一席话，让我不禁想到了绮莲，当初初入灵国后宫之时，绮莲亦是如此周到客气，没想到—— 
“那是自然，对了，今日你所见的那女子是嫣妃，性子骄纵，仗着大王的宠爱，更是目中无人，如今大王对你有别于她人，想来她定是不服，你可要小心于她。” 
“尔一是个淡泊之人，不喜与人争锋，我不去与她为难，她也不会太过刁难尔一的。” 
“虞妃果然豁达，舒韵也只是好心提点一二，日后发生什么，舒韵也不敢妄加断论。” 
“初来宫中，便是识得贵人，是尔一的福气，贵人好意，尔一定会铭记于心。” 
“听你贵人前贵人后的叫我，倒令我觉得好不自在，若是你不介意，还是唤我舒韵吧！” 
“尔一岂敢，怎么说贵人也比尔一先入宫中，尔一岂能坏了宫中尊卑次序，倒是贵人不介意的话，可否愿意尔一唤一声姐姐？” 
韵贵人笑道：“舒韵求之不得——” 
和煦的阳光下，两名身着华服的女子游走在花木之间，一名娇艳似火，一名红艳似血，谈笑自如，巧笑嫣然，更衬得这满园风光无限—— 





第七十四章：婚宴


离婚宴开始还有两个时辰，飓墨便命人过来为我梳妆打扮，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也络绎不绝的往关雎阁送来。飓墨知道我不喜这些东西，但身在王宫，总免不了这些俗气。
喜服依然是大红之色，关雎阁也布置得喜气，走廊庭院里都挂满了灯笼，最令我惊喜的是那片梅树林，本是光秃秃的枝丫上此刻挂满了红丝带，在风中轻舞，远远望去，竟美的不真实。
“娘娘？”子涵轻声唤道：“您没事吧？”
“没事。”心中涌出一丝苦笑，望着那些飘扬的红丝带，我竟走了神。收拾好心绪，我站起来，向着镜子走去。
只见镜中的女子肤白如雪，嫩如凝脂，妆容贵气，很是得体，少了几分冷漠与疏离，却也不敢任意亵渎。见我没有任何异议，身后的梳妆宫女方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不俗！”飓墨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回头一看，他怡然在靠在门边，英气逼人；毫无掩饰的看着我，只不知他是何时到的。我本是身怀武功之人，却不曾听到任何响动，想来飓墨的武功不弱。
他走到我身边，将我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赞道：“如此俗气的红色穿在你身上倒也不俗了。”
我淡淡的迎视着他，“大王此刻不在紫阳殿招呼大臣，来尔一此处怕是不妥。”
飓墨走进来，微有些不悦：“你我如今已结连理，却还对我如此生分客气，你心中就无一点喜悦吗？”
“所谓君臣有别，尊卑有序，你是堂堂的大王，而尔一不过是你众多女人中的其中之一，自然不敢太过逾礼。”
“我看你是根本舍不下灵国的一切。”
“尔一如今已嫁于虞国，大王又何必再提旧事？”
“嫁于虞国？如此说来，你心中嫁的是虞国，而非本王？”飓墨挑眉问道。
我轻轻一笑，“虞国与虞王又有何分别呢？”
“你——”，飓墨欲发怒，却突然反笑道：“好好好，你这个尔一公主当得果真称职。”他理了理我颊边的碎发，正色道：“走吧，众大臣还等在你我。”
我无言，任他拉起我的手向外走去。
“既然你如此称职，希望你日后在本王身边也当个称职的虞妃。”飓墨轻轻在我耳边说道。
“尔一会记住的。”
不再多说，我与飓墨上了撵车，便浩浩汤汤的向着紫阳殿去了。
“贺喜大王，贺喜虞妃娘娘——”刚到殿前，还未来得及下撵车，众人便齐齐下跪，恭贺道。
“众爱卿平身，今日本王大喜，普天同庆，众卿可要玩得尽兴。”
“谢大王，谢娘娘——”
 
 
飓墨牵着我，向着那大殿之上的位置走去，如此风光，如此热闹，却为何还是抵不住心底的落寞？看着周围的一张张笑脸，竟仿似与我无关一般。 
待所有人坐定，飓墨举起身前的酒杯，扬声道：“本王在此敬众爱卿一杯，愿我虞国永远繁盛不息。” 
堂下众人立即举起身前的酒杯，皆笑道，“虞国在大王的带领下，只会越来越强盛。”说完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飓墨微微点头，顿时歌舞上来，与灵国无异，俱是把酒言欢，嬉闹玩笑，一派奢扉迷离之气。 
“嫣儿恭喜大王——”只见初次见面的粉衣女子嫣妃手握酒杯，莲步轻移地步到了我与飓墨面前，嘴上虽说着“恭喜”二字，可是那声音任谁都听得出无限哀怨，不是怨飓墨，而是怨我。 
看着眼前这个无视我存在，只对着飓墨传情的女人，我忽然觉得无趣，只觉这女人不仅鲁莽，而且愚蠢。如此席宴，她不但不懂得收敛，竟还穿的一身素白，再看席下其他女人，俱是盛装打扮，却不过分，恰到好处，毕竟此宴我尔一才是正主，她们不知我在飓墨心中的分量，倒都不敢马虎了。 
我见飓墨见嫣妃的穿着只是一惊，后又笑道：“嫣儿平时不是最不喜这些素白清淡之色吗？何以今晚穿得这么素？” 
“嫣儿此时的心就如这衣服般清淡悲哀，大王看不到嫣儿的心，那嫣儿只好这么穿，让大王看见嫣儿这个人。” 
飓墨接过嫣妃手中的酒杯，另一只手轻揽过嫣妃的腰，调侃道：“我的傻嫣儿，本王的心可是将你看得清清楚楚的，你又何须如此委屈自己呢？” 
我心中一阵苦笑：呵，委屈？不过就是穿了一件素白的衣服倒还委屈她了？真真可笑。 
轻轻扫过飓墨和嫣妃，却与嫣妃的眼神碰个正着，眼睛果然是心的窗口，因为，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东西：得意，不屑，怨恨—— 
再看着眼前的美酒与点心，却没了胃口—— 





第七十五章：暗涌


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纵情狂欢，而我却显得无所事事。飓墨与嫣妃依旧在相互调笑，席下的大臣沉浸在美酒美人中，嫔妃则满眼不屑的看着我，满眼嫉妒的看着嫣妃。
突然感到无趣，端起跟前酒杯，就要饮下，却被飓墨一把夺了过去。想不到他怀抱美人，却还能顾到身边的我。
转过头不解的看着他，他却仰头喝下从我手中夺去的那杯酒。
“大王好生奇怪，只许别人喝，倒不许尔一喝了吗？”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我不屑地笑道：“若尔一记得没错，今日可是尔一出嫁的日子，却如同局外之人一般看着别人享乐，如今尔一不过是想要喝杯自己的喜酒，感受感受这喜庆之气，却连这个资格也没有吗？”
飓墨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正欲开口，却被身边的嫣妃抢了先。
“怎么？虞妃感到无趣吗？这话听来倒是像在埋怨大王冷漠了你，你初来虞国，便有了这等心思，后宫姐妹众多，日后你岂不是要将我们个个都埋怨进去？虞妃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如今你已不再是高高在上、受人宠爱的公主，你只是大王的其中一个女人之一，而且大王娶你，也不过是政治上的利益关系，可不要含糊了。”
我心中冷笑，这话说得凌厉，倒也实在，嫁与娶，只是政治，无关爱情，既如此，我又何必与这些个女人一般见识。
“尔一记住嫣妃的话了，尔一也没想过要和众位妃嫔争什么，只是，尔一此刻无聊，竟也不能讨杯酒喝吗？”
那嫣妃一愣，没料到我会如此乖顺，更没料到我竟是如此一副不在乎的神色，她得意的看着我，笑道：“虞妃果然识趣——”
话未说完，飓墨竟一把将她推开，厌恶道：“这是本王的婚宴，本王尚且未发一言，何时轮到你来指手划脚了？再说，虞妃的身份在你之上，你不行礼倒也罢了，还敢出言顶撞，看来本王平日里是对你太好了，竟连你自己的身份和宫中的礼数都给忘了。”
嫣妃一惊，忙“扑通”跪在地上，眼泪瞬间落了满颊，“大王恕罪，嫣儿错了，嫣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席下歌舞骤停，众人也好奇的望向这边，先前还歌舞升平，轻松怡人的气氛突然便沉重了起来。
坦白说，我没料到飓墨会因为嫣妃那番无礼的话而恼怒，
“大王何必恼怒，嫣妃说话是直了点，倒也是实话，今日是大喜之日，可不要扰了众人的兴。”
飓墨听我如此一说，脸色更是难看，“你的意思是你嫁于我只是因为政治关系？”
我反问：“难道不是吗？尔一可是知道的，当初在灵国之时，大王亲自选了我来和亲，只是因为看尔一不顺眼，想要戏耍尔一，仔细想来，倒也不光是政治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大王想要报复尔一吧！”
“原来，你便是这样看待此次婚礼的？”飓墨淡淡的说道，语气里有太多东西，我不想去细细研究。
“罢了罢了，众爱卿继续喝酒赏舞吧，至于嫣妃，莽撞无礼，就罚禁足半月吧！”
“是，大王——”众人恭敬道。
“嫣儿遵命——”嫣妃哽咽道。
歌舞再次响起，却再也不似先前那般轻松愉悦了。
“大王，尔一累了，可否先行回宫歇息？”看着一室的奢腐，我再难提起兴致。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婚席，亦有你的份，你就这么不在乎，不放在心上？”听飓墨的话，竟有几分寂寥，欲抬步离开的我终是不忍离开。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尔一了，尔一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 
飓墨却又笑道：“难得你说话不称呼我为‘大王’，虽然还是冷冷的，但却听着舒服，你累了，我陪你一起回宫吧！” 
“你不陪这满朝的大臣吗？” 
飓墨爽朗笑道：“今日是你我的大喜之日，我哪有陪臣子而不配妻子之理？” 
我心中一惊，妻子？他竟说的是妻子而非妃子？ 
席下众人见飓墨神色愉悦，俱是松了一口气，却又不解，前一刻还满面怒容的大王为何片刻之后又是一脸愉悦，自然的将目光移到了飓墨身边的我身上。 
手被握在飓墨的手心里，微微有些湿意，欲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我浅笑道：“飓墨，你如此待我，可是会让我以为你对我动了感情。” 
飓墨一笑：“如此，又有何不可？” 
我惊道：“我可不敢受用，只怕到时我便成了这宫里众人的眼中钉，终日为安危所担忧，”我叹了一口气，“以前在灵国是这样，我 
今生逃离不了王宫的命运，却也不想一生都纠缠在后宫的尔虞我诈中。” 
飓墨却不语，只是沉默地牵着我继续向关雎阁走去。 





第七十六章：宠爱


我有些不安的坐在软榻之上，手中的裙摆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被我柔涅地满是皱褶。如此夜晚，如此气氛，如此暧昧，令我如此不安。
飓墨坐在桌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沉默了许久，迎着飓墨的目光，我干笑道：“何必如此看我？”
飓墨笑道：“你又何必如此紧张？好像我是那毒蛇猛兽般？”
我耳根一红，此刻我确实紧张，因为我没有忘记，今日是我与他的大婚之日，面对一个没有爱意却成为了自己夫君的男人，怎能不紧张？
飓墨向我走来，“放心吧，我知道你嫁给我心不甘情不愿，在你没有将心交给我之前，我不会动你丝毫。”
听他如此说，顿时呼出一口气，感觉轻松不少，这个飓墨倒还是个君子。我心中暗想：他说除非我把心交给他，不然他不会动我，只怕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有些得意。
“怎么？听我这么说，你安心不少了？”飓墨调侃道：“你心中此刻是否在想我永远也没机会了，因为你心中有了一个雪鹰，便再难爱上其他人了？”
我也不瞒他，坦然道：“你倒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飓墨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尔一，你是否在怪我将你选为和亲对象，娶来了虞国，将你再次地卷入了后宫？”
“我不怪任何人，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永远都要生活在宫闱之中，逃不开，挣不掉；而且在灵国与在虞国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高墙铁壁，难见天日。”
“你的意思是你想离开王宫？”飓墨有些薄怒。
我望着飓墨，反问道：“你会放我走吗？”
“痴心妄想。”
我苦笑，本就是痴心妄想，我又何必多说多问，让他对我有了防备之心？取下头上的朱钗，满头青丝如瀑般滑落，掩盖了我一大片背脊。
我和衣躺下，再不管其他。
闭上眼睛之前，依稀看见飓墨坐回到桌前饮酒，一杯接着一杯——
当我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看见飓墨躺在我的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上，我全无紧张之感，如此场景，不是第一次，早在灵国的时候我便与他同眠过，倒也安心。
“醒了？”他突然开口，令我有些尴尬，好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一般。
微微点了点头，正欲起来，却被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按住，“昨夜睡的可好？”
 
 
“很好，一路奔波，许久未睡过如此安心的觉了。” 
飓墨一笑，“看你今日的脸色也确实精神了些，我去上早朝了，你不喜这宫中缛节，无事可做，便多睡会儿吧！”边说他边下了床，收拾好自己，临走前还不忘对我说道：“我早已下了旨，这关雎阁没有你的同意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你可在此安心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宫女便是，早膳我让人待会儿再送过来——” 
默默地看着他离去，心中有些感叹，不得不说，这飓墨待我已是很好了，不管他是一时兴起，还是出于其他目的，至少此刻，他待我已好过许多人。 
接连几天，飓墨都待在我的关雎阁，早朝依旧按时去上，下了朝便直接过来，有时候我还在睡觉，有时候我在那片梅花林中散步，有时候我倚在亭子里看风起花落，飓墨每一次都能找到我，并陪在我身边。也不说其他扰人烦心的话，只是与我把酒言欢，谈天说地，酒，自然是他一个人喝，我喝些茶水罢了。如此生活，倒也惬意。 
一时之间，后宫传言铺天盖地，任我独居关雎阁，也不免听了去。不过是说飓墨有多宠爱新封的虞妃，一连数日都留宿关雎阁，此种情形以前可是从未出现过的，连平素最是得宠的嫣妃此刻也被冷落了。 
我听着，觉得甚是可笑，众人只看得见表面现象，永远也不会想要去挖掘更深层的东西，正如此事，她们以为飓墨定是宠我至极，却根本不会想到我与他每晚虽是同枕而眠，却相敬如宾。 
当然，飓墨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我也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待我，照理说，他贵为一国之君，又有那么多绝色女子相伴，实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 
就连随身伺候我的宫女子涵也是一副惊讶的神色，她日日伺候在侧，自然是知道飓墨日日都来，夜夜都与我同房，对我更是恭敬不少。 
正如此刻，她边为我梳妆边说道：“娘娘倾国倾城，难怪大王待娘娘如此上心。” 
我未说一句话，这话听来，倒是将飓墨说得肤浅了，虽然自古君王都以容貌定恩宠，或许飓墨也不例外，但我心知肚明，飓墨娶我，并非因为我的容颜。 





第七十七章：吹箫之人


转眼来到虞国已经一月有余，闲来无事，便在园中转悠，如今正值夏季，阳光照在身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散；倒是在这园中，看着这些依然开得正艳的花，偶一缕轻风拂过，人也觉得精神许多。
突然间，心中一震，一阵箫声隐隐约约传来，若有若无，若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那箫声仿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似近在耳侧。心底一股酸楚涌来，是谁？究竟是谁在吹箫？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所以我来不及多想，便奔了出去。
虞国的王宫很大，我又是第一次出关雎阁，所以很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向着那阵箫声走去。
“娘娘，您要去哪里？”子涵焦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先回去吧，我出去转转。”
“娘娘，您这样怕是不妥，还是让子涵陪着您吧。”
“怎么？大王派你来伺候本宫，便是来监视本宫的吗？如今本宫闲来无事，想要出去走走，也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娘娘——子涵不是此意，您对宫中不熟，子涵怕您迷路，所以才——”子涵慌道。
我冷冷道：“本宫现在只想一人出去走走，若是你怕大王怪罪，只管去告知他便是。”留下这句话，我便径直向前走去，留下子涵一人在那里焦虑不安，跟着也不是，不跟着也不是。倒也不是想为难她，只是，我此刻那种激动、迫切、酸楚、害怕的心情怕是没有人能理解。
越接近那阵箫声，心中起伏便越大，直到来到一处水榭，看到吹箫人的背影，我的心情依然不能平静。
怎么会？怎么会那么的相似？只一抹背影便那么像，是他吗？不知何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泪。今生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他不是已经死在我的刀下了吗？若然相见，我又还有何种面目见他？亲手刺了他一刀不说，如今还嫁给了他人。
他在水榭中间吹箫，吹得那么投入，不忍打扰，不敢面对，想退回去，脚下却移不开半步。
“请问——”我开口欲唤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嘶哑、颤抖。
箫声顿停，水榭中间的男子听到有人说话，立即转过身来，我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裙摆，屏住呼吸。
一个容貌俊美的男人，身上少了飓墨的霸气，却多了一份儒雅之气，“姑娘是在跟我说话么？”竟不是他——
心中一阵失落，眼泪顿时落了满颊，呵，看来是我想多了，天下会吹箫的人何其多，我怎么会想到是他？即便真是他，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虞国的后宫里？我真傻！
轻轻拭去腮边的泪痕，我说道：“尔一打扰公子很是抱歉，只因听到公子的啸声，甚是动人，不知不觉便走到这儿来了。”
“尔一？”那男子惊道：“你便是那灵国来的尔一公主，如今的虞妃？”
我微微点了点头。
“在下寅泶，是这宫中的乐师，扰了虞妃休息，真是过意不去。”
“寅泶？好特别的名字，就连公子的啸声也很特别，让尔一不禁想到了一位故人。”
“原来如此，在下见娘娘脸色湿痕未干，想来娘娘的这位故人对娘娘来说定是很不寻常。”
 
 
我叹了一口气，“什么寻不寻常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正如娘娘所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所以还请娘娘将心放宽，过好现在。” 
我苦笑：“如今我贵为虞妃，有多少人羡慕我今时今日的地位？我又怎会过得不好？” 
“名利地位都是身外之物，寅泶看人过得好与坏从不看她的身份地位，只看她的内心，正如此刻，寅泶看到了娘娘的无限风光，也看到了娘娘内心的愁苦。” 
“你看人倒是看得通透。” 
“是娘娘的泪水震撼了寅泶。” 
“在后宫，最不值钱的便是这泪水了，又多少女子的眼泪滴落在这后宫，最终还不是消散得无影无踪，”深吸一口气，“本宫今日尽说些胡言乱语，你听了也别往心里去，就不在此叨扰你了。” 
有水的地方似乎风特别大，即便是正值夏季，也感觉到了微凉，拢了拢衣服，再次看了眼那水中央的男子，我转身离开了。寅泶的声音却传来：“娘娘若是思念故人，每逢十五便来此听寅泶吹箫吧！寅泶虽非娘娘的故人，但也可解娘娘一时之忧。” 
“十五？” 
“正是，寅泶奉大王之命，每逢十五都会来宫中献曲。” 
“谢谢——”我抬步向前走去。 
身后再次传来箫声，每一声都落在我的心上。 





第七十八章：落水


沿着来时的路，我慢慢踱回去，任是身边美景无限，却没有兴致。
那些奇花异草，不管你心情好坏，永远在那里争芳夺艳，有时想来，这人还不如这些花草，根生在一处，便永远都在那处，离开了那根，便难以存活了。没有喜怒，没有哀乐，孑然一身，虽是平淡无趣了些，倒也实在！
心中想着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处花园，抬眼望去，便看见前面几个女子簇拥着一个粉衣女子向这边走来，粉衣女子，自然是嫣妃了，从第一次见到她起，便只见她穿粉色的衣裙，除了我大婚那晚。忽想起婚宴当晚，她被飓墨禁足半月，她本就不甚喜欢我，如今撞见了我，怕又要惊起一番波澜。
欲绕开那嫣妃，可回关雎阁的路就只有这一条水榭长廊，而且她也看见我了，我不想让她以为我尔一是在忌惮于她，因为我知道人的本性便是，你越软弱，她便越要骑在你头上。
我依旧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步子，面带浅笑，与嫣妃相遇于长廊中间，盈盈失礼：“嫣妃姐姐好——”
“原来是虞妃啊？”她抬眼望了望我身后，又将视线放在我身上，轻笑道：“这声‘姐姐’本宫可担不起呀，在虞国，‘虞’代表的可是一国之首，你如今贵为虞妃，理当本宫唤你一声‘姐姐’才是。”
我心中一惊，原来这‘虞’是这个意思，难怪！难怪当飓墨封我为虞妃的时候会有那么多的人感到震惊与不解。就连我也不解，为何飓墨会将这个‘虞’赐给了我？
“嫣妃比尔一先入主王宫，论资历，担声‘姐姐’并不为过。”
嫣妃忽然走近我，娇笑不已，只是我从她那双眼睛里并没有看到半分笑意，倒是有几分恨意；我心中一笑，如此心面不一，倒也委屈她受累了，只听她道：“算你识趣，只是不知为何虞妃会一人在此呢？”
“姐姐为何在此，妹妹自然也是为何在此呀！”
“哦，难不成你虞妃是特意在此等本宫的？”
忽然觉得面对眼前这个嫣妃有些无趣，虽是讨厌了点，言行心思却能看进眼里，最可怕的是那些看不出她们心中所想的人，许稍不留意就被她们从背后捅了一刀，想想都觉得后怕。
“尔一只是颇感无聊，随意出来走动走动，见这虞国后宫景色宜人，不知不觉便走到这处来了。”
“虞妃不是很得大王宠幸吗？大王怎么没有陪你一起呀？”
“大王国事繁重，尔一又怎敢叨扰？”
嫣妃走到我身边，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把我打量了一遍，有些愤恨道：“本宫真想向你好生讨教，不过短短时日，你究竟是用了什么狐媚之术才讨得大王待你如此上心。”
我有些想笑，原来她们以为我对飓墨用了狐媚之术，想来也是情有可原，有谁会相信这后宫中有情呢？能博得一时宠幸也不过是因为容颜或者其他的，断不会是情。
我笑道：“嫣妃娘娘所说的狐媚之术能迷住大王，那尔一又怎会告诉她人呢？那样岂不是让更多的人来跟尔一争宠？”
“你——果真是个狐媚胚子，后宫佳丽众多，各有千秋，本宫倒看看，你能风光多久。”
“尔一是有自知之明之人，若大王厌倦了尔一，尔一自会悄无声息的隐去，不会在大王跟前任性胡闹，扰得他更加厌烦。”
 
 
只见嫣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颇是有趣，虽然品级在她之上，但我的一番话令她心中郁结不少，便对着她再次行了个礼：“尔一先行回关雎阁了，就不打扰姐姐赏园了。” 
嫣妃见我对她礼让有加，虽是满腹气愤，也不再多言，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向前走去。 
我说过，眼睛是心的另一个口，这话果然不假，因为从嫣妃的那一眼里，我看到了不怀好意与算计。 
只可惜她不知道我本是身怀武艺之人，所以当我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轻易地躲过了她向我撞过来的右肩—— 
随着“扑通”一声响，水花溅了我一身，我皱眉，如此，只能怪她慕容嫣咎由自取，自食恶果了。 
“救命——救命——” 
“娘娘——来人呀，嫣妃娘娘落水了，快来人救娘娘啊——” 
慕容嫣在荷塘里忽起忽落，她身边的几个婢女在岸上满脸焦色，左右走动，却也不敢亲自跳下水去救，如此关头，任你是苍天老儿，也不及自己的命重要。 
“救命——我不会游泳，救我——”那嫣妃在水中不断挣扎，我忽然有些佩服起她来，掉进水里虽是慌乱得很，却还底气十足，想来是在宫中多年所练就出来的吧！ 
我立在廊上，看着水里的嫣妃，看着岸上的婢女，看着远处慌忙赶来的几个奴才，倒也是一副不错的景致。 





第七十九章：是是非非


一抹玄色身影从荷塘对面向这边飘来，经过荷塘中央，顺势捞起了落水的嫣妃，然后落在我面前，也顺便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看着他，神色平淡，他看着我，面无表情。
再看嫣妃，被水浸湿的衣裙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尽露，整个身子都靠在这个玄衣男人的身上。
飓墨微皱眉头，手臂轻轻一收，不着痕迹地将嫣妃推到了身后的婢女身上。
“大王，您可要为嫣儿做主呀！”嫣妃脸上的水痕还未干尽，泪水却又落了满颊，她哽咽道，声音楚楚可怜，身形我见犹怜。
飓墨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又转来看向我，似要询问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王，嫣儿本在这园中赏景，不巧遇到了虞妃，想来虞妃来这宫中嫣儿还未与她好生说些体己之话，便走来与她闲聊了几句，不想，不想，虞妃她竟，竟——”一句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竟狠心地将你推入这荷塘之中，欲害你性命？”我见嫣妃难以成句，索性帮她将心中所想给说出来。
嫣妃一惊，没料到我如此平静，更没想到我还能将她要说的话那么直白的给说出来，索性在一边掩面哭泣。
飓墨双眉一挑，走到我跟前，细细的看着我，似要从我的眼睛里看出我心中所想，看了一会儿，方才问道：“果真如此吗？”
不得不说，只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令我心中酸楚不已。我虽然不爱飓墨，可与他相识那么久，如今又身在虞国，他是我唯一熟识的人，所以他的话在我心中自是有些分量。可如今，他问我，“果真如此吗？”怎能教我不难受？
我一阵苦笑：“大王乃一国之君，自是心如明镜，又何须多此一举来问尔一？”不理会他眼底的一抹痛色，我绕过他，径直走到嫣妃跟前，不屑的笑道：“嫣妃娘娘可听好了，我尔一再愚蠢，也不会做出如此愚昧的事情，若我尔一有心害你，自有的是办法，嫣妃娘娘以为自己还能有命站在尔一面前哭鼻子吗？”
嫣妃脸色一变，又是一副楚楚可怜之样，指着我对着飓墨道，“大王，您听听，虞妃她——”
“好了嫣妃，今日之事你我心中俱是有数，本王也不想追究谁对谁错了，你落了水，就好生回宫歇息吧！”
“可是大王，嫣儿无故受了这等委屈，您总要为嫣儿讨个公道吧！”
“这荷塘之水本就不深，倘若真要讨说法，也等你沉下去再说吧！”飓墨不耐道。
嫣妃一惊，一张小脸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何止嫣妃受惊，就连一旁的我心中也是一惊，如此冷漠决绝，任是哪个女子都受不了，若是将我与那嫣妃的位置对换，怕心中也是不好过。自古君王薄幸，想当初父王不也是如此吗？也许这就是君王的特质。
我走到飓墨身边，淡然道：“飓墨，我知道你的女人众多，可是也请你管好你的女人，我不想以后三天两头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听我这么说，飓墨面无怒色，倒是嫣妃，又是一惊，她没料到我竟直呼飓墨的名讳。
“我知道你是个怕麻烦之人，以后她们胡闹，你由着她们去便是了，又何必放在心上，跟她们一般见识。”
嫣妃面色又是一颤，怕是更没想到飓墨不仅不怪我直呼他的名讳，而且对我飓墨竟用的是“我”而非“本王”，转瞬间，嫣妃的脸上便被满满的悲哀所替代，那种悲哀是身为一个女人的悲哀。
不过片刻功夫，便从她的脸上看到了那么多变化，也着实委屈她了。
“大王，嫣儿，嫣儿告退——”嫣妃行了个礼，便离开了。只是从她的背影里再看不到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狼狈。
飓墨低头看我，浅笑道：“她有意冤枉你，你为何不解释呢？”这个男人，前一刻，对着他的女人冷漠无情，后一刻，便对着我温和地笑，这么鲜明的对比，却让我的背后涌起一股凉意，还好，还好我不爱他，至少还没有爱上他。
“天下的冤枉事多了去了，若事事都要解释，为自己搏个清白，那天下又哪里还有那么多冤屈？再说，若被人真正信得过，又岂会需要解释？”
 
 
“呵，你果然还是这个样子，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不语，一个人慢慢地向前走去，飓墨紧紧地跟在身后。 
“方才你一个人去了哪里？” 
我叹出一口气，“你是大王，后宫中事哪里瞒得了你，何况我的身边还有一个子涵，我去了哪里，你心中自是清楚得很，又何必来问我？” 
飓墨却不生气，只淡淡道：“你说话永远都这样，一定要把别人逼到死角才甘心，我知你以前喜欢吹箫，却不曾想到，那箫声对你的影响有如此之大，竟引得你不顾一切的也要去看个究竟。” 
我心中一紧，知道他话中隐含之意，“如今也看明白了，你若不喜欢，日后我不再去了便是。” 
“哈哈，想不到你尔一也会关心我是否喜欢，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能有这句话便够了，倘若你喜欢那箫声，日后我便命寅泶常进宫来为你吹奏便是。” 
“不用了，偶尔听来倒还不错，听得多了也就厌烦了。”不是他的萧声，总会有听的厌烦的一天。 
飓墨笑道：“你可不要后悔哦，那寅泶的萧声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若他还在，怕那寅泶便担不起这“独一无二”吧！ 
“对了，据我所知，你的萧吹的也是绕梁三日呀，有时间我也想听听你吹。” 
“我已经许久不吹，如今也忘得差不多了。” 
飓墨神色一黯，不再说什么。 





第八十章：忆往昔


那日的落水似将嫣妃洗明白了，许久以来，她都不再与我刁难，只韵贵人偶尔还来我关雎阁坐坐，说些有的没的；飓墨几乎每天都来，依旧是陪我赏园对弈，日子过得倒也闲散，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日在园中漫步，不意间又听到那阵箫声，回忆便伴着那阵箫声满满的向我袭来。
如今，我很好，锦衣玉食，宠冠后宫，本该知足了，可心中的郁闷为何还纠结不散？不知齐蕤可好？他说他要辞去将军的头衔，那么现在他是否逍遥于江湖？父王将我嫁于虞国，那么他现在是否可以高枕无忧了？襄芸是否又得到了父王的宠幸？王后是否被父王放了出来，重回后宫？还有只伺候过我一次的碧儿，如今又是何种处境？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离我远去了，只不知，在他们闲暇的时候是否有想起过我？
“在想什么呢？”一个怀抱自身后袭来，我一惊，身子一颤，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飓墨的脸，一张菱角分明魅惑人心的脸。
他轻皱眉头，似乎不满我的颤抖。
我轻笑：“没什么，只是在细听那箫声。”
“那我命人去把寅泶叫来，让你细细听个够。”
“不了，就这样若有若无，听起来才惬意。”
“呵，你这样无欲无求，我都不知该给你什么才会让你心动了。”
我转过身子，面对着飓墨，“如今，你给我的已是最好了。”
“可是——我还是没能从你脸上看出半分欢愉。”
“有时间，你还是去看看你的其他嫔妃吧，毕竟这儿是王宫，你是大王——”
“这便是你对我的要求？”不待我说完，飓墨脸上已有薄怒，“要自己的男人去宠幸其他的女人？”
“你是大王——”
“我明白了，到如今，任我对你如何好，你依然忘不了过去，忘不了那些男人——”
“飓墨——”我无奈道。
“算了，我不想和你争辩——”说完，拂袖而去。
看着飓墨离开的背影，我无可奈何；一时间，园子又恢复了宁静，仿似先前的不快并未发生过，我转过身，想继续听那箫声，却怎么也听不到了，不知是那吹箫人没吹了，还是心儿乱了，再静不下心来听了？
忽然想到自己还如此年轻，竟感到前路茫茫，觉得一切都了无乐趣，锦衣华食，名利地位如今都不是我所想要的，如此长久下去，跟个活死人又有何区别？可一细想，我想要的，思来想去，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在灵国之时，为了能与雪鹰厮守，我可以奋力争取，失了雪鹰，我处心积虑地报复，可如今，我还能做什么呢？
一个人走，漫无目的。自上次的事情过后，子涵便小心翼翼起来，没有的我吩咐她都不会出现。
偶尔有从我身边经过的宫人会停下脚步给我行礼请安，态度和煦谦卑，我知道他们俱是因为飓墨对我的荣宠而对我礼让有加，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我。
“娘娘——”
 
 
忽闻身后一声轻唤，回头一看，一个儒雅的男人立于身后，觉得有些面熟，再看他手中握着的萧，才想起他原来就是那个吹箫之人，寅泶。 
“是你——” 
他浅笑：“娘娘竟还记得在下？” 
“素闻寅大人的箫声举世无双，尔一有幸听过一次，又岂敢忘记？” 
“娘娘过誉了。”寅泶拱手道。 
“若尔一记得没错，寅大人是每月十五便会来宫中献艺，今日并非十五，也没有什么席宴，大人何故会来宫中？” 
“大王日前说过，娘娘喜听箫声，遂命在下在闲暇时便来宫中吹奏，但又不可离娘娘的关雎阁太近，扰了娘娘，所以在下便在这清闲之地吹奏。” 
原来如此，没想到飓墨竟如此心细—— 
“在下与大王相识数年，还是第一次见大王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见我无言，寅泶继续说道，“在下还听大王提起，娘娘对吹箫也甚是在行，只不知可否有机会能一饱耳福？” 
“昔日在灵国无聊的时候跟一个故人倒也学过一二，只后来便很少吹了，如今也生疏了，不敢在寅大人面前献丑。” 
“故人？与娘娘初识之日便听娘娘提起过故人，想来此故人与彼故人乃同一人，如今娘娘已贵为我虞国的虞妃，集万千宠爱，又何必再执着于那些过往，当放宽心过好现在才是，而且在下想，娘娘的那位故人也希望娘娘开开心心的生活。” 
他真的希望我就这样在虞国与飓墨相守一辈子，过得开开心心吗？他不怨不恨不悔吗？ 
箫声再起，我站在前面，寅泶立于后面，此情此景，犹如当日在那片悬崖之上，我在前，他在后，立于风中，风吹起我们的衣衫、发丝，似要飞了起来—— 





第八十一章：陷害


当我回到关雎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
拖着一身的疲惫，屏退了子涵，我直接回了寝宫；关上房门，将外套脱去，顿时感觉周身轻松不少，径直向床榻走去，今日也没什么胃口进餐了，只想好好睡一场。也不知为何，听萧本是一件轻松愉悦的事，没想到今日却听得我颇感疲累，想来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让自己的心片刻也没有轻松过。
眼角一瞥，忽见屏风背后有个人影晃动，心中一紧，我厉声道：“谁？”
那身影一颤，连忙从屏风后冲出来，我一看，一张平淡无奇却看着让人心生厌恶的脸，头发凌乱的披散着，衣衫也是凌乱不堪。
我皱紧眉头，确信我不认识此人，“你是何人？胆敢出现在本宫的寝宫里。”
那人却并不理睬我，只有些慌乱的向门口奔去，欲逃离此地。
我右手暗使内力，凌空向他击了一掌，顿时他便摔倒在地，模样狼狈而滑稽。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冷冷道：“本宫在问你话？”
那人却依旧未回答只言片语，尽管受了我一掌，却还是强撑着起来，向门口走去；看了看他，本就沉闷的心更显烦躁，索性由着他去了。
只听门“吱呀”一声，我还没在榻上坐稳，那人便一声惊呼，又踉踉跄跄的跌回到我的寝宫内，只见他满面惊恐，浑身不停地颤抖，似乎面临着死亡。
我抬眼一看，原来是飓墨站在了门外，满脸怒容，眼神冰冷，再看他身后站着的慕容嫣，一脸的得意之色，心中顿时了然了。
“大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求大王饶了奴才的小命——”
飓墨未说一句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偶尔也会抬眼看一看坐在榻上的我，只是从他的眼神里，我看不出丝毫情绪，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慕容嫣轻蔑地笑道：“饶命？你倒是说说，饶你什么呀？”
那奴才仿似没听见慕容嫣的问话，只趴在地上不住的颤抖，嘴里不停地说着，“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大王饶命——”
“我说虞妃呀，你看你现在衣着如此不雅，再看这奴才，衣不蔽体的，你倒是说说，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呀，怎么说你也是大王亲封的虞妃，总要给大王一个解释吧！”之前我还道这慕容嫣消沉了下去，学会安分守己了，没想到她竟跟我玩这些心思，是我轻看她了，也把她想得太好了，忘了她本就是宫中女子，试问：一个宫中的女人又会简单到哪里去呢？
“本宫这关雎阁的是怕还轮不到你嫣妃来过问吧！”
慕容嫣脸色微变，挑谑道：“我是管不了，想当初大王把你迎进宫来，对你万般宠爱，本以为你是个清高不凡的人，却不曾想到你不过也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罢了。”
“我是何种女人想来也用不着你来评论。”换了个舒适的位置，我不疾不徐地说道。
慕容嫣见在言语上占不了我半分便宜，立刻对着飓墨娇声道：“大王，虞妃不念您的恩宠，在您的眼皮底下闹出了此等丑闻，让您的颜面尽扫，虽说要处罚，可念及虞妃毕竟是灵国的公主，您可以好好思量呀！”
好聪明的一番话，含沙射影，一针见血！
一直一言未发的飓墨总算开了口，“来人，先将这个狗奴才打入天牢。”
“是，大王——”
“大王饶命啊，饶命啊——”声音越来越小，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奴才被拖走，我相信他活不了几天了，真傻，以为帮慕容嫣来设计我他就会升官发财吗？他将这个王宫看得太简单了。接下来，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欲除他而后快，看着他被拖走的身影，只觉得他可怜。
 
 
“大王，那虞妃呢？” 
“此事本王心中自是有数，怕也是轮不到你嫣妃来过问吧！”飓墨冷道。 
慕容嫣自觉多言，总算是乖乖的立于一旁，可眼睛里的喜色还是暴漏了她太多的情绪。 
飓墨走进房内，看着我事不关己的模样，问道：“虞妃——无话可说吗？” 
虞妃？这还是他第一次唤我虞妃，之前听惯了他唤我尔一，大婚当日他唤的是“爱妻”，不想如今他一声“虞妃”，倒也让我觉得并无不适。 
“臣妾——百口莫辩，大王要罚便罚，此刻，臣妾累了，不想多言。” 
“虞妃，你莫要太嚣张——”倒是那慕容嫣在一旁怒道。 
“嫣妃，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可是大王，她——” 
“好了，你刻意将本王叫来，让本王看了这出戏，你还不罢休吗？难道真要本王细细追究，到时候怕累及的人不止一二吧？” 
慕容嫣脸色一白，行了个礼，匆匆离开了，总算是离开了，眼不见为净。 
将头靠在软榻上，不管仍立于屋内的飓墨，我闭上了眼睛，累！ 





第八十二章：信任


软榻一侧深深地凹了下去，我知道是飓墨坐了下来。
也不睁眼看他，只静静地靠着，我知道他此刻有话要说，所以我等着他开口。
沉默了许久，飓墨突然将我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我，深深吸了口气，说道：“让你受委屈了。”
尽管心中诧异，但仍是觉得暖暖的，女人天生的任性却让我冷冷的说道：“委屈？大王待尔一千般好，尔一又怎敢提委屈二字？”
飓墨叹了一口气，“你终究还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也不敢，发生这样的事理该由尔一给出个解释，但尔一说过，尔一不擅解释，不屑解释，亦不想解释，倘若被人信得过更不需要解释。”
飓墨将我抱的更紧，“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半分，我之所以怒，是因为我恨我的疏忽让其他男人擅自进了你的屋子，虽是有人刻意安排，可终究还是亵渎了你，我心再一想，好歹是个奴才，倘若换成其他武艺高强之人，我真的不敢想象后果。”
“你信我？”我不确定地问道，虽心中有了几分思量，但还是想要亲自应对，这是所有女人的通病。
“没有丝毫怀疑，你尔一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飓墨，你可要记清楚你今天的这番话。”
“定当牢记于心。”飓墨笑道。
我故作生气道：“如此说来，你明知这一切就是慕容嫣步的一个局，可你竟还由着她嚣张，倒也确是委屈了我。”
飓墨朗声笑道：“你若想讨个公道回来，我此刻便陪你去慕容嫣那里讨个说法。”
“罢了，我还是那句话，飓墨，希望你日后管好你的女人，你是一国君王，身边自是少不了女人，也少不了女人之间的算计，可我不想
成为她们中的一员，在灵国之时，我便累了，我不想在虞国还要处处防着别人，时间一久，防着也成了算计了。”
“可你总不能要求我去对她们好，冷落了你吧！”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而且我相信这样便不会有人找茬了。”
“唔——”肩上一痛，飓墨竟低头咬了我肩膀一口，虽没有用全力，却也让我很是疼痛。
“这是你刚刚说那句话的教训。”
忽然觉得飓墨有些孩子气，哪里还有他身为一国之君该有的气势？以为他平素是个冷漠凛冽的人，不想还有如此憨厚可掬的一面。
“你是一国之君，竟是如此小气之人。”
“我本就小气，对于我所钟爱之物，便是任何人也抢不走的，也不容许任何人来与我平分。”他说的信誓旦旦，掷地有声，看着我的眼睛神采奕奕，却令我恍惚。
终究，飓墨还是个危险的人，正如他所说，对于他所钟爱的东西，他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若是没有得到，我真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后果。
“果真是小气，倘若你所钟爱之物所要找的主人并不是你呢？那你也要强留在身边吗？”
 
 
飓墨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坚定地答道：“我会不顾一切地将她留在我身边，即使倾尽我所有。” 
我心下一震，干涩地笑道：“你今天能毫无保留的信我，我还是很感激地。” 
飓墨嘴角扬起一抹邪笑：“那你可打算如今谢我呀？” 
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自己将自己绕进了一个圈。 
“我可不知你想要我如何谢你，如今我吃穿全是你给的，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拿来谢你。”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的一颗心。”飓墨握住我的手，深情的说道。 
“这可由不得我了，得看它。” 
“说来，你欠我的可实在不少，当初在灵国你向我借了两个月时间，还超出了半月，便是欠我一次了，再加上如今这次，你怕是一时半会的也还不清，不过也没关系，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还。”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语气轻轻柔柔的，却听得我句句心惊。 
“日后会发生何事谁也说不准，过好当下才是重要。” 
“也有道理，尔一，你记住我的话，若你有心感激于我，便真心实意的，我说过，我只要你的一颗心，我知道要你现在交出来是不可能的，因为你的心还在他身上，我给你时间，让你忘记他，同时让我走进去；我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所以，不管多久，我都会一直耗下去。” 
这番话他说的坚决而诚恳，我沉默了。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的，或许很快就会到来的，因为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一些变化，只是没想到，飓墨会爱上我，一直以来我都乐意享受着他对我的好，他是君王，我是棋子，他娶我是为了报复，我嫁于他是为了灵国，两种目的，各不相干，就算演变成爱情，我也不相信会是什么轰轰烈烈，海枯石烂的感情。我想，或许只是无聊而已。 





