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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情敌勿扰  　作者：滴血的白蔷薇 【晋江VIP正文完结】

男友变心钓上富家女，她认了。
情敌找上门左右开涮，她也认了。
事故清醒后附身情敌，她怎么认啊？！
意外借情敌之身重生——
“池笑笑”可以“改过自新”么？

她不傻，她只是心不在焉了点。
慕宸晰告诉她：“你太笨了，需要重点保护。”
池瑾瑜却说：“傻瓜一样的，真想欺负你。”
叶枫倒是讲理：“很多事情，糊涂好过聪明。”
最后她才明白，喜欢口是心非的男人比女人还多。

将所有怒火都喷到跑龙套的炮灰身上吧！╭(╯3╰)╮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都市情缘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岚，池笑笑 ┃ 配角：池瑾瑜，慕宸晰，叶枫 ┃ 其它：轻松，禁忌，豪门，重生，穿越
　　重生之情敌勿扰
　　作者：滴血的白蔷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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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岚的眼前，是无尽的火焰。整栋房屋都被熊熊大火侵蚀，大火如一条欢快的毒蛇，在房屋内上蹿下跳，每滑过一个地方，都留下一道烈火，“嘶啦啦”的燃了起来！
　　空气里的温度很高，几乎烫伤了她的肌肤。她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点燃，随着火星子跳跃着，狂舞着。浓烟填满了整间屋子，挤走了所剩无几的氧气，不留给她一丝丝可以活命的呼吸。
　　她不能说话，也不能移动身子，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条火蛇肆意跳蹿，直到一根沾了火的房梁朝她面上倒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心狂乱地跳着，张大了口想要呼救，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她绝望了，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陌生的嗓音唤回了她的神志。
　　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着，浑身汗哒哒的，衣服头发全紧贴皮肤，像是被什么死死包裹住般，粘腻得难受。当她眸里的焦距渐渐集中，首先望见了苍白的屋顶。鼻息里环绕着医院里特有的异味，她忍不住张口“啊”了声，却感到喉咙干涩，有些刺痛，再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怎么样，能说话吗？”一个穿着白袍的青年医生问道。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想尝试说些什么，但脑海里全是熊熊烈火，滋滋燃烧着……
　　正在此时，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她惊讶地望过去，是一个俊美秀雅的青年——叶枫。
　　她松了口气，漾起安心的笑容。叶枫来了，她什么都不怕了。
　　叶枫冲到她面前，一把抓过她的手臂，无视她虚弱的模样，怒红了眼，他的眸里竟闪着泪光——
　　他从不哭的！她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哪怕在爸爸的葬礼上，他都只隐隐含着泪，倔强得红了眼眶，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而此时他的情绪竟如此激烈，发生了什么事？回想了一会会儿，头痛欲裂，什么都记不起来。想开口询问，却又没有力气。
　　“她死了，死了！”叶枫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怒吼道，“你满意了吗？！逼死了她，你就高兴了？！这就是你的目的，你所想要的一切？！”
　　“她”？叶岚疑惑地皱起眉头，脑子里像涨满了棉絮，根本无暇思考，只能用疑惑地眼神询问他。
　　叶枫见她如此呆滞，怒不可竭地将她从病床上拖了起来！
　　“这位先生，你不可以……”想要阻拦的医生却被叶枫狠狠一踹，往后倒去。
　　“啊……”叶岚痛吟出声，随着他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痛……放开……”她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一瞬的疑惑，许是嗓音嘶哑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痛？你还知道痛？”叶枫陡然停下脚步，以往温柔的面容，此刻却泛着狂怒，眼里充满了仇恨！他把她推到墙壁，她闷哼了声，他松开手，“可是她连痛都不知道了——！”
　　他抬起手，一拳挥到她眼前。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他的拳头落在她耳边的墙壁上，猛猛的闷响，她甚至感到背后的墙壁都震了起来！
　　“你好狠的心啊……就为了黎灏那个混账男人……”叶枫痛苦地呢喃。
　　叶岚听到这个名字，不禁一颤：“黎灏……我为他怎么了？”
　　“你！你！”叶枫激动地，一拳又一拳地锤在她的耳边，直到她耳边纯白的墙壁染上刺目的红。
　　他浑身颤抖着散发出浓烈的哀伤，喉间溢出沙哑的低泣，绝望而凄凉，好像他最珍贵的宝贝被摔碎了，再也无法修补回来。而罪魁祸首便是……她？
　　她的眼眶也红了起来，有些委屈也有些心疼。“……枫？”她试探地唤着他。
　　他怔了怔，忽而大吼：“你凭什么这么叫我！你有什么资格？！”
　　悲伤逐渐被仇恨取代，他恨极似的瞪着她，俊雅的面容扭曲得狰狞起来！“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他抵住墙壁的右手渐渐移至她的颈部，左手也抬起来按住她颤动的肩膀。
　　他的手指很细，但力道却大得惊人！
　　叶岚根本无力反抗，双手攀住他的臂膀，瞪着无辜且悲伤的眸子质问他！她不解为何向来疼爱自己的叶枫，会突然萌生杀意！
　　他与她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浓烈的仇恨被莫名的委屈侵染，那一霎他几乎以为自己疯了……他手掌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手心，整个虚软地向后猛退一步！
　　她一得到自由便猛咳起来，背贴着墙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胸口大口喘着。她感到他也跟着蹲了下来，她甚至能听清他愈渐增大的抽泣声！诧异地抬起头，才发觉他已满面泪痕……
　　“岚……岚……”他将头埋进她的肩窝，身体剧烈的颤抖使她不禁抬手轻拍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杀了她啊……”
　　叶岚听到此处，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她停住动作，诺诺道：“谁死了？枫，你究竟怎么了？不要吓我……”
　　叶枫猛地抬起头，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落入她那双清澈且熟悉的眸子，就像脑袋被人用锤子猛力砸了好几下！他惊恐地站起身，指着她，悚然道：“你……你到底是谁？”
　　“枫？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叶岚也跟着起身，双手撑着墙壁才勉强不再滑倒。“我是叶岚啊！究竟是谁死了？你冷静一点告诉我，好吗？”
　　叶枫好像看到了妖魔鬼怪般，睁大的眼珠子恨不得瞪了出来！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句反复问道。
　　她不解地说：“枫，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说你是叶岚？”他几乎尖叫。
　　“难道不是吗？”她茫然无助的模样根本不像撒谎，反倒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表情！
　　他往后猛退几步，嚷道：“你疯了吗？！”
　　她不知所措地望着他，身体的虚弱以及脑袋的胀痛使她有些晕眩，四周的洁白扑天盖地的向她卷来，她双手撑住墙壁，隐约间听见许多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这边跑过来。
　　“池小姐？！”好像是那个青年医生的声音，“快，送池小姐回病房！池小姐，您还好吗？”
　　“什么？”叶岚有些莫名，她稳住了脚步后，轻轻推搡着护士的手，却在那一刹看见了自己的……不，那不是自己的手！
　　她惊悚地抬起双手，那双柔软的小手……不是自己的！
　　“不……”她看看医生担忧的眼神，又瞧向一旁不可置信的叶枫，好像有些明白他为何会变得那么奇怪。“我是谁？”她木讷地问着医生。
　　那医生也惊悚了，弯着腰急急道：“你是池笑笑，你的父亲是池暮涵！难道……快，快去联系精神科的王主任！”
　　池笑笑？！叶岚瞪大了双眼，目无焦距地瞪向前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过来搀扶她的护士，冲到拐角处的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竟是那张让她恨入骨髓的脸！
　　她盯着她，她也盯着她。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不可抑制地发出嘶哑的低吼声……
　　“啊——”
　　……
　　再次醒来时，她眼前除了叶枫，还有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是池暮涵。
　　“笑笑？”他俯下身，担忧地望着她，压抑着激动的情绪，轻声问道，“认得出我是谁吗？”
　　她眨眨眼，眼睛又看向一旁默默不语的叶枫，他的眼神很复杂，与她的对上以后，突然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激动，似乎希冀着什么。
　　她迟疑了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又转向池暮涵，扬起一抹纯真的笑容：“你认识我？”
　　池暮涵诧异地直起身子，抬手撑住额头，叹道：“天吶……笑笑，我是爸爸，你不记得了吗？”
　　叶岚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再次望向叶枫，冲他调皮地眨眨眼，眼眶却忍不住泛起晶莹。
　　他猛地震了下，瞪大了双眼，眸光微转，忽地划过一抹异样的色彩。
　　就在池暮涵捶胸顿足之时，叶枫悄悄地靠近她，试探性地伸出手……
　　她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如同曾经般，将满心温情全权交付于他的掌心。
　　叶枫握住她的手不断增大力道，她以为会被他捏碎的时候，他忽然松开，隔了几秒钟，又握住……最终，两手紧紧相握住。
　　她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望着他熟悉的面庞，一时间委屈及恐惧涌上心头，浸湿了眼眶，眼前模糊不清。她用唇形告诉他：“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僵了僵，眨回了再次夺眶的泪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俯身在她耳边轻道：“从此刻起，你便是池笑笑，只有如此你才能生存下去。但……你依旧是我心中的岚。”
　　从今往后，这世间，不再有叶岚，只有池笑笑。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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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笑笑的眉毛下有一双笑眼，双眸如同大溪地岛的黑珍珠，随着心情变化而溢出不同的光泽。她有些婴儿肥，牵动嘴唇时，颊边会凹进去，形成一双小巧可爱的酒窝，软软地微笑着。她的头发柔顺地搭在肩上，发尾接近腰际，轻轻刷着衣服上的挂饰。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有些感慨，一晃眼就过了大半年，若不是当初自己装傻充愣，不然可骗不过池暮涵那个老江湖。失忆这个由头的确给她带来许多方便，省了不少心。
　　伸出手，轻触冰凉的镜面，指上那张恬美的素颜。她微微一颤，忽然有股砸碎镜子的冲动！
　　“再照下去你也苗条不下来。”敲门无果的叶枫直接推门进屋，毫无意外地在试衣间的全身镜前发现她，也打断了她的沉思。“换套衣服，今天去医院复诊，晚上姨夫回家吃饭，就是为了看你的检查结果。”
　　池笑笑嘟囔了几句，还是乖顺地换了衣服同他出门。
　　“枫少爷，夫人说下午要去蓝太太家做客，她订的那套衣服请您待会儿顺道带回来！”老妈子李婶追上前喊道。
　　“为什么？不是一向让小陶拿的吗？”池笑笑瞪着无辜的大眼，晶亮的眼神却直直刺向李婶。
　　被她盯得有些尴尬，李婶叹了口气：“夫人带了小陶出去，一时半会儿大概走不开，说是晚了心里会惦记着。”
　　“可我们不是小陶呀？”她不悦地停住脚步，扬起下巴瞪向李婶，“我明明是三小姐，为什么要做下人做的事情？”
　　李婶连忙说：“不不不……只是让枫少爷顺路帮个忙……”
　　“你也知道他是少爷！”
　　“这……”
　　“我知道了。”叶枫倒是笑得淡定，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去，“反正也绕不了多远，别计较那么多。”
　　一直到车驶出了池家，池笑笑还是忿忿不平：“也不是这么使唤人的！”
　　叶枫轻笑道：“这种小事情没有关系，更何况李婶也只是听命行事，又何必为难她？”眼底划过一抹讽刺，嗓音略微压低了，“倒是你，别露馅了，因小失大可不好。”
　　她这才停了抱怨，摇下窗户，任风刺在脸颊上，隐隐作痛。如果不是她成了池笑笑，恐怕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池家所受的委屈！思及此，她的心口酸涩窒闷起来。
　　也全怪过去的池笑笑太叛逆，惹得池家上下都恨她恨得要死，特别是那个穷摇姐姐池思琼，一副恨不得她早些升天的模样，就连母亲温柳对她都始终隔了层什么，唯有池暮涵还算疼爱自己，但基本上也只在物质上满足她——她有些明白了，为何曾经的“她”会那么幼稚且自私。
　　而他为了此时的她能在池家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也放弃了曾想要飞离池家的计划。如果没有她，他一定能活得更自由快活！而不是打着池家养子的名义，替池家出力卖命。
　　叶枫的母亲是温柳的远方表妹，算是池家的表亲。当初池暮涵收养父母双亡的叶枫时，恐怕还不知晓叶岚的存在——当然，也是他有意隐瞒。
　　他甚至想方设法为她买通了主治医师，对她的精神状况也睁只眼闭只眼，按照他的要求写了病历与诊断书。但她不得不防，始终装出一副茫然且憨傻的模样。
　　“你的身体基本无碍，就是虚弱了些，”他一边看着报告，一边嘱咐她，“不能受凉，注意饮食……”
　　她痴痴地望着他，突然抱住他的肩膀，撒娇道：“哥，让我破例这么喊你一次，就一次。”她清澈的眸子对上他的深邃，心却隐约有些疼，“即便我是池笑笑，在我心里，永远只有你这么一个哥哥。”
　　“表哥会吃醋的。”他淡淡地说。
　　“哼，他在国外整整五年，谁晓得还回不回得来？我连他本人都没见过呢！”她不屑地冷哼，“更何况，池家也没一个喜欢我的，我也不稀罕。”
　　他轻抚她柔顺的长发，轻声道：“笑笑，过去只是用来回忆，而不是用来沉湎的。”
　　“我懂……”她垂下眼睑，迅速掩去眸里的悲伤，露出一抹调皮的笑容，“那么，我亲爱的表哥，今天中午请我吃些什么呢？”
　　“炸酱面！”他没好气地回道。
　　“真小气！”她撅起嘴，却不自觉地笑弯了眼角。
　　他白了她一眼。“车就停在这边，晚点再来拿。”
　　她不说话，挽着他的胳膊在街边漫步，仿佛回到多年前，她与他用剩下的几块钱合吃一碗炸酱面的日子……她很早就知道，除了已逝的母亲，就只剩下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并没有将上一代的情感纠葛怪罪于她身上，相反的，他说……她是他唯一认定了的亲人。
　　“傻笑什么？”他疑惑地问。
　　她摇摇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可不可以再加颗卤蛋？”搂住自己的手臂增大了力道，她笑得更灿烂了。
　　吃饱喝足了，她才安份地坐在咖啡屋里，叶枫则开车去拿衣服。空气里飘散着咖啡那股特有的香味，柔和的音乐声中，夹杂了情人细细的情话，甜蜜而温柔，依偎在绿藤缠绕的吊椅上，显得亲密且无间。
　　她的眸光悠然黯淡，将视线移到窗外，不再去瞧那些令人称羡的鸳鸯们。视野里陡然闯入一道修长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她不自觉地打量起他来，他的眉毛很清秀，鼻梁很高，饱满的额头被汗浸湿，刘海贴在上边，却显出一股帅气的味道。他英俊的面容不比叶枫的差，甚至更胜一筹。他的轮廓很柔和，却棱角分明，那是一种由内心气质所散发出的温柔舒服的样貌，刚中带着柔。
　　可惜他脸上挂着着放荡不羁的笑容，砸了那张好男人的面孔。而他身边则跟着一个穿着时尚的高挑女人，只是那眉眼带些狐媚，胸前硕大的两颗肉球跟着她的动作上下抖动。
　　……似乎有些眼熟？她忍不住莞尔一笑，耸耸肩，放肆的目光与他轻率的眼神在空气里对撞，他明显怔了下，而后甩下女人纠缠不清的手臂，推门直走了进来。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下，眨眨眼睛，莫名其妙地瞪向冲她笑得张扬的男人。
　　“你一个人？”他的嗓音也很轻很柔，大步迈到她面前，亲昵地坐到她身边，靠近她耳边低声道。“正好，帮我一个忙。”
　　“啥？”
　　“她是谁？”不等池笑笑反应，那狐媚女人跟了过来，鄙夷地打量着她，“难道你约的人就是她？”
　　“对。”男人一把揽住池笑笑的肩膀，那笑容温柔得有些扭曲。“我被一个无聊的女人缠住，让你久等了，真抱歉。”
　　乌云布满了女人头顶，池笑笑一边挣扎一边急急道：“等一下，我不是……”
　　“你们！”那女人不等池笑笑解释，顶着浓艳的怒容，抓起桌上的杯子迅速朝他们二人泼了过去，咖啡在空中划出一抹细长的弧度，狠狠刷到两人的脸上！而后，她拍拍手掌，潇洒地转身离去。
　　池笑笑惊诧得瞠目结舌，下巴都合不拢了。
　　那男人倒是悠哉地掏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咖啡，又递了一张到她面前，似乎并没有替她擦干净的意思。
　　“拿去啊？”他挑挑眉，对她呆滞的表情明显不屑。
　　她这才反应过来，抽了抽嘴角，咬牙道：“你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他嗤笑了声：“我刚刚说过了。”收回手，将纸巾放到桌上，又掏出钱夹子，甩了几张老人头到她面前，“这衣服算我的，总行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那女人媚笑了一把：“行，怎么不行？”拿起桌上的钱塞进荷包里——不要白不要！
　　在他微讶的目光中，她站起身，端起旁边装饰用的鱼缸，伴随着满店惊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个泼向他的头顶！
　　霎时间，店里安静下来，就连方才议论得热火朝天的八卦女们都紧张地屏住呼吸。
　　缸里的一尾金鱼从他的头顶蹦跶下来，落在桌上弹跳了好几下，又跳到地上，“啪嗒啪嗒”打着刺耳的节拍。
　　男人的眸里划过一丝惊讶与冷冽，唇畔的弧度已不复再，定定地瞪着她。他的头顶还挂着一条塑料水草，粘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垂到耳际，滑稽极了。他的视线犹如锋利的刀刃，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凌迟着她！
　　她却毫无所觉，轻轻地放下鱼缸，漾起那双甜美的酒窝，嘻嘻笑道：“你现在的模样，比刚才帅多了！”
　　无视他一触即发的暴怒，她抓起皮包，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开。
　　独留身后怒极反笑的男人，他抬手捻开那条水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放心……今后可有的是时间跟你算账！”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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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让笑笑去上班？”叶枫在池暮涵的书房里，终于不淡定了。
　　池暮涵坐在书桌前，温柔地望着满脸茫然的池笑笑，轻声道：“笑笑应该多接触一些不同的人，这样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以往的朋友想要探望，她都躲在房间里让李婶婉拒了。久而久之，人家也不来了。他们自己也忙，那些堂亲表亲的更不作指望，只有叶枫能陪着她。他担心她会完全封闭住自己。
　　“我打算把她安排到宸宇时代做事，那边的老总在池家的卖场有专柜，跟我关系不错。”池暮涵叹了口气，笑容里带了些疲倦，“笑笑，你有什么意见吗？”
　　她抿了抿唇，哼了声：“爸爸你也嫌我了？”
　　池暮涵的笑容僵了僵，随即黯淡了些许：“笑笑放心，爸爸不是嫌弃你，只是希望你能尽快康复。”
　　她嘟起嘴，气鼓鼓地说：“你只疼姐姐，不疼笑笑。”
　　“怎么可能？爸爸最疼笑笑了！笑笑出去工作，除了每个月固定的零用钱，爸爸还给你工资的双倍，怎么样？”想了想，又补了句，“这样一来，你姐姐也不会有意见了是不是？”
　　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心里却在偷笑。
　　“老……老爷！”李婶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没规没距的！”池暮涵瞬间换上一副冰冷严肃的面容，“有什么话快讲！”
　　李婶拍着胸脯，泪眼汪汪地说：“少、少……少爷回来了！”
　　池笑笑的手抖了下——那个离家留学的池瑾瑜？
　　他“咻的”站起身：“什么？你说什么？”一向冷静沉稳的池暮涵，此时嗓调也略微提高。
　　“少爷回家了，他说以后都不走了！”
　　池暮涵顿了顿，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大骂：“那个孽子还知道回来！”却大步走了出去，李婶紧跟其后。
　　门被风带着前后摆了几下，发出很轻微的“吱嘎”声，而后与门框隔了一条细缝，停住了。
　　冰冷的手掌蓦地被叶枫握住，渐渐被温暖取代。她仰头看向他，他正朝她微微笑着。
　　“走吧。”他说，牵着她，也往外走去。
　　从二楼下到客厅，要经过一道很长的走廊和楼梯，黄栌色的墙壁上，印着精细的花纹，整座宅子都充满了浓郁的书香气息，犹如历史悠久的图书馆，堆积着历史的沉淀，唯独缺了些生气。
