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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弥生界（经典塔罗之命运之轮） (作者:轩辕九) 



引章
更新时间:2006-6-5 13:35:00
字数:824

    亚平花云年间，绿色的平原上还流传着远古的传说，六界的上位者就在这一片土地上和谐的生活着，年号由天使之国统领者而定，因它代表了圣洁与希望，然分各族为六界，最高仲裁是守护者。

    属于神界的天使之国，最高统领为六翼天使摩亚弥斯，自六界创始以来他以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创造出天使之国的另度空间，从此远离尘世的一起污秽，得名：圣域。

    属于魔界的妖栖之处，最高统领为撒旦，自六界未合成时就是一代有名的霸主，其间因野心过剩而被守护者封印，沉睡在永远的冰中，界中事务由二子密所替代，得名：诡琼。

    属于妖界的清灵雅国，最高统领为红榴。妖族之人自一出生便没有性别，直到遇见另界的爱人才可以改变形貌，得名：灵耀。

    属于冥界的死之国度，最高统领为哈迪斯，得名：红骨。

    属于灵界的神魔之乡，最高统领为颜玖，得名：居惁。

    属于人界的生之王国，最高统领不定，得名：还复。

    其中还有四小界，最高统领通为灵神，不得为王。却不受各界管制，随守护者一齐徘徊在世界的边缘，分为复苏之国弥生，沉落之国婳楼，漂移之国无灵和消迹之国再起。

    众界同在的亚平花云年间，上天空湛蓝，下碧草如茵，透明的灵香花开满平原的每一个角落，那时的人们曾这样流传——灵香为守护者而开，为魔界二皇子而败。意思是，这两个人的容貌已经完美到了连自然界都要自惭形秽的地步。而那时，曾有一名少女出现，改变了这个一直和平的世界，化繁华秀锦为阿修罗的红莲火焰。

    长达三百年的战争，六界和谐的土地曾因鲜血而变得殷红，其中各界人数死伤无数，那也是自创世以来第一次残酷的战争。三百年后，各界依次隐蔽，做为惩罚，守护者封闭了各界的出口，行走于永久的时空之中。

    冥冥暗地，扯不断的缘分化解了千年的悲剧，曾因少女琥珀而满身罪责的人们有在无尽的忏悔中重新拥抱了希望。

    世年，新立的亚平新主年间，又一轮的命运展开，如花般开落残艳，重定的宿命中，是夜，揭露了幸福的脸——

    












楔子
更新时间:2005-12-15 1:52:00
字数:3518

     这不知是，第几次的梦回，漂浮在这漫黑之中，任魔鬼的尖齿划裂自己的肌肤，疼痛渐无，甜蜜的感觉却从心底蔓延而开，原来这就是“爱”。

    异世界对人类漂浮的生灵，竟是这样温柔的对待着。这里不是冥界，也不是魔界，而是弥生，活死人住的地方，因为这里住着一位温柔的灵神，他是阑。

    千寻张开眼，长长的黑发顺着雪白的恫体水雾般的散开，琥珀色的瞳孔中，印的是无尽的黑和张扬的树藤，一群长相丑陋的魔鬼围绕在自己身边，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自己，却忘了它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女孩儿，你是谁？为什么到弥生界里来？”

    青面獠牙的魔鬼张开嘴，露出红红地舌尖，诱惑般的询问。

    “弥生界？”千寻呆呆地重复，淡色的瞳仁茫然而没有焦距。“原来这里不是地狱……”

    魔鬼们闻言，张狂的大笑起来，凄厉的笑声仿佛钢锯一般撕扯着本就诡异的空间，刹然间，无尽的黑暗退去，不可止的暗色中，美丽的蓝色围绕着淡绿的冰晶铺展开来，异流的宇宙，婆娑的菩提树花一片一片的飘落，是如水一般纯净的颜色，诱惑般的美。

    “弥生界……”千寻弓起腰，有些艰难的坐起来，身体仍漂浮在空中，长长地黑发却如碰到了看不见的物体一样柔顺的偎在脚边，脚底一片冰凉，是无物的感觉。

    “弥生界，是一个比天堂还要美丽的地方……”

    她试着往前走，魔鬼们跟在她身后，恭恭敬敬的托着她的黑发，仿佛簇拥着一位华丽尊贵的女王。

    赤裸的雪足在冰冷的空气中游走，眼睛看的到地面，却触摸不了，千寻淡淡地颦眉，金色的眼睛晕墨般的荡出一层妖异的紫色，一阵微风吹来，数不尽的花瓣退去，无度的空间里，蓝色的灵神立在硕大的枝桠上，仰望着天空，不可思议的高贵，不可思议的美。

    “新的客人……”他的声音仿佛流转的音符一样绮丽的散在空气里，蓝发蓝眸的灵神回眸定目，浅笑安然的注视着陌生的少女。“欢迎你来到弥生。”

    “你……”千寻看着他，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入往冥界是每一位死者的希望，那里会有忘记前尘所有不快的药水，弥生是救赎生人的圣灵，因为它知道你不甘愿死去……时间一天一月一年的过，岁月不会因谁的改变而停止——”温柔的灵神侧目凝视着千寻，飞扬的蓝发扫过他的脸，带起眼瞳中柔软的亮波，破碎在和煦的风里。“女孩儿，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千寻看着他，凄然笑了。“我想忘记。”

    “忘记曾经的痛苦，忘记在人世中无力的挣扎，忘记自己曾经有心曾经活着，这就是我的愿望。”

    “又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啊。”阑无奈的低叹，纵身跃下树枝，轻飘飘地落在铺满菩提花瓣的土地上。“即使星月的位置改变，命运也不会更改。”

    他伸出一手，巨大的轮盘蓦然出现在空中，以一种八卦的样式排列的整整齐齐，无数细小的娃娃被纠缠着绑在金色的丝串里，每一个娃娃头上都顶着一颗星星，明明灭灭，星星的位置在改变，可娃娃的哭声却没有停止。

    “看到了吗？你在这里。”阑悄然转身，指着其中一个已经变成黑色的娃娃。“它的生命之火已经灭了，可是星星的光芒仍在，我们把这个光叫做‘希望’。”

    他回头，对上千寻的眼睛。“无数的埋怨不甘，即使死了，希望也不会消失。”

    “你是神吗？”千寻走上前，仰头看着阑美丽的眼睛，用孩子一样迷惘的表情。

    “你。”冰冷的手指点上千寻的额头，阑轻声笑了。“弥生界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回去吧，回到你还眷恋着的地方去。”

    “我不想走。”千寻执拗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任性的孩子。”阑张开手指，把她推向轮盘。“弥生不需要怨恨的灵魂，回去把。”

    一圈一圈地旋涡漫过头顶，浸入肌肤，千寻惊恐的张大眼，瞪着眼前越靠越近的黑暗，美丽的灵神温柔的诉说着什么，可是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黑，黑，张不开眼睛的地方，只有黑色——

    **********************************************************

    “千寻，你醒了？”

    耳边茫茫的杂音还没有停止，千寻睁开酸涩的眼，看了看周围陌生的摆设，仿佛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缩向墙角，瞪着眼前依然模糊的面孔。

    “你是谁？”

    “千寻？”少女的声音拔高了一分，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忘了吗？我是早川怜！”

    “怜？”终于清醒了一些的千寻揉了揉模糊的眼，直起身子。

    “我怎么了？”

    “你跳下了悬崖。”早川怜静静地开口，她阴沉着脸色，鬼一样阴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你已经死了。”

    “你！”千寻惊的一悸，看着早川怜越来越靠近的脸——

    苍白的面颊，空洞的眼睛，血色的红唇，碎裂的纹路仿佛毒蚁一般覆上她的肌肤，泡沫一样的落下——

    “啊——”

    千寻抱头大喊，冷汗顺着脸庞滑下，水蛇一样濡湿，湿到她的肌肤开始慢慢变冷。

    “鬼！”

    尖叫声起，千寻蓦然张眸，惊吓至极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光所到之处，是自己极为熟悉的摆设，蛇骨风铃，紫水晶，双面仗……

    硕大的圆形镜子透过月光冷冷地映着她苍白的脸色，一眼望去，竟如鬼一般凄厉——

    “镜子！”

    镜子镜子，一行行排列的那么整齐，映出一个她，两个她，三个她……无数个自己，恍然间，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里——

    “为什么！”千寻痛苦的捂住双眼。“为什么明明已经醒来了，恶梦仍没有结束！”

    “因为你的心在哭泣……”

    一声轻轻的叹息，纠缠着在她的哭泣声中隐没。

    “谁？”千寻站起来，橘色的油灯颤悠悠的点燃，对面镜子中的自己仿佛鬼一般全身泛着恐怖的紫气，玉般的尖角盛开在漆黑的发间，明亮的仿佛那一刻初见的蓝色菩提——

    “可恶的镜子！”

    “哐啷”一声，千寻操起水晶瓶往镜子上砸去，单调的音色，安静地落了下来，满地的碎片，满地的水色。

    “为什么……”

    千寻喃喃地闭目，妖异的红色从她金色的瞳孔中溢出，滑落白皙的脸庞——

    “为什么，我的恶梦，还没有结束……”

    身子软倒，纤长的身体落叶般躺倒在铺满碎玻璃的地面上，绮丽的长发绕了一身，又是黑色——

    “阑，我好想忘记……”

    *******************************************************

    “你醒了。”

    月明无星，张开眼的视野明明还是原先的月夜，可是世界却已经变了。

    男人温柔的声音落羽般荡在耳边，搔痒一般浸到骨子里的温和，渐渐抹平了千寻眼中弥漫的凄厉，恢复原先妖媚的金色。

    “阑……”千寻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迷惘的张目。“为什么我仍在这里？我恨这个世界。”

    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不言不语。

    “到处都是虚伪的东西，我好恨！”千寻闭目大喊。“如果没有出生就好了！或者没有出生在这亚平十六年！那么我就不会痛苦，为一直孤独着的自己哭泣。想要相信希望，却没有希望，前途一片渺茫。忘记了昨天，期待不了今天，没有未来的明天，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因为你的心在改变。”阑终于开口，他仰头，望着窗外蓝色的月亮，低声笑了。“只要人还活着，就会有希望。”

    千寻怔怔地收口，缩在墙角，安安静静地，就像死了一般。

    “谁都会为看不见的未来而烦恼，谁都会为自己的人生而迷惘不安，可是再艰难也要活下去，因为只要努力了总有一天会被人需要。”阑拂开荡在唇边的长发，纤长的手指伸出，再次点上千寻的额头。“所以，不要放弃，弥生会给你新的转机。”

    “什么转机？”千寻低笑。“还能有什么转机，让我忘记自己？”

    “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全新的命运，让你活下去。”

    阑站起身，夜风拂过，撩起他长长的蓝发，拨动凝波的眼睛。他回头，扬起唇角，对仍缩在角落的千寻伸出手。“跟我来把，千寻。”

    “去哪里？”

    “弥生。”阑轻声笑了。“‘弥生’的另一个意思是‘复苏’。千寻，我给你新的生活，所以……活下去把。”

    甜蜜的泪水纠缠着滑落眼角，落在唇边，倔强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哭泣。无数挣扎的岁月，自己的痛苦不甘嫉恶怨恨，终是在他的一句“活下去把”中脱离了原先的轨道，迎向明天的希望——

    “我也好想，活下去……”

    千寻微笑着说。“其实，我好恨，曾经那么轻易就死去的自己。”

    阑迈前一步，拥抱住千寻柔软的身子，温暖的体温浸透自己冰冷的肌肤，淡漠的眼睛却逐渐变的温暖起来，软化自己已经空无的心房……

    千年的寂寞，他已经累了……

    千寻，你可能给我希望？

    细小的声音在月色中逐渐消逝，阑拥抱着哭泣的少女，久久无言——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05-12-15 2:21:00
字数:6245

    亚平十六年，天已经慢慢转冷。穿着一身白狐大衣的少年畏寒的呵着僵冷的手指，走向不远处的魔法学院。

    “千寻！”

    少年闻声停步，回头看着冲自己跑过来的紫衣少女。“怜？”

    “哼，明明说好了今天要等我的，你又自己先走！”早川怜嗔怒的瞪她一眼。“真是，你把头发剪掉，就更像男孩子了，怪不得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你。”

    “你也喜欢我吗？”千寻狡猾的笑道，蓦然间仿佛望到了雪地里的一些东西，眼睛迷茫了一下，闭了又睁开，却什么也看不清了。

    “怜！”惊慌的抓住身边温暖的物体，千寻单手抱头，痛苦的蹲下身去。“该死！这种感觉又来了！”

    “千寻？”早川怜担心的弯下腰，抚了抚她的额头。“你怎么了？”

    “从前天开始，我的视力就变的很差，精神也恍恍惚惚的。可恶！”

    千寻狠捶了一下地面，冻的通红的手指蜷在一起，连血液都变的冰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千寻。”早川怜扶起她，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别担心，到了学校，让伊谢尔老师看看把。”

    “才不要。”千寻勉强的睁开眼，入目之处一片雪白，和刚才是黑色是完全不同的。暖暖地感觉由心底升起，她瞪大眼，看着一片白色中唯一清晰的影象，蓝色的菩提树仿佛一位美丽的少女立在苍茫天地之间，透明的水色花瓣化成完美的和旋完美的落下，又完美的破碎——

    “蓝色的菩提树……”千寻喃喃地抓紧早川怜，迷惘的一如孩子。

    “千寻，你怎么了？”早川怜惊声叫道。

    “怜，我看到了……蓝色的菩提树啊……”

    “蓝色的菩提树？在哪里？千寻，你不要吓我……那边是我们学校啊！”

    “不对。”千寻后退了一步，鞋跟深陷在厚厚地雪地里。“不对。到底是哪里错了？为什么我会有这种记忆……蓝色的灵神，挂满树藤的黑暗的世界，是哪里？”

    “千寻？”

    “是谁对我说，我会给你新生，是谁？”

    “千寻！”

    “这种记忆，如果没有就好了！”千寻大喊一声，挣开早川怜的手，跌撞着向后跑去。破碎的片断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盘旋，漠视，嘲笑，悬崖，死亡……然后……

    “啊——”

    千寻抱头大喊，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双眼仍是一片空白，可记忆却无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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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树藤，魔鬼，然后是无尽的蓝色——

    蓝色，蓝色，温柔的蓝色——

    “阑……”

    一个人的名字就这样自然的脱口而出，千寻张大眼，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

    白茫茫的雪地，开在尽头的万年青，悠扬的钟声一声一声响起，回应着不远处的魔法殿堂。

    这里，是自己的世界，亚平十六年——

    “真是！大白天的，怎么会有这种无聊的幻觉。”视力又恢复正常的少女拍了拍粘在身上的雪粒，一点也不去回想刚才的怪事，很轻易的便把那个重要的名字抛诸于脑后，跑向那边正一脸担心走向自己的少女——

    “怜！我们一起去学校把！”

    “千寻？你已经不要紧了吗？”早川怜摸了摸她的额头，皱起好看的眉毛。

    “没事，可能是昨天又看了奇怪的书，造成副作用了把。”千寻很开朗的回答。

    “真的没事？”

    “恩！”

    “那就好……”

    少女们谈话的声音已经变的遥远了，茫茫雪原里，一抹人影模糊的浮现，立在白色的雪地上。

    蓝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蓝色的羽翼……

    千寻，或许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没有排挤，没有讥讽，永远都快快乐乐的活着。这样，我便可以想像，自己没有自私的把过去的影子套在你身上，用千年的寂寞来赎罪——

    阑低首转身，蓝色的衣角飘扬在寒冽的风里，骤然消失。

    千寻……

    你现在快乐吗？

    会像所有年轻的女孩子一样，因为希望而变得……更加美丽吗……

    ************************************************************

    “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才会每天做奇怪的梦啊？”

    课室里，千寻歪着脑袋问着坐在一旁的早川怜，苦恼的拧眉。

    “奇怪的梦？”早川怜回头，笑道。“什么奇怪的梦？”

    “蓝色，无止无境的，都是蓝色。”

    “蓝色？”早川怜站了起来，惊叫道。“千寻你刚刚，也有对我说看到过蓝色的菩提树啊！”

    “是呀，怎么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找伊谢尔老师。”早川怜说着就往门外走。“一直做着奇怪的梦，看见奇怪的东西，说不定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呢！”

    “没那么夸张把？”千寻怪叫。“这种事情，没必要麻烦伊谢尔老师的。”

    “必须要去！”早川怜坚决的拉住她的手，把她拖向门外。

    “可是，我比较想去练习场的那处断崖看看呢。”

    “为什么？”

    “因为……”千寻抚齐被风吹乱的短发，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我觉得，自己好像在那里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是吗？”早川怜思考了片刻，终于妥协。“那我们一起去把。”

    ********************************************************

    空旷的练习场，只有几种球型的小妖怪被钉在木桩上。白雪的尽头，一处断崖隐隐的显现，寒风冽冽，那里的空气却显得格外温暖。

    “就是这里。”千寻摸索着走近断崖。“这崖底，一定有东西。”

    “可是，老师们都说这下面是被丢弃的魔物尸骨啊！”早川怜轻声说。

    “不对。”千寻站在崖边，看着雾茫茫的崖底。“只要再跨出一步，一切就可以明了了……”

    “千寻！”早川怜惊骇至极的看着她迈出脚步，遥遥的立在崖尖，心脏骤然紧缩，好像曾经经历过跟这次相同的事情一般。“不要再往前走了！”

    “不对。究竟是哪里错了——”千寻静静地开口，厚厚的白狐大衣在寒风中摇摆，惊险的仿佛她会随时掉下去。

    无尽的黑暗，漂浮的身形，少女的长发华丽的拖在脚边，然后是魔鬼们恭敬的膜拜——

    蓝色的菩提树盛开在浅色的空间里，温柔的立在枝桠上的男人浅笑安然，那么的熟悉。

    “阑……”千寻后退了一步，瞳孔大张，满是惊惧。“既然你让我重生，又为什么让我记得这些另我痛苦的东西！”

    “千寻！”那边的少女的声音已经小的听不到了，千寻蓦然回头，不可置信的瞪着满目的黑色，张扬的树藤，躲在黑暗中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分明还在弥生——

    “阑！”

    悠扬的笛声蓦然划破长空，惊醒了华丽背后残酷的美梦，冬日的林鸟欢叫着从头顶飞过，白茫茫的天地里，自己仍站在断崖上，一切的一切，

    仿佛是幻境一般真实却又恐惧——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用的，到底是谁的记忆谁的身体？！”千寻痛苦的抱住头，脚下一滑，纤薄的身子被带的颠了一颠，遥遥的崖底已近在眼前——

    “不要啊——”

    惊惧的大喊出声，千寻眼疾手快的抓住一跟菱草，惊险的吊在悬崖上——

    为什么……

    晶莹的泪水滑出眼眶，在寒流中冻结。

    我……好想活下去……

    手，被谁轻轻地抓住了，千寻抬头，看着跪在崖顶一身蓝衣的少年，熟悉的颜色刺痛了双眼，又忍不住哭泣。

    “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少年坚定的说完，手指用力，把她拉起了几分。“抓住我的手，爬上来！”

    “可是……”千寻颤抖着摇头。“不行，我的手已经冻僵了……”

    “你不是不想死吗？既然想活着，就要有勇气！没有人会一直帮你！”少年吼道。

    “我……”委屈的泪在眼眶中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千寻咬紧嘴唇，姿势难看的单手往上爬，抓住另一根坚韧的菱草，一口气跃上崖面——

    脚低湿滑，是雪。

    千寻低下头，看着脚下白色的物体，又抬眸，望向对面气喘吁吁的少年。

    雪地那么滑，为什么只有你没事？

    很想问出口，却怕等到让自己惧怕的答案，只有沉默。

    “你是圣格兰学院的学生把？”少年开口，声音很温和，泉水般动听。“记得下次不要再单独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了，如果不是我正好经过，怕又要酿成一次遗憾。”

