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图书由www.aitxt.com（乖兔子）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www.aitxt.com 
虚妄豪言

　　盛明山初入大学，深受“大学轻松得让你无所适从”的传统观念的影响，确切点说是深受“大学轻松得让你无所适从”的传统观念的毒害。决心找点能消耗时间的事情来做做，经过绞尽脑汁地深思熟虑，最后决定了，玩QQ。嘿嘿，简单而先进的设备——手机，玩着玩着，还真的被它迷上了，着迷的程度岂亚于色狼那色迷迷的眼睛盯上时尚女郎的程度。不过他和色狼的唯一不同之处就是，色狼只要看到女性，无论老少，哈哈，老少皆宜啊，都能满足自己的膨胀的欲望，在着迷点上一点都不专一，据说达到高深境界的色狼只要看到生物学上不是雄性的动物，比如说雌性斑马，或者母猪母牛等等非雄的动物，也能满足自己膨胀的欲望，至于是否老少皆宜，就不清楚咯，毕竟动物的老和少难以分清界限。而盛明山的着迷点可是十分具有专一性的。这不，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起床首要的事情便是打开手机，登录QQ，然后就是大聊一番，聊得多了，没有话题聊的，也能找到话题，可见在聊Q的能力上是日有所长啊。鲁迅先生的话“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在盛明山的观点里变成了“世上本没有话，聊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话”。名言经过盛明山一改，感觉自己真是有才，这才是至理名言啊，他想，又通俗易懂又符合社会现象。中午，盛明山亦是在虚幻的现实世界里遨游，之所以说是虚幻的现实世界，是因为在虚幻的网络世界里，他能找到现实世界暂时没有找到而确实又存在的东西，而且伴着舍友们响彻云霄的动听的鼾声，那是一种美妙啊。

　　“机不离手，手不停抖，抖出灵光，光荣着走”成了盛明山的一个特征，他时常用这句自视为经典的话来向舍友们炫耀：你看，都说我有才吧，你能说出这样的句子吗？又是押韵又是顶针，字不离其意，意又不偏其字，你能说这样的句子吗？

　　舍友阿光斜着脑袋不由得问道：“啥是‘字不离其意，意又不偏其字’啊？”

　　盛明山白了他一眼，浓重的眉毛下放射出一股要把阿光融化的光：“公鸡和天上的大鹏对话，大鹏说，原来天地是那么的大，真是广袤啊，而公鸡问，什么是广袤啊？大鹏说，我是天上的，你是地上的，我能对你说得清吗？”阿光知道盛明山又在狂妄，拿他来当自己狂妄的资本，不由得恼怒起来，拽什么拽啊？不就是识得几个破字，写得几句连鬼都不明白什么意思的话吗。

　　盛明山总是从早玩QQ玩到晚，确切点说是从早上玩到又一个早上（凌晨一两点），吃饭玩，走路玩，上课玩，上厕所也不忘带上，等到晚上熄灯时候，玩得双眼肿痛，涩涩得要流泪时，才依依不舍地关机，那情形似乎是在对自己的手机流着泪说，对不起啊，我们要暂时离别了……因此，舍友们大方地封了他一个雅号：Q神。于是，Q神诞生了，一个混世魔王诞生了。Q神常常昂着头，一副悠然自得唯我独尊的神态，张扬着说：“尼采说他自己是太阳！我说我要创造一个太阳。哈哈哈！”

　　这就是虚妄的豪言。




智慧发展第二阶段所伴随的特征

　　舍友们没事的时候常常打趣道，Q神，有你在，没有人敢称QQ第一。自从归入神位，便助长了盛明山那嚣张的气焰，处处要卖弄一番，处处要炫耀一番，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大名。当然，此“处处”尤指QQ里的处处——各个群，在现实的世界里，盛明山还是比较低调的，是的，只能是相对低调，相对于他在虚拟世界里而言。Q神特爱好文学，逢人便故作深沉：文学已然洞穿了我的灵魂，我的生命仅仅是文学的一个发展与延续罢了。在QQ里，Q神加入了二十三个群，其中十九个均是文学群，余下的均是校园群。也许你会问，从早疯到晚，太疯狂了，有那么多话题聊吗？嘿嘿，此亦是舍友们曾经问的一个问题。每到此时，Q神便理直气壮地搬出自己的名言“世上本没有话，聊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话”，这话就像是一个重磅炸弹，将问者炸的是屎洒尿迸，惨不忍睹。Q神盛明山是诡辩天才，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活的又说成死的，就连狂妄，他也很能理直气壮地说：著名作家金马先生说过，人类的生存智慧分为四个阶段，一类是处于“生长着的智慧”，一类处于“衰变危机的智慧”，一类处于“更新着的智慧”，一类处于“创新着的智慧”。“而你们呢，都是处在第一类，生长着的智慧，我呢，自然而然到达了第二类，据他说言，处于第二类生存智慧的特征是独具慧眼而狂妄。所以说，狂妄不是个错误，而是智慧发展第二阶段所伴随着的特征，”他为自己辩解。其实金马先生的话里的原意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能有多少个人知道呢？撇开金马先生的话不说，仅仅说金马这个人，大伙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样怎么能在辩论上和盛明山比拼呢？试想，他时不时在各个群中卖弄所谓的文学，常常在群里与众人玩文字游戏，每个群均是百来号人，有的还是超级群，能没有聊头吗？仅仅每个群发一个惊讶的表情，就够他忙的了。Q神自视才高，在群里常常和各大高手过招，写写诗歌，对对对联。

　　文学者甲：静居南山情自抒

　　神灵低头哭泣（Q神网名）：闲坐北庭趣自如

　　……

　　神灵低头哭泣：晓言窗外情相聚

　　文学者乙：独行月下默赏花

　　……

　　文学者丙：风卷寒山秋脆弱

　　神灵低头哭泣：霜飘古林雁声凄

　　文学者丙：灵动情怀无所寄

　　神灵低头哭泣：凌云壮志已难酬

　　……

　　文学者丁：残阳如血铁衣红

　　神灵低头哭泣：虞姬幽情谁人从

　　……

　　Q神曾经出了个对子，让十几个文学群里的文学高手们望而却步，此对子为：烈日炎炎，日追月，日合月明。从此，文学高手们一上线，总会问：神灵低头哭泣在吗？哈哈，在众人的夸耀与羡慕里活得久了，便有了一种优越感，一种可以凌驾于别人之上一览众山小的优越感，这种感觉萦绕于身的时候，感觉浑身轻飘飘的，真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惬意。文学群里的高手们是一座座直插云天的高峰，据说不乏在各个杂志社发稿的作者写手，如此看来，自己不就是高于众山的万山之巅吗？当碰上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空间时候，当再碰上正确的人时，便能被赞赏一番。“哇，大才，太有才了！”诸如此类的赞扬，把Q神捧得飘飘然，那些脑残的都说吸毒的时候很舒服，感觉轻飘飘的，而在Q神盛明山看来，也不过如此吧。于是，占据他内心的，便是轻狂与傲慢，盘踞于全身的，便是张扬和自满于现状。总想在任何时刻任何场合任何领域“秀秀自己的满腹才华”以维持“哇，太有才了”此类的虚幻的光环和肯定。想炫耀的欲望居然扩大到“入侵”校园群，以便在众同学面前扬名。

　　一次，校园群里安静时候，Q神便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看到没有人回应，便说：安静是喧闹的边缘，现在的安静的同时不也在酝酿着一会儿的喧闹吗？良久，无人应答。Q神琢磨一会便又说：此群如此宁静，是否根深蒂固于“沉默是金”的固步自封？还是执着于“ 静以修身”的古老箴言？良久，又是无人应答。Q神：唉！只有准备爆发，才会甘于沉默！话说“沉默是金”，但是后面的话是“说话是银”，不沉默了还可以是银嘛，那么固执干什么？

　　良久，还是没人理睬，盛明山无奈，于是便和网上的好友们闲聊起来。

　　……

　　神灵低头哭泣：你啥名字？可否告知？

　　云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神灵低头哭泣：那为什么不要告诉我啊？

　　云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为什么加我啊？

　　神灵低头哭泣：为什么？为什么？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啊？地球为什么是椭圆的啊？太阳为什么照耀地球啊？你为什么玩Q 啊？我为什么是男的啊？你为什么让我加啊？你为什么那么多为什么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云云：神经！！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哈，在一般人看来，有才的人都是神经的，没办法！你看，文学大师鲁迅，李敖，还有那个画了个瓜子花的梵高，还有精神病人爱因斯坦，不都被人骂过吗？所以啊，谢谢你的夸奖啊，哈哈

　　云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要脸。

　　神灵低头哭泣：脸自己长在头上，你说不要就不存在吗？你以为你的话那么灵验啊？我发现我的脸还是完好无损地贴在我头上啊，哈哈，小姑娘，不要太自信自己哦！

　　云云：真是厚颜无耻

　　神灵低头哭泣：你能把地球说圆了，或者把我说成女的了，如果都成真，那么你的话就是对的，充满着魔力，哈哈！否则，就只能是废话。

　　云云：疯子，懒得理你，我看电影去

　　神灵低头哭泣：很多爱人都是说“懒得理你”，其实是很想理喔，还有哦，你要看电影？我朋友有很多珍藏版的电影，你要吗？

　　云云：晕死，你不要那么自恋好不好？珍藏版电影？那应该很好看吧？

　　Q神盛明山暗自发笑，黄老邪阿佳的各个国家的珍藏版电影，能不好看吗？

　　神灵低头哭泣：好看，十足的好看，哈哈，好看得让他每晚都躲在被窝里睁着朦胧的色眼，聚精会神地欣赏，你最好和你男朋友一起看哈

　　云云：讨厌，猥琐，不要脸。

　　神灵低头哭泣：嘿嘿，废话不要多说，不逗你了，开玩笑的呢。等我先帮你办一件事后你再评价我！OK？

　　云云：晕死！办什么事啊？

　　神灵低头哭泣：不要在我面前晕啊！我是男的，女的在男的面前晕，很不好哦，嘿嘿（坏笑）快告诉我你名字，要全名！

　　云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我又不认识你！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告诉我全名，给你一个惊喜，惊喜喔……

　　云云：（惊讶）黄艳英

　　云云：惊喜呢？

　　没有应答。

　　云云：惊喜呢？色老头！

　　Q神的头像是老头，年龄是68岁，故而云云有此称呼。

　　Q神思索一番，手指便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舞动起来：《黄艳英》：黄山飞来秀，艳容艺惊天。英姿凝素面，金玉展红颜。送你！

　　云云：哇……咔咔……这么牛！（强）

　　神灵低头哭泣：这次认识了吧？哈哈，还有，我不是色老头，也不是老头，要当色老头，起码还要等到六十年之后

　　云云：嗯嗯，呵呵，很高兴认识你！

　　唉，女孩就是这样，给了一点甜头，马上由凶神恶煞的母夜叉变成小鸟依人的可爱淘，Q神经常得意地和大伙分享自己对女孩的最新研究成果。

　　Q神得到了赞叹，久久隐藏在内心里的得意犹如凝聚了千钧之力的洪水，猛地爆发出来：没办法，想不牛也不行啊！

　　……

　　俘获了一个姑娘，Q神继续在网络上寻觅。当然，他不是有不良目的而俘获她的心，只是出于一种追求被异性肯定的狂妄意识罢了。

　　神灵低头哭泣：姑娘好，可否赐教芳名？我用你名字为你写首诗啊！

　　甜甜卡其布：芳名？不敢当！

　　甜甜卡其布：妾浊名李兰香。

　　神灵低头哭泣：妾？愿意当我的妾吗？哈哈哈

　　甜甜卡其布：轻薄男，猥琐男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哈，古人云：自古有才皆风流，人不风流枉少年，我风流，也只是将古人的光荣传统发扬光大罢了，现在不是流行说要发扬先辈的光荣传统吗？

　　甜甜卡其布：狂晕，你要是那样理解，我也没办法。

　　神灵低头哭泣：所以说啊，你没办法就是默认的一种表现，就是默认风流是值得我们共同学习的，对吧？

　　甜甜卡其布：要风流那你慢慢自己风流去，别来烦姐

　　神灵低头哭泣：可是没有人配合风流不起来，一把利剑也是要有剑柄的嘛！

　　甜甜卡其布：晕死！没有人配合你关我什么事啊？

　　神灵低头哭泣：因为是你叫我风流的，怎么不关你事啊？

　　甜甜卡其布：神经！我又不认识你，怎么叫你……

　　神灵低头哭泣：你自己看看聊天记录啊，是你自己说要我慢慢风流去，而我往往很听话的

　　甜甜卡其布：不要脸的牲口，我再重复一遍，我不认识你

　　神灵低头哭泣：所谓的认识，都是从不相知到相知，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都是从客套话到心里话，都是从“我”到“你”，世界上有什么人是原来就认识的呢？就连出生的孩子也不认识生他养他的他爸他妈，还是要靠时间的积累才认识的呢！

　　甜甜卡其布：好好好！强词夺理，算你厉害，可是我不想认识你，得了吧？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为什么啊？

　　甜甜卡其布：你心里自己清楚，轻薄男

　　神灵低头哭泣：轻薄？没有吧？仅仅凭借一句话就忍受不了而要说别人轻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以后你很难在这个社会立足的（酷）！

　　甜甜卡其布：歪理，（狂抓）你再胡扯我拉黑了

　　神灵低头哭泣：那我不胡扯了，我要用你的名字写诗，可以吗？

　　甜甜卡其布：猥琐男，就你？？？写诗？？？用我的名字写诗吗？吹的吧？刚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故意以这个为借口想和我聊天罢了。

　　神灵低头哭泣：嗯，很好啊！居然敢说我是吹的，你等等，就发给你。

　　Q神心里暗喜，这么有意象的名字，做起诗来肯定很容易啊。对于他，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啊！

　　他在两分钟内就回道：《李兰香》：李子凝露溢馨香，兰草吐露幻芬芳。香风迷入玲珑窍，直把积愁消淡然。送你！

　　甜甜卡其布：哇！！

　　甜甜卡其布：（可爱）（拥抱）太有才了，谢谢哈，大才子。

　　……

　　哈哈，截然相反的态度，让盛明山无所适从，就好像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在一个黑暗的角落，突然闪现出一张呲牙咧嘴的恐怖相，然后他再对着你欢笑，这样的反差怎么可能会接受得了呢？女人就是怪物，变脸变得那么快，盛明山心里暗道。

　　不过，纵是有才，能信手拈来诗句，那也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空间里碰上正确的人以及碰上正确的灵感的时候才能够信手拈来啊。当碰上的时间、空间、对象以及灵感中有一者不是正确的时候，Q神就不是神了，就糗大了。这不，Q神遇上挡路的高山了。

　　冰玉人：你好啊，有什么话题吗？

　　他一查其资料，嗬！19岁，女……哈哈哈，他心里狂笑不止，又可以卖弄一番了。

　　神灵低头哭泣：有啊！爱好文学吗？谈谈文学，怎么样啊？

　　冰玉人：抱歉，我不爱好文学。

　　神灵低头哭泣：NO！NO！NO！会爱好的。

　　冰玉人：（惊讶）为什么这样说啊？

　　神灵低头哭泣：一个人不爱好某样事物主要是因为找不到其在自己身上的乐趣，而当你发现在你身上能体验到该事物的乐趣的时候，你就会慢慢着迷上它。

　　冰玉人：废话！那这和你所说的“会爱好的”有什么关系嘛？

　　Q神花了那么多时间花了那么多力气舞动着手指好不容易才一下子弄出这些文字来，居然被称为“废话”，心中有所不悦。

　　神灵低头哭泣：用你名字做诗词啊，感兴趣否？

　　冰玉人：你？？？不会是用某某软件弄的吧？

　　神灵低头哭泣：姑娘何必怀疑？用那种软件是要花钱的，俺还不是暴发户呢，只管说来，一会便见分晓。

　　冰玉人：好的，我给你半个小时，你能做出来吗？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哈，笑话！何须半个小时？只要五分钟就可以。

　　冰玉人：好！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这样有能耐，我的名字是高晶晶，作诗吧！

　　Q神心里狂冒汗。这么现代化的名字，怎么作诗啊？这么普通的名字，怎么作诗啊？一看这名字，心里就来气了，这么普通的名字，难做诗啊！他双眉紧锁，学着电视上的才子们遇到了问题摸摸鼻梁，然而他毕竟不是电视里的神奇人物，摸疼了鼻梁捏红了鼻子也没有用，仍然是脑中一片空白。摸鼻子捏鼻子没有用，转为抓耳朵、捏脸蛋、拍额头……良久还是挤不出一个字来。但是对方明显是急了，

　　冰玉人：已经五分钟了呢，还没有得吗？哈哈哈！

　　冰玉人：？？？？

　　……

　　Q神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事情，这对于他来说是极其失败的啊。但是他转念一想，这样的女生聊天口气那么令人不爽，对象和灵感都处在不正确的时间里，难办啊，即使是李白在世，也编不出啊！哈哈，Q神也有今天，这明明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嘛！

　　神灵低头哭泣：这是你的名字吗？那么普通！很粗俗耶！

　　冰玉人：是啊，怎么这么问啊？你名字才粗俗。

　　神灵低头哭泣：名字太普通了，不好作诗啊！太粗俗了，如果作诗的话，那简直就是糟蹋了文学，唉，你爸妈也太狠了吧，给你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冰玉人：切！（白眼）（呕吐）不会耍大刀就不要扮演关公啊。装什么文学才子！告诉你，像你这样装风流的所谓大才子的姐见多了！没有本事，逢人就吹！呸……

　　神灵低头哭泣：高晶晶，看来你是做那货色的人物，你看，你的名字有多少个“日”啊？六个啊（惊恐），六个日，高，还真的很高（强）

　　冰玉人：你……（刀子）你去死吧！贱货，狗杂种，王八蛋。

　　这一行字冒出来后，冰玉人的头像就暗下来了，明显对方把Q神给拉黑了。

　　Q神：……

　　唉，还没有玩够就被拉黑了，刚好抖着爽着呢，居然被拉黑了，就好像憋尿憋了几个小时然后现在正在撒得很舒服的时候突然在背后别人用力拍了一下，这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遭遇到这样的尴尬，那相当于一段耻辱，就相当于韩国女人被那个以日别人为生存之本的国家的男人强行做那事情一样，耻辱啊。Q神失落了好一段时间，毕竟这说明了自己的水平也不见得很过硬啊！所以从此以后，Q神一贯的逢人便发出“可否赐教芳名？用你的名字为你写首诗啊”变成了先探名字，酝酿一会后实在酝酿不出诗句就作罢，如果酝酿出诗句来，则会一贯道出“哇！我发现你的名字可以作诗哦！”然后下面就顺理成章地得到一番赞扬咯。

　　但是，也有另外一种形式的侮辱，不单伤了Q神盛明山的心，还把他的灵魂也伤了，没错，别人从他视为灵魂的文学上来骂他。

　　神灵低头哭泣：姑娘好啊，可否聊聊？

　　伤了谁的心：好，当然可以。

　　神灵低头哭泣：你爱好文学吗？

　　伤了谁的心：还可以吧，总之不讨厌。你是不是喜欢文学？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为什么这样问呢？

　　伤了谁的心：因为你一开始就这样问啊，对吗？

　　神灵低头哭泣：还对吧，总之不错。

　　伤了谁的心：（调皮）你说话蛮逗的。

　　神灵低头哭泣：是吗？有趣的还在后头呢，想知道是什么吗？

　　伤了谁的心：嗯？什么有趣啊？在后头？当然想啊，说说看。

　　神灵低头哭泣：你名字是什么啊？这个很有趣的。

　　伤了谁的心：汗！汗！汗！这个也有趣吗？

　　神灵低头哭泣：有趣啊，你不说就没有趣了

　　伤了谁的心：我名字是莫阳琼，你倒给我说说，怎么有趣了？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请稍等片刻，不要走开，广告过后，一会更精彩

　　伤了谁的心：晕死！电视广告也搬上来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Q神盛明山兴致勃勃地把编好的诗歌发了过去。

　　神灵低头哭泣：《莫阳琼》：莫问西子天仙绝，阳泉丽影夕阳斜。

　　琼女玉足寻古畔，馨香雨露紫纱叠。送你哈。

　　伤了谁的心：哇，好美。

　　神灵低头哭泣：是不是很有趣啊？哈哈，没有骗你吧？

　　伤了谁的心：呵呵，让你破费了，这种姓名藏头诗不是两块钱一条吗？还有呐，你为什么加我呢？是不是以为我也喜欢文学啊？

　　神灵低头哭泣：这个是我自己写给你的啊，不是花钱发短信的。

　　伤了谁的心：呵呵，别逗了，你是不是认识我啊？想逗我开心也不要这样说啊，告诉我，你是哪位？

　　神灵低头哭泣：我是盛明山，一个文学爱好者，这真的是我刚才知道了你的名字后写的

　　伤了谁的心：你那么有能耐？（惊讶）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哈，要是连我盛明山都没有能耐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有能耐的人就太少了，我还帮很多人写过这类姓名藏头诗呢，估计那个移动联通的什么的藏头诗也没有我写的好，你信不？

　　伤了谁的心：切，不老实！花钱的就说花钱嘛，硬说自己写的，你要是那么有能耐移动的联通的不来找你啊？自大狂，白痴，想骗我，也不打打草稿

　　神灵低头哭泣：你……

　　伤了谁的心：我什么我啊？想得到女孩子的欢心不是靠骗的，是要诚恳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反正我不喜欢你这类耍小心机的花花肠子的家伙，拜拜（再见）

　　神灵低头哭泣：……

　　Q神两眼发呆地盯着手机，够郁闷的，居然有人不相信他能写诗，还说那些是他花钱买来的，这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侮辱，让他委实吞不下这口气，侮辱他也就罢了，居然怀疑他的水平，侮辱他也就罢了，居然侮辱他的文学水平。侮辱他视之为灵魂、视之为生命的文学，简直就是在给他扎刀子。不过，在阿Q精神胜利法上，Q神盛明山虽说没有学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也有六七成的功力，在阿Q祖师爷的精神鼓励下，Q神的悲哀一扫而光，不就是个妞不相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没有见识，我才不跟她一般见识，不同一个级别上的人，怎么能交流呢？切，脑残的家伙。

　　别看Q神的QQ里很多欣赏他的女生都经常和他聊天聊得眉飞色舞，快然如意。真实的世界里，Q神难以和女生沟通，大家都很是惊讶Q神为什么那么固守，这么封建！大伙嘲笑他是叶公好龙，他们都劝告Q神：“你再这么封闭，想找到女友？这简直比登天还难，不如找棵大树自己壮烈吧，或者买块水豆腐砸自己的脑袋。”

　　Q神盛明山略一迟疑，又是不屑的眼光扫着大伙，只不过这个不屑里多了一点调侃的意味：“哈哈哈，登天现在不是解决了吗？人类不是可以登天了吗？‘比登天还难？’这句话明显是病句啊！老大！还有啊，如果我不低调点，封建点，那么这个学校还安宁吗？”

　　舍友：“好好好！我们说错了，应该改为“比越南佬登天还难”总不会错了吧？算你厉害，得了吧？哎呀，感觉吧，要是没有你的存在，这个地球就要漏水了似的，不过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是这样。”

　　Q神不以为然一笑，轻轻拍拍桌子：“留给你们呗，如果我太开朗了，你们找谁‘沟通’去？留给你们的不都是活化石恐龙了吗？那时候，真的可是世界大新闻啊，世界生物界的大新闻啊，癞蛤蟆和活化石恐龙居然……那么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可以发展成为‘癞蛤蟆想吃恐龙肉’了……”

　　众人皆怔，Q神口气太傲了，受不了他的狂，以至于众人都一个劲地说看见水牛轻盈的身躯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

　　有的时候，Q神一脸庄重地说：文学就是我的女友，和她沟通已然是够逍遥的了，至于其他女生，无可取代。和这么优秀完美圣洁的女伴在一起是一种享受啊，以至于看到校园里的普通女生，能深切地看到她们身上的阴暗，试想，未开聊就看到别人的阴暗，尤其是女生，还有什么好沟通的啊？

　　舍友们无语！

　　Q神心里默叹：唉，没办法，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牛羊怎么能够了解水中的游鱼的想法呢？

　　别人问他：你为什么那么狂妄呢？狂妄也就罢了，为什么有性别歧视啊？

　　Q神：哪里是性别歧视啊？长得不够标准就怪老子性别歧视？这也太雷人了吧？母牛或者母猪不被公狗看中，你说这是因为公狗歧视母牛和母猪吗？哈哈，是因为母牛和母猪长得不够漂亮啊，至少对于公狗来说是这样的。

　　问者：……

　　阿光这个花名册大王，没事的时候经常琢磨着怎么给大伙取个好名字，这不，也不知到阿佳怎么招惹他了，居然给阿佳取了个很好的名字：黄老邪。听起来是有点邪气，不过倒也符合阿佳，谁让他每天晚上都双眼朦胧地看黄片呢？而且在看这方面的片子上涉猎之广，众人实在是望尘莫及。据他说，美国的、日本的、法国的、韩国的、印度的、就连小小的越南，他也能找出一两部珍藏版。在这方面造诣之深，能不邪吗？

　　这天，黄老邪阿佳一脸坏笑地问Q神盛明山：“山仔，我听说文人们都是比较风流的啵，你是不是也？”

　　Q神盛明山抖抖头发，斜着脑袋看着黄老邪，简单地问道：“怎么说？”

　　黄老邪阿佳嘿嘿地笑着：“你看吧，大文人苏东坡、柳永、秦观，据说他们都是经常逛妓院来消遣心中的郁闷，那些著名的诗词都是从妓院里面诞生的呢！还有，纪晓岚这个大才子，也是风流韵事千古流芳，传闻他修编《四库全书》的时候，经常要和女人干那个，否则没有精神来修编这套书，乾隆皇帝给他安排了众多宫女供其享用啊；你看，就在现在，也有很多例子嘛，徐志摩、古龙等等，嘿嘿……”

　　Q神盛明山看着黄老邪阿佳一脸的贼笑，心里不由得暗笑，这家伙，说起这个来活像一个有水平的人啊，也不知道他能这样旁征博引到底花了多少精力，不过也倒是邪门的：“嗯，那么你想说什么呢？”Q神笑着看看黄老邪阿佳。

　　“哈哈哈，你看，按照高中政治课上的老师教育我们说呢，咱们就是要总结规律，善于抓住事物的规律来指导我们的工作，对吧？”阿佳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看看不发话的盛明山，接着说，“所以啊，作为兄弟，我帮你总结出了一个规律，根据我多年的潜心研究，我发现啊，这个文人，出名的文人们，都大多是有风流韵事的，你的文章呢，现在在我们看来是很好的了，但是，要是想达到大师的风范，你必须很好地练练内功啊，嘿嘿……”

　　“我一直在练内功啊，一直在看书，你没有长眼睛吗？就是上高等数学课，我也在修炼……”

　　“我不是说那个修炼，而是……嘿嘿嘿……”说着黄老邪阿佳做了一个猥琐的动作，“是这个……”他比划着一个动物合抱的动作。

　　唉，盛明山首次无语，跟牲口说话就是费脑，原来功利境界的平常人和自然境界的牲口相差只是一个级别的境界，但是细想相差竟是那么远。

　　盛明山摇摇头，嗤之以鼻：“我在想，为什么没有人给你戴上狗链子呢？”




无聊里的意义

　　一连几天，都在虚拟世界里度过，现实世界能赋予Q神的东西，仅仅有“吃、喝、拉、撒”，并通过这种赋予来转化成更多的精神。有了良好的精神状态才能可以自由地驰骋于虚拟世界里，逍遥地诗意生活。现在，舍友们眼中的Q神俨然就是一架机器，一架依附于手机这台小机器的有血有肉的特殊的大机器。站着，坐着，躺着，卧着，都是手不离机，机不离心！

　　舍友阿佳突然打破沉寂的气氛，空气中静止的浮沉也被他的话弄得沸腾起来，他打趣道：“我的这句话最能刻画Q神了……”言罢停顿良久，左顾右盼，那样子就像是老鼠刚刚出洞的模样，似乎在留意是否有人在形神兼备地等待他的高论。没有事与愿违，他暗喜自己吸引住了大家的注意力，于是学着盛明山平日里的姿态，昂起头，手舞足蹈一番，用古人吟诗的腔调故装文雅：“一手握机，二眼放光，三神兼具，四面无人，五更早起，六神有主，七窍畅快，八凡之巅，九旬身体，十指舞动……哈哈……哈哈哈……！”

　　众人听罢，无不俯身大笑。阿光和小B都一边拍手称好一边大声附和：“有才，有才，把咱们宿舍的所谓的大才子给比下去了！”那说话的气势，就好像是一个中世纪的奴隶被压迫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获得了释放的自由而不得不对天嚎叫：“我自由啦，我自由啦。”

　　Q神不但被阿佳怪异腔调里说出的“高论”吸引住了，还被阿光和小B欣喜若狂的叫声吸引住了，他停下手中的活儿，不屑地问了句：“三神兼具，四面无人，六神有主等等这些烂词是什么意思？”言毕，也不得不以一种老者的口吻“训斥”阿佳：“牛首马身，龙头凤尾，这些是不可能成为一物的！除非鳄鱼和老虎**，鸡蛋和石头**，不要乱造词语啊，娃儿！”

　　阿光似乎是抓住了盛明山的语言漏洞：“鳄鱼和老虎**？鸡蛋和石头**？你太有才了吧？有点常识好不好？文学大师。”

　　Q神盛明山摇摇头，对阿光竖起中指，冷冷地说了句：“所以啊，就是因为这些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啊，故而我说的上句话里的前面的观点是正确的，谢谢你帮忙犯的错误来维护我的观点的正确，不过即使你不犯这个错误，我的观点还是成立的，所以，你等于是脱裤子放屁，或者说是脱裤子吃饭……说话之前用点头脑啊，不要长出来当摆设，唉，这么大的脑袋当摆设，浪费啊！”

　　阿光摸摸自己的脑袋，彷佛是看还在不在，担心被砍了似的，被盛明山贬得如此狼狈，原本还想辩驳盛明山话里的那句“脱裤子吃饭”也不合常理，但是也许是自己的妙手摸摸了脑袋瓜子，居然能开窍地明白了盛明山这句话里暗藏的机关，想到这家伙经常是挖好了坟墓让别人往里面钻，就不敢辩驳了，免得又是被乌龟壳包住了还不晓得是乌龟壳，倒还以为是龙袍。

　　阿佳自是受不了Q神的欺压在自己身上的狂傲，那个狂傲的气势，明显是将自己高高地立起，而要将他和人类这等高等的动物划开一样：“三神就是形神意，四面无人就是指你不把四周的人看在眼里，六神有主指的是六神都集中在QQ上，这不，有主了。至于七窍畅快嘛！旁观者清！八凡之巅是指宿舍八个人之中你是巅峰啊，巅峰喔……癫的最高峰，癫的无人能及，哈哈哈……”其余的舍友也都被逗乐了，各自都坚持统一战线地捉Q神来调侃一番。阿佳还得意忘形，用手做了个挖耳朵的样子，然后指向盛明山，磨蹭着。

　　唉！没办法啊，神被人欺啊，这年头，但是有什么办法啊？只能用庞大健壮的躯体来漠视凡人的愚昧，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就是漠视之，毕竟，神位是仰仗各位的封赐的嘛。

　　无聊啊无聊。Q神经常发出这无奈的感慨，不知是故作文人那般的忧怨还是真正的心中无奈的一种真情流露啊！这时，舍友们又像一群散开的游鱼突然都共同找到了一块食物，见者有份，聚合分享分享：“有聊有聊，Q神怎么会无聊呢？世上本没有聊，聊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聊，群聊啊，反正吹牛不犯死罪！”其实他们哪会晓得Q神是在痛苦的边缘里挣扎啊！在一个理工类学校，哪会有多少是爱好文学的啊？盛明山此时的内心，就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没有人能涉及其中，他空间里的心情又有几个人能看得懂呢？他的思想，就是一种高度，和其他同龄人相比，他简直就是一个怪胎，常常游弋于生和死、快乐和悲伤、爱与恨、瞬时和永恒等等的思想火苗里。以前还经常有人评论他的心情，可是自从他的思想达到一个高度之后，别人只能眼看，不知所以，读不懂他想表达的意思，看不懂，自然不好意思评论，免得在大方之家面前把自己最后的一点面子也丢尽了。

　　现实世界里找不到志同道合之人以畅诉平生意，只能寄托希望于虚拟的世界里，只能在虚拟世界里寻求知己了，Q神常常不得不这样想。于是在各个群里，Q神聊的不单单是文学，也开始与人畅聊社会、人生以及理想等等话题。

　　某日，Q神在群里和大家聊起“教育”这个话题，就当前教育来谈教育这个话题，看得出来大家对教育都是持不太乐观的态度，很多的抨击言论，但是也都表明要给教育足够的时间，让它在不断成长中完善自己。盛明山看到这些，心里就不爽了，什么方面都说给时间，时间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其实，与其说给时间，不如说白点，就是推迟，拖拉，就像今天的事情放明天，明天的事情放后天。这些人，够会找借口的，他想。不满的情绪的强烈作用下，于是他抱怨了一句：人言文学是政治的妓女，然而现代教育的好处就是扼杀了妓女的生存状态，使得搞政治的嫖客们无处发泄，故而迁怒于教育，于是教育才被弄得如此失败，严重流产啊！弄得人家流产了还假惺惺地安慰安慰：下次再怀孕吧，还有下次。

　　这句话是够讽刺的。

　　群中潜水的家伙们纷纷冒泡了，仅仅因为Q神的这句话！整个即将冷清得陷入死寂的群突然一扫阴霾，变得阳光起来，变得活跃起来，沸腾起来，然而这样的活跃都是带着情绪的。看得出那些刚刚还在潜水的家伙们明显对那些在教育上持模棱两可态度的观点不感兴趣，而对这些一针见血的东西倒还是津津乐道。不过这样也好啊，总比大家都心中默默持中庸之道凡事莫管的要好得多，社会就是需要两个极端的人，在两个极端的人的相互作用下才能有所进步。否则，如果都是一大群的中庸家伙，无疑这是一个麻木的社会，温水煮青蛙这个著名的实验就是有这样的意思，麻木的人很悲哀，自己到要死了恐怕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天边云彩：你这家伙说话不着边际啊，注意点啊，小心被人肉搜索抓起来枪毙了！

　　理智的老头：现在的小孩都能有这么深刻的思想，顶！顶！顶！

　　顺溜的爷爷：有创意，精辟见解啊！

　　……

　　Q甲：敢问兄弟，嫖客们是如何迁怒于教育的啊？而教育又是怎么会流产的啊？难道说原来教育是怀孕的吗？

　　神灵低头哭泣：搞政治的嫖客们没有了妓女发泄，于是就不得不把他们的淫爪伸向怀胎三个月大的教育啊，结果……唉！不说你也知道是怎么一个悲惨，悲惨的令人发指的过程！嗯！教育是怀胎着啊，怀的胎可是精英啊！古书上称之为‘文曲星’呢！

　　Q甲：兄弟，为什么是三个月大啊？怎么解释这话？

　　神灵低头哭泣：改革开放至今已经三十年，哈哈，十年为一月，故为三月。

　　Q甲：（呲牙）妙！

　　Q乙：唉……的确，怪可惜的，天降文曲星于凡间，却不料教育被淫魔们弄得流产……可惜……可惜……

　　然而，正当群里的人都持赞成或是相对软弱的反对之时，强硬的反对声音出现了，犹如在寂静的山谷里猛然爆发出的一响炮声。

　　Q丙：你算老几啊？公然在此对教育说三到四，一个二十未到的小毛孩，毛长全没？是不是在寻找清道夫啊？是不是连自己也在嫌自己影响了市容，不得不找清理垃圾的大妈来清理你啊？是不是不清理掉就良心不安啊？

　　Q神正在和众人聊得津津有味，正在沾沾自喜于自己的那一番精辟的见解，却不料有这样的声音出现，着实吃惊不小。吃惊之余，剩下更多的，是愤怒，居然在众人赞同的声音里获得了羞辱，被视为垃圾，视为发出恶臭影响市容的垃圾，平常人尚且怒气填腔，更何况Q神这样自恃才高而盛气凌人之人呢？为此，他以最迅速的反应作出回应。

　　神灵低头哭泣：我还要算老几吗？嗯，暂且假设算我毛未长全，试想一个毛未长全之人已经令你勃然大怒而发出“你是老几”的怒问，一旦我真的算是老几，凌驾于你头上拉屎撒尿，你还不愤怒得以至于成了反人类反社会反共产主义反宇宙的超级大变态了？

　　Q丙：你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啊！小孩。

　　神灵低头哭泣：这个社会是言论自由，当然，也会负责，但是，既然言论自由了，所谓的负责往往是个摆设罢了，负责，只是在言论不怎么自由的社会里起到效用。

　　Q丙：那也是大范围内的言论小自由啊。

　　神灵低头哭泣：好的，那么我是大范围内的言论小负责。

　　Q丙：对你彻底无语！好自为之吧。

　　神灵低头哭泣：说不赢了当然是无语，无语永远都是弱者的权利，还好我有点怜悯之心，可怜可怜你；另外，当然好自为之，难道你会和我一起为之吗？你这不是废话吗？就像是挑水来浇电线杆想让它发芽一样

　　……

　　舌战了将近半小时，虽然对方是电脑用户，字句像连珠炮似地，像潮水一样喷射而来，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但是Q神总是用最简短最雷人的语言反驳他，弄的Q丙一阵咆哮之后在那个群里气绝身亡（退了群）。归根结底，还是Q神赢了这场论战，赢得自豪，赢得在理，噢耶！

　　自此一番论战之后，Q神更是对自己的“才气”加以欣赏和挖掘！他对舍友们炫耀：手机用户战胜了电脑用户，这意味着什么？是才气！年少战胜年长，这是什么？是才气。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里的少年智则国智，少年盛，则国盛，说的就是我这样的少年吧，哈哈，估计现在中国这样强盛，就是多了我这样的少年啊。大家对他又是一阵眩晕，居然说现在的中国强盛了，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Q神沐浴了一番舌战之胜利的光芒后，愈发显得阳光起来，似乎全太阳系最闪耀的太阳第一后，就是他第二了。于是他在无聊里找到了意义：舌战群儒以进步。

　　他常常向阿佳吹嘘：只有竞争才容易进步，故而我才和人舌战，那是激烈的竞争，能像我这样好好利用QQ资源来提高自己的能力的人在这个社会很少了啊。机会是自己制造的，哈哈！嘿嘿！照Q神所言，他和众人通过舌战来取得进步，且往往是他主动挑起事端，挑起口舌之战，汗！这样的人，阿佳心里叹道。

　　阿佳难以忍受盛明山的卖弄自己，琢磨了一会便说道：“好像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啊！要不要听听？”阿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盛明山知道，这小子想来两下子。不过要是害怕，他就不是盛明山了。