　　她不禁感慨，池瑾瑜当年离家出国，在自由的天空下度过年轻飞扬的那段时光，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叶枫曾跟她提过，当年池家可是上演了一场赤果果的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戏码，只可惜现实毕竟不是童话，灰姑娘也变不成公主。
　　忍不住轻笑，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非常赞同这个观点，因为……每个人都爱自己更甚于别人，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池笑笑”。
　　“……回国这么多天，怎么今天才回来？”还未看清底下的人影，便听见温柳喜极而泣的声音，“快让妈妈看看……长高了，也瘦了！”
　　她看见温柳正紧紧抱着一个腿脚修长的男人，看不见他的正面，却觉得那头偏栗色的中长碎发有些眼熟。她皱了皱眉头，随着叶枫下楼。
　　“笑笑，过来。”池暮涵发现了他们，朝她招招手。
　　随着他的视线，池瑾瑜缓缓地转过身，窗外的阳光轻洒在他柔美的侧脸，显得轮廓有些模糊，那一刻……他的周身隐隐散发出温柔的光晕，衬出了他独特的气质！
　　但池笑笑却无心欣赏，她差点儿被吓断腿——他竟然就是那日被她泼了满身腥水的男人！
　　池瑾瑜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稍稍上扬的唇角似乎在嘲讽她的无知，眼里带了一丝挑衅。他的眸子很黑，总是闪着一抹璀璨，仿如天上落下的两颗星星，加了这丝衅味，更是显得慑人！
　　她不喜欢他的眼神，好像能穿透人的灵魂，直达心底，令她惶惶不安。
　　他大跨步到她面前，在她惊讶得无言以对之时，忽地紧紧拥抱住她，用温柔得令人浑身发寒的嗓音道：“笑笑，surprise！”
　　——雷啊，劈死她吧！
　　……
　　池瑾瑜在五年前，为了一个家世低微的女人跟池暮涵闹得不可开交，父子反目成仇。冷战持续了好几个月，那个女人还是离开了他，而他也忿忿出国，再不与池家有半点联系。此时突然回来，着实令人讶异。
　　据说，他变了很多。
　　叶枫告诉她，以前的他沉稳睿智、温文尔雅、幽默豁达……她听得鸡皮疙瘩战栗起舞，连连摇头不肯信，一思及那张恶劣的笑脸，她就恨得牙痒痒！那混蛋当众拥抱之下，却在她耳边奸笑不已，害得她敢怒不敢言，最终只能没志气地憨笑。
　　池暮涵表面上倒是无所谓，但仔细观察不难看出他眼底的激动与欣喜，决不亚于泪流满面的母亲温柳，就连一向傲慢强势的池思琼也禁不住湿了眼眶。叶枫也很有良心的免费赠送了他几滴鳄鱼的眼泪。她只能扭曲着表情低头装无辜，不然无法克制住咬死他的冲动！
　　她假装失忆这大半年来，没人怀疑过，也从未想过会那么凑巧，跟这个“大哥”会有如此戏剧性的相遇。每每思及他那张可恶的脸，脑袋里总有根弦绷得紧紧的，哪怕再多半丝压力便会崩断——直觉告诉她，他是个危险人物！
　　“小妹？”
　　又来了！池笑笑的眸里隐含愠怒，冷冷地瞥向倚在门边的池瑾瑜，淡淡道：“大哥没有敲门，吓我一跳。”
　　他嗤笑了声：“你是该吓一跳。”
　　她蹙眉，没再接话，只用着一零一号假笑面对他。
　　敞开的黑色夹克抑制不住T恤那张扬的大红色，鲜明的对比更是让人觉得刺目，就连牛仔裤的褶皱也显得非常不羁，凌乱的碎发随意搭在额前，他勾起唇角：“我听妈说过你的情况，好像挺有趣的！”他一边说，一边跨着长腿进屋，顺势反锁住房门，见她坐在单人沙发上，依旧毫无所动地瞅着自己，不禁莞尔，“他们所见到的事实似乎有些偏额，是不是？”
　　池笑笑眯起眼睛，露出白亮的牙齿，轻笑道：“难怪我觉得你眼熟，我在妈那边看过你的照片，不过不太记得了。”见他一怔，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扯住他的衣角，无视他锐利的眼神，笑得天真烂漫：“大哥，我们好有缘哦！”
　　他弯下腰，俯身靠近她，那双晶亮的黑眸直直望入她的眼里，仿如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深深地到达了她的眼底！他的身上有股独特的味道，那种淡雅的香味与他放肆的笑容十分相驳，浅浅地潆绕在她的鼻间。他放大了的俊美的脸孔，也霎时间清晰起来，轮廓不再模糊不清。
　　“池笑笑，你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他双手撑住沙发扶手，将她圈在沙发内，“少在我面前耍花招！”
　　她恬静的微笑里不带半丝异样，就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接收不到他的任何情绪，倒反射了回去，她对他的怒意丝毫都不在意。“我的确不太明白，不过我会尽量不影响大哥——前提是，大哥不会影响到我。”
　　反正在他面前怎样都藏不住了，她也懒得虚与委蛇，不如早早达成协议，大家都过得舒服自在。
　　他眯着眼睛盯了她许久，直到她的鼻尖微微沁了汗，他才噗嗤一笑：“五年不见，你聪明了不少。”
　　他直起身子，昂起光洁的下巴，眼眸溢出轻蔑与傲慢。见她笑得无辜，他歪过头，不知怎地突然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探究性地道：“果真是女大十八变，这小模样比以前俊俏多了。”
　　池笑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咬牙道：“多谢大哥的夸奖，不过我想，这些话留着奉承那些捧着咖啡杯的美女姐姐们，一定会更加奏效！”
　　他的唇畔微微扯开来：“这还不用你来提醒。”
　　她但笑不语，慵懒地靠到椅背上。却在此时，房门轻扣了几声，池瑾瑜转身去开门，见到是池思琼，立马换了副好人脸：“下班了？”
　　池思琼还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微卷的长发搭在身前，恰如其分地衬托出她引以为傲的鹅蛋脸，淡淡的雅装烘托出她精致的五官。见了池瑾瑜，马上笑盈盈地道：“嗯，我来找笑笑谈她上班的事情。大哥怎么也在这里？”
　　“我听说了她的情况，过来问候一下，”他说着又看向池笑笑，无害地笑道，“那我走了，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哥哥。”
　　“我知道了。”她咬紧牙关，面部僵硬地回道。
　　他一离开，池思琼的神情便冷漠下来，漫不经心地说：“你什么时候能去上班？”
　　她眨眨眼：“随便啊！”
　　“那就明天吧！”池思琼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你要记住，工作不是扮家家，不可以像在家里这么随性，知道吗？”
　　她愣然地点点头，也不知究竟听进去没有。
　　池思琼叹口气，不情不愿地叮嘱道：“爸爸的意思是让你过去锻炼一下……你自己看着办吧！”
　　自己看着办……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有自己呢？不，她还有叶枫，她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他！
　　从窗缝里透过的风吹凉了早已汗涔涔的后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谨慎了。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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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忙忙被赶出家门，池笑笑只能认命地到宸宇时代上班。
　　总裁秘书祁晴亲自接待她。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干女人，盘起的发髻整齐利索，用一只金属制的黑钗固定住，瘦削的脸，双颊上扑着一层厚厚的粉，下巴微尖，眼里射出犀利的光芒，上下打量了池笑笑几眼。
　　“池小姐，总裁在办公室等你，请跟我来。”她公式化地说道，似是见惯了她这类千金小姐一样。
　　宸宇时代在亚洲分管X、H与L三省的地区总裁慕宸晰，据说还很年轻，算是业界的一枚奇才。
　　她走进办公室后，顺手关了门，视线落在深褐色的地板上，沿着清晰的纹路往里看去，发觉整间屋子即使开了灯，还是显得很暗沉沉的。除了深褐色，就只有简练的白色做主打。
　　“请坐。”
　　一道沉厚的男音打断她的思绪，她抬首望去，落入一双无绪的黑眸。他肯定就是慕宸晰了。
　　“你好，我是池笑笑。”她望见他手里捏着一份简历，能看到自己的照片，不禁暗叹了下。
　　慕宸晰并未注视她太久，视线又移到简历上，也没有开口。
　　池笑笑放肆地打量着他，他有着深刻的五官，有点像混血儿。他的眉毛和自己有些像，浓密且青黑，冰冷无绪的眼神毁灭了那双好看的深邃黑眸，高挺的鼻梁下是棱角分明的薄唇，颜色微暗，感觉没有一丝温度。他的手指很修长，不似自己的柔软短小。捏住简历的力道应该很大，因为她能看到他手指边简历的褶皱。
　　她不明白，他就那么痛恨自己公司有关系户吗？他大可以拒绝，因为以宸宇时代的实力，还不至于害怕池家为这种事情翻脸。
　　“慕总？”她忍不住开口唤道。
　　慕宸晰仿佛突然惊醒，手里的简历落在桌上。他没有捡起来重看，反倒对上她好奇的双眼。
　　“你去年就毕业了，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找工作？”他轻描淡写地问，“是在家玩腻了？”
　　池笑笑不介意他的犀利，气呼呼地说：“我跟二姐吵架，她说我不该浪费家里的粮食，所以我故意在家里多赖了大半年。”
　　即使不气也出不了门，因为她在床上整整躺了好几个月，那时候只有叶枫陪着她。她不哭也不闹，将自己困在只有她与叶枫的二人世界里。如若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恐怕到现在她还不愿清醒。
　　他沉默了，空气瞬时凝结。她甚至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墙壁上有一座较为古老的挂钟，跟自家客厅里那座非常相似，发出喑哑的“嘀嗒”声，好像垂暮的老人拖着悠闲的步子，跟时光并肩漫步。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轻轻地落在地板上，反光有些刺眼，正好折射到慕宸晰的侧身，映亮了黑色的西装。他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中规中矩，左边脸颊被光照得较亮，阴影使得右边更加深刻，像一尊名家的石雕，静静地立在办公室的桌边，造工精致，可以看出打造者功底有多深厚。
　　终于，时钟敲了九下，打破了沉默。他恢复了生气：“好，你待会儿去销售部报道。”
　　“是，谢谢慕总。”
　　池笑笑踏着轻快地步子走出去，门板划出一道扇形的弧度，被紧紧关上。
　　慕宸晰若有所思地盯着门板几秒钟，再捡起那份简历，右手拇指指腹轻拭照片上那张笑得天真的容颜。
　　“笑笑，池笑笑……”他凉薄的双唇温柔地吐出她的名字，无绪的眸子微微起了波动。
　　他拿着简历走到窗前，在第五十层楼的高处俯瞰半个城景。
　　……
　　她的工作只是处理一些很简单的单子。既然池暮涵并没要求她闯出什么事业，只需要喝喝咖啡敲敲文件，她也乐得悠闲。
　　下班后，叶枫早早地在街角拐弯处等候。
　　“恭喜贺喜，咱们的池大小姐第一天上班顺利！”叶枫笑得极其灿烂，他揽住她的肩膀：“为了庆祝，你是不是该请客？”
　　“你想吃什么？爆炒腰花？”她回了一个不亚于他的灿烂笑容，右手揪住他腰间的一块肉，用力一拧，十分享受地看着他，笑到面目狰狞。
　　“女人，你真毒。”他颤着嗓音磨牙道。
　　“呵，你这话，谁会信？”她眯起眼睛，唇角扯开一抹诡异的弧度。松开手，双臂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在他耳边呢喃道，“我绝不甘心终结在池家，特别在我身体康复以后。”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从认识你那一天起，我就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他搂住她的腰，双唇附在她的耳际说道。
　　“彼此彼此。”
　　两个不能回头的人，只能一同前进。
　　繁华的街头，娇俏可爱的女孩与瘦长俊美的青年紧紧相拥，为初春平添了份绿意。路边的树木，漫不经心地溢出春意，染绿了枝桠，点亮了街道。霎时间，空气里的烟尘散去，嘈杂也融合于自然之声中。
　　忽地，她无意间瞥见一条眼熟的身影。仿佛被朦胧春意排除在外的慕宸晰，正静静地站在对街的电线杆旁，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们这边。
　　那一瞬，他们的视线突然交汇，她愕然无言，他的黑眸却悠地一沉。
　　他见她发现了自己，顿了几秒钟，忽而转身快步离去。
　　……莫名其妙！
　　她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有股被天地万物所遗弃般寂寞与孤单，那莫名的悲伤深深地侵染了她的心情，是曾经的自己所熟悉心痛——他有着与自己相同的悲哀。
　　他们以前不可能认识。
　　曾经的狐朋狗友也只探望了她几次，她不肯见人也就没了消息。
　　至于慕宸晰这类，应该是过去的“她”很不屑的老古董。他方才的行为是针对自己的吗？
　　而作为叶岚，则更不相识了。
　　她正沉思得起劲时，与从餐厅门内出来的人迎面撞上，叶枫扶住她让她站稳了，对方却倒霉地往后猛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你没长眼睛啊？！”对方一身名牌服饰，刁蛮尖细的嗓音有些刺耳，“可别踩着我的鞋！”
　　“对不起哦……”池笑笑朝一边偷笑的叶枫眨眨眼，顺势一脚踩上女人光亮的高跟鞋。
　　“喂，你——”
　　以为对方会飚高音量泼妇骂街，哪知她看清了池笑笑的模样后，蓦地怔住，尖锐的尾音骤然收回，好像喉咙里卡了一颗鸡蛋似的。
　　“池笑笑？！”对方两手捂着腮惊嚷道。
　　“咦？”池笑笑疑惑地看向叶枫，他皱紧了眉头，神色有些阴霾。
　　“笑笑，真的是你？！”她一把抓住池笑笑的手，化得艳丽的妆容却浮现楚楚可怜的表情，令人忍俊不禁。“我好想你啊——”
　　于是乎……池笑笑再一次被人紧紧抱住！不过这次换了个女人，还是只骄傲的花孔雀。
　　这只花孔雀叫秦霜，是池笑笑的狐朋狗友之一。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手心微微发汗，安抚哭得玉体乱颤的秦霜：“真是对不起，那时候我身体不好，实在不方便见人。”
　　秦霜抹抹泪，抽泣道：“可是你不记得我们了！”
　　——你们会在乎吗？
　　硬吞回脱口而出的讽刺，她咳了声：“我爸说我从天桥摔下去撞了头，所以才失去记忆……”
　　“都是那个贱女人害的！”秦霜忿忿地骂道，嗓音含着掩饰不住的轻蔑与嘲讽。“她以为她是谁？竟敢和你抢男人！”
　　池笑笑的身形一僵，心口悠地一阵刺痛。
　　“她死了。”她冷冷地打断她。
　　“现在不是连影子……什么？！”秦霜尖叫，“那个女人——死了？！”
　　她疼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起来，却不得不用干涩的嗓音说道：“嗯，跟我一起滚下天桥的女生，当场死亡……”
　　听护士说，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断了气。她悄悄揪紧胸口，努力不去回忆那时的场景。叶枫说得对，即使失去了一切，她还剩下未来。她不能连未来都失去！
　　秦霜并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足足愣了一分钟：“活该！”而后又惋惜地看向池笑笑，“就是便宜了黎灏那个王八蛋，你忘了倒好！”
　　她僵住，直到叶枫的手握住她的，她才深深地叹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的确不记得了。”
　　“算了，你不记得过去也罢，以后可得多联系！”秦霜嘟嚷着，“我妈还经常念叨你，都不上我家玩儿了……”
　　她究竟是粗线条还是城府太深？池笑笑暗自度量着，与她又聊了许久，直到时间实在太晚，才互换了手机号匆匆道别。
　　“笑笑？”叶枫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她抿唇，黑眸平静无澜，“她说得没错，黎灏是个王八蛋，不值得我伤心难过。”
　　叶枫欲言又止地瞟了她几眼，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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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灏的样貌依旧清晰得历历在目，她甚至还记得他思考的时候，右手的拇指与食指会相互摩擦，像是在数钱。那时候她常常笑他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后来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一个是无父无母，靠着奖学金与打工度日的小学妹，和一个衣食无忧的，能带给他无量前途的千金大小姐，换作是她自己也知道该选谁，并且不会考虑太久。
　　所以在他用四分钟结束他们四年感情的那天，她竟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反倒努力地吃完昂贵的晚餐——那是他第一次那么奢侈，全是为了池家的小小姐。
　　她恨的不是他变的心，而是他选择的那个人。因为池笑笑的任性，夺走了疼爱她的哥哥，也夺走了她的爱情。
　　她嫉妒她，痛恨她。
　　但她在憎恨池笑笑的同时，也怜悯她。
　　因为，黎灏爱的始终是钱。
　　发生意外之后，他也溜得无声无息。
　　或许是池暮涵所为，也可能是他自己感到内疚。但都无所谓了，因为……他根本不值得！不过是在她莫名其妙回想起来的时候，心中那根尖锐的刺，扎得有些疼，却扎不死人。
　　叹了口气，如今想来，也不得不承认，钱非万能，但没钱却万万不能！黎灏的选择并没有错，他不过最爱他自己罢了。
　　一股莫名的空虚感油然而生，心口缺失了一块，怎样都补不回来。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慕宸晰。她只在上班第一天见过他，之后便再没机会，因为销售部在十楼，而他却在五十楼的总裁办公室。
　　他们之间隔了四十层楼的距离。
　　那日静立于对街的身影，总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在匆忙的人群里，唯独他像是静止不动的，那种被全世界隔离在外的感觉……她深刻地感受过。
　　如此成功的青年才俊，为何会给人那样的感觉呢？
　　“哇——是戴灵儿耶！”同事景丽忽地大叫，惊醒了沉思中的池笑笑。“笑笑，戴灵儿要为我们公司的产品代言！”
　　池笑笑瞄向她递来的报纸，愣愣道：“戴灵儿？”
　　“你不认识她？”景丽疑惑地说，“她可是红遍亚洲的时尚模特，正往欧美进军呢！”
　　——有这么夸张么？她抽抽眼角，照片里的女人手脚修长，气质灵韵也的确不是盖的，但看来看去，也不过比橱窗里的人形模特多了双妩媚的眼睛。
　　“我真怀疑你是异次元人，什么都不知道。”
　　池笑笑低笑，也不生气。
　　“我们约了李经理，请问他现在在吗？”爽朗的男音从门口飘进来，池笑笑不自觉地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眉目英挺，阳刚之气较为浓厚的男人，而他身边立着……池思琼？！
　　池笑笑猛地站起身，吓得景丽嚷了声。池思琼不悦的视线立即投向她，她尴尬地指向办公室最里面的门：“就在那里……”
　　他们一进经理室，外面便像往油锅里扔了沾水的青菜叶子，“滋啦啦”炸开了锅，闹得办公室沸沸腾腾！
　　“池氏企业的大小姐跟行销总监庄旭尧……”
　　“天啊！他们竟然亲自过来了耶——”
　　池笑笑端着咖啡，穿过一片嘈杂，屏气凝神地顿了顿才进去。池思琼连余光也不分给她，唇畔蕴着礼貌性的笑容道了谢，继续对李扬道：“我今天只是来简单了解一下，过些天庄总监会继续详细洽谈。”
　　“这是当然……”
　　见池思琼侃侃而谈，庄旭尧倒沉稳地坐在一边望着，池笑笑的眼底多了分兴味。却因注意力被分散，一个不小心绊着了放歪的椅子，吃痛地哼了声，人也往前扑过去，庄旭尧眼疾手快地站起身扶住她的肩膀，不过她手里那杯咖啡全数洒在了他胸前，褐色印在洁白的衬衣领口上，刺目极了。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将杯子往旁边放去，伴随着“哐当”几声，杯子落了空，直直落地摔得粉碎，刺耳的碎裂声划破了平静的空气，令人心浮气躁起来。
　　她急得抓起一旁黑乎乎的抹布就往他身上抹，还浸着脏水的抹布晕开了咖啡，迅速蔓延至整片胸口，就连敞开的西装外套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污渍。
　　“你在做什么！”池思琼气急败坏地低吼道，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抹布，责备道，“怎么这么迷糊？端个咖啡也能出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池笑笑焦急地跺着脚不停道歉，干脆举起双手直接去擦他胸口的污渍，庄旭尧被她拽得一时无法反应，衬衣的纽扣就那么硬生生地被她给扯掉了！
　　池思琼气得脸都绿了，握着拳头不好发作，只能低吼道：“够了，我们要谈正事，你可以出去了！”
　　“可是、可是……”她急得泪眼汪汪，像只无头苍蝇般猛力拽着他的衣襟。
　　她的力道大得惊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明明手忙脚乱，却总能灵巧地避开庄旭尧几度欲擒住她的手臂。
　　“小姐……”庄旭尧被她逼得节节后退，她直往他胸口冲撞，一直到他的腿弯触到沙发，整个人倒了下去！“好了！”他忍无可忍低吼一声，双手桎住她的腰身，将她狠狠往身前一拉，令她防不及防地扑进他的胸口！
　　“你不用这样，我没有生气。”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的双手撑住他的胸膛，抬眼望向几乎要崩溃的庄旭尧，双眸含泪，像只不小心打碎了花盆的小猫咪，惊慌又无辜地抿抿唇，轻声道：“对不起……”
　　庄旭尧的发丝微乱，衬衣的胸口被扯得凌乱不堪，扣子掉了两三颗，露出矫健的胸膛。池笑笑眼里闪着慧黠的光芒，又低下头，楚楚可怜地说：“我、我知道你的衣服一定很贵，我不是故意的……”
　　他还能责怪她吗？听她不住地吸着鼻子，他反倒安慰她道：“行了，我没有怪你，你不要哭。”
　　不说还好，这一说池笑笑竟真的开始抽泣：“连端个咖啡都能弄砸，我怎么这么笨手笨脚……呜……”
　　“好了好了……是我不小心碰到你的咖啡，不是你的错！”庄旭尧不怕女人撒泼，就怕女人哭，见状竟手足无措起来！
　　“真的吗？”她哭红了的眼睛再次望向他，像个憋屈的小孩儿似的。
　　他怔了怔，才举双手保证到：“真的，我不小心弄洒了咖啡，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眨眨眼，忽而绽出一抹纯真的甜笑。
　　一旁的池思琼见她直赖在庄旭尧胸口不起来，恨铁不成钢地道：“这里是办公室，没规没距的像什么样？”
　　她扭头，接收到对方冰刃似的目光，连忙从庄旭尧身上爬起来。也不能玩儿过火了，惹毛了高傲的波斯猫可会被抓得一身伤。噗！
　　庄旭尧挺识相地对看傻眼的李扬说：“李经理，不过是一个小意外，也不用责难小姑娘了。”
　　李扬毕竟也见过世面，尴尬地点头笑笑，话锋一转：“那么我先跟池经理谈谈，您去整理整理……笑笑！”说着瞪向池笑笑，“还不带路！”
　　“哦，好！”她乖乖地领着满身狼藉的庄旭尧，到洗手间外的洗漱台清理胸前的脏污。
　　“喏。”
　　刚洗完脸的池笑笑眼前出现一块深蓝色格子的男士手帕，她诧异地抬起头。
　　“这是干净的，女孩子不要用揩手纸擦脸，会弄伤皮肤。”他绅士地说道。
　　她木讷地接过去擦擦脸，低声道：“谢谢，你人真好。”
