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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两个寂寞 (作者:蝶允麦姬) 


蝶允 开篇引文
荆棘王冠
荆棘王冠（二）
月出皎兮
月出皎兮（二）
月出皎兮（三）
月出皎兮（四）
月出皎兮（四）
遵彼微行
遵彼微行（二）
遵彼微行（三）
遵彼微行（四）
彼其之子
麦姬：冽彼下泉
冽彼下泉（二）
冽彼下泉（三）
冽彼下泉（四）
出发，南方小城
这个城市，最后的纠缠
这个城市，最后的纠缠（二）
抬脚，认真试水
涅槃



蝶允 开篇引文
更新时间:2009-12-9 22:32:00
字数:392

    

    凌晨两点，她辗转反侧，依旧是难以入眠。耳边还在响着，往日的催眠曲子今夜也不管用了。还是怪下午的那一场午睡，原就不该睡，她是睡眠如此有限的人，一天只有七小时，睡够了就不再有了。

    正值盛夏，窗外有蛙鸣，这是唯一一个陪伴了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失的声音，不论是在千里之外的家乡还是如今这座生活一年之多却依然陌生的城市。

    她轻轻的下床，喝了杯凉水，就失神地站在了窗边。大多数时候她没有思想，有时候忘记了去想。她睁大眼睛看穿黑夜，而思想早已神游天外。不由自主。它们只是缥缈的思想。它们一直在走，漫步云端。她总是觉得自己不是自己。她无法控制自己。

    不知道今夜自己是否还能入睡。听着室友酣畅的呼吸声，她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白天过于喧闹，夜晚又过于冷清，这两种极端都不能满足她的快乐。你越是积极寻找的东西它反而离你越远。有时候，干脆放下。无所欲，无所求。

    












荆棘王冠
更新时间:2010-3-8 12:46:00
字数:3080

    

    大一即将结束，她决定做一些改变，具体什么改变她不清楚，但是，她有一种感觉非常明确。有些东西要开始质变了。这是一种在夜晚会冲击她头脑的气波，非常强烈。她是相信感觉的人。她想把这件事情弄清楚。她坐在床上想。一无所得。前一秒的乌云滚滚瞬间就万里无云。只剩空白。

    其实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它们就已经全部消失。它们是只属于黑暗的幻觉。光明的思考无从得知。

    她找不到一种方式来排遣寂寞。

    最后两周的课非常少，她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自己安排。除了应付考试，她的生活没有太多的忧愁。

    去超市购物。吃韩式凉拌菜。这是暑天唯一能提起她胃口的食物。一天的大部分时间是呆在打工的蛋糕店里。蛋糕店在远离市区的郊外，离她的学校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旁边是检察院的行政大楼，附近有一个公园，公园里有一个很大的音乐喷泉。喷泉只在每周六才喷。时间是从晚上7：30持续到7：50。每周只有这时才是这一片地区最热闹的。

    这里环境幽静，店里亦是干净清凉。她喜欢呆在店里，傍晚可以去附近的公园看日落，在没有课的日子里，她常这样一呆就是一整天。

    晚上回去的时候寝室里只有F一个，坐在电脑前，听到门开动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不见踪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包放下就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F在饮水机边喝水，边喝边看着她说：昨晚又很晚才睡？不用说，从你的脸上一看就知道。

    她不说什么，大部分人无法读懂她的心病，即使她们有时只是想关心你。打开电脑，她决定看完一部电影就去睡觉。

    有太多的人沦陷于这个世界，他们沉迷于物质，金钱，爱情，享受，网络。他们疯狂购物，欲望膨胀。做更少的努力却想赚更多的钱。紧贴爱人，一步不离，甜言蜜语说到腻。这些人让人感到厌恶。因为无知无德而生反感之心。这个世界诱惑太多，大部分人选择沉迷而不是自救。

    安妮宝贝说：既然走在年龄的前头，那么所得到的和所要承受的就自然要比同龄人多。

    有得必有失。

    当一种生活状态持续了过长时间，那就意味着要改变了，或者是部分的调整，或者是本质的改变，也或许只是该休息了。可她并没有怎么劳累，又怎么休息。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常想。

    公园里没有鸽子，这实在可惜。或许只是这边生活节奏快，人们无心来喂养一群扰人烦的飞禽。广场空荡荡，只有寂静水池里的寂寞波纹在轻微晃动。

    清晨。微凉。

    你定是丢了什么东西。那是他第一次走近她跟她说话。他坐下，你到底在找什么？

    她觉得突然。她只是莫名的盯着眼前这个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确定不认识。她决定走了。她畏惧和陌生人交流。

    或许她一直都是不懂礼貌的人。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会心的笑了。如他所料，她不会跟任何陌生人交谈。他观察人一直都是这么准。

    在这里开蛋糕店其实生意并不怎么好，所以店里也经常会出售咖啡，供那些城市的忙碌者休憩。老板是一个上海人，家境好，精明能干，为了摆脱家里的束缚，从美国回来后就躲在这里开了一个小店，与世无争，不愿干更大的事业。

    鱼丽有一个小书房，多是在旅行中从世界各地运回来的，品种繁多。在时间悠闲的时候她多会躲在这里。下午又收到一箱寄自印度的书，看来她要回来了。此次西亚之旅，印度是她最后一站。她把它们撕开，都是关于宗教的书，这让她欣喜。她喜欢看到这样的书，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书页中那些美丽的插画，来自远古时代的精美壁画或雕像，她虽不能亲眼所见，却在触摸它们的时候依然心里充满崇敬。她始终相信鱼丽所带给她的惊喜。

    她是不结婚的女人，像大多数的上海女人。喜欢旅行，天南地北四处奔走，是不怕寂寞的人。她不在的时候是一个老妇人管店，一个如她一样干净、干练的女人，只知道是从她上海老家那边跟过来的，会做一手美味糕点。她如陈婆一样期待鱼丽的快速归来。

    在吃芝士蛋糕的时候接到室友的电话：明天戚老师的作业要交了，你做好了没？记得晚上早点回来，这个是期末考试的一部分。

    每天下午一份芝士蛋糕是这个店里的习惯。店里提供。每天一种口味，天天都不一样。陈婆的手艺一直都让她赞赏不已。

    她倒忘了今天周四，明天下午戚老师的课，最后一节了，可能要交作业。当夕阳将它的第一束光打进橱窗，她知道一天又即将结束。碌碌无为的一天，不知道已经浪费了多少个这样的一天。苍白。没有惊动，没有新奇，没有体验。时间流逝的同时带走的是青春。青春不该这样。没有恋爱，没有冒险，她的青春异常寂寞。

    随着光线的逐渐暗淡，水池边的广场逐渐热闹起来，放学的孩子，散步的老人还有约会的情侣，到处弥漫一种忙碌后放松的舒适。只有这时才能真正感受到生活的气息。这个城市一贯的坚硬和快速。

    他再次看到她，坐在一个偏僻的栀子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并没有打开看。眼睛望向远山，似在发呆。他多半看到的她都是在发呆，魂不守舍的样子。常坐同一个位置，每天拿不同的书，都是有华丽图画色彩封面的书，并没有看她打开来看过。穿薄纱衣裙，不同风格，有时波西米亚，有时中国古典，对鞋子没有讲究，经常只是一双人字拖鞋。姿势不同，有时抬头，有时只是紧紧的盯住一件东西。倚背，就常常忘了改变。

    忘记一种姿势的寂寞。

    他亦是经常散步于这个公园，观察这个安静的小姑娘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是怀着一种探究的心情去观察。他只是偶尔想知道现在年轻的女孩子都在想些什么。大多是她那双寂寞的双眼吸引了他。它们比一般的要纯净。直觉这样告诉他。只要他想看到她，必能在那个长椅上发现。

    她今天拿的那本书他认识，《大藏经》，去年他去西藏的时候，在旅馆里看的一直是这样一本书。他走过去，这惊动了她。她一直这么敏感，任何东西的靠近她都有感知。她往旁边移了移，认出是早上遇到的那个人，她只盯着他，看他要说些什么。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像是从未认识。事实也却实是这样。她静下来，觉得有安全感。

    此后她经常遇见他，在清晨或者傍晚的公园。每天我们都会遇见很多人，有的人一天可以遇上上千次你也不知道，因为陌生而并不去关注。当你认真去观察一件东西的时候，你会时不时感觉跟它很有缘。这并不奇怪，她并不觉得奇怪。在生活中，她对大部分的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学期顺利结束，鱼丽按期归来，只是，这个蛋糕店即将关闭。鱼丽被强行要求回家，陈婆自然也跟着走。蛋糕店预计只关闭一个月。鱼丽对她说：蝶允，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没有这个家你该怎么办。

    所有的蛋糕都要处理掉，不管鱼丽是在几天后回来。有些东西注定不能等。对你生活中的任何一件小事情负责。谁都无法做出准确的承诺。归期无法预期。

    她们在水池的广场上促销蛋糕。那是星期六的晚上，广场上最热闹 一晚。再过两天鱼丽就要走了，不管什么价蛋糕今晚都得卖完。雾气弥漫，光影缤纷，这样的夜色让人沉醉。天空一轮圆月，有人放起孔明灯，伴着舞动泉水。在这个盛夏七月，有些事有些人在告别。明天开始要去找新的工作，她告诉自己，祝自己好运，对着喷泉她许下自己的第一个愿望。她一直分不清许愿池和音乐喷泉的区别。

    她顺着溪边小路走，有暗暗的香气浮动，树影摇曳，树林里有情侣约会。她发现自己常坐的地方已经有人了。她笑笑，继续走过去坐下。

    她说：直觉真是很有趣的东西。

    你一直都这么相信你的直觉。

    对。纵然你什么也没说，我也知道你心中所想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女子。

    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我想再坐会儿。不回去也可以。回……哪……？

    












荆棘王冠（二）
更新时间:2009-12-10 21:09:00
字数:3340

    

    她一个人干两份工作，白天在酒店当侍应生，晚上当家教。每天在这个炎热的南方城市左右奔波。她把自己当成一尾鱼，不停忙碌，没有喜怒的表情变化。冷淡穿梭。室友都已经回老家，寝室史无前例的安静，这样她可以在晚上写下很多字，一个人看书看到深夜。只是失眠也更多了。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太寂寞了，一个人唱歌一个人跳舞，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她想起那个寂寞的女人有一天突发奇想买了两车沙子，在自己的家里布置了一个沙滩，放满一个浴室的水，在里面自己嬉戏，犹如到了海边。她好欢喜，希望自己也可以。

    最终她决定养一只猫。

    一只很小的猫，黑色的猫，瘦骨嶙峋，看上去有病，只是它那双水灵灵的褐色大眼睛，让她心疼。她以低价买下，给它买精致的猫粮。每天洗一次澡，帮它抓虱子，为它买可爱舒适的小窝，还有小玩具，取名叫塞壬(siren) 。她把她大部分的时间给了塞壬，下班后不再漫无目的的无事可做，她开始有了陪伴吃饭的人。塞壬也可以陪她逛超市，它太小了，可以放在背包里。她对它说话，讲那些神奇冒险故事。塞壬还太小，它需要精心照顾。

    塞壬一天天变胖，一个月后它差不多快成了一个小毛球。毛色健康，活泼好动，已彻底摆脱了当初病怏怏的样子。幸福可以治好任何一种病。 

    这个黑色的小精灵已经彻底俘获了她的心。

    她是如此容易满足的人。

    依然有这么多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黑色里她看到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塞壬，或许我该跟你一样白天睡觉。她轻声地说。

    喵。

    你越来越胖了。

    喵。

    小姑娘，告诉我你晚上都在想些什么？她把它抱起来。

    喵。

    她走到阳台。有风无月。塞壬跟出来，在她脚边缠绕，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她享受这种柔软的缠绕。她想她是懂的，她的任何一点情绪上的变化。猫这种灵性的动物，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安慰你。

    它还太小了，有一天它会学会跟自己对峙。

    你会这样一直枕在我脚边睡觉吗？


    新打工的酒店在市中心，她每天需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达。她专业英语，因此在做侍应生的同时也会偶尔接待外宾。酒店生意极好，待遇也不错，每天热闹哄哄，忙到说不出一句话。她忽然想起鱼丽，一个月已到，她也并没有回来。她记起鱼丽说的那句话：没有这个家，你该怎么办啊。没有任何一个人我都可以活的很好。站在柜台后面她想。

    今天她忽然不想再去挤公交车，她决定走回去。她已经很久没有散过步了，自从离开鱼丽的店。她记起自己曾经是个多么爱走路的人，当她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那些个炎热的夏天，没有哪一天她不出去逛的，傍晚爬山，家乡的寸寸土地没有哪一块是她没有踩过的。她迷恋小城镇的热闹集市。上午的集市上到处都是新鲜的瓜果，人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每一张幸福安乐的脸上都透出朴实。那条街她每天都去走一趟。屋后的那座山，不大，不陡，山上有庙，树木茂盛，她常常去爬，坐在山顶吹风，似乎可以吹走一整个夏的暑热。她从来都不是安分的孩子。

    这个城市已经生活一年，却只能凭着感觉找回家的路。她坐公交车，不管去什么地方。起初总是晕车，那是一种说不清的难受感觉，她觉得心在抖。后来慢慢适应。她发现她无法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任意走动。不清楚原因。她再也不能如此放肆。那一刻，蹲在街角的她感到无所适从。逐渐走出热闹的市区，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橘园，青色的橘子，一个个安分守己的样子，等待成熟，等待采摘。不知道它们是否喜欢成长。她想走下那片橘园，然后坐在田埂上，脱下鞋子，体会久违的大自然的清新。看看那些结实的栅栏，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依然每天去那个公园，只是再也没有看到她。每天锻炼一个小时，早晚各一次，然后就坐在那个长椅上休息，走时摘下一朵花，每天如此。

    他住大厦最高一层。特殊的癖好。可以俯瞰整个城区。

    那天他去市区接待一个英国客户，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了在酒店打工的她。她穿蓝色制服高跟鞋，头发向后扎成马尾，第一次看她穿的这么正规，有一时他没有认出。他微笑向她打招呼。他有点惊讶。眼前的小姑娘做出了点让他吃惊的行为。看来他得帮帮她。

    他邀她晚上一起吃饭。

    他说：你需要一点救赎。

    他们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店。直到坐下的那一刻，她依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跟着他走。这个男人，只有过几面之缘，可她已经甘心跟从他了。他看出她的所想，只笑不答。

    我从来没有吃过料理， could you help me ?

    他笑。你需要我帮忙的还有很多，慢慢来。

    他说：我没有想到你会到酒店打工。

    这里待遇不错。她答。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降下自尊，卑恭相迎，每一天和陌生人打交道。他看了她一眼。你快乐吗？

    他的一字一句都扎在她的心上。她对眼前的这个人充满了警惕。

    你还是穿薄裙子好看，平底鞋更有利于你走路。他继续自说自话，口气里是毋庸置疑。她感觉自己在步步后退。下一秒她决定逃离。他太自信。这是她所讨厌的。她讨厌所有的强权。

    塞壬没了猫粮，她一回来，她就跑过来，围着她团团转。她找出一些饼干去喂它。放满一池水，她躺了下去，冰凉的水渐渐没过她的全身。

    第二天是休息日，她在寝室里整整呆了一天，什么地方也没有去。塞壬依然没有猫粮，她们都用饼干充饥。包丢在了昨天的料理店，钥匙，手机，信用卡和所有现金。借了阿姨的钥匙开门。她现在一无所有，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第三天在酒店她拿到自己的包，然后接到一个电话，陌生的号码。她接来，是他。你有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他说。希望没有耽误到你。然后他挂了电话。

    她查了通话记录，是鱼丽。昨天下午1：27分打来。短信也是鱼丽发来的：小蝶，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回来了。

    一个月零八天，比预期多了八天，我该受罚，说吧，你要我怎么给你补偿。说完鱼丽喝了一口咖啡。她依然这么美丽优雅，和一个月前没有任何改变，微卷的头发，丝绸裙子，淡淡的妆。爱穿丝绸的女子内心应该都有一段柔情，只是她不清楚，为什么她一直拒绝家里给安排的婚姻。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么？

    嗯。终于解脱了。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爱情？

    这就错了，爱情可不等于婚姻。可是婚姻一定要有爱情。你会去跟一个你不爱的人结婚吗？

    她摇头。

    这不就是了。

    可是你解决了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四处旅行，就在逃避这个？

    因为是从小就定下的婚约，两家又是世交，所以处理上有些麻烦。起初倒是因为这个才躲避到外头，天南地北的跑，后来发现自己渐渐爱上了它，就越走越远了。

    以后就住这里了，陈婆也不走了。抱梅馆明天开张，你回来吧。

    她再一次被拉回这个小区，拉回他的势力范围。这一个月的酒店生活让她感到劳累，她把两份工作都辞掉，开始安心的在抱梅馆生活。假期即将结束，她不想让自己过于劳累。一切都过的这样快。

    室友陆续回来，寝室恢复往日的热闹。塞壬出现不适应的征兆，它老是上下跳动，不安的乱叫，拒绝别人的拥抱，也开始很少进食，不再睡它的小窝，日夜躺在她的床上，异常警觉。

    她开始为塞壬担心，它长的快，总有藏不住的一天，如果被发现，她不保证阿姨会通融。

    她每天带它出去，走马路，逛公园。

    鱼丽对她说：把它留下吧，我帮你养。

    她把它放下，这要看它的意愿。她往门口走，塞壬立刻就跟上了她。这是它的选择。她尊重。

    你的寂寞出口就是养一只猫。

    现在你连这唯一的出口也将失去。

    她和塞壬一起睡。半夜它会刨落地窗，想要出去。它是夜行的动物。她从不关落地窗，可是她不能自私。塞壬开始整夜夜不归宿。很多个夜晚，她听不到它的一点叫声。

    她再次失掉灵感，在很多个有感的夜晚，她却什么也写不出来，只能用看电影来打发心里的焦虑和空白。

    鱼丽说：明天我要去非洲了，不确定哪一天回来，你到我这里吧，把塞壬找回来。

    我不确定它会回来。已经三天了。

    相信希望总是好的。你们彼此谁都离不开谁。

    一个星期后她在学校附近找到房子，在搬走的前一天晚上塞壬回来了。像她第一次遇到它的那样，瘦骨嶙峋，一双灵闪的眼睛。

    让我们从此一起过自由的生活。

    

    












月出皎兮
更新时间:2009-12-11 20:02:00
字数:3363

    

    他去波多黎各度假，他无法留在中国过春节。再次回来是在一月份。他去了她家门口。他说：你跟我来。

    这一次去的是海边一个西餐馆。他们开车走了很久。她忘了带塞壬。现在它已经是一只健康的大猫，不再需要她的悉心的照顾。它不再四处乱跑，常常站在窗台上眺望远方。睡自己的小窝。很少有亲近。只在饿的时候才会缠住她不放。它越来越捉摸不定。

    他递过来一个礼品盒，说生日快乐，她看到桌子上的蛋糕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接过来说谢谢。
    永远不要对我说谢谢。他说。我可以收回礼物，但，永远不要说谢谢。
    打开吧，既然在西餐馆，就按西方人的礼仪。
    她打开锦盒。是一个贝壳。
    这种贝壳叫mermaid''s tears，是在只有大西洋才有的品种。通体红色，有蓝色斑点。他说：可以做成项链，亦可以戴在手腕上，随你喜欢。

    他切开蛋糕，继续说：不是贵重的东西，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送。你是它在等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她反问。
    感觉。
    你也一直这么相信你的感觉？
    他笑。你挺懂报复的。
    人的天性。
    好。不跟你争。

    他教她吃西餐，繁复的餐桌礼仪她不是没学过，只是书本上的东西要用在实际中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在我面前你必须放下自尊。她惊的抬头。我不会伤害你，也希望你不要在我面前隐藏。

    这个男人依然让人讨厌的自以为是。

    我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在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这是一个不合理的冒险。可世间的相遇都有它既定的道理，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合不合理。我发现我原本轻松愉快的度假里想的全是你的事情，脑子曾经一度的混乱。你搅乱了我的生活。所以，这一次我是来兴师问罪的。听着，从今天起，我不会放过你。