　　“有话快放，有屁快说。”盛明山转过身，背对着他。

　　“有话快放？有屁快说？明山，你说个屁给我听听！”阿光捂着嘴巴。

　　“我当然没有这个本事，但是你们有啊，整天说的话都是屁话，当然不是说话，是放话，你们的屁都是用嘴巴说出来的，所以是说屁。”盛明山抬抬眼，看着阿光，眼光里闪动着一丝鄙视的成分，好像在说，看我的解说多经典，学着点哈。

　　阿佳干咳了两声：“有句话说的很对啊！”

　　“唉，我说你这人是不是地球人啊？还是从哪个星系来的？听不懂人话吗？早叫你有话快放，有屁快说，装什么装啊？”盛明山明显不耐烦了，“你不说我可要闪人了哦！”

　　“嘿嘿嘿，这句话就是‘一个人越是缺少什么，他就越想炫耀什么’！”阿佳这话彷佛一颗炮弹，击中了盛明山的心脏，然后猛然爆炸开来。看到盛明山听了这话后的表情显得很不自然，明显被说中了。盛明山是文学方面很厉害，但是这点对他来说还是不够的，他一直在追求另外一种高度，所以这句话正好说对了，他自己看来缺少文学的高度，所以总是炫耀自己的文学，通过炫耀来达到自我麻痹的满足。

　　“哦……哦……呵呵，你小子说话有点水平了喔，嘿嘿，准备可以和我辩论了，哈哈……”盛明山尽量用狂笑来掩饰自己的窘，但是笑容里尽是说不出的尴尬。他被看穿心中的秘密，心里自然不自在，一溜烟跑了。剩下的，是宿舍里弥漫在各个角落的嘲笑声。

　　一个人，无论表面多么风光，多么狂妄，但是当被别人看出心里的秘密时，总会有说不出的尴尬，除非他是大街上那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境界高人——疯子。这些人在这方面就是一个境界，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也不是登峰造极，是登疯造极！只有这类登疯造极的境界高人，才能无所谓心里的秘密，就连自己的最见不得光的部位都能当众曝光，让太阳暴晒，让众人的眼光摩挲，你说，他们能不是境界高人吗？当然，盛明山远远还达不到这样的境界。

　　在无聊里发现意义之后，Q神于是常常无聊起来，上英语课、高等数学课、专业课、历史课等等，他都在寻找无聊，因为在无聊里可以寻找有聊，然后寻找群聊，寻找意义，与人争论。舌战群儒，试试当当诸葛亮的潇洒。而在几次舌战中他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以及几个迅捷舞动的手指赢得争辩，不知道是真正的高手不屑于他的话题或者他的水平而隐藏在水里，还是Q神盛明山确实太高手了。但是管它呢，对于Q神来说，毫无疑问，他相信后者。

　　此时，一个文学群里的人在谈论爱情这个亘古不变的话题，群里的家伙大多是已婚者，其中尤以四十多岁的居多，最近婚恋问题成为社会重点关注的热点，这不，有人也把它搬到了群里供大伙讨论。毕竟都是已婚者，都有过婚恋史，大家在婚恋的观点上都能找到共鸣。大多数都是在说岁月对婚恋的影响、婚恋的亲密度、婚恋上的把握度等等这些问题。然而是求同存异，可是Q神一出现，只消一句话，就得罪了不少人，因为他这句话太雷人了，他的出现使得这个话题的开聊就变成了充满火药味的论战。

　　……

　　金边鱼：爱情是性和灵的前兆，没有真正的爱情，难以体验性和灵的完美结合。

　　贪睡女孩：赞！的确如此，但是现代人总是把性与灵当成了爱情的前兆，本末倒置，于是出现了很多自己不愿意发生却是自己制造出来的悲剧。

　　可人宝贝：贪睡女孩的观点很正确啊，而我认为，在这样的社会，甚至可以将你的话里的“与灵”去掉，这才真正合乎现在大多数人的爱情观啊。

　　金边鱼：嗯，有道理！

　　贪睡女孩：也许你的观点有点偏激，但是偏激也是因为这个社会的某些现象的刺激下使得你诞生出这样的观点来啊，呵呵呵！

　　……

　　神灵低头哭泣：大家都不必那么含蓄啊，人都是动物，都有自己的欲望，何必拿高级于一般动物的思想来装饰动物的性行为呢？这，就是大家的虚伪！

　　贪睡女孩：这个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这样说话？看你资料才二十岁（Q神的资料已经把68岁改为了20岁，虽然他不到20岁。）啊，却……

　　的确，Q神刚刚把资料改成了二十岁，这样和大家舌战更能刺激人，更能触动对方的神经，因为如果对方查看他的资料，看到这是个二十岁的初出茅庐的小家伙，喝凉开水也会被卡住喉咙的。

　　金边鱼：小孩你这话何意？难道说亘古不变的美丽话题“爱情”只是人类为了区别于一般的低级动物的性行为而掩饰自己的动物本性吗？

　　可人宝贝：十足一个激进主义者，不足与谈！

　　砂锅饭：你在说我们都是虚伪的？那你很高洁正直？说别人虚伪的人啊！你那膨胀的心中包裹着的，莫不是虚伪之字？

　　馨月儿：小孩没有经历过爱情的性与灵，不要乱骂人。

　　……

　　Q神无法理会后面有多少个轰击他的观点，因为他在十指舞动着打字，他只是看到QQ消息发了疯地在跳动着。

　　神灵低头哭泣：你们以为自己经历过了爱情的性和灵就了不起了是吗？就有资格说话了吗？试想，谈论当代教育的所谓专家们之中有几人是接受这等教育而获得专家称号的？试想，如果都要经历过了才有‘资格’言及，那么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思想家吗？试想，如果都要经历过才有言及的资格，那么人没有经历过死亡，为什么能对死亡有那么多的感慨呢？你们这群没脑的所谓大人们，哈哈哈，不是没脑，是猪脑，极其愚笨。不，也不是愚笨，是懒得思考。哈哈哈……

　　若不是手机QQ的每条消息限制字数，Q神肯定要长篇大论一番，但是念此一长段调调也够讽刺人的了，后面的看似狂妄的“哈哈哈”就更加接近了让人愤怒的边缘，达到了那样的效果。此消息一出，整个群里的人都把Q神当成了放矢之的，有了共同的敌人，整个群就显得空前的大融合。一些原本有矛盾的人也能接着和他有矛盾的人的话继续开骂，我在帮他们啊，盛明山想。虽然Q神只是个没有经历过爱恋的青年，更不用说婚事，但是没有几个人把他当做小孩，有的人甚至认为他的年龄作假，否则怎么会有一个小孩有如此见解？网络嘛，造假很正常。故而，居然有人骂他：“这样的父亲，也不知道你的小孩被你教育成什么样子，毕竟‘让一个奴隶去教育你的孩子，你将会得到两个奴隶’。而让一个肮脏的心灵的父亲去教育自己的孩子，将会得到两个拥有肮脏的心的人。”

　　木木：谁家的牲口跑出来了？快牵回去啊，在这里影响市容。

　　大仙：谁家的小孩，说话那么歹毒，要不要大爷开骂一番才消除身上的痒痒？

　　糊涂狼心：大仙，此未必是小孩，看他说话的口吻，不像是小孩，小孩不会说出这样的调调来

　　大仙：哈哈，罢了罢了，龟的小孩，龟爸爸的孙子

　　糊涂狼心：那还不是龟孙子吗？（偷笑）哈哈哈

　　大仙：淡定，淡定，低调，低调

　　灭神灵低头哭泣：我来啦，专门来灭垃圾的

　　阿巴斯：灭神灵低头哭泣，你就是神灵低头哭泣的克星啊，天敌啊，那你要怎么表示啊？我们等你多时，既然如此标榜自己，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吧？

　　灭神灵低头哭泣：有！有！他现在就被我消灭之中，只要他看到我，怒气攻心，自然就被灭。

　　大仙：攻心！妙哉妙哉！唉，这家伙不知道谁招惹他了，居然没处发泄跑来这个大雅之堂撒尿，自讨苦吃

　　木木：灭神灵低头哭泣，真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你一出来，那牲口就闪了，佩服。

　　糊涂狼心：我看这个家伙是被娘们动用**了，没处发泄故而来此撒野。

　　剑心：做人要是做到这么偏激的地步，也算是你父母的荣幸了。

　　未眠花：如此肮脏的心，祝你上街被车裂，吃饭被呛，吃鱼被卡，存钱被刷，上公共厕所被打劫，以后生出的后代没有三只眼。

　　……

　　Q神看着这个飞速刷屏的消息，回复不了那么快，而就要数未眠花骂得最为狠毒，他略一思考，做了以下让人看了气得喷血的回复：

　　如果你是男的，祝贺你在做男性手术时主刀医生多用点力，彻底把你的命根解决掉，或者让你的命根连根拔起了，就彻底解决男性问题了！如果你是女的，祝贺你在做硅胶隆胸术时候医生不慎将铅块当做硅胶，或者将水银当成注射液注射进去，然后就性感十足咯，在换女士用品时候棉垫里隐藏着一根泛着蓝光的锋利的大头针，爽死你。哦，对了，忘记说声，前天你偷偷告诉我说你是阴阳人，通过自交来产生后代，对不？嗯，这样吧，祝你以对数增值的方式来繁衍后代，制造一个小国家，要各个都有三只眼喔（笑脸），有六只眼的就不要抱怨了，因为上帝是在垂青于这些孩子。

　　Q神发完这条消息后，自己也被自己的骂人方式逗乐了，在床上乐得猛拍床铺的木板。群里面顿时像在开批斗大会一样，更加猛烈的辱骂声以及替未眠花伸张正义的声音充斥着他那浏览信息的双眼！那些文字里字字带血的句子直把他的双眸刺出滴滴鲜血来。经过群里的一阵暴风雨式的辱骂以及讨论，群主虽然和Q神的关系不错，但是居然把Q神踢出了群，还附上了一个信息：浅薄无知的牲口，即便很有知识有文化，也还是一只有文化的牲口。Q神还想反驳，可是已经被踢出来了，还能反驳吗？就好像是被一帮人活活捶了一顿之后，然后把他丢到火星，他即便有金刚不坏神功，但还有什么用呢？别人在地球，他在火星，没有宇宙飞船，只能抓一把火星上的黄土吃了自杀算了。

　　Q神输了，输在敌众我寡上，输在打字速度以及输入设备上，一个手机用户怎么可能斗得过一个群几十号电脑用户呢？除非大家都缄口不言吧，等待你的训斥，或者除非你是老大，他们是小小卒，甘心忍受你的谩骂。再或者，是大家对骂你不感兴趣，任随你发泄。就像发廊里面的妓女，对骂你不感兴趣，任随你发泄。

　　唉，败了，败了。阿光看出他心里不爽，屡次追问之下得以知悉。阿光笑笑：“当年曾国藩还屡败屡战呢，你就比不上他？你不是很拽吗？不是比天高吗？”

　　“你不是说太阳第一，你第二嘛？”阿佳靠到盛明山旁边，一副欠揍的样子对着盛明山调侃。

　　“我不失意那么一两次，你们的日子还用活吗？圣人孔子还有千古绯闻呢！同是圣人，我这个圣人如果也没有一点失意，那么其他圣人能平衡吗？”盛明山皱着眉头说。

　　“麻雀子下鹅蛋！”阿佳说。

　　“还自称圣人呢，自己以己度人，把圣人的心胸想的那么小肚鸡肠。”阿光说完转过头冲着阿佳灿烂一笑，明显在炫耀自己的语言比阿佳的更犀利。阿佳心里不爽，你也来在爷爷面前拽，拽不过明山就来我面前拽，他妈的，他暗骂道，这小子做人不厚道啊，真应了那句话，“是兄弟就拿兄弟插两刀”。

　　“你这个人没有内涵，就像人在太空中永远无法打嗝一样，”盛明山冲阿光眨眨眼，然后把头转向阿佳，“你这个人太有内涵，以至于成阴险了，就像膝盖不弯就跳不起来一样。”说罢，盛明山倒头便躺在自己的床上，不再理会他们两个。

　　阿光紧紧地皱着眉头，眉头都让他皱得生疼，可还是难以理解盛明山的那句鬼话，没内涵就像太空中永远无法打嗝一样？这话什么意思啊？内涵和打嗝有什么联系啊？

　　阿佳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除了对盛明山评论阿光的话不明白什么意思之外（他向来喜欢听别人对另外的人的评论，否则别人怎么会叫他为好事佬呢？），他也不明白盛明山说他的那句话：阴险就像膝盖不弯就跳不起来一样？这哪门子的逻辑啊？他奶奶的，这个死明山，肯定是个异类，骂人也骂的那么狠。

　　没错，骂人骂得最狠的，莫过于让别人知道是在骂他，但是不知道骂的什么内容，也就是不理解所骂的话的意思。盛明山就是这样，经常骂人都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又让别人知道是在骂他，让对方只能干瞪眼，他也享受这方面的乐趣，别人连骂他的话都不理解，哎呀，可见我的思想多么高深，他自恋地想。

　　其实他说阿光和阿佳话只不过是胡乱扯上的，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太累了想休息，而两位却像个战场上的机关炮一样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地吵着他，没办法，只能用自己也弄不明白的鬼话来忽悠他们，好让自己静一静。

　　Q神在无聊里的意义随着此次舌战战败告一段落。由于从未败得如此惨烈，由于从未被羞辱得如此彻底，由于从未被如此众多之人用电脑唾沫浸泡着淹死，由于……用Q神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连下辈子儿子的面子也给丢光了，他妈的。败了就被踢出群，想翻身都没有机会了，群里那些家伙真的很歹毒，根本就不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不给他报复的机会。这个和现实当中那些强奸犯们先奸后杀有什么两样啊？他想。Q神失落了，陷入了深深的无底洞之中，而这个无底洞，正是自己内心制造而出的空虚与堕落。在现实世界里没有施才之地，在虚拟世界里获得声名狼藉，他容不下现实世界，虚拟世界容不下他，他，感觉无边无际的黑暗在笼罩着他的躯体，撕裂他的肉体，然后漫无边际的黑暗在侵蚀他那蜷缩于一处瑟瑟发抖的灵魂，侵蚀着……侵蚀着……




浮云遮望眼

　　一连几日，盛明山都是在堕落的边缘里挣扎着，他对堕落的定义就是不学习，不弄文，准确点说是不弄文，不学习，因为他一直是把弄文放在学习之上。当然，在他看来，聊QQ也是弄文的一种，至少在他的聊Q方式上看是这样的。也对，有谁的QQ加了几十个文学群？有哪个人废寝忘食像疯子一般聊得腰酸背疼双眼红肿还不罢休？确切地说，是争得腰酸背疼，毕竟他想找人舌战嘛，不必说，肯定免不了一番争论。如今，处在堕落边缘的他想通过自诩的坚强如宇宙中最坚硬的金刚石的意志来战胜心中的黑暗。然而，只能是处在边缘挣扎。终于，一件喜事让他又获得了重生的力量，那个在黑暗里挣扎的灵魂伴随着被阳光消失去的黑暗消失殆尽。

　　这天，神父兴致勃勃地打电话来告诉他：同意他买电脑用以学习专业知识。这一消息简直就像是三月的一阵春风，吹暖了他心里那被积愁凝结而成的坚冰啊，吹化了心中黑暗形成的坚冰啊。神父，顾名思义，自然是Q神的父亲咯，只不过这家伙可以享受一般神父没有的权利罢了，一般神父不能接近女色，而这神父可以接近，这就是他和一般神父最大的区别。譬如吧，同是佛教徒，中国的佛教徒就不能吃肉，而东南亚各国的佛教徒人家就在吃肉这方面肆无忌惮。还有，同是牛，在我们这个文明的国家里是耕种犁田或者宰割用的。而在那个号称也是文明的国家印度，这个拥有十亿人口两亿头牛的号称也是文明的国家里，他们的牛就是被当神仙一样供着，哎呀，没办法，人家心甘情愿让牛糟蹋市场、街道，我们应该尊重。嘿嘿，咱不说也知道，Q神这德性哪会用电脑来学习专业知识呢？要是以前，就是上大学以前，还不用担心他用电脑干其他的，但是现在，幼小的心灵禁不住聊Q的诱惑啊。他只会想到，有了电脑，就不再用担心和那些所谓的文学高人舌战了，这才是Q神心中真正喜悦的原因。有了电脑，量它整个群的电脑用户来攻击，也能怎么着，真正体现Q神的能力、才气、胆气、魅力的时刻就要到来啦，真是苍天有眼。为此，当天晚餐他还加了菜以庆贺，真够隆重的。

　　Q神装了电脑后，舍友们以为他马上会迫不及待地下载游戏。毕竟，在大学里，买了电脑装了网线的用户，第一件事情大多是下载游戏和QQ软件，这是再普遍不过的了，也已经成为了大家的一种惯性思维。而Q神的电脑已经帮下载有了QQ软件，所以舍友们自然想到他会下载游戏了。但是，Q神之所以是神，自然有不同于一般凡人的做法咯。创新真正在他身上得到了体现，虽然这是比较愚蠢的做法，不过去涉足没有人走过的愚蠢的路，这也是一种创新吧。

　　他满怀喜悦之情，打开QQ，登录，点击进入群聊区，然后对着群里就是疯狂地语言炸弹狂轰滥炸。看到他那副狂傲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嘴巴一直傻呵呵地张开着，似乎是腭部抽筋了，哦，天！不至于这样狂喜吧，泛滥的唾液好像还要流出来，七颗金牙正向舍友们标榜着自己的狂妄与能力。说是金牙，因为他的牙齿特别黄，阿光很有头脑，又很大方地给他的黄牙封了一个雅号：金牙，只不过这个金牙和大街上的阿妈阿婆的金牙不同，这金牙不能像阿妈阿婆的金牙那样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能诞生出另外的灿烂阳光来。

　　一个多功能高科技产品，在Q神的身上的利用率就是那么低，仅仅打开QQ！舍友阿光斜眼相向：“我说老大，不要为了证明自己是Q神而太钟意于QQ了，有你在，我们学校没有人敢称QQ第二。”

　　Q神两眼放光，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电脑显示器，不知是聊天太过于投入，还是在以此漠视阿光。

　　看到Q神没有反应，阿佳也来凑热闹：“不仅是我们学校没有人敢称QQ第二，我们宿舍也不会有人和你抢位置的，放心……”

　　“你这话什么逻辑啊？”阿光打断了阿佳的话，反问。

　　“不是说得很明白吗？意思是说我们学校没有人敢称QQ第二，我们宿舍也没有人要和神爷抢位子。”言罢向阿光使了个眼色。

　　阿光明白阿佳使眼色的意思，又是要唱双簧，没办法，谁让这两人那么默契呢？

　　“这个明显不符合逻辑啊，学校都没有人敢出头了，我们宿舍怎么还会有……”，阿光挠挠脑瓜，故作疑惑，“我的意思是，我们宿舍不是包含在学校里吗？”

　　“唉！你这不是废话吗？怎么能这样说呢？这个宇宙什么的权利最大啊？是那个秃顶驼背色咪咪的老校长吗？亏你想得出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女生们就惨了。”

　　“那是……”阿光笑哈哈地问，故意拉长了调子。

　　“是我啊，这个宇宙最厉害的人物就是我了。”Q神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话来，这也是阿光和阿佳想要说的，Q神怎么会不知道呢，文学功底如此深厚的人，对待文字如此敏感，怎么会猜不到他们的话里有话呢！他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把阿光和阿佳制造的正在火热燃烧着的烈火泼得一片浇湿。

　　看到阿光和阿佳自讨没趣的一副狼狈样，Q神盛明山冷淡地说：“下次要玩这种语言游戏，麻烦你们来点高度啊，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中国文坛如此的不如人意了，因为现在这个社会里，连你们这样的下三滥的水平也来卖弄一番……真是悲哀！”言毕，他摇摇头。

　　阿光很不服气：“你哥我不爆发而已，想当年我语文考试时作文考了个满分，老师还当着全班的面表扬我呢，虽然说那是小学时候的事情。”

　　阿佳感觉阿光好幽默，居然搬出了小学时候的事情来给自己长信心，要知道，小学生时代已经远离他们七八年了，居然还有脸说出来，本来想忍住不笑的，但是实在没有办法把笑声卡住。

　　“唉，中国就是多了这样的迷恋过去小小成就而不知道展望翅膀飞向未来的‘人才’啊。”Q神调侃地说，“人才”二字说的特别重。

　　“这说明我有天赋嘛，只是没有好好利用天赋，成了方仲永大二，否则，谅十个盛明山，也未必能说得赢我。”

　　“你生病了吗？在那里语无伦次，阿佳，快打119送他上医院。”盛明山笑着说，“119的车比120的快得多，哈哈，居然不知羞，拿历史说事。”说罢，双手同时对着阿光竖起中指。

　　“切，我们要尊重历史嘛，不尊重历史的人，哦，让我想想，对了！有一个称为大和而其实对待历史很不和的民族就很不尊重历史，甚至弄得自己的祖宗身世人不人狗不狗的，你难道是他们其中的一员？”阿光反驳着，用惧怕的眼光看着他。

　　“大和？就是狗日本吗？和个鸟啊和，日本日本，以日别人为求生之本，所以啊，你看他们这个民族，多好色啊，把日别人当成一种求生的本能，啧啧啧……”阿佳也学着Q神平日的腔调来高论一番，边说着的时候是眼睛未曾离开过盛明山的，好像意思是在说，我说的就是你的同类。

　　“知道当年为什么庄子不理睬那些央求他涉足官场的大臣么？让我告诉你，因为庄子说，‘老子才懒得鸟你’……和没水平的人辩论，实在是委屈本座了。”Q神说罢不再理睬他们而专心聊天。

　　“日本人也都是这样的，自己在历史的说法上站不住脚的时候，往往都说：老子懒得鸟你们，唉，悲哀啊！”阿光还继续说着。

　　阿佳：“Q神在现实里成神还不满足，自然想到要在QQ世界里称神，凝神归一啊！”

　　一直默默不语的小B哈哈大笑，心里暗骂Q神：你妹的，居然有这种傻B，连音乐也不开，就只单单聊天，这就好比一个人到了餐桌上，别人吃饭就着美味佳肴吃得津津有味，但是他吃白饭同样津津有味，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这种比国宝还珍稀的异类那么稀有，为什么不申请国家级别的保护动物呢？如果他申请的话，按照现在大熊猫的数目来看都能得到“国宝”的称号，他说不定就是“国宝上宝”或者“国宝宝”了，都比“国宝”大熊猫多一个宝，因为实在太珍贵了，宝嘛！

　　Q神在聚精会神地在群里开骂，证明着自己的才学之渊博，无暇顾及舍友们的肆意调侃，整个下午，他的高论浓缩成一发发威力堪当万吨级核当量的炮弹，落在四个群里，炮弹所到之处，蘑菇云四起，一片狼藉，不得已，他被三个Q群的管理员请出了群，而有一个群管理员之所以请不动他，是因为他本身在那个Q群也是一个管理员，恰逢群主不在线，有道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啊。群中无群主，群管当大王，Q神为群管，谁能把他删？大家只能任由他的铁蹄蹂躏而毫无还击之力。

　　Q神越战越得意，晚饭和洗澡都是第一时间完成的，在电脑群聊的诱惑之下，他终于打破被舍友说是“吃饭洗澡比蜗牛还蜗牛”这个记录。

　　“整天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有意思吗？”小B很无奈而又奇怪地问道，“大家又不认识你，一聊就是几个小时，有意思吗？”

　　Q神十指飞舞，头回也不回，良久，才徐徐从他的嘴里挤出几个字：“身临其境方可知晓，这是一种境界……”

　　阿光眉毛上扬：“去！境界个毛啊！又在用文学来糊弄人，似乎自己是大师级人物似地。”

　　阿佳：“还到处标榜说文学是自己的老婆，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让自己的老婆出面抵挡，哈哈，你是吃软饭的啊？”

　　盛明山不以为然，眼睛抬也不舍得抬一下：“你脑残，当然难以理解。这正好说明，我老婆都有能力抵挡这些看似问题而对你们来说是大问题的小问题，还用得着我出面解决吗？我要是出面，你们不都在六月份里也得回家盖上被子抱头痛哭吗？”

　　阿佳猛地拍手掌叫道：“果然是大师级别的人物啊，说话都那么反人类。大狮集人物，大狮，大的狮子，集，集大成者，狮子是畜生，哈哈……”

　　阿光一副傻大哥的样子：“咦？狮子是畜生，那你所说的“大狮集人物”是啥意思啊？”阿光再给阿佳铺台阶。

　　阿佳奸笑：“顾名思义咯，大畜生的集大成者，就是我们的Q神咯，哈哈哈……”阿光也跟着大笑。

　　“按照你的逻辑，请听我说吧，哈哈，阿佳是人，人是高等动物，动物里面有畜生，恰好阿佳满足这点，所以……”盛明山抬头看看阿光，“阿光，你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吗？我说的那么简单，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阿光傻头傻脑地嘀咕着，突然眼睛一亮，急着叫道：“知道啊，高级畜……”“生”字还没有说出口，发现阿佳在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不由得吐吐舌头，原来差点被盛明山借刀杀人了。阿佳在盯着他，眼光里又是惊讶又是恼怒：这个傻瓜，呆头呆脑的，被卖了也不知道，还要说我是“高级畜生”？有这样合作的吗？

　　而此时盛明山已经嘻嘻嘻地笑得金牙都曝光了。

　　“果然是大狮集人物，连想法里面都有自己的种类所属。”阿佳唠叨着。

　　Q神突然转过头来：“当然是大师级人物啊，充当你们这些下流水平当中的大师级人物，绰绰有余了，文学功底深厚的人和文学功底不深厚的人谈话，很费脑力；而文学功底深厚的人和没有文学细胞的人谈文学，简直就是……浪费生命……”不等大伙反驳，“如果是大畜生的集大成者，那么你们的身份可就低得惨咯，贬低级别高于你们的我的同时，无异于在给自己找一个地狱。”

　　其余三人对他无语了，嘴上被他说服了，心里自然不服，心里不知道问候他以及和他相关的人多少遍了。无奈的人的唯一的安慰，就是用心里最阴暗的一面对付令自己不悦的人。但是心里上如此这般的同时，也在无形中证明了自己真的很无奈，想永远只是想。就拿一些国家来说吧，印度总是和中国比拼武器，不过据说现在他们还有军队用当年我们缴获后又归还给他们的很不屑的“先进”武器来装备自己，他们总是认为中国的经济实力建立在人口之上，是有那么点道理，于是猛地像牲口一样繁殖后代，要赶超中国的人口，人口要赶超中国也就罢了，牛也要赶超中国，现在这个目标早就实现了，世界有10头牛，印度占了2亿头。说白了，他们是要制造更多没有文化素质的饥民来发展经济。越南也是个想的国家，也想在经济上赶超中国，嘿嘿，据说汉朝以前，还是中国的附庸国之一的越南，现在还在用中国九十年代的一些生产设备搞生产呢。还有韩国，也学邻国日本，在别国面前称呼自己的国家总喜欢在前面加个大字，可是能有多大呢？中国不说自己大，可是单单两广之地，就能把你个所谓的大比下去，据说韩国还是商朝的纣王的一个叔叔建立起来的诸侯国。韩国想抢中国的文化遗产，没有看到么，他们的反应那么强烈，往往弱者在没有能力的反应面前最为强烈，想以此抗争事实，可那毕竟只是想。

　　Q神聊着聊着，小B刚才的话在他的脑细胞里不断地传递着：众人又不认识你……众人又不认识你……众人又不认识你……

　　嘿嘿！对啊！到熟人的地盘去调侃，才能有真正的荣耀，Q神马上有此感悟。所谓的荣耀，就是要更多的人肯定自己，而这些更多的人当中，首先肯定是希望自己认识的人肯定咯。

　　……

　　神灵低头哭泣：小方，把你们学校的QQ群号码给我，越多越好哈！

　　小方：要来干什么啊？（坏笑）聊妹子？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是啊，不给吗？

　　小方：难得你情窦初开啊，嘿嘿，给，给，怎么会不给呢？也是时候开了，再不开你的情窦就真的永远难开了，哈哈。

　　神灵低头哭泣：嘿嘿，没办法，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但是还有中年，老年啊，你看曹操这家伙，老当益壮啊！

　　小方：得得得，我知道说不过你，实话实说吧，你真的是要来聊妹子？值得怀疑哦。

　　神灵低头哭泣：有什么值得怀疑啊？其实你在认为值得怀疑的同时，最应该怀疑自己的怀疑是否值得怀疑，哈哈

　　小方：又来这样让人听了卵子都疼的话，正常点好不好

　　神灵低头哭泣：呵呵呵，说笑的啊，我想和你们学校的文学高手过招啊！这是真实用意哦！

　　小方：（擦汗）

　　神灵低头哭泣：真的啊，快给我，怎么？不敢给吗？

　　小方是Q神高中时候的同学兼朋友兼兄弟，他了解小方最耐的就是激将法，这不，中招了。

　　小方：谁说我不敢啊？*******

　　小方：但是不要说是我给你的啊，不是我怕他们啊，只是觉得还是低调好啊，我不想让大家都认识我啊！（明显是个借口）

　　神灵低头哭泣：嗯嗯！谢了哈！弱弱问句：你也在那个群吗？

　　小方：是啊，我也在的，否则怎么会让你替我保密不是我给你的呢？

　　神灵低头哭泣：嗯，好的，你等着在Q里面看好戏哈！回聊！

　　……

　　Q神和高中同学兼好友兼兄弟要了一个他们学校的QQ群，据说，群里有四个都是他们高中那班的女生，这可爽死了Q神。想炫耀嘛，自然是希望在曾经的同学面前炫耀炫耀，用以证明自己在外面混得还不错，而又有女生，这更令他兴奋。虽说他还没有打算谈恋爱，但是想在女生面前炫耀的心理恐怕不只是想谈恋爱的男生的一个心理吧！所谓异性相吸，即使是已婚的对自己老婆绝对忠心的男人，也还是希望能在其他女人面前炫耀自己一番，这很正常，就像磁铁吸引铁器一样自然，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正常。

　　Q神加了群之后，群管要求他自我介绍一下自己，Q神先在群里查看浏览了大家的资料，唔！还好，阴盛阳衰，符合胃口，整个群67人，有四十三名女生，十四名男生，嘿嘿，财经学院，果然是女人当家，正常。

　　Q神略一琢磨，便把自己的介绍发了上来：

　　籍贯：广西玉林；政治面貌：共青团员；主修：会计；大一新生！爱好广泛，文学哲学心理学美学、以及不知名学！文学是老婆，老婆怀孕了，怀上了哲学，心理学和美学，未来还要怀上其他学，所以是不知名学。自幼便被残害至今，以至于扼杀了一位文学兼哲学兼心理学兼美学于一身的大师级人物，虽是命运作祟，但是还是落得个二流学府再续求学之路。本人暂无女友，且“无”字将占据四年时间，有哪位MM真的想包养我的话可以拨打110，警察将竭诚为你服务；哪位MM如果脑袋进水了死皮赖脸要求我包养的话可以拨打120，医生将竭诚为你服务，谢谢！

　　这个雷人的消息发上来，众人都狂晕不已！而这个自我介绍里的信息显然是Q神自己伪造的，因为他不是这个学校的，所以乱蒙了一个专业咯，幸好这个群的群管不要求自我介绍里有班级和真实姓名。

　　神灵低头哭泣：大家好啊！小子初来咋到，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小猫姐：汗！！能发这么雷人的介绍，还自称是小子！关照？不敢当。

　　逍遥浪：大哥，你好有才啊，比豺狼还有豺。

　　心语淋淋：（偷笑）你好啊！

　　神灵低头哭泣：本人既无昭昭明月之德，朗朗乾坤之志，胸中亦无百万雄兵，也无包举宇内之心。然而素日多涉猎，以此自乐，乐罢还独语，语上栏杆湿露，露洁叶绿花红，红杏墙头春心萌，萌发撼动乾坤……

　　小猫姐：（恐怖）（恐怖）（恐怖）

　　傻帽：强人（强）

　　霏霏雨：大哥，你好有才喔，（可爱）加你哈！

　　神灵低头哭泣：不敢当，不敢当！只是略比李白高那么一点罢了，何必多言呢！

　　傻帽：兄弟够谦虚啊，佩服，啊哈哈

　　期待爱：有够低调，十个有才九个狂！

　　小猫姐：这也不算才吧？大多数是盗用大师的语言，欺世盗名之辈而已，现在山寨版的手机电视等家电泛滥，唉，居然也有了山寨版的人才，这个社会要被山寨垄断了。

　　傻帽：山寨好啊，当年瓦岗寨不是也是个山寨吗？还不是占领了政坛的大半江山？说不定俺们这个社会的山寨版真能发挥大作用哦。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是吗？敢不敢报上芳名？小猫！

　　小猫姐：为什么不敢啊？难道我还怕你吗？难道要追我不成？实话告诉你，追我的人都排着队呢，要想轮到你，等到下辈子吧。（害羞）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能表现得出众一点的话，还能考虑考虑，哈哈，我叫林曼青（傲慢）

　　众人都不语，看着小猫姐和神灵低头哭泣在聊，都感觉有好戏看似的，在充当着看客。

　　大概两分钟后，Q神便发了一条消息上来：

　　《林曼青》：林中有路映千魂。曼妙身姿俨玉人。

　　青天白日南洋下，笑罢独语索诸神。

　　小猫姐：（强）（强）（拥抱）

　　神灵低头哭泣：没有盗用大师的狗屎吧？（酷）怎么样？是不是有要白搭给我的意思啊？潘安和李白的结合版，就是我，空前绝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哈哈

　　小猫姐：嗯！大才子！你很有才，不过我还是考虑考虑（害羞）

　　……

　　几天后，Q神又开始和这个群里的人聊了。但是无论他怎么聊，都没有人搭理他。

　　神灵低头哭泣：此群怎么如此冷清，难道众人是独守着“沉默是金”的箴言？抑或是群聚以制造冷清？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Q神为小猫姐作了首姓名藏头诗后，群里就安静得可怕了，有种即将踏入死亡一般冷清的感觉。

　　无人应答。

　　神灵低头哭泣：MMGG们，都出来啊

　　依旧是无人应答，整个群好像死了一般。

　　神灵低头哭泣：MMGG们，出来啊，聊聊，不敢出来吗？看到我在不要不好意思啊，哈哈哈

　　还是无人应答，这可有点惹恼了Q神。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沉默是不是犹如死一般坚强，他想。

　　神灵低头哭泣：偌大校园群，何故冷落某？

　　月影：果然是痴情Boy啊，不离不弃，吵得大家都怨声载道的，但是碍于面子都不愿意说，哈哈，我理解大家，你再吵，小心把你踢出去

　　神灵低头哭泣：群说明里的“相逢即缘”应该改为“相逢即怨”了，无所谓踢不踢，反正群里没有我要寻觅之人，志趣不同，虽众犹寡，你的“果然”用错地方了！

　　月影：看这样子，是希望MM们出来了

　　神灵低头哭泣：你为什么这样说啊？是又怎么样啊？

　　月影：因为“MMGG”中MM在前啊，哈哈。

　　月影：既然此群中没有你要找的人，为什么每每守株待兔，你到底看上哪家妹子了？准备伺机下手？

　　神灵低头哭泣：那么你是美女咯？至于“看上哪家妹子”，你是女的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委屈委屈自己，光荣光荣你，哈哈哈

　　月影：是吗？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委屈？我看是痿曲吧！又是阳痿又是弯曲！你也太稀有了，申请国家珍贵保护物种了吗？

　　这话太伤男生自尊了，况且还是从一个女生的口里说出来的，真是让他无地自容啊。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如果退缩的话，明显是底气不足了，无容置疑，肯定会招到大家的笑话。她一个女流之辈尚且不知廉耻，我还怕她吗？Q神给自己心理鼓舞一番后，决定要让月影尝尝厉害。

　　神灵低头哭泣：哇！你真是女中豪杰啊！这个你也看得出来，真是幸会，幸会，但是在我的记忆里，好像还没有一个女生和我玩过啊，那么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特征的啊？（坏笑）哦，我大概知道了，你经常被你男朋友玩，应该说是，你男友经常被你玩，你把他玩得阳痿（强），把他玩得弯曲了（酷），你真牛。是不是看到我像你男友，所以以为我是他啊？唉，本来不想说出你的那些龌龊事的（阴险），不过既然你认错人了我只能澄清咯（委屈）！毕竟我还是一个花样少男，不想死在你这个脏东西身上，不要意思哈！

　　月影：（鄙视）你……你无耻，你大变态，你超级变态，你色魔。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你不是很能玩吗？你那么小年纪就把你的男友玩得痿曲了，真是牛啊，那么小年纪就有如此天生神力和天赋，比历史上浪荡的埃及艳后还要强啊？我无耻，你有耻；我大变态，你大变种；我超级变态，你超级变种；我色魔，你性魔。哈哈，我应该把上面的话改为：我可以痿曲痿曲自己，浪荡浪荡你，哈哈哈，没有意见吧？性魔！

　　过了很久，月影都没有回答，头像一暗，她下线了，估计是没有脸面在众人面前露面了，Q神看在眼里，乐在心上：跟我斗，太嫩了吧！这个世界上，无所谓好与坏，永远是强者说了算，无所谓善与恶，永远是强者说了算。

　　阿拉哥：谁那么牛啊？把男友搞得又阳痿又弯曲啊？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月影啊，她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要把我当成下一个奋斗目标呢！可惜我没有答应，你看，我不答应，所以她气得下线了，不理我了呢

　　阿拉哥：什么是性魔啊？能否解释下

　　神灵低头哭泣：按照色魔的定义来理解，类似的，性魔就是那方面泛滥的魔头咯。

　　小花花：哇，你太有才了。

　　阿拉哥：哈哈，是啊，你太有才了，神灵低头哭泣，哎哟，太有才了！说得那么肉麻，你嫁给他算了，小花花，鄙视你

　　阿拉哥：神灵，你好有才啊，比我还有才，哈哈哈！

　　水手：……社长好，神灵这家伙是个文学高手啊

　　神灵低头哭泣：啊？谁是什么社长啊？

　　阿拉哥：还文学高手呢？一句简单的话都不知道怎么理解，还问这问那的。

　　水手：阿拉哥是我们学校文学社的社长，你们切磋下啊，看看你能不能胜过他

　　神灵低头哭泣：唔？切磋？笑话！你这是开的哪门子国际笑话啊？是越南笑话还是狗日的韩国笑话？还是伊拉克笑话或者以日别人为求生之本的日本笑话？唉，没办法，我很低调的，我不跟水平一般的人切磋的，很浪费时间和心情

　　阿拉哥：愿指教一番，实不相瞒，我是被群里的几个人拉进来的，说这里有一个文学才子，特来会会，如果真的是文学才子，我倒可以考虑让你加入我们文学社当个干事。

　　水手：我看神灵要龟缩了，不敢和学校的文学界顶级人物比，怕出洋相，哈哈，我能理解，人还是要脸的

　　神灵低头哭泣：水手，你不能理解，因为你是人，我是神。还有，龟缩不一定是不雅的词语，唐代就以龟为雅，很多人的姓名都是有龟字的，你看，那个以日别人为自己的求生之本的国家，它不是抄袭我们国家吗？就以龟为贵，现在他们日本人的名字里还有个什么田中龟，什么龟太郎等等，唉，估计就是因为这样的淫国以我们的字为贵，我们才改变了龟的雅，变为不雅。另外，上面是插入的广告话语。这才是正话：切！小小人物，也敢来和我切磋？你行吗？