　　“你是新来的吧？”他放弃了胸口的污渍，双手环胸，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点头，他笑道：“不要太紧张，我刚做新人的时候也总搞乌龙，等你适应就好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池笑笑。”
　　“池？”他愣了愣，脑海里迅速闪过池思琼的身影，又仔细瞧了瞧她娇小的个头，拿着手帕的手指柔软短小，和高挑纤细的池思琼半丝相似都没有，不禁感叹——同姓的二人差距却这么大。
　　“那、你的手帕……”
　　“没关系，送你了。”他莞尔笑道。
　　她漾起一双酒窝，甜甜地笑了。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一瞬间竟与黎灏的重叠在一起！他的背影就像针尖一样猛扎了她的心口几下，立即涌上刺辣辣的痛，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被人活生生地再次剥开，撕裂了皮肉，鲜血淋漓。
　　她猛地闭上双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渐渐平静了心情。不敢睁眼，害怕望见镜中的人影，只有压下了心中的痛与仇恨，她才能接受镜中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转了个身，缓缓地睁开双眼，又冷冷的瞥了眼手里的帕子，随意塞进荷包里。
　　就在她徘徊在翘班还是回办公室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抹黑影，她正欲尖叫，对方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捂住她的双唇，那声呼救也被迫吞了回去！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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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是我！”
　　略微熟悉的嗓音令她暂停了挣扎，对方也才缓缓放开她。她仰起头，惊呼道：“慕总？！”
　　慕宸晰只穿着淡蓝条纹的衬衫，本整齐干净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他尴尬地对她笑了笑，又松了松领带，敞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她瞪大了双眼，满目惊诧。
　　“慕总，你怎么……”五十楼的专用洗手间不去，反倒溜到十楼的公用洗手台？幸好这个时间段都很忙，基本没人来上厕所，所以她也才放心大胆带着庄旭尧过来，而不受其他人的注目礼。
　　他慵懒地靠在一边，笑道：“怎么，我就不可以偷懒了？”
　　你是老板，想偷懒谁管得了？她暗自腹诽了几句，才将信将疑地说：“哦，原来老总也很累啊？”
　　他莞尔笑道：“当然，比你们累多了。”
　　她好奇地眨眨眼，凑到他面前，“可是……你们又不用打卡，也不需要时刻坐班，还能经常出差……”
　　他并不为自己辩解，依旧淡淡笑着，只是那黝黯的黑眸里多了几丝宠溺……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唔……我得回去做事了。”她有些害怕这种目光，隐约觉得其中藏了些什么，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怕是会天下大乱。
　　“笑笑。”她走到门边，他突然唤住她，刻意压沉了的嗓音似乎隐忍着什么。
　　“嗯？”
　　他凉薄的双唇轻抿了下，才继续道：“工作还习惯吗？”
　　她直觉他方才想问的不是这句，也不拆穿：“很好，谢谢慕总关心。”
　　她有些局促地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不用这么拘束，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深怕吓着了她似的。
　　她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慕宸晰与“池笑笑”之间究竟有些什么牵扯呢？她思来想去好些天都得不出结论，最终只能求助于叶枫。
　　在回家的路上，叶枫轻蔑地笑道：“她跟慕宸晰？怎么可能！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好吧！”
　　“可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她回想起从第一次见面时，他的眼神就很怪异，当然不含恶意，但……
　　“笑笑，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叶枫安抚道，“虽说你的许多习性与……曾经不同，但也熬过来了不是吗？”
　　她叹了口气，也的确如此。刚清醒时，失忆的名头不能推卸生活习性的差异，是在叶枫的处处掩护下才不令人怀疑。也幸得曾经不得人心，温柳只当她心理还有些障碍，池思琼更是认为她摔傻了，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至于池暮涵……他从未在她面前表示过任何疑虑，她也猜不透他。
　　“你该小心的不是他，应该是表哥。”叶枫严肃了神色。
　　她赞同点头：“他是不是在国外犯了事才回来？”
　　“不知道，”他沉吟了会儿，才继续道，“当年他走得非常决绝，这次回来，还不晓得安了什么心。”
　　“不管安了什么心，都跟我没关系。”她气嘟嘟地说，不太愿意谈论那个变态。
　　“傻丫头。”他笑骂。
　　“对了，你不用每天接我，你自己也要上班呢！”她有些不忍他每日的早起晚归，周末还经常跟着池暮涵去应酬，几乎没有休息。
　　“无所谓，就是多绕一圈而已。”他瞄也不瞄她一眼，“接送你我反倒落得轻松。”
　　她的呼吸一窒，黯淡了神色。
　　“那天……我梦到十岁那年的大火。”她忽然道，“可我还来不及梦见之后……我们相认的情景，就醒过来，成了池笑笑。”
　　他捏紧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故作轻松地道：“都过去那么久，早该忘了。”
　　“可是我不想忘。”她委屈地道。“为什么偏偏是她？”
　　“笑笑，我说过多少次……”
　　“好啦！”她打断他的语重心长，“人家不过抱怨一下……”蓦地瞟见左边街角冲出一抹人影！“啊！小心——”
　　叶枫猛踩刹车，车轮与地面划出几点火星子，发出刺耳的嗡鸣，划破了平静的空气，劈开一条笔直的裂痕！
　　两人狠狠往前倒，安全带的缓冲力令他们没有撞到头。
　　车停稳后，脑袋里空白一片，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视线直直盯向车身正前方吓傻了的女人。
　　叶枫率先反应过来，赶紧开门下车，疾走过去。“小姐，你还好吗？”他疑惑地打量着这个女人，一顶宽大的帽子加上蓝色的口罩，看起来就像从防疫站里溜出来的。
　　对方还猛烈地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一手拍着胸脯一手还搁在车前盖上。
　　“……小姐？”
　　叶枫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女人仿似骤然清醒，紧张地往后看去，继而抓住他的手臂就往车门走去：“麻烦你帮我个忙，谢谢！”
　　她不由分说地上了车，焦急地催促着满头雾水的叶枫，他瞄了眼前方，似乎有个黑影正偷偷摸摸的往这边走来，随即明白了什么，发动车子往另一边迅速开走了。
　　直到甩掉那抹黑影，女人才重重地舒了口气，瘫软在座椅上。
　　“不怕我们是坏人？”叶枫扭头问道。
　　女人顿了顿，压低了嗓音道：“怎么也比那个人安全。”
　　“没听说过衣冠禽兽？”池笑笑插话道，无视叶枫杀人般的眼神，“看起来越是温柔俊帅的人说不准越变态哦……”
　　“噗……”女人隔着口罩轻笑，漂亮的大眼睛眯了起来。
　　池笑笑从后视镜里看清了女人那双眸子——是浅褐色的，那股妩媚有些熟悉……
　　“你是戴灵儿？”她惊呼。
　　戴灵儿怔了怔，略微讶异地取下帽子和口罩，一头黑亮的卷发披散而下，露出整张靓丽的容颜：“这样都被认出来。”她自嘲地笑了笑，“谢谢你们，我刚刚跟经纪人走散，又被跟踪狂缠上……”
　　叶枫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调侃道：“半路捡到个大美女，也不枉我这些天的劳碌奔波！”
　　池笑笑皮笑肉不笑地说：“刚才是谁说无所谓的？”
　　他回她一个得意的笑容，气得她牙痒痒。
　　“那个……”戴灵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他们，“能在这里停一下吗？”
　　叶枫点点头，将车停到一边。
　　“再次谢谢你们……”戴灵儿说着便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唰唰写了几个数字递给他，“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赶时间，就先走了！”
　　池笑笑盯着叶枫手里的纸条，久久，他忽然揉烂，扔出了窗外。
　　“为什么？”她疑惑不解，“说不定日后真需要帮忙，这种资源何不留着？”
　　他深吸一口气，朝她笑得好不灿烂：“小丫头不是吃味儿了？”
　　“去你的！”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笑里带了些苦涩：“你啊……”
　　二人都没有发觉，他们的一举一动全数落入不远处一双深邃的黑眸。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带了些探究，也夹了丝犀利。
　　池瑾瑜寻味的笑了笑，唇畔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视线落在渐远的车尾上，直到再也瞧不见了，他才扣上安全帽，翻身跨到一辆全黑的阿普利亚摩托上，飞驰而去。
　　当池笑笑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见到装扮隆重的池思琼，正焦急地踱来踱去，一见到她便说：“怎么才回来？赶紧去换件衣服！”
　　“为什么？”池笑笑撅起嘴，不情不愿地僵在原地。
　　“今天要去悦繁酒店，替大哥接风洗尘。”
　　“他不是早就回来了么？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庆祝？”
　　“我让你去你就去，怎么那么多废话？”池思琼开始不耐烦，又盯向叶枫，“你没听见我说话吗？去晚了又要惹爸妈不高兴！”
　　“笑笑，走吧？”叶枫低声劝道。
　　池笑笑却坐到沙发上不起来了。“不要，好不容易到周末，我要睡觉补眠！”
　　“你不要任性了。”池思琼压着怒意道，“别让一家子都等你一个人，今天几位堂叔都会去，爸爸特别交代我等你回来。”如果不是池暮涵特意吩咐，她哪会等到现在？
　　“那正好，省得我去了丢人现眼。”她吊儿郎当地回道，望着气得直发颤的池思琼，内心好不快意。“就说我上吐下泻去不了呗——”
　　池思琼黑着脸就要发飙，恨不得撕碎她那张痞笑的脸。“还以为你失忆以后会乖一些，结果更麻烦……”
　　她扬起纯真的笑脸：“姐姐真爱说笑，爸爸一直夸我乖的。”
　　“你！”一向冷静自持的池思琼，面对无赖的池笑笑时，总是忍不住炸毛。“你闹了那么大的事，康复后又不肯露面，现在谣言四起，你必须出面一回。”
　　“你看我出了一身汗，浑身脏兮兮的，就算现在去准备也晚了咩……”
　　冷静，冷静！池思琼心中默念着，最终冷着脸转向叶枫：“就算笑笑不记得，你也忘了？”
　　叶枫毫无情绪地轻笑：“路上出了些意外，所以回来晚了。一直没机会提醒笑笑，是我疏忽了。”
　　池笑笑的笑里带了些凉意，她拿叶枫开涮？爸妈倒算了，平辈的池思琼凭什么这般对待叶枫？
　　几人就这么僵持不下之时，大门突然打开，只见池瑾瑜风风火火闯进来，见了他们，笑问道：“气氛怎么这么差？”
　　池思琼叹了口气，已有暴走趋势。“笑笑不肯去，哥，还是我们去吧！”
　　他明了的点点头，兴味地笑道：“这怎么行？今天的主角之一怎能不去？”说着望向赖在沙发不肯起来的池笑笑，眸里划过不安好意的色彩。
　　她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池瑾瑜早已大步跨前，将她拦腰抱起！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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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她惊呆了，一时之间竟忘了反抗，任由他稳而快地将她抱上了楼。
　　他准确无误地踢开她的房门，将她摔到床上！到了此时他稍有些喘，却还是笑得张扬：“小妹，赶紧换件衣服……还是，想要我帮你换？”
　　“你……你这个痞子！”她怒骂。
　　他的眸里闪过一丝冷冽，嘴里却说得轻柔：“我看你心情不好，开开玩笑而已。多年不见，何必这么生疏？”
　　她愣了愣，记得叶枫曾说过，池笑笑跟家里兄姐关系都很冷淡，个性乖张孤僻，几乎与池家所有人都不对盘。她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他，不解为何他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他倒是不在意她的目光，依旧笑得不怀好意：“难道你真想让我帮你换？虽然我很乐意为女士服务，不过好歹你也是我妹妹……”
　　“……我自己换！”她咬牙切齿地抓起枕头砸过去。
　　他微微侧头躲过，大笑着转身离开。刚关上门，却发现叶枫静静地靠在门边，清澈的双眸紧盯着自己，眸里蕴涵着复杂的情绪。
　　他咧开唇角，别有深意地说：“小表弟，还是顾全了自己再来保护别人吧。”
　　“谨遵教诲。”叶枫冷冷道。
　　他哧笑了声，挺直了脊背昂首离去。
　　望着他冰冷的背影，叶枫的眸子也沉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门板。门内，是毫不知情的池笑笑。他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
　　池家的晚宴选在悦繁酒店的最顶层。
　　相对于这五星饭店，她倒更喜欢街对面小巷子里，那家开了许多年的炸酱面馆。客人坐在油腻的桌椅上，望着店外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每一个都不服输，在被照得明亮的水泥地上竞相争艳，吸引顾客光临。
　　特别是，在那儿她可以想笑就笑，想闹就闹，而不是在这扬着优雅音乐的会场，与一些根本就不认识的人寒暄，被人当猴子般观赏。
　　她能感受到那些人的目光里，带有明显的幸灾乐祸。也难怪，以她的臭名声来说，在路上就算遇见了，他们连招呼都懒得与她打，若不是池暮涵待她还算可以，恐怕她老早被赶进柴房当灰姑娘去了。
　　尽管她耍赖闹脾气，最终还是在池思琼半强迫下被绑了过来。当初不愿见人，是担心会露馅，如今不得不出面，即使大家都知道她“失忆”，眼里却始终保持着一分怀疑与一分好奇，难免令她有些紧张。
　　在她遭受了一个小时的围观以后，才得以喘息。刚想歇息会儿，却听见一道清朗得刺耳的嗓音响起：“笑笑，怎么变得这么沉默？以前可就你最活泼，没了你那股闹腾劲儿，咱们可都不习惯了！”来人是一身鹅黄礼服的大堂姐池静，“最近过得还好吗？听说你出了事我可担心得紧……那混小子走了，你也该恢复潇洒了吧？”
　　池静的声音不算大，却也不小，引得满场人侧目。
　　池笑笑望着她涂得艳红的双唇，强憋着笑意，迷迷蒙蒙的说：“你是谁？”
　　池静的脸色顿黑：“刚刚不是介绍过了？我是你的大堂姐池静，你忘了吗？”
　　“嗯，我忘了。”她回答得轻巧。
　　“果真是摔傻了，黎灏那个想攀枝头的穷小子真该死，改天找机会可得教训教训他！”池静没趣地摇摇头，刻意提高了音量。
　　这句话也让人都听见了，池笑笑面不改色地朝池暮涵看去，他的眼神依旧深沉，读不出任何思绪。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她却不做任何回应，只抿着唇将视线移回去，无辜地瞪向池静。
　　“哈哈……笑笑真是越来越乖巧了……”不知是哪位长辈大笑一声，打碎了尴尬的沉默。
　　众人皆笑，她顺手拿过侍者端来的高脚杯，放于鼻下轻嗅。视线流连于被明亮水晶灯照得闪闪发亮的人们。淡雅的紫，明亮的红，冷魅的蓝，神秘的黑以及纯洁的白……各色礼服被不同体态的身躯撑起迥异的风情。香槟的甜美气息弥漫于这令人窒息的空气里，使人迷醉。轻扬的音乐中夹杂着丝丝笑语，虚伪的问候及女人间娇媚软语。
　　叶枫还在一旁与人交谈，俊柔的侧颜上却强忍着疲倦。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耳边传来突兀的笑声：“这是我老公从意大利给我带回来的……”
　　她望过去，见池静一手托着胸前的坠子，一手抬起遮掩张扬刺目的笑容。旁边几位年纪相仿的女人们都露出惊羡又不甘的神情，酸了她几句，话题又转向别的。五颜六色的女人聚在一起，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她不禁也跟着勾起唇角，正欣赏得带劲时，池瑾瑜修长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她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满他打破了那有趣的画面。
　　他似乎也留意到她的眉心，微微一愣，跨着大步直直走向她。
　　“忙完了？”他扯松了领结，大大地喘了口气，头发却还是清爽的散着，并未似其他兄弟那般中规中矩的用发胶固定。
　　“唔。”她含糊的应着，视线移向别处。
　　见她不愿搭理自己，他干脆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吐出微醺的香槟味道：“穷富的差距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因为……你是胜利的一方。”
　　“你什么意思？”
　　他从喉间溢出沉厚的低笑，讽刺的意味十分明显。“你果真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吗？”见她愣愕，他好心地提醒道，“黎灏。”
　　她瞪大了双眼，额间微微冒出细汗，方才池静的挑衅她可以当做听笑话，但池瑾瑜恶意的提醒却令她胸口燃起怒火，热辣辣的疼痛起来。
　　“即使我身在国外，也不会不关心我亲爱的小妹。”他似是染了些酒意，笑容比以往更加扎眼。“果然金钱权利可以换来一切，包括爱情。”
　　她眯起眼睛，颤声回击道：“是吗？如果我是胜利者，那么你就是失败者。哈，你应该比我更深刻！”
　　“你赌赢了我，却赌输了自己。”他话锋一转，悠然回到五年前。
　　“什么？”
　　他冷哼了声，不回答。
　　忽地，她感到肩头一阵凉意，起码有半杯水果香槟洒到了她的右肩上。
　　“哎呀——”在一旁炫耀自己的池静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的酒杯倾斜下来。“真是对不起，没注意到你在这里。”池静歉疚的看着她，眼里却闪着幸灾乐祸。“还愣着做什么？来，我吩咐人去给你买件……”
　　望着池静一边吩咐侍者，一边歉然的拍着自己的肩膀，她只迟疑了一秒钟，继而挣开池静的手臂，在惊呼声中，将自己手里的香槟全数泼向那张嫣然媚笑的脸！
　　浅黄色的液体顺着池静的脸流到颈脖，浸湿了那颗昂贵的链坠，也弄脏了一身华贵的礼服。对方正惊怒地瞪着她！
　　全场静默。她忍不住暗笑，自己真长了副红颜祸水的模样么？净被女人泼水。
　　“笑笑！”池暮涵这才出声，大步走到她面前，厉声喝道，“你在做什么！”
　　她撅起嘴，冷哼道：“她泼我酒，我回敬她罢了。”
　　“你——”池暮涵气得直发抖。
　　池静反而笑了起来：“现在倒恢复了几分笑笑的本色，堂叔不要生气了，我不介意。”
　　池暮涵压抑着怒意，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还是小静识大体，笑笑，快跟堂姐道歉！”
　　池笑笑嘟起嘴，娇蛮地说：“不要，是她先泼我的！”
　　“你说不说！”池暮涵瞪大了眼睛，是在她面前少有的严厉。
　　“算了堂叔，我真的没关系……”见池暮涵如此，池静也不好追究，只讪笑着拍拍胸口，“您看，我得赶紧回去整理一下。”
　　池暮涵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冷冷地对一旁面无表情的叶枫吩咐道：“送笑笑回家。”
　　“还是我送她回去吧！”一直冷眼旁观的池瑾瑜突然出声，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等……”
　　她正欲反抗，他却以他人见不到的角度捂住她的唇，半个身子遮住她的脑袋，笑道：“叶枫就留下帮爸爸的忙，我还有些水土不服，顺道回去休息。”
　　他不再让她有多余的力气挣扎，像拎小兔子般将她给揪了出去。
　　“你放开我啊！”她在侍者惊讶的目光中，被他拉到了楼下。
　　他的力道很大，抓得她的手腕泛疼，好像骨头都要碎掉一样。一直走到他的机车前，他才松开她的手，冷笑着望向满脸不甘的她。
　　“叶枫不会下来救你的。”他挑眉笑道。
　　她咬牙道：“这跟你没关系！”说罢便转头要走，又被他一把给拉住。
　　“你什么都没带，要怎么回去？”他嗤笑道。
　　本想掉头走人的她经他一提醒，又觉得不划算。自己一身狼狈，不可能再上楼丢人现眼，包又落在叶枫的车上，这时候跟他怄气是自己吃亏。
　　“来吧？”他将头盔递到她眼前。
　　她怔了怔，缓缓地接了过来。“那你的呢？”她戴上以后才注意到他自己没有头盔。
　　他耸耸肩，翻身跨到摩托上：“只有一顶头盔，我总不能自己戴着，让女士吹冷风吧？所以你最好祈祷不会碰见警察。”见她不动，催促道：“快上来，抱紧一点，摔下去我可不管。”
　　她乖顺地坐上去，紧贴住他的后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她的柔顺令他有一瞬讶异。
　　“第一次坐机车？”
　　“嗯。”
　　“怕不怕？”
　　“……不怕。”
　　他不再说话，发动车子上路。
　　他绕过主干道，走的小路。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发动机的声音，以及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车速非常慢，几乎像在路边闲晃。
　　“如果去掉池家的头衔，你认为自己算什么？”他突然嘲讽地开口，打破了无尽的沉闷。
　　“这与你有关系吗？”她戒备地眯起了眼睛。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很好奇，公主成为灰姑娘以后的故事。”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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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散后，池暮涵让她去书房。她以为他会发脾气，却没有。他只是默默地坐着，点了一根烟，直到燃尽，才轻轻地开口：“笑笑，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满？”
　　不满？她疑惑地皱起眉。
　　“我知道……瑾瑜回来后，大家的注意力都分散了，你同他……似乎相处得并不和谐。”
　　岂止是不和谐，简直是水火不容！她暗骂了几句，还是愣愣地摇头。
　　“你失去记忆，是该感到恐慌，害怕身边陌生的人事物……可是笑笑，他毕竟是你哥哥。”池暮涵哑声道，“五年前他任性离家，这件事其他人都还不知晓，你不会明白……爸爸欠了他很多。”
　　“我没有任何不满。”她轻声说。
　　“我不糊涂，今个儿的事情小静也有错，可我必须顾全大家的颜面……”他叹口气，说到重点了，“你现在比以前懂事很多，应该能听进爸爸的话了吧？”
　　“我没有怪爸爸。”她撅起嘴。
