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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今年她是犯了什么太岁？
不说有个身为太子又喜欢当绑架犯的哥哥
还有个处处想与兄长争皇位的小弟
连外族的王子都自以为是地来参一脚
有时候太过『惹人疼爱』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啊！

【正文】 

第一章
　　易周王朝，乐安二十年孟夏，洛城。
　　虽才刚入夏季，但正午炎热的天候，仍让曝晒其下的人们挥汗如雨。这份暑气的侵害，却没叫繁华不亚于京城的洛城少了人来人往的热闹喧嚣；在这个东方的商业大城中，充斥着忙碌奔波的商人和从事各色买卖的小贩。
　　治理这块富饶封地的靖王司马丈，是当今圣上幼时的青梅竹马。先皇驾崩太子即位册封时，司马丈即表明无意政治，因而受封靖王，远离京城而治理遥踞东方的洛城。
　　司马丈共有一妻四妾；妻妾之间虽免不了有争风吃醋情景，可是以整个靖王府上下的气氛来看，算得上全国排名的和乐家庭；这种怡然自得、恬静安适的日子，符合司马丈这种无多大野心的王爷的心性，只除了好玩成性的司马二小姐──司马昊儿。
　　今儿个一大早昊儿便着皂衣素裙溜出王府。在外头玩了半日，昊儿因肚子饿又忘记带银两出门，终于打道回了王府；因心里有鬼怕被王爷撞见后免不了一番训斥，从王府的偏门悄悄闪了进去。
　　不料才一进门，就被人点了名字，吓得她一颗心差点蹦了出来。
　　定神看到来人是小弟司马昱，昊儿才拍了拍胸口，顺便瞪了那个满是笑容的人一眼。
　　「昊儿姐，怎么穿着这身衣裳啊？」昱早知这位疼他的二姐的个性，没为了那一眼而收敛起脸上满溢的笑容，接着又像背千字文的顺口赞美：「不过即使这么穿，也无损昊儿姐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的美丽。」
　　「瞧你嘴甜的，不是认识你十三年，到真叫你这张嘴给唬了去。」对方是说的一派诚心，她则听得肉麻。轻轻拧着昱的鼻子，笑问：「直说了吧，又准备玩什么把戏了？」
　　鹅蛋脸、柳叶眉，搭上一张秀气的樱桃小口，昊儿是不丑，但昱的形容就稍嫌夸张。在洛城的第一大美女是司马萍儿，不但外貌国色天香、个性温柔贤淑，甚至琴棋书画、刺绣烹煮，没有一项不精通。
　　不过不是美女又如何？每天快快乐乐过日子，常常溜出王府和爹爹玩躲猫猫，身边又有一大群关心她的人，已够让昊儿心满意足。与其当个受人品头论足的大美女，不若当个平平凡凡的女子安适自在。
　　「家里来了几个客人，还是位稀客呢。妳猜是谁？」昱睨着二姐，有意卖个关子吊人胃口。
　　「既然被称为『 稀客』，不就表示对方是不常在府中露脸的人？我又没他心通，哪里可能知道。」昊儿白了小弟一眼，懒得与他打哑谜。
　　「就是那位住在京城的赵王爷啦。」昱一脸无趣地公布答案。
　　「赵王爷！皇后的哥哥？真怪，他也算个大忙人，又和爹爹交情平平，怎么会来访咱们啊？」
　　「可不是来访友的，是替皇上传口谕，似乎是要爹爹入京。」
　　昊儿一听完后蹙起眉头，对这项讯息觉得古怪──今年已觐见过了，皇帝怎么又特地派人千里迢迢的来传口谕呢？
　　来不及细想，昱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暗暗指着由拱桥那端缓步踱来的两名男子，压低声音道：
　　「那二人便是赵王爷的公子。」
　　昊儿想起一身不合于身分的装扮，再看看正朝这儿走来的二人，忙对昱交代：「待会儿就当我是名婢女吧。」
　　昱眨眨眼，露出兴致且明白的笑容，语带亢奋，「真不亏是昊儿姐，想出这么好玩的游戏！」
　　好玩的游戏？昊儿差点没被小弟气的吐血；想她堂堂一名王爷千金，如今却着这身不合礼教的平民装扮，面对初见面且颇有身分的人，自然会丢了靖王的脸。难得开窍一次，设想得如此周到，却被小弟误当成在寻人开心，真叫她哭笑不得呀！
　　想着想着，赵王爷的公子也已来到他们面前。其中一名身形高壮、相貌英挺的男子先向昱打了个招呼，由昱的回礼，昊儿得知此人是长公子宋斌。
　　二公子宋逸面貌不若其兄英俊，却在双眸中散发出智慧的光采；这位宋二公子还是二皇子的好友兼幕僚。
　　「昱弟弟怎么一个人跑来后院？」说话的人是宋逸。
　　『大厅里闷的慌嘛！』昱心里如此想着，脸上则淡淡一笑，顾及礼貌地反问：「你们又怎么会来后院？家父家兄呢？」
　　「爹和司马伯父正在对奕，我们觉得无趣便出来透透气。」
　　「怀玉哥定是在旁观看喽。」
　　宋逸点点头。「早知司马伯父有对文武兄弟，今日一见，果真令我们兄弟心折。怀玉兄的相貌文采都是人间少有。」
　　『少来了！谁不知你这位京城中的诸葛孔明！』昊儿低头杵在昱身后无事可做，只好人家说一句她在心里跟着陪上一句。
　　昱听了宋逸的话只是笑了笑，虽知道对方讲的不切实际，但年纪尚小，不知该怎么回答这种应酬话。
　　宋逸也发觉自己的客套用错了对象，转了话题，「唐突问个问题，不知昱弟身后的姑娘可是官家小姐降罪至此？」打从不小心瞄到昱身边的女子，就有意打听一番，这才是他硬拉着大哥过桥的原因。
　　宋逸的问题果真唐突，不只司马姐弟两人一阵心惊，就连宋家另外那名不明所以的兄长，也是呆了好一会儿。最先恢复镇定的是昊儿，瞄了昱一眼，见他仍处在惊吓状态，为免事情穿梆，连忙向宋逸欠了欠身，回道：
　　「奴婢只是杂户出身，不是官家小姐。」虽不明白堂堂一个王爷的公子，降尊纡贵问起一名丫鬟身世的用意，却也不敢稍有大意，演得的入木三分。
　　「看妳颇有高雅气质。」一句话赞美了昊儿，同时也向众人解释了自己唐突的行为。
　　高雅的气质！难得被人家这么称赞的昊儿，已经认为『京城的诸葛孔明』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昱在一旁听了这句话，忍不住嗤笑起来；难为宋二公子能在这位好玩成性的二姐身上瞧出端倪，也亏得他的昊儿姐姐还没磨光父母给的天生气质。
　　昊儿看到昱忍笑的模样，感到快要露出马脚的危机，脑筋一转，顾不得此刻下人的身分，主动向昱欠身道：
　　「夫人那儿还有交待，若小少爷没别的事，请容奴婢先行告退。」
　　昱虽觉得意犹未尽，但见宋逸非等闲之辈，也聪明的不敢再玩下去，朝昊儿一挥手，颇有少爷架势地让她离去。
　　宋逸对昊儿的背影皱眉，敢情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官家小姐、富家小姐他见的多了，很少有人拥有这般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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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皇上要咱们一家子都上京啊！」司马丈在大厅宣布赵王爷带来的消息后，首先叫出声的自然是全家最想到京城一游的昊儿。
　　「圣上怎么突然要我们一家子上京？」长子怀玉沉着冷静地问出关键。
　　「打从来到洛城，二十年来圣上都没机会见着我的家眷。或者一时兴起，想看看青梅竹马的家人吧。」司马丈隐暪『相亲』这个最主要的理由没讲。
　　对这种有些牵强的解释，昊儿和怀玉互望一眼，两人有默契的一声不吭，陪着大伙儿应酬谈笑。直到厅上剩下司马家四个最大的孩子，才由昊儿首先提出质疑：
　　「爹爹一定有什么事暪着我们，皇上绝对不可能只是因为『想见青梅竹马的家人』这个单纯的理由，就千里迢迢召了一大群人入京。」
　　怀玉点点头，和他最疼的妹妹站在同一阵线。「这件事透着古怪，绝对不如表面的简单。」
　　司马二少爷南是天生没烦恼的人，取笑像唱双簧似地兄妹二人，「也许圣上真的是一时兴起才召咱们入京，瞧你们二人把原本就单纯的事想的多复杂，弄得人心惶惶。」
　　「莫说大哥和昊儿了，连我也觉得其中藏着古怪。」
　　甚少主动发言的萍儿，对此事有所感触，加入了大哥和妹妹的阵营。
　　「反正在这里瞎猜也弄不出个名堂，何必多费心思伤脑筋？不如早点整好行李早点上京，到了那里还怕不知道真相吗？」南说得顺口，乐天派个性显露无疑；对他而言，天蹋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泛不着杞人忧天成日担心个没完。
　　萍儿看南话说完便大剌剌地出了大厅，自觉多想无益，召来贴身丫鬟也跟着离开，打算和母亲商讨此次赴京的杂务。
　　昊儿望着顿时空旷不少的厅堂，又听见怀玉一声轻叹，安慰道：「就像二哥所说，到了京城就见真章，现在胡乱猜测也只不过徒增困扰；何况爹爹似乎没什么不安，怕真的是咱们在杞人忧天。」
　　怀玉知道昊儿是好意安慰，但一个疙瘩在心，怎样都无法释怀，也许这正是生为长子的一份责任。
　　「妳可知爹为什么哪儿都准我们去，就是不许去京城？」
　　昊儿点点头。
　　司马丈虽无心政治，却因治理了洛城这块富饶的封地，因而在朝中传出种种不利流言。司马丈虽不在意二十年前的谣言，但他毕竟是名臣子，就算皇帝信任他的为人，总还是该避嫌，能将谣言减低一分就减一分，所以司马家的子女一直以来都没机会能踏入全国的首都；也因此，虽然司马丈本人不太提起那些风风雨雨，但下一辈的人对事情的始末都耳熟能详。
　　「我怕这次和当时的谣言有关。」
　　「已经有二十年了耶！造谣的人不是退休、便是回佬佬家准备投胎，就怕大家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洛城是块大肥肉，能让有野心的人垂涎三尺吶！二十年前的人心和二十年后的人心都是一个样子。」
　　昊儿虽然没有南想的那么乐观，却也认为怀玉太钻牛角尖，为缓和他的情绪，做作地侧着头沉思，半晌才故做惊慌地道：
　　「如果这次召咱们一家老小上京的原因，是为了像二十年前那种谣传，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处置我们？把我们软禁一辈子吗？爹爹的面子够不够大到能让我们免于一死？如果保不住司马一家的话，是不是我们该趁现在做好落跑的准备？是该隐姓埋名在中原了此残生，还是该到西域去打拚一番？只可怜我们司马家的后代，恐怕都会因『家世不白』而无法科考了。」
　　怀玉一开始还认真听着这些假设性的疑问，越到后面越觉夸张，才明白被昊儿捉弄了。
　　「妳这鬼灵精。」怀玉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昊儿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别多心了啦！像南哥那样的思考方式也挺不错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偶而应该轻松一下才好，免得大哥到时候会未老先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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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东宫。
　　「近来发生最令人费解的一件事，你们可猜得着？」
　　太子幼时玩伴兼幕僚头头的施若扬，在听了主子突如奇来的问话后，向身旁的好友梁项宥丢了个不明所以的求助眼神，才由后者开口探问：
　　「殿下口中所言之事，是指赵王爷忽然到靖王府拜见一事？」
　　太子轻笑出声，「似乎什么事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只是碰巧猜着。」梁项宥作了个揖，神态中不见半丝自豪气势。随口又问：「殿下是有了什么主意吗？」
　　「父皇向来不做没目的的事，所以这次召司马一家上京，必然有所图谋；虽说其中巧妙只有父皇一人知晓，不过本宫倒想藉此良机，好好会一会司马家的千金……」
　　梁项宥的心思较施若扬细腻，替太子分析道：「这次陛下既然是派赵王爷亲自传的口谕，跟着去的宋家公子多少会知道一些来龙去脉；宋二公子是轩殿下身边的人，二皇子也就没理由不知道。」
　　「是了，怕我那位亲爱的弟弟也急着结识司马小姐。」
　　「这会不会正是皇上的用意？」原本还听得一头雾水的施若扬，终于明白眼前两人说话的重点。
　　太子笑道：「无论父皇想选媳妇还是召驸马，甚或想利用靖王的势力来使夺权更形扩大，都会让我那可爱的弟弟忙上好一阵子。」顿了顿又问：「他们何时会到？可要选个登台的好时机。」
　　「靖王会先骑马直奔京城，其它家眷，恐怕就要花个二、三十天了。」
　　「靖王只有一个女儿吧。」
　　「嫡系只有一个，叫司马萍儿；据说是洛城第一大美女，有才有貌，几乎成天都有人上门提亲；但如今已有十八、九岁却仍未有出阁打算，似乎是找不着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梁项宥像背书似地说了一长串。
　　「门当户对？莫非靖王爷想当皇亲国戚不成？」施若扬脱口而出。
　　太子摇摇头，对司马丈的心性所知甚详，「靖王没多大野心，司马小姐的婚事怕是另有它故。」
　　梁项宥插口，「司马家还有位庶出的小姐，也到了适婚年龄……」
　　「只是庶出，怕二皇子还看不上眼，咱们也甭费心力了。」施若扬截去好友的话。
　　梁项宥白了施若扬一眼，向太子奏道：「虽然二小姐是偏房所生，却是全王府中最得宠的人，我猜二皇子也许会衡量轻重得失，选择二小姐下手也不是没可能；再说娶了大小姐必然是封为正室，一旦登基，司马小姐就成了皇后，假如娶的是二小姐，可以用贵妃来打发，皇后的位子空着，不怕没有野心权贵自己奉送女儿上门。」
　　「司马二小姐呀……她叫什么名字？」太子心中没来由地起了一股兴致。
　　「这可就不太清楚了。」梁项宥语带歉意回话。
　　「不管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可要想个让她终身难忘的见面方式啊！」太子忽视掉奇特的情绪，以高深莫测的口吻替这次的交谈做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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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王一家在京城中的住所是有『小宫城』之称的『苹林园 』，位于城西，原为某位一品大臣的宅邸，后因贪污抄家，就一直空着无人居住。几年下来成了杂草丛生的废墟，此次托靖王一家子的福，皇上派人彻底清理了番，又恢复昔日旧观。
　　洛城的景观虽不亚于京城，但京城中有许多夷狄商旅往来，呈现浓厚的异国色彩，让初至此地的一行人才进城便傻了眼，怀疑自己是否仍处身于易周朝的土地上。
　　而在看到『苹林园』时，大伙儿又是一阵惊愕。靖王府里假山假水的奢华造景自是免不了，但和『小宫城』一比，自然相形见拙；当司马南第一个进到新家后，便愣在门口，以为自己误入了仙境。
　　跨过门坎是一条约一丈宽打横的石子路，一丈外是一座人工开凿的小湖，不知引着哪条河的水，在太阳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另一道可供两辆马车并行的宽大石桥，则是连接着大门和主屋间的通道，靠近院落左侧的地方有一座典雅精致的水上凉亭，亭子边缘尽是飘浮水面的翠绿浮萍。
　　昊儿推开堵在门口的南，也被前院景色震呆了片刻，接着抛开世俗礼教，忽然大叫一声，野马似地狂奔上那座石桥，一面跑一面欣喜地大叫大嚷；到底叫了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听到的人似乎也能明白她心中满溢的快乐。
　　司马丈被女儿的吼叫声引了出来，正欲训斥她的疯颠，昊儿已扑进父亲怀中，开心地叫了声「爹爹」后，又霹雳啪啦一长串地道：
　　「从来以为屋子就是屋子，哪知这个园里的景色比外头风景更美，而且又大又宽敞，一点都不像是限人自由的空间，反而让人看了这等景色后连心都舒了开来，怕是皇宫大内都没有这番好景色。在这种宽敞华丽的家中，就算待个十天八天，都不会叫人看得厌烦吧。」
　　司马丈宠爱的瞅着女儿，同她玩笑道：「既然妳如此说了，爹就顺妳的心意，这段时日就乖乖待在家里，也别成日想往外头跑了。」
　　昊儿一听，知道自己一时失言，忙在靖王怀中磨蹭撒娇，「京城里单单一个『苹林园』就这番美丽，其它地方就更不消说。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若错过什么，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刚才妳不还说皇宫大内都比不上这里？」
　　「女儿又没去过皇宫，当然只能胡乱猜测。不过仔细一想，既然是天子住的地方，比起这里的美景，应当是更让人神往喽。」
　　「爹！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呀？」南『清醒』后，一路冲向司马丈，还不忘拉高音量的询问。
　　「大概要在这里待个把月，总要有地方来安置咱们一家老小，圣上体恤我这一大家子，特别命人整理了这个地方。」
　　要住个把月呀！「这地方的租金可不便宜。」怀玉不亏是长子，考虑到最实际的问题。
　　「不用租金。」司马丈笑答。
　　「只怕住习惯这处仙境，回家后无法适应。」才走过桥的萍儿突然有感而发，双眼仍是恋恋不舍地打亮着四周美景。
　　『就不知我哪个女儿能回得去。』司马丈心中别有感慨。萍儿无心的一句话让司马丈想到这次上京最主要的目的是相亲。
　　尽管司马丈杞人忧天的忐忑不安，其它家眷可是怀着兴奋的心情开始打理起行李；昊儿由一名生面孔的婢女领到座落在大厅后方较深处的卧房，从雅致的布罝中回神后，发现那婢女仍守在身旁，轻声道：
　　「妳可以去忙妳的事了。」
　　那名年约十八、九岁，相貌甚是清秀的婢女恭敬应道：「奴婢是皇上指派来专门服侍小姐的。」
　　「是皇上指派的。」
　　「皇上！」昊儿有些讶异，皇帝不是日理万机？哪会有时间管这芝麻绿豆的小事啊！
　　司马丈也只知道皇上给了他几名壮丁奴婢，却不知其中掺杂几名皇后的探子，想暗中观察司马家少爷小姐的人品。
　　「妳叫什么名字？」
　　「双儿。」
　　「可是我真的不需要耶……」话到一半，看到双儿脸上的不安，恍然大悟地问：「假如我坚持不要妳，妳是否要回到宫里？」
　　双儿老实的点点头。
　　「妳喜欢在外头，还是在宫里面？」
　　虽不明白这么问的用意，但任务若没达成就被赶回宫中，无法对皇后有所交待，只好答道：「在宫里是住的好吃的好，偶而又有赏赐，但规矩多、又得小心翼翼，也没自由可言，比起来外头是好一些。」
　　片刻的沉默后，昊儿才像下了重大决定一般，慎重道：「既然这样妳就留下来好了。可是声明在先，妳不必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在我身边。不过，如果哪天我想溜……不！我是说出去见识见识，而妳又想出去瞧瞧，我到也不反对让妳跟着啦。只是绝对绝对不可以跑去向我爹爹和大哥告密，行吗？」
　　双儿点点头。同时以不解的目光打亮着新主子。
　　莫非洛城的女子都是这样子？比起宫中的公主、妃子直率的多。最不可思议的，昊儿留她下来的原因，似乎是她比较喜待在宫外。做主子的少有为底下人设想的行为，心情高兴时以有形的物质来犒赏，却从来不曾站在下人的立场想过什么。
　　昊儿这种举动让双儿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而始作俑者却毫无所觉，喜孜孜地计划着这几个月的京城之游。
　　
第二章
　　一大早昊儿吵着要出门逛逛，怀玉便好心当了护花使者；兄妹俩在城北的闹区玩了一上午，正打算祭祭五脏庙，怀玉却突然昏倒。
　　昊儿还来不及呼叫，眼尖瞧见有一面之缘的宋二公子，便像溺水人攀住浮木似地，不顾宋逸身边跟了两个陌生人，死命拉住救星衣袖，丝毫不肯松手。
　　宋逸亦见着倒在地上的司马长公子，匆匆驱身上前查看。
　　昊儿跟在他身侧，焦急道：「我们住在『 苹林园』，不知能不能烦请宋二公子送我大哥回去？或者去大夫家也成。」
　　宋逸对昊儿称怀玉为『大哥』略显惊讶，多亏天性冷静，没在这混乱的情况下更添杂乱，和其中一名护卫模样的人扶起怀玉横卧在马背上，跟着利落上了马。
　　昊儿跨上自己的座骑时，宋逸身边做公子打扮的男子对护卫耳语几句后，跟着跨坐在昊儿身后，同他们朝『苹林园』而去；等四人二马抵达目的地，府中的人七手八脚地把怀玉安置在卧房时，那名护卫刚好也带大夫赶到。
　　在司马丈由主屋赶来时，昊儿上前把事情始末有条不紊的说了一遍。
　　不一会儿王氏亦得到家丁的通报赶来，昊儿则在司马丈向夫人解说前因后果时，趁机向宋逸深深揖了个礼，带着歉意道：
　　「那日贪玩作了皂衣白裙的村妇装扮，与公子初见未免过于失礼，才装作婢女；还请宋二哥大人不较小人过，能原谅昊儿一时的欺暪。」
　　宋逸无所谓地笑了笑，得知自己眼光的确不差，自然不把昊儿善意的欺暪放在心上，况且人家都这般有礼地道了歉，太过在意反而显得自己气量小。
　　「难怪那时怎么都觉得昊儿妹妹不像是奴婢出身。」
　　昊儿笑了笑，「是宋二哥太过奖，不过是野丫头一个。」其实早为了宋逸的赞美窃喜于心。「刚才多亏宋二哥的帮忙，要不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是碰巧，用不着放在心上。」
　　昊儿想了片刻，缓缓道：「不如……后天由我和家姐作东，一方面谢谢宋二哥今日的帮忙，一方面也向你告个罪，就不知宋二哥有没有这时间。」
　　自从由父亲那儿探出司马家上京的原因后，宋逸就巴不得能和司马家的小姐有所结交，好替二皇子铺条路；这份邀请自然合了他的意。
　　昊儿刚才虽处于慌乱中，到没放过那名陌生公子命人去请大夫一事，对宋逸道：
　　「刚才也多亏宋二哥那位朋友，假若方便，还请宋二哥代为邀请。」
　　好生佩服昊儿的观察力，宋逸擅自替表弟易璋答允邀请，但因他并无意愿表明四皇子的身分，宋逸也就失礼地不为双方做介绍。
　　招待宋逸的地方，是靠近莲池的『 梅厅』，更具体形容，『梅厅』建筑在湖面上。落地门外延伸的露台底下，铺着一大片睡莲，用餐时，除了能赏得美景，还伴着宛若仙境般的气息。
　　选择『梅厅』来宴客的人是司马大小姐，昊儿只负责邀人，其它事情反到全推给了萍儿；不过昊儿还算有良心，跑腿的事没少了她，跑来晃去的到也乐在其中。
　　当晚宋逸和易璋赴宴时，司马家只有南、萍儿、昊儿兄妹三人负责招呼；原本易周朝的风气就未过闭塞，加上主客双方是同辈，这次又是昊儿邀约，司马家的长辈们若出席了反到拘束。
　　入席后，昊儿感到周遭气氛颇为严肃，率先道：「今晚的菜肴可都是萍儿姐一手整治的，虽然主人自己吹捧菜色有点自抬身价，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慎重向宋二哥和这位公子推荐萍儿姐的好手艺。」
　　「看起来就觉得色香味美。」宋逸在看到陆续端上桌的菜肴时，适时接上昊儿的话。
　　「家乡口味，上不了台面，只是觉得亲手做的较有诚意，若不合宋二哥及这位公子的胃口，还请多多包涵。」萍儿谦虚应道。
　　在萍儿客套时，易璋已先动箸品尝面前的红烧猪蹄，一等萍儿说完，便忍不住赞道：
　　「说什么上不了台面，司马姑娘可真是太过谦虚了。这道红烧肉烹煮的咸中带甜，肥肉滑而不腻、入口即化，怕是连宫里的御厨都作不出如此美味。」
　　得此赞美的萍儿只是随口道了谢，心中总以为是人家的客套；在座的也只有宋逸知道易璋的真心诚意，能得到对品尝美食颇具心得的四皇子如此赞赏，足见司马长小姐的厨艺。
　　用餐到一半，南对易璋的好奇终是到了极限，虽然两个妹妹都拚命向他使眼色，但仍是忍不住开门见山朝本人问：
　　「此刻大伙儿也算熟了，就不知这位大哥姓名，让小弟心里好生别扭。」
　　易璋淡淡一笑，似无意说出自己姓名；到不是他在卖关子吊人胃口，只是不想因自己的身分使主人变得拘束不自在，又不愿捏造假名来欺骗眼前几位颇为投缘的公子小姐。
　　「爹爹不是交待别对客人太过失礼？」不等宋逸替易璋打圆场，昊儿已先训起自己的二哥。
　　「没报上自己的姓名才叫失礼吧。」南颇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
　　「说不定人家有难言之隐，二哥的好奇心太重了。」昊儿这句话说的有些心虚，因为她才是全家好奇心最重的人。
　　「妳居然说我好奇心重！我想此时此刻最心痒难熬的是妳自己吧。」南不亏和昊儿当了十几年的兄妹，这话正好刺中要害！
　　「还有一道甜食没上桌，这就叫人端上。」
　　萍儿怕昊儿终会被南说动，为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决定再上一道今晚原本不打算上的菜。
　　甜品以银盘装承，外形是一只开屏孔雀，以北方少见的稻米为主材料，上头淋着半透明的糖浆。
　　易璋惊讶于盘中所呈之物，来不及下箸便好奇地问：「在下别无他处，却自认尝遍全国美食佳肴，到也未曾见过这道华丽的甜品……」
　　「公子未曾见过也是当然，这道菜可是萍儿姐自个儿发明的。」昊儿语带骄傲的回答，同时不忘给萍儿钦羡的一瞥。
　　易璋舀了一匙入口，初时只觉味道甜中带酸，再咀嚼几口，混着磨细的糯米粉，便全是香甜的味道。
　　「美味极了！」易璋曾自傲表示，要他连连赞美一桌子佳肴，除非出自于数人之手，如今一桌酒菜全为萍儿一人整治，而他已食言说了无数个好字，在一旁的宋逸可是暗笑于心。「不知这道菜的名称？」说完又舀了一匙入口。
　　不料易璋问题一出口，司马家三兄妹笑得暧昧，你推我攘了半晌，还是南先开了口：
　　「我这个大妹妹除了烹煮外，还喜欢诗词书画，诗赋之中尤其喜爱四皇子的七言律诗，因而这道菜就借了四皇子所写的一阙诗名，取为『召梦』。」
　　萍儿羞红脸道：「原本是不打算上这道菜的，总觉得把四皇子一道意境优美的诗，做成菜肴有些亵渎。」
　　易璋听了萍儿的解说后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好文学亦爱美食，常为了一道美食而灵感大发写下一首诗，偶尔会感慨，无人能体会自己所写的东西，不若用字上的飘渺，而是更近于柴米油盐的平实。
　　更巧合的是，当他在写这首『召梦』时，幻想中美丽女子的模样，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艳，不是沉鱼落雁的惊人，只是在整治酒菜、与家人谈笑时，显露出的恬适魅力──没有骇人至极的冶艳，却添了扣人心弦的色彩。
　　仔细打亮起司马萍儿，易璋心中乍然升起一股莫名情愫，原本他对人的外貌不甚在意，心思也全放在喜好的两件事上，如今……眼前的女子，似乎正是寻他千百度的佳人，却也奇怪为何此时才发现这个早该明白的天定良缘。
　　原本无意曝露身分的易璋，在回过神后，给看戏看的差不多的宋逸使了个眼色；一直很进入状况的宋逸，一瞧见暗示，清了清喉咙忍住笑意道：
　　「这顿下来想必各位用餐用得不够尽兴，尤其是南弟，心里一定在怪罪我不替大家介绍这位公子身分；原本不作介绍是怕大家知道后有所拘束，不过萍儿妹妹的一项巧合，到真要做番介绍才是。」
　　『得了，怎么介绍个人还这么啰哩巴嗦。』昊儿在心中嘀嘀咕咕念着。
　　「这位姓易，单名一个璋。便是『召梦』的作者。」
　　兄妹三人互望一眼，还是萍儿较为镇定，率先起身朝易璋跪拜，想起自己所做『召梦』的菜肴，羞的差点没挖个地洞钻进去；紧跟着萍儿朝易璋行大礼的另外二人，则没有前者心里的五味杂陈。
　　「免礼了，早知会有这种情形才不愿说穿身分。」易璋道。
　　重新入坐后，南和昊儿因为宋逸的引导，很快恢复先前的轻松自在；离易璋最近的萍儿却始终不敢抬头，更不消说是和身边的人交谈。
　　易璋对萍儿的沉默感到失落，主动问她：「当初怎么会作成了孔雀模样？我记得诗里写的是凤凰呀！」
　　「只是官家百姓，不敢造次。」萍儿拘谨回话。
　　「又怎会做成酸酸甜甜的味儿？」
　　「殿下在『召梦』中说尽男女情爱的悲喜，单是咸味似乎表达不出诗意，所以以酸甜相杂；又因诗的最后是以欢喜收场，才让这道菜的甜多于酸，淋上甘美的蜂蜜。」
　　「那么『召梦』中的颜如玉又由何者为替？」
　　「我朝人士多偏好牡丹，或者盘底铺陈的花瓣可以替代。」
　　易璋一笑，片刻后才凑近萍儿，亲腻地在她耳边低语：「我却说这颜如玉是整治这道菜的姑娘，不知萍儿小姐同不同意？」
　　萍儿为了身边亲密的气息猛地抬起头，一瞥见易璋带着深情的双眸，又羞红脸低下了头，声若蚊蚋：「谢谢殿下抬爱……」
　　昊儿突然感受到气氛变的暧昧，瞄见萍儿脸上的红晕和易璋幸福的神情，不解男女情爱的她也顿时开了窍，忍不住以袖掩面窃笑起来；笑声惹得浑然不觉的南投来怪异的瞪视，直以为自己妹子突然得了失心疯。
　　宋逸虽也替易璋感到心喜，但却不由得想到：无心政治的四皇子既已赢得司马长小姐的芳心，想得靖王势力的人，必然得在庶出的昊儿身上下功夫。
　　望着那张盈满笑容的清丽面孔，宋逸替她祝祷着。
　　＊　　　　　　＊　　　　　　＊　　　　　　＊　　　　　　