第八十三章：宫中女人


接下来的时间，和飓墨的关系似乎起了变化，对于他的靠近，我不再抗拒，也不主动示好；朦朦胧胧的，有了几分暧昧。
人真的是矛盾的结合体，对于过去的事，我想要忘记，却又害怕忘记；我的过去太过阴郁，忘记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从新来过，对我来说，赌注太大，我终究只是一个后宫女子，赌不起，也输不起。
当日从我寝宫里窜出个奴才的事，在后宫这个不大却幽深的地方传的沸沸扬扬，每经过一处园子，都会看到三三两两的宫女奴才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总能恰到好处的传到我耳中。
那些宫人看到我俱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可眼里的讽刺还是让我感觉到了刺眼。我一向都知道深宫是个让谣言发酵的地方，也是个可以光靠谣言便足以杀死人的地方，所谓的“杀人不见血”便是如此了！
我知道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那些个宫人之间的闲言闲语还奈何不了我，所以我听之任之；若是这些谣言断了他们自己的命，我也会选择不管不问。
“虞妃近日可好？”韵贵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展颜一笑：“托姐姐的福，尔一很好。”
韵贵人走到我跟前，怜惜的看着我，“我还担心妹妹近日因为宫中那些个无稽之谈扰了妹妹心绪，所以过来看看，如今见妹妹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既是无稽之谈，尔一又岂会放在心上，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怎么说，尔一管不了，就算管了，也管不到他们心里去，他们爱说，便由着他们说去，等他们说累了，自会消停下来；而且深宫本就是个让人说不破道不尽的地儿，若没了这些闲话，倒不正常了。”
“妹妹的心胸让舒韵好生佩服。”
我微微点头，“请姐姐怒尔一唐突，尔一看姐姐性子温和，与宫中众人相处倒也融洽，一个女子能有此作为，实在不易，不知姐姐进宫有多长时日了？”
只见舒韵轻掰纤指，细细算到，“想我十四岁进宫，如今已是二十有余了，不算倒不觉得，掐指一算，竟是过了这么多年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当初我进宫之时，大王还没有执掌虞国，后宫也还没有这么多美人，连那嫣妃也是一年前才进得宫，如今不过六年，大王已是雄霸一方，嫣妃也是横行后宫，想来这六年的时间不长，却可以让一个女人耗尽青春，让一个男人成长成一头猛兽——”
“想不到姐姐伴在大王身边已经那么多年了，难怪尔一看姐姐处事得体大方，大王待姐姐也是客气周到。”
“呵，客气周到？”舒韵却是一阵苦笑，“只是我进宫的时日长些，平日里也没做出什么越举的事来，大王便只当后宫里多养了个闲人罢了。”
我惊道：“姐姐又何苦如此贬低了自己，尔一进宫时日虽不长，却也看得出，大王待你并不似其他妃嫔那样。”
“妹妹有所不知，我进宫之时，十四岁，正是女儿家萌生情愫的时候，大王年轻俊朗，雄才伟略，试问有哪一个女子不钟情于他？可偏偏这里是后宫，最不稀罕的便是年轻绝色的女子，我也任性胡为过，也像如今的嫣妃那样跋扈过，树敌无数，可到头来，换来的也不过是连绵无尽的寂寞；六年的时间也让我看清楚想明白了，在这宫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为了权力恩宠不择手段的人，还有一种便是死了心的人，前一种人，若是聪明，自可达成某种目的，却终究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可这宫中女子，哪一个不聪明？后一种，不过只是行尸走肉，不过，尚可过些安稳日子，可是一个人若连心都死了，无论怎样的日子，过得怕也是没有滋味吧！”
 
 
舒韵的一番话字字在理，想来想去，却都是一个死结。 
见我面色凝重，舒韵笑道：“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妹妹可别当真了去，这宫中其实还有第三种人，就是大王爱上的女人，我看妹妹进宫时日尚浅，可心境通透，又得大王垂爱，想来也不会落得像我这般了。” 
“你我同为女人，同为大王的女人，难道姐姐见大王宠爱于我，姐姐心中就没有半分不快？” 
“若我说没有，怕妹妹心中又要多想了，不快自是有的，想我进宫六年了，围着一个男人转了六年，也换不来丝毫情谊，六年，一个女人有多少个六年可以耗？如今总算是明白了，不是大王没有感情，是因为大王没有遇到个可以令他动情的人，如此想来，心倒突然放下了，我不怨妹妹，不怨大王，因为我用了六年的时间争取过，倒也不是枉然了；如今想来，情情爱爱我看的多了，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不奢望了，只求安然度过余生，大王赏我个韵贵人，让我衣食无忧，稳坐后宫，也便够了！” 
“姐姐的一番话，令尔一好生震撼，尔一以为宫中没有用情之人，如今看来是尔一想错了，宫中不是没有用情之人，而是用情之人用情太深淹没了自己。” 
“我此番跟妹妹说这么多，并不是要告诉妹妹我有多爱大王，而是想告诉妹妹，妹妹才是那个可以令大王动情之人，我第一次见妹妹，亲眼见大王牵着你的手步上台阶，当时只觉意外，再见妹妹容颜惊为天人，以为大王不过是看中妹妹容颜，可亲耳听到大王册封妹妹为‘虞妃’，入住关雎阁，便知道，大王是动了真情了；我刻意在你跟前提及嫣妃的不是，刻意拉近与你的距离，但你由始至终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心中便明白大王为何会对妹妹动心了。” 
我握住舒韵的手，“姐姐能对尔一坦言，尔一便觉得这宫里还有一丝人情味在，可姐姐年纪轻轻，就甘于如此吗？” 
“我相信妹妹是懂我之人，有时候在宫中安然度日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福气。” 





第八十四章：动心


那天，我和舒韵谈了很多，对舒韵的看法也有了很大的改观，第一次，对一个人心生了敬意。其实，做女人做到她那个份上，已属不易了，换成我，我肯定会不顾一切的逃离这里，就算是要做个默默无闻之人，我也不要在这么压抑的宫里；后来我想，终究还是有情吧，就算是一份没有结局的感情，也要守着，无怨无悔，真痴，真傻！
“飓墨，是不是宫中女子注定要凄苦一生？”
正坐在对面与我对弈的飓墨一愣，手中的黑子犹豫了片刻终是没有落下去，他抬头看着我，笑道：“你是故意的么？故意扰我心绪，好教我输了这局给你。”
不顾飓墨的玩笑，我无奈道：“为什么宫中的女子下场都那么凄苦？是她们本该如此，还是嫁错了男人？”
飓墨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揽我入怀，“是不是宫中的那些流言蜚语？你若不想听到，我立刻下令——”
“不是，他们想怎么说便由着他们说去，我不在乎，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些，随口问的。”
“你呀！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起来，这可不像你。”飓墨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宠溺道。
“多愁善感？”
“是呀，不过这样才好，才越来越像是个女人了，哪像以前的你，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竟也多愁善感起来了，倒是越来越像个小女儿模样了，看来，不是舒韵的话影响了我，而是飓墨影响了我。因为这个想法，我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
“怎么了？”飓墨揽紧我，关切地问道。
“没事，在想你刚刚说的话。”
“哈哈，这有什么可想的，这样代表你的心开始融化了，代表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代表你不久以后便会爱上我了。”
我身体一颤，牙齿紧紧的咬住了下唇，飓墨眉头一皱，伸出手来，轻轻的抚上我的唇，“爱上我是这么令你为难的事吗？”
“你是大王，天下的男人那么多，爱上谁都可以，独独爱上大王最是悲哀。”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高兴，因为你不想跟其他女人分享我，”飓墨双手一用力，将我悬空抱了起来，然后他又坐在我方才坐的位置上，将我稳稳地放在他的腿上，如此姿势，倒让我有几分不自在。
双颊微微有些发烫，仰着头看着他线条明朗的五官，听着他继续说道：“放心，这儿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他将我的手举起摸到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强而稳的心跳，我竟紧张起来，只觉手心里满是汗水，他的胸口更是像烧红的铁般烫人。
欲收回手，却被飓墨牢牢锁在那里，动弹不得；抬眼望他，双目似火，眼神炙热，紧紧地看着我，我深呼一口气，“飓墨，唔——”
他的吻铺天开地而来，瞬间淹没了我还未说出的话。
仿似过了很久很久，抵着飓墨胸口的双手越来越无力，紧闭的牙关在飓墨的热吻中也被他轻易撬开，周身感觉松软无力，意识也在被慢慢瓦解，我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是什么，索性心一横——
“呃——”飓墨猛的抬起头，吃惊的看着我，眼里的炙热依旧。
看着我紊乱的呼吸，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反而笑了，“没想到你竟是如此野蛮，竟敢咬我，看你如此狼狈，倒是有趣，下次我会记住渡些空气给你的。”
 
 
我满脸娇羞，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飓墨却是朗声大笑，不顾我的挣扎，打横抱着我往我的寝宫走去，我心中一惊，惊呼道：“飓墨，放我下来——” 
“放心，我只是带你去吃点东西，我瞧你刚刚浑身无力，总要给你补补吧！” 
双颊又是一烫，还真是没想到，面对飓墨，我竟有了那么多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难道，真如他所说，我对他动了心？这女子动心真的是太容易了，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喜是忧了，这个抱着我的男人可以爱吗？值得爱吗？为什么我会有一种爱了就会粉身碎骨的感觉？他让我放心，可我终究只是一个女子，如何放得下心？ 
子涵见飓墨抱着我径直进了寝宫，乖乖的退了下去，却被飓墨叫住，“下去准备些酒菜点心来，虞妃饿了。” 
“是，大王。” 
“你现在总可以放我下来了吧？”我不满地说道。 
飓墨依旧是一笑，“倘若可以，我还真希望你永远都下不来。” 
“那你索性废了我的双腿。” 
“我可舍不得，我倒是希望你像以前一样什么都看不见，那样我便是你的眼睛，你就离不开我了，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让我患得患失，总担心有一天找不到你了。” 
我抱着飓墨，第一次主动抱他，轻声说道：“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的，除非是你负了我。” 
似安慰又似警告的一句话，飓墨也紧紧地回抱住了我，“从今以后，你尔一便是我飓墨唯一的女人。” 





第八十五章：缠绵


月朗星稀，烛光摇曳。
飓墨为我酌了一杯酒，听着那酒流入杯中的声音，有些迷离，正如眼下我的心情。
“我记得你是不让我喝酒的，此番怎么如此好意，还亲自为我斟酒？”
飓墨一笑：“你的酒态只能由我一人看。”
我不置可否，低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飓墨不停地替我夹菜，“你太瘦了，该多吃点。”
我低下头，一个劲儿地吃，也不知是什么味儿，在吃东西上，我一向没什么讲究，对我来说，吃东西就是维系着生命，并没有其他用处。
飓墨好笑道：“你慢点儿吃，小心噎着，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能吃？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你这么能吃，都不长点肉，可怜了其他女子，每天算着怎么吃、吃什么才不胖。”
心中有些话想对飓墨说，犹豫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许是心中有事吧！”
“何事？不如说来与我听听？”
见我迟疑，飓墨反而宽慰道：“也不急，待你想好后再说与我听吧，眼前最重要的事便是好好的与我在一起。”
我点头，又饮了一杯酒入肠。
飓墨走过来，拿走我手中的酒杯，“酒入愁肠，还是少喝得好。”
看着飓墨近在咫尺的脸，我抚上他的眉，“飓墨，告诉我，你究竟值不值得爱，值不值得我交出真心？”
“呵，原来你是在为此事烦忧，”他搂住我，“我要你交出全部的真心来爱我，我要你的心里满满的只有我一人，我要你在午夜梦回处叫出口的是我飓墨的名字。”
“你的要求真多——”
飓墨一把抱紧我，又是一阵铺天开地的吻，相比先前的吻，这一次明显炽热多了。
我张开唇，任由他的舌滑入我的口中，与我纠缠。似受到了我的鼓舞，他不停地吸允，双手在我的背上，不停地游离。
感觉到了我的呼吸急促，他也不松口，只是不断地将他的气息送入我口中；脚下无力，我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飓墨的脖子，感觉自己似八爪鱼一样挂在了飓墨身上。
飓墨松开我的唇，将我打横抱到了榻上，只顾着呼吸空气的我，还未反应过来，飓墨的吻又落了下来。
由唇一路到眼睛，再到耳朵，他轻轻啃咬我的耳朵，轻轻地往我的耳边吐纳着气息，令我浑身不自觉的打了一个激灵，“别——”，欲阻止他，却没想到，出口的声音竟仿似不是自己的，那般嘶哑，那般魅惑——
飓墨索性将我不知往哪儿放的双手举过头顶，一路不停地吻我，从耳朵再到劲窝、锁骨，一直往下——
 
 
我只觉浑身难受无比，体内似有千万只小虫在啃咬，又痒又难受，似要喷涌而出，却找不到出口，又觉奇热无比，体内似燃起了烈火，怎么也浇不灭；倒是被飓墨抚摸过的皮肤会有一股凉爽之意，让我想要他更多的抚摸—— 
飓墨似一块冰雕，可以浇息我体内的火，也让我不自觉的想要更加靠近他。 
感受到我的靠近，飓墨一声闷哼，浑身向我压来，让我有些呼吸困难，却又觉得舒适无比，他的双手在我全身上下游走，每到一处便惊起一阵涟漪，当他的双手游移到了我胸前，我只觉浑身都是一颤，欲挣扎起来，却被他死死锁在身下—— 
身上的衣衫有些凌乱，飓墨抽出一只手，滑到我的腰间，轻轻一拉，用另一只手抱起我的背，腰间的手一扯，将我的衣衫仍在了地上，顿时周身一凉，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飓墨身下暴露无疑，只觉羞愧不已—— 
飓墨紧紧地抱住我，两个身体之间再没有任何距离，甚至让我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某些变化—— 
“别怕——”他说，声音低沉、嘶哑。 
然后他动作轻柔地摩挲着我，不知何时，连他身上的衣衫也尽数退去—— 
浑浑噩噩间，飓墨的吻再次落了下来，我却清醒了，将自己交予他的这一刻我是清醒的，但心中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我不敢想象以后—— 
我知道一个女人愿意将自己的身体交付于一个男人的时候，心，或多或少的已经沦陷了。 
这样的结局我并不排斥，但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我竟是这么容易的对飓墨动了心，这种速度令我害怕，令我怀疑我是个三心二意的女人，难道以前我一直所执着的东西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飓墨所瓦解了？ 
我闭上眼睛：错过了一次，那就好好爱吧！ 





第八十六章：徒伤悲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翻了个身，顿感浑身酸痛无力。
我望向身侧，空空如也，满满的心顿时犹如那空位般空了几分，伸出手抚摸着身旁的空位，还有暖意，想来飓墨刚走不久，定是上朝去了，依稀还能闻到他留下的气息。
我让子涵备好了热水，打算洗个澡，等着飓墨下朝来一起用膳。
梳洗好以后，我专心的坐在亭子里，等他；第一次，专专心心地等着一个男人过来一起吃饭。后来我想，女人大抵都这样，付出了身心之后，便把这个男人当成天当成地，当成自己的全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过去了，飓墨没有来，也没有派人来报个信儿。后来子涵告诉我，我在亭子里坐了一天，一动不动，犹如一块雕塑。
我想，飓墨是一国之君，政务繁忙，许是被国事牵绊住了。
甚至在我等了他三天以后，我还是这样想，直到我听到寅泶的箫声，走出关雎阁去，看到了飓墨与慕容嫣腻在一起的身影。慕容嫣笑靥如花，飓墨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从慕容嫣的笑颜中我也能猜出几许。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离开那儿的，只觉得心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脸上湿了一片，我想许是下雨了。
看着依旧在水榭中央吹箫的寅泶，心，再也抑制不住的抽搐起来。
“原来是娘娘——”寅泶的箫声停了下来，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娘娘，你的脸色不太好，可是不舒服？”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娘娘只管吩咐便是。”
“让飓墨来见我——”
“娘娘这是何意？大王一向宠爱娘娘，又岂有不见之理？”寅泶惊道。
“告诉飓墨，我只想见他一眼，他想怎么样都随他的便——”
“娘娘——”不待寅泶多说，我踉踉跄跄地回了关雎阁。
飓墨，我真是不敢相信，我尔一的一晚换来的便是这样的结局，其他女子尚可博得你流连多日，我尔一竟一晚便令你厌烦？
寅泶的效率果真很快，不到一个时辰，飓墨便过来了，看着立在窗前的我，飓墨冷冷道：“果真是聪明，竟想到托寅泶来找本王，说吧，找本王来何事，本王忙得很？”
这一次，我听得很清楚，他用的的“本王”而不是“我”，这么快就将我与他的距离拉的那么远！
“大王确实很忙呀，忙着国事还要忙着陪嫣妃，尔一想见大王一面还要想尽所有的办法。”
飓墨不耐地说道：“究竟有何事，快说，本王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这么快就厌烦了吗？”我一步一步走近飓墨，“如若尔一真的那么让你生厌，当初又何必招惹？”
“你不会真的以为本王是爱上了你吧？聪明如你，难道没看出本王不过是在和你玩游戏吗？”
 
 
“呵！游戏，原来大王只是在陪尔一玩游戏——”我苦笑：“那大王还真是有心，竟花了那么多心思来陪尔一玩一场游戏。” 
“本王从一开始便只是在陪你玩，只是没想到一向高傲冷漠的尔一公主竟和一般女人一样，那么快就入戏，真是不好玩。” 
“不过游戏，却令大王赔了‘虞妃’和‘关雎阁’来陪尔一一起玩，真是可惜了！” 
“怎么说你也是灵国的公主，赏了你也无妨。”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掉下来，“飓墨，你既玩完了这场游戏，又何必再说这些话来讽刺我？只怪我尔一太天真，以为君王是有真情的，不想，换来的只是一场笑话。” 
“你给本王听清楚，本王的名讳岂是任你直呼的？”说完，拂袖而去。 
“现在，大王连多待一会儿也不自在了吗？” 
走到门口的飓墨身子一震，转过头来，厌恶道：“本王嫌你这里太脏——” 
我快步奔至飓墨跟前，“啪——”甩了飓墨一耳光。 
飓墨愤怒地看着我，抬起右手，欲还我一巴掌，行到一半，却停了下来，依旧是厌恶的表情：“本王现在不想碰你丝毫，你太脏——本王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雪鹰，及云，齐蕤，还有上次出现在你寝宫的那个奴才，哪一个是你的男人，还是他们都是，想到前几日本王与你的肌肤之亲，本王想想都觉得恶心——” 
有时候，刀剑还不及人的言语伤人，正如飓墨的话，字字犹如利剑，将我的心刺得鲜血淋淋。 
“飓墨，记清楚你今天的这番话，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万分——” 
不再多看他一眼，我关上了房门。爱情，实在可笑。 





第八十七章：他乡遇故人


一连几天，我都独自一人倚在窗前，眼睛里没有焦距，只看着远方，心中觉得无限凄凉，对于未来，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看着天边的夕阳，心中又是一阵酸楚，胸口一闷，喉间一股腥甜涌来，抽出丝帕，轻轻擦拭嘴角，雪白的丝帕被瞬间染红。
呵，还真是快！以为自己今生再不会动感情，偏偏就动了；以为自己是个特别之人，定能牢牢地抓住男人的心，也是高估自己了；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个可依附终身的男人，却不过是痴人说梦；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爱了，一腔热血顿时便被浇灭，还外加羞辱；或许，我该学做舒韵口中的第二种女人，做个心死之人。
终究还是赌输了，尔一，你真傻，你活该，你咎由自取，自取其辱！你本就不似一般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你从小就生活在后宫，怎还能轻易付出真心呢？先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定要别人当面羞辱你，你才长记性？
一只白鸽扑扇着翅膀，落在窗口，我轻轻取出它脚上绑着的竹筒，放飞了白鸽，掏出纸条：宫门外树林相见！
没想到，竟还有人记得我，知道我的去处。只是，这个节骨眼上还会有人想得起我来？
脱下虞妃的装束，换上了一袭轻纱白衣，向门口走去。
“娘娘，您这身装束，是要去哪儿？”不理会一旁的子涵，我径直走了出去。
抬眼望了望这高大宏伟的宫墙，手中白绫一挥，人如轻鸿般飞了上去；当我离开这儿的时候，我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只有子涵的声音隐隐传来：“娘娘，您可快回来呀，大王——”
大王，去他的大王，从今以后，与我无关——
一路畅行无阻，我施展轻功直接飞到了宫门外的树林里，原来，宫外的景色果然不比宫里，从树林里往上望去，阳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隐约间能看见空气里有灰尘在漂浮，我想，如若自己羽化成这些灰尘，暴露于阳光下，也是一种解脱。
树林里空无一人，我四周张望，猜想着是何人约我至此。
“尔一——”一道轻柔地声音传来，我心中一震，眼里顿时蓄满了泪，转过身去，一抹浅白的身影映入眼帘，风吹起她的裙摆，无比的亲切。
“襄芸——”我奔过去与她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对于一些许久未见的故人，心中总有一些特别的情愫，正如现在，忽然见到襄芸，满腹的委屈便都涌了出来。
“尔一，你怎么——怎么变得如此憔悴？”
“我想你了，想与你说些体己话，可你远在灵国——”
“怎么了？虞王待你不好吗？”襄芸关切地问道。
“不说他，襄芸，你怎么会到虞国来的？”眼下，对襄芸的行踪我是有满满的疑问。
襄芸沉默了一阵，我知道我离开灵国后，宫中定是发生了好些变化。
“自从你嫁到虞国后，大王便应了你的请求，将王后放了出来，王后重回后宫，重掌政权，倒也安分，没生出什么事端，只是性子比以前冷漠了些，她一直认为你上次中毒是有人刻意陷害，把后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些蛛丝马迹；还有你向大王举荐的那个叫碧儿的宫女，在御书房伺候大王，没想到大王对她竟看上了眼，将她册封成了碧妃，许是因为你的缘故，平素我与那碧妃便走得近了些，没想到竟令王后心中恼恨，处处刁难我们，我实在憋不过那口气，便在去山上祈福的途中逃了出来——”
原来如此，想不到我离开后竟还有这么多纠葛，那碧儿聪慧伶俐，当初我便料想她在宫中定会有一番作为，没想到这么快就晋升妃嫔了。
 
 
“襄芸受苦了——”犹豫片刻，我又问道：“襄芸可知齐将军还好吗？” 
襄芸一愣，随即又了然道：“自你走后，齐将军便辞去了大将军一职，大王多次挽留也是无果，我只知齐将军辞了以后，连将军府也没有住了，听将军府的下人说，齐将军收拾细软便离开了，至于去了哪儿，他们也不知道。” 
他果然走了—— 
“尔一，齐将军可有与你联络？” 
我摇头：“若是我知道他的行踪，又何必问襄芸你呢？” 
“对了，襄芸，你逃出灵国，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只见襄芸一脸的沮丧，“我无亲无故，逃离那处牢笼，唯一想到的便是你，所以才飞鸽给你——” 
“只可惜如今我也是自顾不暇，我本就是个外邦公主，嫁到虞国也是和亲之用——” 
“没关系，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树林里，两个女子紧抱在一起，惺惺相惜！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发出一圈一圈的光芒—— 
—— 





第八十八章：原只是骗局


忽然背脊一麻，我浑身一震，吃惊地看着襄芸；她轻轻地放开我，一脸冷笑，那张平日里总是温顺和煦的脸此刻却是一脸的阴冷。
脚下似有千斤重，令我动弹不得；看着襄芸的脸，我真的难以想象，前一刻还抱在一起亲如姐妹的两人为何眨眼间就翻脸了；难道我尓一注定要孤独一人？
“你竟会武功？”看着襄芸冷漠的表情和略显得意的眼神，尽管我知道自己一脸的悲痛，但我仍是心平气和的问道。
“你不也会武功吗？”襄芸挑眉道：“相比你尓一公主，我是逊色很多了，身怀绝艺不说，还能假扮瞎子那么久，到最后都没有被人揭穿。”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没想到她竟知道的如此多，可我到此刻也不明白为何她会如此待我。
“你不要把全天下的人都当成傻子，任你尓一像玩弄绮莲姐妹那样被你玩弄于股掌。”
唇角扬起一抹苦笑，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为什么？”
“你竟问我‘为什么’，尓一，你不觉得你问这句话很可笑吗？”襄芸有些不耐地说道，仿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尓一自问待你襄芸不薄。”
“是挺不错的，若不然你以为你还可以活到现在？本来我也打算放过你的，“襄芸边说边走到我面前，语气越来越激动，面容越来越狰狞，到最后她甚至冲我咆哮道：“可你偏偏杀死了我的弟弟，杀死了我唯一的亲人，我怎能放过你，我要你付出代价——”
“你弟弟？”我满腹疑问，何时她有了弟弟，与她相交那么久，从来就没听她说起过她有一个弟弟；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莫不是——
“及云？”我望着她，她未说话，只是恨恨的盯着我，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和悲色，心下也有了**分的肯定。襄芸，及云，我怎么就从来没有把他们往一处想呢？若襄芸与及云是姐弟关系，那许多疑问也便了然了。原来，原来那个所谓的幕后之人竟是我一直视为知己的姐妹——
只是，心中却更觉难受；本以为自己能够在繁复的后宫中得一知己，是我的幸运，没想到，所谓的知己、朋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老天爷，是我尓一太贪心，所以你才一次次的惩罚我吗？
——
襄芸终于冷静下去，冷笑道：“不要以为是你自己聪明，才会躲过一次次的劫难，活到现在，你那些小聪明对付绮莲还可以，在我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我终究还是活下来了，不是吗？我千算万算算漏了你与及云的关系，所以在灵国才会屡屡受到**，过得那么狼狈；是，及云是我亲手刺死的，可他也是咎由自取，他利用我在前，害我在后，这些我都可以忍了，可他竟对雪鹰下蛊，害得我与雪鹰终是天人相隔，这笔帐我又该找谁算去？”说道最后，我的情绪也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想起来，便觉得无比的恨，就是因为那蛊毒，雪鹰刺了我一刀，而我刺死了雪鹰—— 
“啪——”脸颊上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感袭来，嘴角微有些腥甜。无奈我动弹不得，只能恨恨的盯着这个渐失理智的女人。 
“你竟说我弟弟咎由自取？呵，想来也是，”襄芸一阵无力的笑：“若不是他处处顾及你，他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若他当初握着匕首的手没有那么迟疑，你尓一又怎会有机会伤得了他？若他当初没有背着我偷走解药，你怕是要长睡不起了，又怎还会有今天？” 
见我满眼意外，襄芸接着道：“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永远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你那么好，我弟弟甚至不顾我命令舍了命的也要护你；还有小蔓，那么多机会可以杀了你，她竟然都下不了手，若不是我死死相逼，她又怎会在王后送来的汤药里下毒？可那个死丫头，竟偷偷将那药做了手脚，让你命悬一线，替你争取了活下来的机会。你说，你有哪一点值得他们如此待你？可最后呢，还不是死在了你的手中？” 
我陷入了一股巨大的震撼中，襄芸的话是我始料未及的，那一场场阴谋里，我侥幸全身而退。事后，我看到的结果便是我在一次次地被陷害被利用，就算真有个中情由，我也不想去多管——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对他们有愧疚之感吗？” 
“我只是想让你活得明白点，少自诩聪明的去胡乱猜测，也是不想我弟弟背负着那么多的误会。” 
看着襄芸被仇恨所渲染的脸，真的难以想象，在这之前，她是那么温婉、沉静，人，果真深不可测！ 
“可你终究还是输了！” 
襄芸面上阴冷一笑：“还没呐，你尓一现在不是在我手上吗？” 





第八十九章：遇害


襄芸抽出撇在腰间的匕首，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刀锋被那阳光照的刺眼，自知此刻在劫难逃，索性闭上眼睛等死。这样也好，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襄芸走近我，我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似蛇一般吐纳在了我的脸上，刀锋轻轻地在我的脸上来回摩挲，我心中冷笑：怕是我想死也不会死的太过轻松了，她隐藏的那么深，心机可见一般，只不知道她要如何折磨我至死。不过，也无所谓了，也许这就是人的本性，在经历了一场场的打击之后，便把一切都看的无所谓了，我想，许是心疲了、累了，又哪里还有精神来管身体所受的摧残？
“果然是天姿国色、我见倾心的一张脸，连同为女人的我都有点不忍了。”
我紧闭双眼，不予理会，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听天由命。
感受着刀尖在我的皮肤上留下的冰冷，我忽然想起了母妃，当年她用药隐藏了我的美色，只因她认为美色不是一个女人的福气，而是祸根，如今再想这番话，却是有一番道理。
“果然是尔一，如此境地，竟还能做到面不改色。我忽然又想，毁了你的脸，要了你的命，也是便宜你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她一脸的冷笑和算计，心中从无畏惧的我竟生了寒意。
“你尔一在那些个男人的心中不是一向清高吗？不如我陪你玩一场游戏，看看你在他们心中的清高能维持多久？”
“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自怀间掏出一枚红色的药丸：“告诉你也无妨，你生来便是公主，如今又是虞国的虞王妃，我就是想看看身为公主和虞王妃的你若没了这些身份该怎么活。”
她捏住我的下巴，强行将那药丸塞入了我的口中，“念及与你姐妹一场，我也不忍心害你性命，这药不是毒药，只是会令你忘记前尘，说来你也该感激我，反正你的那些往事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地事，忘记了也好，从今以后天下再没有尔一公主，再没有虞王妃，你，不过只是一个烟花女子；不知你对我的这个安排可还满意呢？”
“你——”我如至冰窟，双唇不住的颤抖，好个襄芸，好个心狠的女人，原来你竟是要用这种方法来折磨我。
不——
看着我痛苦不堪的表情，襄芸笑靥如花，“我在想，以你尔一倾城的容颜，将来定能红遍大江南北的，到那时，若遇到了故人，也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呀！以前那个高傲清冷的尔一竟沦为妓女——哈哈，我想想都觉得有趣！”
“你就如此恨我？”
襄芸面色一寒：“是，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我恨你是尔一公主，我恨你是柳妃的女儿，更恨你有那么的人围着你转——”
呵，女人果然是善妒的，妒忌的女人果真可怕。
襄芸转身欲离开，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到我背后，“我差点就忘了，你尔一可是会武功之人。”
话音刚落，她便出掌击到我的背脊上，连续不停地出掌，然后又抓起我的双手重重一扯，身体深处顿时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抑制不住的泪水和着鲜血流了我一身——
 
 
我无力的倒在地上，看着襄芸潇洒地离开；现在，连雪鹰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也没有了——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欲站起来，才发觉难如登天；拖着凌乱不堪的身子，我使劲儿爬到一棵树边，随手抓起一根树枝，不停地往那树上刻字—— 
任衣服划破，任双手磨破，我也不在乎，此刻，在我将要丧失记忆的前一刻，我只想努力地记录下一些我不愿忘记的一些东西—— 
泪水不停地滑落，双手不停地颤抖，树上的字迹终究因为我的手的无力而显得苍白难辨。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待我？苍天——啊——”看着那些难辨的字迹，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仰天大叫—— 
无力的倒在地上，微眯起眼睛，透过沉沉树叶，看着那刺眼的阳光，很大很大，很暖很暖，为什么我却依然感觉很冷，很冷。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从初遇雪鹰，跟雪鹰学艺，母妃的离世，我被父王接出冷宫，被绮莲算计，结识及云，偶遇齐蕤，到我嫁于飓墨，贵为虞妃，被飓墨戏耍讽刺——那么多的事，没想到只这一刻的时间我便忆起了全部—— 
再见了，我的过去—— 
泪水再次滑落，沾湿了颊边的落叶—— 
风一吹，便飘散在空中—— 
—— 





第九十章：愤怒


子涵在关雎阁内走来走去，焦躁不安：怎么办呢？虞妃娘娘已经失踪三天了，到现在还不见踪影，虽然大王近日都流连在嫣妃和其他妃嫔那里，待虞妃冷漠了些，可明眼人还是看得出大王待虞妃与其他妃嫔不一样，若是被大王知道虞妃已经不知所踪，只怕是拿她的小命也抵不过吧！可怎么办才好啊——
子涵站定，仿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冲出关雎阁。事到如今，只好先禀告大王，一切待大王定夺，免得虞妃遇到什么不测；坦白说，她还挺喜欢这个虞妃的，虽然虞妃性子冷了些，但她不像宫里的其他主子那样蛮横无理，倒是个好伺候的主，她也很庆幸自己能被派来伺候虞妃，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其他什么心，她都希望虞妃不要出事。
御花园里，歌舞升平，飓墨就靠在这些莺莺燕燕中，微闭着双眼，看上去很舒服很享受。
难道大王这么快就将虞妃抛诸脑后了吗？她可不信，像虞妃那样的女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忘记的？
飓墨微微皱眉，心里暗道：那不是关雎阁里的婢女吗？不好好在关雎阁里待着，跑到这御花园来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莫不是那女人出了什么事端？可也不像呀，她一向是个淡泊之人，经过前几日的事后，她定不会主动来见他的，想来也是自己冲动了，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才会对她说出那般刻薄之言，可他心中确实是恨啊！想见她，可男人的骄傲和自尊又让他放不下面子去找她，只好每日在此混混度日。可眼下，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透着不安。
轻轻点了点下巴，立刻便有人过来听候吩咐，飓墨用眼色瞟了瞟远处的一处花丛，那人便会意地离开了。
不多时，便将子涵带了过来。
“你鬼鬼祟祟的在那边何事？”飓墨懒懒的开口。
子涵“扑通”跪在地上，虽只是轻声问她，但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总令她不寒而栗，她战战兢兢的答道：“娘娘——娘娘不见了——”
飓墨猛地睁开眼，怒道：“给本王把话说清楚！”
“三日前，不知娘娘何故，换了身白色的衣服，就出去了，奴婢追问娘娘要去哪儿，娘娘也不回答，白绫一出，就随着那白绫飞走了，奴婢见娘娘也未收拾什么行囊，以为娘娘不过是出宫散心，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便也没在意，可，可三天过去了，还未见娘娘归来，便大感不妙，所以才来向大王禀告——”憋着一口气，子涵总算是把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顿时觉得心中舒服了许多，可抬眼看去，飓墨一脸的愤怒，吓得她又低下头来，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个男人。
“你是说，她三天前就不见了？”飓墨咬牙道。
子涵不敢吭声，只点了点头。
好你个尔一，没想到你竟敢逃离王宫，在本王身边你就这么不情愿？你想逃，没那么容易，你我之间的帐还没算清，就算你逃到了天涯海角，本王也定要将你抓回来，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滚——”飓墨站起来，右手一挥，怒气滔天的吼道。
歌舞骤停，众人俱是一副惊恐的模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竟令大王如此愤怒，虽习惯了大王的冷漠，可这般愤怒的模样还是第一次看见。
 
 
“没听见本王的话吗？都愣在原地干什么？都给本王滚，滚的越远越好——” 
众人立马作鸟兽散。 
先前还一派祥和的御花园此刻竟是死一般的沉寂。 
“尔一，本王定不会就此放过你——”飓墨大声吼道，双手使劲的捏在一起，向身侧的檀木椅砸去，椅子应声而碎；他的呼声响彻整个御花园—— 
关雎阁内，飓墨游荡在尔一的寝宫内，这儿竟是如此清冷，以前也是经常来，怎么就没感觉出来？ 
她就是在这样一个冷清的环境里生活，只不知，这里的冷清是感染了她身上的气息还是本就是这样的？ 
左前方的木架上挂着那件虞王妃的冠服，整整齐齐地挂在那儿，没有一丝皱褶，她本就不爱穿，难怪如今看来还是如此崭新。 
飓墨唇角溢出一丝苦笑：不过半月没来，这儿还是那么熟悉，一切都没有变动，她什么都没带来，什么也没带走，这儿竟是没有半点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抬眼望去，窗下摆着一张靠椅，椅上放着一件素白的披风，有些凌乱，他可以想象，平日里尔一就是躺在那里午眠。可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走的那么急，连披风都来不及摆放好，难道离开，对她来说就那么迫不及待吗？ 
她的心和她的身都不是他的，那他飓墨又算什么？ 





第九十一章：挑拨


一连几天，飓墨都在想：尔一逃去了哪里，又会逃到哪里？她是灵国的和亲公主，怎么会不顾两国协议，擅自逃离，聪明如她，难道不会想到她的此举会给她的国家带去多大的危害吗？
可是，不回灵国，她又会去哪儿？雪鹰死了，及云死了，活着的齐蕤是灵国的大将军，难道她真能不顾一切的回到灵国，只为去找齐蕤？
“启禀大王，宫外有一女子要求见大王——”书房外，有奴才禀告道。
“不见。”飓墨冷冷道，他现在没有心情也不想见任何人，若是那个女人自动归来，他或许会见上一见，因为他要好好的惩罚一下她。
那奴才却在门外支支吾吾的，并未离去，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定要向飓墨禀告。
飓墨耐住性子，不悦道：“进来吧！”
门被轻声推开，一名奴才战战兢兢的给飓墨行了个礼，飓墨却不看他，只道：“什么人要见本王？”
“回大王，奴才也不知，那女子只叫给奴才一件东西，让奴才定要呈给大王，还说，大王若是不看，定会后悔——”
飓墨一声冷笑：“何人如此大胆，把东西呈上来吧！”
那奴才至怀间取出一支钗子，恭敬地递到飓墨跟前。
飓墨双眼一咪，眼露精光：这钗子？好生面熟。他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忽然心中一震，这不是尔一的又是谁的？莫不是尔一真出了什么意外？可据他所知，尔一虽是一介女流，但他知道尔一的武功并非等闲，一般的人想要拿下她也不是易事。可她随身携带的钗子又怎会落入她人手中呢？
飓墨端详了一会儿，沉声道：“宣那人进宫。”
“是，大王——”
不多时，一名身着浅绿，身形纤弱，举止优雅的女人被领进了御书房。
飓墨端坐在书桌前面，打量着眼前这个正对他行礼的女人，顿时心底有股失望的情绪：不是她！当他宣她进来的时候，他心里有股小小的期望，期望会是那个女人，可惜不是。这个对着他盈盈叩拜，举止端庄的女人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是飓墨见到这个女人后的第一印象。
“你是何人？欲见本王何事？”不是她，他顿时有了厌烦的情绪，不想对其他人多说一句。
襄芸却笑了，“大王真是贵人多忘事，竟不记得襄芸了，看来能入得大王眼的只有尔一了。”
听到这个女人提到尔一，飓墨心中顿时一颤，他挑眉，似在冥想，“襄芸？灵国后宫中与尔一走得最近的那个女人？”
襄芸娇笑：“蒙大王还记得，却还是要托尔一的福才令大王想得起襄芸。”
“这支钗子怎会在你手中？”飓墨不想喝她多言，索性直接进入主题。
“大王真是心急呀，看来我那个好姐妹甚是得大王欢心呀！”襄芸的心里涌起淡淡的不快，为飓墨的心急，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在乎她？
“废话少说，你既主要要求见本王，不就是为这事吗？”
 
 
“好吧！看大王如此心急，襄芸也不绕圈子了，这钗是尔一托襄芸交给大王的，也顺便捎给大王一句话，她说：她不喜深宫生活，也不想跟那么多女人争宠，她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所以回灵国去找故人了，请大王放过她，不要去找她。” 
飓墨的额头青筋直冒，双手紧握成拳，压抑下浑身的怒气，一字一句道：“回灵国找故人？她身为灵国和亲公主，竟不顾灵国安危，还敢擅自回灵国？”果然，她果然是回灵国了，好你个尔一，竟敢如此待本王？ 
襄芸见飓墨浑身的戾气，心中不免也有些畏惧，但又有些得意，她接着道：“还请大王海涵，大王与尔一的感情终究不深，又何必把她强留在身边呢？还不如放了她，让她自在些，怎么说，襄芸也是灵国人，此来一为尔一，二是求大王放过灵国，不要挑起两国的战争，如今的灵国不就不是大王的对手，再加上齐将军已辞去将军一职，云游四海去了，灵国于大王来说更是如囊中取物，还请大王手下留情。” 
飓墨一听，心中怒火更甚，齐蕤辞去大将军一职，云游四海去了，而尔一正好在此时逃离了王宫，难道她去找所谓的故人就是齐蕤？可恶，实在可恶！ 
飓墨衣袖一挥，扬声道：“回去告诉你们的灵王，本王与他势不两立，半月后，本王定会亲自率军踏平他灵国，若他心中有有任何怨恨，让他去问他生的好女儿。” 
襄芸心中有算计成功的喜悦，却仍是面上一惊：“大王——大王何必如此，我灵国成千上万的人命都是无辜的，大王又何必因尔一一人的冲动而累及他人呢？尔一若是知道了，心中定会怨恨大王的——” 
怨恨？飓墨冷笑，就是要让她恨，让她体会生不如死的感觉，这一切杀怒罪孽都因她一人而起，任是她再无情，他也不信她还能泰然处之？尔一，终有一天，本王要你亲自跪在本王的面前求本王。 
“本王暂且饶你性命，让你回灵国把本王今天的这番话带到，”不待襄芸多说什么，飓墨已下了逐客令：“来人，将她给本王送出宫去，并派人将她驱出虞国，本王不想看见灵国任何人——” 
“是，大王！”立刻有人进来拖走了襄芸。 
襄芸恼恨不已，不过，转念想到飓墨愤恨的样子，她心中又是一阵喜悦：只要能让那个女人受尽折磨，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她也甘愿。 
御书房又恢复成一片死一样的沉静。 