    整个冬天让人感觉沉闷，南方的冬天比北方温暖，她期待下一场雪，纵然已经是不可能的季节。
    他说：我带你去北方看雪，你不是最想去那边走走。

    她觉得这是个好提议。新学期的课程让人感到无趣，好多人有毕业前的恐慌，她想逃离这种压抑的感觉。

    他们开车去，顺着沿海的那条公路。一路上景色逐渐开阔。她从来没有走过更远的地方，有些风景只在她的想象中出现过。她看到了平原上的落日亦看到了海上的朝阳。他们不停地走，气温开始不断的降低。

    第三天上午抵达目的地。北国的冰天雪地。他说，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两天，两天后再去其它的地方。

    他带她逛北京城，每天跑十几个地方，品尝十几种美食。他们去滑雪场，她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学会站稳。她一直想去后海看看。那个地方一如想象中的美和热闹。逛园子，走小巷，滑雪，爬山，看戏。她花了一个月留在北京。

    她问：再不往上走了么？
    不。这次只带你游北京。东三省太远，你会受不了这个劳累。选个日子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睡觉。他说：好好休息三天，什么事情都不要去理会，三天后我来看你。

    她比预计多休息了一天，感冒让她一天比一天疲累。顶着红鼻子她接受了学院的处分。室友来看她。

    真不敢相信你逃课一个月，越来越胆大了，寝室也不在，手机也不开，若不是了解你平时的性格，我们老早就报警了。
    我的什么性格？
    你会为了一只猫而离开我们，那么这次的离去必有你为的东西。
    你们过的还好么？她问。
    班里的气氛太压抑了，首先是六级考试然后又要找单位实习，还有一大堆的毕业论文要写，我们都烦的要死。
    不要把问题想的太复杂，船到桥头自然直。
    也就你想的开。


    你既放得这样开，那又是什么事情困扰到你不能入眠？下午他们一起吃饭，他好笑的问她。
    他说：你到我这里来住，你这样子不是办法。

    为什么？


    他开始为她付房费，水电费。他给她辞掉了其它的工作除了蛋糕店。他说你还太小，不应该一个人承受这么重的生活负担，不要总是让自己太累，你应该有其它的追求。

    这的确是一个温暖的臂膀，她曾一度让自己陷下去。她太累了，需要休息。

    不参加活动，甚至是班级活动。除了上课，她一天大部分时间不在学校。他买去了她大部分的生活时间，一起吃饭，每天见面，双休日或放假就去附近的城市做短暂旅游。她成了班里最神秘的人物，行踪不定。只是她从不夜不归宿，也从不让任何人留宿。塞壬越大越成了一只古怪的猫，见不得任何生人。

    她去抱梅馆。陈婆递给她一份邮件。是鱼丽从肯尼亚寄来的。

    她说：这里的人民朴实敦厚，他们有好喝的咖啡和绚烂的文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可以帮我打理好蛋糕店吗？烈日下一张开心的脸，皮肤明显晒黑，坐在一个木桩上，怀里抱着一个黑人小孩，背后是漫无边际的枯草地，笑里透出某种满足的安定。字写在照片的背面。

    她说：陈婆，我们要再招一个人来帮忙，我即将离校，以后来帮忙的时间会很有限。

    清明节他们去了西湖，这是她第一次来杭州，她说：我每次从家里到学校都会经过这个城市，却从来没有为它停留过。我有一次看《国家地理杂志》说去西湖的最好旅伴是爱人才好。班里和社团都有组织来过，我都没有参加，我太相信书里写的了。我设想过有一天我会自己来，中途下火车，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他笑。

    你并不是我爱的人，可我却跟你来了，你只是个好的旅伴。

    他们坐上乌篷船。他说：其实你也并不在意这个，你一直不来只是你不喜欢团体旅游，你怕热闹。

    她说我以前和朋友出去旅行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带，只用眼睛去看风景，那双眼睛就像摄像机一样，把所有的景色拍下来定格，狼吞虎咽。现在再出门我会带上电脑和数码相机，写下沿途的心情和拍下喜欢的风景。那时候太天真，以为见到的什么都是最好的。我随着时间走，比同龄人走的稍快。我学会了选择，挑剔，还有更多的不满足。我发现这一路上我丢弃了很多东西，又捡起了很多东西，而且丢弃的是无形的，捡起的是有形的。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并不去改变。
    你一直都是这么了解你自己。他问。
    是的。在很多个夜晚我都会因为太清醒而无法入眠。有时候我害怕正视自己。
    他把她揽入怀里。希望我能给你带来救赎。


    带我去你家。她说。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要求去别人的家。在此之前她以为她永远也不会踏进那个地方。她为自己留有底线。

    大厦的最高一层。有宽大的落地窗。光线明亮，风景开阔。红木中式家具简洁明净，大方而不失雅致。一个欧式壁炉让她欣喜，虽然只是一个装饰物，但是其做工的精致到可以看出主人的重视。

    她说：我喜欢这个壁炉。

    她说：从小我就喜欢看西方的童话故事，看西方的电影和电视剧，现在长大了我又学西方的语言。我对他们的文化非常迷恋，说不清楚的迷恋，好像上辈子就是那个国家的人。当我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房子、风景和书画等等其它的东西我就喜欢上了，有特别亲切的感觉，好像我会喜欢上它们是很自然的一件事一样。我是出生在冬末的人，我喜欢下厚厚的雪，却又很怕冷，所以我就决定以后要在我的房子里修一个壁炉，从早烧到晚，在旁边放一把摇椅，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喝茶。养一只猫，其乐融融地度过整个冬天。

    你可以为自己布置一个喜欢的家。他说。

    不。我不认为自己会有一个家。至少现在不会。她说。家是禁锢人的地方，我还不想太早把自己固定下来。我从内地远远跑到沿海来读书，就是为了摆脱这样一个牵绊。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到了夜幕下的万家灯火。从这里可以看到公园的任意一个角落，如此明了。俯瞰带来的快感。你可以一下子就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她忽然明白过来，她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从起初在这个小区的一举一动到现在她每天生活中的吃穿住用行。

    夜色温柔，海风妩媚。她忽然想起塞壬，最近一直忽视了它，它是否还好。她说：我该离开了。
    他一把拉住匆匆的她。为什么。
    我要去陪陪塞壬，最近我和它呆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少。
    它只是一只猫，你不可能和一只猫活一辈子。
    她愣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一个从未知道的事实。

    用不着你管。

    他把所有的灯关掉，坐在光影深处看着落地窗前的她，一动不动，只有白色的窗帘不时被风撩起。月光落下，打在她他看不见的脸上。夜色如海水。静谧。
    他们这样对峙。

    












月出皎兮（二）
更新时间:2010-3-9 20:02:00
字数:3004

    她回到学校，开始着手解决离校前的一大堆事情。花了一天的时间去写毕业论文，上网查六级的材料，买准备材料，拍毕业照，同学聚会，写简历，去不同的公司应聘。
    同学们看到了她的短暂回归，吃饭、谈笑、按时上课，参加考试。班里不是没有谣言。同城生活总有很多是非。她并不在意。除了以前的室友，她并不多接触人。

    她们去她的家庆祝狂欢，庆祝毕业，也欢送即将离开的人。当初她们要好，不管走到哪都一起，成为全班嫉妒的对象。从她第一个离开，到如今的即将四散，她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谁都逃不掉。

    她拿出早年的黄鹤楼，是她们放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机会喝的两瓶酒，大家一直在等一个特殊的聚会，可以放纵的喝一回。她从没碰过酒，今天她忽然很想尝尝。

    第一口辛辣入肚，她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其它三个也是差不多。离别比相聚更不易。苦涩滴入心头。这种痛还是不要再经历的好。

    五月中旬，班里已有一半的人离开，不论工作是好是坏，总有人满足。对于投递简历，她只有短暂的兴趣，她学这门语言不是为了在今天浑口饭吃，她不喜欢带有目的性，她发现自己既不喜欢当翻译也不喜欢做老师，更不想从事外贸。在那些个应聘的日子里，她只是呆在家里，计划下一场出行的去处。

    她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如果这只是一种幻觉，那么，实则她也并不在意。

    这半年来他对她的放纵，多少对她是有效果的。

    在一个寂寞的夜晚，塞壬消失了。那天早上，当她把脚放下来，它没有再慵懒地走来卧在她的脚边轻声向她问好。她们都习惯了这个仪式，一次没有就能敏感感知。她迅速起床，叫：塞壬。一种不安的感觉向她袭来。小窝，窗台，床角，书柜下果然都没有。她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空了。

    我知道你要离开，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她坐在栀子花树下等他。新一季的栀子又开了，浓烈芳香。今天她穿一年前的桔红白底雪纺裙，依然草编拖鞋，似回到了去年，只是手里的书换成了《国家地理杂志》。

    她摘下一朵栀子插在头发间。

    自从那天争吵过后，她一直回避跟他见面。

    她坐在长椅上等他。她相信他会来的。

    他站在十七层高的落地窗前看到了一年前的她。她坐在一颗繁盛的栀子花树下，无处置放的手脚，有点拘谨，手里有书，眼睛却望向远处。从暮色四起一直坐到夜色漆黑。静的出奇，似能融入那片树林。

    他走过去坐下，就像去年那样。

    她说：这是你的安排么？她递给他一份合同书。一个公司不会向一个没有向其投过简历的人要求签合同而且是指名点姓。你差不多达到了你的目的，没有你我活不了。
    他拿过书，说：下个地方想去哪？
    他总能猜中她的思想，一语点破，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她说：伊犁。但是，她今天加了一句。可以吗？
    他笑：没有不可以。

    他们一起去看音乐喷泉，然后开车去海边兜风。他发现她今天带了那枚“人鱼的眼泪”，用红绳系在了手腕。她说：我决定去你那住。
    那你的塞壬呢?
    它走了。

    欢迎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给她。

    一进门她就闻到一大股栀子花香，她看到客厅的玻璃茶几上一个大花瓶，里面全插着怒放的栀子。这让她欣喜不已。栀子虽不是她最喜欢的花，却是从小就喜欢的花。她摘下头上的栀子，也插入花瓶中。他却把它拿出来又插入了她的头发中。他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说：栀子是你的香味。

    他说：起初只是每天带回来一朵，房间里淡淡的清香，后来不自觉就会带回一束。他说：那边房子里的东西不要过多收拾，只拿你最重要的。从明天起，这个房子由你布置，不喜欢的都可以换掉。
    她说：我们现在就去拿吧，我只有一台电脑。

    就这样，她住进了一个甘心养她的男人家里。

    她等待六级考试完她就可以动身去伊犁了。出去的同学又陆陆续续回来准备考试。学校里流传着她的闲言碎语。一个碌碌无为的女人怎么可以顺利进入一家外资企业，穿金戴银，无忧无虑。这次连室友也会忍不住问。对于所有的恶语诽谤，她只笑不语。三人成虎。她知道她们其实只不过是嫉妒而已。

    那么她现在是一个什么身份？情人？朋友？还是小女朋友？她实在不在意这个东西，可是，面对流言，既然要否定，我又要用哪一个名词去否定。
    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都在张着大口准备将她吞掉。

    深夜两点，落地窗前，她依然手指翻飞的敲动着键盘。这是一种发泄的方式。他坐在她背后的光影里。他习惯守候，守候她的寂寞。40年来从来没有哪一件事情值得他如此付出。

    他不碰她。他只想守着她。把她紧紧栓在自己身边。

    虽在同一个屋檐下，两个却是非常独立的精神个体，所有的问题只需要用思想交流就能解决。他们都是极其明白的人。

    看她停下就知道是写玩了，先暂不去打扰，他去厨房煮了两杯咖啡。
    考试玩了，带我离开。
    只要你开口，随时我们都可以走。

    她看了一部非洲的影片，忽然想起鱼丽已经走了半年多了，除了那张照片，别无音讯。她把一天大部分的时间花在陪他身上，抱梅馆已经很少再去，她感到抱歉。陈婆一个人该怎样应付？她决定去看看。

    下午三点下课，她到的时候刚好赶上下午茶的结束。
    你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我做的蛋糕了。陈婆抱怨。今天不能放过你呀。兔南，再端一块芝士蛋糕过来。
    婆婆一人辛苦你了。
    不辛苦，有兔南在。你安心的考你的试吧。
    以后可能更少来了，因为要离开。她看了看那个高高的男生，这或许就是新招的学生。她宽了心。哪天鱼丽回来代我像她说声抱歉，我没有帮她照顾好店。另外，婆婆，帮我再包一份芝士蛋糕，我要带走。

    她看着他吃蛋糕，对他说：我以前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吃蛋糕、面包、饼干之类的食品，我觉得自己太适合西方人的生活了，但是因为一直走读，所以三餐都是在家里吃，餐餐白米蔬菜，根本没有机会去吃我那些梦寐以求的东西，我就跟我妹畅想说，将来有了自己的家，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要去买自己的烤箱，弄一间自己的面包房，每天跟面粉、鸡蛋打交道，自己烤好看的CAKE，谁都别拦我。后来上了大学，生活全部自主，我就不停的买糕点，一直吃到发腻，很长一段时间我是想到面包就反胃。她们笑我说我这就是崇洋媚外的惩罚。对，很多人说我崇洋媚外。我高三的时候依然不喜欢读书，买来很多地图册，偷偷的在底下研究，所有新奇的东西都能吸引我。那么多美丽的城市，最迷恋的其实还是欧洲那片。
    他问：现在还有没有做蛋糕的欲望？
    有，但没有那么强烈了，现在只把它当成平淡的事情，像做饭那样简单，并不当成一个愿望那样达成。那都是少年的美好冲动。
    他说：别把自己想的那么老，你才21.
    可能是我比别人走的快，所想的跟自己的年龄总是不搭配。
    因此也比一般人聪明。他说。
    得到的同时必有失去其它东西的代价。像现在……
    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她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有时候又非常清醒。失去的都不重要。

    她一天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开窗，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看一天的电影或者写一天的字。有时候只在房间里四处走动，不停的摆弄物品。她在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深渊。他看着她的变化。
    她说：有一天你会受不了我的。
    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他无法进入的一个地方。

    他说：我们明天就走，去伊犁，不要那一纸证书。

    












月出皎兮（三）
更新时间:2009-12-13 21:01:00
字数:2805

    她最终没有等到考试就离开，开始了为期半年的旅行生活。他们或徒步或驾车，两个人的单独旅行，不加任何旅游团。去偏僻的景点，有时候在农家一住就是半个月。初上三千米的高原，起初她有些不适应，在当地哈萨克族牧民的家里逗留有一个月之长。后来去了呼伦贝尔草原。呼伦贝尔草原的风景在路上，而不在要去的地方，这一路他们没有过多的停留。过了草原，她又提出去沙漠走走。接下来是在甘肃的一段旅程。河西走廊、丝绸之路、鸣沙山，后来由乌尔禾魔鬼城辗转去了云南、四川两省。凌乱的旅游路线，全是突然想起了就去了。一路上她精力旺盛，对每个地方表现极大的乐趣，他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有精神的她。一路上他们不停的走，似是永远没有停歇。他们在路上躲过了她最讨厌的夏。冬天来临的时候，他们飞到北京，准备在此度过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年头年尾在北京，也算是一种圆满。

    除夕的晚上他们去看烟火，火焰绚烂飞腾，静寂寂寞。

    他问：你看烟火有什么感想？

    她说：只记起安妮的一句话，烟花飞腾的时候，火焰掉入海中，遗忘就和记得一样，是送给彼此最好的礼物。

    他说：很多人都有乱七八糟的感想，为什么你没有？

    她说：我一直不是有灵性的人，对事物很少有感触。

    她说：明天我们去看黑龙江的雪，然后就回家，我累了。

    她从回去的飞机上开始睡，和去年他们从北京回去她在车上睡一样，就像个疲惫的孩子。这一路的精神，终于可以缓一缓了。他一直担心她把身体累坏。她是这样不自怜的女人，就像她吃那些面包，要把自己弄到疲倦才罢休。

    他宠爱这个脾气倔强的女孩子。



    从三月份她开始找工作，他知道她是呆不住的人，允许她做各种尝试。先是去去年签订的外贸公司做业务员，发现不适合，辞掉；接下来做文秘的职位，每天只需要翻译些文件就好，这份工作太枯燥，不久辞掉；后来由他介绍到一家有名报社，当编辑，每月定期写稿编订，工作倒对口，只是受不了上班时间的规定，一个月后最终辞掉。

    我被你宠的已没有了工作能力。她说。

    你只是找到了你真实的自己。你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可你却一直在这样做。不要再这样欺骗自己。他说的毫不留情。

    可这种安逸的生活会让我感到空虚。

    把你那颗心安定下来。他说。你只是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这样的对话无法再进行下去，太锋利***。她是有强烈自我的人。



    五月某一天的一场台风，来的突然。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看电影，窗外是渐浓的暮色。突然帘子飞的厉害，风猛烈的灌进来，大朵乌云飘过来，快速弥漫了整个天空。浓云带来闪电、雷声和飘洒的雨水。天空一下子全部暗下。她预感这场风雨来的不善。一会儿，她收到当地气象局发来的黄色警报。她说不清，内心里竟有小小的兴奋或激动。来这个城市这么长时间，她却从没听到过雷声，这边的夏紫外线强烈，雨却下的很含蓄，细细的雨丝淅淅沥沥，一场雨能持续一个星期。说不上讨厌，她讲，我对家乡的夏天印象特别深，因为那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雨，通常是大雨，很大颗的雨点，一瞬间天昏地暗，电闪雷鸣，如同世界末日像要把一整个夏天的雨全下完，那种歇斯底里，让人畏惧。云伴风走，很快天气再次晴朗，天空如洗过一般，很多时候都可以看到彩虹，街上的那些树，院子了的那些花，被洗过一层灰尘后看着特别清爽和精神。整个世界都因一场雨而变的更为清晰有活力。

    我一直都觉得彩虹是很神奇的东西，有时候我在没下雨的清晨也能看见。我曾看过双虹，两个彩虹架在一起，一上一下，非常美丽。太神奇了，这个事情，我都不清楚是真的看过还是做梦看到的。我邂逅过很多彩虹，即使在这个被严重污染的城市，短短的一截，依然十分美丽。

    我不喜欢夏天，但夏天给我的记忆却是最深刻的。比如说那些偷偷下在夜晚的雨，我总是被雷声惊醒。很响很响的落地雷，就在你的头顶上劈开，能让你感觉整个房子都在震颤。第二天，看着地上的水淇，很多人并不知道下过雨。我觉得是很美妙的事情，纵然那时候很怕，会用被子捂住眼睛。

    我突然很想说话今天晚上。她关掉电脑，看着对面的他。

    他们很少有这样的交谈。他从没看到过这样的她，忘了全世界，只记忆快乐。

    她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哪一位画家，我觉得所有的画都很美，不论是中国的还是国外的。我看《红楼梦》的时候曾很喜欢仕女图，迷恋水墨画；后来在不同的书上看到拉斐尔的圣母图、古希腊神像，也是一样的美。不管是水墨画的淡雅还是油彩的绚丽，在我看来都是一样。包含自己的文化、思想，而这些抽象的东西是没有对错好坏之分的，有些东西不能相比。我以为自己依然不会喜欢上哪一位画家，直到那天看了那部电影。《花落花开》，这是一部人物传记。故事发生在一战前夕的法国，在巴黎不远处的一个偏僻小镇。塞瑟芬，一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中年老妇，体态有些臃肿，靠以为别人打扫、洗衣为生。没有家人，做事干练。不高兴的时候会跑到郊外草地上一棵大榕树上坐下，对花木草虫说话。她很懂得自得其乐，在深夜一个人做颜料或作画的时候会为自己哼歌。她从来没有上过美术课，不懂画的价值、美的标准。她用手指去涂抹那些色彩。她画，只是做为一种娱乐自己的方式。她画樱桃，田野里的芦苇，花草，用她自己的方式诠释。她是贫贱低俗的人，从不把自己的画拿出去示人，直到消息的传开。她的画得到她的房主一个德国人的欣赏。他让她继续画，给她钱。他问她缺少什么，她说时间。我一直记得她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天大部分的时间花在劳动上，没有时间作画，勉强维持生计，生活异常艰难，却依然坚持画画。一战爆发，她继续画。她的画越画越多，越画越大也越来越绚丽。画板太大她就跪在地上画。那真是诡异的画，我一看就喜欢上了。她还是画花朵，草地上的野花，大朵大朵的画。那些画比她还要高大。她把自己所有的的时间和思想都倾注在了她的画上。她的生活只能由好心的邻人救助，后来她把画给不同的人看，那些曾今瞧不起她的人都被震撼，一句话说不出。他们唯一说出口的是：你是怎么画出来的？那个给她拍照的女人说，太诡异了，你的画让我感到害怕。她说，有时候我看着自己的画也会感到害怕。摄影的女人说，你的脸要平看着我我才可以看得清。她说，不，我要仰着头，我的灵感都来自于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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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我看完那个片子以后依然常常会想起那些画。那些开得异常热烈的花，似是对生命的一种反抗。她用的色彩与梵高很像，只是，她是一个女人，她只画花鸟。