　　来到京城虽只有十来天，昊儿却已迷上『孙氏茶楼』的清茶点心，说起始作俑者，该是三天两头往『苹林园』报到的易璋。这位大美食家往往以『孙氏茶楼』为邀约借口，得到最大利益的则是司马二小姐。
　　午后萍儿和易璋在后花园吟诗品茗，怀玉因身子尚弱而在卧房休养，南则一早就不见人影；无奈，昊儿只好死拉活拖，把双儿拉去『孙氏茶楼』陪她喝茶聊天。
　　主仆两人才一踏进门，掌柜伙计几人就像招呼老朋友似地迎了上来，为她们安置楼上雅座。伙计在替昊儿倒茶时，脸上堆起的笑容有别桌的十倍大。
　　当先前那名伙计端了几碟糕点回来时，脸上带着一丝警戒和不安，昊儿不等对方出声，已先问：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店里来了两个目露凶光的壮汉，似乎是来找碴的，请小姐暂时委屈，待在这里别出去。」
　　昊儿点点头，虽然玩性大、好奇心又重，但可没笨到去自找麻烦。
　　正拿起杯子准备享用点心，传来逐渐逼近的喧扰声；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彪形大汉，极不礼貌的闯了进来，跟着追过来的伙计则被阻挡在外。
　　望着身着一黑一白衣服的两人，昊儿想到黑白无常，忍不住在唇边挂起一丝浅笑。抬起头打亮着来人的相貌，除了非常不苟言笑的表情外，没有一脸令人作呕的横肉，也不若伙计所言的凶相；相反地，还有十分端正的五官。
　　白衣男子被昊儿看得非常不自在，干咳了几声才以强装的凶恶眼神直盯着她，语气不善地问：「小姐是外地来的吧？」
　　昊儿点点头，把全副目光放在问话者身上。
　　「从哪来的？」
　　「洛城。」
　　白衣男子故意夸张一笑，随口胡诌：「洛城是个好地方，听说那里专出美女，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人家说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由咱们兄弟两人作东，陪小姐到京城四处逛逛吧。」
　　「假如我拒绝呢？」
　　「小姐这么做是不给我们面子喽？那也别怪我们动作粗卤了。」
　　「这种说法有些像是在强掳民女呢。此处是在天子脚下，不怕王法吗？」
　　「圣上日理万机，恐怕是没时间来管这些杂务锁事。」
　　「听你的口气是非得拉我去逛上一逛喽。」昊儿边说边朝双儿使眼色，想趁对方不注意时冲出去。
　　没等两人有所行动，黑衣男子机灵地堵住门口，白衣男子也不管双儿，一把抓住昊儿朝外走，期间不管昊儿怎么挣扎，白衣男子仍紧抓住她的手臂。
　　从楼上到马车的一路上，自然有不畏恶势力要解救昊儿的善心人士，可惜大家心有余而力不足，三两下就被两个壮汉轻松摆平。只是两个挟持者对她这名俘虏却也十分礼遇，在把她塞进马车时还有礼的说了个『请』字。
　　在马车中看守的是白衣男子，照理说昊儿如今的处境足够让她紧张不安，但说也奇怪，一接触到对方的眼神后，反而没有任何恐惧，总觉得事情似乎不只是单纯的绑架行为。
　　「请问阁下如何称呼？」当白衣人终于受不了俘虏热切观察的目光而撇过头时，昊儿口气诚恳的开了口。
　　「丘尉明。」突如奇来的问话让白衣男子不加思索报出自己的名字。
　　「是有人指使你们？怎么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掳民女呢？我说你们的主人也真笨吶！要不然……」顿了顿，顺便打亮对方的反应，确定自己并非在自言自语后，继续说：「就是别有用意喽。说不定你们不是在强掳民女，而是在强掳司马家的小姐……」
　　看到脸色微变的听众，昊儿知道自己大半猜中；现在赶她下车她都不会下车了！等会儿似乎会上演精彩好戏。
　　「你的主子叫什么名字？他住在京城吗？我们等会儿要去的地方是在城里哪个方位？另外那个穿黑衣的人叫什么名字？你的功夫挺厉害的，是从小学的吗？你们打算几时让我回去？怕不怕我爹爹找上门……」
　　昊儿在问了十几个问题却一个也没得到回答后，向对方做了个鬼脸，低声骂了句小气，又继续提出新的问题，不放弃她的疲劳轰炸。
　　这一路的车程不算长，但在到达目的地后，丘尉明却觉得已过了一百年之久，在跨出车子的那一剎那，他真有死里逃生的错觉。一脸虚脱相的丘尉明很客气的把昊儿请下马车，在后者准备再度开口问问题前，迅速推她入一间门上刻着精美雕花的屋子里，跟着关上了房门。
　　窗上全装了帘子，就像刻意不让光线透进来，屋内两个大型宫灯所散发的光芒，比外头的光线昏暗许多；或许这情景也正是屋主人的用意││吓人！
　　借着昏冥的光影，多少可见屋里陈设着价值不菲的摆饰，人身高的花瓶上有着细致的彩绘图形，地上铺的地毯来自于西方某个大国，墙上挂的字画似乎都出自名家之手……
　　「妳挺镇定的。」
　　早知屋里不会只有她一个，却因这些价值连城的摆设，忘了屋主的存在。突然发出的男性声音，到让昊儿回过神，想起自己此刻俘虏的身分。
　　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在屋子另一头的正中央，摆了张高脚的胡椅，椅子上盘踞着一个宽阔的身形，面孔在阴影之下，显得有些骇人。
　　「妳不怕我吗？」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故意装出的粗哑和威胁，似乎真要昊儿怕他一般。
　　「怕吶，怎么会不怕呢？」第一句话就带着明显的嘲讽，使在场的唯一一名听众，带着一丝期待地等着她接下去的话。「想到不久之前，还在『孙氏茶楼』享用清茶点心，好不轻松自在，现在却莫名其妙处在这怪异莫名的地方；邀约的主人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故意神神秘秘地想吓人，我又不是生得三头六臂，怎么会不害怕呢？」
　　吐完一长串的牢骚后，昊儿才发现，从遇到那两个『黑白无常』起到目前为止，还没真正为了『危险』的处境感到害怕过。因为丘尉明和其同伴虽然做出强掳民女的事，可是两个人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邪恶的意图，表现出来的举止也像正人君子，所以并没有害怕的理由；至于这个主使者……居然压根感不到恐惧，让身为俘虏的她，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敢问姑娘芳名？」
　　「司马。」
　　等了半天没有下文，男子催促道：「叫什么名字？」
　　「哪能把自己的闺名告诉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那太不合礼教了。」
　　「大不了我说出自己的名字便是，这样我就不是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了。」
　　这是什么推论呀？对于这种说法，昊儿有些哭笑不得；可是，这个交换条件又挺吸引她的──能知道招待者的名字，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要好……挣扎了半天，才迟疑地开口道：
　　「我叫昊儿。」不忘再追加了句：「昊是昊天冈亟的昊。」
　　「昊天冈亟是吗？真是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名字呀！」男子语带笑意的回着昊儿的话。
　　半晌不见男子有报出自己名字的举动，昊儿忍不住催道：「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你的呢？」
　　「我单名一个晟，日成晟。」
　　「姓氏呢？」
　　「易。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易。」
　　『易！不就是当朝的国姓吗？想不到这种人还有着和贤明皇帝相同的姓氏呢。真辱没了皇族宗室。』昊儿乍听到对方的名字后，牢骚似地在心中嘟念。
　　这个人姓名连在一起叫易晟喽。易晟……易晟！不就是当今的皇太子！
　　皇太子吃饱没事做抓她来干什么？
　　怕自己一时弄错人名，迂回问：「这里是在京城吗？」
　　「可以说是，可以说不是。」
　　假如易晟没说假话，东宫可以说在京城又不算是在京城，真如此，那自称是易晟的这人……
　　来不及细想，对方已由坐椅上起身，缓缓朝昊儿站着的地方步来；后者好奇盯着从黑暗中渐渐清晰的五官……倒抽了口气，在灯火的照明之下，赫然发现端正的面孔和易璋有七八成相似，却更为俊美，剑眉高鼻，配着薄而带着浅浅嘲讽似地唇，加上一双彷若能看穿人心的眸子，不是他摆出一副吊儿啷当的模样，倒真有股皇族的气势。
　　这个人当真是皇太子！
　　「臣女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在两人仅距五步时，昊儿猛地回神，赶忙跪拜下去行了个大礼，同时也截断由易晟眼中透出的危险讯息。
　　易晟伫足原地，看着昊儿静止于地上的身形。在说出自己的名字后仍不见这位司马二小姐有所反应，以为她对外界的事不甚注意，正想着该怎样告知对方自己的身分时，昊儿却有了表示，反让他吃了一惊。
　　「免礼了。」良久，易晟语带一丝不耐地说。在昊儿起身后，终是忍不住好奇问：「既然早知本宫身份，为何此刻才行礼？」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看了殿下的相貌，才确知了身分。」
　　易璋近日勤于走访『苹林园』的事，易晟是早有耳闻，如今昊儿的回答，让他证实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看来他四弟勤奋的原因，不是那位洛城第一大美女，就是眼前这名似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了。
　　「刚才妳自称臣女，看来是位官家千金喽。」易晟装蒜问。
　　「殿下不正因为知道是姓司马，才请我来此吗？」昊儿翻了翻白眼，一副不以为然的说。
　　易晟先是讶然，而后哈哈大笑起来，「真不亏是靖王爷的女儿，果真不容小觑。」
　　「那敢问殿下，为什么要抓司马家的小姐呢？」
　　「妳那位姐姐可和妳一般性情？传言中她是位才貌兼备的女子吧？」
　　莫非太子是为了萍儿姐才掳她来这儿？可是，为了想知道姐姐的相貌而特意掳了妹妹，也太过荒谬……想了半晌，才小心谨慎地回答：
　　「殿下平日政事繁重，应该没多少闲暇探查别人的家务事吧？」
　　易晟不置可否，「不巧的很，身为太子的日子太过乏味，难得有件好玩的事，不善加利用，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什么好玩事？」
　　易晟忽地向前走了两步，伸手轻抚着昊儿细致粉嫩的脸颊，同时朝她挑了挑眉，吓得她往后退了两大步，而在发觉易晟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色彩时，心中没来由升起异常的畏惧。
　　「天……天色不早了，殿下还是……放臣女回去吧。想必家中已乱成一团了。」不甚流利的说完后，昊儿替自己感到差愧，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她，居然也有结巴的时候。
　　「若记忆不差的话，刚才司马姑娘还要本宫别管妳的家务事。既然如此，就算此刻靖王府乱成什么模样，可都没本宫的事喽。」易晟耍着无赖，硬是用昊儿才说过的话将了她一军。
　　儿时常听父亲谈起当今皇帝的贤明，也一直当皇室的皇子们个个有乃父之风，就算没有皇帝的能耐，多少不会是个令人厌恶的存在。怎知，如今一名堂堂的皇太子，先是掳人不说，又继而表现出轻挑的举止，把她心目中的皇太子形象打个粉碎。
　　花了一段时间才鼓足了勇气，「那么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妳以为呢？」
　　「连殿下的意图都不知道，又怎知会被怎样的处置呢？」
　　「最多本宫派人到『苹林园』去捎个口信，妳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
　　「敢情殿下怕寂寞，想找个人来聊聊天？」
　　「这提议挺不错的。」太子笑的狡猾，却仍未说明原因。
　　「如果……殿下不怕我把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吗？」原本是打算说几句威胁话，但话出口后，昊儿才发现好像在给人建议一样，心中连连骂了自己几十声笨蛋。
　　「不怕，多嘴的人一看就知道。」易晟的表情镇定，似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多谢殿下赞美。」昊儿没好气的说。
　　「不用客气。」易晟无所谓地回答。若不是知道眼前的人是太子，昊儿绝对不会把这样漫不经心的人当成是易周朝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既然殿下说『 不用客气』，我倒有一事相求。看来一时半刻还走不了，肚子郄饿得咕咕叫。」既然对方没有合宜的举止，她在说话时就不自觉少了对皇族该有的拘谨。
　　「啊，这么说到真是本宫的疏失。」边说边笑了出来，只是这次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温和，使同样一张脸，给人不同的感受。
　　易晟话才说完，便命人进入屋中点亮了所有灯光，一时间整个房间和其主人换上不同的风貌，较先前正派许多。片刻功夫宫女们陆续端上十几道菜肴，因出自御膳房，其精致程度自可想见，连长于官家享尽美食的昊儿，都看得瞠目结舌。
　　视觉的效果配上诱人的香味，原本就有些饥肠辘辘的昊儿，自然有失风雅地直咽口水。易晟看在眼里，趁宫女还在摆设时，拿着筷子夹了块炙豚肉要喂她，后者正想开口回拒，一块香嫩的乳猪肉已进了口中。
　　品着味儿，昊儿脸上出现一抹满足与享受的表情，任得一旁的太子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拉回出神的昊儿，目光一瞥，竟发现在那双总泛着轻浮的眸子中，有着淡淡的宠溺色彩。
　　「好吃吗？」易晟问话时，仍不吝啬地堆满了笑容。「妳的表情真生动，让一旁的人瞧了，似乎都能感受到食物的美味。」
　　昊儿脸上升起红晕，羞于为了一块猪肉而出神，更窘于自己嘴馋的模样被初次见面的人尽收眼底。
　　等菜都布好后，易晟拉着昊儿入席，同时替她斟上一杯菊花酿酒。昊儿不碰酒，直接举箸尝遍桌上美食，几乎忘了还有同席之人。
　　易晟则静静品着酒，欣赏地瞧着昊儿的吃相，脸上柔和的表情郄叫专心用膳者错过。
　　吃了十来口，昊儿才发现易晟只喝酒却不用膳，微微抬头，问：「殿下不用吗？是我吃相太难看吓着殿下了？」
　　放下酒杯，易晟举箸夹起乳猪肉，「看来妳挺喜欢这道菜的，似乎吃了不少喔。」笑着说完后，自己跟着品尝美食，像是受到昊儿的影响，真的感受到异于昔日的可口香嫩。
　　胃里有了底，心情也跟着愉快安定不少，既然请这顿美食的人和她谈话，不回个一两句好像太说不过去了。
　　「『 色同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消，状若凌云，含浆膏润，特异凡常』这是贾思勰所描述的佳肴，前不久才听四皇子说起，今日就尝到，自然免不了多吃了几口。」
　　「原来司马姑娘也善烹煮呀。」易晟不着痕迹的探问。
　　昊儿摇摇头，「家姐才通此道。我嘛，只负责打扫菜肴。」
　　易晟了然一笑。原来四弟频频出入司马府里，为的是司马大小姐！同时得知想套司马二小姐口风的最佳方法──美食佳肴。
　　「京城好玩吗？」顺势又问。
　　「好玩，新奇的事物非常多。城里有来自各个不同国家的人，穿着不同的服饰、甚至不同的长相，让人看得眼花撩乱。」
　　「以前怎么没和靖王爷一同上京呢？」发现昊儿防备松懈不少，易晟把握住机会慢慢切入要点。
　　「爹爹有不让我们来的理由。」昊儿淡淡地带过。
　　问题虽未得到清楚的解答，问话者却明白靖王所坚持的原则，为了消除昊儿再度产生的防卫心，易晟以玩笑似的口气继续话题。「我猜妳一定挺感激皇上的，若不是他老人家一个诏令，恐怕终其一生都没法子来京城，也就少掉许多乐趣呢。」
　　「这点我是心有戚戚焉。」昊儿加强似地猛点头。
　　「靖王可曾和妳说过陛下忽然召令你们一家上京的原因？」
　　「只说是为了想看看青梅竹马友人的家眷，可是真正的原因一定不会如此单纯。」瞄了眼前的人一眼，想到他太子的身分，开门见山地问：「殿下知道皇上下这道诏令的真正原因吗？」
　　易晟原本是要套昊儿的话，没料到反而被对方询问，无奈地耸着肩，「父皇没向本宫提起过这件事。」
　　「以东宫太子的身分都不知道呀！」
　　听出昊儿的口气中带着一丝讶异，易晟咯咯笑了两声，「别以为太子就该是什么都知道的人，之前不是说过了，太子的生活十分乏味呢，只空有一个名号罢了，成天都无所适事地度日子。」
　　「太子所要做得事应该少不到哪儿去……不过若是殿下的话，也许真的没事可做吧。」因为先前易晟的言行举止，明显和一般想象中的太子不大相似，所以昊儿也就别有含意地附和着。
　　交谈了许多话忽然有些口渴，昊儿正放下筷子准备品尝面前的菊花酒，早先掳她来此的丘尉明匆匆进来，连礼仪都省略地附在易晟的耳边悄悄讲了几句话；后者的脸色由平静转而带着一份怒气，等丘尉明说完退开一步时，才以略带嘲讽地语气交代道：
　　「你把他带进来吧。只是没料到易轩小心到了这等地步，好歹我也是他的大哥，上头又有父皇监视着，能对他做出什么事？」
　　直到丘尉明退出去带人后，易晟才又变回之前那个一副无所事事、吊儿啷当的模样，让从头看到尾的昊儿一头雾水，不知眼前的人究竟还有多少种没展露出的个性。
　　「回过神吧，已经没时间发呆。」易晟注视着昊儿片刻才开口，「有人来救妳了，看来今日咱们要就此暂别……先喝了这杯菊花酿酒，等他一来可就品尝不着美酒喽。」
　　没反抗地把酒杯里的酒全咽进肚里，比她以前喝过的要多了些香醇味，看来这位太子不是个奢华惯的人，就是把她奉为上宾相待。
　　酒杯一放下，门口便出现四皇子易璋，身后还跟着四名高壮结实的武将。
　　目光来回打亮着这一对兄弟，讶异地发觉易晟前一刻脸上柔和的线条已消失怠尽，换上刚开始与她交谈时的讽刺和轻浮；易璋则像是早习惯这副模样，安泰地和兄长说着客套话。
　　昊儿对这等怪异现象，心中臆测：『 莫非那副温柔是太子假装的？既然当了坏人掳我至此，又何需假装着善良的模样？』
　　「难得你会来我这儿，可惜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寒暄的话说完后，易晟开门见山地表示。
　　「一方面来向大哥请安，一方面是来找昊儿姑娘；我们已有约在先了。」
　　「可是本宫和昊儿挺投缘的，两人正谈得兴起，小弟你硬把人要了去，对我这个大哥可说不过去……」易晟瞥向瞪着一双大眼睛欣赏好戏的昊儿，才以略显无奈的口吻回话。只是不明白口气中的无奈，是针对易璋要人的举动，还是未把自己当成剧中人的昊儿。
　　「现在『苹林园』那儿正鸡犬不宁，大哥若真的和昊儿投缘，不妨订个时日改天再谈，况且此刻天色也晚了，昊儿恐怕也累了。」易璋口气委婉地说。
　　『累是不累，只是那一桌子菜肴还没尝过瘾。』看来此时此刻是没她插嘴的份儿，所以只能无聊地在心里嘀咕。
　　「既然你已开了口，就把人带回去吧。」
　　易晟这爽快的举动叫昊儿好生惊讶，依常理推算，这两兄弟应该还会周旋片刻，怎么会这么快就谈判好了？
　　被易璋领着要跨出门坎的那一剎那，昊儿有股想回头观看太子的冲动，只是身后紧跟着易璋，让她放弃了这个怪异的念头。
　　昊儿一直想找出自己忽然想回头的原因，不多久，她才猜测是为了那一桌子的佳肴美酒，才使她有依依不舍的感受。要不然还为了什么？
　　
　　「殿下怎么知道我在太子这里？」回程途中昊儿发现救命恩人无意多言，忍不住出声询问。
　　「是二哥派人来通知的，这四名功夫极好的武将也是向二哥借来的。说起这件事……本宫有个不情之请。」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殿下怎么忽然变得婆妈了？有什么事若我能做得到的，都尽管吩咐。」
　　「二哥虽是直接派人到『苹林园』去通报这件事，不过却被我半途拦了下来，所以到目前为止司马家的人还不太明白这件事的主事者…..」
　　昊儿扬了扬眉，随后了然似地一笑。「殿下的意思是希望我保密喽。」
　　「二哥自然不在乎大哥做了何事，不过以一国的太子而言，这件事假使传到父皇耳中，恐怕会对大哥不利……」
　　「我可没见过什么太子殿下，不就是一名贵族少爷开了个玩笑。」昊儿劫去对方未说完的话，边说时眼角还带着浓重的笑意。
　　＊　　　　　　＊　　　　　　＊　　　　　　＊　　　　　　
　　第二天一大早，易璋领着昊儿进宫拜见她昨日真正的救命恩人──易轩。
　　昊儿之所以去见二皇子，大半缘由在于能有参观皇宫的机会；因此一路上昊儿便左右张望，易璋也任着她慢慢观赏四周景物；最后还是二皇子那边等不到人，忍不住派人前来催促，才使两人加快了步伐。
　　先前来催促的宦官的态度颇为高傲，让昊儿在没见着二皇子前已在心中存着不佳印象。既然是为了谢恩，一进到大厅也没多瞧周遭的环境，只知大位上坐了个人，随即做作地跪拜下去，口中说了一长串肉麻至极的恭维话，俯着的脸孔则作了个怪表情，想是自个儿都快接不下口了。
　　宋逸听了昊儿肉麻恶心的话，又见主子脸上表现出明显的惊愕，忍不住咯笑几声，不等二皇子回话，自顾着对底下作戏作得开心的人道：
　　「昊儿妹妹，何时学起这种拍马屁的功夫呀？是不是又在想新花招了？」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昊儿顾不得礼数地猛一抬起头，迎上的不是宋逸秀气的面孔，而是二皇子那双锐利的目光。和晟的相貌相似，但双眼中所透出的威严却更像皇室人物，脸上带着自信与活力，怎么都和易晟成了强烈对比，而且比现任皇太子更像皇太子。
　　在昊儿直勾勾瞪着二皇子的同时，对方也打亮起和他未来息息相关的人。叫他这个看遍美女佳人的皇子失望，将要成为他妻子的女子未具国色天香的美貌，加上一双毫不懂得掩饰情绪的明亮眸子，怎么说都对不上他的胃口。
　　宋逸察觉到气氛有些僵，为自己主子掩示地与昊儿攀谈道：「昨个儿的事没让妳作恶梦吧？」
　　「没惊吓到作恶梦的程度，说起来还是一睡到天亮呢。」昊儿实话实说。
　　「没想到妳这般大胆。」易轩顺着这话题陪笑说着。
　　「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不过知道对方是太子殿下后，就不怎么担心了。」看易轩扬着眉，一副询问『为什么』的表情，昊儿呆笑着解释：「臣女觉得以太子之尊，应当不会做出什么越矩的行为，自然也就不害怕了。」
　　昊儿会说一堆白痴的话，主要是因为在和易轩目光交会时，发现到里面的失望和轻视色调。想到对方是个以貌取人的家伙，不由地就兴起捉弄的念头。
　　「能有这般单纯的心思真好。」易轩随口附和一声，脸上已显不耐。
　　「殿下也能有这种单纯的心思吶，只怕是殿下自己舍弃了。」
　　半晌，易轩才针对昊儿一席颇含深意的话认真回答，「早先没考虑许多，一脚踏入后，再看另一条路，才羡慕起另一条路上的景色，但已别无退路。」
　　「不见得吧，臣女以为殿下仍贪恋身处之所的风光。」
　　易轩不似先前的『 小心眼』，听到昊儿不带脏字的骂人话，不怒反豪气地大笑道：「也对，本宫是个贪心人，又想要北方粗犷豪迈的景色，又不忍放弃南方华丽雅致的美景。」
　　「鱼与熊掌总难兼得。」昊儿边说边还叹了老大一口气。叹气的原因不是想增加效果，只是忽然感到目前处境变得极可笑──原是单纯来致个谢，不知不觉中居然和二皇子清谈起来；比较起来，昨儿个在太子那儿的言论，倒显得有趣许多。
　　「如果是昊儿姑娘，会选择何者？」易轩提起一丝兴致。
　　「幸好小女子欲望不大，目前还未遇上需要取舍的事物。」
　　易轩淡淡一笑，对昊儿的回答不置可否。真拿母仪天下的后位给她，能笑着回绝吗？

第三章
　　　　未来司马公子的岳父、司马小姐的公公──当今皇帝，因国家大事缠身，尚来不及当月老牵起子女红线，自己的儿子便争气地主动出击，省下安排双方会面的心思。
　　在昊儿和二皇子会面的第五日，由璋出面邀约司马家年长的几位兄妹，再由宋家兄弟当陪客，外加压轴的易晟和易轩这一对水火不容的兄弟──单看风花雪月的人，只觉得是为了凑和璋和萍儿而办的一次出游；明白政治内情的人，不难预料一场兄弟间的明争暗斗。
　　包括卫侍约莫三十人的队伍，尚未到达目的地时，璋和萍儿乘的坐骑已明显和众人有段差距，大家也识趣地不打扰二人；原本该为了追求昊儿而来的易轩，被南和宋斌谈论狩猎的内容吸引了过去，让眼尖的易晟趁机挨近被冷落在一旁的司马二小姐。
　　「这几日过得可好？」易晟笑嘻嘻地打招呼。
　　「这句话是寒暄问候吗？」昊儿打量着表情轻松的人，此刻在日光下可是清楚见着了皇太子的相貌，又成了易璋未来前那张温和的面孔。
　　「若妳以为是，那就是客套的问候吧。」
　　「谢谢殿下关心，臣女过得很好。」昊儿白了眼漫不经心开口的人，果然用很『客套』的方式回了话。
　　看到昊儿眼中闪动的光芒，易晟被挑起了好奇，耐不住问：「假如是真心询问昊儿姑娘的近况呢？」
　　昊儿变脸的速度之快，摆出一张哭丧的脸孔，以哀怨的口吻、连珠炮的速度回答，「从那日被『某人』莫名奇妙地掳了去，爹爹因为担心宝贝女儿的安危，像看管囚犯似地把我关在家中，就连站在大门口透个气都不准。如果不排斥这几天过着囚犯般的生活，不在乎成日处在家中闷出什么莫名奇妙的病来，倒也不算过得多差。可惜我又排斥又在乎！」
　　「是吗？真该怪那个捉妳的恶人吶。」晟为了昊儿夸张的表情大笑着，脸上容不下任何愧疚神色。
　　昊儿鼓起圆滚滚的腮帮子，率直道：「会说出实话是以为殿下终会心有惭愧，怎知还让殿下如此愉悦，早知道就不给殿下忏悔的机会。」
　　易晟忙道：「是本宫的错，请昊儿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样吧，哪日再准备一桌美食佳肴当成赔礼。」
　　昊儿低头看着手中的僵绳，突发奇想，猛然地抬起头，「我们来赛马！若殿下跑输了，我就原谅殿下。」话未完，双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扬起的尘土不只溅了易晟一身，亦波及到不远处正畅谈狩猎的一群人。
　　易晟淡淡一笑，跟着追过去，没片刻便赶上昊儿，郄依着她所言不超前，表情自在地与她并行而驰。昊儿也没有真的想分胜负，眼见易晟与自己并驾，朝来者微微一笑后保持平稳的速度，享受在草原驰逞的乐趣。
　　「以为只有北方儿女才喜爱驰骋的乐趣，没想到昊儿姑娘也爱这活动，果真是居住在洛城十几年的千金小姐？」看到昊儿脸上难掩的愉快神情，晟取笑中带着疼惜。
　　「我不算是千金小姐，爹爹常说我是个野丫头。而且周围是如此广阔，蓝天绿地加上微风吹拂，不好好享受这份自然的赠与，倒显得暴殄天物。」
　　「也对，日后有机会本宫天天带妳到这种地方可好？」
　　「就怕殿下是随口说说，哪有空能陪我到处玩乐？」
　　「好玩的地方本宫知道的不比大哥少。」易轩的声音插进两人间，使原本平静的对谈忽然多出了火药味。
　　「就怕两位殿下都忙得没空陪我。」
　　昊儿无心之语传入易轩这有心人的耳里，有说不出的刺耳。这些年最使他愉快的，便是招兵买马忙得没一处空闲，比他兄长更勤于继承的准备工作。
　　「比起轩弟的辛劳，本宫到闲得很，成日没事可做。」易晟看到大弟脸色一暗，语带双关地说。
　　应该显得紧绷的对谈却叫噗哧的笑声打断，始作俑者的昊儿则为自己冒出的声音解释，「『成日没事可做』！早猜殿下会回答这番话，如今果真说了，不知是我猜得准，还是殿下本性当真如此。」
　　没有任何遮掩的一张笑脸，让易轩讶异地紧盯着被他嫌弃过的面孔。此时此刻天真浪漫的昊儿，难以想象是五日前那个惹他心烦的小姑娘，无邪的笑容似乎真的响应着她曾表示过的无欲心态。
　　司马昊儿是美丽的！
　　两兄弟难得拥有相同的感受，对那个才在心里诋毁过她容貌的二皇子，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认同。昊儿的美，不是外表的精致优雅，又非全然的野性奔放，介于二者之间，又多了分悠游于天地的迷人色彩。单看那张脸孔是平凡无奇，但融入昊儿特有的表情、动作、声调、思维……那张容颜硬是成了不同的存在，令人无法忽视。
　　
　　难得在和易轩同时出现的场合，没有在空气中弥漫过多的火药味，傍晚易晟踏进东宫大殿时还一副轻松的心情，却看到出现时刻不对的来访者──施若扬和梁项宥──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丘尉明传来消息，二皇子由南理国选了十几名精壮汉子，三天前以不同的名目安插进尚书府内。」施若扬率先开口，声音中满是忿忿不平。「这些年皇上也由着二皇子，怎知如今居然明目张胆地让私人军队驻进王城，挑衅的意味太过明显了。」
　　易晟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你又何必气成这样？这几年所布的局，不正是为了这个结果？」