第九十二章：失忆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一片软绵绵的床上，浑身酸痛无力，想翻个身，却是徒劳，仿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喉间似有一团火，欲喷却喷不出来，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睁也睁不开。
隐隐地有声音传来，“怎么还没醒过来呀，大夫不是说了，就这些个时辰醒的吗？”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看这姑娘的气色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应该就这一时半会儿的事。”接话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我在心中憋了口气，依旧动弹不了，便牟足劲儿强迫自己睁开眼，一丝光线传来，刺痛了我干涩地眼睛，待适应了这光线以后，我才开始慢慢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粉色的床顶，整个一片柔和的色彩，眼珠一转，瞟向周围，各种物具齐全，尤其是旁边的梳妆台尤为醒目，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子的闺阁，整个房间俱是以粉色为主，不知为何，如此温馨淡雅的色彩，我的心中却不甚喜欢；目光再往中间一移，两个女子围坐在桌前，一个已近中年，身着却依然娇艳，风韵犹存，而另一个女子明显年轻很多，约摸只有十六七岁，身着也是淡雅许多——
“哟，姑娘醒啦？”正睁大眼睛看着她们的我，却被那个年轻女子发现了，她走到我床前，欣喜道，“姑娘总算醒了，这一睡可睡了不少时间哦。”
那中年女子也站了起来，走到我床前，不动声色，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我。
被她盯的有点不自在，但心中又有无数疑问，所以我开口道，“请问——”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是那么沙哑，我哼哼了两声，调了一下声音，才又开口道：“请问这是哪里呀？”
中年女子听我开口说话，方才放下心来，慢悠悠的开口道：“姑娘这一病可病的不轻呀，一昏睡就昏睡了五天，我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来才救活了姑娘。”
五天？天，我竟昏睡了那么久！“谢谢夫人相救！”我衷心的感谢道。
“夫人？哈哈——”那女人一听竟咧嘴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稍平静下来，才又问道：“我说姑娘，你是结下了哪门子仇家啊，被人伤的那么重，还把你扔在城外的树林里，若不是我从那儿经过，捡到——哦，救下了你，怕是如今你早已魂归他处了吧！”
“我，我也不知道——”
她一惊：“不知道？”
我沉默地放下了眼睑，坦白说，我醒来这么久，脑子里空白一片，没想到自己一睡竟睡了那么久，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什么仇家。
那年轻女子忽问道：“那姑娘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疑惑道，想了许久，脑子里还是空白一片，我使劲去想，头却仿似要裂开一般痛了起来。
见我痛苦不堪的样子，中年女子劝道：“得得得，想不起来便不想了，反正想起来也没什么用处？”
我疑惑的抬眼看她，不明白她这话究竟是何意。
“我是见你大病初愈，一想头就疼，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这样吧，我就先帮你取个名字吧！恩，叫什么才好呢，飘絮？春烟？好像又不合适。”她兀自沉思起来。
心中顿觉无限凄凉，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又经历如此大劫，那么我的过去会是怎么样的呢？就算再不济，也总还有个自己的名字吧！可如今，连名字都没了。抬眼望向窗外，杨柳树一飘一摇，似梦似幻。
脑中忽然涌出“甚霎儿晴，醍儿雨，醍儿风”这句词来，我转向床前的两个女人：“醍兮，从今以后我就叫醍兮。”
“醍兮？真是个怪名字，不过，也确实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更适合你，呵呵。”
“对了，敢问两位，不知这是哪里呢？”
“这里呀，可是虞国最大的烟雨阁，以后也就是你的家了。”中年女人笑道，眼神里的东西让我看着心慌不已。
 
 
“家？烟雨阁？” 
“姑娘怕是不知道吧，这烟雨阁可是达官贵人，商贾巨亨寻欢享乐、醉生梦死的地方。” 
我脑子“嗡”的一声响，激动地坐起来，却因为无力而又重重地倒了下去，“这里是青楼？” 
“还不错，没病糊涂，若是连脑袋也病了，倒可惜了这张绝色的脸。” 
什么？我竟沦落到了这种地方？ 
见我满脸的悲哀与悲痛，中年女人不屑道：“少在那里做出副悲痛不堪的模样，我救了你，你就该万幸了，如今你失了忆，便别把自己想得那么清高，指不定你以前就是风月女子，哪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子会出现在城外树林，还被伤得那么重？” 
听到的一席话，我更加悲哀了，难道真如她所说，我的过去就如此吗？ 
她旁边的女子似不忍看到我如此模样，调和道：“好了，红姨，我看这姑娘刚醒过来，情绪还没稳定，就先让她好好休息，等她情绪稳过来再慢慢细说吧！” 
她想了一阵，方才点头道：“也是，心里总要有个缓和过程，”她又盯着我道：“从今起，你就随她们叫我红姨吧，她叫月牙儿，从今儿起，便由她来伺候你吧！你看，我待你还是不薄吧，救回了你一条命，还安排个丫头给你伺候你吃伺候你喝的。”说完扭动着腰枝踏出了这个房间，那名唤月牙儿的女子也跟着出去了，耳侧隐隐传来了她们的对话声。 
“红姨，你打算怎么安排，恩，醍兮姑娘啊？” 
“怎么安排？自然是等她痊愈之后接客呀，难得从天上掉下来这么个美人儿，难道真要本姑奶奶供奉着她不成？看来我烟雨阁今后不愁没生意了，怕是还要人满为患了啊！哈哈——”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我无力的闭上眼睛，任泪水滑落，沾湿枕边—— 





第九十三章：命


当我完全恢复，能行动自如的时候是三天以后。
端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女人，明眸皓齿，肤若凝脂，气质清冷不凡，虽然眼神忧郁，面容憔悴，却一点也掩饰不了天生的丽质，果真绝色；单手抚上脸庞，这是我吗？虽拥有绝色容颜，却是多么陌生的一张脸。
“醍兮小姐，看你能下床了，我便放心了。”月牙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听不出话中情绪，却无端的让我心生反感，想来我痊愈最开心的莫过于她们了，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能帮她们赚钱。
我依旧盯着镜子的自己，不理会她，从镜中看到她缓缓步到我身后来。
“月牙儿知道小姐心中有怨，可是这就是女人的命，自古哪一个红颜不坎坷呢？”
虽不认可她这个人，但她说的话无疑是对的，自古美人命薄，红颜坎坷，身处如此境地，我又怨得了谁呢？
月牙儿随手拿起桌上的木梳，轻轻为我梳理垂落在身后的头发，轻声说道：“月牙儿看得出小姐并非常人，沦落到这烟花之地也是劫难，”话说一半，又见她苦笑道：“其实，沦落到这烟花之地的女子哪一个又是心甘情愿地呢？”
听她这样说，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悲哀，一抬眼便望进她乌黑的眸子里，晶亮晶亮的，全无算计，有的只是满眼的悲哀和怜悯。
突然之间，我对这个清秀的女子有了亲切之感。
一时无言，我只抬手轻轻的握住了她为我梳妆的手。
她微微一愣，随即释然道：“红姨本是叫我来看看小姐的病好了没有，若是好了，便想请小姐今晚出去露露脸，我会跟红姨说，小姐还需休息几日，这几日，小姐好好调整一下思绪，有什么事儿月牙儿会先替小姐顶着——”
“谢谢你，月牙儿！”我由衷的感激道。
月牙儿微微一笑，还欲说些什么，却听红姨的声音传来，“月牙儿，好了没有，在磨磨蹭蹭些什么呀？”
我一惊，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问题，倒是月牙儿反应机敏的把我拉到床上躺下，并为我盖好被子，轻声嘱咐我不要多言，看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我有些钦佩起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想来也是受了不少委屈才练得如此沉着冷静，应对自如的。
刚一躺下，红姨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怎么？还下不来床呀？”
月牙儿转过身，巧笑道：“红姨干嘛那么心急呀，这人不是在你手上了吗，难不成你还怕消失了不成？这醍兮姑娘本就身子骨羸弱，怕还要养上个三五天才能好得彻底。”
红姨边步到我床前边说道：“身子骨羸弱？老娘的身子还娇弱呐！”
她站在我床前，看着我不屑的说道：“你还真当自己是千金之躯呀，一躺就躺了那么多天，天天补品补药伺候着，当老娘这是开善堂的啊，”她伸出两支手指，不客气的说道：“你可看清楚了，两天，我再给你两天时间，到时候不管你下不下得了床，都得给我乖乖接客去。”
我耳根一烫，顿时感觉自己被人扇了几耳刮子，觉得无地自容。
月牙儿忙拉过红姨，撒娇道：“红姨，您瞧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呀，月牙儿知道您是刀子嘴豆腐心，可醍兮姑娘不知道呀，您瞧瞧，把醍兮姑娘吓成了什么模样了。”她又转头对我说道：“醍兮姑娘，您可别把红姨的话往心里头去，她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事儿也只是嘴上说说，可心里头还是紧张醍兮姑娘的，都这么多天了，醍兮的身子也没见大好，自是紧张的。”
红姨脸色稍缓，敲了敲月牙儿的头，终于眉开眼笑：“你个鬼丫头，就你懂我！”
我感激地望了月牙儿一眼，果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察言观色，能说会道，处事为人，面面俱到。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努力做个大病还未痊愈的样子，气喘呼呼道：“红姨，醍兮感激您的救命之恩，也愿意替红姨效劳，只是，醍兮有个请求还望红姨也答应。” 
红姨听我语气软了下来，又愿意为她卖命，心中自是欢喜不禁，言语间也缓和了许多，但还是疑惑道：“说来听听吧！” 
“醍兮虽忘记了前尘往事，但自知身怀技艺，所以，醍兮想在烟雨阁献艺，”顿了顿，我接着说道：“红姨的目的是为赚钱，醍兮的价值是为红姨赚钱，所以，醍兮想不管醍兮用的是何种办法，只要能为红姨赚到钱便可——” 
“你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求我答应你卖艺不卖身，我说醍兮呀，你当我烟雨阁是什么地方呀，那些个臭男人来这里哪一个不是寻欢作乐的？你真当他们个个都是雅士，只想听你吹吹小曲儿，跳跳小舞？” 
“他们想怎么样是他们的事，醍兮是万不会同意接客的。” 
“真是笑话，你沦落到这烟花之地只怪你时运不济，难不成你以为在这里还有清清白白的女人？”红姨有些薄怒道，月牙儿在一旁拉了拉她，她才没发作。 
“醍兮不管她人，只管自己，红姨若应了醍兮的请求，醍兮自会心甘情愿地为红姨效命，若红姨不肯，醍兮如若自尽，到时候红姨一分钱都赚不到，还要白白亏了这些天花在醍兮身上的银子。” 
“你在威胁我！” 
“醍兮不敢，只是在跟红姨谈条件，醍兮自问，凭这张脸，足可抵你烟雨阁十个姑娘，至于钱，醍兮一分都不要，相信这对红姨来说只赚不亏。” 
红姨思索了片刻，终于爽朗道：“好，我就应了你——” 
看着月牙儿扶着红姨出了门，我呼出一口气，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第九十四章：起兵


半月后，飓墨翻遍了任何可翻之处，仍不见尔一踪迹，一怒之下，率兵向灵国逼近。
走之前，他再次来到了关雎阁，物品摆设依旧，她走才不到一个月，他竟觉得仿似过了许久，她好像从未进入过他的生活，先前的那几个月，想来，就像一场梦般不真实。
“来人，将这关雎阁封了，从今以后，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有一人踏入，否则——杀无赦！”飓墨的声音就似这关雎阁一般冰冷。
第二天一早，飓墨就率兵出发了，面色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心里在隐隐地喊道：尔一，我定会抓你回来，折磨到你痛不欲生。
“你听说了没有，虞王今早亲自率兵攻打灵国去了——”
“你是瞎掰的吧，前几个月灵国不是嫁了个女儿去虞国和亲了吗——”
“我可是听虞国王宫里的人说的，我表哥是虞国的侍卫，这次他也随军去了灵国，昨儿个才回来跟家里人道别来着——”
“可这说不通呀，灵国连公主都嫁了，当时不是还说要两邦和平共处吗——”
“哎，你是不知道呀，那和亲公主逃了，虞王大怒，当然要向灵国讨个说法啰——”
“逃了，不是说虞王很宠这个虞妃吗？刚嫁到虞国，就册封成虞妃，哪一个女人能有此殊荣啊——”
“不懂，宫里的事儿咋是摸不透的，说不定大王又新宠了哪位妃子，那虞妃心中不甘，气恼而去也说不准——”
“这虞妃也真是个祸水，原先还指望着她带给两国百姓些安稳日子，没想到她竟不顾自己的家国百姓，私自逃宫，我看最该死的是她，可惜连累了这么多百姓——”
“听我表哥说，那虞妃倾城绝色，又哪里受得了跟其他女人共侍一夫呢，不过这宫里的事复杂多了，又岂是我们小老百姓看得清的——”
“也是也是，来，干酒——”
两名其貌不扬的男子在酒家里窃窃低语，用以为只有对方才能听到的声音讨论着现今天下发生的大事，却不知，被坐在角落里一个着黑衣的男子听了去。
黑衣男子额头青筋直冒，双手紧握成拳，似在压抑着什么，细看，才发觉，他五官硬朗分明，眼神刚烈，浑身上下透着股逼人的英气，也有股子淡淡的忧郁，再一细看，他的眼神悲痛，眼中似有泪光涌动，竟是齐国的前大将军，齐蕤！
如今游走在江湖间的齐蕤身上少了官场气息，多了份江湖气魄，也少了股邪气，多了份深沉之感。
以为自己放下过去了，可每当游走在江湖间，看见背影形似她的女人，心中还是会一动，甚至几次上前，却只是惊扰到了别人；他不放心她，想要知道她在那个王宫里过得好不好，所以来到了虞国，就算进不去宫里，见不到她，只要能和她在一个地方，抬头望着的是同一片云朵，他也是心安的。
 
 
可是，没想到，听来的竟是这样的噩耗，她逃出了那个王宫。 
怎么可能，聪明冷静的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打死他也不信，当初为了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灵国，她甘愿嫁去虞国，又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不顾灵国安危？ 
眼下，他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虞国的王宫里没有她，那么她在哪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究竟在那个王宫里，她经历了什么，才有现在这样辣手的局面？难道飓墨对她不好吗？可是当初他分明从飓墨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爱意—— 
齐蕤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他总是感觉她现在很不好，不行，他现在要赶回灵国去，阻止飓墨的攻打，因为，他不想天下人误会她是个不负责任的公主，更不想天下人都怨她是个祸水，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她不想看见如今的局面。 
“结账——”一喊，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嘶哑颤抖。 
他在心中默默地喊着：尔一，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求你！焦急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滑落，一个战场上的大将军，从来是只流血只流汗的钢铁汉子，此刻为了一个不知安危的女人流泪了，因为她心慌了。以前她受到了再多的伤害和委屈，他都可以忍着，因为他就在她的身边，可是现在，他连她在哪儿，遇到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一路快马扬鞭，每到一处城镇就换一匹马，日赶夜赶，只为早点回到灵国，他在心里抱着一丝幻想，幻想她回到了那里—— 
他的行程在飓墨之前，可是，他还是失望了，这里，没有她！ 
尔一，你究竟在哪里？你一定遇到了很多事，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好，但，请你好好照顾好自己，等我来救你，无论天上地下，我一定会找到你，等我！ 
灵王大怒，将她弃之不顾，但他还是主动请缨出战，这里是灵国，是她出生的地方，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毁灭。 





第九十五章：红姨


“这是个什么世道呀！”红姨坐在桌前抱怨道，近日我与她的关系好了许多，谈不上好，却也是相安无事，偶尔闲的无聊的时候她会到我这坐坐，因为烟雨阁是在晚上才开门，上午的时候一般是睡觉，下午就清闲了许多。
“红姨，您抱怨世道什么呀，如今您这烟雨阁生意不是火红的很吗，倒多亏了醍兮小姐。”月牙儿在一旁调侃道。
“我哪是在抱怨世道呀，就算这天塌下来了，也碍不到我红姨头上，不过近日这世道变得这么乱，我烟雨阁的生意反倒越来越好，确是多亏有了醍兮，你可真是我的摇钱树呀！”一说到生意上，红姨眼睛都笑得眯起了，她拉起我的手，生怕我就此消失一般。
我戏谑道：“只要红姨不逼醍兮接客，醍兮便感激不尽了。”
月牙儿“呵呵”一笑，倒让红姨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她干笑道：“那不是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吗？再说了，我红姨虽是个开青楼的，但终究也是个商人，商人不为利那为什么呀？”
话虽说的有些直接，但也是个理；我反而欣赏红姨的直接，她不绕着弯子惺惺作态，在这个世间已是很难得的了。
“红姨，你刚刚说这世道乱，可是怎么回事？”忽然想起她刚刚的感慨，遂问道。
红姨撇了撇嘴：“还不是那些君呀王呀的，成天闲着吃饱了没事儿做，看着这天下太太平了，硬要闹点儿风波出来才过瘾，他们倒是把瘾给过足了，苦的是咋老百姓。”
这话说的大不敬，听着却觉得有趣。
月牙儿“扑哧”笑道：“红姨啊，您这番话要是传了出去，怕您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吧！”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他们爱打仗便打去，碍着我什么事儿了？我是替那些老百姓感到不值，你说，人这辈子图个什么呀？还不是想过个安稳日子，可那些人呢，为了点大的事就动兵动刀的。”
我愣道：“打仗？如今还有打仗吗？”
红姨盯着我调侃道：“我看你是憋在这屋里太久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咱们的虞王啊，为了个女人出兵攻打灵国，你说无不无聊？”
“为了个女人？”月牙儿惊道：“想是那女人定是长得倾国倾城了？”
“这话倒不假，听说是个灵国的和亲公主，好像是什么‘虞妃’吧，当初嫁到了虞国，甚得虞王宠爱，却不知为何在前段时间逃了，虞王一怒之下，便要去攻打灵国。你说，为了个女人，至于吗？弄得全天下的人都跟着乱，这女人呀，还真是个祸水。”
“红姨，您说着说着怎么就怪到女人头上来了，您不也是个女人吗？”
“我说得句句可是肺腑之言，就说我这个女人吧，也是个祸水，开了个烟雨阁，害了多少清白姑娘？这些姑娘吧，又害了多少男人？可也没办法，为了生存嘛，就只好把这祸水给当下去了。”
听红姨这么说，我大感认同，一个人能如此坦荡，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心中所想面不改色的说出来，是个境界，心中对她倒是改观了几分。想来她也是个不易之人，可终究只是个女人，改变不了什么，也只能把心一横，往下做了。
“那虞王定是十分爱那个‘虞妃’咯！”月牙儿感慨道：“想虞王后宫佳丽无数，却只钟情于一个虞妃，一个女人能得一个君王如此爱恋，倒也值了！”
我想了想，说道：“爱不爱只有他自个儿心里知道，醍兮倒认为，他或许爱，所以不惜一切地要将她再次夺回来，亦或许不爱，只是碍于面子，要争口气罢了，那些君王哪一个不是视颜面如生命，虞妃逃了，他定是万分愤怒，即便是不爱，也是要争回口气的。”
红姨看着我，满目欣赏，“没想到你如此年纪轻轻，看事物倒看得通透。”
“醍兮也只是随口说说，那些君王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这般民女可以猜得透的。”
 
 
“倒也是——”月牙儿认同的点道。 
“对了，醍兮，你那箫是跟谁学的？我红姨活这么大把年龄了，过耳的乐声不计其数，可独独你这箫声让我觉得什么才叫音律，昨儿个那些客人还在问我，说醍兮姑娘人美舞美箫声美，说今儿晚上定要再听姑娘一曲。” 
我轻笑：“跟谁学的醍兮倒不记得了，说来也怪，醍兮脑袋里一片空白，一想以前的事头就疼，只要这箫，好像融入了我的血液里面，怎么也忘不掉，一拿起萧，便知道怎么吹了。” 
“月牙儿想呀，许是这萧对姑娘有什么不凡的意义吧！” 
我点头认同：“醍兮也是这么觉得。” 
“那你可还想恢复记忆？”红姨问道。 
我沉默了一阵，“醍兮是个认命之人，忘了便忘了，不想去强求，如果真有什么意义，对醍兮来说也不重要了，既然当初醍兮遭到那么大的劫数，那就说明醍兮的过去并不如人意——” 
“可是，要是你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人，你也愿意就此将他忘了吗？”月牙儿有些感触的问道。 
我幽幽说道：“如若真有那么个人，也只能说明我与他有缘无分，而且到如今也不见有人来找我，怕是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最重要的是我感觉不到有任何人心中记挂着我。” 
“罢了，我红姨最说不得这些伤感事，忘了便忘了，谁说一定是坏事呢？” 
我与月牙儿相视一笑。 





第九十六章：交手


兵临城下，灵国城门紧闭。
飓墨依旧是一身玄色，端坐在马上，威风凛凛，身后是几千铁甲精兵。
城墙上，齐蕤一袭黑衣，居高临下。
他望着他，眼睛微眯。
他同样望着他，眼神弩定。
一股火药味在两个男人之间蔓延。
飓墨盯着齐蕤，心中冷笑：他果然还在灵国，那么，她就在这城墙之内了，此刻，她应该在等着这个高站在城墙之上的男人摈退敌军，凯旋而归吧！看着眼前紧闭的城门，他真恨不得立刻杀进去，然后站在她的面前，让她亲眼看着她的臣民因为她而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齐蕤盯着飓墨，心中恨道：如今她下落不明，而他竟还领兵攻打她的国家，这样狠心的一个男人，他当初怎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他？
一阵风呼啸而过，齐蕤握紧手中的长剑，飞下城墙，一剑刺死了坐在飓墨身后的一名侍卫，然后取而代之，坐在马上，与飓墨对峙。
身后的虞兵见自己的同伴被杀，皆是蠢蠢欲动；飓墨微微抬了抬手，他们便消停了下去，只是严阵以对，准备随时攻城。
两个同样英俊的男人，互望着彼此，眼中充满着恨意——
突然，剑光一闪，一玄一黑便交织在了一起。
看不清他们的招式，阳光很大，风也很大，所以只能看见耀眼的剑光和翻飞的衣炔——
半个时辰下来，两个身影依然交织在一起，难分胜负。
其实，若他们的立场不是对立的，若他对尔一好一点，或许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齐蕤想。
其实，他如果不是灵国的将军，对尔一没有别有用心，或许他们会是很好的知己，飓墨想。
“乒”的一声，一阵火光闪过，两支剑碰在一起，然后又因为外力而被迫分开，此刻，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才真正分开，两个人喘着粗气，俱是恨恨的盯着对方。
“齐大将军果然有些能耐！”飓墨虽是冷笑，但这番话倒是真心话。
“虞王也不赖，身为一国之君，竟还没有荒废武艺，实在难得！”齐蕤也是由衷的说道。
飓墨冷笑：“也比不得将军，只是本王好奇，将军既抱得了美人归，又何必来淌这趟浑水？”
齐蕤惊道：“你这话时何意？”
飓墨握紧手中的剑，嘲讽道：“何意？你我心知肚明，早闻将军已经辞去了大将军一职，没想到今日会亲自请命出战，此番战事你又如此心急，莫不是急着回去见什么人吧！”
“你把话说清楚！”齐蕤听得满头雾水，但他心中明白，飓墨的冷嘲热讽定是与尔一有关。
“本王没什么好说的——”飓墨举起手中的剑向齐蕤刺去，“今天本王就杀了你，倒要看看那个贱人会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齐蕤身影一闪，轻松避过了那一剑，也拿起手中的剑抵挡攻击，一时间，两个人又纠缠在了一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边打齐蕤边问，飓墨竟用了“贱人”二字，是在说她吗？他决不允许！思及此，齐蕤牟足了劲与飓墨对抗在一起。 
“你不用知道，本王要让那个贱人付出代价——”飓墨也是边打边说。 
“不许你这样侮辱她——”齐蕤手上又是一阵用力，没有任何人可以如此侮辱她！ 
“看来你果真在乎她，她果真跟你在一起！侮辱？像她这种水性扬花的女人说侮辱也是抬举她了——” 
“混账——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放心的把她交给你了。”齐蕤嘶吼道：“看来如今她下落不明皆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个混蛋——” 
两个人心中皆是满腹怒意，越打越烈。 
飓墨心中疑虑一闪，但转瞬就被怒火掩盖：“这不是正合你意吗？她如今逃回了你的身边，你与她便可以逍遥自在，快活人间了。” 
“你既然如此恨她，当初又怎么硬要娶她？如今你害得她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还亲自领兵来攻打灵国，她哪里得罪你了？你如此待她，还口口声声辱骂她，真是枉为一国之君，枉当一个男人！” 
飓墨长剑一挥，更是气愤：“造成如今的局面皆是她咎由自取，本王最恨她的惺惺作态，本就是个不清不白、水性扬花的女人，偏还在本王面前装出一副清冷圣洁的模样，被本王识破了，竟私自逃出王宫，投向她旧情人的怀抱，你说，这样的女人该不该恨，该不该付出代价？而你齐蕤，竟还真把她当成了个宝——” 
齐蕤怒极，使出内力攻击飓墨，飓墨也不示弱，同样以内力相抵，两人却因为体力不济，双双被击打在了地上。 
飓墨看着齐蕤，继续讽刺道：“本王在想，她尔一当女人也是值了，跟过那么多男人，有那么多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去死，先有雪鹰，再有及云，后又有你大将军——” 
齐蕤心中一凉，听飓墨话中深意，想是知道尔一并非清白之身，才会如此大怒；可转念一想尔一，他顿时心痛不已，他甚至想象得到当她终于敞开心扉决定接纳飓墨的时候，可转瞬间却被他无情的泼了一盆凉水，打入地域，那该是怎样的无助与绝望！ 
飓墨看着齐蕤，心中甚是不解，那是怎样的眼神，痛彻心扉？虽然他的话因为他一时的怒气而显得偏激，但也不至于让一个男人眼眶都湿了吧！ 





第九十七章：悔不当初


齐蕤重重地吸了口气，满身的戾气不在，有的只是浑身挥之不去的悲伤，那种悲伤，连空气里积都的满满的。
他看着飓墨，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一字一句，毫无感情地说道：“你可知，尔一从小生活在冷宫，从小就受尽了冷嘲热讽，是雪鹰将她从那片苦海里解救了出来，所以她义无反顾的爱上了雪鹰？你可知，当她恢复美貌的时候，却也是她与雪鹰分别之时，因为大王为了拆散他们，将雪鹰派出去剿匪，而她依旧在宫中苦苦等着，就在那片桃树林里，默默地等，绮莲嫉妒她的美貌，屡屡害她，她置之不顾，却在苦苦等回雪鹰的那天早上被绮莲派人玷污了清白之躯，我虽尽力的赶去，却依然晚了一步？你可知，当她受此劫难自觉无颜面对雪鹰的时候，她选择了自尽，若不是我提高警觉，她早已消香玉损？你可知，当她重新鼓起勇气面对雪鹰，决心与雪鹰浪迹天涯的时候，是你从中插了一脚，非要选她当和亲公主，她为了保雪鹰周全，只得被禁宫中，却不幸中了及云的蛊毒，连累雪鹰也中了毒，所以雪鹰才失去理智刺了她一刀，她心灰意冷，失手刺死了雪鹰，也就在那一刻，她知道雪鹰是真心爱她的，因为雪鹰的眼泪恢复了她的眼睛，因为她的眼睛只有真心爱她的男人的眼泪才能治愈？你可知，当她明了真相的时候，心中是怎样的悲愤？所以她当初才问你借了那两个月，只因她要为自己、为雪鹰报仇，所以她才刻意接近及云，设计害死绮莲？她嫁给你，是心甘情愿，因为这里不值得她留恋半分，她将自己给你，因为她被你的真心打动，所以对你敞开了心扉，可是你，转瞬间就将她打入了地狱。如今她失踪了，可打死我也不信她是主动离开的，因为她不是一个会将灾难带给他人的人——”
齐蕤吃吃的说着，表情木讷；飓墨傻傻的听着，面色越来越悲痛。
当他说完，当他听完，两人的面上俱是一片湿润——
飓墨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指着齐蕤，“假的，都是假的，你胡说——”细听，还是不难听出他话中的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齐蕤也呆呆地站了起来，形同没有生命的木偶，“我去找尔一，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把她找到，这一次，我不会再把她交给你，绝不！”说完，就呆呆地走了，如同行尸走肉。
虞兵不解，为何大王眼睁睁地看着齐蕤离开而不加阻拦，可是看到大王仿似失了魂魄般的立在那儿，都不敢上前过问。
齐蕤走了，飓墨也走了，一场兵临城下一触即发的战争无声无息的结束了，众人不解，除了他们两个，谁也不解。
齐蕤踏上了寻到尔一的道路，从灵国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他说过，就算上天下地，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而飓墨就此沉默了，也冷漠了，从此后宫佳丽无一人能搏得他的宠幸，只要有谁稍不留意提及到虞妃，俱是严惩，有谁数落虞妃，俱是杀无赦；在众人心中，他变得比以前还要冷漠，还要绝情！因为虞妃那个女人！
飓墨游走在王宫的后花园，沉默不语，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关雎阁，他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撕去宫门上的封条，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那声音似垂暮的呼吸困难的老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梅树林，这是当初他为她种下的，因为他想取代雪鹰在她心中的位置，所以将桃树换成了梅树，尽管他知道她喜欢的是桃树。
那些梅树仿似没有水分，少了许多生机；就连梅树上他为她特意系上的红丝带也失了颜色，远远望去，一片萧条，就似他的心。
走进她的寝宫，一股冷风袭来，他却没有任何感觉，这儿没有任何变化，跟她离开时一样，只是席案上堆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走到窗前的软椅边，依旧是那件凌乱的披风铺在那儿，他轻轻躺下，将那件披风紧紧地抱在怀里，却怎么也感觉不到它的温度，连她身上的气息也不在了，有的只是一片冰冷。
“飓墨，你可要记清楚你今天的这番话——”
“你是一国之君，竟是如此小气之人——”
“你今天能毫无保留地信我，我还是很感激地——”
 
 
“飓墨，是不是宫中女子注定要凄苦一生——” 
“你是大王，天下的男人那么多，爱上谁都可以，独独爱上大王最是悲哀——” 
“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的，除非是你负了我——” 
“这么快就厌烦了吗？如若尔一真的那么让你生厌，当初又何必招惹——” 
“呵！游戏，原来大王只是在陪尔一玩游戏——” 
“现在，大王连多待一会儿也不自在了吗——” 
“飓墨，记清楚你今天的这番话，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万分——” 
尔一的声音不停地响在耳侧，原来，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真的后悔万分了，可是，他又能做什么？ 
尔一，尔一！！！ 





第九十八章：痛彻心扉


飓墨无力的靠在软椅上，手同样无力的垂在两侧。看上去面无表情，仿似麻木，只是从他粗重的呼吸中不难听出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澎湃，他在刻意压抑，情绪也掩饰的很好。
只是，当他的手触碰到软椅角落里的某处冰凉，好奇的将那个滑滑凉凉的东西拉起来一看时，压抑的情绪瞬间便崩溃了，他再也克制不住的“呜咽”出声，泪水也如绝了堤的洪水般脱框而出。任他是一个自控力超好的男人，情绪也瞬间瓦解。
他颤抖着手将那绢丝帕举起来轻轻展开，雪白的丝帕如今有一大半被染成了红色，许是时间久了，颜色有些暗淡，若不仔细看，还以为它本就就那种颜色；可是，唯有他知道，她的丝帕从来都是雪白的。
究竟要伤得有多重，才会吐出血来？
飓墨使劲得揪住自己的心口，喘着粗气，看上去无比的痛苦。一想到尓一，他的心就似被人活生生的撕裂开来那般疼。他可以想象，当时尓一就是像他这样靠在这软椅之上，看着天边，不停地落泪，不停地想着他的绝情，痛到深处，一口血才喷出来的。那是怎样的痛啊？他怎么可以在刚刚与她缠绵之后就那样的伤害她？还说出那般伤人之词？
难怪！难怪当初在灵国之时，面对他的接近，她表现的那么紧张，那一次，他不顾她的挣扎，强吻她之时，一向刚强的她竟落了满脸的泪，当时他还调侃她，一向冷静的她竟如此胆小！难怪她一直那么抗拒他的接近！不是天性使然，而是害怕，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受了那么多的伤害，好不容易，伤疤好了，可又被自己无情地剥开，还在上面洒了厚厚的一层盐。
该死，我该死——飓墨恨恨地骂道，这一刻，他无比的恨自己。
“尓一，尓一——”飓墨吃吃的喊道，心中一急，胸口一窒，喉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原来，心，这么痛，才会滴出血来！原来，当初她就是这么痛！他痛，是他咎由自取，活该，可她呢？全拜他所赐。
飓墨拿起手中的丝帕，擦拭着嘴角，原本红色的丝帕瞬间又被染成了深红色，看着丝帕，飓墨心中想：没想到我与她的血液流在一起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飓墨更加悲哀，眼角的泪越流越多，他捂住自己的心口，这儿竟是这么的疼，他一个大男人尚且承受不住，而单薄的她又怎么能受得了呢？他怎么可以让她承受这样的疼呢？生死不如、痛不欲生也不过如此吧！
尔一，你究竟在哪儿？我不期望你今生能原谅我，只求你平安无事！
尔一，你是故意躲起来不想再见我，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若是前者，你大可站出来，因为无颜见你的那个人是我，若是后者，希望你挺着，等我来救你！
尔一，你一定要好好的，就算你恨我，也请你保住好自己，不然你不是太便宜我这个混蛋了吗？
尔一，尔一！！！
一连几天，飓墨都窝在关雎阁里，困了的时候便靠在那个软椅上，可是无论怎样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尔一的影子在眼前晃动，依旧是一袭白衣，看着他，冷冷清清，然后转身离去，背影那么决绝！任他怎样挽留，怎样呼唤，她也不回头！
 
 
那一刻，他无比的害怕，好像溺水的小孩，可是，没有人向他伸出手来，只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白影飞入九天，羽化而去！他无比的心慌，想抓却抓不住。 
然后，他就再也不敢闭上眼睛了，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他也不觉得冷。他觉得尔一过得一定很不好，也许，正在某个地方受苦受难。 
所以，他离开了关雎阁，重回大殿，因为他要利用他的权力找她；不管她是否愿意见她，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就好。 
当飓墨踏出关雎阁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么邋遢憔悴的男人真的是他们的大王吗？曾经英俊不凡、潇洒不羁的男人去哪儿了？唯一看得出跟原来相似的地方是他的眼神依旧冷漠，甚至比从前还要嗜血。 
众人心中讶异，想不到一个虞妃竟对大王影响如此之大！ 
韵贵人看着飓墨比从前更加冷漠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着远方，眼神迷离。 
嫣妃看着飓墨决绝的面容，不停地落泪，任是她再蛮横骄纵也再不敢去招惹这个男人了。 
其他宫女嫔妃也对飓墨避而远之，那些王公大臣俱是谦卑有礼，不敢多发一言，生怕激怒了这头沉默地狮子！ 
一时间，整个王宫的气氛低到谷底，飓墨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朝政上，同时也暗自追寻尔一的下落。 
没有人再提及虞妃，也没有人再去关雎阁，有关尔一的一切成了宫闱的禁忌。 





第九十九章：艳惊全场


夜晚的烟雨阁，门前车马如龙，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还没进入阁内，只从这烟雨阁门前经过，便能听见里面的歌舞之声，众人的啼笑之声。
一名白衣男子驻足观望，眉目间尽是不屑之色，想不到这烟花之地竟成了众人趋之若鹜的地方，更没想到只一处烟雨阁便找来了那么多人，其中还不乏王公贵族，各界名流，果然是世风日下啊！
坦白说，他生平最是不齿这种地方，多待一刻他也会觉得不自在，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步子准备离开。
刚走几步，一阵箫声传来，他浑身一震，脚下竟再也移不动半步。
他神情激动地左顾右盼，寻找吹箫之人，可放眼四周，只见有人步入烟雨阁，哪里有其他人的影子？再仔细一听，那箫声竟是从烟雨阁中传来的。
心中大惑，任是他再不齿这个地方，可他还是选择了进去一探究竟，他不想亦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公子，请——”门口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摆着张灿烂的笑脸招呼着进去的客人，他不禁皱了皱眉，这等污秽之地怎么可能会有那么轻灵的曲子？
身子刚踏入，瞬间便被满室的歌舞嬉笑之声所淹没。
放眼望去，各色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男人的狂笑声和着女人的娇笑声，在他耳际不停地回荡。
他着急搜寻刚刚的那阵箫声，所以心中再不舒服，他也忍下了。
抬头望向二楼，轻纱浮动，一抹身影若隐若现，那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顿时，心中一窒，心跳也不由得慢了一拍。他拨开人群，向二楼奔去，却无奈人多，寸步难行。
箫声停，众人的喝彩声骤起，口中纷纷齐呼道：“醍兮，醍兮——”
“醍兮？”他讶异道，竟不是她？
他不由得苦笑，想来也是，她又怎么会在这里呢？看来是自己太敏感了。
转身，欲离开。
刚踏出一步，满室的欢呼声又起，他回头，便看见一名白衣女子从二楼飞身而下，手中的白绫似两条白色般在空中飞舞引路，而那白衣女子就着那白绫，竟舞了起来，她的脚似一片轻鸿般飘落在地，裙摆还在空中飞扬，雪白的腰带将她本就纤细的腰身束得更加羸弱娇细，仿似河边杨柳，盈盈不可握，她的脸晶莹剔透，倾城绝色。眉目含笑，顿时让三千粉色也逊色许多。
众人吃吃地的望着，不时发出惊叹之声，那种美，似九天玄女下凡，神圣不可侵犯，只可远观不可近扰；让人不忍亵渎，不敢惊扰到她。她笑着，舞着，浑身却依然散发出清幽冰冷之气。
他双手颤抖，却浑然不自知，只紧紧地盯着那抹雪白的身影，随着她的舞动而游走，生怕错过了她的一颦一笑。
难以相信，竟真的是她？可是，她又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她了，容貌可以相似，可身上的气息是不会改变的。
 
 
一曲舞毕，醍兮收起白绫，款款步上二楼，任楼下众人极力挽留，她也置若罔闻。众人看着她，心中顿时一空，仿似九天玄女就此羽化而去一般。 
他疾步跟上她，却被几个护卫拦了下来，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心中着急不已，但他又不敢使出武艺，强制进入，只好在楼梯上与那些护卫纠缠不休。 
“我说公子呀！您可别在这里捣乱，坏了我的生意不说，还扰了我客人的雅兴！”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的传来，感觉对于他这种情况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所以不惊也不急。 
他抬眼望去，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人，看上去四十出头，却依然风韵犹存，听她说话的口气和眼下的架势，想来便是这烟雨阁的老板娘无疑了。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对着那红衣女人，客气的说道：“老板娘，可否让我见上刚刚那个姑娘一面？” 
红姨低眼打量了下这个男人，气质儒雅出众，想来不是寻常之人，于是也客气的笑道：“公子说笑了，来我烟雨阁的这么多人，哪一个不想见醍兮姑娘，公子又怎么能例外呢？” 
“我是真的有话跟那位姑娘说！”他急道。 
“公子，您瞧瞧，这楼下这么多人，哪一个不喜欢醍兮姑娘？哪一个没有满腹的话想对醍兮姑娘说？若是红姨我今天让公子上了这个楼，那我可怎么跟那么多客人交代呀？再说了，醍兮姑娘今天萧也吹了，舞也跳了，也该休息了！”刚一说完，众人一片应和之声。 
“那可否请红姨告知姑娘一声，说寅泶想要见她一面，我与她本是故人，难道连见也不能见上一面吗？” 
红姨心中一惊，竟是故人找上门了，可眼下，醍兮已经丧失了记忆，怕是见到也认不到吧！可看着这个男人迫切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是没有说出来，只好不情不愿道：“那公子稍等片刻，我去知会醍兮姑娘一声，至于她想不想见就看公子的运气了。” 
说完，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走开了。 





第一百章：会客


闺房内，月牙儿正在帮我卸妆，其实不累，每天晚上就是出去吹吹箫，特别的时候也会舞上一曲，但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总会让我感觉到疲惫；也许，真如月牙儿所说，我是一个清冷惯了的人。
门口一抹红衣闪过，月牙儿笑道：“原来是红姨啊，您不在前面招呼客人，怎的有空到这儿来转悠了，莫不是要让醍兮小姐再出去应应客？可眼下妆都卸得差不多了。”
“你这鬼丫头，真当我红姨是那么见钱眼开的人啊？”红姨边说边走了进来：“要是我真是那样的人，你的醍兮小姐早被我硬逼着自尽了，哪还能过得如此自在？”
“知道你红姨最是好了。”月牙儿走过去为红姨倒了杯水。
我也站了起来，任满头青丝披散在身后，“醍兮见外面客人很多，红姨来此莫不是找醍兮有什么事？”我在红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问道。
红姨喝了口水，才答道：“你别说，还真有事儿？”
我心中有疑，还未开口，月牙儿却抢问道：“可是那些客人还要醍兮小姐献艺？”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红姨，您就别在那儿绕口令了！”
“对呀，红姨，你来找醍兮究竟是所为何事？”
红姨放下手中的杯子，干脆道：“外面有位公子硬要见你，我不让见，说你休息了，他就不依了，说是你的故人，叫、叫什么寅泶的，说你听了他的名字一定会见他的。”
我疑惑道：“寅泶？”头脑里将这个名字搜寻了个遍，还是想不起来，莫不是我以前认识的？
见我一脸茫然，月牙儿在一边思索道：“小姐，您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这个寅泶，十有**是您之前就认识的，您看，您见是不见呢？”
红姨在一旁也是问道：“对呀！我见那公子衣冠楚楚的，气质不凡，想来也不是什么恶人。可眼下，你对你以前的事一无所知，若是见了，倒也是尴尬的很。”
这也正是我心中所忧，可我好奇那寅泶是个怎样的人，因为，我想知道我之前所结识的是什么样的人，那样，我才能猜测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心中暗下了下决心，对着红姨道：“红姨，醍兮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可不代表醍兮不在乎，所以醍兮还是想——”
红姨摆了摆手：“甭说了，我明白，我也是个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的女人了，知道曾经的那些事对自己的重要性，你且收拾收拾，我把他安置在会客厅，你一会儿直接过去便可，我还要去招呼客人。”
我释然一笑：“醍兮先谢过红姨了。”
月牙儿恍然道：“原来红姨早就知道醍兮小姐心中所想了？”
红姨笑道：“也不看看我红姨吃了多少油盐了。”说完便摇着手中的团扇出去了。
我让月牙儿将我披散在身后的头发随意的拢了起来，便和月牙儿一起莲步轻摇去了会客厅。
刚到会客厅门口，停下脚步，一名身着白衣、器宇轩昂的男子便映入眼帘，他双手负在身后，正在欣赏着厅里的装置，听见声响，方才转过头来。
确是一名气质出众的男人，浑身上下透着儒雅淡泊之气，可是，我的头脸依旧一片空白，心中亦无半点熟悉之感，这个男人我果真认识吗？为何心中毫无感觉，仿似站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初次蒙面的陌生人？
 