    “一个人？”千寻闻言瞪大眼，看者少年清丽至极的脸庞。“有个女孩子在那边等我呀。”她指向少年身后，脸色雪白。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少年轻笑着说。“你瞧，连脚印都没有留下。这里，只有我和你啊。”

    “该死！到底是为什么啊！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恶梦，到底哪里才是真实！”千寻大喊，越过怔愣的少年，向魔法学院跑去。

    弥生弥生，哪里是弥生界？

    想到这里的少女蓦然回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蓝衣少年，大声问。

    “你是谁？”

    “我是阑。”

    少年悄然笑了，冷风吹来，长长的黑发遮住了他在雪色中显得异常妖异的眼睛，蓝色的蓝色的，让整个世界都跟着恍惚了——

    “阑？”千寻怔怔地看着他。“好熟悉的名字。是谁？”

    冰冷的手指轻点上千寻的额头，刚才离的很远的少年已经走的很近了。他低头，冰蓝色的眸子半眯着，只在瞬间就勾起的微笑，迷乱了天地万物颤动的心神，美丽的仿佛是今次在幻影中看到的蓝色菩提花——

    “你的记忆，不需要复苏。”名叫阑的少年轻声说，抚上千寻的眼睛。“你只要永远快乐的活着就好了，至于那些痛苦的回忆，忘了也罢。”

    “我……”千寻张口，下意识的抓住少年的手腕。“你不会离开把？”

    “不会。”少年低声笑了，他松手，凝视着千寻金色的眼睛。“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

    “阑是哪里的人？”

    回圣格兰学院的路上，千寻和阑并肩走在一起，漫不经心的问。

    “当然是土生土长的亚平人啊。”阑轻声笑道，懒懒地挑起一边眉毛。“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亚平里很难得才能见到你这样的人物，像伊谢尔老师那么高的白魔法师，也不见得能面对悬崖而无动于衷，更别说是站在湿滑的崖边而不打坠了。”

    “你是在怀疑我的来历吗？”阑低下头，笑笑的看着千寻。

    “……”

    “千寻，人为了生存下去，必须一点点失去，包括‘记忆’。”他没有暗示什么，只是径自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并不是只要记住就会深刻。某些东西，是一定要失去的，因为只有忘记人才能得到幸福。”

    “阑？”千寻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脸，像看着一个怪物。“你在胡说什么？”

    “千寻，只有寂寞可以无限延长，只有死亡才能可以信赖。”阑微笑着后退，长长地黑发扫过他的脸，黑色过去，只有雪一样的苍白。“活着才有希望，但只有死亡才可以让人的心变的安宁。”

    “你……”

    “所以，安安静静地过你的生活，不要再追寻看不到的谎言。”

    阑说话的声音低低地几乎听不见，千寻看着他的脸，蓝色的眼睛迷惑着和脑海中另一个人的影子相重叠。那人微笑的脸庞，深刻的犹如铭记，明明已经记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总是在无意中想起他透明的宛如琉璃花开一般精致秀雅的脸庞，难耐心悸。

    “那么曾经对我说‘只要人还活着，就会有希望’的人，是谁？”千寻喃喃地问。

    “幻觉。”阑轻声说。“或许，你现在所存在的世界，也是幻觉。”

    “可……”

    “他给了你一切，但并不代表这一切都是真实。”阑微微笑了，他走近千寻，冰冷的手掌贴上她温暖的肌肤，刺骨的缠绵。“你是做了梦呢？还是身处在幻像之中？人类的世界是非对错何其之多，你又怎么能肯定那不是你寂寞之下看到的错觉？”

    “因为……”千寻挥开他的手，大声喊道。“因为是他让我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即使我的记忆会一天一天消失，即使有一天会忘了他忘了整个世界，即使我死了喝过忘川之水，也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激励着我活下去！而不是在死后重复悲哀，反复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傻而轻易放弃了生命！”

    阑沉默了，他没有说话，径自看着北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到底是谁？”千寻大声问。

    “我是阑。”

    “那你告诉我，哪里才可以去往弥生？”

    阑突兀的回头，黑发飞旋，衬着他异常灿亮的眼眸，分外刺目。“弥生？”

    “对！”

    “这件事，你可以去问伊谢尔啊，他是亚平最高的魔法师。”阑转过身，朝和千寻相反的方向走。“他会告诉你一切。”

    “那么，你要去哪里？”

    “回家。”阑轻声笑了。“因为我已经对一个人承诺，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是吗？”千寻勾起唇角，浅浅地温柔融入她金色的眼睛，平息荡漾。“那么，你一定要记得，对她的承诺。”

    风起雪落，两道背影在距离的撕扯下越拖越远。蓝衣的少年仰着头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浅。紧湛在嘴角的微笑，模糊了年久的伤痕，逐渐泯灭——

    希望，希望是什么？

    希望就是等待永远……

    永远，永远在哪里？

    永远就在人的心中……

    **********************************************************

    “伊谢尔老师！”

    回到学校，千寻冲进拐角处的一座扇形大楼里，也没敲门，冒冒失失的就闯了进去——

    屋内，一身白衣的金发男子拿着薄薄地水晶片看着玻璃鞍板上的什么东西，听见推门声也没有抬头，径自研究着。

    千寻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走近他，没有出声打扰。一刻钟的时间转瞬间便过去，圆形的露天窗反射出阳光的倒影洒在伊谢尔身上，只见他的白衣更加洁白，金发更加明灿，融在冬日的光彩里，仿佛是一位下坠的天使，遗落在了凡间。魅惑人心的美丽——

    “千寻吗？”

    不知又过了多久，伊谢尔稍稍抬头，放下手中的水晶薄片，直起身子。

    “真是难得，平常最不愿意来办公室的女孩子，竟然主动来找我。”他笑，眯起湖绿色的眼睛，分外明丽。

    “我想知道弥生界的事。”千寻不理他的调侃，大大方方地坐在宽大的虎皮椅上，畏冷的抱紧双臂。“我想知道，除了人神魔三界，还有哪些异世界空间。”

    “这个嘛，说起来就多了。”伊谢尔苦恼的皱起眉，走到她旁边坐下。“除了人神魔三界，还有死之国度阴冥，精灵王国幻界，魔神之栖灵界。至于弥生，则是复苏的国度，自亚平创新的三千年来，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千年。”

    “你的意思是说，已经找不到了吗？”千寻淡淡的开口，脸色缓沉，没有表情。

    “也不是，自千年前的六界动乱开始，消失的不止是弥生界，还有守护者。”伊谢尔缓缓抬脸，破碎的阳光反映着他深色的眼眸，妖橘若鬼。“动乱结束后，亚平一直处于常年雨雪的情况下，即使天晴，也是雪化时，年久的冰冻封闭了通往异世界的道路，所以，想要找到弥生，除非守护者苏醒。”

    “守护者？”

    “对。唤醒了守护者，就等于解放了处于死亡状态的亚平。”

    “那么弥生呢？”

    “弥生是‘复苏’。”伊谢尔站起来，看着天窗漏下的光影。“那时，冰雪将会融化，亚平的冬天也会结束。”

    “老师……”

    “所以，有些记忆……”伊谢尔缓缓回头，温柔的笑道。“一定不可以忘记。”

    千寻怔然，她看着伊谢尔完美的侧脸，那么遥远那么真实的圣洁，弥漫了黑色，也是妖异的鬼气。闭目又张开，却是久久无言——

    伊谢尔……

    或许是继弥生之后，更大的一个谜团……

    一声轻轻地叹息，千寻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白雪漫漫，伊谢尔微笑的脸庞在纷飞的雪花中慢慢消失不见——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05-12-15 2:49:00
字数:6960

    亚平的冬天仍在继续，千寻懒懒地合上书本，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地，浅笑安然。

    她的生活还是一成不变的安宁，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温柔漂亮的长发少年，他的存在仿佛已经成了自己生存的挂绊，因为忆不起另一个人，所以把虚无的思念无畏的转移——

    “阑……”

    “千寻！”

    一身紫衣的少女跌跌撞撞地朝她冲来，人还没站稳就大声喊道，惊起一树飞雪。“听说我们学校邀请了一位很特别的人呢！有人传言他的法力比伊谢尔老师的还高，真是了不起的人物呀！”

    千寻没感觉的换了只手托住腮帮，两眼眨也不眨，全当什么都没听见。

    “千寻，你的态度很不好哦，或许这个人会成为我们的新老师也说不定。”

    “无所谓。”千寻淡淡地开口，笑看着早川怜气恼的表情。“不管换了多少老师，该学的还是要学。怜，你接下来不会是要告诉我，这位将来‘或许’会成为我们老师的人又正好长的特别漂亮把？”

    “哼，你都知道了还问。”早川怜泄气的低下头，在她对面坐下。“不过这几天的千寻真的很奇怪。以前的你虽然很安静，但是并不淡漠，可是最近却觉得你对什么都很漫不经心的样子呢。”

    “人总会变的。”千寻轻轻地说。“为了生存下去，我必须改变自己。”

    “瞧，又来了，你还很喜欢说大道理。”早川怜嘟着嘴抱怨。

    千寻没有理她，又懒懒地换了只手，转头看向窗外。

    一望无际的白色里，身穿蓝衣一头黑发的少年笔直的站在巨大的枯树下，眼眸沉静，无悲无喜。

    “阑？”千寻霍得站起来，绕过惊讶的早川怜，打开教室门冲了出去——

    “阑！”

    枯树下，蓝衣少年闻声转头，看着冲自己跑过来的千寻，瞳孔大张，又突兀的平静。刺目的微笑张扬在他精致的脸上，古怪

    的情绪倾然激出，又蓦然消失，遗留一片温柔——

    “嗨，千寻。”

    “你怎么到我们学校来了？”千寻惊奇的看着他的脸，仿佛他的脸上能开出一朵花。“希望不要和我想的一样，你就是那个被邀请来的贵宾。”

    “不是，我只是来看你。”阑摸了摸她的头，像宠着一个孩子。“千寻，我没有忘记我对你的承诺。”

    “阑……”

    “所以，不管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你只要记得我是阑，就好了。”

    “好。”

    “那么，你要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快乐。”

    “我会的。”千寻展开笑颜，低声说道。“我一定会活的很快乐，因为有人给了我希望。”

    巨大的痛苦就在瞬间袭来，阑皱紧眉，紧紧地攥住手指。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先救赎了她的灵魂，可是看到她的脸，忆起脑中沉睡了千年的脸庞，止不住的疼痛就像有万只毒蚁在啃咬，锥心刺骨的恐耀。因为她，总是重复的说着那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难掩沉逸。

    “如果……”阑轻声开口，缓缓抬头。“如果你的记忆会像先前一样突然消失，你会怎么办？”

    “接受现实。”千寻悄然而笑。“为了生存下去，我必须改变自己。”

    “……”

    “因为知道现在的自己并不是自己。”千寻仰起脸，看着阑微微迷惑的眼睛。“这样不安定的身份，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突然消失不见了，我不想再经历和那次相同的恐慌，因为寻找记忆而放弃活着。”

    阑默然无语，他抬手，拂齐被风吹乱的长发，看着远处迷乱的白线不说话。

    “所以，我才会偶尔羡慕，那些飞在低等空间里的魔物，因为自由而不用接受死亡的威胁。近而慢慢想开，让自己的心变的快乐。”

    “你不害怕吗？”阑一手撑住树干，把千寻圈在自己的手臂里，垂下长长的眼睫，凝波暗点。“记忆一点点失去，连生命都不完整，每天要担心着自己会不会随时消失，你为什么不害怕吗？”

    “因为有人告诉过我要相信希望。”

    “真是坚强的孩子啊。”阑轻叹一声，冰冷的手指伸出，点上千寻的额头。“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坚强。”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温柔，揭起清神未起的记忆，千寻下意识的抓住阑纤细的手腕，急切的问道。

    “你到底是谁？”

    “呵，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两次。”阑低声笑了，他拂开千寻的手，缓缓后退。“不要紧张啊。”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阑漠然转身，把蓝色的背影留给了千寻。“神的希望只寄托在迷思之间，魔的清绝醒于黎明之时。”他回头，雪色映上他的脸，清丽孤绝。“忘记曾经的自己，不要被未知的东西迷惑。然后，重新开始把。”

    少年的背影已经隐没的看不见了，千寻仍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上冰冷的感觉仍在，心却逐渐燃烧。

    熟悉的感觉在心头升起，恍然的片段里，和长发少女对话的蓝衣男子和刚才的少年的身影相重叠，止不住的悸动中，想要生存下去的希望越烧越烈，直到再也回不了过去——

    阑……

    如果……如果一定要记得一些东西的话，那么，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

    真正见到那个传说中被邀请来的贵宾的时候，全圣格兰的女生基本上可以说是很失望的。

    只见宽敞的会议室里，两腿叉开妖娆的站在讲台上的女人穿着一身性感的吊带小衣，只到大腿根部的超短裙，长长的高筒靴提上上膝，上面镶着闪闪发亮的魔物磷粉。在加上她一头火红的卷曲长发，狭长的眼睛，涂的亮晶晶地嘴唇，往那里一站，还真是颠倒众生，不过颠倒的都是一些男生罢了——

    千寻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看着上面的女人妖娆的身姿，甜的腻死人的声音仿佛是最好的催眠剂，听的她直打哈欠。

    真是一个性感尤物啊，不过说真的，她还是比较欣赏赏心悦目一点的男性——

    半眯的眼懒懒地快要合上，一旁的早川怜却狠狠地顶了顶她的肩膀，蓦然张眸，昏暗的视线一时还接受不了刺目的灯光，只见模糊之中有个红色的影子以着优雅的步伐向她走来，缓缓停下——

    “嗨，可爱的女孩儿，听老师自我介绍的时候最好不要打瞌睡哦。”

    魅惑的嗓音懒洋洋地响起，千寻眯起模糊的眼，看着眼前越来越放大的脸——

    “啊，正看之下还真是漂亮呢。”纤长的手指挑起千寻的下巴，暖暖地呼吸暧昧的洒上她的脸颊。“你的身上,有异世界的味道哦……”

    女人很妖媚的笑了起来，旁边夹着几位高权教师的惊呼声，一时间耳边尖叫声唏嘘声感叹声响成一团，千寻挣开她的手，霍的站了起来。

    “老师，请你自重，不要在第一天就做出这么无聊的事！”

    “脾气也不怎么好呢。”女人轻笑着叹息。“只是在这么多学生中看到你这么一个唯一的发光体，有些好奇罢了。”

    “红榴老师！请你自重！”

    年迈的老校长举步走下讲台，在红榴的手再次探上千寻的下巴时成功的喝止了她的不正当动作。

    “啊，达斯伊尼校长，您还是这么的没情趣。”红榴惋惜的说道，又看向一脸不耐烦的千寻。“可爱的小东西，如果我有这个荣幸的话，一会儿会议结束了请你喝茶可好？”

    “抱歉，我除了学习之外没有多余的时间。”千寻冷冷地拒绝，实在是无法对眼前的女人产生好感。

    “真是冷漠。”红榴哀怨的垂下眼睫。“只不过，你真的觉得你的疑问伊谢尔就可以给你完全解惑了吗？”

    “你——”千寻怔目，看着红榴微笑的脸，没有说话。

    “我知道很多事情的哦。”红榴俏俏地对她眨了眨眼。“包括你是一个‘死人’的事。”

    “……”

    “所以，千寻同学，今天中午，我有那个荣幸请你喝茶吗？”

    “当然可以。”千寻轻声答，微笑。“这也是我的荣幸。”

    ************************************************************

    “老师，现在请你把一切都说清楚把。”

    会议结束后，千寻和红榴坐在圣格兰学院的餐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澄色的饮料，抬眼望向一脸笑眯眯地红榴。

    “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说我是一个‘死人’？”

    红榴惊奇的张大眼，好象她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你！”千寻站起来，瞪着对面一脸无辜的红榴，咬牙道。“老师，你觉得耍着我玩很有趣吗？”

    “是有一点。”红榴笑笑地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弥生界的事哦。”

    “这不会又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把。”千寻冷嘲。

    “怎么会？”红榴无辜的瞪大眼。“我可是去过那里的呀。”

    千寻重新坐下，却没有说话。

    “那里很美很美的哦！还有一个全身蓝色的漂亮孩子呢。”

    “他是谁？”终于有了点反应的千寻突兀的开口，看着红榴又是一脸被她吓到的表情。

    “我说千寻同学，你就不能稍微对我温柔一点吗？”红榴似真似假的叹道。“现在可是你在请教我问题耶 。”

    “你——”

    “我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红榴轻笑，很高兴的样子。

    “老师，我想这么平凡的我，应该还不够被你玩弄的资格把？”千寻勉强收敛住怒气，控制住自己不要一个激动毁了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线索。“那么，可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了吗？”

    “你想去弥生界的话，其实很简单。”红榴顿了顿，存心吊她胃口。“其实弥生的入口就在你们学校练习场的悬崖下面。”

    “真的吗？”

    “是啊，要不你以为你为什么这么命大，到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红榴用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看她。“ 那么高的悬崖，即使是会飞的魔物落在下面也会粉身碎骨，而你却什么事也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

    “什么意思？”千寻缓然开口。“什么悬崖？什么死不死的？你为什么要讲这么奇怪的事情给我听？我只想知道弥生的事情而已。”

    “不是把？”红榴大惊小怪的惊呼。“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千寻反问。

    “唔，看来是‘他’封锁了你的记忆。”红榴漫不经心的托起下巴，两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千寻的脸。“真是奇怪的孩子，既然不想让你想起在那里的事来，‘他’为什么不干脆把你的记忆都消掉算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千寻有些恼了，她站起来，冷冷地睨着红榴无辜的眼。“我不想听你的自言自语，也不想和一个疯子说话！”

    “哎？你不想知道弥生界的事了吗？”

    “谢谢，你已经告诉我了。”千寻冷嘲。

    “我好象知道点什么了。”红榴也站起来，她走近千寻，伸手抚上她的脸。“这张脸，还有这脾气，真的好像啊……”

    “像什么？”

    “像一个……”红榴低眉敛目，涩然的开口。“像一个，我们思念了千年的人。”

    记忆闪断，仿佛又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觉醒了——

    “是谁？”千寻抓住红榴的手，急切的问道 。

    “你不会知道的。”红榴难得正经的拂开她的手，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你不是''她''，‘他’却把你当成了''她''，给了你新生，却换来无尽的痛苦，这又又何必呢……”

    “红榴老师……”

    “千寻，你还是就这样，一直忘记那些东西好了。”红榴回头，看着千寻迷惑的脸，抚上她的黑发。“什么都不要想起来，就这样一直活下去，就好了。”

    “为什么你跟阑一样什么都不告诉我啊！”千寻蓦得大声喊，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聚集，缓缓滑落。“我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然而我好不容易有了想相信的人，好不容易可以忘记曾经痛苦的记忆，为什么你们又偏偏要出现，装做很怜悯装做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再次跑到我面前揭我的伤疤！”

    “别哭……”红榴的手温柔的拂去她的泪水 ，红色的眼睛也似乎被她的痛苦灼伤了一般，缓缓凝结星点，欲收欲落。“你一直都是这样的，没有什么痛苦的事，我们都是过客，走进不了你的生活。所以，不要再哭了……”

    “……”

    “还有……千万不可以爱上他……”红榴叹息一声，缓然后退。“绝对不可以。”

    “谁？”

    “阑。”她说。“不可以爱上阑，你们不会有结果。”

    “你……”

    “可爱的孩子……”红榴血色的眼睛温柔的眯了起来，她笑，又恢复成以前漫不经心的样子，浑然迷乱。“我只为可爱的孩子解惑的哟，这次的讲课时间，已经到了。”

    她说完，轻轻松松地转身，纤长的手指点上她的额头，温柔低语。

    “祝福你哦，千寻同学。”

    “这是……”千寻迷惑的抬眸，望向红榴美丽的眼睛。

    “这个，是‘祝福之印’哦。”红榴眨了眨眼，嬉笑道。“传说被这样对待过的人，都会过的很快乐。所以，我祝福你，祝你能早日得到……幸福。”