　　梁项宥以手肘碰了碰施若扬，以取笑的口气缓和紧绷的气氛。「你看，早跟你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殿下都气定神闲了，偏是你一个人在穷紧张。」
　　施若扬闷吭一声，心中就是咽下不那口气。这几年他们这群幕僚虽然陪着太子作着下台的计划，可是十中八九都盼太子能回心转意。向来只有千方百计想登上龙座的野心家，却不料这个东宫太子自懂事开始，就一直想法子交出自己这个太子宝座。
　　『若非父皇和朝臣们的坚持，以及一堆冥顽不灵的祖训教诲，本宫早就卸下一身重担云游四方去。』太子这番话说了不下千百遍，渐渐扑灭了大家劝谏的信念。
　　「这次强掳司马家二小姐的计划似乎失败了。」易晟想起昊儿那张天真的笑脸，颇有感慨地说。
　　「二皇子胆小的不敢亲自来咱们这儿英雄救美，不能成功，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施若扬满是不屑地说。
　　「易轩的情形辜且不论，似乎连二小姐都没受到影响。今天一整天出游的结果，和我这个声名狼籍的人是有说有笑，好像比大弟更亲近些。」易晟百感交集地说，真的不太清楚该如何处理这种暧昧的情况。
　　「大概殿下长得就不像恶人吧。」施若扬随口应付一句。对这位已内定为『二皇子派』的女子，他到没多费心的功夫。
　　「听尉明谈过捉司马二小姐那天的情况，一路上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当时若不是看到他苦着张脸，到真的想放声大笑。」梁项宥的心思比老友细腻多，多少感受到太子内心泛起的涟漪。
　　易晟回忆起初见昊儿的情形，脸上不由自主出现一抹柔和的笑容。「哪天可要找丘尉明来问个清楚，定然是个有趣的画面；不个依照对昊儿的了解，本宫似乎能猜着那天大致的状况。」
　　目光徘徊在太子和梁项宥之间好一会，施若扬才恍然大悟地窥见了一丝情意，正想顺水推舟再谏言一次，被察觉到他意图的老友以眼神阻止。
　　直到退出太子的寝殿，施若扬才爆发地责难道：「为什么你放过那么一个大好的机会？难得太子心有所系，不正好利用这个时机劝殿下改变心意？」
　　「我到认为时机尚未成熟。」
　　「什么意思？」
　　「最根本的问题是太子不想当太子，光是这一点就让人无法提出反驳；再者，殿下对司马二小姐的情意只刚萌芽，现在说穿了，只会把可能发生的美事抹煞；最后，那位司马小姐的心意如何尚不得而知，如果一心向着二殿下，咱们在这里搧风点火，搞不好弄巧成拙，反而让殿下陷入危机。」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喽。」
　　「你的意思是什么也不做？」施若扬提高声量，同时扬着眉，对太过消极的建议完全无法认同。「不能想些法子朵拉拢殿下和司马二小姐？如果能造成既定事实，靖王爷这个大靠山自然就是我们这方；到时候是一石二鸟，连殿下都不得不回心转意。」
　　梁项宥微微一笑，并未附和这番说词。假如太子真的会因为情势变动而改变原则的人，这几年在二皇子各类的挑衅活动中，早就气不过地放弃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计划；只怕施若扬这个提案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到时候反而徒增分离的痛苦。
　　＊　　　　　　＊　　　　　　＊　　　　　　＊　　　　　　
　　或许是听到两兄弟为了司马二小姐所产生的火花，唯恐再耽搁会引起意料不到的结果，皇帝终于找出时间召见司马家的四位公子小姐──也是这次相亲事件中，唯一没有听到任何风声的人。
　　兄妹四人提早一个时辰在『兰清殿』的庭园中等候，过了约定的时间不见皇帝行踪，昊儿趁机溜开，穿过一道月形门转上一条两边植着矮树的小径上。
　　还没离开『兰清殿』的范围，一对穿着华丽的中年男女缓步朝她走来。
　　「请问姑娘可知『楚香园』在哪个方向？」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瞥了身旁的男子一眼后，一边朝昊儿走近一边柔声问。
　　昊儿摇摇头，露出一丝抱歉的笑，「我是蒙圣上召见才初次入宫，那个院落在那个方向也是挺模糊的。不如和我一同到不远处的凉亭，那里有许多宫女宦官，应该能为二位带路。」
　　「可知圣上召见为了何事？」男子威严的脸上隐约出现一抹玩味的神情。
　　「不太清楚。」昊儿老实回答。
　　「姑娘不知如何称呼？」妇人脸上挂着浅笑。
　　「复姓司马。」
　　「司马这个姓可不多见，令尊可是靖王爷司马丈？」看到昊儿点了头，男子愉快地自我介绍：「我和令尊是旧识，应该说是竹马之交。受封善贤侯。」
　　『善贤这两个字好耳熟，似乎在哪听过呢。』昊儿努力搜索着记忆，虽然印象模糊，却可以肯定从未曾听爹爹提到过这一位旧识。
　　没让昊儿有回应的机会，在她陷入沉思中，又自顾以热烈的语气说：「平时和司马丈有书信往返，他在信中时常提起两位如花似玉的女儿，不知姑娘是萍儿还是昊儿？」
　　「过奖了，昊儿只是个野丫头罢了。」
　　「对了，既然蒙圣上召见，又为何在此徘徊？」妇人好奇地问。
　　「等了快一柱香还不见圣上驾临，坐不住才四处逛逛。恐怕陛下又叫什么要紧事缠住了。」
　　「一定是因为要紧事才迟了吗？」
　　「家父常说陛下是历来最好的英君，想来是一诺千金的人，此刻迟了，自然是有什么要事绊着。」
　　昊儿这一番说教，让善贤侯脸上出现一抹红晕，他的夫人则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稍候，善贤侯干咳了声才表明自己的身分。
　　『啊！善贤二字不正是当今皇帝的名讳？』昊儿在心中叫道。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触，想起来到京城后还未满一个月，已被相似的情节耍了三次，真不亏是流有血源的父子！
　　由昊儿引领着皇上皇后，仍以善贤侯的身份介绍给她的三位兄姐。无论原本皇上皇后隐埋身份的真正动机，被骗过的昊儿却把这件事当成了游戏，强忍住快爆笑出笑声的冲动，等着看揭晓答案时兄姐脸上的表情。
　　可惜大公子怀玉心思聪慧，先是感受到这对夫妇间的奇妙气势，再是瞥见昊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多少猜出了隐情，没让昊儿看着好戏。
　　昊儿虽有些失望，但仍笑瞇瞇地对皇上道：「我大哥聪明得很，好像已经发现了不寻常。」
　　怀玉还没来得及多言，萍儿臆测着妹妹忽然冒出的话，想到和易璋初次见面的场景，惊呼一声后连忙跪拜下去，口中高呼『 万岁、千岁』。在怀玉跟着行大礼时，只有南呆呆的立在原处，脸上则满是茫然不解的神色。
　　昊儿看到二哥的呆滞表情后，顾不得在皇帝皇后的面前，嗤笑了起来，皇帝皇后也感受到周遭愉快的气氛，跟着哈哈笑着。
　　之后谈话的内容，不如皇帝预期中的沉闷；萍儿得体的应对，让两位准公婆对这位未过门的媳妇是愈看愈满意。南和昊儿这对庶出的兄妹，原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当会面结束时，夫妇二人脸上明显有着依依不舍的神情。
　　「想和朕谈些什么？」司马家的公子小姐才一离开，皇帝带着笑意望着早就耐不住的妻子。
　　「臣妾想说得陛下全都明白啊。」
　　「萍儿不错，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家闺秀，配璋是足足有余。」皇帝装傻着回答。
　　「臣妾不是指这件事，萍儿的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是昊儿吶！」
　　「那依皇后所想，该把昊儿婚配给哪一个儿子才好？」
　　皇后叹了口气，「这正是为难之处。前些日子派去『苹林园』的宫女双儿回报，说昊儿原本就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不愿嫁入大富大贵的人家，只求能有一位真心对待自己的夫君。那时只当昊儿是庶出，如果有这想法也就任着她去不加以勉强，但是今日见了面，越看越是喜欢，不让她当自己的儿媳妇，总是心有不甘。」
　　「婚姻之事应该是父母作主，皇后不必多费心思。」
　　「但是却不忍心勉强昊儿去接受一桩不甘愿的婚姻，总觉得如此做了自己就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收昊儿为义女如何？」皇帝突发奇想的建议。
　　皇后眼睛一亮，隔了半天才欢心鼓舞地加大声量道：「陛下真英明，如此昊儿出入皇宫的机会增多，和皇子们交流的机会也跟着增加不少，说不定能改变初衷。」
　　皇帝原本的意思是要妻子打消当昊儿婆婆的念头，没想到被曲解成相反的意义；不过也罢，姻缘是上天所定，只要尽了力，至于结果如何可就不是能勉强得到的。
　　
第四章
　　　　打从昊儿被封为昊洛郡主起，宫里便热闹不少；更因为才上京就得了皇帝皇后的宠爱，进而被封了郡主名号，本身又是王爷的千金，所以因妒生恨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尤其在后宫那些不得宠的怨妇，成天无所适事只能把焦点放在新出炉的郡主身上打发时间。
　　才由皇后的寝宫出来，连前院的大门都来不及踏出，不知由哪儿冒出三名年轻女子。因为脸上都着月形妆靥、以浅绛的檀色点唇，身上穿坦领窄袖的华服，推测该是高于才人身分的侍妾。
　　猛地看到三个人美丽装饰下扭曲的狰狞面孔，昊儿只来得及在心中叫了声糟糕，连身都来不及转，就叫来势凶凶的人给团团围了住。
　　对人说大道理是她最在行的事；向长辈撒娇获得好处是她最喜爱的事；朝坏人无畏大骂则是她最自然的天性，唯独对这种群集女子的口水攻势，显得有些束手无策──说了重话怕伤人心、说得太轻自己又有气、说太玄妙的话又怕对方听不懂……
　　「妳们瞧瞧这位小姑娘！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可就是这些天来宫里宫外的大红人司马二小姐……啊！看我胡涂的，人家现在可是昊洛郡主，我们应该称呼一声『殿下』才合礼仪。」绿衣女子先发动第一波攻势。
　　昊儿还真想告诉对方认错了人，要不是看在刚被册封的名号上，可真想脚底抹油开溜。
　　「真是好命吶！才与圣上见了几次面，就马上被封上了郡主。」另一个黄衫女子帮腔。
　　「老天真不公平，想我进宫也有一年八个月了，一直得不到皇上的宠幸，却有人不但有皇上皇后的疼爱，还有太子、二皇子、四皇子的青睐。」
　　昊儿接触到三双杀得死人的目光后，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传言中的昊洛郡主是一位懂事乖巧的姑娘，现在才明白传言是夸大了，不过就是个目中无人的小丫头而已。」
　　对方恶质言语的前半段，昊儿也颇有同感；出生到现在，认识的人可从来没用『乖巧懂事』这类词句形容过司马二小姐，用『大方得体』四个字，已经是最『安静』的形容词。
　　「据说太子殿下对妳很在意呢，不知道妳是用了什么方法迷倒殿下的。」
　　昊儿发现自己已无退路，正要爆发本性朝三人大吼时，黄衫女子忽然做作地讶异叫道：
　　「奇怪，说了半天都还没听到殿下开口，感情昊洛郡主是个哑巴不成？」
　　「原来是以哑巴的可怜模样迷倒周围的人吶。」
　　「是妳们这群三姑六婆在昊儿身边喳呼，任谁都插不上话了吧。本宫猜测就算是最能言善道的孟老夫子，都会在妳们面前甘败下风、噤若寒蝉。」
　　后宫中难得出现低沉中带着迷人魅力的嗓音，使三名拿昊儿当消遗娱乐的嫔妃流着口水转向来人，看清楚突如其来的搭救者是才谈及的太子本人，一时间，真不知该做何反应。
　　易晟则是一早被召进御书房中作例行报告，好不容易被皇帝放了行，正绕路想去向皇后请个安，就撞见了后宫女子们平日的休闲活动。瞧见昊儿脸上不曾出现的窘困状，选了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静静欣赏司马二小姐难得展露的另一种面貌；直到这种原本无伤大雅的口舌之战，演变得过了火，因而于心不忍地加入了女人的战争中。
　　「这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呢！」易晟朝昊儿所站的地方走去，全副目光放在她身上，对于另外的三个人则是视而不见。
　　昊儿惊喜地看着出现的人，很高兴这项后宫的消遗终于结近尾声，「是个难得的经验。」
　　易晟扬了扬眉，「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妳以前都没遇过类似的事情？也难怪看妳始终哑口无言，还在猜妳怎么转了性。」
　　「原来殿下从头看到尾。」
　　片刻前还仗势欺人的三人组，一听到昊儿说出的话，互使眼色后机灵地离开现场──若那些拿来嘲讽昊洛郡主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亦即太子真有些在乎昊洛郡主的话，真不知把那些话全数听进耳里的太子，会以怎样的方式处罚她们这些毫无靠山的后宫女子。
　　「这样做好吗？有些妇人之仁。」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易晟询问的口气中表现出不满。
　　「我的确是妇道人家啊！」昊儿眨了眨眼，口气中玩笑味十足。
　　「她们可不会因此而感激妳的善举，下次碰了面说不定作法更为恶毒。」
　　「无妨，兵来将挡。」司马家的二小姐绝对不是以德报怨的信奉者，这一次难得的宽大行为，是因前不久由双儿那里听到后宫女子们苦闷的生活，才一时别有感慨地放了对方一马。
　　「刚才好像有人挡不住对方的攻势。」易晟取笑。
　　「不是说了嘛，因为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形，所以显得手足无措。这类的情况当然不希望再遇到，不过如果真有下一次，我相信有办法可以应付。」
　　虽然是以坚定的口气保证，可是听在晟的耳里，仍旧无法相信她能得心应手地面对这类状况。想到若自己的计划成功，司马昊儿将成为下任的皇后，到时所要面对的，是更多恶劣的言词和勾心斗角的状况。
　　突然来的思绪使晟心疼起来，催促昊儿回洛城的话几乎已溢到嘴边……
　　「殿下怎么忽然变痴了？」昊儿顽皮地在晟眼前挥手，企图唤回他失去的三魂七魄。
　　「突然想到和南约去北苑狩猎，这一幕插曲太过精采，耽搁不少时间，恐怕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随口说了搪塞之词，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忘了和司马家二公子的约会。
　　「殿下所说的南，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南吧。」奇怪，怎么没听南提起？
　　「他姓司马，是不是妳认识的那位，可就不得而知了。」晟笑着回答。
　　「在北苑和南哥一同打猎啊……」
　　昊儿的声音中充满着强烈渴望，一双眼睛跟着贼溜溜地瞅着眼前的人；如此明白的暗示，晟根本无法假装不知道，只得客套地邀约：
　　「如果昊儿妹妹有空，又不嫌打猎无聊的话，倒是非常欢迎加入。」
　　「能得到太子殿下的邀请，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昊儿忙着猛点头，也省了虚伪地客套话，怕稍微一个迟疑，就会被对方丢在一旁。
　　
　　当南看到自己的妹妹随同太子一起出现，只投给晟一抹同情的目光，趁昊儿去选马匹时，才压低声音问：
　　「怎么居然偏巧不巧的被昊儿盯上？不过也算殿下倒霉，一旦被昊儿揪住了，是想逃都逃不掉的。」
　　「听起来到像是你的经验之谈呢。」晟苦笑着。
　　「那还用说，平日溜出王府最困难的一关，不是怕被爹发现，而是怕被昊儿盯上了硬要跟着去。打从这个妹妹出生开始，我这个哥哥就被她吃定了。」
　　虽然南在口头上抱怨没完，晟却不难由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中，看出他对妹妹的疼爱，这种手足之情的表露，也是身为皇室子弟最难享受到的感情。
　　「我听到你说我的坏话了！」昊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刚好听到南最后一句话。「说什么被我吃定，要不是碰巧遇到殿下，还不晓得我最最最喜欢的二哥，居然暪着我自个儿偷偷去玩好玩的。」
　　「别小孩子气了。」在一阵慌乱中记起自己是昊儿的二哥，总算以较威严的姿态说了句像兄长会说的话。
　　「爹爹老说我是长不大的孩子，耍耍孩子牌气也无关紧要。」昊儿嘟着嘴耍赖地回道。
　　「我是想邀妳一块儿来的啊。」南终于放弃高姿态，以近乎哀嚎的语气为自己辩驳。
　　「可是我一直没听到你的邀请。」
　　「是爹说不用告诉妳。」南怕日后昊儿会三不五时地念上几句，只能没义气地出卖自己的亲爹。「爹爹怕妳再被人拐走，又知道妳今日要到宫里会见皇后，为免节外生枝，所以干脆不让妳知道狩猎这件事。」
　　昊儿瞄了造成此刻情况的当事人一眼，晟则事不关己地望着他处，甚至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机会让我见到那个恶作剧的人，我一定要他好看。」昊儿由齿缝中迸出狠话，针对的人当然就是已经退得老远的易晟。
　　「妳不是还跟爹爹说那次事件挺愉快的吗？」有点跟不上话题的转换，南抓着头质疑。
　　这句话让始作俑者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原本精心策画的一幕『恶霸强掳民女和易轩英雄救美』的好戏，没有造成多大效果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女主角当成娱乐！晟真不知是自己演得坏人不够坏，还是昊儿的脑袋有问题。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又不知爹爹会因此而把我软禁起来。京城还有许多地方没看过，真的被关在家里，你想想会有多闷吶！」昊儿说得头头是道。
　　「我真是服了妳了！」易晟终于沉不住气开了口。「一切都是我的错，我非常非常后悔。为了表示真心诚意的谶悔，今后若有什么好玩好吃的，一定会算上妳的一份，这样行吗？」
　　「这和殿下又有什么关系？」南被弄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啦！反正以后有得玩了。」既然得到易晟的贿赂，昊儿自然也就义气地替他掩饰罪行。顺便拍了拍南的手臂，慷他人之慨，「这件事估且不计较，就平日二哥平日挺照顾我的份上，将来若有任何好吃好玩的事，一定也把你算在内。」
　　「还真是谢谢妳的大方。」南没好气地回道。
　　三个人边闲聊着边拣好骏马后，由一小队禁卫军伴着直奔猎场而去。
　　
　　其实昊儿对狩猎的兴致不高，之所以耍赖地跟着，主要为了北苑这块广大的空间，因此一到了目的地，反而抛下太子、南和一票护卫，策马奔驰于心醉的草原上。
　　昊儿在奔驰了一阵子后，有些受不了当头的太阳，转进右侧林间，意外地见着五名外族装扮的商旅。
　　「你们可知此处是皇室的猎场？一般平民是不得进入的……你们快点藏起来！」听到尾随而来的马蹄声后，昊儿连忙指示，话才说完已调转马头奔出林子，看来是为了转移他人的注意。
　　远处只听到一名卫侍以恭敬又为难的语气劝道：「请殿下注意一下自身安危，这里虽是皇室的猎场，但难保不会潜入刺客……」后面的话已随着马匹的移动渐不可闻。
　　「刚才真险，幸好那位公主救了咱们。」确定那群人已远离，队伍中一名年纪五、六十岁的老者嘘了口气。
　　「是啊！幸好那位公主无知才保住咱们，却不知自己犯下大错。」由一颗粗大的树干后走出一名浓眉大眼的男子，也是北奴国下任国王的继承者──耶律布，其粗犷的外形正是该国人民的特色。「传闻易周朝这一代的皇帝是开国以来最英明的君主，怎么居然有这位愚笨的女儿？」
　　「刚才看到那位殿下胸前太极形的翠玉装饰，似乎是才被收为义女的昊洛郡主。」另一名老者回答主子的问题。
　　「就是我们推测可能嫁入我国和亲的那名郡主？」耶律布扬了扬眉，对自己可能的妻子不甚满意。
　　北奴国在易周朝的正北方，人民多以游牧为生，因而造就该国人强悍的性格。历来易周朝的皇帝多以和亲的方式和北奴国维持友好关系，所以在耶律布被册封为王储后的第一次到中原纳贡，国人自然猜测这次易周朝的皇帝会顺便赐婚；可是因为耶律布并非嫡系，所以他身边的人推敲会以非皇室血统的郡主来和亲。
　　在北奴人讨论着耶律布婚配对象、耶律布不屑于昊洛郡主而起纳妾念头的同时，昊儿正忙着寻找易晟一行人。
　　「突然想到有件事要和皇上说。」看到易晟扬了扬眉代替询问，不待对方开口，昊儿赶紧扯谎回话。
　　「看来事情颇为紧急，才让昊儿妹妹宁可放弃游玩的乐趣。」南则不疑有他，笑嘻嘻地调侃。
　　「不知道此刻陛下会在哪里？」这句话是对着太子说的。
　　「父皇此刻多半还在御书房。」
　　「殿下要一同去吗？」
　　晟原本是想摇头说不，可是一接触到对方带着乞求的眼神，拒绝的话怎样都说不出口。被留下的南也不孤单，身边跟着一群武艺不凡的卫侍，比起太子自然是更佳的打猎伙伴。
　　「看妳的神色，是不是在林中发生什么事了？」回宫的路上，易晟一针见血地指出。
　　昊儿点了点头，大致说了树林中发生的事。
　　「这件事情是透着古怪，的确有通报的必要。」
　　「殿下也如此认为？看来不是我杞人忧天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无心交谈，催着马全力奔驰，直到抵返皇城北方玄武门，马速才稍稍减慢。
　　御书房门口由皇帝身边的亲信宦官福碌看守，他一见着目前得宠的昊儿和太子两位重量级人物连袂而来，赶忙迎上前殷勤热切的招呼，一反平日狗眼看人低的嘴脸。
　　「我在外面等妳。」在昊儿准备跨入书房时，晟忽然表示。
　　「为什么？」
　　「刚刚才见过父皇，如果现在又进到书房，这种太过热切的举动，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闲言闲语。」
　　昊儿点头同意，自个儿进到房中。其实她心里无法认同这种不合伦常的考量，虽然会见的人是一国之君，但他也是太子的亲生父亲，想见父亲却要顾及别人的眼光，不是一件挺奇怪的事吗？
　　想归想，一进入内室见着皇帝后，把林中的事说了一遍，又热心地加上自己的见解：
　　「北奴的新任王储最近这几日不是要到京城觐见？听说他在自己国家中树敌颇多，地位也不太稳定，如今又加上这些出现在北苑的商人……其中一定有某些关联，会不会想借着攻占我朝，以便取得国人的认同？皇上是否该派些人去瞧瞧情况？」
　　乍闻北奴人出没在猎场，皇帝已有不好的连想，也生气同盟国这种鬼祟的行为。随后听到昊儿发表的意见，瞧她以纯真的脸孔说出认真严肃的话，气已经消了一半。
　　「那些人应该是在勘察地形，不会现在就自暴行踪和宫里的人起冲突。」
　　「那就放着不管吗？殿下也认为其中很是古怪呢。」皇上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让昊儿焦急地劝诱。
　　「殿下？朕的哪个儿子？」
　　「太子殿下。」
　　「怎么又和晟儿有关了。」比起对北奴人的入侵，皇帝对这段风花雪月之事，到是兴致高昂的追问。
　　「殿下和南哥约着去狩猎，昊儿也跟着去了，所以才在林中发现那几个行迹可疑的北奴人。之后殿下陪着一起来通报陛下。」
　　「一起来的？那晟儿现在人又在哪？」
　　「在书房外等着，怕和陛下太过接近，会引不必要的流言。」忽然被这么问，昊儿只能照着才听到的话据实以告。
　　「这些是晟儿对妳说的话吧？事实上才不是这个原因。晟儿宁愿守在门外也不愿进来，多半是怕朕又向他说教。」
　　「原来如此，果然很像殿下的行为。」昊儿脸露出甜甜一笑。
　　「照这情形来看，妳和晟儿相处得不错。」
　　「是没差到哪里。虽然殿下喜欢调侃人，不过蛮谈得来的。」
　　仔细打量毫不掩饰情绪的昊儿。对于晟对司马昊儿的绑架事件，皇帝倒是略有耳闻──易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进谗的大好机会──只是被绑架者表现出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受害者，这可就引人遐思了！
　　「听说前不久被人绑架了，不知是真是假。」皇帝开门见山地问。
　　「只是虚惊一场。」
　　「据轩儿所形容的，可用不上虚惊二字。」
　　「那可能是二皇子对这件事有所误解了。」
　　「是吗？原来是轩儿过于一厢情愿。」皇帝别具深意地说。
　　「比、比起这件芝麻小事，猎场的那件事不是要紧的多？」昊儿终于耐不住这类拷问，顾不得对方一国之君的身分，生硬地改了话题。
　　皇帝看到昊儿的慌乱，也有点于心不忍，暂时放过咄咄逼人的询问。其实会把这件儿女私情看得比国际大事重要，自然是因为心里对易晟这几年玩得花样有个底。
　　为了不至辜负热心来通报的昊儿一番心意，还是派了几名经验丰富的卫侍前往北奴人出没地点；在昊儿声称太子还等在外头而匆匆告退时，皇帝心中跟着兴起另一个主意……
　　＊　　　　　　＊　　　　　　＊　　　　　　＊　　　　　　
　　隔天上午皇帝特意空出时间，召集了三个嫡系的儿子。
　　当易晟和易轩在书房门口巧遇时，兄弟二人有着笔墨难以形容的惊骇。自从兄弟间争权夺位表面化之后，手足之情已不复存在，皇帝亦识趣地不再同时召见，也唯恐一句话不合引起预料不到的流血冲突。这次居然有此特殊安排，兄弟两人已经心知肚明，自己的父亲绝对有着什么图谋。
　　「最近在『苹林园』的时间，似乎比待在宫里的时间多吧。」皇帝吊人胃口地先由易璋的事情做开头。
　　易璋腼腆一笑，「父皇的消息真灵通。」
　　「以前朕还担心一般庸脂俗粉入不了你眼，怕哪日会发现自己的儿子已遁入空门，没想到天意姻缘真是巧妙，你这个弟弟要比二个哥哥还早娶妻。」
　　愣了一会儿功夫，易璋才领悟似地猛然跳起身，又忙俯身拜下，欣喜若狂道：「感谢父皇赐婚，儿臣……儿臣……」
　　看到这位向来态度从容飘逸的儿子，竟也有如此激烈的情绪表现，皇帝忍不住咯笑几声。
　　「免礼了，也免了那番世俗客套。你的心情朕怎会不明白？前阵子皇后也亲自看过了萍儿，很是喜欢呢。对其他兄妹三人也连声称赞，尤其是昊儿更得她欢心。」最后一句话摆明是说给另外两个儿子听。
　　易晟、易轩兄弟二人心中多少有了底，看来今日这个召见，多半和司马二小姐──或者该说和靖王爷的势力之争──脱不了干系。
　　正转念着，皇帝的声音又传了来。「再几天北奴国新立的王储要入京，也许会提出和亲一事。」
　　「那个叫耶律布的啊！」易轩嫌恶地皱起眉头。「听说他还有位嫡系的兄弟，那位嫡系的王子，似乎比起这个庸碌之才来贤明得多，怎么北奴王迷了心窍，册立这个庶出的儿子为继承人。」
　　「正因为如此，所以朕不愿把自己亲生女儿送给这样的王储做妃子。」
　　「那就收个官家千金当义女吧！想到自己血亲姐妹被送到那个蛮荒之地，心里怎样也好受不起来。」易轩到是很努力地配合着皇帝的话题。
　　「现成不就有一个了！」易璋因为自己的婚事已成定局，心中只盼大家都能成双成对体会此刻他心中的快乐，可是话才出口就发现严重性，尽管后悔万分，却已无法收回口。
　　皇帝正愁引不上话，有人这么说了，他正乐得顺水推舟，大力赞赏璋的聪明，使得后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尴尬万分。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极为不妥。」
　　皇帝愣了片刻，没料到第一个表示反对的人是易轩，而他一心所想的人则一副事不关己似地神游他处。
　　「有何不妥？」失望归失望，总不好一下子就叫停，只得继续演下去。
　　「司马昊儿是靖王疼爱的掌上明珠，怕王爷不愿放人会和父皇产生摩擦，到时候得利的还是虎视眈眈的北奴国。」
　　「是了是了，而且昊儿妹妹自幼生在官宦之家，哪经得起北奴国的恶劣环境。刚才儿臣一时乐昏头，没头没头的讲错了话，还请父皇见谅。」易璋深怕皇帝真的把昊儿嫁入北奴国，到时候那位准岳丈知道提议的人后，怕是会扒下他一层皮不说，恐怕连婚事都告吹。
　　「晟儿，你的意思呢？」等不到主角开口，皇帝终于指名。
　　「儿臣支持父皇的看法。」易晟勉为其难开口，压下快爆出的笑声──这段日子皇帝皇后对昊儿的疼爱，大家可是有目共睹，不是易轩当局者迷，自然能看出这幕『送女和亲』戏码的真正目的。
　　他才懒得去淌这浑水！
　　为了让皇帝的焦点再转向自己，易轩连忙又劝道：「儿臣觉得昊儿一个人在北奴国度日子，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家里的亲人，让人好生不忍。」
　　『这点朕当然明白！』皇帝在心中没好气地叫道。亏他挪出时间召见两个水火不容的儿子相聚，原本以为多少能窥见大儿子的心思，怎料他防得紧，一丝喜怒哀乐都打探不到。