　　他欣慰的笑了笑：“那就好。”
　　她仰起头，望进一双神色复杂的眸子。
　　“还有，在公司里有什么麻烦，可以尽管去找慕总裁。”他提醒道。
　　她点点头，心下对慕宸晰又多了分好奇，池暮涵貌似对他很放心。但她可不信这个老江湖会那么简单，叶枫在池家这么多年，都没有查清楚他想知道的事情，可见他的心思有多么深沉，看似给了他莫大的恩情，实际却将他困在了池家，占有了他的年轻。
　　“爸，我以前跟哥哥相处得怎样啊？”她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无比。
　　池暮涵沉吟了会儿，才道：“你们代沟比较大，他过于早熟了。”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说什么，池笑笑也不多问，笑着点点头便走了。方要回房，却见池瑾瑜靠在自己门前，手里把玩着一个……小丑木偶？她皱紧了眉头，那个木偶看起来很陈旧，套上的蓝格子布衣蒙了层灰。
　　池瑾瑜盯向她，不肯放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见她眼里是全然的疑惑不解，不禁有些微恼：“不记得了？”他提起木偶，一手掐住它的脖子。
　　“不记得。”她真挚的回答。
　　他冷笑，忽而用力一拧，伴随着“咯哒”一声，他猛力扭下了那木偶的脖子！
　　她吓了一跳，往后猛退了两步，惊道：“你变态啊？！”
　　“骂人的话也忘了？”他低低的说，并不生气，反倒带了丝笑意。
　　“我要休息了。”她错开他推开房门就要进去。
　　“一个人失忆可以彻底到这地步么？”
　　他的话令她僵在原地，手还握着冰冷的门把，放不开了。
　　“你今天的行为……太过刻意了吧？”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物极必反，你懂么？”
　　池笑笑愣了足足两分钟，才干咳道：“你在胡说什么？”
　　“你听不懂最好。”他弯腰捡起木偶的头，那可笑的脸在他手里显得扭曲又狰狞。
　　他的步子很轻，几乎是悄无声息地离开。池笑笑却感到背脊发凉，一阵阴冷的风狠狠拂过，她猛地抬头，窗户布帘都关得严严实实，浸满了冷汗的后背却冻得刺骨。
　　他说得没错，晚宴那一出，是她故意闹出来的。尽管她与那些人来往甚少，但流言蜚语可不好玩，只能刻意的模仿，不知是否有些不伦不类，竟让他看出些端倪……是什么端倪呢？
　　窗外的夜风吹动了窗户，“咯吱”作响，好不阴森。
　　宸宇时代
　　池笑笑上班已有月余，对手里的工作熟练了许多，加上她是新人，其他人自然会让她分担更多的任务。她也不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加班晚了也无所谓，她根本就不想回到池家。
　　离晚宴那日已过了一个多礼拜，日子一成不变的空虚无聊。池瑾瑜这几日又不见人影——准确的说，他一向来去匆匆。突然闯入你的视线，又突然消失无踪。
　　“笑笑，你在做什么？”景丽突然大嚷，打断了她的沉思，手里的东西也被抢了过去，“这可是一会儿的经营检讨大会要用的材料，你可别乱来啊！”
　　她猛然清醒，才发现已将那份报表给捏皱了。
　　这是一年一度的经营检讨大会，由慕宸晰主持，但参与者除了所有董事，还有中方和美方的代表，他们销售部自然是第一重视的部门，圆滑又图表现的李扬，自然不容他们出现一点差错。
　　会议选址在滨湖花园酒店，公司所有高层人员早早到齐，都坐在前边研讨着。池笑笑四下瞧了瞧，见着许多生面孔，不禁低下了头，长发散在胸前，遮住了半张脸，以防这儿会有曾认识她的人。
　　开场白无外乎是些新闻里听过的老套路，倒是西装笔挺的慕宸晰只简单讲了几句话，严肃而认真，一丝不苟的形象与初次见面时一样，却少了在洗手台前那丝随意。
　　“天哪……慕总还是那么帅……”景丽捧着粉红少女心在一旁陶醉，“据说他还是单身耶！年仅三十五便当了亚洲的三省总裁，不仅外表完美，内在也毫无瑕疵啊！”
　　……她到底想形容什么……
　　池笑笑抽了抽嘴角，对景丽偶尔爆发的莫名形容已然习惯。
　　经理李扬就在慕宸晰身侧站着，与平日在他们面前的气势全然不同。她勾起唇角，感慨这世间地位悬殊的差别待遇，忽然想到如若今日换成是叶岚，慕宸晰恐怕又是另一副嘴脸吧——当然，前提是她有机会遇见他。
　　会议的序曲是低沉而坚定的，在所有领导发言以后，就开始了各个部门间的明争暗斗，用言语，数据以及规划等作为武器，来击败利益相关的对方。
　　池笑笑不喜欢听那些绵里藏针的对话，虚伪的令人心情烦躁。每个部门都过了一遍，再就是自由发言，其实也就是磕磕瓜子喝喝茶。跟景丽聊天，谁知她满口都是这个帅哥那个黄金单身汉……掏了掏耳朵，她考虑着要不要开溜。
　　“笑笑，你怎么都不说话？”
　　她望着喝了大半瓶可乐的景丽，无奈地笑道：“因为我喜欢听你说啊……”
　　景丽双眸骤然发亮，一把抓住池笑笑的双手，捧在心窝，激动的说：“你真好！只有你愿意这么认真听我讲话！”
　　池笑笑轻咳了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认命地抓了把瓜子准备听景丽下一场演讲。却在此时，灯光忽然一暗，只剩台上的聚光灯，惊呼声此起彼伏。
　　“各位不要慌张！”人事经理在讲台上笑道，“这是咱们慕总特意为大家安排的一个惊喜！”
　　说着，一群保镖类人物从侧门有秩序的走了进来，围在台前。又从台后缓缓走出一抹纤长优雅的人影——
　　“天啊！是戴灵儿——”不知谁大呼一声，全场站起身雀跃欢呼！
　　霎时间满场沸腾，尖叫填满了酒店，震耳欲聋。
　　“笑笑笑笑——”景丽激动的扑向池笑笑，双臂搂进了她的脖子。
　　“咳咳……放开……”过度热情的景丽差点把她给掐断气！
　　“这次公司推广的新产品，平面及立体广告都将由戴灵儿小姐全权代言。今日全是咱们的慕总的面子，才让我们得以首见本人！”人事经理从容的说，“并且，今天慕总特地提出，这次评出的优秀员工，将赠送一本有戴小姐亲笔签名的最新写真！”
　　池笑笑轻笑了声，对那惊涛骇浪般的喧哗稍稍习惯了些，视线一直停在满面从容的戴灵儿身上，她此时的高雅气质与那日所见不同，显得生疏了几分。只是戴灵儿的目光只扫了台下一眼，立即移向微微笑着的慕宸晰，满眼露骨的爱慕。
　　她眨了眨眼，忍不住露出暧昧的笑容，朝他们那儿吐吐舌头，哪知就在那刻与慕宸晰的眸子对上！糟了，他一定看到自己做鬼脸了！
　　正欲低头装无辜，忽而感到脑袋一阵钝痛！慕宸晰的脸逐渐模糊，而那刺耳的惊叫声也好似离她越来越远……或许是场内空气不好，她有股莫名的呕吐感，觉得浑身提不起劲儿来！
　　“笑笑，你怎么了？”
　　景丽担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她想回以微笑，但只牵动了唇角，便坠入了黑暗……
　　她感到一阵凉意，猛然睁开双眼，发觉自己竟站在池家后院的西门边！
　　“三小姐，你在哪里——？”有些像李婶的声音，她回过头，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女孩！
　　“你……”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那明明是儿时的池笑笑！
　　再抬起手，望着自己……失落的叹了口气，依旧是池笑笑的手，不是叶岚。她知道自己定是在做梦……竟不感到诧异，也不再吭声了，只望着肉嘟嘟的小池笑笑。
　　对方伸出空荡荡的双手，摊开手掌，满脸落寞。那样的神情令她的心好像被谁猛揪住一般，疼得发紧。李婶的声音远去了，小池笑笑依旧望着掌心发呆，好像希望能凭空变出什么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侧边一棵树后，传来另一道清雅的声音。
　　随着小池笑笑惊讶的抬头望去，她看到一个俊朗的少年，眉目如星。那双璀璨黑眸映着斑斓的树影，以及……那娇小落寞的身影。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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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从英国带回来的娃娃……”小池笑笑委屈的瘪起嘴，“她给姐姐了，她好偏心……”
　　“是么？”少年儒雅的气质给人良好的印象，但眼底闪过的那丝犀利却令她皱起眉头。他弯下腰，轻笑道：“那就去抢过来啊。抢过来了，哥哥给你奖品，怎么样？”
　　“真的吗？”
　　“真的。”少年笑得更温柔了，“还有，这是你跟哥哥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哦！”他伸出小指，与对方拉钩钩。“如果你说了，就是小狗。”
　　“嗯！我马上就去！”
　　望着小池笑笑兴奋跑向大宅的身影，她不禁一阵心惊——那个少年竟然是池瑾瑜！又望向他，明明怂恿了妹妹做坏事，眼底却充满了宠溺……只是那宠溺中，增了分怜悯。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说些什么，竟又晕眩了起来……
　　“池笑笑？”
　　低沉好听的嗓音响在上方，她难受地动了动，脑子还有些沉。缓缓地睁开双眼。慕宸晰放大的俊容近在眼前，她禁不住低呼了声。
　　见她醒来，他才直起身子，似乎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刚刚你晕倒了，医生说是缺氧，你的免疫力太差。”
　　她愣然的眨眨眼：“你怎么在这里？”
　　“员工在会场晕倒，作为领导怎么能事不关己呢？”他笑道，似乎不打算解释。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见他点头，她微微红了脸，“谢谢慕总。”
　　“我也不喜欢那种场合，不过工作需要，也没办法。”他随意地坐下，目光迥然的盯着她，直到她的头要埋进了被褥，才低笑：“你身体不好，可以请个假回家休息，没必要硬撑。”
　　“也”？他一眼就能看出她讨厌？她狐疑地抬起头，却落入一双黑得浓烈的眸子，猛地想起那日街边的对视，她开口道：“你以前认识我吗？”
　　“不认识。”他简介回答。“池董把你捂得严严实实，没曝过光，我倒是见过你姐姐许多次。”
　　她皱皱鼻子，哼道：“那是当然，她是池家的光荣嘛。”
　　“呵……”
　　他竟然笑了！池笑笑撑大了眼皮不可思议的瞪着他，深怕自己错过半秒钟似的。低吟浅笑从他的薄唇间缓缓溢出，与他平日严谨刻板的表情十分相驳，竟让她看呆了去！
　　就在她还发愣的时候，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像安抚宠物般温柔。
　　她猛然惊醒，不禁懊恼自己怎的轻易被男色所惑。他的指尖似乎隐含了奇异的力量，舒缓了她乍醒来时脑袋的不适感。
　　“真是小丫头心思。”他收回手，唇角还蕴着笑，满目温煦。
　　“哪有……”
　　“还说不是？”他调侃道，“明明是吃姐姐的醋。”
　　“我才不在乎呢！”她嘟起嘴，满眼不屑，“有表哥疼我就够了，他们爱怎么就怎么。”
　　“笑笑，”他语重心长地道，“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不会不疼你的。”
　　他们不是，只有叶枫才是。她暗道，心底却莫名的伤感起来。
　　头顶还残留着慕宸晰掌心的温度，同爸爸……不，是叶岚的爸爸一样，温暖又轻柔，充满了慈爱。
　　“在想什么？”他唤醒发愣中的她。
　　她抬起头望向唇畔还蕴着一抹温煦的笑的他，痴痴地说：“你的手……好像爸爸。”
　　说完，二人都怔了下。
　　她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说你老，我只是觉得……嗯……你的手掌很暖和，很……”话音未落，那温热的掌心竟贴上了她泛红的脸颊！
　　她彻底呆住了，只感到双颊热辣辣的，像是被火烧了一般！他的掌心并不细腻，甚至有些粗糙，带点微薄的茧，磨得她的脸颊痒痒的。他的动作很轻，好像在抚摸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明明是在轻薄自己，她却舍不得推开，记忆中父亲叶卿的手也是如此温柔怜爱，那是除了母亲和叶枫，唯一能带给的感动。她不愿去回想那段日子，因为越是温暖，此刻她便越觉得冰冷。
　　“很辛苦吗？在那样的家庭里……真是苦了你。”慕宸晰柔和的嗓音仿如一道魔咒，困住了她的思绪，将她死死锁在这间单人病房。
　　她努力告诉自己，她是池笑笑，不再是叶岚。她只要叶枫就够了，什么父爱母爱，都无所谓的。就好比父母过世后，哪怕偷偷摸摸见叶枫，也感到很满足了。
　　她从来不奢望一家团聚，母亲的存在是叶家的耻辱，就算是叶卿每年也只能偷偷见她几回，当她哭着求他不要离开的时候，他就会这样摸摸自己的脑袋，轻哄着她去睡了，才不告而别。每每她睁开双眼，床边都是空无一人，说好留下陪伴的父亲总是食言，丢下她离去。
　　即使这样，她还是忘不了那双手带给她仅有的一丝温暖。
　　过往的记忆如泉涌不绝，泪水蓄满了眼眶，她不停的眨眼，却吞不回夺眶滚落的泪珠。
　　他的面容被她的眼泪遮住，有些模糊不清，被埋葬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瞬时爆发出来。叶枫要她认命的当池笑笑，可她毕竟不是她！她还有过去的记忆，甚至是感情，怎么就突然变了一个人呢？她不想承受池笑笑的一切，包括那冰冷的家庭！
　　承认吧，叶岚，你根本就不愿接受现实！
　　也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哭累了，她才猛抽着气，止了泪水，不过双眼却红肿得像核桃。慕宸晰任由她哭毁了身上的名牌衬衣，无奈地用袖子给她擦拭哭得惨兮兮的眼睛和鼻子。
　　他轻柔的动作令她有一瞬的迷惑——这全是看池暮涵的面子吗？
　　“哭够了？”他兴味的声音让她脑袋炸开了锅！
　　她立马推开他缩到床角，不可置信的瞪着自己的双手——她做了什么？哭得唏哩哗啦，还……
　　“难怪池董舍不得你抛头露面，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是该好好养在家里珍藏着。”他忍不住出言调侃。
　　“你……你……”她颤巍巍地指向他，这家伙竟然也不提醒她一下，害她出了这么大的糗。
　　“我听池董说你的身体很差，一直在家里休养，也没有外出旅游。”他仿如忘了刚才的事情，神态自若的说道，“想不想出去玩，顺道散散心？”
　　池笑笑怔怔道：“想是想，可是……”垂下眼睑，她顺着他的话题往下，也宁愿忘掉先前的尴尬。
　　“那这次我和李扬到L省C市出差，你也一起来吧。”他断然道。
　　“我一起去？”她又抬头瞪他，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充满了疑惑。
　　他莞尔：“池董那边我可以说服。李扬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乱讲话。祁晴也会去，她可以照顾你。”
　　“我还是……”
　　“就这么定了。”
　　“慕……”
　　“这是领导的命令，不可不从。”
　　“……”
　　果然还是改不了领导作风，她吸吸鼻子暗想着，破涕为笑了。
　　慕宸晰做事果真高效率，她刚回到家池暮涵便找了她去书房，说慕宸晰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让她出门在外不要太麻烦人家，要多注意身体云云。
　　池思琼知道了，只嘲讽道：“你出去可别丢了池家的颜面，让人家瞧见了笑话。”
　　倒是叶枫很反对，夜里跑到她房里闹了顿脾气。
　　终于哄好了他，她才能松口气，准备上床休息。
　　谁知他走了没两分钟，门又被推开。本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叶枫，抬头望去，却被那倚在门边的人惊了惊，仿如回到白日的梦里，长大成年后的少年，依旧眉目如星。
　　“离慕宸晰远一点。”池瑾瑜没了平常的轻佻，今日的他多了些许严肃。
　　她冷冷笑道：“我看离你远一些才是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忽而抬脚大步走向她！头一次，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压得她要喘不过气来！她缩到床角，瞪大了眼睛低吼道：“你想做什么？”
　　池瑾瑜笑得张狂，一只膝盖跨上床，一把抓过她欲躲避的手臂。
　　“放开我！”她挣扎着，他却抓得更紧了，恨不得将她的手腕捏碎！
　　“你还想逃？”他沙哑的嗓音隐约含着控制不住的怒气。“池笑笑，你看着我！”他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盯着自己的眼眸。
　　她屏住呼吸，被他陡然逼近的脸惊得愣住。
　　“你敢盯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失去记忆了？”他眯起了双眼，“说啊！”
　　她被他吼得一震，抬脚就要踢上他的小腹，却被他抢先一步夹住双腿！
　　“我干嘛要听你的！”她用唯一空下的手死命的捶打他的肩膀，发出“碰碰”的闷响，但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定在原地纹丝不动。“放开，你混蛋！”她张爪抓向他的脸，扒乱了他的头发，也抓红了他的脸颊！
　　他松开捏住她下颚的手，牵制住她那只不停反抗的手臂，将她整个桎梏在胸前！
　　“你再不放开，我就大叫了！”她低声威胁。
　　“你叫啊！”他嘲讽道，“你不是失去记忆了？不是变乖了？想让所有人看破你的伪装吗？”见她被唬住，他冷哼了几声，“你以为叶枫真能帮你吗？”
　　“不要你管！”她咬牙道，“你有P就快放！少罗嗦！”
　　“我让你跟慕宸晰保持距离！”他命令道。
　　她冷笑：“凭什么？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你敢反抗？”他压近了她，她半软的靠在床头动弹不得。
　　“那你杀了我啊！”她不甘的瞪向他。
　　“杀你？”他嗤笑，“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池瑾瑜，你真是个疯子！”
　　“对，我就是个疯子！”他与她鼻尖对着鼻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多亏了你五年前的陷害，让我疯得彻底了！”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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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亏了你五年前的陷害，让我疯得彻底了！”
　　池瑾瑜怒吼完后，池笑笑愣了几秒钟，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扯开唇畔，微微笑道：“大哥，你不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对头吗？”她半躺在床上，而他压在她上方，他修长的双腿夹住了她的，双手将她的手臂举过头顶，他们的脸相隔不到五厘米，她几乎能听清他每一道粗重的呼吸声。
　　如果被人发现，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仔细打量着她，研究她每一个表情的变化，以及清澈的双眸里，那道冰冷的犀利。
　　“很好，很好！”他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嗓音变得干哑低沉。“池笑笑，你果然变得不一样了。”
　　“我本来就不一样了。”她话中有话的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记得过去的池笑笑做过什么坏事，我只知道，我现在非常讨厌你们将我同以前联系在一起。并且无论五年前发生过什么，我都没打算负责！”
　　他欲言又止了会儿，突然松开她起身，眼里还蕴着狂风暴雨。
　　她立马坐起身，揉着被捏得泛疼的手腕，倔强的抿着唇，直盯到他出了房门，才大大缓了一口气。
　　“池笑笑……”她恨恨咬牙。“我究竟还要忍受你到什么时候！”
　　回答她的，仅有空荡荡的房间里那微弱的回音，冰冷无情。
　　公司里，李扬扯了些理由让池笑笑正大光明地跟着他们出差，景丽羡慕又嫉妒的拉着她叽叽喳喳了一番，才肯放过她。
　　再见到慕宸晰，她还有些汗颜，那天实在太丢脸了。他好像忘记那件事似的，完全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小员工，对她视若无睹。
　　到了机场，一位纤秀高挑戴着墨镜的女人盈盈款步走向她，见了她便笑道：“池小姐，又见面了。”
　　原来他还邀了戴灵儿！池笑笑狐疑地瞟向笑得自若的慕宸晰，忽觉有些不是滋味，这家伙明明对自己照顾到那地步了，如今当她隐形人不说，还特邀名模相伴……
　　她自嘲的摇摇头，或许是女人的天性……吧。
　　池笑笑是第一次坐飞机，有些不习惯，飞机起飞那一会儿，耳鸣的难受，胃里也翻腾起来，比晕车的感觉更糟糕！她脑袋里嗡鸣不断，又几欲作呕，两眼泪汪汪的眨着，双颊热得发红。
　　正难受得紧，头顶被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轻轻拍了几下。她惊讶的抬起头，发现坐在左边的慕宸晰担忧的望着她，双唇一张一合，听不清在说什么。直到飞机稳了，他的手才放下，她也松开耳朵。
　　“好些没有？”这才听见他说话，“你可能不习惯，一会儿就好了。”
　　“嗯。”她诺诺的点头，有些不解他态度的转变。又回头看向右边的戴灵儿，却见她表情怪异的瞄着慕宸晰，心下一惊——差点忘了戴灵儿对慕宸晰有好感！
　　这几日被池瑾瑜那混蛋闹腾的浑身难受，也没怎么注意八卦新闻，突然忆起临行前景丽的哀怨，似乎就是他们俩的绯闻。也对，往欧美发展的戴灵儿会推了手里的邀约，一心回国替宸宇时代做中方代言，肯定会引发不少狗仔猜测。
　　“喝点饮料会好一些。”
　　他递了杯打开了的果汁到她面前，她道了谢接过来，果汁很甜，喝下后似乎是好了大半。
　　“池小姐，我能喊你的名字吗？”戴灵儿插话道。
　　她点点头。
　　“笑笑，我大你三岁，你喊我灵姐姐就行了。”戴灵儿甜美的笑了，“那天你在会场晕倒我很担心，可我实在没时间去探望你。”说着，娇媚的瞟了慕宸晰一眼，“幸亏宸晰跟我‘报告’，不然我还真放心不下。”
　　都“宸晰”了，池笑笑抿抿唇，才笑道：“你太客气了。”
　　“哪有，如果不是你，我可逃不过跟踪狂，说起来我还欠了你一次呢。”戴灵儿非常平易近人，一点明星的架子都没有，反倒像个邻家大姐姐。
　　两人就那么聊了一路，也没几个小时便到了。机场有车来接，慕宸晰让戴灵儿先去宾馆，其他人都直接赶去去分公司开会。
　　谁知戴灵儿一走，慕宸晰便拉着池笑笑下车，对李扬和祁晴交代了几句就让他们先走了。
　　“不是去开会吗？”她疑惑的问。
　　他神秘的笑了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跟我来。”
　　他伸出右手，摊开了手掌停在她面前。
　　她望着那张有着深刻印纹的手心，迟疑了一分钟，才缓缓地抬起手，将自己柔软的小手交付于他。
　　那一瞬她感到自己手心濡湿，浸满了汗。不自觉地想要缩回来，却被他反手一扣，紧紧握住。
　　他带领她到附近的繁华地段逛了一圈，大抵跟W市差不多，都是一线城市。不过有他当导游，她才晓得一个城市会有那么多好玩儿的地方。
　　逛累了，两人坐到星巴克里歇息。
　　她喝了口咖啡，才道：“看来你经常来这里嘛。”
　　他笑而不语，附近已有些许女人窃窃私语。她叹口气，谁让这家伙长得俊，又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皆流露出与众不同的气质，显得高贵优雅，很完美的绅士一枚。
　　“慕总……”
　　“私下喊我名字就行了，”他轻道，瞧她有些为难，便皱眉哼道：“你都肯喊灵儿的名字，难道我们之间没有你跟她熟悉？”
　　“我们”？她愕然的瞪大了双眼，对他时常不经意冒出的暧昧话语有些困惑，也有些莫名的期待。
　　“慕宸晰……”她不好意思太过亲密，只能连名带姓敷衍一下，“其实你跟我正面交谈也没有很多次……”
　　“需要吗？”他截断她的话，神色温柔却不失强势。
　　她怔了怔，在他的眸里瞧见了自己微讶的脸，忽而低笑：“不需要。”