    ************************************************************

    你不是‘她’，‘他’却把你当成了‘她’……

    红发女子低喃地话语缠绕在耳边不肯退去，千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窗外的月亮诡异的泛着一层晕薄的红色，不过以后亚平是幸或不幸都不关她的事了。

    起身拿起床边的相框，一头长发的少女柔顺的坐在紫藤椅上，抿唇浅笑，那么温和那么安静的样子，是曾经的自己。

    或许，她一直像以前一样生活下去就好了，无忧无虑，尽管有时会伤痛会不甘，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平添一股凄厉，反复询问着现在活着的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自己——

    千寻仰头，倦然的垂目。“阑，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答案……”

    漫不经心的转头，千寻却在看见另一个人的影象时张大双眼。一样的眉眼，一样盖住左颊的黑发，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惊恐——

    又是镜子！

    “千寻……”

    轻柔的呼唤软软地散在耳边，千寻披衣下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巨大的树枝张扬着分叉的枝干扭曲在金色的瞳孔中，一如以前的情景，丝毫没有变过。

    “请你……”

    又一声低叹传来，千寻恍然抬眸，好像才明白过来刚才的呼唤不是自己的错觉。

    “谁？”

    “不要忘记弥生。”

    无比真实的声音仿佛警钟下敲醒的预言，千寻伸手推开窗户，只见红色的月光下，一抹黑影蜷伏在宽大的树枝上，蓝色的衣，蓝色的发，蓝色的瞳——

    “你是谁？”千寻探出身子，在月色中凝视着他蓝色的眼睛。

    “我是……”

    阑缓然开口，平静的神色在看见千寻金色的眸子时又突兀的改变，他站起身，惊惧的扶住粗大的树枝，好像才明白过来自己在做些什么。

    为什么……明明给了她新生，给了她希望，可自己还是克制不住，想要自私的用她的无知来抚平自己千年的伤痛——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千寻疑惑的问道，向他伸出手。“要不要上来一下？我学过医疗的白魔法，应该可以帮上点忙把。”

    “我……”

    “你是魔？还是神？”千寻笑道。“伊谢尔老师说过，‘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不要计较他的身份’。所以，你不要害怕。”

    钻心的痛在瞬间侵袭胸口，阑蹲下身，紧紧地攥住衣袖。

    不要再逼他了！不要再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话，明明是自己先救赎了她的灵魂，可是看见她的脸，忆起脑中沉睡千年的脸庞，自己又怎能平静的呆在她身边，反复告诉自己只要真的相信，就会再次迎来希望——

    把她带出弥生，本就是一个错误！

    阑蓦得起身，速度极快的落在千寻窗边的枝桠上，冰冷的手指伸出，缓缓地缠上她的颈项——

    如果是一个错误的话……那就让它提前结束好了！结束她的恶梦，和自己的痛苦……

    “千寻……对不起……”

    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她不可置信的眼眸。那眸子清楚的印着自己被恶梦惊吓的扭曲的脸庞，千年的伤痛，重叠的影子，只有尽快结束，才可以从自己的心灵幻像中解脱……

    “阑……”

    千寻艰难的开口，呼出那个几乎改变了她一生的名字，眼前的脸庞，那种浸到骨子里的温和与仁慈，于几日前的幻影中，和长发少女对话的男人温柔的微笑着，仿佛是神祗，给了自己希望，又残忍的看它破碎——

    原来，这就是神的慈悲……

    千寻缓缓地闭目，眼泪滑落，微笑却在唇边绽放——

    “阑，我把本属于你的东西，都还给你。”

    阑怔了一下，紧紧地拧眉，掌中的脖颈已渐渐冰冷，千寻安详的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在他的残忍中安然的沉睡……

    “千寻？”

    轻轻地唤了一声，没有动静。

    “千寻？”

    难道真的已经……死了吗？

    “千寻！”

    阑蓦然松手，惊恐的看着软倒在地的少女，她金色的眼睛已经不再张开，难道又是自己亲手夺取了她的生命？

    “千寻！”

    千年前的记忆又渐渐笼回脑中，那少女温柔的眼眸，美丽且深刻的印在自己心中死亡的表情，和地上千寻的影子相重合。一样的金眸，只是一个活泼一个安静，却同样可以让自己痛苦，因再次失去而重新品尝恐惧——

    “不——”

    凄厉的嘶吼回荡在天地之间，一身红衣的少年隐在宽大的树枝上，冷冷的看着在自己眼前上演的另一场悲剧。

    千年前的他无力阻止，而千年后的结果也一样。

    阑，你会后悔吗？

    少年冷笑，起身飞跃，消失于蒙蒙树影中——

    千年以后，你找了一个像‘她’的傀儡，在千寻身上投注感情，又残忍的捏碎。你的自私会让你永远存活在痛苦当中，又为什么不能，像你自己所说的一样，再相信一次“希望”，给她和你，再一次的“永生”——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05-12-15 3:14:00
字数:7542

    滴答，滴答……

    柔软的水声一圈一圈的响起，千寻张开眼，看着头顶雕着六界图腾的水蓝色幔帐，梦幻般的颜色迷惑了眼睛，仿佛置身于异度空间之中，不可思议的美丽。

    “你醒了。”

    温润的嗓音再次敲醒麻木的耳壁，千寻闻言转头，看着坐在窗台上一头蓝发的男人，不动的眉峰，安静的表情，如此的熟悉。

    “记忆恢复了吗？”

    “……”

    “千寻？”阑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千寻床边，疑惑的垂眸。“怎么了？”

    “没什么。”

    “那就好。”阑轻叹一声，仿佛松了一口气。

    “……”

    “千寻……你会恨我吗？”

    不知又过了多久，阑悄然开口，看着千寻沉静的表情。

    “不会。”千寻没有睁眼，一字一顿慢慢地说。“我只恨自己是人类。”

    “……”

    “所谓的‘神’，大概都是自私的。因为曾经失去，所以在俗世中寻找傀儡，怜悯的赐予她新生，又残忍的捏碎。所以，即使我有多么的不甘不愿，也不能与‘神’抗衡，只能安静的接受。”

    “不是这样的。”阑突兀的开口，抓住千寻的手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再欺骗，不想再让你当‘她’的替身。救你也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在可惜，可惜你的年轻。”

    “这么说，你也是——有点觉得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吗？”千寻张开眼，正视他蓝色的眼睛。“你也是，有点在乎我的吗？”

    “千寻……”

    “我就知道你不会回答。”千寻懒懒地笑道，刺目的笑容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盛开，就像一只被罪恶蒙蔽的鬼。“你是‘神’嘛！”

    “千寻，你不要这样好不好……”阑低声叹道。

    “不要这样？那你想要我怎样？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换上另一个身份救我，让我对你心存感激，让我觉得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可你又残忍的驳回你曾激励过我的话，让我绝望，最后又装做怜悯的让我恢复记忆。阑，你真以为你是神，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人怨恨吗？”

    “我……”

    “我会恨你的。”千寻凄声笑了，她坐起来，挣开阑想要拥抱的手臂，冷冷地看着他惊慌的表情。“我有我的人生，我有我想要的生活，并不是你随便给了我一个身份我就要随便的接受，并不是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千寻……”

    “我也不想像别人一样在清醒后对你进行报复，因为自己的坎坷而寻死觅活，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安静的出生，安静的接受命运，然后安静的死亡！”

    “你是不一样的！”阑低声喊道。“请你不要再继续误会我的意思！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你当作谁的替代品，也没想过要欺骗！我只是在错误的心情下成就了错误的观点，然后让它错误的形成罢了！”

    “就像你要掐死我的时候，让我所造成的错误正确的消失吗？！”千寻坐起来，凄然大喊。“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一个因为你的怜悯而苟且存活的卑微的人类吗？”

    “不是。”一直都很平静的阑第一次露出了略显痛苦的神色，他拧紧眉，看着千寻流满泪水的脸，哑口无言。

    “我喜欢你啊！”

    千寻大喊一声，蓦得从床上站了起来。对面的阑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眼神在看她，那么怜悯那么无可奈何的样子，就像面对着一个多么痴心妄想的傻子——

    “阑……你会爱上我吗？”千寻幽幽地问，温暖的手指爬上阑完美的脸颊，风一般的柔软。“你会爱上我吗？”

    “不会。”

    阑微微闭目，挥开她诱惑的十指，缓缓后退。

    “我能施舍给你的，只有慈悲，没有爱情。”他走到窗台前，看着窗外翻飞的菩提花瓣，沉沉地开口。“千寻，我只是你的梦境。”

    “可是从我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就没有把你当成‘别人’来看待！是你给了我希望，是你给了我新生，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情！是你在逼我爱你！”

    “千寻，清醒些吧。错误的起点不可以再继续。”阑转过头，又像先前一样温和而慈悲的微笑着，轩然的眉峰，温润的眼睛，诱惑的红唇，似是从来都没有变过，温柔绮丽，残残忍忍。“以后你就在弥生里生活吧。不能回去以前的世界，我给你新的生活。”

    千寻倦然的垂目，任眼前的“神”再一次任性的剥夺她选择的权利，径自沉默。

    “我给你希望，所以，不要恨我。也不要再……爱我。”

    蓝色的羽翼在他纤薄的后背张开，晶莹的仿佛花瓣一样的羽毛刷过他在一片迷蒙里圣洁无比的脸，阑撑身下跃，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一望无际的蓝色里，温柔的菩提树就开在那世界的尽头，一身蓝色的灵神张开羽翼舞在极为梦幻的空间，缓缓闭目，磨灭掉心中因那少女的哭泣而越扯越裂的伤痕——

    千寻……

    希望会在绝望里重生，却不会在希翼中继续——

    所以，不要再爱我，让我忆起……千年前那一段痛苦的回忆……

    ***********************************************************

    “……寻，千寻？”

    模模糊糊中，千寻张开眼，看着头顶水蓝色的幔帐，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似是还未醒来。

    “你想要回到，人类的世界里去吗？”

    那声音轻轻地问道，千寻转过头，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疑惑的颦紧双眉。

    “带你一起走好吗……”

    一声低低地叹息，白生生的手臂蓦得向她抓来，千寻惊惧的张大眼，想要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想要后退，脚跟却定在原地没有动。她张口，看着那手指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可以触到她的眼睫，却又突兀的破碎——

    千……寻……

    悲泣般的声音挣扎着喊出她最后的名字，而后消逝。静寂的世界里只有静寂，似是从来不曾改变——

    梦！又是恶梦！

    大喊一声，千寻揪住胸口坐了起来，冷汗一滴一滴的落下，浸湿她的头发，在冰冷的夜里，散着妖异的光泽……

    “不能离开吗……”

    喃喃地回音寥寥落落的回荡在耳里，依稀只记得满屋的镜子中，站在自己对面的人温柔的微笑着，那眉，那眼，那唇，是如蝴蝶般美丽且生动的组合，完美的脸庞，完美的声音，就像她的梦境，在尖叫声中，完美的破碎……

    “明明一切都已经毁了……”

    近乎完美的音色真实的在她耳边响起，千寻蓦然抬头，惊恐的看着周围典雅的摆设，在那面硕大的镜子中，自己的表情一览无遗，苍白的映出另一抹蒙胧的黑影——

    “谁？”

    “跟我一起走好吗……”

    “你是谁！”

    脑中的声音仍在继续，和自己梦中相似的音色从镜子里真实的传来，千寻揪住头发，痛苦的拧紧双眉。“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声音停止了，四周空茫茫的只有自己杂乱的呼吸声，千寻松开手，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圆形菱镜，自己的影子静静地坐落在里面，安安静静，沉沉稳稳，哪有什么模糊的黑影？

    “原来，又是幻觉……”

    她穿鞋下床，打开半合的窗户。

    几天里，阑没有再来过这里一次，仿佛已经遵从他的希望，任她在这陌生的国度里自生自灭，直到有一天死去，让已经形成的错误完整的结束。

    窗外，艳丽的红霞弥漫住大片暗黑的天空，张扬的树藤扭曲在狭小的瞳孔，一片诡异的色调里，一身漆黑的怪鸟静静地坐栖在巨大的枝桠上，张着红色的眼睛看着她，碧碧幽幽，不知已看了多久——

    “呃！”心脏狂跳，千寻蓦得合上窗户，大口大口的喘气。“怎么回事？为什么连这种低等的魔物也会出现……”

    方才的震惊还没有平复，“叽叽”的怪叫已近在耳边，她回头，看着紧闭的窗子，细小的黑爪从相合的地方伸入，弯成扭曲的弧度毫无预警的勾住她的衣袖——

    “该死！”

    顺手拿起支着桌架的银椿，千寻大喊一声击在窗户上，只听原来的怪叫变成惨叫，呜啦呜啦的响成一片，格外凄厉。

    “你，必须得死。”

    阴魅的声音突兀的回响在耳边，千寻倏的张大眼，瞪着对面镜子中朝自己微笑的相同的脸——

    “谁？！”

    “我是视灵。”那少女俏生生的笑了，她撩起左边的额发，露出另一只金色的眼睛。“千寻，离开庇佑者的身边，归于哈迪斯的怀抱把。”

    “你……”

    “错误不可以再继续。”

    熟悉的轮盘蓦然出现在那少女身后，相合的齿轮，无数悬挂着丝线扭曲着脸庞的娃娃，只有一只黑色的布偶木沉沉的垂着手臂，头上星星的光芒已熄灭。

    “你的生命已经尽了。所以，必须得死！”

    白生生的手臂穿过薄薄地水银朝千寻抓来，是和梦中相同的镜头。千寻惊骇至极的后退两步，翻身打碎桌上的蓝色磷粉，往近在眼前的手臂上洒去——

    “你不是‘她’，为什么还是不愿放弃……”

    幽幽地嗓音温柔的扬起，千寻抬头，看着镜中那少女悲伤的眼眸，金色的流光缓缓覆盖住她苍白的脸庞，悄然消逝——

    “我不是谁？”

    “你不是……他们找了千年的人。”

    你不是‘她’，他却把你当成了‘她’……

    红榴的声音突兀的回响在耳边，千寻转身打开窗户，看着树枝上越栖越多的黑色怪鸟，绝望的后退。

    “阑……”

    无数的怪鸟嘶叫着朝她扑来，千寻闭上眼睛，不再在单薄的势力下做无畏的挣扎。耳边的声音渐渐远了，预期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她缓缓张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一头蓝发的男人，目光呐呐，却说不出只字片语。

    “阑……”

    “不要动。”阑低声警告，后退一步，把千寻圈在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弥生也会被侵入这种低等的魔物？”

    “这是妖魔界的杂碎，因为六界的不安定而蠢动，真是愚物！”阑拧紧眉，张开手臂，摆出除魔的结印，一举推向又向他们飞来的怪鸟——

    刹然间，只见一片妖异的蓝光闪过，围绕着他们的怪鸟在他的一击之下尽数毁灭，阑沉着脸走到窗前，看着树枝上斜站着的另一抹黑影，冷冷地勾出一抹嘲笑。

    “你想干什么？”

    “让错误的东西结束。”

    那人很高兴的说道，伸出一手，指向千寻的方向。

    “阑，六界经不起再一次的动乱。”

    “我已经让她从人世里消失，为什么你们还要找到这里来？”阑大喝一声，愤怒的攥紧手指。“我已经让她的气息从人界中完全消失，已经消除了她曾存在过的证明，已经决定把她永远的留在弥生，为什么你们还不放过她？！”

    “因为有她的存在，会让很多人痛苦。”那人低声叹道，很无奈的样子。

    “但她并不是琥珀！你清醒一些！琥珀已经死了！”

    “是啊……她已经死了……”软软地重复，那人低声笑了。“但是阑，你也曾经历过的把？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再见到一个和她相像的人，勾起回忆，想要忘记，却不能忘记。”

    “你……”阑缓缓抬头，看着立在树枝上僵直的人影，默默无言。

    “这次就算了，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收手的。”那人哼了一声，转瞬间便消失于浓郁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就像他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阑垂下手臂，却没有转身，呆呆地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阑，那些事情，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把？”千寻悠悠地问，伸手抱住阑的腰，温温暖暖地体温逐渐暖和阑冰冷的肌肤，在夜色中泯灭。

    “千寻？”

    “你来救我，我真的好高兴。”千寻微笑着说。“看见你的那一刻我曾想过，或许就这样一直什么都不知道的活在你的保护之下就好了。可是听到另一个人的名字，感觉到你的动摇，我才发现自己的心有多么不满足。”

    阑沉默了，他不动，也没有说话。

    “能再给我一次希望吗？”千寻抬起脸，看着他挺的笔直的背影。“再给我一次。相信‘爱’的希望。”

    “我……”

    “我不像你，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寂寞寂寞，也无法对孤独的自己习以为常。我想要人关心，想要人对我说，‘我希望你活下去’，那么，不管有多么苦，我都会活下去……”

    “千寻……”

    “阑，我喜欢你啊……”

    手，被人轻轻地挣开了，千寻闭上眼睛，任绝望的泪水爬满脸颊——

    她心目中的神，此刻正站在离她好遥远好遥远的地方，用一种很冰冷的眼神在看她，那种眼神，就像以前自己所经历过的所有痛苦的事情一样，只轻轻一个刹眼，便磨灭掉她存在的，那么毫不在乎把她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的彻心彻骨，完全的漠视，仿佛看她一眼都觉得不堪入目。

    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多余的吗……

    额发被人轻轻的撩起，千寻张开眼，看着阑逐渐放大的脸，心脏骤然紧缩，紧张到已经忘了自己还在呼吸还在活着。

    冰冷的唇印上她光洁的额头，却是自己连想都不曾想过的锥心刺骨的温柔……

    “千寻……”阑低低地叹道，松开箍住她肩膀的手指，缓缓后退。“对不起。”

    那一滴泪就因为他这一句话而缠绵的落下，千寻勾起唇角，微微笑了。

    原来……

    原来你还是……不愿正视我的感情……

    走到床边，千寻背对着阑坐下，看着镜子中自己微笑的异常美丽的脸颊，低低地叹息。

    “其实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却还是错了。”她回头，看着阑悲伤的眼眸。“你走把。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逼你。”

    “千寻……”

    “再也不会说出，‘我喜欢你’的话了。”

    “你……”

    阑看了她片刻，终是无奈的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明明是不可能得到的感情……

    既然不能得到，那就……

    忘了把……

    仰天长叹，阑看着红的异常诡异的夜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突然在心头升起。他回头，看着千寻屋中残留的一抹烛光，温柔的情愫渐渐弥漫住他冰冷的眼眸，温暖的感情却在他空无了千年的心房里逐渐苏醒——

    千寻……

    其实你，就是我的“希望”……

    **********************************************************

    不同于夜晚的弥生界，白天的弥生界是非常美丽且梦幻的。

    清一色的蓝色，不会因为入目都是这种色调而产生厌烦的感觉，因为从里到外都是天蓝的水色，所以连菩提树都显得极为圣洁和庄严。千寻打开门，自来弥生后第一次走出那个华丽的牢笼。

    阑坐在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上，仰头遥望着天边，思绪沉落。千寻放慢脚步，朝他走了过去。

    “我以为，你不会从那间屋子里出来的。”阑没有看她，径自说着。“屋里的镜子我已经处理掉了，所以从此以后你都不会再被镜中的视灵所困扰。”

    “阑，你不下来吗？”千寻没有理会他的话，笑眯眯的问。

    “怎么了？”阑翻身下树，轻飘飘地落在她身前，由上至下看着她通红的面颊，不明所以的拧了拧眉峰。“又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没有，我只是想和你说会话。”

    “哦。”阑随意的坐了下来，伸手接过一片飘落的蓝色花瓣。“喜欢这里吗？”

    “喜欢，非常喜欢。”千寻也学他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歪着头看着阑完美的侧脸，有些微微的着迷。“弥生界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地方。”

    “是吗？”

    “恩，因为它的晨昏是两种不一样的面貌。白天美丽，就像人的面具，华丽而完美。晚上丑陋，就像人的内在，真实而扭曲。我羡慕你能生活在这里。”千寻伸出食指，浅浅地咬了下去。“因为这里能让我的心变的安宁，我会觉得，自己也是被需要的，被关心的。”