　　「既然轩儿和璋儿都这么说了，和亲的事朕再仔细斟酌一番。」知道计划失败后，皇帝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晟事不关己地看着眼前上演的好戏，心里不住替父亲感到可悲──他这种程度的试探方式，对五年前的自己或许还有些用，可是随着年岁增长，二十四岁的年纪加上常年和弟弟的勾心斗角，已经不会把这类把戏放在眼中。
　　直到退出书房，晟都任着易轩表现，尽可能保持沉默，当两位弟弟已踏出房门，他也一脚正跨过门坎时，皇帝突然自言自语说：
　　「这些年也亏得你忍得住，总以为你会在半途放弃。」
　　晟全身一震，掩饰地干笑两声，背着父亲回道：「是因为有个努力的好弟弟吧。没有这样的对手，也就不用辛苦地维持太子的地位。」
　　「你明白朕的意思。」
　　「儿臣告退了。」
　　像逃难似地，易晟匆匆离开书房，回到生长的东宫后，看着金雕玉砌的华丽布置，想着不久后这座寝殿的新主人，心里升起一阵空虚的惆怅，感慨起天地之大竟无他能容身之处。
　　开始筹划的前几年，每当独自一人处在偌大的屋子内，偶尔也会没来由产生一股落莫感；不过经历了这些年的磨练，心埋已做好调适，也乐于把太子这个名号拱手让给弟弟。
　　易轩拥有成为皇帝的才能，天生所具备的强烈野心，是成为一名统治者不可或缺的重要原素，同时也是身为太子的他，性格中所欠缺的一项。如果没有嫡长子继承的祖训，如果自己能多一丝想当帝王的热情，或许就不用演变成这种里外不是人的窘困情境。
　　忽然一个带着愉悦神情的面孔浮现。
　　昊儿那张满是活力的脸孔，散发着日光般的热力，似乎驱离了晟此刻心中的悲情；想到那种毫无心眼的单纯笑声、那副酒足饭饱时的娇憨样、那个似乎永远改不掉的强烈好奇心……以及不该属于他的事实。
　　
第五章
　　　　易晟一脸不悦地从事着外交工作！
　　皇帝自从和长子的第一回合交战失败后，接待北奴国新任王储的人选也跟着决定，说是挟怨报复倒也不以为过。
　　「殿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在自己的问题没得到对方响应后，耶律布终于发现同伴的心思早飘得老远。
　　「抱歉，有些琐事……」好歹对方也是大国的王子，易晟回神后仍不免惺惺作态。「不过说到心不在焉，其实应该是耶律兄弟自己吧！和驿馆中皇上赏赐的美女在一起，要比和本宫相处愉快的多。」
　　耶律布脸上露出一副馋涎模样，想到那十名面貌佼好的女伶，内心就骚动不止；因为前天才得到手，还来不及全部享用完毕。
　　「不如找个时间，和殿下一同到宫外去逛逛。」耶律布认真的提议。看见易晟不太感兴趣，忙着补充：「以前是听人说过中原女子的美丽，实际见着了才发现不是空穴来风；不过殿下早已看惯了全国各地的美人，在东宫里或许还住着更为绝色的佳人，自然对我这个提议就兴趣缺缺。」
　　不久前还在昊儿面前扮演轻浮角色的人，真正见到这类型的人物后，才发现自己演戏失败的原因──本质上就有着极端的差异性吧！吊儿啷当的模样还说得过去，要装成急色鬼的嘴脸，可就是先天个性上的成因了。
　　「有机会到江南去逛逛，那儿才是真正出美女的地方。」易晟随口应着。
　　因为不想多瞧耶律布滴着口水的表情，易晟别过脸去，正巧看到人造湖面上漂着一叶轻舟。看清楚小船上搭戴的乘客后，原本低落的心情倏地转好，不由分说地拉着耶律布上了另一艘较大的小舟，命驾驶的宦官朝昊儿那里航行。
　　「昊儿妹妹好雅兴。」
　　好不容易才由宦官手中夺过船桨想试试滑船乐趣的昊儿，被尚有一段距离的太子的大叫声吓了一跳，把唯一一只船桨掉入湖中。她抬起头看了眼船尾驶舵的宦官，又把目光移向逐渐逼近的另一条小船上，最后低下头痴望着已不见波纹的湖面。
　　当易晟的小舟靠近时，她还没能由惊愕中恢复，脸上痴呆的神色，让自诩为其准夫婿的耶律布厌恶地移开目光。片刻的沉默又让易晟的大笑声打断。
　　「殿下若再不停下来，小心真会笑岔了气。」昊儿没好气道。
　　易晟稍稍降低了音量，问：「怎么会一个人来这儿划船？」
　　「一个人玩挺无聊的，可是又不得不如此。」昊儿一脸无奈。
　　「发生了什么事吗？」
　　「四皇子一早就来到『苹林园』和萍儿姐姐两个人卿卿我我，让人看了脸红心跳；怀玉哥身体恢复的差不多，成天追着要我背诵一大串宫廷礼仪、家世族谱，晚上的恶梦中出现的全是怀玉哥那张脸孔；至于南哥嘛……和宋家的兄弟出去游玩，硬拉着我去……」话到此声音渐不可闻，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晟吃惊地瞪着昊儿，向来好玩成性的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看来这件事的确有着极不寻常的地方。「成日想到外头玩的妳，怎么居然为了这个大好机会躲到御花园中？」
　　「听说同行的人中，还包括了二皇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对易轩的反感喽？
　　安排昊儿和易轩结缘的事时，晟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欣赏二皇子──不是他粗心大意没考量到这一层面，而是以女性对易轩的评价而言，就算产生不了男女之情的火花，也不至于会产生厌恶之感。
　　此外，未见着昊儿之前，对方仅是『司马』昊儿；就算她内心不同意和易轩结成连理，也无法违抗长辈的安排，所以没有考虑女性想法的必要。现在，一个拥有感情的人站在他面前，会哭会笑、有血有泪的一名天真女子……搅乱了他先前的计划不说，似乎更在不知不觉中迷昏了他的心志。
　　「和易轩间发生了什么事吗？」晟好奇地问。
　　昊儿抬起头瞅着问话者，随后使力地摇了摇头。
　　「如果没发生任何事，怎么可能会为此而舍下最爱的活动？」易晟锲而不舍地追问着，除了撮和两人的计划外，还多了一些隐藏在心底的私念。
　　「别管我的事了。」昊儿终于注意到有他人的存在。「这位公子看起来挺面生的，殿下不替我们做个介绍吗？」
　　易晟对昊儿故意岔开话题感到不满，但又不愿把她逼得太紧，只得为『初见』的两人做了个尽止于名字身分的介绍。
　　「啊！原来是北奴国的王储。」眼看易晟仍未放弃追问意思，为了引开他的心力，昊儿大着胆子对耶律布道：「说起来也挺凑巧，不久前我还在北苑的猎场中看到几个北奴国的商旅呢。」
　　这番话唤回兀自哀悼自己婚姻的人的心神。耶律布猛地一惊，脸上的表情已经近乎扭曲、鼻头跟着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原本健康的肤色呈现惨白……其内心动荡不已的情况让人尽收眼底。
　　「算起来正是来觐见的日子，本宫一听到昊儿妹妹说及此事，还猜是不是你们迷了路。不过北苑常有迷了路的旅人，一般只要不是皇上狩猎，大家也都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行。」
　　听到太子如此说，耶律布信以为真，多少安了心，脸上的表情也作了适度的隐藏。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泄露一切的耶律布，在情绪回复之后欲盖弥彰地说了两个和皇帝猎场有关的笑话。不算好笑的笑话加上不会说笑话的人，使两名听众很艰难地才挤出了笑容。
　　「等一会儿昊儿妹妹要怎么回到岸上？」易晟的忍功也到了极限，受不了再继续装笑脸，连忙改变话题。
　　被这么一问，昊儿记起目前的处境──和易晟说了半天的话，误以为自己也在同一条『有桨』的船上。突然面对了现实，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地处身在湖中，脑中郄一片茫然，想不出任何法子。
　　「怎么办？」昊儿不得不向晟低头。
　　「有很多方法可行啊！」看到对方专心聆听的神情，易晟免不了又一番捉弄。「可以泅水回到岸上；若不黯水性，也可以用手当桨慢慢划，不过等抵达岸边时怕是明天天亮。」
　　「殿下是在寻我开心吶！」
　　「只好烦劳昊儿妹妹光临我们这艘小船喽！」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以请将不如激将的方式鼓励：「就怕妳不敢从那里爬过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连一个会游水的人都未必敢做这事，昊儿妹妹若是感到害怕……」话到此，故意以带着挑战的眼神瞥向对方。
　　昊儿一收到易晟挑衅的目光，果然如晟所预料地被激出了斗志，想也不想地起身准备跨到对方的船上。
　　耶律布对昊儿一直感到诸多不满，加上先前她忽然提出北苑一事，心里的恨意更增；当昊儿两只脚踩在不同船板时，眼见此刻正是机不可失，假装伸手去扶持而晃动船身，让她一个重心不稳跌入湖中。
　　易晟毫不犹豫跟着跳入水中，由后方环住挣扎拍水的昊儿。原本可以再回到小船上，却想到跃进水里抢救的前一刻，瞥见耶律布眼中闪耀的笑意，改变主意朝岸边游去。
　　上岸后昊儿痛苦地咳了几声，像是想咳出身上所有的水分，晟则轻柔地拍着她的背，看到那张苍白的脸孔时，心疼地紧蹙着眉头。
　　只是一剎那的考虑，晟一把抱起昊儿，朝离此处最近的皇后寝宫移动。
　　「殿、殿下……我可以自己走……」昊儿被这个突如奇来的举动吓傻了好半晌。
　　「别说话，带妳去母后那儿换件干衣裳。」
　　和异性如此亲密的接触还是头一回，昊儿被紧拥在易晟的怀抱中，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原本苍白的脸色也转为通红。
　　「其实……我真的可以自己走。」昊儿声若蚊鸣地说。明知此刻开口只会泄露内心的动摇，可是沉默的气氛让她尴尬地全身不对劲，也怕在太过沉寂的空气中，会让晟听到她过大的心跳声。
　　晟低下头望进怀中女子的双眸深处，眼中是说不出的温柔，「就让我献一次殷勤吧！」
　　昊儿垂下眼睑，一方面是不知该做何回答，另一方面则是受不了太过诱人的眼神和声音。
　　一阵轻颤。
　　「会冷吗？」晟虽然快步地赶着路，却也没忽略掉昊儿的任何举动。
　　冷？因为全身都湿透，又刮起一阵微风，是该感到寒冷才是。但身上出奇地燥热，忽然的一阵颤抖，也是由于那分莫名地心悸。
　　「殿下呢？你也是全身湿透了呀！」总不能说颤动的原因是来自于心中小鹿乱撞！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昊儿刻意避开回答，反问着晟的状况。
　　「我身子强壮。」晟的声意依旧醉人。
　　的确，厚实宽大的胸膛平日被隐藏在衣服下，此时紧贴着强壮的身躯，让昊儿想一生一世依偎着……全身一阵僵硬，对这分绮想感到羞愧，连忙把这个想法趋除出脑海，脸上的红晕则忠实地呈现了满是幻想的内心。
　　除了小儿女的矜持外，不敢再细品这份崭新情感，原因则在于让她心动不已的对象，是日后会拥有三千佳丽的皇帝──一个在她的原则下，最不可能列入夫婿名单的人选！
　　『不该说想入非非，第一次被男人不合礼数地紧拥在怀中，任何女子都会有些奇怪的想法！』昊儿为自己的脸红心跳作了结论，理智终是战胜了早先脱离控制的感情。
　　只是听起来虽然合情合理的一番话，却始终说服不了她自己内心深处正萌芽的情愫。说是不去想不该再想下去的事，脑中仍然挥不去太子的面孔。
　　「再忍耐一会儿，马上就到母后那儿了。」易晟的声音再度响起，太过柔和的声调让昊儿又陷入另一个遐想中。
　　『的确需要忍耐才行，要不然……』昊儿在心里警告自己，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更挨紧那具温暖的胸膛。
　　
　　到达目的地后，两个湿漉漉的人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皇后在瞧见浑身湿透的两人时，一边忙着命人准备热水衣着，一边对儿子投以暧昧的询问眼神。接收了这道强烈目光的晟则是视而不见，仍是平日轻松自在的模样，让一心一意想牵线的人心痒难熬。
　　趁昊儿在另一个房间沐浴时，皇后找上泡在澡盆的儿子，直直站在晟的面前瞅视着，脸上的坚决意志表露无疑。
　　「虽然说习惯被人伺候着洗澡，可是被母亲这般盯着还是第一次，实在叫孩儿尴尬万分。」晟说是这么说，却也没停下沐浴的动作，一手还不时拨动着温水，出神享受泡澡的乐趣。
　　「瞧这副样子，倒看不出来你有任何尴尬。不过这也不打紧，哀家打算问不出实情，就不准你出澡盆呢。」
　　「没有母后想象中的曲折情节。」皇后的威胁果然奏效，晟终于稍稍认真的回了话。
　　「是没有把故事想得太复杂呀。不过还是要听听整个内容才做得了准。」
　　「和耶律布在泛舟时，凑巧遇上也在游湖的昊儿，因为她的船桨滑落而移到我们船上，不小心又掉入湖中，因而就成了母后此刻所这副情景。」
　　皇后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从头到尾就如此了？没有隐埋什么吗？」
　　「不信去问昊儿吶。」晟一脸有恃无恐地回话。「不过有件事还是让母后知道的好……」
　　一听到这么说，皇后双眼睁得老大，就怕一个不留神错失了什么。
　　「孩儿要说得不是风花雪月的事。」晟对皇后的模样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选择轻叹了一声。「昊儿跌入湖里的那一剎那间，似乎看到耶律布眼中颇为得意的光采，所以这次落水事件恐怕不是单纯的意外。」
　　「耶律布为什么故意陷害昊儿？」皇后扬了扬眉。
　　晟把当日在北苑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随后又附加道：「因为有许多原因，所以这件事还请母后先别告诉昊儿。」
　　「是担心她会感到害怕吗？真是体贴呢。」皇后脸上溢满着笑容。
　　「恐怕要叫母后失望了。不让昊儿知道的最大原因，是早认清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只怕她强烈的好奇心会使她身陷危险。」
　　「昊儿是活泼了些，但说她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太过于严重了？」
　　「不说昊儿的个性了。另外还有一件事值得多加注意，不知是哪件事让耶律布造成了错误的印象，他似乎以为昊儿是准备和亲的人选。」
　　「这呆子在想什么啊！」皇后讶异地叫出了声，用词也和平日庄重的形象差距甚大，让晟也为了母亲出忽意料之外举止吓了一大跳。
　　「看他那副模样，一时之间孩儿还当真以为父皇有意思让昊儿和亲呢。」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皇后口气坚定的表示。「这件事甭说是会遭到靖王爷大力的反对，身为昊儿的义母，就算拚了一死也不会让她嫁到那种蛮荒的地方。」
　　想到数日前皇帝在书房召见三个儿子时说过的话，晟倒不如皇后的肯定。真把昊儿嫁入北奴国是不太可能，但是给想要和亲的王子一些暗示，既而达成某个『 原本未能达成的目标』，却也是挺有可能的事。
　　因为易周朝这一任的英明皇帝有个致命的缺点──输不起！
　　
　　为了趁机打探些消息，皇后把昊儿安置在稍远的房中沐浴更衣，没有受到外界干扰，原本应该花费许多时间的繁杂仕女装扮，反而早晟打点完成，先到前厅候着。
　　或者也可以说是为了逃离繁杂的装扮，而不得不冲进大厅避难。
　　皇后一直想为『准媳妇』作各色华丽的装扮，但是每次都被巧妙推拖，如今正好把握住机会，自然命身边善于梳装打扮的宫女去『仔细』服侍。所以昊儿的梳装打扮到了最后成了『落跑』收尾，也就丝毫不足为奇。
　　前厅放着各色糕点果子，都是叫昊儿爱不释口的东西，却因为一身拘束的衣装，少了原本该有的食欲，只呆呆盯着那些零食发愣──这副模样也正是皇后和晟进来时所见着的情景。
　　「怎么不享用？知道妳爱吃零食，哀家还特地叫人准备呢。」
　　昊儿起身摊着手让皇后看个清楚，同时以悲惨的表情诉苦。「这身华丽的装扮好拘束，尤其是裙腰的束带让我快喘不过气，虽然有一大堆的食物摆在眼前，却只有流口水的分。」
　　易晟打亮着昊儿被精心打扮后的模样──上为方领宽袖浅蓝外衣，下穿深红色褶裙，褶裙上还罩了件和上衣同色的花笼裙，肩上披着一条蓝底上绣有红色图形的披帛，全都是时下最流行的衣饰。唯独发髻上少了各色金玉簪钗和犀角梳篦，脸颊也缺了妆靥、花钿等装饰，还是因为习惯轻松自在的昊儿抵死反抗的结果。
　　「这身装扮挺不错的啊。」皇后愉快笑着，挺满意宫女们的成果。
　　「从内室走来的一路上，有四次快跌跤的危机！」昊儿忍不住呻吟着。
　　「那是妳没穿习惯罢了，等到习惯这副打扮之后，恐怕还嫌如今的衣饰太过朴素呢。」皇后对愁眉苦脸的昊儿开导。
　　「朴素！不管用哪个形容词，我的这身装扮绝对和『朴素』两个字沾不上边。」昊儿嘟着嘴夸张地说。
　　虽说昊儿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相，皇后郄被她这做作的表情给逗笑。在笑声中同时劝道：「不是说『女为悦己者容』？说起来妳也该是这年纪了，多费些心思在服饰上也是应该的事。」
　　「可是我还没遇上『悦己者』！」
　　两人谈了好半天的话，皇后发现晟始终沉默地杵在一旁，朝异常的长子那儿望去，才明白未能如平日口舌伶俐插上话的原因，在于太过于出神于刻意打扮后的昊儿。
　　平日穿着简便的昊儿已经让易晟心中起了丝丝涟漪，现在经过刻意打扮后的佳人，也许正因为不属于倾国倾城似地妖媚冶滟，所以混杂着清丽本性和华美外貌的特殊融合者，自然更叫他难移紧盯昊儿的视线。
　　为了眼前的『点心』而大流口水的人，该是皇太子易晟吧！
　　「瞧！眼前不就出现一位『悦己者』了。」
　　听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易晟才回过神；接触到皇后了然一切的目光，只能轻咳一声意图化解被人窥探内心的窘困。
　　「想不到凭我的姿色，也有叫殿下目不转睛的时候。」感受到晟的尴尬，昊儿忙着以玩笑话替他解危。
　　「我只是想到『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句话果真不假！」会意到昊儿这份好意，又见皇后一脸期盼的模样，不得不惊觉的应对。
　　「殿下这句话算不上是赞美。」
　　「那是我口拙了，本意上是真的想说句赞美的话。」
　　「瞧你们两人一搭一唱的，别惺惺作态了，我不再拿这件事取笑便是。」口里虽说得有些不耐，不过皇后心中倒是乐见两人之间十足的默契。
　　皇后没想到自己现在连昊儿的婆婆都沾不上边，心里却已在幻想着手抱两人孩子的遥远光景。
　　＊　　　　　　＊　　　　　　＊　　　　　　＊　　　　　　
　　京城，西郊。
　　昊儿骑着马匆匆追着两名兄长的结果，还是一个时辰前一人一骑的原貌。
　　昨儿个晚膳时，当怀玉表示想到城外走走强化一番体力，昊儿可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的，其热心举止所代表的意义，自是昭然若揭。
　　司马丈怕女儿又出什么意外，暗自吩咐怀玉不准带昊儿外出，所以第二天一早在昊儿起身后，提议出游的怀玉和陪同的南已经不见踪影。
　　「是爹爹叫大哥二哥别让妳跟着。」昱听到昊儿在他房门前气的跺脚咒骂声，揉着惺忪的睡眼透露。
　　「这几天都让我在宫里乱逛，我还以为已经解禁了！」
　　「今日大哥是要出城的，那里的警备和宫里面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昱这番如同兄长似地说词，自然是照本宣科的重复着偷听来的话。
　　「可是爹爹这么做也太过分了些，不想让我去，昨天晚上，就该当场说清楚才是。」
　　在昊儿忿忿不平说这番话时，昱心里可是十成十赞成司马丈这一着棋──如果当下就摆明不准她出游，想想会出现怎样一个场面！不是昊儿以她磨人的缠功让爹爹无奈地屈服，便是叽哩呱啦一长串天南地北的大道理，吵得全家人耳朵生老茧。
　　「不管了，爹越不让我去，我偏是要去。」
　　昊儿话说完人也已经不见踪影，满是瞌睡的昱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还以为前一刻和二姐的一席交谈，只是自己作了一个颇为真实的梦境。
　　在偌大的郊外漫无目标的寻人并不愉快，一等头脑稍微冷静下来，昊儿才清楚自己做了件蠢事，接着还有靖王爷的责骂等着。
　　正欲打道回府，忽然瞧见身下的坐骑显出疲累，心疼地把马儿栓在溪边的树下喝水，自己也跟着靠在一颗粗大的树身歇息。昊儿听着野外的蝉鸣鸟叫、看着涓涓细流、脑中偶尔闪过一抹惹人脸红的身影……
　　如此惬意中混杂着莫名情愫地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还是肚子饿得咕咕声唤回心神，想到还欠父亲一顿骂，才伸了个大懒腰起身牵马。
　　一个转身尚未跨上坐骑，昊儿被悄立于身后一名满脸横肉、面露淫光的大块头丑男子吓得惊叫出声，连连向后退了几大步，等发现和逃跑的唯一工具已离得太远时，那名不怀好意的男子早隔在一人一马的中间。
　　「小姑娘，怎么一个人跑来这儿啊？」丑男子先开了口，不但露出满口黄板牙，声音更是低哑难听。
　　「我……正准备回去了。」昊儿边说边往横向移了两步，却叫对方一个箭步上前挡住去路。
　　「这么做不太好吧？咱们才刚见着面，都还没彼此熟识熟识，怎么就急着想走呢？」丑男子边说边跨上前狠狠抓住昊儿的手臂，任她如何使力挣扎就是无法抽回右臂。
　　在拉扯的过程中，偶然瞥见丑男子眼中闪耀的邪恶意图，昊儿心中跟着升起一股凉意。
　　「我看还是乖乖跟我走吧！妳这细皮白肉的，若是挣扎弄伤了可就卖不到好价钱了。」
　　「卖！卖到哪里？」口中如此询问只是想拖延时间，声音中明显地也多加了一分恐惧。
　　「哪儿？当然是青楼妓院！」丑男子说着便仰头哈哈大笑，两个开合的鼻孔中露出肮脏鼻毛，让唯一的观看者昊儿几乎快要干呕起来。
　　幸好她还有足够的理智想着脱因的方法，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石头朝丑男子的头部砸去，在对方一个放松下全力抽回被箝制的手臂，使尽吃奶之力地朝反方向跑；可惜没跑几步便被追上，丑男子较先前更粗卤地紧扯住昊儿的衣服，在她拚命挣脱时，干脆拉住了那头乌黑的长发。
　　昊儿痛地大叫救命，丑男子看在眼里却乐的大笑道：「这荒郊野外的，无论妳如何大吼大叫，也不会有人来救妳的，劝妳死了这条心吧！」
　　幸灾乐祸的话才出口，林中忽然传出暴怒的斥喝，「大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下强掳良家妇女。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昊儿和丑男子同时朝声音的来源望去，林中赫然出现三名骑着骏马的年轻男子。正中央的是满脸怒容的易晟，两旁紧跟着的则是当日『光天化日下强掳良家妇女』的黑白无常。
　　因为易晟和贴身卫士都穿着华丽的平民服饰，丑男子以为出现了正义感强又好管闲事的富家公子，只是感到有丝不耐，并不担心煮熟的鸭子会飞走，更不知自己大祸临头。
　　「良家妇女？这位可是签下卖身契后，再由春明院逃走的烟花女子。」
　　昊儿为丑男子这番话羞忿地涨红了脸，一时间居然发不出声，只瞪着一双大眼恨恨地盯着他。
　　晟则铁青着面孔，眸子中透出骇人的光芒，一反平日吊儿啷当的模样。当身旁两名卫士悄悄朝丑男子站着的地方移动时，为了转开对方的注意力，缓缓开口：
　　「是春明院的人吶！我很中意这位姑娘，不如你就当场卖给我如何？」
　　丑男子果然被这话题引去注意，专心地盘算着这个提议。仔细打亮昊儿相貌，发现只具中等姿色，既然眼前有人愿出钱，自然再好不过……继而一想，每个人喜好不同，带她回到春明院，让这位富家公子多光顾几次再开价卖出，不又可多赚上一大笔钱？
　　「想再见到这姑娘，就请公子来春明院吧。」丑男子作了结论。
　　不料他话才说完就被突如奇来的一掌劈倒在地，想到手中的猎物要拿来当盾牌，才发现昊儿已经安然地被一名体形高壮的汉子护在身后。
　　被押到易晟跟前的丑男子不满地咆哮，口中吐出许多粗俗污秽的言词，丘尉明听了后免不了替主子狠狠甩了他两巴掌，才向高倨马背的太子请示：
　　「殿下，该如何处置？」
　　片刻空白，丑男子终于明白耳中听到的称呼是『殿下』二字，也就是给皇帝儿子的尊称。
　　易晟瞥见躲在另一名卫士身后的人影，驱驶坐骑来到惊魂未甫、脸色惨白的昊儿面前，一弯腰抱起娇弱的身躯后，才交代：
　　「你们两人看着办吧。处理完这个垃圾的事情后，把昊儿的坐骑牵回『苹林园』去，同时告知靖王爷昊儿的踪迹，请他安心。」会附加后面的话，是认为靖王府里的人，绝不可能容许王爷千金只身一人在郊外乱逛，猜想昊儿多半又是一个人偷溜。
　　话说完后，匆匆离开这块原是个世外桃原、郄遭丑男子严重污染的地方。
　　两人一骑舍了宁静的风光，转往官道奔驰了好一阵子，直到路上行人较多时，晟才缓下马速，柔声问怀中的人：
　　「心情好点了没有？」
　　昊儿一想到丑男子说要把她送入青楼的话，就让她背脊升起一阵寒意、全身直冒冷汗，心中怎样都挥不去带着邪恶色调的阴影……可是此刻身后温暖的胸膛却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逐渐驱散了阴霾的心情，也明白在见着易晟的那刻，原本该深植心底的恐惧便已经消失无踪了。
　　「谢谢殿下相救。」昊儿以出乎意料外的平稳语气回话。
　　晟低下头审视昊儿强自镇定的脸孔，心疼地想紧紧拥她入怀，以自己的身躯阻隔外界所有的污秽；可是理智仍是胜过渴望，知道一旦释出心底的柔情，恐怕不是能以单纯的拥抱做结束。
　　猛然记起野心勃勃的易轩、记起这些年来的计划、记起怀中的女子并非他所能拥有……「本宫也该说声抱歉，上次同样是派人强掳了妳，让妳心中也有个疙瘩。」易晟故意地提及快烟消云散的『 往事』，似乎想在伤口上抹上一层盐巴││却不知疼痛的伤口，是属昊儿的、还是自己的；可是恶毒的言语也只能说到此，更具杀伤力的词囊，无论怎样都说不出口了。
　　「那件事没什么好道歉的，丘尉明他们的样子和那个人有极大的差异。」昊儿不明白晟复杂紊乱的思绪，却非常努力地解释着，不自由想要撇清易晟及其同伴和刚才那个丑男子之间的相似点。「他们从头到尾都表现后很正派，而且一看到两人清澈的眼眸，就立即明白不是坏人，从来也没有为了那天的事心烦过，更不消说是感到害怕。」
　　「没有在妳心中造成阴影就好。」晟无奈地回答，心中彷若察觉了昊儿自己所未明白的心意，多添了一丝欣喜之情。
　　「殿下那日究竟为何要派人掳我入东宫？」这个疑问一直压在心上，现在既然又旧事重提了，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就是想请妳这个小馋鬼吃一顿大餐吶！」晟带着笑容地轻松回答。
　　昊儿撇了撇嘴，任是三岁孩童都明白不过又是一句敷衍话。相处这段时日下来，虽然知道在易晟不算正经的表像之下藏着另一种面孔，但每回遇到重大关键时，总还是会以一副玩笑口吻避重就轻的应付过去。
　　虽然昊儿在心里想着颇为严肃的事，肚皮却像呼应着易晟的话一般，毫无保留地咕噜叫了起来。
　　「这么早就饿啦！还是因为想起那天一桌色香味美的美酒佳肴，所以食指大动了呢？」
　　「一早就出了城，连早餐都来不及用。」昊儿为自己的馋相红着脸解释。
　　「要溜出来玩，也该填饱肚子才是。」晟语音带笑的说。
　　昊儿把自己被父亲摆道的事源源本本的说了，其间不免又是替自己连连地叫着屈。
　　听了这段『曲折』后，易晟和司马昱拥有相同的心思，真要大吐苦水的人应该是司马丈才对。
　　「那就在城外吃顿午膳吧。」抬头看了看时辰后建议着。
　　「此刻应该不到午时，商家都还没开市呢。」
　　「因为不在城内，自然没那么多规矩。况且妳也挨不到午时进餐吧。那家店是三年前出游时意外发现，之后陆续享用了几回，口味还合意，只不过多半是乡野口味，不晓得妳这位官家小姐吃不吃得惯。」
　　「既然殿下都能多次光顾，我当然也没得挑剔。」
　　「自幼即生长于官宦世家，就算有些挑嘴也没什么大不了啊。日后必然也嫁入豪门世家，更不需怕以后少了口福；所以能纵容自己一点，尽量把胃口养刁些也不打紧。」晟淡淡一笑，顺势把话题转到另一方面，不自觉地在言词间流露出一丝嘲讽。
　　「这番话还真是奇怪，向来只有劝人吃苦节俭的刻板训话，怎么殿下却像是在劝我要奢侈享受啊？」昊儿眨了眨眼，感受到这席话中，似乎还包括一些隐含的讯息。
　　从来都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是单是为了安排昊儿和易轩的事，就让晟定在原处裹足不前──应要利用这个机会继续那个未有多大进展的『月老』计划，但一接触到昊儿毫不隐藏的清澄眸子后，准备要说的话怎样也出不了口。
　　「到了。」晟移开和昊儿交会的视线，拖延着计划中该走的步骤。
　　
　　虽是郊外的食堂，又以乡野口味料理为主，但和城里的茶馆酒楼相比，到也毫不逊色；木搭的平房中，除了大厅摆上五、六张简朴的餐桌外，后半部则以屏风区隔出三间雅座。
　　晟倒真像是此间食店的常客，才一入了内，店小二忙着上前作辑招呼，口中『周少爷』长『周少爷』短地亲热喊着，不久后连在柜台算帐的老板也跟着凑了过来。