    我讲完了，她说。

    这是个美妙的夜晚，他说。你很少这样热爱说话，讲出你心里的那些美丽故事。你一直都是把它们藏在心里自己承担。是什么触动了你今晚，让你做这样一次倾谈。

    她说，人们普遍喜欢倾诉而很少有人喜欢倾听，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因此没有人会在意你说的。语言太虚假，我们都可以自说自话的活着。隐藏是明智的，因此有一部分人成了作家。他们用文字来记录这些话。只说给愿意听的人。

    












月出皎兮（四）
更新时间:2009-12-14 16:16:00
字数:2929

    台风带来鱼丽的讯息。陈婆打来电话，让她去取邮件。

    这次是一个厚实的大信封，信中除了照片还有一封长信。

    鱼丽说：小蝶，还好么?听说你离开了抱梅馆，开始实习去了。
    祝贺你即将毕业。
    过去的一年我走遍了非洲，人已经像照片中那样黑。我想我是野了，出门这么长时间却依然没有想回去的念头。我现在在澳洲，在澳大利亚东南部的一个小镇，这里气候温暖，景色优美，四季如春，我准备在这里歇一阵子。我也不确定，也或许既呆在这里永远不回去了。
    我很想给你讲讲过去这一年我的生活及我所经历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我如何说起呢？

    那是一片灵性的土地。还记得你曾今给我提起过的三毛的故事吗，那个作家，把灵魂留在沙漠的女人。后来我也去了撒哈拉沙漠，踩上她曾经踩过的土地。我在那里住下，生活一如过去的艰苦，却使你甘心。似乎这里的太阳是最大的，强烈的干净明了，天空高而明净，让你觉得简单。沙漠中的落日异常壮观，浑圆如血染。这样的景色并没有人特别在意，这在他们眼里夕阳每天都是这样，习以为常。沙漠里昼夜温差大，夜里这里是危险的，我曾在这里走过一片漫无边际的草原，夜里胆战心惊的听了一夜的狼叫。草原较沙漠危险，这里白天也有动物出没，会出其不意的袭击你，所以只能跟随当地居民赶路。我曾到过一个穷苦的村庄，他们住茅草搭建的破烂小屋，暴烈的阳光下衣不蔽体，饥饿，孩子们蹲在地上玩泥巴，你走过的时候他们会用大而明亮的眼睛盯着你，非洲的孩子的眼睛都是异常的大、明亮，让你感知无邪。

    后来也去过富有的国家，南非，这里的黄金异常便宜，做工也精致，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唯一缺少的是水。

    忘了向你介绍这里的大海。或许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海水，我曾匆匆去过一趟加那利群岛，景色依然美丽，海水湛蓝，有让人有想沉溺下去的冲动。

    现在，我正坐在一家咖啡馆给你写信，不知远在千里的你是否能感知这里冬日阳光的和煦。

    祝你快乐！

     鱼丽。

    另附一张小纸条：
     告诉我你现在的情况，工作还好吗？是否还在那个城市？告诉我你的地址。有时间给我写信。不要用电子稿件，你知道我们都不喜欢这种形式。

    照片是鱼丽沿途拍下的，有沙漠，有草原，有土著居民，有大海，亦有繁华都市。最后一张是她现在所呆澳洲小镇。她把所有这些统统收起来，暂不去回。她是个另类的女人，一直都是，总有自己明确的目标，是内心力量强大的女人，她的世界不是她能轻易走的进的。



     暴风雨过后的街道依然残留有水迹，还有未清理净的梧桐落叶。这个城市大部分种香樟，唯独这条路是很多年前种下的梧桐。走在这条路上，似回到了家乡，是小学上学的必经之路。

     她在街上寂寞的走着，遇着了她的大学同学。

     宛丘叫住她：蝶允，你在这里。

     她说：你好。

     宛丘：近来好么？

     她说：好。你呢？

     不错。我在那边参加一个漫迷的COSPLAY，在一家外贸公司打工半年，还是喜欢动漫就辞了，现在在一家动漫杂志社，这次我扮演阎魔爱。

     很熟悉的名字啊。

     是《地狱少女》。六月四号回校拿毕业证，有最后一次同学聚会，你是否参加？

     恩，会的。


     她和宛丘是不熟的同学，同班两年，只有过一次说话。是在一个雨天，她匆匆去上课，两手都拿着东西没有时间去撑伞，她走了上来帮她挡雨。是很小的雨，撑不撑伞都没必要。但她对任何小小的帮助都充满感激。

     宛丘说：蝶允，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喝咖啡。

     她说：好。

     她们在这条浓荫道街边的简易咖啡馆里喝咖啡，谈论班里的事情。夕阳漫过山谷，摇摆的芦苇轻吟风的细语，树林里鸟声弥漫，潮水渐带走阳光下的脚印，月升日落，云卷云舒。

     宛丘问：你们寝室的其他人怎么样？

     好像都回家乡了，这一年来很少有联系。

     宛丘说：我看出你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最好的朋友也总有一天要散，毕竟我们为自己活的多。

     恩。她笑。

     她说：你为别人想了那么多，可不见得他们也会为你想了那么多。她说，你不要觉得奇怪，我笑，只是想起了某些往事。我不习惯回忆。你也是个聪明人。

     宛丘点头。有些交流不需要语言。


     她们走过公园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片浓烈的栀子，馥郁的香气让人销魂。她忽然很想摘下一朵插在头发中。她停下，对宛丘说：就此分手吧。有缘再见，她又加了一句。看着宛丘的背影消失在浓密树荫深处，她轻轻摘下一朵怒放的，然后顺手插在发间，这是个寂寞的姿势，需要独自完成。


     她坐在房间的地板上玩塔罗牌，在他不在的时候。她有一副一直在用的塔罗牌，却不怎么玩，偶尔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她用它们做选择。

     这两天她不想做任何事情。天气闷热。白天呆在家里。没有食欲。坐在窗前吹一整天的风。傍晚在太阳落山后起身出去散步，吃东西。只在小区里走动，并不去太远的地方。夏天，抽去了人所有的热情。


     六月七号她去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他开车送她。车在东大门口停下，她看到巨大的红色条幅，欢送05届毕业生。似回到那年她初来到这个地方，一样的横幅，只是欢迎换成了欢送。因为是双休日，校园里比较安静，穿梭在绿荫中的都是成群结队的返校毕业生。体育馆里有热闹的音乐声，按照往常，中午里面应该有节目表演。

     她按照习惯往以前的寝室楼走。学校虽不大，到底她不知道班里的同学都在哪聚合。只能随便走。她遇到很多熟悉的面孔，隔壁班或者其它学院的。终于遇到宛丘，带她去了外院306教室，曾经他们上课的地方。

     大部分人在，因为都留在本省，同学聚会通知过很多次，大家都过来的早。她突然显得拘谨，那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她一向不喜欢。

     找到位子坐下，有人开始跟她寒暄，她积极应答。没有看到室友，看来是不在这里了。她只习惯跟熟人说话。渐渐的，她就没了话语。

     她们下午赶到，三个人在一起，自主创业，在兰州。依然亲密如旧。是很好的事。

     参加完学校里的活动，下午班里又有自己的聚会。只是个交流会，大家谈工作，谈计划。

     以前老是讲散散散，今天过后真的要散了，F说。蝶，你还在这个城市？这次也不跟我们走？

     恩，一直都在这里，现在不会去兰州。跟我讲讲你们的创业史，我还是喜欢听你们讲故事。

     F说，你倒好，不跟我们走就算了，我们创业那么难你也不打电话过来关心一下。偶尔打你电话，又老是关机。有时候，真不想理你了。

     她拍拍M：快讲讲你们的故事，我一会要走了。她们是开得起玩笑的朋友，相处是轻松的。



     晚上十点，他打来电话，问：你在哪？

     酒吧。

     他挂了电话。半个小时后他出现在酒吧门口。他把她带回家。

     你不该出现在那里。他第一次生气。

     为什么？

     你清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我给你足够的自由，足够的空间，你可以干任何你喜欢的事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是酒吧除外。

     你清不清楚你已经干涉了我的生活。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是你不清楚，别把我当圣女对待。


     他们再次对峙，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亦在愤怒中。

     












月出皎兮（四）
更新时间:2009-12-14 19:51:00
字数:1324

（接上一篇）     

     宛丘打来电话，她说：蝶允，今天我们社里有一个PARTY，你要不要来，都是圈内的人。

     她说：好的。我该与外面的世界多接触。


     场面不是很大，是在郊外的一个农庄里，她到的时候宛丘已经在门外等候，她说，这是主编的房子，今天请的都是圈子里的朋友，你会喜欢的。

     她拉她去见一个中年男人，她说：蝶，这就是我们主编，打个招呼吧。

     她说：你好。

     他抽烟，身材稍矮，有些发福，一眼看上去不像从事文艺工作的人。生活中大部分事情都不会表露真相。他递给她一杯酒，她说，抱歉，我不喝酒。

     院子外墙爬满金银花，这植物亦是香气浓郁的，在黑暗的角落里静静释放生命。她摘下一枝，放在鼻下，有想放入嘴里嚼下去的冲动。旁边是几棵老槐树，它的花倒是可以吃，只是已过了时节。她说：这个院子不错，第一次在这边看到槐树。

     宛丘说：日本人天性里思想是精致的。

     天性里人对自然都是有追求的，她说。

     这边发展太快，很多东西都留不住，我长在这边，觉得失去的都比得到的重要。


     她们去品尝一组甜点，在长桌子的另一边是一些外国人在烤香肠，他们喝酒聊天，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似是每个人都懂得如何安逸生活。



     如果不是当初你收留我，或许我现在生活更加沉重；如果不是当初你收留我，或许，我就不会像这样充满罪恶。



     某一天她决定亲自下厨房做一顿午饭。整个过程不让他参与半分。天一亮就起床，赶早去菜市场买新鲜的瓜果蔬菜。洗净它们，先放在厨房，转身洗净了一串葡萄拿给他，给自己洗了李子，坐在地上看完一张碟，她起身去开动。把之前泡好的米放入锅内插好电，然后切青椒，又切了细细的猪肉丝，放在锅里一起炒；接下来切茄子，是先放油和茄子下去，待水分蒸发干了再放入蒜和青椒再加入盐，然后切黄瓜，直接削在一个大碗里，转着削成不规则的形状，块要掌握好，不大不小才好。然后做蒜汁，再加入醋、辣椒油、盐和碎末青椒，然后一起拌入黄瓜中；这是最要功夫的一道菜，各个调料都要协调好，才能有好味道。最后她又洗净了两只番茄，切成花瓣状，分装在两个小碟子里，洒上一层薄薄的糖，然后盛好两碗饭，一起上桌。简单的饭菜，她说，都是家里最平常的菜，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红、绿、白相间，色上是有了，朴素简单，倒是味上，是信得过你的。不拿手的事你也不会做。

     午餐进行的很愉快，看来他能适应她的生活。她亦开心。

     这两天她什么也不想做，只在家里陪他。世间有一个人对你好，你就要学会感激。她喜欢轻松愉快的方式，对他，对自己，都要有适时的放松。

     这是他们两人的故事，掺不进太多的东西。生活原本如此简单，我们为何要把它过的如此复杂。

     她说城市的生活纸醉金迷，有更多的机会去实现你的追求，这固然好，可不见得城市的女人就比乡下女人幸福。她指着前面一位孕妇，继续说，你瞧，这样美丽的女人城里并不多见。追求上的不同。

     最后一句话更像是叹息。

     有很多话涌上心头，来的太乱，一时又不知该怎样说，就闭了口。

     我亦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她对自己说。

     我按简单的方式生活，却过得越来越复杂。

    












遵彼微行
更新时间:2010-3-14 19:31:00
字数:3461

     他走了，回加拿大看望他的女儿。他妻子打来电话，说女儿生了病，让他速回。他家里的事情她不想去干涉。他们彼此尊重，更懂得如何去对待。

     她拿出闲暇时间给鱼丽回信。

    近来一切安好，勿念。
    生活状态有所改变，只是一切还未固定，所以没有确切地址。
    照片看到了，比以前瘦了，要好好保养。
    祝你一切安好！

    越洋信，可能要一个多月才能收到。等待的过程，让人心里空落。她手里有大把的空白时间，这一瞬间有让人感到恐慌。她想起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漫长而乏味，只能靠书和电影打发时间。有时候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空的发慌，虽然亦在使自己忙碌，心里却始终有一个黑洞要把她吸进去。她不能一直沉迷于网络中，电影、书有时亦可以看到发腻；她也没有办法让自己跟身边人那样快速陷入一段一段的爱情。她像是生活在生活的表面，心如浮萍飘荡浮躁。大脑中总有一根神经压迫到自己快要疯掉。

    夜里失眠，她躺在床上，想让自己什么也不想，可越是这样克制就越是想的更多。辗转反侧，头脑异常清醒，连浅睡眠状态都达不到。窗外是这个城市污浊的夜空，云层厚重，一颗星星不见。这样的夜晚，不知该如何度过。




    她开始写一个牧羊女的故事：

    牧羊女没有父母，从她开始记事起便跟着姑姑一起牧羊，稍大一些后便独自赶着羊群出去。在村民的印象中，她总是一个跟羊在一起的女孩，没有玩伴，没有玩耍。姑姑叫她羊女，村里人也就这样叫她。她虽是无父母的孩子，心里却并不怨恨。她生就带着纯洁天真的本性，跟羊在一起她亦十分快乐，从不认为姑姑把她当成个奴仆使用。

    小村庄坐落在深山里，山脚有一条溪，羊女常常把羊群赶到那里放牧，然后她就可以在溪边玩耍了。溪水从山涧流下，清凉，有些小鱼小虾。她常常挽起裤脚下水，抓小蝌蚪。她在岸边挖一个小水坑，然后把自己的猎物放入里面。她在小坑的底部用手指戳一个小洞，然后放清水进来，像一个水闸，等放够了水再把小洞堵住。有时她搬起旁边的大石块把溪水堵住，看着溪水渐渐涨高逐渐没过她的双膝，她亦十分快乐。

    她用泥土和砖块为自己打造一个小房子，采来一大把花和芦苇，然后坐在自己的房子里开始插花装饰。那些花儿总是容易败落，昨天插好的花儿今天就会焉掉，她又不得不去采。有时侯她会爬上山上去采那些大而艳丽的花朵，它们有的浑身长满刺，看上去会有更强的生命力。她把它们插满自己的周围，看上去漂亮极了。她抱来一头小羊，把它当成自己的宝宝，让它跪在自己的怀里，为它扎头发，为它插上漂亮的花，跟它说话，给它唱歌。

    村里的小朋友从不跟她玩，因为她没有时间，她要放羊。姑姑说没有钱送她去上学，她亦从不知道上学是什么东西。有时候她从羊群里抬起头，看到田埂上的那些小伙伴，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奔跑时她只觉得非常羡慕。上学就是一群小朋友背着书包在田埂上奔跑吗？有时候她想。她爬到山上去看他们到底跑到了那里。

    她每天从山上摘下很多花下来，然后在傍晚听到姑姑叫她回家吃饭的时候把它们带回家。她在夜色中为自己砌了一个小花园，很简单的小花园，就是找来一些石头，把它们围成一个长方形，然后在中间放一些土进去，浇些水进去，然后把花插进去。

    “美丽的小花儿快快长大，羊女在这里守候你们不要怕，星星在眨眼，月亮姐姐在照耀，还有阵阵清风带来雨露。快快长大我的小花，有羊女在这里不要怕，黑夜里羊女来陪你们说话，不要怕，不要怕，快快长大，快快长大……”

    羊女越长大就越是个神奇的女孩子，她从不向姑姑问起自己的父母，对姑姑的命令总是言听计从，睡羊棚，吃剩饭，挨打，从不哭闹。她总是一个人淡淡的笑，在人前从来不抬头说话，却可以对着她的羊群对着山间鸟儿对着风花儿说上无止尽。有时候会自言自语，白天放羊的时候会爬到山上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唱奇怪的歌。她12岁，穿一件大朵红色印花的棉裙，那是她妈妈的衣服。裙子已经洗到发黄。依然不穿鞋子，姑姑不给她她亦从不要。她木讷的有时候看着让人觉得她脑袋有问题。村里起初还有人觉得她可怜，后来都不再管，只叫自家的孩子不要接近这个神经有问题的女孩子。

    她已经把自己的家从溪边搬到了山上的一块大岩石上。从这里，她可以从树缝里眺望远方，亦可以看到山下村里的一动一静。岩石后是一颗千年古树，可以刚好让她倚在上面睡觉。花香，鸟鸣，大树的呼吸，新鲜的氧气，阳光，树荫，小动物的窸窣，叶落的飘动，叶落的芳香还有大岩石的温润清凉。这一切都让她睡意眠眠。她找来巨大的芭蕉叶铺下，绿色的叶子上她就像一朵美丽的酣睡中的花儿，香甜。有蝴蝶不自觉落在她的发上。她就像这山间女神，和自然相融无暇。这一睡似能睡去几千年的光阴。

    村中有长者劝她不要总是上山去，山中有野兽危险。长者曾是村里的猎手，说他自己对这片山林很熟悉，他说：羊女，我看到你摘的那些花，它们叫赤诡，是只长在深山树林中的美丽妖艳的花，我只在曾经去深山里打狼的时候才见过。浑身的刺，一片荆棘从里才开出一朵血红色的花来，不知道你是怎么摘来的，听说它们是极有灵性的花，见不得人碰，你一动它它就要一片片的扯下自己的花瓣然后死掉，此后再也不开。孩子，你却把它们摘了下来，并且不败，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笑：爷爷，这并不难，不需要摘，你看……她伸开掌心，一朵赤诡迎面绽放。这一年，她14岁。

    三月十二是花朝节，亦是羊女13的生日。清早，她一如往常的赶羊出去吃草，安置好羊以后她就去了自己的“家”。吹了一曲长笛，她就困了。梦里烟雾弥漫起来，只觉得全身飘飘乎乎的，像睡在绵绵云层之中。她觉得有尖利的东西在抵她，睁开眼睛，原来是一个白色的类似马的怪兽，只是它比马漂亮，头上有一个长长的角，身上的毛很长，肚子上有一双长长的翅膀，浑身散发着天使的光芒，而且，它的眼睛是蓝色的。是独角兽。山间神兽。她摸摸它的角，像至亲伙伴那样温柔，四目相对，脚下是变换风云，像流逝的时光那样飞速。她翻身上马，在天际翱翔，马儿欢快的长空嘶鸣，唤醒百鸟。天空里色彩斑斓。

    ……

    这是一个好梦，她醒来，嘴角还在笑。睁开眼睛，却发现独角兽还睡在身边。她摸摸它的头，长长的鬃毛，说：你不是飞走了么？

    你真漂亮。她无限陶醉。

    突然它站起来用角抵了抵她，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走，并回头示意跟它走。她就跟在它后面，到达了一个有湖的山谷处，然后她就看到了那片诡异的花儿，在湖对面的岸上怒放，像火一样在燃烧。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花儿，没有绿叶，只有荆棘，花朵硕大。可能是太过强烈，竟也没有蝴蝶蜜蜂围绕。独角兽带她飞过湖去，她就光脚踩入了那片荆棘。