    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便站了起来。

    “阑？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吗？”千寻低眉敛眸，微微勾起唇角。

    “不是。”阑张了张口，想了片刻，又摸了摸她的头。“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么，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

    “重新开始？”

    “恩，不是救赎与被救赎的身份，而是从‘朋友’开始做起，好吗？”

    “朋友……”阑喃喃地重复，看向千寻的眼睛。

    “对。”千寻低声笑道。“伊谢尔老师曾说，‘或许人都会改变，只是改变之后再也回不了从前’。阑，在你这里的我，就是一个全新且陌生的存在。”

    “……”

    “因为我爱上了你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你说‘活下去吧’。”千寻转头，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因为一直觉得自己是不被人需要的，所以在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才会爱上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千寻……”

    “怜曾对我说，‘千寻，不管怎么样，请笑一下吧’，我曾在听到这句话时大笑，因为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觉得对我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个傻瓜……”

    “千寻，不要在逼你自己了。”阑打断了她的话，抬眼望向天空。“懦弱的性格，封闭的内心，低落的话语，你会让每个曾经祝福过你的人失望再失望。”

    “阑？”

    “你的心还是不够平静。”阑转过身，仰望着满天翻飞的花瓣，低低地叹道。“弥生不需要怨恨的灵魂。”

    “你在赶我走吗？”千寻喃喃地问。

    “不是。”阑悄然回头，脸色缓沉，冰冷凄清。“我在考虑，是不是要让你再一次的‘忘记’。”

    “你……”

    “千寻，为什么你就不能放下过往，安静地接受现在的生活，平平静静地过完你的一生呢？”

    “因为……”

    阑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在看她，千寻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的低下头去。

    “千寻，习惯了现在，又有什么过去放不下呢？”

    “因为我想证明。”千寻抬起头，一字一顿的说。“我不是神，做不了面对寂寞享受寂寞，我也不是魔，可以在杀戮中品尝永远。我只是一个人类，希望被人承认被人关心，因为我的心很脆弱，不像那些走在世界之外的人，可以笑着对别人说‘我恨你’！”

    “千寻，你冷静一些。”阑无奈的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忘记以前不快乐，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而已。”

    “可是有些事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忘记。”

    “是啊。”阑腾身跃起，立在巨大的菩提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千寻迷惑的眼眸，眼中除了慈悲，还是慈悲。

    “不懂得忘记不快乐的人，是永远无法快乐起来的。”

    “阑……”

    “千寻，你自自己的心中踏出第一步，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是战胜了懦弱。可你却好让我失望，在坚强过后又迷失了自我。”

    “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一个神圣的天主，那么你一定不是，坚信我信仰的教徒。”说完，阑一个转身，瞬间消失于她的眼前——

    “又一个人……离开我了吗？”千寻喃喃地笑道。“如果可以忘记，我当然不愿意就这样一直窝囊的活下去，可是有些事情，就是因为它本身想要忘记，才会显得更加刻骨铭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尖锐的追问这些复杂的问题呢？

    心中有一个声音这样问。

    “因为我很寂寞。”千寻低声说，拉开过长的衣摆，翩然在细细地微风里——

    阑……

    不是我不想微笑，而是怕一旦笑了，就会暴露出，那个在心中哭泣的自己……

    因为……

    因为我，已经厌倦了，一个人的生活啊……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06-5-10 14:25:00
字数:5653

    午时，千寻坐在巨大的菩提树下，仰脸看着微微泛紫的天空，有些茫然的抿了抿嘴唇。

    “奇怪，昨天还是红色的，今天又成紫色了，好重的杀气……”

    蓝色的花瓣仿佛有生命般一直不停的落，美丽的仿佛它仍是一个梦境。阑所在的气息已经渐渐消逝，千寻咬紧食指，看着空中诡异的色泽。倾时未过，血红的石榴花瓣却纠缠着蓝色的菩提花缓缓落下，飘上千寻的白衣，惊心的刺目。

    “石榴花……”

    千寻站起来，抬脸看着头顶盘绕的枝干，隐在一处茂密枝叶中的红色衣角醒目的飘飞在瞳孔里，数不尽的石榴花就自他的脚底盛开，落在铺满水蓝色花瓣的土地上——

    “是谁？”千寻警惕的左移一寸，瞪着树上模糊的人影。

    “红榴。”

    干净的音色淡漠的响起，千寻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少年隐在花枝后的脸，妖艳的红发，血色的眼睛，诱惑的嘴唇，落花一样美丽。

    “红榴？”千寻怔怔地重复。“怎么会……”

    “你是千寻吧。”少年低低地问道，翩然下树，仿佛温柔的云悄然落在了她的眼前。

    “你……”

    “阑在哪里？”红榴淡淡地开口。纤长的手指拂上她的脸，寒冰一样冷。“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不怕你遇到危险吗？”

    “阑他去休息了。”不想听到有人说阑的坏话，千寻自然的大声反驳。“从我来弥生的第一天他就没有休息过，就是因为老是出现像你这样莫名其妙的人啊！”

    “这么尖锐的女孩子……”红榴轻轻地叹息一声，放下手，转身往前走。“不是她。”

    “喂！”千寻蓦得抓住他的衣摆，逼他回头。“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她’，你们不要再把琥珀的影子套在我身上！我是千寻，我任性自私，根本就不是你们心中那个完美的女人，更不是你们寻找了千年的名叫‘琥珀’的女人！”

    “哦。”红榴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挥开她的手。“如果你是她的话，我就不会在阑杀你的时候袖手旁观，任千年前的悲剧再次重演。”

    “你……”

    “我是妖界的王啊。”红榴伸出食指，诱惑的点在唇角。“所以，不要怨恨我，说是你妨碍了我们六界人的生存。”

    “什么意思？”千寻惊恐的瞪大眼，看着红榴蛊惑的表情。

    “因为你的存在，神魔大战又要开始。”红榴轻轻地，低低地叹，很无奈很无奈的样子。“好不容易有了三千年的和平，却又因为你的出现，而打破了六界之间的平衡。”

    “……”

    “你，为什么不死？”他这样说，像自己记忆中的情景一样轻柔的抬手，优雅的缠上她的脖颈，缓缓收紧。“千寻，你为什么不死？”

    “因为……有人希望我活下去。”千寻闭目，抓住红榴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划破他细致的肌肤，留下妖艳的血痕。“以前的千寻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为阑而活。所以，对不起了，即使我的存在会让你们痛苦，我也会活下去。”

    红榴的手松开了，他转身，没有再去看千寻。

    “如果，当时的琥珀能有和你这时相等的勇气，她一定不会死。”

    “红榴……”

    “你去告诉阑把，守护者的结界已经遭到破坏，六界将再次大乱。”红榴低声说，漫步在优雅的蓝色里，逐渐消逝。

    “六界大乱？”

    千寻抬眼，看向浓紫加深的天空，不安的感觉自心头升起，却在自己产生恐惧的感觉时任阑的笑脸谨刻上自己的心——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说。

    阑会保护你——

    **********************************************************

    “你的身上，有魔物的气息。”

    正要迈进屋内的脚硬生生的顿在门外，千寻蓦然抬眼，看着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阑。

    “阑？”

    “你去了哪里？”阑低声问，语气紧绷。“现在的弥生已不再是一个安宁的世界，为什么你还要去接触那些本是异世界的东西。”

    “我没有。”千寻皱紧眉，不满的嘟囔。“我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就会有人自动找上门来，我有什么办法。”

    “你是在怪我吗？”阑不动声色的嘲道，压抑住心中浓浓地烦乱。

    “阑？你是怎么回事？”千寻走上前，站在他对面。“我只不过抱怨了一下，你不会当真了吧？而且，即使再遭遇些更不幸的事，我也不会怪你，至于原因，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阑沉默了一阵，没有说话。

    “还有，那个人让我告诉你说，守护者的结界破了。”

    “哦。”阑轻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不担心吗？”

    “没什么，神魔大战波及不到弥生，自千年前起我就已经封闭了所有的入口。”

    气氛有些僵谛起来，千寻抿了抿嘴唇，口张张合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见你的那个人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阑很慢很慢的问，时间温柔的静默着，仿佛已经醉在了他的悠然里。

    “他说他叫红榴。”千寻轻声答。“他和一个我认识的人有着相同的名字，却是不同的人，好奇怪。”

    “原来是他……”

    “你知道？”

    “他是妖王。”阑站起来，长长的衣摆飘荡在风里，安静的屋内洒进金色的阳光，照上他无暇的面容，完美的仿佛又是一个不可其及的梦。“三千年了，他们却还是因为一个女人回来……”

    “琥珀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啊，可是她的灵魂还在。或许，她已经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幸福的生活着，忘记一切，包括她爱的人，和曾经痛苦的回忆，重新开始。”

    千寻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阑单薄的背影，心中因另一个女人而激起的不安愤怒挣扎在她温柔的眼睛，可即使她再怎么不甘不愿也无法磨灭掉阑还爱着那个人的事实。

    “千寻，不要担心。”阑幽然回头，伸出食指，点在她白皙的额间。“弥生的结界是很坚固的，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侵入你安静的生活，所以，你就忘了在人世的一切繁华 ，留在我身边吧。”

    留在我的身边吧……

    千寻蓦然抬头，惊讶至极的看着阑悲伤的眼眸，点点地亮色在他蓝色的瞳孔里闪烁，自己的倒影就在那目光中央，沉沉落落，告诉她她所听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你说什么？”颤抖着嘴唇，千寻不确定的问。

    你……”阑低叹一声，复又抬眼。“千寻，我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呢？”

    “怎么了？”

    “明明不能这样的，却还是忍不住要求了。原来，除去我是‘神’的外表，内心仍是一缕迷惘的灵魂。”

    “阑？”

    “千寻，神因无心才完美……”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说下去一定会再次伤了她的心。

    “真可恶。”千寻低低地嘲道。“明明是你自己先说出让人误会的话的，却又一脸无事的教训起我来。明明跟我们人列一样拥有贪婪的苛求爱情的心，却总是畏畏缩缩地躲在人身后说写大道理。什么‘神因无心才完美’，根本就是懦弱的用来安慰自己并不孤单的谎言吧！”

    “千寻……”

    “如果我是一个在孤独的世界里仅存的强者，那么你就是在暗夜中渴求人保护的懦夫！”千寻大声笑道，看着阑骤然失色的脸庞，残忍的讥讽。“装着自己好清高好有神格的样子，却在无意中向我求证，证明我是喜欢你的，你是被人爱着的。可你忘了吗？女人都是很自私的，她不可能一直付出而不索求回报。阑，你想怎么样？在我再对你产生希望的时候又狠狠的打击我吗？”

    “不是的……”

    “你真是够了！”千寻打断他的话，径自喊道。“阑，你的自私也要有个限度！我不是你的人，为什么你在发现我和别人接触时又一脸正经的教训我？满口什么为你好假装慈悲的话语，真是差劲透了！”

    阑突兀的后退一步，他一身蓝衣，未束的发凌乱的披在身后，脸色煞白煞白，就像一直蓦然冲破了时空的苍白的鬼---

    “千寻，你……”

    千寻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气，仿佛说出这些话已经耗尽了她一生的心力。

    “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啊！”阑痛苦的拧眉。“即使我真的动心真的产生想要和某个人相守的希望，也是无法实现的！因为当年是我亲手杀死了琥珀！每次想起那件事都让我痛的钻心。看见你的脸，听见你的声音，就像在逼我回忆起千年前的种种，逼我放不下你！逼我说些不何情理的话，反复告诉自己你是千寻，却又在无意中把你当成琥珀，我很痛苦啊！”

    千寻攥紧手指，蓦得冲近他，迎向他惊愕的眼，狠狠地吻上他的嘴唇---

    那一刻，唇是甜蜜的，心却是冰冷的……

    千寻的泪水滴在阑的手背上，阑的血染上千寻的脖颈，时间厮磨的很快，他们却手脚冰凉。

    “我喜欢你。”离开他的唇，千寻一字一顿的说。“阑，我喜欢你。”

    突然被人压迫的感觉袭上心头，阑擦了擦被她撞出血来的嘴唇，半晌无言。

    “我不介意自己是谁的替身，我只知道，只要我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好，发现我和琥珀的不一样，发现你也喜欢我。”

    “千寻……”

    “所以，你要张大眼睛看清楚哦。”千寻笑笑地抬起手，抚上他完美的脸颊。“阑，我是千寻。”

    心脏有一刹那几乎要跳的停顿，阑怔怔地任她抚上他的唇，温柔的擦去唇边残留的血迹。暖暖地体温仿佛火一样燃烧在他的肌肤上，印上只属于她的名字——

    “阑，我是千寻，不是琥珀。”

    “你……”

    “阑，我把你放在这里……”千寻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上。“所以，我无法忍受失去。我能忽视你的逃避，却不能原谅自己的退缩。阑，我在等你爱我……”

    心里有一处柔软的角落似乎已经疼痛的快要承受不住，阑蓦得收回手，惊骇的看着千寻温柔凄绝的脸，身在痛着，心在痛着，可他却再也没有勇气，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大人！”

    绮丽的气氛在一声大喝声中骤然中断，阑蓦然回头，有意无意的躲掉千寻探究的目光，大步朝冲进来的少年走去。

    “莫，怎么回事？”

    “大人！神界的王摩亚弥斯下达最后的警告，说如果大人你不介入这次的大战，将会从六界中永远除名！”

    “是吗？”阑冷冷地笑道。“也罢，弥生要的从来都不是正式的国号，而是安宁与和平。”

    “可是，连魔界的二皇子都会出征啊！”

    “密？”阑惊呼一声，有些不可置信。“他怎么会……”

    “听说是因为一个女人呢！”

    “因为一个女人……”阑怔怔地张目，半晌说不出话来。

    难道是……

    “快！派使者去通知，告诉摩亚弥斯，既然他想要六界像千年前一样再乱一次的话，那就如了他的心愿吧！”

    “阑？怎么了？”

    千寻看着阑激愤的表情，想要开口询问，却见他的目光避开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梗在喉间，想要呼唤，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了——

    阑，为什么……

    经过了这么多事，你仍不愿面对自己的心，在自己的世界中寂寞寂寞，蓦然回首，却发现还留在自己身边的什么都没有……

    或许，或许“神”真的是这样——因为无心才完美……

    ********* ************** *********

    没有说出“再见”的道别，是安静而冷漠的。

    千寻坐在巨大的菩提树下，看着白日的弥生界美丽而安详的景色，憧憬的幸福就在那云端上空，可自己却生不出翅膀，飞往自己所爱之人所在的地方……

    阑，你在哪里？

    迷乱的红色在白日的弥生上空显得异常诡谲，静静地空间，静静地几乎可以同见另一方撕杀战斗的声音，透明的灵香花展开六片美丽的花瓣盛开在绿色的土地上，仿佛是少女初醒时伸展腰肢的妩媚，细闻而止，浅香溢远。

    “阑，你可能给我希望？”千寻喃喃地开口，闭上眼睛。“你能不能给我，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你的爱的希望……”

    “你想要去，那个人所在的地方吗？”

    一声轻轻地叹息，纠缠着消逝在耳边，千寻木然回头，看着身后一身红衣的绝色少年，用那一双浅金色的无波无感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六界的动乱，不可能牵扯不到妖界。”

    “因为，我最恨的人，在他们战斗的地方。”红榴叹息般的说，向她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神魔的战场。”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千寻冷笑，挥开他伸过来的手。

    “因为六界里面除了我，其他的都是阑的敌人。”红榴漫不经心的笑道。“没有找他报仇的人，只有我啊。”

    “……”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千寻？”红榴稍稍抬眸，看着千寻，用一种魅惑地表情。“千年前是阑杀死了琥珀，然后他逃了，躲在这无人地方，那是他侥幸。可是现在呢，他要独自站在所有恨他的人面前，面对曾经的一切，你以为那些人就真的那么仁慈那么好心，能让他在这场名为‘动乱’实饿日‘报复’的大战中全身而退吗？”

    “……”

    “千寻，你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不去爱他吗？”

    “我不能。”千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仿佛是预想不到她会回答的这么干脆，红榴有些怔然的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我不能强迫自己不爱他，就像你所说的一样。”千寻微微笑了。“我不能没有阑，这点认知我无法强迫自己不去承认，我也无法平静地呆在安全的地方想着他去的地方有多么多么危险。我承认自己的心情，所以，我跟你走。”

    “你……”

    “千年前你们痛苦的开端，我会在今天让所有的一切结束。”千寻抚发，仰望着红色的天空。“存在着琥珀的完美的世界，在千年前就已经完全毁灭。”

    “你都不会害怕吗？”红榴轻声问。

    “当然会呀。”千寻走上前，握住红榴纤长的手指，安宁的微笑就绽放在她温柔的唇边，明媚夺目，刺痛了红榴的双眼。“但是只是站在原地不动的话，我会什么也得不到。”

    红榴拧眉，手指收紧，攥住千寻的手腕，绯色的眼睛仿佛被什么刺伤了一样暴睁着，里面纠缠着千寻的脸，和自己现在最恨的那个人——

    “千寻……”

    “嗯？”

    “阑如果不选择你的话，一定会终生后悔。”

    千寻闻言蓦然抬头，看着红榴绯色的悲伤的眼眸，美丽的微笑突兀的在唇角绽放而开，她垂首，看着自己和红榴交缠着连成白玉一般的手指，又是微笑……

    其实……其实我也一直在逼着自己去相信，他总有一天——会爱上我啊……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06-5-10 14:43:00
字数:9517

    夜色渐沉，来到交界处的时候，就真的只是夜晚了。

    这里不同于人界，也不同于弥生，只见一条红色的河流伸展在绿色的草地上，上方是透明的宛如玻璃冰片一样纯然浓郁的天空，遥远的天边，战斗的声音仍在继续。残酷的杀戮，血腥的杀戮，回荡在耳边无比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地传送着，千寻蓦然定步，看着不远处几乎连成一色的黑暗，不安的感觉越来越侬。

    “千年前的那场浩劫并未让所有人明白，所以又在今年爆发新的抗战吗？然后又是死亡，无尽的死亡——”

    温柔的男声夹着叹息在夜风中消逝，千寻四处张望了一阵，定在红榴漠然的脸上。

    “红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没有。”红榴淡淡地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又是些奇怪的幻觉吧。”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千寻移动脚步，继续向前走。

    “那时，你们会看见遍地的天使的残翼，和魔鬼丑陋的尖角，那里有很多的尸体，有残缺的，也有完整，天使和恶魔在红色的河里紧紧拥抱，闭着眼睛，永远的沉睡……”

    低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千寻看着空中茫乱的定点，大声喊道。“是谁？！”

    “千年前的动乱，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国家和一个国界的毁灭，是因为一个女人；这个可笑的争执已经持续了千年的时间，如今，我已经给了那个女人惩罚，为什么……经过了千年的时间思考，你们仍是这么的愚蠢……”

    轻轻地叹息仿佛雪花一样温柔而残忍的落入千寻耳里，千寻蓦得张大眼，失神的看着站在半空中一头银发的男人……

    玄衣长发，他微笑着看着她，用那一双温柔的冰蓝色的眼睛——

    “千寻，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吗……”男人低声笑道。

    “伊谢尔老师……”

    为什么，只是瞳色和发色的改变，一个人的变化就可以这么大……

    “老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没有说话，他沉默，连着天地的静寂。

    “难道，你也是来参加这次大战的吗？”

    男人依旧沉默，他伸出手，以一种非常优美的姿势轻轻地靠近千寻，那眉，那眼，那唇，和那另人心痛的依然缠绵的微笑，除了慈悲，只有空茫——

    “千寻，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神魔的战场。”男人诱惑般的说，透明的指尖穿透千寻单薄的身体，停谛在她心脏的位置上。

    “我来带你去找，你最爱的人……”