　　入席后，老板边为两位贵客斟茶边笑盈盈地开口：「周公子好一段时日没光顾小店，昨日才和内人谈着公子的事，没想到今天公子就大驾光临了。」随即又以恭敬的眼神看着昊儿，「这位姑娘挺眼生的，是第一次来小店吧。」
　　昊儿点点头，同样笑容满面的应着：「听『周公子』称赞这儿的味道好，虽然贪心的想每道菜都尝尝，却没有无底洞的胃袋，所以还要请老板介绍介绍招牌菜呢。」
　　老板一见昊儿的服饰知是有钱人家姑娘，正担心自己应付不周惹得小姐心烦，继而失掉周公子这名大主顾；此时瞧见她平易近人的模样，心中大石落了地，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果真热心介绍道：
　　「说起招牌菜色，想向姑娘推荐目前多加的两道新菜肴，不过也不是什么华丽的佳肴，只贪其手法名号奇特，材料上只是乡野口味。」
　　昊儿眼神一亮，虽然老板有言在先，可是会特意提出的菜色，自是其中大有文章，兴致勃勃地问：「哪两道菜呀？又怎么个奇特法？」
　　「一道名叫『 五柳菜』，另一道的名字可就有些不雅，姑娘和周少爷听了还要见谅，菜名叫做『 混蛋』。」
　　『五柳菜』充其量是把五样材料切丝炒熟，名字特殊雅致、口味到是家常普通，使昊儿和晟感兴趣地自然是『混蛋』这道新奇的菜肴。
　　「何谓『混蛋』？」昊儿脸上满是好奇，不是晟有先见之明地紧紧握住她的手，怕真会冲进厨房探个究竟。
　　「不是我卖关子，只是这道菜若说穿了也就没啥新奇了，不如姑娘先点了这菜，若瞧见后仍不知其奥妙，再详加解说。」
　　既然老板如此说了，二人互望一眼，意见相同地点了点头，接着由晟点了其它的菜肴，昊儿则一心系着『 混蛋』。
　　可能明白昊儿会食不知味，老板最先端上『 混蛋』。只见盘中乘放四枚带壳水煮鸡蛋，并无任何特殊之处。晟伸手取过一枚，敲碎去了壳后，赫然发现凝固的鸡蛋中，似乎掺了火腿等食料。
　　晟喂出神望着自己手中『混蛋』的昊儿尝了一口，自己也跟着咬了口，边品味边仔细打亮剩下的半个鸡蛋，里头混杂些许鸡汤的味道，还夹着火腿、干贝等切成细丁的食料。
　　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昊儿兴奋地叫道：「老板养了只稀奇的母鸡，竟下出这种奇特的鸡蛋！」
　　晟忍不住笑道：「是啊！这只母鸡不但会生子，还会生火腿、干贝呢。」
　　昊儿拿起一颗完整的白煮蛋研究着，不一会儿便投给晟一抹胜利地笑容。接着对老板道：「蛋壳尖端有个小孔，是把生的蛋液由小孔倒出后，混入材料再填装进去的吧。」
　　老板轻声鼓掌，「姑娘聪明的紧。」
　　「只是要蒸煮有了洞的鸡蛋，可要费番功夫。」
　　「插在白饭中入锅，再以小火蒸煮即可。」
　　晟边瞧着手中的混蛋边赞道：「用的材料虽然平常，何是这手功夫倒叫人佩服，外形和名称又新奇，真可说是天下一绝。」
　　等老板上完晟所点的菜退下后，昊儿盯着一桌子色香味美的菜肴，别有感慨地道：
　　「从前对美食佳肴有些兴趣，多半也只是因为贪吃；自认识四皇子，听他说起祖先的饮食文化，接着又尝了炙豚肉和『混蛋』等佳肴，真的感受到饮食也是种艺术。假如我是男孩子的话，就能游遍天下吃尽所有人间美味了。」话到此瞄了眼晟，发现他聆听着，才又继续发表意见：「殿下真好，身在皇宫之中，虽未能寻访各地，却也尝遍各地美食。」
　　晟半开玩笑的试探，「不如妳嫁入宫中，不也能天天品尝美味？」
　　这番大胆说词是替易轩问的，毫不知情的昊儿则为了这个提议心中小鹿乱撞，眼睛盯着对方英俊的容貌，脑中则堆砌着脸红心跳的绮想，失神半晌，终于想到她向来坚持的原则……
　　「别说嫁到宫里了，恐怕连嫁给大富大贵的人家都不太可能吧。」一直以坚定语气对人陈述选夫原则的昊儿，此刻说出这番话时，竟然多了一抹淡淡的失落感。
　　晟扬眉望着忽然冒出这席话的人，疑惑其中的含意。
　　昊儿难为情的笑了笑，「说我是女儿家的天真想法也罢，但是自小便立了心愿，只求能有一位真心待我的夫君。」
　　「那也不是不能入豪门世家啊。」
　　昊儿摇了摇头。「又有哪个有钱有权的男子，没有纳个三妻四妾呢？不是说富家公子就全都不忠于发妻，只是自古风气如此，若不跟着这么做，反而会遭世人取笑惧内。靖王府里妻妾间相处的情况还算和协，但免不了仍有争风吃醋的情形发生，当然更不难想象其它贵族世家中这类的情况了。」
　　「靖王知道妳的想法吗？」
　　「爹爹多少明白些吧。只是他认为我年纪小没多少心思，一直以为我若遇上心仪的对象，自然不会再过分计较，这当然只是爹爹一厢情愿的想法。」不知怎么地，想到片刻前因晟而生的绮想，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心虚。
　　「如果时势所迫呢？」晟紧张的追问。
　　「出家长伴青灯喽。」看到对方惊骇的脸色后，昊儿为缓和气氛地吐了吐舌头，一脸顽皮的模样不像才谈论起严肃话题的人。「也用不着那么讶异，当然那是到最后不得不的手段，殿下也明白我如野马般的心性，以及贪恋美食的馋相，真要每日念佛茹素，恐怕会闷出病来吧。」
　　尽管桌上一堆美食，又有昊儿陪着话家常，晟却为了新得的消息烦恼的食而无味──也许用惊喜来形容更为贴切吧！
　　如果昊儿果真的实行自己坚持原则，那么他日将为天子的易轩怎么看都不是她选择托付终身的对象；比起来，可能遭贬为庶民的自己或者……
　　这种情形是老天爷给的恩赏还是惩罚呢？看似一线曙光的巧合，很可能在一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第六章
　　　　褪下浅蓝色丝质长衫，正欲吹熄油灯上床休息，通往外室的月形门前突然出现三名黑衣男子，每个人脸上蒙着和衣服同色的面罩、手中握着闪亮光的大刀，脸上唯一露出的眼睛，则紧盯着愣在原地的昊儿。
　　「你们是何人？又准备要做什么？」在三个黑衣人凑上前时，昊儿勉强镇定地询问。
　　「请郡主殿下见谅，恕小的们无理。」最高壮的男子代表发言，「请乖乖跟着我们走，否则为了避免殿下受伤，只能让殿下吸迷魂香，清醒后可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看着逐渐逼近的人，试探地问：「你们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
　　「只是用迷魂香让王府的人睡得安稳些。时辰不早了，还请殿下安安静静地跟我们离开。」
　　又一件绑架！今年是犯了太岁？
　　昊儿对眼前的情形啼笑皆非。
　　「我能换件衣服吗？」看到另二人的目光留恋在自己的胸口，昊儿问唯一定力十足的高壮男子。
　　唯一开过口的男子瞥了同伴一眼，拾起放在椅上的长衫递给昊儿，免不了触及那双带着好奇的明亮眸子时，自惭形秽地避开了视线。
　　昊儿衣服才一披上，已被推着出了卧房；后院的门外等候着四名同样身着黑色衣服的男子，高踞于深色而未加任何装饰的马匹上；一瞧见猎物出现，其中一人便飞快地把她拉往自己身前。
　　「是要骑马啊！难怪未被迷昏。」昊儿到此时才明白，黑衣人让她保持清醒的原因，绝对和她在事后会不会难受无任何关系。
　　「你们三人可先离开。」昊儿身后的人下令。
　　一听到这个声音，昊儿先一愣，才以肯定的语气打了个招呼，「耶律殿下精神真好，这么晚还有精力出来骑马。」
　　虽然没想在昊儿面前刻意隐藏身分，但才一出声就被认了出来，耶律布只能干笑两声，接着一踢马腹直奔城西。以平日三倍的速度抵达城门时，两名被买通的守卫，早已替这票北奴人开了可容马匹通过的偏门，出了京城的城门，一行人直直往北方狂奔而去。
　　昊儿眼见距离越来越远，逃跑的机会就越是渺茫，急道：「你们要掳我回北奴国？知不知道强行带走易周朝的郡主是杀头的重罪？」等不到对方响应，昊儿又惊又怒地吼叫：「你聋了是不是？为什么居然做这种愚蠢的事？」
　　耶律布不耐烦听叽叽喳喳的问话，凭着优良的驭马技术空出左手摀住昊儿的嘴。「妳再吵就把妳丢下马，到时收尸的人只能拾起残缺不全的身躯。」
　　今日是北奴人待在京城的最后一天，皇帝却迟迟未提及和亲一事；经过大伙的商议，决定先下手为强，到时皇帝看到生米已成熟饭，自然不得不采取和亲的老路子，当然也就无所谓杀不杀头的罪行。
　　选择司马昊儿为强娶的对象，一方面是她居住在皇宫外，警备上比皇宫好下手；另一个原因，则在于她是皇帝非血源的义女，事后不易引起易周朝天子因父女之情另外追加的怒火──只是北奴人却不明白，昊儿已是皇后内定的媳妇人选，在皇室的分量比一般嫔妃所生的公主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马速愈奔愈快，初秋夜里冷风狂乱吹拂，昊儿因一身单衣而冷的发抖；还来不及向耶律布抗议，身下坐骑长嘶一声猛然停住，放眼望到百步外立着一排高壮的骏马，马上卫士个个拉满弓指向耶律布一伙人。
　　昊儿正想为突现的援兵鼓掌叫好，继而想到自己身处于『耶律布一伙人』之中，欢喜的念头没来得及升起，便接着在心里直骂领兵的人『白痴』。
　　耶律布以为自己的行动是神不知鬼不觉，突然见着不该出现的追兵时，自然惊骇地无法言语；一等瞧见身前坐着的『盾牌』后，跟着安心不少。
　　「你们的指挥官是谁？我有话要当面和他说。」耶律布仗着自己的筹码，主动开了口。
　　易轩由一排弓箭手身后驱马上前。
　　「你们最妳别乱放箭，一个不小心可是会伤到昊洛郡主。」耶律布仗着身前的俘虏，语带得意地说。
　　可惜耶律布打得如意算盘和易轩的计划有着极端差异。
　　基于司马的姓氏及易晟的执着，易轩对司马昊儿一直耿耿于怀。好不容易发现到她自身所具备的迷人魅力时，京城上上下下却传言太子和司马昊儿的亲密程度，似乎已非第三者所能介入。
　　靖王的势力确实是野心得以实行的强大助力，然而以司马丈淡泊的心性，反而不是易轩共谋的最好对象；之所以不放弃昊儿的理由，多半还在于自己的大哥一直把目标锁定在靖王身上。换言之，若易晟放弃了司马昊儿，亦或司马昊儿不在人世……
　　正起了这个念头，三天前就接到皇上下达『确切注意耶律布一行人对司马昊儿的举动，随时伺机反应』之类的密旨。果真发生状况，成功时可增加司马昊儿对他的好感；倘若失败，当然也就没有竞争的目标。
　　昊儿虽然不知道易轩心里打的主意，可是却也没耶律布的乐天；凭着对易轩智力的了解，在发现两方人马成对峙的局势开始，便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为求自保，昊儿趁双方人马略呈僵持时，猛一踢马腹使身下坐骑直往前狂奔，把他们二人拉离北奴人的阵营，再赌运气地翻身下马。
　　不单耶律布为此突如奇来的状况受到惊吓，在场所有的人见状，都不得不为昊儿不要命的作法捏了把冷汗。还是易轩最先恢复思考，指挥身后一票兵士冲上前，捉拿和同伴有段距离的北奴王子；北奴人马跟着由惊愕中恢复，为了保护主子，全都拚死冲向易周朝的阵营。
　　双方人马交手的战场，正好在昊儿落马的地点。
　　昊儿全身因落马而疼痛不已，根本无法移动避开狂暴的人群，任由双方人马杀来砍去，只赖老天垂怜才能在马蹄下险中求生。眼看好运用尽，一把快刀不长眼地朝她头顶劈下的剎那，倏地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拉上马背。
　　皇太子易晟！
　　才看清解救的英雄，紧接着便被狠狠地搂在宽大结实的胸膛中，易晟使出力道强大的程度，像要把昊儿这具娇小的身躯，整个坎镶进他的体内。
　　昊儿任着对方使力，不太相信肉眼所见的人物；直到晟带她逃出那堆混乱血腥，才惊声道：「殿下怎么会在这儿呀！」
　　晟载着昊儿远离暴戾的场所，直到确定不会受到波及后停下马，稍稍放松力道，低下头向着昊儿，没好气地应道：
　　「我是不该在此出现，不过才串场一次，便被妳那种大胆不要命的举动几乎吓出病来。」
　　皇帝下诣的对象不只易轩一人，晟同时收到父亲带着过重游戏味的密旨，早先因为有二弟的活跃，反而成为消极的旁观者。
　　昊儿没注意到晟的语气，扬了扬眉，得意洋洋邀功，「怎样，我那一招挺厉害的吧？」
　　晟一皱眉，板起脸严肃教训，「别说厉害不厉害的话，应该打妳一顿屁股才对。以前妳爱玩淘气也就罢了，这次居然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吗？就算想靠自己的力量逃开耶律布的掌控，好歹也该选个较不会伤害到自己身体的方式。」
　　易晟话才出口已自觉不当，半晌不见对方开口反驳，知道担心昊儿安危所压抑的情绪，都诚实反应在急切的措辞之中，致使口气和用辞上显得非常不客气。扳过昊儿的脸后，看到溢出眼眶的泪水，心中原本的愧疚又加了几分。
　　昊儿从来没听易晟用这副严厉的口吻说过话，而且对象还是一位千辛万苦才由敌阵中脱逃的俘虏，当然觉得委屈至极，脸颊上不自主地挂着两行清泪。
　　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揪动了晟一直深埋心底的渴望，顾不得一旁是砍杀追逐的争战场面，低下头轻轻吻着白皙细嫩的脸颊，想以吻拭干不该出现于这张脸孔上的泪水。
　　当晟的唇接触到冰冷的肌肤，终于回过神察觉自己不合场所的举动，同时恼怒耶律布这种毫不怜香惜玉的行为。轻轻叹了声，拉起身后的斗篷紧裹着全身冰冷的人。
　　昊儿被晟以斗篷紧紧裹住时，虽然还气对方毫不温柔的言词，却无法忽视身后传来的温暖体温。想到和一名男性共有斗篷下的空间，汲取着他的温暖气息，原本惨白的脸孔转为绛红；单单靠着暧昧的想象，已能唤回失去的体温。
　　「是我不好，说话重了些。」晟谨慎开口，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哭了昊儿。
　　昊儿低下头不做反应。
　　「刚才那一幕真的让我胆颤心惊，惟恐妳因此而摔伤那里，甚至跌断了颈子……」晟紧拥着娇弱的身躯，在昊儿耳边轻声说着。昊儿因晟亲昵的气息吹拂耳后，敏感地瑟缩了一下，后者却轻笑出声，顺势浅含住粉嫩的耳垂，享受难得的亲密气氛。「别哭了好吗？这次全是我的不是，可以请妳原谅吗？」
　　原谅？原谅什么？
　　昊儿已经陷入迷乱状态，甭说忘记自己流泪的理由，就连身后的人究竟说了些什么话，都没能听仔细。
　　「有没有受伤？」
　　「还好。」
　　另一方面易轩虽人在混乱中指挥，却没放过一旁相依相偎的二人；既然昊儿大难不死，那么司马二小姐和皇太子亲密的相处情况，就成了碍眼的存在。
　　「妳没事吧。」易轩看到情况已受控制后，驱着马闯入两人世界。
　　「没事，多谢殿下相救，要不然只怕会被带入北奴国。」
　　易轩把目光对准晟的双眸，以讥诮口吻问：「怎么大哥也来了，是怕小弟兵力不济吗？」
　　晟泛起一丝冷笑，「二弟这话太过谦虚了，宫里宫外谁不知道二皇子用兵布阵的神妙？恐怕为兄领上十万大军，都无法攻破你领的三千兵马。」
　　「大哥说笑了。」易轩听出弦外之音，脸色泛青，回话的语气僵硬。
　　「本宫又怎会说笑呢？刚才对耶律布摆的阵式，以为兄愚劣的资质是怎样都瞧不明白；因为若是常人的考量，那种阵型是救不了人质的……也亏得轩弟有着让人嫉妒的能耐。」顿了顿又道：「耶律布就由你亲自押解回宫，为兄就不抢你的功劳，顺便也拣个轻松的差事做做，送昊儿回『苹林园』好了。」
　　晟话未说完己掉转了马头，在他说最后一个字时，两人一马已扬长而去，剩下满是怒意妒火的易轩和凶多吉少的耶律布。
　　「殿下……」在一段不算短的奔驰中，昊儿耐不住沉寂的气氛，语带不安地开了口。
　　晟环抱住昊儿腰只的手微微勒了下。「什么都别说，好吗？」
　　昊儿听出晟回话时带着沉重的语音，在尖酸的口吻背后，第一次清楚体认到隐藏在晟心底深沉的伤痛，触及他一直深埋着的真实情感。
　　昊儿恐惧着。虽然总是被那个有些不正经的太子调侃取笑，可是一旦窥视了晟的另一个面孔，她宁愿太子永远都只有那个轻浮嬉闹的个性。
　　良久，昊儿才近乎自言自语地说：「殿下……是个好人……虽然一直都表现的不像个皇太子，不过却让我……无法忽视。」
　　话说得极小声，原本就不是要说给对方听，也不期待晟有着反应。事实上晟却听得十分清楚，而这番告白似地言语，把他散落的心绪拉回现实，趁机在昊儿秀发上印下一吻。
　　一想到昊儿由马上跌落的情形，晟就不由自主地全身发寒，仅一瞬间的事情，却让他感到有一世纪之长。在震惊之余，也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绝对无法眼睁睁看着昊儿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昊儿的姓氏及她在原本计划中所具的影响力，已经不是考量的重要因素。
　　今生今世，他是非卿不娶了！
　　
　　由太子的部将丘尉明率领一小队人马，唤醒昏迷中的司马家人，同时大略说明今夜的状况。
　　因为大家都聚集在大厅处等候消息，所以当晟和昊儿回到『苹林园』时，园内早已灯火通明。
　　在易晟下马准备扶昊儿时，终于看见裙摆上渗出的鲜血；心里揪动着，问话时语气中带着颤抖。
　　「为什么不说自己受了伤呢？」
　　「怕再被殿下骂，而且当时在荒郊野外，说了也没用啊。」昊儿口头上说得一番道理，却心虚得很，就怕再被叨念。
　　晟无奈地轻叹，想念上两句又记起之前才惹哭了昊儿，只能摇摇头伸手协助昊儿下马。把昊儿扶下马后并未让她双脚落地，忽然决定就这样抱着进屋，既然心中已订下了眼前的女子，自然也就没有好再避嫌的事情。
　　昊儿却不顺从晟的决定，惊呼：「这样不好吧！此刻灯火通明，我猜大厅上一定也挤满了人，我们这种情形……太不合礼教了，爹爹一定会骂人的。」
　　「妳现在可是受了伤，若真让妳就这么走进去，我才会遭到大伙儿的骂挨呢。」晟说出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
　　怀抱中温热的身躯，似乎能填满空虚了二十四年的心灵──内心渴望拥抱触碰昊儿的念头，和口说的原因毫不相干。
　　离主屋大厅还差十几步距离，昊儿拉了拉晟的衣襟，直到他低下头扬了扬眉代表询问时，才压低音量乞求：
　　「待会儿别告诉大家落马的那件事好吗？若知道我做出如此卤莽的举动，一定会被爹爹和怀玉哥狠狠骂一顿。」
　　「是该骂啊！」
　　「已经被殿下骂过了，同一件事没理由要挨两顿骂，怎么看都不是件划算的事。」昊儿嘟着嘴回答。
　　「真会计较。」瞥见手下的人，知道事情大致处理得当，晟在看到昊儿脸上丰富的表情时，脸上已能堆着笑意。
　　南眼光尖锐最先发现回廊上紧挨着的身影，在晟尚未跨进门坎时已奔到他们面前伸手打算接过妹妺，晟坚决地摇了摇头，一闪身入了大厅，直到把怀中的人放至长椅上，才不舍地收回了手。
　　晟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泰然自若朝手下发出命令，「快去请大夫，另外再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
　　等看清楚昊儿所受的伤，王府中一票女眷全围了过去，差点让包围在中心的人透不过气。各个夫人顾不得避嫌于厅上众多男性观众的目光，当下仔细照料着负伤的人──王氏脱下染血的长衫、何氏跟着披上一件薄毯、孙氏细心地清洗伤口、柳氏送上一杯热茶袪寒……周到的服侍让身为太子的易晟傻眼，回想自己二十四年来的光景，怕是未曾享受过如此奢华。
　　在昊儿享受着比皇帝都还周到的服侍没过多久，一名大夫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出现，看来正是一副睡梦中硬遭人唤醒的狼狈样。
　　当大夫在处理伤口时，一个手重让昊儿不由地大叫起来，柳氏心疼地握住她白皙的小手柔声安抚，何氏和孙氏则连连咒骂耶律布『惨无人性』的行为。
　　晟在一旁偷笑，多少明白昊儿死也不肯说明伤害是自己莽撞造成──除了少掉司马家大家长的责怪之外，被一堆娘亲疼爱有加的照料，或者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趁着一个空档晟凑到昊儿身边低语，「替妳保密有什么好处？尤其在看到妳这般的享受，可不能随便说两句好话就应付了事喔。」
　　昊儿掩饰地一笑，「只要殿下肯守口如瓶，酬劳的事情好商量。只要我办得到的，上刀山下油锅都没问题。」
　　「真的？我说什么都答应？」晟眼中闪着光芒。
　　「当然是真的，只要我能力所及。」昊儿毫无所觉点着头，却暗暗自喜这个顺水人情恐怕没有实现的一日。
　　「这件事妳是绝对做得来的。」
　　晟一句别有用心的话、配合着嘴角边挂着浅浅的笑意，终于让昊儿察觉他别有图谋──似乎在轻松的言谈间，已把自己给卖掉了。
　　「殿下要我做的事情是……」
　　「放心，不会让妳等太久。」晟笑得诡异，让昊儿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　　　　　　＊　　　　　　＊　　　　　　＊　　　　　　
　　耶律布的事拖了五天才终于开锣，让一票等着看好戏的人吊足了胃口。
　　被押解上大殿的耶律布没有遭受牢狱五天的狼狈，还是皇帝念在他是北奴国王储所给予的优待；可是下手的对像是易周朝的郡主，双足双手上，免不了仍铐着粗大的脚镣手铐。
　　「朕以为耶律布蓄意绑架昊洛郡主，想藉此威胁我朝，罪不可赦，理当判处死刑，众卿意下如何？」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还请三思。」一名元老级的大臣没来得及由队列中站出，已经慌张地先开口劝阻。直到向皇帝行了礼，完成应有的规矩后，才继续劝谏：「耶律布的确做了罪不容赦的事，但其身分贵为北奴国王储，我朝若任意定其罪状，怕是会引发两国的战争。」
　　「就叫北奴王免了他王储的身分吧。有这种继承人，看来北奴国亡国一事是指日可待了。」皇帝语带讽刺。
　　司马丈站在群臣的队伍中，静静观看精采好戏，直到皇帝说了这番话，窥视到拖延赐婚的真正目的──易储！耶律布是子凭母贵而成为王位继承者，比起另一名嫡生的兄弟，低劣的不只是皇室重视的血源，还包括能力、人望、智力、心胸、风范……众多成为一名王者该有的件条。
　　在底下各种赞成反对的声浪中，皇帝气定神闲地宣布：「众卿家想必心中奇怪为何朕

迟了几日才审理耶律布，事实上是派人去了趟北奴国，向北奴王详述这件绑架事件的始末，对方深明大义，当下便决定撤换王储，同时言明耶律布交由我国处置。」
　　这番话让大殿上起了一阵骚动，醉心现任皇帝的臣子人数跟着增加不少；太子和靖王互望一眼，交换默契十足的目光后，前者顽皮地对自定为岳父的人眨了眨眼。
　　退朝后皇帝在书房中接待竹马之交，被询问对这件事的看法时，司马丈毫不保留地回答：
　　「一般人……或者是北奴王自己，恐怕都误以为先有绑架事件，跟着才演变成今日易储事件，殊不知是陛下是先有了易储的想法，才上演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戏码。」
　　皇帝忍不住大笑出来，「果然只有你看得出来啊！」
　　「太子知道的不比老臣少。」
　　「晟儿吶……」皇帝若有所思地开口，随即又一挥手，道：「北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只是没想到昊儿会受伤，有些对不住那个小丫头。」
　　「能以这点小伤换得和北奴国和平的局势，昊儿的伤到也没什么。」尽管心疼女儿，可是也不好责备一国之君的不是。
　　「这件事应当有所补偿……不如这样吧，册封昊儿为太子妃，有朝一日成为一国的主母，你瞧如何？」
　　半真半假的话一出口，让司马丈捏了把冷汗。「昊儿……真的不是当太子妃的适当人选。」声音中明显带着惊慌。
　　「先不论适不适合太子妃的身分，晟儿到和昊儿处得不错，难道你忍心拆散这对才子佳人？」
　　「皇上太过抬爱小女了。」司马丈抹了把冷汗后强自镇定地说着客套话，就怕一个闪神自己成了未来皇帝的岳丈。可是摆明拒绝皇帝的美意似乎不甚妥当，只得又多言道出真心话。「如果易晟不是生为皇帝的继任人选，老臣倒还真想要这么个女婿呢。」
　　「你们父女二人还真是相似。」皇帝笑道。看见司马丈一脸疑问，热心解释：「听说昊儿有个不嫁入大富大贵人家的原则，现在你又这么说了，到真是一对父女呢。」
　　司马丈不料皇帝也知道女儿的坚持，心里虽不赞同这种小女孩的情愫，却也明白此刻不是反驳的好时机，只得陪着笑脸，打算装迷糊地打混过去。
　　接下去的谈话未再涉及和昊儿有关的事，司马丈跟着松了口气，应对的速度、机警恢复平日水准。直到交谈告一段落准备退出御书房时，皇帝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做为谈话的终结。
　　「换句话说，你不讨厌晟儿这个女婿喽？只要他不是未来的皇帝……」


第七章
　　　　「唉……」
　　双儿瞥了昊儿一眼，终是忍不住道：「小姐，已经叹了第二十声了，妳叹气叹得不累吗？」
　　「妳真细心，还替我数叹气的次数。」昊儿说罢又叹了口气。
　　双儿没好气地重新刺起绣，决定不再理会坐在床沿穷极无聊的人。
　　知道自己又被冷落了，昊儿把注意力转回桌上放着的蔘汤，此刻单看到盛汤药的茶碗就想吐。打从遭到耶律布的池鱼之殃，被关在房里已整整十日。这段期间除自家厨房熬煮的汤药，更有皇帝、皇后、太子、二皇子、四皇子派专人送来的上等补品，以及一堆急欲巴结司马丈的臣子们呈上的灵丹妙药；为了消化众多『 礼品』，昊儿每日的三餐几乎以药品为主。
　　『从那日之后，便没见着太子了。』想着那些送补品来的人，昊儿的心思全放在晟的身上。这几天或许是在房里闷得发慌，她在每晚的梦中，都会出现一张带着笑意的英俊脸孔。
　　「小姐，蔘汤快凉了，该喝了吧。」双儿瞧见桌上的汤药，尽责地劝道。
　　「一连喝了十天，再喝下去，恐怕会吐出来。」一听到双儿的话，昊儿收回心思，忍不住大声哀嚎。
　　「这碗蔘汤是二皇子送来，产自长白山深山里的上好人蔘呢。」
　　才听到『二皇子』三个字，昊儿忍不住又叹了老大一口气。这几日送补品送的最劝快的，莫过于天天派人上门的易轩，让昊儿在怀疑他所持的动机外，更在心里连连咒骂一生都吃不完的药材补品。
　　腿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疤，也没有因为一夜冷风的吹拂染上风寒，却被限制了活动范围，说什么也不能让昊儿心服。
　　「不管了，今天我一定要溜出『 苹林园』，要不然真会发疯。」
　　昊儿一边大叫一边冲下床铺，双儿来不及阻止这个突发的状况，前者已像阵风似地袭卷出房门；房内留下唯一一人愣了片刻，才跟着一路追了出去，高呼『二小姐』的双儿，向来镇定的脸上出现难得的慌乱神情。
　　大呼小叫的声音很快便会传遍园中上下，为了延长透气时间，昊儿闪闪躲躲来到早先打探好的逃跑路线；借着一颗紧贴墙边生长的粗树，手脚并用地攀爬站上墙头，没来得及找好落脚点，一个打滑伴随惊叫声跌了出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未有预估的疼痛！
　　脑中空白片刻才睁开眼，看到正紧盯着自己、颇为熟悉的一张脸。
　　「殿下还好吧？」
　　「丘尉明？」昊儿眨了眨眼。「啊！谢谢你的搭救。」
　　「殿下怎么……不会是想偷跑出来？」凭着第一次的印象，不需细想就能很快得到结论。
　　「请不要使用『偷跑』这两个字，只不过想透透气而已。」双脚重新踏到地面时，昊儿不满地抗议。
　　「郡主殿下果如传闻所言。」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介入。
　　昊儿寻声望去，看到两名儒生扮相的年轻男子，虽然一名粗眉大眼呈现粗犷豪气的特质，一名面若冠玉斯文秀气，但两个人的相貌都堪称英俊端正，足够吸引众女子的注视。
　　说话的是斯文的男子，亦即太子身旁的梁项宥；另一名豪气的男子，自然是施若扬。三人正好有事出宫，顺便到『苹林园』替太子送补品，不料才离开就遇上潜逃的司马二小姐。
　　「你们如果去向靖王告状，就太不够义气了。」昊儿趁无人发言的空档，以坚定的口气先下口为强。
　　「可是我们没有对殿下讲义气的必要啊。」施若扬皱着眉头，仍把昊儿当成二皇子那方的人看待。
　　「谁说没有？我和太子算得上是同甘苦的伙伴，于情于理，在太子身边的你们，都应该帮我的忙；就算不帮，也不能出卖我呀。」丘尉明是太子身边的人，虽然不知道另二人的身分，却不难推论亦是辅佐太子的幕僚。
　　「同甘苦的伙伴吶。」梁项宥贼笑起来，听出昊儿话中的狡滑。「那『共患难』的伙伴又是谁？」
　　昊儿只得笑着一张脸胡诌：「不是不想陪太子共患难，只是最近的运气太差，不想自己的楣运让太子承受，所以才这么说的。」
　　「但是放任殿下一人在外头乱逛，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梁项宥故意沉思片刻，直到昊儿已忍耐到了极限，才慢条斯理地建议：「咱们原本要到『孙氏茶楼』饮茶，假如殿下不嫌弃，不如和我们一同去吧。」
　　邀约一出口，三个人是三种不同的反应。
　　昊儿一听『孙氏茶楼』这个令她朝思夜想的地方，便已在脸上露出超大的笑容，让三岁小孩都明白她的答案；施若扬虽然不甚愿意陪着未来的皇后，但猜出老友这番提议是别有用心，也就不表反对；剩下的丘尉明，可就没有前两人的轻松愉快，一想起马车上的疲劳轰炸，忙着想打退堂鼓。
　　「我还有别的事……」
　　「真可惜。」昊儿脸上出现『依依不舍』的做作表情。三人之中只有丘尉明是见上几次面的，实在不希望当桥梁的人离开。