　　阿拉哥：愿指教一番，敢问何谓“行”？

　　神灵低头哭泣：“行”乃汝之才智慧遁形于胸中之物的猝发

　　阿拉哥：何解？

　　群里刚刚活跃的月影和水手等人物都不发言了，把空间让给了Q神和阿拉哥这个文学社社长，大家虽然都不发言，但是都是很专注地看着他们聊天的消息，毕竟两个文学重量级人物的精彩对话就要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了，大家都十分好奇他们会是怎么样对决的。

　　神灵低头哭泣：昔日大将胸中藏百万兵，对敌阵破解了然于胸，此谓之“行”也，如斯。

　　阿拉哥：神灵哭泣难入戏，凡夫笑脸易展颜。（对对这句）

　　Q神明白阿拉哥是在骂他是凡夫，哈哈，你来硬的，我来横的。

　　神灵低头哭泣：阿拉哥遇索情梦，奸夫乐罢空悠悠。

　　阿拉哥：真有你的！

　　神灵低头哭泣：废话，你以己度人，当然认为我水平差！

　　Q神这话经典，意思是在骂阿拉哥水平一般。

　　阿拉哥：敢问此中已度之人，何为？

　　神灵低头哭泣：是己而非已！汝误读十几载寒窗，悲乎哀哉！（白眼）

　　阿拉哥：是己而非已，何为？

　　神灵低头哭泣：汝之身在此中，难言矣！哀呼也欤！哀呼也欤！

　　水手：（惊讶）！

　　阿拉哥：汝贼休矣，胡诌，归根结底，乃是欺世盗名耳，我还道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罢了！不足与谋。

　　神灵低头哭泣：无故不成今，以古来鉴今，未尝不可，人前口是心非，神前欺天瞒地，休要故作言论以瞒众群友。好你个魑魅魍魉。

　　阿拉哥：咳咳！此贼休矣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群中游，信手涂鸦诗于雀棚之上二，奈我何？尔等意气尽，何言休？

　　阿拉哥：瘙末耳

　　神灵低头哭泣：便是能者贤才于此，不敢露面，亦何足惧哉？

　　阿拉哥：贤哲以贤聚贤，非以牙聚贤

　　神灵低头哭泣：牙者，汝之挑起，所谓之“切磋”

　　羞羞妹：都什么年代了？

　　神灵低头哭泣：无古不成今，观古宜鉴今，哈哈

　　阿拉哥：世人皆多愁善感，祸者也多愁善感

　　阿拉哥：贤哲不语于世

　　神灵低头哭泣：此言差矣！祸兮，福之所倚，此为古代的贤者，但是时代不同，贤者的标准有更替

　　百合：这些东东姐都听不懂

　　羞羞妹：唉，这两个人，真的是……彻底无语

　　阿拉哥：福者不以祸行

　　神灵低头哭泣：当今之世，如大贤之季老，苏老等贤者皆畅言古今而亦被人以贤者之称冠于其头上，福之尽头亦即是祸之发端

　　阿拉哥：今从古者祸，犹古者福，以祸祸之祸

　　Q神感觉得出来，对方的文学功底，至少是文言文功底还是蛮强大的，他很少碰到年龄相仿的在文学上有如此功底的人，所以心里暗自高兴啊，这样的人他做梦也想找到。

　　神灵低头哭泣：祸祸之不惑，难祸祸之俱服，汝之言亦在诠释吾之观点，哼哼（得意），不过转个弯故弄玄虚以欺瞒众人罢了

　　阿拉哥：非也！

　　眉毛弯弯：这两个人，从哪个坟墓里钻出来的啊？

　　红云密布：有回到古代的感觉

　　管理员小赵：二位不要再争吵了，你们两个都很有才，二虎相斗必有一伤，和解吧，都是同学，以和为贵。

　　大家也都纷纷上线劝说着，毕竟看到了两人都是相持久居不下，聊天位置被占，大家也不舒服……




迷雾里横行

　　看到大家都是一致的求和声音。

　　阿拉哥：不知其意下如何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你态度缓和下来，也蛮像个人嘛！

　　阿拉哥：你简直就是一个老古董，哈哈，不说了，你确实蛮有水平的，我不如你，不过这样聊天很滑稽啊，我在这里都笑得肚子痛了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哈，你也不赖啊，不也是一个古董吗！

　　正当两人聊得来，有缓解冷战情绪的趋势的时候，群里有人冒泡了。

　　简单的快乐：你们两个他妈的，不要吃饱了没事干，学什么老子孔子他妈的之乎者也啊？

　　阿拉哥：这位兄弟，好重的口气啊，说话客气点，都是同学。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这样的论调我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你，不值得反驳，来点有新意的嘛，要反对孔子和老子，也不要千人一面，众口一词啊。

　　简单的快乐：哪个坟墓来的滚哪儿去，别来装才子，一看就像呕

　　阿拉哥：想呕是你的权利

　　神灵低头哭泣：想呕是你的本能，现在找个盒子，或者一个饭碗，好好呕吐，然后封好，晚饭就有着落了，嘿嘿

　　阿拉哥和Q神显然现在是统一战线了，不过对方也太牛了，别人一个都觉得惹着麻烦，他现在同时惹上两个。

　　简单的快乐：原来这家伙是吃这样的东西的啊？来来来，晚饭来吃我呕吐的东西，哥给你留着，好好留着

　　阿拉哥：神灵，此匹夫耳，不足惧哉。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此顽劣之徒，只道无名于世，故于此调侃我等耳

　　简单的快乐：他妈的，又来这招

　　……

　　最终简单的快乐在神灵低头哭泣和阿拉哥的古文里迷得晕头转向，不知何去，只能下线了。

　　阿拉哥：你是哪班的？名字是什么啊？希望你加入我们文学社，给你个职位做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哈，我不想加入啊，想要自由

　　……

　　就这样，整个群里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化为两个人的友好交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一发不可收拾，用一句通俗得不能再通俗得话来说就是聊得一发不可收拾，犹如决了堤的黄河水，滔滔不绝绵延不断。正是化干戈为玉帛啊，而这关键之处，就是大家都是文学爱好者，水平相当，有共同语言。有共同语言之人总是很容易走到一起，就像谈恋爱，有共同语言的恋人，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即便是打闹，也是小打小闹，一会便相拥言欢了。

　　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嫌少，

　　文逢相知万言难尽。

　　Q神的傲气如日中天，傲气就像是印度国的人口，只增不减，他活动于校园QQ群以及校园BBS论坛中，由于文学功底颇为深厚，加之狂傲，故而伤人无数，树敌众多，整个学校都传开了，大一新生中有一个狂人，才高气傲，目中无人。“神灵低头哭泣”居然出现在校刊上的头版头条中：《神秘才子——神灵低头哭泣》，标题下，是Q神在BBS论坛中信手作成的名字藏头诗或者精辟雷人的言论：

　　1．大学生谈恋爱，均以交流为重。交者，**；流着，人流！交流交流，**人流，以交流为纽带，缠住了两颗相见恨晚的心，干柴烈火纠结于一处，苦了家长，怠慢学习，挂科连连，家长悲了，医院喜了。

　　2．校园里的“日租房”广告明显是用于宽衣解带的勾当，或者，是“适用于”宽衣解带的勾当，与其用“日租房”以掩人耳目，倒不如痛快点，改为“一次性房”，既符合房子使用的性质，又符合使用者的心意，何乐而不为呢？

　　3．秃顶老头戴着墨镜挡住自己色迷迷的眼睛，开着豪华轿车，身旁坐着妖艳女子，逢人便声称：带女儿来看看学校。可是，当夜深人静或者月黑风高的夜晚，嘿嘿！老头和其所谓的女儿在阴暗的树荫底下所作的勾当——真是父爱之深，深不可测啊！

　　……

　　“神灵低头哭泣”这个名字如突袭的龙卷风，迅速传遍整个校区，学生会的急着找他，学校记者团的要急着找他，老师们急着找他，领导们也要找他。可是，这些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和所在班级，只能干瞪眼了。

　　当然，Q神也隐约看到一些消息是很多人在找他，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找他，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好像没有招惹别人，没有得罪人。但是，后来他知道了，学生会的要找他加入学生会，自然是考虑到他的影响力，以提高学生会的影响力，毕竟这两年来学生会的影响力没有社团联合会的影响力大了，很大原因就是学生会里没有多少个名气稍大点的人物诞生，社团联合会就是学校里众多社团为了摆脱学生会的管理而自发建立起来的联合会，开始不被学校认可，但是后来出现了几个名气稍大的人物，惹起来几拨轰动学校的事情，鉴于其影响力之大，学校只能承认社团联合会。凡事都是这样，只要是有了一点名气，别人想不肯定都难，现代的所谓很多明星，不就是因为名气大吗？一切都是投其所好，也出现了炒作公司，专门炒作明星，把一个长相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大众的还能称得上是美女的炒作也就罢了。可是有的炒作公司居然顶着骂名，把人模狗样的黑不溜秋臃肿身材大嘴巴大鼻子小眼睛的女魔头也炒作为美女，真是够雷人。炒作公司很冠冕堂皇地说，对方身材苗条，一流性感。可观众一看，嘿哟，还苗条呢？胳膊比相扑运动员的大腿还要粗；一流性感？世界上的女性死光了还可以这么说。

　　学校记者团的要找他，是因为看中了他的思想的独到，适合在学校传媒界混，毕竟学校的校刊来来回回都是这么几个模板式的文章，没有新意，急需要注入新鲜血液；毕竟现在学校的传媒界有能力的人少了，工科学校就是缺少文才啊！老师们急着找他，是想劝劝他做自己的办公室助理，大学老师就是闲，口口声声说自己累，要找工作助理，但是学生助理往往要做的，就是家政服务那样的工作，倒水，沏茶等等活儿。领导们要找他，是想劝告他不要太嚣张，说话要有分寸，说该说的，不该说的不要说，就像那句在校刊上刊登的第三句“秃顶老头戴着墨镜挡住自己的色迷迷的眼睛……”，这句话很明显是在说校长这个秃顶老头，因为在众人的印象里，全校老师就只有校长是秃顶的老头。在这样一个理工科类的大学里，确实，像Q神这样的胆气、才气、傲气三气集结于一身的人，无出其右者，所以他炙手可热。但是他也明白人怕出名猪怕壮，太过于出名会招惹是非，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他是目中无人，盛气凌人，但是，是人的都不愿意招惹是非，毕竟一个人只有一颗脑袋，即便是当年狂傲、傲比天高的李白，上朝的时候还是要跪拜的呢。

　　为此，Q神上线总是隐身着，也不再在学校的BBS论坛上抛头露面了，为了避开搜索的锋芒，他也不和校友聊天，只是看着众人的聊天记录，看看能否获取什么重要的信息否！

　　只消沉默一天，Q神就心神不安，浑身不自在，不知要做何事，不知有何事要做。阿佳嘲笑：“装低调啊？装得那么漏洞百出！”阿光也凑合着：“要不要我们向大家宣布你的信息啊？”一脸的奸笑堆满了阿光那圆嘟嘟的胖脸。

　　Q神心中不是滋味，但是也不予理睬，置若罔闻，他关上电脑，取了图书馆的通行卡，直奔图书馆而来。无事可做，看看书消磨时间，毕竟好一阵子没有来图书馆了，他想。刚刚迈出宿舍门口，阿光马上抢先坐镇电脑旁，打开电脑，还弱弱嘀咕了一句：“傻小子一个，不聊QQ就没事可做了！电脑闲搁着，等于是浪费资源。”

　　阿佳忍俊不禁：“富家子弟就是不一样啊，花了几千块钱买电脑，就为了聊QQ，这足以感动腾讯的老总了，哈哈哈……”

　　在图书馆里，随处可见打扮十分迷人的女生走着猫步，一步两摇三摆，光亮的高跟鞋伴随着猫步“咯咯咯……咯咯咯……”作响。有的女生天生就不具备装淑女的气质，却要偏偏一步两摇三摆，一步两摇三摆，“咯咯咯……咯咯咯……”的响声敲击着盛明山的心。Q神被“出名风波”弄得原本就心神不定，就是想来图书馆这个本身就是一个安静的场所定定心，但是被这些优美的音乐一搅和，气得肺要炸开。他把书本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惹得众人都或以疑惑或以惊讶或以恼怒的眼光望着他。他不以为然，径直走向意见栏里，用马克笔迅速写下：女生的音乐——高跟鞋交响乐，不知是来图书馆寻找意中的大款卖弄风骚而作，还是以搅动老子心情而为！写罢愤愤拿起书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离去。

　　众人看着意见栏里那张牙舞爪的大字，不由得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都在和自己的同学或者朋友小声地议论刚刚发生的事情。愤愤的脚步声伴随着众人嘈杂的议论声渐渐远去，好一会儿，图书馆里才平静如初。不料，走廊里又响起了刚才那个愤愤的脚步声，是的，是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对！是Q神，他又来了。他走了进来，在众人不解的眼光里定住脚步，稍稍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在注意着他。只见他又走向意见栏，大家以为他要查去那里的字迹。他站在自己的字迹面前，略一迟疑，然后又用马克在自己的字迹右下方笔奋笔疾书：神灵低头哭泣笔。写完这些字的时候，明显听到有人发出唏嘘声，但是他才懒得看是谁呢！他是这样想的，老子堂堂正正一个有为青年，还怕你们搜索不成，还怕你们狂轰滥炸不成？怕老萨的就不是老美。况且这类事情不留名真的不是俺的作风。Q神也许是今天的心情不好，于是感性占据着他的头脑，理性只能乖乖地让步，听凭感性的调动。

　　他走出图书馆的过程中，明显看到有人在给他拍照，他明白，那些可能是学生会的或者是学校的记者团的人吧。在稍稍冷却之后，他的意识里才真正明白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着实下了一跳：不是一直都挺避开浪头的吗——这段时间以来被学生会、记者团、老师、领导们折腾得够呛啊！不过后悔有什么用呢？只能尝试着阿Q的精神胜利法抑或当年鬼子进村时中华儿女们的勇敢了。况且他欣赏的伟大的文豪莎士比亚说：畏惧敌人徒然沮丧了自己的勇气，也就是削弱了自己的力量，同时增加了敌人的声势，等于是让自己的愚蠢攻击自己。畏惧并不能免于一死，战争的结果大不了一死，奋战而死，是以死亡摧毁死亡，畏怯而死，却做了死亡的奴隶。这样想着，他就满是轻松与愉快的心情走向宿舍。这个轻松和愉悦仅仅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吗？管它呢！

　　固然不出所料，很快，校园BBS论坛上就有了Q神的照片，是在图书馆那天被照的，只是一个侧面。相片旁边附上了一句话：我在图书馆看到神灵低头哭泣了，这个就是他。然后第二张图片便是Q神留在意见栏里的“大手笔”。再下来就是一大堆的帖子。

　　望月者：他好拽啊，那个拽样，堪比潘安在世，那手字，堪比王羲之在世，那气势，堪比魏征当年劝谏李世民的气势，实在是佩服之至。（这个显然是够夸张的了）

　　水稻里的虫：神灵低头哭泣有胆有识，我顶！

　　笑面老板：看了那么多点，神灵低头哭泣居然是个男的，唉！！

　　杀猪婆婆：有才也不要张扬啊，做人要低调，不过很是蛮佩服他的。

　　水美：强烈要求图书馆的规则里加上这样一条：不准女生穿高跟鞋进入。

　　……

　　当然，自然而然也会有反对的声音，有的说神灵低头哭泣太拽，是作秀；有的则说他不知天高地厚，有点文采就卖弄；还有的甚至说他性别歧视，居然嫉妒女生穿高跟鞋；有人倡议所有穿高跟鞋的强烈鄙视神灵低头哭泣……在所有的反对声音里，只有一条吸引住了Q神的眼球。那是一个在论坛上的户名为“88我的爱”写的：连真实名字都不敢公布，只敢用网名，算什么好汉啊？不如回家买条乌龟养大了拿龟壳做件衣服套在身上，哈哈，龟缩一下。

　　这张帖子是够毒的，骂人的水平不一般啊，Q神心里嘀咕着。

　　因这两张图片而各执一词的对立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论战不断，你一言我一语的，激战由刚刚开始的讲理的辩论上升到了最后的人身攻击，愈发惨烈，大有将论坛摧毁的态势，看得Q神心里直发痒，他真想也和大家争论一番，但是考虑到是因为自己的照片而引起的争论，照片尚且如此，如果真人出现和大家争论，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呢。不得已，版主出面阻止了这场论战。

　　连日来的一系列的事情弄得Q神的心情如此繁杂，很久没有写作了，是有把这些事情写下来的必要，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而得到的感悟和灵感，一直都在冲击着他的头脑，头脑里思想的火花乱窜，刺激着他创作的神经。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写作，就是静观默察，烂熟于心，凝神结想，一挥而就。灵感和创作的冲动在脑里酝酿了那么多天，是要好好倾泻一番了。

　　“阿光，过来，给你玩电脑。”Q神一本正经地说。

　　“不是吧？不聊天了？”阿光似乎不相信Q神有那么好心。

　　“不聊了，我要创作了，否则未来就少了一位伟大的文学家啊。”Q神微笑地说。

　　阿佳斜视着Q神，满是不屑的眼神：“不知道三国里面的有才之人都是怎么死的！”

　　Q神知道阿佳又想说自己狂妄了，整个宿舍，就是阿佳最看不惯Q神的狂，经常对他指指点点，数落一番。

　　“哈哈哈，三国里面有才的人可不少，您老具体指的是哪一类人啊？你看，有骁勇善战的吕布，有百万军中取上将头颅如探囊取物的关、张、赵、马超……”

　　“你说的这些是武将，不过，吕布和关羽就是死得很叽叽嘎嘎，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吧？”阿佳打断了Q神的话，意味深长地问道。

　　Q神略微思量，明显阿佳是那么个意思，想要吕布和关羽的傲慢而亡命的故事来讽刺他的狂妄。

　　“哦，我想想，吕布是在白门楼被抓后处死的，关羽是被吕蒙砍的……”Q神如是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怎么死的……哦，就是说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死的！”阿佳明显感到表达有困难，急得好像是一头驴在和一头牛交流一样。

　　“是啊，吕布是因为在白门楼被擒然后被处死，关羽是因为被吕蒙抓后被砍的啊……”Q神故作正经，一脸严肃地看着无奈的阿佳。

　　“你们不要再吵啦，整天唧唧歪歪的像大街上吆喝声不断的大妈大婶一样，烦不烦啊？”一直在做作业的小B发话了，他是宿舍长，他发话了，大家自然要尊重。即便他不是宿舍长，他在写作业，吵到了他，他发话，大家也还是应该尊重的。

　　宿舍陷入了安静的氛围里，大家各自忙自己的事情，阿光自然是霸占电脑，Q神写作，小B写作业。而阿佳，却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戴着耳塞，用他的MP4看刺激得血脉喷张的电影，嘿嘿，不用说，自然又是毛片。用他小子的话来说，就是正常的年龄应该得到正常的性教育，什么都应多学学，以免以后要实战了才发现技艺不精，就像军队一样，平时的演练就是最好的战争。话说得有模有样，可是花花肠子里头，尽是下流的玩意儿，宿舍里头，经常和大家开黄色笑话玩笑的就是阿佳。不过朋友之间偶尔开开此类玩笑，可以融洽关系，增加友谊之间的粘合力。阿光曾对阿佳说，老兄，你的生活是因为毛片而过得有滋有味啊，但是我很奇怪你为何不考虑找一个妞呢？都大学了，找女朋友正常啊！阿佳的回答简直令阿光鼻子喷血，他说，唉，没办法啊，我有自知之明，你看见过公牛谈恋爱的吗？都是直接就上，来的干脆。要是按照冯友兰对人的境界的划分，人分为四等境界：天地境界，道德境界，功利境界，自然境界。而阿佳就无容置疑地处于自然境界了，说白了，用阿光的话来说，就是“牲口，是畜生，或者牲畜也行”。

　　“哇，你太有才了，盛明山（Q神的真实名字）。”在大家都专注于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安静的宿舍里突然爆发出阿光的一声嚎叫，虽然不至于是杀猪似的嚎叫，但是在安静的环境里，大家的神经都放松的状态下，猛然经受这炮弹的轰击，都着实吓了一跳。

　　“你神经啊？”小B毫不客气地问，一脸恼怒。

　　Q神白了他一眼：“光哥，会得心脏病的，想赞扬我也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啊。”

　　“哦，呵呵，不是啊，你们看这里，我们的大才子简直太有才了。”阿光示意大家看电脑屏幕。而阿佳戴着耳塞侧着身子，浑然没有觉察到大家的举动。

　　屏幕里，是校园BBS论坛，上面赫然的打字吸引住了大家的眼球：《图书馆不是走秀场》。再一看正文，写得文采飞扬，引经据典，从古至今，由中国到外国，论证的头头是道，而文章最后的署名是：神灵低头哭泣。

　　“你够牛的啊，敢把图书馆的问题写到BBS上去，那么招摇，那么张扬，还敢明目张胆地讽刺穿高跟鞋的女生和图书馆工作人员，还有，把校长和老师说的那么……汗！你够牛！”阿光一脸的钦佩之态。

　　“不是啊，不是我写的，这个……”

　　“你就不要再装下去了，一面说不想出名，出名招惹麻烦，一面又很张扬地要出名，唉，放心啦，我们不会出卖你的。”小B摆摆手，在得意于自己的猜测的正确。

　　“可是这个真的不是我写的啊，兄弟们，我没有撒谎……”

　　“得了吧你，你肚子里面卖什么药我们还不清楚吗？不要装B了”阿光有点不耐烦了。

　　小B注视着Q神，看到他一脸无奈而疑惑的样子，不像是撒谎。不过这只是迟疑间罢了，谁不知道文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啊？说不定他这是要忽悠大家呢，如果在这样明显的问题上还被忽悠，传出去大家就都真的是龟孙子了。

　　“哈哈，在我们身上你得尽了便宜，不要再想忽悠人了，想让我们做你的龟孙子？早着呢，等你的阴险狡诈修炼到化境的地步，那时候我们再手舞足蹈地给你当孙子。”小B调侃着说。

　　“妈的，懒得鸟你们！”盛明山突然爆发出这样的粗话，撇着嘴巴，一副赌气的样子。

　　阿光和小B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话是Q神说的，要知道，他是最反感别人说粗话的，而现在他居然自己说粗话，这说明什么？

　　他两人开始意识到Q神没有忽悠他们的意思了。

　　阿光一扫脸上的微笑：“哦，那到底是谁在用你的名字乱发这些东西呢？而且这么张扬地公开骂图书管理员和高跟鞋女生，你看，这句‘图书管理员都是老鸨，不知道培养了多少产品’……还有这句‘高跟鞋女都是产品，不知道等待着多少双贪婪的目光，等待着被蹂躏、摧残’，经典啊！还有这句‘男生以**作为生活的动力，女生以被**作为生活的存在方式。’够雷人！”

　　“你有没有得罪人啊？可能是你的敌人在借你的名字胡作非为呢，坏了你的名声，快看看大家是怎么评论的吧！”小B说。

　　按照小B说的，阿光迅速转到评论栏里，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评论栏里的评论。

　　贪吃的鱼：这是怎样的人间恶魔啊！我开始还以为是个才子，想不到思想那么肮。

　　无为而治：原来你自己是以**作为生活的动力的啊？那么迄今为止一共**了多少幼女和寡妇啊？

　　漂流瓶：淫才！这真是一个淫才！这是在向人类挑战啊，反人类的家伙，有种报上名来，报上班级宿舍，老子锤死你。

　　隐身聊天：他妈的，牛逼啊？有才就装B，和那些够教授一样，不是教授，是叫兽，估计这个适合你。

　　……

　　看了几十张回帖，居然没有一个是支持的，都是反对的，抨击的，鞭挞的，把神灵低头哭泣骂得狗血淋头还不够，还用泛着蓝光的带毒血的利剑对着神灵低头哭泣。试想，在这样猛烈的抨击下，有哪个敢发支持的帖子？除非他不想活了。

　　“现在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盛明山很是沮丧，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样做。

　　“你来这个学校结仇了吗？好好想想，就是磕磕碰碰也算，有的人容不得别人磕磕碰碰下，很小肚鸡肠。”小B提醒Q神好好想想，希望从中能有个头绪。

　　阿光眼睛一亮，眉毛一扬，感觉想到了什么：“你不是经常在校园群里和人家争吵吗？是不是招惹到了别人？”

　　盛明山摇摇头：“别人都不知道我是哪个学校的，怎么会在我们学校发帖呢？”

　　“啥意思？”两人异口同声地追问。

　　“就是我没有在我们学校的群里和别人争吵得不可开交啊，最多是讨论一番，最多的是替别人作诗，只是在别的学校校园群里面争吵，吵得大家都讨厌。”盛明山像是在罗列自己的罪状一样。

　　“那么说，就有几种可能了。”阿光似有所悟，故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别废话了，快点说说，摆什么B啊？”小B天生的急性子，容不得别人吊他胃口。

　　阿光看了看盛明山也在看着他，显然也在等待他的分析。

　　“第一种可能是外校的被咱们的Q神骂得他妈认不得之后，在偶然的机会里知道了Q神是我们的学校的，于是便在论坛作梗，至于是什么偶然的机会，又分为很多种可能，比如和朋友聊天偶然发现，或者误打误撞访问了我们学校的论坛，在上面发现了Q神的网名等等……”

　　“第二种可能呢？”盛明山睁着大眼睛，这个时候的他没有了一脸的傲气，倒显得幼稚几分。

　　“第二种可能是某些女生觉得Q神太那个了，因为Q神在图书馆里的留言显然是针对那些在图书馆穿管跟鞋的女生，凡是穿高跟鞋到图书馆的，都会认为Q神是在针对她，于是便产生报复的心理，让大家……”

　　“得，得，接下来的可能呢？”小B对阿光的唐僧版的语言很不习惯。

　　“第三种可能是Q神在群里帮大家作诗的时候，太过显摆，有人看着不舒服，这就是嫉妒心理啊！自古都这样的，能人招小人嫉妒，于是小人就爱搬弄是非。”

　　“你觉得哪个可能性大些呢？”小B把头转向盛明山。

　　Q神边思考着边说：“事实没有出来之前，上诉的一切可能都是个可能，根本排除不了。”虽然口里这么说，但是盛明山的心里明白，第三种可能的可能性比较大。他还依稀记得，有一次在学校的校园群里为一个女生作诗的时候，可能是自己太过于张扬，太过于狂傲，太过于狂妄，使得几个男生对他“另眼看待”，甚至有人和他私聊说，那个女生的男朋友是个莽夫，如果知道他为她作诗，他肯定要吃一顿拳头。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如果他男朋友是个莽夫，就不会采取这样文质彬彬的做法了，而是暴躁的方式。但是毕竟别人不知道他是哪个啊，又不知道他的班级和真实名字，他想。想到现在那个躲在黑暗的人正在发笑，正在得意地看着BBS上的言论而发笑，盛明山的心不由得狂乱起来，很多问题犹如一根根精细的丝线，纠结在他的脑神经里，混乱不堪，一个个丝线扭成的结，在脑袋里绷紧，绷紧，彷佛要将他的脑袋绷破得脑浆迸发才肯罢休。




谁躲在黑暗里的笑

　　遇到这样的倒霉事情，谁能高兴起来呢？盛明山是高傲，但是他明白，如果在这个学校被大家视为公敌，那么他将会在这里没有立足之地。大学最重要的课程之一就是自己必须要学习的人际交往，毕竟大学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人际关系的好坏，直接影响到以后的前途。虽然说他是清白的，但是在没有把真相弄出来之前，他不得不背着这个黑锅，因为有谁相信那些话不是他说的呢？有了学校校刊上的言论事件，有了图书馆留言事件，这些都会让人自然而然地想到只有他有这个胆子和能力干这种事情，如果说真的有人相信他，那么恐怕只是除了认识他的那些同学吧。他现在才明白什么是“树大招风”，什么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枪打出头鸟”等等至理名言。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的首要问题就是要找出幕后策划这件事的黑手，然后公之于众，但是等到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家。

　　“你不要太幼稚了，明山，你说要找出这件事的背后的人，但是谈何容易啊？不说远的，就拿你来说，整个学校的人都在找一个网名叫做‘神灵低头哭泣’的这样一个相对公开的人，都已经很难，更何况是我们几个要去找一个隐藏在黑暗里的人呢？”小B直言道。

　　“明山，不是我说你，在文学上我们确实很佩服你，这没的说，但是在生活上处理问题的能力，你还欠缺很多”，阿光接着说，“小B说的很对，与其让大家去找这个人，不如……哎！不如去大海捞针呢！”

　　“那怎么办呢？”盛明山把头深深地底下，好像一个在接受审判的囚犯一样。

　　阿佳接过话题：“我看干脆让Q神写一封忏悔书，贴在论坛上，然后向大家公开道歉，就完事了。”

　　“你这不是陷他于不义吗？这等于是让他……”

　　“等等，我还没有说完呢”，阿佳打断阿光的话，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说，让Q神在论坛上写忏悔书，然后比比文风，Q神的文风肯定比那个人的好，所以就可以昭雪了。”

　　“小孩，你太天真了，这是什么话啊？我们学校有多少个人能够看懂文风啊？你看得懂吗？”小B对阿佳白了一眼。

　　“就是，估计你看的毛片多了，脑袋出问题了，哈哈哈！”阿光调侃地说着，想以此来活跃活跃气氛，逗逗盛明山开心，帮他驱赶心中的阴暗。

　　不过，在这样的氛围里，还能开玩笑笑得出来的也就只有阿光这个冷笑面虎，大家之所以给他这个封号，是因为无论多么冷的笑话，在他的身上都不冷了，他保准能笑得如阳光那般灿烂。但是看到大家都沉默不笑，他吐了吐舌头，不做声了。

　　“哦，这是我自己惹的祸，我自己解决吧，不用麻烦大家了，我自己闯的祸应该自己承担。”盛明山说完，站起身，就要出门。

　　“你去哪里啊？”众人都关切地问。

　　“我想自己一个人出去静静。”他无力地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宿舍里，只剩下阿光他们三人，三人相视无语，他们都清楚，盛明山是他们的同学兼舍友兼朋友，有了困难，应该帮助，虽然平时他很高傲，但是大家都清楚，他这个人对待朋友很好，心肠很热，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而最最失落的要数阿光了，阿光和Q神的关系不一般，大学半个学期以来，他们的关系已然上升至兄弟般的情谊，阿光和他借钱，他总是照给。俗话说的好，“救急不救贫”，阿光的家庭是个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母亲一人带着他和他弟弟连个孩子，累得喘不过起来。这些事情他只和盛明山一个人说，所以只有盛明山肯屡次借钱给他，并且和他说，什么时候还都可以。虽然阿光平时脸上总是盈盈笑脸相伴，但是明眼人只要注意他的眼睛，就能看到一丝忧郁，欢笑掩盖不住的忧郁，这个盛明山是知道的，故而在生活上他给与他很多帮助，阿光一直都很感激。而现在盛明山有困难了，阿光却感觉帮不上忙，看到他脸上难以看到的忧伤和失落，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几天后。

　　又一次一个人漫步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走在小路上，迎着渐渐略带冬意的微凉，看着这里的树木以及打落在自己身上的落叶，几丝阳光透过烧红的枫叶，投射在他身上，投射在小路上，留下斑驳的影子。鸟儿在枝丫之上鸣歌，时而环绕着巨大的树干而飞，时而在混乱的枝丫之间窜动，好似在随着微风起舞，宛若轻盈的翩跹的仙女的舞姿。

　　“好美！”他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这么忘情地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不得不感慨这个校园的美景。却不料他旁边刚好有一个女生走过，听到他的话，白了他一眼，迅速离开了。他低着头，心里暗忖：现在的我，真的是神灵低头哭泣了，只是没有眼泪的哭泣，干哭，流的泪，全装在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人就是这样，倒霉的时候，想说句话都让人误会，赞美大自然的杰作居然被误会成对女生的轻薄，他想，真的是时运不济的时候，喝凉开水也塞牙缝啊。

　　他之所以又是一个人出来走走，只是想看看这个学校，想看看这儿的风景，他将要离开的地方。是的，他将会被勒令退学，他不清楚校长是怎么知道他是神灵低头哭泣的，而退学的原因，昨晚在校长室里头，校长厉声训斥的那句话：“目无师长，目无我这个校长，侮辱师长，严重的人格问题，你不是很能说吗？我退你学，看你还能怎么样？”昨晚去校长办公室回来后，他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舍友们，打算在离开的那一天再说吧，与其早说让大家都难过而于事无补，不如离开的时候再说明。

　　退学单上明写着，三天之内办理退学手续，然后离开学校。这么说，离开学校还有两天，就要离开了，他想。看看这个校园，这个曾经梦想要在这里干一番大事的地方，这个曾经梦想要在这里出几本书的地方，这个曾经让父母亲在众亲戚面前值得炫耀的地方，两天后，不得不离开了。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好好看看这个地方，这个他曾经的梦想诞生的地方。后悔已经没有用了，因为那篇文章不是他写的，所以无所谓后悔不后悔。也罢，无论他怎么解释，校长和老师都不相信不是他写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校长会平白无故地来这么一句：“你不是说要和我血战到底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校长这个老头不敢让你退学吗……”但是很快他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中午回宿舍的时候，大家都默默无语，垂头丧气的，十足像阳光的暴晒下的植物的叶子，耷拉着脑袋。他看了大家一眼，不知道说什么，似乎大家明白了他要隐瞒的事情。

　　“明山，我们都知道了。”阿光一脸同情地说。

　　“知道什么了？”盛明山似乎有意无意地问道，发生了这些事情，连日来没有什么事情能提起他的兴趣，大家讲的笑话也都在他身上施展不出效果，他的心已经被阴暗占据着了，并且这些恼人的阴暗尽量驱赶着一切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东西。

　　“你……你要被……被勒令退学的事情。”阿光强挤出几个字来，很奇怪仅仅几个字的一句话怎么那么难以说出口。

　　他也聊到会是这样的，也聊到大家已经知道了，在进门的时候看到大家的眼神不对劲，他就明白了，但是之所以问“知道什么了”，是因为心里还抱有一定的幻想，希望大家没有知道，他不想看到大家为他难过的表情，不愿意看到大家对他的同情。

　　“哦，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他平静地问，可以看到他那浓重的眉毛之下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犀利目光，占据着的，反而是从未看到过的黯淡，平静的语气里也显得那么沉重，包含着一股妥协的无奈。

　　“全校的人都知道了，你隐瞒着我们，能隐瞒得了全校吗？你自己看看，在论坛里贴着呢……”小B情绪有点激动，遏止不住自己的情绪，猛然爆出这一句。

　　他二话不说，走到电脑前，电脑是开着的，触目惊心的两篇文章的红色的大字让他一阵战栗《你真的敢退我学吗？狗校长》、《对盛明山同学——网名为神灵低头哭泣的勒令退学通知的公布》。难怪大家会知道，难怪小B说全校都知道，他实在对校长这个秃顶的老头无语，居然把对他的退学令贴到学校的BBS论坛上供大家欣赏。他点击《你真的敢退我学吗？狗校长》这篇文章，文章从头到尾都是不堪入耳的谩骂声，都是和校长抬杠的话语。文章的署名居然也是：神灵低头哭泣。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确实有人要陷害他，而且还是本校的学生。

　　“哦，这个……这篇文章，也不是我写的。”盛明山无奈地说到，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那个永远昂着高傲的头，像寒冷的冬天里傲岸的梅花的盛明山已经不在了。

　　“我们都知道这个不是你写的，大家都在等你回来！”阿光语气平缓地说。

　　“等我干什么呢？反正……”

　　“走！”三人未等他说完，阿光抢先抓着他的胳膊，阿佳抓住他的手臂，三人推着他下了宿舍。

　　盛明山被大家狠狠抓着手，按着肩膀，想挣脱大家已经是不可能了，他看到他们这是在朝着校长室而行进的，意识到大家是在干什么了。

　　“你们放开我，这是干什么？”盛明山有点急了，大声地吼道。

　　“我们在挽救你！”小B也吼道。

　　“放开我，与其去向那个老东西求情，不如杀了我算了。”

　　“早知道你会不甘心这样，所以我们只能暂时得罪了，兄弟！”阿佳回答。

　　校长室里，一个秃顶的老家伙坐在办公桌的电脑前，悠闲地品着咖啡，慢悠悠地晃动脑袋，活动活动颈椎。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盛明山被几个人拖着推着朝这边而来。

　　“哼，跟我斗？我是谁！也不打听打听”老家伙嘟囔了一句，往软椅一靠，把自己那穿着擦得油光的皮鞋的双脚往台上一搁，摆出一副神气的模样，从口袋里抽出一根中华牌香烟，点上烟，抖动着双脚，哼着歌曲《别惹我》，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这哪像个校长啊，简直就是一个地痞流氓，站在窗外的阿光看到了心里想。

　　“校长好，请问现在您忙吗？”阿光把脑袋探进校长室，询问着。

　　“原本不忙，但是现在要忙了。”被称为校长的老家伙伸伸懒腰，“现在要忙了！”显然老家伙不想接见盛明山他们，或者说是想刁难他们。

　　“哦，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啊？”阿光接着问。

　　“怎么？有什么事情吗？门外候着的几个是谁？有什么事情吗？都进来说话。”老秃头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当他看到盛明山时，故作惊叹：“咦？怎么是你？是不是提前来签字啊？那么快就想走了？”老家伙指的是退学通知上的签字。

　　盛明山把头昂了昂，对视着老头，老头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很尖锐的眼光看着，心里暗暗惊异这个小子的眼杀，不由得把目光转向一边。

　　“哦，校长，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小B在为盛明山求情的同时，把目光转向盛明山，使了使眼神，意思是让他和校长搭话，可是盛明山铁了心了，依然是昂着头。

　　“我是大人有大量，我也知道，毕竟都是孩子，对吧？但是，这个关键是他怎么做，而不是我怎么做。”老东西原本被盛明山的尖锐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但是现在他的朋友有了要求，这就是等于在给他装横的底气。所以刚刚还有的那一点心虚已然随着盛明山的朋友小B的央求而灰飞烟灭了，老家伙重新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神气，明显话里有话。

　　“校长，我们是来给他作证的，证明那些文章不是他发的。”阿佳显然有点急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看得出来，他也不喜欢这种态度的一校之长。

　　“大家不要求这个老东西，事情是我做的，是又怎么样？”盛明山实在看不惯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匹夫的姿态，冷冷地抛出这句话来。

　　老东西抖了抖烟灰：“你怎么证明？你要怎么证明？证据确凿，不必多言，你看他那副德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高高挂起，你也听到了，他自己说事情是他做的，原本还有点相信你们，但是现在看来，你们也是闹事的吧？你们这样的学生如此无礼，即使真的不是他发的，我也要让他退学。”校长恼怒地说，像一头发了怒的狮子，向草原上的动物们咆哮。