　　缘分真的很奇妙，有时候相处一二十年的人都不一定能和谐共处，而有些哪怕是初见面的人，很可能就像多年的老朋友般，有股莫名的熟悉，相见恨晚的感觉。
　　“笑笑，”他低而缓的嗓音仿如大提琴般动听，轻轻淌过她的心涧，“你仔细看着我。”
　　她着魔般的盯着他，他成熟稳重的模样有一瞬令她产生了……叶卿还在世的错觉！他们的样貌并不相似，或者说她根本不记得叶卿的样子了，隐约只有刚毅的轮廓，与淡柔的微笑，以及……温暖厚实的，微微带些薄茧的手心。
　　她突然低下头，吞回了夺眶的泪水。
　　“你的心跳加快了呢……”不知何时，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右手掌覆上她的胸口处，炽热的温度浸入皮肤，传进了心脏，温暖了血液。“你的脸也很红……是生病了吗？”
　　或许，她在心底回答。
　　他的呼吸喷在耳际，敏感的耳朵有些发痒，她想躲开，在行动之前他的手臂就环住了她的纤腰，霸道得不容许她往后退半毫米！
　　惊诧地抬头望去，却正巧与那张俊脸对上，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耳边只有他的低笑与呼吸，鼻息里满满充斥了他独有的麝香，略带些烟草味道。就在她沉溺于他墨黑的眼眸里时，感到唇上一阵柔软与温热！
　　她的脑袋仿佛瞬间爆炸得凌乱一片，没有半丝完整的思绪了！只能呆呆地任由他动作，腰间的手臂也愈渐缩紧，她微微眯起双眼，双手不自主地攀上他的肩膀，承受这突如其来的亲吻。
　　久久，直到她以为会窒息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才缓缓松开她。
　　见她满面通红，眼里也水汪汪的模样，他的心好似漏了一拍，惊讶于自己方才的沉迷……拥抱亲吻过许多女人，却从未有一个与她一样温软甜美，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爱怜。
　　最终，他挥去内心那丝悸动，逐渐平稳了心情，柔声问道：“喜欢吗？”
　　她迷蒙的黑眸里只映着他，似乎没听懂他在问些什么。
　　“笑笑，你喜欢我的吻吗？”他重复道。
　　她轻轻点头，将脑袋埋入他的怀里，已不敢去看四周惊羡的目光。
　　“那……你喜欢我吗？”这句话问得比方才更加小心翼翼。
　　他感觉到她猛地僵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增大了手臂的力度，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
　　“说，你喜欢我。”他低声诱导。
　　“我……”她虚渺的嗓音从怀里传出来，他发现自己的额上冒出细汗，不禁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想要看清她此时的表情。
　　他不喜欢在自己掌控以外的感觉。
　　她的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浑身瘫软无力，在这咖啡厅昏暗的角落里，她竟仿佛看见了金灿的阳光，从他的头顶轻洒下来。
　　微启红唇，她方要开口，却听他身后传来一道惊讶的嗓音：“笑笑——？”
　　她猛然一震，视线移到声音的来源，涣散的眼神骤然清醒，好像看到了妖魔鬼怪似的，惊恐不已！
　　对方满脸震惊，焦虑又激动。“果真是你，笑笑。”
　　她猛推开疑惑不解的慕宸晰，惊慌的站起身，绊倒了凳子，“哐当”的大响引来他人的注目。她更是手足无措了，只能往后猛退几步，直到身子抵住桌沿，才顿停了脚步。
　　“你……”她颤抖不已的指向对方，口里吐出支离破碎的话语：“你是……”
　　对方见她半晌不成话语，急得向前大迈一步，急急道：“我是黎灏啊！”
　　——黎灏！
　　她当然知道！
　　可是黎灏，怎会出现在这里？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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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记得与黎灏是在校园的未名湖边相识。
　　黎灏是系里出了名的才子，几乎无人不晓。她见他独自一人坐在柳树下的长凳上，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正轻声念着。那天的天气不好，闷闷的要下雨，天上也没什么亮光，湖边只有小猫两三只，她不懂他为什么挑这个时候来复习，便往他身边走了几步，好奇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他是察觉到了，还是正好要抬头，他们的视线就那么对上了。她低呼了声，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却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温暖，点亮了阴霾的天空，没有一丝阻碍的闯入了她的心房，撞得她头晕目眩，毫无抵抗。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到最后，正是那抹令她心动的笑容化为利剑，毫不留情地将她一刀刀凌迟。
　　直到慕宸晰担忧的低唤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她才发现，记忆那个里阳光俊气的大男孩，已经变得成熟，正站在自己面前。
　　黎灏已然褪去最后一丝纯然，如今已是满身华贵，看来是混出头了，她自嘲的想。他曾溢满了柔情的眸子，此刻充满了讶异与莫名的悲伤，还有一种她说不出的情感。
　　“笑笑，这位是你的朋友？”慕宸晰走近她，亲密的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问。
　　笑笑……池笑笑……她蓦然惊醒！
　　对啊……她现在是池笑笑，黎灏正是为了“她”，才背弃了叶岚。
　　不对，她明明是叶岚！心底响起微弱的呼唤，促使她抬头欲言，可她在黎灏的眸子里，望见的却是池笑笑的身影……
　　黎灏眸中映出的那张脸上，一丝悲切的绝望瞬间而逝。
　　她的心顿沉了下去，重重地摔落，痛得不能言语。
　　“笑笑？”慕宸晰察觉出不对，神色凝重起来。
　　她摇摇头，将视线移到地面，望着弱得几乎看不清的影子，冷冷道：“我管你是谁？怎么在人家……”她憋了口气，看起来像是在害臊，“在别人谈论私事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吓人？”
　　细柔的嗓音像是踩着棉云上，飘渺无绪。
　　“笑笑，你怎么了？”黎灏再往前一步，却被慕宸晰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你吓着她了。”慕宸晰淡淡地说。
　　黎灏看也不看慕宸晰，焦急地伸手要抓住她，又被她躲开。
　　池笑笑抓紧了慕宸晰的袖子，低下头，紊乱的呼吸还未平稳，只能尽量放低声音说道：“我们走吧！不要理这莫名其妙的人！”
　　她逃跑似的拽着慕宸晰离开混乱的现场，一路沉默不语。
　　一直到了宾馆，慕宸晰送她到她的房门口，抓住她要开门的手，低声道：“笑笑……”
　　“我没事。”她的回答快得让人起疑。
　　他自然不信，用力将她扯入自己怀里，沉声道：“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你这样自己闷着，我心里也难受。”
　　她在他怀里，由僵硬到别扭，又由别扭到放松……
　　“我真的没事，你先放开我。”她悄声道，深怕惊动了周围的房客。
　　“你不说实话，我就不放。”他霸道地说道，“我想我们之间应该不仅止于普通的问候了吧？”
　　沉默了几分钟，她始终倔不过他。
　　这才缓缓开口：“我不明白。灵姐姐那么漂亮，身材好，头脑也聪明……她什么都比我好，你为什么独独注意我呢？”
　　低着头的她并未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精锐，只听他在她头顶轻叹了声：“傻丫头……”他令人心暖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充满了宠溺与怜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不是大美人，又迟钝得很……也许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想重点保护，免得你被坏人骗走。”
　　她闷闷的“哦”了声，扭了扭身子，挣开了他。他对黎灏只字不提，也着实令她稍稍松口气。
　　“我给你时间考虑，回W市之后，你必须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他一字一句地道，“当然，答案一定要是肯定的。”
　　“你那么自信？”她狐疑地抬眼瞪他，才发现他唇角的那抹慧黠。
　　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乖。”
　　心的某处，似乎有些动摇了……
　　房门在此时无声无息地打开，幽幽的女音传来：“你们开完会了？”
　　惊得池笑笑猛跳出慕宸晰的怀抱，不知所措地低着头，瞧也不敢瞧戴灵儿一眼——她摆明看穿了他们。
　　“嗯。”慕宸晰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不逊色，“笑笑第一次出远门，可能会有些不适应，既然你想跟她一间房，请多多照顾她。”
　　池笑笑才知道，戴灵儿主动要求与她一起，祁晴则令订了房间。
　　她已没什么心思细想，迷迷糊糊的洗了澡便上床睡了。梦里，挣扎不断。
　　第二日一早，慕宸晰去了一趟分公司，由于戴灵儿是秘密出行，所以并没出面，池笑笑一直陪她在宾馆里，直到吃过午饭后，慕宸晰才回来与她们会面，带她们到景点游玩。
　　今天的戴灵儿异常活泼，拉着慕宸晰谈天说地，从地球这边说到那边，他们都有许多经历与见识，话题自然不少。
　　池笑笑只能闷闷的望着他们，那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
　　脑袋猛地一沉，闪过几副类似的画面……她甩甩脑袋不愿去想，或许是因为昨天遇到了不该遇见的人吧！
　　她不知道自己对黎灏还有没有感情，但她非常清楚，自己不该和他再有牵扯。因为他，她也才变成池笑笑……
　　她努力回想事故之前的情景，眼前的景物却变得模糊不清，她猛退了好几步，用力捂住脑袋，那股钝痛反倒增大了许多！胃部突然的痉挛令她蹲下身子，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连最后的酸水都吐出来！
　　慕宸晰注意到她没跟上，回头一看，见她竟蹲在一边像是要晕倒了一般。他的心没来由的紧缩了下，撇下惊诧不已的戴灵儿冲过去。“怎么回事？你撑着些，我送你去医院！”
　　池笑笑没有力气答话，只虚弱的任由他抱上车，推进了病房。
　　她并没有失去意识，一路都知道慕宸晰抱着自己，也听见了他焦急地询问医生她的状况。
　　医生给她喂了些药，药性发作了，才逐渐抚平她身体的不适。
　　“好些没有？”慕宸晰坐到她的病床边，轻拭她额上的细汗。“医生说你精神压抑过大，又受了些凉……对不起，我应该更早注意到的。”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快得令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老毛病，很久都没有犯，我自己都快忘了……”她轻轻地说着，视线瞟向苍白的天花板，不由得记起初醒时，因为撞到了脑袋，有淤血压迫了神经，幸而并不严重……
　　当然，精神上的问题远远超出了身体的，如若不是叶枫的陪伴，她恐怕撑不到如今。
　　混乱的思绪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拂去，他的手盖住她的眼睛，低声道：“休息会儿吧！”
　　她没吭声，轻浅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微微勾起的唇角逐渐平缓，温煦的笑容淡了去，唯有无绪的黑眸里还映着她惨白的清颜。
　　“原来是‘她’啊……难怪你对她那么特别。”一直被遗忘在门边的戴灵儿缓步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虽然我也喜欢她，不过……”她伸手把玩他不整的衣领，轻轻抚平了，“我更喜欢你，可不要她把你抢走了。”
　　慕宸晰眼神一凛，盯向她修长的手指，她被刺得一愣，讪讪地收回了手。
　　他无视戴灵儿的怨怼，视线移回池笑笑紧闭的双眼，翘长的睫毛上，沾着点点雾气。
　　此行之路，或许并不是毫无所获。
　　……
　　当池笑笑再次醒来时，是祁晴坐在一边。
　　时间已晚，祁晴说慕宸晰与戴灵儿才出去不久，她已没有大碍，醒了就能回宾馆了。
　　她黯淡了神色，失落的表情入了祁晴的眼，只当她又是一个被慕宸晰毒害的小女孩，毕竟以他的条件，很少有不动心的女人。她也知道祁晴不太喜欢自己，靠着关系进公司混日子，爱搞特殊，身子又娇贵，净给他们添麻烦，所以很识相的穿了外套就起身，同她一起回去。
　　祁晴硬要她吃东西，她也没什么胃口，就让她买了碗三鲜米粉放在房间的茶几上，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盘腿坐在落地窗前，呆呆地望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手机在一旁震动不已，屏幕的闪光映亮了她的侧脸。过了许久，她才懒懒的挪动了手臂去抓起来接听，看见来电显，眸光悠然一亮。
　　“玩得怎么样？”叶枫温暖的嗓音传来，令她还不适的胃部稍稍轻缓。
　　“还可以，这边比W市小一些，但干净很多，环境不错。”她柔柔的说。
　　“你水土不服吗？声音怎么那么虚？”
　　她怔怔道：“枫，我……”脱口的话语还是硬吞了回去，她轻咳了声掩饰，“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到从前呢？”
　　“发生什么事了？”他听出她有些不对劲，焦急起来。“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还是……”
　　眨回溢出的泪水，她猛吸一口气：“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混日子真难受。枫，能不能……什么都不要，就这么离开？已经八年了……我不知道还能等几个八年！”
　　那边沉默了半分钟，才缓声道：“你怎么又这么消极了呢？放心，一切有我。”
　　“……枫，我只能信你了。”
　　挂断了电话，她感到胃部又痉挛起来，一阵阵的抽痛感几乎要将所有东西都排挤出来。
　　是的，如今的她只有叶枫，怎么会……有一瞬的迟疑呢？忽而想起池瑾瑜几次三番想要诋毁他，不禁咬牙，懊恼自己怎会突然想起那个坏蛋！
　　不过……他察觉到自己不对劲了吗？
　　她猛摇头，那绝不可能！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就连她自己都不可能信，那个池瑾瑜又怎么会怀疑呢？脑海里忽然浮现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似乎正紧盯着她，恨不得将她剖开来看！
　　“怎么不开灯……”
　　“啊——”她被陡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惊叫。
　　方打开大灯的慕宸晰僵住原地，讶异的望着跌坐在地毯上，惊恐地瞪着自己的池笑笑。
　　待她看清了是他，才猛拍胸口，大喘着气。
　　“怎么了？”他大步走近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轻柔的扒开她黏在颊边的发丝。“瞧你出了一身的冷汗，吃药了没有？”
　　她点点头，干笑道：“你突然出声，吓到我了。”
　　他挑眉：“我可是按了好久的门铃，才用灵儿的磁卡开的门。”
　　她抿了抿唇，停了会儿才说：“灵姐姐呢？你们不是在一起？”
　　“她还有些事……”他瞧见纹丝未动的米粉，无奈地叹口气，“你都没吃东西，怎么能吃药？”将自己买来的塑料袋打开，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使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轻嗅了好几下。“来，我在这儿有名的粥道里买的，清淡入口，吃这些对你的胃比较好。”
　　她眨眨眼睛，眼前的清粥升起渺渺白烟，伴随着百合与红枣的香味，她吞了吞口水。正要接过来，他却收了回去，在她反应之前，便兀自拿了勺子吹了口气，再递到她的唇边。
　　瞧见她目瞪口呆的模样，他趁机将勺子伸进她的口里，逼着她咽下去。
　　“我……我自己来……”她涨红了脸就要抢过去，他却不依了，像是与她赌气一般，非要亲自喂她。
　　“你不要闹了……”她低低笑着，抢了好几下，才在他好心的放水之下夺过碗。
　　经过一番嬉闹，她的心情也不再那么阴郁，温热香甜的清粥暖了胃，打从心底升起一股暖流，蔓延至四肢，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盈起来。
　　把碗放下，她心满意足的咂咂嘴，正要道谢，眼前突然出现一条海豚挂链！
　　“喏，看你这么乖，奖你的。”慕宸晰一本正经的说，“还不快谢恩？”
　　“谢主隆恩——”她调皮地吐吐舌头，迅速将挂链挂上了手机。
　　望着她娇笑不已的容颜，他的眼神晕开了一抹异样的温柔，情不自禁地将她拉入怀中：“笑笑，我等不及了……今天就给我答案，好吗？”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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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笑，我等不及了……今天就给我答案，好吗？”
　　池笑笑在慕宸晰专注的目光中，惴惴不安地低下头，右耳正贴在他的心口处，稳健而有节奏的心跳声透过炽热的肌肤传了出来，竟能逐渐平复了她不安的情绪。
　　她犹如在波澜大海里抓住了一根浮木般，伸出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脖子，湿润的呼吸喷在他起伏的胸膛，软软地说：“我也不知道……”她身在异乡，又被黎灏吓掉了半条命，心慌意乱中，她真的无法给他明确的答案。更何况……“我爸爸……他管得很严……”
　　作为池家的小小姐，无论名声好坏，婚姻都不可能自主……那为何，黎灏能轻易取得池暮涵的青睐？不可否认，他是优秀且有潜力的，加上池笑笑喜欢，池暮涵自然会抓紧机会加以利诱……
　　心脏猛缩了下，她轻轻甩头，不愿再去想这些。
　　“笑笑……”他的声音像是直接从心脏传来一样，沉厚喑哑。“我总觉得你不快乐……明明该像一朵盛开了的花，是最美丽、也最幸福的年纪……”
　　她颤了颤，没有吭声。
　　“该怎样才能使你快乐呢？”他轻叹，仿若喃喃自语，轻缈而温柔。
　　她抬起头，望着他光洁的下巴，柔声问道：“我快不快乐，对你很重要吗？”
　　他微微笑了，眸里蕴着无限爱怜，盯着她许久，才慎重地点头：“……嗯。”
　　感到怀里的身躯又僵硬转为绵软，他满意地舒了口气，轻吻了下她散发着洗发水香味的头顶。“让我给你快乐，好吗？”他将话题绕回原点。
　　“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她忽然道，收回手，轻易的摒去他带来的暧昧氛围。“多给我些时间。”
　　他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近在咫尺的面孔上，是柔美温顺的笑容，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我想看到你笑，真心的笑。”他缓缓地道。
　　她果真笑了，但那抹笑却看得他莫名的心酸，好像吃了片酸涩的陈皮一样，浸入了骨子里头！
　　他微微有些迷惑，明明应该沉浸于他制造出的浪漫情怀里，为什么她能如此理智地婉拒自己？心里划过一抹疑虑与不安，不禁皱起了眉心。而后，压下心中的疑惑，他失落地叹了口气：“我不会逼你，不过……我很担心，会再有昨天那样的人出现，把你给抢走了……”
　　她的身子猛然打了个寒颤，忽地退开他的怀抱，转过身去，双臂圈住膝盖，痴痴地望着窗外落地窗里反射出的影像，无言地拒绝与他谈论刚刚那个话题。
　　“笑笑……”他伸手靠近，却觉得那薄弱的背影显得十分孤单、无助，似乎在向谁呼救。本想要从背后环住她并安抚她的双臂，忽然滞住了，带了一分迟疑。最终，还是颓然的垂下。“早点休息，明天的飞机，要养好精神。”
　　她点点头，并没有转身。
　　他欲言又止了会儿，还是起身欲走。直到准备关门的那一刻，她依旧保持着那姿势一动也不动，好像他的来与去，对她并无很大影响。心中没来由的一顿，隐隐有些沉重，猛吐了口气后，还是关了门，快步离开。
　　慕宸晰离开不到半个小时，戴灵儿便回来了。进屋后，见池笑笑独坐在窗前，就凑到她旁边问道：“还不舒服吗？”
　　“我好多了。”她好像被吓了一跳，猛颤了下。“唔……我去洗洗睡了。”
　　“笑笑！”戴灵儿唤住想要躲进浴室的池笑笑，跨着修长的美腿踱到她身后，嗓音里隐约含了笑意，“今后……可得多多指教了。”
　　她诧异地扭头看去，只见戴灵儿浅笑吟吟的望着自己，灵动妩媚的眸里，泛起了层层氲雾，不再如起初那般清澈见底。
　　她怔了好一会儿，忽而扬起一抹纯然的笑容：“那是自然，笑笑一定会跟灵姐姐好好相处的！”
　　戴灵儿的笑容略微僵住——这个池笑笑，究竟是太没大脑，还是太过深沉了呢？
　　“啊！”浴室里传来她的惊叫，“灵姐姐——水怎么是凉的？”
　　戴灵儿正要过去，又听她急急道：“好了好了，我拧错开关了，你不用进来……啊不对！怎么莲蓬头转不过来？好紧诶，怎么办……”
　　“……”戴灵儿愣了几秒钟，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看她这个样子，一定是属于前者。
　　“灵姐姐你笑什么？我的干净衣服都打湿了，来帮帮我嘛……”
　　浴室里隐约传出池笑笑手忙脚乱的呼叫与瓶瓶罐罐摔落在地的声音，戴灵儿也只能认命地冲进去帮忙——应该，只是个脱线的大小姐罢了。
　　……
　　出公差三天，第一天遇到不干净的东西，第二天病得一塌糊涂，第三天等到慕宸晰忙完了，也差不多要上飞机了。
　　池笑笑郁闷地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候机厅里东张西望，慕宸晰还在与送机的人寒暄，李扬和祁晴作陪，戴灵儿则戴着墨镜，低调的坐在一旁看报纸。四周的人表情漠然的做着自己的事，面上冷灰灰的没有一丝血色。
　　在这春末夏初的日子里，她竟感到丝丝凉意窜进了衣领，忍不住激灵了下。
　　“笑笑，该登机了。”慕宸晰轻唤道，令她恢复了神智。“机票在我手里，你跟紧我就行。”
　　“嗯。”她拉起杆子就跟上去。
　　“笑笑……池笑笑！”一道突兀的叫喊声打碎了这迷蒙的场景。
　　池笑笑惊讶地回过头，握住箱子拉杆的手猛地一颤，箱子滑倒下去，差点砸了她的脚，她惊得往后猛跳一步，前方的慕宸晰立即转身扶住她，又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竟然是黎灏！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惊恐地僵在原地无法动弹，眼见着对方发现了自己，而后冲向自己。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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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灏跑得满头大汗，托起不住滑下鼻梁的细边眼镜，喘着粗气冲到池笑笑面前。
　　“我、我……”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急切地望着她，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我想跟你谈谈……”