　　「在下也认为很可惜……只是这件事真的十分要紧，还请三位自便。」丘尉明再次表明立场，说话的同时已缓步拉开和他的天敌──昊儿──的距离。
　　昊儿一把拉住丘尉明的衣袖，才不会任由目标物离去。「有什么事会比和『知己』谈天还重要？如果就这么离开，我想日后你一定会后悔少了这个难得的经验。你仔细想想看，难得遇上聊天机会，地点又是在京城中最好的茶褛，放弃这次的缘份，可是一件人生中最大的憾事吶。俗语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虽然咱们要去的地方是茶楼，可是以茶代酒，到也不啻为谈天说地的好时机。」
　　
　　不管丘尉明个人意愿，四个人各怀目的的光顾京城中评价最好的茶楼。
　　掌柜、伙计看到许久不见的昊儿，自是热情招呼，比他人多十倍的殷勤，倒让沾了光的三名男子有些讶异，多少明白太子心里涟漪的由来。掌柜偶而瞥见当日的『恶汉』丘尉明，心里虽有疑惑，但见昊儿与那人颇是熟悉，也就本着生意人的天性，识趣地不再多言。
　　昊儿在看到最后一道百花糕上桌后，顾不得有意交谈的梁项宥，不客气地品尝起人间美食，急欲清除十天来满嘴的蔘药味。
　　「若晟还要再送补品的话，不如烦劳他派人送些零食糕点，我觉得美味的食物，比起那些灵丹妙药的养病效果更好上千百倍。」
　　「太子的确派人送了几盒点心给郡主。」梁项宥在心里偷笑，当初看到这几盒不像探病的礼品时，还略感不安，没料到正合了昊洛郡主的脾胃。
　　「真的？我一直没瞧见！」昊儿惊叫出声。随后脸上露出又是悲愤又是可惜的表情，「一定是娘亲她们怕我一有好吃的就不肯喝蔘药，才悄悄扣留了那些点心。真可惜了殿下的心意。」更可惜那几盒的零嘴。
　　「殿下似乎和太子处得不错……比起和二殿下相处的情形。」梁项宥有意无意地逐渐进入正题。
　　「可能是因为晟不像是太子，所以没有压力吧。」昊儿把心思全放在面前各色的糕点上，对于梁项宥的问话没花多少心力。
　　「倘若皇上赐婚郡主和二殿下呢？」
　　昊儿正喝茶喝到一半，被突如奇来的入骨问题吓得呛了出来，茶水喷到正对面闪躲不及的施若扬身上，后者看在昊儿身为郡主的分上，只能把怒意投给没事乱问问题的梁项宥。
　　咳了好半天，一口气顺畅后，昊儿继施若扬之后投给梁项宥一个白眼，口气不善地回道：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下次如果再问这种问题时，可否请阁下挑个适当的时机？」
　　梁项宥带着笑容的赔了罪。随即又打破沙锅地问：「为什么是『绝对不可能』呢？辜且不论婚姻大事由父母作主，好歹对方是位皇子，他日还能受封王爷，这可是一般女子所称羡的姻缘。」
　　「那就让那些羡慕的人去和二皇子成亲好了。」昊儿不耐烦地回话。对婚姻的话题是不会多排斥，但梁项宥是个初见面的人，谈论这类过于私密的问题就显得太不恰当。
　　「还是郡主想嫁给太子？将来可就是一国的主母了。」第三个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施若扬在一旁闲得慌，忍不住加入谈话。却因为他的口气中带着过多的讥讽，让昊儿皱着眉不愿回话。
　　梁项宥投给老友警告的一瞥。「还请殿下见谅，施若扬是个粗卤的人，净说些不得体的话。」
　　享受了自由的空气后心思跟着敏捷不少，终于听出梁项宥所问的问题中带着玄机，可是一时间也理不清其中暗藏的真正理由，为防施若扬再说些嘲讽似的话，昊儿忙着声明自己的『 选夫原则』，想以此结束这个令她不快的话题。
　　三人果然为了这番出乎意料的话愣了好一段时间。好不容易落得耳根清净的昊儿，当然懒得理会僵直不动的同桌伙伴，舒展眉头专默精诚品尝着面前的食物。
　　回过神的梁项宥心中显然已经有了打算。以眼神和同伴交换了意见后，不管另外两人同意与否，决定下一着险棋。
　　「殿下可清楚当日太子强掳司马家姑娘的原因？」
　　这个开场果然吸引昊儿全副心力，猛地抬起头凝视着梁项宥。「你知道什么内情吗？每次一提及这件事，太子都避而不谈。」
　　「这件事未如表面的单纯，牵涉到一件天大的秘密。但是如果殿下答应保密的话，全盘托出到也无妨。」
　　昊儿想也没想地叱道：「既然是天大的秘密，又有什么理由要告诉我？说出太子的秘密，无疑是出卖了自己的主子。太子若发现自己身边的亲信，居然轻易就向他人透露内情，心里一定非常难过。」
　　「多谢殿下替太子的教训。」梁项宥露出浅浅一笑，彷佛这种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也代表通过某种测试。「事实上这件事我们一直没有向别人说过，今天之所以想告知殿下，多半原因在于这件事关系到殿下一生的幸福。」
　　一生的幸福？好有份量的一句话啊！「多半的原因在我一生的幸福，那少半的原因又是为了什么？」
　　「另一个原因则在于太子或许也希望殿下知道，只是碍于种种考量才没能说出口。今天碰巧遇上这个机会，也许正是把事情说明白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顾不得先前还斥责对方多言，昊儿急切地问。
　　梁项宥靠近昊儿，压低声量道出这些年来下台的计划。
　　「为什么？」发现自己的音量惹来别桌食客的注意，昊儿忙压低声音继续问：「就算晟真的不愿意当太子，也泛不着用这么迂回的方式吧？」
　　「嫡长子继位可是易周朝历来的祖训，除非长子亡故，否则二皇子是没有机会成为太子。」施若扬插口。
　　『的确，晟不想当太子，可不表示有任何轻生的念头，为了能平平安安活着寿终正寝，是应该有番周严的计划。』昊儿点头的同时，心中作如是想。
　　「殿下是否认为这件事太过荒唐？」一直不见昊儿的反应，施若扬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昊儿连连摇头，同时笑出声回道：「不知为什么，不但不觉得荒谬，反而认为晟确实可能做出这种事。可能是初次见面，就不认为他像一名太子吧。而且我确实在晟眼中看到对二皇子的手足之情呢。」顿了顿，想到一开始梁项宥所提之事，又问：「不过这和俘掳司马家的小姐又有什么关系？为了败坏自己的名声吗？」
　　「这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是靖王这股强大的势力。」
　　「自从二十年前传出靖王谋叛的谣言后，家父早呈半退隐状态。」
　　「但是洛城的税收、军力等等，可都是让人眼红的肥肉，加上靖王无意政治，不怕成事之后又一场争权战。」
　　「所以那天才由太子的人捉了我，想让二皇子来个英雄救美？」昊儿扬了扬眉，眼中闪动着危险的色调，恼怒自己被当成一枚棋子。
　　「原本是这么安排的。」施若扬老实回了话。
　　梁项宥连忙补充，「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不但事情的发展没到达预计的程度，反而让太子自己陷入最奇妙的状况。」
　　又抛来一团迷雾，让昊儿的好奇心胜过该爆发的怒气。叹了口气之后，有些无奈地开口：「有什么话就一次说清楚，这么婆婆妈妈的说话方式，让人急得快憋出病了。你指的『奇妙的状况』到底是什么意思？」
　　「该说是最不利自己原本计划的情形。言尽于此，我认为以殿下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明白话中的含意。」也不是梁项宥故意吊昊儿的胃口，只是感情这种事，不该遭第三人过分插手，已经讲了那么多，再说下去便有失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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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答谢各方对昊儿的关怀，靖王府发出二十几张请帖，择了苹林园中最大的『雅馔厅』席开五桌；且因宾客里包含享尽宫中美食的三名皇子，素来俭用的司马家也不得不在五天前忙做准备。宴客厅的布置、仆役的调派、厨子的选用、食料的采买、菜色的安排……尤其是最后一项的重任，自然归于司马家善于烹煮的萍儿。
　　经由萍儿细心安排，整桌宴席菜除了红烧牛当归羊香烤猪烟熏鸡脆皮鸭清蒸鱼等各色荤食外，还有以巧妙手法烹煮的时令青菜搭配佐色，最后用八宝饭和莲子燕窝汤总结。
　　色香味美的佳肴，当然吸引了昊儿全副注意；可惜好景不长，宴会到一半时，原本坐在主桌的易轩，趁大家游走各桌饮酒谈笑时，悄悄凑到昊儿身旁坐定，脸上堆着盈盈的笑意。
　　「身体还好吧？」易轩客套地开了个头。
　　「已经复原的差不多了，还要谢谢殿下派人送来的补品。」正吃得尽性的昊儿，面对有意攀谈的二皇子，突然食欲全消地放下手中碗筷，以同样客套的方式应酬着。
　　望着易轩那张俊逸的脸庞，昊儿念起另一张相似的面孔。
　　几天前由梁项宥那儿得来的讯息搁心里，一直想向当事人问个仔细，却始终抽不出空，易晟也没有登门造访的意愿。直到今晚才有了碰面的机会，只是宴会的事情既多且杂，生为官家小姐也不能幸免地跟着昏头转向，只在仆役报出太子莅临时匆匆一瞥，之后就没任何接触。
　　「希望那些药品对妳有些帮助。」
　　「全都是珍贵稀有的药材，光用眼睛看彷佛就能养生。」每天喝的话，恐怕就全吐出来了。
　　「可是本宫觉得昊儿妹妹倒是消廋许多。」
　　「没的事，有娘亲们在旁盯着，成天逼着把补汤当水喝，就怕胖得连家门都出不去。」边应付易轩边瞥见大快朵饴的昱，昊儿真盼着能有人来救她脱离苦海，让她清闲享受这桌难得的佳肴美味。
　　原本易晟有意上前替昊儿应付易轩，可惜连起身都没来得及，许多急欲封官巴结的人便一窝蜂拥向未来皇帝的身旁，不但惹当事人心烦，间接也让昊儿陷入苦难。
　　「胖点反而可爱，妳太瘦了些。」易轩语带暧昧的说。
　　昊儿掐着自己的脸颊肉，打趣道：「不廋啦！瞧瞧这是什么？全是一层层的油脂呢。」易周朝向来以丰腴身材为衡量美女的基准，昊儿虽不嬴弱，但因骨架小，总给外人瘦弱的印象。
　　易轩伸手抚着昊儿被捏红的脸颊，后者为这突如奇来的举动瑟缩了会儿，为免触犯对方，微微以右手挡开流连不去的碌山之爪。易轩却趁势握住昊儿的柔荑，假意瞧了片刻才以愉快的口吻道：
　　「是本宫眼拙了，看看这只软软柔柔的小手，果真不算清廋。」
　　昊儿使劲抽回手朝对方尴尬一笑，因时间和地点都不利于让皇子难堪，只能强忍下破口大骂的冲动，怕不当的言行失了靖王爷的面子。
　　易轩向四处瞄了两眼，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突然起了身，故作醉酒不稳的蹒跚状，「似乎有些醉了，此刻大家都忙着，可否请妳带本宫到客房。」
　　「这、这不太好吧。」
　　易轩忽然摀着头喃喃道：「突然头疼的厉害，只要扶到客房就好。现在脑中一片空白、全身使不上力，妳就别担心本宫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昊儿在心里叹了老大一口气，无奈地搀扶着死皮赖脸的人朝客房走去。好不容易来到客房门前，昊儿双脚定在原处，怎样都不愿陪着易轩跨进门坎。
　　「请殿下自行入内吧。」
　　「里面黑漆漆的，妳不怕本宫摔着吗？」
　　那可求之不得啊！「但也怕这种不合宜的举动会让司马家蒙羞。」甩不开对方死命巴着的手臂，昊儿正色回话。
　　「如果顾虑这种事情，到也无需担心。真的被什么人给瞧见产生了误会，本宫一定会负责娶妳。啊，不如就这么办吧，此情此景，正好是适合海誓山盟的时机呢。」
　　这算是求婚吗？
　　昊儿却没有因这个突如奇来的『求婚』而脸红心跳、手足无措、心中小鹿乱撞之类的反应，反在心底升起一丝嫌恶与不安。也许是听了梁项宥那席有关司马势力的说词，总免不了臆测着易轩所谓婚姻的代表意义；也许仅是今生等待的良人非眼前这名男子。
　　「殿下怕是醉的神智不轻了。」昊儿再次挣脱，终于因对方一个松懈而逃开太过亲腻的接触。
　　「本宫没醉，这句话是出自肺腑。」
　　「很多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清醒。」
　　易轩一改蹒跚的步伐，迅捷地朝昊儿跨出一大步，双手倏地捧住后者娇俏的脸蛋，强逼对方直直望进自己眼底。
　　昊儿不难在易轩眼底瞧见一片清澄──是装醉喽！
　　「无论殿下是醉是醒，都不可能允诺这个婚誓。」既然易轩早有预谋，昊儿也省了委婉的说词。
　　「为什么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只因为堂堂一国皇子的身分不够吗？难不成妳想当太子妃？」易轩求爱不成继而想到昊儿和晟的亲密传言，一番话说得带足了狂暴和轻视的语调。
　　「身分重要吗？也许对殿下而言，这真的是个颇为重要的因素。」没被易轩扯破脸后的恶形吓住，昊儿直视着那双带着怒火的眸子。「敢问殿下又是瞧上我哪一点了？容貌是曾叫殿下皱过眉的，才情也只是庸碌之辈，个性又非温柔婉约贤德淑慧……全身上下能叫殿下降贵纡尊立婚约的，恐怕只有『司马』这个姓氏罢了。这种利益的联姻，还是让殿下自己享受吧。」
　　「这是妳拒绝的原因？因为本宫想娶的是『司马』昊儿？是太过理想化了吧，皇室贵族的婚姻不都因此而成？」易轩怒极反笑，笑昊儿的愚蠢。
　　「如果殿下这么想，那就算是如此吧。」昊儿喃喃自语。
　　「妳的意思是还有别的原因？是为了什么？」易轩没漏听昊儿说的任何一字，发问之后半天得不到回话，妄自猜测：「是因为易晟？是为了他妳才拒绝本宫？果然还是太子这身分！」
　　「被殿下料中了，想当太子妃想得彻夜难眠。」昊儿随口扯谎，懒得再花费心力辩解。
　　易轩自然听出昊儿话中的嘲讽，涨红脸恼怒于早脱离自己掌控的情势。
　　「挑在花前月下谈情说爱，轩弟真是风雅之人。」低柔中隐约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响起，划破弥漫在空气中紧绷的气息。
　　「晟！」几乎在听到声音时就知晓搭救者，可是当熟悉的英俊脸孔由黑暗中缓缓显现时，昊儿忍不住还是叫了他的名字。
　　晟？为什么由『殿下』改成『晟』这个亲密的称呼？和向昊儿求了婚却仍被叫着『殿下』的自己相较，易轩觉得这是今晚第二次遭到的羞辱。
　　「我的确懂得风雅，可惜却有人偏爱打扰他人。」没有对兄长该具备的恭敬态度，恼火的人老实不客气地回道。
　　「若是心甘情愿的二人，本宫到不会不识趣地出面打扰；不识趣打断谈情说爱，恐怕还是某一方乐见的局面。」说罢，朝昊儿投了一个特大的笑容。
　　仗着有人在一旁撑腰，昊儿向易轩依了礼，连忙退离是非之地；不一会儿功夫，晟跟着追了上来，两人并肩缓步而行，直到出了易轩耳目所及的范围。
　　「昊儿妹妹今晚到是过得辛苦。」沉重的声音异于先前的嬉笑，不觉中已透露出过多的情感。
　　「殿下今晚也是个大忙人吶。虽然是为了答谢各方关怀才办了宴席，可是出席者多半把心思放在巴结太子身上，我这个席宴的主因，反而成了陪衬。」昊儿突然说出这番话的原因，还是想到倘若自己没被大家冷落，易轩自然也就没接近她的机会，也不致于上演这一出近乎威胁的求婚记。
　　「是我疏忽才让妳陷入这种困境。」听明白话中责怪的意味，晟轻笑着赔了罪。「好不容易抽开身，却花了一番功夫才找着妳。在搜寻途中，真怕妳就这么被吃了。」
　　昊儿扬起头瞅着晟，不解话中的意思。「二皇子是专横了些，但他又不是妖怪，怎会吃人呢？」
　　晟淡淡一笑没有解释的意思，拉着她走偏了回廊，拐入园中小径，直到一座隐密的凉亭内。
　　昊儿任由晟握着自己的手，暗暗感受着由厚实手掌中传来的温热，虽然脸上免不了带着一抹淡红、脑中不断想入非非，心底却悄然升起一股混杂兴奋和恬静的情愫，想让这分被阒黑包裹的悸动持续到永恒。
　　初次和晟有着较亲密的接触是落水事件，当时虽然心湖泛起丝丝波纹，却慌乱地只想逃开陌生的情绪。此刻，少了光天化日之下的清楚，多了隐藏脸上红晕的昏冥，无法自拔地沉醉于新产生的情感中。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终于回了神的昊儿，才发现正被晟拥在怀中，自己以亲密的姿势坐在对方大腿上。不算很努力的挣扎片刻，最终的结果当然还是保持原状。
　　「这样子太不合宜了。」
　　「反正没人会看到，就对这种事睁只眼闭只眼。」晟在昊儿耳边低语，喜欢看她因自己呼出的热气而瑟缩的模样。
　　想到不久前另一位皇子才对她毛手毛脚的情形，与晟的接触中却少了在碰触到易轩时所生的不快。
　　为什么？只因对象的不同？
　　感官的直接反应已替昊儿解答了不愿正视的心情。矜持的内心终于敞开，知道不论眼前这名男子会不会是日后拥有三千嫔妃的君主，都无法压抑早沦陷的芳心所传达的爱恋。
　　原来早在所不自知的时刻，便已恋上眼前卓尔出众的男子。
　　「殿下……」
　　晟以食指轻按着昊儿的唇，挡下未出口的话。「刚才不是叫我晟？为何又改了口？喜欢听妳叫着我的名字，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也能这般好听。」
　　「是太过夸大的话吧。」口里是这么说着，倒也无法忽略能叫唤心系对象名字的喜悦。
　　「叫嘛！真得很想多听几次。」晟像小孩似地撒起娇。
　　「晟。」被这么专注的盯视着，单单一个字竟让昊儿声若蚊蚋。
　　晟看到她的腼腆，暂且饶了一回，转移话题问：「叫我是有事要说吧。」
　　被氤氲的气氛充昏了头，不是晟这一提醒，压根忘了自己曾开过口。不过到底之前想要说得是什么呢？昊儿想了好一会儿，直到发现晟脸上压抑的笑意后，才真的回了神。
　　「几天前我遇到替殿下送东西来的丘尉明他们。」
　　「这些天挺忙的，还没机会见着他。」
　　从耶律布那儿送回昊儿后，便一直没到『苹林园』探视内定的妻子，一方面怕太热切的行为会打草惊蛇，另一方面则为了想早日娶进心仪女子，加速易储计划的步调。
　　「那天不止有丘尉明，还包括梁项宥和施若扬。」早想问有关易储的事，可是真有机会问时，反而无从下口。
　　梁项宥和施若扬？晟蹙着眉，细品其中古怪的地方。丘尉明这几天没在东宫出现，所以未提及和昊儿相遇的事；但梁项宥和施若扬两人成天在他身边打转，居然只字未说，这就值得玩味了。
　　「他们是否对妳说了什么？」
　　「说了一些事……」顿了顿才下定决心道：「是易储的那件事。」
　　先是一呆，才跟着淡淡笑了起来，「看来要担心的事又少了一件吶。」
　　晟的反应没有当初料想的惊天动地，沉稳的回话不像被外人知道大秘密者该表现的态度，蹙着眉头的反而是昊儿。
　　「没有其它的反应了吗？」忍不住问。
　　「妳以为我该有何表现？」晟笑看挑着眉满是怀疑目光的人。
　　「天大的秘密被外人知道，总该有惊骇莫名之类的表情。」
　　「可是妳又并非『外人』啊！我正打算找个时机向妳说了，却让施若扬他们先开了口。唯一遗憾的是欣赏不到妳吃惊的表情。」
　　在第一句之后又说了什么，昊儿是完全没听见，全副心力都放在『外人』两个字上──不是『外人』是什么？
　　「放弃了帝位，不感到遗憾吗？」昊儿收回心思，随口问了个问题。晟没有具体明说『爱』或『喜欢』之类的话，若自作多情会错了意，岂不丢脸？只得强迫转移注意，找了个和情感扯不上边的话题。
　　「是有些遗憾。」晟几乎毫不考虑地回答。「一想到日后当不成皇帝，自然少了美女如云的后宫，夜里便辗转难眠；再一想到处处和我这个大哥作对的轩弟，到时候居然能左拥右抱，几次都想打消易储的念头。」
　　刚开始还认真听着，到最后发现越说越离谱，才带着一丝醋味道：「既然如此不舍后宫佳人，就打消易储的念头好啦。反正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将来帝位也就自动落在殿下身上。」
　　「说这番话，是吃味了？」
　　「我吃什么味？」昊儿插着腰恼羞成怒的反问。
　　晟瞧出昊儿脸上表情和说词上极端的差异，虽暗喜她吃醋的情况，但捉弄人的本性依然未改，故意掉文引着诗经上的句子道：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昊儿才听了前两句已经明白晟的表白，却因脸皮薄一时放不下矜持，摀着耳朵，耍赖地应答：
　　「平日贪玩没念多少书，殿下忽然引章据典的话，我半句都听不懂。」
　　「不久前在我心里突然出现了重要女子，为了她，无论放弃后宫三千佳丽也罢，放弃万人之上的皇帝也罢，只要她别投入其它男人的怀抱，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晟强忍着笑意继续以暧昧不明的话做着告白。
　　「那就去捉牢她呀！何必在这儿和我瞎搅和。」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可是却怕太积极的行动会吓跑那位姑娘。」
　　「会被吓跑就表示对方不喜欢你，也就不必太恋栈了；如今殿下太过消极的态度，恐怕才会错失机会吧。」昊儿白了晟一眼，没好气地回道。
　　「这可是妳亲口说的──有关应该积极主动的建议，事后可不许后悔。」
　　「这是你的事，我有什么好……」
　　还没来得及细想对方眼底透露出的诡异光采，双唇已被急切的吻堵住；在轻柔触碰的瞬间，昊儿的心志亦跟着烟消云散，当然也就没能说完不是很重要的声明。
　　晟早在未曾理清思绪的久远时刻，就想品尝那两片娇俏双唇的甘美滋味，此时以极近的距离观看着渴望的目标，自然再也无法充当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原本只是蜻蜒点水的浅尝，分开后看到昊儿以指尖抚摸被侵犯的红唇，挑起体内潜藏的欲望，再次封缄了一辈子都戒不掉的诱惑。带着略显狂暴气息的亲吻，在交缠的唇舌下化成更深的渴求，顺着唇滑过下巴、脖子、锁骨……一把扯开方形衣领，享用着丰腴滑嫩的白皙肌肤。
　　还是吹起秋夜的凉风，才多少唤醒全身因欲望而发疼的人。不该再继续，否则软玉温香配合着压抑过久的欲望，只会造成当场要了对方的结果││而昊儿应该得到最好的对待。
　　晟吃力地拉开紧贴的身躯，腾出一只手替怀中尚未回魂的女子整理零乱的衣装，同时试着平复自己仍旧激荡不已的心绪。
　　昊儿逐渐回了神后，却不敢对上晟的眼睛，一想到和抱着自己的人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原本已红透的脸蛋上，又多添了一抹绛红色调。
　　刚才的叫做吻吧！比起曾读过诗句中修饰的文藻，要让人『热』了许多；少了文字轻描淡写的浪漫，反多了全身酥麻的实际感应。
　　「妳认为我捉牢那位姑娘了没有？」晟原本想要仔细享受两人之间的亲腻空气，却怕太过沉寂的气息，会让初尝情欲的昊儿感到尴尬。
　　「应当是跑不掉了。」回的魂不够摆出矜持，昊儿迷迷糊糊说出真心话。
　　晟因这句毫不隐讳、含着一分承诺的话感到欣喜，忍不住又轻印了几个吻在对方颈子以上的各处，老实地不再侵犯能引发欲火的危险地带。
　　
第八章
　　　　皇宫，御书房。
　　「找朕有什么事？」皇帝瞥了必恭必敬的人一眼，心中不住臆测着带着权谋计算的二儿子，此刻心中正转的念头。
　　「听说了璋的婚事，儿臣却发现这其中有极为不妥的地方。」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两情相愿，又有何不妥？」皇帝蹙着眉头，嗅出其中不单纯的用意，原有的好心情忽然转坏。
　　「长幼有序，大哥和我的婚事都还没个着落，璋的婚事，于情于理自然就有些说不过去。况且大哥年纪也不轻了，却一直无意立妃，这可是容易遭人闲话的。」
　　一席话是说得冠冕堂皇，却因言词中间接暗示赐婚有失妥当，造成下诏幕实郯蹬谛摹；实矍垦瓜滦闹械姆呖颂窖敖袢仗氐厥卦谑榉棵磐猓晃茸庞胨较禄崦娴亩有闹写蛩悖砻嫔献飨返匚剩?font color='#EEFAEE'>的97e8527f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连晟儿的婚事都关心起来，是不是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啊，被父皇料重了。」易轩故意惊讶地叫道。
　　果然！「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该不会是昊儿那丫头吧！
　　「是昊儿。」易轩低声回答。故意省了姓氏，主要还是怕皇帝敏感臆测司马昊儿所代表的靖王势力──虽然那正是他的目的。
　　「那个小丫头啊！」皇帝一拍膝，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做作表情。接着语带暗讽地道：「早有所悟，儿子中必然有沉迷于她的人，没想到是向来偏好女子容貌的你。」
　　易轩连忙作揖，终于从父子间这段尔虞我诈中，听出一直存在着的嘲讽味儿，跟着解释：
　　「昊儿天真澜漫，单纯不知人世险恶，这点便胜过倾城佳人数百倍。」
　　皇帝一撇嘴角，心里取笑易轩自曝其短。从这席话中，不难了解他根本不懂得欣赏昊儿，每句的形容都像在说其它不相关的女子。虽然和昊儿相处的时日不长，但最低限度明白她绝对不是单纯到不知人世险恶的千金大小姐，很多事昊儿看在眼里却不说出口，尽是因为不想用计较的心思衡量一切。
　　「那么昊儿对你，又是怎样的心思？」成日被皇后吵得硬是听来一些加油添醋的『内幕』消息，无论这些消息有多少可靠性，起码知道自己儿子中最有可能得昊儿青睬的人，并非此刻站在面前的人。
　　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便是，不料居然遭皇帝这么问，易轩愣了半晌才敷衍地回答：「不讨厌。儿臣没他心通，可瞧不出昊儿妹妹怎样瞧我。」
　　「那么等朕替你问明昊儿的心意之后，再做打算吧。」
　　忽然觉得失去兴致，又不想给儿子太大的难堪，皇帝这句话已摆明下逐客令了。没达成预期的目的，原本还要死皮赖脸地继续，但猛地瞧见父皇眼中的不悦色调，忙着退了出去。
　　「结果不如理想？」守在门外的宋逸一瞧见易轩脸色，心里已有了个底。
　　「父皇似乎知道什么了。这件事也不该拖太久，应当换个方式才行。」
　　宋逸本想询问，忽然瞄到守门的福碌正拉长耳朵探听，想起此处不是说话的好地点，拉着易轩快步离去。
　　确定已无人偷听，宋逸才问：「殿下打算换个什么方式？」
　　「另起炉灶倒是个好方法。」
　　「虽然另寻别股势力不失为好法子，但对付已经得到靖王势力的太子，顶多是打平的局面，不又重新回到起点？或者想法子离间太子和昊儿，才不失为最佳的方式。」
　　「不如让靖王的势力永远不会落到大哥手中。这不是更快的方法？」易轩眼中闪着异样的光采，带着从未有过的阴狠。
　　「殿下的意思是……」
　　「若连系靖王和易晟的媒介消失，那么事情就简单得多了。或者直接让敌人消失，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易轩几乎毫不考虑的脱口而出，反正在耶律布事件时他就已经做过相似的事，不过那时因缺少一分执着心，才未达成预期的成果。
　　「请殿下三思！」宋逸惊恐地叫出声。
　　第一眼见着昊儿，他就以兄长的身分喜欢上这位可人的小姑娘，也盼着能让她寻得好归处；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安排易轩亲近的结果，竟是让她置身险境，是怎样都猜测不到的转变。
　　是野心欲望蒙蔽了易轩原本清明的心智吗？
　　宋逸瞅视自幼相处到大的表哥，忽然发现眼前只是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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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
　　季秋又称菊月，正是满庭菊香四溢的时节；晟独自在挂着廉帐的亭内，享受烫酒一壸，亭外立着两名等着伺候的宦官，耳里回荡着不远处女伶们弹奏的悠悠琴音……本是数年养成的最大享受，此刻却感到一丝落莫。
　　「菊香、酒醇、音美，殿下好雅兴！」银铃似地声音响起，划破宁静中带着孤寂的色调。
　　接着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形，踏着轻快步子入了亭中，在一脸乍愕的人身边坐下，把玩起桌上唯一一只酒杯；直到昊儿浅尝着微温的醇酒，晟才回了神。
　　一把搂住佳人。「怎么会来我这儿？」问话的声音中除了惊讶外，还有更多欣喜。
　　「萍儿姐出嫁了，家里显得有些冷清，正因寂寞想……出门走走，就遇上丘尉明……他建议我不如来东宫逛逛，自然也就没得反对。」昊儿省略『不甚重要』的情节，一段话从头到尾仍颇具条理。
　　梁项宥和施若扬自从得知主子对昊洛郡主的心意后，可是勤快的紧，看到碍于现实不敢太明目张胆的两人，三不五时地想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相会点子；可是向来沉默寡言稳重成熟的丘尉明，又怎会提了这个主意？
　　虽然此刻万事俱备，但仍非露面的好时机，身为太子身边的人，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出入靖王府。丘尉明是晟派到『苹林园』四周戒备的暗桩，一般情况更不可能在王府里露面。