    她说：花儿花儿不要怕，羊女没有恶意，你们太寂寞，我来看看你。

    她踩着血过去，朝她眼中最大的那朵花伸出了手。

    不要怕，我的宝宝，我只想要你们得到我的拥抱。她摘下了那朵花。独角兽开始不安的长鸣，吓飞了林中大片的鸟儿。划伤的手还在流血，混杂沁出的汗水融入手心。她忽然感觉一阵剧痛。她看到那朵花儿正在用茎吸取她手上的血。得到营养的花儿开始伸出更多的触角往她的手指缝里扎根，然后在指尖开出第二朵花来，紧接着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然后是右手，然后是脚趾。她被吓坏了，然后渐渐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不知是几时过后，身上已经没有了剧痛，而指尖开出的花朵却还在。像钻石一样闪亮的花，在得到血液的滋养以后，它们长的更加润泽饱满了。

    她在湖边坐下，看到水中自己艳如花朵一样的脸，她很诧异，她以为这些花儿会吸尽自己身上的血，却没想到，自己是和它们共存的。它们更饱满了，她亦是。

    这一切难以解释。她抚摸卧在她身边安静的独角兽：告诉我，我是否是一位花神？

    她比以前更红润美丽，村里很多人都这样认为，而且渐渐比以前开朗，学会了向人笑，会跳轻盈的舞蹈，不说话，但有银铃一样的笑声，一出汗就浑身散发一种奇香。行踪更为神秘，总是上山。逗总是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小孩子，变出漂亮的花来送给他们，或者给他们分发从山里采来的野果子。

    她吃东西来滋养身体里的那些花儿，而花儿吸收阳光转化成营养又来滋润她。她只需闭上眼睛，拈一下手指，心里默念一声花开，手掌就可以开出大小各异的花来，再念一声花眠就恢复成了正常人。

    她在湖边已经有了另一个家，还有一个好朋友在那里陪她。她渐渐很少再在村中出现。人们都猜测她或许已经死了，或许变了野人去了，或者被老虎叼了去。只有一位老者说她变成了花妖，做森林的女主人去了。她的姑姑说，她只是丈夫打猎从山林里捡回来的。

    












遵彼微行（二）
更新时间:2009-12-15 16:13:00
字数:2756

    故事结束，她把它发给宛丘，问：宛丘，你能否找个好的地方把它发表一下。宛丘当即就答应了，她说，蝶允，你终于决定要发表你写的东西了。

    她说：这是我完整写完的第一个故事，以前我总是半途而废，不能成形。我平时写自己为多，那些东西不愿意拿出来见人，这个故事不一样。找个地方，能发就发，不能就算了。

    宛丘说：这个没问题。不过名字是什么呢，你没写上。

    牧羊女。就叫牧羊女吧。

    关了电脑，她起身去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然后倒头睡了一觉。再醒来是第二天的黄昏，她出去走了一圈，想找个地方打发掉即将到来的夜。

    打车去了市区，一路行走。酒吧，KTV，娱乐城，商城，这么多热闹的地方，那么该进哪一个呢？她坐在咖啡店里思考。华灯早已初上，来往车灯，行人车辆，这个世界似与我无关。

    她决定去上海，就在今夜。买了22：00的汽车票，衣锦夜行，看到了美丽的杭州湾大桥，也赶上了上海的下半夜夜景。

    她在第三个夜晚回来，疲倦让她整整睡了一天。她享受这种沉酣的睡眠。可是醒来后却还是要独自面对大片的空白。


    我为何如此忧伤？她问自己。为什么不让我喝酒，不让我去酒吧？那我就自己买酒灌醉自己。不让这个梦醒。我会自己灌醉我自己。



    她第一次喝了这么多的酒，神志模糊的就让电话响了一夜。

    第二天宛丘打来电话说：蝶允，我说过你的故事会有人喜欢，这次你一定要信我。

    她还处在不清醒状态，只是条件性的“嗯”了一声。

    宛丘：我昨晚打来电话你一直不接其实就是想告诉你，你的稿子登了，而且，那家主编挺喜欢你的那个故事，希望你能展开来写一个长篇。

    她此时清醒了。长篇？我倒没有想过。我想我不会。我的意思是说，我从来没有写过长篇，我可能不会写。

    宛丘：只是“可能不会”不是“一定不会”，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说：对那个故事我已经没有想说的了，而且，我没有毅力。

    宛丘：这个你骗不了我。什么没毅力，不过是不喜欢了。你是个明白人，拿的起放的下，如今为何却又逃避了？你的故事模糊不清，自然有你留的后路。

    ……

    那好。我试试。



    他回来已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后来她找到了如何打发时间的方式。写作。去写那篇未完成的故事，只是从忙碌中偶尔抬起头，便发现他已经回来了，带着笑容，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说：我很欣喜，在我不再的时候你终于懂得该如何生活。

    她笑：别把自己看的过于重要。

    五分钟后，他再次出现，手里拎着酒瓶子。看来我错了。

    她并不想去解释什么，这些天大家各自生活，本不该他管。今天虽是他第一天回来，却没有好心情对他。她不明白心里的那种感受。他虽是生气她喝酒，但久别后的喜悦还是冲散了大部。他也不想说的太多，只是拿出带给她的礼物，放在桌角。


    她一直写到后半夜才停止，困倦一时侵袭了她。她打开放在桌角的盒子，是一把木梳，做工精巧，有梅花的镂空雕刻。她一看就喜欢了。只是，这东西，看着，怎么总有那么一股沧桑的气息。

    她和他坐在客厅里交谈。

    他说：木梳是前年路过北京时在一个拍卖会上买的，是清朝一个公主用过之物。

    他问：这些天，你是怎么过的？

    她极想休息，不过喝了一杯咖啡，脑子这时又有些许的兴奋。

    她说过得很好，写了一篇小说，然后去上海看夜景。我睡不着。坐了晚上10点钟的火车，后半夜就一直坐在外滩等日出。我在那儿呆了两天，身上只有两百块钱，不敢住宿，不敢买东西，白天就一直走，四处逛，身体就像一个永动机一样不知道疲累。等到夜幕再次降临，我就打算回来了。那个城市依然没有我的归处。回来后感觉又累又饿，心里好悲伤，就一个人喝了好多的酒，然后死死的睡觉。后来宛丘联系我，我就开始写这个长篇。

    她说：我该怎么打发掉那些个不眠的夜晚。我去市区找乐子，发现哪里都融不进去。人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都有自己为之奋斗的世界，而我呢？我已经丧失了梦想，我是个碌碌无为者，我融不进那个繁华的世界，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难道是咖啡在做嵩？她只觉神经越来越兴奋，以致自己都要哭出来。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怎么成了一个愤世嫉俗的女人？

    她起身回房间去睡觉的时候，天刚刚破晓。她说晚安。


    事后她为自己那晚的的情绪激动而感到羞愧。自从他回来，感觉到很多东西都在变。她在写字的时候常常会有这种感觉。虽然生活依然如旧，但是，再也回不到当初的那种感觉。她的心和思想也有所改变，因为她意识到她目前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她把自己沉迷于工作中，静静等待事情进一步的发展。目前，她急需要冷静自己。


    他依然在她的生活中处处照料她，细致周到。或许他真的是最了解她的人。对于她的所作所为他都纵容，让她尽力伸展自己。爱一个人，就是爱她的本真。他是一个如此睿智的人，懂得如何把握住一个女人。


    在一个阳光晴朗的日子里，鱼丽发来邮件说：我回来了。

    她去抱梅馆，坐在鱼丽精致的后院里。阳光和煦的打下来，恍惚中她望着眼前的这位皮肤微黑的女人，成熟让她显得越发迷人。她不再穿丝绸，而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素装。

    鱼丽说：你变了。少了学生气，变得成熟稳定多了。

    她说：你也变了。皮肤是黑点，但更漂亮了。

    鱼丽：是啊，再也穿不起丝绸了，该转为平淡了。

    她问：这次回来干什么？停留多久？

    鱼丽：回来拿些东西，打算在澳洲那边长住。那么，我是否也可以把你带走？

    她笑：我生活很好。

    鱼丽笑：她指指南边最高的那一栋大厦。我知道你住在那边最高一层，不过，你是怎么跟蓝民走在一起的？

    她说：原来你知道了。你认识，他？

    鱼丽：我曾在父亲的一次酒会上遇到过，高傲的商人，从不跟任何人交往，所以印象深刻。你曾在他的公司实习么?

    她说：我不知道他的公司。

    鱼丽：你既什么也不了解他，又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呢？

    她说：很多人都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或许这根本就不需要解释清楚。

    新来的学生为她们端来了咖啡。鱼丽远远就向他招手：来来，兔南，来见见姐姐的朋友蝶允。

    鱼丽说：这是我唯一的弟弟，兔南，兔南，这位是蝶允，之前在抱梅馆帮了姐姐很大的忙。

    彼此打过招呼，兔南坐下，是很阳光的大男生，刚刚从美国毕业回来，在鱼丽这里休假。

    兔南说：我们之前见过面，那天姐姐给你寄了东西你来拿还记得吗？

    她点头。这个男生，给人亲和的感觉，减少了很多不自在。

    兔南说：姐姐之前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不一样的女生，我发现了，你不爱说话。那天也是，拿了东西就走，都没有机会认识。

    她笑：是吗？

    她起身辞行。还有事情要忙，再见。


    












遵彼微行（三）
更新时间:2009-12-16 12:01:00
字数:3122

    鱼丽这一趟回来是想迁居澳洲，她走了，抱梅馆自然也就开不了多长时间了。只是，她回来拿点东西，或许还带着另一些目的。她能敏感捕捉到一些气息。她匆匆离去，把自己埋头于工作中，不让自己想太多。

    羊女变成了花妖，尽管她原本是神。可是在这个先实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去承认世间有神。人们对未知有自由猜想权。不能想的太美好，不然会让自己的境遇显得更糟；也不能想的很差，那样会让自己看起来很不人道。古老时代的人们相信神是出于敬畏和信仰，而如果你让当今人们去承认你是神，除非你为他们造过福，无止境的满足他们的欲望。人们不愿意过多去关注一个与自己不相关的人，也不愿意把过多的赞美送给一个没有帮助过自己的人。人的价值开始只在于功利中出现，在口与口之间体现。神因为厌倦了这种虚伪才放弃了这个世界。从那时开始，她就再也没有显灵过。

    他说：你一工作起来就没日没夜，忘了外界。我不去管你，你亦不会照顾自己。你如何让人放心得下。

    兔南发来短信说：蝶允，能否请你喝杯咖啡？你有时间么？

    她回：抱歉，我需要工作。

    她忽然从工作中抬起头对他说：我才意识到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说完她继续工作。

    她工作不分时间段，有灵感就写，一直写，可以写上一整天或者一整夜。也有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心情变得很情绪化，容易焦躁，会在着急的时候抓自己的头发。最近一段时间她的头发掉的很厉害。他并不干涉。他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用来观察她，这就是他的了趣。他对她总有说不出的宠爱，像父亲对孩子那样，只是，这份爱里亦有自私。他要独有她。

    我们在这时间行走，一边丢弃一边寻找。努力搜寻所有精美之物放在身上，也一直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心安置出去。一个人带着它，终究觉得太累。

    他带她出去出席一个酒会。他说：这样出去散散心，对你或许有好处。

    商业酒会，庄重奢华，有轻缓音乐流淌。她看到一个好看的留着小胡子的西班牙男人，眼眸深邃，正和一位年轻美丽的韩国女士用英语交谈，只是这位西班牙男人一直不时用眼睛盯着她，让她觉得拘谨。她穿露肩的淡绿色碎花礼裙，薄而轻的纱，带一条藏银项链，头发蓬松卷曲自然垂下，绿色流转，像山间精灵轻盈。她至爱绿色，她曾说翡翠是这时间最美丽的石头。她带了一对好看的耳环，只是似乎有些不搭，所以把它们隐藏在的黑发中。她第一次出席这么庄重的场合，难免拘谨，又怕被人看出那个“破绽”，所以更加谨慎。他想，这必定是她玩的一个游戏。她心里有自己的乐趣。

    她站在墙角研究壁架上的那些红酒，全是进口产品。她不认识法文，却喜欢那些美丽的线条。只凭精美的外观猜测，法国人心里是细致的。她从电影中早有发现。她依次看过去，histoire d’ amour .正在入神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惊诧回头，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是兔南。

    这些都是来自波尔多的葡萄酒，这瓶histoire d’ amour 是爱慕干红，产于2006年，看看它的颜色。他指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宝石红色，够迷人吧。尝起来会更不错呢，细致柔顺，仿佛置身法国南部，享受着地中海的阳光。诶，你对红酒也有兴趣么？

    不，我随便看看。

    哈哈，真有意思，这个红酒还有个爱情故事呢。传说有一个富家女被男友抛弃，因而过着放逐流浪的生活。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流浪汉，两人之间产生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此酒就是为了这美丽的爱情而生。

    她说：有意思的传说。在法国处处充满浪漫。

    兔南突然拉着她往另一个地方走。他说，我带你去品尝美食吧。

    在自助餐桌旁边，兔南拿起一块黄色的巧克力对她说：尝尝。这几年很流行的桔子巧克力，味道还不错哦。正宗的瑞士产的也只有在这样的场合才能吃到。你觉得怎么样？

    还好。

    来，来尝尝这个。他又给了她一个金字塔型的巧克力。

    她把它放入口里，丝滑爽口，虽有些苦，但轻轻咬一口，一股辛辣的液体顿时滑入口腔，给她来了个措手不及。

    兔南却在一旁笑个不停。他说对不起，这是酒心巧克力。黑巧克力配上伏特加酒，绝妙，我超喜欢，也想让你尝尝。你喜欢吗？

    她摇头，勉强让自己吞下。口里酒味浓厚，全然没了黑巧克力的醇香。

    好吧，我错了。我保证不再骗你了。我们去尝尝另外一些东西吧，当我补过。

    她又被拉往另一处。

    来，我们来尝尝法国宫廷菜。先尝这个香草羊扒吧，看上去应该不错。他为她切了一块。

    她说：你懂这么多吃的，必定贪吃咯。

    这个大男生不好意思起来。我在美国读书那会儿常在一个大饭店里打工，他们什么菜都有，所以尝过很多。不同的地方有不同风味的菜，通过品尝这些美食，也就可以尝出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她放下手中的餐具，接过一杯红酒，想找个地方能坐一会儿。兔南又说：那边还有提拉米苏蛋糕你要么？

    她摇摇头。不用，谢谢。

    他说：一般的女孩子都喜欢的，你怎么不喜欢呢？你看。他指向不远处的一个高个子女孩。她至少都吃了两份了。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贵族口味啊。她也开玩笑的跟他说了一句。

    他们的话被不远处的那个女孩听见，向他们走了过来。她盛气凌人的向着兔南说：我家的酒会弄的怎么样？食物能满足你吧。真不够意思，什么时候跑回中国的？



    她带了一颗酒心巧克力。在车里坐下，准备仰着休息一会。才坐好，他也跟着出来了。

    现在回去？

    她点头。

    他发动车。她把手里的巧克力递过去。给你。

    酒心巧克力？他笑，一看就知道。还是放进了嘴里。他记起自己的女儿也曾这样“陷害”过他。

    她说：我以后想喝酒就吃这种巧克力。


    这种放松对她的确有好处，她有了更饱满的精神状态进入工作，思绪得到放松，很多灵感也就细细到来。她决定在年底完成这项工作。

    《南方周刊》杂志发来邀请，决定开辟一个板块让她来写专栏。因为之前投出去的那篇稿和最近又发表的几篇散文得到不少读者的喜欢，杂志主编决定专辟一栏“蝶话我知”来专门让她写。这是一家全国知名的高稿费杂志，她当然欣然愿意，只是，目前这部长篇已占据了她几乎所有的时间，并不能胜任。只有推掉。其实也没有遗憾，第一部作品，她必须要付出更多的精力精心来打造。



    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她去见兔南。

    他说：你收到我邮件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你想喝点什么？

    一杯摩卡咖啡。

    他说：你上次怎么就偷偷的走了？我还四处找了你半天。那是我同学，或者说是吃友。只是我可没她挑剔和大胃口。

    她说：觉得不好玩就走了呗。

    他说：看看你又穿绿色的裙子，恩，还有两颗绿色小雨滴耳钉。他从她的裙子又望向她的头发深处。不过我知道你上次带了爱马仕的耳环，你为什么要颠倒了戴呢？

    她笑：那可不是爱马仕，是我从贵州苗家女子手里骗来的，可被你发现了。

    他哈哈大笑。真有意思，你不会连她们的衣服都骗来了吧。

    这个倒没有，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她喝了一口咖啡，望着窗外如雾气一样的雨，空气微凉。她喜欢这样的季节，可以看到高朗明净的天空。

    他递给她一份请柬。其实今天找你主要是邀请你来参加姐姐的生日，过了生日她就要去澳洲了，你能来么？

    恩，我会尽力的。虽然今天的窗外没有高朗的天空，可在眼前这个大男孩的眼睛里，她看到了。

    和你交谈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虽然你说的话不多。

    所以啊，我总是留不住朋友，因为大部分时间我都很让她们“无语”。

    不会不会，至少我很愿意做你的朋友，一直的好朋友。


    她眼里有忧伤。鱼丽啊鱼丽，你不该把他带来，这样明净的人我伤害不起。

    












遵彼微行（四）
更新时间:2009-12-16 19:34:00
字数:904

    
（接上一章）


   鱼丽的生日PARTY比她预期的要热闹。鱼丽邀请的人不多，倒是兔南的一帮子小孩子朋友很多。他们似乎把它当成了假面舞会。

    哈，你看，我是HARRY POTTER 。他一下子就跳到了她的面前，伸长额头给她看那道贴上去的闪电伤疤。

    房间中间放着一个10层高的大蛋糕，为避免一次“激战”，她躲进了洗手间。

    一个女巫扮相的女孩子走进了洗手间，只是脸上“惨不忍睹”。她帮她洗掉头发后面的奶油。她脸上画了浓妆，现在不得不洗掉。她突然对这个穿女巫装的女孩很有好感，在她洗脸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她大拇指根处的一个黑色的小蝴蝶纹身。水哗啦啦的漫过手背皮肤然后又流走，接而又有新涌来的水再次漫过，更像一只蝴蝶的沐浴。

    女孩有点警觉的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盯着自己看的女人。然后她叫：哦，我认识你，我们见过一次面，在我父亲的酒会上。我记得你手上的这个贝壳，很漂亮。

    你的蝴蝶也很漂亮，她说。

    女孩指着她手上同样的位置说：你这儿也有一颗痣，你也可以在上面纹一个，可以遮住它。说完两个人默契地笑。

    你怎么不出去玩？

    不想像你这样糟糕啊，她笑。

    哈哈，不过，我可要出去了，拜。

    她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更像是另一个自己。同样的年纪，却比现在更快乐。

    鱼丽找到坐在后院的她，递给她一杯红酒。

    什么？夜里并不能看的很清楚。什么酒？

    别怕，红酒而已。爱慕干红。是兔南为你准备的哦。

    她起身。把酒放在桌子上。神情有点怒。鱼丽，这次你真的错了。


    第二天的机场送行，她不知道要不要去。鱼丽是她在这个城市认识的第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相识四年之多，虽然相处少，却是完全真心对待的人，亦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她离开，她本是第一个该去送的人，只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既然彼此了解，又为何要相互为难？

    最终她还是决定去送。

    机场里只有鱼丽、兔南和陈婆三人。已快到登机的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鱼丽先开口。

    有时间过来，那个小镇你会喜欢的。


    她们拥抱。鱼丽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需要婚姻，但是希望你能拥有。

    












彼其之子
更新时间:2009-12-16 22:39:00
字数:3845

    Email：鱼丽，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他有妻有女，已不能给我婚姻。兔南可以。我知道兔南可以。兔南从美国回来必是要继承父业的，嫁给他的确是个好归宿。可像你从前说的，爱情不一定要有婚姻，可婚姻却一定要有爱情。你既可以因为没有爱情而放弃婚姻，为何如今却让我接受？鱼丽，你如今为何如此固执？