    叹息的轻柔还没有平复，周围的景色却又变成了另一个世界，名叫红榴的少年的身影在时空的转换中突然不见了，连带着对那个本就神秘的男人最后的一点疑惑一起消逝——

    “轰”的一阵雷声，惊醒了华丽背后残酷的美梦，千寻蓦然张大眼睛，只见天地之间一片苍茫，金戈相交的声音带着肉体被刺穿时压抑的悲鸣，天使洁白的羽翼垂下了，恶魔慑人的微笑在无尽的鲜血中沉睡，交界处一片白雪茫茫，撒着鲜花一样美艳的鲜血，冰凌滑落，不知是冻结了谁的泪水……

    只在瞬间，她就已经到达了战场，神魔的战场。

    “伊谢尔老师！”无数的天马和魔驹在自己身边交错，千寻惊恐的在缝隙中游走，寻找着让自己熟悉且能感觉到安全的人。“阑！”

    冰冷的剑尖突兀的指向她的咽喉，千寻抬头，看着骑在天马上一身紫衣的少年。

    “你——”

    “你是谁？”少年低下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千寻惊恐的眼睛。“我从你的眼中，看见了另一抹熟悉的灵魂，是谁？”

    “……”

    “好熟悉的感觉。”少年微微笑道，向她伸出手。“这里很危险哦，我来带你出去吧！”

    “不要。”千寻后退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我要见的人还没有找到。”

    “你要找谁？”少年感兴趣的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千寻拨开抵在喉前的长剑，转身就走。

    “喂！”少年随即跟上，拽住千寻的胳膊——

    高大的天马本就高出千寻大半个头，此时被他抓住手臂，更是轻易的便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千寻难过的喘了一口气，狠狠地瞪向少年。

    “你真的是天使吗？”

    “什么意思？”少年的脸沉了下来。

    “没什么，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自以为是的‘神’！”

    “你！”锋利的剑尖再次指向千寻的颈项，少年微微用力，削薄的剑峰划裂千寻雪白的肌肤，白色和红色纠缠，分外刺目。

    “伤了我，你会后悔的。”千寻强迫自己止住语音里的颤抖，倔强的抬起下颌。“阑会杀了你！”

    “阑？”少年碧色的眸子由清转暗，刚才的嚣张在他的低笑声中转为一种浓浓地讥讽，盘旋在眼底，迷离在脸上，死尸一样美丽而毫无生气。“你是说阑吗？”

    他低声说，歪着头看着千寻，那眼无悲无喜。“真是一个幸运的猎物啊。我带你去找他，如何？”

    不顾千寻的挣扎，少年一把把她拉上马，往人群中心冲去——

    一拨一拨的神魔被他们落在身后，千寻皱紧眉头，忍住被人拦腰抱住胃里不适的翻搅感，勉强张开眼睛。

    “阑！我说你怎么这么难请，原来是藏了一个像琥珀的人类在弥生界啊！”

    少年喝听了马，突兀的大笑起来，千寻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人群里一身长衣的蓝发男子——

    “阑……”

    “千寻？！”阑不敢相信的瞪大眼，险险地避过一人砍过来的长剑，嘶声吼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我……”因为我担心你……

    千寻闭目，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的一个大傻瓜，因为红榴的话和阑自己本身的动摇，而对这个活在“无心”里的完美的神抱有希望，以为自己只要坚持了总有一天他也会很爱她……

    “怎么？阑，看到你的小情人，心里一点都不激动吗？”少年轻声笑道，支起千寻的下巴，暧昧的抚摸。“这么漂亮的脸，想必会有很多魔物会喜欢吧？”

    “摩亚弥斯！这是我们的事，你不要把千寻扯进来！”阑顺手击退三只魔物。朝少年逼近。“千年前的一切后果我愿意自己一人承担！所以请不要再让守护者所保护的世界再次染满鲜血！”

    “守护者？真是笑死我了，阑，几千年过去了，你的思想还是这么天真。”咬重“守护者”这三个字的音，摩亚弥斯有些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哈哈！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那个被人说是无欲无求几近完美的男人竟然也爱上了身为人类的女子，搅和在我们之间，非但没有做出好的选择，反而让琥珀的魂魄从六界中永远消失！”

    “什么？”阑不确定的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摩亚弥斯几近癫狂的脸。“怎么会？可是你明明说过密也会出战，身边还跟着一位跟琥珀一样的少女啊！”

    “这么明显的谎言你竟然也信。”摩亚弥斯笑道，一脸的不以为然。“没有这个诱饵，依这么聪明的你来看，会那么容易上钩吗？”

    “摩亚弥斯！”阑怒道。“你所做的一切都严重的污蔑了你的神格！难道就真的不怕守护者的惩罚吗？！”

    “守护者？哈！阑，你忘了吗？那个人已经消失千年了啊！”摩亚弥斯低低地笑，伸手握住千寻的脖颈。“你来到这里，就是注定回不去了。”

    “你放开她！”阑看着千寻涨的通红的脸，喝道。“她只是个人类！”

    “你是在害怕吗？阑？”摩亚弥斯轻笑，抽出别在腰间的长剑。“那么，我就让你感受一下，千年前我痛失所爱之人的痛苦吧！”

    “不——”

    “咔”的一声，摩亚弥斯的长剑被什么东西给折断了，阑一脸惊惶的看着千寻已经变得灰白的面孔，突兀的回头，看着身后骑在魔驹上黑衣黑发的男人——

    他安静的骑在魔驹上，穿着一身宽大的束腰玄衫，长长的黑发长到几乎拖到了地上，一眼望去，只见他红色的眼，苍白的脸，分外丑陋——

    “密？！”

    “好久不见。”

    流水般的声音像风一样轻柔的划过，是和他的外貌极为不同的分外宁和安静的慈悲。密翻身下马，长长的黑发雾一样张扬在风里，他从摩亚弥斯手中牵过千寻，寂寂默默，仿佛做出这样的事是多么多么的容易。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摩亚弥斯嘶声吼道。

    “因为你说我会来。”密幽幽抬眼，怜悯的看着摩亚弥斯刷白的面孔。

    “难道——难道你不恨阑吗？是他杀死了琥珀，是他夺走了我们最爱的人，你都不会恨他，不会想一刀杀了他吗！”

    “摩亚弥斯。”密很轻很轻的叹道，仿佛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多么任性的孩子。“你已经疯了。身为神，你已经放弃了和神之一格相同的慈悲。”

    “我爱的人在我面前被人杀死了，我亲眼看着她倒下，看着她的血她的生命一点一点流失，你让我怎么冷静下来？我不是你，我也不是阑，不会狠心去杀死不爱自己的人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但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密低声问。“杀了这个女孩子，然后看阑痛苦吗？”

    “对！我就是要看他痛苦看他绝望，那么他就会记得曾经因为自己的自私而犯下错误！”摩亚弥斯凄声大笑。“为了琥珀，我可以放弃做神，因为我爱她！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爱她！”

    “你疯了。”密摇了摇头，把千寻推给阑。“阑，带她走吧，弥生的安宁不需要在战争中变得丑陋。”

    “密，难道你——真的不恨我吗？”阑接过千寻，有些侧然的开口。

    “我恨。”

    “……”

    密安然的转身，那一转漂亮的几乎磨尽了天地间所有的芳华。他看着阑，血色的眼睛里有泪闪过，却没在划落时沾湿脸颊。

    “我恨你。”他很慢很慢的说。“因为你，我受了千年的痛苦千年的愧疚千年的寂寞。因为你，我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一个女人。”

    “你——”阑瞪大眼，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密抬手，拿下脸上丑陋的面具——

    那一刻，天地静寂的是没有一丁点声音的，所有的人都在看她的脸，看那一张在千年前几乎迷惑了六界所有人的无与伦比的容颜。晶莹的仿佛碎破冰晶一样慈悲的眼眸，镶在玉砌般洁净的脸上，闪动的瞳色里，依稀可见她昔日的潇洒风流，羞尽了百花，艳尽了红霞——

    这就是曾经的，曾经的六界第一美人，魔界的二皇子。

    阑凄然垂目，不再去看眼前那张美的几近妖邪的脸。

    “你不是密，密不会这么软弱。”

    阑牵着千寻转身，丝丝地暗哑梗在他酸涩的喉头。

    “密也不是一个，因为失意而放弃了自尊的男人。”

    他的背后，密的眼泪终于滑落，滴在她拿着的面具上——

    阑，你怎么能怪我？怪我是因为绝望才变得软弱……

    她闭目，所以没有看见，没有看见摩亚弥斯已经变的血红的眼睛，那里面写着的，是因为爱人才变的疯狂的迷落。

    是爱啊，爱到了深处，才会走火入魔——

    “阑！”

    千寻嘶声吼道，推开阑僵直的身子——

    阑蓦然回眸，刹眼间只见摩亚弥斯流着泪的微笑的脸，心中一痛，他抽出一直别在腰上未动的水晶剑，刺向已经变得癫狂的摩亚弥斯——

    “阑！你就去另一个世界给琥珀陪葬吧！”

    摩亚弥斯的脸在瞬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阑突兀的张大眼，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

    金色的眼睛，哭泣的眼睛，琥珀的眼睛——

    向前刺的力道已经强的快要收不回来，阑流着泪翻转手腕，刺向另一个人的身体——

    “卟”的一声，是剑埋入肉体时所发出的声音。

    长长的水晶剑刺穿千寻单薄的身子，血液涌出，溅了阑一身一脸，阑张大眼，目龇欲裂，止不住的疼痛由心底攀升，终是承受不了的拔出剑来。那一刻，血与泪的颜色，是分不清的……

    “千寻！”

    嘶吼一声，阑冲上前接住千寻软倒下来的身子，紧紧抱住。

    “琥珀她，长的好漂亮。”千寻微笑着说。抚上阑冰冷的面颊。“其实，我跟她一点都不像。”

    “千寻……”

    “不要伤心，阑。”千寻把头埋在他怀里，轻声笑着。“我现在很幸福。”

    “……”

    “原来，你的眼泪……是热的。”千寻笑了，她闭上眼睛，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流失，那是生命快要结束的声音。

    “阑，我会死吗？”她轻声问。

    “千寻……”

    阑的头抵在千寻肩上，却没有说下去。

    “阑，你为什么哭？”

    “……”

    “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因为……”

    “什么？”

    “因为……”

    因为我爱你……

    阑闭上眼睛，红色的泪顺着他精致的脸庞滑下，缠缠绵绵，点上千寻苍白的嘴唇，是火一样的颜色。

    “不要哭，我会难过的。”千寻抬起手，伸出食指，点上阑光洁的额头。“祝福之印，我还给你。阑，我祝你幸福。”

    千寻的眼睛闭上了，她是一个骄傲的女子，所以在死的时候也不能允许自己在最爱的人面前哭，因为她想自己在阑心中最后的样子是完美的——

    “千寻！”

    承受不了锥心刺骨的痛，阑凄声喊道，直到天地静默。

    千寻，我怕的不是他们联手的报复，而是亲手再杀死自己所爱之人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一刻，我还不能对你坦白的对你说——“我爱你”。

    “阑。”密走近他，张着眼睛，好象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在痛苦，一旁的摩亚弥斯在嚣张的狂笑，却是真的疯了。

    “密，清醒些吧，我求求你……”阑凄然抬首，看着密安静地表情。“琥珀她爱你，就像我……爱着千寻一样。所以，放弃从前的自己，为琥珀再重生一次吧！我求求你……”

    密沉默了，她没有说话，表情很冷漠。

    “密，只要人还活着，就会有希望。”

    “阑，你会忘记她吗？”密很轻很轻地问。“你会忘记这个女孩子吗？”

    “不会。”

    “你会为了她，而变的疯狂吗？”

    阑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密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才缓然开口。他说：“我会。”

    “那么，痛苦吧。”密俏俏地转身，飞沙里的她的脸竟像以前一样潇洒风流。“在她已经死去的噩梦里，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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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平十七年

    平原的雪终于融化，新嫩的绿意从地底升起，透明的灵香花就开在那绿色之上，无数的河流在亚平平原的每一个角落流畅，归入蓝色的弥泉海湾。千寻漫步在去圣格兰学院的路上，眼眸沉静。

    三个月过去了，亚平还是以前的亚平，她的生活还是一成不变，只是偶尔看到蓝色的东西心头会升起一种刺痛的感觉，停谛在心脏的位置，激烈的仿佛是一只撕扯在血液里的蛊虫。

    “守护者已经回来了。”

    有很多人这样说，所以才有亚平雪的融化，冰封了千年的土地，终于在恒久的战争中又迎来新的希望——

    “千寻！”

    相同的情景，只是换了不同的人。千寻悠然回眸，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一身红衣的女子。及腰的卷发，绯色的眼睛，鲜艳的嘴唇，正是红榴。

    “老师。”

    就是这个人，见到她总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不单是浅止于师生的熟捻，而是曾深刻在心中的那种久违的熟悉，是谁？

    “真是可怜的孩子。”红榴抚上她的发，红色的眼睛淡淡地弥漫着一层悲伤，那种感觉让千寻不安。“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即使遗忘所有的东西，也可以笑着对别人说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红榴老师？”千寻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在看她，可红榴却没有在意。

    “你是我，唯一心疼的女孩子。”红榴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很美，很清。“这次请你一定要忘记，一定要忘记。”

    “忘记什么？”浓浓地不安充斥在心口，千寻抓住她的手，突兀的大声喊道。

    红榴没有说话，她看着千寻，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千寻后退了一步，蓦然大步向圣格兰学院跑去——

    为什么？为什么自自己醒来以后一切全都变了？不熟悉的属于亚平平原原本的景色，一身红衣的女子温柔的坐在自己床边，浅笑安然。

    那时的她对自己说。“欢迎你回来，千寻。”

    然后她就觉得自己的头很痛，很痛，撕裂般的痛——

    一个人的影子在自己脑中由清晰转为模糊，迷乱中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却在指尖相触时被狠狠地甩了回来，蓦然大张的眼眸里，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就像红榴看她的时候，一双很悲伤的蓝色的眼睛……

    一滴眼泪挣扎着滑落眼角，此时活在现实里的千寻终于忍不住哭泣。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泪，抑或只是在心头空落的想着自己到底失去了谁时惊慌的想要哭泣。

    想要抓住，却抓不住，谨记在自己心里已经忘记却仍存在的人，是谁？

    一抹蓝色突兀的扭曲在瞳孔，千寻瞪大眼，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长发少年——

    “千寻？”来人开口，带着很轻很轻的疑惑。“千寻？你怎么了？”

    少女的脸孔在自己眼中不断放大，千寻习惯性的后退一步，有些恍然的看着眼前一身蓝色毛线衣的少女。“怜？”

    “千寻，你这两天的精神不太好哦。”早川怜有些担心的看着她过于苍白的脸。“要不要找伊谢尔老师看看呢？”

    “伊谢尔？谁是伊谢尔？”千寻漠然抬头。“伊谢尔是谁呢？怜？”

    “千寻？你到底怎么了啊！”早川怜的声音颤颤地带着哭音。“不要吓我啊——”

    “怜，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千寻微笑着说。“我忘记了什么？”

    “千寻？”

    “自我醒来后，心里一直空落落的，好象对于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突然不在了。我忘记了什么？”

    “那是梦啊。”冰冷的手指捂住千寻迷乱的眼睛，千寻站在原地没有动，任自己温暖的泪水染上眼面冰冷的掌心。“只是梦啊，所以不要再逼自己了，好吗？”

    温柔的，轻灵的，是女子的声音，是谁？

    “千寻，默默地承受伤害，并不会失去一切。”那声音这样说。“所以，忘记曾经痛苦的一切，在新的世界里安静的生活吧。”

    “你是谁？”千寻有些害怕的伸手去抓她的手，却在指尖即将触到时看见一片清明的世界——

    绿色的，充满生机的，是现在的亚平平原。

    “千寻，你怎么了？”早川怜的声音就近在耳边，千寻转头，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早川怜担忧的脸，口张张合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千寻？”

    “怜，我好想忘记。”千寻哭泣着说。“忘记在梦里纠缠我的一切，做回曾经的自己。”

    “……”

    “不管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我只想真心的笑，真心的哭，却不是在睡梦中因为一个虚伪的谎言而突兀的惊醒。什么承诺，什么誓言，什么爱请，都不要再相信，不要再接触，像某个人一样，永远都活在‘无心’里，那样就不会痛苦了啊！”

    “千寻……”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记不起的东西，却总是在无意间纠缠我啊！”

    手，被谁轻轻地抓住了。千寻张开迷蒙的眼睛，透过水雾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放大的脸，曾经自己以为只会爱美打扮的少女此时正用一种温柔无比的眼神在看她，那么温暖，那么祥和安静的样子，似乎已经逐渐变的陌生起来……

    “不要再逼自己了。”

    和刚才幻境里几乎一样的女声如是说着。“忘记就忘记，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我却不想忘记了……”千寻说，微微笑了。“心里有些什么的感觉，记着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好。”

    “……”

    “怜，说不定如果我这样一直希望下去，就真的会遇到。”千寻转身，俏俏的回眸，那一眼，明明默默，神采飞扬。“我们的故事，不会结束。”

    ★ ★★★

    回宿舍区的路上，千寻慢悠悠地数着路旁的灵香花，也不看路，其间一名留着金色长发的男子与她擦肩而过，淡淡地发香，是熟悉的味道。

    千寻漫不经心的回头，与也正好回过头来的男子相对视——

    白色的衣，金色的发，绿色的瞳……

    那男子看着她微笑，明媚夺目的几乎刺痛了千寻的眼睛，千寻抿了抿嘴唇，却在看清来人的脸时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

    “伊谢尔老师。”

    一个人的名字就这么自然的脱口而出，千寻怔了怔，有些慌乱的低下头去。

    “千寻，准备回家了吗？”伊谢尔笑笑地走近她，抚了抚她已及肩的黑发。“三个月的时间不到，你的头发就已经这么长了。”

    “老师？”

    伊谢尔有些感慨的收回手，目光幽幽的落在千寻身上。“去年十二月时，你的头发才到颈下。”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千寻基于礼貌的没有甩头就走，百无聊赖的站在原地。

    “千寻，是白色的亚平漂亮，还是绿色的亚平漂亮呢？”伊谢尔问。

    “今天的老师很奇怪呢。”千寻看着脚底踩碎的灵香花，漫不经心的说。“不知道是不是你最近研究灵香花的关系。”

    “嗯？”

    “灵香花，本是不属于亚平的生物啊。”千寻微笑着说。“很早以前我看了一本书，那上面说，灵香花是长在交界处的植物，和守护者同在。”

    “……”

    “只是睁眼闭眼的世界，我一觉醒来，冬雪却已经化了。”她低头，慢慢地沿着路边走。“有人说，是守护者回来了。”

    伊谢尔没有说话，只有抬首望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呢？指尖被利物划破，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千寻回头看着伊谢尔，用和以前的琥珀相同的金色的眼睛。“这个世界，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伊谢尔依旧沉默。

    “有人说，六界是守护者的心脏。老师，你的心都不会痛吗？”

    “千寻？”伊谢尔惊叫一声，抬起头来。“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个世界是我的梦吗？”透明的泪水滑落脸颊。千寻微笑着想，或许现在的自己流着最多的便是眼泪，因为“无心”。“我感觉不到温暖，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被人注视的感觉，我已经死了吗？”

    冰冷的手指爬上她的脸，是雪的温度，是自己的手指。

    “没有体温，我甚至感觉不到心跳……”

    突兀的放声大笑，千寻几近癫狂的看着伊谢尔冷漠的脸。

    “我到底是谁啊？！”

    “千寻！”

    有谁在担心的喊着自己的名字，千寻蓦然回首，看着朝她跑来的红衣女子。

    “红榴老师……”

    “不要笑，不要再笑了……”红榴抱住千寻颤抖的身子，温柔的嘴唇印上她光洁的额头，是温暖的，属于人类的温度。“忘记吧忘记吧——一觉醒来，天还是以前的天，你还是以前的你，没有让你挂心让你心痛的人，只有寂寞……”

    “寂寞？”

    “是啊，只有你自己的世界。”