　　「和尉明相遇的过程能不能说得详细些？」话一问完，看到昊儿脸上出现欲盖弥彰的心虚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个八九成。「让我替妳加几个批注可好？在偷溜出『苹林园』之后，正巧被尉明逮了个正着，因为劝妳半天都不肯乖乖回家，才无奈地建议到我这儿来，让我来处理妳这个小麻烦。这么一补充，是不是更符合实情呢？」
　　「哇！殿下有千里眼啊！」昊儿吃惊地叫了出来，压根忘了先前还想尽办法隐藏偷溜的行径。
　　「妳呀！真拿妳没办法。」晟轻点昊儿的鼻尖，语气中溢着无法错认的宠溺。将来以丈夫的身分，更要为她这个静不住的习惯多担一份心，却也不忍限制这种无拘无束的奔放天性。
　　既然偷溜的行为没被晟唠叨，昊儿开心地述说着这几天家里发生的琐事。
　　晟看着昊儿上下搧动的红唇，心思有些涣散，诱人的小嘴中到底吐出什么话，已经无法理解；最后终于屈服在强烈的渴望中，低下头在丰满的唇上香了个轻柔的吻。
　　昊儿逐渐习惯这份情人间的亲密，正想细品着其中甘美，倏地想到一旁弹奏的女伶和近处斜睨着的两名宦人；赶忙推开眼前英俊的面孔，为自己的大胆羞红着脸小声道：
　　「现、现在是大白天……而且一旁还有别人在……」
　　「假如没有其它人呢？是否就能做些现在不能做的、特别的事呢？」晟坏坏的问。
　　不等昊儿反应，果真朝那堆女伶们招了招手，跟着吩咐随侍的宦官打赏，看来是准备打发走全数在场的人。
　　『这么积极的行为，不会真的想要做什么吧！』昊儿呆望着眼前的情景，倒是替自己捏把冷汗；一想到那天晚上两个人快着火的亲密，又听了一席别具他意的话，可没晟这般的好心情。
　　「不、不需要真的……这么做吧！」昊儿拉着晟的袖子，忍不住哀嚎。
　　「不要害怕啦！我又不会伤害妳，也不是真要对妳做什么坏事。」晟背对着昊儿，继续监督着眼前未完成的工作。
　　「那为什么准备撤离这些人？」
　　「只是为了预防万一嘛。」
　　「搞了半天还是想做什么『坏事』啊！」
　　为表示不满，昊儿改拉对方耳垂，晟终于无法忽视她内心的不安；才转过身要说两句安抚话，面对女伶们方面的昊儿，忽然看到一名已经领过赏该离开的伶人，正快步朝亭子里移动。
　　女伶在离晟仅有三步距离，抽出怀中暗藏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朝晟背心猛刺，昊儿来不及出声警告，唯一的反应只有扑向对方，让自己的身躯成为晟的盾牌。
　　收回匕首时看到昊儿胸口喷出的鲜血，女伶脸上先是骇然，之后像想到什么地露出满意一笑，跟着自裁身亡。
　　昊儿被刺、伶人自杀，几乎在一瞬间事情便结束了，唯一剩下的只有昏死在晟怀中娇弱的身躯。见到昊儿身上本是浅蓝，却因血而染红的衣衫，晟心头凉了半截，全身如石头般定在原处。
　　「殿下若不找大夫，恐怕郡主真的救不活了。」还是一名手下反应快，一句话打醒了失魂的主子。
　　晟惊醒后忙抱起昊儿朝房里跑，同时指示：「快去找御医，同时烧热水和准备干净布帛和衣服。」
　　把昊儿放到大厅的长椅上，一手压着不断涌出血的伤口，一手紧握着昊儿略显冰冷的小手。因失血而呈苍白的脸孔，在胸口鲜红血液的印衬下，让晟的心更为紧纠。
　　「不能死，我不准，听到了吗？绝对不让妳死！妳是我在今生之中，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最爱，不可以在还没开始我们两人共度的时光之前，就先我一步离开人世。」话到最后，声音中已经满是哽咽。
　　当御医匆匆赶来治疗时，晟一直杵在昊儿身旁，一只手紧握着她白皙冰冷的小手，双眼紧盯着未见清醒的伤患；除了心疼昊儿此刻受的痛苦，亦自责为了救自己才遭受到这种苦难。
　　「情形如何？」治疗告一段落，晟迫不及待地问。
　　「伤口没有看起来的深，除了失血过多外，幸好并未伤及内脏。」
　　直到大夫察看伤口做了保证，晟才全身虚脱地坐倒在地，紧蹙的眉心终于渐趋缓和。
　　「现在能移动吗？」理清了思绪后，大致猜到刺客的主使者，晟考量到宫里即将掀起的风暴──此地，绝非安静休养的好地点。
　　「最好是躺在床上静养。一定要移动郡主的话，千万不要牵动到伤口。」以大夫的观点而言，伤患自然不宜移动，可是太子既然有此一问，必然顾虑到别的事，只得违背医者良知，退而求其次地建议。
　　
　　晟亲自送昏睡中的昊儿返抵『苹林园』时，大伙儿看到又带伤的二小姐，整个司马家自然陷入混乱。
　　多双带着疑惑的眸子投向两个中唯一清醒的人，晟只是沉着脸不发一言；尽管大家急于知道事情经过，但碍于对方的身分，加上司马家冲动且能直言不讳的南不见踪影，自然没人敢开口询问刻意保持沉默的皇太子。
　　直到确实安顿好昊儿后，晟才表明有事想单独和靖王爷谈谈。
　　太子既指名只和靖王密谈，其它一干好奇者，只能悬着一颗心等待结果。
　　司马丈领着晟进入书房后，关了门一转过身，便瞧见后者正向自己下跪，连忙冲上前想扶起太子，却怎样都拉不动。
　　「殿下这么做是折煞老臣吶。」
　　「昊儿是替本宫挨的刀，虽然现在多说无益，可是还是想向王爷赔罪。」
　　「老臣明白了，殿下还是起身吧，实在受不起这样的大礼啊。」虽然此刻只是皇帝的一名儿子，可是终有成为天子的一日，被这种身分的人跪了，让司马丈好生为难。
　　「除了向王爷赔罪外，本宫还有一事相求，希望王爷能答应，只是……这件事……过程有些复杂……」
　　「既然如此，还是请殿下起来说话。」
　　晟看到司马丈脸上的惶恐，只好起了身；入座后便详细叙述易储计划、以昊儿为引线而取靖王势力一事、不自主陷入情网等等的始末，说到今日刺客的事时，稍有停顿才缓缓道：
　　「至于这名扮作伶人的刺客，本宫猜测是易轩派的人，也许是因贵府宴客那晚的计划失败，以为自己即将失掉一项助力，才走了这步险棋。」
　　尽管活了五十年，也经历了宫里宫外各种风浪，司马丈仍旧为了所听到的消息讶然不已。吃惊的原因不在知道弟弒兄的罪行，而是无法相信竟有人肯放弃万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
　　「不可置信吗？本宫以为向来淡泊名利的王爷，该是最能体会这种状况的人。」似乎看穿司马丈的心声，晟不等对方发问便主动开口。
　　「若真能淡泊的了，现在也就不会拥有靖王爷这身分。」司马丈只能摇头苦笑。「面对能放弃帝位的人，老臣当年的辞意，倒显得小巫见大巫。」
　　「王爷谦虚了。」晟淡淡一笑，因挂念着昊儿，笑意未能到达眼里。「本宫所以舍得，也只不过是看出自身和易轩之间的差别，不是因为年长于易轩，今日绝对不会成为皇太子。」
　　「不知殿下要老臣帮什么忙？若能效犬马之劳，一定尽力而为。」这番话可不是客套。原本就挺喜欢这位不带骄气的皇室子弟，易储的用心也正合了他的脾胃；况且，照眼前的情形看来，是可能成为半子的人。
　　「想请王爷趁早送昊儿回洛城。对目前受了伤的昊儿来说，本宫也知道这有点不近人情；不过即将发生的宫廷风波可大可小，倘若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昊儿这个关键人物必会受到波及。虽然想过其它方法，但是为免万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当是最佳的选择。」
　　「老臣明白了，明早便向皇上奏请让她回家休养，最迟后天就能起程。」
　　「谢谢，只希望父皇不会又想玩什么花样。」晟喃喃自语。
　　「玩花样？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也许对易储的事一清二楚吧。」
　　司马丈深思着这项讯息；如果皇帝真的知道易储一事，那日当他退出书房时，皇帝突然自语着一番令人费解的话，也就没有多神秘难懂；看来皇帝真有未卜先知的能耐，知道昊儿和太子仍究会有结成连理的一日。
　　「易储的事殿下准备从何着手？」对政治没多大兴趣，但眼前的人将是未来的女婿，对女婿所要进行的事，总该有个基本概念。
　　「原来是计划轩弟能得王爷的势力，再以自己的力量得到父皇的承认，现在显然行不通，加上这次让人心寒的举动，本宫会找他当面谈清楚。」
　　「其中变量颇多，还请殿下兀自珍重。」司马丈真心诚意地祝祷。
　　「谢谢王爷的关心。若事情成了，到时候……」晟话到一半不再开口。原本要谈婚事，只是不知将来的自己能给对方多少保障，自然说不出会束缚昊儿的话。
　　「殿下请放心，司马家永远等着殿下光临。」司马丈脸上的神情是坚定无比的，彷佛也传达着：『 就算殿下成了一文不名之人，都会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九章
　　　　昱自从由怀玉口中得知昊儿姐有心上人后，便千方百计想要打探，除了他自己认定是『为了防止二姐被骗』外，最大的理由还是出自好奇。
　　昨天太子亲自送回负伤的昊儿，鬼灵精怪的司马家小公子恍然大悟。
　　「昊儿姐，早安啊！被迫躺在床上很是无聊吧。」昱一进到昊儿闺房的外室，便先支开双儿；一只脚才踏进内室，连人影都还没来得及瞧，口里就迫不及待地说。
　　半靠半卧在床上的昊儿，果然满脸写着『无聊』两个字。
　　「你是来探望病人，还是特地来取笑我？」昊儿白了小弟一眼，语气不善的问，音量大的不像病恹恹的伤患。事实上，除了偶尔牵动伤口时微蹙眉头、胸口上一道五指长的伤口外，其它没一处地方能瞧出曾挨过一刀。
　　「当然是来探望昊儿姐的嘛！」昱毫不客气地坐到昊儿的床沿，堆着一脸笑意地回话。
　　「那是来陪我说笑解闷的喽！」昊儿随口说。
　　「如果昊儿姐不嫌我烦，陪上一整天也无所谓。」昱大方表示。随即在心里暗暗补充：『 如果今天没能成功，明日我还会再接再励继续下去，就不信在妳能自由行动前找不出那位心上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喔，千万不许反悔。」昊儿眼睛一亮，嘴边带着算计的笑容。
　　「昊儿姐想聊些什么啊？」昱讨好的问。
　　昊儿睨着小弟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质问的语气道：「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没这回事……」都还没来得及开始呢！昱捏了把冷汗，看来自己的道行尚浅。「昊儿姐为什么这么想？」
　　「现在无聊地想找聊天解闷的人，可是卧病在床的我呀！照理说该是我有求于你才对，然而你却一副讨好巴结的模样，这就不得不引人怀疑了。」
　　「啊，这……其实是我有件事要请昊儿姐帮忙。」
　　昊儿扬了扬眉，「我可是哪里都不能去喔，要怎么帮你呢？不会是要替我挡过爹和大哥的耳目吧？」想到这个可能性，眼中已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昊儿姐误会了，只是想请妳替我看看写的一段文字。」
　　「那种东西让大哥看就好了。」语音中明显地少了先前的积极。
　　「可是那是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恐怕会挨大哥骂。」
　　「风、风花雪月！」昊儿吃惊地呛咳一声，太激烈的举动牵扯了伤口，让她跟着哀嚎。
　　「伤口痛吗？」昱关心之情表露无疑；也为了自己间接害到昊儿，感到一丝愧疚。他只是来找真相的，可没有任何『加害』昊儿姐念头啊！
　　等伤口较不疼了，昊儿打亮着昱；因为不知小弟心里转着的念头，看到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误以为是指『风花雪月』的事。原本黯淡的脸色又亮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瞅视了半天，才以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道：
　　「我没听错吧？是那种爱恨情仇的文章吧！可是你才十三岁吶！怎么也学人家写了无病申吟的东西？这篇文章我是非得瞧瞧不可。」
　　昱眼见『猎物』上勾，心里窃笑不已，但求逼真起见，作戏作到底，以害羞的语气婆妈地哀求：「昊儿姐看归看，可不能拿去大肆宣传。」
　　「我知道了，快拿来吧。」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丫斐さ氐茸拧?font color='#EEFAEE'>的b1a59b315fc9a3
　　昱由怀中取出一张折了数折的纸，递给满脸好奇的昊儿，昊儿急切打开，上面有四行端正的字迹，写着：
　　「英姿傲然，雄风冠于天下；
　　粉颊幽容，于人魂梦牵萦。
　　几许愁多，总待浓云自散；
　　几许梦醒，却有鸳鸯双生。」
　　「这、这是你自己写的呀！」昊儿一脸讶异地瞅着昱。
　　倒不是文笔好到让昊儿吃惊，只是不太了解连『情』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孩童，为何能写出这般情境；尤其在最后两行里出现『 愁多』、『 梦醒』、『 浓云』、『 鸳鸯』等字句，可全都是……啊！书本上的东西嘛。
　　「昊儿姐觉得如何？」昱假意询问自己的文章，一双眼却在昊儿脸上寻着蛛丝马迹。
　　「是把人家写的东西东拚西凑，才挤出这几行文字吧？」昊儿猜测。
　　「天下文章一大抄。」一句话证实了昊儿的猜测。
　　虽说是抄来的，可是想他昨天一整晚，费尽心思考量着开头的名目；好不容易想到写些男女情爱的文章来投石问路，却又因为在能力范围之外，不得不到书房翻看所有古人今人写作的东西，怕是活了十三年来最用功的一次；之后为了把找到的词藻合成一段顺口文句，可也绞尽脑汁──用的多是陈腔滥调，但以如此劳心劳力而言，仍该得到一些些的夸奖吧！
　　昱对于不是原创的文章，可是一点也不在意，反而还有些沾沾自喜。
　　「就算天下文章一大抄好了，抄是抄了许多，可是你懂得这些文字中所含的情感吗？」昊儿老实不客气地问。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地改了问题，「这不是我的重点，估且算你明白好了，最要紧的，为什么突然想写这种文章？别说情窦初开这类的话，因为我绝对不相信。」
　　「是萍儿姐出嫁前和四皇……姐夫在聊天，恰好听了一些，所以想知道情爱恋痴这类男女感情。」见招拆招，越说越是顺口。
　　「恰好听到？是偷听吧。」
　　「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也不必说得如此坦白。」昱低下头装着被视破的羞惭，实际上是怕因渐入佳境而洋洋得意嘴脸，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可是，读了那么多文人写的东西，却始终弄不明白男女间情感的奥妙，不知道有谁能替我做个解答。」
　　「不知道这些也无所谓，反正你年纪还小，等时间一到，就算不想知道这些爱恨纠葛的男女之事，也非得明白不可……」想起什么似地，语尾时声音转弱，忆着不久前自己才体会到的那分『男女间情感』。
　　「不说年纪尚幼的我，那昊儿姐知道吗？」
　　「知道。」仍在神游的昊儿，无防备地被套出心声。
　　「原来昊儿姐也明白呀！不知道那个让昊儿姐『明白』的良人是谁，真是好奇。」边说边眨着眼，一脸无辜的天真模样。
　　昊儿回了神，装蒜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说自己有『朝思暮想』的对象了。」昱不甘心被一句代过，既然对方想要不认帐，兀自加油添醋地回道。
　　「你在胡说什么啊！」
　　动摇了！看来事情就快水落石出了！昱把握机会继续发动攻势，「我可没乱说喔……妳那位朝思暮想的人，应该是昨天才送妳回来的那位……」
　　「我才没有朝思暮想的人呢！」看到小弟眼中的狡诈，昊儿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设计，想都不想地大声否认。
　　「亏我一大早就来探望，深怕妳在房里待得无聊，怎知一进门就听到这句话，真是令人心碎吶。」
　　玩笑味儿颇重的一席话正巧接上，不等房里的两人有所反应，晟已经缓步进入内室。
　　「殿下！」姐弟二人异口同声，声音中是喜多于惊。
　　皇太子一早的出现和其所说的话，已经解开昱心中的疑惑，虽然不是以先前预拟的计划得到答案，却也够让他欢欣雀跃。
　　至于昊儿，则在脸上出现掩饰不住地愉悦神情，让人一目了然知道『没有朝思暮想的人』那句话，十成十是违心之论。
　　「我……我看我先出去好了。」虽然非常期盼能多听一些肉麻情话，但被两道直勾勾的视线『夹』的动弹不得，突然觉得全身不适，尚未收到任何一方的暗示时，已识趣地告退。
　　「伤口会疼吗？」晟坐到昱原本所坐的位置。
　　「还好。」昊儿忽然腼腆起来，声音小了许多。
　　这是昱在依依不舍离去前，听到的唯一两句话。不说互望的男女对他告退的话没作任何反应，打从太子出现在这间卧室起，连正眼都未瞧上昊儿以外的人和物。
　　『罢了，谁叫我只是个年幼到无法理解男女情爱的孩童呢。』昱又瞄了一眼，终是放弃观赏的乐趣。
　　没人有暇理会昱的离去，心思全放在对方身上。
　　「很抱歉让妳受了伤。」晟脸上有着极深的自责，不说是昊儿主动替他挡下一刀，也是因为和他有了牵扯，所以才遇到血光之灾。
　　「殿下这副表情，不适合用来探望病人。」昊儿一手爬上晟的脸颊，轻轻爱抚着，想抹掉不常在这张脸上出现的阴郁色调。
　　晟伸手盖住昊儿贴在自己脸上的小手，借由微温的热度，驱散心里的冷冽气息。「那时妳为自救而落马，我吓得全身发冷，同时也知道今生唯一所爱；昨天妳为挡下刺客的一刀而躺在血泊中，一时间竟然连思考都停顿了；不是有人在旁建议，恐怕我就这么呆呆杵在原地，任着妳流血而亡……虽然感动妳舍身相救，可是，我宁愿受伤的是自己……」话到此，突然停顿，眼中带着一抹自嘲。「很老套的一番话吧？不过却是今生中第一次体会的感情。」
　　「殿下因为我受伤而心疼自责，甚至宁愿受伤的人是自己，可是换个角度来看，如果受伤的人是殿下，我同样会心疼万分啊！所以现在这种情形我反而得利，因为能让殿下好好『心疼』着我呀。」不喜欢对方脸上的阴霾，昊儿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以异于常理的方式安慰陷入愧疚情绪的人。
　　晟展露一丝笑容，太过忧愁的心绪，化在昊儿无邪的笑脸下。倾身吻着专享的红唇，为了害怕一时失神弄痛伤患，只是淡淡一碰。
　　「嫁给我好吗？」结束过浅的吻后，晟直视昊儿双眸时，认真地开口。
　　昊儿眨了眨眼，笑嘻嘻问：「殿下突然这么说，是要以身相许吗？」
　　「是啊。」晟的笑意又扩大几分。「因为今生对恩人妳无以为报，才选择以身相许的方式，所以不管妳愿不愿意，今生今世我都是妳的人了，别想把我丢在一边。」
　　『好奇怪的说法喔，男女的角色似乎有点颠倒了。』昊儿正在心里这么叨念着，猛然想到对方向自己求了婚──求婚、成亲、拜堂、夫妇……也就是要牵手共度一生的意思！
　　果真是在迷糊中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吗？
　　「殿下是不是……是不是向我……那个……」昊儿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
　　「是，我向妳求了婚，而且也决定共度一辈子了。」晟替语无伦次的人把话说完。
　　「可是我还没答应。」终于还是恢复稍许理智，想到自己尚未允诺，和晟赌定成得了亲的说词并不相同。
　　「反正无论妳答应与否，我都认定自己是妳的丈夫了，所以妳有没有答应并不重要。」晟说得冠冕堂皇，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独裁。
　　「殿下好专横。」昊儿嘟嘴抱怨，口气却太过温柔，柔和地像在撒娇。
　　「不是在第一次的见面时，妳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吗？」晟扬着眉，因为下决心解决心底搁置甚久的一桩大事，自然一改原本的阴沉，快活不已。
　　「可是我硬是不嫁，殿下总不能来靖王府抢婚吧。」
　　「如果我的记性不差，被耶律布折腾的那晚，昊儿妹妹曾经亲口答应要还我一个人情的，现在可不许反悔。」
　　「这、这种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不是因为女性的矜持而显得婆婆妈妈，只是自己越说越觉得晟似乎真的把这件事看成儿戏－－微弯的嘴角、微弯的眼角，怎么看都不像求了婚的人该有的轻松心情啊！
　　「可都合了妳开的条件──能力所及。」晟贼笑着。
　　知道自己把自己给卖掉，昊儿瞠目结舌地呆望着满是得意的准新郎。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没有正经严肃的真诚口吻，一场婚事就这么成了定局。
　　凝视着自诩为她丈夫的男子，良久……「殿下不是在同我说玩笑话吧？」昊儿还是问着一开始就该问清楚的话，顾不得可能被对方捉弄的尴尬。总不成真的糊里胡涂地卖掉自己吧！
　　「我可是在认真不过，今生是非妳不娶了……此刻最想要的事，是快点把妳娶进门。」
　　看来是真的要嫁给眼前的男子了！
　　「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啊！只要殿下还拥有太子身分，要想和我这个司马家的二小姐成亲，恐怕难如登天……也不知殿下何时才不再是太子殿下；但我猜到了那个时候，爹爹应当已找好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了，到时候可就不等殿下上门来提亲了。」昊儿得意洋洋地瞅着一直逞口舌之能的人，此刻抓住对方的弱点，终归是扳回一成，逆转先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局面。
　　不过说是这么说了，这番话的真实性，两个人也都心知肚明──前面说得是事实，后半段则全是玩笑话；难得遇到一个宠她溺她疼她爱她，看起来又不会纳个三妻四妾的男人，就算靖王爷真的找来一桩好姻缘，昊儿也绝对不会乖乖顺着老爹的意思另嫁他人。
　　「妳知道我为何一直未立妃？」晟忽然问，没给昊儿回话的机会，又自顾着说：「因为早知道自己不会拥有这个身分直到成为天子；对一名认定成为太子妃的女性而言，是挺对不住的一件事。而妳，却有异于寻常女子的看法，好像注定今生非我莫嫁了一般。」
　　「『 非我莫嫁』？好自负的说法！那殿下之所以向我求婚，是因为我从不恋栈太子妃这名号的关系？」昊儿有意刁难地挑出了语病。
　　「应该说，在知道妳是这样的女子，才终于鼓足勇气把妳定了下来。」晟轻笑出声，爱极和心上人打着你来我往的舌战。
　　昊儿皱着眉，心里挺不是滋味。「我很恐怖吗？要不然娶我这件事，为何要花那么大的勇气？」
　　晟为了昊儿的误解大笑出声，看到她因自己的笑而臭着一张脸时，忍不住又偷了个香吻。「别为了自己想歪的事而生气了！易储计划虽然安排得周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谁都没法预期事情的发展，也许我不但失了太子身分，就连一条命都这么赔了上去……」下面的话被昊儿以双手手掌堵住。
　　「殿下已决意娶我，又不许我拒绝，所以不管怎样，一定要来向爹爹提亲才行。君子一诺千金，出口的话就收不回去了，所以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等着殿下，不想让我孤老以终，就要拚了命排除万难来娶我。」
　　对于向来容易因简单一句亲昵话就羞红双颊的昊儿，居然破天荒地说了这么『热情』的誓言，晟除了极短暂的詑异外，几乎感动地不能自己，差点忘情地一把拥着佳人入怀。
　　「也许我该为妳着想的说『不要等我』这类的话，可是却自私地不希望别的男人知道妳的好，想永远独占着妳。」
　　「我会乖乖在这里等着殿下。」
　　「不！」晟想起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会在一大早来探望妳，是想向妳道别。」
　　「殿下要离开？」
　　「不是我要离开，而是妳要回洛城。」趁昊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晟赶忙解释：「妳也明白京城即将发生的风暴，无法保证代表靖王势力的妳能置身事外。」
　　「所以才要把我赶得老远？」语气中满是控诉。
　　「只是想让妳回洛城去准备我们的婚礼啊。」晟也不舍分离，但面对一个比自己更不想离去的人，他只能当规劝的一方。
　　「没有新郎在，又有什么好准备的？」昊儿直勾勾望进晟眼底。再次开口时，是想到必然的分别，声音中已带着哽咽。「殿下真残忍，才向我求了婚，还立下非我不娶的承诺，却马上又赶我离开。」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昊儿眨着眼想收回溢出的泪水，只多添了更深的凄凉味，惹得晟心乱如麻，差点心软地顺了她的意。
　　可是又怎么舍得拿昊儿的安全做赌注呢？
　　叹了一大口气，晟换了规劝的方式。「妳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合在一起是什么吗？」
　　昊儿摇了摇头。
　　「『昊』下面是个『 天』，『晟』下面是个『 成』，合着就是『天成』两个字；妳我的缘分，岂不是注定了上天成全？有天做担保人，还怕这一段时日的分隔吗？」晟认真的解释，原本只是要安慰的一席话，说出口后，发现自己都这么信了。
　　一个笑容爬上仍带着泪痕的脸孔，不是她相信了唬人的说法，只是喜欢晟如此牵连起两个人的名字，有种今生今世难以分开的感觉。
　　真能牵连上一生一世的话，直到两个人都白发苍苍──勾画出的景像让昊儿神往着，看到晟脸上同时有着出神的表情时，大胆地送上自己的朱唇，想以更具体的行动抓住脑中浮现的蓝图。
　　晟响应着，热切的情绪不亚于主动献吻的人；想来这是两个人在分离前，最后一次亲密的举动。
　　「我会一直一直等着殿下……」昊儿在晟耳边低语着，亦是最真心诚意的一项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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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后，东宫。
　　「我们去向那位『可爱』的弟弟打个招呼吧。」一大早，才见着两名幕僚现身，没来得及让对方请安，晟忽然开口。眼中满布的血丝，表明昨晚又是无眠的一夜。
　　「直接找二皇子似乎不太妥当。」难得看到心浮的主子，梁项宥在进谏的同时，不忘在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浅笑。
　　司马家上上下下离开京城已经五天，昊儿则早在十天前就在司马南的陪伴下先行出发；期间晟耐着性子和易轩周旋，而非领着手下冲进二皇子的寝殿，十日的忍让或许已是极限。
　　「本宫知道没有确实的证据……」
　　施若扬发现太子的眼中又出现了理性的光芒，怕好不容易主动出击的机会就此打住，先投给好友不悦的一瞥，才连声规劝道：
　　「殿下不该再有所犹豫，事情拖的越久越没有明正言顺找碴的借口；趁着这个风波未平息前，或许还能因二皇子的心慌意乱，而在言谈间露出的破绽，寻得一些蛛丝马迹。」
　　「如果不嫌弃二皇子身边的人，我倒是能向各位提出选派刺客主谋者的具体证据。」
　　门外响起较为陌生的声音，跟着出现二皇子身旁的亲信──宋逸，他的身后则是在血腥事件后又亲自守护太子安危的丘尉明。
　　施若扬怒视着这名不速之客，甚至移到主子身边，就怕对方又使出什么阴险狡诈的手段；梁项宥则和老友的反应完全相反，带着浅笑盯着和他属同类型的敌方军师，心中臆测着意外访客下一步举动。
　　「难得宋二公子有空光临本宫这冷清的偏远之地。」晟和平日对人的态度相彷，毫无表情的面孔配上讥讽的口气，让人猜不着心中正转的念头。
　　「是来向殿下请罪……」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跪了下去，又连连磕了数个响头。
　　经宋逸这个突兀的举动，另外三个人才注意到在那张风流洒脱的俊脸上，确实带着难掩的憔悴，像良心上受到极大苛责。
　　过了好半晌，梁项宥接到主子眼神示意，扶起仍五体投地俯在地上的人。
　　如果是晟直接扶起地上的人，似乎代表原谅了易轩的行为，但他却没那份胸襟。只要一想到昊儿倒在血泊中的情景，心中仍不免一阵颤栗；今生唯一所爱的人差点香消玉殒，岂是靠几个响头就能弥补？
　　施若扬没梁项宥的顺从，一双眼死瞪着才起身的人，脸上混杂着轻视和怒火，毫不掩饰的不满情绪使宋逸感到尴尬。之后发现单是面孔的表现似乎传达不出心中的忿恨，语带嘲讽的道：
　　「是二皇子内疚弒兄的行为，还是怕遭到太子的报复，所以让你来替他向自己的大哥请罪？」
　　「弒兄？」宋逸脸上有着托异。「我以为……刺客伤害的人……应是昊洛郡主吧？」