    Email：小蝶，兔南不是我为你带来的，而是你们自己的缘分。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吗，那一次是兔南偷偷请假从美国回去看我的。我自离家他还从来去过我的新家，谁只就遇见了你。在我把他介绍给你之前他就喜欢你了，那此见面亦是他的恳求。我怎么不知你的性格。可是你也该理智些，与他纠缠下去你必定受到伤害。你可知道他的家世？你什么都不了解，你还太单纯。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无所谓的；有些事实不是你不再乎，伤害就不会来的。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看你们的造化吧。

    为何我越是想清清静静的地全心工作，麻烦却越多。兔南，我已经关掉了一切通讯设备。只希望，你也能像我以前的那些朋友一样把我忘掉。

    书的成功出版，使她一夜成名，随之而来的还有赞美、金钱、声望和无数的采访或出席活动。这是她始料不及的。推掉所有的媒体访问，她只出席了出版商为她举行的庆祝活动。宛丘说：这个也是我始料不及的。

    他们为她举办了签名售书的活动，她只在家里签好，并不出面售。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猜测这个名叫蝶允的新星女作家的时候，她一时还难以适应。很长一段时间她足不出户，不再上网，也不再写任何东西，每天光要丢掉那些难缠的邀约都足够让她应付的。闭门不出，任谣言满天飞。偶尔收到朋友发来的祝贺。

    平静的生活从此就不再平静了。她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兔南发来短信：你红了。

    又一条：要请我吃饭。

    她回：好啊，你来我家，想吃什么我们做给你吃。

    她必须要这样狠绝，纠缠没有好处。

    宛丘打来电话：蝶允，你去网上看一下，有人在网上贴出了你的照片。并有一些不好的消息。

    她后悔自己没有另起一个笔名来出版书。不排除过去的同学那里没有她的照片和相关资料。她想做到隐蔽，现如今已是不可能了。

    宛丘说：你该去接受一下那些媒体的采访，来打破那些错误的猜测。你不出面解释，他们就不会罢休。现在是越来越多的同学知道你出书这件事了，我怕有些人居心不良。

    事实确实如此，一夜之间，谣言漫天飞舞。成名两个月后的今天，她的书已不是人们谈论的主要对象，现在人们开始谈论她，及她的生活。她能接受外人对她人格的侮辱，却不能忍受人们拿这段感情来说三道四。这已经不再仅仅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你现在还只是在猜测之中，但是这样还能隐藏多久？

    我痛恨“包养”这两个字。

    她问他：你在意么？

    他笑：我只怕你在意。

    她把头靠向他的肩膀。她说：我没有想到会这样。从把稿子交出去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不同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宁愿不要写那本书。

    他说：所以，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次可懂了？

    她点头。

    接下来要更加谨慎，这件事情可能会越闹越大。

    他决定带她去芬兰过圣诞，也顺便平息一下国内的风波。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手机停掉。在一个夜里，他们悄悄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去到一个无人认识之地，开始新的生活，她重新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欧洲这片土地是她一直向往的的居住地。只要他不提走，她就永远不想走了。

    “这注定只是一个梦想”，三年后她在自己的博客上写到。“我们都忘记了一个道理，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万物都有一个定数，是到该解决的时候了。”

    我们只在芬兰呆了一个星期。冲突真正的到来是在我们决定去爱尔兰的前一天早上。他远在加拿大的妻子通过网络发来了最后的“通缉”。我终于看到了那张华贵的脸。在此之前，我虽知道他们已经有过很多次交涉，但是因为他一直隐瞒，并没有告诉我很多细节的情况。那段时间他常常发火。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情绪那么不稳定。我一直认为他是世间最坚强的人，没有什么会难倒他，所有的问题在他手里都不过是小事一桩；然而我却错了。他为不让我受到更多的伤害而让我什么事情都不要管，只需要我像往常那样，去制定一个又一个的旅行计划。在他的羽翼下，我的确不需要做更多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依赖。

    事情最大的错误出在我把一切都想的太过简单。那天早上又下起很大一场雪。我满心欢喜的去找他一起出去滑雪。在书房里，我看到了她，通过电脑屏幕。我看到他们用英语交谈的激烈，她的脸上有伤心失望同时还有相信。我没有看错。正是这一张脸一下子让我长期迟钝的脑子变得清醒。我开始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其实并不属于我，一直以来都不属于我。我真正是个第三者。他有家庭，有事业，有孩子，有自己完满的世界，是我打破了这一切，这一直以来的所有的一切麻烦都是由我一人引起的，原来我什么都没有。我的心冷到极点。最后一眼，我看到了他的女儿，至纯至爱的小姑娘。他们才是一家人。

    我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他强行夺走了我手里的箱子，什么都不说，只是用穿透的眼神看着我。我让他放我走，原因是不想引来更多的麻烦，对他或者自己。

    他还是那副不让我管一切的口语，我听着着实让人恼火。

    “你并不能解决一切事情，你不能减轻我心里的罪恶，我不想将来让你女儿恨我。我也想给自己一个安定的归处了。我累了。放我走。

    从最初学校里的小范围传言到如今整个社会的质疑，甚至又飘洋过海传到了加拿大。社会上的谴谪对我不是没有影响。从你第一次离开我去看望你生病的女儿时我就清醒了，只是我还不愿意接受。失眠总是折磨着我。所以我决定用写作去麻痹自己对这种变化的敏感捕捉。可是我还是逃脱不掉，反而给自己带来了更大的伤害。你也说过，是我把一切事情看的过于简单。所以，我接受如今这所发生的一切。我要离开你，重拾被你腐蚀的梦想。我要去过自己的生活。我一定会的。我一定会脱离你的掌控。”这就是我说的最后的绝情的话。

    当天晚上我们就坐上了回中国的飞机，原本只是我一个人走的，他回加拿大。可他坚决要把我安全送回中国。他还是把我当成一个孩子对待。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反叛。

    回到家里我并没有拆行李，并收拾了几件夏天常穿的裙子。我预定了去北京的机票。我既决定离开，就一定会离开，谁也拦不住。我就这样匆匆的离开了他，和我一起生活了三年的之久却并不属于我的人。没有告别。在三年后的今天，我始终没有关注过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三年的北京单独生活是怎样的？你快乐吗？”

    “一个人的生活比以前是较辛苦。我四处旅行，一个人曾走过20万里的路。写东西或者出书。散漫而自由。这三年的离开是一个必须的过程。我必须去想清一些事情。必须自己去。”

    “三年以前，你成名之初，你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如何至那以后，就隐姓埋名，再也不见你的消息？你过的如此低调，你是如何处理的？”

    “一个人的生活处理起来比较简单。生活简单了，处理自然也就简单了。”

    “你并不想他吗？这三年来，你有接触过其他的异性吗？”

    “我的生活只有自己一人。如果你想过的复杂，就去接触更多的人吧。”（笑）

    “你想他吗？”

    “……事后我知道我爱他……”

    “有人评论你是中国大陆最神秘的作家之一。我知道，是三年前的事情让你受到了致命的伤害。可是，如今，面对曾今伤害过的媒体，你又是如何同意今天我们的这个采访的呢？”

    “我想对过去的事情做一个了结。”

    “据我所知，蓝民先生在你离开之后就回加拿大和妻子离了婚，而后一直在中国寻找你。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段感情至真。如果他找到了你，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你们会结婚吗？”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去考虑吧。”（笑）

    “呵呵，蝶小姐，您的上一部书上月出版，现如今销量很好。而接下来，您又有什么新的打算和计划吗？”

    “下一步的任务是去兰州参加朋友的婚礼。可能又要去旅行了，会一直往西走。”

    “看来蝶小姐您真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啊。最后祝您的朋友新婚快乐，也祝您今后旅途愉快，感谢您今天接受我们的采访。”

     第二天，这则采访录登上了北京一家不知名的报纸头条。纵然隐蔽，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这家小报社的报纸，第一次销量的这样好。

    去兰州参加完朋友的婚礼，她们一行人去了敦煌。

    F说：怎么样，你还是打算要去剃发为尼吗？

    D说：现在我们三个人都结了婚了，你就不急啊我的大作家。

    M说：人都有七情六欲，我就不信你不羡慕。

    她说：佛主面前，修得无礼。

    继续西行的火车上，她入神的看着窗外的草原，神思飞扬。只是不多久，她就被一阵熟悉的气息给拉了回来。她回头。下一秒，她把头轻轻地靠在了那个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的肩膀。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

    “什么才是爱情？那种强大的安全感只来自于他。与年龄无关，与金钱名誉无关，与谣言无关。做女人，不要做的太强。”

    她在自己最新的一部书里写到。

    她说：“你是唯一读懂我灵魂的人。在你面前我没有隐私，就不用隐藏。外界把我当成你的情妇，一个贪图安逸，图谋不轨的低贱女人。可我却从没有主动牵过你的手，你也从来没有吻过我。我是这样一个情妇，用心灵抚慰你的心灵。你看到的，是我***裸的的灵魂。

    我想跟你过简单的生活。我已懂得如何安定。不管你离婚与否。爱情超越婚姻。”

    












麦姬：冽彼下泉
更新时间:2009-12-17 18:04:00
字数:3096

    她在一天内收到了四条短信。

    甲说：小麦，你在干什么呢？晚上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出来。

    乙说：麦姬小姐，可否一起喝杯下午茶？

    丙说：昨天晚上陪哥们一起去参加了一个“原始人部落”聚会，我TM又找到灵感了，今早写了一首歌，你什么时候过来听一下。

    而丁说：Miss Mai , there is a party tonight ,can you take party in ?

    尚在睡梦中的她，睁开惺忪的双眼，逐一看完四条短信，然后关机继续蒙头大睡。


    再醒来是下午三点半，寝室无人。她洗洗刷刷然后抱着一个苹果蹲在椅子上一边啃一边逐一回这四个男人的短信。

    甲：我刚睡醒，现在在吃早餐，晚上要去参加一个PARTY。没有时间。

    乙：现在可能已经晚了……

    丙：让你的哥们帮你听。

    丁：好的，欧纳德先生，我晚上一定到。

    扔掉手机，她打开电脑，邮箱里又是满满一大堆的邮件。

    “……虽然你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可是你的身影却让人难以忘怀。我愿意抓住你这个过客，而你，是否也能够为我停留……”

    “……你是一个让人一见难忘的女孩，你身上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迷人气质……”

    “……你不认识我，不要奇怪，可我认识你。我在朋友的照片上看到了你们的合影……”

    ……

    她逐一把这些来历不明的邮件删除。然后听了几首歌。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她开始换衣服。晚上的PARTY她该提前穿戴好。欧纳德，那个有一双深蓝眼睛的英俊德国人，必定又是从不同的地方请来一大堆外国人搞烧烤，这种PARTY她已经参加了不下10次了，都是受他之约。她又听不懂他们说话，去了，无非是喝点免费的酒，打发闲暇的时间。

    她拿出那件已经穿过几次却还没来得及洗的黑色裙子，上身配一件宽松的玫瑰红印度丝上衣，把那朵同样暗红色的大花当胸针别在了衣服上，再穿上那双红色缎子绣花鞋，背上她在云南买来的包就出了门去。这是她一贯的装扮。她的脚裸又细又长，左脚上有一串自小就戴在上面的小银铃，所以，尽管走路轻盈，却还是听得到叮叮当当的响声。这已经是她的声音。在她无数个夜归的夜晚，只要楼道里响起银铃的响声，大家便知道是她回来了。有时清晨天才蒙蒙亮，就已经听到走廊里匆匆的丁玲声。这像一道闹钟，住在这层楼里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个来去匆匆、精神充沛的女孩对她们的问早。

    她并不是习惯睡懒觉的人，只是她的生活有时会有些颠倒。夜晚工作，白天休息。

    出了楼，她先去了邮局。前天在网上订购的书今天应该到了。

    她推开门，校内邮局的门上也被那些心思细腻的同学挂上了铜铃，她进门的时候不知道是脚上的小铃铛先响的还是门上的那个小铃铛先响的，只是，她一进门，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看着她。她习惯性的笑了笑。

    “有我的快递吗？”她问那个小平头男生。她因为经常来拿东西，小平头已经认识了她。

    “有的，有的。”他放下手里的正在填写的快运单，跑到一边拿起了小包裹递给了她。

    没有要证件也没有签收，只说了谢谢她就走了。在外边的垃圾筒旁边，她撕掉缠的严密的包装，把书拿了出来。《唐卡中的曼荼罗》，如网上的图片一样很有质感。她已经在网上买了太多的东西，对好坏优劣有一定的把握。在沿河的林荫道上找一个长椅坐下，翻开书随意看了开头的几项：

    唐卡《斯巴霍》的曼荼罗结构。“斯吧”含有“生死轮回”的意思，“霍”是汉语“画”的假借词，所以这幅唐卡也叫《生死轮回图》，它总括了宇宙、九宫、八卦，代表一切时间、方位、地理，反映了曼荼罗轮回的精神，也就是圆的精神。传说它是西藏密宗祖师莲花生大师，聚集梵、藏、汉三地破各种凶煞之镇宅安居妙宝而成。在藏密的很多重大仪式上，这幅曼荼罗唐卡都被用来举场开道，被看做是降魔除妖，驱邪隐恶的神物。

    文字如流水一样滑过头脑，这样的书她并不多看，因为记不住。写的太好的和太差的书的内容她都记不住。她把它们买下来只想在坐下来的闲暇时间里手头上可以有些事情干，还可以期待在旅途的无眠的夜里翻上几页后可以留下几句深刻的句子在脑海里，正是“妙高顶上，不可言传，第二峰头，略容话会”，就想这几句话，她在此时想起，不管合不合适，她学到了，就是自己的东西。

    太阳渐渐隐没在了石头森林深处。这个南方城市夜晚黑的比较早，与自己家乡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她趁着暮色在附近的公园里走了一圈。杨柳依依，池塘里开着星星的朵朵的荷花。这里人叫它荷花湖。这么小的面积，在家乡里最多只叫池塘。商业城市，什么都要精打细算。华灯初上，空气里开始燥热起来，远方的广场上有孩子的嬉闹声。这些祖国的花朵，一天大部分被关在温室里，只有在傍晚才能得到片刻的释放。

    她在静待这个城市的美丽夜色的到来。

    欧纳德先生的Pub在隔着两条街的外国人聚居地。不远的距离，她可以自己走过去。但是在此之前她在路边摊上吃了一碗馄饨，意识到这一天自己只吃了一个苹果，呆会如果喝的太多，胃又会不舒服。

    推门进去，门铃和脚铃又是一阵响。的确，又是一屋子的异国面孔。她来到前台，把厚重的书放在吧台上，要了一杯冰镇啤酒。取下别在胸前的暗红大花，又把它随意别在了右边的卷发从中。这是她的舞会装扮，没有化妆，只需要一朵可以别在她漆黑浓密的发中的花即可。

    她抬头四处看了看，这个纯欧式情调的酒吧是她喜欢的。记得她第一次找到它的时候是在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她被橱窗里的那两颗真正的圣诞树所吸引。酒吧没有名字，只在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Pub的霓虹招牌。这种简洁真诚对她是一种吸引。尽管她是想再拥有一份兼职才找到了这个酒吧，可是她只是进去要了一杯啤酒。这个地方不适合打工。对美的东西都要保持一种距离，不能有太多的亲密接触。

    丁先生，也就是欧纳德先生，他对她说：Miss Mai ，尝尝我们德国的白葡萄酒吧，它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她笑，轻轻呡了一口，甘甜。她背过身去，让身体倚着吧台，从杯影中看着舞池中的“群魔”。他抚摸她头上的那朵花，然后是她的卷发。一圈一圈。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Nice 。她对他说。Other？她欣然点头。她喜欢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像欣赏一副画作。那对深邃的眼睛，有让人想陷下去的冲动。

    她接过酒，闻着它的芳香。他问：你的书？随后又耸耸肩。不懂不懂。

    她慢慢品着手中的就，随手撩了撩蓬松卷曲的发。她天然的卷发，看上去更像做的一样。

    一个着装精致的女子走了过来。丁先生和她拥抱并亲了脸颊。女子身上有好闻的chanel香水味道。

    这是我女朋友，格，日本人。格，这位是小麦。

    格？我不记得这个名字。该把她编号为几？甲？乙？丙？丁？不不，这些都有人了。她不用编号，下次我们就见不到了。只有经常出现在我生活中的人才能编的上号。彼此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她再次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抱起台上的书离开。

    丁先生在背后叫着，小麦，小麦。她说，没钱了我还会过来的。然后推门出去。她是还会过来的，如果下一步的旅行经费还没凑齐。她在这个欧洲男人的店里打工，他会付给她丰厚的工资。

    她之前这样干过一次。那次是她去年寒假打算去三亚度假的时候，那次她刚刚找到这家店不久。她不想在这里打工。她来这里喝了两次酒。眼看出行的日期就要到来，她决定不再去管那么多。她对丁先生说：让我为你工作两天，你要付我800块。她直直的盯着他的双眼，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需要这份工作，不过你可以拒绝。后来丁先生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她。她把他排为丁。他记住了这个有一双美丽但犀利眼睛的女人。

    












冽彼下泉（二）
更新时间:2009-12-17 18:11:00
字数:3076

    她在学校附近的上岛咖啡馆里坐下，打开那本抱了很久的书。

    大明圆与第二重圆之间有放射状的八叶莲瓣，每片莲瓣上绘有一个八卦符号，八卦为离、坤、兑、干、坎、艮、震、撰，分别代表火、地、泽、天、水、山、雷、风等八种事物。

    没有任何记忆。她抬头往窗外望了望夜色，只有闪亮的灯光。她忘了现在是在夜晚，透过玻璃窗什么也看不见。她只是习惯性的往窗外看。

    一个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了过来。

    麦姬小姐，你也在这里，真巧。

    你好，乙先生。

    乙先生？你为什么老是叫我乙先生呢？我可以坐下吗？

    她点头。因为我记不住你们的名字啊，围在我身边的人太多了。

    我刚刚在这里谈妥了一份合同，没想到又遇上你，今天运气不错呢。

    她品着眼前的咖啡，只觉得无味。

    我明天可以约你出来吗？我明天有一天的假期。

    不可以，我明天有一天的课。

    啊……诶？你头上的花……很特别呢。

    她已经难以忍受眼前这个男人。她抱起书，转身就走了。

    这个愚蠢的成功白领总是到这一片地区谈生意，自她第一次在这个咖啡馆遇见他，他就一直缠着她不放了。

    她从南大门进校，又围着校内河走了一圈。手里的书压着她的胳膊疼，她今天抱着它跑了两个地方差不多有4个多小时了。她决定回寝室。把头上的花摘下来放进包里，踏着银铃，伴着她该有的轻快，去见另外三位陌生的面孔。

    她的室友，从前年的入学到今年这为期两年的相处，她并不记得那三位的面孔。只知道她们跟她一样全来自外省，至于名和姓，她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了。她对她们的陌生有一部分是她的刻意疏远，也有一部分算是无缘。她爱早起，有时甚至是早起晚归，太早她们没有起床，太晚她们已经睡下。有时候她需要颠倒黑白工作休息。而一年的大部分时间她总是四处旅行，并不住在学校。她相信她跟她们是见过面的。有些面孔是熟悉的，只是彼此认不出对方而已。

    她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因为她的经常性的早出晚归和颠倒黑白的紊乱工作休息，在别人还在休息的时候她因为早起或工作总会难免弄出一些声响，尤其是她脚上的银铃，在任何时候都是不会客气的。然而她们看上去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偶尔会有两声的嘀咕，但并没有人会去记恨。在她白天休息的时候她们也总是很小心的避免弄出更大的声响来。她们是和谐的。

    今天回来的早，九点多，她们还没有睡。一个躺在床上看书，一个在玩电脑，还有一个在洗衣服。她并没有马上换上睡衣，而是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她不常抽烟，也不爱抽烟。烟，大部分时间只是一种需要。室友到阳台上来晾衣服，她又走到门外走廊窗口去。有晚归的同学从楼梯口上来向她打招呼。她习惯性的对她们笑笑。她向所有向她示好的的人笑，有时候也向陌生人笑。除了笑，她找不到其它的回应方式。

    这个外表桀骜的女孩子其实内心还是很羞涩的，这是她第一次回来的这么早。我们都没有睡。我看出了她眼里的不适。她可能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她打开衣橱，却没有换上衣服。她在那里害羞，我看到她在那里犹豫。她心里焦躁，所以跑到阳台上抽烟，她一定是在等我们都睡了再行动。这个女孩，她又穿上了那件有手工刺绣的黑色长裙。她穿这件衣服是美丽的，配上那件暗红色的上衣就想一朵黑色的玫瑰。她有一种少数民族的神秘和吸引。