　　“可是您总得给个理由吧？这样合理吗？文章真的不是他发的，我们都能证明他这几天都是在宿舍里陪我们玩儿，而没有时间上网，根据论坛上的显示，文章是在晚上两点的时候发表的，而那时候我们整个宿舍都在睡觉，他哪会发文呢？原因只有一个，有人在用他的名字发表攻击您的言论，难道您就想背个不论事实而颠倒黑白的骂名吗？”小B理直气壮地反问。

　　校长熄灭了烟头，厉声说道：“好！你听着，我是校长，你们学生哪个敢给我乱搞什么骂名，我就开除谁。今天，我就给你个合理的理由，他侮辱师长，败坏风纪，目无尊长，就这些，足够开除几次了！”

　　“我说了，我们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他没有发那些……”

　　“即使他没有发那些东西，我也要开除他，我讨厌他，你懂吗？”老东西打断阿佳的话，边拍着桌子边咆哮道，“这就是理由，够充分吧？”也许是老东西的声音太洪亮了，惹得旁边的办公室的张老师循声而至：“哟，校长，您老的声音穿透力真强，旁边的办公室都被惊到了。”张老师微笑着对秃头校长说，看到老校长没有发话，他看了看盛明山他们几个，大概明白了什么，然后示意他们几个离开校长办公室，自己也跟着走了出来。张老师和他们四人走在校园里，渐渐聊了起来。大家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并且希望他能够帮忙。

　　阿光：“老师，一个人考上大学不容易啊，如果就这样平白无故被退了学，那么先不说自身承受的心理压力，仅仅是父母亲，就很是痛心，前途就这样荒废了，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就白白浪费了，一个人没有多少个十几年啊。”

　　张老师：“说的是，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放心吧。”

　　阿佳：“老师，您能告诉我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

　　小B小声地对阿佳说：“老师自有解决的方法，你管得着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盛明山看了看张老师一眼，眼前这个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以称为大哥的张老师，真是好老师：“老师，无论问题解决得解决不得，我都应该要感谢您。”说完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向张老师鞠了一躬。

　　张老师名字是张孝平，这是他留给大家联系方式的时候大家才知道的，大家还知道这是学校里的传奇人物，传奇教师，也是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据说他是跳级上的大学，难怪他的年龄和他们差不了多少，有这样的热心肠的重量级人物给他们解决，自然放心不少，他们等待着消息。

　　一等就是两天，张老师，这个学校的传奇人物，没有能够在校长面前留住盛明山，这多少对阿光、阿佳、小B来说是个天大的失望，而对盛明山来说只是平平淡淡的一件事情罢了。伤心的早就伤心过，所以现在不必要再伤心了，他想。然而，他还是十分感激张老师，因为张老师在给他求情的时候，和校长闹翻了，这件事情弄得整个学校都轰动起来。

　　静静地躺在床上，盛明山没有一丝睡意，他心里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学校了，已经买好了回家的车票，还不知道回去怎么和父母亲说呢，肯定不能说实话，否则母亲会为我而流泪，肯定不能说实话，否者父亲肯定会激动得犯病。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原本以为考上了大学就像骏马到了草原可以任意驰骋一番，就像大鹏到了天空可以任意徜徉于天地间，就像蛟龙到了江河可以任意制造浪头，然而，现在看来，都是一场梦罢了。他好恨自己的愚拙，因为狂妄而得罪人，被人陷害成这样，兴许现在那个陷害他的人正躺在床上开怀大笑呢。他不知道到底是招惹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哪里招惹到了对方，居然那么歹毒，要陷他于死地。古人讲的“树大招风”现在真的应验了，他想。要是能知道是谁陷害他的多好啊，至少可以让小B这个大块头扁他一顿，然后扭到校长室让他承认错误，不过，对方在暗处，他在明处，只能是任由人家当猴子耍。

　　今天这夜很漫长，在漆黑的夜里，宿舍里大家都彼此保持沉默，Q神已经不再是Q神，他不像以往那样拿着手机躺着聊QQ，自从发生这些事情以来，他就暗暗下决心，不再做哪些没有意义的争吵了，不要再和大家聊天了，祸从口出；阿光今晚也是例外，不打着台灯看军事报刊了，要是平时，非看到午夜不可，阿光可是个忠实的军事迷，在床头摆放着《环球时报》、《参考消息》、《军事大比拼》等等有关国际军事的报刊；阿佳那里也已经没有了以往MP4屏幕发出的亮光，估计他也没有心情看毛片了，自己的舍友兼同学兼朋友都这样了，还有心情看毛片吗？除非他真的是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牲口；至于小B，盛明山看不到他此时在干什么，因为小B睡在他的上铺，虽然看不到小B在干什么，但是小B时不时的翻身总还是感觉得到的，他一翻身，整个床架都被抖动了。他明白大家今晚之所以那么反常，是因为明天这里只剩下三个人了，他走之后，再也难享受阿光的冷笑话，再也难感受阿佳的黄笑话，再也难忍受小B的咄咄逼人的空话。哟，盛明山啊盛明山，你这是怎么了！那么多愁伤感，怎么像个小女生似的，他想。记得亚洲首个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泰戈尔说过，“人总会发生些情愿与不情愿、知道与不知道、清醒与迷误的那种痛苦与幸福的事儿。但如果心里存在虔诚情感，那么在痛苦中也会得到安宁。否则，便只能在愤怒争吵、妒嫉仇恨、唠唠叨叨中讨活了”。而此时，盛明山的内心显得如此平静，不正是因为包含着对家人，对朋友的情感吗？人是奇怪的动物，有时候因为对自己的家人、朋友、爱人包含的情感丰富，这样会得到很强大的力量，这样的力量足以征服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山，因为坚强，从家人、朋友、爱人那里的鼓舞得到的坚强；而有的时候因为对自己的家人、朋友、爱人包含的情感丰富，这样会得到很大的悲伤，这样的悲伤足以淹没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山，因为软弱，从家人、朋友、爱人那里的顾虑得到的软弱。顾虑越多，人就越畏缩不前，凡事都再三犹豫，想要做得更好，结果殆误了时机，反而做的更差。当年项羽之所以命令士兵渡过河之后破釜沉舟，就是断了后路，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而一心向前杀敌，结果真的大获全胜。

　　一个漆黑的漫长的夜晚里，小小的宿舍里，没有别的，只有大家跳跃的思想火花在窜动，在这些思想火花的相互撞击里，大家渐渐陷入了梦境中。




转折与起点

　　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高速飞驰的树木，近处的小山丘，远处的高楼大厦，盛明山的心里一片迷茫，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对父母说这事。没有想到来这座城市才短短不到四个月，就要离开了。这里对于他来说还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就在现在离开的这一刻，上车的这一刻，这种陌生的感觉就更加明显。因为这一上车，陌生感就只能永远地滋长在自己的记忆里，可能会是永远。想到了这列火车将驶向千里之外的家乡，那个不算是富裕的县城，面对自己的人生道路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但是，他不想像那些县城里的小混混，整天碌碌无为，不是打架斗殴就是醉酒闹事，于社会于国家于民众没有一点贡献，相反，还会像一只只贪婪的寄生虫吸食着社会这只动物的鲜血。吸胀了肚子后，就是对社会一阵撕咬。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就连大街上扫大街的大妈经过都可以唾弃，因为连最底层的扫大街的大妈，都在承受着别人的白眼，承受着社会的压力而为这个社会的清洁默默贡献自己的力量。想到自己可能会是那类终日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没有目标，没有动力，没有理想，没有意志力，完全就是行尸走肉，盛明山心里一阵悲怆……

　　“唉！自作孽，不可活，唉……”他由衷地发出长长的叹息，语气里充满了悲苦。

　　“年纪轻轻的，唉什么声叹什么气啊？”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问道。

　　盛明山没有注意到坐在他前面的那位大叔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打扮入时的漂亮MM，她正在跟他说话，他凝视着窗外，浑然不觉。

　　“唉……”他又是一阵长长的叹息声。

　　“喂，你没事吧？”时尚女子用手上的书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虽然她只看到他的侧脸，但是明显看得出来他很痛苦。

　　他转过脸，看到原本的大叔已经不在，眼前坐着一个美女，才回过神来，着实吓了一惊。

　　“哦……哦，没事，不好意思。”说完又转过头，对着窗外疾驰的景物发呆。

　　“你是哪的啊？咱们可以聊聊吗，看你样子，也是学生吧？”女生接着问。

　　盛明山转过头，愣愣地回答：“哦，哦，我是学生……哦，哦，也不是了，现在再也不是了。”说完一阵沮丧，低下了头。

　　女子看得出来，眼前的男生肯定是有什么心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满腹的痛苦都刻在脸上。

　　“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又不是，到底是不是啊？你说话怎么那么有趣啊？”女子扑哧一声笑，微笑着问。

　　盛明山抬起头，看着这美丽的笑脸，这么阳光的笑脸，竟不由自主地也微笑起来，脸部那紧张了几天的肌肉终于可以得到了一次放松。

　　“呵呵，昨天还是，现在还想是，但是已经不可能了。”说完这话，他变得轻松起来，要知道，说出这句话，需要勇气，这是在让自己清醒地明白，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而是被退学的青年。他在女生那甜美阳光的笑容感染下，压力去了一半。

　　“怎么说呢？能不能具体说说啊？”女生睁着大眼睛，可以看到里面都是疑惑的成分。

　　“我被退学了，我是个坏学生，呵呵！”他苦笑。

　　“是吗？怎么感觉不像啊？”她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仪表堂堂一脸老实相的他会是坏学生，而且坏到被退学了，要不是亲耳听到他说，她怎么也不会相信。

　　他沉默不语。

　　“能和我说说吗？反正还有一天的车程，如果都是这样傻坐着，不傻也会坐傻。”女生开玩笑着说，“你是到哪里的？”

　　“哦，我是到河南郑州的，也是还有一天车程。”他回答。

　　“你刚才说你是坏学生？怎么坏啊？和我说说啊！”

　　“哦，我叫盛明山，你呢？”他故意在转移话题。

　　“我叫程璐璐，是瑞大的大一学生，很高兴认识你。”女生回答。

　　“瑞大？就是明大旁边的学校？”

　　“对啊，你不会也是吧？”

　　“不，我昨天是明大的大一学生，但是现在不是了。”

　　“喔，对了，既然是同一个城市的，你为什么不是在起始站上车的啊？我明明记得我前面坐着的是一个大叔，怎么会是你啊？”盛明山明显紧张了，怕她又问这又问那的，于是不等程璐璐发问，自己倒先问起来了。

　　“我是在第二个站点上的车，因为我姑妈家在那个站点所在的城市，我在我姑妈家过的夜。”女生回答。

　　“既然你是学生，现在应该是在学校里吧？怎么在这里啊？”盛明山感到很奇怪，该不会是她也和他一样被退学吧？看起来这样的乖乖女要是也是被退学，他真的怀疑自己的判断力简直不如幼儿园的小孩了。

　　“我爸爸生病，我需要回家看看。”说这话的时候，她那阳光的脸闪过一丝忧郁，不过忧郁只是暂时的，很快就淹没在她的阳光里。

　　“呃，不好意思……”盛明山答道。

　　“没事的，我爸爸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强，他说，只要我快乐，就是给他最大的安慰。”

　　他凝视着她的眸子，想从里面捕捉到悲伤的成分，但是，他失望了，眼前这个女孩彷佛是经历过很多悲伤的事情，在悲伤的洗礼中，她变得坚强了。

　　他们就这样开始聊了起来，彷佛是一对多年不见的好朋友，无话不谈，在轻松的聊天氛围里，他多日的烦恼不知何时已经烟消云散，重新露出昔日的微笑。他把学校的事情告诉了她，她也把心里的事情告诉了他，诚信在他们当中传递着力量，透露出友谊的信息。

　　“你那么能写诗？也用我的名字写一个吧？可以吗？”女生问。

　　“哦，你的名字有重叠的字，这样的名字是很不好写的，即使写出来也不是诗，那样是在糟蹋文学。”盛明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喔，这样就算了。”女孩显得有点失望。

　　“不好意思咯！”

　　“没事儿，呵呵，那你能送给我一句经典的话吗？都说爱好文学的人，他们的话往往最理性，最有力量。我不要名言，就要你自己的话！”女生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这是在考我吗？还是在试探我的能力啊？”盛明山微笑着，他感觉这个女生很像个天真的小孩。

　　“那你希望我是在考你，还是希望我是在试探你的能力呢？”女孩很调皮地问道。

　　“两者都有吧，哈哈！”

　　“喏，你自己都帮我回答了，两者都有吧，呵呵！”女孩嬉笑。

　　好个刁钻的女孩，那么机灵，估计她也看过不少辩论的书吧，盛明山想。

　　“我随便拿一句名言说给你听估计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名言！可能会把它当做我说的也说不定哦！”他似乎在给她出难题。

　　“那就要看你对文学的态度了，我听说，爱好文学不是简单的一句话，而是身体力行，首先就是做人，然后才为文，如果你在这方面撒了谎，你自己知道你的文学修为。”女孩像个智者，说出一番连盛明山也自愧不如的箴言来。

　　“实在佩服你一个女生能有这样的见解，说的很对。好吧，我就给你这句话：当欢乐降临时，死亡并不欢乐，因为死亡的悲伤在唱歌，他明白，死亡降临了，欢乐的降临意味着死亡在死亡。”

　　“哇，很有哲理的一句话，我记下。”说着便把它认真地誊写在自己的书本上，写罢还不忘记央求着盛明山在下面签上大名。

　　“你的字写的不错嘛！”她说道，不要小看这个小小的签名，这个盛明山的亲笔签名在后来发生巨大的变故的日子里，成为了支撑她生命的整个精神支柱。

　　“呵呵，我送给你自己的话了，你怎么说也要表示一下吧？也要送我点东西吧？否则心里难以平衡哦！”盛明山微笑着说。

　　“哇，你心里不平衡？好小气哦！呵呵。”她取笑着，想了一下，“我不是文学家，没有那么多脑细胞，我就把我书上最喜欢的话送给你吧，嘻嘻……”说完，她对他嬉笑，眨眨眼。然后翻开了她手里的书，找了一会儿，便向盛明山指着书上的文字：“呐，就这个，我很喜欢的。”

　　盛明山仔细一看，是惠特曼的《大路之歌》：

　　这里是智慧的考验

　　智慧不是最后在学校里受到考验

　　智慧不能从有智慧的人传给没有智慧的人

　　智慧是属于灵魂的，是不能证明的，它本身便是自己的证明

　　应用于一切时期，一切事物，一切美德而无不足

　　是一切事物之现实及不可灭的必然，是一切事物之精义浮在一切事物的现象之中的一种东西将它从灵魂里面导引出来

　　慢慢感受着惠特曼的《大路之歌》，心里一片清明，这说的不正符合现在辍学的他吗？他现在不正是需要这样的智慧这样的精神吗？他不知道程璐璐这个时候给他看这首诗是不是在鼓励他，总之，他从中能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自己的体内涌动着。

　　正如金马先生所言：“因为智慧是心灵的汲取物，是个体的创造物，肉眼清明而缺乏心灵智慧的人，未必能看到事物的本质；而肉眼丧失了视觉的人，却大多能够用他精神上的眼睛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事物。”盛明山现在就是被布满阴霾的天空遮蔽了双眼，但是在惠特曼的诗歌的召唤之下，双眼的目光慢慢穿过弥天大雾，穿过纷扰烟云，看到了自己理想发出的光芒。

　　“你打算怎么和父母说这件事呢？”聊了半天，她突然满是关切地问。

　　“我还没有想好呢，反正回到家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最多被老爸打一顿。”他笑笑，提到这件事，他的笑容里重新渗入了些许忧愁，强颜欢笑。

　　“想没想过如果即便你父母亲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么你将会怎么走下去？是在家里定定待着，还是出去打工，闯闯？”

　　“对，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有想过哦！”说着，他陷入了沉思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打破了沉默：“想好了吗？”

　　“理不清，道不明，唉……”

　　“你甘心被人陷害吗？难道不想找出陷害你的人吗？”

　　“我当然想，做梦都想，但是现在的我，能力十分有限，根本没有能力去查明真相。”他摇摇头，显得很是无奈。

　　“其实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回家的，而是自己在外面生活，等到成就了自己之后……哦，你的理想不是要写几本书然后在文坛上有名气吗？你完全有能力写书了，这也可以维持你的生计。”她似乎早为他想好了该怎么做。

　　“可是我没有投稿的经验，平时爱好文学，那都是自身的爱好罢了，没有投稿赚过钱。”

　　“你看看这本书，里面的文章你觉得怎么样？”说着便递给他她一直在看的《天天哲理》。

　　他随便翻了几篇文章看了看：“文笔都只是一般，思想还可以。”

　　她笑了，露出整齐的洁白的牙齿：“那么说你能写得比这些好吗？”

　　“比里面的全部我不敢说，但是至少可以有百分之二十是可以超过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在其他女生面前那样自然地面对她，反而感到不好意思，这在他的交流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呵呵，那就对啦，既然这样，你完全有能力自己写作维持生活，你也可以把你的经历写成小说，这样不更好吗？暂时隐瞒父母，待到你功成名就的时候，他们也没有理由再伤心了。大学不是四年吗？你用四年的时间写书，总会有点成绩的吧？以你现在的实力。”她不厌其烦地对他说，像一个母亲对待自己的儿子这样，很有耐心地说着，而盛明山默默地听着她的话，心里一片晴朗。

　　盛明山被眼前这个漂亮的女生的智慧吸引住了，他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心里暗暗佩服她的智慧，暗忖：这样的女生不多见啊。

　　“你……你看什么？”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害羞得笑着把头扭过一边，脸蛋惹起了红霞。

　　“哦，没，没什么，我……我只是很佩服你的想法，真的！”他显得有点尴尬，说话都是那样的紧张，因为他也知道刚才自己盯着人家看，那样是很无礼。

　　“呵呵，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有什么打算了吗？”她的关心彷佛是在对一个知心朋友般的关心，让他心里暖和暖和的很有滋味。

　　“哈哈，我的打算就是……下一站下车，然后像一片叶子，随风飘落，定在落角处。”他开心地说，之所以开心，不必说，如果真的这样，那么一切烦恼将不再是烦恼，而是奋斗的动力。

　　“嗯嗯，我赞成，也很高兴你会这样选择。”她十分欢喜地回答。

　　“为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和有理想有抱负并且为之奋斗的人交朋友，嘻嘻！”

　　下一站就要到了，他提着沉重的行李箱，要在这里搁浅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搁浅，这对于一个没有单独在一个陌生城市生活的他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抉择，但是，越是在这样的重大问题上，他就应该要显得果断些。虽然前途还是一片阴霾，但是女孩的一番话提醒了他。

　　她帮他提着袋子送他下车，站在车门口，她嬉笑着对他说：“记住，盛明山不是坏学生。”

　　他微笑着点头，算是回答。

　　她将要转身的时候，他叫住她：“璐璐，很高兴认识你，真的非常感激你，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

　　她笑着点头，但是似乎在掩盖自己的表情，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她没有说，因为没有哪个人那么傻的，都希望要见面了，难道还不会说要联系方式吗？所以她在等着他问联系方式。然而，他没有问联系方式，不是他不想要，是他忘记要了。

　　盛明山看到了她转身一刹那那个不自然的表情，这个表情里包含着埋怨、失望而又无奈的成分。难道她……他心里突然感到一点点的失落，但是他不太相信自己的猜测，只是希望是自己多心。多年之后，他还是依然记得她那个满是期待然而最终是失望的表情，这一转，彼此没有联系方式让她和他在几个月后以及很长的时间里都后悔不已，当然，此是后话。

　　他提着行李箱行走在熙熙攘攘的道路上，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楼，陌生的道路，陌生的人。

　　幸好在天黑之前找到了房子，廉价的出租房子，虽然比较偏僻，周围环境比较肮脏，但是现在的他，还能有什么理由不住这里呢？况且房东大妈是个老实的乡下人，据她说，自己是乡下搬来这里陪丈夫挣钱，丈夫做建筑工人，她就搞出租，两人的生活还勉强过得去，有一个儿子在上大学，和他一样，也是大一。房东大妈知道他也是学生，但是至于为什么不上学，她也知道他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没有上学，她没有多问，她只是同情他，给他找来一张干净的桌子，算是给他当书桌吧：“这张桌子搁着也是搁着，你就勉强用它当写字桌吧，凑合凑合。”

　　“谢谢阿姨，这桌子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虽然是破旧了点，但是还可以当写字台来写作，这就足够了，写作，等于是他后面的路途。

　　这是盛明山第二次一个人出远门，第一次是自己去大学报到，然而，这次和第一次的意义上有很大的不同。这次是纯粹的一个人，没有老师指导，没有同学关照，周围的环境都是陌生的，陌生得晚上一个人面对着一堵灰暗的肮脏的墙壁时，面对着一盏发出微弱的光的孤独的灯时，竟不由自主地陷入些许恐慌的境地。他想到了和阿光、阿佳、小B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知道现在的他们过得怎么样了，阿光向谁借钱呢？想着想着，他就给阿光发了一天短信，问问他们的情况，还告诉了他们他现在的状况。当然，他也发短信问了张老师的进来情况，他也不能忘记张孝平张老师。

　　大家一切安好，阿光说宿舍少了他，明显少了很多欢笑，宿舍转型了，由欢笑幽默的宿舍向学习型宿舍转化，因为大家都不言笑，除了学习，能有什么呢？张老师的短信里，给了他一句话：

　　很惊讶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也可以看出，你很坚强，记住：困苦永远是坚强之母，好好利用这样的环境，给自己的人生铺出一条顺畅的大道，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好好努力。

　　——张孝平

　　他感激张老师的关心，但是自己知道，即使碰到困难，也不能再麻烦这位老师了，因为毕竟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学生，怎么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呢？况且学校里有那样的校长在，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学生需要张老师的帮忙呢，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他以免耽误了更多的学生吧。

　　现在的盛明山，再也找不回他从前的狂傲，再也找不回从前的自欺欺人。现在的他，心中藏着过多的，是真情和理想。都说经历过大的转变会改变一个人，正是因为发生了这些事情，发生了这些令他无能为力的事情，才使得他完全改变了一个人。我想，换成另外任何一个人，都会是改变自己的吧，除非这个人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但是冷酷无情的人如果打开了真情的阀门，感情的流露就会像苍穹里的星星，数也数不清。

　　自己一个人生活了一段时间，每天除了吃饭和睡五个小时的觉，就是定定地坐在书桌前专心写作，现在的他为了节省电费，很少开电脑写作了，基本上都是用手写，只是在录入文字的时候使用电脑。看得房东大妈都心疼：唉，这孩子，难为他了，那么刻苦。他在这段艰苦的日子里，也有过退缩，甚至想马上收拾好行李买车票回家，但是每当这个时候，眼前又浮现出惠特曼的《大路之歌》，浮现出火车上的女孩程璐璐。而想到她，想到惠特曼的《大路之歌》，积累下来的苦闷都一下子被吹得一干二净，剩下的，是理智，是智慧的沉淀，是清醒的抉择。任何人，都有选择逃避苦难的权利，但是这毕竟都是一般人的选择，试想，如果那些有所成就的人，都是逃避苦难的，那么他们的高度是谁来攀登的呢？在《品质书》里有一句话：“人类的许多成就都归功于人们的勇气。”是啊，如果连面对困苦的勇气也没有，还谈什么理想呢？那些历史上有名的人，国外的哥白尼、苏格拉底、布鲁诺、伽利略，中国古代的苏武还有现代的那些革命烈士们，不都是坚持到底的吗？有谁放弃了自己的信念放弃了自己最初的奋斗理想奋斗信念了吗？贵在坚持，不说远的，就拿史铁生为例子，这个生命的硬汉，文学上的一座山峰，如果他当年也是不堪忍受生活的困苦，那么今天还有他的思想吗？思考着这些生命的丰碑，思考着这些人类杰出的筋骨，他久久不能平静心中的情绪。

　　一天晚上，盛明山没有入睡，而是在书桌前思考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他要列出一个短期目标表和长期的目标表，还有日常生活计划，已经投了十二篇稿件了，那些稿件就像是一颗颗小石头被扔进茫茫大海，毫无音讯，没有一篇有回复，看来文学之路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啊。父母亲每个月会照常在他的卡里充进500元，而光光交房租就要花350元，剩下的还有电费、水费、上网费等等，剩下的，毫不疑问，是不够生活费的。写作暂时是不行的了，也许自己的能力还是十分有限的，也许也是所写的风格不适合所投的报刊，唉，既然这样，这段日子来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这就得找一份工作，想到工作，盛明山头就大了，按现在看来，他只能是以一个高中毕业生的标准来工作，然而，高中毕业证放在家了。也只能办假证件了，他想。

　　至于找什么工作，这也是个头疼的问题，他什么也不会，搞销售和促销，别人不要他，嫌他不是本地人；应聘打字员，别人嫌他学历太低，打字员是留给那些大学生做兼职的，或者干脆说不要人了。也是，这年头打字员确实是很多，随便会上上网，识得汉语拼音的都可以打字，所以说中国的网民有多少，就大概会有多少打字员吧！其他的工作，他确实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这座城市工厂又少，否者就可以进厂当个打工仔，他沮丧地思索着。

　　“哟，明山，今天不写东西啦？难得看到你出来走走，着窝在里面也是不好受的，年轻人，就应该多出来走走。”房东大妈和蔼地笑着说。

　　“阿姨，我……”盛明山欲言又止，显得有点为难。

　　“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房东大妈关心地问。

　　“我……我可能这个月的电费暂时要……缓交，您看……”盛明山低着头，不敢直视房东大妈，彷佛是一个做错事了的孩子在自己母亲面前低头认错一样。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这么点小事，没事儿！”房东大妈依然是微笑着，“经济出问题啦？有什么法子解决没？”

　　“原本打算在这里找份工作的，但是走了很多商家厂家，别人都不要我，现在还不知道要干什么，闷得慌，所以出来透透气。”盛明山无奈地摇摇头，他的紧张感消除了，是因为房东大妈的和蔼亲切感消除了他的紧张，感觉面对着她就好像是面对着自己的亲阿姨似的。

　　“哦，是这样。”房东大妈似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真的想要找份工作？”

　　“想啊”盛明山赶紧回答。

　　“我孩子他爹那倒是一直缺人，只是干那活儿忒累……”

　　话未了，盛明山眼神一亮，赶紧抢先回答：“无论多苦多累，我都可以坚持住。”

　　“唉，难为你了，孩子，我尽量让他帮你找一份轻点的活儿。”房东大妈摇摇头，“生活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你不想干啥，却偏偏不得不去干啥。”房东大妈说的话很朴实，但是却是道理。

　　“呵呵，谢谢阿姨。”盛明山高兴地回答，如果真的能找到工作，那么他的生活就不用怕没有着落了。

　　一切都很顺利，因为房东大妈的老伴是管工的，所以只要向工地主管打声招呼就可以让盛明山进去工作了，不用出示身份证毕业证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也是社会的现实，靠关系吃饭，即使一个人再怎么有钱，没有庞大的关系网，办起事情来还是东碰西撞；而一个再怎么穷的人，有很好的关系网，办起事情来还是可以左右逢源，事事顺心的。




和工友们相处的日子——苦中有乐

　　房东大妈的老板姓赵，盛明山叫他赵叔，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在工地上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正如房东大妈说的一样，赵叔给盛明山找了一份最简单最轻松的工作：钉钉子。

　　工友们看到不知何时在工地上多了一个白皮肤的钉钉子的年轻人，很是不满地对赵叔说：“我说老赵，你安排的是什么工作啊？就那小白脸，能做得了咱们的粗活儿吗？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有谁天生就是做粗活的料啊？做几天不就学会了吗？”赵叔回答。

　　“嘿嘿，现在咱们的任务是安装铝窗，还有钉子钉，等过些日子忙完了这个任务，有够他受的。”皮蛋头也过来唧唧歪歪。

　　的确，如今他们的工作任务是安装铝窗，完成这个任务后，就要和石砖、水泥、石灰等等沙石相伴了，他这身板能支撑得住吗？老赵心里嘀咕着。

　　这天，工地上开大餐，为的是庆贺铝窗这期的任务完成，据说，建筑工人们都有这样的习惯，每次完成一个任务，总会在工地上相聚一起，来一次大餐，来个一醉方休，而第二天全体放假。粗人们有粗人们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样的方式也符合性情豪放的乡下人。

　　二十三号人，聚成了两桌，鸡鸭鱼肉等美味佳肴都端上了桌上，菜式都是工友们自己弄的，菜式的丰富，那对盛明山来说，是久违了的。大家围在大圆桌旁，只等着老赵一声令下，就开动。

　　“大家都把酒满上，俺首先敬大伙一杯，感谢大伙对俺工作的支持，先干为敬。”老赵站起来说着，就一干到底。

　　大伙都鼓掌：“老赵，甭客气，都是自己人，自己人能不支持自己人嘛！”

　　看得出来，老赵很受大家的欢迎，否则也不会得到管工这样的职务。

　　“还有，俺们的队伍里，来了一位小伙子，大伙也知道，俺们平时都是大忙人，没有机会让他认识大伙，现在俺想让他在大伙面前自己介绍介绍。”

　　大伙一致叫好。

　　看到赵叔的示意，盛明山站起来：“工友们，大家好，我叫盛明山，以后就叫我明山吧，我初来这里，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还望大家多多包涵，我会努力的，谢谢大家。”盛明山说完就坐下，完全忘了规矩。

　　“哎哎哎，那个小伙子，要将规矩的，站起来就要喝酒，不然，老子第一个就不高兴。”皮蛋头操着东北浓重的口音对盛明山说，众人也对起哄：“对，对，喝酒，喝酒，喝酒是爷们儿，不喝是娘们儿……”

　　盛明山看看赵叔，赵叔乐呵呵地笑着：“明山啊，你看着我干啥咧？这么大个人咯，听大伙的，喝就喝呗，管它干啥？咱们纯爷们。”

　　在大家的起哄声里，在赵叔的鼓励下，盛明山硬是将满满的一碗白酒一口气喝到底。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喝白酒，这味儿好呛，好辣，呛得他直咳嗽直流泪。那狼狈样儿，大伙可以尽情地笑了。

　　“哈哈哈，瞧他喝的那傻样儿，怪有趣的。”皮蛋头那浓重的东北口音引得众人狂笑不止。

　　“哎哎哎，我说老皮，人家是第一次嘛，我看你的第一次也还不是一样，说得难听点儿，他比你的第一次强多了，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是怎么喝的吗？像个刚出嫁的小娘们，羞得一小口一小口舔着，而不是喝，哈哈哈……”老赵把皮蛋头的丑事说出来，乐得哈哈大笑，粗犷的笑声淹没了盛明山的咳嗽声。

　　“哈哈哈……”众人也都跟着乐，嘲笑皮蛋的糗。

　　“好好好，今个儿俺就陪陪你老赵火拼，看谁先倒下谁他妈是骡子！”皮蛋头爽快地说道。

　　众人一致叫好，往往是这样的气氛里有这样的火拼才够过瘾，而酒桌上的火拼无论是当局者还是旁观者，自然都得到一种平日里难得的乐趣，这只有这样的经历的人才得以感受到，一般人是难以体会的。

　　“干你个奶奶的，谁怕谁还说不准呢！”老赵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答应了皮蛋头的挑衅。

　　“哎，大伙开动哈，高兴点儿”，他把头转向盛明山，“明山，你多吃点饭，不要喝了”，说着又对大伙说，“小伙子第一次喝，俺们放过人家，别抬杠啊！”

　　有人不耐烦了：“老赵啊，今晚你咋地想个婆娘似的，婆婆妈妈的，放心啦，俺们都知道，拼你的酒去。”

　　这一晚，不知道大伙喝到什么时候，盛明山只是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只是勉强吃了一碗饭，就人事不省了，醉倒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哪位工友扶他回帐篷的。他没有回到所租的房子里，因为老赵也没有回，自从和赵叔一起工作后，每天回家都是一起骑车回去的，这是个正规的公司旗下的建筑工人队，他们每人都可以享受公司配发的一辆二十八寸的老牌自行车，这省去了大伙很多车费和时间。

　　半夜里，他的意识里明白他醉了，头好沉好重，整个地都在抖动，都在转动，彷佛是发生了地震，在半模糊状态下的意识里，他回到了学校，回到了那个种下了他的理想种子的地方，还是那条路，还是那声鸟鸣的婉转，还是那一缕温柔的阳光，以及斑驳的树叶的影子；他乘着风，回到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回到了亲爱的父亲母亲身旁，还是那片树林，还是那条河流流水的潺潺，还是那一山微笑的桃花的灿烂，以及洋溢于天地的馨香……

　　梦，好长。

　　他睡了好长时间，好久没有这么好好地睡上一觉了，平时都是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到那间小房子，洗澡后还继续写作，一直写到凌晨一点才睡，坚持半个月下来，是个人的，都会累着。他是在次日的上午十点才醒过来的，除了老刘是留下来看守工地外，其他人都一齐出去逛街去了。他醒来的时候，老刘已经去工人食堂为他打好了早餐。

　　“刘叔早！”他笑着说。

　　“还早咧，都十点钟了，你小子，真能睡。”老刘憨笑着说。

　　看到刘叔在看报纸，他问：“您老识字？”

　　“哎哟哎哟！我老刘要是不识字，工地上的横幅谁来挂啊？嘿嘿！”老刘乐呵着。

　　盛明山和他相视一笑：“以后，我帮您。”

　　“哈哈，先别说这，快起来洗刷了吃早点，昨晚你晕的够呛，也没进多少米吧！”

　　说到吃，盛明山真的感觉饿了，确实，昨晚没有吃饭之前硬灌下的那碗白酒，让自己晕得都吃不下饭了。

　　吃过早餐，无事可做，他取了张凳子，坐到老刘旁边，也随手拿了张报纸，边看报纸边和老刘聊了起来。

　　“刘叔读过书吗？要不怎么识字啊？要知道您这辈子的人识字的不是很多啊！”

　　“看你说的，嘿嘿，不瞒你，明山，我原本是乡下的一个小学教师，乡里拖欠工资，俺多次和他们理论，没人理俺，唉，俺干脆不干了，跟着赵哥来城里干。”说着说着，老刘的神情里，凝聚着一股伤感，“倒是苦了那些娃儿，俺对不住他们，要不是生活所迫，唉……甭提了。”老刘强挤出一丝笑容，他那满黝黑的刀刻般满是皱纹的脸上，饱经了多少沧桑岁月，盛明山难以理解。

　　“这整个施工队就我一个人多识几个字，平时回报账单、挂横幅等等工作都是我一个人……”看到盛明山在笑，“你笑啥么子啊？俺可是正八儿经说真的来着。”

　　“呵呵，我知道您老是说真的，可是有一句话说错了哦。”

　　“啥话？说来听听，俺说错话自己还不知道吗？你倒是说说。”

　　“您老说整个施工队就您一个人多识几个字吗？我看不止吧？”盛明山笑得忒贼。

　　“那还有谁啊？就你那赵叔，他可能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嘿嘿！”

　　“那您老面前坐着的是谁啊？”盛明山笑得露出八颗黄牙，还好不是在有阳光的地方笑，否者保准是金光灿灿，熠熠生辉啊。

　　“嗬……还会装起大爷来了啊？你小子！真有你的。”老刘也笑了，一口白牙和他的黑黝黝的脸色一比，更加显得出他的黑，“告诉俺，你为什么不读书咧？”

　　“我被人陷害了”说起这事，盛明山至今还是不能平息心中的忧伤，低下头，脸上的阳光烟消云散。

　　“咋了这是，你跟俺说说。”

　　于是盛明山就得重新揭开伤疤，把曾经狂妄的自己在学校里的一切告诉了老刘，听得老刘是直拍大腿，咬牙切齿：“他妈的王八羔子，坏了人前途，真他妈的缺德，这样的家伙，咒死他，让车撞死，他奶奶的。”

　　盛明山揉搓着报纸，不知道说什么。

　　“唉，那个校长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两一个蛋出来的。”老刘还在开骂。

　　他轻轻摇摇盛明山：“你就打算这样混下去啦？你爹娘知道吗？”

　　盛明山抓抓头发：“当然不会就这么下去，我现在只是维持生计来写作，等到我在文学上打开了一道门，就可以不用干这粗活了。”

　　“那你爹娘知道吗？”老刘赶紧问，他为人父，自然理解那些做父母的人的心情。

　　“等到我成功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现在如果告诉他们，他们会很伤心，他们难过，我也不会好受。”

　　“对啊，要是俺那娃儿遇上这样的鬼事儿，俺非杀人不可。”老刘的眼里放射出一股嫉恶如仇的光芒，“明山，好好干，俺心里替你高兴你能这么想。”

　　“您老也说说您的故事吧，我也想听听。”盛明山央求道。

　　两个人整整聊了两个多小时，就到开饭时间了。

　　然而，盛明山似乎被乡下人的生活方式吸引住了，就连吃饭的时候也要缠着老刘，不过老刘天生也是个喜欢磨嘴皮子的人，一老一少，聊得十分欢畅。

　　盛明山是住在县城里的，很少接触农村生活的他，特别想听听乡下人的生活，特别是作为工友，他十分希望能够了解大家家乡的生活以及大家的故事。也许，这样也可以增加他的阅历吧，足不出户，通过交流来增加阅历，这是最美好的事情了，对于一个爱好文学的人来说。记得被鲁迅先生赞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的作者，太史公司马迁，年少时候就走访名山大川，足迹遍布九州华夏，通过寻访交流来了解散佚的名人轶事，这也是为他后来成就中国历史上的功绩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中午了，他们吃过饭，回到工地上的帐篷，但是大伙还没有回来。老刘还是照样翻开他那叠厚厚的报纸，像研究什么军事机密一样细细研究起来。

　　“嗨！报纸都让您老看得起了污泥，还是舍不得放下啊？揣在怀里像是宝贝似的。”

　　“丢不得，丢不得，丢了我就没法识字了，久了不看报纸，会忘记的，忘记了老底，划不来，划不来，嘿嘿，明山，你看见过空的杯子里面能倒出水吗？”老刘傻呵呵地笑着说，别看他老实巴交，着实是精明着，他虽然识字，但是说不出“宝刀不磨会生锈”的文绉绉的词语。他朴素的语言里，包含着的，却是最直接最直白的道理。盛明山感受着他这句话，想到自己在写作方面的努力上的疏忽，的确，不光是写作，做任何需要知识，需要技能的活儿，光知道用杯子向外面倒水，而不往杯子里面蓄满水，最后倒出来的，就是看不见的空气。难怪古代练武之人早上起来，都要活动活动筋骨，练练手脚；难怪唱戏的、学习音乐的人，早上起来都是要连连嗓音，展展歌喉……从老刘的朴实的话里，他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一点，就是永远不要放弃你原来就有的东西，否则，用老刘的话来说就是：划不来。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盛明山争取五点半起床，然后用心读书，以此来保持住自己对文字的感觉。开始还没有发现什么，但是坚持一段时间后，他发现，晚上写作的时候更加能够驾驭语言，对语言的掌握能力有了明显的提高。这是一个很好的信息，这说明他的写作之路越来越接近目标了，只要被录取稿子，他就有希望了。已经投了三十四篇文章了，还是没有回复，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习惯了，虽然每当他把一信封的希望放进邮筒里的时候，心里都存在对希望的幻想，幻想着这封稿件会被录取。但是心中有太多的希望，同时存在的失望的系数就会更高，任何相对事物都是存在相应的联系的，这个他十分清楚。原本他是用电脑直接发电子邮件的，但是据他的一个文学朋友说电子邮件不安全，经常发生侵权案件的都是电子邮件的，手写信件比较有保障，故而改为用书写信件了，而电脑录入文字只是为了备份。