    红榴的声音在这样说。千寻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眼睛却酸涩的闭上。

    ……“阑”，阑……

    我已经很累了……

    红榴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千寻，厉然抬眼，瞪向站在一旁的伊谢尔。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阑得到幸福。”伊谢尔笑了，他的金发慢慢褪色，变成眩然的清银，蓝色的眼睛脉脉柔柔，是守护者。

    “这就是你为他们找的一定会幸福的方法吗？！”红榴大声喊。“因为琥珀的死亡，变成魔鬼的不止一个摩亚弥斯，还有你！还有密！还有阑！”

    “红榴，你想消失吗？”轻柔的一个弹指，伊谢尔的脸安宁而慈悲。“六界里面不需要安静的灵魂。”

    “你！”

    “只有凄厉，才能走向毁灭。只有狠心，才能看见人心的崩溃。红榴，你会死的。”

    “没有了琥珀的世界，我本就是一个死魂。”

    “那么，请你消失吧。”伊谢尔温温柔柔的说，朝她伸出手。“妖王，请你消失吧。”

    一道红光闪过，红榴的脸在痛苦中凄然的扭曲，双手却没有放松，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千寻。红色的眼睛在火光中看着千寻相似琥珀的脸，终于忍不住微笑。

    “千寻，一定要坚强。”

    止不住的绯色缠上她苍白的身体，女性的柔软在激痛中归于少年的柔韧，曾经在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张扬与嚣张，再见他时的寂寞和哀伤，弥生的蓝色菩提在白日的阳光里曾掀起他红色的衣角，那一刹那冷凝日月韶华的美丽，是优雅的妖王——

    六界的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们的守护者，请再次擦亮你蓝色的眼睛，当清晨的第一抹曙光来临时，再一次祝福这个世界……

    ……榴……红榴……

    耳边有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轻声说。

    不要闭上眼睛，我就要回来了……

    红榴勾起唇角，终于放松的睡去。

    是你吗？

    琥珀，是你吗……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06-2-1 15:02:00
字数:7452

    滴答，滴答……

    清晰的水声在空洞的时空里回荡，千寻左右看了一阵，黑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脚边，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偎着，连背部都觉得温暖，她伸手探向身后，捞起那些黑黑亮亮的东西，是头发。

    “头发？”低低地叫了一声，沙哑的音调在耳边重复，是自己的声音吗？

    “这里是哪里？”

    脚一直在走，片刻也没有停过，可那路却仿佛永远都走不完的长，重重复复，好似没有尽头。

    “红榴老师？”

    浅存的记忆只止于她昏倒的前一刻，那时自己眼中的红榴英俊的仿若少年，熟悉的感觉浅浅淡淡地往心头刺去，又是疼痛。

    “喂！有人吗？”

    前方有一片白色的东西慢慢显现，好象是出口。千寻加快脚步，也不去想为何自己会在空中行走，有些慌乱的向前跑去——

    近了，近了，就快要走出这个地方了——

    “嘶”的一声，在脚迈出的那一刻好象穿透了什么东西，眼前顿时一片雪亮，刺的人眼睛生疼，千寻抬手遮了遮眼睛，看着眼前过于美丽的世界——

    蓝色的，蓝色的，蓝色的菩提树就立在那遥远的尽头，数不尽的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滑过脸颊，是指尖相触般缠缠绵绵的味道。千寻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色——

    “这里是哪里？”

    心好象已经不再疼痛了，千寻试着往前走，脚碰触到了坚实的地面，赤裸的感觉到花瓣躺在脚下的柔软。离那树已经近了，千寻抚了抚胸口，心脏跳的很快。

    菩提树的全景已经可以全部看到了，千寻好奇的走近，看着倚在树干上一头蓝发的少年。

    不动的眉峰，浅蓝色卷翘的睫毛，粉嫩嫩的嘴唇。他闭着眼浅息着，风微微吹动他蓝色的衣角，扑打上白皙的脸颊，他安静的睡着，精致漂亮的仿佛一个映放在图画里的人物。

    “喂——”千寻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脸。“你是这里的人吗？”

    他的眼睫动了动，却没有张开眼睛。

    “喂！醒醒啊！”

    “是谁？”少年嘟囔着张开眼，有些不耐烦的叫道。“该死的人类！为什么你会找到这个地方啊！”

    “呃？”有些被他的粗鲁吓到，千寻后退了一步，和少年大眼瞪小眼。

    “呃什么呃？你不知道这里是我的领地吗？”少年嚣张的笑道，一脸骄傲的样子。“弥生界可是属于我的地方！”

    这个少年，好象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吧……

    千寻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他的自负。和他说话的话，好象自己的心理年龄也退化了，她可不想和这种嚣张的家伙成为同类。

    “喂，我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走到这里啊？”千寻耐着性子讨好的问，努力忽视少年的冷血杀手脸。哈，这么别扭的样子，是因为自己打断了他伟大的王国言论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少年反问，索性闭上眼睛。

    那一刻，心有一种刺痛的感觉。千寻看着少年因躺在树下而洒上阳光班驳的脸，恍然间好象忆起一些东西。那人的泪，和噙在眼角艳丽无双的血，把他蓝色的眼睛都给覆盖了，模模糊糊中，自己的脸在他眼中化为一种最深刻的缠绵，他哭泣着看着她，是一种多情的错觉。是谁？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在无视我吗？”少年恶声恶气的叫道，千寻倏然一惊，蓦然只见少年的唇离自己的眼好近好近，近到几乎可以看清那上面精致的纹路，脸刷的一下红了。

    “我很漂亮是吗？”少年邪邪地笑道，轻佻的抬起她的下巴。

    “放开我！”千寻恼羞成怒的挥开他的手，转身不再去看他。

    “我叫阑，你叫什么？”少年笑嘻嘻地凑上，撒娇的拉住她的手。“我很喜欢你呢！”

    阑？

    熟悉的名字又让自己的心刺痛了一下，千寻回头，看着少年带些讨好的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阑小心翼翼的问。

    千寻没有回答。

    “说话呀！你会一直陪着我吗？”阑吼道。

    “不会。”千寻缓然开口，看着阑瞬间变的古怪的脸。“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你——”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所以，我也不能确定自己又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消失。”

    “我是弥生的王！所以一定有办法让你留下来的！”阑大叫着许诺。

    “晚了。”叹息般的说，千寻无奈的看着自己偏向煞白的手指，微微笑道。“我要走了呢。”

    “喂——千寻！”少年惊恐的抓住她的手，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怎么会突然叫出她的名字。“不要离开我！”

    一缕黑发温柔的放在了他的掌心，阑怔怔地松手，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掌中乌黑的长发。

    “这是信物哦，说不定在哪一天，我们就会突然遇见了呢。”千寻笑笑地说，手指自然的点上阑的额头。“如果彼此不认识的话，就用这缕黑发当做我们的另一个名字好了。”

    “什么？”阑瞪大眼，有些不明白。“什么另一个名字？”

    “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啊。”千寻笑道，在他的眸中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消失。“阑，那是‘爱’呀。”

    “爱？”

    阑怔怔地握紧手中的黑发，刚才对他微笑的温柔的女孩子却已经不在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什么都不要想起来！什么都不要想起来！默默地承受伤害，会失去一切——”

    蓦然抱住头，阑痛苦的蹲下身去，脑中翻乱的厉害，是谁的身子穿透了自己的长剑？是谁执拗的在问“你为什么会哭”？是谁是谁？

    大喊一声，阑抱住头倒在地上，蓝色的菩提花染上一层悲伤的灰色慢悠悠地落下，怜悯的看着阑伸出的却抓不住什么的手。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地落下，仿佛千年前那场悲剧过后永久的嘲笑。

    “……寻——我的……”阑嘶声吼道，闭上了眼睛。

    ……我的千寻——

    ★ ★★★

    有温热的东西滴上了自己的脸颊，是谁的眼泪？

    千寻的眼睫动了动，却沉重的不想睁开。

    “千寻，很多人都在担心你，为什么你还不醒来？”

    女孩子的声音暖暖地就在耳边，千寻皱了皱眉，却想不起来是谁。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少女很慢很慢地说，那声音很低，带着疑惑。“我忘记了你在第一次张开眼时是什么时候，忘记了你在我那一段空白的记忆里到底去了哪里。虽然记不清，却一直在担心，一直在担心，好象很久很久以前就经历过这么撕心裂肺的事情一样。千寻，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是怜吗？”

    沙哑的音调就梗在喉头，千寻咳了两声，勉强张开眼。

    模糊的视野里，是少女哭泣的不怎么漂亮的脸庞，她依旧穿着那件看起来非常华丽的蓝色毛线衣，很不淑女的窝在她床边。右手有些温度，原来是她一直握着自己的手。

    “千寻！你终于醒过来了！”

    颈项被人紧紧地抱住，有一种快要喘不过气的感觉，千寻没有挣扎，任少女的眼泪染湿自己单薄的肩头，微微笑了笑。

    “不要担心，我不是已经醒来了吗？”

    “你睡了三天啊！看见伊谢尔老师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要吓停了，求求你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不好？”早川怜抱住她的身子，哭泣着恳求。

    千寻没有说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早川怜看着千寻金色的眼睛，轻声说。“从一开始见到你，我就知道你的一生不会平凡， 亚平是神魔遗留下来的平原，在这里生长的都是不一般的灵魂，却只有你让我最放不下心，因为你太寂寞了……”

    “怜？”千寻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又是无言。

    “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把我当朋友。我走不进你的心，却执拗的希望你快乐，千寻，我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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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千寻喃喃地说，终于伸出手，回抱住一直没有停止哭泣的少女。“怜，你要相信，你在我心里也一直是特别的，一直都是。”

    “千寻……”早川怜“哇”的一声哭的更凶，窝在她怀里哭的毫无风度。

    “所以，不要难过啊。”千寻抚着她的发，温柔低语。“怜一生一世的千寻，却是千寻三生三世的怜……”

    ★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的很快，千寻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巨大的枯树不说话。

    离那一天醒来已经过了两天了，她却还是觉得很累，一直不愿睡觉，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厌倦了睁开眼总是不同的世界。睁开眼，是蓝色，闭上眼，是绿色。复苏的亚平平原和那次梦中的蓝色世界一直在眼中不断交错，人变得麻木，连心也变得麻木。

    “千寻？你在这里做什么？已经下课了，你不回宿舍区吗？”

    早川怜蹦蹦跳跳地跑向她，“嘿”的一身跳上她的背。“今天你开心吗？”

    “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怜最近变得有些神经质，她总是在担心，担心自己会再次睡去然后永远都醒不来。她知道，自己是怜唯一的支柱，因为怜是孤儿，她需要朋友。

    “嘿！那就好！”早川怜高兴的从她身上跳下来，绕到前面。“听说下午有实战演习呢！”

    “演习什么？”千寻疑道。

    “驾御飞球怪下断崖啊！”早川怜嘟起嘴，瞪她。“千寻，你今天一定没有认真听课！”

    “嗯。”也不否认，千寻点了点头。

    “不过听说红榴老师离职了，真是可惜。你都不知道啊，校长宣布她已经走了的时候很多男生都哭了呢！嘿嘿，美女的魅力就是大，像我就不行。”早川怜笑嘻嘻地说，拉住她的手。“呐，我们先去断崖看看吧！”

    “为什么？下午不是就要去了吗？”千寻反问。

    “你还真是死板哎！我们先去看看地形也不行？”

    “那个地方我们已经看了几千遍了好不好？”

    “哎呀！因为——”早川怜跺了跺脚，接着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跟她咬耳朵。“因为我昨天偷了伊谢尔老师一只飞球怪，想先去试试啊！”

    “你！”千寻惊道，看着早川怜笑眯眯地脸。“你还真是大胆！”

    “那现在我们可以去了吧？”早川怜讨好的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教室门口拖去。“嘿嘿，雪化了以后，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断崖下面是什么呢！”

    “魔物的残骸。”千寻没好气的道。

    “要是万一有神魔留下来的东西呢？”早川怜嘿笑。“那我们就可以大赚一笔了不是吗？”

    无话可说，千寻干脆的闭嘴，任她拖着走。

    门外，太阳泛着一层紫色的光晕高高地悬挂着，今天的风却显得格外温暖——

    ★ ★★★

    呆呆地坐在练习场上，千寻托着腮帮看着骑着飞球怪在空中尖叫的早川怜，抿了抿嘴唇，缓缓地勾出一抹微笑。

    或许就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也好，至少自己不会再觉得寂寞。以前的一切总有一天会过去的，她也要学着适应现在的生活。

    风似乎吹的更加缓慢了。千寻眯了眯眼，有些困乏的闭上眼睛，耳边盘旋着轻柔的风声和早川怜愉快的大笑，脑海却变得越来越空白——

    要睡着了吗？或许还能见到那个漂亮的蓝发少年……

    千寻微笑着想，思绪沉淀。耳边有什么声音幽雅的扬起。“滴答，滴答”，是击在岩石上的水的声音。

    脚步虚浮，第一个感觉到温暖的，是背部。因为身后有长长的头发。

    有了前一次的经历，这次的心情便平静了许多。千寻慢慢地向前走，看见亮光，看见蓝色，看见菩提树……展开笑颜，她穿过迷离在两个世界中透明的结界，再次跨进属于阑的领土——

    瞳孔中，有一人缓缓张开迷涩的双眼，由上至下俯视着她，透明的脸，透明的眼，注视着透明的世界。蓝色的菩提花瓣掀起他长长的衣角，温柔的风中，他微笑着看着她，用一种自己很熟悉却又陌生的表情——

    是谁错了？是谁错了！

    有一个声音在这样问。

    是谁的身体穿透了美丽的长剑？是谁在黑暗里不愿闭上酸涩的双眼？是谁在飞沙中哭泣，那血曾滴在自己温暖的颊边——

    纷乱的记忆，好似不甘心她沉迷于现在的幸福，挣扎着，叫嚣着，想要解脱而出……千寻抱住头，紧紧地颦起眉峰，刻划在身上的血的记忆在蓝色中不断交错，有一人的身影缓缓走近，除了蓝色，还是蓝色，什么都看不清——

    “是谁？！”

    大声喊道，没有人回答，身子却被人紧紧抱住——

    “千寻！太好了，真的是你……”少年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如是说着，千寻张开眼，看着入目漂亮的蓝发，腰有一种疼痛的感觉，原来是阑拥抱住了自己。

    “阑？”

    “要不然你以为是谁？”松开她，阑嘟着嘴抱怨。“好不容易找到了喜欢的玩具，我可不想永远都见不到你。”

    “玩具？”千寻眯起眼，冷冷地看着阑单纯的脸。

    “是啊，一个人的生活，很寂寞。”阑抬起长长的眼睫，那时的他的脸竟是不可思议的美丽。“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近千年，我希望有个人来陪我。”

    “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吗？”声音柔了下来，千寻摸了摸阑柔软的长发，轻声问。

    “是啊！不过我可以去很多地方，比如说魔界啦，神界啦，还有妖界……唔，总之很多。但是他们都不喜欢来我这里。”阑兴奋的数着手指，数到一半突然放下手来，凝视着弥生蓝色的世界，默然无语。

    “为什么？”

    “因为弥生是‘死亡’的意思。”阑突兀的笑了，那笑容美的分外妖谲。“弥留的生灵，因为已经死去，才会充满憎恨！”

    “阑！”千寻惊叫一声，抓住他有些颤抖的手臂。“不要说了！”

    “你知道我有多恨这个世界吗？我恨它夺走了我的父母我所有的亲人！我恨它把我困死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即使我死了灵魂也会被囚困，永生永世都不得安宁！”阑凄然大吼。“我分明还是个孩子，却让我经历这么多痛苦，丝毫不去想我会不会崩溃！”

    嘴，被谁的手温柔的覆上，阑张大眼，看着千寻微笑的脸，眼泪滑下，却仍是冰冷。

    “不要这么说，弥生是‘复苏’的意思。”千寻轻笑着开口。“弥留的生灵，因为对人世还抱有希望，所以才会迫切的渴求神赐予他再次活下来的机会。”

    “千寻……”

    “每个人，或许都会有一个完美的出生，仁慈的神赐予我们罪恶的灵魂，行走在路上，忘记喧闹过后空虚的寂寞，忘记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你就会比自己想象中的活的更加坚强。”

    千寻的声音低低的诉说着，迷惑的不知是在劝服他，还是在劝服自己。

    “阑，记得痛苦的事并不是一种枷锁。”千寻抬起脸，蓝色的花瓣遮住她的眼，有什么东西潜藏在她金色的眸中，仿佛在她的视野里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人总是喜欢铭记一些对于他来说非常深刻的回忆的，不管是悲伤是快乐都一样，那么我们就可以自我安慰，说让我们记得那些东西是老天对我们的谴责，而灾难过后就是永久的幸福。”

    “千寻。”片刻的沉默后，少年的阑在翻飞的花瓣中微笑，那笑里有泪。“或许我以后会忘记很多人，但是绝对不会忘记你。因为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光一样。那样，我也可以强迫自己去相信，相信那些曾经连我自己都不不屑一顾的东西，比如说——因为爱，人们才开始拥有梦。”

    那一刻，周围安静的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千寻柔软的呼吸静悄悄地散在空气里，她对面站着阑，一个年龄只有十四五岁却让自己反复感动的男孩子。

    他说的那些东西，自己又何时在相信？只是不同的出生决定了不同的人，既然知道自己会一直痛苦，所以就安慰自己，说些会给别人会给自己希望的话，一直微笑，以为那样就可以忘记所有的寂寞所有的伤心。

    “你愿意为我留下来吗？千寻，你愿意吗？愿意吗？”

    手臂被谁拽住，单纯的少年执拗的追问着，却不知道现实里的千寻根本就无法给他任何承诺。在这里，她随时随地都会消失，而纠缠在现实里的千寻，虽然拥有真实的身体，却没有可以跟他约定的长发——

    老天，你何其残忍？何其残忍！

    “千寻！你说话呀！”

    阑惊惧的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千寻没有说话。她沉默的看着阑因为不确定而变得惊恐的脸，看着他哭泣，用和自己脑海中的人一模一样的蓝色的眼睛。

    脑子，还没有做出正确的思考，手就已经凭本能的伸出，抚去他脸上流淌的泪水——

    “不要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温柔的在说。“阑，不要哭，我喜欢你。”

    话一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住。

    为什么？明明加上这次才见过两次面，自己却说出这样的话，仿佛这句话已经被自己压抑了好长好长时间——

    对面的阑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在看她，表情僵硬的似乎已经忘记了要怎么样去笑。

    “你是说真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阑有些艰难的开口，问着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千寻。

    “……”

    “既然你喜欢我，就一定会为我留下来的，是不是？”阑执拗的问道，抓住千寻想要逃脱的手臂。“你就一定不会走了，是不是？”

    “我……”

    “千寻！”

    突然而来的女声，千寻惊讶的抬头，入目之处，是阑漂亮的近乎妖谲的脸，身体有些疼痛在缓缓地蔓延，是和第一次快要消失时一样的来自异世界的拉力——

    “阑——”

    对面的少年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那眼中的深情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千寻忍痛闭上眼，任自己的身体在疼痛中逐渐消逝——

    “千寻！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耳边，少年的声音在大叫着说。

    “你怎么能从我面前接二连三的走开！”

    阑大吼着冲上前，手指伸出，却与千寻透明的指尖相擦而过——

    那一刻，眼泪流了下来，心痛的感觉是感觉不到的。

    “千寻！千寻——”

    踉跄着跌倒，足下还是自己熟悉的土地，深刻的疼痛又再次冲向自己颤动的心扉，阑弯下腰，急忙用手掩住口——

    不可动气，不可动气！只要再坚持一点点……

    “噗”的一声，阑突兀的喷出一大口鲜血，蓝色的菩提花在这时落下，掩住他过于苍白的面容。少年的身体在一点点长大，重现的景色里，是成年后的阑清明秀雅的脸庞——

    “千寻……请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眼睛闭上，红色的血顺着阑的嘴角留下，蓝色的菩提花停止了永久的旋转，安安静静地落在地上。有一人的声音却在死寂的世界中悠然响起，轻轻柔柔，仿佛是温柔的云突然覆下掩盖了所有隐藏的伤痕——

    红尘万丈，掀起千篇浮世繁华

    有一人坐在蓝色的菩提树上安然浅笑，轻声问：

    “错的人是谁？”

    是啊是啊，错的人是谁？对的人又在哪里？

    透明的碎片终于在瞳孔中破裂

    那一刻眼中的世界迷离光陆

    只有蓝色的长发丝丝缠绕上自己思念的心扉

    心中念着：阑，我的阑，你的灵魂走去了哪里……

    水，水，无尽的水

    那里是否有你流下的泪

    在河安然的嘴角

    曾擒住你温柔的爱我的心……

    世界静默，一片迷离中，阑缓缓张开紧闭的双眼。有一人的身影从巨大的菩提树后走出，一步，两步，三步……俏俏地停在他眼前，微笑而立。

    “是你吗……”阑挣扎着伸出手，拽住那人黑色的裙摆。“是……”

    是你吗？琥珀……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06-5-10 15:04:00
字数:8108

     梦,又是梦.