    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竟然在走廊里碰到了她。她在那里吸烟。我跟她打招呼，她对我笑笑，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笑，看着却有另一种美丽。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在吸引着身边的人。我是喜欢她的。我敢说我们班里所有的男生都是喜欢她，只是没胆说出来。唉，就是可惜她冷淡了，从不愿意跟班里任何人接近。

    我们化工系的女生少，我们班一共就三个女生，我跟另一个女生住一个寝室，她原本也跟我们一个寝室的，后来搬出去了，跟三个外院的女生住在了一起。不过搬出去也好，她的脚铃有时让人受不了，而且她那脾气，相处起来肯定很累。

    第二天她只上了上午的课，第三节下课她去校外的餐馆吃饭，又遇上了很多向他打招呼的陌生人。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蓝色的波西米亚雪纺衫，一件白棉布吊带打底，下面一件黑色打***，一双草编拖鞋。吊带衫和打***的贴身感觉像温柔的抚摸，同时又让她伸展自如。她喜欢柔软有弹性的衣服，轻松自在，犹如鸟儿的翅膀可以让她飞起来。她喜欢在陌生的人群中穿梭，她不喜欢有太多的人认识她，所以她经常离开这个地方。可是，纵然她回避，依然避免不了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甚至她只去过一次的饭店老板。

    如果你对她说“你好小姐，欢迎再次光临本店”，并且对她笑的特别灿烂的话，她一定会立刻逃出你的饭店，而且，从此以后你就在再也别想期望她来。这个女人，一旦你给了她关注，就是给了她束缚。她是敏感的猫，你侵犯了她，她必会给你一抓。所以这样的女人，要想留住她，就对她漠不关心。给她她要的食物。别想试图去收养一只流浪的猫。

    吃完饭，她坐公车去了她打工的画廊。她有三份兼职，这是其中之一。画廊的工作轻松，同时也无聊，她只需记住店里每一幅画的名字、作者的名字，了解作品的含义及其它的一些基本信息，再努力说服每一个来看画的人掏钱买下其中一幅就OK了。她只有想清净的时候才会来这里，比之这里的清雅，其实她更喜欢城隍庙里的那家“李氏兄弟美术工作室”的凌乱。随处而见的泼洒颜料，成堆乱放的临摹画，偶尔几幅根据自己灵感画出的杰作被挂在墙上。工作室小，但不冷清。可惜他们不招工，纵然她现在对画画颇有研究。画室的旁边有一家银饰点，她常去里面逛，纵然大多时候她手里没有钱。

    她的第二份工作是在市区最热闹的一间酒吧，也正是在那儿，她认识了丙先生。一个流浪歌手，丙先生跟大多数的流浪歌手一样修着齐肩的长发。他起初在西安的酒吧唱歌，后来遇上几个志同道合的哥们就组成了一个乐队，跑去了北京发展。听说上帝一直没有眷顾他们，他们就开始了自寻上帝的流浪之旅。去了很多个地方，又辗转来到这个城市。她常在酒吧里忙到散场。曲终人散之后，丙先生才在万花丛中发现了这样一朵与众不同的黑玫瑰。他高调的去追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打工妹。他给她鲜花，请她喝酒，邀她去他的工作室，甚至在台上专门为她献歌也没有打动这个清高的小女生。有一天他甚至为她买来了最贵的哈根达斯。终于有了成效，她终于对她说话了。把你这一套低俗的的伎俩给我收起来，她冷笑。那个时候他才见识到这个专科大学生的厉害。也为了挽回自己的一点面子，从那以后他就收敛了很多，并把战略转为了地下攻势。

    丙先生玩摇滚，这是她不喜欢的。而且她不喜欢不可一世的男人。艺术家的气质不该这样轻浮。她的第三份工作是网络辑稿人，自由辑稿人，不做专栏。这份工作她不多做，只是偶尔写一些游记，乐评或者影评。她对音乐有自己一定的见解。不见得深刻，但也有人看。看电影是她喜欢的，在没有出行也没有工作的闲暇时间里，在旅途中或者在在无眠的夜晚。只是她不写书评。大家同时写字之人，自己也站在这个圈里，范围太小。她就是靠着这三份工作维持她日常生活的那些花费。有时候她也在旅途中一边打工一边继续走下去。只要回到这个城市，又会从拾这老三样。这些年，她天南地北的跑过太多地方，并且换着不同的形式和方式。古城，繁华都市，天然风光或者异域风情，她都有过一定的涉足；火车，汽车，飞机，轮船甚至徒步她也都使用过。有些城市去过就遗忘掉了；有些风景还记在脑海里，也惊不起任何波澜。没有很深刻的东西印在心里。她像浮萍漂过那些城市，不为之停留。是的，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座城市可以让她为之停留。那个挚爱的地方，她已离开了它。

   

    












冽彼下泉（三）
更新时间:2009-12-18 11:10:00
字数:3222

    她在脑中常常忆起一个特殊的画面：她坐在山头，有明亮的阳光，她的面前……具体那是哪一年发生的事，她记不得了。不过讲起那段故事，她倒还可以找回一些片段。

    她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孩子，骨子里比较野。后来搬去了镇上，她依然爱四处乱跑，从起初的往菜园子里跑到往水坝上跑，再到往山上跑及至稍大一点开始往城里跑，周边的山山水水，大人没有去过的地方她都独自到过。正因为跑的地方多，所以看到的风景也自然比其他人丰富。

    家乡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是在一片丘陵与平原的交接处。站在最近的那个山头，往南，是苍山云海望不到边际的丘陵；往北，是同样看不到边际的辽阔平原；而往下，就是这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白水明珠——吴店镇。最近的那座山上有一个庙，是为纪念汉光武帝刘秀而专门修建的。庙的规模不大，与之她后来到过的白马寺根本无法相比。庙虽小，却也有好多年的历史，是小镇人民的自豪。小的时候，学校每年都会组织一次春游来庙里玩，看看佛，赏赏花，听老师讲讲那些逝去的历史。每年的春游都有个好玩的游戏，那就是逗鸟。因为山里树林比较茂盛，所以长期居住着一群白色的来历不明的大鸟。两山之间是一个湖，家乡人叫白水坝。她们一大群小朋友站在这边的山坡，一起跺脚大声尖叫，声音通过平静的湖面就可以快速的传到对面的山林中，鸟儿收到惊吓就会大片成群的飞起，像一朵朵白云从树林中冒了出来，而且百发百中。这一小小的恶作剧也成了每年春游必做的一件事，直到那群鸟儿因人们的过渡捕杀而集体迁徙离开。至今她再也没有见过。

    她一直没有到对面的山上去过，那里埋有很多死人，大人们平时也只结伴去。她在这边山坡玩腻了以后才萌生出到对面山上历险的念头。她和妹妹还有两个要好的朋友在一个盛夏的中午出发前去。走过一条偏僻的小路，躲过一条猎狗的的追赶，她们终于爬上了那片种有山茶的山坡。树林间有一条狭小难走的小径，左边是杂乱丛生的的杉树，右边依然是山茶，树林里甚是安静，除了鸟鸣。继续往深处走，山茶过后是一片空地，是春天野炊的好地方。再往里边走，两边都是杂乱的针叶树了，偶尔有被惊动的鸟儿扑簌一声往天空飞去。这样的惊动也同样会吓住这四个冒险的人。面对前面的未知，伙伴们开始怕了，她们不再往前走，选择了就地休息。庞大的深林就像一个巨大的无底洞，越是未知对她就有越大的吸引力。她决定独自前去。

    山坡的下面开始出现若隐若现的居民围墙和学校高高的红色围墙。有了人烟她就更壮了胆，直走到看不到了前面的小径。眼前开始出现一些异样的景物。前方的谷地上的草变得整洁而平坦，一个巨大的石碑出现在眼前，认不清上面的字；后面是一些山包隆起的墓地，它们静静的躺在那里，像安祥的老者在静等客人的光临。她很想走下去，走到那些墓碑中间，认清上面的字，可是她却坐了下来。阳光斑点如水跳动，一只金色的鸟儿从天空飞下，落在了其中的一个墓碑上。它有长的尾羽和头冠，尖尖的嘴巴不停地梳洗身上的羽毛，一束光线直直的打在它的身上。它更像在旁若无人的进行日光浴。它看起来像凤凰。

    她听到背后伙伴的呼喊。光线渐渐消失，它也飞走了。她看清了它有一双细长的眼睛。这双眼睛像那朵朵白云，在她此后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像很多人描述过她见到的那只鸟儿，没有人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她后来有查了百科全书，也没有找到。那个盛午阳光那么强烈。或许只是一场幻觉，阳光刺花了她的眼。

    她在画廊呆了一下午，成功卖出两幅画。前一位客人是一对情侣，寻找一幅画来装饰新房，她为他们介绍了《伊阿宋与美狄亚》；后一位客人是一位青年人，要一幅画送给自己的恋人，她为他介绍了《海伦》。两幅油画都来自于希腊神话。

    暮色四起的时候她又来到了荷花湖，趁着夕阳还没落，看看荷花，闻闻暗香。记忆起两首寺来，一首杜牧的《齐安郡中偶提》：

    两竿落日溪桥上，半缕轻烟柳影中。

    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

    一首扬万里的《暮热游荷池上》：

    细草摇头忽报侬，披襟拦得一西风。

    荷花日暮犹愁热，低面深藏碧伞中。

    这两首寺她记忆深刻，全因她看到了诗中的景，倒不是在这个商业都市，还是在她深爱的那片土地。

    在小镇的中心地带有一条长达400米之长的荷花池，那条街也就被叫做荷花街，街道两旁种满弯弯柳，弯弯柳比一般的柳树长得高而且枝条也更弯曲更长，没有见过的人或许会觉得这种柳树畸形。池中荷花是种来观赏的，虽是同一品种的花颜色上还是有些微的区别的，有的较红，有的偏白，一年比一年长的茂盛。

    这是全镇最美丽的街了，傍晚大家都爱来这里散步。她是极喜热闹的人，“两竿落日溪桥上，半缕轻烟柳影中”，她虽小，对美也有自己的认识。“荷花日暮犹愁热，低面深藏碧伞中”，此时的荷花热倒不如说是诗人热，只是这“低面深藏碧伞中”是极美的句子，她一见就难忘了。

    听父辈们讲，起先池里养着娃娃鱼，一到大雨池水上涨，娃娃鱼就会爬上岸，混迹在人群中，一点也不怕那些比它们大很多的高级动物。人们自然也把这可爱的小生灵当朋友，并不去干扰它们的欢乐。

    只是后来，一条大路打开了山道，各个化学纺织工厂遍地开花，池水被污染，大鲵们也渐渐消失了身影。她并没有见过它们，它们只是父母儿时的记忆。

    越来越污浊的池水，越开越美丽的荷花，站在百花丛中，还会疑似到了仙境。心中总会记起林黛玉说的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

    她在酒吧呆到凌晨两三点。走完一条街，看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商场，进去漫无目的的逛。买了全麦面包和酸奶然后去碟区和书区逛，看到Sarah Brightmand 专辑，做工精致的封面，标价68元。这个唱歌剧的女人，她的歌偶尔听，最喜欢一首《Scarborough Fair》。

    随手翻开一本杂志，看到一首诗：

    Cool summer night 

    Windows open 

    Lamps burning 

    Fruit in the bowl

    And your head on my shoulder

    These the happiest moments in the day 

    Next to the early morning hours

    Of course .And the time 

    Just before lunch 

    And the afternoon , and 

    Early evening hours 

    But I do love 

    These summer nights 

    Even more, I think 

    Than those other times 

    The work finished for the day 

    And no one who can reach us now 

    Or ever.

    题目是《The Best Time Of The Day 》。

    一个年轻男服务员过来问她：小姐，需要什么帮忙吗？

    她问：有没有Raymond Carver的诗集？

    这个神色疲倦的男人显然没有听明白她的话。

    她又问：有没有这个人的诗集。她把名字指给他看。

    哦，没有，不过我们有纪伯伦的诗集，小姐要看吗？

    不用，谢谢。

    买了一本《世界博览》，又拿了一盒曲奇饼干，她去下面结账，然后坐在商场出口处的休息区看刚刚买来的杂志。

    她拦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先生，请问现在几点了？

    三点五十。

    谢谢。她对他笑了笑。

    男人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只打量着她。小姐怎么深夜还不回家，还坐在这里？

    还差两个多小时寝室才开门，现在回不去。谢谢你告诉我时间。

    坐在这里打发时间可不怎么好熬，不如我请小姐去看一场电影？

    恩，想法不错。

    












冽彼下泉（四）
更新时间:2009-12-18 17:55:00
字数:4025

    午夜的电影院人不多，他们进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了。是一部纪录片，讲述鸟的迁徙。因为乏味，不停有人离开。她看的认真，身边的男人看着她，笑问：这么平淡的片子你也可以看的入迷？

    她笑：是啊，我也很奇怪。

    男人继续问：那是你很喜欢鸟，或是对它们有特殊的情结？

    不，我不喜欢。

    哈哈。旁边的男人在笑，笑的很开心。他说：你在撒谎。

    他说：你刚才在商场是在找这本书？

    她接过来。是，应该是的。你怎么知道？

    别奇怪，我是商场的经理，刚才我也在。他又问：为什么要找这本书？

    在杂志上看到他的一首小诗，就随口问问。

    让我来猜猜是哪一首……《The Best Time Of The Day》？

    她点头。

    他念了起来：“……these summer nights ，even more，I think，than those other times。The work finished for the day 。And no one can reach us now. Or ever 。是一首好诗，我可以把这本书送给你。”

    她说：别说你会读心术，我可不信。

    他又开心的笑起来。别这么严肃，只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你喜欢就送给你。

    她说：我用曲奇跟你换。她从背包里把曲奇翻出来。瑞士曲奇，进口货，卖的也不便宜。

    换来换去不还都是我自家货柜上的东西，难得遇见这么有趣的漂亮姑娘，送份礼物应该不算冒犯吧？

    从影院出来天已破晓。坐了公车她就回寝室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又是下午，室内无人。外院的课怎么这么多？她在心里嘀咕，趁着这会正热，她想洗个凉水澡。享受一个人的自由，清凉……有关昨夜的某些画面闪人她的头脑，昨晚喝了一些酒，或许只是幻觉。洗完出来翻了一下袋子，果真有一本诗集。吹干头发，只觉头闷得慌。六层楼上太阳的炙烤，不是一般的热。她决定找个地方吹吹风。

    乙先生发来短信：麦姬小姐，我在你们学校附近，可否出来喝杯咖啡？

    今天太阳比昨天大，放弃棉质的贴身，她穿了一件桑蚕丝中长袖上衣，下面一条黑色长裙。炙热的阳光下，皮肤暴露的越少才越凉爽。

    坐上公交车漫无目的的逛，看到街边有卖冷饮的，她赶紧下去买了一杯，然后坐上开往另一个目的地的公车继续漫游。有一家打折的服装商场，她进去，看上一条苔绿色的真丝丝巾，可惜不打折，要价125，她买下。出了商场，搭上车继续逛。又看到一家CD店的招聘告示，她下车去应聘。很好，各个方面老板对她都很满意，只是她不满意老板的一个要求：全天候职。出来继续逛，到达一处树荫浓密处，有老人、年轻情侣在此歇息。她走入其中，这风可比空调风吹着舒服。青石板铺的路，有一条小河，处处长满青苔。太阳渐渐西斜，已经到了正西的位置，该是炊烟升起的时候了。

    她打车回学校，为了避免碰见乙先生，她还是从南大门进。路过邮局，店里的小平头叫住了她。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有你的一堆信，你能来拿一下吗？

    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成了一堆。

    她说：你看，这么多，我也不好拿，不如就放这里吧。她笑里有阴谋。

    啊，我帮你找个袋子装一下吧。

    他倒很热心，并不懂她的意思。

    走出邮局她随意翻了一下，全部来历不明，准备扔进垃圾桶，看到不远处一个收垃圾的老伯，就全给了他。

    回到寝室，长发的姑娘对她说：下午你不在，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在你手机上。她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她打开，有一个乙先生的，另外两个是甲。她打开电脑，登上QQ，新的留言又占据了几整页。有一封杂志社发来的邀稿信，还有一张贺卡，是弟弟发来的。她先看了贺卡。祝端午节快乐的。她笑，他何时有了这样的心思，不就是想她这个老姐了。从小打到大的弟弟，现在都大了，倒越来越疏远了。泛泛看过那些留言，认真看了一下那封邀稿信：邀请你的一篇稿子，写你记忆中的一个人，字数不限，文体不限。又收到两封邮件，是告知稿费已寄到；然后是甲先生的消息。

    在呢？

    怎么这些天都联系不到你？

    你又在旅行吗？

    没有。

    晚上可以出来吗？

    好。

    真的啊？你同意了？你没骗我？

    8点钟，地点你定。

    好好好，那我去你楼下等你吧。

    恩。


    她的空间最近总有一个神秘人出入，每天都送花来，都是同一品种叫天堂鸟的。她的那些日志他也都有到过，只是从不说话。她并不多在意。不时有人邀请她加入校友，她因没有一张自己正面的照片而加不进去，后来再遇到这样的消息她也再不去理会。倒是有很多校友加她的QQ，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每天到她的空间跑进跑出，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她偶尔写一些文章上去，倒是有不少人看，评的却少。她的世界，他们走进不了，而至于那些评的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大家都在自说自话。

    甲先生正是通过这种途径认识的，她每次一登QQ他就发来消息，好像等候多时。她有时不回，有时回一两句，时间长了就认识了。有时候在校园里碰到了，甲先生向她打招呼，经过自我介绍又才记得他的面孔。甲先生是本地人，稍胖，不过面容和善，像是热情的人。这是她第一下次跟本校的男生约会。

    她没有换衣服。晚了10分钟出门。出了楼梯口甲先生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可能多半是脚铃的原因。

    他们先去吃了东西，然后又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甲先生不停的问她爱吃什么东西，他给她买，并不断地试图去牵她的手，她两个都拒绝。出了超市，甲先生又提出去学校操场散散步。10点钟的校园已经很安静，操场里一片漆黑，是情侣们幽会的好地方。

    她一路上并不主动说话，不过甲先生总能找到话题。

    你们化工系的女生应该很少吧？

    恩。

    那你们班一定有很多男生追你咯。

    不清楚。

    我以后还可以约你出来吗？

    可能不能了。

    我想牵一下你的手可以吗？

    一下？好。

    他们绕着操场走了一圈，一路上遇到了四位接吻的情侣。静谧的夜里的确潜伏着一些蠢蠢欲动。

    你都去过哪些地方旅行？

    她注意到了他声音中的一些变化。他靠着她的距离越来越近。

    天南地北都去过。

    那你最喜欢那个地方？哪个地方让你的映像最深刻？

    目前还没有。

    那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还好。

    对话一时停止。空气中的某些成分越来越重。

    她刚要提出就此分手，甲先生先一步抓住了她的两个胳膊，二话没说就往她的脸上吻去。她给了他一巴掌，虽然没全部打中，却也足给他打了一针清醒剂。

    不该这么快吧？

    学校的规定，10点关门，10点半断网，她回去的时候少不得又要叫阿姨起来开门。刚睡下的阿姨极不情愿的起来，嘴里念念叨叨的：“又是你这个姑娘，每天都回来这么晚，一个女孩子家，天天都在外面呆那么久干什么……总是还没有遇到坏事，……将来受到惩罚就知道是阿姨为你们好了……”

    已经断网，她们都洗洗准备睡了。她也换上睡衣，趁她们都洗完了，用毛巾简单擦了身体；再出来，已经关了日光灯。她开了电脑，开始着手她今天的工作。

    一个记忆中的人。头脑一时没有丝毫的思绪。苦思冥想，脑袋要炸了一般。日渐焦躁的脾气，总有一天她要被这份工作给折磨疯了。

    无事可做又无心睡眠的夜晚让人觉得可怕。房子里是闷热的气息，转而成了一种压迫。她异常清醒，就是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男人，跟他说说话或者看一场午夜电影倒是不错。现在的酒吧也应该是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了，那么，平时现在的自己也应该正忙得不可开交了吧。今天晚上没有免费的酒喝了。她趴在桌子傻笑，忽然记起昨天买来的酸奶和曲奇，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翻出来，开始用食物填充自己。这也让她觉得愉悦。

    这个夜晚真的太难熬。她现在既出不去又无事可做。她已经习惯了四处游荡，习惯了让自己忙碌，她怕停下来的苍白时光，一停下来周身就会被一股强大的气场笼罩住，需要与之抗衡。

    她尝试给弟弟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不一会对方就回了过来，还是那副口气。

    这么晚了还没睡，又过来扰人清梦。

    那就赶紧睡去。

    你这行动不和你这话矛盾吗？说，这么晚骚扰我干嘛?