　　她深深吸了口气，此时的心境比前天要好许多，迅速稳定了情绪，飞快地瞟了眼身侧的慕宸晰，往前走了几步，将视线移到地面，不去看他带着书卷气息的脸孔，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黎灏的眸光微微波动，忽地伸手抓紧她的手臂，在她反应之前便一把扯近了自己！
　　“你还在气我？”他的声音很压抑，充满了浓厚的悲哀。“对不起，当初选择离开，非我所愿。”
　　她咬牙道：“气你什么？你有什么让我可气的？”
　　他增大了手的力度，恨不得捏碎她的臂膀：“你知道的……笑笑，你一定能懂我。”
　　她一怔，猛地抬起头，陡然望进那双浓烈的眸子！
　　“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定去找你。”他坚定地说，眸里是池笑笑……不，应该是在做叶岚的时候，从未见过的信念！“我不会辜负你。”
　　——你不辜负“我”？你不辜负池笑笑，却独独辜负了叶岚！她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认真做承诺的男人，他对着另一个女人的皮囊甜言蜜语，令她有火也无处撒。
　　然而他的每一字句，都犹如铁锤狠狠敲打在她的心上，将她的心碾得血肉模糊。
　　她赤红了眼眶，内心泛起憎恨，尽管她很想出言装无辜，想告诉他，她“失去记忆”了，之后，再无瓜葛。但心底有股微弱的声音让她不要说，仿若魔魅的诱惑着她……
　　“我要走了。”她听见自己用一贯的娇软嗓音低声道，继而挣开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提了箱子迅速走进检票口。
　　“不要了忘了我说的话，相信我！”他在她身后低吼道。
　　他并没有多做纠缠，她走了一段路，放缓了脚步，回头瞄去，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肩上猛一紧，她惊讶地抬起头，立即陷入一双如墨般深黑的眸子，她在那双黑眸里望不见其他景物，只有自己略微苍白的脸颊。
　　他低头附在她耳边低语道：“不准再看他，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她砸了砸唇没有答话，垂眸掩盖眸里的不安，轻声道：“你真霸道。”
　　他得意地扬起眉，加快了脚步将她带离。
　　感受到他手掌的热力，她僵直的身体稍稍放松，轻轻地倚向他。前面的戴灵儿停下等待他们，瞧见他们靠得紧紧的，面色微沉，又转过身兀自先进机舱找座了。
　　倒是紧随在后的祁晴脸色变了变，看池笑笑的眼神里多了分惊异。
　　一回到W市，慕宸晰给池笑笑叫了辆出租车，再三叮嘱了司机定将她安全送到家后才赶去公司。
　　当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池宅大门口前时，忽然感觉好陌生。明明只出去了三天，为何像是隔了三年？
　　“三小姐！”李婶迎了出来，吩咐随行的女佣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又絮叨着，“您终于回来了，老爷这几天不停念叨，可担心您了。”
　　她轻咳了几声，问道：“那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李婶搓搓手，为难地说：“老爷实在是忙，慕先生说您今天回来，他一早就让我在这儿侯着。这几天他被少爷气得不轻，您还是谅解一下。”
　　她不屑地想，池家唯一的男丁，就算再气也是心疼的吧！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里边传出一阵女人做作的娇笑声。李婶的眉心也皱了起来，尴尬地说：“三小姐不要理会就行。”
　　池笑笑的兴趣却上来了，兀自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呛得她粹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眯着眼睛看过去，一团火红滚在沙发上，暴露的短裙紧裹住丰满的身躯，轻细的肩带已被一双大手撩下，露出白皙的肩膀以及半个浑圆。
　　顺着那双大掌往上看，毫无意外的瞧见池瑾瑜埋首于两股美峰之间。
　　那二人浑然忘我，并未发现池笑笑。李婶在她耳边低声道：“三小姐，还是赶紧回房吧。”
　　她冷笑：“凭什么？我在自个儿家的客厅里，还不能多待会儿？”
　　冰冷的嗓音引起他们的注意，女人回过头望向池笑笑，那是张有些面熟的艳妆。
　　“是你？”她并没有因自己凌乱的衣衫感到羞耻，反倒得意的撒娇。“瑾瑜，你说她是你妹妹，果然没骗我。”
　　池瑾瑜毫无丝毫讶异，似乎早发现了她，空出一只手朝她挥了挥：“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少爷！”李婶忍无可忍，央求道，“您这玩笑开得不合适啊！若是让老爷听见又要发火了。”
　　他挑挑眉，收回手托腮沉吟：“那，要不我们私下里玩，不让人看见？”
　　“呵呵呵你真坏……”女人在他怀里笑得玉体乱颤。
　　“还是你跟慕宸晰玩累了？他的能力很强么？”望着她眼里的波动，他说得更直白了。“或者是你太娇嫩了，受不住？”
　　池笑笑怔了怔，突然惊呼了声，他以为她终于有了反应，谁知她指着那女人嚷道：“我想起来了，她就是上回被大哥甩掉的女人！大哥，你怎么吃起回头草了？”
　　吃回头草的马，不是好的种马。
　　女人立即被气得七窍生烟，脸色顿黑：“怎么这么没家教？亏你还是池家的千金！”
　　……池瑾瑜就有家教了？她默。
　　池瑾瑜的黑眸愈渐深邃，唇畔微扯，迁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半真半假地说道：“因为她是个冒牌货，自然无法接承池家的‘优良品德’。”
　　李婶在一边低呼，池笑笑却一惊——难道他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胃突然痉挛起来，她明白此时不该多做纠缠，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们，已听不清李婶说了些什么，只倔强地挥开她的手，顶着抽痛，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楼梯。胃里猛地一个抽搐，她疼得脚步一滞，抬手想擦去额上的冷汗，恍惚间，脚下踩了个空，心猛跳了下，直直地往后倒去！
　　她还来不及呼救，便落入一个带着淡淡熏香的胸膛里。耳边传来李婶的惊叫与那个女人模糊不清的惊嚷声，仰起头，一双璀璨的黑眸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似的。他只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望着她的眼神带了些许探究与疑惑——她总觉得他盯着的不仅仅是这副皮囊！
　　“你管她做什么？”女人恃宠而骄地扭过来，贴上他的身子，“人家第一次来你家，是不是该去你房……”话音未落，她攀附上他肩膀的手臂就被他只手挥去，连他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得到。
　　“滚出去。”他冷冷道。
　　她屏息：“你说什么——”
　　“李婶，叫保安把她丢出去。”他吩咐道，顺势拦腰抱起池笑笑，抬脚上楼，不再搭理楼下气急败坏的女人。
　　“池瑾瑜，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等着瞧！”女人尖叫着骂了他几句，瞅见保安真要过来，只能跺跺脚，忿然离开。
　　池笑笑没有力气，也就任由他去了，反正不用白不用。但心里奇怪得紧，知晓刚才他是故意刺激她，那女人也不过是个幌子，只是……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又知道了些什么？
　　几番思考，纠结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身体的疼痛逐渐侵蚀了她的意识，想不了太深，晕乎乎的回到房间，他毫不温柔地把她砸到床上，看她痛得呲牙咧嘴，他站在一边幸灾乐祸道：“一捧一摔的感觉好玩么？”
　　“一点都不！”她咬牙切齿地低吼。
　　“看来你还不了解其中的乐趣，再来一次吧！”说着就伸手过来，直到她急得哇哇直叫，他忽然捧腹大笑起来。
　　她被他笑得满头雾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等他笑够了，便坐到地毯上，单手撑住床沿，侧着脸望向呆若木鸡的她。“你倒是变可爱了不少！”
　　——他一定是精神分裂！活脱脱现代版的紫霞仙男！
　　她细细打量他的表情，他戏谑的笑里除了探究，还多了分兴味，那张脸孔比慕宸晰的英挺多了分俊柔，又比叶枫的清秀多了些刚毅，只是在这张脸之下，究竟藏着些什么东西呢？
　　“胃不疼了？”见她微讶，他解释道，“刚才你的手一直捂着胃。”
　　他的唇突然动起来，她莫名的有种被抓包的感觉，两颊一热，翻个身背对他，不去看他得意的表情。
　　“嘿，冒牌货。”他唤道。
　　她猛地一僵，屏住了呼吸不敢轻易开口。
　　他坏心眼的伸出手指，戳了戳她僵直的脊背，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似乎更来了兴致：“你说我要不要打电话给工商局问问，对你这样的冒牌货该怎么处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除了装傻充愣也别无它法。“知道我病了就快滚出去，我要休息。”
　　“呵，忘恩负义的本领倒挺厉害，如果不是我，你刚刚恐怕都摔成肉泥了。”他嗤笑。
　　“我又没求你！”
　　“越来越牙尖嘴利了……”他的手指就像弹钢琴一样轻点着她的背部，每一下都仿佛戳到了她的心脏，一点一点想要弹出她的灵魂，剥离她的真面目！
　　“喂，冒牌货说话。”
　　“你玩儿够了没有！”她怒不可竭地转身喝道，恶狠狠地瞪过去，撞上了他狡黠的目光，不由得一愣，恨恨道。“你要发疯别拖上我，自己去看心理医生！”
　　他的眸光顿沉，冰冷的刺向她，唇角还残留了些弧度：“看过了，没得救。怎么办？”
　　她有些惊慌，总是无法坦然面对他的双眸，硬别开眼，冷冷道：“那就去死。”
　　“我就是死，也得拖着你一起。”他温柔地吐出残酷的话语，方才的嬉笑瞬间消失，“你想隐瞒的事情，总会被揭发的。我最可爱的妹妹。”
　　她浑身发抖，随手抓起床头柜的闹钟就要砸上他的脑袋，他站起身轻易躲开，用力抓住她的手腕，笑得张扬：“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剥开你的这层皮，将里头看得清清楚楚！”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尽管手腕发疼，她宁愿青紫一圈，也决不向他认输。
　　她不求饶，他也不打算放开她，两人就这么僵持得不分高下之时，虚掩的房门被推开。几乎是一瞬的时间，二人迅速弹开，池瑾瑜收回手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望着池笑笑轻揉手腕。
　　“笑笑，你回来……”叶枫惊喜的声音断在看到池瑾瑜后。“表哥，你也在啊？”
　　池瑾瑜别有深意地道：“对，我一直都在这里。”
　　叶枫的眼里蕴起层层防备：“我刚刚忙完，姨夫让我回来照顾笑笑。”
　　池瑾瑜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点点头，走到门边，与之擦肩而过之际，低语道：“原来五年的时间，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叶枫僵在原地，池瑾瑜走后，他赶紧反锁了门，瞪着池笑笑的眼里多了丝恐惧：“你露馅了吗？他发现什么了？”
　　池笑笑瘪瘪嘴：“我也不知道，他一直都喊我‘冒牌货’……枫，我觉得这里好危险，我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欲言又止了会儿，眼里除了担忧，似乎增了分她不曾见过的情绪，有些矛盾，好像在挣扎着。
　　“枫，我们走好不好？”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哀求道，“我的身体好多了，能独立生活了，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我们离开这里，就像你来池家之前那样，共一碗炸酱面，合一杯奶茶……”
　　“你想得太天真了。”他毫不犹豫地打断她，“如果是叶岚，池家或许不会追究。但你，是池笑笑，你认为……我能顺利带你走，姨夫又不做任何反应吗？我们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怎么逃得过池家？”
　　“可是我好怕……”
　　“别怕，我会陪着你，永远。”他反手抱住她，轻言安抚。
　　她并无曾经的感动喜悦，只觉得心凉凉的，有些疼。
　　“如果……我是说如果，慕宸晰能帮我呢？”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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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了解慕宸晰多少？”叶枫淡淡的开口，并没有给她答案。“他的身世背景，为人处世，以及他的城府是深是浅？你，玩儿得过他吗？”
　　她沉默了。
　　慕宸晰的背景很简单，父母早逝，生前是普通的中产阶层，不值一提。如今所剩少许远亲在省内的乡下，甚少来往。他算是个中翘楚，机缘巧合之下，还是高中生的他参与了一项电子类竞赛，在各类竞争者中脱颖而出，震惊业界，在那时便被宸宇时代预先签下。
　　他由最基层的工厂技术人员，到现在甫过而立，已是亚洲中国的三省总裁，可不是一朝一夕而成的。他拥有足够的能力与手腕，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并且深受美国总部最高层董事长的喜爱与信任。据闻如今他也有入股，是宸宇时代的股东之一，只是具体的股份多少暂时还没有曝光。
　　他具有足够的实力与池氏企业抗衡。
　　只不过，他会为了她这么做吗？答案不用他讲，她也明白。叹了口气，她抬起头，细细打量叶枫沉静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恍惚间，她开始迷惘，已无法读出那双眸里的其他情绪。
　　“从清醒到今天，刚好是八个月零三天，”她喃喃开口，“我们相认至今，又有多少天了呢？”
　　叶枫转移了视线，眸里不再映有她的身影。
　　“我以为回来，第一个见到的会是你。”她继续说，“以前我去约会，你常在公寓楼下等我，又不敢让人瞧见。你说，怕黎灏拐我去过夜，他敢伤害我，你就杀了他。”
　　“后来我们分手，你的反应比我还大。你狠狠地骂了池笑笑，也是第一次偷拿了池家的钱，决定带着我走，那时候我一点都不伤心，反倒很高兴黎灏选了她，因为你终于放下了对池暮涵的感恩，愿意为了我忤逆他，背叛他。”
　　“你说你唯一认定的亲人只有我，对池暮涵只是感激，毕竟是他的收养，你才能继续读书，并为将来的生活做准备。我理解你，所以等你，尽管我只能躲在暗处看着池笑笑拉着你喊哥哥，让你为她做牛做马，我还是期待有那么一天……我们能一家团聚。”
　　她的眼神迷蒙起来，深深地陷入了回忆。
　　“爸爸为了救我和妈妈深陷火场，最终只有我活了下来。我绝望了，一夜之间天地变色，是你让我知道，在世间还有一个亲人，一个你。我的存在不容于世，除了爸爸，就只有你知晓，所以我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的身上……即使到现在，我都宁愿选择信你！”
　　她哽咽着，无助的环抱双肩：“即使我们无法回到从前，难道……就没有将来了吗？”
　　他垂眸不答，久久，直到她准备放弃，他突然轻吐了几个字：“于她，我从未变过。只不过，她已经，不在了。”
　　她发着颤问道：“那么……你先前说，等我身体好了，你有底气了，就带我走的话，是哄我的吗？”
　　他抿唇，最终，默默地转身离开。终究，是连哄都不肯哄了。
　　整间屋子被黑暗侵占，他带走了唯一的温暖与光亮。
　　她终于承受不住地蹲下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眼前是敞开的试衣间，那块全身镜映出池笑笑哭得凄绝的脸，她忽的升起一股悲愤，如果不是池笑笑任性妄为，池暮涵就不会收养叶枫来保护她；如果不是池笑笑看中叶枫的脸皮，池暮涵也不会独独挑中他；如果不是池笑笑爱上黎灏，也不会发生那场意外；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她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如果不是这副模样，叶枫也不会变；如果不是……
　　太多的“如果不是”令她无法招架，将她砸得头晕目眩！
　　八个月零三天都面对着这张脸，对她来讲是种怎样的折磨！她的心底冲出一股怒焰，促使她起身，拿起小凳，砸碎了那块镜子。她发疯似的毁掉了整个屋里的镜子，就连桌上那块手镜也被狠狠扔出了窗外。
　　当一切恢复平静之时，她不顾满地的碎渣，虚软地瘫坐在地上。
　　她不要一辈子都活在池笑笑的阴影之下！
　　她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份尚未拆封的牛皮纸袋，咬了咬牙，用力撕开封皮，一打密密麻麻的文件散了开来。
　　窗外，月已高挂，过了这么久，没人来理会她为何发狂，或者说没人关心这几个小时她做了什么。她不在乎，但独独，除了叶枫。可如今，连叶枫都走了，不管她做多少挣扎与抗议，他还是头也不回的默默地走了。因为，于他，她只是池笑笑。
　　而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已然逝世，灰飞烟灭。
　　她不再是他会拼了命保护的叶岚，更不是他愿意牺牲一切来疼爱的妹妹了。叶岚死了，他已没了理由抛弃池家的荣华富贵，在池家，早已有了他的一席之地，特别是，池瑾瑜如今的堕落，更是衬出了他的优秀。一个无父无母了无牵挂的孤子，受了池暮涵莫大的恩惠，将为他卖命，付出他的一生！
　　多么伟大的人，多么感人的情！
　　资料上，叶枫笑得神采飞扬，骄傲自信填满了俊秀的脸孔。那不是她熟悉的叶枫。那个会因为她生病，在寒风中背着她走过两条街才拦到车去医院的叶枫，在她恋爱时保护她，警告对方珍惜她的叶枫，又在她失恋以后比她更痛苦的叶枫……已经，随着叶岚的离开，消失了。
　　她不明白啊……不过换了副皮囊而已，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你错了，与他同路的是叶岚，不是池笑笑。”她喃喃自语道，“从一开始，就错得彻底。”
　　门内，满屋狼藉。
　　门外，池瑾瑜背靠着紧闭的门板，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已没了脑袋的小丑木偶，微微勾起了唇畔。
　　……
　　与叶枫冷战后，她拒绝了他的接送。
　　池暮涵以为是两个孩子闹别扭，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只叮嘱叶枫多让让她。
　　在公司，她也沉默寡言了些，加上她随着慕宸晰出了趟差，员工之间已产生不好的谣言，对她多了些猜忌，就连景丽在她面前也收敛许多。她嘴巴不甜，做事不够麻利，手里也没有重要的活儿，李扬待她态度却比较温和有耐性，同事揣测也属寻常，她并不在意，也没有心思去在意。
　　下班后，正往公交站走，一辆墨黑的越野车停缓慢地行驶到她身边，在她微讶的目光中摇下车窗，是慕宸晰。
　　“我在亚星订了位置，有没有荣幸与你共进晚餐？”
　　慕宸晰是个有心人，餐厅的选址不在公司附近繁华的中心地带，避免了与公司熟人碰面，但档次很高，完全不让人觉得委屈，反倒有种避了乱世的幽静感。
　　期间，他与平日无异，话不多，但每句都恰能勾起她聊天的兴致，她也暂时隐去内心的阴郁，笑得天真烂漫，与他侃侃而谈。他总是微微笑着，听她说一些较为幼稚的话题，偶尔插上几句，逗得她咯咯直笑，他的眼底渐渐浮现满意的笑意。
　　“有门禁吗？”买单后，他才问。
　　她顿了几秒钟，说：“没有。”
　　“很好。”
　　他将车开到附近的一座半山腰上停下。
　　“喜欢这里吗？”他低声问道。
　　她点点头，在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明灯闪烁，点亮了整座城市，也映亮了天空，与繁星相互辉映。
　　“以前还在底层的时候，每每遇到不平，恼怒的事情，我都会上这里来。”他缓缓地说。
　　“把不爽的事情都吼叫出来？”她的脑海立即浮现咆哮马的撕心裂肺，忍不住嗤笑了好几声才平缓下来。
　　“怎么可能。”他黯淡了眼神，自持如他，无论在哪里，都不会放任、更不会允许自己的情绪外露。他深黑的眸里，隐约映出闪烁的灯海。“这里很安静，看着脚下的城市，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可以一掌盈握。”
　　伸出手，遮住了所有光亮。
　　“而且，也不必担心被打扰，这里并不是风景区，道路崎岖，人们甚少会往这边来。”他幽幽地说着，仿如喃喃自语。“大部分人都宁愿走平坦宽敞的大路，往往都忽略了崎岖的山路。”
　　她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难怪刚才坐在车上觉得有些颠簸，若不是越野车型，估计颠得更厉害。
　　“每一次努力，每一次失败与每一次成功以后，站在这里俯瞰城市，想象自己站在了宸宇时代最高处，所有烦恼与痛苦，一并从此丢了去。笑笑，”他扭头看向半懂不懂的池笑笑，面色柔和，眼里却溢出了一股想要征服一切的霸气，“人的一生当中会经历许多事情，开心的，伤心的，生离与死别，忠诚于背叛……但那一切，都会在你站在高处时，被你踩在脚下，绝不会影响了你的将来。”
　　起初，她略微不解，他怎么会对她说这些话。后来，她猛地悟出了什么——
　　“你知道我跟叶枫吵架了？”她低呼，在他眼里发现了一闪而逝的精锐，连忙低下头，“所以带我来这里，让我不要再生他的气？是我爸爸让你来劝我的？”
　　他怔了怔，不禁莞尔：“你这小脑袋瓜子不知道装的什么，我是见你这些天心情不好，想带你出来散散心。池董的确跟我提过，不过你们小孩子打打闹闹，还需要我大费周章来劝和么？”
　　连他都这么以为！
　　“哼，不然你说这么一大堆绕口的东西做什么？好难消化的！”再抬头，已是满眼迷惑不解。
　　他但笑不语，视线移向满城灯景。
　　“你常带女人到这里来？”她嘟起嘴，酸酸地道。
　　他的笑意更加深刻：“你是第一个，小醋坛子。”
　　“切。”她撅起嘴，“那为什么……独独是我？”
　　他温煦的神情增了层朦胧，抿唇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只想与你分享这一切。”
　　“你交过的女朋友应该不少吧？”她凑近了他。
　　“……也不多。”他叹口气，仿似陷入了回忆。“以前为了学业，没心思恋爱。后来交了……个别女朋友，又因为工作忽略了感情，也草草的结束了。”顿了顿，还是补上一句，“不过，我不想与你这般随意。”
　　她的心隐隐作痛，不知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
　　她也将视线移了过去，满目的闪耀，使她不自觉地想起穷摇奶奶书里的一句经典台词：“每个灯底下都有一户人家。每一户人家，都有自己的故事。爱、恨、生、老、病、死，……所以，不论是你的故事还是我的故事，都只是沧海一粟而已！”（引自《一帘幽梦》）
　　“你说的？”慕宸晰讶异。
　　“不，我看电视剧上是这么演的。”她立马收起感慨，嬉皮笑脸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男主角的话哦！我们现在……跟电视里的场景好像！”
　　他颇有兴趣地追问道：“怎么像呢？”
　　“嗯……”她歪过脑袋，沉吟道，“女主角心情不好，男主角带她看夜景，开导她，与她谈天说地。”
　　“他很优秀？”
　　“嗯！有钱，帅气，温柔，风趣，幽默，自信，浪漫，痴情，神秘，才学渊博……”
　　她掰着手指，数都数不过来了，满脸的爱慕让慕宸晰看着有些刺眼，忍不住俯下身，毫不犹豫地覆上她一开一合的粉唇，吸去那娇软的嗓音。