　　新的任务要来了，公司派给他们这个施工队的任务是在建筑工地的十七号施工地上修建一栋高达十二层的高楼。任务刚刚下来，老赵就召集大伙开会分配小组任务。

　　盛明山明白，叔叔伯伯们平日里开玩笑所说的他会吃苦头的任务要来了，但是他觉得自己可以坚持下来。老赵将二十几号人分配成四个小组，盛明山和老刘、皮蛋头以及老赵在同一个小组，大伙心里明白，几个老伙计凑在一块是照顾盛明山罢了，爷们几个都很喜欢小伙子，大家觉得他能说会道，感觉像电视里唱戏的似的。原来自从盛明山跟老刘说了自己的故事之后，老刘逢人便说，原来明山这小子是大学生，还会写诗，真不赖。

　　中午他们都是在工地上休息，不回家。大家聚在一起，有几个人在打牌，有几个在看电视，还有几个在斗象棋，工友老张和几个人闲的无聊，便打趣道：“嘿，大学生，给爷们说说书，讲几个故事解闷解闷。”

　　“呵呵，别逗了，你们大家看电视吧，电视比我讲得好。”盛明山也会谦虚了，这要是在以前，那是打死也不会说这话的，岁月就是能够改变人。

　　“电视没意思啊，你试着给大伙讲讲，讲得差的俺们不取笑你，讲得好的俺请你吃饭，哈哈，有兴趣不？”老张闲着没事做，就是喜欢逗逗他。

　　“老张，人家可厉害着呢，还会写诗，别无聊招惹人家，待会要请客了别后悔啊！老刘叼着烟，半正经半开玩笑着说道。

　　“俺不是开玩笑来着，俺可是认真的。”他把头转向盛明山，“小家伙！”神情好像在说，就看你的了。

　　盛明山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坐到了几个人旁边：“大叔大伯们，你们喜欢听什么故事啊？”

　　“嗨，随便，啥都可以，只要你能讲得通，俺们心里就乐呵乐呵。”几个人都这样回答。

　　“呵呵，好！你们知道古代的四大美女吗？”盛明山笑着问道，大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俺不晓得，你说说。”老张干脆地回答，“哥儿几个晓得吗？”

　　“不晓得，谁晓得那玩意儿啊？”大家都摇摇头。

　　“是不是慈禧太后啊？电视上都在演这个。”老王似乎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惊喜。

　　盛明山在心里晕的要吐血，慈禧太后那个老东西要是古代四大美女，那么只能说古代的审美标准真的很有水平了。

　　“哈哈，不是。”盛明山狂笑着回答。

　　“那是不是花木兰？这个很出名，俺还听到俺那娃儿背那个啥‘鸡鸡的父亲是鸡鸡’的课文……”老王接着问。

　　盛明山爆笑：“也不是花木兰，而且您孩子背的那是‘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是什么鸡鸡的父亲是鸡鸡。”

　　众人大笑老王的窘，老王也摸摸自己的脑袋瓜子：“嘿嘿，俺不说了，免得大家笑话俺，明山，你来说说吧，大伙都听着呢。”

　　看到大家都是期待的眼神，盛明山稍微理清了头绪，便和大伙说了起来：“四大美女是西施，貂蝉，王昭君，杨贵妃。这四大美女，之所以被称为四大美女，那可不是一般的美啊。有句古话说她们是‘沉鱼落雁’之美，这沉鱼落雁的意思就是，美女们走在路上，大雁在天上飞的时候看到了，都要落下来，而河里的鱼看到了，都自卑得沉到水底，大伙你们可想而知啊，这美女们是够美的吧？”

　　“是够美的，这样的妞。”大伙都回答。

　　“可是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啊，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盛明山俨然一个说书的，已经抛开了和老一辈人们的代与代间的隔阂，变得轻松起来。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话啥意思咧？”有人问。

　　“意思就是说再怎么完美的金子，也不会是纯的，它怎么说也会含有一点杂质，而再怎么完美的人，也总会是有一点缺陷的。”顿了顿，他看到没有人发问，“这说明四大美女也是有缺点的……”

　　“那是啥？”几个人都异口同声地问道，毕竟这是吸引人的地方。

　　“嘿嘿，西施的耳朵太小，古代的相书上说小耳朵女人不吉利啊；王昭君的脚太大，大伙都应该是知道的，古代的女子都是裹脚的，大脚的很少；杨贵妃的身子太臃肿，杨贵妃是唐朝人，唐朝人是以肥为美的啊，不像现在的女孩，天天闹着减肥……”

　　大伙听得乐了，“那那个刀长呢？她的缺点是什么啊？”有人急着问道。

　　“哈哈，那个是貂蝉，貂蝉，不是刀长。她的缺点是最不能让男人忍受的，她身上有狐臭，哈哈哈……”

　　大伙笑得人仰马翻，爆笑声惊到了打牌、看电视、玩象棋的工友们，他们忙问：“咋了？乐成那个样儿。”

　　听说盛明山在给他们说书，在你个人的怂恿之下，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看到他们笑成这样，他们也想分享分享这样的欢笑。成语“三人成虎”的效果估计也是类似吧。到后来，二十多号人都集中地把盛明山围起来，津津有味地听他说书。

　　盛明山被大家闹得没办法，只能接着给大伙说故事，说白了，其实是说历史，说历史上的故事，比如刘邦和项羽的故事、伍子胥的故事、大军事家孙膑的故事等等。大伙都佩服盛明山这小子能说会道，而且说起来特幽默特搞笑。为了兑现诺言，老张下午吃完饭的时候拉着盛明山：“走，跟爷去吃饭，今天说好了，俺请客。”

　　盛明山用力挣脱他的手：“张叔，您老的心意我心领了，谢谢您了，不过真的不用了，就当那是说着玩的……”

　　“啥说着玩啊？这不是扯蛋吗这是！快跟俺走。”老张把手搭载他肩膀上。

　　“不用破费了，真的不用……”

　　“少废话，你不跟俺走，就是看不起俺。”老张有点生气了，乡下人就是厚道，说生气就真的生气。

　　“呵呵，好吧，好吧，那这次你请我，下次我请你。”老张搬出了大招，盛明山只能乖乖就范。

　　老张眉毛一挑，捶了捶盛明山的胸膛：“爽快点嘛，都是纯爷们，啥这次下次啊？今个儿就俺请你，说定了，不要说得跟俺请你就为了下次你请俺似的。”看到盛明山捂着胸膛，估计是今天搬砖头过多胸膛的肌肉酸疼了，现在又被他这铁拳一捶，结果……老张想罢，看着盛明山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段日子里，和工友们由陌生到熟悉，由不相言笑到互敞开心扉，这是一段美好的日子，虽然很苦，但是苦中有乐。老赵、老王、老张、老刘，还有皮蛋头，他们都是老实的乡下人，他们给了他生活上，工作上很多照顾，这些盛明山心里都非常感激，感激他们，也感激命运让他遇到了他们。

　　大伙都知道盛明山是大学生，盛明山也知道大伙知道他是大学生，可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问他“你现在为什么不读书呢？”这样的问题，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老刘告诉大家这是他的心病，问不得，老刘是个细心的人，这些细节的问题他会不知道吗？

　　在这段日子里，特别是接受了新的任务后，每天都是和泥浆、砖头、石灰等等相伴，手磨破了，忍着；脚趾头被磕碰出血了，忍着；搬东西搬得浑身酸痛，痛得直不起身子，还是依然忍着，咬着牙。站在高高的搭架台上，顶着烈日的炙烤，汗如雨下，从头到脚，都被汗水浸湿，汗水里融进了衣服上的水泥灰、石灰，水泥和石灰都是强腐蚀性的东西，弄得浑身又辣又痒。最要命的是，这些伴随着强腐蚀性的化学物质渗入到磕碰出血的伤口上，那简直就是一阵煎熬，即使精神上能忍受下来，局部的肌肉还是要发生战栗或者是痉挛。大叔大伯们让他休息会，他咬咬牙，摇摇头，大叔大伯们越是对他好，他越是不好意思停下来休息。大家一大把年纪了都在顶着烈日忙得热火朝天的，他一个年轻人，虽然不是年轻力壮的年轻人，但是至少经历比他们老一辈的要好得多，能好意思在阴凉处休息吗？

　　他不能，他想。虽然很苦，那是自打出生以来遇到的苦，他能深刻地体会到建筑工人们的钱挣得不容易，这些钱都是他们靠自己的血肉之躯同强烈的腐蚀性的水泥浆打磨挣来的，着实是凝聚着血汗的结晶。有一段时间，也就是刚刚开始搬砖头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是靠着精神上的支撑勉强硬熬下来的。后来按照老刘告诉他的每天早上起来做做俯卧撑运动运动就习惯了，浑身上下肌肉结实了不少。再怎么苦，再怎么累，他对文学的追求依然是矢志不渝，信念已然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决心。在那些痛苦的日子里，他承受着躯体的疲劳，依然是熬夜写作，看书，实在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现在已经是第四十九封信了，依然是没有回音，他真的感觉他投寄稿件给的对方是一个山谷，一封一封信件就像是一滴滴雨水，往山谷里落下，落下去就永远没有上升的机会了。

　　我就不信这个邪，五十封不回我投六十封，六十封不回我投七十封，八十封，一百封，两百封，就不信没有被录取的，他咬着牙想。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盛明山躺在自己的小屋里，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躺着了，他想。出来已经将近三个月，不知道那个女孩，程璐璐现在身在何方，那个在火车上鼓励他的，让他选择这条路的女孩，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盛明山。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躺下来第一个人首先想到的竟是她，和她在车上相处的时间不多，不到一天，印象却是那么深刻。她的明亮的眸子，飘逸的长发，小巧的鼻子，甜甜的脸蛋，还有最令他佩服的理智和智慧，都深深刻在他的心上，唉，希望现在她过得好吧，他心里叨念着。不知道大伙过得怎么样，他从离校到现在，没有再上过QQ，也很少发短信，在工地上是除了管工的老赵外，一般人是不允许手机开机的，这是公司的铭文规定，自然，他也不例外，手机一直是关着，只有到了晚上才开机。所以对学校的事情一无所知，当然，对那个令他伤心的校园BBS论坛，更是不再涉足其中，想涉足也难，因为他不再装网线，觉得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做，安装网线简直就是浪费金钱，这些金钱可是自己的劳动力啊。任何一个人，当他发现自己挣钱很难的时候，他就不会再浪费金钱，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他有了自己的工资后，就把父母亲汇给他的钱存起来，暂时不动用那些钱，毕竟那些钱是给在学校里的他用的，而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学生了，他要靠自己，真正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花自己的钱，这样心里也好受些。




和工友们相处的日子——云开日见

　　在工地上混了将近两个月，已经习惯了体力活，现在的他，可以轻轻松松跟着老赵他们干活了，就像是一只雏鹰已经长出了丰厚的羽毛，可以在宽广的苍穹里尽情翱翔一般。从此，终于可以不用大伙带着同情的声调说着：“明山，歇歇吧，歇歇了在干！”他不喜欢别人给予的同情，毕竟年少气盛，即使再怎么内敛的青年人，骨子里还是年少气盛的成分比较多些，只是表现不表现出来罢了。

　　这天中午，盛明山在和工友们聊天，原本工友们打算让他再给他们说书的，但是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说了那么长时间，会说的不会说的都给说尽了，他感到江郎才尽，说不出什么东西来，故而推却了。

　　“明山，明山……”老赵大声喊道。

　　“什么好事啊？”盛明山回答，看老赵这激动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好事情了。

　　“哈哈，你小子，你咋地知道是好事情啊？”老赵反问道，言语里满是诙谐。

　　“呵呵，看您老这激动样，不是好事能是什么啊？快说说啊，别吊胃口哦！”

　　大伙也都看着老赵，琢磨着能是什么好事情。

　　“刚才俺那老伴打电话给俺，说是你小子寄去的信有回复了，还附带了一本书，她说你小子千盼万盼的，隔三差五就问她有没有收到信件，这不，现在终于给你盼到了……”老赵和颜悦色地说。

　　“啥么子信啊？是钟意的小妮子写给你的吧？明山！”大伙眉飞色舞，开怀大笑。

　　“哈哈，不是呢，是杂志社的信。”盛明山终于可以吐出一口气了，喜上眉梢，终于等来了这封信，整整写了五十封了，终于等到了这封信，他想。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猛地喊道：“终于等到你了，我的第五十封信。”

　　大伙听罢，顿时安静下来，愕然不语，着实是吃惊不小。

　　“明山，你说啥？五十封信？”老赵满腹狐疑，眉毛拧成了一个问号。

　　“呵，是啊，这是第五十封信，终于才有了回音，他神采飞扬地说道。

　　大伙都注视着眼前这个满面春风的浑小子，心底里默默地升起一股钦佩之情，赞赏他的艰苦卓绝，赞赏他的坚持不懈。

　　如老赵所言，盛明山回到寝室，房东大妈果然是候着了，拿着信件和包装着的杂志：“明山，高兴吧？看把你盼的。”房东大妈菩萨低眉般的微笑不觉让他心头一热。

　　盛明山高兴地点点头。

　　房东大妈把东西交给他之后，就离开了，她虽然是个劳动妇女，但是基本的做人礼节还是知道的。

　　盛明山走进屋子，把杂志放在桌面上，迫不及待而不失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面额为120元的农行汇款单，他翻开杂志，看到了自己发表的文章《无奈的人生这样过》，笔名还是一贯的神灵低头哭泣。

　　“耶！”他小声叫道，难以压抑住心中的狂喜，这是他文学之路上的第一笔稿酬，120元，整整120元，努力了这么多的日子终于没有白费，他想。他翻了翻那本精美的杂志，看到上面附有这样一句话：赠给作者神灵低头哭泣，您的文章很有穿透力，希望以后能多多来稿，谢谢。——编辑小夏。

　　盛明山这五十封信都是分别投往不同的地方，目的就是要找到需要他这种文风的杂志社，其实有文学朋友劝过他应该集中投在几个杂志社上就可以了，他们认为，不会有哪个杂志社会录取第一篇稿子的，除非你是名家，还是老老实实集中投在几个杂志社，投多了编辑自然对你有印象，对你有印象了即使你写得再差，他也会要你的稿子。但是他没有听从他们的建议，他觉得靠投多来赢取编辑的印象，这不是自己的能力的所在，而是一种违背了写作的原则的世故的行为，毕竟写作靠的是实力而不是编辑的印象。倘若大家都是这样的话，中国以后就很难有好文章出现了，也很难有好编辑出现了，中国现在很多庸俗的文章能得以发表，估计就是像文学朋友们所说的那样吧，编辑和作者关系好，再烂的文章也会要，他思忖着。

　　现在文学朋友们的论断被击破了，这个杂志社就录取了他的第一篇稿子，这说明，人的恒心和毅力是可以战胜一切的，很多时候，多数人所说的，往往不是最正确的，相反，可能是最误人子弟的说法。

　　第二天，盛明山把杂志带到工地上，在中午的休息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精美的杂志，向大伙炫耀着：“我的文章发表在上面啦，大叔大伯们看看啊！”

　　“嘿嘿，真的啊？小家伙真拽！”老张和老王边看边说道，老张面露赧颜，“这书封面可真好看……嘿嘿，可……可……俺们不识字，看，看不懂啊！”

　　大伙都很高兴自己的工友能发表文章，但是就是自己不识字，都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老刘发话了：“哈哈，俺这汉子大伙忘记了吧？”语气里尽是不满。

　　“来，明山，我看看。”

　　盛明山把杂志递给老刘：“就是这个，嘿嘿，我发表的文章《无奈的人生这样过》……”

　　“嘿哟，神灵低头哭泣，嗯？这是小家伙你的笔名？”

　　“哈哈，对！”盛明山朗声回答。

　　“拽，真拽！呵呵，这知识就是有用啊，赚了多少啦？”老刘怪里怪气地问道，配合上他那黝黑的表情和满口白牙，着实滑稽可笑。

　　“一张红太阳加两只虾。”大伙平时管一百元叫一张红太阳，而把十元称为一只虾。

　　“我的妈呀，这一篇文章就胜过俺们苦苦折磨一天的活儿？小子，真有你的！”老刘感叹地说道，看看大伙，“知识就是好啊，知识就是好啊，俺们粗爷们没有知识，也只能干这活儿。”老刘说这话的时候，众人都嬉笑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认了吧，让咱家娃儿也好好学习。”

　　老刘无奈地摇摇头：“俺家娃儿不比人家差啊，可……可俺……”老刘欲言又止，摆摆手，显得很无奈。

　　盛明山能看到他一脸的悲伤，他能明白老刘心中一定有什么难以诉说的心结，每次谈到学习有关的，他那沧桑的脸上都蒙上一层灰暗。后来，在一次和老刘单独的聊天中，他尝试着问：“刘叔，我发现您每次谈到学习或者知识，都显得很是伤感，是不是您有什么打不开的心事啊？能否和我说说？”

　　老刘原本悠然自得的神情马上转为愁眉苦脸：“说到学习，我就想起我家的三个娃儿，我对不起他们……”老刘深吸了一口气，以缓解心中的压力，向盛明山道出了他未曾提到过的家事。

　　原来，曾经老刘的家是个幸福的家庭，一个五口之家，他和老伴守着自家的四亩田地，加上自己是小学教师，家里又有个大鱼塘，还有果树林，生活上衣足饭饱，不愁吃不愁穿，三个孩子读书也不错，这在乡下家庭里算是很难得的了。一家五口生活得也很是幸福，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村民们都是羡慕的目光。可是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老刘的老伴得了肺癌晚期，医生说存活希望非常渺茫，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老刘能够好好陪伴老伴，让她好好过着这剩下不多的时日。老刘心里清楚，只要有钱，是可以多延续老伴的生命的，哪怕是一天，也还是有意义的，对他而言。老伴明白老刘心里的的想法，强烈地让他答应她：不要为了她乱花掉家里的钱财，多为孩子考虑考虑。她明白自己的病是治不好的了，她这个病，花不花钱，都是无药可医，与其乱花钱，不如留着给孩子读书吧。老刘虽然当面答应了她，可是回到家，他和三个孩子商量着，是否把家里的地给卖了然后给他们的娘治病，他一再强调是可能医治不好的。三个孩子想也不想，坚决让父亲把地给卖了，要钱给娘治病。他没有听从老伴的叮嘱，还是毅然地把几亩良田、果林以及鱼塘卖给了别人，把得到的将近十万块全部交给了医院。

　　他要求医院用最好的药物来维持她的生命，并且要替他保守秘密，再三叮嘱千万不要让她知道。医院对这个乡下人的做法很是感动，也答应了这个老实人的要求，并且加强了对老刘老伴的观察，一有新情况马上通知他。在他老伴的最后的日子里，他们过得很快乐，他说。

　　“俺每天都带她出去散步，每天都给她送她最爱吃的香菇炖鸡，她每天都是笑着看俺，俺心里清楚，她是怕俺难过……”老刘说不下去了，这个东北大汉，眼角明显是泪光泛滥，但是他硬是强压住自己的眼泪，不让它留下来。

　　盛明山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听着这样的事情，自己的心情也被感染成了灰色。

　　“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离开的，俺和娃儿们都围在她身边，她是笑着，俺们是哭着……”老刘扭曲着脸，痛苦至极，“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个大概了，我做教师，没有工资发，就跟着赵哥到城里来挣钱了，可是俺的那几个娃儿，老大老二成绩一直最棒，自打他们的娘过世后，就无心向学，娃儿们清楚家里的经济条件，就主动辍学打工去了，现在剩下老三在读书，唉，俺对不住娃儿们……”老刘一直想压制住的眼泪还是慢慢地滑了下来，他用手抹了抹眼：“明山啊，让你看俺笑话了。”

　　“哦，没……没有，唉……刘叔，每个人都是一部历史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悲伤的事情，就像你的遭遇一样，显得很无奈，这就是命运的折磨，命运就是这样，让人摆脱不了它的束缚，不过相信苦尽甘来，如果痛苦我们都能熬过，那么害怕什么命运呢？痛苦的日子的尽头就是快乐的到来，相信我。”盛明山用坚定的眼神看着老刘，拍拍他的肩膀，鼓励着说。眼前这个平日里铁一样的大汉，此时触碰到了心里最软的那根弦，俨然是一个心灵受了重伤的小孩子。

　　那一天晚上，盛明山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他心里一遍一遍重复着老刘说的故事，心中犹如滔天巨浪翻滚，激起的浪花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他的心。躺在床上，思考着老刘，思考着工友们，思考着人生，思考着人生的命运，心中创作的强烈欲望犹如一发发连发炮弹，轰击着他清醒的神经。是的，这是灵感的涌动，是创作灵感的袭击。一个爱好文字的人，当自身的文字修为达到一定的程度后，就经常会遇到类似的灵感潮水的泛滥，这算是一种境界吧。

　　他再也躺不住了，猛地一跃而起，打开灯，把心中所想的写到纸上，把想要表达的思想和情感倾注于纸上，笔尖就像是喷涌的泉水，在白纸上流动，留下了自己的感情，留下了自己的思想，泉水流了几张白纸，方才止住。放下笔，他脸上露出笑容，满意地点点头，他要为工友们做点事情，他心里琢磨着。

　　次日，他到老刘跟前笑着问道：“刘叔，我能不能把你的故事写出来啊？”

　　老刘眨眨眼，缓缓吐出一口烟：“嗯，可以，随便你小子写，但是可别把俺真名用上咯！”老刘再三叮嘱，他明白，一个好的材料可能对于盛明山来说就是一笔财富，再说自己的事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什么不可以写呢！

　　盛明山诡秘地一笑：“好咧！谢谢刘叔！”

　　“有啥好谢的啊？这小子，咋地那么陌生咧？”老刘嘀咕着，用一种彷佛看到了火星人的眼光看着盛明山。

　　* * * * * *



　　一月份了，学校应该准备放假了吧，不知道阿佳阿光还有小B的学习怎么样了想着想着，他就给曾经的那个宿舍打了电话，电话是小B接的，还是那个急性子的声音。

　　“喂，你找谁啊？”小B问。

　　“俺找你啊！哈哈！”盛明山打趣着，捏着鼻子用怪异的声音操着东北人的语调说道，这些日子和这帮东北的工友们生活一起，自己的东北话学的真像。

　　“你到底找谁？不说我可要挂了！”小B明显比以前有耐性了，若是以前，肯定就开骂了。

　　“俺真的是要找你啊，小B。”盛明山依然用怪异的声音说。

　　“咦？你是？”小B觉得奇怪了，呼唤他为小B 的人只有他们宿舍的啊，那对方又是谁呢？其实他开始也想到是盛明山，但是声音明显不是。

　　“俺是俺，你不晓得咯？还记得盛明山么？”

　　“他是我同学，你是他什么人啊 ？”小B傻乎乎地问道，显然还是没有明白对方就是盛明山，反倒以为对方是盛明山的老爹或者是亲戚什么的。

　　“俺是他老爹的儿子，盛明山，哈哈哈……”

　　“哎呀，原来是你这个死佬，真把我给蒙住了。嘿嘿，过得怎么样啊？”

　　“嗨，比以前好多了，哈哈，你们都过得好吧？”

　　“嗯，还可以……”

　　……

　　听小B说，大家学习都很努力，学习成绩也都在班上前列，有望在下学期拿到奖学金。阿佳开始谈恋爱了，谈得十分火热，对方是一个电力十足的打扮时髦的妞。在爱情的影响下，阿佳蜕变了，变得十分勤奋。他经常到图书馆看书，衣服再也不会再搁放几天也不洗，吃完饭，碗也能够按时洗了，晚上也不再看毛片。看来阿佳在爱情的力量下，已经步入正轨，他喜欢上武术，一个人参加了武术培训班，还说是要保护女朋友。小B还是一个样，学习之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打篮球，带领班级在新生杯篮球赛里勇夺冠军，他也因此成为学校的篮球之星，成为众多女生追求的对象。而阿光的变化也很大，他能够自己挣钱了，晚上做家教，自食其力，赚取生活费。人也变得更加阳光，据阿佳和小B说，也有人在追求阿光，如此看来大家都生活得不赖，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啊。

　　挂掉电话，傻傻地站在电话亭，感慨颇多，短短的两三个月，大家的变化那么大，人生就是奇妙，人事变迁或许只是在朝夕之间，迅捷得自己有时候都没有一点准备。就好比天边的乌云，别看它是乌七八黑的一团糟，谁又能说得准下一分钟不会在太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呢？一切奇妙，都只能用时间的变化来衡量，一切感慨，都只能用时间的流逝来承载，一切命运赋予的昏暗，也只能用时间的向前来淡化。

　　和哥儿几个聊了半天，他都羡慕大学生的学习生活了。而想到大学生的学习生活，自然想到了被人落井下石陷害栽赃的事情，不觉心潮起伏，怒火中烧。等到他的生活彻底安定下来，他就要开始查这件事情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能平静心中的不平，他心里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还他一个清白，否则背着这个骂名也不是很光彩的是事情。

　　或许是准备放假的原因，晚上回到寝室，打开手机，看到父亲发来的一条短信：打你手机又不开机，功课很忙吧？什么时候放假？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过年？我和你母亲都很惦记着你呢。

　　一定要找一个很好的理由让自己不用回家，他想，其实他也想家，也想回去看看父母，但是回到家里的话，父母问起学校的情况，该如何回答？在父亲面前是难以撒谎的，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可以洞穿一切虚假的谎言。想了想，他给父亲回复了条短信，说寒假回不去了，因为学校搞社会调查，自己是志愿者。连他都佩服自己的撒谎能力了，这样的借口都想得到。短信发出后，他给了自己一巴掌，算是向父亲撒谎的惩罚吧。

　　自从向《心语》杂志社投的第一篇稿件——散文《无奈的人生这样过》被采纳后，第二篇稿——散文《倾听的力量》和第三篇稿——诗歌《哭泣的喜》也依次被采用，这可乐坏了盛明山，短短的半个月，三篇稿子都被采纳了，赚了三百二。但是盛明山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他已经拟定好了一个计划，打算向《心语》杂志社编辑提个建议，建议杂志社能开设一个关于农民工的专栏。他十分清楚，要想打动编辑，就得从多个方面分别解说。他在信件中说道：

　　尊敬的《心语》杂志社编辑及有关负责人：

　　您们好！以下是我向贵社的一些阐述以及对贵社的一些建议，还望细读。

　　我们的文学，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遭遇到一些未曾遇到的尴尬，很多时候，我们忽略了一大群英雄，是的，忽略了他们的存在。在我们所谓的“雅俗共赏”的文学时代，却很难看到他们被关注，被提及。在加速城乡规划的建设中，我们忽视了他们的存在。他们，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农民工。春天，当过年的烟花炮竹声还没有完全销声匿迹，他们就已经不得不离开故里，离开亲人，踏上了征途。夏天，在艳阳高照的工地上，顶着烈日的炙烤，汗如雨下，也顾不得喝上一口凉开水，只是埋头苦干。秋天，当那轮巨大的冰轮，在万家灯火的时刻缓缓升起，在千万人的期待的目光中，向大地投撒出银色的光辉时，很多家庭都沉浸在幸福甜蜜的相聚里，而他们，只能叼着烟，抬抬头看着明月发呆。冬天，当彻骨的寒风吹过，脸上显得刀刮般的疼，那无情的冷水，更是冻得手麻木。然而，这类英雄，顶着寒冷的西北风，在建筑工地上，和他们相伴的，是强烈腐蚀性的石灰水，是强烈腐蚀性的水泥浆，是磕碰就会伤到的石灰石……他们，建筑工人，只是农民工庞大群体的一小部分，然而，这小部分人，对我们这些城市的可谓功勋累累。他们倾注了自己的精神、力量乃至生命，但是难以得到社会的认可。你可曾看到过，在人流滚滚的汽车站或者火车站，当农民工们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带着忧郁的神情出现时，大家报之以的，不是微笑，而是嘲笑，是指指点点，甚至是唾弃。你可曾看到过，在人流滚滚的汽车站或者火车站，当农民工们因为劳累而席地而睡在路边，谁在地上的时候，路过的人，从眸子里放射出的，不是同情的眼光，不是可怜的眼光，而是漠视乃至鄙视的目光。你可曾看到过，在人流滚滚的汽车站或者火车站，当农民工们拥着挤着涌入人群中的时候，大家看到他们那因为工作而肮脏的衣服的时候，都远远避之，或者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钱包或者口袋，似乎农民工们的脸上写着“我是小偷”似的。他们承受的压力，我们难以理解；他们承受的歧视，我们难以体验；他们经历的苦难，我们难以明白。农民工的生活状况，直接反映出这个社会的诸多问题和深层问题；农民工的安全保障，也和整个国民的安保体系有关；农民工的思想纯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他们那纯朴的思想可以带给那些利益熏心的城市人很多启示；他们面对生活困境所体现出来的勇气，那是铁骨铮铮的男儿气概。这样一群有血有肉对我们经济建设立有大功的英雄，我们有什么理由抛弃他们呢？

　　给他们一个发言的机会吧，给他们一个喊出自己的声音的机会吧，在这个以倡导“和谐”为主体的社会里，我们要制造的，不正是把不和谐的因素变为和谐吗？

　　所以我斗胆提个建议：希望贵社能开设一个以打工一族为主题的栏目，让社会听听这些英雄们心底里的声音。若有不足之处，还望海涵。

　　谢谢过目！祝愿贵社能越办越好，也恭祝《心语》杂志社的所有编辑及相关工作人员身体健康，事事顺心，笑口常开，工作顺利。

　　——神灵低头哭泣

　　写完这封信的时候，盛明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顺带把那根据刘叔的故事改编而成的短篇小说《我的工友小六子》也一起装进了大信封……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有意义的事情，但是他和工友们相处的日子里，发现围绕他们这个群体可以写出很多好的故事来，如果栏目开设成功的话，他等于是为工友们提供一次畅所欲言的机会，把他们的声音发表上去，或许这样看来是有点意义了，他暗忖道。他当然不会以此来博取稿费，所得到的稿费他都早就有打算怎么处理。

　　冬至节到了，公司规定工地上的员工放假三天，这对大伙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假日啊，因为二期的任务量大且重，完成不了是不放假的，熬了两个多月，终于是好好休息放松的时间了。

　　在放假的前一天晚上，大伙像以往一样，痛痛快快地来一次大餐。大餐对于农民工来说那是最重要不过的了，他们质朴，厚道，直接，完全没有城里人吃饭时的虚假的形式礼仪：明明是饿着，却还要留下一点剩饭，嘴里却说，吃饱了。他们是这个社会里最接近古代绿林大汉的饮食方式：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整个肚子完全是为了酒而存在，而不是为了装饭而存在。用老刘的趣话来说就是“俺们都是酒囊菜袋，而不是酒囊饭袋”，意思就是他们只顾着喝酒吃菜，不吃饭。考虑到盛明山这个小家伙，掌厨的老王还是煮了一小锅米饭。不料，盛明山看见了竟操着东北人的强调说：“俺们是纯爷们，俺不是吃白饭的，俺的肚子，喝酒杠杠地！”

　　老王满腹狐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嘿哟，俺的小乖乖，爷替你着想你小子还不领情啊？”

　　“俺们是纯爷们！纯爷们！”盛明山把施工安全帽往头上一扣，摆出一个POSS。

　　“得……得……得，算俺小瞧你咯，一会俺来会会你，你个小兔崽子！”老王笑着骂道，“倒要看看你这鬼崽子是不真的纯爷们，还是纯娘们。”

　　“哇……您老也太好意思咯，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跟俺这个没有怎么喝过酒的小孩拼酒？俺告诉大伙去……”盛明山说着转身装出要走的样子。

　　“等等，你个鬼崽子……”，老王急着叫道。说真的，如果盛明山真的把老王要和他拼酒这件事说给大伙听，大伙非笑死他不可，想想那天皮蛋被老赵捅出当年第一次喝酒的样子时就被大伙嘲笑的样子就知道。“算俺怕了你了，小子！”老王像是求饶是的，嘴唇动了动，明显在暗骂盛明山。

　　“您老说大声点，俺听不见……”盛明山故意耍耍老王。

　　老王恼得抓起厨房木门旁边的扫帚，扬起来做出一个要打他的样子，吓得盛明山一溜烟滚蛋了。

　　“嘿嘿，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喽……”老王看着盛明山跑去的背影，饶有意思地自言自语道，略一踌躇，突然他那一脸络腮胡子的脸上露出诡秘的一笑……

　　在这次的大餐中，盛明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到要开动的时候，他才发现老王头没有把饭端上来，面对着众酒鬼，自己怎么好意思开口问呢？看着盛明山一脸的窘态，老王头乐得像是捡到金子似的，只有他清楚盛明山心里的苦，嘿嘿，谁让他招惹他来着。他只能硬着头皮陪着大伙喝酒，老赵、老刘等老伙计对盛明山都是另眼看待啊，“这小家伙居然也能喝酒咯，长大了，哈哈哈……”，其实他那哪是喝酒呢？只是趁大伙不注意的时候，小口小口地舔着，但是老王哪会放过他呢，连续让几个人敬了几次酒，说是敬敬俺们的大学生，大才子。几杯白酒下肚，原本就没有进一粒米饭的空肚子突然感觉像是被火烧一样，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任凭冬夜的冷风吹，他浑身像是被火烧一样热，酒还真是能驱寒，怪不得冬天里经常看到大街上的乞丐们缠着喝的烂醉的酒鬼乞讨“给我一口酒吧”，估计再傻的乞丐也知道这是可以暖身子的。按照这样的思维推广下去，如果在冬天里给乞丐们按时发酒，估计难以看到会有乞丐冻死街头的惨象，夜晚了也不会再看到一大群乞丐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冰雪上手舞足蹈摇摇脑袋扭扭腰发了疯似的玩城里人喜欢玩的劲舞。难说劲舞的祖先还是乞丐们发明的呢，可能有人看到而模仿，然后就向人们宣布“这是我发明的劲舞”，即使有人知道那是疯子们经常舞动的，也不会说出来。因为毕竟上不了台面嘛，承认它干啥，谁又知道呢？不过老王还真是狠，居然来狠招，心肠歹毒啊，对这样一个孩子下毒手，盛明山逐渐模糊的意识里暗暗骂着，恨不得将一脸乐呵乐呵的老王头灌醉，然后看着他倒下去的狼狈样儿……

　　可是毕竟只是想想罢了，想想，只是多数没有能力改变事实的人的安慰自己的权利罢了，正像此时自己无法改变自己被灌醉而不是老王被灌醉的事实一样。最终还是盛明山倒下了，在老王头嬉笑的目光里倒下了，而且还是二十多号人里的第一个被灌倒的……




意外和离开

　　两周过去了，盛明山期待的《心语》杂志社编辑的来信收到了，他的第四篇稿子，根据老刘的故事改编而成的短篇小说《我的工友小六子》也顺利见刊，而且小夏编辑对盛明山的建议是大加赞赏，依照他的建议，《心语》杂志上真的开设了一版以农民工为主题、名称为“我们有话说”的栏目，更可喜的是，除了他的短篇小说《我的工友小六子》就刊登在这版栏目外，他给编辑那替农民工着想的诚恳的建议，也作为栏目开设的刊首语。这次获得的稿费加之上次获得的，这个月整整赚了将近一千块稿费了，即使是不打工，也够他这个月的所有开销了。

　　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工友们，尤其是老刘，让他也高兴高兴。

　　中午时分，按照惯例，每逢周一周三周五，盛明山就像以往一样要为大伙讲个历史故事《烽火戏诸侯》，大伙围在一个大火炉，都觉得听他说书很有意思，长见识，幽默，比看电视打牌下棋有趣多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百家讲坛》上的专家学者一样，有自己的舞台和观众，只不过《百家讲坛》上的场上的开讲者是著名的专家或者学者而场下观众是有学识有文化的观众；而自己的讲坛里，场上是自己这个被学校开除学籍的落魄小子而场下是黑不溜秋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大汉。他们制造的文化氛围自然是根本无法和《百家讲坛》的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但是就是这样的落魄小子和这样的黑不溜秋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大汉，制造出的欢笑氛围绝对不比《百家讲坛》场上的气氛差。

　　“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个故事，名字叫《烽火戏诸侯》，大伙听过吗？”他环顾四周围着的众人，没有人点头，于是他接着开讲。

　　“历史上有个皇帝，叫周幽王，周朝皇帝，幽默的幽，嘿嘿，一听这名字就知道特幽默。”他开玩笑着说道，大伙也都跟着乐。

　　“的确，他很幽默，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幽默啊，估计啊，他也是因为太幽默了，才得到了这个谥号。谥号，就是古代的人死后，别人按照他的生平的功绩，行为来给他记上的一个号。他有个爱妃，人长得很美，美得让周幽王神魂颠倒，不理朝政，整日陪伴着美丽的爱妃寻欢作乐，在歌舞里面沉溺。他的这个爱妃，虽然不至于像我们以前说过的四大美女那样美，但是能让一个君王迷得神魂颠倒不理朝政的，能不美吗？傻子也会知道这样的妞很美。如果说四大美女是黄金，那么周幽王这个爱妃就是白银了。没有沉鱼落雁的美，但是至少河里的鱼和天上的大雁看到这样的美女走在路上，还是会看傻了眼的，更别说咱们这些爷儿们了……”大伙爆发出一阵笑声，有的听得入神，甚至笑得烟头烫到手指了才发觉。

　　“然后呢？”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周幽王就日夜苦心积虑寻思着陪伴美人啊，但是他发现这个爱妃有一个很奇怪的特点，就是不爱笑。俺们都知道啊，人长得美，笑起来是不是更美啊？”

　　“那是！”大伙一致回答。

　　“所以，周幽王就让很多人想出法子来逗妃子笑，可是没有用啊，无论多么有趣的杂技或者笑话，他的这个爱妃就是不笑，这周幽王可真是十分不悦啊，可是也没有办法啊，连自己老婆都逗乐，他能高兴起来吗？然而，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战事告急，他和爱妃登上烽火台，让士兵点火。古代通讯不发达，不像现在有电话，如果发生战事，都是在烽火台上点火，通过上升的浓烟来传递信息……”

　　“那咋的和猪和猴子扯上关系咧？”又是老王在发问。

　　大伙也是一脸的疑惑，只有老刘是自个儿在那儿捧腹大笑，盛明山听着傻了，诸侯竟被误认为猪和猴子。如果放在古代，诸侯们知道了，可是会气得吐血而亡啊，堂堂侯爷，被称为红屁股的猴子，这样耻辱的事情，能不气啊？