    不干嘛啊。

    算了吧，想我了就直说嘛。

    她没再回，支着头呆了一会，脑中又闪过很多片段。弟虽是玩笑，却也是什么都懂的，他们虽为表姐弟，却是从小最亲密的，她离家上大学的这两年，四处奔跑，和家里人的联系都少了。想念是有的。她在键盘上敲下一句：想念，要经提醒才能记起。写给弟弟。然后把邮件发了过去。



    她昨天晚上又是一夜没睡。她是夜行的猫科动物。这对于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她昨天晚上的心情似乎不好，很烦躁，总是抓自己的头发。写了几个字，又把它们删掉，再写，再删，后来干脆不写了，她开始吃东西，然后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又开始发短信。她发短信的时候嘴角是笑的，对方应该是她爱的人，应为日常生活中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她这样由内而外的笑，只发了一会他们就没发了。她眼睛直直地又似在想什么东西，然后在电脑上敲下了一行字，这一次她没删，但是好像只有几个字。之后她又开始烦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文章没有写完的缘故。又或者，她只是一只夜行的猫，不该关在这里。



    她在凌晨时分睡下，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吃了几片面包就去了图书馆，查找了一些乌镇的历史和景点，并画下了一张简略地图。后来她去画廊拿了这个月的工资，老板知道她又要走了，只问她还会不会回来。她笑笑，点了点头。此时酒吧还没开门，太阳又毒辣，她一时没了去处，倒不如回去写几篇稿子卖钱。她把电脑背到了图书馆，找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开始抓取脑中偶尔闪过的灵感。直到夜幕时分，再收了东西去酒吧工作。一连好几天她都重复这样的生活。

    丙先生说：看你这样忙碌工作，看似又要走了。

    看她不理，他也识相不再纠缠。

    












出发，南方小城
更新时间:2009-12-19 10:10:00
字数:4342

     她在放假前一天的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买了当天下午的火车票。天气不是很好，一直阴着。火车站人很多，多是出门旅行的。她坐靠窗的位置，塞上耳机放一首久石让的曲子，以让自己安心看书。她此时看的是一本叫《上种红菱下种藕》的书，薄薄一本，适合在旅途上看。故事讲得是江南水乡的事，不过发生在绍兴。她在之前就已经开始看，如今差不多已看了一半。秧宝宝，这个水乡的孩子，性子虽倔，却也有水乡人特有的娴静妩媚。王安忆的文字朴实平淡，渗透到水乡小镇的方方面面，活色生香，一幅地地道道的水乡生活图就尽展眼前了。比一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好看。

    车在期间停了一站，她旁边渐次有人坐下。在绍兴站停靠的时候，她往外多看了几眼，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位置也坐上了人。天还是阴沉沉的，已经飘起了蒙蒙细雨，如烟雾一般。“身边人”在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她先是觉得胳膊上一阵凉，随后就听到了温文软语的的道歉，她这才知道身边的位置上已经坐上了人。她说不要紧，随后抬头看到了他头上濛濛的水珠，额头上却满是汗。他穿着黑色的雨衣，背一个巨大的黑色双肩包，鼻梁上一副无框眼睛，脖子上挂一副数码相机，料定也是出行的学生，她对他笑了一下。不以为意。

    火车再次开动的时候，她换了一首曲子，the rain，她把声音调高了点，车厢里已经开始噪杂。她原本想给自己更多点的安静以继续看书，然而音乐声音太大了，看书就不能集中了。她收起书，干脆不看了，用手支着头，看窗外的景色。火车在城外走，沿途多是一些散落的小镇，处处都是水，从细长的水道到像镜子一样的水塘再到宽广的河面，各处的水都是溢满的，似乎没有固定的分界线，看上去像一场大雨过后路面的水淇一滩一滩。偶尔火车驶进一处隧道，黑暗和光明的交替让她措不及防，这里的山多分散，不像家乡里的那么一大片，不过要比家乡里的高。山多秃，不长树木。远远地看见一座山静静的伫立在那里，孤单的看着远处自己的兄弟，她看着，不觉得是山，倒像棋盘上的棋子。

    耳边隐隐有说话声传来，在音乐调子低下去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发现“身边人”正看着她，口里念念有词。她把耳机从浓密的头发中取下来，问他：你在说什么？男孩有一时的拘谨，随后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小姐一个人出来旅行么？她点头。他像是很抱歉打扰她一样，面色有些微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还是学生吧？

    对，你不是？

    我……我二年级的时候就退学了，从南开大学。学校不适合我。

    她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你就开始四处旅行？她指了指上面的大旅行包。的光环包围，是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让人心生敬畏。

    男孩顿了顿，像股足了勇气一样。你的笑容很美，我一路上拍下的美丽景色多在山谷，没想到今天在火车上也会碰到，有点意外。他并不看着她，像是在自说自话。

    很多人都说她眼角带着妖艳，笑起来有勾人摄魄的迷人。这让她想起甲。据说甲就是这样被她迷住的，不知道她在什么时候露出了一个笑容，就被他瞥到了，再也忘不掉，打听到她的班级又通过学生会拿到她的资料。她这样被奉承已经太多次，见怪不怪了。

    火车在细雨中继续快速行驶，一边耳朵中的音乐一直在重复，时而欢快时而低沉。她根据一个个音符勾画出一幅幅的画面。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静想，编织故事。思绪退到很远很远，很深很深，那里有一个世界，莺歌燕舞，草长蝶飞。她的秘密。

    她在杭州下车，随后坐了汽车前往乌镇。路上旅人很多，同行的车里就有一个从外地来的一家三口，小姑娘看到了与自己城市不一样的建筑，兴奋地一直喊妈妈一起往外看，她的爸爸妈妈看到女儿这么高兴也只是笑。雨一直下着，又稍大了点，变成了细密的水珠，大街小巷里弥漫着散不去的水雾。夜已经开始降临。

    假期虽然还没有开始，这个小镇却已经来了很多旅人，她找了三家旅社，才找到一个空房。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到木窗前。雨还在下着，夜色已经全部降临，远处的河道上依然有来往的船只，点着灯，在水波中摇荡。房主上来问她要不要去吃饭，隔壁街上有很多小餐馆，一到晚上就很热闹，也可以过去游玩一下。她谢过房东，决定明天再去。

    第二天天依然阴沉，下着昨天的小雨，大街小巷充满着粽子的芳香，她起的早，拿着一把红色的伞，一个人到处走了走。她走到了那条小吃街，有的还关着门，有的门开着，走出一脸睡意的老伴娘，散漫的打扫着卫生。她到河边去坐船，也只有少数的几只船里有人。他们穿过一条条的水道，沿途经过本地人的住宅，都是才起的炊烟；有小孩子的哭闹，有外国游客才起床，在洗脸刷牙。沿河边多种着花草，有的落在水里，有的打着花苞，等待太阳一出就绽放。船行到一个热闹的地方，这里有很多的商店。她一家一家的进。买了一把绿色的油纸伞，把手里蓝色的伞送给了一位打身边经过的婆婆。婆婆披着蓑衣，推着一辆三轮车，是来卖东西的。她刚走不远婆婆叫住了她，婆婆从锅里拿了一截糯米藕和一个蛋黄粽给她。水路走过，该走路路了，她撑着油纸伞开始在小巷里四处转。此时整个镇子已经热闹起来，路上行人不断，四处都在卖粽子，节日的气氛很浓。快到中午，她走累了，又上了船，四处转着。

    船行到一条较广阔的街时，她忽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是迎面而来的船，船头立一清秀的姑娘，船里坐着两三个国外游客，由一位老者撑船。这一组画面特别熟悉，她想了想，记起是《笛声何处》里的。她忽然决定下午去看一场戏。

    看玩戏她回了住处，在附近街头吃了一顿丰富的晚饭，然后回房间洗了澡。此时雨已停，夜幕也下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去了附近的酒吧，直到夜渐深。雨又下了起来，而且比之前要大了很多，她没带雨具，回到旅馆全身都淋湿了，脱了湿衣服又去洗澡。雨天空气清爽，利于睡眠。坐在床上又看了一会书她才睡下。

    今天她“浏览”了一下小镇，觉着它与丽江古镇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她更淡了些，而丽江多了几分色彩。

    第二天，她要去集市转转。天已放晴，是出行的好日子。她依然起的早，背着包，手里握一卷地图，开始有目的的行动。古镇的风景就在大街小巷中，乌瓦廊檐中，这样的美是要体会而不只是看。

    她坐在邻街的小饭馆外，对面坐着戴眼镜的男孩。

    我昨天晚上才到，雨下的很大，把我全身上下都淋了个透，本以为可以睡个好觉，可是一大早就听到一阵银铃声，我就猜着会不会是你，没想到今天一天又遇到三次，也是奇了。

    他们一起吃过饭，然后就回了旅社各自的房间。放了东西去洗澡，虽是雨后初晴，天空更明净，太阳也就更炙烤，太阳虽下了山，暑气还是很浓。她把这两天换的衣服洗了，就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等待头发干手里还是那本《上种红菱下种藕》的书。一会儿，他来敲门邀她出去。她摸摸头发，还是湿的，散发着苹果的芳香。她放了书，跟了去。

    先四周走过了几个桥，后来又坐上了船。夜里河道就安静了很多，听得清浆摇水的哗哗声。他说：真正的去体味一个地方，就要在这个城市住下，吃这里的，穿这里的，住这里的，也要在这里工作，要想像自己是这里的一员，而不仅仅是一个过客。我虽才出来两年，却对很多城市印象深刻。我常在一个地方一呆就是好几个月，用光了这次出行的所有钱就去找一份工作挣下一次出行的钱，直到可以动身走了。我在很多地方都有朋友，他们都是我的邻里乡亲，虽然此生已很难再见，但是，一个城市一段记忆。他停了停，继续说：我们对故乡的感情也是这样产生的。只是因为生活的久了，认识的人多了，对土地对人都有了很深的依赖而导致难以离开。你在故乡生活了十几年，今后就要用十几年的时间去淡忘它，生活始终是公平的，你给了它多少，它就还你多少。时间带来感情。有时候我们会忘了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喜欢。这后面的话有些乱了，但她也懂了他的意思。独立出行的人，心思细腻，感情就丰富了些，但思想上还是清醒的。

    回去的路上他说了接下来的计划，竟跟她的无异，于是两人便决定一起出行。

    她的假期只有四天，她一个人已经晚了两天，剩下的两天多了个旅伴亦是过的飞快。第三天的时候有人已经开始渐渐散去，饭馆、酒吧里已经不是那么拥挤。

    他说：你不是很爱买纪念品。

    她答：纪念品，有一条丝巾，一把折扇，一身蓝色布衫，这对我已经够了。

    她也问：你很爱拍照。

    是。我上学的时候学的是摄影。

    他拿出一叠照片给她看。

    这些都是我的宝贝，但也送出去很多，送给喜欢它们的人，送给路上的有缘人，其实有些记忆是可以放在这的。他指指大脑。那些最美的景色往往都是拍不下来的，不管你的技术有多高超。只是一个形式，习惯了。

    她笑：你都看透了，生活的智者啊。

    他也笑，笑容里有沧桑后的纯净。你若不是看得比我透，又怎么会这样问。

    她说：我脾气怪，不相干。

    她和他相处融洽，这是她第一次结伴出行，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天又下起雨，淅淅沥沥。她坐深夜的火车，行李已经收拾好放在门边，她去跟老板结账。天色还早，只是还要坐很长的车才能到车站。她本不想带那把绿色的伞，现如今不得不拿着。这伞虽漂亮，却笨重。她在门口撑伞，他走来，说：我就不送你了，也不送你东西，我知道你不需要记忆。

    车在夜色中颠簸，一如她来的那天，只是这次车上没有兴奋的小姑娘，安静了很多。来时下雨，走时又下雨，也算圆满了。

    她坐在候车厅里，人迹寥寥，不是有冷风吹进来，微微有些寒意。她起来走了走。火车就要来了。收起撑开的伞，上面的雨迹已经快要干了。她背起包，往检票口走去。有人抓住了她的袖子。是他。他正喘不过气，额头上又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左手拿一张票。我今晚也要走了。

    怎么，不是要带一个月的吗？

    他一定赶得很急。他的双颊又红了。

    你的脚铃……这一次，又是……这一次又是根据你的脚铃找到你的，只要……只要你走动，我就能感知到……

    他渐渐喘过气来，也开始了回答她的问题。

    这个城市最美的记忆已经被我捕捉，无需再留了。

    他很开心地对着她笑。最后又塞给她一张纸。她进了站台，并没有回头望他。

    他在纸上写：

    一个人出来旅行的人的内心都有一种不容让人触碰到坚持，面上沉淀一层孤寂和忧伤，又带有疏远。他们骨子里虽是骄傲的，内心里却是温柔如水。其实这样的人才更像一个孩子，一个倔强的孩子，内心里都有一个自己的童话世界。

    最后他用铅笔写到：你爱穿长裙，纵然是黑色的，也说明你的内心是柔软的。你用了一种最直白的方式来表达内里，因为你知道有些东西越是隐藏就越是容易暴露，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似在把所有的人玩弄于鼓掌中。

    她把纸撕碎，从窗口扔了出去。转眼不见。

    












这个城市，最后的纠缠
更新时间:2009-12-19 21:44:00
字数:2608

    杂志社发来的邮件：

    麦姬小姐，你的《遗忘》写得很新颖，虽只有短短一句话，背后却似有千句话，有千种感情要表达；但是细想来，那千句话，却又无从说起。想来想去，能写的，还只是这一句。我很喜欢，希望能邀来您更多的稿子。


    她再次回到学校，立刻又引来一阵关注，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偷看的，偷笑的，窃窃私语的，打招呼的。她不清楚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的脚铃的缘故，它们注定让她不能平凡。不过，她不在乎，她从来就不在乎。

    在酒吧，丙先生问她：旅行怎么样？很好，她答。我看不见得，下了几天的雨，能玩到什么，他递给她一杯酒。她接过，一饮而尽。他说：别老是这么板着脸，笑一下不行吗，真看不惯你这个样子。她白了他一眼：先去把你那头发整一遍再来说我。

    呸，怎么说话的呢，这叫艺术懂不懂。

    我只知道艺术不是做出来的，音乐也不是吼出来的。

    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瞧不起我的音乐呢？

    她不理。他又追问：那你说说你认为音乐是怎么样的？

    她勾动嘴角，冷笑了一下。音乐是用来抒发的，而不是用来发泄的。她拿了包，准备下班走了。

    你我不是一条道上的，不要再来纠缠。


    她写了一夜的文章，早上七点，甲发来消息：你回来啦。她没理，知道他并不是想说这。很抱歉上次，其实我只是想亲亲你的眼角，它们就像凤凰一样迷人，所以……

    她关了电脑，准备睡觉。


    丙先生又找到她，说：又这么卖力的工作，准备“五一”去哪？

    她开始渐渐厌倦这个城市，这里的人，这里的景，这里所有的一切。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年，这已经够长久的了，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该离开了，是时候用永远地离开了。黑夜在向她嘶吼，从遥远的太平洋上吹来的风也带来这样的讯息，她嗅到了空气中危险的气息。

    她在黑夜中翻开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有一些现在用不着的东西，比如棉衣，几本喜爱的书及一些小饰物。捡起来放好，可以随时带走。当然是在大的出行的时候，走了就不再回来时候。她找出一条水蓝色的小丝巾，然后把它系在有银铃的脚腕上，希望可以阻止它们再发音，她已经受够了这种关注。气愤使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直到感到脚的麻木。

    她和乙先生出去喝咖啡，在她学校附近的那家上岛咖啡店。

    乙先生最近事业蒸蒸日上，心情格外的好。他要送她一份礼物，是一根prada的锦缎发带，红色的。

    我看得出来你偏爱大红色，希望你喜欢。

    她喜欢，她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她对红色一直有一种痴迷，比如曼珠沙华，比如红宝石。她看了对面这个男人一眼，他倒挺细心。

    他又说：让我来帮你扎上吧。说完就自告奋勇的走到了她的身后。

    你的发质很好，他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从额际再到脖际。她的发厚而乱，并不容易梳顺，需要遍遍不厌其烦的来回。他手指温柔，像蝴蝶落在发际间的吻，有轻微的让人酥麻的痒。她喜欢让人盘弄她的头发，这是一种享受。她闭上眼睛，睡意渐渐侵袭了她的神经。这个城市，只有丁先生爱抚她的头发。

    她扯下正在绑住自己头发的发带，扔在了桌子上。别想束缚住我，我不喜欢扎起来，我喜欢它们像杂草一样疯长。

    她想，她今天终于又解决掉了一个人。她推开玻璃门，她的脚铃已经不再响了。

    她走到对面，上了一辆公交车，天开始下起雨来。她把手指插进头发里，随意拨了拨，然后又从表面摸了摸。她从身边的玻璃窗上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她用自己的手指去模仿他们轻微的力度，顺着光滑的曲线，心里一片干涸。

    她在市区下车，跑进了城隍庙避雨。风很大，她的头发和裙角已被淋湿。混迹陌生的人群中，她又闻到了熟悉的让人兴奋的味道。穿过一个又一个狭窄的走道，偶尔可以看到一些美丽的饰品或衣物，可以暂时伫足，考虑要不要买下。雨不时的飘进，远处那座红色破旧的塔已渐渐被雾气包围，有人开始做饭，就在狭窄的走道上，他们安置了煤气炉子桌子水管等简单的生活用品。到处都是油腻腻的黑色。有洗掉的菜叶子丢在地上，还有一些散发异味的堆在旁边的垃圾，偶尔也会飘来饭菜香。但是空气太潮湿，地上到处都是湿的，她不清楚在这样狭小拥挤的空间要怎样生活下去。雨天让这里看上去又脏又乱。

    她退了出来，只在一楼较宽敞的地方转。她看到了“李氏兄弟画廊”，它在走廊之外，那里没有遮雨的地方，她考虑要不要跑过去。这里处处都很热闹，唯有咋个地方人烟稀少。头顶一片阴暗的天空，背后破旧的红塔已经看不清。雨越下越大。

    她放弃了它，往回穿过另一个走廊走进了较近的银饰店。一个黑色的店面，黑的墙和银器的白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得这里的银饰品显得更突出。店内很整洁，四面墙上整齐挂满银饰，中间一个大玻璃橱窗，老板是一个清瘦的高个男人，不善言语，坐在柜台后面，自己设计一些图案，有时也自己亲手做。

    她看中一枚刻有女王头像的椭圆胸针，把它拿在手里端详，老板问她是不是想要，她只笑，不答。老板像她解释：这并不是全银的，中间淡黄色的图像是用其它的材料做成，价钱并不贵。她放下胸针，继续去看其它的东西，老板也只得罢休。

    中间的大橱窗柜上有一排首饰架，架子上挂满耳环，有粗犷的也有小巧的，种类繁多。她仔细看过去，倒有不少喜欢的，但若挑出哪个最喜欢，却又发现都不喜欢了。银是太朴素的东西，颜色终究太过单调，而她则侧重于艳丽的颜色。如果把银和各色宝石搭配在一起的话，倒是会组成让人心动的首饰。在这样的银饰店里，看得久了，就会让人生厌，她决定走了。

    老板叫住她，指着她的脚铃说：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脚铃？

    他蹲下去研究，湿了的丝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露出一个铃铛在外面。他解开丝巾，这样看的更清楚。