 
一见到门口的我，顿时眼神晶亮，颇显雀跃。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在垂在身侧，唇瓣微微颤抖了几下，想向我行礼，却没能吐出半字。 
对着他我微微一笑，盈盈步入厅内，径直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抬眼望进他精亮的眸子里：“方才听红姨说，公子要见醍兮？” 
他依旧看着我，茫然道：“醍兮？” 
“正是，醍兮是小女的名讳。” 
他的身形明显的晃了晃，惊道：“怎么可能？你明明叫尔一的？” 
我莞尔一笑：“尔一？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只是小女确叫醍兮。”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焦急，向我迈近了一步：“尔一，你就是尔一，当初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怎么变成醍兮了？还在这个地方？” 
我面色沉静道：“公子许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尔一，在此之前，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至于公子为何将醍兮错认成尔一，醍兮也是不解，看公子满脸焦虑，还是静下心来，好好思量该如何找到公子口中所说之人。” 
“你我交情虽然不深，但我却还不至于认不出你来，尔一，你果真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寅泶，寅泶啊！”眼前的男人显然有些急躁。 
我站起来：“公子，醍兮从未见过你，这一次也是第一次见你，寅泶这个名字也是醍兮第一次听说。”说完，不待她有任何反应，径直的朝门口走去。我尽力了，尽力的想要找回曾经的自己，可是，面对着一个说认识我的人我全无感觉，连起码的熟悉感也没有，许是他真的认错人了，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 
“尔一！”他在我身后不死心的喊道。 
“寅公子，天下之大，相似之人何其多，你真是认错人了。”脚下脚步未停。 
身后隐隐传来他的低喃：“怎么可能？明明那么像的，声音面容可以相似，可身上的气息那是别人学也学不来的啊——” 





第一百零一章：寅泶，雪鹰

接下来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连续两个月，寅泶都准时的出现在了烟雨阁，也不让其他姑娘陪着，就只听我吹箫，看我跳舞。偶尔的时候，我也会望进他的眸子里，但终究只是一晃而过，并未作停留。
然后等到人潮散去的时候，寅泶便会拜托红姨让他见我，红姨先是不理睬，可半个月一个月过去了，红姨也有些耐不住了，许是被他的执着劲儿给感动了，来找了我几次，说那人倒是个执念的人，天天这样来问她，她也疲了，让我好歹也见上一见；我不予理会。
对于他，我心中不喜也不厌，只是有太强烈的陌生感，而且，如今身处烟花之地的我私下里也不想见太多的人，他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去，等到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消停的。
我一直这样认为着，并且也这样做的，直到那一天晚上。
当我如往常一样坐在二楼吹箫的时候，箫声刚起不久，楼下也响起一阵箫声，起初我并未在意，可是越到后面，心中的震撼便越大，楼下喝酒言欢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在细细的聆听着箫声，不时有惊叹声传来。
我站起身来，控制不住脚下的步子步到楼梯栏杆处，隔着轻纱，往楼下望去。
竟是他？寅泶。依旧是一袭白衣，浑身飘逸的气息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此刻，他站在人群中央，双手握萧，微微抬着头，双眼望着我的方向，虽中间隔着轻纱，但我依然看见了他满眼的神采。
我与他对望，箫声不停；我的心中涌起了从未有过了震撼和激动。真的难以想象，他会吹这首曲子，虽然记忆不多，但在我仅有的记忆里，没有人吹得了这首曲子，就连听过这首曲子的人也是少之又少，何以寅泶会吹？而且技艺不亚于我？
有了好奇，便有了一探究竟的欲望，所以在众人的惊讶中，我将寅泶请上了二楼。
箫声停，顿觉荡气回肠，我与寅泶一起步入了会客厅。
招呼他坐下，我抚弄着手中的萧，浅笑道：“初闻寅公子的箫声，令醍兮很是惊叹。”
寅泶舒心笑道：“若在下早知道用箫声可以搏得姑娘相见，又何须等到今日？”
“这首曲子——公子是如何学得的？”
只见寅泶眸中精光一闪，急道：“你还记得这首曲子？你果然是尔一。”当他说我是尔一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的肯定。
我笑：“公子真是认错人了，醍兮只是觉得这曲子的旋律很是特别，脑中也并未多想，随意吹来便成曲了。”
听我如此说，寅泶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但立刻又亮了起来，“只是随意吹来便如此，想来这曲这调已经融入你的血液了。”
“也许是把！听红姨说公子一直想要见我，每天在此等候，我知公子心中想见故人，可是醍兮却非公子口中的故人，公子又何必如此执着，在此浪费时间呢？”
看着我，寅泶叹了口气，仿似有许多话被生生的咽进了嘴里，最后只化为一句，“你不肯承认自己是尔一，我也不勉强，可否请醍兮姑娘将我的名字倒过来念一次呢？”
我心中一笑，真是个怪异的男人，“寅泶，泶寅？”并未觉得有何不妥，遂笑道：“倒是有趣，想不到公子的名字正着念反着念都不觉得拗口。”
见我面色如常，寅泶有些不甘心的问道：“你当真半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纳闷：“公子以为醍兮该有怎样的感觉？”
“寅泶，雪鹰啊！”
 
 
“寅泶，泶寅，并无什么特别的呀，只觉得怎么念都可以做个名字，倒是不错。” 
“寅泶，雪鹰，雪山的雪，飞鹰的鹰，雪鹰啊！”他有些急道。 
“雪鹰？寅泶？原来还可如此念啊！” 
寅泶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你果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如此，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看着他，我心中一动，感觉他好像真的认识我，可任是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关于以前的一丝一毫，干脆作罢。 
见我不语，寅泶给了我一个洒脱的笑容：“古有以诗会友，以酒会友，想不到今日有以萧会友，倒也堪称一绝了。” 
我敞开心扉笑道：“好一个以萧会友，醍兮倒是喜欢，也希望日后能有机会跟公子多多学习。” 
“醍兮姑娘过誉了，几日能结识姑娘，已是寅泶三生有幸。”不苛求你能忆起我，只求今后，我能与你相知相伴，做个知己也好！寅泶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醍兮本就是一个烟花女子，公子不嫌弃，醍兮甚感欣慰，日后公子若想见醍兮直接来烟雨阁便可，醍兮自会跟红姨说，红姨不会为难于公子的。” 
寅泶拱手谢过，我看着他挂在腰间的萧，心中一动，笑道：“不如公子与醍兮再合奏一曲吧！” 
寅泶随手抽出萧：“好！” 
一曲悠扬的再次箫声响了起来，传遍了烟雨阁，众人抬头望着二楼处，却只闻箫声不见其人，但不做多想也知道，这萧，定是醍兮与方才那个白衣公子合奏的，有人惊叹，有人不甘，有人懊恼，但所有人都在沉醉。 
红姨望了望那间会客厅，再看了看楼下的客人，摇着头笑了。 





第一百零二章：眼底的悲伤

我的生活依旧平淡，只是多了寅泶。
他还是每天都来，等到人潮散去的时候，会与我小坐一会儿，我们或聊天，或吹箫，在外人看来，我与寅泶的关系有些暧昧，因为他们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花魁醍兮会单独约见见男人，而且几乎每天晚上都见。所以一时间整个烟雨阁都在传醍兮与一位不知名的白衣男子走得很近，关系非比寻常。
我听了倒觉得好笑，我醍兮与什么人结交是我自己的事，什么时候竟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话柄了？
身处烟花之地，时常也会有喝醉酒的客人闹场，红姨悸于他们的权势，不敢打不敢骂，倒是寅泶出面摆平了，红姨自是心存感激，对寅泶也是礼让有加，从不干预我与寅泶的见面；我好奇寅泶的身份，却也从来没问过，我不想让他误会我是在有心了解他，所以与他只维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谊。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每当与寅泶一起吹箫，心中便涌起无限感动，觉得他不光是我的知音，亦是我的知己，因为我一直都坚信，我与他拥有着同样的情怀，才能把曲子合奏得恰到好处。直到多年以后，我回想起那段平淡无波的日子，也会觉得感动。
从那以后，寅泶从未叫过我尔一，也从未再提及过尔一，好像之前他一直所找的尔一只是他凭空捏造出来的，但我依然相信尔一是真实存在的，他为何没有再继续寻找，我没有问。我想，许是他知道再也找不到了，又或者是他把我当成了尔一。
不管怎样，终是与我无关。
与寅泶的接触多了起来，我才发现他是一个沉默地男人，他喜欢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底，然后借着箫声表达出来。依稀觉得寅泶的心里藏了很多事，可是我没问，他也没说，我们彼此沉默倒也觉得不尴尬，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因为我相信若是换成了其他人，我定会觉得尴尬万分。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依旧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在台上不停的舞动身姿，寅泶依旧坐在某个角落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我，视线随着我的舞动而转动。我很奇怪，无论他坐在哪里，我总能一眼就望见他，许是他一身的白太扎眼了，然后我对着他微笑，惊艳全场。
他也对着我微笑，只是，从他的笑容里，我隐隐闻到了一股哀伤的味道。心中疑惑，究竟是什么事让一个男人连笑容都充满了悲伤？那么儒雅干净的一个男人又会有什么样的愁绪呢？
所以，当我与他独处的时候，我忍不住开了口：“寅公子，醍兮算算日子，与你相交有一段时日了，虽说了解不深，但也不算陌生，醍兮一直好奇，为何见你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而且你身上总有淡淡的忧虑。”
寅泶摆弄着手中的萧，再看我手中的萧，悠悠说道，却答非所问，“醍兮，当你抚摸你手中的萧的时候心中可有什么感触。”
我疑惑道：“感触？醍兮又该有什么感触？”
他轻叹了一口气，但还是传入了我的耳中，“这萧，很特别吗？”我轻声问道。
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沉默了一阵，又抬起头问我：“醍兮，若是一个人连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忘记了，是好还是不好呢？”
我知道他其实问的是我，因为他知道我对以前的事一片空白，我想，曾经的我也许是认识他的，也许我真的就是他口中的尔一，但是我抗拒着这个名字，没有理由。
我若无其事的笑：“我想，无所谓好还是不好吧，忘记了又哪里来的感觉呢，就算是曾经的山盟海誓对她来说也是一片空白，她又哪里还知道好还是不好？”
寅泶一震，有些恍然，却更加哀伤了。
 
 
“那醍兮现在的生活你觉得过得好吗？” 
我莞尔一笑：“一个连过去都没有的人，又哪里还敢奢望太多呢？如今生活无忧，有月牙儿、有红姨，还有寅泶你，即便是身处污浊之地，醍兮也觉得满足了。” 
“只要你觉得好就好！” 
“醍兮一直都觉得寅泶气度不凡，又几番出面轻易摆平了那些闹场之人，醍兮心中很是好奇，寅泶你究竟是何身份？”我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寅泶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手中的萧：“我只是一个平凡之人，靠着手中这支萧吃饭而已。” 
“听你这么说，怎么说成跟醍兮一样的处境了，只是醍兮不单靠萧，还得靠这张脸。”听着好笑，却让人心中纠结。 
寅泶望着我，一本正经的说道：“醍兮，我替你赎身，可好？” 
坦白说，这是我有身处烟雨阁以来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可从寅泶口中说出，却是令我最震撼的一句，因为从他的眼睛里，我知道他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是当真的，自然包括这句。 
“醍兮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每个烟花女子最想听到的便是一个男人对她说这句话吧，只是醍兮不敢赎身，亦不想赎身，并不是醍兮喜欢抛头露面，而是醍兮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值得醍兮不顾一切的离开烟雨阁，对一个女人来说，重新开始一种生活是需要理由和勇气的。” 
“合适的理由？你的意思是你在等一个你爱的人出现来帮你赎身吗？”寅泶依旧悲伤地问道。 
我不答不语。我爱的人？呵，会有吗？不离开，只是我不想欠人人情而已，我自问我没有能力偿还那么大的一份恩情。 





第一百零三章：寅泶之番外篇（一）

我叫寅泶，从小无父无母，随师傅和师兄长大。
就连寅泶这个名字也是师傅为我取的，我不明白，师傅为何会为我取寅泶这个名字，因为我的师兄叫雪鹰，我的名字正好和师兄的名字相反。其实，我更喜欢雪鹰这个名字，从小就喜欢，长大了更喜欢。
从有记忆起，师兄就是个沉默的人，同时，他也是个天资聪颖的人，继承了师傅的毕生技艺：高强的武功和高超的乐艺。而我，只独独将师傅的萧声学好了。
虽然我们师徒一起生活，但我依然感觉师兄是个寂寞的人，因为我时常看见他独自一人站在山巅吹箫，任风吹起他的衣摆，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抽出怀间的萧来吹，和着师兄的箫声。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们成年，师兄很突然的离开了，我问师傅，师傅说师兄是下山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办好了就会回来了；我想，那一定不是一般的事，果然，再见到师兄的时候是在一年以后，他回来待了三天又离开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天，但我依然看出了师兄的变化。他的眼神明显比以前有神了，话也多了，连吹的箫声也载满了情谊。
师兄的话里提到的最多的是一个叫尔一的人，我想那一定是个女子，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师兄说，尔一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我问师兄，尔一长得是不是很美，师兄双眼望着远方，眼里一片幸福之色，说，她是世间最美的女人。从师兄的话里，我对尔一的了解越来越多，原来她是柳妃的女儿，灵国的公主，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清冷孤傲的样子，只有在师兄面前才会展露笑颜——每每师兄跟我提起尔一，我都会有一种她就活灵活现的站在我面前的感觉。
后来，我才知道，在那一年里，师兄一直在教习尔一各种技艺，当初他也是受柳妃娘娘所托，因为柳妃与师兄的父亲是故人，所以师兄当初才会那么突然的下山。
当师兄再次离开的时候，师傅把我叫到跟前，我知道我也该下山去历练历练了。我选择了去最强大的虞国，许是我运气好，因为我独特的箫声，所以有幸成为了虞国王宫的乐师，奉虞王飓墨之命，每逢席宴和十五便去王宫吹奏；飓墨一直认为，我的箫声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我想，那是因为他没听过我师兄的箫声，或许，那个叫尔一的女子如今也得了师兄的真传。
我一直都为师兄找到自己的爱人而感到高兴，因为我是那么的心疼我的师兄，他的寂寞他的忧伤，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怎么也散不去，可是那个叫尔一的女子却轻易地化解了他所有的忧愁；我希望她一直陪在我师兄身边，那样我的师兄就会一直幸福下去。
只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我怀着好奇与激动的心情来到灵国的时候，看到的竟是身受重伤的师兄，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师兄。我查看师兄的伤势，然后在他的心口发现了一道刀痕直入心脏，我问师兄是谁伤他的，可是他的武功那么高，谁又伤得了他？师兄紧紧地捏住我的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只对我说了一句，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他说：帮我照顾尔一，直到她幸福为止！
那一刻，我哭了，为师兄的深情，我在心底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照顾那个叫尔一的女人。
葬好了师兄，我又赶回了虞国，因为飓墨正在灵国，我不想跟他碰到，因为我一向是个怕麻烦的人。
直到三个月以后，飓墨才回国，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虞妃，灵国的和亲公主，尔一，我师兄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我站在师兄的墓前对师兄说，师兄，你看到了吗？你用生命爱着的女人在你离开的三个月后就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这样的女人，值得爱吗？回答我的是一阵寂寥的风声。
 
 
此后的时间，我依旧吹箫，只是没想到在王宫那么偏僻的水榭会遇到她。 
犹记得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她站在我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然后她开口，“请问——” 
我闻声转过身，就看到了她一脸的泪痕，只一眼，心中便觉震撼，好个绝美脱俗的人儿，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身上会有那么浓烈的哀愁，那股哀愁让我的心紧紧地纠结在了一起。 
当她说“尔一打扰公子很是抱歉，只因听到公子的箫声，甚是动人，不知不觉便走到这儿来了”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尔一，师兄爱着的尔一，果然很特别，难怪师兄用尽了生命来爱，这样的人，谁又不会动心呢？先前对她的误解，立即消散了，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 
她让我感觉到她并非是个薄情之人，她用的情不会比师兄少，当她说我的箫声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师兄是那么的幸福，因为我知道，即使师兄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他依然活在了她的心中。同时，我又怪起了师兄，为什么要那么轻易的离开，把所有的忧伤都留给她一个人来承受，因为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怎么能承受得了？ 
看着她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忧愁，却还要故作没事的当好虞妃的角色，我真的好想拥她入怀，对她说，想哭就哭出来吧！师兄临死前的托付，我在那一刻下定决心就算是失去所有也要做到。所有，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我忍不住对她说道：娘娘若是思念故人，每逢十五便来此听寅泶吹箫吧！寅泶虽非娘娘的故人，但也可解娘娘一时之忧。 
然后，我看着她离开，每一步都踏在我心上。 





第一百零四章：寅泶之番外篇（二）

从那以后，我就常常吹箫，不止十五吹，只要闲暇时就吹。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吹，她就一定在听。只要她在听，我就会一直吹下去。
看着飓墨对她的好，我心中没有半点不快，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不将她放在心上的，最重要的是我看的出飓墨是真心爱她，只要她幸福，那么无论给她幸福是谁都不重要了。我会一直吹箫，一直看着她幸福。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幸福来的快，去的也快。眨眼间，飓墨就冷落了她，我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尽管我从他的眼底知道他依旧爱她，可我没有办法认同他如此待她。
当我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那么憔悴，浑身的忧伤比第一次还要浓烈。她对我说，让我出面叫飓墨去见她，我才知道，飓墨竟然对她避而不见了，也才知道，她对飓墨动心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多么的了解她，因为孤独无助，冷清了那么久的心突然感觉到温暖，谁又抗拒得了温暖呢？
我不知道最后飓墨与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更加悲伤，身影更加清冷了，只要一靠近，就觉得冷。我终究只是个乐师，靠近不了，只能借着箫声来安抚她。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只知道飓墨突然大怒，发兵攻打灵国，那些国事，我不关心，我只关心她去了哪里。
所以，我开始四周游走，只为找她，一无所获，当我快要心灰意冷的时候，我听到了箫声，天知道，那一刻我有那么的激动，因为那阵箫声是我和我师兄常吹的，天下间也只有我和师兄二人会吹奏，师兄死了，那么会吹的便是她了，一定是她！
可是，当我寻着那阵箫声抬起头的时候，我呆住了，箫声竟是从虞国最大的烟花地烟雨阁传出来的，怎么可能？我如何能信？
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我还是走了进去，那么乌烟瘴气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清灵的曲子？我想一定是我的错觉，我不会相信像她那么清冷脱俗的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所以我不愿多做停留的准备离开，可是，当我刚刚踏出脚步，一抹白影便瞬间淹没了我的心，让我再难移动半步。
竟真的是她！两条白绫在她手中就像穿梭的白蛇，而她就像九天玄女下凡，像误闯入人间的仙子，偏偏坠落在了这个地方。
后来，在周围的人的惊叹声和交谈中，我知道她叫醍兮，来烟雨阁不过几个月，便成了烟雨阁的花魁，卖艺不卖身。那一刻，我几乎肯定，她就是尔一了，尔一就是在几个月前消失的，且不说容颜一模一样，但是她身上流露出的气质也是别人学也学不来的。
我费尽了力气才搏得与她见面的机会，可是她却是那么漠然，看着我的眼神坦然而陌生，仿似在她面前的我只是一个路人，那一刻，我无比难受。她对着我笑，那种笑明明很美，我却觉得无比的讽刺，因为那种笑分明是她在应付客人时的笑，难道她把我当成来此的客人了吗？
她对我说：方才听红姨说，公子要见醍兮？她竟如此对我说，难道她对于仅仅见过两次面的我就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吗？这么客气的一句话，听着却那么刺耳。
我叫她尔一，她却毫无感觉，甚至连面色都没变过一下。她说她不认识什么尔一，也没听说过尔一这个名字。怎么可能？她从小到大用了那么久的名字难道说忘记就可以忘记的吗？
 
 
我对她说：我叫寅泶。然后看着她茫然的眼睛，我知道她不记得这个名字了。 
果然，她说：公子，醍兮从未见过你，这一次也是第一次见你，寅泶这个名字醍兮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一刻，我接受了一个事实，她失忆了！ 
我无法想象当初她是受了怎样的伤害才落到这个地方，可是，眼见着她一脸的漠然，我犹豫着，要不要将她的下落告诉飓墨，因为我知道，飓墨在不惜一切的找她，可是想到飓墨对她的伤害，我退缩了，宁愿他永远也找不到她。 
她真的很难接近，若没有箫声，我想我永远也靠近不了她。 
可是，当我因为箫声和她结识成为知己的时候，我终于知道她当初有那么爱我的师兄，因为，就算她忘记了一切，也没有忘记师兄的箫声，那些声音已经融入到她的血液里，和着她的灵魂，抹之不去。 
我很庆幸，我会吹箫，至少我和她的距离近了一步。 
我想起那日我对她说的话：让她把我的名字反过来念，寅泶，雪鹰！她念了，毫无感觉，我不知道地下的师兄知道了会是怎么样的感觉，我只知道她忘记了所有，包括那些悲伤和快乐！ 
我想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悲伤了。师兄的心愿是希望她幸福，幸福的前提是不用悲伤，她不记得师兄和以前的一切了，就有机会幸福了。我很想当给她幸福的那个人，可我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因为当我提出为她赎身的时候，她拒绝了，她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我不知道她口中的理由是什么，但明显不是我；无所谓了，只要看着她平安无事，我就满足了。 
看着她现在平淡无波的日子，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吧！只希望从此不要再有人来打扰。我在心底默默说着，这世间再没有尔一了，只有醍兮，我倾尽所有也要让她幸福的醍兮。 





第一百零五章：三年后

我倚在阁楼上，眺望着远方，苍茫一片，楼下是来来往往的人流。
三年了，我待在烟雨阁三年，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我在想，人生有多少个一千零九十五天可以让我挥霍。
这三年，我成了烟雨阁当之无愧的花魁，每日纵情声色，看尽风花雪月，倒也麻木了。
烟雨阁也在一年前易了主，由秦嬷嬷掌管。犹记得当初红姨离开的时候，只淡淡的说，“我终究只是个寻常的女人，能守着份平淡过日子便是最大的满足了，这烟雨阁经营得再好，赚的钱再多，对一个女人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我拉住红姨的手，两年的相处，让我对眼前这个女人心存了太多感激，都说青楼薄情，可她对我醍兮真算是仁至义尽了。“红姨，醍兮懂你的意思，所谓平淡才是真，醍兮能看你如此豁然，心中也着实为你感到高兴。”
红姨反握住我的手，叹道：“醍兮，你在烟雨阁这么久，能做到孑然一身，是难事，但若想一辈子都不沾湿双脚，是奇事；女人嘛，只求有个安稳日子，太强了不好，太弱了也不好，我红姨在这风月场所待了二十多年了，看得多了，听得也多了，你听我一句劝，有机会就离开这里吧，你是个性格执拗的姑娘，我红姨肯吃你这套，是因为心疼你，可那秦嬷嬷未必会买你的帐，毕竟，世态炎凉，能赚到钱才是实事。”
“红姨，醍兮是什么样的人你我最是清楚不过，这性子怕是想改也改不了了，醍兮不像红姨你，能看透悟透，最后还能全身而退，我，虽然还年轻，可我毕竟失去了太多东西，我的人生对我来说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知道或许你们觉得这是好事，忘记了一切可以从头开始，可是，哪里又是我的头呢？若论起来，这烟雨阁才是我的头；正如红姨所说，一个女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安稳稳，可我认为那是因为她有值得她去回忆一辈子的记忆，可醍兮呢？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木偶一般，每日面对的无不是些风月之事，哪里又有机会去制造回忆呢？”
一席话说完红姨已红了眼眶，就连一旁的月牙儿泪水也止不住的往下掉，我不知道她是为红姨的即将离开还是我方才的那番话感到悲哀。
红姨终是走了，去过她的安稳日子去了，而我依旧在烟雨阁，当着锋芒毕露的花魁，月牙儿依旧伴在我左右，两年下来，她已由当初稚嫩的小丫头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秦嬷嬷本想另派一个丫头给我，可碍于我是她的摇钱树被我生生的压下了，我知道她是想让月牙儿独当一面，出去接客，我怎么能允呢？为此，月牙儿一直对我心怀感激。其实，在我单调的生命里，我早把她当成了患难与共的好姐妹，试问，做姐姐的又怎么忍心让妹妹跳进火坑呢？虽然，这里本就是个火坑。
真如红姨所说，这个秦嬷嬷是个称职的商人，几番逼我接客，但念着我头牌花魁的名义，她也不敢太得寸进尺，因为她知道，逼得太急只会人财两空，所以我也得了一些悠闲的日子过。
正如此刻，我与月牙儿才会得空在此落坐。
“小姐，难得出来，为何不去找寅公子呢？”月牙儿坐在我对面，轻轻问道，我知道在她的心目中，早就没把寅泶当成外人了。
“他总有他的事要忙，我怎么能时时都找他呢？”
“可月牙儿看得出来那寅公子待小姐不是一般的好，寅公子多次提到要为小姐赎身，月牙儿不懂，为何小姐就是不允呢？”
 
 
月牙儿所说的我又何尝不懂，三年了，每天晚上寅泶都会准时过来，平时闲暇的时候也会抽空来陪我，一个男人若只是图一时新鲜，只怕三年的时间也足可以让他的耐心消磨殆尽了，可寅泶至始至终没有一句怨言，他，真的是个好男人，我完全可以把自己放心的交给他。可是，在我的心底总有一道坎儿，我是个空白的人，我不知道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若我从此一直都这样还好，可要是突然某一天我恢复记忆了，发现自己还有许多割舍不掉的东西，甚至发现自己爱的不是他，对他来说，真的太不公平了，我不想终有一天会伤害他。 
“月牙儿，正因为我知道寅泶对我好，所以我才不能这么自私，且不说我是一个烟花女子配不上他，要是我突然恢复记忆了，发觉自己爱的不是他，你说，对他来说，那是多大的伤害啊，到时候，许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还不如就这样相伴相知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 
听我这么说，月牙儿蹙眉思索了一阵，才又开口，“月牙儿懂不来那些道理，只知道当幸福就在眼前的时候，应该好好的把握，若凡事都要思量再三，便太累了，自己累，别人也累。” 
我突然无比的羡慕眼前这个小姑娘，她这样的心性怕是我永远也学不来的。不知是我生来便是如此，还是在烟雨阁待的久了，在下某个决定的时候总会思量再三，因为我知道，我是一个害怕受伤害也害怕伤害别人的人，我不能随心情喜好就做一个决定，后果我自问我担不起。 
我轻轻笑道：“月牙儿，难得你有此心性，这样很好，等你在长大些，我便想办法将你弄出烟雨阁，然后你便可以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了。” 
月牙儿却急道：“小姐，别跟月牙儿说这些，在月牙儿心中，你就是月牙儿的亲姐姐，试问，亲姐姐身陷泥沼，亲妹妹能淡然而退吗？” 
“好了，月牙儿，我们不说那些伤感之话，目前我们能做的便是好好珍惜眼前，因为我们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恩，恩！”看着月牙儿点头如锣鼓，我展颜笑了。 





第一百零六章：缘起丝帕

站在城墙下，一袭黑衣，风尘仆仆的齐蕤抬起头，微眯起眼睛，看着城门上方那两个硕大宏伟的字“虞国”，心中涌起无限悲凉。
三年，整整三年，他踏遍全国，依然没有找到她，她，仿似人间蒸发了，没有落下任何蛛丝马迹。
可他还是没有放弃，当年从灵国出发，一个国家一个国家的找，如今他的脸上除了一脸的沧桑，还有岁月遗留下的痕迹，让他的五官更加深刻，更添成熟之气。
这虞国是最后一站，也是他刻意回避的地方，他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了，因为他不会认为以尔一的个性当年逃出了虞宫，却还依然选择在停留在虞国生活，就算真的是在虞国，那么，以飓墨那么大的势力，又怎么会找不到她？他在心中暗下决定，若还是找不到她，他唯有选择跟她一起从这个世间消失。
下定了决心，齐蕤义无反顾的踏进了城门。
黑衣男子，挺拔，英俊，穿梭于城中，虽面无表情，却依然引来了许多路人的视线，尤其是女子，或许都在心中幻想着，被这样一个男人深情的注视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我将望着远方的视线收回，长时间的用眼致使我的眼睛有些酸胀，正欲端起身前的茶杯饮茶，却不想一阵风吹来，将我放在桌上的丝帕吹走了，伸手欲抓，却落了空。
眼睁睁地看着丝帕飞出窗外，倾出半个身子也没抓到，月牙儿也站起来帮忙，也是无果。
正走在大街上的齐蕤忽然看见天空飘落一方丝帕，想也没想，伸出手来，那丝帕就像乖巧的小猫，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手中。
心中有些诧异，正欲随手扔掉，视线却在瞥到丝帕一角的时候，再难移开。
齐蕤心中激动，双手不住的颤抖，那，竟是一朵桃花！他轻轻将丝帕摊开来，触目雪白，只是在丝帕的边角处绣了几朵桃花，会是她吗？她曾经那么喜爱桃花，那么这丝帕上的桃花会与她有关吗？
“哎——”
头顶传来一声轻呼，这个声音那么熟悉？曾经多少个午夜梦回处他渴望被这个声音叫醒，再也不多想，他抬起头——
然后，视线被瞬间定格——
他的眼睛湿润了，忽然觉得自己再苦再累都值得了——
那个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人儿不是令他魂牵梦绕的她还能有谁？
我很奇怪地看着大街上那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没想到我的丝帕竟随着风吹到了他手中，只见他轻轻摊开我的丝帕细细的看，我很好奇，那丝帕上什么都没有，他为何还看得那么入神，所以我轻轻的唤了他一声“哎——”。
他抬起头来，然后我便看清了他的脸，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没有寅泶的儒雅之气，却多了分刚毅之气，只见他定定的看着我，那目光是如此炙热，竟令我有些不自在，我很厌恶，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他竟如此不知礼数，跟烟雨阁的那些客人有何区别？所以我避开了他的眼睛，一张丝帕而已，掉了便掉了。
正欲收回身子，却见他施展轻功向我飞来，只一瞬间，我便落入了他的怀抱，还来不及推开他，他的声音便响在了我的耳侧。
“下次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声音里有明显的担忧、责怪，还有命令！
 
 
我欲推来他，他却抱得我更紧。 
“你这个无赖，竟敢调戏我家小姐，还不赶快放开！”一旁的月牙儿急道。 
他却未加理会，双眼只眨也不眨的看着我，似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心中怒极，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礼数不说，竟还有如此无赖之举。 
“放手。”我只知争他不过，索性不再挣扎，只冷冷说道。 
听我这么冷的语气，他一惊，抱着我的手也是明显一震，眼底涌起一抹痛楚，但转瞬即逝，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眼花了。 
他吃吃一笑：“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又怎会再轻易放手？”说完，竟又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月牙儿在一旁哇哇直叫，我心中也很是气恼，难得出来，竟遇到了这等扫兴之事，所以，也顾不得许多，张口便向他的手臂咬去，用尽全力的咬。 
本以为他会呼痛放手的，却没想到他只是闷哼一声，任我咬得再用力也不在乎，嘴里隐约传来了甜腥味，他依然不做声，我索性松了口。 
我抬头望他，却不期然的落进了他深邃的眸子里，“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问，言语间满是心疼。 
我心中一颤，莫非他认得我？所以才会对我如此肆无忌惮？可倾尽了我所有的记忆，头脑里没有这号人啊，莫不是又是同寅泶一样，是我失忆之前所认识的？ 





第一百零七章：尓一，醍兮

“你，你是谁？”明知道这句话问出口，会伤了他，正如当初我初见寅泶时，寅泶眼底的痛色，可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我无法面对一个我没有任何记忆的人还要跟他装出跟他很熟识的样子来。
而且，看眼前这个男人，也不是一个可以任我糊弄的人。
果然，他浑身一震，抱着我的手瞬间僵硬，轻轻地向后退去，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我，似要将我看的更清楚，更透彻。
月牙儿赶忙跑过来将我护在身后，同样死死地盯着他。
沉默了一阵，他终于颓然地坐在了凳子上，看着我面色如常，眼底无波，轻轻道：“你是尔一吗？”
我身子一颤，还好月牙儿及时扶住了我，又是尔一？他同寅泶一样，将我认成了尔一，前后两个同样精明的男子将我认成了尔一，我不相信是巧合，难道？难道我真的是他们口中的尔一，只是我失了记忆，所以不认得他们了？
他没有放过我眼底的犹豫和慌乱，又步到我跟前，喜道：“你真的是尔一！”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他，是或者不是好像都不妥当，正在犹豫该怎么回答，一旁的月牙儿开口了。
“这位公子，怕是你认错人了，我家小姐叫醍兮，不是叫什么尔一。”
“醍兮？”他吃吃念道，满脸的不相信。
“正是，此乃我小姐的名讳，下次不要认错了，也不要叫错了，这里哪有什么尔一呐，我们根本就不认识，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叫小姐尔一？”
他一惊，“你们？还有谁这样叫你？”他望着我。
看着他恢复了状态，想来他先前的那般无礼之举也是因为见到故人一时冲动而为，心中对他便也没有那么厌恶了，遂笑道：“是醍兮的一位叫寅泶的朋友，”看着他一脸的茫然，想来他们应该互不认识了，“想来你们是不认识了，三年前，他也是将醍兮误认为是尔一，不过经醍兮多番解释，倒也没什么，许是醍兮跟那位尔一姑娘长得确实很像吧！”没有尔一的记忆，那我就当好我的醍兮算了。
“三年前？这三年你都待在虞国？”他有些意外。
“难道醍兮应该待在其他地方吗？”
不理会我的问题，他将我的丝帕递给我：“不管你承不承认，我确定你就是尔一，天下间不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他将丝帕撒开，“相似得连喜好都一样！”
看着日日伴在我身边的丝帕，我并没有看出半点端倪，天下间用此丝帕的人多了，“这只是一张丝帕而已，醍兮并未看出有何不妥啊？”
“尔一最喜欢桃花，所以她会在丝帕上绣上桃花，可是她素爱简单，所以只会在丝帕的边角上绣上桃花，其他的地方全都是一片素白，”说完又自怀中掏出另一张丝帕，摊开，两张丝帕竟是一模一样，“这一张丝帕是三年前尔一亲自绣的，落下了，被我拾了去，收藏至今。”
我仔细的看着摊开在我眼前的两张丝帕，绣功果真是出自同一人！
“哇，真的是一模一样哎！”月牙儿也惊道。
“到现在你还想否认吗？尔一，我是齐蕤啊，找了你整整三年的齐蕤啊！”
“齐蕤？”我念道，然后摇了摇头，还是一片空白，都说认识我，为什么他们的模样名字都在我心中惊不起半点涟漪呢？“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
 
 
看着齐蕤眼底的痛色，我竟无比的心疼，很想替他抹平，可我搜遍了所有的记忆，还是想不起来，“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对你也没有半点印象。” 
齐蕤眼底的哀色更浓，他看着我，深深道：“不要紧，只要看着你好好的，就好！”不管她是否忘记了他，只要让他亲眼看到她还好好的活着，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恩赐了，他本就没抱什么希望了，却没想到来到虞国就遇到了她，那他还能奢求什么？ 
她忘记了一次，他便让她重新认识他，忘记了两次，他便再让她重新认识他，只要能在她身边守着她，护着她，怎样都好！ 
听到眼前的男人这样说，我的心竟纠结的疼，我看得出他以前对尔一是用了怎样的心来爱，可转眼间，爱的人失踪了三年，当三年以后，好不容易遇到了，所爱的人就站在眼前，却对他说不认识他，那该是怎样的心痛啊！可悲的是那人就是我，我却毫无感觉，看着他痛，我束手无策，心中纠结的疼，却不是感觉到了他的深情，只因为看到了他的悲哀。 
“三年前，我受了重伤，昏迷了很久，醒来后就失忆了，所以三年前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些，当初面对寅泶的时候，我并未多言半句，看着寅泶的悲哀，我选择了沉默，可面对着眼前这个叫齐蕤的男人的悲哀，我只想多说些，那样或许会让他好受一些。 
听我这样说，他眼底的痛色果然消散了许多，不过转瞬间就被满满的心疼所替代，“我就知道，你受了很多苦——” 
我的鼻子一酸，多么简单的话，为何他的每句话都让我如此难受？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还好啊，这些年多亏有月牙儿照顾，而且寅泶每日都会来看我，所以我一直都过得挺好。” 
寅泶？他究竟是谁？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他？寅泶，寅泶，雪鹰？忽然齐蕤心中一震，可是雪鹰不是死了吗？那这个寅泶跟雪鹰又是什么关系？转念一想，那些都不重要，只要知道有人对尔一好，他就欣慰了，从今以后，她的身边会多一个人来对她好的！ 
“那就好，尔——醍兮，从今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再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这句话，他说的斩钉截铁，似决心，更似承诺！ 
望着他坚定地眼神，推诿的话到了嘴边被我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我不知道，当他晚上知道我是青楼的女子，甚至还是青楼的花魁的时候会作何感想？一向不在意他人想法的我不知为何在意起了这个齐蕤的想法，许是我不想破坏尔一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吧！ 





第一百零八章：处境


眼见天色不早，我站起身来，看着齐蕤说道：“齐蕤——”
话一出口，才惊觉不妥，我是怎么了，面对着眼前陌生的他，我竟叫了他的名字，而且还叫得那么顺口。
齐蕤也站起来，满脸的笑意，想是他也没有料到我会直呼他的名字，可看着他一脸的满足，我知道，以前的尔一就是这么叫他的。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爽朗的笑容，直抵心扉，便不想再看见他忧愁的样子。
我顿了顿，接着道：“天气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眼底有明显的失落，可转瞬又亮了起来，“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有月牙儿陪我便行了！”我怎么能让他送我到青楼，再眼睁睁地看着我进去呢？
月牙儿一直未说话，此刻仿似也明了我心中所想，遂说道：“公子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小姐，不会有危险的。”
齐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终是说道：“那好，日后我会在此住下，你若想见我直接来此便可。”
我点了点头，拉着月牙儿走了，依稀能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紧紧跟随——
我和月牙儿并肩走在大街上，偶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对我们侧目相望。
“原来小姐以前真叫尔一呀，还认识那么多人，都这么久了还对你死心塌地的，可真不容易。”
“那又怎样，对我来说还不是如同陌生人一样。”
“可月牙儿见你对刚才那个齐公子跟对寅公子不一样，想来那齐公子以前定是小姐心中之人吧！”
我摇了摇有些混乱的思绪，“不知道，一看到他悲伤地眼神，我就不忍，总觉得我欠了他很多——”
“小姐自是欠他的，光他那份痴心你就欠了不少呢。”月牙儿啼笑道。
我心里微微一震，转瞬已至烟雨阁门前，定了定心绪，迈着沉重地步子走了进去。
“哟，你还知道回来呀，看这都什么时辰了，真的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还未踏进大门，秦嬷嬷的声音便妖里妖气的传来，我皱了皱眉，虽说听她这声音已经听了一年，可还觉得刺耳。
“秦嬷嬷，您就息息火，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月牙儿虽是好脾气的说着，可任谁都听得出话里的不屑。
“死妞子，我可告诉你们，别仗着自己是这烟雨阁的花魁，便无法无天，惹毛了秦嬷嬷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秦嬷嬷也不甘示弱的骂道，“也就是一个青楼妓女，还真当自己是大家闺秀了，要不是看在你这张脸蛋上，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潇洒？有事没事还能出去吹吹风逛逛街，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身份。”
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女人，浓妆艳抹，妩媚风情，比起红姨是多了几分妖媚之气，可我硬是对她生不出半点好感来，再听着她我早已习惯的诋毁讽刺之词，心中毫无波动，对她，我不想浪费一丝丝情绪。
她看着我面色平静，不喜不怒，更是恼怒，“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上去准备准备，让客人等急了有你好看的。”
我乖顺地点点头，不看她一眼，拉着月牙儿径直往楼上去了。
 
 
月牙儿始终是小孩子心性，不满的嘀咕道：“只会对我们凶，一对着那些男人，脸笑得就跟哈巴狗一样。” 
我“扑哧”笑道：“你就由着她去吧，既然你说她是哈巴狗，那又干嘛跟一只哈巴狗怄气呢？” 
月牙儿难得听我的玩笑之话，顿时心情也好了大半，进房为我取了萧来便退下了。 
我知道，秦嬷嬷最恨的就是我不把她当回事儿，任她发多大的火我也无动于衷，所以一逮着机会就羞辱我，可她的行为在我眼中无疑就像个小丑，我看她表演，等她累了，她自会消停。 
“秦嬷嬷又骂你了？”二楼上，寅泶的声音关切地传来，语气里有着隐忍的怒意，以前红姨在时，他上这二楼，轻松无阻，可现在，他要上来不仅要看秦嬷嬷脸色，还要给钱，真是如红姨所说，世态炎凉！可偏偏，寅泶这个傻瓜，还是坚持每一晚都来，秦嬷嬷自然乐得快活，有银子赚，她也懒得多管。 
“不碍事，她也只是嘴上骂骂，她可舍不得真将我骂走了，不然她得损失多少钱呀，像她那么爱钱之人，岂不是要心痛死？” 
寅泶看着我，无奈的道：“醍兮，我不懂，你的处境这么难，为何你就是不愿我为你赎身呢？三年了，以前红姨在，看她对你也好，我便由着你了，可这秦嬷嬷如此待你，我不明白，你为何还甘心为她卖命？” 
“寅泶，你别这样——”看着他，心中涌起无限愧疚，我真的不想亏欠眼前这个男人，因为只见了齐蕤一面，我便觉得我欠了他很多，我不想再欠任何人了，我还不起！ 
“三年前，你说你没有理由离开，可三年了，还没有理由吗？”寅泶颓败的说道。 
正在我无言以对的时候，月牙儿将我的萧送来了，我接过萧，“我们吹箫吧！” 
一抹苦笑自寅泶的嘴角溢出，他无言的拿起手中的萧，与我合奏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真知，假知