    为什么自己一旦张开双眼，就会发现梦里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阑，我的阑，在梦里的你，有一天可会忘记我？

    那时，你会忘记自己是怎样因为我的消失而心痛，忘记你的温柔和我的坎坷，忘记我是怎么出现在你的梦中，忘记你是怎么喜欢上我……阑，你会忘记我吗？你会忘记我吗？

    千寻安静的坐在床上，床边斜斜地睡着一个人，是早川怜。

    呵，这个孩子，总是在害怕她会突然消失，到一个她找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却忘了，人类比任何生物都脆弱。因为它的生命很短，且总是在不停的埋怨，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会那样短。而一直抓不住自己最想得到的幸福……

    其实有句话阑说对了，人真的比任何生物都脆弱，也比任何生物都贪心。

    “算了算了，反正只是梦而已。”叹息一声，她闭上了眼睛。“即使我再怎么希望，也改变不了那只是一个梦的事实。”

    美丽的国度，那里住着仿佛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少年，他任性自私又可怜可爱，那么深的记忆那么深的思念，是不是因为自己想要遇到的就是那样的人？

    寂静的夜里，安静地几乎可以听见风的精灵在窗外互相呼唤的声音，有一种轻柔的不真实的低吟却在迷惑中传来，温温柔柔，仿佛是朵在夜色中安然盛开的莲——

    “是谁？”

    小心翼翼的避开早川怜，千寻穿鞋下床，声音因为虚无的希望而轻轻颤抖。

    “是谁在窗外？”

    没有人回答。

    按耐不住好奇的走到窗边，千寻打开紧合的窗扇，疑惑的皱了皱眉。

    “奇怪，我明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低声喃喃，伸展上屋顶的树支仍是不可思议的漂亮，一些闪闪亮亮地东西涂在上面，不知是什么怪物遗留下来的鳞粉。

    “难道亚平又开始不安定了吗？神魔的战争分明已经结束了。”

    浅浅地低笑自树下扬起，千寻低下头，就着月光看着枯树下一头金发的白衣男子，脸上的疑惑更深。

    “伊谢尔老师？”

    “是我。”碧色的眸子温柔的眯起，带着诱惑人的味道。伊谢尔朝她招了招手，轻笑。“千寻，你要不要下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硬生生的压下那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的疑问，千寻离开窗边，随便披了一件外衣就走下楼去。心里的迷团越缠越大，暧昧的不安却越攀越深。

    楼下，绮丽在枯树下的男子舒眉凤目，柔和的仿佛是一名多情的女子。却不知为何他的那头金发竟似透明的有些模糊起来，千寻顿了顿，又迈步向他走去。

    “老师，你不会又要给我看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怎么会？”伊谢尔轻笑，今晚的他好象特别喜欢笑。“我只是想带你去一个可以解决你心里疑问的地方。”

    刹时无语，千寻抿了抿唇，心脏“咚咚咚”的跳的很快，不好的预感仿佛已经真实的落在了自己眼前。

    不说话的随着伊谢尔的脚步走，脚下绿色的大地在月色中自有一种朦胧的温柔，一丝一丝的亮色凝结在那草叶之上，有一种她好象要瞬间记起某些不好的东西一样的恐惧错觉。

    “老师……”

    “嘘，不要说话。”伊谢尔神神秘秘的眨了眨眼，停下脚步。“听，这里是哪里？”

    滴答，滴答，是水的声音。

    “这是——”

    “这是断崖啊。”伊谢尔笑了。“千寻，你有看过夜晚的断崖吗？一切的答案都在这里。”

    “你——”千寻后退了一步，躲过他伸过来的手，两眼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土地中间裂开的崖口，嘴唇颤了颤，又退了一步。

    “不要害怕，我只是不想再看你痛苦。”伊谢尔抓住她的手腕，硬是把她拖到断崖边上来。“繁花初开的弥生，本是复苏的世界，可阑却破例赐给了你三次生命。而这回，你一定会如我所愿的死去了吧？”

    “放开我！”大力的挣扎起来，千寻瞪着伊谢尔完美精致的脸，狠狠地咬上他的手背——

    血丝滑下，伊谢尔只是微笑着，温温柔柔，一如从前。

    “从断崖上跳下的那一次，你因自杀而死，阑救了你。第二次，阑亲手扼住了你的咽喉。第三次，阑用水晶剑刺穿了你的心脏，你本是不该活的，阑却为了你和魔鬼定下契约，一直维持着那愚蠢的少年形态。千寻，你的出现已经给太多的人带来痛苦。”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要听不要听！”千寻大喊一声，捂住耳朵。

    “你是为了什么？而特别留恋这个世界呢？”伊谢尔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诱惑。“因为对阑那愚蠢的爱？还是自私的想要保持少女般永远的青春？”

    千寻没有说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给你永生永世都花不完的财富，可以给你年轻貌美的身体和英俊多金的爱人，那么，你可以离开吗？”伊谢尔歪着头一脸奇异的问，好象在试探她一般。“年轻的脸和柔韧的身体，加之数之不尽的财富，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包括让你当亚平最高权位的君主，这么多的诱惑，难道你会因为那些愚蠢的根本就做不了什么的爱而放弃吗？”

    “你想杀死我吗？”

    不知过了多久，千寻缓然抬眸，金色的眼睛隐在墨色的睫毛下，有一种异样的妖异的感觉。

    “你怕死吗？”伊谢尔反问。

    “我怕。”

    伊谢尔闻言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千寻苍白的脸。

    “我怕死，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千寻闭上眼睛，声音低的仿佛是一声绵长的叹息。“但是我更怕被人遗忘。”

    “……”

    “我怕，被自己所爱的人忘记。也怕，我忘记自己所爱的人。”

    她转身，月色下的她的背影单薄的好似一双快要折断的羽翼。

    “你说的那些事我都已经记不得了。可是，我仍会心痛，仍会感觉到空虚。伊谢尔老师，我想你从来不曾真正的喜欢过一个人。”千寻蓦然回首，那一刻的她的脸神采飞扬。“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铭记，即使中间隔着‘遗忘’，相鸣的心跳也无法阻挡。”

    “你……”伊谢尔叹了一声，仰望着空中蓝色的月亮，脸色很苍白。“原来，这就是阑喜欢你的原因。”

    他回头，又笑。“千寻，你还是忘不了他，我消去你的记忆，阻止你们相遇，还是改变不了一切。”

    “老师？”

    “千寻，你想听故事吗？”伊谢尔低声说。“千年前的悲剧，和琥珀死去的原因。”

    风，静静地吹过，微亮的月亮模糊的掩盖了崖底的世界，冷冷的弯月冷冷的散着光辉，繁星点点的夜空，虚伪而又完美的世界，哪里是对？哪里是错？哪里又是仇恨的尽头？

    金色的流光自伊谢尔的发上缓缓消逝，除去伪装的外表，银发蓝眼的男子抬脸看着依偎在一起的群星，不言不语，竟是六界至高守护者的容貌。

    “你——”千寻惊讶的张大眼，看着眼前仿佛已经成了陌生人的伊谢尔。

    “千年前，在未死的琥珀十八岁的时候，因为误入密的结界而被带入魔界，那时的她已不再是普通的人类少女，而是已经被冻结了时间的‘生魂’。因为琥珀的开朗活泼，改变了很多人，理所当然的，很多人也被她不可思议的魅力所吸引，可那时的琥珀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她爱上了密。”

    千寻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伊谢尔因为陷入回忆而变的痛苦的眼睛，不知为什么，那一刻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一种受伤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那个“琥珀”的关系吗？伊谢尔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继续道。“直到某一天，阑见到了琥珀，他心动了。那时的阑只有人类十四岁的年纪，单纯的执拗的少年，连爱都是激烈的，为了琥珀，他甚至挑衅起六界的第一次战争。爱着琥珀的所有高贵的王族全都出现在了战场上，那或许也是六界唯一一次同族与同族嗜杀的残酷的战争。然后，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预言，阑用水晶剑刺穿了琥珀的心脏。”

    “什么预言？”

    “水晶剑的传说，用心爱之人的血来祭祀水晶剑，仁慈的神会允许他与最爱的人在永远的轮回中得到永生。”伊谢尔扯开唇角，低低地笑道。“很愚蠢是吧？只是因为那样一个虚无的传说，而让根本就不爱自己的人在自己的自私中归入哈迪斯的怀抱。”

    “那，既然密这次可以救我，为什么无法救千年前的琥珀？！”听到最后,千寻忍不住大声喊,，眼泪徐徐落下，沾湿白皙的脸庞。

    瞬间的静寂，千寻呆呆地看着伊谢尔僵直的背影，分明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悲哀自他身上扩散而出，那种痛，是彻心彻骨的融入骨髓的麻木。

    那是……怎么深的一种爱，竟然绝望到放弃了自己本身千年的温暖。

    六界是守护者的心脏，千年的冰封，究竟是亚平平原本身的灾难？还是伊谢尔的绝望？

    “因为当时的我们，都太过懦弱。”沉默了片刻，伊谢尔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她，朝她伸出手。“千寻，你是光的存在，这一点是我一直坚信的。喏，这个东西给你，或许会对你有帮助也说不定。”

    摊开的白生生地手掌，静静地躺着一枚硕大的指环，十字形的红钻幽幽的散着魔魅的光，仿佛是一只多情的眼睛，只在瞬间就清除了周围所有的瘴气。

    “这是……”

    “这是‘结戒’，传说中的除魔圣物和复苏品。”伊谢尔微笑着看着她，带着淡淡地宠溺。“戴上这个，水晶剑的戾气和密所下的诅咒很快就会消除，你也会得到自己希望所得的记忆。”

    “那现在的阑，会不会也恢复成他原来的样子？”千寻低声问，显然又忘了自己刚才所想的他们为什么会突然从敌对的境况变成现在这么和谐的问题。

    “不会。”伊谢尔低下头，温柔的注视着她的脸，那眼里有着悲伤。“他的复苏只能靠你了。千寻，弥生本就是复苏的世界，只要你……”

    “只要我什么？”

    “只要你，重新给他希望。”

    伊谢尔的声音在黑暗的夜里幽幽的诉说着，风起叶落，亚平的绿色在谁的眼中又重复迷离？又是谁的心痛谁的悲伤在另一双眼睛里慢慢消散，拥抱一直放在自己眼前却永远也触摸不到的东西……

    千寻，你可有勇气？伊谢尔缓缓闭目，伸出一手。

    一道刺目的白光与上空的月色相应成趣，印着千寻被白雾拖起的身子，手腕翻转，雾气凝结的球缓缓下落，透过张扬的草藤，往断崖下面坠去——

    千寻，你可记得我曾说，“想要找到弥生，除非守护者苏醒。那时，冰雪将会融化，亚平的冬天也会结束”。那么，你也要记得，等你和阑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还你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美丽世界——

    伊谢尔仰首望月，笑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般美丽。

    所以，请你遗忘一切，遗忘过往，然后，相信希望……

    ★ ★★ ★

    崖底的世界，宁和而安静，冷冷地弯月高高的悬挂在黑色的天空上，周围簇拥着繁星，清清楚楚，却隔着中间漫长的距离。

    千寻自白光中缓缓探出手，摸到一片虚无，脚下软绵绵的，竟像踩在空气里一般。她抬起左手，出神的望着食指上硕大的指环，记忆已经复苏，可她的心里却只有痛苦。

    阑，我的阑，你明明只是弥生界里一缕与世无争的魂，又为什么为了我，落的如此凄厉……

    盲目的环视四周，只有止不尽的黑暗。模糊中依稀可见不远处张扬的树藤，一双双红色的眼睛隐藏在扭曲的枝桠后，是弥生界夜晚的鬼。

    “女孩儿，你是谁？为什么要到弥生界里来？”

    沙哑的语调用一种婉转的嗓音诱惑般的问，青面獠牙的魔鬼却已经站在了自己眼前。千寻微微笑了笑，看着食指上的戒指，垂下眼睑。

    “我来找，你们弥生界的王。”

    魔鬼们闻言，张狂的大笑起来，凄厉的笑声仿佛钢锯一般撕扯着本就诡异的空间。刹然间，无尽的黑暗退去，不可止的暗色中，美丽的蓝色围绕着淡绿的冰晶铺展开来。异流的宇宙，婆娑的菩提树花一片一片的飘落，是如水一般纯然的蓝色，诱惑般的美——

    “弥生界……”千寻挺起腰，有些艰难的跨出脚步，呼吸在空间的转换中有些困难，魔鬼们跟在她身后，恭恭敬敬的低着头走着，仿佛簇拥中一位高贵华丽的女王。

    “这里，是阑所在的地方。”

    着银底的长靴在冰冷的土地上游走，眼睛看的到地面，身体也真实的感受到。千寻淡淡地颦眉，金色的眼睛晕墨般的荡出一层妖异的紫气，一阵微风吹来，数不尽的花瓣退去，她蓦然抬首，看着菩提树上最高的位置——

    空空地枝桠，曾经微笑着站在那里的美丽灵神，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明明是相同的情景，她也以为会在相同的地点遇上相同的人，却忘了，这时的弥生已不是以前的弥生，现在的时间也不是曾经的时间。

    或许，或许他们都错了，执着于以前的伤害，而忘记弥补现在的伤痕，不同的人处在不同的世界，本是不该相遇的少年少女，却被迫归于命运的怀抱。所以，最后忘记别人或被别人忘记，也是应该的吧？

    美丽的菩提树依然慈悲的立在弥生中心的位置，飘着永远也落不完的蓝色花瓣，本来她以为，处在这样一个已经拥有了“永远”的地方，他们也真的会“永远”。

    “千寻——”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千寻俏然回眸，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阑，原来你还在。”

    伸出的手在即将碰到少年的身体时嘎然而止，入目之处是少年时的阑清秀可爱的面庞，那张脸在自己的眼中化为无数个碎片脆生生地碎裂，清晰的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瞬间停止的声音。千寻瞪大眼，突兀的放声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没有阻碍任何人的幸福，你们却要对我们这样残忍——”

    “千寻……”

    暧昧的幻象在自己的周围徘徊不去，千寻抱着头蹲在地上，眼眶干涩，没有泪水。

    “阑——”

    一声嘶喊残忍的划裂本就诡异的空间，重现的视野里，首先映入的，是一弯清泉。

    冷冷地泉水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窄小的围沿里沸腾着，泉中，赤裸着身体的年轻男子在里面安静的坐落。长长的蓝发飘扬在透明的水面上，依稀可见那发下的洁白，美丽的仿佛是一个遥远的梦。

    “难道，这又是我的幻觉吗？”千寻握紧手指，向浸在泉水中的阑走去。

    “阑？”

    木然的眼涣散而没有焦距，好象没有听到她的声音，阑坐在水里一动不动，安静的仿佛已经死去。

    “阑，为什么我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却还是得不到幸福。”手指伸出，触摸到的肌肤冰冷而没有温度，可千寻却清楚的知道，这是阑的温度。

    浅浅地微笑绽放在唇边，千寻收回手，注视着弥生蓝色的天空。

    “我以为，伊谢尔老师会给我们新的希望。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毫无顾及的在一起。我以为……”空茫的叙述嘎然而止，千寻站起身，任冰冷的泉水浸湿自己长长的衣摆。“可是，人的一生，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奇迹……”

    代表“永远”的菩提树花依然慈悲的洒落，仿佛千年前那无数个挣扎徘徊的夜晚，曾经蛊惑人心的少女琥珀是否仍残存在每个人心中，却因为相似的时间而在甜蜜中忘记了以前的坎坷。

    阑，我的阑，你已经忘记我了么？

    细细小小的声音在千寻的心里反复回荡，一只玉般的手，却突然覆上了自己的眼睛。

    冰冰凉凉的，是和阑相似的温度。

    “是谁？”

    “千寻，不要哭。”

    低柔的女声轻笑着在耳边响起，悠扬的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动听的故事。

    “古老的情人，终有一天会归于大地的怀抱。魔鬼的诅咒，将会在这一刻停止。”

    放在眼上的手指快速的抽离，千寻蓦然回首，首先印入眼中的，是自己的脸。

    长长的遮住左颊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却不是镜子。

    “你是琥珀吗？”

    直到开口，千寻才发现自己的心原来很平静，她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人，清楚的看着她头顶上属于魔鬼的黑色绮念。

    “你是鬼吗？”

    “我是‘生魂’。”琥珀勾起嘴角，俏生生地笑道，完美的笑容和千寻的冷凝明显的区分开来，魅惑中又带着一股异样的灵气。

    “如果你是‘琥珀’的话，就一定可以救阑的，对不对？对不对？”千寻蓦得抓住她的手腕，眼睛因为希望而闪闪发亮。

    琥珀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

    “连你……也不行么？”千寻低喃，松开了她的手腕。

    “伊谢尔应该告诉你了吧？想要阑苏醒，只要你重新给他希望。”

    仿佛救赎一般的声音天籁般的传进耳里，千寻侧然抬目，凝视着琥珀金色的眼睛。

    “你要我，怎么给他希望？”

    “回到阑的梦里去。”琥珀抓住她的手，笑眯眯地道。“不要担心啊，阑变成这样的原因只是因为强突密的诅咒而让法力反弹而已，不会有事的。”

    “是吗？”

    “对，所以，如果你可以让梦里的阑为你走出那片黑暗的话，就会出现希望。”琥珀眯起眼，带着淡淡地狡猾。“呐，这件事应该很容易吧？因为不管是以前的阑还是现在的阑，心里就只有千寻你了。”

    “琥珀，你都不会……伤心吗？”千寻看着她温柔笑着的脸，低声问。“看着昔日爱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离去，拥有他们自己的感情与生活，你都不会悲伤吗？”

    “悲伤？”琥珀又笑。“不会，六界的琥珀没有悲伤。”

    千寻沉默，她看着琥珀的脸，看着这个从千年前一直笑到现在的寂寞的可怜的女人。

    “阑他爱上你，好不值得。”

    她叹息，看着浸在湖水中的阑，又沉默。

    “是么？”琥珀用一种很奇异的表情在看她。“可是我却没有逼任何人爱我，是他们自己要爱我。”

    丑陋的嫉妒爬上千寻安静的脸，她瞪着琥珀没什么表情的脸，金的的瞳孔逐渐加深，变成妖谲的金红，隐隐浮现着泉水清澈的水色，妖惑至极。

    “原来，最可怜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些爱上了你的人。”

    “……”

    “因为你的任性和自私，六界起了第一次动乱，是你在逼他们在爱你，逼他们互相残杀，逼他们从天使变成魔鬼！”

    “啪、啪。”

    两声赞扬似的拍掌声在静逸的空间中响起，琥珀悄然抬目，说不出的温柔。

    “千寻，你会让人疯狂。”

    她软软地，低低地叹，像嘴里含着苦涩。

    “如果千年前的我是你现在的样子，就一定不会后悔了。”

    “你——”

    “千寻，到阑的梦里去吧。只有你才能揪他。”琥珀说完，优雅的伸出一手，按在千寻单薄的肩膀上，缓缓用力。“我很欣慰，原来我死了，也会这么值得。”