    他说：很漂亮的小铃，是复古的做工，小姐可以卖给我吗？

    她说：你先帮我把它接下来。

    他说：解不下来，是一个死结，只能用剪刀剪断。

    她彻底泄了气。她虽不懂奶奶的意思，但也并不想违背她的意志，奶奶疼她，死前给她系了这个铃铛，说她双足有力，一辈子不得安分，有了这个铃铛，可招来各路神仙暗中相助，逢凶化吉。她当时小，并不懂其意，如今也明白了几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不得不走进一家伞店再给自己买一把伞。她的绿色油纸伞在那天下了火车的时候送给了从身边经过的一位小姑娘。她经常这样处理掉自己不再想要的东西。这一次她买了一把黑色的直杆的老式伞，简简单单。

    












这个城市，最后的纠缠（二）
更新时间:2009-12-20 16:45:00
字数:2358

    “五一”假期紧紧挨着双休日，这一次她有了五天半的时间，可以去的更远一些。她捡了简单的几件衣物，没有再带上电脑。她在渐渐删减东西，这一点或许她并没有意识到，就正如她没有意识到她正在渐渐变得简单。她只知道自己的性子更淡了，对越来越多的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路越走越多，追求却越来越少。那些旅程倒不像是刻意的安排，却像早已划好的生命轨道，是如吃饭穿衣一样自然的事情。

    “五一”回来，又到定期处理邮件的时间。甲，乙，丙，丁先生的都有，当然还有那些不认识的。甲发来的最多，多是一些自说自话。又登了QQ，收到很多留言和花。甲在第一时间抓住她，她只不理。隐了身，她在留言板上写：我习惯遗忘，也希望你们可以忘了我。

    她去丁先生的酒吧，坐在她常坐的那个位子，把头枕在胳膊上用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帅气的男人。他在为她调一杯酒。

    你是没有钱了吗？他用蹩脚的汉语说。

    不，我刚结束一趟旅游回来。

    那下一次你又要消失几个月才回来？

    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

    她转移了视线，背过身去品酒。她感觉到了背后他的手指。他喜欢勾弄她的发卷。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觉得你是妩媚的。

    如果连我都说你错了呢？

    你无法左右我的思想。

    她说：讲讲你的故事。

    我没有故事。

    我很少有兴趣去听别人的故事，你正在错过一次机会。

    不要这样自以为是，你只是一个女人，需要有人疼的女人。


    她漫步在午夜的街头，海风带来的温度让她干燥的皮肤感觉舒适。她穿一件白色雪纺吊带裙，外面套一件西瓜红梯形领针织衫，随意而舒适。海风不停的吹打裙摆。她把双手抱在腰间，一对锁骨凛冽而突出。

    她好想去坐船，不是乌蓬小船，而是航行于大海之中的的海盗船。天空广阔，海水湛蓝，有猛烈的海风也有壮烈的日出，世间一切都在以最热闹的方式绽放，人和世界坦诚相待。再大的城市也会让人感觉逼仄，站在土地上就会有一种束缚，只有海的飘荡才可以给你无穷的未知和恐惧。

    学校的樟树花开的热烈，淡淡的香味竟有些刺鼻，一阵风过，细碎的花瓣如雨一样洒落。她往路中间走去，她对这样有些糜烂的香气有些过敏。校园中间有一个大的花坛，里面有各种颜色不一的小花株，已经整整开了一季，也是繁杂的香气，不好闻。她往东边的湖走去，那里种满栀子和荷花，都是很鲜明的香，香气也就不杂了。黑暗中的荷塘里黑漆漆的，水波间摇曳的黑影如鬼魅一样吓人。有一些水鸟在里面扑簌，像有东西掉入水中。学校里是安静的，只是与城市的其它地方相比，这里是一片明亮透彻之地。她不习惯把自己安置于闲适的环境中去腐蚀梦想，所以校园对她既是熟悉的却又是陌生的。

    细软的沙子渗进她的趾头缝里，有痒痒的感觉。小的时候一下雨时就喜欢脱了鞋往雨里跑，那个时候还住在农村，是土路，一下雨就变成泥泞，踩在里面，也是这种感觉。海浪扑过来，在脚裸处开出温柔洁白的花儿，又渐渐退去，是海洋调皮的吻。她沿着狭长的海岸线走，水与肌肤的接触是亲昵的感觉。没有好的月色，甚至星星都很少看见。海面更加的漆黑了，像背后望不穿的夜色。

    Sand in my shoes.

    其实她也可以像那个寂寞的女人一样在沙滩上跳舞，又不会有人看见，毫无顾忌。她可以随意踢动沙子和浪花，可以躺下也可以转圈，这可比在浴室和后院宽敞的多。

    还是在去年去桃花岛的时候第一次听了一夜的海浪的声音。她才住下那个临海的旅馆的时候，觉得又害怕又兴奋，最后大海的怒吼成了催眠曲，第二天一醒来，她误以为是窗外在下雨，雨打在棚子上的声音。她一开窗就可以看到大海，她喜欢这个旅馆，那个冬天只剩凛冽的海风在她的耳边呼呼不停的吹。吹落了满岛的桃花，吹枯了所有的芦草，吹走所有的游客也吹痛了她的头。

    依然没有船来，波塞冬忘了她，杰克船长也忘了她。把脸沉入到海水中，闭上眼，静静地，你就可以听到忒瑞斯的私语。每一个海螺中都隐藏有一段大海的秘密。


    麦，你这么频繁的出入我的酒吧，最近，让我感到很不安。

    你不工作，每天喝这么多的酒……

    给你一个机会养我你不愿意么？

    你喝醉了。

    他把她喝空的杯子注满。她推开了。有烟么？她问。

    再给我点火。她把嘴巴伸出去。

    你要多给自己补充点睡眠，黑眼圈像熊猫一样。

    他像抚摸孩子一样抚摸她。她在他蓝色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那天遗落的星星。

    我喜欢有漂亮眼睛的男人。她对着他坏笑，看着他干净的笑容。这个男人是温和而没有脾气的。

    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像在嗅着什么。她把烟灰磕在酒杯里，问：是不是有一双漂亮眼睛的人看到的世界也是美丽的？

    你呢？这可不一定，你把世界看的太美了，最后又生悲了。

    她把烟灰与酒摇匀。

    你的金色头发真好看，像彼得潘……离开了Never land ……

    你们中国有一种神鸟，叫凤凰，它是鸟中之王，500年涅槃一次，欲火重生，只吃百年难得开一次的竹子花，是极美丽的祥瑞神兽，有一双犀利迷人的眼睛，就像你的。

    她把半截烟一下子全丢进了酒杯里，摇荡起来，像摇荡那些逝去的年华。白色的酒液突然就变成了红色，然后一双金色的翅膀慢慢的伸展了开来……鸟儿不经意的望了她一眼，就随着那声尖唳的鸣叫渐渐消失了。

    她说：你看，那边那个德国男人一直盯着我看，是你的朋友吧？

    丁先生楞了一下，不自在的笑了笑。

    她把酒端起来喝，欧纳德想拦住她。你不是想把我灌醉么？她呡了一口。离开。


    甲先生，如果你觉得空虚寂寞，就去找别的姑娘谈恋爱，我对如今的大学生不感兴趣。

    扔掉手机，她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种东西。

    学期末，她再一次开始收拾东西。这一次，她要和丙一起离开。

    












抬脚，认真试水
更新时间:2009-12-21 18:17:00
字数:4037

    轮船是在上午九时开出的，她的东西放在自己的小房间，丙先生一行人住在隔壁。今天是第一天，上午不用演出，他们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演练。拒绝了丙的邀请。她确定自己是听不出什么名堂的。下午他们开始登台，她在游轮四处转悠。船开往海南。

    她晚上和丙先生一行人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又受邀去听了他们唱歌。她拿着一本摇滚杂志翻看，身边多是像她一样年轻的女孩，现场有着很高的热情。旅程为七天。她在甲板上点着了一支烟。

    这么晚还不睡，精力真是旺盛。丙先生点了一支烟，随意的坐在了甲板上。

    这是第一天，感觉还不错，有一点累，可能是high过头了。嗨，你感觉怎么样，晕船不？

    还好。

    你也真该玩音乐，他说。

    为什么？

    你骨子里有那种野性，就该好好开发。他说话依然快言快语，没有任何迟疑。


    她起来很早看日出，可惜天气不好，海上雾气很重，天空低沉的很，一点光辉都也不见。早饭的时候她被丙叫进了隔壁房间。到处都是架子鼓之类的乐器，杂志海报贴的到处都是，丙在给她找一碟CD，似乎很费力。房间如果乱了，总是不容易。她在墙角的一个沙发坐下，看着那些“恐怖”的人的脸，黑暗如潮水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在游轮的各个区间穿梭，看不同的人和不同的风景。白天是相对安静的时候，她可以在房间里看会书或者写些字，只要一听到隔壁有动静，就立刻关了门出去。

    丙先生他们是聘了来的，两个房间也是免费提供的，她独占了一个。乐队还是有一定的名气的，天南地北他们也跑了这么多年。在这条游艇上他们似乎又更吃香些，晚上的游艇总是一天之中最热闹的，这也可以从他们日渐加强的训练上看出来。有一两天，她只能从晚上的舞台上看到卖力的丙先生。白天只有不停歇的金属声从隔壁传来。少了一个人的纠缠，她的心倒可以宽起来了。

    她离那片浑浊的海域越来越远，海水呈了她记忆中的颜色。只是天气还是不好，似乎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她习惯了凌晨两点睡觉，周公也习惯了在此时候着她。后来推迟到三点，再到四点、五点最后干脆到了清晨的六点，隔壁房间才消停下来。一个又一个奇异的梦境闪人她的脑海，都在潜意识的状态下形成。

    第五天的时候她终于在东方的天空见着了那些绚丽浓厚的霞辉，暴风雨最终没有如期到来。这是一个缓慢的旅程，就像一个思考的过程。

    她在夜里读到一篇文章《穿着拖鞋出走》，写的是捷克诗人塞弗尔和作家哈谢克的故事。小小的一篇短文，却是她喜欢的。现在的书，可看的越来越少，作家们都不再清醒。2008年的夏天她看了很多的书，2009年的夏天她写了很多的字，时间里它们被分得平等。大部分没书看的时间她用在了路上。穿着拖鞋出走的人，就是随时让灵魂出发的人，就像郝利&amp;#8226;戈莱特利总是把自己的行李箱装好一样。她不穿拖鞋，但是她也明白“当下的生活都是临时性的，真正的生活都在别处”，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一丁点梦想，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

    她在船上等着一片岛屿的出现，很多人和她一样挤在甲板上眺望，似乎下一秒钟那个高高屹立的女神就会出现在眼帘里，再需一个尖叫，她就要郑重考虑自己是否真的要下船了。

    她去酒吧区喝了一杯，丙先生一群人在上面调理乐器。天色渐近黄昏，今晚有最后一场演出。她旁边有一盆奇怪的植物，硕大的绿色叶子，开着零星几朵小花，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味。不像花香，倒像是叶子的味道。她迷迷糊糊的回到房间，沉沉的睡了一觉。


    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她走在溢满水的街道，到处是被风折断的树枝。深吸一口气，空气倒不像街道一样凌乱，是极其清新的。她在广西躲过了这场风暴。她在茂名。她准备去阳朔。再从南宁直接回宁波。

    她曾看过一个人的文章，每句话之后都是一个句号，干净利落，让人欣赏，因为她明白，句号难打，难打之处不在于要结束，而是在于结束之后的不知从何开始。

    好在选择越来越少。她又打发掉了一个人。她还记得那天深夜她下船时对丙说的话。我讨厌满世界都是震耳欲聋的声音，给你的帕格尼尼，我还是习惯DIDO。

    她又回过头来加了一句，你并不爱我，你只是需要一个和你一样精力充沛的女人陪你走下去而已。这只是生活的需求，不是爱。

    摇滚让我变得虚弱。



    她和乙先生坐在市中心一家高级咖啡馆里。

    你有什么打算？要去那里实习?你的同学们好像都陆续出去了。

    她摇摇头。

    你应该不会在学校住很长时间了吧？其实你可以跟我走，那你就不用找工作也不用愁住宿，你跟我回我家，你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天气太热，她把头发扎了起来。银铃叮叮当当，响在她常走的那条校园大路上。有刚打完球浑身都是汗的男生站在路边喝冰凉的可乐，咕咚咕咚的从喉管发出来的声音，眼角在瞥着她；有三五成群或出去或散步的女生直眼不讳的盯着她；有情侣的嬉笑从不远处传来，食堂里传来锅碗瓢盆的撞击声，也有匆匆从身边经过的打水的人。人们还是习惯听到铃声就回过头来，他们会惊诧的发现她又回来了，不管她是自己一个人还是跟着某个人。她的神秘行踪已经不再是人们猜测的主题了，而是这一次出去她还会不会回来。

    乙先生老家在温州的某一个小镇，不远。她很成功的很快结束又很快开始了。火车哐当哐当，是她用过的最多的交通工具。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铁路的尽头等待她的将是一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带，只是把头发扎起来了。她感觉这就像一段旅程。

    他们在下午到站。乙先生一家都在出站口等着。一位白发苍苍的盘脚老奶奶，他的还算有力气的父母，一个姐姐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小孩子。他姐夫开了车来，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勉强挤下，往家里驶去。

    屋里也是早已准备好，各色瓜果，晚餐都是准备好的。三层楼的宽大房子，窗明几净，坐落在远离镇中心的田野中间，四处都是菜园子和果园，有一个宽阔的池塘，池塘里种了小片荷花，有鸭子在游在上面。

    这里的环境很好，她说。

    你是家里的独子？她问。

    他点头，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打断了他。

    这些地都是你家的？

    对，小的时候家里很穷，原本住在那边，他指着不远处一座破败的的黑色房子。新房子是这两年才建的，是准备我结婚的。

    你姐姐不和你们住？

    她住在镇上，不过我和小妹平时都不在家，她常过来帮母亲打理家务。小妹今年高三毕业，秋季就要上大学走了。不过，以后就可以你来帮母亲打理家务了，他们期盼一个媳妇可是期盼了好久了。他越说越高兴，不自觉就用胳膊挽住了她的肩膀。她心里沉沉的。

    这天的晚餐异常丰富。他的姐姐和妈妈不停地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妹妹就精心的照料她，给她洗水果，带她参观房子，陪她说话，并不断的去夸赞她。他的奶奶也叫她去她的房间，她就跟他妹妹一起走了进去，坐在老人竹椅的旁边。老人抓着她的手，只是一个劲的看着她笑，苍老的眼睛里溢满感激的泪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场面很尴尬。好在很快上了桌子。晚饭开始了，他姐夫和父亲还有忙里忙外的母亲和姐姐都坐了下来。她坐在他母亲身边。这一大家子人，除了妹妹和小侄子外都是不善言辞的人。母亲对她的喜欢都用在了那一筷子一筷子的菜里。

    你之前就没有交过女朋友？

    没有。他不好意的摇摇头。都一心扑在了工作上，也没有顾及。

    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

    他没有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也或许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他迟疑着，总也答不上来。

    你很漂亮，也很迷人，家里人一定会喜欢你的，将来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的贤妻良母的。


    接下来的日子，她黑夜白天只在田里或者果园子里逛，不去更远的地方，甚至镇里。他妹妹一直陪着她，偶尔是他。

    她问他：为何如今过日子过的好了，还是种如此多的地，父母不是更劳累？

    以前的苦日子过的怕了，生活好了更需要再接再厉，蔬菜和水果在这一带销路很好。

    这些荷花也是用来种莲藕的？

    那是当然，不光是藕，莲子也是很好卖的。

    你家生意经一套一套的。

    那是当然，我如今已经是市场营销部的经理了。

    她最讨厌看他笑，不知道为什么。


    他妈妈已经渐渐接受了她，与第一天的沉默相比，如今她开始时不时跟她说些话。在饭桌上，在客厅里，她问她一些家里的情况，家住哪里，父母工作状况，她的岁数、学历、工作等等。他姐姐是家里最忙的人，屋里的卫生，一天两餐的饭，自己的工作还有接送孩子上暑期培训班。是忙到停不下来的女人。奶奶总和孙子粘在一起，讲他在公司、生活中的一些琐事。父亲和姐夫倒不常见，后来才听说是在外面忙着卖这一季的水果。

    她坐在池塘边的青石板上玩水，太阳已经落了下去，暑热也正在慢慢退却。他妹妹去学校会同学去了，她也难得一个人呆一会儿。她把头发解开，在池塘里洗了一个头。这些天来一直缠着她的闷一下子就减轻了很多。她用手指梳顺那一蓬乱糟糟的头发，望着水里清澈的倒影。一只鸭子游了过来，她想抓住它。她一动，它就游走了。极目远眺，水墨印染。其实她是喜爱江南这片土地的。这里的生活一定舒适安逸。


    她说：明天我就要走了。我已经买好了车票。

    吃过晚饭，他带她去田间散步。星光稀微，蛙鸣四起，不时有小虫在脚边跳来跳去。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这里的生活不好么？不好你说，我们可以该的啊。

    她摇头，摸摸左耳上的耳环。

    你不跟我结婚了么？我的家人都很喜欢你啊，况且家里都已经开始准备结婚的事了。

    当初我只答应来你家里，并没有打算结婚。

    可是你……可是我很喜欢你。


    月亮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又再次瞬间被乌云吞没。


    当初跟你走，是因为你可以给我一个做贤妻良母的安定机会。我的确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但是你能给，是因为你只有这个，一个空架子而已。你这个人终究太俗气。生活可以平静如水，但不能是一潭死水。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你不爱我。我嫁的只是你的家庭，一个任务。我觉得窒息。

    












涅槃
更新时间:2010-1-12 12:16:00
字数:1130

    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离开这个城市又再次回到这个城市。她把电脑打开，另外三个床铺已是空空如也。桌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其实别无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


    花在大片大片的死去，红的、黄的、蓝的、白的，曾经繁盛如此，如今零落成泥。生命的快感。


    雷雨刚过，她踏着水，脚尖已湿。扯下头上的红头绳，顺手就往垃圾桶里仍。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强而有力，她竟挣不脱。


    这个城市的树木常青，冬天也不落叶，也只有暴雨的袭击才能打下许多。空气里有一股暗沉的香气。


    他用另一只手拿过她手里的红头绳，绸缎的光滑质感，高贵华丽，是乙先生送的价值2000元的Prada。

    她抬头望他，眉头微皱。四目相对，她竟望不穿他的眼。那些犀利的利箭竟被折回，根根摔断在地上。


    有些花瓣顺着水流流进了下水道，并不是所有的花瓣都可以入土为安。青草不怕雨打，它的勃勃生气，让整个校园开始以它的气息为主。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粉色背心外是一件黑色长袖衬衣，风灌满了她的裙衫。

    她奋力挣脱了他的手，转身飞奔而去，像一只受惊的黑色的鸟。

    他是D，学校出名的“不安份”份子，大她一届。

    每天一束的红色天堂鸟是他送的。

    原来一直以来她都暴露在敌人的眼下。真正的敌人。

    她不想再给自己选择了。

    所有的游戏都该结束了。

    生活就是一场巨大的玩笑。



    她去Pub 。

    给我一份月薪3000的工作，不过先预支给我2000块，什么都不要问，我会干完一个月，最后我自然会告诉你。

    最后一天，他请她喝酒。

    信封里是你要的钱。明天就要走么？

    她点头。

    你那么急要那2000块到底干什么？

    办护照。

    出国？

    恩。

    打算去哪？

    英国。或许。说不准。

    这次是真的走了？再不回来了？

    真的走了，再不回来了。她说，看着他的眼睛。该结束了，我已经在这个地方呆的够长了。

    她说：听过一句话吗，酒不醉人人自醉，以后别想着要把人灌醉，少玩些暧昧，女孩子自会为你心醉的。

    他笑。

    知道你迟早是要离开的，只是，是谁让你下了如此大的决心这么急突然的离开。你是一个不安全的女孩子，让一般人畏惧。

    我心里有欠缺的东西，我的安全感总也得不到满足。只有陌生的人群会让我感觉相对的安全。我必须去追逐我生命里丢失的东西，不知疲倦。或许这很愚蠢，但我必须要弄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需要一个过程，让我走玩这个过程。






                                                                       
（全文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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