站在烟雨阁前面，看着其中的声色迷离，灯红酒绿，齐蕤的眼眶再一次湿润了，双手也不自觉的紧握在了一起。
原来这三年她就是在这么个地方生活，活得那么小心翼翼，卑躬屈膝。
原来她便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头牌花魁醍兮！
命运真是讽刺，想当年，那么高高在上的她，如今面对着一个青楼老媪的辱骂，竟是那么乖顺隐忍，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将她满身的清傲消磨殆尽？看着如今的她，他没有看不起，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悔恨！
难怪她一口就回绝了他要送她的请求，曾经那么高傲、自尊心那么强的她怎么能够忍受被故人看见她如今的处境呢？
看着那个打扮得妖媚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满脸堆笑不停地招呼来往客人，他真的很想冲上前去狠狠地揍她两拳，可是他生生忍住了，因为他不想让她难堪。她既然选择回避他，他又怎么能在这个地方出现在她的眼前呢？
可是，尔一，难道你不知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经历了什么，我都不会介意吗？
看着命运多磨的你，我只会更加珍惜你，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又怎么会介意其他呢？
齐蕤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一袭黑衣隐没在了夜色里，没有人察觉。
听着从二楼传来的箫声，他知道是她，因为这么清灵的曲子只有她才吹得出。可是，与她合奏的又是谁呢？
同样出色的技艺，一般人是很能做到的，除了当年的雪鹰，可是，雪鹰已经——
难道是他？尔一口中的寅泶？齐蕤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寅泶了，想来这三年就是他陪这她，可他与雪鹰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的查一查这个人，齐蕤心中想道。
直到半夜，人潮才慢慢散去，齐蕤依然立在那儿，眼睁睁地望着二楼，因为那里依旧灯火通明。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白衣男人才从烟雨阁出来，齐蕤看着他一身的儒雅之气，没有那些酒客身上的浊气，齐蕤想，他应该就是那个寅泶了，果然是个不凡之人，看着他，齐蕤竟有了一丝危机感。
再望向二楼，灯已灭，想来她应该就寝了，于是，他彻底地隐在了夜色里。
跟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躺在床上，齐蕤辗转难眠，终于找到她了，本以为可以不顾一切的带走她，可眼下这局势，他该怎么做才好呢？还能做到不顾一切吗？只要与她有关，他就有太多的顾虑，他不能再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得想个万全之策，在飓墨还没有发现她就在他眼皮底下的时候带走她，他不能再让她卷入到飓墨的世界里。
还有，那个寅泶与她究竟是何关系？当初又是谁设计**了她，让她沦落到此境地？她怎么会失忆？连一身不错的武功也失去了？这些个疑问他一定要解开。这么多恼人的问题，使他一夜无眠。
 
 
同寅泶一样，齐蕤每天晚上都会到烟雨阁，只是，寅泶在内，齐蕤在外，她看得见寅泶，看不见齐蕤；寅泶陪她吹箫，齐蕤站在外面听他们吹箫；等到曲终人散的时候，寅泶离开，齐蕤看着她的灯熄灭，再离开。 
白天的时候，齐蕤就坐在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阁楼上，状似漫不经心的赏着景，其实是在等她，除了这样，他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直接去找她是万不可以的，托人去找也是不妥，他只有坐在这里等，期望她能记起他的话，只要她想见他便来此处！ 
他想起了当年他与她一起走过的日子，虽然他一直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但他看得比谁都透彻，看着她屡屡受到**，从失去雪鹰到嫁为虞王妃，每一步她都走得如此艰辛；而她亦把他当成了唯一可信赖之人，什么事都会与他诉说，可以说，最懂她的人是他！ 
当初，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远嫁虞国，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高站城墙之上，目送着她，他亦知道，她看见他了，因为他看见她对他轻轻地挥了挥手，更清楚地看见了她眼底的泪，那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一阵风，只随着她吹！ 
后来，当他得知飓墨因为她逃离虞宫而攻打灵国，他便知道，她出事了。他总在想，若是当初不顾一切的带走她，那她现在会不会要好过一点？他可以对任何人任何事做到不顾一切，可独独对她，他做不到，因为只要是她想要的，下定决心要做的，他永远都只会支持！ 
曾经有个算命僧人只对他说了一个字“痴”，他想，即便是痴，也要痴到底！ 
“齐蕤——”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用多想，他便知道是她，急切的转过头，果然看见她一脸笑意的站在自己面前，他想，若是时间就此定格在此刻该多好！若是日日都可以看见她这样的笑容该有多好！ 
“你终于来了——”他起身领她坐下，一扫先前的烦躁。 
“看你想得入神，在想什么呢？” 
“想你会不会来，结果真把你想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过去，现在

我坐在齐蕤对面，看着他，再听他说的话，心中倒有些内疚了，今日本是打算去找寅泶聊会天的，若不是月牙儿提醒我有个有个齐蕤，这些天我怕真要把他给忘了。
再看向桌上的两杯清茶，我诧异的望着齐蕤，“你知道我今日要来？”
齐蕤笑道：“我每日都会在此泡上两杯茶，每隔一个时辰便换一次，因为我怕你来了喝不到新鲜的茶水。”
心中一阵感动，内疚更深，见我面露愧疚之色，齐蕤握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我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手心很暖，似曾相识的温度，想抽回来，却又不想让他失望。
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太多情怀教我不敢正视，稳了稳心绪，我才开口，“齐蕤，可不可以跟我说说尔一的事？”
他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为何突然想听了？”
“你们都说我是尔一，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很想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
齐蕤拿回了自己的手，他犹豫了，他在心中思量着要不要说，可是说的话又该怎么说呢？难怪告诉她她是灵国的公主，虞国的王妃，受尽**，失去挚爱，历经坎坷，沦落到了民间？他是怎样都说不出口的，如若可以，他倒希望她可以永远的忘记过去，连同那些不堪的往事也一并忘了，可眼下，他又该如何说呢？
我看着齐蕤闪烁的目光，心中顿时有些凉意：“难道醍兮的过去很不堪吗？竟令你如此难以启齿。”
齐蕤一惊，复又拉住我的手，“不，尔一，你身份高贵，又岂会有不堪一说？”
“那为何你这么难以启齿？还是因为醍兮过去有什么特别的事不该知道？”
“你出生在一个显赫之家，从小学得琴棋书画，你爹娘脸上有光，自是对你宠爱有加，把你许给了与你们门当户对的人家，可你心中不甘，在嫁进夫家不足半年便设法逃了出来，你夫家的人知道了，怒火冲天，便派人抓你回去，可你在逃跑过程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寻遍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你；我与你本就相识，既是朋友，亦是知己，所以，自你失踪后，就一直踏遍大江南北的找你，一找就是三年，终于在这个虞国找到了你，可你却失去了记忆——”
齐蕤简明扼要的说了个大概，可我心中的疑虑却更深，只觉告诉我齐蕤并没有对我说实话，可我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他的话，这中间，他一定隐瞒了什么。
可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难道我的过去真的很不寻常？不然齐蕤为何要对我处处隐瞒？
对了，他为何只字不提寅泶？难道他不认识他？可寅泶明明就认识尔一呀，当初他一眼看见我，就肯定我是尔一，那么，这个寅泶与尔一又是什么关系？很明显，当初寅泶也是在苦苦寻找尔一，若真如齐蕤所说，他与尔一本就认识，那为何不知道尔一身边还有一个寅泶呢？还有，尔一既出生在显赫之家，为何时隔三年，她的家人都没有来找她呢？难道就因为尔一逃离了夫家，他们觉得脸上无关，便不认这个女儿了吗？还是他们已经认定尔一已经死了？
我摇了摇头，太多扰人的问题我不想去多想，即便我真的是尔一，那也是过去的我，从他们闪烁的眼神和牵强的话语中，我只感觉到过去的尔一是个他们不想再提及的经历，那么，我又何苦在执着呢？
看着我埋头冥思，齐蕤急道：“怎么了，尔一？”
 
 
我淡然一笑：“没什么，在想你说的话，以后你还是叫我醍兮吧，毕竟我没有了尔一的记忆，她于我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 
“那好，醍兮，不管是尔一还是醍兮，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你。” 
我想这个齐蕤对尔一一定是用情至深，想来，尔一还是幸运的，就算迫于无奈嫁了人，可还有个男子痴痴地等她，默默地爱着她，这该是怎样的福分啊！ 
对着齐蕤，我抱歉的说道：“齐蕤，我知道你对尔一用情至深，且不说我是不是尔一，就算我真是尔一，我也失去了记忆，对于过去的事毫无感觉，你又何必如此待我呢？就当尔一死了罢！” 
齐蕤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我能感觉到他手心的薄汗，只听他道：“不管你记不记得过去，记不记得我，我不在乎，我说过，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你，没有人可以取代。” 
真的，作为女人，尔一何其有幸！我醍兮何其感动！可我怎么能够接受他的爱？没有人知道尔一，只有人知道烟雨阁的花魁醍兮，试问，一个青楼女人有资格说爱吗？敢接受爱吗？ 
抽回他手中的手，我浅笑：“齐蕤，时隔三年了，醍兮是什么样的人，这三年醍兮经历了什么你根本就不了解，又何必把感情放在一个你什么都不清楚的女人身上呢？而且，三年前，你爱的是尔一，不是三年后的醍兮。” 
齐蕤心中一痛，她说的话他又怎么不明白？她介意自己是青楼女子的身份，介意他爱的是曾经的她。可是，他能说什么呢？告诉她不介意？告诉她尔一醍兮只是一人？这些都太荒谬了。 
所以，面对她，他只能苦笑：“我不在乎——”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第一百一十一章：两人初见

喝了口茶，茶水已经淡的没有味道，我竟在此坐了这么久，齐蕤刚想为我重新换一杯茶，被我制止住了。
“不用了，我也该回去了。”齐蕤刚想留我，看着我的方向却一时没了语言，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后望去，竟是寅泶！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不是让月牙儿告诉他我不过去了吗？难道是月牙儿一时不慎说漏了话？
只见寅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望着齐蕤，齐蕤也眨也不眨的望着他，我站在中间，倒觉得有些碍眼了。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表情，应该是不认识彼此的，那么，所有的问题就都出在我身上了，因为他们都认识尔一，认识醍兮！
“寅泶。”我轻轻唤道。
他听见我的声音方才向我走来，对着我柔柔说道：“听月牙儿说你在这附近，我不放心便找来了，没打扰你吧！”
他们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亲近了？齐蕤心底一痛，难道三年的时间他真的错过了吗？三年前错过，三年后也要错过？
我摇了摇头，眼角余光一扫，又看到了齐蕤眼底的痛色，心中竟又是不忍，为什么面对他，我总有那么多的不忍？
为了缓和气氛，我牵强的笑道：“寅泶，这是齐蕤，前几天偶然认识的一个朋友，齐蕤，他叫寅泶，这三年，便是多亏了他照顾。”
寅泶细细的打量着齐蕤，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慌之感，好个出类拔萃的男人！再看他看着醍兮的眼神，那么深情，那么专注，仿佛她便是他的全部，他心慌了，从未有过的心慌！他担心，他的出现会改变他和醍兮的现状，会将他和醍兮的距离拉得好远。
我劝说着两人坐下，我坐在中间，顿感气氛逼人。
“在下齐蕤，早就听醍兮提过寅兄的大名，今日在此能结识寅兄，也是缘分，齐蕤多谢寅兄这些年对醍兮的照顾了。”齐蕤拱手说道。
“齐兄客气了，只是小弟不知齐兄是怎么识得醍兮的，因为小弟之前并未听醍兮提及过齐兄，所以适才有些意外。”寅泶也是礼数有加。
齐蕤笑道：“在下与醍兮本就是多年老友，这些年一直在外找寻，不见其踪，也是今日才遇到的。”
寅泶一惊，原来是她的故人，难怪！可是她之前所爱之人不是师兄雪鹰吗？最多再加个飓墨，那这个齐蕤又是怎么回事？
寅泶亦笑道：“原来如此，小弟也是前些年认识醍兮的，所以这些年便一直在醍兮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在下曾经认识一位故人，叫雪鹰，不知寅兄是否认识呢？”
雪鹰？好耳熟的名字，我在脑中搜寻了一会儿，方才忆起来，这雪鹰不是初识寅泶时，寅泶所提过的吗？当时我还觉得有趣，怎的他的名字正着念反着念都不别扭，原来这雪鹰还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寅泶一震，他竟识得师兄，看来他是在灵国就认识醍兮了，那么，当年师兄跟尔一的感情他应该很是清楚地了，对尔一的一切也应该了如指掌。算来，自己还是个中途插进来的角色。
“雪鹰乃小弟的师兄，因为师兄不幸过世，所以小弟便下山来操办师兄的后事，间接认识了醍兮。”
齐蕤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是师兄弟，难怪如此相似，尤其是那手吹箫的技术。如此说来，一切便了然了，定是雪鹰不放心尔一，所以才托他的师弟寅泶照顾，却没想到，这一照顾便生了情愫。
听着他们两人的话，我只觉惊讶，那个雪鹰，竟然已经死了，而且还是寅泶的师兄，我本来还在好奇，他的名字跟寅泶那么相似，不知他人长得是什么模样，不想竟已经离世了，年纪轻轻的，倒也可惜了。
 
 
“原来如此——”齐蕤思索道，那这个寅泶应该认识飓墨喽，可从头到尾，见他只字未提，想来他应该知道当年虞宫内发生的事，也是不想尔一知道飓墨这个人，所以才可以避讳，不让醍兮多想，如此，自己与他倒想到一块儿去了，这里是飓墨的地方，飓墨要找出一个尔一太容易了，若不是尔一失了忆，沦落到烟雨阁，怕是他早就找到了。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断不会想到尔一这三年就是在青楼度过的。 
而寅泶看着齐蕤面色凝重的脸，顿时心中也了然许多，有些事，他们不明说，但心中已是有了默契，因为他们都是同样精明的男人。 
微微点头，两个男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即便心中各怀心思，但为了眼前这个女子，他们也会成为合作的对象。 
眼见气氛缓和了许多，我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左右两侧的两个男人，同样出色不凡，我想他们若成为朋友那该要羡煞多少人啊！ 
当天色渐晚的时候，我着急了，寅泶知道我的身份，可齐蕤并不知道，我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还在韵踉，齐蕤却率先站了起来。 
“两位，天色不早，在下还有点事要处理，有寅兄照顾醍兮，我也是万分放心，所以就先离开了。”说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 
尽管很不想把单独的时间留给寅泶和她，但看着她焦虑的眼色，他知道，她在顾虑他，与其让她如此焦虑，还不如自己来解决她的难题。 
寅泶看着齐蕤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知道醍兮在青楼的事吗？看他步态轻盈，眼露精光，像他那么精明那么在乎醍兮的男人怕是早就将醍兮这三年来的点滴都打听清楚了，可他竟然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为了不让醍兮难堪，他甚至自己先离开了，像他这种初来虞国的人，又哪里有事需要处理呢？而且偏还在这个当口上，看来他用得情怕是不比他少啊！ 
我换回了寅泶的神，他竟然对着齐蕤离开的背影沉思起来，真是奇怪！ 
“我们也走吧！” 
“恩！” 





第一百一十二章：擅闯

“唰——唰——”一个宫衣女子埋着头，专心地扫着地上的花瓣。
这是她每天的工作，除了守着这里，便是不让这里有一丝尘埃，让这本就冷清的地方总算有了几分生机。
由于她的头埋得太低，一咎头发从她的头顶滑落了下来，她依旧挥动着扫帚，只抽出了一只手来将那散落的头发随意的撇在了耳后。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她也不记得了，只知道从这园子的主人离开后，她就一直重复着这些事，每天的重复，让她逐渐的忘记了时间，而她，就像是佛前的一粒松子，清幽度日，乃至麻木。
其实，在她的记忆里，这片梅树林几乎就没怎么开过花，她每日扫的也不过是风带过来的一些枯叶。都说梅花最是喜冷，越冷开得越艳，虞国的冬天最是寒冷，她不懂为何还是不见它开，难道天气的冷加上这园子的清冷，对它来说还是不够冷吗？
大门外一阵骚动，顷刻间那骚动便转移至园子里来了，她不管不问，想是大王过来了，每天除了上朝，偶尔在御书房待会儿，大王便都待在这里，所以她亦未加在意，依旧专心的扫着园子。
“我说子涵呀，这园子也没人住了，你还那么卖力打扫，不嫌累啊！”一道娇媚的女声传来，子涵心中一凉，握着扫帚的手也颤抖了起来，竟不是大王！
她转过身，看着已经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几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粉衣的女子，正是嫣妃，身后跟着两名婢女。
心下一慌，丢下扫帚，快步奔到那嫣妃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欲继续往里走的嫣妃。
“唔唔——”她慌乱的对着她们指手画脚，想让她们快点退出去，无奈说不出半字。
那嫣妃眉宇间尽是不屑之色，“真是可怜，成了哑巴不说，还终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打扫，也不知大王是怎么想的，既让你留在此处看守园子，又要割了你的舌头——”
子涵不理会嫣妃的话，只顾着将她们几人推劝出去，这里，除了大王，没有人敢进来。就连身在园中的她，也不过是大王刻意留下的一个清扫的工具，只有工具才不会乱说话，所以当初大王才会割了她的舌头，留了她一条命。
嫣妃秀眉一拧，“你敢阻拦本宫？”
子涵摇了摇头，又慌乱的点了点头，着急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很想告诉嫣妃，这里她进不得，不然大王不会放过她的，可她却难吐出半字。
“死丫头，本宫就不信还进不得了，那个女人已经失踪那么久了，到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大王却依然留着此处，还不让任何人进来，难道你们真以为她还能回来吗？本宫隐忍了这么久，这一次偏就不信那个邪，进定了！”
子涵死命的拉住欲闯入园中的几人，慌乱的泪水越流越多。怎么办？怎么办？若是被大王知道了，以大王那么阴冷的个性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她不敢想象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御书房内，无比的安静，飓墨端坐在桌案前，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暗自沉思着。掐指一算，三年来，这三年来，每一天他都在煎熬中度过，他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去找她，一无所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她真的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吗？
“报——”
 
 
飓墨皱起了他本就郁结的眉头，又有什么事吗？这些年若没有重大的事情，是没有人敢来打扰他的！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飓墨的声音伴着一阵冷风冷冷的传来，让跪在门外的奴才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什么事？” 
那奴才战战兢兢、甚至还有些哽咽的答道：“回大王，嫣妃擅自闯入了关雎阁——” 
该死！飓墨猛地站起来，冷眼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奴才，不发一言，疾步迈了出去。 
那奴才跪在地上的腿顿时一软，好冷的气息，好凌烈的眼神！看着飓墨远去的背影，提到嗓子口的心才落了下去，短短的一句话，竟让他感觉自己从鬼门关绕了一圈。 
刚到关雎阁门口，便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声音传来，慕容嫣，本王看你是太平日子过久了，竟敢到这里来胡闹。他不允许，决不允许有任何人扰了这里的清净，污了这里的气息！ 
大踏步的迈进去，抬眼便望见子涵拼命的阻止那个女人，可那个女人甩手就给了子涵一巴掌：“死丫头，还不给本宫让开，若再要阻拦，小心本宫要了你的命。” 
“本王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顿时，一片死寂！ 





第一百一十三章：嗜血男人

慕容嫣的心中一紧，子涵心中一窒！慕容嫣想的是：坏了！子涵想的是：完了！
飓墨走到这些女人面前，看着她们全都面露惧怕之色，心中怒气更盛，既然知道怕，还敢来此找死！
看着飓墨一脸的阴沉，所有人顿时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发一言，只有慕容嫣惊慌道：“大王饶命，臣妾只是见这园子空废多年，心中好奇，所以才斗胆进来看看，臣妾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大王饶了臣妾——”她用的是“臣妾”，而非嫣儿，因为她知道，在他的面前她没有资格再用自己的名字了。
飓墨却不看她，满眼环顾着周围的一切，见跟往昔还是一样，只用平静的声音冷冷的说道：“来人，把慕容嫣拉出去砍了，记得走远一点，本王不想她浑浊了这里。”
众人一听，心已死了一半，再看慕容嫣，一张精致的小脸顿时煞白，眼泪也“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大王——求您扰了嫣儿吧，大王——”见飓墨仍是无动于衷，从头到尾甚至看也不看她一眼，她心如死灰了！只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因闯了一次关雎阁就断送了性命，可怜，可悲！
“大王如此冷血绝情，就因为尔一那个女人？嫣儿跟在大王身边那么多年，也抵不过她在大王身边的短短数月？今日嫣儿只是闯了她的园子，都还是她曾经住的园子，大王就要杀嫣儿，如此冷漠嗜血，难怪她当初要离开大王了。”她好恨，恨他连对她下死刑都不看她一眼，难道在他心目中，就只有一个尔一吗？所以，她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诅咒他，她不甘啊！
飓墨不耐地喊道：“拉下去——”他承认，他是冷漠，是绝情，可又怎么样呢？他的柔情只会对她，任别人如何看他，他都不在乎。
立刻进来几个侍卫，也是一脸的漠然。
慕容嫣被拉了起来，边退出去边喊道：“飓墨，我诅咒你今生与她再不相见，即便见到了也永不得一起——”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飓墨淡扫了一下依旧跪在地上的几个婢女，漠然道：“也一并拉出去砍了。”
还来不及求饶，她们便被拖了出去，只是，刚被拖到门口，飓墨的声音又传来，他指了指子涵，“把她留下吧，这儿还缺一个打扫的。”
子涵的心脏起伏很大，她料定自己必死无疑了，本也抱了必死的决心，可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自己竟又得了特赦。只是，这样活着，兴许比死还难受吧？对宫中女子来说，死亡，只是一种解脱！
飓墨看着这些梅树林，枝丫上依旧红艳艳的一片，仿似开满了梅花，其实，那些也不过是红丝带，当颜色退去的时候，他会命人重新绑上，至少，远远望去，会觉得这里一直住着人。只是，当他走近的时候，心还是会抽搐一番，因为，看着这些飞扬的红丝带，那么热闹，只会越显得他形单影只。
走进寝宫，还是老样子，子涵每日会来打扫，却不会动里面的一桌一椅，棉被还是同当初那般整齐的铺在床上，桌上点着熏香，还备着一盏清茶，窗下的软椅上依旧是那件素白的披风凌乱的铺在那儿，披风上放着那张混合了她和他血液的丝帕——
每晚，他就是躺在那张软椅上休息，他知道，不是他刻意折磨自己来赎罪，他只是想感受她的气息，那样，他才会觉得自己离她近一点。
 
 
次日清晨，飓墨高高的坐在殿上，听着各大臣的启奏，待早朝散去的时候，他会到御书房接见另一拨人，这是他每日都必须要做的事。 
“还是没有消息吗？”飓墨对着跪在地上的灰衣男子说道。 
“属下无能，属下寻遍了各国，依然没有发现虞妃的踪迹。”灰衣男子毕恭毕敬的答道，镇定自如，跟普通侍卫相比，这个男人多了份胆识，面对飓墨，也少了分畏惧，不愧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人。 
是的，他明里暗里都派出了人手找她，可—— 
“本王调教你们出来是让你们替本王分忧的，不是听你们每日都说‘属下无能’的，而且本王给你们的时间也够多了，若再得不到本王想要的答案，你知道该怎么做吧？”他的耐心已濒临崩溃，他不想每日只坐在这里等他们回来说些没用的话。 
那灰衣男子顿了顿，才开口道：“大王，其实属下在民间寻访的过程中，也遇到过几个女子与大王口中的虞妃相似，但只是面容相似，身上的气质并不符合，所以属下也就没往心里去——” 
飓墨一震，心底涌起一丝希望，“本王说过，不要错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把她们的画像都找人画出来，本王要一一过目，若不是她，就全部杀了吧。”他希望里面有她，但如果没有，他容不下任何一个跟她相似的女子。 
灰衣人一惊，全部杀了？任是自己杀人无数，自问也不会有这个大王这般的冷血。 





第一百一十四章：美人画像

飓墨坐在案前，扫视着叠放在眼前的一堆画像。
入目处是一副眉眼含笑，满脸风情的女人，飓墨烦躁的将这纸画像揉碎扔掉，这样的女人那些人竟然说像她？如此俗不可耐，根本就不及她万一。
他继续看着下一幅，只一瞥，便又撕掉了，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些都是些什么女人，根本就没有她半点的神韵，别说容貌相似，就连神色都没有一点相似。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被这些画像一点点的磨灭，飓墨恼怒的将这些画像掀翻在地，顿时，画像漫天飞舞，整个御书房内白茫茫的一片。其实，那些画中女子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都是些风华绝代的美人，却不想，看在飓墨眼里，竟是如此不堪入目！
飓墨挫败的仰躺在椅子上，心里默默念道：尔一，你究竟在哪里？
正欲闭上眼睛养会儿神，却不经意地扫到一副正从空中轻轻飘落在地的画像。
心中一颤，他翻身而起，死死地拽住了那副画像。
那是一副不同于其他女子的画像，只见画中女子虽嘴角含笑，但眼神却是一片漠然，想来，她平时留给众人的便是如此印象，那画师虽竭力的想要把她画的亲切一点，却始终看不到她最真挚的笑颜，所以也只能肤浅一点，勉强把她嘴角的笑给画了出来。
飓墨的心里涌起了满满的激动与感动，虽仍是没有把她的神韵给画出来，但五官却跟她相差无几，尤其是眼底的漠然，除了她不会是别人！他细细的看着画像上的她，深情而专注，仿似画中人就活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
我想，他此刻的神情若是被其他人看见了，定是以为自己眼花了吧！在他们心目中，大王何其冷漠，又怎会有如此温柔的神情？而且单单只对着一副画像，倘若换做真人，只怕他的深情会滴出水来吧！
飓墨可顾不得其他，他只知道，他找到她了，而且很快就会看到她了。一想，都觉得舒畅，尽管知道她未必会搭理他，但只要找到她，一切都无所谓了。
目光一低，他的心一沉，只见画像下方清清楚楚的写了两个字：醍兮！
醍兮？竟不是她？怎么可能？明明那么像，怎么就变成什么醍兮了？他不信！他不能接受！刚刚还满怀喜悦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来人——”他站在房中央，对着门外吼道，现在他需要有人来解答他心中的疑虑。
房门一开一合，进来的依旧是昨日那个灰衣人，他毕恭毕敬的向飓墨行礼：“大王——”
飓墨将手中的画像摊开给他看：“告诉本王，这个醍兮是何人？”
灰衣人抬头一看，也不禁被画中女子所吸引，但也只是一瞬，头便又低了下去：“回大王，这醍兮乃是烟雨阁的头牌花魁。”
飓墨心中一窒，青楼女子？那就不会是她了，可一个青楼女子有怎会有如此的神韵？他有些好奇。
 
 
“本王要知道的是她的背景。” 
灰衣人将醍兮这个名字在脑中搜索了一遍，才答道：“属下只知道她是三年前突然到的烟雨阁，一现身便引来了无数人的倾心，都争着为她赎身，但她性子高傲冷清，只卖艺不卖身，不仅拒绝了那些人的请求，还并未将那些人放在眼里，说来，也是个奇迹。” 
三年前？性子高傲冷清？飓墨蹙眉思索，跟她竟是如此相似？难道真的是她？难怪他费尽了所有心思也寻她不到，原来是沦落到青楼了，如此说来倒说得通了，只是，三年前，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沦落到那种地方？ 
“知道了！”飓墨挥了挥手，示意灰衣人退下，灰衣人面无表情地离开，但心中仍然止不住的诧异，难道这醍兮跟大王有什么关系？还是这醍兮就是大王命他们苦找多年的虞妃，可堂堂一个王妃又怎会沦落至青楼呢？ 
待灰衣人离开后，飓墨才又细细的看起这幅画像来，越看越像，慢慢地跟心中的她重叠在一起。 
对他来说，这已是不小的收获了，从当初的毫无音讯到今日浮现的一些头绪，他沉寂许久的心终于燃起了几分生意。 
不管你是当初的尔一，还是今日的醍兮，我都要搞清楚！ 
注意一定，飓墨立马回了内室，寻出了一件墨绿色的便衣换上，俨然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遣退了身边所有人，只留下了方才那个灰衣人，便出宫去了，看了看天，已是落幕时分，想来此刻出去正赶上烟雨阁开门。 
思及此，他加快了脚步，心中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开疑惑，他祈祷是她，只需一眼，他便能确定，如果是她，他会不顾一切的带走她！ 





第一百一十五章：相见不相识

夜晚的烟雨阁依旧人声鼎沸，一天来的压力在这里得到了释放，白天摆着一副道貌岸然脸孔的人在这里也恢复了本性，其实若还将白天的一套放在这里，只会被人说成是惺惺作态。
飓墨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烟雨阁，寻了处雅间便坐下了，听着周围的声色调笑之声，不禁拧紧了双眉，这么个浑浊污秽的地方，她怎么待得下去，而且一待就是三年？潜意识里，他似乎已经把醍兮当成她了。
他紧紧盯着中央的舞台，期盼着他快点出现。
不多时，满堂声色之声骤停，所有人都满怀期待的望着同一个方向，飓墨心中一急，心顿时猛的跳动起来，她，终于要出现了！
一阵清灵的曲子响起，一抹白影伴着曲声飘然而出，依旧是两条白绫在前铺路，她踏着白绫而下，然后轻轻地飘落在舞台中央，没有惊起一点尘埃；她一脸的漠然，却又嘴角含笑，似乎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所有才刻意将那抹笑扯出来的；她的眼波流转，却不看众人，只看着手中的白绫四处飞舞；她扬起白绫，然后旋转，满头的青丝顿时在她周身飘散开去，那两条白绫似水蛇般围绕在她周身，将所有企图靠近她的人隔绝在外——
偏偏就是这样清冷的气质吸引了所有人，想靠近她又怕亵渎了她，如此芳华绝代，如此美艳不可方物，除了她，还能有谁？
飓墨痴痴地望着那抹白影，尽管他很不想那些人用他们猥亵的眼神看着她，但他就是控制不了，因为，记忆中，她从来就没有为他舞过，这一次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舞，他看得痴了，迷了，所以忘记了其他。
曲声停，她的舞也停，潇洒地转了个身，她又如同来时那般，踏着白绫而去——
许久，大堂里才又恢复热闹，待他们都回过神来的时候，伊人早已不知所踪。
飓墨着急了，从第一眼看到她，他心中就已经弩定那就是她了，不管她现在是醍兮也好，花魁也罢，他认定她就是她，从他生命中消失了三年的尔一！
快步离开雅间，他向二楼步去，此刻，他心急的想要认回她。
“哟，公子呀，这二楼可不是随意就能上的哦！”刚走至楼梯口，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便传来，飓墨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艳红衣裙，手上、头上和颈上都戴满首饰，一脸媚笑的女人倚在楼梯边上打量着他，似要从他的衣着中辩出他的身价，待从头到尾扫视完飓墨之后，本就挂着笑容的脸上笑意更深了。
飓墨一眼便知，这个女人就是这烟雨阁的主人了，本想随意打发了她，但又顾忌到尔一，索性耐着性子对秦嬷嬷说道：“怎么就上不得了？”
“公子也知道，我们醍兮是这烟雨阁的头牌，这二楼也是醍兮的休息之所，又岂是一般人能随意上得见得的？”一提到醍兮，秦嬷嬷顿时有些自豪之感，想这醍兮是她手下之人，所有人都是因着她的美名而来，她又怎会不自豪呢？
 
 
不多说一句话，飓墨径直出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抛给了秦嬷嬷，“本——公子若是一定要见呢？” 
看着落在手中那么大的一锭银子，秦嬷嬷脸上的笑顿时像笑烂了一般，恭敬道：“公子如此有诚意，那自然是见得的。” 
说完，眼神示意了下身后的跟班，那跟班会意的点了点头，便向楼上走去，不多时，一抹白影便翩然而下了，大堂中正在嬉笑玩闹的众人也不禁把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 
“秦嬷嬷，此刻找醍兮来不知所谓何事？”飓墨看着醍兮，而醍兮却只看着秦嬷嬷，甚至连余光也不曾扫到过他。 
虽然心中不快，但更多的还是再见到她的激动。 
“醍兮呀，这位公子想让你陪陪他，今夜你就好好服侍这个公子吧！”秦嬷嬷讨好道，对于醍兮，她虽然时常责骂，但不知为何，心中对她总有几分顾虑，也不敢诸多要求于她，更不敢得罪于她。 
醍兮面色一冷，冷冷的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男人，看着一副翩翩君子样，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只一瞬，便将目光从飓墨身上移开了，又看着秦嬷嬷说道：“嬷嬷这是何意？醍兮早就说过，只献艺，不做其他，倘若这位公子想找女人陪，尽可找阁中其他姑娘，今夜醍兮的任务也完成了，不想在此多费时间。” 
飓墨心中一凉，他能忍受她目光的冰冷，亦能接受她的不在意，可是为何她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不屑？仿似将他看成了来此寻欢的客人，难道她果真是如此看他的吗？还有，为何她的表情和语气里都像是不认识他一样，难道三年的时间真的可以让她忘记他的存在吗？如若不是，那她的眼神为何那么陌生，那种陌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冷漠，而是本就对待陌生人的疏离，对，是疏离！ 
他的心隐隐作痛，他知道当年是他深深地伤害了她，也没有想过遇见她时，她对他会有什么好脸色，可是眼前的她，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意，没有悲伤，只有讽刺和疏离；一下子将他喷之欲出的心打落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隐瞒

秦嬷嬷见我一点儿也不把她放在眼里，而且当着客人的面好不给她面子，一下子恼了，冲着我张开就骂道：“不要以为自己是烟雨阁的花魁，就在本姑奶奶面前耍大牌，我告诉你醍兮，说白了你就是一个妓女，任男人戏弄的玩物，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大小姐，你要真有那么清高，当初就不会来到这个烟雨阁了；卖艺不卖身？我告诉你，今儿个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边骂还边扬起一只手向我的脸挥来——
看着秦嬷嬷向我挥来的手，我将脸转向了一边，对她满口的讽刺侮辱之言置之不理，这天下间见不惯、不屑于我醍兮的人多了，若我事事都想着要去计较，只怕我早已郁郁而终了。
只是，眼看就要落下的手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我心中奇怪，抬眼一看，顿时一愣。
只见寅泶正紧紧的抓住秦嬷嬷的手臂，气喘嘘嘘，想来是刚从二楼飞奔而下的，而秦嬷嬷的手腕却被刚才身边的那个着墨绿色衣衫的男人死死的抓住，两人俱是一脸怒意的看着秦嬷嬷，把秦嬷嬷吓得花容失色，想要挣开，却无奈对方是两个男人，而且是气宇不凡的两个人。
飓墨心中恨意难消，这个女人竟敢如此辱骂尔一，还敢动手，简直是活腻了，所以他用劲拽住了她的手腕，似要将她的骨头给捏碎，秦嬷嬷痛得眼泪直流，在一旁不停的呼着“哎哟哎哟”。可他心中奇怪地是：为何尔一毫无反应，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隐忍的样子？
当秦嬷嬷遣人来唤醍兮下楼的时候，寅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中很是不安，果然，见那个秦嬷嬷又在骂醍兮，只是这一次骂得更过分了，骂完她竟伸出了手，想打醍兮，他怎么能忍受？所以不顾一切的冲了下去，总算抓住了秦嬷嬷的手臂，只是出手阻止的好像不止他一人，他抬头望向另一人，抓着秦嬷嬷手臂的手顿时滑落了下去——
两人诧异的看着对方，待看清楚对方的脸后，俱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难道他们认识？我的心中疑惑，不然他们怎么都是这么奇怪的表情？我没有错过寅泶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看着他的手无力的垂落下去，我意识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很不一般。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寅泶如此惊慌失措的表情。
突然，那个男人甩开秦嬷嬷，转而拉着我的手快步向楼上走去，不知为何，平静如水的心竟感到阵阵惊慌，我回头看着寅泶，他也着急的紧跟在后。
待来到二楼的会客厅，他方才放开我的手，却依然死死地盯着我，我躲开他，向寅泶身边走去。
寅泶一脸的疲惫，而那个男人一脸的愤怒。
“寅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本王。”那个男人冷冷的开口，但吐出的话却让我更是心惊，本王？难道他是大王？天下间除了大王还有谁敢自称本王呢？难怪，他虽身着便装，却依然掩不了一身的霸气，可是，我不明白，堂堂一国大王为何会来这烟雨阁？若说是来找女人的，可也说不通啊，他的后宫佳丽只怕每一个都比这些姑娘强吧！
而且，他竟毫无忌惮的在我和寅泶面前暴露身份，还对寅泶说了那番话，想来寅泶是认识这个大王的，而且看样子还挺熟，不然他怎么会对寅泶说出那番话？但他抓我上来干什么？
“属下没有欺骗大王，只是没有向大王提及而已。”寅泶慢慢的恢复了冷静。
 
 
“那就是隐瞒了？”那大王剑眉一挑，语气里也有着隐忍的怒气。 
“属下以为这只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所以才并未向大王提及。” 
“不足挂齿的小事？寅泶，你可知，单凭你这句话，本王便可要了你的命。” 
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我却越来越迷糊，寅泶到底隐瞒了这个大王什么，在寅泶眼中都不足挂齿的小事，那个大王又怎会如此看重呢？ 
寅泶突然将我拉得靠他很近，面对着那个大王说道：“属下知道大王为何生气，其实不要说大王，就连属下刚看到她的时候也以为是虞妃娘娘，因为她们长得实在太像了，不过，经属下多番证实，她只是烟雨阁的醍兮姑娘，并非大王的虞妃，所以属下并未将此事呈报给大王。” 
原来是这样，怎么，我跟什么虞妃也长得相似吗？难怪这个大王会执意要我陪他。想我醍兮在这烟雨阁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招谁惹谁的，怎么就遇到了这档子事呢？ 
“醍兮？哼！寅泶，少在本王面前装腔作势，本王的虞妃是什么样，本王心中自是比你清楚，轮不到你来说是或不是。”说完便又望向我，轻轻说道：“尔一，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身子不自觉的摇了摇，对于眼前的突发状况有些摸不着东南西北，那个大王竟然也是叫我尔一？先是寅泶，后是齐蕤，再是他，我几乎都以为自己就是尔一了，可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个虞妃？这个虞妃又是谁？难道尔一就是虞妃，眼前的这个大王就是尔一的丈夫？寅泶是他的臣子，可是寅泶没有将尔一的下落报告给他，所以他才会如此气愤？ 
不，这一切太复杂了，想来尔一的生活并不单纯，哪是什么富贵之家，根本就是宫闱生活了。我不知道以前的尔一是否喜欢这种生活，但现在的醍兮很不喜欢，所以，不管有多少人认为我是尔一，我只做醍兮！ 





第一百一十七章：曾经烟云

既然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大王了，我也只好行礼，遂屈膝低头道：“醍兮见过大王，不知是大王驾临，方才失礼了。”
哪知那个大王竟两步当成一步跨到我跟前，将我扶了起来，叹道：“对我，你一定要如此生疏吗？”
心口一震，隐隐有些酸胀之感，他是一国之君，堂堂大王，对我居然用的是“我”？而我听着，竟是如此的自然，好像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天啊，这是怎么回事？若我真的是尔一是虞妃，试问一个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女子又怎会沦落到青楼？身份从尊贵无比到无比卑微，这其间的反差太大了，我接受不了。
可我心中又很是纳闷，为什么他们将我当成尔一并对我说些或悲哀或深情的话时，我的心会那么的难受。当初寅泶是，齐蕤是，现在冒出来个大王也是，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心很脆弱，可听着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我竟是觉得连自己的呼吸也充满了悲伤。
我强扯出一抹笑，对着大王道：“大王说笑了，醍兮只是一个青楼女子，自知身份卑微，又怎敢跟大王套近乎呢？”
“你本就不爱笑，又何必勉强自己呢？”他深深的看着我，“还有，别这样贬低自己，在我心中没有人及得上你！”
他怎么知道我不爱笑？我抬起头，望进了他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大王，民女是醍兮，并不是大王要找的尔一。”
飓墨的心底一凉，好坦荡的眼神，那双明亮的眸子分明是在告诉他，她没有骗他，她不是尔一，是他找错人了！
看着这个大王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下去，我也是无可奈何，作为尔一真不知道她是幸还是不幸，有这么几个不凡的男人一直坚持找她，时隔三年依然不放弃，而且对她的情意显然是发自肺腑的；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每个人都那么在乎她，当初又怎会大意让她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呢？一个人大意也就罢了，可那么几个人同时没了她的下落，真是匪夷所思。
“我是飓墨，不是大王要找尔一，而是飓墨要找尔一。”他失魂落魄的说道。
飓墨？想来这个就是大王的名讳了，听他这句话，不难猜出他心中有多么的在乎尔一，对着一个女人，他不用身份权力，只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说来虽然简单，但试问又有几人做得到呢？哪一个男人不是把女人当成玩物，当成附属品，可眼前这个大王，令我震撼了。
“大王，不管您是以何种身份找尔一，这里确实没有这个人。”实在是不想打击他，可我总不能因为一时的不忍就把自己当做是尔一吧！
话刚出口，他就猛地握住我的双肩，悔恨道：“尔一，我知道当初是我伤你在先，你离开我恨我都是理所应该的，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不要装得不认识我，你这样比杀了我还要令我难受。”
原来，是这个大王先伤了尔一，看来伤得还不轻，不然又怎会令堂堂一个大王都悔恨无比呢？如此想来，倒想得通了，他是大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更何况是一个女人？可得到了的东西总是不好的，所以不珍惜，不在乎，因为一时冲动就对她做出一些伤害之举，最终，人走了，他后悔了，因为失去的都是最好的！
 