　　“你乐个啥？刘老呆！”老王毫不客气地说。

　　老刘顾不上回答，只是在那边笑边擦眼泪，没办法，过于激动，笑得流泪了。

　　“哈哈，这个‘诸侯’可不是猪和猴子，诸侯表示的是那些侯爷，这是古代的一种官职，如果按照您老的意思，古代那些高官们宁愿当咱百姓喽，可不愿挂印封‘畜生’……”

　　哈哈哈，彷佛是一块巨石砸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的巨浪，笑声蔓延开来，众人听得兴致勃勃，又是笑逐颜开。

　　……

　　冬天的中午不像是夏天，天气如此的冷，听完盛明山的精彩说书，大伙都急忙钻进被窝里保暖，或许是太冷的缘故，时间彷佛也要凝固了，中午的时间凝聚在时钟上，一分一秒地不快不慢地散开。窗外的北风肆虐着，把关不紧的木门摇得吱呀吱呀乱想，只有关不紧的窗户咯吱咯吱地遥相呼应着，就像是一对示爱的男女在对唱。

　　探着身子看到老刘没有睡着，盛明山右手举着《心语》这本杂志向他挥舞着，然后朝他那儿一抛，示意他看看。

　　良久，老刘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然后朝盛明山竖起大拇指：“你真行！”他小声地叫道。估计是看到自己的故事被发表到了刊物上，老刘这天显得十分高兴，整个下午，都把一根烟搁在耳朵上，这是他高兴时的招牌，据说原来是放铅笔的，后来可能发现放香烟比较有型吧。整个下午，老刘干活特别卖力，还显得那么的轻松，嘴里不停地唱着《好日子》。人就是这样，如果知道自己被关注，至少是自己的思想，心情有人懂，那么相比之下就会过得比较轻松，因为自己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了解他的遭遇，了解他的思想。也许这是自恋情结吧，每个人都会多少有点，譬如生活中你遇到了非常难过的事情，明明知道伤心是没有用的，但是自恋情结的纠缠下，不得不想去找个人来好好倾诉一番，然后在他的面前痛苦一番以博取一定的同情。也许人都有这样的经历：伤心难过的时候，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连三岁小孩也能明白的道理，要是从旁听者的嘴里以安慰的形式说出来，当事人心里会觉得好受不少，虽然这个道理他也懂，但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毕竟有人站在他的立场上了，至少满足了下自恋的异端情结。人活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很多时候就需要这样的异端情结，这其实就是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精神胜利法的一部分吧。一个人，生活在理性和感性的集合里，当理性的力量占据主导地位而感性的力量不至于是零的时候，很多道理我们都能明白，也都能清楚很多人和事的孰是孰非；而当感性的力量占据主导地位而理性的力量不至于是零的时候，很多道理我们即使都能够明白，即使也能清楚很多人和事的孰是孰非，但是此时我们还是会做傻事，毕竟感性的力量弱了。

　　有了一些稿费，盛明山感觉生活过得相对轻松了，他清楚大伙都是农村出身，有妻儿有家庭，他们赚的钱需要养家糊口，所以不会轻易花钱，更不用说会舍得花钱吃水果之类的零食了。所以，他经常买些糖果零食之类的给大伙吃，反正用不了几个钱，能看着大伙开心就好，他开始明白在这几个月的相处里，他和大家的感情渐渐深了。老赵、老刘、老王、皮蛋头等等，而这些人当中尤以老赵和老刘对他最好，他一直从心底里感激他们，希望有一天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明山，明山……”是老刘在急着叫喊他。

　　“哦，我在，啥事啊？急得像是家里着火了似的。”盛明山嘀咕着，看到老刘在高兴地笑着。

　　“好机会啊，小子快看看那！”老刘指着报纸上的消息。

　　原来是元旦快到了，为了庆祝元旦，他们市里的文化局举办个人才艺表演，有对对联、朗读诗歌、现场写作、书画表演、歌唱等等展示个人魅力的才艺大赛，奖品颇为诱人。

　　“嘿嘿，你去保准行，对对联和朗读诗歌还有现场写作你都行啊，小子，有你赚的咯，俺算算看……”说着就认真地算了起来，“对对联一等奖1000元，二等奖800，三等奖500，而朗读诗歌一等奖500，二等奖300，三等奖100，现场写作一等奖1200，二等奖1000，三等奖800，嘿嘿，其它的小小的优秀奖你是要不上的了……俺算了下，如果你的运气不好，都是得到三等奖，还可以有一千五的收入啊，顶得俺们一个月的工钱啊，嘿嘿嘿……”说着贼笑贼笑起来，用一口白牙来标榜他对盛明山的绝对支持。

　　“您老就不要瞎想了，偌大的一个市，别说这些重要的奖项了，即使是您老所谓的小小的优秀奖恐怕也拿不上，一个市人口至少有一百多万吧？除非您老是评委……”盛明山无趣地说，很明显地，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是不感兴趣，算是自己有自知之明吧，至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小子了。他十分清楚偌大的一个市，光这个市的大学生就有好几万，文学方面的高手多不多，自不必说，除非他没有足够的智商清楚自己姓什么，所以这点他还是明白的。

　　“哎呀，就算像你说的鸟样，那么就算你是去碰碰鸟运气，总还是可以吧？没准天上真的掉下馅饼，正好砸在你的脑袋瓜上……”

　　“这样说来，谁都可以去的嘛。”盛明山打断老刘的话。

　　听到他们在十分激烈地嚷嚷着，几个工友也凑过来瞧瞧：“明山，去吧，俺们都支持你咧。”

　　“就是，反正又不要交钱又不要割肉，没准你展示一番之后被哪个漂亮的小妮子看上，那就赚大了，哈哈哈！”老刘最近闲的无聊开始看书了，看书就是不一样啊，看玩笑都经常左一个妞又一个妮子的，看来是书上的妮子和妞看多了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意识里，这一张口就是她们了。

　　盛明山不理会他们的调侃，只是双眼凝视着地板，一动不动的，明显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好，我要去参加！”他爽快地回答，“但是要有人陪俺去，哈哈。”

　　“俺亲自出马，陪你去。”老刘像个孩子一样嬉皮笑脸地，“俺做你的保镖！看哪个小妮子敢把你抢咯！”

　　元旦的前一天晚上，大伙没有像以往放假的时候来一餐大餐，原因是元旦这天这个市区里会有很多活动要搞，而且公司在晚上也要在工地上搞游园活动。原本也有部分人打算来聚餐的，但是经过举手表决，同意不聚餐的多两票（在最后的关头老王和皮蛋头看到自己的铁哥儿们都站在不同意聚餐的队伍里，他们经常都是传统一条裤子的，不得不也站在不同意聚餐的队伍里），所以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他们可不愿意那时候被自己的铁哥儿们搁着，自己独自还在躺着，在梦的国度里流着口水任意徜徉。

　　在市中心，铺天盖地的都是人，人们都往市中心的中心广场挤，老刘、老王、还有盛明山三人一伙，在密不透风的人群里努力地东挤西挪，眼看着就要到目的地了，然而还是被滚动的人流给挤到了外边，就像是一只小木舟在急速的河流里横行，往中心小岛而去，眼看快到了，却被急速流动的河水带动着流到了别的地方。老王顶着被别人挤的势头，边不住口地骂老刘：“都是你要来，小家伙都不愿意来你非得拉来，拉他也就罢了，还非得搭上俺不可，心肠忒歹毒啊你！”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真切地明白中国政府为什么大力提倡人口计划生育，把计划和生育作为一项基本国策来实行。按照老刘的想法，说中国的人口太多，人口的整体素质太差，那是扯蛋，不是说中国地大物博吗？不是说中国物产丰饶吗？中国不是在奥运会上亚运会上勇夺金牌吗？那些都只能是个借口，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某位领导曾经遇到过他们现在遇到过的情况，然后气得是直跺脚：老子就不信来个计划生育还能这样，他奶奶的，挡俺的道。

　　还好，居然有人远远避开他们几个。人群里，看到老刘和老张的穿着，蓝灰的破旧大衣，一双穿的早已经分辨不出颜色、上面满是灰尘的皮鞋，往人群里一站，特别显眼，加之一脸的黝黑，别人稍稍注意就会注意到他们，即便想不注意他也难，就像磁铁不能不吸引铁器一样。很多双眼睛看到他们靠近的时候都远远避开，像是在躲避瘟神似的，纯朴得以至于是天真的老刘和老张只道是在给他们让路，还一个劲地不停地点头回谢。只有盛明山把这一切瞧在眼里，心里是针扎般的疼痛。

　　像一条游鱼挣扎在人流里，终于，在中心广场里发出主持人的声音了，在他的指挥下，滚滚拥挤的人流渐渐地在中间让开了一条能容得下两个人并行的道路。

　　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看着架势，足足有上万人围观。人群像是一条长龙，把中心广场里三圈外三圈盘得水泄不通。

　　“今天，很高兴大家欢聚于此庆祝元旦……我们的活动将要开始了，活动分为极大内容，有诗歌朗诵、现场写作、对对联、猜字谜、现场歌舞表演等等总共八个项目，其中诗歌朗诵、现场写作分为成人区和未成人区，希望大家能踊跃参加……”

　　“哎呀，台上那妞话说得真甜……”老王眼睛一刻也不舍得离开主持人，情不自禁地说。

　　“刘叔，您们也有机会夺取礼品喔——”盛明山惊喜地叫道。

　　“得，得，得，别来取笑俺！”老刘笑骂道。

　　“俺没有取笑您，不是说有猜字谜吗？这个可以兑换礼品，嘿嘿。”

　　“俺不会啊，那啥玩意儿？俺没有玩过。”老王眨眨眼，十足一个未出道的小毛孩。

　　“哈哈哈，您老待会和王叔到对面去，能拿多少张红纸就是多少张，谜面应该是用红纸写的，记住，越多越好，俺来猜猜，然后你们拿去兑换礼品……”

　　“嘿嘿，中！中！”老刘欢喜道。盛明山示意他和老王到对面将要挂起猜字谜的几条铁丝旁等待，他心里明白，那些铁丝肯定是一会儿用来挂猜字谜的谜面的，而且今天是元旦，是喜庆的日子，中国人都喜欢用红色的东西代表喜庆，没有理由不用红纸，除非赞助商太穷了买不起红纸，然而看着排场，一切穷人们担心的都只能是瞎扯。老王看了看盛明山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虽然有点不太情愿站在那个拉满铁丝的地方，但是还是和老王听从了盛明山的话，老王最后不忘了抛下一句话：“你小子要是敢耍俺们，俺们回去可要好好收拾你。”

　　果然不出盛明山所料，在二老刚刚走过去不到两分钟，几个礼仪小姐模样的姑娘就迫不及待地拉起一排排猜字谜，果然是红色的纸张，就连礼仪小姐的衣服也是红色的，哈哈，喜庆嘛！

　　在诗歌朗诵的比赛中，盛明山获得了成人区的优秀奖，比赛完后他迅速往二老这边快步走来。

　　“哈哈，不错啊，还得个优秀奖，俺们没有看错你啊，小子！”老刘欢喜得叫道。

　　现场写作和对对联是在最后的环节，所以还有将近一个半的消失准备，而盛明山自然想到了猜字谜。

　　“快把你们弄到的给我瞧瞧！”

　　二老把一大叠的红纸张谜面递给盛明山，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有人还小声地说：贪心。还有人笑声地骂道：浪费别人机会。

　　盛明山不加理会众人的神情和眼光，对这些，他早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二老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人们在注意他们，所以也就无所谓放不放心上了。

　　“白水流动潺潺声，唔，这个是‘泉’字，泉水的泉。”盛明山让老王记下。

　　“‘天地人，三者贯’，这个是‘王’字；‘十日十月’，这个是‘朝’字，朝代的朝；‘无尾之羊，行走河畔’，这个明显是羔羊的‘羔’字……”盛明山感觉这些都太简单了，都是一扫而过，没有费半点心思，他几分钟之内就解决了二十多个谜面，倒是乐坏了老刘和老王。话又说回来，如果连盛明山也感觉到是难的猜字谜，那些群众就干脆不用猜，直接回家算了，这个活动就没有普遍意义了，而明显这个活动是全民的活动，具有普遍意义，自然难度要小一点，总不能都是专家学者来比赛，弄得像个学术交流会似的吧？

　　老刘和老王在众人满是羡慕嫉妒惊异的眼光里，双手捧着满怀的花生、糖果之类的零食朝着盛明山走来，工作人员可能怕他们拿不了那么多，还特地找来袋子给他们装上，满满的两大袋，揣在各自的怀里，堆着一脸傻愣傻愣的微笑。刚才还在这里数落别人“浪费别人机会”的家伙此时不知道飞哪去了，要是看到二老的奖品，恐怕不嫉妒得流吐血而亡，也要流流鼻血才能对得起五脏六腑里的怨气吧？

　　盛明山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师傅，看着自己的徒弟们成功而来的喜悦，自是不必说了。他一脸的坏笑：“嘿嘿，刘叔王叔，还想要吗？”

　　老刘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他奶奶的，他帮人不跟俺们来，否则就有帮手看东西了，要当然想要，可没人看东西啊。”他埋怨着。

　　“可不是嘛，还有这么多没有人解开的封条挂着呢！”老王双眼发亮，似有跃跃欲试的决心。

　　“没事儿，俺帮你们看着！”

　　“你小子不是一会有比赛吗？”二老不约而同地问道。

　　“哈哈，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急什么啊？这一小时够你们两个狠狠捞一把了。”盛明山喜笑颜开，现在有什么比能帮着他们赚取快乐更开心的呢！

　　在盛明山这强大力量的支持下，二老又不顾别人的眼色，这次弄来了更多的谜面，足足有五十张。盛明山看着他们第二次弄来的谜面，确实有点难度了，难怪这么久了还是被挂着，没有人动它们。

　　“‘山下女鬼坏庄田’，这个啥意思呢？”老王看到盛明山直直盯着他良久都不发话，不由得问道。

　　“这个应该是‘嵬’，不过好像又不是，待我琢磨会儿……”

　　“看着情形是挺难的，要不俺们不要这张了。”老刘建议。

　　“哈哈，有了，这是巍峨的‘巍’字，保准没错。”盛明山十分自信地说道。

　　接下来。

　　“‘四方上下’，‘宇’字，宇宙的‘宇’；‘古往今来’，‘宙’字，宇宙的‘宙’……”盛明山又一口气解开了二十多个，剩下的二十多个他或是不敢肯定，或是摸不着头脑，就全放弃了。不过二老还是十分满意他的才华，自然他们又是在大家的嫉妒羡慕加惊异的目光里光荣地捧回来两大袋零食，或许是工作人员看到还是他们两个老家伙吧，就多奖给了他们一些。

　　很遗憾的是，盛明山在对对联的环节没有得到任何一个奖项，和他同台竞争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大伙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很是赞赏的目光，毕竟二十多个人当中，只有他是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而其他的，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老家伙，能不投射赞赏的目光吗？除非对方觉得大家本来就应该老少站在同一个台阶上。

　　在对对联的环节上没有得到一点光荣，但是在现场写作这个比赛环节上，写作主题是“感慨”二字，他以三十五钟——现场第一完成佳作的速度，以《凝望历史的天空》勇夺亚军，排在他头上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以《撼动心灵的感伤》夺冠，但是不能说是勇夺了，因为要速度没速度，要说年龄，没有盛明山嫩，嘿嘿，用个不好听的词语来说，就是倚老卖老。盛明山也明显感觉到，当主持人念着他的名字让他出现在领奖台上的时候，鼓掌声和鸣叫声明显是高于在他面前的中年男子，他看着人群里的老刘和老王，他们两个更是乐不可支，一把年纪了还是跳上跳下地欢呼着，倒是一边跳着还一边提防着怀里的花生糖果撒落地上，那滑稽的样子，惹得盛明山在台上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站在领奖台上，中年男子微笑着看着盛明山，伸出了他的右手：“祝贺你，年轻人。”

　　盛明山也伸出手，微笑着说：“也祝贺你，相对的年轻人。”他这个很有新意的称呼倒是使得中年男子开怀大笑起来。下了领奖台后，男子边走边主动和盛明山聊上了，因为可能有共同的爱好吧，大家很聊得来，他的性格也很符合盛明山的性格，两人都是幽默风趣类型。他们互相道了姓名，男子叫张生。小小的一段路，就到了二老跟前，张生拍拍盛明山的肩膀：“能认识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很高兴，这是我的名片，以后遇到困难，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说着就递给了他一张制作精美的名片，盛明山打量着这个谈吐风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感激地说声谢谢。然后，目送他上了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

　　“俺的老天爷啊，你小子遇上贵人啦！”老王一把夺过盛明山手上的名片，“嘿哟，不简单耶，什么（鑫字这等高难度的字老王自然读不懂）宁集团总经理张生，好小子，真有你的，好事都让你捡尽喽……”老王像是埋怨着说道，“哎，那个什么宁集团的，不是舞台上的那个吗？赞助商。”盛明山循声望去，可不是嘛，这个活动的赞助商就是鑫宁集团。

　　“明山是贵人遇贵人，哪像你这糟老头子，要是遇到，也只是遇到打扫大街的，哈哈，认了吧！”老刘不愿放过这个讽刺老王的机会。

　　“嘿哟，说的自个儿好像是太上老君似的，实话告诉你吧，俺这个命啊，就是贱，就像你所说的，要是遇，也只能是遇到贱民，比如像有个叫刘什么来着……”老王装着思考的模样，挠挠胡子，看着老刘。

　　“你……”老刘恼怒道，欲言又止。

　　唉，这两个老家伙，整天在工地上斗嘴，在工地上斗也就罢了，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也好意思斗起嘴来，盛明山看着他们两个，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他心里琢磨着，为什么这个堂堂鑫宁的老总会来参加这样的比赛呢？对于这样的事情，老总最多是出席，哪会参赛呢？出于对文学的爱好那也不太可能啊，有哪个腰缠万贯的总经理开着豪华轿车在大街上参加比赛，如此张扬吗？而且一个随从也不带，他感觉真的是不可思议。其实他哪里会想到，这次文化局组织而鑫宁集团赞助的元旦活动举办的真正意义，不是为了庆祝什么元旦，这自然只是一个形式罢了，商家都是如此，有自己的算盘。这些问题在过了几年后他成为了鑫宁集团人力资源部的经理之后才真正明白。原来张生的鑫宁集团是一个文化传媒集团，主要是出版发行各类出版物为主，因为公司面临转型的需要，需要一批文学功底深厚的人才，他们公司要致力于发展成为国内一个知名的自己编写自己出版的文化传媒公司。像当年公司老总发掘他一样，他也要学学当年老总的方式发掘隐藏着的人才。他心里清楚，很多所谓的大学生，不过是浪得虚名，真正的人才，自发的学习总比被逼着学习的而成的人才要好得多，至少，前者会从中发现乐趣并且敬业，而后者只能是应付了事之类罢了。正如伟大的文学家莎士比亚所说的一样：学问要符合自己的兴趣，才对我们有益。他身为总经理，自然不能摆起架子去寻访真正的人才，而要想发现人才，必须要和大家融入一处。所以他就借助这个机会，自己也参加了比赛，希望同站在领奖台上能够认识自己希望认识的人。他自己其实也是后台的评委，在评委们把现场表演的作品收集之后，最终选出的都要让他过目。而他把自己放在冠军，自然有他的道理。一者多少会碍于面子，这是逃不过的原因之一；二者要想认识他想认识的人，必须要和他站在一起，并且要比他高一位，才有认识的资格。他是个爱好文学的人，知道自古文学上有才之人大多是狂傲之人，只有高于他一位，才能扼住他的傲气来和他交流。如果对方比你强，老子比你有能力，谁还在乎和你交流呢？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而盛明山这个小伙子的非凡的才智和不俗的谈吐都让他暗喜，所以在临走的时候才递给了他自己的名片。一个资产达上千万的堂堂鑫宁老总，给一个二十左右的小伙子递名片，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盛明山确实有才，以至于被张生这个贵人看中了。

　　回到工地里，大伙都逛街回来了，老刘和老王提的战利品还有盛明山手中拿着的1000元奖金的牌子和装着1000元的信封着实让大伙吃了一惊。

　　老赵带着疑惑的眼神：“明山的奖金俺自是没啥话可说的，可是你们两个老伙计，提着的这些东西，是自己掏钱买的吧？”

　　“哈哈哈……自个儿掏钱买来忽悠俺们大伙！”众人都嘲笑道，大家都以为老刘和老王是因为面子问题而只能这样做了。

　　“刘老呆，大伙不信俺们能有这能耐啊！”老王故作惊叹。

　　“你们能有多少能耐俺们能不清楚？就是你老王今天穿的啥颜色的裤衩，俺们心里都亮堂着呢，哈哈哈……”说着人群里就有人问道：“是不是绿色的？嘿嘿，瞧你那模样，准没错！”

　　老刘在回来的路上和老王原本是想忽悠大伙一下的，可看到老王被大伙儿调侃那样，脸上七彩祥云都呈现了，自己还能演下去吗？

　　“俺们确实没有这样的能耐啊！”刘老汉这样的落井下石不由得让老王气得眩晕，都往他那儿推个干净了。“唉，老王，俺们没有这个能耐，但是你有啊，你有这个能耐，嘿哟……”语气里不乏嘲笑的意味，老刘连自己都给自己逗乐了，随着大伙笑着，戏弄起老王来。谁叫他老王刚才在大街上狠狠地将了他一军呢！

　　“你们这对冤家就不要纠缠了，再纠缠下去，整个屋顶都被你们的火气冲飞起来咯。明山，你老实说吧，他们两个是不是自己掏钱买的这些小东西啊？”皮蛋头对此还是兴趣不减。

　　“是二老的功劳，没有他们，是不可能得到这些奖品的，多亏了二老呢！”盛明山谦虚地说。

　　“你小子也不要谦虚了，俺们都是托你的福，不瞒大伙，这些奖品都是明山一个人获得的，俺们只是跑腿的。”老刘向大伙坦白，“他还遇到了贵人咧。”说罢一脸的笑意囔着众工友吃零食。

　　众人更加佩服盛明山的才华，简直就是佩服得无话可说，都后悔没有跟着他们三个去捧场。大伙央求着二老给他们讲讲当时的情况和趣闻以及那个所谓的什么贵人，而老赵将盛明山拉出了屋子，走到门外的大榕树下，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单独说。

　　“什么事啊？赵叔！”他发问。

　　“明山，我心里一直有一句话，自打你获得几次稿费之后就想对你说，可是……”老赵面露为难之色。

　　“没事的，赵叔，咱们的关系杠杠地，有啥事就说吧，俺一直当您是亲叔一样的看待呢！所以不要见外，有啥话只管说好了。”盛明山爽快地说道。

　　“俺都晓得，正是这样，俺才更加觉得有必要和你说说。”他顿了顿，哈了一口气暖和暖和受冻的手，“你看，你当初是生活所迫，不得不跟着俺在工地上混，死心塌地地拼了命地卖力，俺都瞧见。你是个难得的人才，这点众位叔叔伯伯们心里都明白着……”

　　“您老是不是要赶我走呢？是不是公司要裁员？”盛明山有点失落。

　　“哎呀，瞧你说的，俺不是这意思。唉，俺一个大老粗的，不知怎么表达这个意思……俺的意思是说呢，你留在这儿，白白耽误了你美好的青春，你的时间可是比俺们这些粗人的贵多了，动动笔杆子，就赚了俺们辛辛苦苦靠体力挣的整个月的工钱。”老赵拍拍盛明山的脑袋，“真的没有意思要赶你走，你干的很好，很卖力，俺们都长着眼睛，都瞧得明白着，可是白白将你的时间耗在这儿，俺们的心……”盛明山直直地看着老赵，这简直就像是个天大的意外，这怎么可能让他走呢？大家不是都好好的吗？




我回来啦

　　盛明山沉默不语，他知道会有一天要离开大家，可是当弄清楚老赵的意思后还是感到意外。毕竟和大家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要他突然离开这些他做梦也感激的叔叔伯伯，他真的有点接受不来。真的感觉这事来得太突然了，曾经他还幻想着某一天怎么对老赵开口说自己要离开呢，现在却是老赵主动地让他离开，多少心里都有点落差。想到一直照顾他，待他如自己孩子的老赵、老刘、老王等人，自己还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现在要是离开他们，这简直就是让他的心挨刀子。

　　看到盛明山沉默不语，老赵接着用平缓的语气说道：“俺们真的不是要赶你走，大伙把你当成兄弟，当成朋友，所以大伙都不愿意拖着你，现在以你的才华，想谋生不难，不必跟着俺们死在一棵树上，俺们都是天生的干活的命，可你明山就不是，你明山是知识分子，是大学生，是有才华的小伙子……”老赵打心眼里喜欢盛明山这小子，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其实也不想盛明山离开，可是没办法，不能误了人家的前途啊。

　　看来老赵他们是真的想让他走了，盛明山心里暗忖，他知道老赵和大伙是为他的前途着想，他明白老赵和大伙是为了让他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文学之梦，去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他们不想把他的时间耗在对他而言没有用的建筑工地上。

　　“赵叔，我很感谢您们能这样替我着想，我也知道迟早要离开这儿的，”他低下头，“能不能再给我两天的时间，想和大伙相处最后两天日子……”盛明山语气里尽是央求。

　　“当然可以，即便你离开这儿后，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后有事没事的，可以常来看看。”老赵似乎是完成了一个艰巨的任务似的，深深哈出一口气，笑着说道。

　　原来，盛明山和老王、老刘没有回来的时候，大伙闲聊的时候，突然聊到了盛明山最近的投稿情况，才想到他的前途，于是大伙开了一个小小的会议，讨论的结果就是希望盛明山能够离开这里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而这个劝说的重任自然要落在管工老赵的身上。后来老王和老刘知道这件事情后经过考虑也同意大伙的看法，但是同意归同意，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失落。特别是老刘，他把盛明山当做知心朋友，把盛明山当做自己的干儿子一样看待，他将要离开了，当然失落，整天没事的时候如果看到盛明山不在，就抽着闷烟。人就是这样，相处久了即便是平时有小打小闹，也还是有情义的，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相处的日子久了能够了解一个人的心。即便是短时间的相处，有时也能够产生不一般的情谊，就像盛明山在火车上和程璐璐的偶遇一样，直到现在，他还常常想到她，并且暗暗后悔自己的愚拙，没有要她的联系方式。同样，“日久生情”，相处的日子久了能够产生浓浓的情谊。自古以来，无论是久经沙场铁骨铮铮的大将，还是温文尔雅气度偏偏的文人，抑或是心怀天下消沉郁郁的寒士，到了离别的时候，都不免伤感。

　　看着窗外树上的麻雀，老刘感觉今天的时间过得是这样快，好像只是几根烟的功夫，就过了一个下午，其实这个下午他吸的烟何止十根？

　　在最后和大家相处的两天里，盛明山和往常一样跟大伙有说有笑，唯一不同的是，大家连续两天都要求他给他们讲故事。盛明山答应了大家的要求，分别讲了古代有名的伤感历史故事《霸王别姬》和充满智慧和幽默的《火烧赤壁》，自己要走了，不能总是以伤感来渲染伤感，总得要点喜来冲冲，他心里盘算着。

　　离开工地前的一晚，大伙喝得烂醉，老刘、老赵等人都敬盛明山酒，盛明山也不像以往那样推三倒四的，直接一喝碗底朝天。醉了还是继续往肚子里面灌，就把自己的肚子当成了一个巨大的酒桶，猛地往里面倒酒，整整一个晚上，他吐了三次，每吐完一次就清醒一分，然而再回到酒桌上和大家火拼，十足一个不要命的酒鬼。而老刘也是最不正常的一个，他这晚玩命地喝，平时嘴巴像个机关枪的他今晚倒是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喝酒，这个经历过和自己爱人生离死别的巨大痛苦的硬汉子，还是在小小的离别这道坎上动感情。

　　离开工地的时候，唯一只有老刘没有出来送他，据老王说老刘喝得烂醉，醒不来。盛明山心里清楚，这样的时刻，老刘不可能还躺着的，他的心，盛明山能懂。和大伙道别的时候，他们告诉他：“有时间可以常来看看，把这里当做家里一样。”他口里应诺，但是大家彼此心里都明白，这只是一句扯蛋的话罢了，因为据老赵说，盛明山连在她老伴那儿租的房子也退了。原因是盛明山要回到自己学校的城市，那里才有他文学发展的空间，而不像这座工业城市这样只是注重发展工业而忽视了其他文化产业的发展。

　　和工地上的叔叔伯伯们道别后，盛明山怀着一丝悲怆回到小屋子里捡东西，人生就是这样，总在大家感觉生活很惬意的时候不得不来一次离别，这是最痛苦不过的了。

　　他也要离开这里了，趁着和房东大妈道别的机会，他偷偷在房东大妈的客厅的茶桌下方放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五百块钱，原本是给赵叔的，但是别人死活不肯要，他只能放在这儿了，算是给她和赵叔的对他连日来的关怀的感激吧——虽然这是微不足道的，对他而言。

　　又坐在了火车上，不同的是，这趟火车是去他所在城市的火车，不同的是，他此时的心情除了一丝失落之外，更多成分的，竟然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夹杂着对自己冤屈未洗刷的无奈和对自己学校存在向往的幻想。

　　静静的一个人，吹着和来的时候截然相反方向的风，不同温度风，心里突然又出现了程璐璐的身影。那天，她就坐在他的对面，睁着一双明亮得像是温泉里的碧水一样的眼睛，粉面桃腮，红润的嘴唇，小巧的鼻子，弯弯的睫毛长长的，长的伸进刘海里，脸上灿烂的阳光即便和发光的太阳放在一起，太阳也不得不让步。想着她那一番改变他想法的话，想着她那一番充满智慧之光和理性的话，想着她的话给了他一个不同寻常的抉择和不同一般的体验，要是她现在就坐在自己旁边，那该多好啊，他心里好希望是这样。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她还是一样的阳光吗，她父亲的病怎么样了，心中满是这些问题，缠绕着他，纠结着他……

　　曾经来的时候，心中一片空白，茫然得不知所措的痛苦；现在是回去的时候，心中已然装满，心中的牵挂也让他不知所措的痛苦，唉，不去想她吧……

　　按照之前预定的计划，他在他的学校对面租了一间房子，价格不算贵，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贵。整理好所有的东西，盘算好以后的路之后，他因为赶车疲惫的身躯不得不让他躺下休息一会。

　　很久没有独自一个人生活了，就是单独地生活，在工地上，还可以和工友们说说话，现在自己一个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创作的冲动，于是自己一个人朝着学校走去，他要重新好好看看这个抛弃他以及他不得不抛弃的地方。

　　站在明大的门前，“我又回来了！”他缓缓地说道，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者，对着自己的母校发出的感慨。

　　突然，在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场景：

　　“我叫程璐璐，是瑞大的大一学生。”她笑着自我介绍，人长得美，笑起来更是绝伦。

　　“瑞大？就是明大旁边的那个学校吗？”他问。

　　“对啊……”

　　……

　　程璐璐！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她，他没有走进校门，而是朝离学校不远出的瑞大走去，可能是出于对她抱有现在就能见面的天真幻想，他的脚步显得十分有力。

　　走进这个陌生的学校，可能是放假的缘故，这个学校里显得有点冷清，但是他还是努力注视着他迎面走来的每一个人，确切地说是，注视着他迎面走来的每一个女生，他满是期待的眸子里，写满了程璐璐的名字。说不上为什么，自从踏进这个校门开始，自己的心就忐忑不安地跳动着，心神不定，心中十分期待发生巧合，碰到程璐璐，那个阳光女孩。现在能看到她，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奇迹，人生最大的奇迹。然而，围着陌生的校园盲目地乱逛，逛了两个多小时，里面的道路太多，他是凭着感觉走的，无所谓迷路不迷路吧，因为在人生的道路上他曾经迷路过，让一个智慧女子点醒之后，从此在他的心里就没有了“迷路”这个概念。他只是一路走，一路找，一路问，可是哪里有她的身影呢？所问的结果，都是千篇一律的“不知道”。看到的，都是很多情侣们相戏在花园里，在树林里，像自由的小鸟，真是“雄飞雌从绕林间”。

　　最后，他想，是我太过于疯癫吧，是我太过于迷恋吧，兴许她正在自己的家中过着幸福的生活呢。如此想着，不由得对自己一番冷嘲热讽之后，便觉得心里好受不少，毕竟自嘲是解决自己心里压力的最好的办法，于是他便怀着相对轻松的心情回到了租房里。

　　整整一个月，他把自己关在住房里，每天都是不断地写，不断地修改，不断地投稿，他除了还和《心语》有稿件往来之外，还对本市的《星空》和《闲言碎语》感兴趣，并且很容易地，他的稿件也得到了这两家杂志社的赞赏，稿费自然像潮水一样不断涌来。像在本市的那两家杂志社，因为比较近，往往一周之内就收到对方的汇款单和录取稿件的信函。这个月，他除了写散文、诗歌、杂文以及短篇小说之外，他也开始写长篇小说了，每天晚上都坚持写，有时候在梦里还能梦到一些关于自己所写的长篇小说的灵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见他对文学的态度。一个月下来，长篇小说写了十二万字了，是有资格可以签约了，因为一般的长篇小说的签约条件是八万字到十万字不等。爱好文学的人，在忍受寂寞之上，大多是极强的家伙，他也不例外，没有人和他说话，只有书，只有笔。他原本复杂的心情在写作的状态下渐渐得到了平静，原本浮躁的心胸在写作的状态下渐渐得到了安宁。或许，对于他盛明山来说，写作不仅仅是一项维持生活实现理想的工作，还是一种修身养性，受益匪浅的使得他感觉上充满乐趣的享受。写到入神时候，居然被自己所写的人物所说的话逗乐了，发出笑声来。

　　这天，他写得实在有点累了，眼睛严重抗议他继续写下去，都疼痛起来。他打开窗，远远地朝学校望去，只见人头攒动，话声不断。学生们都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提着自己的行李包返校了。他看到这情形，心里暗暗高兴，因为准备就要看到离别几个月之久的阿光、在爱情滋润下改邪归正的阿佳以及急性子小B了，其实最令他兴奋的是可以看到久违的令人看了不觉心头一暖的邻校的程璐璐。

　　晚上，他迅速吃过晚饭，就朝着他学校原来他住的寝室走去。他去到的时候，寝室里只来了阿光，小B和阿佳没有来，估计明天才来学校。他和阿光如同多年不见的兄弟，两人一见面，不由得相拥在一起。然后就打开话匣子，想说的话就像是发洪水时候的长江，江水滔滔，横流不绝。

　　“明山，你认识咱们邻校的一个女生？”突然，阿光这么问道，正像一发蓄势已久的炮弹，正好击中盛明山的心脏。

　　“唔！你怎么知道？”他感到奇怪，因为印象里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过大家。

　　“她来找过你了……”

　　“什么？你说什么？她来过这儿？什么时候来的呢？”盛明山急着问道。

　　“哎，哎，哎，你先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说，这事儿长着呢。”阿光看出了点眉目，好像在吊盛明山的胃口，盛明山明明知道对方在吊他胃口，可是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我能不急吗？她可是我的……”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说不下去了，盛明山的脸热热的，他也有脸红的时候。

　　阿光看着觉得好笑，从前的盛明山不知道毙掉了多少追求他的漂亮美眉，如今看这一席话的光景，就知道，现在的盛明山中毒不轻啊。

　　“她是你的什么啊？”阿光问道。

　　“哦，她是我的……我的……我的旅途上的一个……朋友！”说罢，不由得轻松地舒一口气，感觉得出他说出这话来不容易啊。

　　“是吗？不对吧？”阿光邪气的语调里的意思不言而喻，盛明山被这语调弄得不爽，抬抬眼：“嘿嘿，是俺女朋友又咋地？可是可能只是俺单相思罢了，人家啥模样，能看得起俺这卵样儿？”因为激动，居然把工地上学来的腔调也用上了。

　　阿光此时可是笑弯了腰，笑一直反感粗话的盛明山也会说起粗话来了，“还是有希望的，因为她来找过你，这就够了。”阿光补上一句。

　　“也对啊，你倒不要光顾着像个傻子一样傻笑啊，快和我说说她怎么找的我！”

　　于是，阿光就慢慢地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大概三个月前，学校校园里多出了几张寻人启事，上面写的就是要找盛明山的同学，当时整个学校都轰动了，以为是盛明山的父母来找盛明山的同学。据说校长也为之烦恼着。阿光他们按照上面留下的手机号码拨打了过去，对方是一个女孩，她问了他们宿舍地址后，就赶过来了。她问他们盛明山的手机号码，他们打过盛明山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所以以为他早就不用那个手机了，所以就说照实地说了。但是按后来盛明山也没有接到任何她打来的电话说明，她也认为他的手机号码不用了。其实程璐璐那段时间经常打电话给盛明山，只是工地上的破规矩，只能是管工的手机能开机，其他的都要关机，而盛明山回到小屋子的时候一般都是十点多十一点了，再洗个澡出来开手机，那时已经是将近十二点，有谁还打电话呢？打的次数多了，就更加能证明这个号码他已经不用了。后来盛明山联系大家都基本是用公用电话，所以大家都认为他不用手机了。阿光接着说，她只是希望能快点联系到盛明山，她有很多话要对他说。第二次来的时候，她留下了一个漂亮的盒子让大伙转交给盛明山……

　　“那盒子呢？快拿给我！”看盛明山急得像是饿鬼看见大米饭似的，阿光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精美包装的盒子，盒子用粉红色的彩带包装着。

　　“就是这个，原封不动的，好好搁放在这儿呢……”

　　盛明山一把夺过盒子，细细看着盒子的包装纸上分布在不同的几个面上的文字。I miss you so much ！ You open up my heart， holding on to yesterday， you change my world。 As I lay my love on you ，your smile reaching for my heart 。 慢慢地拆开粉红色彩带，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纸，映入两人视线的是一个相片，一个身着红色大衣，长筒靴，带着围巾和毛茸茸的帽子的美女，不用说，这个就是程璐璐。“就是她，就是她找你。”阿光在旁边说道。

　　相片下是一本精美的笔记本，盛明山没有打开笔记本，他把东西包起来，和阿光道别后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神情显得十分凝重。

　　回到自己的房子，他无力地躺在床上，取出笔记本，凑到自己鼻子嗅嗅，他能感觉到那儿还散发着她身上远远就散发出来的香味。笔记本里所写的，都是程璐璐对他的思念和对他的鼓励。唯独翻到最后那页，是一封信：

　　亲爱的明山（请允许我这样称呼好吗）：

　　你我相知，不知是世界太过于狭小，还是我们太有缘。如果说世界太小，那为什么努力寻找你的时候却是感觉有千层山在隔绝，有万重水在横绝；如果说我们太有缘，那为什么要联系你的时候，偏偏是……你知道吗？在火车上，你决定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一刻，就深深地把我吸引住了。我记得我当时和你说了一句话：我喜欢和有理想有抱负并且为之努力奋斗的人交朋友。你坚强，你勇敢，你果断，你自信，你有才华，你帅气……你，简直就是我心中的神，是上天派你来闯入我的心扉的。从和你的聊天里知道，你是一个很有理想抱负的男生，为了理想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是爱情，这样的男孩现在已经不多了，难能可贵。现在，心里时常看到的你，是酷酷的眼神里的那丝壮志未酬的郁郁寡欢，是浓重的眉毛之间透露出来的轩昂气宇。