　　他的眸子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边除了她迷蒙的神情，还有闪耀的灯火。
　　她微醺地瘫软下来，任由他的双臂环抱住自己，将她纳入他的怀里，狠狠揉进他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她以为会溺死过去时，他忽然松开她。她感到新鲜的空气重新流入肺部，晕眩的感觉稍稍减轻，飘乎乎的双脚轻轻踩踏在地上，紧紧揪住他的衣领以保持平衡。
　　“笑笑……”他低哑的嗓音富足了磁性，仿如细沙划过她的心涧，使她浑身酥麻麻的。“就让我做你的男主角吧！”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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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天气已微带些热意，鲜绿的枝桠精神抖擞地在清风中摇曳，染绿了繁华的街道，使商业气息浓重的大都市里，多了些许自然之气。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毫无规则的白云，随着微风缓缓移动着，干净清澈，是往年在空气污染严重的城市难得见到的。
　　池笑笑站在天台的角落里，踮起脚，伸手想要离天空更近一些。
　　慕宸晰特意为戴灵儿在宸宇时代腾出三十楼来开展工作，且戴灵儿称有跟踪狂骚扰，要求慕宸晰全程相伴，公司所有员工都默认了他们的暧昧。尽管他多次表明二人只是朋友关系，但众人秉持着“解释就是掩饰”的原则，给他们谱写了不同版本的浪漫剧本，进而广为传播。
　　戴灵儿找过她几次，特别是遇到跟踪狂以后，每每去卫生间都点名让她陪着。景丽又惊又喜的在她耳边絮叨了一整上午，她才终于能抽空溜来清净一番。
　　未免不必要的麻烦，池笑笑与慕宸晰的关系暂且保密，她尚且有些摇摆不定。不由得想起与叶枫的争吵，心中尚有不甘，她捏紧了拳头，仿佛将云朵锁在手心。
　　“哟，这不是销售部的池笑笑吗？”身后突兀的尖锐嗓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转过身，貌似是营业部的几朵花。
　　“戴灵儿在找你呢，还不快去？”另个女人轻蔑地说，“难怪人家不愿理咱们，原来是有人更适合做陪衬，呵呵……”
　　她们笑得花枝乱颤，池笑笑只觉得莫名其妙，平常根本没接触，女人们还真是不消停。
　　错开她们下楼，谁知本该热闹的三十楼，此刻却静得人发慌，只亮着孤零零的几盏灯。
　　“灵姐姐！”她唤了好几声，都得不到任何回应。“有人吗？”
　　之前都是戴灵儿主动找她，这几天比较忙，她也没上来过，景丽的八卦她听得脑袋晕乎乎的，最后干脆左耳进右耳出。看样子今天拍外景，那几个女人定是忽悠她来着。
　　恼怒了几秒钟，又觉着跟她们计较很无聊，最终一脚踢上旁边堆积的纸箱以发泄不满情绪。
　　可本该倒下的纸箱，竟立得平稳！而池笑笑的脚好像踢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还来不及查看，眼前忽地闪现一道人影，一只粗糙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惊慌之中她猛力踩了对方几脚，双手不停挣扎着。但始终不及对方的蛮力，那粗壮的手臂几下就将她擒住！
　　“唔……”她的脸憋得涨红，只能从喉间挤出低哑的呜咽，眼前一阵晕眩，那人左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右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死死桎梏住她的双臂！对方很高，恨不得将她提了起来，她双脚离地死命往后踢，只踹中了两脚便被对方夹住！
　　救命——她在心中呼喊着，自知敌不过对方，浑身发着抖，也不做无谓的挣扎，唯一的理智提醒她要保持体力。
　　对方见她不再挣扎，便稍稍缓下力道，手指间松了裂缝，才使她得以微弱的呼吸。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却吸入了满腔脏污的馊味，忍不住干呕起来。
　　“安静点！”对方低吼，刻意压沉了嗓子。“再吵我杀了你！”
　　她猛点头，眼里蓄着泪花，楚楚可怜地盯着前方。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响在头顶，还有赌赛的喉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都令她的心脏狂跳，几欲晕倒，她只能用指甲猛掐手心以保清醒。
　　男人似乎也在思考，环扫静悄悄地四周，威胁道：“告诉我戴灵儿跟慕宸晰在哪里！”
　　他就是那个跟踪狂！池笑笑脑海里闪现与戴灵儿第一次见面时，远远瞟见的黑影，竟然就是他！可是……他找慕宸晰做什么？妒忌疯了吗？
　　“唔唔唔……”她猛猛摇头，示意她也不知道。
　　他冷哼：“少敷衍老子，说实话，不然就拿你代替他们！”
　　她猛颤了下，感到男人的手渐渐松开，但令人作呕的手依旧警觉地轻贴她的唇，她微微开口，努力忽略那难闻的异味，低声道：“我我我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认识，不要糊弄我。”男人的声音愈加危险。
　　“啊……好像……”她胡乱说着，环顾四周，没有一丝人气。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望着不远处虚掩的大门，忽生一计，颤抖着手腕往右边弯曲，伸出食指：“那边……”
　　感觉男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她忽然一口咬上男人的手掌！不顾口里弥漫的血腥味，她趁男人吃痛低呼的那瞬间，猛力挣脱了他的钳制，随即右脚向后死命一踹，借着推力往正前面的大门冲了过去！
　　听着男人在身后咒骂，继而追上前的声音，她一边跑向电梯一边大叫：“救命啊——有没有人啊——”除了空荡的回音，再没人应答……
　　她用力锤打着电梯按键，铁皮被锤得颤动起来，手也敲得硬生生的痛，那亮红的数字却依旧缓而慢的上升，身后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愈渐逼近，她慌乱地左顾右盼，又瞄了眼数字，一跺脚，转身冲进了安全通道——
　　也顾不得脚下是否会打滑，三步并一步往下跳，好几次往前摔倒，都忍着痛爬起来继续往下冲！不知下了几层楼，安全通道的门都是关着的，她焦急地抹抹额上的汗水与眼里溢出的晶莹，不敢停下喘半口气。
　　蓦地，她感到脑袋里一阵钝痛，好似被大锤子猛砸了几下！脚步悬空而下，身后魔鬼般的脚步声也随着她的意识模糊了去……
　　枫，救我！
　　……
　　她又陷入了迷梦里。以前还有些模糊的景象，现在越来越清晰，依旧是池宅的角落里，小池笑笑孤零零的躲在一边，怀里揣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嘴气呼呼的嘟起来。
　　她走近她，仔细瞧她怀里的玩儿意。看清以后，她惊得往后猛退了好几步——竟然就是被池瑾瑜掰断脖子的小丑木偶！
　　来不及细想，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保安跟李婶带着几个家丁找到了小池笑笑，一见到她，不顾她的惊慌躲避，迅速捉了她往宅子拖去！
　　她看得目瞪口呆，几次伸手想阻止，却始终无法触及他们一分一毫。
　　她眼见着小池笑笑被保安拎进大厅，在池暮涵严厉的目光中，被压住肩膀，朝着他屈膝下跪。小小的人儿跪下后，更显得渺小，闪动的眸光无措却倔强，死死抱住木偶，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池暮涵的斥骂，温柳的冷眼旁观，以及池思琼轻蔑的视线，一一落在了小池笑笑身上。见她不知悔改，池暮涵气得不轻，亲自屈身扯拽她怀里的木偶，逼她还给池思琼。
　　“小小年纪就会偷鸡摸狗！”
　　“我给你吃给你穿还嫌少吗？！”
　　“连你姐姐的东西都偷，长大了怎么得了！”
　　一道道恨铁不成钢的怒喝填满了宅子，也吼红了小池笑笑的眼。她委屈地扭过头，望向一旁默默不语的池瑾瑜，似是向他求救。
　　她也随之望过去，少年轻倚楼梯栏杆，似笑非笑，视线并没停在小池笑笑的身上，反而流连于众人不同表情，璀璨的眸里映出各色脸庞，泛起淡淡困惑，继而溢出犀利的嘲讽，最终，目光停在了池暮涵气得发抖的手臂上。
　　小池笑笑固执地抱紧了木偶，含泪的双眸盯向池瑾瑜，似乎察觉到他唇际那若有似无的弧度，忽而明白了什么，抬头对池暮涵解释。
　　哪知池暮涵一怔，扬手，毫不犹豫地，重重地刮了她一个耳光！
　　清亮的声响打碎了小池笑笑辩解的话语，一巴掌，也斩断了她对所有人的信任。只见她浑身发着抖蜷缩成一团，依旧不肯交出木偶。
　　最终，池暮涵捂着胸口大喘。温柳才过来轻言安抚，劝着他回了书房。
　　下人自然散去，池思琼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也转身上楼了。阔大的客厅里，只剩池瑾瑜与蜷缩在地板上的小池笑笑。
　　池瑾瑜缓缓走向她，弯腰抱她起身，被她一个猛力往后推去。他趔趄了步，并没有生气，只静静地望着她，那眸光……依旧怜悯。
　　小池笑笑迅速爬起身，松开了怀里的木偶，狠命朝他砸过去！他的额头被砸中了，吃痛地皱起眉，双手放在两侧握成拳，不发一语地盯着她。
　　“我恨你！”她哭吼。
　　他垂下眼睑，轻叹一声。
　　“我恨你们！”她抹抹泪，“你们都是骗子——”
　　“对，我们都是骗子。”他突然开口，冰冷的嗓音冻结了空气。“不要相信姓池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你自己。”
　　说罢，他错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池宅。
　　阴暗晦涩的光线洒满大厅，小池笑笑蹲下身子，放声大哭。
　　……
　　当池笑笑睁开眼的时候，感到双鬓湿润，头发黏在颊边，涩涩的很不舒服。她眨眨酸涩眼睛，眼前有些模糊，眼角还浸着湿润。莫名其妙，她哭个什么？怪梦越来越多了……而每一次，主角似乎都是同一个人。
　　她能感受到池暮涵的严苛，温柳的冷漠，以及池思琼的轻蔑，曾经的她总认为，那一切都与她无关，因为，她只在乎叶枫。只是……原来的“池笑笑”残留了太多情感，使她无法袖手旁观，有时候她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负荷这一切。
　　深呼吸了好几次，突然感觉不对劲——这里有股医院独特的异味，她怎么会来？
　　刚刚明明是在……在公司，然后……
　　“啊！”她尖叫一声，猛地弹跳起身。
　　“反应真迟钝。”
　　身边传来的嘲讽再次吓她一跳，她惊恐地望过去，是那张放大了的主角的脸：“我还在做梦吗？”她伸出手，胡乱摸上那张俊颜，恨不得将他的五官给揉成一团。
　　池瑾瑜抓住她的手腕，嗤笑道：“你睡糊涂了么？”
　　“不是梦？”她愕然。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捏住她的脸颊，用力往旁一拉，疼得她哇哇直叫，他笑得更大声了：“现在知道是不是做梦了吧？”
　　再猛松开，连肉带皮弹了回去，她被揪得半边脸红彤彤的，于是抱着被子自觉地往后缩。
　　“我，我不是在公司……”
　　“差点被跟踪狂追杀。”他接下她的话，高挑的眉毛漾满了讥笑，“真没用，跑两步就晕倒，你以为你是林黛玉吗？”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秒钟，“就算是，也绝对是Q版的。”
　　她抓起一旁的枕头就砸过去。
　　“那你怎么在这里？”她压抑着怒意反问，“可别告诉我你正巧路过救了我！”
　　“正是如此。”他慎重地点头。
　　“少骗人了！”她吼道，别开脸不去看他。
　　他忽然安静下来，表情维持着嬉皮笑脸，眸光微微波动了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脸，直到她受不住的动了动，回瞪了他一眼。他“噗嗤”一笑，按下了护士铃，又随着凳子往后挪了几厘米，给她以喘息的空间。
　　病房门被推开，他头也不回地笑道：“美女护士，我妹妹醒了，请医生检查一下她的脑子，看有没有哪根筋摔断了。”末了，又补一句，“她没剩下几根能用的，麻烦看仔细些，治不好我可得心疼。”
　　“你别闹了！”她低吼，抬头看向护士准备道歉，讶异地发现那护士很不对劲。
　　清秀文雅的脸孔上有着秀致的五官，此刻却双眸含泪，震惊得无法言语。她颤抖着僵在原地，心碎欲绝般的盯着池瑾瑜的背影，纤细的手臂抬起，又放下。
　　随着池笑笑的目光，池瑾瑜也发现不对，扭头望去，笑容也僵在了面上！
　　他的眸子划过一丝不容往常的惊异，满脸震惊。猛站起身，他绊倒了凳子，“哐当”一响打碎了这异常的静默。
　　护士低下头，喃喃道：“我去叫医生来。”
　　“等一下！”他低吼。
　　护士怔在原地。
　　“你留下照顾我妹妹，我去找医生，就不回来了。”他冷冷地说完，也不多瞧她半眼，便疾步走了出去。
　　池笑笑嗅出了异味，紧盯着护士小姐发着颤，缓缓地转过身，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池小姐。”
　　池笑笑看向她胸前的铭牌：苗亜儿。
　　第十六章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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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瑾瑜果真没有回来，也没打算接池笑笑回家。
　　那小护士苗亜儿似乎受了惊，冲出去换了别的护士过来。池笑笑不由得摸摸脸，自己有恐怖得让人这么退避三舍么？
　　“傻丫头，还在发呆。”慕宸晰揉揉她的头发，心疼地说。
　　她眨眨眼，这才忆起池瑾瑜离开后没多久，慕宸晰便闻讯赶了来。
　　“公司不是出了通知，没事不要去三十楼的吗？”他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心疼，纠结许久后，最终换为一声叹息。
　　“通知？”她仰起头，这几天景丽咋咋呼呼的，惹得她都当耳旁风，根本没注意有出什么安全通知。
　　“今天如果不是被人撞见，你恐怕……”他说到一半突然哽住，一向沉稳的眸里竟隐隐泛出不安。纠结的眉心印上担忧，欲言又止了会儿，还是隐去了情绪，无奈地说：“也不知道那个跟踪狂怎么能混进公司，这些天灵儿的私人物件总是被偷，又找不到人……所以在抓到他以前，只能向秦坊纱织借地方……”
　　她点点头，戴灵儿的代言服饰皆由秦坊纱织提供，宸宇时代定是保卫出了漏洞，现在自然以她的安全为主。
　　“是谁救了我？”她的内心充满了疑惑。公司的安全通道里甚少有人，或许是因为有人侵入的缘故，这几日门都锁住了，怎么会那么巧……
　　他顿了几秒钟，还是说道：“我听医生说，是你哥哥。”
　　“真是他？”她脱口而出，“他做什么去那里！”
　　慕宸晰没有回答，只敛去了笑意，一边给她披上外套，一边提了她的包要送她回家。
　　“慕宸晰……”
　　“你一定要连名带姓的叫我吗？”平淡的语调听不出喜怒，他背对着她，使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额……”她干笑了两声，扭捏的唤了声：“宸晰。”
　　下一秒，他猛转身抱住她，手里的包包直直落地，“砰的”划开了凝结的空气，劈入了她的心间。
　　“我不懂你，笑笑，越来越不懂你了。”他低沉的嗓音显得极其压抑。
　　“我怎么了？”她疑惑地嗓音从他胸口闷闷传来。
　　“你一点都不害怕吗？你差一点就落在那个变态手里了！”
　　她怔怔道：“现在不怕了。”做了那样的梦，又被池瑾瑜乱闹腾一番，恐惧的情绪早已散去，后怕也渐渐平复。
　　慕宸晰没再说话，只神色复杂地盯了她许久，才轻叹着送她回家。她总觉得这天的他很奇怪。
　　过了一个礼拜，她发现他的确变得很奇怪。
　　首先，他拉她吃晚饭，又总是沉默不语，深沉地盯着她直到她吃饱，而后询问她是回家还是去看电影。她询问他，他说没事，只是有些累。
　　然后，她觉得他是腻烦了，这样约了三次会，她拒绝了第四次，他却紧紧抱住她说些甜言蜜语，哄着她原谅他。当她原谅他了，他努力对她笑，以为她没注意到他偶尔的黯然。
　　最后，那天骗她去三十楼的几个女人已经主动辞职，他对她却只字未提，只念叨她以后多加小心，跟踪狂虽然被捉住，但难免会出现第二、三个。他的关心让她心暖，可他的沉默却使她迷惑。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在宸宇时代这段时间，她大致了解了些运作模式，在中国与池家的联系最为密切，同时也间接对池氏企业有了接触。
　　戴灵儿的出现也令许多商家冒头，皆有意与宸宇时代合作。池氏企业自是加紧作业，庄旭尧连连几日都往这边跑，池家也有入股，池暮涵似是打算让他作为中方代表来此坐镇。池思琼则留守池氏企业，叶枫予以辅助。
　　“庄总监又来了！”景丽神秘兮兮地凑到池笑笑面前，“咱们都认为，他很可能是第二个慕总裁。”
　　她理解地点点头，关于庄旭尧的传闻不少，好的一方面，说他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凭借实力让池暮涵刮目相看。而另一方面，多数有些妒忌的人，则认为他是攀上了池思琼那只孔雀，才登上了枝头当凤凰。
　　当然，事实如何，也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
　　“小池，端三杯咖啡进去。”办公室刘主任唤了她一声。
　　她几道嗤笑声同时清晰地从四周传来，约摸上回泼了人家一身咖啡的事被传开，今天慕宸晰亲自下来销售部同李扬一起接见庄旭尧。现下，他们都等着看她笑话呢。再瞧瞧景丽，虽是没说什么，眼里隐约也含了几分凑热闹的成分。
　　心下一沉，身边……似乎没人希望她好。同事间是肯定的，不舒服你的同时，又要表现得跟你很亲密，恨不得随时能见到你受气，他们也就舒坦了。她并不太会交际，加之先前的几件事，同事对她的意见自是很大，只要她不去在意，也耐何不了她。
　　是的……她谁都不在乎！
　　“这次可要拿稳了。”
　　促狭的嗓音打断她的沉思，猛抬头，惊觉自己已端了咖啡递至庄旭尧跟前。他迅速接过咖啡，还不忘调笑她曾经的失误。
　　她瞪着他，撅起嘴委屈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急什么，我又没怪你。”他低笑，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又瞄向一旁默不做声地慕宸晰，玩笑着说，“慕总，你们公司女孩子都挺活泼的，不像我们那边的办公室里，一个个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有时候连我见着都觉得压抑。”
　　慕宸晰勾起唇角，礼貌地笑道：“哪里，新来的员工，混油了就又不一样了。”
　　池笑笑尴尬地笑了声，转身就要走。
　　庄旭尧的声音从身后飘来：“难得见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要不要到我那里去做啊？”
　　她吓得双脚互绊往前趔趄了两步，身后的响起了笑声，恼怒地回头瞪去，正撞进慕宸晰深黑的眸里。
　　“庄总监，你这是在挖角啊！”李扬在一旁笑道。
　　慕宸晰双手叠放于膝上，双眸映出她的影子：“她是我的人，谁都别想动。”
　　她的脚步一滞，心莫名地砰然狂跳。
　　庄旭尧没听出深意，调侃几句便开始谈正事了。
　　池笑笑吁了口气，手里头没什么活儿，就又溜到天台换换气。哪知刚走上去，戴灵儿的电话就来了，听她说在天台，也匆匆赶上来。
　　“那天的事情我一直没时间跟你道歉，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遇险了。”戴灵儿愧疚地说，“最近实在太忙，刚刚哄他们要去洗手间才能过来找你。”
　　池笑笑摇头，轻声道：“不关灵姐姐的事，是我自己没有安全意识。”
　　戴灵儿扬起笑容，妩媚动人。“笑笑，我听宸晰说过你们的事了。”
　　她一怔，也不否认。
　　戴灵儿神色如旧，眼里增了分欲言又止，久久，才迟疑道：“我跟宸晰认识许多年，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在乎一个女孩。不过他……”
　　“他怎么？”对方迟迟不说，她有些急，“灵姐姐你告诉我嘛。”
　　戴灵儿的眼里似乎又有些怜悯：“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女人还是多爱自己一些好。”她的手机乍响，连忙按掉，匆匆忙忙地又要往下跑，“他们在找我了，有时间再跟你聊。”
　　池笑笑没有追下去，站在原地反复琢磨她的话，内心隐隐不安，握紧了拳头。抬眼看向天空，已不复清澈，阴暗浑浊的云层遮住了曾有的湛蓝，也挡去了令人温暖的阳光。
　　……
　　慕宸晰生气了，他不说，她也猜到是因为庄旭尧。
　　有些担心，又有些开心。他是吃醋吧？照例在前面一条街等他的车，池笑笑掰着自己的手指思考着。
　　眼前暗了暗，她赶紧抬头，一怔：“枫？”
　　已冷战许久的叶枫，第一次主动来这里找她。她也是这么久第一回正眼仔细瞧他，他像是被刀削了般，瘦了一大圈，迥然的目光也多了丝憔悴，整个人还算整洁干净。
　　他的眼眶很红，双唇张开又合拢，久久发不出一个音。
　　他不说话，她也不再说了，强迫自己别开脸不看他，焦急地张望等待慕宸晰。
　　“不要跟他在一起，好不好？”他忽然开口，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她却明白，他指的是慕宸晰。“这是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笑笑……”
　　“我池笑笑的事情，还轮得到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子来插嘴吗？”她冷冷道。
　　叶枫的呼吸一致，受伤地盯着她：“你一定要用语言来伤害我吗？”
　　“总比你用行动来得好。”她冷笑。
　　他黯淡了神色，几欲抓住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选择收回。
　　“即使不能回到过去，我也希望你能好好过。”他喃喃道，视线紧盯着她不放，“只要有我在，池家永远都是你的避风港。”
　　“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活不下去。”她反唇相讥，“因为，我是池笑笑，不再是一无所有的叶岚。”
　　他启唇，似乎想辩解什么，却见她眸光一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神色自若的慕宸晰。
　　池笑笑错开他迅速上了慕宸晰的车，瞟都不再瞟他一眼，摇上车窗，离开。
　　慕宸晰的车开得很快，她也没在意，只手撑住下巴，透过深蓝的车窗看向外面，蓝色的世界显得天空很压抑。
　　当她注意到路边越来越僻静时，他已经将车停下，在她反应之前按住她的肩膀，使她背靠着车门面对他。
　　“宸……唔……”
　　他欺上她柔软的唇瓣，夺去了她微弱的呼吸与理智，使她沉溺于他的怀抱无法思考。不较以前的温柔，他似乎在发泄着怒意。
　　直到她快要窒息了，他才缓缓地松开她，她的双唇热辣辣的麻痛着，他的力道真不轻。望着他莫名怒意的表情，她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
　　慕宸晰的双手抬起，又落下，最终停在她的肩膀两侧，握拳抵住冰冷的玻璃，浓黑的眸里隐隐蕴着狂风。
　　她知道，一向不爱外露情绪的他，这算是极限了。不自觉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已无路可退，而她每缩一下，他眼里的狂风就更高一级。
　　“慕宸晰……”她微颤地唤道，“你在生气？”
　　“你才知道我在生气？”他压沉了嗓音，极力压抑着胸腔的怒意。“笑笑，你究竟当我是你什么人？”
　　她莫名其妙地说：“能是什么？当然是……”羞赧地垂下眼睑，娇嗔道。“哎呀，你问这些做什么。你知道的嘛。”
　　他不懂，她分明知晓他的怒火，为何还能在他盛怒之下与他谈笑风生？