 
忍着双肩传来的痛：“我真的不是什么尔一，大王后宫佳丽众多，尔一也只是其中之一，消失了就消失了罢，大王又何须如此执着，终究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等话来。 
飓墨的心彻底地凉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分明就是他的尔一，可为什么她会说出这般话来？她竟劝他不要太过执着，让他顺其自然？ 
看着站在一边一直未说话的寅泶，飓墨问道：“本王要你亲口说，她是不是尔一？”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寅泶刚想回答他，不是，她叫醍兮，只是与尔一相似的女子；飓墨又说了一句话，让他含在嘴边的话再难吐出来，“寅泶，你与我亦君臣亦朋友，这几年来，你该知道我是如何活过来的，不管尔一怎么样，我只希望能弥补当初的过错，给她幸福——” 
寅泶犹豫了，他看得出飓墨有多么的在乎尔一，只是他不想尔一再卷入到宫闱的明争暗斗之中，可他也不想尔一在这烟雨阁待一辈子，终日强颜欢笑的**在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之中；他为她赎身，她不愿，他陪了她三年，依然走不到她心里去，他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如今飓墨出现了，还有前些日子出现的齐蕤，每个人都在密切留意她，也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带走她，可她呢？哪一种生活才是她想要的呢？他不管其他人怎么盘算，他只想看她过她想要的生活。 
“大王，其实寅泶的话不假，这个醍兮确非当年的尔一，”顿了顿，寅泶又接着道：“当年的尔一只怕是再也找不回了——”刚说到这里，飓墨心中一急，还来不及插上半句，寅泶的声音再次传来，“因为尔一三年前不知道受到了哪个歹人的**，失了所有记忆，还被弄到这烟雨阁来，成了今日的醍兮，所以，寅泶也不知道该称她为尔一还是醍兮才好。” 
飓墨心中一松，又是一喜，果真是她，原来她失了记忆，难怪看她一脸的疏离。只要找回她就好，至于三年前是谁陷害了她，他会深究到底的，他要把她这几年所受的苦统统替她讨回来。 
听着寅泶说出的那番话，我心中并没有多大的震撼，虽然他们说的是我，但我没有一点感觉。也许，这就是失忆之人的好处，任她当初活的有多轰轰烈烈，只要忘了，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场烟云—— 





第一百一十九章：又见故人

一曲吹完，当我再抬起头看飓墨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我站起来，灭了灯，回房了。
像他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会听不出我曲子里的深意呢？想来我也是过分了些，一想到他离开时失落的神情，落寞的背影，我还是有些不忍的，可我终究只是一个女子，面对着一个一国之君，我又能怎么做呢？
每一个突然闯入我生命中的男人都说我是尔一，好像都对我情深意重，可我没有半点尔一的记忆，再深再浓的情在我看来也只是对其他女子，只因我与那尔一有张相同的面容，我就应该接受尔一命运吗？不管是出于何种心理，我都做不到。
我只是醍兮，不是尔一！而所有人都只把我当成尔一，教我醍兮情何以堪？说我自私也好，虽与那尔一是同一人，但我没有办法把自己当成是她。
曾经想尽办法也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去，只因我醒来便身处青楼，我想要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很不堪，可现在知道了，够了。
当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晌午时分，简单的梳洗一番，我便出门了，月牙儿想要跟着，被我拒绝了，有些事，我想自己去弄清楚！
依旧是那处阁楼，依旧是靠窗的那张桌子，依旧是一个一袭黑衣的男人，依旧是两杯清茶！
我径直走到齐蕤对面坐下，端起桌前的清茶喝了一口，有些苦涩，回口却有些清甜。
齐蕤由始至终看着我一气呵成的动作，笑道：“终于又把你等来了。”
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面对仅仅只有两面之缘的齐蕤，我会如此随意自然。
我故意凝住嘴角的笑，一本正经的说道：“齐蕤，你为何要骗我？”
齐蕤听我问出此话，脸上的笑意顿时隐去，继而被满脸的哀伤所取代，我有些慌了，虽然心中明白他上次讲的尔一的那番身世只是他随口捏造的，但我并不怪他，我知道他是不想我忆起尔一那些伤心地事，因为直觉告诉我，那些事并不值得我想起来。
心知他是一片好意，方才也是有了玩笑之心，才故意与他开的玩笑，哪想到他竟然当了真去。
“对不起，醍兮——”他低下了头。
“我没有怪你，齐蕤，你知道吗，一个人的个性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定性了，我虽不知道尔一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虽然我现在的生活表面上看起来平淡无波，但在我的心底总是有一股淡淡的哀伤，我不知道那股哀伤是哪里来的，因为我的记忆中并没有发生过让我痛彻心扉的事，我想，那一定就是留下来的，就算我失去了记忆，忘记了所有，可那股悲伤却总是抹不去，我想尔一一定是个很悲哀的女人，她的过去也一定充满了悲伤，所以，我不想做回她。”
齐蕤震惊的看着我，那眼神竟有淡淡的喜悦。
“所有人都想把我变回那个尔一，或者把我当成尔一，只有你没有，还为我编织了一个可笑的身世，我想，你应该是最懂尔一的，因为只有你想要尔一彻底地甩掉过去，重新生活，对吗，齐蕤？”
看着齐蕤眼底隐隐有泪光闪动，我知道我的话说到他的心坎儿里去了。
这是怎样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竟如此动容？从他的眉宇之间依稀看得出他曾经的潇洒与不羁，可为了一个尔一，浑身竟也染上了浓浓的哀伤，一个如此刚毅的男人究竟要付出多深的爱，才会在言语之间都有泪光闪动？
“谢谢你，醍兮——”
 
 
为了缓和气氛，将这满是哀愁的气息驱走，我调笑道：“你一会儿对不起，一会儿谢谢的，你这个大男人什么时候说起话来这么别扭了。” 
齐蕤不好意思的咧嘴笑道：“倒也确实挺别扭的。” 
“不如你跟我讲讲这些年你游历在外所遇到的趣事吧，你瞧我，一直就待在这个地儿，没机会出去，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心中可是好奇的紧。” 
齐蕤眼睛一亮：“你想出去游历？” 
“自然是想的，一生快乐无忧，游戏人间，所谓尝遍天下美食，游遍天下美景，实乃仙人也！” 
“你若喜欢，日后我便陪你游遍天下！”齐蕤盯着我郑重的说道。 
心底一痛，脑中顿时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你若喜欢，日后我便带你游遍万水千山！”那声音仿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却又一直在我的脑中盘旋。 
我的头顿时痛了起来，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心，也揪了起来，怎么回事？为何听到齐蕤的话我会突然想到这么句话来，难道曾经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可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一想到这句话我的心就那么疼？ 
好痛，好痛！谁来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双手抓住头，想要减轻这种疼痛感，可是，它怎么也散不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拒绝

我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袖，看着俱是一脸深情望着我的两个男人，认真道：“不管我过去是不是尔一，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忘了便忘了，我不想去强求，现在，我只是醍兮，你们就当尔一死了罢！”
刚一说完，飓墨就冲我吼道，“不可以，你分明就是尔一，我怎么能看着你就站在我眼前还假装你不是她呢？”
“大王也听到了，醍兮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就算以前有再深的恨再浓的情也不记得了，对醍兮来说，那就像是别人的故事，任醍兮怎么融都融不进去，更何况现在的醍兮只是个风月女子，大王又何必苦苦执着呢，还是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
“不——”飓墨激动的抓住我，“你忘了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让你重新认识我，现在我就带你回宫，我们重新开始——”
我使劲儿的甩开飓墨，“醍兮多谢大王的厚爱，只是醍兮在民间生活惯了，恐怕过不惯宫中生活，大王的好意醍兮心领了，若大王真是有心关照醍兮，就请大王给醍兮一个安静平淡的生活。”
“你自幼便是在宫中长大，又怎会过不惯宫中生活？你不想当尔一没关系，从今以后你便当你的醍兮！”
什么？我自幼是在宫中长大的？这个尔一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她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想来她当初受到**沦落至此变成今日的我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习惯了现在生活的我又怎么还能适应宫中生活呢？虽然身处青楼，终日面对那些寻欢之人，但相比宫中，这样的生活已是简单的多了，最重要的是，这个飓墨，并没有让我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冲动。我不介意他大王的身份，也不介意他的后宫佳丽有多少，我只知道他不是那个我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对着飓墨，我盈盈下拜：“醍兮只想过些平淡简单的日子，这天下间谁都可以满足醍兮这小小的要求，只有大王不可以，求大王放了醍兮。”
飓墨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几眼寅泶，最后还是把目光定在了我身上，“尔一，若是以前我或许会放了你，但现在我做不到了，因为你无法想象你消失的这几年我是怎样活过来的，每天行尸走肉、暗无天日的生活我受够了，你说我自私也好，霸道也好，这一次我既找到了你，就不会再放手，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从我的生命中消失，绝对不会！”他说得斩钉截铁，我听得心惊胆寒。
直觉告诉我不要和这个男人再多说什么，激怒了他没有好处！终究是大王，霸气十足，唯我独尊！
细听楼下的欢笑之声越来越浅，我知道夜色已经很浓了，遂说道：“大王，寅泶，现在夜已经很深了，醍兮也该休息了，还请两位各自回去，好生歇息！”
估计寅泶碍着自己是臣子的身份，一直未发一言，突闻我提到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犹豫了一阵，才行了个礼离去了，我知道他是不放心我独自面对一个大王，可他毕竟身微言轻，也只好离去。
我看着飓墨，不发一言，我在等他离开，可见他好像并无离开之意，我只好也寻了个舒适的位子坐下，看也不看他，取出腰间的萧，思索片刻，径直吹了起来——
 
 
齐蕤心中有些不安，为何今夜所有人都离去了，二楼的灯依然还亮着？远远地看见寅泶一脸疲惫的出来，齐蕤心中更加不安了，以前每晚寅泶都会和与合奏一曲的，为何今夜却没有听到箫声？还有，他记得寅泶每次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满足的，可他今夜有明显疲惫和焦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依旧望着灯火通明的二楼，双脚立于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一阵凉风袭来，伴着凉风而来的还有一阵箫声，很明显，此刻吹箫的只有她一人。 
他静静地听着，眼底渐渐被焦虑所替代，为何这曲子听来全无平时的轻松之感，虽然她的曲子一向都有淡淡的哀愁，可眼下这曲子吹得分明是那么的压抑，曲间也有无尽的心事和愁绪，她到底怎么了？ 
飓墨听着箫声，本还有些喜色，但越听脸上的愤怒越盛，眼底也涌满了悲伤。 
她说她忘记了一切，为何还记得这些箫声？她对他漠然也就罢了，为何这箫声里面会有那么浓烈的愁绪和压抑，难道面对他，她竟是如此难受吗？可是碍于他大王的身份，她不便明言让他离开，所以才借了这箫声来告诉他，她不欢迎他，她想他离开吗？ 
本还自私的以为，她忘记一切也是好事，至少把那些伤害也一并忘记了，他可以重新从进她的生活。可现在才知道，她不打算给他机会，从他刚出现的时候，她就把他隔绝在了心房之外。难道，这是他曾经伤害她而得的报应吗？ 
他情愿她恨他，也不愿她像现在这般漠然的待他，因为他知道，她不想见到他，只是纯粹的不想，而非恨意。若是恨也就好了，至少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她还记得他，可现在呢，她不想见他，只怕是下次见到的时候也想不起他来。 
好不容易雀跃的一颗心顿时跌落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章：遇害之地

齐蕤抓住我的双手，看着我唰白的脸色，慌乱道：“你怎么了，醍兮？不要吓我！”
我抬起头，眼泪顿时落了下来，想制止都制止不了，只觉得心中好难受，好像空了一片。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一下子好空，好难受——”
齐蕤手脚慌乱的掏出怀中的丝帕，为我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我看见那是他上次拿出来过的那绢丝帕。
可是，他越擦，我的泪流的越多。
齐蕤想安慰我，却不知从何安慰起，只在一旁默默地帮我擦眼泪；我哭的有些莫名奇妙，连我自己都不知自己在难受些什么，就是无端的感到难受。
过了好一阵，我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吸了吸鼻子，对着齐蕤歉意的说道：“对不起，齐蕤，我——”
“不用多说什么，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他又知道什么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真如他所说，他是知道的，毕竟，我的过去他什么都知道，他比我自己都要了解我。我想问他，他知道什么，可我不敢开口，我怕我一开口，那种无以言语的痛楚又涌上来。
至此，我又总结了一点，有些事，我不能去多想，只要一想，心就似撕了般的疼。
我沉默着，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气氛被我的眼泪又浇灭了下去。
齐蕤清了清嗓子道：“醍兮，如果我说，我想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去过一种你想要过的生活，你愿意吗？”
面对着他的问题，我犹豫了，要知道我最不忍的就是看见他失落悲哀的神情；我很想说我愿意，可我始终是一个青楼女子，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会作何感想？我知道以他的品性他还是会待我如昔，可是我与他的距离又岂止是一个青楼之隔？
“齐蕤，虽然你认识过去的我，但总归还是不了解现在的我，我想等你了解我的时候再下决定好吗？”
齐蕤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已是很好的了，他知道她在介意她的身份，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他不管，他只想告诉她，他不介意，可是她既然从一开始就隐瞒了他，他不想说出来令她难堪。
回到烟雨阁的时候天色还尚早，我回房看见月牙儿正坐在我的房中等我，她见我回来，一脸的喜色，嘴巴也没有片刻消停。
“小姐方才是去找那个齐公子了？”她明知故问。
我点点头，又听她接着道：“月牙儿觉得小姐待那齐公子跟待寅公子还有昨儿晚上出现的那位公子不一般。”
我说：“哪里不一般了？”其实我心中也有了底，我待齐蕤跟寅泶和飓墨确实不一般，也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齐蕤给我的是一种很随意很安心却又不忍的感觉，寅泶给我一种踏实的感觉，而那个飓墨则是一种不能靠他太近的感觉，因为一靠近他就会觉得危险。
 
 
月牙儿笑道：“从我第一眼见到小姐就知道小姐并非凡人，虽然当时小姐身受重伤，满身血污，可眼下看着小姐身边出现的人俱是气质不俗之人，月牙儿便更加肯定了。” 
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遂问道：“月牙儿，你当初是在哪里发现身受重伤的我的？” 
月牙儿奇道：“小姐为何突然问这个？” 
“只是突然好奇，我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烟雨阁的。” 
月牙儿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是在虞宫后面的一处树林子里发现的，当时我与红姨刚从外地回来，正要经过那处树林，哪知就遇到了重伤昏迷的小姐，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小姐当时穿的一身白衣大半都被血水给染红了，我与红姨看着都心惊，本想视而不见的，可摸着小姐还有一丝气息，心中不忍，就将小姐给救了回来，后来替小姐梳洗干净，见小姐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当时烟雨阁的生意正是不好，红姨就将小姐给留了下来，以后的事小姐应该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看来我以前果真是在虞宫里生活的，可是我好好地又怎会去到虞宫后面的树林呢？一定是有人刻意约我去的！我既然心甘情愿地去了，想来那个约我之人定是平时与我交好之人！ 
这太恐怖了，我想我落此下场一定离不开那些阴谋诡计宫闱争斗，那我更不会再当回当初的尔一了。 
心中苦笑，也不知当初的那场劫难对我来说是福是祸？我倒情愿把它当成一种福气，至少让我远离了那些阴谋，与那些宫中生活相比，现在的我确是平淡许多了。 
“月牙儿，你现在可不可以带我去那片树林？”我突然拉住月牙儿的手焦急地问道。 
月牙儿显然一惊，不解道：“小姐，为何突然想去那里？” 
“我也不知道心中为何会突然涌起这个想法，只是想去看看当年改变我命运的地方。” 
月牙儿犹豫了一阵，见天色尚早，无言的点了点头。这些年，她是最了解我的性子的，只要我下了某一个决定，便一定要去做的，她自知劝不了我，也只能顺从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悲伤袭来

我与月牙儿雇了辆马车，约摸大半个时辰才到她说的那处树林。
此时已经是冬天，整个树林子光秃秃的一片，一眼望去，平添几分荒凉。我跳下马车，落在满地的枯叶上，顿时林子里的鸟受惊拍打着翅膀四处乱飞。
定了定心神，我与月牙儿携手走进去，每走一步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有些突兀和阴森，越往里走，枯叶堆的越厚。
月牙儿扶着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当走到几棵高大的树木边时，她激动的喊道：“对了，就是这里，当时你就是昏倒在这附近的，具体是在哪个位置，我也记不太清了。”
因为林子太静，她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竟有淡淡的回音。
我停下脚步，细细的观察着，这里的落叶明显要比其他地方的要厚，想来这几棵树夏季的时候定是非常茂密的，站在这下面，应该可以挡住刺眼的太阳，望了望树顶，也比其它的树木要高出几许，难怪长得这么好。
我蹲下身子抛开落叶，地面有些湿润，依稀还能闻到泥土潮湿和落叶发霉的味道。
月牙儿只站在我身后，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想帮我又不知从何做起。
顺着地面我挨着观察，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
“小姐，你这是在找什么呀？莫不是你当年掉了什么东西？可时间也过了这么久了，日晒雨淋的，若那东西还在，只怕也随着这些落叶被腐蚀掉了。”她一说话，又惊起了几只鸟。
“我就是随意看看。”
当我再掀开一处枯叶的时候，竟发现地面的颜色跟其他地方的颜色不同，这里的颜色明显要暗沉得多，我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已经了然。这，应该便是我当年留下的血吧！
沿着这痕迹我向周围寻去，越往下看我的心越惊，当时我究竟流了多少血，才会染红这么一大片地方，时隔三年，竟然都还未全部退去？害我的那个人也真是心狠，竟是要将我慢慢折磨至死的。
这血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了一棵大树的根部，等等，这树干好像有些奇怪。
月牙儿见我神色不对，也迈过来与我一起趴在地上，细细的观察着。
“小姐，这树干上好像有字。”
我认同的点了点头，凑近树干，借着手将周围的脏污擦去，又吹了吹，才仔细的看起来。
这字看起来已经很模糊了，三年的时间毕竟不短，而且要在这么粗的树干上刻字，也不是易事。而且这字应该是我刻上去的，因为月牙儿曾经对我说过，我身上受伤能够理解，可纳闷的是我的手竟然也是血痕累累的，看当下这情景，我便能理解我的手为何也会受伤了。
“咦，这是什么字啊，看起来歪歪扭扭的，第一个字好像是雪，雪什么啊？这树林子跟雪有什么关系吗？”月牙儿莫名其妙的念道。
趴着的身子一颤，心底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心也揪结的疼起来，比先前在齐蕤那里时还要痛，眼泪毫无预警的流了出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枯叶上，“啪啪”的响。
 
 
月牙儿回头望着我，见我一脸的泪水，顿时就慌了，“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哭起来了啊？小姐，你不要吓我——”看着我哭，月牙儿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我用左手使劲的揪住心口的衣服，想要缓解那股突然涌起的疼痛，可是心越来越痛，那么难以言喻生不如死的痛，瞬间我就被淹没在一股巨大的悲伤之中，难以自拔！ 
我的右手轻轻的抚上那个字，那应该是个没写完的鹰字。连起来就是雪鹰了，曾经不止一次的听寅泶提到过这个名字，他说雪鹰是他的师兄。可是为什么我昏倒前一定要刻下这个名字，显然当时的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所以这个鹰字只刻了一半，但我依然执着的把它刻下来，不顾重伤在身，难道当时的我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忘记一切了，所以才不顾一切的想要留下点痕迹？ 
“是雪鹰，雪鹰——”泪水依旧不停地落，这一次念这个名字为什么那么难受，我记得寅泶当初让我念时我都是毫无感觉的。 
月牙儿吸了吸鼻子，问道：“雪鹰是谁？是一个人的名字吗？” 
“这两个字是我刻上去的，我为什么要刻这两个字，为什么？谁来告诉我这个雪鹰是谁？我想要知道他到底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也要刻他的名字——”我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嘶声力竭的吼道，悲痛欲绝的哭着。 
“小姐，你不要这样——”月牙儿一把抱紧我，“你这样月牙儿看着心疼，你不是不记得了吗？那就不要去想啊，管他雪鹰是谁，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不想，好不好——” 
“月牙儿，我这里好疼，”我摸着自己的心口，“我那么努力地留下这个痕迹，代表我一定很不想忘记这个人，可是我现在忘记了，虽然找到了这个痕迹，但我还是记不得了，看着就剩下心痛，莫名其妙的痛，那种痛比杀了我都还难受，为什么我能忘记一切，就不能把这些该死的痛一起忘掉呢？” 
“小姐——别说了，别说了——”月牙儿越听我说流的泪越多。 
我真是个罪人，自己悲伤难受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悲伤传给身边的人呢？ 
心，好痛好痛—— 





第一百二十二章：桃树林

树林里，两个女子的哭声凄凄艾艾，偶一阵风吹过，吹起几片落叶，更显凄凉。
我跌坐在地上，捡起一旁的枝丫，在那两个字的旁边又多刻了两个字：醍兮！
当我刻的时候我更难受了，任我现在怎么刻，都刻不清楚；当初身受重伤的我究竟下了多大的恒心才将那两个刻上去的？
月牙儿看着我的手磨破了皮，血流不止，心疼的抓住我，“够了，小姐，你不要折磨自己了，我们回去吧！”
我无动于衷，脸上的湿痕未干，泪水又落了下来，“月牙儿，如果我还可以重新选择，我真希望你跟红姨能心狠一点，当初就任由我自生自灭，也好过现在有这么多的哀愁。”
“不许你这样胡说，小姐，不管这个雪鹰是谁，与小姐你是什么关系，都三年了，三年的时间找一个人也该找到了吧，可他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在小姐的生命中，寅泶齐蕤还有昨天那个公子都找来了，可他呢？既然他跟寅公子关系匪浅，那他应该早就知道小姐的下落了，可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想来要不是早把小姐忘到脑后了，就是有了他自己的生活了。”
我站起来，形同木偶，痴痴地说道：“会是这样吗？雪鹰，寅泶，对，寅泶，我要去找寅泶问清楚！”说完我便奔了出去，月牙儿紧跟在我身后，着急的喊道，“小姐，你慢点！”
坐在马车里，我掀开帘子，却不看窗外，只是想借着吹进来的风吹干我脸色的泪痕。
马车兜兜转转，进了城还是左拐右拐的，终于在街道尽头停了下来，月牙儿付了银子，这才跟我下得马车来。
我立定，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四合院的门口，门口上悬挂着一块牌匾，寅宅！原来寅泶是住在这里的，本以为以他的身份应该会住在那种豪府大宅里的，却没想到他住的地方如此普通，就似一般百姓家一样，不过，倒跟他的性情相符。
不再犹豫，我走上前去敲门，过了片刻，门就开了，却见开门的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长的慈眉善目，见是两位年轻女子站在门外，先是一愣，随即就笑开了，“两位姑娘是来找我家公子的吗？”
我礼貌的点点头。
“真是难得呀，老身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姑娘上门来找公子，两位姑娘快请，我家公子在后院看书，姑娘自己过去吧，老身厨房里的粥还热着呢，待会儿姑娘和公子可要过来喝点。”
“谢谢你，老伯！”
我走进宅子，才发现这么大的宅子竟没几个下人，撇开刚才那个老人家不算，也才只见到一个正在打扫前院的四十余岁的女人，看来这寅泶日子过得十分清简。
依着老人的指示，我与月牙儿直接步入了后院。
顿时眼前一亮，一股柔软直抵心底的某个角落。
“哇，好美啊！”月牙儿忍不住赞叹道。
确实很美！想不到在这个地方竟还可以见到这么美的景色，满园的桃树，形成了一片桃树林，而寅泶就坐在桃树下面安静的看着书，他真是懂得享受。看到此情此景，我真的好期待春天快点来临，我想，当春天来临的时候，满园的桃树都开花了，然后坐在桃花林间，闻着花香，品着清茶，吹着萧，偶尔兴致来的时候还可以舞上一段，当风吹过的时候，花瓣飘零，飘落在身上，然后再随着自己的舞在空中飘旋，那该有多美啊！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幻想着，只觉得这情这景无比的亲切熟悉，那树下跳舞的情景我好像经历过，只是当下我分不清那是梦里还是梦外。
 
 
“醍兮，你怎么来了？”寅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面前，冲我惊喜的说道，他定是没想到我会主动来找他。 
“没打扰你看书吧！”我冲寅泶歉意的说道。 
“不会，来，我们坐下聊。”说着便招呼我与月牙儿在那片桃树林里落座。 
待我们坐定后，他又进房为我们沏了壶茶出来。 
我四处张望着这片桃树林，寅泶的声音传来，“你很喜欢这林子？” 
我点点头，“觉得似曾相识。” 
寅泶眼中一亮，“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我再次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会在自家园子里种上这么多桃树，人生过得像你这般惬意，倒也不算虚度了。” 
“其实我园子里的桃树是三年前才种下的，是怀念一位故人而特意种下的。”寅泶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我想他的那位故人对他来一定意义非凡吧！ 
“那你的故人看到了这满园的桃树一定很是欣慰了。” 
寅泶抬起头来深深的看着我，“是啊，她很开心！” 
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便将头转开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解疑


我们彼此都沉默着，却并不觉得尴尬，毕竟美景当前，谁又顾得了其他呢？
倒是我心急先开口打破沉默：“寅泶——”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有一些答案想知道但又害怕知道，人就是这样的矛盾体。
“有什么事吗，醍兮？”寅泶望着我欲言又止的神情，鼓励道：“我知道你来找我一定有事，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你问我一定会说的。”
“雪鹰是谁？”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顿觉轻松。但看着寅泶怪异的神情，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寅泶面前扯出一抹笑来，“为何突然问起他来？”
对于他的问题我避而不答，只说道：“我听你对齐蕤说起过雪鹰是你的师兄，那你应该最是了解他了，你曾经刻意的想要我记起他来，那我与他之间定有什么事情，我现在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看着寅泶一脸的哀色，我继续说道：“我一直纳闷为何我失了忆却还能那么自然的吹箫，那曲子仿似融入了我的血液里，之前我以为这是我生来便会的，可仔细一想，怎么可能呢，那么洒脱、有喜有忧的曲子又岂是一个宫中女子可以随意驾驭的？后来我想到了你，你的箫声和我的箫声那么相似，那么合拍，况且天下间萧艺能有你这般造诣的人屈指可数，而雪鹰是你的师兄，应该算一个吧！他会，你会，我也会，我想知道我与雪鹰究竟是何关系？”
寅泶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雪鹰的确是我的师兄，你也确实认识他，当年我与他同在山上学艺，他因私事提前一年下了山，我后来才知道他下山是受托去教习一个人武艺，那个人就是曾经的你，尔一。”
“那雪鹰是我的师傅？我会吹箫也是他教的？”尽管在心里面幻想了无数种答案，但始终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寅泶点点头：“他不光教你武艺，教你吹箫，还教你琴棋书画，歌舞乐理。”
“我会武艺？”我吃惊的说道，“为何我从来都不知道，忘了也就罢了，可一个练过武艺的人身子骨应该很强硬啊，为何我会觉得自己柔弱不堪？”
寅泶恨恨的说道：“我曾经探过你的脉象，你的武艺全被废了。”
呵，看来那个害我之人还真是想得周到啊，让我手无缚鸡之力，一辈子都只能任人欺凌。
“雪鹰既是我的师傅，为何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他？虽然我不记得他了，但我们始终有师徒之情在，他怎么忍心？”
“他已经淡出尘世了！”
“淡出尘世？他出家了吗？”我好奇的问道。
寅泶低下头，无言的点了点头，“我也是许久不曾见到过他了，我想他在那里应该过得很好，所以也不想去打扰他，只能帮他把未了的事给了了。”
“师傅既然还有未了之事，当初又为何要去出家呢？佛祖会收留一个红尘未断的人吗？”我将心中的疑虑给说了出来。
“许是师兄厌烦尘世的喧嚣，想过点清闲日子吧！”
听着寅泶的回答，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具体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
我心中还有一个疑虑是，雪鹰既是我师傅，那我为何看到他的名字会那么难受，就算再深的师徒情也不该是这样的啊！
“小姐，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该放心了吧！”月牙儿在一旁宽慰道，“原来那个雪鹰与小姐有师徒之情呀，不过都是故人了，也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小姐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我点点头，压下心底的疑惑，这样的答案已是很好了，我又何必在自寻苦恼。 
“今天谢谢你了，寅泶，在外面转悠了一天，我也该回去了。”我起身向寅泶告辞。 
“我跟你一起吧！”寅泶站起来说道。 
我微微一笑：“今天你还要去吗？” 
“我这人是个随性之人，难得把一件事情坚持到底，当初既然下定了决心要日日捧你的场，那我就一定要坚持到底。” 
“寅公子，你这样还真是难得呀！”月牙儿在一旁笑道。 
“只要你们不怕我烦，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喜事了。” 
“不怕不怕，你每天都来，我还真担心突然有一天你不来了，我和小姐还不习惯呢。” 
“听你这样说，我便安心了。” 
我们三人边说边聊，一起步出了园子。 
寅泶啊寅泶，你待醍兮的情谊，醍兮怎么还得了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心乱如麻


当我们回到烟雨阁的时候，烟雨阁内已经坐了几个熙熙攘攘的客人。
秦嬷嬷见到我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我知道她还在为昨晚的事而气我，我也不理会她，径直上了楼，她却拦下了寅泶，寅泶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给她，她才放开挡住寅泶的手。
我摇摇头：真是个会算计的女人！一点亏也吃不得。
待寅泶上得楼来，我才开口：“你又何必日日给她银子，为了醍兮，你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了。”
寅泶无所谓的笑笑：“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她想要便给她，一锭银子能换得与你相处片刻，怎么算都值！”
我轻笑道：“平时只觉得你儒雅淡泊，却没想到你还如此富有，这每天一锭银子算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富有倒谈不上，只是多亏了我有这身萧艺，平时既可以用来怡情，也可以用来糊口。”
“倒是不错！”
我与寅泶默契的掏出萧来，相视一笑，便开始吹起来。
几年的相处，不仅让我们习惯了彼此，更难得的是在我与他之间形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我很珍惜跟他的情谊。
清雅的曲调，舒雅的气氛，淡雅的两个人，让飓墨不禁涌起了怒意，他微眯起眼睛，压抑下满心的怒气，冷漠道：“看来，你们很享受嘛！”
曲到一半，嘎然而止。
我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有些不快，先前轻松淡然的心情一扫而光。
“原来是大王驾临，这么小的一个烟雨阁竟劳大王深夜亲自到访，倒委屈大王了！”
飓墨剑眉一挑：“你不想本王来？”
“大王的后宫比起这烟雨阁可是强多了，又何必屈尊来此呢？”
飓墨一步跨到我跟前，紧握住我的手腕，“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本王？还是——觉得本王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真是个野蛮粗鲁的男人，我忍着手腕的痛，冷道：“既然大王都说出其中缘由了，又何必在此为难醍兮这个小女子？”
“大王——”寅泶欲开口，却被飓墨生生吼了回去。
“闭嘴！”飓墨满眼痛楚的看着我，低声道：“尔一，我若真的有心为难你，你以为你还可以如此逍遥的在此吹箫取乐吗？你既失了记忆，那对所有人都应该是公平的，可是为何你我不过才见了两次，你就这么讨厌我？而对着寅泶就可以展露欢颜？”
 
 
听着飓墨的话，我的心闪烁起来，是呀，为何我会这么抗拒他？他是大王，我非但不将他放在眼里，还处处说着挑谑之话，何时我变得这么刻薄了？他并没有对我做出过分之举啊！ 
耳根一红，我低下头对着飓墨道：“对不起，大王，是醍兮心胸太狭隘了，这里是烟雨阁，本就是些三教九流之人聚首之地，醍兮这么多年待习惯了，也看习惯了，只是没想到像大王这般身份尊贵的人会来此处，所以醍兮一时有些不适，若醍兮出言伤着了大王，还请大王降罪——”说完，我便对着飓墨跪了下去。 
哪知飓墨眼底的痛色更浓，他拉起我，轻声道：“对我，你一定要将界限划得这么清楚吗？不管你是尔一还是醍兮，对着我，你就不能唤我一声‘飓墨’吗？” 
我吃惊的看着他，他竟让我叫他“飓墨”，堂堂一个大王的名字又岂是我一个寻常女子可以任意挂在嘴边的？可是，他的表情分明是那么期望，难道以前的尔一就是这样唤他的？ 
我尝试着将那两个字挤出喉咙，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挣扎了片刻，我还是唤了他大王，“大王，醍兮不敢——” 
飓墨无力的垂下双手，我的手也自他手中滑落，在空气里轻轻地晃了几下，他苦笑道：“不敢？呵，不敢，我等了这么多年就只等来不敢两个字？”老天，你是在折磨我吗？当我好不容易找到她，看着她就站在我眼前的时候，却感觉她离我离的那么远，触手可及的地方中间却横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我知道，这是我咎由自取，可是，难道我连救赎的机会也没有了吗？ 
不，我不甘心，我不认命，我飓墨，决、不、认、命！ 
看着飓墨无比悲哀的神情，我心乱如麻，想要宽慰他几句，却又不敢上前；这个男人，真的让我不敢靠近半步，他浑身的气息太逼人，我总感觉，只要一靠近他，不是遍体鳞伤，就是玉石俱焚！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过惯了平凡的生活，我不想把自己置于险地，虽然这里的生活并没有让我感觉到多少乐趣，但我还是不想因为一个突然闯入的飓墨就改变自己的现状，轰轰烈烈的生活我只想看着，不想介入！ 
“醍兮，如果我说，我要赎了你，把你接进宫，你可愿意？”飓墨突然无比认真的对我说道。 
“咚——” 
“咚——” 
我与寅泶手中的萧同时滑落在地！ 





第一百二十五章：为他独奏


我蹲下身子，捡起滑落在地的萧，借着衣袖将它擦拭干净，虽然我看似很平静的做着这些事，可我的内心却是波涛汹涌的。
进宫？现在的我是从未想过的，只看着那高高的宫墙都会让我感觉到压抑，如若真进到那面墙里面，我不敢想象我该怎么活下去。虽说宫中的女子依附着大王可以活下去，可当初的我不也是依附着大王同样沦落至此吗？
且不说在宫里是否能过得舒适安稳，只怕是小命都随时放在心口忧着的。大王宠了，树敌无数，大王不宠，命如草芥，只怕自己把小命丢了都不知凶手是谁，如此时时提心吊胆，不安不稳的生活我又怎会愿意去过？
可是，面对着飓墨我又该怎么拒绝呢？
他是在问我，而非命令我，对我已是很客气了，若我还不知好歹，不顾他的面子一口就回绝他，只怕惹恼了他，我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我犹豫着怎么开口会比较好，倒是飓墨又开口了，他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不会为难你，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
“醍兮谢过大王——”
飓墨叹道：“现在要从你口中听到‘飓墨’两个字还真难呀！”边说他边寻了个位置坐下，“之前我虽听过你吹箫，却从未听过你为我而吹，今夜，我想听你为我吹一曲，只为我飓墨而吹，可好？”
心底的某处柔软被激起，我轻声说道：“那醍兮献丑了。”
望了望左侧的寅泶，我微微的点了点头，他便退出去了，面对着一个大王，作为属下的他又还能多做什么呢？
将萧轻轻放到唇边，一阵冰凉从唇尖直抵心扉，闭上眼睛，我感觉自己似乎屹立在风中，空气里有淡淡的泥土气息和潮湿的味道，一抹模糊的影子带着我在空中飞扬——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但我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心口一软，一首充满着淡淡的思念、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喜悦的曲子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齐蕤心中很是不解，他明明看见寅泶出来了，为何楼上还会传出箫声？而且，今夜寅泶为何离开的这么早？难道那楼上还有他人？听着楼上传来的箫声，齐蕤的心不安了！
飓墨专注的看着吹箫的醍兮，他多想这曲子里面的回忆有他，可他心中清楚，这曲子虽是为他而吹，里面却没有他。原来，尽管她失了忆，她的潜意识里也没有他。那他想强制将她带回宫中，是对还是错呢？他说过，他不想为难她，可他的生命里也不能没有她啊，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他该怎么活？
一曲终了，我睁开眼睛，看着飓墨恍惚的神情，时而痛苦时而忧的，那么好看的一双剑眉，怎么就不能把它放平呢？不知不觉的走他跟前，轻轻地伸出手抚上他的眉，毫无意识的，只想把它抚平。
飓墨回过神来，一愣。
我也回过神来，一惊。
正要抽回手，却被飓墨紧紧地抓住了。
他的眼底有着难掩的喜色，“你还是担心我的，对不对，尔一？”
我低头望着飓墨，望进他深深地眸子里，“我不想看见你皱紧眉头的样子——”
 
 
“只要有你帮我抚平，它就永远都不会皱起来。” 
我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大王可还满意醍兮这一曲？” 
飓墨无言的点了点头，他很想说不满意，因为她的曲子里没有他，可打击她的话他永远也说不出口，她能为他吹，他已是很满足了。 
那一晚，飓墨待得很晚才离开，尽管他们并没有说什么话，但只要能看着她，哪怕就这样坐到地老天荒，也好！ 
齐蕤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从烟雨阁出来的身影，竟是他？时隔三年，他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这么多年了，他果然没死心，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那么，之前觉得奇怪的一些事便想得通了。 
飓墨也看到了黑暗中的男人，他走上前去，看着阔别三年的齐蕤，沧桑了，也凌厉了。 
齐蕤目不转睛的看着飓墨，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醍兮是以何种心情面对他的？当结识的一个新朋友，还是其他的？可方才他亲耳听到她为他单独吹了一曲，难道飓墨在她心目中是特别的吗？时隔三年，每次他都比飓墨先认识她，难道还是比不上他吗？紧了紧拳头，他一想到三年前飓墨是怎样待她的，他就气愤难当，他说过，当再找到她的时候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所以他不会让飓墨有机会再伤害她，就算阻止不了他们相遇，他也要在她的身边，好好守护她！ 
飓墨的心也没有平静下来，原来，这个齐蕤早就找到她了，那她对齐蕤是否也像对他那般冷漠呢？如今，突然出现了一个齐蕤，他想带她进宫的想法似乎越来越不现实了，看着齐蕤的眼神，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放手，一想到此，他心中竟有丝丝凉意。他不管，只要他想要的，他一定会得到。 
两个男人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对方，那眼神，似要将对方灼化。 





第一百二十六章：波涛暗涌


风起，夜凉。
“想不到你竟比我先找到她？”风中，飓墨看着齐蕤，冷冷道。
“我也没想到你身为虞国的大王，而她一直都生活在你的眼底下，你到现在才找到她。”齐蕤讽刺道。
飓墨不以为意，“只可惜，你就算找到了她，也不敢进这烟雨阁当面见她。”
齐蕤冷笑：“那是因为我在乎她，顾忌她的感受，哪像你，永远自私自利，只顾自己。”
一股怒意自心底而起：“你不是本王，又岂会明白本王心中所想？”
“我只知道三年前伤她至深之人是你，害她落得如此下场之人也是你。”
“那又怎样？可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你。”
“三年前没有，可不代表三年后也不会。”
“你以为有本王在，你会如愿吗？”飓墨霸气的说道，一股君临天下的凛然之气顿然而生，坦白说，面对着三年后的齐蕤他心中开始不安了，他担心尔一真的会被眼前这个一身决绝之气的男人带走，毕竟，三年前，他伤了她，三年后，她冷漠了他！
“我真是想不通，你口口声声的说着爱醍兮，可你看看自己的手段，有哪一点像是在爱她？”
“本王要怎么爱一个女人，轮不到你来管，你只要记住，有本王在，你休想带走尔一。”
“怎么？你还想用三年前的办法逼她吗？三年前，她嫁给你是因为一个雪鹰，因为灵国，可现在，既没有雪鹰，也没有灵国，你以为她还会轻易的跟你回宫吗？”
“可你不要忘了，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嫁给本王的，最终她还是对本王动了心！本王既有能耐让她在三年前对本王动心，亦有本事在三年后让她爱上本王。”飓墨信誓旦旦的说道，他有这个自信，但前提是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出来搅局。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齐蕤也是信誓旦旦的说道。他心中仍感觉底气不足，平心而论，飓墨不光是个优秀的霸主，亦是个不凡的男人，他不敢保证经过相处，她不会再次对他动心；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大方的出入烟雨阁，可他不能，他只能永远坐在那里等她想起他来，才能见上一面，这样的相处她会对他动心吗？想想都难！
飓墨冷笑，“是吗？本王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一股肃杀之气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走。
再看烟雨阁的二楼，灯早已经熄灭，里面的人不会知道此刻外面正有两个男人为了她而对峙当场，气氛暗藏汹涌，和着冷风，更冷。
“飓墨，”齐蕤忽然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是大王，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要苦苦痴缠于一个尔一？何况，现在她已经不是尔一了？”
“那你齐蕤呢？想当初你贵为将军的时候，身边又哪里缺女人？可你还不是为了一个女人辞了将军一职不说，还浪迹天涯找她，以你的品貌，要找女人何其容易，那你又为何独独钟情于尔一呢？”
 