　　每当夜晚的时候，我总喜欢爬上楼顶看星星，在那些闪烁的星星的眼里，我能看到的，都是你的名字，都是你的身影，都是你的微笑，冲着我微笑。是的，我喜欢上你了。在离别的时候，我甚至是多么希望你能叫住我：璐璐，能把你的手机号码留下吗？可是直到我转身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这样的期待只能是一种奢望吧。这种奢望陪伴着我度过了一天的旅途，最后回到现实的清醒里，我只能将这种奢望埋在内心深处，直到它那窜动的火苗熄灭。我知道，我这是一见钟情，害上了单相思。最后，仅仅看你的一眼，就已经满足了，因为这几秒钟的一眼，似乎等上了几个世纪，仅仅看你的一眼，就好像是相隔一万年的眸子的重合。

　　然而，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发生的很多事情，我都无能为力。回归现实，只能感叹，只能祝愿，祝愿远方的你尽快达到属于自己的理想，实现人生的价值。

　　也许，我只能将这份思念装在这本笔记本里，一切照旧吧！明山，答应我，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生活，无论是同情还是怎样，都不要找我，你找不到我的。安心实现你的理想，朝着你的理想迈进。我只是希望，在你实现理想的那一刻，我还能站在你身旁，分享你的荣光。记住，你实现理想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爱你的程璐璐

　　看完这些字迹，盛明山心中一阵懊悔，他明白，程璐璐这个不是单相思，因为自己对她也是……

　　这天夜里，他第一次没有按照往常一样写稿，就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一动不动地思考着，思索着，思念着，街道上的KTV播放出震撼人心的《贝多芬的悲伤》：旋律，伴随故事响起；揭开你，不平凡的传记；在夜里，天使在黎明前降临；唤醒，充满奇迹的命运；倾听，爱丽丝的旋律；若别离……听着这悠扬婉转而伤感凄厉的歌曲，他的心在流泪，流着，流着，直到进入了梦乡……

　　盛明山在第二天早上就到程璐璐所在的学校，按照阿光所说的程璐璐所在的班级，打算要找程璐璐，可是她的同学说，她已经被她妈妈接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还说，她是哭着离开的。盛明山想问程璐璐的手机号码，可是对方却说她已经不用这个号码了，看到一脸失落的盛明山，她的同学给了他程璐璐的QQ号码。

　　难道这就是永远的结局吗？在回来的路上，他不断地想，不断地问着自己。不，还有一个办法。想到这，他顿时浑身一震，他要努力，努力写作。她说，等到我实现自己的理想，功成名就的时候，她会来找我的，他想。

　　若说之前的盛明山，主要是想安定生活之后，然后开始插手解决陷害自己的这件事情，所以他一直很努力地和命运作斗争，尽力来安定自己的生活；而现在的盛明山，生活终于安定下来后，看到了程璐璐的留言，知道了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必须抛开一切与重要的事情无关的事情，全身心投入。之前的盛明山可以说是为了恨而努力，而现在的盛明山可以说是为了爱而努力，大爱无疆，用大爱来超乎一切，甚至是曾经耿耿于怀的恨。

　　从这天开始，盛明山抛开一切烦恼，尽量排开一切杂念，潜心创作，就连自己的冤屈——被人陷害的冤屈，也不去理会，因为他明白，即便弄出个所以然来，水落石出，对他也没有什么意义。再说，这事没有头没有尾，想查也是难以入手。况且，他明白即便查出来是谁干的，无非学校对他批评一番或是处罚一番，甚至是辍学，对他也是没有好处的。与其花精神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不如加大努力，把精神用在创作上，留着而不去查明，也能时刻警醒自己，逼自己没有回头地走下去。就像当年项羽破釜沉舟一样，义不容辞地走下去。




她的痕

　　在南方某小城镇上，这里交通路线发达，多条高速公路贯穿其中，工厂林立，往来的家具商家遍布世界各地，没错，这座小镇就是广东著名的世界家具小镇——东莞市大岭山镇。东莞迅速上升为广东四小虎之首，还是得益于大岭山这个小镇的高速的经济增长呢。很多地方的高速公路上的车辆都是时不时的疾驰而过一两辆运载货物的大货车，而大岭山就不一样，高速公路上，大货车拥挤的就和平常的公路上的车辆的拥挤度没有什么两样，整条高速公路上都是长龙似的车，尤以大货车为主，可见高速发展经济的地方，交通上都能看得出来和一般城市的不一样。

　　在一个玩具厂里，一个年轻女子正在努力地将包装好的玩具扛上大货车，可是看那身板，明显是力不从心，打好包的一大包塑料玩具被她用力一搁，砸在大货车的车架的棱角处，塑料玩具撒落了一地。

　　“你这是干啥呢？吃没吃饭啊？”一个老伴模样的中年男子扔下烟头，气急败坏地大声朝女孩吼道。所有的员工都被惊吓了，停下来看着女子和老板。

　　“要是没有力气就别来，没有人请你来。”老板凑近她耳朵大喊。

　　女孩满是委屈的表情，双眼红红的，她怯怯地看了一眼恼怒的老板，低下了头。

　　这时，一个男青年走过来，向老板递了根烟：“龙哥，消消气，小姑娘不懂事儿，也没有什么经验，下次她会注意的。”

　　“下次……下次……有几个下次啊？毁在她手上的货还少吗？要不是看在她姑姑的份上……”老板欲言又止，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十分清楚她家里的遭遇，也十分的可怜她，“好了好了，算倒霉吧，下次注意点。”老板最后平缓了语气，吸着烟，慢慢走出了仓库。

　　“谢谢老板！”女孩带着哭腔说着，眼泪早已吧嗒吧嗒地落下来。

　　男青年温柔地递给女孩纸巾：“没事儿了，璐璐，我来帮你吧。”

　　女孩感激地擦擦眼泪，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平哥。”可以看得出，男青年的目光里尽是难以掩饰的爱慕之情，女孩也知道，很多次这个被称为“平哥”的男青年都在帮助自己，看着自己的眼光里都是那样的深情，可是自己对他没有一点感觉，只能是当做比较好的工友对待。因为，在这个女孩的内心深处，早已经深深地刻上了一个男孩的名字，虽然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

　　被唤作璐璐的女孩就是盛明山心里的那个程璐璐，短短的几个月时间，此时的她已然是满脸的忧郁，没有了一丝的阳光，要是盛明山此时看到程璐璐，没准真的难以认得出她就是那个在火车上认识的阳光女孩程璐璐。

　　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盛明山不知道，她的同学们也不知道，她那原本宽裕的家庭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她的父亲是某市政府的官员，由于贪污受贿，东窗事发，被依法逮捕入狱，而她妈妈谎称是父亲重病，希望她回家探探，也就是和盛明山在火车上偶遇的那回，就是依照母亲的吩咐回家探探。程璐璐的父亲因为贪污数额巨大，被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死刑，且没收所有财产。被没收了财产，她和弟弟的生活费用完全落在了没有工作的母亲身上，她的母亲把自己的金银首饰当了，仅仅能维持一段时间，私房钱用光了，只能硬着头皮寻找工作，母亲无论怎么劳累地挣钱，都难以提供两姐弟的读书费用。不得已，只能向他们谎称父亲重病，希望他们能回家看看，那时候父亲早已经被判死刑了。她回到家里，知道了一切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伤心得连夜逃回了学校。她告诉母亲，自己能养活自己，自己出去挣钱供自己读书。可是一个多月后，母亲还是到学校帮她办理离校手续，退学了。她的母亲因为劳累过度加上抑郁，得了病，不能再做重活来给姐弟两挣生活费，倒是每天吃的药物需要的药费，都没有能力支付。家境没有衰败的时候，亲朋好友多得是，有什么事情大伙总能热心肠地帮忙，总能拍拍胸脯打包票地说能办妥。可是自从程璐璐的父亲锒铛入狱后，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都自愿脱离关系，不愿意和她们有半点关系。只有她那唯一的姑姑，还把他们当亲人看待，时常对她嘘寒问暖的，还给她和母亲送钱。母亲强忍着病痛，不远千里长途跋涉，来到学校把她接回家。她明白，母亲已经没有能力挣钱养她和弟弟了，自己也长大了，得出去打工挣钱养活家里，还有供弟弟上学。她让姑姑帮找了一份工作，也就是现在所在的厂里做的包装玩具的工作。从那以后，程璐璐，这样一个阳光美丽的女孩，便成为了一个郁郁寡欢，默默不语的女孩。

　　程璐璐虽然变成了郁郁寡欢的女孩，但是再怎么变化，她的心里还是永远装着一个人的，他内心深处，任何人也无法取代他的位置，没错，他就是盛明山。一个女孩，在最困难的时候，在最无助的时候，往往在心里想念的，就是自己爱慕的人，且越是困难，想对方就越强烈。因为这样，至少可以缓解心中的压力，也是出于对心中的他的精神依赖吧。

　　此时她心里所想念的盛明山，正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小房子里，默默开着灯创作呢。现在，他已经是《心语》杂志社的特约作者，每个月都要给杂志社发两篇稿子，杂志社每个月都按时给他的银行卡打入工资。而在本市的《星空》和《闲言碎语》也占有一席之地，他现在靠写作除了能基本满足生活之外，还有了自己的小额存款，生活自然是乐不可支。他给家里打电话，告诉父母，不用给他汇生活费了，自己靠兼职能赚取生活费，当然，为了不让父母怀疑，学费肯定是要汇的，否则父母肯定知道其中有鬼了。现在的盛明山，创作起来得心应手，自己的长篇小说已经写了三十几万字了，准备是要完稿的时候了。他拉了网线，每天中午都在和众编辑们交流稿件的事务。

　　这天中午，闲暇之余，他的QQ上线了，平时如果上网都基本是隐身的他，几个月了，终于上线。每次上QQ他都不忘记看看已经加了的程璐璐的头像，还是暗的，对方似乎很久不在线了。这一上线就了不得了，很多群都在跳动着，好友信息也是接二连三而来，这个中午他别想闲暇了，有点后悔自己不隐身，大伙很久没有看到他在线了，和他聊得天昏地暗，光回复消息就让他忙得出一头冷汗。他的网名还是没有改动，依然是自己的笔名：神灵低头哭泣。这个“神灵低头哭泣”在各个聊过的群里，就是一个名气啊，大伙一看到昔日的大才子在线了，消息更像是哗啦哗啦的潮水喷涌而至。不得已，他索性把群消息都屏蔽了，才好有点空闲的时间来应付好友们的聊天，聊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打发了众好友，才安定下来。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便在百度搜索栏里打入了“鑫宁”，搜索并浏览着鑫宁集团的资料，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大型的集团在传媒界的实力很强，而且现在已经转型为自编自版的公司。他翻出那天张生总经理给的名片，看到上面的QQ号码，试着加了张生，附上信息：张总，我是盛明山。

　　自然，张生加了盛明山，他也很高兴能加盛明山。两个人就畅聊了一个中午，聊人生，聊社会，聊理想等等话题。在张生的关心询问下，他还把自己几个月来的遭遇都告诉了张生，张生对他的才学和人格魅力更是欣赏了。

　　……

　　张总：你最近都在写稿吗？

　　神灵低头哭泣：是啊，忙着写第一部长篇小说《一滴血的凝结》

　　张总：写了多少万字了？

　　神灵低头哭泣：有将近四十万了，准备完稿了

　　张总：打算写完后是和电子出版商签约还是要实体出版书籍啊？

　　神灵低头哭泣：打算先是和电子出版商签约吧，以我现在的名气，直接出版实地书籍，有谁看呢，哈哈，没准只能自己买自己的书籍，放满一床铺（偷笑）

　　张总：怎么对自己那么没有自信呢？你很有实力的，现在不流行名气了，流行实力，实力可以站出来说话。

　　神灵低头哭泣：呵呵，实力固然重要，可是没有名气，大家都不知道你有实力。您看，我现在一是没有名气，二是没有资金，如果贸然出书，也不会有出版商会愿意和我签约。

　　张总：要是我和你签约呢？且一切出书的运作流程包在我公司身上，你不用支付任何费用，我还会先支付你30%的稿费，怎么样，有兴趣吗？

　　神灵低头哭泣：您老别开玩笑哦！

　　张总：不是开玩笑啊，是真的，说正事，正经着呢！

　　神灵低头哭泣：张总这样看得起，明山着实感激，但是趁现在我还年轻，我想试试自己的能力，如果都是张总一手包办的话，这样生活就没有了什么有难度的追求，没有了有难度的追求，哪来的激情呢？所以，我只能谢绝您的厚爱。

　　张总：哈哈，盛明山啊盛明山，有多少年轻作家做梦都想要踏进鑫宁公司的大门，但是唯独你却如此淡薄。实话实说，我张生真的十分佩服你。

　　神灵低头哭泣：呵呵，其实等到我在文学方面有一定的名气和地位之后，到那时再麻烦张总也不迟啊。

　　张总：好，好，一言为定，鑫宁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

　　此时的盛明山在文学方面的发展可谓蒸蒸日上、得心应手，而心里的爱人，程璐璐的生活却是困苦不堪、十分糟糕。

　　在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子里，她拥着被子蜷缩在一处，额头上盖着沾湿了的毛巾，双眼紧闭着，口里喃喃自语，明显高烧得厉害。小屋子里的摆设十分简陋，一张小圆凳，一张床，一张小方桌，就是整个屋子的所有摆设，她那装的鼓鼓的皮包就堆放在床尾。

　　坐在床边的，是她的最好的工友小芳。她紧紧的抓住小芳的手，不让她离开，不让她离开去找医生。小芳被她折腾得一夜没睡好，即使璐璐睡着了也还是就这样把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不放她离开。几次她想拨开她的手，想要离开，都把璐璐从梦里惊醒，唉，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着了，一待就是天明。

　　“小芳……小芳，不要找医生，太……花……花钱。”她几次在梦里模糊地说道。

　　除了说到医生，程璐璐说最多的，就是盛明山，她一直痛苦地呼着盛明山的名字，还流着泪，看得小芳心里难过极了，都不忍心再这么让她这么任性下去。

　　她拿起手机，给另外一个工友发了一条短信，让她把工厂里的卫生处的医生找来。

　　不一会儿，医生来了，看到程璐璐的情况，赶紧量体温，哇塞，39。8度。

　　“还愣着干啥呢？赶紧打120吧，她已经烧得昏过去了。”医生看到程璐璐突然不动了，急得叫道，“唉，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他摇摇头。

　　还好抢救及时，医生说要是晚来点就休克了。

　　躺在医院里，程璐璐昔日红润的脸蛋今天已经变得十分苍白，嘴唇也是一片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即便不是这场病，她的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因为她一日三餐基本都是吃素，这样的吃法能吃出好的脸色，那么就实在是太神奇了。她时常自己打饭会宿舍吃，说是在职工食堂吃不惯，在众人的面前吃不惯，小芳只道她害羞。但是有一次去她宿舍找她玩的时候，看到她吃的，就一样菜，而且还是青菜，小芳没有走进去，一连观察了几天，发现都是这样。为此，还和她大吵了一架。

　　“你这样下去不会是营养不良那么简单啊，可能会跨下来的。”小芳有点生气地说。

　　“没事啊，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你多心了。”程璐璐笑着安慰。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人是铁饭是钢，你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受不了的，每天干活那么累，你不花钱补补身子也就罢了，居然还……”

　　“我能顶着，没事的！”她继续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好，我知道你是为了省钱，可是这怎么省也不能往自己的肚子里省啊，省出病来还不是照样要花钱，搞不好，那时可是要花几倍的钱了，”小芳说道，“好了，作为朋友，我也不能老是看着你这样下去，以后用我的饭卡！或者我跟你一起打饭一起吃。”

　　“小芳，我真的可以熬得住，你就不要管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我不管你，到时候你真的会跨下来的，不是开玩笑的！”小芳严厉地说。

　　“你要是再管，我们就不做朋友了。”程璐璐一脸严肃地说。

　　“你……”小芳被气得火冒三丈，“好，你自己去死吧，我不管了……”甩下一句话，就走人了。

　　可是毕竟那是气话，小芳还是依然跟着程璐璐，每到吃饭的时候都要跟她一起打上来吃，程璐璐被逼的不好意思，也渐渐不那么虐待自己的肚子了。可是毕竟她的身体承受着太多压力，连日来的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半夜经冷风一吹，于是就发烧了，才发生了以上的事情。

　　静静地躺着，面对着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墙以及浑身白色的护士，程璐璐心里十分难受，因为看这情形，自己住院又要花钱了。旁边站着的小芳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咋了？又担心花钱了吧？”

　　程璐璐默默低下头。

　　“傻瓜，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自己的命都差点没了，还要省着钱？”小芳对她尽是无语，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傻瓜，看这脸蛋白皙白皙的，也不像是农村女孩，但是为什么那么省钱呢？连命都不要了。小芳试着问程璐璐家里的情况，可是程璐璐就是不愿意提一个字，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家里的情况，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爸爸是贪官，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原来还是大学生，只为了不愿意遭到大家的白眼，只为了不愿意重新揭开那个已经结痂了的伤疤，只为了保留人应该保留的残存的那一点点尊严。

　　程璐璐慢慢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她只能感觉自己的心在哭泣，心，好痛，在流血，她不知道命运为什么如此待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前生做错了事情，老天爷要在今生惩罚她，惩罚她这个势单力薄的弱女子。老天爷为什么那么凶狠呢？这样对待她一个弱女子，不都说老天爷是很善良很乐善好施的吗？不都是说老天爷都帮助善良的人度过难关的吗？自己没有做过亏心事，为什么老天爷这样对她，这样残忍地虐待一个花样少女？她感觉四周都是黑暗，天旋地转，冥冥之中，她跌入了万丈深渊，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那里汇聚着整个天宇的叹息声、惨叫声，怨声充斥着她的头脑，震动着她的神经……人就是这么回事，当自己面对的命运自己都不愿意接受的时候，当自己经历的生活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时候，也就是在极端的痛苦的时候，往往都会对现实产生疑问，想摆脱现实的束缚，离开这个充满困苦的现实，不得不产生很多对这个复杂的现实的审视，审视必然会产生很多疑问。而此时的疑问总是归结于对待神灵的信奉，毕竟所谓的神灵，总是伴随着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的使命而来。古代的皇帝也是这样，总是在自己将要亡国，江山风雨飘摇的时候，烧香拜佛，信奉仙道，因为现实没有办法改变，只能寄托希望于仙道。按照现代的心理学来理解，人是在无法接受现实的巨大压力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产生超乎现实世界的幻想，以此慰藉不满的情绪。许多宗教的伟大之处，就是给那些在现实世界里对这个世界产生极端的迷茫，困惑，失望的人们指明一条通往精神世界的理想殿堂的道路，故而才得以保存并发扬光大。所以，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黑暗，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困苦、灾祸、不幸等等不和谐于人类向上发展的文明的因素，那么那些宗教总还是有发扬光大的潜力，因为它们向深陷黑暗的人们提供了一条通往精神极乐世界的大道。

　　程璐璐此时想到了命运，想到了老天爷，自然，她对现实给予的残酷和困难自是难以忍受。这个曾经充满智慧的女孩，充满阳光的女孩，现在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无论怎样，即便远在几百里以外的盛明山知道，盛明山也是难以相信的，确切说是难以接受的，也是难以知晓她所经历的困难和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她出院的时候，没有料到新的麻烦又来了，工厂的老板实在觉得她是在给自己添麻烦，碍于她姑姑的面子，就多给了她一点工资，然后就把她打发走了。老板觉得吧，看着这样瘦弱的程璐璐，面黄肌瘦的，说不定哪天晕倒下来，虽然说厂里明文规定不保证员工的生病住院医疗费用，但是毕竟这个工厂不是一个很正规的工厂，不愿意发生其他的事情以吸引人们的眼球。她离开了好友小芳，离开了多次帮助她的平哥，一个人提着皮箱，走在大岭山的街道上，如果此时她能够和盛明山联系上就好了，她想，至少可以和他聊聊天，给她精神上一点鼓励。现在的她，缺少的，就是鼓励，在生活的压迫下。她一路走着，走着，寻找着工厂，一看到工厂就鼓起勇气进去找主管问是否要人，原本很多工厂都是要人的，但是主管看到她那竹竿一样的身子，立马说不要了。甚至有的比较专横的主管抬着眼：“我们是要人，但是像你这样瘦弱的，不敢要。”毕竟很多工厂对员工都是有基本的安全保障的，如果员工受伤了或者生病了，工厂要付钱垫医药费而不像先前她所在的工厂那样，不负一点责任。问了不知道多少家工厂，大家都是不敢要她，都嫌她瘦弱。

　　中午了，她还是没有找到工作，实在太累了，一个人搬着大皮箱，又累又饿，找了一处米粉店，放下沉重的包裹，要了一碗米粉，就大吃起来。大岭山的白天不是热闹的时候，特别是中午，难以看到年轻人行走在大路上，而到了晚上，这里的夜市十分热闹，各个厂里的年轻人都三五成群地结伴出来混。因为这样，米粉店显得有点冷清，米粉店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略显肥胖的妇女。她用广东话对程璐璐说：“这个靓女，一看就是来找工作的吧？”她下意识地点点头，这才猛然注意到这个米粉店的墙上粘贴着一张招工启事：本店找女服务员两名，包吃包住，待遇：1000元每月。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看到这则消息，她原本暗淡的眼睛不由得一亮：“服务员，我当。”米粉店的服务员之所以难找，原因就是大岭山的工厂那么多，随便进一家工厂做工的工资都是1500以上，有谁甘心应聘呢？可是她是这样想的，进工厂太累，而且很多工厂不包吃住，太麻烦，这米粉店的老板娘看着比较好讲话，而且像这样轻的活儿包吃住有1000元每个月，自己省着点用，也可以满足家里母亲和弟弟的开支了。

　　老板娘给她安排了住处，那是在二楼的一间房子，还挺大的，至少相对于工厂里的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子来说够大的了。安排了住处，闲暇着没事可做，老板娘让她跟着她聊天。她操着不太熟悉的广东话，和和蔼的老板娘聊了起来。老板娘很亲切地问她家里的情况，她除了自己父亲是贪官之外，其他都照实说了，老板娘也很是同情她的遭遇，看着这样善良的女孩，不觉得心中一阵怜悯。老板娘掏出一张100元的人民币硬是塞到她手里：“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以后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她怯怯地说：“我，我还没有工作，先不要工资吧！”说完要退回那一百元。

　　老板娘笑笑：“这不是工资，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她惊讶得嘴巴微微张开，成了一个“0”型，光是零花钱就给100，这个老板娘真是热心肠，她心里琢磨着。

　　其实她哪里知道，老板娘根本不是依靠这个米粉店来维持生活的，这个地方只是她的房产，房产搁着也是搁着，就开了个米粉店来丰富自己的生活罢了。她的老伴已经过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是一家大型企业的主管，而二儿子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女儿是吃公粮的，在东莞市工商局工作。

　　米粉店一共四个服务员，都是女性的，其中另外的三名都是本地人，她们不在老板娘这里住，而是回家，而每到晚上就来工作，因为晚上热闹才是做生意的时候。

　　生活终于算是比较安定下来，老板经常和她在一起吃饭，也就是她们两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老板说，她没有来之前，自己都是一个人吃饭，没有人陪伴，想找个人聊聊天都没有，怪寂寞的。而老板在东莞的其它地方也有房子，每周都要回去住一两晚。每当老板不在这所房子住的夜晚，都把钥匙交给她，对她的信任，自不必书。经常，老板不在的时候，她只能自己一个人看电视。老板如此对程璐璐，她自然十分卖力地工作，不让自己停下一分钟，老板看在眼里，从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孩。知道她为了省钱把自己的手机卖了之后，老板想到自己有两三个早已经不用的手机搁放着，于是把其中一个递给她：“搁着也是搁着，你用吧，功能还蛮齐全的。”

　　她看着老板递过来的还是七成新的手机，不敢拿，只是抬抬头看着一脸和善的妇人。

　　“老板，我不经常用手机的。”她回答，显然是在搪塞。

　　“没事儿，有个手机联系也方便，工作需要的。有时候我不在，可以用手机联系你。”老板明显看得出她的心思，于是就随便找了这个借口。

　　既然老板都说是工作需要了，也只能收下了：“谢谢老板！”

　　“不要总是叫我老板的，如果不介意，可以叫我阿姨，这样比较好听些。”妇人笑着说，然后出去了。

　　老板给的手机可以挂Q，想到自己很久没有登录QQ了，于是就想到了上QQ，很久没有和同学们、好友们联系了，她想。

　　刚刚上线，由于很久没有上线的缘故，顿时有几条离线消息发过来，其他的消息也就不多说。看到连续几条信息都是神灵低头哭泣的，细细一看，里面的话不由得令程璐璐那很久没有激动的心得到久旱遇甘霖般的滋润。连续五条信息，神灵低头哭泣都是说同一句话：爱我的璐璐，爱你的明山也在一直等待你。

　　看到这句温暖的话，几个月来所遭受的艰难困苦和无人诉说的委屈一下子全都凝聚成了眼泪，如忍耐了一个漫长的冬天的泉水，喷涌而出，大颗眼泪吧嗒吧嗒地直往下落，终于可以宣泄一下了，这个可怜的姑娘，终于可以好好放声地大哭一场了。

　　这天夜里，程璐璐是笑着睡着的，梦里的夜色好美，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美丽的夜色，陪伴在她身边的，是那个拥有酷酷眼神的盛明山，和她一起坐在草地上，看着嫦娥仙子的宫殿……

　　次日醒来，程璐璐重新发现生活原来是这样美好，迎接着东升的太阳，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也是从心开始。她那消失了几个月的阳光又回到了脸上，还是那样动人的脸蛋，配上这样美丽的天使的笑容。老板看到昨天还是一脸忧愁、郁郁寡欢的程璐璐已经变成了一个神采飞扬、满面红光的阳光少女，只道是给了她一部手机让她高兴起来，看到她开心，自己也很是高兴。这助人为乐嘛，所谓的助人为乐，乐就乐在能看到别人因为自己的给予而乐。




波折

　　盛明山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登录QQ，此时的他，登录QQ已经不像是当日的那个Q神了，现在的QQ基本是用来文学方面的工作交流或者和编辑约稿等等，有时候想到自己从前的雅号“Q神”以及曾为之沾沾自喜而疯狂地聊天这些事情，甚至对自己当时的愚钝感到可笑。

　　看到自己的空间动态有留言，居然是她，毫无心理准备的他浑身一震，随之而来的是狂喜，不觉心花怒放，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充满阳光。她，程璐璐的网名是等待。她在盛明山空间的留言是：两条平行线，似乎有了交点。盛明山思考了一会儿，就在回复框里打下了这样一句经典的话：平行线在任何领域里都只能是平行，然而，这个“任何”里不包括爱情。

　　回复完后，他马上在自己的好友里寻找程璐璐的头像，看对方是否在线。哈哈，真是天公作美啊，终于天公也开一次眼了，她在线，只是离开状态罢了。盛明山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他要把自己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告诉程璐璐，他要把自己在文学的上的乐趣和成绩也和她分享分享。

　　看到她是离开状态，他不便打扰，只是双眼一瞬也不舍得离开她的头像，只要变成在线状态，他马上和她聊，他心里想。

　　然而，等待了大概十多分钟，她的QQ状态还是离开状态，正在沮丧之际。

　　嘀嘀嘀……嘀嘀嘀！一阵熟悉的QQ消息声音想起来了。

　　等待：（可爱）明山

　　神灵低头哭泣：璐璐，你过得好吗？

　　等待：还好啦，你呢？在忙着吗？

　　神灵低头哭泣：没有啊，一直在等你上线啊，可是你一直处于离开状态，哈哈

　　等待：傻瓜，我那是为了防止别人打扰才这样设置的啦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等待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你又回到了我的世界里

　　等待：是嘛！那具体是多少个世纪啊？跟我说说，小傻瓜（调皮）

　　神灵低头哭泣：嘿嘿，就一个世纪，那个世纪的名字叫做“无数”

　　等待：傻瓜，你才多少岁啊？就已经等待了那么多个世纪（惊讶）

　　神灵低头哭泣：我才十九岁啊，但是对某人的爱已经是绵延的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了（憨笑）

　　等待：（害羞）傻瓜，你现在在哪里啊？

　　神灵低头哭泣：在你和我学校的对面的房子里，我在这里租了一间房子，嘿嘿

　　……

　　盛明山发现，在和程璐璐聊天的时候，时间趁他不注意，流逝得十分飞快，不过短短的时间里，他所获得的快乐简直就是从前未曾得到过的。自从和程璐璐聊过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创作灵感就像是钱塘江大潮一样，一个浪潮接着一个浪潮，拍击着他的心。他更加勤奋了，有的时候，人的正面的情绪的力量是要远远大于负面情绪的力量的，正如盛明山自己的亲身体验，自己一个月来心中都是装着程璐璐，心中都是懊悔而激发出创作的动力来创作。而现在，他是因为心中装着程璐璐，心中都是满怀希望而激发出创作的激情来创作。程璐璐知道盛明山这段时间的创作成果，高兴那是自不必说，不过她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结，她没有把自己的遭遇和家庭的变故告诉盛明山，爱一个人不是要人他担心，而是要让他开心，她心里清楚，一旦说出她的遭遇，在彼此的相爱里就会多出怜悯的成分，这样的爱就不是完整的爱了。能得到盛明山那一句“爱我的璐璐，爱你的明山也在一直等待你”就已经足够了，仅仅这一句话，就已经填补了她渴望被爱的空白，她久久搁不下的东西现在终于可以搁放下来，而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要去打扰他追求理想的进度，她是一个理性的人，知道一旦自己纠缠着他，他一定会分心。所以，无论盛明山怎么问她的遭遇，无论盛明山怎么问她为什么退学，她都不正面回答，只是浅浅地说了句：以后再说吧。

　　虽然这样，但是盛明山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毕竟藏在心中久久的她又回来了，而之前他原本还以为永远再也不会遇到她了。

　　第二天中午，他照样打开电脑，登录QQ，然而，满是期待地等待着，然而，今天她不在线。

　　第三天中午，也是如此。

　　第四天中午，还是如此。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在线，难道她不希望和他聊天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其实她一直在线，只是隐身罢了，每当看到他在线，每当看到他发过来的“璐璐，在不在？”这样的消息时，她也很想回答“嗯，我在”，但是她不能，她不能打扰他的生活，特别是现在他追求理想的生活。

　　盛明山能感觉到程璐璐是在线的，因为看她的空间里还能看到她刚刚转载的日志《爱他就要暂时放弃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程璐璐不理睬他。他看了她转载的日志，难道这就是她要对我说的话吗？他问自己。

　　已经十二天了，他们都没有聊过，盛明山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发了一条信息给璐璐：璐璐，你空间里的那篇日志是不是想对我说的？如果是的话，不要太天真了，傻孩子，我不会分心的，放心啊！有你在，我会更加努力的。

　　看到盛明山这样的消息，程璐璐知道，如果再不回复他，那简直就更是会让他心烦了，而这样就适得其反了，思考了一会。

　　等待：明山，我不是不理你，我只是在想，我们都是在奋斗的阶段，暂时把儿女私情放一放，对大家都有好处，你不觉得吗？

　　神灵低头哭泣：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

　　等待：你多心啦，小傻瓜！我是认真的，不想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会对大家都不好的，我们身边都不乏因为谈恋爱而殆误了学业、殆误了志向殆误了理想而最终分手的例子，你好好想想，自己身边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例子呢？

　　神灵低头哭泣：是有这样的例子，可是也有因为爱情而改变自己的命运的啊，我有个舍友，就是因为爱情而变得更加上进了（盛明山在说阿佳）

　　等待：明山，我不想冒这个险，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冒这个险。

　　神灵低头哭泣：璐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还不够优秀？

　　等待：现在你是优秀了，但是离你理想中的你，还远远不够，我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我也实现自己的目标，然后……

　　神灵低头哭泣：可是我平时想和你聊天啊。

　　等待：呵呵，想我，那就努力啊，如果你有新的成绩了就可以告诉我，然后我就和你聊天（调皮）

　　神灵低头哭泣：那么说聊天还要有条件啊？（大哭）这样很无聊寂寞的。

　　等待：盛明山，你一直很棒，我希望我心中的明山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古来圣贤皆寂寞，大文学家，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

　　神灵低头哭泣：璐璐，好的，我听你的，我会加倍努力的（奋斗）

　　等待：这才是我心目中的明山（拥抱）

　　神灵低头哭泣：璐璐，嘿嘿，我一直很想问你一句话（坏笑）

　　等待：嗯？问吧

　　神灵低头哭泣：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拥抱）你啊？嘿嘿

　　等待：晕死！讨厌你……

　　……

　　盛明山答应程璐璐要好好努力，不要想着她，嘴里虽然这样答应，但是要是说真的不想着她那是假的。而程璐璐答应盛明山如果他有新的成绩了就陪他聊天，她要制定一个记分表，如果他发表一篇文章就给他记上一分，如果发表一本书就给他记上二十分，如果参加文学赛事获奖就给他记上三十分，并且承诺如果有足够的积分了就告诉他她的遭遇和她所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最令盛明山惦记着的是，要是积分达到了一百分，他就可以kiss她。

　　嘿嘿，这对小鸳鸯，如此新意地生活，倒是很有意思。

　　因此，盛明山争取每周都要发表两篇文章，但是，程璐璐后来看到发表文章对于盛明山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于是改变了规则，平时的发表文章不在记分的行列，只有参加文学赛事和发表长篇小说才可以有分加，程璐璐这也是为了督促盛明山，让他尽快朝着理想迈进。盛明山知道她爱他，也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他好。

　　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盛明山没有理由再缠着程璐璐，虽然很多时候，璐璐也有要和他聊天的冲动，但是她时刻保持冷静，克制自己，她明白，如果这点都坚持不住的话，那么实在没有资格爱他。爱一个人，就要为他的前途着想，以他的前途为己前途；爱一个人，就要支持他的理想，且很多时候要比他更支持他的理想，以他的理想为己理想，这样才能不断地提醒他，督促他。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建立在有着共同理想的基础之上的爱情吧”，建立在有着共同理想的基础之上的爱情，不一定是指一开始就有相同的理想，并且大家都为此共同督促着进步。当然，这样的情况更好，然而，现实生活中很多情况下，很多相恋的爱人一开始就没有共同的理想，但是又想达到这样的理想境界的爱情。毕竟有共同理想的爱情是最令人向往的，因为它往往是最持久最永恒的。其实，爱一个人，可以开始没有共同理想，但是因为爱的存在，可以将没有共同理想转化为有共同理想，只要彼此相爱，一方就有可能会倒向另一方，以他的理想作为自己的理想，然后不断地督促他坚持，进步。唐朝有名元帅薛仁贵，战场上出生入死，为唐朝打下半壁江山，立下赫赫战功，“三箭而定天山”、平定渤辽等等近乎神话的故事流传至今，可是，很少人知道，薛仁贵的妻子，也是一个很支持丈夫的女子，整整十一年的艰难困苦，丈夫在外行军，而她支撑着整个家，着实不简单，正因为她的矢志不渝地支持丈夫，薛仁贵才奋勇杀敌，建立赫赫战功以期早日和妻子会合；李嘉诚的妻子也是这样的有着超群智慧的女性，她一直默默支持着丈夫的事业；美国前总统克林顿的妻子也是这样的一位拥有远见的女性，在背后支持丈夫的同时不断遇到丈夫的绯闻事件，但是她能相信丈夫，为他着想。诗人勃朗宁说：“一切的爱都会产生智慧，天才永远是最诚实的恋人。”有句话说得好，男人选择了适合自己的事业，才成功了一半，只有选择了一个适合自己的女人，才算真正的成功。最经典和，要数英国伟大的人生导师萨缪威尔·史密斯在《品质书》里的一段话：“……当他陷入困惑时，她的直觉往往能使他幡然醒悟；忠诚的她往往是他的精神支柱。人生有如海上的行船，随时都可能深陷惊涛骇浪之中；每当这个时候，忠诚的她总是以自己的温情慰藉着随时有可能被掀入大海中去的他。年轻的时候，她是与你结伴而行的少女；中年的时候，她是与你共度风雨的侣伴；当黄昏到来的时候，她的目光还能给你温暖。”

　　或许这是千百年来对那些默默支持自己爱人的女性的最美好的赞扬了。

　　* * * * * *

　　推开窗，迎着四月的阳光，四月的阳光温柔地照射进来，刚好投在书桌上的一身绿色的文竹上，这棵文竹已经和他相伴两个多月了，看了看贴在花盆上的日期，那是他刚刚到达这里的日子。自然而然，他想到了远在几百里外的建筑工地，想到了建筑工地上那群东北大汉的身影，此时他们应该是在温暖的阳光下卖力地工作吧！赵叔、刘叔、王叔……这些人的身影在他的脑里浮现着，很久没有和他们联系了，想着想着，回想起老刘的话，回想起老赵的话，还有房东大妈的和蔼可亲，他突然觉得，这些人是这么的亲切。在他的生命里，他们都给了他很大的帮助，想想自己只身一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漂泊，就像一颗没有扎根之处的雨中的浮萍，随着风吹而行，随着雨打而行。要是没有遇到他们，不知道现在的他是怎么个样子的呢，还是阿光说的对，自己之所以那么顺利，完全是因为运气好，碰上了这么多的好人，除此之外，没有碰到任何不和谐的人和事。如果在那些东北大汉里，只要是有一个和他不和，那么可能事情的发展就不会那么顺利了，至少他不会得到那么多的快乐。所以，他一定要好好地报答他们，一定要好好地努力，才能对得起大伙们赶他走的用意。

　　中午的时候，他打算打电话给老刘，可是对方关机了。只能试着打给老赵，嘿嘿，通了。

　　“赵叔好！别来无恙啊？”盛明山开心地说。

　　“诶？你是？”

　　“我是明山啊……”

　　“噢，是你小子，嘿嘿，过得咋样啊？还行吧？赚了不少了吧？”老赵知道是盛明山后，马上乐呵呵地笑着，说话的声音也顿时增大不少。

　　“哈哈，过的还行，大伙都好吗？”

　　“好着呢，嘿嘿，现在大伙在俺旁边，都晓得是你小子咧……”

　　“小家伙，还记得俺吗？晓得俺是哪卵子吗？”是皮蛋头的声音，也只有皮蛋头一直称呼盛明山为小家伙，他在抢着老赵的手机吼着。

　　“啊哈，您是皮蛋头大叔，嘿嘿……”话刚出口，才知道说错了，因为“皮蛋头”这可是他的忌讳称号，只是大伙在开玩笑的时候给他取的，皮蛋头就是张叔，可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盛明山只能硬着头皮等着被骂。

　　“好小子啊，翅膀硬了，居然敢直接呼俺的小名！”皮蛋头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

　　……

　　“嘿嘿嘿，明山，那俺呢？晓得俺是哪个吗？”盛明山听到是老刘的声音，但是他要逗逗他，“唉？您是哪个啊？记不起来了咯！”