　　「受伤的人确实是郡主，不过是替殿下挨的刀；二皇子的阴谋虽未得逞，这个弒兄的罪仍是存在。不要以为太子躲过一劫，二皇子的恶行就能抹杀。」
　　梁项宥看到宋逸一脸讶然，猜想其中有不寻常之处，为免情形愈见混乱，诚心问：
　　「是不是其中有着误解？譬如你以为刺客的目标是昊洛郡主？」
　　宋逸沉默片刻，脸上是深沉的表情，就在施若扬忍不住差点冲上前勒住他的脖子时，才缓缓地以下了决心的口气道：
　　「这件事不是误解，原本二皇子要行刺的对像是昊洛郡主，可能在过程中又发现一步登天的方法，所以在太子身边也安排了杀手。」
　　「在太子和郡主身旁都安排了刺客！」施若扬吃惊的大叫出声，虽然不喜欢二皇子，却也从不知他的心已腐败到了极点。
　　「所以无论是哪个人到九泉报到，都顺了二皇子的心意？」梁项宥扬着眉询问。「真是一石二鸟的方法。」
　　「为什么阵前倒戈？」晟直望着宋逸，终于开了口。
　　「我没有投效太子的意图，只是……应该说这次二皇子做得事已越了界，况且……当时在靖王府中初见昊洛郡主时就喜欢上她，没有法子坐视不理。」发现太子眼中闪着骇人的光芒，想到太子和郡主逐渐明朗的关系，忙解释：「不是男女之情的爱意，一直当她是妹妹般；正因如此，除了不能原谅二皇子使出的手段外，更无法原谅的，是可以阻止惨剧发生的自己。」
　　「原来是受不了良心的遣责，所以来谶悔的啊！」施若扬低声嘟哝。
　　「因为得不到，所以干脆毁去？轩弟还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吶。」晟可没有手下的沉重脸色，弯着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口气中亦是尖刺地嘲讽味，轻松的样子比沉着一张脸更叫宋逸心底发寒。
　　咽了口口水才以最大的自制力吐出镇定的话，「当初我为了自己的私心怂恿二皇子接近郡主，可是没料到结果是让她受了波及。」
　　「私心？什么私心？」施若扬好奇地问，一时忘了和宋逸是势不两主的关系。
　　「郡主有成为一国主母的资质，除了她代表的势力之外，是能让二皇子成为不亚于当今皇上的优秀皇帝。」原本该是最为忌讳的话，但在太子眼神的逼视下，毫无拒绝能力地通盘说出。
　　一听到这些话，晟忽然放声大笑，笑得两名手下莫名奇妙，笑得宋逸全身寒毛直立，以为是甚怒前的表征。
　　「二十岁时的父皇有什么表现，本宫是不太清楚，但现在的易轩却不及皇上的一成，无论在胸襟气度、识人之明、聪明才智等方面……瞧你眉头拧的模样，是不相信这番话？」晟稍稍收敛了笑声，但语气中的取笑意味太过明显。
　　「是殿下低估了二皇子。」宋逸说得含蓄，眼中却流露出坚定。
　　「先不论派刺客出手这类低层次手法，最根本的理由在于：父皇早知道本宫有意让出太子之位，而易轩却还想尽各种手段要谋夺将属于他的位置。」
　　「让、让位！殿下是说……」宋逸一时间无法理解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半晌，才回恢原有的智力，归整出事情的条理。「也就是说，这几年来我们这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白费心机了？」
　　「白费心机？派刺客这件事，还真的是白费心机的一件事。」施若扬冷哼了声，口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梁项宥先是给了好友警告的一眼，才替主子回道：「也不能下这个结论。趁着这机会让二皇子先有所磨练，也是太子殿下身为大哥的一番心意，毕竟野心和实力要对等才能得以实现－－只是没料到事情居然演变到今日的地步。」
　　「那现在殿下的打算……」宋逸问，发现自己恐怕是下一步的关键人物。
　　果不其然，他的问题尚未问完，晟已换上正经的表情，以不容忽视的威严下令道：
　　「要请表弟和我们一起去见易轩。有了你这个直接的证人在，本宫自然得和那个走火入魔的人当面把话说清楚。」
　　双眼中射出叫人不得不服从的强势光芒，脸上有着无人能左右的坚定，口气里散发刚毅果断的领袖气息……宋逸奇怪自己为何一直错认现任太子只是多了分聪明的皇室子弟。
　　如果早一些时日看出隐藏在太子伪装下的权谋……宋逸摇头挥去这个可笑的想法，无论多知道些什么，事情恐怕还是会重演一次吧！毕竟只要易轩被野心欲望蒙蔽双眼，流血事件必然会持续发生。
　　
　　太子和三名手下以及宋逸共五人直奔易轩寝殿。到达目的地后不顾守卫的拦阻，强行闯过重重关卡，终于来到大厅时，听到宦官通知的二皇子已端坐地等着一群不速之客。
　　原本镇定的表情在见到敌方阵营中参杂宋逸时，一瞬间崩裂，有着遭到被至亲背叛的强烈感觉，脸色变得晦暗不堪。
　　「成为太子身边的人了？」易轩不理太子那方人马，把目标锁在低下头的『昔日伙伴』身上。
　　宋逸在得知昊洛郡主被刺后脸上便多了愧疚，易轩是看在眼里；但因表弟一直没有多谈的打算，也就不会自讨苦吃地挑起战端。虽然清楚手下军师不赞同自己的做法，可是却不曾料到得来的竟是倒戈的背叛。
　　「被人在心上捅了一刀的滋味不好受，昊儿被人在胸口刺上一刀的滋味同样不好过。」晟看出横在易轩和宋逸之间的疙瘩，脸上泛着一丝冷笑，以嘲讽的口吻借机作了适当的起头。
　　「如果大哥没躲过，昊儿妹妹自然也就不用受这种苦了，不是吗？」轩淡漠的表示，冷血的语气和大伙儿曾经认识的人差异甚巨。
　　『这就是野心太大的结果？』施若扬和梁项宥互望了一眼，交换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尤其是前者，突然庆幸太子一直坚持的路子，他可不想在某天发现自己的主子竟是完全无法理解的陌生人。
　　晟在众人惊视转变后的易轩时，出人意料地快步走上前，朝那张充满欲望的丑恶脸孔上重重甩了一巴掌，轻脆的声音回荡在肃静的大厅中。
　　「你把人命当成什么？」接在轻脆响声之后的，是晟吼叫的训斥。
　　「这点大哥可管不着吧。」为反抗而说的话，话才出口易轩自己就感到其中所代表的幼稚。
　　「瞧瞧你的模样！本宫又如何放心让你当一国之君？」
　　易轩抚着被打红的脸颊，心思已不在发疼的地方。刚才听到了什么？他眨了眨眼，直直望进晟眼底，清澈且刚毅的眸子反映出隐藏的真相，似乎也让易轩确定不是作了一场白日梦。
　　「一……国之君？大、大哥的意思……」自己的确没错听了话，但，这些年兄弟间的竞争又怎么解释？
　　「本宫没有想成为天子的野心，从被父皇封了太子之日起。」晟凝视着和自己容貌相近的手足，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一直以来，你所面对的敌人只是自己的内心。」
　　「而且我失败了。」易轩颓然说。在挨了那一巴掌时，被蒙蔽的心智已经清醒不少，又听了晟的一番话，聪明地知道事实的真伪。「很抱歉居然有了弒兄的念头，现在后悔似乎迟了些，可是……」
　　根本不需要宋逸充当证人或提供的证物，易轩已经言明自己的所做所为；坦然且悔恨的言词，无论是为了他日皇位而作的戏，亦或真心谶悔，不可能继任皇位的晟，只能选择相信后者。
　　晟把目光移开，未接受易轩的道歉，可能造成死别的情景，不是一两句带着歉意的话所能释怀。挑了张椅子安然坐下后，朝梁项宥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开口：
　　「太子原本的计划是要让二殿下主动发起政变，一方面能增加日后治国的经验，一方面让皇上和朝臣信服二皇子的能力。如今情况演变至此，太子打算兄弟二人一同去劝说皇上。」
　　「就算是兄弟两人，皇上也未必答允易储。」宋逸替心虚而不敢发言的主子问出疑惑。
　　「不单是两个人的共同心愿，还有强大的军力做后盾。」施若扬补充，语气中不免洋洋得意自己主子的能耐。
　　「军力？」易轩扬了扬眉，依照易周朝的军制，太子手上最多只有守卫东宫的兵力。
　　「是三位将军的帮忙。」梁项宥简单回复，不愿意因自己的多嘴，造成参与事件者在将来不必要的困扰。「现在已召集兵马守在城郊四方，若谈不拢的话，就只好召进皇城内。」
　　「那可就不仅是政变，说是叛乱更为恰当！不知皇上心里做何感想。」宋逸惊呼一声，再次感受到太子隐藏着骇人的实力。
　　「叛乱吗？」晟喃喃自语，「说不定父皇早就在等待如今的情形，没发生叛乱，他老人家还意犹未尽呢。」
　　
第十章
　　　　洛城，仲冬。
　　「小姐，已经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了，虽没下雪，可还是挺冷的，染上风寒可不好吶。」双儿站在主子身后，说话的同时已递过一件厚斗篷，关怀之情表露无疑。
　　司马一家人离开京城后，照说由皇宫指派的仆役也该各回原处；身为皇后贴身宫女的双儿，自然也得再回皇宫。只是昊儿早先问过双儿的意愿，向皇后要了人。
　　「小姐既然不想回到屋内，不如到街上逛逛可好？」双儿看到又陷入沉思中的主子时，忍不住建议。
　　被拉回思绪的昊儿，在听到这项平日求之不得的提议时，想也不想的摇头拒绝。
　　自从回到洛城后，司马二小姐突然变得安静许多，两个月的时间中，几乎没踏出靖王府的大门。一开始大家只当昊儿终于懂事，对这种奇景当然心喜若狂，就怕隔没两天便又故态复萌；可是一个月后，全府上上下下宁愿成日追着野马似地二小姐到处跑，也不想看到每天在卧房门外发呆的人。
　　因为大家都对昊儿改变的原由心知肚明，使原本喜欢挨到二小姐身边瞎起哄的家丁丫鬟们，因为忍受不了太过低落的气氛，察言观色地躲得老远。少了那位三天两头玩捉迷藏的二小姐，家里沉寂到司马丈也费尽心思想让女儿出门逛逛。
　　「前几天城里来了两名天竺僧人，听说城西那座香火鼎盛的『法叶寺』办法会招待，这两三天热闹得很；平日小姐总不错过这些活动，不如今日也出去看看吧。」双儿不死心地又劝。
　　「我想待在家里。」
　　「王府的景色小姐看了十七年，也没什么新鲜的事物，外头还有一堆好玩的事等着呢。」反了反了，双儿边劝边叹气。昔日昊儿野得不见踪迹，她成天只求能让主子多些时刻待在家里，就怕在外头惹出事端；现在却口口声声求着主子出门，巴不得自己能少看一眼了无生气的脸孔。
　　「妳若想去『法叶寺』逛逛，找个壮丁陪着，我会替妳和爹娘说一声。」昊儿丝毫未受诱惑。若出门时晟来访，岂不错失了这个机会？
　　好想早一刻看到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孔。
　　双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来得及多言，一名丫鬟行色匆匆地表示王爷请二小姐到前厅。
　　「爹怎么忽然……是有『重要人物』登门来访了？」昊儿满是期盼地问。
　　丫鬟被二小姐突然的兴奋表现吓退了一大步。「刚才是有人拜访，不过已经走了……但……似乎不算是重要人物……」
　　「别说得吞吞吐吐，究竟是什么人吶？」
　　「一名媒人婆。」
　　「又是媒婆！」昊儿脸上的光采暗了不少，甚至比丫鬟来之前更为阴沉，语气中还带着明显的无奈。
　　因为司马大小姐出嫁传遍洛城各处，让有权有势又有意和靖王府结亲的大户人家，莫不把目标指向司马家唯一一个正逢适婚年纪的二小姐身上；才一回到城里，第二天便有媒婆上门提亲，这些日子累积下来，大约也突破了三十户的庞大数目。
　　「爹爹找我到大厅，不会恰巧与刚才那名媒人婆有关联吧？」昊儿猜测。
　　「老爷没说。」
　　「先不管爹爹找我的原因，这会儿正好和爹把话说明白。」
　　「把什么说明白？」双儿好奇地问。
　　「把我『目前』不想嫁的事说清楚吶。」昊儿一改委靡状态，语气中充满着活力地解释。「虽然不知道先前那三十位媒婆为何没说媒成功，但相同的情景一再出现，难保哪一天爹爹终于决定要把我嫁出门。」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积极地往大厅方向移动，准备为了未来的夫君，向自己的亲爹发出战帖。
　　
　　「爹爹找我有要紧事吗？」昊儿人未到声先到。等她踏入大厅后，看到脸上略带喜气的父亲，暗叫一声不妙。「这件事不会恰好和刚才那位媒人婆有关系吧？」
　　「早知道妳聪明的紧，话都没出口，便知道爹的心意。」司马丈语气认真的说，脸上展露着不容忽视的笑意。
　　「这、这话的意思是……爹要把我嫁了！」昊儿惊呼，双目圆睁着紧盯说话者。
　　「已经和刚才那名媒人订了时日，现在就等着男方下聘，今年年底之前，应该就能把妳嫁出去了。」
　　「但、但是，女儿以为……以为爹爹不急着……我的意思是，萍儿姐才嫁了出门，还以为我的婚事要再等上一段时日。」昊儿忙着挨到司马丈身边，因为突如奇来的状况显得手足无措。片刻之后，定下心神，才改以撒娇的口气劝说：「爹爹是在开玩笑吧，应当不会真的答应这门亲事。萍儿姐才嫁了出去，府里冷清不少，若我跟着出嫁，岂不变得更是寂寞？这两个月上门提亲的人不在少数，爹也一直未曾答允，不正是和女儿有相同的心思？」
　　「但也总不能因此而耽搁了妳的婚事。」
　　昊儿姗笑道：「女儿还不及着嫁呢。」因为晟还没上门求亲吶！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想来妳也该是成婚的年纪了，身为父亲，总要替妳选上一门好亲事才行。」司马丈拍拍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手背，嘴角的浅笑显示此刻愉悦的心情。
　　「可是我还想多陪爹爹一阵子。况且，爹爹也知道我不愿嫁入大富大贵的人家。」晟若不当太子，看来会被盛怒的皇上贬为庶子吧。为了日后的幸福着想，昊儿不忘提醒父亲早已被她自己抛到九霄之外的择夫原则，以便为日后的夫君铺条好路子。
　　「难得妳这番心意，不枉费爹爹平日这般疼妳。」说话的声音颇是轻快，看来对女儿承诺的话十分高兴。
　　「那刚才的媒婆……」昊儿咕溜溜地转着眼珠，绕了一大圈子，果然还是惦记在已答允的一桩婚事上。
　　「等男方下聘时再替妳回掉便是。」司马丈大方表示。
　　「谢谢爹。」昊儿由椅上跳起身，在司马丈脸颊香了一下。
　　「瞧妳乐成这副样。」只怕等会儿就欲哭无泪了！司马丈在心里偷笑。
　　「能在爹爹身边多待些时日，当然高兴喽。」昊儿嘴甜的说。
　　「能有妳这样贴心的女儿，爹当然倍感欣慰，只是……有些可惜了这门亲事。」司马丈盯着面带笑容的女儿好半晌，才以惋惜的口吻表示。
　　「不可惜，不可惜，一点都不会可惜。」昊儿怕父亲改变心意，又是摇手又是摇头。「若把我嫁出去，爹爹才会大叹可惜呢，昊儿很想『一直』陪着爹爹……」一直到晟上门求亲为止。
　　「看来司马家和齐王少了缘份，结不成亲家了。」为了继续话题，司马丈喃喃自语道。
　　「齐王？哪个齐王？怎么从未曾听过这号人物？」
　　「是才被皇上新封的王，刚到封地治理，他的领地在洛城的东边，恰巧是咱们邻居。」
　　「难怪爹爹刚才答应了媒婆的提亲，原来是想『敦亲睦邻』。」
　　「少部分原因在此，不过大半的原因，还是因为挺同情那位新上任王爷的遭遇。」司马丈脸上出现一丝狡诈，说话时还不时打亮着女儿，十分注意对方聆听的专心程度。
　　「都是位『王爷』了，还会有什么让人同情的遭遇？」昊儿眨了眨眼，不明白父亲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大兴致谈论他人的私事。
　　「若一般人被封了王爷，自然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可是这位齐王，可是因贬得来王爷这个身分；说起来也是妳认识的人，就是两次送受伤的妳回到『苹林园』的前任太子易晟。」
　　在说到『因贬得来王爷的身分』时，昊儿心中已有些底，等说明白了对方的身分后，昊儿忍不住惊叫一声，脸上尽是藏不了的焦躁和惋惜；一想起刚才自己把话说得太满，现下绝对没了转还余地，差点就急得落泪。
　　司马丈看着女儿面部的表情，倒真是五味杂陈；一方面欣喜这位活泼的二女儿终于也能得到好归宿；一方面却感慨女大不中留，之前才信誓旦旦表明要陪老父一段时日，现在马上又把全副心思飘向婚都还没说成的夫婿身上。
　　心里叹了一口气后，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作戏地说道：「正好时节也入了冬，妳的婚事就再耽上一阵子吧，以后若再有人上门说媒，就让家丁把他们都请回去便是。」
　　「爹……这……」昊儿是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盯着父亲半晌，额上已沁出汗珠。
　　「会热吗？怎么冒了汗？」司马丈忍住笑意问。「我觉得今年冬天比去年冷得多，瞧妳穿得不多，居然发起汗来。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
　　我得了急病！只要你让晟来下聘，病症自然不药而愈。「女儿……女儿想了一想……那个……那个齐王似乎挺可怜的，若是……若嫁给他，也不失为功德一件。」说到后来，昊儿连口里说了什么都不清楚，只盼能唤回好不容易等来的婚事。
　　「这门亲事还是不结的好。这几年听妳不断说着那个择夫原则，爹多少也认同了，真的不该为了『敦亲睦邻』这点小事，就把妳嫁给日后将有三妻四妾的王爷。」
　　「晟不会纳三妻四妾！」昊儿慌乱地顾不得面子。
　　「瞧妳的模样，不是看着妳十七年，真的以为妳迷恋上前太子了。」
　　『可是女儿真的迷上前太子了！』昊儿纠着眉头，心里高声叫着。因为当局者迷，未曾发现司马丈嘴边噙着的笑意。
　　「爹，你就别再捉弄昊儿了。」怀玉早就在一旁听这段对话，只是昊儿未曾有过一脸懊悔的模样，也就静杵在一旁看着难得上演的好戏码。不过，眼见快哭出来的妹子，仍是余心不忍地打断了父亲的消遣。
　　「捉弄？我可没有捉弄什么喔。」司马丈装傻地说，同时向儿子频频使眼色。这种父女间的玩笑怕是最后一次了，而且和昊儿的对话中能占得上风，也怕是一生中唯一一次，当然不想就此结束。
　　怀玉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父亲没有挑明的意思，只好转向昊儿，语气中免不了多了一分取笑，解释道：
　　「瞧妳平日聪明的很，怎么现在被爹唬弄了也没查觉？」
　　「被捉弄了？那、那就是说……」昊儿先看了大哥一眼，才又把目光移到父亲身上，终于找着一开始就存在的玩笑味时，羞红着脸娇斥：「爹爹好过分喔，明明已经……还故意要看女儿出糗的模样。」
　　「被妳这野丫头折腾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有这么个难得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司马丈放声大笑着，其中还伴着怀玉的笑声。「我们靖王府可真是喜事连连吶，一年……应该说在半年不到的光景，就嫁出两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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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儿悄悄推开卧房门，先探头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漆黑的冬夜长廊上，只存在着清冷刺骨的寒风之后，闪身跨出门坎。此刻在她脸上，非但没有两个月来笼罩的阴郁表情，反而出现热切的兴奋和渴望。
　　既然知道晟成了封邑在东边郡县的王爷，可没有理由乖乖待在家里等待成婚之日！在寒冷的冬夜所以偷溜出王府，除了想早些见着思念已久的良人外，最重要的原因，或许还是忍受不住这两个月以来的『平淡』生活。
　　一阵风起，让穿上貂皮外衣、正准备翘家的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放着温暖的被窝不睡，在冬夜的寒风中游荡，我真是在自找罪受。」昊儿拉了拉领口，喃喃自语着。
　　「只要想到能早一刻会见情郎，这小小的冷风自然不算什么了。」一个低沉带笑的男性声音跟着响起。
　　昊儿因突来的人声吓得惊跳起来。
　　猛一转身，看到一具颇为熟悉的身形；是思念不已的人！可是突然出现在眼前了，她反而定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向对方传达出这些日子以来无尽的思念之情。
　　晟似乎明白昊儿的愕然反应，趁她仍呆立在原处时，主动驱身向前，紧紧拥住娇小的身躯，用实际的方式表达自己相同的心意。
　　片刻的沉寂中，昊儿终于感受到此情此景，不同于两个月来每晚虚渺的梦境，而是最为真实的存在；一边低语着对方的名字，一边热情地回搂着晟。
　　「真的是你！不是我又作了一场梦？」昊儿在温暖的怀中欣喜叫着。
　　「真的是我。」晟带着悸动的声调，显露出他心里的澎湃情绪。
　　「如果不是我在作梦……你又怎么会在此刻出现？」昊儿挣扎着由紧箍的臂膀中仰起头。「是为了来看我吗？」
　　晟轻啄着昊儿鼻尖，嘴角微弯，缓缓回道：「当然！除此之外，怕妳日夜思念着我，所以匆匆赶来一解妳的相思之苦。」
　　「贫嘴！」昊儿咕哝了声。
　　晟原本是打算和媒婆一同上靖王府提亲，只是没想到封邑中有突发状况，耽搁了起程的时间；事情办妥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又匆匆地策马赶往洛城，就怕稍有延迟，得知他近况的昊儿，会耐不住性子冲到齐王府。
　　照现在这情形看来，他的猜测到是十成十的精准。
　　「你还好吗？又是退位又是封了齐王，好像过得非常忙碌。」昊儿一边拉着晟回到卧房一边问着这两个月来的状况；既然思念的人已经出现在她面前，自然也就没有在寒夜里偷溜出靖王府的动机。
　　「没有原先想的困难。」晟喝了一口昊儿递上的热茶，语气轻松的回答。发现她对自己简单的解释露出不满之色，补充道：「一直以来所担心的理由在于：就算父皇答应易储，但有我朝历来的祖训，加上朝中重臣的强烈反对，会使事情变得非常不容易；真的实行后，过程不如预期的艰难，分析的结果，易轩这几年的努力也是一项重要因素。」
　　「所以你就成了如今的一名王爷？」昊儿替整件事做了结论。不太相信事实的经过真的如此轻描淡写，但晟如今安然无恙地待在她身旁，细节部分也就不是追究的要点。
　　「还是一名封地紧邻洛城的王爷。」晟别有用意地笑道。在一知道自己的封地居然紧挨着洛城，他就明白这算是皇帝赐给的一项祝福。
　　「我原先以为你会被盛怒的皇上贬为庶子。」
　　听昊儿这么说，晟心里升起一股不安，想到她一直以来坚持的择夫原则，真怕一个转念忽然决定弃他这名王爷不顾。认真考虑片刻，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表示：
　　「虽然如今没能成为妳原本期待的身分──那种一穷二白的只能娶一个妻子的『贫穷』人，可是我保证不会仗着王爷的身分，三妻四妾的娶进门，所以妳也不许有毁婚的念头。」
　　什么一穷二白的贫穷人？
　　昊儿沉思了好半天，才想到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的原则，不是突然说起这件事，有晟伴在身侧，想记起向来的坚持要也不是件易事。未曾亲身感受着男女情爱的悸动，单靠一张嘴是说得容易，一旦身处在这个漩涡之时，只是凡夫俗女的她，根本没法以理性的态度规画一切。
　　「不会真的打算毁婚吧！」半晌不见昊儿反应，晟紧张的问。
　　回神后白了对方一眼后，才没好气地道：「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我今生也只能嫁给你了，还在担个什么心吶！」
　　晟嘘了口气。不是他突然变得多疑，只是太怕失去昊儿，才问了如此白痴的一个问题。
　　一把拉过昊儿坐在自己腿上。脸上不但没有前一刻的警戒，反而带着邪气地道：
　　「既然娘子这么说了，为了加深我们之间的稳定，不如多亲几下吧。」
　　话才说完嘴已经凑了上去，正好碰到昊儿张着嘴准备抗议，顺势长躯直入地品着更深的滋味，而后以交缠的舌诉说六十日来的相思；直到昊儿因缺了空气而娇喘出声，才不舍地移开火热的唇舌，却因猛然袭卷而来的情绪，收敛不住地往下亲吻，直达雪白的酥胸上。
　　昊儿早已经意乱情迷，在晟轻啃着敏感肌肤时，才突然回了神，勉强伸出毫无力气的手，轻推着对方结实的胸膛。「这、这么……大胆的事……好像有点不合礼教……」
　　「不合礼教？我倒认为一点都不失礼──因为我们已经准备成亲了！」晟仍埋在酥胸上，义正词言地回复。理由也颇具说服力，只可惜毫不收敛的举动让他像个采花贼。
　　如果目前的举动已让昊儿有了警戒，他真不知下一刻他即将做的事，会让她如何的惊慌了！
　　虽然曾经信誓旦旦地认为不该在婚前有任何越矩的不良行为，可是这几十日的分离，让原可压抑的欲望遍及全身，怀里又搂着不太抵抗的佳人，怕是柳下惠身处其中，都抵挡不了亲昵的气息侵袭。
　　「可是……」
　　接下来的话让晟的唇堵住，他不在意昊儿害羞的天性，心里却也盼望有朝一日能享受热情大胆的主动响应。
　　「妳喜欢我吻妳吗？」唇仍贴着，晟以充满诱惑的声调问。
　　「喜欢。」昊儿迟疑了片刻才老实回答。
　　「也许不合礼教，可是今晚我想吻遍妳的全身……可以吗？」晟笨拙的询问。以前虽和女性有过肌肤之亲，但却单纯只是欲望的抒发，一旦对象改为交付真心的昊儿，原本的自信失了不少。
　　昊儿瞇着眼不敢直视晟眼中赤祼的火热气息，少了视觉后，周围太过醉人的空气却不见减少──嗅着晟吐出的气息、听着低沉声调的亲密低喃、触碰快着火似地身躯……
　　「可以。」昊儿终于为周遭的气息吞食，声若蚊蚋地允诺。
　　晟花了好一会功夫才消化得到的讯息，跟着紧紧搂着怀中人儿。
　　「如果你不快点放松些，还来不及亲完颈子以上的部位，我可能会先给闷死了。」昊儿在晟怀中低声抗议。她明白自己答应了什么，也庆幸自己还有余力说着玩笑话。
　　晟轻笑一声，力道放轻，接着抱起佳人往床铺的方向移动。
　　「放心，在能尽情享受前，我绝不会犯下这种错误。」
　　因北风吹拂而显得寒意十足的冬夜里，萧瑟凄凉的情景只存于房门外；闺房内弥漫满室春香……为寒冷的色调中，多添一抹火红颜色。
　　夜，正开始绮丽的故事。
　　
后记
　　城郊往南方的官道上出现四人四骑。
　　队伍中唯一一名女子，是一个多时辰之前才完成婚礼、被送进洞房的新嫁娘司马昊儿；和她并骑的自然是新婚的夫婿，易晟脸上还带着不容错认的幸福神色；至于跟随在后方十步之遥的两名男子，则是几个月前才充当恶汉淫贼、光天化日下强掳民女的『黑白无常』。
　　「真想看看闹洞房那些人的表情。」银铃似地笑声飘荡在存有落日余晖的广野中。昊儿转头望着新任夫君，笑意未退地问：「闹洞房似乎是一种习俗，我们就这么跑了，会不会太不……厚道？」
　　「难道非要等着任人宰割，才算得上厚道？」晟实事求是的反问。
　　「那似乎是新人的义务。」
　　「那种义务只好等到施若扬他们成婚时再实现了。」晟狡诈地建议。
　　听了这项建议的昊儿猛点头，为数不多的良知很快被邪恶的一席话侵蚀殆尽。「我们能在外头待多久呢？」
　　「想要多久是多久喽。」晟耸了耸肩，一脸随性地回答。
　　「可以吗？好歹你也是位王爷呢。」想起自己的爹爹，昊儿发现同样身为具有王爷的身分，晟可是懂得享受。
　　「所以才只带着丘尉明。」晟朝昊儿眨了眨眼，一脸的奸诈相。「我对梁项宥和施若扬两人的能耐，可是非常有信心呢。」
　　「真的？太好了！我可以走遍全国各地，吃遍世上的美食了。」昊儿兴奋地计划，看到夫君脸上宠溺的笑意后，问：「你从计划着要耍那些闹洞房的人开始，就有了这个打算了？」
　　「记得妳曾说过，若身为男子，想要尝遍天下美食吧！虽然没法子让妳变成男儿身，不过一同去瞧瞧天下美景，品味各地佳肴，到还是能力所及。」
　　昊儿一时间答不上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晟，胸口却升起一股暖暖的气流。
　　虽然不太明白一般夫妇间如何相处，可是在看了自己的父亲和各个娘亲间的生活方式，知道晟的纵容是一种奢侈。
　　「我、我发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良久，昊儿才以哽咽的声音发表感想。
　　「因为能吃尽人间的美食？」晟扬了扬眉，语音带笑。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昊儿回答，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深情。「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还能再与你相遇，希望还能再独占着你，希望还能当你的妻。」
　　晟露出一丝笑容，承诺道：「我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能有妳陪着共度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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