 
一时间，齐蕤有些语塞，这个问题是他从未想过的，只知道当初的自己见了她第一眼，好奇之下戏耍了她，便对她动心了，便义无反顾的去爱了，尽管知道她身边有个挚爱的雪鹰也不在乎，只要能看着她，守着她，护着她，哪怕不能与她厮守在一起，他也甘愿。这一爱，就是这么多年，不可自拔，看着她在那么多人中间兜兜转转，被伤得遍体鳞伤，他的心比谁都痛，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沉默的爱了！ 
“既然你我都言明了自己的心意，我也不想与你在言语上诸多争执，你当你的大王，我做我的齐蕤，至于醍兮想要选择什么生活，那是她的事，也由不得你我在此替她下决意。” 
飓墨思索片刻，方才说道：“我飓墨本就是一个霸主，一生成就霸业，眼下这大好的江山是本王争来的，所以，本王从来就让不得人，只要是本王想要的，本王都会不择手段的去争取，江山一样，人也一样！” 
齐蕤看着飓墨一脸的坚决，冷道：“那你将醍兮当做什么？只是你不服输想要争来证明自己的工具？” 
飓墨一怒：“本王不许你这么说她，她，是本王穷尽一生也要得到的女人，本王的妻；试问，本王的妻又怎会容忍他人觊觎呢？” 
妻？齐蕤没想到飓墨竟会用这个字来形容醍兮，虽只是平淡无奇的一个字，但对于一个拥有整个国家的君王来说，那个字该有多重的分量啊！不过他的话虽然霸道十足，但听在耳里总算还是舒服很多的，至少让他知道他是真的挺在意她的。 
“我没有忘记，她只是你曾经的一个妃嫔，而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心甘情愿的随你进宫的，以她的性格也过不惯宫中生活，你既然那么爱她，可又为她想过这些？我齐蕤自问对她的爱不会比你飓墨少，若她心甘情愿的随你进宫，我不会多说什么，若她不愿，就是拼尽所有，我也不会让你如愿！” 
“那，咱们走着瞧——”飓墨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齐蕤，我一定不会输给你！尔一，你永远都是我的虞王妃，我的妻！ 
看着飓墨远去的背影，齐蕤再次望了望二楼处，往相反的方向离去。飓墨，我不会再轻易放手，我会给醍兮最想要的生活，可你不能！ 
两个不同的男人，两种不同的爱，两份相同的爱意！ 





第一百二十七章：偶遇知己


当月牙儿来叫醒我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一向爱绵床的我在看到月牙儿沉重的神色后，无奈的下了床，用冷水洗了洗脸，困意顿时消散许多。
“秦嬷嬷让小姐过去，她在会客厅等你。”
我点了点头，并不急着过去，而是先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才去，我知道秦嬷嬷找我无非是因为飓墨跟她说过些什么。
“醍兮呀，前两天那个爷今天遣人来说想要赎你，这事儿你知道吗？”刚走到门口，秦嬷嬷的声音便传来，直接道明了意思。
我点点头，“知道，他昨天已经跟我提过了。”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见我面色平静，秦嬷嬷有些惊讶，仔细的看着我，想要从我的神色中看出我的想法。
我走到屋内坐下，轻笑着问道：“醍兮本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女子，能有什么打算？倒想问问嬷嬷是怎么打算的？”
“我？呵呵，醍兮，我这烟雨阁要是没了你醍兮，还不知道能不能开下去呐？”
“那秦嬷嬷的意思是不打算放醍兮了？”
哪知秦嬷嬷哀怨道：“可这次也由不得我啊，那爷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身份地位怕是没几个人敌得过，我能怎么办啊！再说——那爷给的价也是个天价，就是买了我整个烟雨阁也是有余的。”果然是精明之人，阅人无数，只一眼就能猜出飓墨的身份不凡。
“所以秦嬷嬷今早叫醍兮过来的意思就是答应了那人的要求，要放了醍兮？”我挑眉问道。
秦嬷嬷无言的点了点头。
想不到那个飓墨的动作竟这么快，说好给我三天时间考虑的，可眨眼间连机会也不给我了，难道我真要随他入宫，过着宫中女人的生活？
“既然嬷嬷都做了决定了，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告诉醍兮？醍兮本就命不由己，想留留不住，想走也走不得。”说完，我不顾眼前的人，径直离开了。
月牙儿一直侯在门外，见我这么快就出来，不安心的说道：“小姐，有人要为你赎身，救你出这火海，为何还不高兴呢？”
我叹道：“只怕是出了这个火海，进了另一个炼狱。”
月牙儿不解道：“小姐这话什么意思，那公子月牙儿也见过，英俊倜傥，跟小姐倒是很般配啊！”
我转过头，望着月牙儿天真的表情，悲哀的说道，“他是虞国的大王，你说，一个女人进宫跟了大王能好过吗？”
“什么？大、大王？”月牙儿双眼睁的铜铃大，支吾了半天，终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看了看她，我摇着头走出了烟雨阁。
大街上，我漫无目的的走着，心里想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去处。这几年，除了寅泶以及后来的齐蕤，我竟是连一个人都不认识，想来着实可怜。
“哎呀——”
思绪游荡间，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女子，耳边传来那女子低呼的声音。
我收回思绪，不住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伸出手去扶她，却与她的眼睛碰了个正着，只见她身着白衣，头发高高的盘起，耳际有两屡碎发，更衬得她楚楚动人，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姑娘，你没事吧？”我扶起她，歉意的说道。
 
 
她看着我，有一瞬间的失神，继而又笑道，“没事，劳姑娘担忧了！” 
真是个温润大度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想这世间也是难求了啊！ 
“对不起啊，姑娘，刚刚走得失神，不小心撞到了姑娘，还好你没事，不然醍兮可就过意不去了！” 
她一惊，“醍兮？” 
我与她只是初见，为何她见到我一惊，听了我的名字又是一惊？虽然觉得怪异，但我亦没多想，便道：“醍兮正是我的名字。” 
她思索了片刻，才展颜笑道，“原来如此，小女子襄芸给醍兮姑娘问好了。” 
“襄芸，倒是个好名字，也挺适合姑娘的，姑娘唤我醍兮便可了。” 
“好啊，想不到襄芸初来此地，便能偶遇这么美的姑娘，还真是福气啊！”襄芸笑道。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她的笑容里隐藏了些什么，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我摇了摇头，许是我太久未结识生人了，才会多想。 
“姑娘客气了，想来姑娘还是醍兮这么多年来见到的最美的女子呢！” 
襄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难得遇到知己，不如我们寻一处地方好好聊聊可好？” 
我欣然同意。 
她竟用了“知己”二字，原来她跟我心中所想一致，虽只是初次相见，但心底涌起了几分亲切之意，我想，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倾心之谈


两个同样衣着白衣的女子，身上流露出几分相似的气质，俱是震撼人心的美，坐在茶寮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小二哥上前来热情的招呼着我们坐下，片刻便上好了茶。
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在空气中升起一团团的雾，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起来。
“襄芸来此地可是探亲？”隔着雾气，我笑着问坐在对面的襄芸。
她面露苦笑，轻声答道：“襄芸乃孤身女子，从小与弟弟相依为命，可是弟弟在几年前受人**，魂归他处，便只留我一人长年游历在外，此番能遇到醍兮，也是缘分。”
想不到襄芸还有这么段凄苦的身世，真是红颜坎坷，心中顿时涌起几分怜惜，“过去的事就由他过去吧，襄芸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过去的真能烟消云散当作从来也不曾发生过吗？”襄芸深深地看着我，意味深长的问道，那眼神仿似要将我灼裂。
我不明白她看着我的眼神为何突然间变得如此凌厉，只觉心中好不畅快。这分明不像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该有的眼神。
看着中间那团雾气，我想许是我看花眼了。
果然，像见我面色有异，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遂不好意思的笑道：“对不起啊，醍兮，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故人，心中有些苦涩。”
“无妨，我能理解，只是这些年让你一个女子独自生活，想是受了许多苦。”
“襄芸生来就不是大富人家的千金，这点苦不算什么，只是偶尔想到弟弟的时候，心中还是有几分痛意，只想为我那苦命的弟弟报仇，让害他之人也不得好过。”
我有些不忍，这么美的一张脸上实在不该有仇恨的，可是也能理解，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死了，换做谁心中都不会好过的。
“那你找到那个害你弟弟之人了吗？”
襄芸苦笑：“找到了又如何？襄芸只是一个弱女子，就算找到了也做不了什么，看着她还如同当初那般，一脸的平静，我心中真是好恨——”
不想看到她一脸的温润被恨意所取代，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醍兮能理解你心中的苦，可是这样只是在折磨你自己，因为害你弟弟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你心中的苦，听你说他一脸的平静，也许他早就忘了那些事快乐无忧的生活着，却累了你活得这么辛苦，既然这样，你又何必执着于过去呢？何不也放下过去，活得潇洒一点？”
听我这么说，襄芸冲我感激地说道：“对呀，看着她活得那么畅快，我这又是何苦呢？”心中却恨道，尔一，我不会让你活得这么自在的，你虽失了忆，但有些还没有结束，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而现在，我就是要陪你好好玩这场游戏。
稳了稳情绪，襄芸又接着道：“我看醍兮气质不俗，想来出生定是不凡了？”
我垂下眼睑，出生不凡？怕是我一说出来就会被天下人所不齿吧！
“怎么了，醍兮？”
“襄芸可知道烟雨阁？”
“烟雨阁？”
“烟雨阁是这个地方最大的烟花地，而我——就是烟雨阁的姑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说这些，我只感觉，在这个叫襄芸的女人面前，很多事我瞒不了她，还不如都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此刻襄芸是何种表情，又是以何种眼光来看我的。
听到醍兮的话，襄芸不自觉的牵动了下嘴角，但转瞬即逝，只听她道：“襄芸并无看轻醍兮之意，只是为醍兮感到可惜。”
我抬起头看到襄芸一脸悲怜的神色，心中一暖，“也只有襄芸这样的奇女子才理解醍兮心中的苦。”
 
 
“襄芸此番来到此处，无亲无故，有幸结识醍兮，不知襄芸能否借住在醍兮那里几日呢？” 
我有些犹豫，虽对眼前这个女子甚有好感，但总觉得她眼神闪烁，有什么事情不便相告，可一思及与她毕竟是初次相见，心中有些事不能敞开明言也是能理解的，便将心底的疑惑给压了下去。 
“醍兮自是愿意帮襄芸的，可烟雨阁毕竟是烟花之地，我怕襄芸住在那里会不习惯。” 
“襄芸常年在外风餐露宿惯了，又岂会在意其他，而且襄芸相信，醍兮虽身处烟花地，但跟其他女子定然是不同的。” 
听她这么说，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要她不介意，我又何必多想？ 
与她闲话了几句，我们便一同离开了茶寮。 
走在大街上，有不少路人驻足观望我与襄芸，我看襄芸，一脸的平静，心中对这个女子有了几分好奇，看她年纪不大，却眼露沧桑，好像经历了很多事，可是她的身上没有一丝江湖气息，倒有几分贵气，一点也不像是她说的贫苦人家的女子，倒像是哪家千金或是某个贵人。 
当行至一处卖蒲扇的小摊前，襄芸停下了步子，径直地走过去取下了一面绣着桃花的蒲扇递给我，“醍兮，我知道你喜欢这个，这个就当初次见面的礼物送给你。” 
我接过蒲扇，心中一惊，她怎么会知道我喜欢桃花？ 
看着我疑惑的神色，襄芸笑道：“怎么？你不喜欢吗？我觉得这桃花跟你很配，便以为你喜欢，你不喜欢那就另外挑一面吧！” 
我笑道：“喜欢，这桃花正是我喜爱之物，想不到襄芸人不仅长得美，连心也如此细致。” 
襄芸娇笑道：“你再说，可要说得我不好意思了。” 
付了钱，我与她两人慢慢地往烟雨阁方向行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暂住烟雨阁


烟雨阁门口，秦嬷嬷依旧倚在门边笑脸迎人，不时会跟进去的客人调笑两句，见我回来，脸上的笑容不免僵硬了几分，女人的媚笑天生就是给男人看的，我也不期望她能对我笑得有多灿烂。
“秦嬷嬷，我回来了，”我走到她跟前，温声道，“这是我的好姐妹，出来此地，还没找到去处，可否先在这里借住两日？”平时的我见着她不会多说两句就进去，可眼下，我既有求于她，自然要客气些，这里始终是她的地方。
秦嬷嬷闻言才细细地打量起站在我身后的襄芸来，我不自觉的往襄芸前面靠了靠，见惯了风月之事的我又岂会漏过秦嬷嬷眼底的惊艳和算计？
“借住？你当我这烟雨阁是客栈吗？岂是由她人可以随意借住的？”秦嬷嬷挑眉问道。
“这两日她就住在我房里，不会碍着她人的，至于吃的，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不会花烟雨阁一分一毫。”
“我说醍兮呀，你可要搞清楚，这里是青楼，是给男人住的，她要住也可以，只要卖给了我烟雨阁，莫说两日，两年都没问题。”
“嬷嬷，这襄芸是我的好姐妹，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她是断然不会久留烟雨阁的。”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秦嬷嬷一阵轻笑：“哼，清清白白又岂止是嘴上说的？试问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又怎会与你这烟雨阁的花魁是好姐妹呢？再说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哪里不住偏要来住我烟雨阁，又能清白到哪里去呢？不过我看这姑娘长得倒是国色天香，相信不久也会是第二个你的。”
早已经习惯了她的羞辱，所以我并未在意，倒是襄芸，一张小脸顿时变得苍白。
我拉住她的手，想跟她表示歉意，她反而握紧我的手，对着我轻轻摇头，我知道，她在告诉我，她没事！
“秦嬷嬷，请你说话客气点，平时你怎么羞辱我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请你不要在此羞辱我的姐妹。”盯着秦嬷嬷，我的语气冷了几分。
见我面色不善，秦嬷嬷脸上的笑意也尽数退去，对着我冷道：“我羞辱你、羞辱你姐妹又怎么了？我告诉你醍兮，不要以为你再过两天可以离开我烟雨阁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要仗着那位公子有权有势就可以在我烟雨阁肆意胡来，说白了你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嫁过去了也就是一个小妾，还真以为自己攀了高枝，麻雀变凤凰不成？”
忍住心里的怒意，我厉声道：“小妾怎么了？麻雀怎么了？事实是有人愿意花心思在我醍兮身上，正如嬷嬷你所说，那个公子有权有势，他现在想要醍兮，若是醍兮不高兴了，怕那位公子也会不高兴吧？”
果然，秦嬷嬷脸色一惊一变，恨恨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襄芸，袖摆一挥，进到里边去了，我回头拉起襄芸的手，也踏了进去，不看众人，径直上了楼。
其实，我不想跟秦嬷嬷闹得这么僵的，大家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了，我不想在最后几日还与她结下梁子；碍于飓墨的权势，她留不得我，任我再不想进宫，也不想拖累她与她的烟雨阁，只得答应离开，至于去哪里，我心中一时也没有去处。不过，还是不要想那么多，先顾好眼下才是。
“醍兮，刚才听你们的话，再过两日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边上楼襄芸边好奇的问道。
“恩！”我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襄芸真的很好奇能赎得了醍兮的是何人，相信一定不是寻常之人。”难道是飓墨？襄芸心中暗暗思索道。
“的确是个不寻常之人，他一句话，我便由不得自己。”我淡然道，飓墨的身份非比寻常，我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人。
襄芸心中一凉，果然是飓墨，老天真是不公平，为什么总是要善待这个女人？她以前是个瞎眼公主，可以搏得那么多人的倾心；可现在，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为什么还是有人不在乎她的身份愿意为她赎身？早知道当初在那个树林里就该狠心一点了结了她，本想看着她受尽世间凌辱，没想到她活得倒是如此惬意？她不懂，不甘，不平！
 
 
尽力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对着醍兮道：“为何醍兮的脸上没有兴奋之色呢？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对你醍兮来说怎么样都是好的，而且日后你过起贵夫人的生活，比在这烟雨阁胜过千倍万倍。” 
我浅浅一笑，并未多说什么，拉着襄芸回了我的房间。 
许多事，外人看着美好，艳羡不已，可谁又明白得了他人心中所想呢？我知道世人可能会骂我醍兮不知好歹，不懂满足，换做她人，早该谢天谢地了；可是，我骗得了他人，骗不了自己，要我入宫对我来说无疑就是剥夺了我的灵魂。 
“小姐，你回来啦？这位是——”正在我房里打扫的月牙儿听见响动一喜，再看到我身旁的襄芸，又是一惊。 
“这是襄芸，我今天在外结识的，我与她一见如故，念她没有去处，便带来此地小住两日。”我笑着介绍道：“襄芸，这是月牙儿，跟我几年了，平时多亏她照顾我，跟我是情同姐妹。” 
襄芸和月牙儿笑着相互点头。 
“襄芸姑娘真美，细看之下，跟小姐还有些相像呢，难怪能一见如故。” 
“是吗？我倒没怎么留意，你一说，好像还真有几分相似。”我好奇的仔细盯着襄芸看，襄芸不好意思的将头扭向了一边。 
“小姐，襄芸姑娘，你们先聊着，我去沏壶茶来。”说着，便出去了。 
我招呼着襄芸坐下，与她讲起了这些年在烟雨阁的事。 





第一百三十章：困惑


落幕时分，月牙儿敲响了我的房门。
“小姐，寅公子来了。”月牙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襄芸，“你看，是要我去打发了寅公子走，还是让他稍等一会儿？”
我正欲开口让月牙儿打发寅泶走的，不料一旁的襄芸却率先接过了话头，“既然是醍兮你的客人，就见见吧，我可不想你因为我的原因而累你得罪了客人。”
我轻轻一笑：“哪是什么客人，我方才与你说的这些年每晚都来陪我聊天吹箫的那个人便是他了。”
襄芸一脸的激动，“如此，就更不能打发他走了，我一直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整整三年，无怨无悔，现在他既然来了，我可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月牙儿听了，满脸掩不住的笑意，雀跃道：“那待会儿襄芸姑娘可要看仔细喽，保证会让襄芸姑娘大吃一惊的。”
“如此说来，我更是要见上一见了。”
看襄芸一脸的好奇与期待，月牙儿一脸的激动，我摇了摇头，真拿她们没办法！携了她们二人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寅泶见到我本无异色，但看到我身边的襄芸却是一脸的诧异，这三年，他最是了解我的生活的，对我身边的人、事无一不清，而襄芸出现的着实有些意外，也难怪他一脸的诧异了。
“醍兮，你来了，这位姑娘是？”寅泶直接道出了心中的诧异。
我将襄芸拉到寅泶面前，笑道：“她叫襄芸，是我今天在大街上偶然结识的，与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念她孤苦一人，没有着落，所以就暂时把她接到这里来了，”我又转向襄芸，“襄芸，这位是寅泶，这些年既是我的知音，亦是我的知己。”
“姑娘有礼了！”寅泶听我介绍完，顿时了然，遂对着襄芸点了点头，礼笑道。
“襄芸见过寅公子！”襄芸微微低了低头，轻声说道，虽是低眉顺眼，内心却是无比的愤恨；她恨，眼前这个儒雅俊逸、一看就不俗的男人为何待尔一那么好？为什么所有不俗之人都待这个女人那么好？她有哪点不如她了，为什么她终日被仇恨所困，而她却怡然自得的享受着别人对她的好？
三年，以为她忘记一切，沦落青楼，就会万劫不复；没想到，这三年，竟是有这个男人一直陪着她，心甘情愿的陪着她，三年后，那个飓墨又该死的出现，待她一如往昔——而她呢？一直孤苦无依，身边的男人看她的眼神永远只是贪婪和欲望，又哪有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的深情？若不是自己自小学了武艺，只怕是下场更加凄惨吧！
我们几人围桌而坐，偶尔望向寅泶的时候，总会看见他扫过襄芸的眼神，我心中一震，有些不解，因为那眼神里没有善意，只有防备、犹豫、不解，甚至还有些凌厉——
寅泶这是怎么了，几年的相处让我知道他是一个谦和的人，为何对着一个仅初次见面的女子没有半点善意？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虽然他仍面带笑容，与我们谈笑风生，但他浑身不善的气息我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
我有些不安，不时悄悄观察襄芸，看见襄芸面色依旧，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去了。
“方才听醍兮说襄芸姑娘没有着落，不知襄芸姑娘是哪国人呢？”寅泶不急不缓、看似无意的问道。
襄芸温婉一笑：“襄芸是灵国人，因为弟弟被人所害，所以才遗留襄芸一人苟活于世，孤苦无依，飘流至此——”说道最后，襄芸的语气也哀怨了许多。
寅泶宽慰道：“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便遭逢巨变，寅泶唐突了。”嘴上说着愧疚之话，眼底却无一丝愧疚之色，这寅泶究竟怎么了？既然对襄芸没有好感，又何必多问呢？
襄芸面上一红，轻声道：“与醍兮相比，襄芸的遭遇又算得了什么呢？”
“难道姑娘知道醍兮过去经历的一切？”寅泶急问道。
 
 
我没有错过襄芸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结，但转瞬又恢复如常，她笑道：“自然是知道的，醍兮虽给襄芸讲的不多，但同为女子，襄芸能感受到醍兮心中的苦和痛。” 
我握住襄芸的手，温和道：“襄芸，你果然是我的知己！” 
寅泶皱了皱眉，又舒展开，释然的笑道：“醍兮能有襄芸姑娘这样的知己也是幸事，姑娘是灵国人，醍兮也是灵国人，而且我看你们容貌有几分相似，身世也都坎坷，你们能相交相识真是缘分呀！” 
我与襄芸相视而笑。 
内心依然不安，今天的寅泶太奇怪了，他对襄芸的态度谦和有礼，说的话周到圆润，可是，那眼神，从始至终都是冷的；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小姐，我觉得襄芸姑娘不简单。” 
“你也是第一次见到她，何出此言？” 
“月牙儿不知，襄芸姑娘看起来温婉和善，怎么看怎么顺眼，可月牙儿就是感觉她并非表面上我们看到的那样，她身上有危险的气息。” 
“月牙儿，以后这话憋在心里，不要拿出来说了。” 
“月牙儿明白，月牙儿只想提醒小姐日后小心那个襄芸姑娘——” 
我忽然想起了方才月牙儿趁襄芸不注意时在我耳边说的那番话，难道是我自以为找到了一个谈得来的知己，便忽略些什么了吗？月牙儿让我小心襄芸，寅泶的神情是防备襄芸，可再看襄芸，依旧是温婉和煦的笑—— 





第一百三十一章：离开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我一惊，身子猛然向后移了几分，定睛一看，竟是一脸不解的襄芸。
“喂，醍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走神了？”
“吁——”吓了我好一大跳，那么美的一张脸陡然出现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我尴尬的笑道：“瞧我这脑袋，越来越不好使了，一不小心就走神儿了。”
“是没休息好么？”寅泶关切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取出萧，转而对着襄芸笑道：“你我有缘相识，便为襄芸你吹上一曲。”
襄芸也笑：“那襄芸就可以一饱耳福了。”
——
那天晚上，那个飓墨没有出现，悬在心口的一股气也总算呼出来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命运那么快就发生了转折。
第二天一早，飓墨的人就过来了；跟秦嬷嬷达成了共识以后，就在烟雨阁落了脚，也不来打扰我，就仔仔细细的盯着我的动静，对我周到客气；很明显，他们是飓墨派来监视我的。
心里莫名的堵得慌，这个飓墨，真的太过分了——
顿时觉得失去了自由，连呼吸的空气都充满了压抑，我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我想该是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了，呵，自古以来，我怕是第一个不甘愿离开这里的吧！
可是，扫视了一遍，我还是不知道该带走些什么，这满屋子的东西，没有一件值得我留恋；摸到枕下的那支萧：除了它！
又是那股熟悉的感觉袭来，好像我曾经也被迫离开一个地方，什么也没带走，只除了萧。
熟悉的感觉一闪而逝，我不敢多想，上次的痛犹在，我怕那股撕心裂肺的感觉再次将我淹没。
月牙儿和襄芸站在我身后，默默地看着我，眼底有隐忍的泪水，我看着却不敢多说安慰的话，我怕一开口，那泪水就会崩塌。
秦嬷嬷进到我房间的时候，看着沉默的我们，再看整齐如昔的房间，张了张嘴，终是一句话也没吐出来。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所以我先开了口，“嬷嬷，醍兮来的时候身无一物，走的时候也不会带走任何东西。”
她尴尬的笑了笑：“无妨，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你想带走便带走，那个——接你的人已经在外面备好一切了——”
我走到襄芸跟前，“襄芸，醍兮对不住你了，你恐怕也不能在这里住了——”
襄芸冲我安慰的笑道：“没关系的，醍兮！”
月牙儿背过身去，悄悄擦拭了下眼角，再转过来的时候是一副勉强扯出来的笑脸，“小姐，我陪你——”
我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间屋子，似乎，曾经，我也是这样离开过一个地方，决绝的没有回头。
我站在二楼，一眼便看见了楼梯口的飓墨，满脸的笑意，满眼的温柔，阳光从门外照进来，铺洒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都镶了一层金边；我一动不动的望着他，这个周身洋溢着温柔的男人还是那个霸极一方、浑身戾气的大王吗？
 
 
拾级而下，朝着飓墨走去。 
“尔一，我终于找回你了——”他说，然后一把抱住了我。 
“飓墨，你找回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我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然后伏在在耳边轻轻说道。 
他一震，却将我抱得更紧。 
这个倨傲的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我，细细的看着我的脸，眼光一扫，却扫到了我身后的月牙儿和襄芸。 
收起唇角的笑，望着我身后，他冷冷说道：“是你。” 
怎么？难道他与襄芸相识？我诧异的转过头，看着襄芸依旧是一脸自然的笑：“这么久没见，想不到大王竟还记得襄芸，襄芸真是受宠若惊，有礼了。” 
这个襄芸究竟是什么人？她说她乃贫苦人家出生，可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女子为何会认识虞国大王，而且她的面容镇静，不惊不怕，这份胆气又岂是一般女子有的？ 
“你为何出现在此？”飓墨依旧冷冷问道。似乎，每个人都对襄芸有着防备之心。 
“我与醍兮是好姐妹，自然与她一起了。”她笑靥如花。 
“难道你以为本王会让你一同进宫吗？” 
“襄芸从未奢求过，只是，不知道我的好姐妹醍兮是否愿意随你入宫呢？” 
我一惊，不知为何，此刻听着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我竟感觉浑身冰冷，这是那个我以为温婉和煦的女子吗？凌厉冰冷的气息竟让我觉得我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第一百三十二章：两难


这一刻，虽然我并不想随飓墨入宫，但也不想遂了襄芸的意，她明知道我不想离开这里，却偏还要说出那番挑衅的话来，如冰水般将我激得浑身冰冷。
飓墨对着襄芸冷哼一声，拉着我迈出了烟雨阁。
直到我坐进早已备在外面的软轿，我的心依旧没有平静；方才我上轿之时，本欲寻找月牙儿的影子，匆忙一瞥间，竟看到了襄芸唇边还来不及收起的笑，那么残忍、冷冽！
她认识飓墨，那应该也是认识我的，只是我忘记了她在我过去的生命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我以为会是知己朋友，可是，似乎不是；那么，现在她出现在我面前，与我相识，不是偶然，而是她刻意安排的了？不能再想了，越想心中的凉意越浓。
“你以前住的园子我一直保留的好好的，因为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一定还会住进去。”飓墨看着我，深深地说道，眼底的炙热教我不敢直视。
“飓墨，即便我真的是你口中的尔一，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你认为你还找回得了过去吗？”
飓墨展颜一笑，“你终于唤我‘飓墨’了，天下间只有你敢这么唤我，也唯有你这么唤我才会让我觉得满足。”
他的笑竟如春日里的暖风，直抵我的心扉，舒适安心；这一刻，他似乎不是个霸主，只是一个得到了心爱之物的普通人，那么纯粹的笑将我心中的凉意驱散开来，看着那抹笑，我竟痴了。
咽了咽口水，我有些局促，天，对着一个男人，我竟变得痴傻起来；再看若大的软轿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目不斜视的看着我，气氛显得有些怪异，我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儿放才好，心中一慌，耳根一红，索性挑起身侧的帘子，将视线转了出去。
回头看烟雨阁的大门，襄芸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可是为何会有一抹黑影促立在那儿？
眯起双眼，仔细一看，心中一惊，竟是他，齐蕤——
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他满眼忧伤，不是望着我又是望着谁？那身影看上去那么孤单绝望——
心里一酸，一股似曾相识的苦涩涌上心头，曾经，似乎也有一个身影远远地看着我离开，孤独的身影、眼底的忧伤竟和眼前的齐蕤重叠在一起，记忆中的那抹身影越来越模糊，眼底的忧伤却越来越浓烈——
我看着齐蕤，心底的酸涩越来越浓，最后竟胀得我不能呼吸。
左手死死地揪住心口，那股酸胀的感觉像要撑开我的胸膛翻涌出来，任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右手伸出了轿外，想要抚平他的忧伤，当风一吹过，我才惊觉，我离他离得那么远，而且越来越远——
飓墨发觉了我的异样，也掀开帘子往后一看，顿时便拉过我放在轿外的手，稍一用力，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听到了他如鼓的心跳声，感觉到了他浑身的颤抖。
他在害怕吗？原来，他与齐蕤也是相识的！
“尔一，不要离开我——”他将脸埋在我的颈窝，呢喃道。
我沉默了。
突然，软轿一抖，我与飓墨的身子俱是一晃，片刻之后，软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总觉得在这轿帘之外，有一股浓烈的忧伤蔓延，再看飓墨，他的脸色变得冷漠起来。
“放了醍兮！”
我一惊，他来了！他终究还是追了上来。
飓墨掀开帘子，脸色的冷漠被凛冽所替代。
 
 
“不可能——”飓墨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眼便望进了齐蕤深情似海的眸子里，他不理会飓墨，只深深地望着我，不发一言，千般种语言只在那神情一眼中。 
“跟我走，醍兮！”然后，他向我缓缓地伸出手来—— 
飓墨立即将我拉到身后，隔住了我与齐蕤。 
“齐蕤，你以为本王会让你带走尔一吗？” 
“四年前，我没从你身边带走她，害她受了那么多苦，四年后，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带走她吗？你曾经有过一次机会了，可惜被你白白浪费掉了，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机会，不是你想要便要的，错过了便错过了。” 
“本王偏要再搏一次！” 
齐蕤一阵苦笑：“呵，飓墨，到现在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你永远只顾自己，不管别人的意愿，四年前你不顾尔一是否甘愿，强娶了她，四年后，你还是不管醍兮的意愿，强带走她——你可曾问过，醍兮心中是如何想的？” 
脑袋里“嗡”的一声响，他是第一个说在乎我心中所想的人—— 
“可是本王记得，最后尔一还是爱上了本王。” 
“爱上你的结果就是被你深深地伤害，我相信她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恐怕由不得你了——” 
面对着眼前争锋相对的两个人，不管是对尔一还是醍兮，显然都用情至深，两个男人，两条路，我陷入了两难；我不想入宫过着牢笼一般的生活，亦不想看着齐蕤被忧伤所环绕，更不想伤害待我至情至深的两个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悲伤萦绕


偶有风吹过，却依然吹不散他们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气氛。
“齐蕤，你走吧——”看着齐蕤的身子明显一颤，向我伸出的手也如同被抽尽了力气般垂落下去，形同枯木，毫无生气——
我别过头，不敢看他，我怕，怕自己淹没在他无尽的悲伤里无法自拔。
飓墨长呼了一口气，我知道他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可是却依然掩盖不了齐蕤浑身所弥漫出来的悲伤。
我说过，这个世界我最不忍伤害的就是齐蕤，因为，一触碰到他眼底的悲伤我就会觉得自己欠他好多——
可是，我没想到，此时此刻我想要保护他的方法竟是伤害他；身为一国之君的飓墨，集霸气与凛冽于一身，我怎么可以让齐蕤为了我与他为敌？且不说他能否带得了我走，光是一个飓墨他又怎么对付得了？何况这个男人身后还有一个国家，我不想因为我一人让他成为众矢之的；那么潇洒不羁的他为了一个女子亡命天涯，实在不值！
在这个时候，他出现在这里，想来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处境，可他却只字不提，只为保留我那自以为是的尊严；他的良苦用心我又怎会不懂？所以，我更不能让他陷入绝境；从他们的谈话之间，我不难猜出这些年齐蕤对我的执着和守护，曾经的那个我负了他太多，那么，就由现在的我来保护他吧——
“醍兮，这一次——你还是要随他入宫？”齐蕤的声音听起来颤抖不已，连同我的心也一并颤抖起来。
压抑下满心的酸楚之感，我无声的点点头。
“齐蕤，你不是一向尊重尔一的想法吗？现在，尔一让你走——”飓墨在一旁冷冷道。
“醍兮，那么在乎自由的你难道还甘愿被卷入那个牢笼吗？我不相信这是你心中的真实想法，告诉我，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如果是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不理会飓墨，齐蕤对着我激动地说道。
心中的酸楚更盛，对不起，齐蕤，我只是不想再伤害你，我不爱你，所以，更不能看着你被我所累——
“够了，她说让你走你便走，不要再多做纠缠，本王不想在此与你出手！”飓墨怒吼道。
果然是一国霸主，浑身的凛然之气又岂是我们可以抗衡的？
“走吧，齐蕤，离开这里，忘了尔一，忘了醍兮——”
齐蕤颓然的低下头，飓墨单手一挥，轿帘被放下，所有人整队前行。在轿帘被放下的那一刹那，我分明看到了齐蕤跌坐在地上，挺拔的双肩顿时垂了下去，那么颓废、那么沧桑！那抹身影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里，萦绕不散——
飓墨握着我的手，很用劲，捏得我的骨头生疼生疼，似乎想让这股痛楚转移我的注意力，却是徒劳，身体上的痛我一向都不在乎。
他的手包裹住我的手，手掌很温暖，然后一抹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似乎曾经我的手也被这样一双温暖的手包裹住，耳边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掌心温暖的人才会温暖人心！可是，对我来说，飓墨的掌心太过灼热，他在温暖我的同时也会把我灼伤！
“我就知道，你不会再离开我的！”看着我，飓墨将我的手放到他的唇边，呢喃道。
他的气息吹在我的手上，让我浑身起了一层疙瘩，想抽回手，稍一用力，却被他握得更紧。
“不要抗拒我，也不许你抗拒我，全天下，只有你，我才会视若珍宝。”
“得大王如此荣宠醍兮受宠若惊。”索性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
 
 
“叫我飓墨，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我不语。 
“你以前只唤我飓墨的，这名字也只有你能唤，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名字，因为没有人敢唤，也没有有资格唤，你知道吗？尔一，当你唤我飓墨的时候我便觉得你回到我身边了，可是当你唤我大王的时候我便觉得你离我离得好远，因为你在抵触我。” 
“飓墨，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其实你爱的是尔一，不是现在的醍兮，从一开始你就叫我尔一，从未叫过我现在的名字，醍兮——” 
飓墨一把抱住我，将我的头往他的胸口靠，“你就是尔一，尔一就是你！” 
“可是我现在是醍兮，对于尔一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包括你，不管你当初伤尔一伤得有多深，她爱你也好，恨你也罢，她都不记得了，她现在已经重新开始了一个人生，她叫醍兮，不再是你口中念念叨叨的尔一！” 
飓墨身子一顿，我继续说道，“所以，请你放了我，好吗？大王，飓墨！” 
软轿依旧平稳的往虞宫的方向前行着，软轿内是沉默着的我和飓墨。 
“要怎样，你才可以放了我？”眼看着快要到达宫门口，我按耐不住，终于开口问道，若进了那道门，只怕再难有机会出来，也许，我会老死宫中，也许，我会很快的死去，甚至不知道原因！ 
“除非我死——”飓墨阴霾的说道。 
我的心沉入谷底，顿觉万劫不复—— 





第一百三十四章：入住关雎阁


“如果——我死呢？”我幽幽的说道。
飓墨猛地推开我，双手死死的扣在我的双肩上，他的愤怒很明显的传递到我的双肩，忍着骨头被撕裂的痛，我不皱一丝眉头。
“那我会杀了你的那个婢女，毁掉整个烟雨阁，杀了你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寅泶和齐蕤，”然后，我再次被他拥入怀中，“我的命与你的命是缠在一起的，你逃不开，这辈子逃不开，下辈子、下下辈子也逃不开，我要你生生世世都跟我在一起——”呵在耳边的气息那么温柔，说出的话却那么残忍，我清楚地听到他说的是“缠在一起”而不是“连在一起”，这，就像是一个诅咒，将我打入万丈深渊。
不——这太可怕了！
我无力的瘫了下去，全身的力气仿似被抽干，连同那一缕轻无分量的灵魂。
软轿一路平稳前行，我与飓墨一路无语。
当我听到“哐啷”一声响的时候，我知道我进入了高墙之内，一个即将改变我命运的地方；随着宫门“砰”的关闭，我的心也随之被关闭，隔绝在了那道高墙之外。
软轿长驱直入，在宫里兜兜转转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待软轿停稳后，飓墨率先跳了下去，我掀开帘子，正欲下来，脚还未落地，却一把掉入了飓墨的怀抱，被他拦腰抱起。
“我自己可以走——”
“我要亲自抱着你进去——”
然后，我听到了周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看到了他们诧异的眼神。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荣宠吗？从一开始飓墨就毫不掩饰对我的宠爱，无疑是想让后宫的其他人知道我这个女人是特别的，可是，他却不知，他对我越是特别，我的危险便越盛。
“你比以前要轻些了。”飓墨轻轻地说道。
我亦轻轻笑道：“许是大王双臂更有力了！”
一声轻叹从我的头顶扫过，我将目光移向前方，引入眼帘的是充满诗情画意的几个字，关雎阁——
“这便是你以前居住的地方，这些年我一直为你留着，命人每日打扫，因为我坚信，终有一天你还会住进来的，可不，你现在又回到这里了。”
我依旧保持沉默，任飓墨将我抱了进去。
进入园子，入目处是一片梅树林，光秃秃的枝头上捆绑了许多红丝带，被风吹得飘飘扬扬，好似开得正艳的梅花，梅树林里有一个粉色宫衣女子手握着扫帚，轻轻的挥扫着地面。我不明白，那么干净的地面她为何还要那么细心地打扫。
我突然想起了寅泶后院的那片桃树林，与这梅树林相比，失色了许多，但我更喜欢那片桃树林，没有缘由。
“喜欢吗？这些梅树都是我特意为你种下的，当初你总喜欢在这梅树林下休息，一有时间，你便望着这林子发呆，连我站在你身后许久你也发觉不到——”
飓墨轻柔的说道，声音不大，却惊动了正在园子里打扫的粉衣宫女，她转过脸来，恭敬的跪下，当看见飓墨怀里的我时，一张平静无波的脸上顿时涌满了意外，惊喜，悲怜的神色也慢慢浮现。
她张了张口，似要说些什么，等了半天，却一字也未吐出来，看来她是认识我的。
 
 
“你以前是伺候虞妃的，现在虞妃回来了，你比较了解虞妃的喜好，日后虞妃的生活起居也便由你来照顾吧！”飓墨对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吩咐道。 
那女子未答一句话，只是不停地点头，眼里的泪水随着她的头的幅度不停的掉落在地上，我见尤怜！ 
不再多说一句，飓墨抱着我径直地离开了梅树林，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花草树木越多，直到进入一处阁楼，飓墨才停下脚步；我不禁哑然，这里的格局清幽中透着雅致，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如其他寝宫那般富贵俗气，一看便知道是经过精心布置的，没想到曾经的我就是住在这个地方，看来飓墨待我果然特别。 
只是，当飓墨推**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凉意还是惊到了我，我没想到，这里会这么冷，不止是清冷，更有一股逼人的冷凉侧心扉。 
忍不住打了一个颤，飓墨将我抱得更紧。 
“这里是你以前居住的寝宫，自你离开后，除了我与打扫的婢女便再没有人踏足过，所以显得冷清了些，不过不要紧，它的主人回来了，，慢慢地就不会有冷清之感了。” 
飓墨放下我，我踏了进去，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里，似乎真的是我住的地方，它的布局，东西的摆放，令我感到是如此的熟悉，好像它本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很喜欢这里——”手指拂过桌角，没有一丝尘埃。 
听我这么说，飓墨舒心的笑了，“你果然还是你！” 
走到窗下的软椅边，看着软椅上还铺着的有些凌乱的披风，我伸出手，将它叠放整齐。 
“当初你离开的时候，还来不及叠好它，我便日日在此歇息，想不到现在你一回来就把它叠好了！” 
双手一颤，原来，这些年，他便是如此度过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昏厥


我理所当然的住进了关雎阁，飓墨安排了许多宫女侍卫在关雎阁候着，可随身伺候的只有我刚踏入园子所看到的那粉衣女子。
我一直纳闷，为何这个宫女礼数周到，却从不开口说一句话，到后来，我才知道她原是个哑巴，不是天生的，是飓墨割去了她的舌头。只因为她以前伺候过我，而我突然消失了，飓墨不想她乱嚼舌根。
所以她才会在初见我时落下那么大滴大滴的泪水，我想，那一刻，她的内心一定无比的沧桑悲怜吧！
飓墨，竟是如此的狠！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冰冷，那他对我说的话并不是在开玩笑了，以他的心狠和手段是完全可以让我痛不欲生的！
当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我已经起床梳理好了自己。
“进来！”然后我看见那个粉衣宫女端了一盆水进来，她冲我恭敬的笑了笑，将水盆放在桌子上，又指了指水盆，示意我过去洗脸。
我也冲她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她为我准备好的帕子，将帕子该在脸上，顿觉一阵清凉，将一早残留的倦意一扫而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随意的问道。
刚一问出口，她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脸上是无尽的悲哀。
对着她，我深感歉意，她变成如今的模样全是被我所累，而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还问她是谁，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终日活在自己无声的世界里，听着别人有说有笑，却永远与自己无关，我能理解那该是多大的悲哀。
握住她的手，我疼惜的说道：“对不起，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所以才消失了这么久——”
她受宠若惊地摇摇头，先前的悲哀之色一扫而光；不好意思的抽出被我握着的手，然后用水将食指沾湿，在桌上写到“奴婢叫子涵”。
“子涵，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忘记的！”
哪知我的话刚一说完，她的泪水又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能有娘娘这句话，奴婢什么都值了。”子涵继续用水在桌上写道，后面的字刚写完，前面的字已经消失不见。
“傻丫头，都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番模样，我真的很抱歉——”然后我看着她顶着泪眼婆娑的一张脸，不停地摇头。
“奴婢不怨任何人，在宫里，不能说话是好事。”想不到她年纪轻轻便看透了这么多事。
“我现在叫醍兮！”边说我也边用手指在桌上写着“醍兮”两字。
住在关雎阁的日子是平淡的，除了飓墨，没有人敢踏足这里，就连我想踏出关雎阁也不是易事，飓墨似乎害怕我又像当初那般悄无声息的离开，所以将我看的很牢，去哪里一步，身后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但他们又从未在我眼前露过面。
看似平静的日子对我来说却是煎熬，我不知道宫外的齐蕤怎么样了，那日他颓然的身影时常在我的脑中晃动，还有月牙儿，我担心秦嬷嬷会逼她接客，还有寅泶，那日离开的太突然，我甚至来不及跟他道别，他是否还像以前那样夜夜逗留在烟雨阁？
想要离开这里的心情越迫切，心里便越压抑，却还要故意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来。
“近几日你的气色不怎么好，还是不要在外面吹风，回房里歇息吧！”随着飓墨的声音响起，一件披风也随之落在我的肩上，上面还留有他的余温。
“从来这里开始，我便每日都在歇息，在哪里歇息又有什么区别呢？”
飓墨疼惜的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对不起，尔一，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可我真的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一个大王竟然开口对我说对不起？我该知足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会涌起一阵苦涩？ 
看着那片梅树林，红艳艳的丝带不停的飘扬，“飓墨，对你来说，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飓墨的手明显一僵，看来我是糊涂了，竟会问出这么个痴傻的问题来。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几乎已经忘了这个问题，才听他幽幽开口道：“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只求美人不求江山，可是我生来就在帝王家，从一出生开始身上就肩负起了不同于他人的使命，我不能枉顾历代先王的期望——”可是，失去了你尔一，这江山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心中一阵冷笑，绕来绕去，他还是避开了我的问题，说来说去，我只听明白了一点，就是江山不可抛，因为他不是个普通人，他生来就肩负了使命。心中明明早已有答案，为何我一定要亲口听他说出来才甘愿呢，看来我真是没事找事。 
见我沉默，飓墨慌了，“怎么了，尔一？” 
头顶传来一阵眩晕，我无力的笑道，“我看那片梅树林很美，心中便在想，如若换成桃树林会不会更美呢？” 
飓墨松开我，将我推离他的怀抱，看着我，面色沉痛道，“你不是忘记一切了吗？为什么你还是没有忘记关于他的一切？他的萧声，他的桃树林——” 
看着飓墨的嘴巴一张一合，头顶的眩晕感越来越浓烈，他真是可笑，我不过提了一下桃树林而已，他何必露出这么沉痛的表情，寅泶后院的桃树林就很美啊！ 
身子一软，我向后面倒了下去，在眼睛闭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飓墨焦急惊慌的神情。 
“尔一，尔一——” 
我想，我是压抑的太久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苏醒