　　“小子，大伙儿都记得，就偏偏差俺的声音不晓得了？你爷爷的哦，连俺也不晓得。”老刘有点失望地说。

　　“俺不晓得您是哪个，但是，俺记得您说过，知识就是好啊！哈哈……”盛明山感觉老刘像个小孩似地，不由得开怀大笑。

　　“好你个神灵低头哭泣，俺看到你的文章发表咧，《心语》杂志，俺每期都买，大伙也都看到了，很多个中午，大伙都让俺给读读，哈哈，你还写得蛮真的，大伙都乐啊，能被写进书里，光荣。”盛明山知道老刘是在说《心语》里的打工一族的故事，盛明山就是这个栏目的特约撰稿人，当然，他在工地上和大伙相处的日子就是很多故事成型的素材。

　　……

　　和工友们聊天聊得很是投入，要不是他们要休息，估计花费打完了还不知道呢，自己的文章能被工友们看到，而且还被老刘读给大伙听，真是一件值得激动的事情。无论一个爱好文学的或者不爱好文学的人，只要是写作的人，他莫大的安慰就是自己的作品被人发现，被人肯定，被人赏识。文学的价值，就是在这样的被肯定和被赏识的过程里得到体现，即使一篇文章写得再好，如果没有人发现，那对于创作者来说就是一个莫大的悲哀；如果被人发现后没有人肯定，那对于创作者来说还是一个悲哀；如果被人发现后被人肯定，但是没有被人赏识，那么是不是已经不是悲哀了呢？不是，此时更是一种悲哀，而且这个悲哀是包括创作者和发现并肯定者的悲哀，对于创作者，因为文章自身存在价值，却没有能说得更明白；对于发现并肯定者，因为文章自身存在价值，却没有能看得出来，所以说这个悲哀是和两者紧紧关联在一起，并且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样的悲哀比前面两者的悲哀程度上要大得多。就像一个攀登珠穆朗玛峰的登山者，在攀越众多山峦的时候都是畅通无阻，在攀登珠穆朗玛峰的顶峰时，眼看还有一百米就要到达顶端了，可是却因为脚底打滑，摔了下去，这样的结果不是更令人觉得是悲哀吗？

　　将近三个月的努力，盛明山的处女作长达四十万字的长篇小说《一滴血的凝结》经过修改了两次小小的修改，终于完稿了，这天，他怀着兴奋地心情往学校走去，很久没有那么轻松过，是好好放松下了，他想，他要和朋友们好好聚聚，以此来庆祝他的大作的完稿。

　　“嗨，大伙好啊！”刚进门，盛明山就大声叫道，因为大家都没有心理准备，把正在吃饭的小B喷了阿佳一脸饭，幸好阿佳耐性好，要是刚好相反是阿佳喷给小B可就麻烦了。

　　“你个死佬，吼什么啊？”阿光毫不客气地笑着说，“谈恋爱了了不起啊？”

　　“嘿哟嗬，以前是谁说自己已经有了文学这个老婆就足够了？”阿佳专门爱记别人的短，虽然谈恋爱了，但是他这点还是没有改。

　　“嘿嘿，此一时彼一时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不是也说过自己是牲口吗？不会谈恋爱而直接上的吗？”盛明山把话指向阿佳，然后又对着阿光，“你个好小子，阿光啊阿光，真是光啊，光得……哈哈哈……”阿光用书拍了下盛明山的脑袋。

　　一直沉默的小B发话了：“咳咳，明山，你好像没有发现某个重要人物哦！”

　　盛明山故意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向忙着吃饭的小B问道：“谁啊？哪个重要人物啊？”其实他知道小B是在说自己。

　　小B抬抬眼：“我啊，还能有谁？”说罢停下手中的碗筷，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大爷的样子。

　　“大爷，俺晓得错了，给俺个机会吧，俺请大爷喝酒！”盛明山边说着边学着古代人拱手的模样，他那学来的东北话直惹得众人开怀大笑。

　　大家都以为盛明山只是闲着没事而来看看大伙，不料盛明山开口说：“今晚大家在食堂二楼见面，我请客，痛痛快快地来一顿。”

　　阿光用惊讶的眼神看着盛明山：“怎么了？又得稿费了？”

　　“估计我们的山哥要熬出头了，我看不单是得稿费，还是巨额稿费……”阿佳说道，“否则怎么会突然有这个雅兴来请我们大伙呢？”

　　“哈哈哈，别瞎说，没有巨额稿费，只是高兴而已，不过可能会准备得到的。”

　　“明山，喝酒吗？”小B就是硬汉子，一有聚餐总是爱问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在说“明山，我要喝酒”！

　　“有你这个酒桶在，我能好意思不喝酒吗？”盛明山说道，“今晚你就慢慢灌吧，灌死你！”

　　“哈哈，今天高兴罢了，大伙都不要乱猜，今晚当然要喝酒。”盛明山开心地说。

　　“是不是啊？说得像真的似的，记得你曾经用的那个话‘说得像真的一样，就好像是韩国说历史上中国被它统治过一样’。”小B不单是惊讶的眼神，里面还包含着疑惑。

　　“嗨，大家，兄弟们，我不是开玩笑，今晚我请客，喝酒。用东北人们常说的一句话说就是：俺说的，可不是什么卵子的瞎话，说到那狗蛋子的骗子，俺可不是那号鸟英雄……”盛明山学着东北人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说着，以前话里从不出现的“卵”、“鸟”等字现在居然出现在这个文雅之徒嘴里。

　　众人早已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生活在南方的人就是对北方的语言敏感。




竹篮打水一场空

　　盛明山的长篇小说处女作《一滴血的凝结》的完稿，把他熬了两个多月的心一下子释放出来，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翱翔在广袤的天际的老鹰，可以任意地俯瞰大地，可以清晰地看到遥远的地方，那个有他的目标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一点浮云遮望眼，它在朝着他招手，在对着他微笑。那些没有经过自己的长时间的奋斗努力而获得自己的劳动成果的人，是永远不会理解和感受到经过一段长时间努力奋斗而获得自己的劳动成果的人的，无论是在他们努力奋斗的漫长的寂寞的过程里，还是最后沐浴到了获得劳动成果时候的光芒，那些懒惰者、没有勇气坚持的人、没有信心追求理想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盛明山因为太过于高兴，不得不告诉他的那几个兄弟们并且请大家吃喝一顿以示庆贺。人就是这样，如果遇到太过高兴的事情，肯定会要告诉他人的，不是说炫耀，而是高兴的成分太多，必须要通过对别人分享来稀释自己那溢满心间的欢乐，否则，会很容易出问题。别看是高兴的事情，也可以把人憋坏的。在九十年代有很多例子，那时候大学对于很多家庭来说都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概念，如果那个家庭的孩子考上了大学，不说名校，就仅仅是一般的大学，就足以让那个家庭好好地风光一段时间。然而，很多例子里，都是孩子知道录取结果后，太过于高兴，憋坏了，或是疯癫，或是激动死了。孩子是这样，家长自然也有这样的例子。

　　盛明山把几十万字完稿的消息告诉兄弟们后，还是不够释怀，他还是想告诉最重要的人，她，程璐璐。但是一想到她定下的规矩，要发表了才能告诉她，不得不打消了念头。还是尽早发表吧，他告诉自己。

　　在那些文学群里到处都可以找到长篇征稿的编辑，盛明山随便加了一个编辑，然后就聊上了。

　　神灵低头哭泣：你好，编辑，我是长篇小说的作者

　　长篇征稿2：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神灵低头哭泣：我想签约

　　长篇征稿2：很好，可是要给我们你的稿件，经过审核才能做出决定

　　神灵低头哭泣：你们对稿件的要求是什么？没有字数和内容限制吗？

　　长篇征稿2：好的稿子自然就放宽一点，但是基本的要求就是要二十万字以上，内容无不健康那类，无暴力，无违法，无政治倾向，无煽动民族仇恨等等不健康的内容就可以

　　神灵低头哭泣：那么怎么签约呢？方式如何？

　　长篇征稿2：如果你要签约，要先在我们的网站注册一个写手账号，然后我们把账号的户名，地址，电话告诉我，然后我就根据你所提供的信息把合同通过快递寄送给你，一共两份，你填写之后自己保留一份，通过快递寄送给我们公司一份

　　神灵低头哭泣：稿费怎么计算呢？

　　长篇征稿2：我们会依据稿子的质量来看，分为三等，一等稿子按照点击浏览一次为三分钱，二等稿子相应为两分，三等稿子为一分

　　神灵低头哭泣：这样是不是少了点啊？

　　长篇征稿2：不少了，在同行里我们算大方的了，因为我们签约之后就买下作者的实体出书版权和电子版权，其中电子版按照上面的来计算稿费之外，如果确实点击量太少，我们每个月还会给作者发低保，持续三个月；而对于实体出书版权，见书之后的一周内会将款项打入作者的银行卡，在签订合同之后我们会预先支付给作者200元，而图书上市后的款项所得按照公司和作者3 ：7的比例分成

　　神灵低头哭泣：哦，原来这样，那你们买了实体版权后就出书了吗？

　　长篇征稿2：是的

　　神灵低头哭泣：不收一定的出版费用？

　　长篇征稿2：版权都买下了，还要你出什么费啊？

　　神灵低头哭泣：哦，原来这样。

　　长篇征稿2：有兴趣吗？

　　神灵低头哭泣：有啊，很有兴趣。

　　长篇征稿2：要不要再考虑呢？呵呵

　　盛明山看到这些优越的条件，确实比短篇要赚的多啊，光看看这些条件就能知道。难怪现在写长篇的人那么多，而原本欣欣向荣的短篇没有多少人写，他要赶快投稿，然后让他自己长长脸，让他的兄弟们长长脸，让程璐璐长长脸，让那帮工友们长长脸。况且，原本自己打算是先出电子版的书籍来赚取一定的稿费之后再出书的，既然有这样一家公司要同时买断电子版和实体版权，何乐而不为呢？

　　神灵低头哭泣：哈哈，不用了，现在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长篇征稿2：把你稿件发来给我看看，三天之后我再联系你，到时候如果录取了你的稿子，那么再跟你说明怎么进行下一步。

　　神灵低头哭泣：好的，发到你的邮箱里。

　　一切谈妥，感觉像是谈了一笔生意，欣喜得盛明山全身三万六千多个毛孔都畅快无比。程璐璐曾经说过，自己可以用四年的时间来打造名气，用四年的时间来努力拼搏，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可是毕竟现在才不到一年，相对四年来说，这么短短的时间里，自己的成绩是令人可喜的，按照这样的进度，恐怕不用两年，他就可以小有名气了，他心里喜滋滋地想着。从某种程度上说，自己被人陷害以至于被赶出学校，现在看来，这也是好事。如果他命运里没有这么一件事，他难以碰到工地上的那些憨厚老实豪爽热心肠的东北大汉和房东大妈；难以让令这个在女生面前都是一副冷漠神情对待的他碰到使得他心中多了一份挂念的漂亮女孩程璐璐；还有，也难以让他碰到鑫宁集团的总经理张生这个大人物。按照冯友兰先生把人的境界所划分的四大境界：天地境界、道德境界、功利境界、自然境界，自古以来只有一个人达到天地境界，那个人便是老子，即便是被人称为圣人、至圣先师的孔子，也远远达不到天地境界，而只是到达道德境界。而这样一个到达天地境界的人，思想自然是深奥无比，他的那些至理名言之中，有一句是这样写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按照老子的世界观，世界是一阴一阳此消彼长地不停地运动着。祸，就是阴，福，就是阳，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一个人遭到祸害的同时，福气也在不断地在其中酝酿着；而一个人遇到大好事的同时，祸害也在其中酝酿着。所以，不要因为自己遭遇到不幸而绝望，也不要因为自己逢喜事而得意忘形，要平常心态对待。故而，老子强调的是要愚，大智若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只是暂时罢了。按照老子的话看来，盛明山他认为，他甚至要感谢那个躲在黑暗角落里策划那些让他退学的事件的人。是的，要感激他，不是他，自己还会是那个目中为人妄自尊大盛气凌人的狂妄小子，自己还会是那个整天喋喋不休聊QQ聊得天昏地暗而不顾其他过着堕落不堪的发出腐朽气息生活的脑残的人，自己说不定在学习上已经七科红灯闪亮而不知所措，惶惶不可终日等待接受挂科重修甚至退学这个让家人难以接受的事实。所以，他要在心里感谢那个陷害他的人，给了他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然而，命运里诸多一帆风顺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阻隔。盛明山不知道，在这个“福”的降临的同时，一个“祸”正在酝酿，而且就像是一枚万吨级核当量的核导弹，直击心中最敏感的地方，随时有要跨的危险。

　　令人期待的三天终于熬过了，盛明山心中盛满了希望，打开电脑，登录QQ，他相信自己的水平，而且《一滴血的凝结》这部小说自己花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来修改，几乎是咬文嚼字一般，每段文字每句话他都尽量删掉没有用的东西而增加一些不得不加上的精华。

　　可惜，主编不在线。按理说每天中午她都在线的啊，怎么今天中午不在线呢？可能是有事吧，身为编辑，自然是很多事情缠身，唉，等等看吧，他这样想着。

　　一等就等了一个下午，他都累得趴在电脑面前睡着了。原来最累的事情不是有事可做，最累的事情是无事可做而满是希望地等待着，等待可以麻醉一个人原本活跃的神经。当他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电脑开着，QQ好友那里编辑的头像还是暗的，这多少让他有点高兴不起来。编辑明明说是今天有回复的，怎么这样不讲信用呢？是退稿是采纳至少也要说一声吧，他想。

　　正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是阿光这小子打来的，他一看是阿光，就知道这小子会问什么。

　　“喂，明山，是好消息吧？”阿光惊喜地问道。

　　“还没有知道呢！”盛明山含糊地回答，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沮丧。

　　“不是说今天知道结果了吗？哥儿几个都等待你的电话呢，等待你的好消息，可是等不到，还是让我打给你了。”阿光笑着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平时她都上线的，今天不在线，发消息和邮件给她，可是也没有回复，真揪心。”

　　“哦，明山，你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吗？”阿光突然十分正经地说。

　　“什么不祥预感啊？”盛明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了顿，“你是说……”

　　“没错，最好查查看，你熟悉那位编辑所在的公司吗？查查看，还有，百度一下那个公司的情况，看看网友们对它的评价。”这么几个月了，在一些事情上，阿光还是显得比盛明山有社会经验得多，看待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老手一样。毕竟阿光对这个社会的总体感受就是一个字：防。

　　听到阿光这样说，回想到自己真的没有查过这个编辑所在公司的详细情况。

　　“你是怎么认识这个编辑的？”阿光又问。

　　“在一个文学群加的，聊过几次就认识了。”盛明山脑子一片空白。

　　“明山，好好查查吧，然后和你信得过的那些编辑……哦，对了，你不是说认识一个什么搞文学的公司的老总吗？你和他聊聊看，他可能有经验……”阿光能感觉到，盛明山这个家伙在这件重大事情上一点经验都没有，都是心中想当然。挂掉电话后，向阿佳和小Ｂ摊摊手：“唉，这小子还是那么地单纯，没有防人之心。”

　　“如果是被骗，有够他受的了，三个月的努力白费了，那对他来说就像是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在欺骗他，换是我，我受不了……”阿佳说。

　　“的确，这对他来说很重要，还没有发表，只是完稿就和我们来一顿了，可见他在这个上面抱有很大的希望。”小B挠挠脑袋，吼着，“哎呀，八成是被骗了，他怎么这样不小心呢？”

　　盛明山定定地趴在电脑桌前，电脑是关着的，屋子里没有开灯，他也没有去吃饭，吃不下饭。他已经查过了，据网上的网友评论，最近有编辑冒充那个公司来骗取写手们的长篇书稿，也都是说三天有回复，然而三天就音讯全无。网友给予的劝告：长篇小说的征稿编辑一般都是只要三分之一或者一半的稿子来审稿，不会一下子就索取全稿。还有，一般来说那些网络编辑的QQ号码都会公布在各大文学网站上，一旦发现那个对方所说的网站上面没有“编辑”的QQ号码，就说明问题了。而盛明山查过了，网站上公布的QQ号码根本就没有那个所谓编辑的号码，而且很明显这个所谓的编辑的QQ号码是个临时号码，因为看到她的QQ等级还不到一颗星。他够傻的，天下再也找不出这样愚蠢的人了，他想，完全是利欲熏心，使得自己两个多月辛辛苦苦废寝忘食的劳动成果、一滴滴心血凝结的精华，全都化为一场笑话，而制造这个天大的笑话的人，竟然就是自己。他十分懊悔自己没有用手写存稿而是用电脑来写稿。他心里自嘲道，现在自己的心里的感觉，不正像是自己满怀喜悦之情白白送给别人的《一滴血的凝结》里开头所说的吗？

　　他那还在扑腾扑腾跳动的心反复被一个大铁锤狠狠地，用力地砸着，他能感觉得到整个血与肉形成的心正在被那个奋力砸下的铁锤砸碎的感觉……

　　“一滴血的凝结，凝结着一滴血的不寻常的过去与不平常的今天；一滴血的凝结，凝结着一滴血的温润的潮湿到枯竭的干涸的过程；一滴血的凝结，凝结着整个生命力垂死挣扎的希望和整个生命力即将诞生的绝望的斗争……”他歇斯底里地吼道。窗外路上的行人听到了如此带着血腥和丧失理智的吼叫，不得不惊吓得纷纷把头转过来，凝视着那扇打开的窗，想看看那扇窗的黑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一阵平静，良久，还是一阵平静。只有晚风吹来，抖动抖动了那扇固定不紧的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手机响着，但是没有人接……”阿光挂掉电话，神情凝重，担心地说。

　　“现在能肯定他确实已经被骗了，而且还被骗得很惨。”阿佳叹了一口气，说道。

　　“现在已经那么晚了，他怎么不接电话呢？他不会一个人跑出去吧？出去也应该把手机带身上啊！”阿光嘀咕着，“他会不会在哪里喝闷酒解愁呢？”要知道，盛明山已经不是几个月前刚刚进学校的那个不会喝酒的小子了，在那晚大伙聚餐的酒桌上，他的酒量就让大家大吃一惊，看似文质彬彬，但是喝起啤酒来就是像灌白开水一样。他们哪里知道，岂止是没有酒力的啤酒，在工地上，盛明山第一次就一口气干了白酒，还和那帮东北大汉们聚餐了几次，都是喝白酒。这酒量是练出来的，连烈性白酒都喝过那么多回的盛明山，还在乎这仅仅二十度不到的啤酒吗？

　　“要是还有喝酒解闷的欲望倒还好，烂醉过之后醒来就没事了。”小B说道，“就怕他现在是把自己搁置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在默默地暗自神伤，这样的痛苦才是真正的痛苦，这样的痛苦才让人担心，因为这样的痛苦是没有宣泄的方法来发泄自己的压力来减少它的力量，而同时自己的暗自神伤又在不断地积累着更多的痛苦，无形之中又在增强着痛苦的力量，‘哀莫大于心死’啊！”

　　“我担心的是他会不会……”阿佳说不出口，可是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要不我们出去找他看看。”阿光提议道，双眉拧得紧紧的。

　　“不会，不会，明山不会做那样的傻事的，虽然文学对他很重要，但是他不会软弱到如此的地步。”小B一直看问题比较理性，大家都比较相信他分析问题的结果，“我们也不必出去找他。”

　　“那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呢？”阿光问了句。

　　“我估计他现在是在自己静一静，不想我们打扰他，可能手机就在他的身边，甚至就在他的手里拿着，但是现在的他没有心情接我们的电话，因为此时他没有勇气正视自己的错误，说白了，是没有勇气正视自己的愚蠢，换了我们任何一个人，也都不愿意把自己的愚蠢和别人分享吧，更不用说和自己的朋友们分享了。”小B分析着，此时的小B，和平时的急性子完全就是两个人了，别看他平时是个十足的急性子，但是到了关键时候，往往很理性，沉稳。小B在选修课选修了理论心理学，果然是有两下子。现在他的这一番缜密的分析，活像一个心理分析师，说得阿光和阿佳佩服得频频点头。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呢？”阿光急忙问道。

　　“还能怎么办？找救星咯！”阿佳不等小B回答，马上抢先说道。

　　“没错，我们要找救星，阿佳这小子心里最清楚了，比我们都要清楚得多。”小B一脸正色道。

　　说得阿光和阿佳都不知所以，阿佳只是随口说说，但是对小B的话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到两人都用疑惑的眼光盯着自己，小B接着解释着说：“阿佳这小子谈恋爱了，他比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按照小B的分析，一个人心里有莫大的压力的时候，和他关系再好的朋友都不应该去打扰他，因为此时他的心里需要的是安静的空间。但是，爱人就不一样了，往往此时心里最脆弱的人就越需要爱人的关心，需要爱人的关怀，此时也只能有爱人的关怀能给予他力量，唤起他重新看待这个世界、正视这个世界的勇气，一个人在无边的沉寂的寂寞里，只有爱人能带领他走出这段阴霾。

　　“可是我们怎么联系到明山的女友呢？”阿光又发现问题。

　　说到这个，三人都犯难了，盛明山没有和他们说过程璐璐的手机号码，也没有告诉过她的其它联系方式，说的也是，一个人会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女朋友的联系方式给自己的哥儿们吗？他们又不认识她。

　　正在大家都苦叹没有办法的时候，阿光突然高兴地叫道：“哈，有了！”在他的脑海里，闪过盛明山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阿光，你知道吗？这个女孩对我，确实是够专一的，她说他愿意等我，即使等上八年，等上十年，等上二十年，等我理想实现的时候她会回来找我，就连她的网名，也很有这种意味，她的网名是：等待……”这段话是阿光和盛明山在闲聊的时候聊到了程璐璐，盛明山对阿光的一番炫耀里说的。

　　“有什么啊？快点说说！”小B和阿佳都把头转向阿光，不约而同地说。

　　“程璐璐的网名叫等待，我们可以加她然后告诉她。”阿光高兴地说。

　　“你怎么会有她的网名啊？”阿佳好奇地问，在阿佳和小B的疑惑的目光下，阿光就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了二位。

　　小B马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录QQ，可是一查，光以“等待”一词为网名的QQ用户就有五个页面，每个页面再是十二个用户，整整六十个用户。

　　小B看得头都大了，瞪着大眼睛，看着阿光：“是哪个啊？”

　　阿光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是哪个啊？一个个加咯！”

　　小B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加好友，并且附上信息：我是盛明山同学，如果你是程璐璐，请加一下，急事！

　　每个QQ号码在一个较短的时间之内加了十几个号码之后，系统都会说：您的账号多次重复操作，存在不安全的因素，系统已锁定，请稍后重试。

　　所以，没办法，在用了三个人的QQ号码之后，都还没有加完，只能迅速申请了两个QQ号码来临时用用。三个家伙一直忙到十二点多才关灯睡觉，手机还不得不挂着Q，以防网名为“等待”的程璐璐半夜突然接受加为好友而不知道。




爱的召唤

　　阿佳次日早上醒来，发现最终有一个“等待”接受了加为好友，并且加了阿佳为好友，刚刚加为好友，对方是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加他为好友的，可是看着对方在三点多连续发来的信息，便知道对方就是他们要寻找的程璐璐，盛明山的女朋友。估计程璐璐一夜都没有睡好吧，一连发来那么多的信息，都是充满关切的声音，阿佳心里明白恋人之间的担心会是什么样子的，就像自己的女友担心自己的时候都要带哭腔的。

　　等待：你好，我是程璐璐，明山怎么了？

　　等待：你好，我是程璐璐，明山怎么了？

　　等待：能告诉我吗？

　　等待：在不在？

　　……

　　看着程璐璐留下的一连串担心盛明山的信息，他马上第一时间给予回复，毕竟对方可能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了，在这三个多少小时里，对于一个心中满是担心的人来说，是相当一段漫长的时间。

　　他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程璐璐，并且告诉程璐璐，希望她能唤醒沉浸在低迷状态的盛明山……

　　是的，此时的盛明山还沉浸在低迷状态，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两眼红肿，布满血丝，看得出，他一夜没有合眼。中医上有怒伤肝之说，而肝和眼睛相通，这心情不好的人一夜没有合眼，又大动肝火，自然而然双眼红肿布满血丝。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没有一丝生气，没有平日里的灵光在闪动，只是一片黯淡。他的头趴在电脑桌上，枕着左手，右手就抓着手机。窗外初夏的清风吹进来，抖动着窗台上长势很好的碧绿的文竹，也抖动着他那早已经被风弄乱的蓬乱的头发，凉爽的清风似乎在轻轻摇动他，让他振作起来。但是毕竟清风的力量有限，无论怎么卖力地摇，也摇不动他的身躯，只能微微抖动着他的头发。

　　清晨的太阳露出了笑脸，可是这个灿烂的笑脸不是属于盛明山的，灿烂的阳光注定是照不到他那惨淡的脸，因为一幢最近刚刚立起来的大楼挡住了灿烂而温暖的阳光，此时的他，也只能是注定地隐藏在黑暗里，等待着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的宣判。

　　“……我一直很有自信，平常不怕说出口，当在你身边时候，突然感觉好害羞， Boy you make me so shy ， everytime you walk by ， 怎么我会变这样……”手机响了，在播放着萧亚轩那首熟悉的《表白》。

　　他在手机上只对特别的人——程璐璐，才设定手机铃声为《表白》这首歌。听到欢快的熟悉的歌曲想起，他的心微微一震，有点吃惊，他慢慢挪动着右手，由于几个小时的长期不动，他的手已经麻木，现在想要挪动，不由得传来一阵麻木带来的疼，然而再怎么疼也没有心里疼。他强行挪动着右手，把手机缓缓靠近耳朵。

　　“明山，我是璐璐，我们来聊天吧，很久没有聊过天了，你不是一直希望……”程璐璐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更加刺激着盛明山受伤的神经。

　　“我……我现在……现在……好忙……”他打断她的话，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此时此刻能听到她那甜美的声音，他那疼痛得麻木的心就好像被铅块死死压着，喘不过气来，由于过于激动，他的泪水就要出来了，他强忍住就要留下的泪水，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着。他不想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能让他知道他此时的心情，不能让她也来承受他此时的痛苦。所以就说自己很忙，想以此来敷衍她，让她不要打扰他。

　　但是毕竟程璐璐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能明白他此时的心有多痛，她能了解他的爱好，能了解他对文学的执着和狂热的追求的程度。而如今，因为少不更事，不了解社会险恶的他栽在自己追求的东西上，花了如此多的精力和心血，他倒下了，在追求理想的路上，他的精神倒下了。

　　她在电话那头，能听出他的声音里强制压抑住的痛苦，以至于最后说出的“忙”字显得有些颤抖，听得出他的痛苦，她的心如一根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扎在上面一样。

　　“璐璐……我……我……要忙……了……”他用左手努力按住自己的心脏，绷紧自己的浑身肌肉，强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一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打在桌面上。说完，他刚想按下手机结束通话——

　　“明山，你不要瞒着我好不好？”程璐璐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哭腔。

　　他停住就要按下的手指，听到程璐璐也在伤心，眼泪再也强制不住，由开始的一颗一颗滴落转为哗啦哗啦就像是被拧到最大档的水龙头一样滑落下来。

　　盛明山沉默着，说不出话来，他原来打算着用这长篇稿费的一部分来买一些小礼物寄送给那些关心他帮助过他的那些人，其中自然也包括程璐璐，而且对于程璐璐，他还特别要打算送给她一个女士手表，可是现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明山，我希望你能够振作起来，你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位置，我心目中的英雄总是最勇敢的，世界上没有能够压垮他的东西，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希望……”

　　“你心目中的英雄……已经死了……”盛明山抽泣着说，“你别管我……”

　　听到盛明山如此这样自暴自弃，虽然是初夏，但是程璐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被放置在寒冷的冬天里，冰冷冰冷的，想到自己心目中的爱人如此地麻木自己，她真的好伤心，留下的眼泪沾湿了自己的衣领。不过，她明白，如果自己现在不能保持清醒，把盛明山从麻木的边缘拉回来的话，那么，盛明山将会堕落成个什么样，她不敢想象。

　　她把自己的手臂放到嘴里，用力地咬，克制着自己将要嚎啕大哭的声音，她不能让他听到哭声，她想，在她的雪白粉嫩的手臂上，顿时留下一排红红的压印。稍微平静平静，她十分平缓地说：“明山，我心目中的英雄没有死。你不是要追求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吗？现在，就是证明你能不能达到自己理想的关键时刻，你最大的敌人，就是现在的你自己，如果你连自己都能战胜了，还怕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峰吗？你不是一直说世界上最高的山峰就是自己吗？现在最高的山峰就在你面前，你有勇气战胜它，你不是一般人，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手机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对方已经挂断了，其实是盛明山的手机没电了。

　　程璐璐抹了抹眼泪，把自己置身在房子里，和蔼的老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璐璐双眼红肿，脸上还有泪痕，明显是刚刚哭过的，老板没有问什么，只是叹了一声，安慰地拍了拍程璐璐的肩膀，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程璐璐整个上午都没有出来，只是流着泪，不停地按着手机键盘，一个字一个字打着。她要唤醒他，唤醒那个伤痛得麻木的盛明山。

　　而此时的盛明山，已经没有了眼泪，定定地坐在电脑旁，面无表情，正在听着黄家驹的《无语问苍天》。心中是久久都没有消逝的程璐璐的那句话“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心目中的英雄没有死……”

　　他自嘲：是啊，英雄就是做傻事的，就是把四十万字拱手送人的蠢蛋，这就是英雄，狗屁英雄。

　　他机械般地登陆QQ，隐身着，然而，刚刚成功登陆，就有邮件消息：您有两封“等待”给您的邮件。

　　想了想，他还是打开了邮箱。

　　亲爱的明山：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内心的痛苦。但是，爱情不是两个人来分享快乐而一个人来承担痛苦，它是两个人共同的命运。

　　自从那一次相遇，我的心就和你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你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的追求就是我的追求，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我们两个人，在爱的力量下其实就是一个人，你不能太自私，把自己的痛苦全都一个人承担，不分一点给我。

　　你知道吗？当初在那一次相遇，你最吸引我的，不是你的外表，而是你的内在的坚韧，你的内在坚韧让你的内心犹如宇宙中最坚硬的金刚石一般坚硬，是的，你一直很棒，很坚强，从你那一次在车上果断的抉择就可以看得出来。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自己心目中的英雄清醒过来。

　　——等你清醒过来的璐璐

　　盛明山心中微微湿润，继续打开了另外一封信件。

　　亲爱的明山：

　　我知道此时的你一定感觉到灿烂的天空都是阴暗的，你的心在隐隐作痛，你的痛，我都能感觉到，因为我们彼此的心是相连在一起的，你心碎，我也在心碎。

　　几个月来，我身边没有别人，自己孤单一人流落到这个喧嚣的城市里，很多次我都感觉自己要死去，就连一直给予我坚强、给予我快乐的老爸，他给我的话也没有能让我提起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但是，在很多时候，我都不愿意再在这个世界上忍受这些痛苦，忍受这些折磨，很多濒临死亡、选择死亡的时候，我又想起你，想起你刻在我心里的那句话：当欢乐降临时，死亡并不欢乐，因为死亡的悲伤在唱歌，他明白，死亡降临了，欢乐的降临意味着死亡在死亡。每当这个时候，我就重新获得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我身边没有别人，心中的困苦没有知心人诉说，也没有人安慰我，没有人指点我，没有人提醒我。流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没有思想准备，没有朋友，一切都是那么地陌生，我不知道，冥冥之中等待着我的，是怎样的黑暗，我任由命运摆布，任由昏暗的命运折磨。但是，在这样的时刻，唯一能让我清醒的，是你。我心里满满装着的，都是你，都是你的身影，你的浅浅的笑，你的刚强，你的理性。我知道你迷恋文学，所以我在打工的时间里一直如饥似渴地读书，读了很多书，因为这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和你说这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明山，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避开和你聊天吗？每次你和我聊天，总是想问我这段时间的遭遇，我总是避而不答，因为这是一段我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去回忆的历史。我的爸爸是一个政府的官员，因为贪污，被判了死刑，从此我那一个幸福的家衰败不堪，我的妈妈为了供我和弟弟上学，把家里的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可是还是不够，她不得不找工作，由于劳累过度，加上心情抑郁，生了病，我实在没有办法，就辍学了。你知道我的那些亲戚们是怎么对待我的吗？除了我姑姑，没有人愿意帮助我们，我所在的城市，那些从前的玩伴，都变得很陌生，她们嘲笑我，鄙视我，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友谊之手，看到我，都远远避开我。每当这时，我心里总是在说，有盛明山在我心上，就够了，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联系到你，不过你一直在我心上，给我力量。我彷佛飘荡在茫茫无边的大海，而你就是我心中的方向和信念，一直都是。

　　亲爱的明山，你知道吗？我可以忍受别人的白眼，可以忍受别人的鄙视，可以忍受别人的冷嘲热讽，甚至可以忍受那些花花公子的调戏和轻薄，但是，我就是不能够忍受你的麻木，不能够忍受你的堕落，不能够你的自暴自弃，不能够忍受你的痛苦。因为，我知道，一旦你不再坚强，你不再勇敢，你不再坚韧，那么我内心里的强大的精神支柱将倒下，我内心里的强大的精神力量将枯竭。那么，我还能生活下去吗？我不知道。我不想再生活在没有精神支柱强大支撑的世界里，我不想再生活在没有精神力量鼓舞的世界里。明山，你是我生命的力量，你不能倒下，你懂吗？你知道你再这样下去，我会多么地难受吗？你能理解吗？

　　亲爱的明山，我曾经心目中的英雄，你能醒过来吗？你能不让我失掉生活下去的勇气吗？亲爱的明山，我希望你不只是我曾经的英雄，我希望你还是我心目中的英雄，现在是，将来还是。

　　我的心未曾离开过你，一直在等待你清醒过来。

　　——等你清醒过来的璐璐

　　看着这些文字，他明白了程璐璐这几个月来的遭遇，一个家庭发生那么大变故的女孩，都能坚持着过来，而且是因为他而坚持着走过来的，他盛明山又有什么理由再堕落下去再悲伤下去呢？不就是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吗？自己的脑袋没有坏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几个月，还会诞生新的长篇，盛明山那黯淡的双眼里渐渐冒出一丝坚毅，“你是我生命的力量你不能倒下……我希望你不只是我曾经的英雄……我一直在等待你清醒过来……”他感觉得到程璐璐在他耳边不断地呼喊着，对他重复说着这些话。“璐璐说得对，我是男子汉，是英雄，不应该被这些东西打倒，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垮我。”他清醒地对自己说。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四十了，他看到璐璐也在线。

　　神灵低头哭泣：璐璐，我亲爱的璐璐，对不起，让你也伤心了，我看到你心目中的英雄又活过来了。

　　几百里外的璐璐看到盛明山的消息，不由得擦干眼泪，脸上露出喜悦之情。

　　等待：小傻瓜，他活过来我也就有了依靠，我也不会倒下来了。

　　神灵低头哭泣：原本打算用那个稿费给你买一样你一定会喜欢的礼物，可是现在看来，又要等几个月了

　　等待：傻瓜，你真正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我很喜欢

　　程璐璐忍不住笑出声来，甜甜地笑着，幸福地笑着，是的，她已经收到了盛明山的真正的礼物，那就是盛明山能够在她的劝说下重新站起来了，这个礼物比任何形式上的礼物都要贵重得多，因为在这个礼物里，她能看到他对她的爱和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

　　这头，盛明山紧绷了两天的脸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神灵低头哭泣：嘿嘿，那么能不能给点表示啊？（坏笑）

　　等待：你要什么表示嘛！

　　神灵低头哭泣：我要你今天破例陪我聊天，嘿嘿

　　……

　　两颗被折磨人的命运开的玩笑伤过的心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 * * * *

　　五年后，盛明山凭借自己的长篇小说《山的深沉》和《路的远》而名震中国文坛，其中《山的深沉》是写他盛明山自己的奋斗岁月以及一路上需要感激的遇到的人；而《路的远》是写她程璐璐的坎坷岁月以及一个女子在命运的颠簸之中不屈的挣扎与顽强。这年，25岁的他，年轻有为，除了身为知名作家和演说家之外，还已经是国内知名文化传媒公司鑫宁集团最年轻的经理——人力资源部的经理。而此时的她，程璐璐，已经嫁给了盛明山，作为一个贤良的妻子，虽然他成功了，但是她还是在心里默默地支持他，支持他、鼓励他往更高的目标迈进。

　　盛明山在一次重要的演讲将要结束的时候，向来自各地的成千上万的观众朗声说道：“‘盛明山’，这三个字很有意义，‘盛明山’，就是生命山，一座生命的高山，依靠自己地血汗、辛勤、意志、信念、勇气、执着而堆积起来的高山。而这个堆积的过程里，我要感激很多我生命里遇到的人，他们的出现，彷佛是上天派来督促我这座山不断向上升高的使者。我要感激他们，感激他们给予我的每一番朴实而充满哲理的话，我感激他们给予我的每一个温暖而关切的眼神，我感激他们给予我的每一次洋溢着关爱的帮助。如果没有遇到他们，今天的我不会站在这里。今天，我站在这里，面对着大家，我最想说的就是：迄今为止，25年的生命中，我有两次重大的人生转折，一次转折是在我的大学，一次转折是在一趟火车上；我经历过一次死亡，那次死亡里我的文学之路也将要走到尽头。如果没有第一次重大转折，我不会乘上那辆发生第二次重大转折的火车，如果没有乘上那趟火车，我就不会遇到那个美丽的女孩，而美丽的女孩的一番话让我有了人生的第二次转折；我也有过软弱的时候，在那一次文学之路快要走到尽头的死亡中，还是那个女孩，那个美丽的女孩，她救活了我，她的一番充满智慧充满理性的话救活了我，才让我走到今天，并且我将会一直陪伴我的文学之路走下去。”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令台下的观众们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不断，尖叫声不断，大家都呼喊着“盛明山是高山……盛明山是高山……盛明山是高山……”，掌声、呼喊声、尖叫声萦绕在会场的上空，久久不能停息。

　　盛明山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他微笑着朗声说道：“我一直都很感激那位女孩，可以说，正是因为她，才诞生了一个盛明山，如果按照大家所说‘盛明山是高山’，那么我要说的是，这个女孩就是高山上的路，因为她，我今天才能够站在这里，面对着大家。大家想不想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呢？”台下的观众们顿时响起一致响亮的回答：“想——”

　　盛明山红光满面，喜笑颜开：“她，就是我的好妻子，程璐璐。”说着便示意站在后台早已经激动得泪流满面的程璐璐上台和大家见面。

　　在大家那充满激动的欢呼声和响彻会场上空的掌声里，一个身着素白轻纱连衣裙长发飘飘的漂亮女子出现在台上，一身西装革履的盛明山走过去，男的英姿勃发，满腹才华，女的年轻貌美，智慧贤良，他们两人深情地看着对方，然后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程璐璐是路，盛明山是山，璐在山的心上延续着一条路，山在璐的生命里坐落着一座山，路在山上，山上有路，路和山永远在一起，璐和山永远在一起。

　　——（全书完）
本图书由www.aitxt.com（乖兔子）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www.aitxt.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