    她的声音低的好似是一条爬行的蜿蜒的蛇，千寻在一片白光中张大双眼，看着琥珀安然浅笑的样子，那么的幸福，仿佛已经在瞬间得到了解脱。

    “千寻，你可知道，你的身体里……有我的灵魂。”她叹，笑的仿佛是一声绵长的叹息。“你怎么能恨我？怎么能恨我……”

    “琥珀！”

    千寻大喊一声，焦急的想要抓住她的手，却与她的指尖相擦而过。

    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大声呐喊着，叫嚣着，疯狂的吼着；“快！快抓住她！这一回，琥珀真的会消失的！”

    “琥珀——”

    “千寻，到阑的梦里去把，你比我更适合得到幸福。”

    琥珀的身体在慢慢变淡，浅的几乎可以看见跳动的心肺，清澈而透明，是快要死亡的讯息。千寻骇然的看着她，仿佛瞪着一个怪物。

    “那么，你也可以放弃密了吗？让他一个人继续在世上受苦，永远都不能忘记你，直到魔鬼的寿命走到尽头为止吗？”快要消失的琥珀闻言震了震，透明的身形也逐渐充实起来。

    “密？”

    “你可知道，他为了你变成了一个女人。”

    “为什么……”琥珀垂首，好安静好安静的问。

    “因为，只要他变成女人，就会忘记你重新寻找爱情，而不用做一个懦弱的男人可怜的活着！”

    “你说谎。”琥珀安静的看她。“密他不爱我。”

    突然之间觉得眼前的对话有些诡异，好象时空错乱一般仿佛自己知道的东西全是错的，千寻深深地注视着还扣着自己肩膀的少女，想要从她完美无缺的眼睛里看出一丁点不一样的情绪，可是她——毕竟隐藏的太好，因为她是“琥珀”，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千寻。

    “千寻，你会为了阑活下去吗？”琥珀歪着头，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

    “即使有一天面临生命危险，你也会为了他争取最后一分希望吗？”

    “我会。”

    琥珀古怪的笑了起来，就像寂寞了很久，她蓦然捏紧千寻的肩膀，在白光骤起时把她推入有着阑的泉水中——

    一片朦胧里，蓝色菩提花疯狂的落了下来，激烈的仿佛是要散尽自己所有的枝叶，无数的蓝色漂浮在清澈的泉水中，终至完全覆盖——

    “既然你这样说，那么，我也会为了密活下去啊……”

    抬眸望天，弥生的天空还是一样湛蓝，琥珀微微一笑，回头望了一眼平静的水面，缓缓走了开去。

    阑，千寻，湖底自然冰凉，可是只要相偎，总有一天，你们会醒来的。

    在彼此已经确认的爱情中，重新拥抱希望……

     

    












第八章
更新时间:2006-5-23 11:31:00
字数:4655

    张开眼，自己首先感觉到的，便是冰冷。不是崖底也不是弥生的世界，却出乎意料的熟悉。美丽悠然的欧式建筑，安静的坐落在浓郁的树林里，那林里有花有草，还有自己熟悉的人。

    千寻静静地站在这个世界之外，看风起叶落，看那始终坐在巨大枯树上的少年。

    蓝衣长发，那出现在自己无数梦中仿佛琉璃花开一般纤细柔软的容颜，虽不是阑年长后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心动，为他那茫然落在空中定点上的一个眼神。

    阑，你一直做着的，便是这样的梦吗？安静的只属于我的世界，抬眼闭眼都可以看到我熟悉的人，关于我的生活，默默淡忘我当初自杀的原因，只是因为想要了解，就理所当然的出现在这里了对吗？千寻轻轻地笑，跨出脚步——

    仿佛穿透了什么东西的凉意从脚底直接传到心里，随即便是要被什么吸进去的窒息感，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体由实变成虚，那里有着怎样也无法遗忘的泪水。

    一步一步的走向阑，站在树下，凝视着那双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眼睛，终是再也笑不出来。

    “千寻。”

    一直沉默着的阑突兀的唤了一声，千寻恍然抬眼，和阑温柔的目光相对视。

    “你看的到我吗？”

    已经问出口的疑问在阑跳下树来的情景中干脆的消音，硬生生的仿佛是一场从中被人截断的梦。千寻站在原地，看虚幻里的阑略过透明的自己跑向另一个人……

    阑他……在自己看的到的地方呼唤了禁忌的名字，拥抱了不该拥抱的人，尽管他拥抱的是在他梦里的自己。

    然后微笑着，用淡淡撒娇的语气，说很长很长的话给“千寻”听，显得在这时傻傻站着的自己是多么多余。

    缓缓地转身，动作慢的几乎可以听见自己骨骼相转动时压抑的悲鸣，千寻站在他们身边看着蓝色的天空，抿了抿唇，微笑。

    或许，她真的该选择放弃，在这个静静地世界里，遗忘过往，遗忘自己的声音，连手指伸在了自己眼前也看不清。

    阑，到了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些什么，期望你记忆的复苏？还是相信伊谢尔老师和琥珀的话肯定你是真的爱我？

    千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看属于自己的世界那树叶一片一片的落，像条永远也无法停止流动的河。缓步走到一小片水洼旁，看着水面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秀额乌目，漂亮的几乎可以听见水神低低地叹息。

    它在说：千寻，你好美。

    她也一直以为，在没有遇到阑的自己一直想象月亮一般清澈，做天地间永恒的处子。她笑，仿佛在嘲笑着世界的堕落自己的堕落。

    阑，我的阑，你还是忘了我。

    “不要动，这里有生灵的味道。”

    耳边，阑对着怀中的“千寻”说，那声音坚定。千寻缓然抬目，安静的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少年。那温柔的步伐，就像曾经在一起时的无数个情景，阑的微笑，阑的哭泣，阑冷漠的样子，在这样的时刻，回想起来又是怎样一种锥心刺骨的痛？

    “生灵，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这是属于我的世界。”

    浅浅地叹息纠缠着落在无边的雨里，然后就是那少年抬眸凝视的眼睛，淡淡地柔和融在他蓝色的眼睛里，温柔而残忍。

    “我的世界里不需要怨恨的灵魂。”

    缠绵的话音还未落下，脖颈就感觉到一片冰凉，千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着近距离的阑美丽却残忍的眼睛，一滴泪水，悄悄地落下，隐没在黑色的衣中，消失不见。

    然后，就是温度，自己的身体在阑的手中慢慢浮现，清楚的几乎可以看到那手腕上青色的血管。这也是第二次，阑亲手握住她的颈项，想要把她送入黄泉。

    “怨恨？”千寻轻轻地，浅浅地笑。“我只怨恨你忘记我。”

    她说，一字一顿，仿佛阑现在握着的不是她的颈项，而是攥着她的心。“原来，被我忘记，你竟是这样痛苦的。阑，我恨自己会‘遗忘’，我恨你会‘遗忘’。”

    阑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在看她，浅浅淡淡的，是看陌生人的眼睛。

    “你是谁？”

    “我是千寻。”

    阑松开手，撩起她耳边的发，凑了上去。

    “我的千寻，在那里。”

    阑伸手指向他身后的人，奇异的看着千寻，看者她由希望又变的充满失望的脸，迷惑不解。

    那一刻的虚幻的亚平平原是安静无声的，阑不动的任对面的千寻再次哭泣，甚至忘了去伸出手，甚至忘了去回忆起自己以前的温柔，任自己毕生最爱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无声的流泪。

    蔓延的痛终于由眼睛传至心灵，肺腑间一片紧窒的难受，就像被谁扼住了咽喉。

    不知过了多久，阑刹然间刷白了脸，羽翼张开，迅速的消失于千寻眼前——

    仓皇的速度，甚至让千寻来不及看清他同样仓皇的脸，自己心中因千寻而升起的迷惘错觉，在再看到她的眼泪时终于全面崩溃——

    做不成多情的人，是因为害怕再被伤害。

    做不成无情的人，是因为抵挡不住陌生女孩的泪水。

    巨大的枯树下，千寻抬眼望着阑消失的方向，与对面眼眸安静多情的少女相对视，嘴角的微笑终是克制不住，苦涩涩的笑了开来。

    原来，不管是以前的阑还是现在的阑，都相信“神因无心才完美”，而在察觉到自己已动心时，才会逃的比任何人都快。

    说白了，也只是一个胆小鬼。

    除去了神高尚的外表与没落的崇拜，也只是一个害怕动心的人类而已，因为一旦动心，就逃避不了伤害。

    仰望天空，反复追问世事为何总是不尽人意？为何总有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女人，毁在自己的爱情手里？

    那时，神微笑着说——“因为红尘无难”。

    ？ ？ ？

    和以前的自己面对面，那感觉应该是很奇妙的吧？

    翌日，千寻自魔法学院门前拦下正要回宿舍区的“千寻”，古怪的盯着她的长发看了很久，末了才笑笑，友好的对她伸出手。

    “嗨，你好，我是千寻。”

    “千寻”用一种很迷惑的眼神在看她，歪着头的样子像极了以前天真的自己。那时，这个世界还没有变，满天满目都是白色的亚平平原，自己在狭小的空间里苟活着，因为贫穷而遭受着别人的排挤，安静、悲观、自私且冷漠。

    “不要碰属于我的东西。”

    长发的“千寻”收起了天真的表情，冷冷地看着现在的“自己”。

    “阑是我的人，不管是谁都不要奢想得到。”

    那是怎样深刻的一种坚持？她的坚持是因为自己以前的坎坷而落下的茫乱不安？还是再也不愿经受另一次失去的锥心刺骨？

    千寻微笑着想，闭目。

    一年前，那么愚蠢且天真的自己啊……

    “又是你。”

    冷冷地少年音色淡漠的自身后响起，千寻悠然回眸，浅笑安然的看着一脸郁卒不已的蓝发少年。

    “你这讨厌的生灵，已经严重的破坏了我的生活。”

    阑嫌恶的说，拉过“千寻”挡在自己身后，满怀敌意的看着本该成为他爱人的少女，眼神淡淡地冷清。

    “阑，你看到过星星的光芒吗？”千寻没有在意，漫不经心的问道。

    “没有”

    “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说，星星的光芒是可以看到的。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簇可以称之为‘希望’的星星之火。”千寻很慢很慢地说，就像在叙述着一个漫长的故事。“而现在，我在你慌乱的眼神中，已经重新看到了属于我的希望。”

    她是在赌，用他们以前相处的时光，来拼凑阑已经破碎流逝的记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阑冷冷地嘲道，拉着“千寻”的手往宿舍区走。“我的千寻只有一个，你不是‘千寻’，是因为你没有能和我约定的长发。”

    那一刻天地惧寂，千寻望着眼前自己已经面对了无数次的背影，第一次有了流不泪的感觉。

    阑，那个天真的少年，到了现在还是在执拗，用一个幻境的虚无将真实的她完全否决。

    “那么，你还记得琥珀吗？”千寻轻轻地问，很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流转变了一下，心脏很难受，是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阑爱的是千寻，不是琥珀。”

    不知过了多久，阑停下漫行的脚步，一字一顿的说，那话里有着怎样也掩盖不去的伤痕。千年的伤痛，终是无法完全的遗忘，因为心在跳着，因为神也有“心”。

    无数个希望，也只是因为看到了他人眼中的星星之火，之所以相信，也只是因为确信自己曾经拥有，而那“拥有”，必定会成为永远。

    不知为什么，自己所坚信的这些东西，在眼前的少女冷静的叙述中干脆的破裂了，一点一点，直叫那碎片把自己的血磨的一干二净。

    如果——如果这个女人没有出现在自己所创造的世界——

    如果——如果自己不会因为她的话而动摇，为现在的决定而开始产生怀疑——

    如果——如果她从来不曾出现——

    强大的气流带着雷鸣之声极为迅速的从阑的身体里激发而出，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向千寻，那时，风略过脸颊是一种钝钝地痛，就像有一把剑埋在血肉之中。千寻瞪大眼，看那漫天的黄沙，将自己逐渐吞噬、吞噬——

    最后一滴眼泪落了下来，落在阑悄然抬起的掌中。

    “你，为什么会哭？”阑疑惑的问道，孩子一样天真且残忍。

    “因为……”千寻涩然闭目，微笑。“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已经被你遗忘。”

    凄厉的黄沙激烈的埋葬那纤细中最后的一抹绝色，阑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看那掌中的纹路，在自己眼瞳中碎裂，再碎裂，直到再也无法拼凑的尽头。

    恍然回首，看着依然被自己护在身后的长发少女，那相似的脸庞，相似的金眸，相似的悲伤，心痛终于无法再承受。

    “我的……千寻……”

    血色的泪缓缓地自眼角落下，凝成一朵艳丽的花，盛开在自己脚下白色的土地上——

    “千寻——”

    凄厉的嘶吼疯狂的扯破虚无的空间，漫天的黄沙过后，银发蓝眸的男人静静地站在碎裂的时间裂缝中，眉目安然，止不尽的温柔。是守护者。

    “阑，你的梦已经醒了。”

    伊谢尔动人的音律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着。他伸出一手，指向阑身后的长发少女。“在欺骗中重新建立起来的梦，不会是永远，只有痛苦才是噩梦的尽头。”

    “守护者……”阑怔怔地看着他，泪流不止。“你可能……再次给我希望？”

    “千寻的表白，是你最后的一粒记忆碎片。阑，你的美梦已经结束了。”伊谢尔没有答他，只是微笑着任阑身后虚构的“千寻”在自己掌下化为泡沫，那里有着刚才那少女凝结而来的最后一滴泪水。“回到弥生界里去吧，然后，重新开始，重新生活。”

    “弥生界？”阑低笑，少年的身体在一片蓝光中慢慢成长，舒展成成年后优雅安静的样子，无尽的美丽中是岁月也无法划去的魅惑的痛。“没有了千寻的弥生，不再是我的世界。”

    “其实，在你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密的诅咒就已经破了。”伊谢尔一脸奇异的看着他，仁慈而温柔。“你说，‘阑爱的是千寻，不是琥珀’。”

    “……”

    “阑，带着千寻回弥生界里去吧，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打扰到你们平静的生活。”伊谢尔合起右手，捏紧由千寻的眼泪幻化而成的“冻结之果”，任那破碎的细沙，自自己的指尖流过，一粒一粒，埋进永恒的土地——

    “三日后，这里会开出一朵‘灵香花’，那种子就是千寻的魂魄。然后，带着种子回去弥生，让她在你的世界里重新开始生活吧。”

    说完，又是漫天的雾，阑抬眼望向已经合上的碎裂时空，目光下落，温柔的凝在不远处的一抹新绿上，缓缓上前。

    千寻，经过那么多的苦难，我们终于能得到幸福。

    阑抚了抚灵香花新绿的嫩叶，在它旁边躺下，微笑合目。

    千寻，千寻……

    当你再用温柔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便是下一个无谓的轮回……

    那时，你会看见蓝色的菩提花在天边凄然的绽放，我就站在那初遇你的枝桠上，取下一个“永远”，放在你安然的枕边——

    睡吧，睡吧，我的爱人，当你再次张开你美丽的双眼，便已经处在另一个完美的世界……

    












番外之追忆
更新时间:2006-6-3 14:08:00
字数:1844

    亚平十六年，圣格兰高级魔法学院。

    这所院校已经有二百二十二年的历史，其间从这里毕业的高级魔法师人数就高达上万人，而入主亚平君主位的契约师也有三百来人。所以，每年一招生，圣格兰学院的名额就暴满，行情好的让其他魔法学院即嫉妒又眼红。而千寻则是亚平十五年入校的学生，平凡的容貌，孤儿的身世，让她在这所以金钱和美貌着称的学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长达一年的辛苦生活，因为身世的不堪而遭受的鄙夷和排斥，她都坚强的挺了过去，冷眼旁观的欣赏着这所用华丽的外表和古老的校龄一直享有名誉的学院能堕落到什么程度，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安然享乐。

    “喂，瞧，又是这个恶心的女生，我们学院为什么会招收这种人？”

    校园里，千寻独自一人走在安静地校道上，任别人指指点点，暗笑他们无聊。

    这个在二百年前以圣洁和安宁享有荣誉的学校，在什么时候也输给了时间？放任自己永久的规矩在蹉跎中化为虚无，连曾经百分之一的幽雅繁华也寻不见。

    冷冷地嘲笑，千寻转身拐入最西边的一座教学楼，迈向长长地阶梯——

    淡淡地花香自越走越近的顶层尽头模糊的飘来，是圣百合的味道。千寻勾了勾唇角，迈向最后一层台阶——

    瞬时，阳光班驳的散乱而开，放在顶楼走廊上的圣百合花微微吐着粉黄的蕊芯，伸展开嫩白的花瓣，恣意的展露着自己的芬芳。

    千寻笑了笑，越过圣百合推开楼层最里面的那道门——

    屋内，一名穿着白衣的年轻男子站在窗台前摆弄着什么，背光处的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阴影下的金发流泻着梦一般的光泽，说不出的美丽。

    “伊谢尔老师。”

    “千寻？”男子惊讶的回头，暴露出来的他的脸空灵而明秀，是一种不在世俗内的魅惑妖异。“怜刚才还在找你呢，她说你放学的时候没等她，跟我抱怨了好久。”

    “老师……”

    “嗯？”听出不对劲，伊谢尔放下手中的琉璃薄片，在千寻旁边坐下。“怎么回事？我们的小千寻可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子呢。”

    “孤儿真的代表肮脏和不堪吗？”千寻轻声问。

    伊谢尔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和其它国家相比，亚平的对外进发性是最广的，所以也最发达，然而这样的一个国家却有着很不好的信仰。这里的人们崇尚“有形”的东西，排斥“无形”和“虚”，所以没有人会同情孤儿，甚至把他们的遭遇当成笑料，任意欺凌。

    千寻啊千寻，原来这种苦痛，连你都坚持不下去。

    叹了口气，伊谢尔没有说话，只是在少女哭泣的时候把她轻轻拥入怀中，掩埋住那张和自己记忆中的人相同的脸——

    “千寻，你可希望重生？”

    静静地空气里，伊谢尔轻声问着千寻，声音温柔而怜悯。

    “重生？”

    “是，忘记现在的世界，忘记你曾出生在这冷漠的亚平，重新开始生活。”

    然后，就是心动。千寻抬了抬眼睫，嘴唇因为希望而轻轻颤抖。

    “新的生活？”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千寻直起身，望向伊谢尔绿色的眼睛。“你说的是‘死亡’吗？”

    伊谢尔摇了摇头，抚了抚她长长地头发。

    “我说的是重生。”

    “重生的意思，难道不是再次轮回吗？”

    “不，重生的另一个意思就是，忘记一切。”

    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相信了他的话的。只是在自己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站在了森冷的断崖。一波又一波的冷空气从崖底冲上脸面，她可以清楚的看见自己每一根随风飘荡的发丝。千寻后退了一步，面对深不见底的悬崖终于害怕了起来。

    “死？我会死？”喃喃自语，又是后退。“可是，如果连自杀都没有勇气的话，自己又谈何生存？”

    跳与不跳的抉择在脑子里不断缠绕，千寻抿了抿唇，转身而逃——

    惧怕的感觉在心底不断攀升，被风刺到的肌肤是一阵一阵的冷，很冷、很冷——

    为什么……我只是不想在这个让人憎恨的世界上生活，为什么……

    “吱”的一声，脚裸巨痛，仿佛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缠住，千寻低下头，惊恐的看着脚下正在往自己小腿上攀爬的绿色藤蔓——

    “不要——”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不知为什么那漆黑的崖底闪出了蓝色的光，冷冷地仿若嘲笑。

    “女孩儿，我会给你新的生活。”

    冷列的空气里，一人的声音在格外温柔的说。

    “跳下来吧，跳下来吧，我会重新给你希望……”

    然后，又是痛。她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每一根和自己的饿头发相缠的藤蔓，那上面有着自己鲜红的血。

    千寻闭上眼睛，任自己的身子在外力的拉扯中坠下断崖——

    黑、黑，森森冷冷地空气里，漫布着浓浓地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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