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面色苍白透明，好像随时会消失般，浓密卷翘的睫毛在她的眼帘下投射出一片阴影，飓墨慌了，好像挚爱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慢慢流逝，他握得越紧，她反而流逝得越快——
他不甘心，费尽心力才找回的她，他决不允许她再次消失！
“告诉本王，虞妃是怎么回事？”看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几人，飓墨冷道，这些是宫里最好的大夫了，他希望能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跪在前面的一名老者拱手道：“回大王，虞妃娘娘并无大碍——”
“无碍？那为何至今未醒？”飓墨挑眉问道，语气间已有薄怒。
“这——属下也不得而知——”老者的声音有些颤抖，身体也有些轻晃。
“本王养你们这群人不是拿来当摆设的，连个病根也诊断不出来，一群废物——”大袖一挥，飓墨步到了床前，看着床上苍白无力的女子，眼神瞬间温柔了下来，却有掩饰不住的痛意。
“大王，经我们几人合力诊断，娘娘的身体除了有些气虚之外，确实没有发现异样——”有另一人接过话题道。
“气虚？”
“正是，属下猜测，许是娘娘心中压抑，郁结在体内的气息释放不出，才会导致昏厥的。”
压抑？难道在宫里她竟是如此的不畅快吗？她就这么不想待在他的身边？
愈想心中烦躁愈盛，他恼怒的吼道，“滚——”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俱是惊恐万分的离开这间屋子，这个大王，虽是习惯了他的冷漠，但还从未见过他这么喜怒无常，浑身的戾气简直可以让人窒息，一离开这间屋子，众人才发觉背上已是汗湿一片。
“尔一，究竟要怎样你才可以醒来？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可以把心敞开？究竟要等到何时你才可以心甘情愿的待在我身边——”握着尔一的手，飓墨呢喃道。
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飓墨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弄伤了她，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水晶娃娃，稍不留意就会破碎。
“你这是在惩罚我吗？明知道我不能失去你，却还要故意抗拒我，我情愿你恨我、怨我，也不想你对我这般视而不见，只要能让我看着你，守着你，我情愿你恨我一辈子——”
“咳——”憋不住心中的那口气，我不受控制的咳了起来，飓墨的话响在耳侧，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好可怕的誓言！这就是君王的爱吗？我自问承受不起；恨，我做不到，恨一个人太累，不恨吗？我似乎又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至少在还没有爱上他之前，这些话对我来说，无疑是种折磨与煎熬。
见我醒来，飓墨阴沉的脸瞬间变得晴朗，见我咳得那么厉害，脸上又出现了担忧之色，他扶起我，不停的拍抚着我的后背，为我疏气。
“尔一，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离开我的，先前真是吓死我了。”
听到飓墨的话，我不禁有些愣然，这么孩子气的一番话，没想到是出自于一国之君的口。相比他满含威慑的话我似乎更喜欢他现在的话，因为这样让我感觉到了温暖。
我掀开身上的被子，欲下床，却被飓墨按住了，“你的身子骨太弱了，还是在床上好好躺着吧，我会照顾你的。”
“我已经没事了，只是有些疲倦才引起昏厥的，大王不必挂心，我休息一阵自会痊愈的。”
 
 
“不行，你还是好好躺着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去做便是。”飓墨还是不放心地将我按在床上，并为我盖好被子，却不离开，只细细的看着我。 
“你的脸色太苍白了，以后我命人多给你补补。” 
这一刻，我竟感觉他不是一个大王，而是一个男人在细心的照顾着他关心的女人—— 
“大王——”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飓墨的脸色又瞬间变得阴沉，“何事？” 
“启禀大王，灵国特使求见——” 
“灵国？”边说飓墨边看了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既然大王国事在身，醍兮就不留大王了——”可惜，他终究还是大王，一国之君。 
飓墨犹豫了片刻，才站起身来，“那我先去处理一下，一会儿再来看你。”临走前为我掖了掖被角。 
看着飓墨离开的背影，我沉思了起来，这个据他们所说我曾经爱过的男人，的确是一个值得爱的人，可我偏偏不敢再爱了。 
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头顶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用手扶住头，却不经意的看见手心的一点浅浅的红，在床上蹭了蹭，那点红依旧在，我奇怪：何时在手心竟长了颗红痣，以前怎么未曾留意到？ 





第一百三十七章：灵国特使

飓墨冷冷的望着堂下正在对他行叩拜之礼的人，长得清瘦干洌，一双闪烁躲闪的眼睛泄露了他对他的畏惧。
“不知灵国特使突然造访本国有何贵干呢？”心中虽然不喜，但飓墨还是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意。
男人站起来，当接触到飓墨冷漠的眼神时又瞬间将头低了下去。
“灵王一直对虞王的年轻有为十分仰慕，也诚心与贵国交好，所以才在四年前将最宠爱的尔一公主嫁于虞国和亲，可是没想到尔一公主突生意外，一直下落不明，直到前几日我们才听闻虞王又找回了公主，所以灵王特命下官来虞国，一为表达我国对贵国的友好忠诚，二为尔一公主——”
飓墨紧握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气，任指节泛青泛白。虽然心中早已猜到缘由，但面对着眼前的这个人还是觉得气愤难平，想当初，他灵王是如何对待尔一的，他不是不清楚；尔一失踪的时候，他不管不问，现在好不容易把尔一找回来了，他又想起尔一是他灵国的和亲公主了，如此不顾念亲情，只顾自己的人，根本就不配当尔一的父亲，他很想问，由始至终，他们灵国是将尔一置于何地的？
“特使有话不妨直言。”
男人强打起精神，清了清嗓子，清清楚楚道：“三年前，虞王为了尔一公主兵临城下，几欲攻打我国，幸亏齐蕤将军出面干预，才没踉成血流成河的惨境，虽然时隔三年，但那次的事对两国的影响实在不小，所以，借此机会，灵王想向虞王讨个承诺——”
边听下面的男人说话，飓墨边抚弄王椅一侧的圆润玉石，他的话一停，飓墨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承诺？”飓墨一阵冷笑，“你们灵王的面子还真大呀？”
男人面色一变，有惊慌之色闪过，却仍故作镇静道：“这尔一公主怎么说也是我灵国的公主，她的使命是维护两国的安定团结，既然她完成不了自己的使命，那我们只好将她接回灵国了。”
心中的怒火更盛，如果不是念及尔一，他早把他们灵国夷为平地了，现在，他灵国竟还敢来要挟他？真是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飓墨猛的站起来，怒视着堂下的男人，那男人受惊，脚下一踉跄，差点载到在地。
大袖一挥，飓墨很想将这个男人拖出去砍了，他不在乎他特使的身份，不在乎因此挑起两国纷争，但是，他在乎她，尽管她现在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但她终究是灵国人，灵国的和亲公主，他不想天下人都责骂她，所以，他忍了！
“告诉你们的大王，尔一公主的使命完成的很好，从今以后，虞国不会再刁难于灵国，只要灵国好好的安于本分，本王保证，其他任何国家都不敢冒犯。”
“下官再此多谢虞王，也会将虞王的意思传递给大王的！”
唇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顺便再告诉你们大王，从今以后，尔一公主与灵国再无瓜葛，她不再是尔一，而是本王的虞妃，本王不想有任何人再拿她来与本王谈条件，否则——后果自负——”
虽是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却字字惊心，男人惶恐的点了点头，不敢多做停留，给飓墨行了个大礼，便退下了！
“还有，本王天生就是一个最恨受人威胁之人，这一次，本王是看在虞妃的面子上给你们灵王一个面子，也是仅此一次！”
走至大殿门口的身影一颤，然后慢慢地消失了。
离开大殿，飓墨径直去了关雎阁，刚踏入房间，就看见那个女人赤脚踩在地上，心中一急，快步奔了过去，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地上凉，不要着凉了。” 
“我很好，没有大王想的这么柔弱。” 
看着怀中的女子轻皱眉头，不太乐意他的接近，飓墨却并没有觉得不快，只要看着她，他就满足，怎样都好！ 
“总还是注意点比较好，这关雎阁本就比其他寝宫清冷，若是受凉，我会担心的。” 
怀中的女子沉默的低下了头，飓墨将她抱回了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并将手伸进被窝，握住了她两只冰冷的脚。 
女子受惊，欲将脚收回去，却被飓墨紧紧地握住，“别动，你的脚很凉，让我替你暖暖。”他的手一向都很暖，正好可以将她的冰冷融化。然后，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冰冷慢慢散去，却始终有着一层疏离。 
“刚刚灵国来人了。”飓墨漫不经心的开口。 
“恩。”女子漫不经心的点头，觉得似乎与自己无关。 
“因为你是灵国的和亲公主，所以他们要本王向他们承诺，永不进犯灵国。” 
“你不必把他们的无理要求放在心上。” 
“我同意了，因为那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女子意外的抬起了头，一眼便望进了他情深似海的眸子里。 





第一百三十八章：征兆

温度从脚心蔓延至全身，我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子，若非我真实的感受到了那抹温暖，打死我也不信此刻正为我暖脚的是一国之君。
他显得那么自然，仿似为一个女子暖脚是理所当然的事，再反观受威受福的我，一脸的不自在，仿似坐在火海刀尖上。
然后我听到他说灵国使者来这里的目的，我觉得很茫然，但我没想到桀骜如飓墨会那么轻易地跟灵国达成一致，所以当他说因为我是灵国人的时候我再次被震撼到了。
如果别人不说，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生于灵国，长于灵国，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个陌生的国度，可是飓墨竟因为那是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给了灵国那么大个承诺。这对于一个争霸天下的君王来说舍弃了太多——
“其实，你不必为了我——”我低下头，话还未说完，就被飓墨打断。
“值得，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事，要我做什么都值得！”他弩定的说道。
“好了，我的脚已经暖了。”不自在的抽回被他握在手中的脚。
飓墨却不离开，紧紧地盯着我，逼人的气息将我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我想休息了——”
哪知我刚一说完，飓墨竟咧嘴笑了，“你永远都这个样子，不想面对我的时候总说这一句话。”
被他说中心思，我的耳根一红，尤自捂着被子转过了身。
“睡吧！只要看着你在我的身边就好——”身后传来他淡淡的叹息。
原本清醒的头脑又被那种眩晕感侵蚀，窝在被子里，我握紧了双手，我得尽快想个办法联系上宫外的寅泶和齐蕤，我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与他们失去联络，一想起齐蕤眉间的忧伤，我的心便充满了酸胀感，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头依旧是晕晕乎乎的，不知是觉睡了太多，还是宫里的空气太过压抑；近来，身体一向健朗的我总感觉身体大不如从前了，老感觉浑身乏力，那股眩晕感也时不时的袭来，我心中疑惑，却没说出口。
子涵端水进来为我洗漱，当我伸手接过她为我准备好的帕子时，她吱吱呜呜的叫了起来，头脑迷糊的我顿时清醒起来，仔细一看，才发觉她直盯着我的手，手舞足蹈的，激动不已。
我摊开手掌一看，先前手心的那个红点越来越红，也有扩散开来的趋势。
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我笑道：“真是吓死我了，看你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你看到了什么可怕之物，原来是这个，也不知在哪儿弄得，待会儿洗去便是了。”
子涵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底下头，不时拿余光瞟向我的手心。
还真是个心灵手巧的丫头，可惜——
待我将脸洗净之后，子涵已经在桌上写好了一句话，她说：娘娘今日脸色不好，可要悠着点自己的身子！
我淡淡一笑，“放心吧！被你照顾的这么周到，想生病都难。”
“可奴婢看娘娘进宫这些天总是郁郁寡欢的，可是在想他人？”
 
 
“只是不太习惯宫中的生活罢了，相比宫里的锦衣玉食，我还是比较喜欢宫外的自由自在，宫外，有我的朋友——” 
子涵顿了顿，又在桌上写道：“今日寅泶大人进宫了，来到关雎阁门外却被大王的人挡回去了，他让子涵转告娘娘，希望娘娘抽得机会出宫一趟，说是，宫外的状况很不好——” 
心中一惊，宫外状况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直觉告诉我与齐蕤有关，而且不是小事，不然寅泶不会冒险进宫的。 
我握住子涵的手，衷心的说道，“谢谢你，子涵！” 
子涵不停的摇头，脸色尽是担忧之色，我知道她在担心接下来我会怎么做，以飓墨的个性，是断然不会同意我出宫的，这条路行不通，我只有另觅他法了。 
还来不及理清思路，飓墨就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一句话也没说，只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的看，当看到我手心的红点时，目光一窒，沉痛之色瞬间涌满眼底，手竟微微颤抖起来，一向温暖的手也渐渐冰冷。 
“怎么了？”心中顿时有些了然，看来这红点并非普通的红点，这些天的眩晕感怕也是由它而起吧！ 
他看着我，满脸的悲痛，满眼的自责，“对不起，尔一——” 
“到底怎么了？除了被你留在宫里，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之处呀！” 
飓墨一把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耳边，哽咽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不会让那个女人得逞的。”一席话说得我一头雾水，任我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关我离开他有什么干系，就算我是中毒，没几日活了，又与他话中的女人何干？ 
对了，那个女人莫不是—— 
心，渐渐沉入谷底—— 





第一百三十九章：出宫求药

迷迷糊糊间，飓墨的声音隐约传来。
“你们能告诉本王虞妃手心的红点是怎么回事吗？”
一个颤颤惊惊的声音答道：“回禀大王，经属下几人合力诊断，估计娘娘是中了毒。”
“本王要的不是你们的诊断结果，而是医治虞妃的方法。”飓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
“娘娘所中之毒无色无味，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属下只能从医书上推断这毒跟苗疆的蛊毒很是相似，至于解救之法怒属下无能为力——”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想是摸透了飓墨的性子，已经抱了必死之心。
“无、能、为、力——”飓墨颓然的说道，浑身的力气仿似因为这句话而被抽干，“你们的医术在我虞国是数一数二的，连你们也无能为力？”
“大王，这苗疆蛊毒本就不似一般毒药简单，它的药性没有其他毒药猛烈，也不会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就是有灵性，一旦中了它就再难摆脱它了，这蛊毒分为两种，一种是蛊惑人心的，还有一种就是娘娘所中的，慢慢地吞噬人的性命——若要解得此毒只有找到下毒之人，娘娘手心的红点逐渐扩大，已经耽搁不了多少时日了——”
一时间整个屋子一片寂静，我知道这些人都还在，却都不再开口，我想飓墨此时的脸色应该很阴沉吧！
我缓缓地睁开眼，一睁眼就望见了飓墨悲伤的眼神，哎！他这又是何苦呢？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甚在意，他又何必如此在意呢？我一直都坚信，人各有命，所以我不会强求什么，如果这是我最终的结局，对我、对飓墨、对齐蕤又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见我突然睁眼，飓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狼狈，但更多的还是忧伤，对着跪在地上的几人，飓墨只挥了挥手，他们便退下了。看着他们离开时意外的表情，我想他们断然不会想到飓墨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吧，而且从头至尾都没吼过他们，对于飓墨的反常他们感到诧异，可是只有我知道，飓墨是无力，因为对我所中之毒感到无能为力——
飓墨将我扶起来靠在软枕上，关切的问道：“可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相信我，尔一，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人各有命，能否治好我不会强求——”我很想拜托飓墨了了我最后一个心愿，准我出宫，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我不想借着自己中毒而来跟他谈条件。
“我不准——我说了，今生今世再也没有人能分开你我。”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通过手的力度我能感觉到他下的决心。
“这毒——是襄芸下的吧？”虽是在问他，但我心中已经猜到十之**，我不明白，我与她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为何她要如此待我？
飓墨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我不会放过她的！”然后飓墨翻过我的手，手心的红点比先前的又大了几分，看着看着，飓墨竟伏在了我的颈窝处，我屏住呼吸，任由他宣泄心中的愁绪，颈窝深处传来炙热又冰冰凉的感觉——
“尔一，别再离开我，求你——我再也经不起你的离开了——”他的声音嘶哑，字字灼心。
眼底一酸，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伤心失落的普通男人，我情不自禁的将手搭到他的背上。
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整天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偶尔醒来的时候总会看到飓墨满含忧郁的一双眼，我张开嘴，想安慰他几句，甚至想给他一个简简单单的微笑，可是我发觉自己连那样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原来的床上，而是在飓墨的怀里，我扫视周围，竟是在软轿里。
抬头望着飓墨沉重的表情，我知道我出宫了，终于出来了！
 
 
“你醒了？”飓墨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依然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恩！” 
“感觉怎么样？” 
离开他的怀抱，我伸了个懒腰，“好像精神很多了！”宫外的空气总是要舒适的多。 
飓墨唇边扬起一抹苦笑，“看来你真的很不喜欢宫里，一出了宫，连你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过惯了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 
“在宫里我同样可以给你想要的自由！” 
坐直身子，望着飓墨，我有些愧疚。 
他拉过我，故意轻松地说道，“我带你去找那个女人要解药，只要服了药，一切都好了！” 
虽然昏睡了那么多时日，但我心中清楚，那解药岂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要到的？既然当初她对我下了毒，又岂会再帮我解毒？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与飓墨心中都清楚明白，只是谁都不忍道出实情，不敢面对现实。 





第一百四十章：相约树林



当软轿落地的时候，我掀开帘子，一脸的惊讶，竟是在我当初遇害的那片树林子里，而且，寅泶也在这里，看他的样子，似乎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见到我与飓墨，给我们行了礼，一抬首一低头间我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怜惜。
“那个女人还没有来吗？”飓墨环顾四周，对着寅泶说道。
“时辰还没到，估计还要等上一会儿。”
我步到当日我刻下字迹的树边，看着上面的斑斑字迹，心又揪了起来。
飓墨不放心的跟在我身后，见我面色有异，急忙的扶住了我，担忧道，“又不舒服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只是看着这林子熟悉的很，似乎我曾经来过。”
“娘娘的毒还是没有缓解一点吗？”寅泶在一旁问道，我很想告诉他，没什么事，拖一天是一天，可是当我听到他唤我娘娘，心顿时沉了下去。
一直以来，我当他是知己好友，对他无话不说，可他的一声“娘娘”生生的在我与他之间挖了一条好大的鸿沟，我一直以为他是懂我的，难道他不知道这“娘娘”二字是我最不愿听的吗？更何况还是由他的口中唤出？
“有劳寅大人挂心了，醍兮无碍。”话一出口，便看到寅泶的身子一震，我不忍的将头转向了他处。
飓墨扶着我，貌似不经意的阻隔了我与寅泶的视线接触。
“飓墨，我想回一趟烟雨阁。”我淡淡的说道。
扶着我的手一紧，“不可。”他直接拒绝，不留余地。
“我只是想去看看月牙儿，进宫有些时日了，却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我想去看看她，也顺便给她报个平安，好让她对我放心。”我耐着性子好言好语。
“你若不放心，我可以派人替你去看，若是还觉得心中牵挂，我也可以派人把她接到宫里来陪你。”
“月牙儿跟我一样，喜爱自由，我不想让她后半辈子都被束缚在宫里。”
“尔一，那个月牙儿你想见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这里等那个女人来，只有她才有解药——”
望着飓墨，我郑重地说道，“飓墨，求你让我回烟雨阁瞧瞧，只要看见他们过得很好，我马上回来，一去一回也耽搁不了多少时辰的。”
飓墨只深深地望着我，不发一言。
“求你——”
要从襄芸手中得到解药，谈何容易？得不到解药，那我的时间也不多了，难得出宫，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故人的机会了，我一定要去。
“醍兮，你的身子——”一旁的寅泶不放心的开口，这一次，我听清楚了，他唤的是醍兮，而不是娘娘！
 
 
“有你和飓墨在此为醍兮取药，醍兮怎会担心呢？” 
“我一定会把解药弄到手的，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要解了你身上的毒，醍兮，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也是替我师兄为你做的。从今以后，你的身边会有另一个男人一如既往的对你好，我不在乎，只要他全心全意的对你好，看着你好，我就满足了！ 
“谢谢你，寅泶！”然后我望着飓墨，满眼的哀求，没有得到他的同意，我寸步难行。 
阳光穿过树叶直接射下来，虽然觉得刺眼，但我依旧眨也不眨的望着他，在他面前，我从不争强，但一刻，我是在争取。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盖上我的眼睛，待我的眼睛舒服一点后，又一把抱住了我，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还是那么倔强，真拿你没办法！” 
心中一松，他终于同意了！ 
抬眼望向寅泶，他亦望着我，相视无言，一切却尽在不言中。 
“你要答应我，不许让自己受一点点的伤，不然你永远也出不了宫了！” 
我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我保证我会乖乖的回到你身边，然后心甘情愿的留在你身边。”心里却是一阵苦涩，我会回来，却不敢保证能留在你身边多久。 
然后，我爬上了一匹马，长鞭一甩，马儿吃痛奔了出去，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飓墨的声音隐约传来，“尔一，小心点，我一定会取了解药等你回来——” 
心里的苦涩蔓延至眼里，被迎面的风吹散，风吹在脸上，生疼生疼。然后，又是一抹熟悉的感觉袭来，似乎曾经，也有风吹过我的脸颊，那感觉却那么温柔，像是爱人的轻抚，我一度沉浸在那样的温柔里，无法自拔，直到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狼狈的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结局（一）



这、是烟雨阁吗？
我眼前这座被大火吞噬的阁楼还是昔日那个门庭若市的烟雨阁吗？
环顾周围，熙熙攘攘的几个人匆忙的跑开，生怕被这熊熊烈火灼伤，秦嬷嬷蹲在地上不停的哭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句，”没了，什么都没了！在看到一旁满脸盈笑的襄芸，我确定，这是烟雨阁了！
她依旧是一袭白衣，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更白，脸色微红，不知是心情太好还是被这火光所渲染的。
看着落在地上的我，她缓缓向我走来。
“你终于来了！”
我站起来，“你为何会在此处？你不是——”心中恍然，原来她是故意的，故意引寅泶和飓墨到那处树林，故意在此等我。
“尔一，你不会那么天真的以为我会乖乖的去赴约，然后交出解药吧！”她轻笑，笑容里有难掩的不屑。
我指着她，愤恨道，“这火是你放的？”
“只要是你生活过的地方我都留不得。”
“你——为何如此恨我，当日你我相识，一见如故，我拿真心待你，你对我下毒不说，还要毁了烟雨阁，这烟雨阁不过烟花之地，它碍着你什么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防都告诉你，你我早就是故交了，早在你还是尔一公主我还是芸妃的时候，我们便认识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弟弟吗，他叫及云，可是被你这个尔一公主给亲手杀死的。”当襄芸说到他弟弟的时候，目光里尽是恨意，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她原来有这么恨我，因为我就是那个害死她弟弟之人。
心中一惊，“及云？”
“你现在当然不记得他了，可怜我那苦命的弟弟至死都要护着你，我想着那么多法儿来对付你，没想到你还可以活得如此潇洒，齐蕤一刻不停的找你，飓墨至死不渝的爱你，还有那个寅泶，忠心耿耿的待你，你说，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一个青楼的妓女，凭什么还可以得到他们的爱？”越说襄芸的情绪越激动，她的脸因为愤怒而聚满血气。
头突然疼了起来，脑中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似乎曾经，襄芸也是这样满含愤恨的质问过我，“所以三年多以前，我身受重伤，失去记忆，都是拜你所赐了？”
“果然还是那么聪明，不错，三年前，是我将你打成重伤，废了你的武功，给你吃了药丸，让你忘记一切，把你丢在树林子里，让你沦落青楼的，你也没辜负我的期望，理所当然的做了烟雨阁的头牌花魁，没想到，身处青楼的你竟过的那么潇洒。”
心中一痛，“然后你见不惯我过的潇洒，所以才故意与我相识，好趁机再次害我。”
她毫不隐瞒，坦然道：“还记得与你初识之时我送给你的那面扇子吗？其实，我不是想送什么扇子给你，而是要让你‘散’啊，让你与身边的人永远也不能在一起，不过，看你的气色时日应该也差不多了，也该散了！”边说她边掏出一个白色的药瓶，“这蛊毒的解药就在这里面，飓墨他们辛辛苦苦也要为你找来的东西。”看着我，她冷笑，然后右手使劲一挥，白色的药瓶瞬间隐没在漫天火海里。
我摇了摇头，飓墨，寅泶，那么精明的你们为了我姑且一试，没想到终究还是输了，在你们还没有等到人的时候，解药已经在我的面前消失了，看来果真是散的时候了。
我面色淡然，看着手心的红点已经扩散得有指甲大小，心中竟然平静无波了，“打从我知道自己是被你下毒起，我便从没想过要从你那里得到解药，我反而要谢谢你，让我过了三年平淡的日子，尽管我不知道三年前的我过着的是怎样一种生活，但看着今时今日的一切，我知道那些回忆是我不愿意想起的，我只是可怜你，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活在仇恨里，无法自拔，伤人伤己，就算一切如你所愿，你又得到了什么？”
 
 
“不要再说了——”襄芸冲我吼道，言语间的怒气很盛，“我恨透了你这副淡然的样子，既然你这么淡然，我就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消息，看你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平静。” 
她的唇边扬起一抹阴笑：“你的那个亲如姐妹的婢女，恐怕此刻都已经化为灰烬了吧！” 
脑中“嗡”的一声响，“月牙儿还在里面？”扫视周围，只要秦嬷嬷一人，果然不见月牙儿的身影，心中不由悲痛起来，月牙儿，可怜的月牙儿，醍兮对不起你！泪水瞬间落了满颊，“你恨的人是我，想杀的也是我，为什么要累及月牙儿，从头到尾她根本就是一个无辜之人——” 
“你终于生气了，原来你还是有眼泪有感情的，只要看着你生气，我就高兴，很高兴，所以我决定再告诉你一个消息，那个对你痴心不悔的齐蕤——” 
当我听到齐蕤的名字的时候，心不可抑制的狂跳了起来，希望不要有事，他武艺过人，襄芸应该奈何不了他的，对，他不会有事的！ 
“我告诉他，你中了我的蛊毒，已经时日无多了，今日回了烟雨阁探望月牙儿，然后他就二话不说的冲了进去，偏偏我在你的房里散了药，估计这会儿他还睡在你房里呢，不过，看这情形，也醒不过来了，一觉睡到底，也是好事呀！” 
心，猛然抽搐起来，我跪倒在地上，看着依旧猛烈的大火，头脑一阵眩晕，但强烈的心痛却生生拉回了我的意识，跟齐蕤的回忆不多，头脑里盘旋不去的始终是我进宫那日他跌坐在地上颓然的身影，想不到那竟是我与他的最后一面——齐蕤，齐——蕤—— 
“知道什么叫痛了吧？我每天都是在这样的痛楚中度过，所以我一定要让你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她蹲在我面前，轻笑道：“就算最后的结果是伤人伤己又如何？只要能伤了你，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 
可笑，所有的人都说为了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不过就是为了爱为了恨，他们何曾在乎过我的想法？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过好安稳日子，可现在呢？我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救回齐蕤—— 
心，痛得难以附加—— 





第一百四十二章：结局（二）



莫名的，心中感到一阵刺痛，飓墨捂着心口，皱紧眉头，总觉得烦躁不安，尔一，应该不会有事的？他不停地安慰自己。
在树林子里，两个男人不停地走来走去，想要去看看尔一，可是又担心错过了襄芸，她的手上可有解救尔一的解药啊，不管怎样，一定要等到她来——
“来人——”飓墨不安的喊道。
身边立即有人影闪过，“大王有何吩咐？”
“去烟雨阁，看看虞妃怎么样了，并把虞妃平安无事的送回本王身边。”
“属下遵命——”然后，两个身影瞬间消失，剩下的人留守在原地，保护他们的大王。
寅泶心中也是不安，虽然被他沉静的面容所掩饰，可眉宇之间仍依稀透着隐忧，他踱到先前醍兮待过的树边，双目仔细的搜寻着什么。
突然，目光一窒，树干上的几个斑驳字迹映入眼帘，心潮顿时涌动起来，那上面并不完整的两个字分明是“雪鹰”，一看便知道是多年前留下的，而在那两个字的边上赫然刻着“醍兮”，这是她刻的？突然想起那日她突然到他家问及雪鹰的事，原来她也是发现自己曾经那么努力地留下那个名字，心中不解，所以才来问他的。
虽然心中酸涩，但他仍替师兄感到欣慰，至少，曾经她那么努力的想要记起他。
师兄，虽然你不在了，但你依然是最幸福的那个人，虽然她忘记了你，但是在她的灵魂深处依然有着你的一席之地，因为你在她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那种痕迹已经深入骨髓，融入血液，任别人怎么抹都抹不去。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襄芸还是没有出现，飓墨慌了，寅泶也慌了，若是她不出现，就没办法拿到解药，那尔一——
他们都不敢想象后果——
我抽出腰间的萧，立在地上，将我颤抖无力的身子给支了起来，气喘嘘嘘。
望着眼前一脸阴笑的女人，我竟恨不起来了，鼻间又是一股酸楚袭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在地——
“不要拿你那副悲怜的表情看着我——”襄芸冲我吼道。
看着面前依旧熊烈的大火，我毫无焦距，失魂落魄，“你做这一切不过就是因为我，好，我如你所愿，只希望你到此收手，不要再累及他人——”
襄芸一脸的愣然，还没听明白我话中深意，我已提了裙子往火海中冲去——
月牙儿，齐蕤，醍兮来陪你们了——
月牙儿，姐姐对不起你——
齐蕤，爱我无怨无悔的人，一看到你我就觉得今生负你大多，但愿来生我能补偿你——
齐蕤，这一次，我陪着你，希望能抚平你眉间的哀愁——
寅泶，我唯一的蓝颜知己，但愿来生你我还能共奏良曲——
 
 
飓墨，爱我至深的人，能得一个君王如此挚爱，醍兮汗颜，谁说帝王爱最是凉薄？可是，帝王的爱醍兮承受不起，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再、见、了—— 
看着那抹白影瞬间陨殁在火海里，襄芸呆愣住了，而一旁的秦嬷嬷“啊”的一声大叫，昏厥了过去。 
哈哈哈—— 
终于结束了，终于报仇了—— 
她仰天长笑，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越落越多。 
“大王，不好了——”被飓墨派出的人匆忙的跳下马，单膝跪在地上，对着飓墨惶恐道。 
飓墨双眉一拧，压抑下心中的不安，“烟雨阁着火了——” 
“什么？那你们可曾看见虞妃？”飓墨心中一慌，寅泶也立刻上前逼问那侍卫。 
“属下只是远远地看见烟雨阁着火了，心中知道不妙，便立刻回来禀报了，并未看见虞妃娘娘——” 
飓墨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幸好身后的侍卫及时的将他扶住，而寅泶无力的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不过片刻，两人便飞到马背上，长鞭一挥，飞奔了出去。 
尔一，你千万不要有事—— 
醍兮，等我—— 





第一百四十三章：结局（三）



策马扬鞭，一路飞奔，当飓墨和寅泶落地的时候，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火海。
火势相比先前的更加猛烈，稍微靠近一点，便感觉灼热无比。
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站在火海前面，面容呆愣，火光将她周身映衬得像铺了层金边，长发也被火风吹起，飘散在空中，远远望去，有几分妖媚，几分阴森。
听到声响，襄芸转过头来，见是飓墨和寅泶，呆愣的表情顿时被媚笑所取代。
“想不到你们的动作还挺快的，不是约好在城外树林相见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急着来见我吗？”
四下扫视，除了一个倒地的中年女人，并没有其他人的影子，飓墨压抑下心中的不安，冷冷道：“尔一呢？”
襄芸故作娇羞，嗲道：“在一个女人面前问另一个女人的下落，你不觉得这样很伤人吗？”
“废话少说，尔一究竟在哪里？”
襄芸目光一拧，“这么着急，我偏不说，”她一步一步走到飓墨面前，轻声道，“其实，刚刚若是你对我稍微温柔一点，我一定会告诉你她的下落的，如果把我哄高兴了，指不定我现在就把解药给你了，可是你，你们，心里眼里只有她——”
“襄芸姑娘，怎么说，醍兮也是把你当成好姐妹的，现在她危在旦夕，还希望你能如实相告她的下落。”寅泶拉住欲发怒的飓墨，轻声和气的说道。
襄芸一甩长袖，转过身去，目光冷冷的看着那片火海，“果然是能屈能伸，为了一个女人，竟值得你们这样。”
然后她又忽的转过身，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两个男人，一脸阴森的笑意，“反正游戏都结束了，告诉你们也无妨，她现在正与齐蕤在一起，就在里面，与你们注定殊途——哈哈——”边说她边指着那片火海。
两个男人俱是一脸震惊，看着那片火海，满脸哀痛之色，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飓墨额间青经直冒，冷汗大滴大滴的滚落下落，指着襄芸怒吼道，“贱人——”一掌向她袭去，将她击得老远，意识已接近崩溃边缘。
而寅泶的双眼中早已蓄满泪水，望着猛烈的火势，整个人仿似被抽空一般。
襄芸拖着摇晃的身子站起来，随手拭去嘴角的血渍，望着失魂落魄的两个人，心情大好，“我就是要让你们永生不得一起，尝尽阴阳相隔的痛楚，让你们永远活在悲痛中——任你们爱得再深，她最后宁愿选择与齐蕤一起灰飞烟灭，也不愿与你们一起，痛吧？我就是要看着你们一个个的痛，你们越痛我心中越是畅快——”
“游戏终于结束了，你们终于能体会到我的痛了——”襄芸幽幽说道，露出一脸明媚的笑，一步一步步向了火海——
白衣翩翩，被火势瞬间淹没——
飓墨痴痴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鲜活的心被这火燃烧殆尽，如同死灰，尔一，为什么你还是要离开我？而且，这一次，我永远也寻不回你了，难道待在我身边竟比死还痛苦吗？如果可以，我情愿我永远也找不回你，永远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至少我还可以自己欺骗自己，你活得好好的，至少，我不会再一次体会失去你的痛苦，至少，你还活着——尔一，你好狠心——
“我保证我会乖乖的回到你身边，然后心甘情愿的留在你身边——”先前的话言犹在耳，不过几个时辰，你我竟是殊途，尔一，你对我又一次食言了，我不会原谅你，无论追到哪里我都要跟你讨个明白——
 
 
啊——飓墨仰天长啸，一口鲜血至喉间奔出，洒在地上，瞬间被烘干。 
看着濒临崩溃的飓墨，寅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其实更可怜，飓墨可以光明正大的发泄心中情绪，而他呢？心中再痛也只有自己忍着，因为在她的心目中，他只是她的知己，他永远也不敢对她说出“爱”字，因为他怕，怕那个字一说出口，连知己朋友也没得做了，所以，他宁愿将心思长埋心中，至少，可以在她身边一直守护她，替师兄替他自己守护，可是现在，连这个卑微的机会也没有了，她，永远的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醍兮—— 
突然，飓墨向火海中冲去，寅泶也跟上去，在最危急的关头，他拉住了他，可两人的皮肤还是被灼伤了。 
“滚开——” 
“大王，不可啊——” 
“你给本王滚开，本王要去找她问清楚，为什么撇下本王一人独活世间，本王不甘心，一定要寻她问个清楚——” 
“大王，你清醒点，你是虞国的大王，你怎能抛下整个虞国百姓，这个国家需要你，你切不可一时冲动啊——” 
“我不管什么国家，什么百姓，我只知道我需要她，失去了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个国家又有什么意义？” 
飓墨使劲的往前冲去，几乎失去理智，寅泶眼看拉他不住，心下一狠，一掌击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醍兮，不管天上人间，我不会让你感觉到孤单，我会一直守护你，沧海桑田—— 



      第一百四十四章：结局（四）
御书房内，飓墨呆呆的坐在案前，形同木偶，案前的奏折推了高高一层，他理也不理，只看这前方没有焦距，手中握着的是侍卫从烟雨阁的废墟里掏出的玉箫，萧被烧得有些黑了，却依然保持着全貌，飓墨抚摸着萧，珍若珠宝。
　　传膳的宫人摇了摇头，将一动未动的膳食收了下去。
　　不过短短一天，那个英俊不羁的大王竟仿似衰老了几十岁，眼珠深陷，腮边长满了胡须。
　　寅泶一踏进御书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毫无生气的飓墨，他摇头叹息，随手端起桌上的茶递到飓墨面前，“大王，寅泶此来是想辞去宫中乐师一职——”
　　飓墨却不看他，机械的想要接过茶水，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才接稳。
　　寅泶心中一颤，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在飓墨眼前晃动了几下，见飓墨没有反应，冲门外喊道，“来人，快传御医——”
　　——
　　“大夫，大王怎么样了？”寅泶不安的问道。
　　“无碍，大王的身子本就硬朗，只是气血攻心，心中的郁结不散，所以导致双目的视力有所退化——”
　　“那——可否能治愈？”
　　御医摇了摇头，“这本不是什么大病，只要大王能将心结打开，心中舒畅，自然会好的，可是属下担心，大王长此下去，那双目可就不保了——”
　　寅泶面露苦涩，看着依旧一脸麻木的飓墨，他能将心中的郁结散去吗？
　　“属下下去以后会为大王配些安神的药，希望大王服了以后会舒服一些。”
　　“有劳御医了！”
　　“属下不敢，那属下就先告退了，还望寅大人多多照料大王——”
　　寅泶点了点头，目送这位御医离去。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传到了飓墨的耳中，飓墨充耳不闻，只将那支玉箫紧紧地握在心口。
　　原来，他的眼睛要瞎了，想当年，初遇她时，她的眼睛也看不见，现在终于能体会到她当时的感受了，这样是不是代表他离她总算近了一步？
　　合上眼睛，泪水滑落。
　　“飓墨，对你来说，江山美人，孰轻孰重？”她的话又响在耳侧。
　　她真傻，为了她，他费了那么多心思，早就远远胜过他的江山了，可是他终没有亲口对她说，我愿舍弃江山来只搏你尔一一笑！因为他不想给她造成太重的心里负担，他不想她被人说成是迷惑君王的祸水！他爱她，所以他要拥有整个江山，因为只有足够大的权力才可以保护她，为她倾尽所有，可是，他还是失去了她，身为一国之君的他连挚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他该死——
　　寅泶慢慢地退出御书房，径直的往城外走去，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周身是一片桃树林，在桃树林的中央竟是一个墓。
　　墓碑上赫然写着“雪鹰之墓”，他颓然的跪在在地，积压在心底的悲痛瞬间爆发了出来，伏在墓碑上，他放声哭了！
　　第一次任由自己落泪，第一次任由自己如此软弱，将心中所有的哀怨都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
　　“对不起，师兄，我没有做好你当初托付给我的事，没有守护好醍兮——”
　　“我一直以为我会心无旁骛的完成你交代给我的事，可是我还是起了私心，我爱上那个女子了，我一边对你有愧疚之感，一边又放不下对她的感情，师兄，我很痛苦——”
　　“看着他们那么爱她，我不在乎，我只想在她身边守护她，只要看着她好我就心满意足，我也一直以为可以就这么守护着她到永远，可是老天何其残忍，为什么连这样小的权力也要给我剥夺？呜——呜——”寅泶放肆的哭着，这一刻，没有所谓的男人尊严，他只是一个为情所伤、失去挚爱的男人！
　　许久，当寅泶将心中的积怨发泄完以后，他缓缓地掏出了怀间的一支萧，用手在雪鹰的墓边刨了一个坑，并轻轻地将萧放了进去——
　　“这支萧虽不是她贴身之物，但我知道萧就是她的灵魂，我将它放在这儿陪你，希望你不会孤独。”
　　“师兄，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虽然你那么早就离开她了，可是我知道在她的潜意识里从未忘却过你，现在好了，你和她在同一个地方，你终于又可以亲自照顾她了，在那个世界里，不会有我，我会默默地祝福你们——”
　　说完最后一句话，寅泶靠在墓碑前，抬头看着天际，夕阳西下，在天边留下一道道奇光异彩，唯美、凄凉——
　　桃花开了，花瓣随风飘散，飘落在他的头上，身上，风一吹，又散去——
　　远方，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低眉浅笑，在树下边吹箫边起舞，裙摆飞扬，宛若落入人间的仙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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