　　“你对所有男人都这样吗？”他托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那双清澈的眸里是他所熟悉的无措与无辜，此刻却令他怒火中烧。“你这样望着别人，这样对着别人？”
　　她嘟起嘴，委屈地说：“我没有……”不是不慌，只是不解他的怒意从何而来。“宸晰，你今天怎么了？”她的攀附着他的双臂，极力使自己不往下滑。
　　“庄旭尧从不开那种玩笑。”他一字一句道。
　　她听了，一怔，吁口气：“谁知道他爱开哪种玩笑？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溢满了怨怼，“你是怎么了？竟会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生气，这不像你！”
　　慕宸晰几乎不眨眼地瞪着她，好似想要将她剖开来看一般。那种如刀割的视线，令她不由得忆起了池瑾瑜，只是后者的眼神更加放肆，也更加诚然，从不隐瞒对她的兴趣与探究。
　　去去去，这时候干嘛想那个脏东西？
　　正心乱着，慕宸晰又开始了动作，他向前压迫她，紧紧地贴住了她的身子，双手从她的肩膀滑下了腰间，双唇覆盖了她的唇瓣，比方才更加霸道，不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不对劲！
　　池笑笑感觉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吻，他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打算。她有些慌乱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却挤不进二人间的缝隙，只能紧揪住他的衣袖妄想拉开他的压制。他的力气原来这么大！以往他都绅士以对，从不做太过越距的举动，令她放下了戒心。
　　“唔……宸……放开……”她用力别开头，好不容易从空隙间挤出几个字，微弱的声音更加刺激了他的某种冲动，停留在腰间的双手扯开了她的外套，直接从内面的T恤底部滑进去，滚烫的温度令她打了个激灵，他毫不怜惜地咬破了她挣扎的唇，她的唇齿间溢满了铁锈的腥味，也不晓得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越是挣扎他就越是用力，耳边全是他急促的呼吸与自己挣扎的喘息……
　　不要……她不要这样……
　　第十七章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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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滑落，咸涩的味道渐渐洗去了口里的血腥味，池笑笑浑身颤抖着，睁大了眼睛瞪着慕宸晰，满眸惊恐。
　　她已放弃了挣扎，却始终不予以回应，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肆虐。
　　约摸是感到她不再反抗，他放缓了动作，理智也逐渐回笼。当他尝到了口中的咸涩后，不由得怔了怔，涣散的眼神渐渐聚集在她浸满泪痕的双颊上，他顿停下来，湿热的唇瓣轻轻吮去还带有温度的液体，向上移去，直到不断上下轻眨的睫毛，贴上，吸去不断涌出的苦涩。
　　“你是我的，笑笑，你只属于我。”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将她狠狠纳入怀中。
　　她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音，只闭上双眼，隔去那双黑若无底的眸子。感到他的手仍然在自己身上游移，她猛颤了下，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自己的双手拽着他的衣服，不知是想拉开他，还是抓住他。
　　她喜欢他，喜欢他的温柔，也喜欢他温暖的手，更不排斥他的亲密，但是……现在不行！
　　“放开我。”她终于出声，沙哑的嗓音隐含了坚持，“慕宸晰，如果你不放开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陡然屏住了呼吸，抬起头，似是不可思议。
　　这是认识她以来，第一回，在她温顺柔美的面具上，撕裂了一道印痕。他的内心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好比吃了未熟的青梅，由心底酸至了全身。
　　他急欲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从未感受过情感，但他明白，他不会放开她，哪怕，她恨他。
　　他们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对峙，分不出高下。
　　蓦地，一道突兀的摩托的声音急速飚来，刺眼的灯光扫亮了满车，从他们二人之间挤出一丝丝缝隙，硬穿了过去，使她不自觉地闭了闭双眼，直到光线没了，她才缓缓睁开眼。
　　扭头看去，是一辆眼熟的阿普利亚，视线往上，池瑾瑜笑得张扬的面孔撞入眼眸，不断放大，撑得她本就湿润的眼睛更加酸涩，刚稍停的泪水再次夺眶滚落。
　　“玩儿够了，该跟哥哥回家了。”池瑾瑜朝她伸出右臂，摊开的掌心上，仿似残余着那道光线，微微发亮。
　　慕宸晰也处于惊讶之中，她趁机推开了他，猛扯开安全带，开了门便跌跌撞撞往那边冲去。
　　“笑笑！”
　　身后传来慕宸晰的呼唤，她的脚步滞了会儿，还是毫不犹豫地跑向池瑾瑜，刚握住他的手，他便收起手掌，一把拉她上车，而后将头盔递给她。
　　她迅速戴上以后，忍不住朝慕宸晰那边望了一眼。
　　慕宸晰定定地望着他们，神色复杂，他启唇道：“回来好吗？我不会再那么对你，我发誓。”
　　她别开眼，双手抓紧了池瑾瑜的腰身，低声道：“走吧！”
　　池瑾瑜踩了油门，调转车头，迅速远离了他，也远离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耳边风声呼啸，她的心跳得比车速还要快，急速奔驰在无人的道路上。眼前的背影突然变得很高大，她莫名地想继续哭，脸贴上他的背，轻咬住他的外套，压抑着喉间溢出的轻泣。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着实哭累了，感到车速不知在何时减缓下来。她眨了眨酸疼模糊的眼睛，左右望了望，是条很偏僻的小路，四周都是低矮的灌木。
　　天已全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小段路，很安静，令她冷静了下来。
　　车突然颠簸了下，而后停到一旁。他下车后迅速扶她下来，蹲下身子检查车身。
　　她拿下安全帽透口气，问道：“车坏了？”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有些干哑。见他像抚摸珍宝一般查看摩托，完全无视她的问话，她没趣地撇撇嘴。
　　陡然拂过一阵阴风，她拉扯了下凌乱的衣角。“还有多久才能修好？要不我们先出去坐车？”她试探地问道。
　　他还是不理她，任由她在冷风里瑟瑟发抖，这儿偏僻又清冷，而他专注于车身的视线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暖与柔和。心里莫名地恼火，不禁大声说：“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晚一点检查你的车不行吗？”
　　他顿停了动作，这才斜眼瞪过去：“不行。”
　　“你！”她气恼地跺跺脚，扭头不理他。
　　“哼，”他干脆停下手，一心讽刺她。“瞧你这副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被怎么了。”
　　他的话戳进了她的心脏，扎得她猛疼。
　　“他不是那样的人……”她凭感觉反驳他，“因为他以为我跟庄旭尧有什么，所以……他一定是有理由的。”她黯淡了眼神，口里的苦涩蔓延开来。心底潜藏的不安在池瑾瑜嘲讽的眼神中愈渐增大，逐渐覆盖了整片心房。
　　“你应该去照照镜子。”他挑眉，讽刺意味着实明显，“你长得很美吗？你的身材很性感？还是你的个性很有魅力？你除了家世背景还剩下什么？你究竟有哪点值得像他那种整日沉浸在权势之中的男人为你着迷，小心最后弄得你自己丢人现眼！”
　　她急了，拢了拢衣领，委屈地说：“你就不能客观点吗？为什么一定要跟他过不去？不管你跟我关系好不好，起码他也是你妹妹的……男朋友，你就一定要跟我对着干？”
　　“男朋友？你确定他把你当成女朋友么？”他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
　　“池瑾瑜！”她低吼，“你够了吧！”
　　“我够了，”他点点头，“已经花太多时间在你身上，我的车可比你重要得多。”
　　说罢，他又转身继续修车。
　　她又羞又忿，觉得他冷漠的背影是个莫大的讽刺。心下羞恼不已，胸口积怒难消，忽而弯腰拾起一小块石子，孩子气的砸向他的后脑，他疼得呲牙咧嘴，不可思议地扭头瞪向她！
　　“才不要你假好心，我自己也能回家！”一跺脚，转身往回跑去。
　　跑了大约十来米，她放缓了脚步，悄悄回头看去，他依旧背对她蹲在车前。她朝他吐吐舌头，决定自己走离这个地方。可是没走五分钟，她就有些慌了。吸了吸鼻子，倔强地不肯往返走，她就是在这地方磨蹭一夜也不要回头去找那混蛋！
　　大概走了三站路的距离，前面的道路似乎宽敞了些，她松口气，只要走到大路上，应该就有出租车了。
　　心下正欢喜，身侧蓦然传来几道突兀的脚步声。她怔了怔，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似是听见了几个男人嘻嘻哈哈的声音。
　　紧接着，右边林间走出两个带着酒意的男人！对方也发现了她，眼里迸出欣喜的精光，唇角泛起猥琐的笑意，凌乱的花衬衣沾满了酒气，一看便知是附近的地痞流氓！
　　她拔腿就跑，那二人反应也快，迅速就追了上来！她飞快地往回跑去。本就没吃晚饭的她，又哭耗了力气，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
　　“嘿嘿……看到个俏妞，哥几个今晚又有得玩儿了！”
　　她的手心扎了石头的印痕，不顾痛楚爬起身，才发现他们早已围住自己，摩拳擦掌涎着口水对她哈气，恶心得她有股干呕的冲动。
　　“小姑娘这么晚还不回家，等哥哥们陪你玩啊……”
　　“放心，哥哥会让你欲-仙-欲-死。”
　　她转着眼珠子，飞速思考着，道：“我给钱你们，你们放我走好不好？”
　　对方嗤笑不已，根本不在乎她开出的条件：“有了你这小美人儿，还怕没钱么？哈哈……”
　　她急得眼泪再次溢出，心下懊悔不已，再大的怨气也该等回家算账。
　　“瞧这娇滴滴的模样，是个嫩货啊！”
　　“你们……”她咬唇，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消他们龌龊的念头。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比遇到跟踪狂那时更加害怕，这里是荒郊野外，可不是宸宇时代！
　　——她该怎么办？！
　　前方那个走近她，她往后猛缩，另一人往她后侧移去堵住她的路，他们逐渐逼近她，她甚至能清楚地闻到他们身上恶臭的酒味！
　　熏人的酒臭加上刚刚体力的消耗，她忍不住晕眩了一阵，手指猛掐手心，咬紧了下唇，浅浅尝到唇齿间弥漫的铁腥味，下唇隐隐传来刺痛感。对方淫-亵的笑容侵入双眸，两双魔爪伸向自己，她的脑海一阵嗡鸣……
　　“笨蛋！”
　　一道突兀的怒吼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手腕被人猛抓了过去！
　　她乍然惊醒，暴跳起来，但是，在听见池瑾瑜的低吼声后，呆怔住。
　　“还愣着做什么，快跑！”他拖着她要往回跑，还是被她呆滞的脚步拖了速度，眼见着那两个恼怒的男人追了上来，前方的道路不平，池笑笑的脚程也着实有限，跟着他蹒跚往前，若不是他抓得牢，她老早摔得鼻青脸肿！
　　“哪个王八羔子敢抢老子的人！”
　　他们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池瑾瑜忽地跨到最近的大树前，眼疾手快地转过身，将她往后一带，直到池笑笑背部抵住树干，他的双手护在她的两侧，反着手掌按住树干，将她围在自己身后。
　　“混小子，快让开！”色-欲熏心的男人赤红着眼眶怒吼。
　　一个试图从侧面进攻，奈何池瑾瑜的双臂围得她死死的，一丝丝空隙都找不着。中间的男人撸起袖子，对着池瑾瑜挥挥拳头，威胁道：“你到底让不让！”
　　池瑾瑜紧抿着唇暂没回答，池笑笑紧张地揪住他的衣角，焦急地盯着他的背。
　　“你说，我该不该让？”他压低了声音，问着她。
　　她怔了怔，将他的衣服抓得更紧了。
　　他试到她猛地一颤，更加嚣张地哼了声。“求我，我就不让。”
　　她急得磨牙。
　　“你们还敢谈情说爱？”流氓讥讽地笑道，“待会儿就让你看看你女人怎么被我们玩弄吧！”
　　一人大步跨近，池瑾瑜一脚蹬了过去，对方闪得快，但缓了速度，毕竟他的个头不小，不羁的眼神也绝非是池中之物。不过他们有两人，而他拖着个女人，自然短了他们一大截。这么想着，他们也放下了戒备。
　　“快说。”池瑾瑜很执着。
　　池笑笑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求求你，可以了吧！”
　　感到他嗤笑了几声，背部跟着笑声颤动，短促，却浑厚低沉，她的心猛跳起来，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全心倚赖身前的人。
　　空气里散发着浓郁的恶臭味，有汗味，也有一股说不清的异味，就像夏日里腐坏的食物，被泼到了垃圾堆，溅起肮脏的灰尘，酸臭味儿扑进鼻息里，捣得她的胃里一阵翻腾。
　　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他的后背。
　　对方嘲笑道：“你带着女人，打不过我们的。”
　　他当然明白！但他坚定不移，慑人的目光刺向那卑劣的二人，看得他们怔了怔。他的眸光高傲，盛气凌人，好似对方只是卑贱苟存的禽兽。
　　“找死的家伙——”对方一拳挥向他的脸，他的头往一边侧去，背部却更加贴近池笑笑，不让他们有丝毫可趁之机！“给老子到这边来！”
　　两人对他拳打脚踢。
　　他护着池笑笑，一动也不动。
　　池笑笑颤抖着揪住他的衣角，大叫道：“你快还手啊！”
　　他回过头，青紫的脸上却露出讽刺的笑：“我若松开手，刚刚那几拳不是白挨了？”
　　她颤声道：“可是你会死掉的！”
　　“王八蛋——”又是一拳！
　　池笑笑没有看见，池瑾瑜眼里划过的那抹精锐，身边的流氓一边揍他，一边想趁机将她从他背后拉出去。无奈他护她牢不可摧，连双腿都微微分开，站稳了不让他们有机可乘！
　　他每闷哼一声，她的心就跟着提起一分。蓦地，她一个机灵，左手抓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右手从荷包掏出手机尖叫道：“警察快来——在这边——”看到他们动作顿停，她继续大叫，“啊——救命啊——”
　　第十八章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她的陡然惊叫震住了那两个流氓，池瑾瑜迅速反应过来，趁势一脚踹上高个子的腹部，顺势将他踹到矮个子身上。矮个子抬手抵住高个子的肩膀，脚步不稳地往后趔趄了好几步。他的力气很大，趁着那两人抱成一团，他迅速抓起她的手腕，沿着崎岖的小路跑走！
　　“呼……”她又有些跟不上，不想拖累他，张大了脚步往前跨，一个趔趄撞在了他的后背。
　　他无奈地叹了声，反身抱住她的肩膀，就着他的力道，她才跟上脚步。
　　七弯八拐的，她也不知是到了哪儿，反正直到他停下休息，她也才能喘口气。
　　她不断回头张望，并没有发现那两流氓的身影，才拍拍胸口，断断续续地道：“应该……没、没追上……吧……”
　　他抬手抹了下沾血的唇角，牵着她走到一边，松开她的手兀自坐下。
　　她望着悬空的手，手心尚存有冷汗，有她的也有他的，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犹如千万思绪纠结成一团，解不开也理不顺。回想起来，他的手并没有慕宸晰那般令她砰然心动，温温吞吞也不会感到炽热。但……为什么，他松开之后，不安感又侵袭涌上？她砸了砸唇，视线往上移去，不由得猛一震！
　　“你吐血了？是不是有内伤？”她扑到他面前，伸手就按住他的肚子。
　　他猛咳一声，挡住她不老实的手：“你再按下去我就真内伤了！”
　　听他这么说应该是没事，她才舒口气，掏出纸巾要给他擦拭唇角，被他夺了过去，自己擦了擦，起身道：“走，先坐车，跟我去一个地方。”
　　……
　　池笑笑以为他要去医院，或是私人诊所，哪晓得下车后，发现这儿是一个不算很繁华的普通居民区，楼房有些旧，看来有一定年代了。
　　他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到六单元，爬了四楼，毫不客气地猛敲最里边的那扇门。她还在费解的时候，门打开，她与里边那人都愣了一下。
　　——这里竟然是那个叫做苗亜儿的护士家！
　　“家里有急救箱吧？给我上点药。”池瑾瑜反客为主的跨着长腿进屋，兀自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深深地吐了口气。
　　苗亜儿率先反应过来，那丝惊讶瞬间隐没于清秀的容颜之下，匆匆忙忙从房里提出医药箱，熟练地替他上药。
　　池笑笑呆站在一边，不解地望着这二人。苗亜儿穿着一套居家的休闲服，随意扎起的头发散落了几缕在额前，除了双眸透出了点点不安，再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池瑾瑜倒自在得很，像个大爷似的伸直了双腿，两臂搭在沙发沿，享受着苗亜儿的温柔。几人都静默不语，客厅的电视还开着，里面传出广告的声音，还有冰箱的声音，以及，三人的呼吸声。
　　“咳咳。”池笑笑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苗亜儿这才发现她的存在，手一抖，压住了池瑾瑜的伤口，惹得他轻哼了声。
　　“池小姐，你随意坐，现在不方便给你倒茶，你请自便。”苗亜儿有些不好意思。
　　池笑笑倒不介意，走近他们，望着似笑非笑的池瑾瑜，嘲讽道：“原来有私人护士，难怪舍不得去医院。”
　　池瑾瑜邪恶的笑了：“我还有私人女警，私人秘书，私人……要不，你做我的私人女佣？”
　　“……”望着他涂满药水唇角，以及被掀起的T恤下，胸腹青紫的痕迹，她硬吞回反驳的话，赌气般的扭头不理他。心下却猜测着他们的关系：苗亜儿一看便是清纯小护士类，池瑾瑜是怎么钓上的？还以为围绕他身边的都是那只火狐狸一样的妖媚女人。
　　如果自己不是他妹妹，恐怕都逃不出他的魔掌！转头狠狠瞪他一眼，但却愣住——分明瞧见他望着低头整理药箱的苗亜儿的目光，是那么怜惜与悲伤，那抹眼神，藏尽了千言万语。
　　她的心猛跳了下，在她的意识里，他就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就连自己的妹妹都调戏。
　　但是，她忽然想到，自己又有多了解他呢？认识他不过两三个月，由初春到初夏，与他相对就能闻到火药味，自己……从未见过他卸下凶恶无赖的模样。难道……有什么隐情？
　　苗亜儿终于整理好东西，微乎其微的轻叹了口气，柔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伤及内脏就麻烦了。”
　　“这么唠叨，难怪还没嫁出去。”他漫不经心地说。
　　苗亜儿浑身一僵，回避地起身拿药箱回房。
　　“喂，她究竟是……”池笑笑好奇地问。
　　池瑾瑜坏坏地笑了：“吃醋了？”
　　“你欠揍啊！”她羞愤难抑，他真禽兽。
　　“你揍，不揍就是小狗！”他把脖子往前伸，痞痞地笑着。
　　她抬起拳头做打人状，手停在他笑意不断的面前，硬是下不了手。
　　“你一向都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他满意地打量她羞红的脸上浮现歉意，又不甘道歉，矛盾纠结着站在原地瞪着他。“我救了你三次，可是三次你都要反过来打我，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她跺跺脚：“谁、谁让你嘴巴这么坏！我也是关心你才问问，不然才懒得理你咧。”
　　他的眸光微微发亮，唇角扯大了弧度。
　　“我们一会儿就回家吧。”她别过脸说道。
　　即使不看他，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她不自在地拿起一旁的杯子掩饰心虚，却听他轻轻地唤了声：“叶岚。”
　　她一愣，一惊，手一滑，圆瓷杯“哐当”落地，摔得粉身碎骨，散落满地。
　　空气仿佛凝结成块，霎时间静默蔓延。
　　蓦地，她扭头瞪向他：“你做什么提这个人？”
　　他挑眉：“不可以？”
　　“我听说，她曾是我的情敌。”她冷淡地说，“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发生意外。”
　　“可她却死了。”他的黑眸陡沉，笑意不达眼底。
　　她的双唇微颤，张口无言。
　　直到不知情的苗亜儿出来，惊讶地望着满地狼藉，还来不及说话，池瑾瑜便起身向她道谢兼道别，拉了池笑笑就离开了。
　　苗亜儿呆呆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只有地上残留的碎片能证明方才那一切并不是梦。伸出手，轻抚池瑾瑜坐过的位置，忽然，泪如雨下。
　　……
　　池笑笑心知他们关系匪浅，无奈那混蛋顾左右而言他，反倒更加证明了她的观点。那日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多，池家早早熄了灯，池暮涵出差未归，温柳也已睡下，池思琼则更不用说。
　　第二日再见面，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头晚发生的事。他只对温柳说遇到几个找麻烦的家伙，已经解决掉了。不知为何，温柳待他总是有许多歉意，什么都依着他，倒是对池笑笑多了些冷漠疏离，人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可惜母亲也有偏心的，不是每件棉袄都喜欢！
　　她在第三天才去公司，发现竟没人惊讶她几天不见人影，问了景丽才知道有人替她给公司打电话请假，景丽说的时候口水都挂了三尺：“好温柔的声音……池笑笑，老实交代，究竟是谁？！”她一边掐着池笑笑的脖子一边往电梯走去。
　　会是谁呢？她思考了好一会儿，脑海里除了池瑾瑜想不到第二人。
　　“哇，是慕总耶！”景丽的惊呼声扎得池笑笑猛跳起来，远远望见慕宸晰往这边走来。
　　池笑笑反射性地往旁边缩，奈何被景丽掐得死紧。最终，她选择学习鸵鸟将脑袋埋进沙堆里，逃避地低下头背对他，眼见着电梯门开了，她挥开景丽的胳膊就冲进去。景丽不明所以地跟进去后，见慕宸晰也进来了，花痴般的结结巴巴道：“慕、慕总……您也坐电梯啊？”
　　——不坐电梯难道爬楼吗？池笑笑汗颜，一早看到维修工在专用电梯那边，估摸是坏掉了。
　　“嗯。”慕宸晰瞧也没瞧他们一眼，严肃着表情站在最前面。
　　电梯内映照出池笑笑的身影，她努力缩往惊喜又紧张的景丽身后，无意间抬头，他正好回头，与他对视——
　　下一秒，她几乎是不要形象地转过身，将脑袋埋得低低的，那小模样比鬼片里的幽灵还要诡异。
　　慕宸晰唇际一抿，无绪的眸里被她的动作激起层层波澜。
　　“那个……”景丽扯过池笑笑，又望望神色严厉得吓人的慕宸晰，这会儿花痴全被他冰冷的怒意吓飞了，“慕、慕总……到十楼了……”她颤抖的嗓音令慕宸晰回过神。
　　他向旁移了一步，让她们出去。而后，门关上，两人再无交集。
　　她忽然有股追上五十楼的冲动。他们之间隔了四十层楼，那是多么遥远的一个距离，从一开始她就清楚的知道！可是，他下来了，她却没勇气上去。
　　算是冷战吗？过了整整一个礼拜，长袖已换成了短袖，他与她之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尽管，他已乘了一个礼拜的员工电梯，每日遭受女同事饥-渴的目光洗礼；尽管，她已努力回避，但无论早晚，总能与他在电梯里相遇那么一两次。
　　她不敢和他说话，每每话到喉间，又吞了回去。
　　池瑾瑜成日没见人影，她连找个吵嘴的对象都没有，下班后如木偶般往车站走去，恍惚之中，好像被谁往后一拉，紧接着，是她渴望了一个多礼拜的声音：“你不要命了吗？！”
　　她瞬时靠入他的怀里，仰起头，在阳光下，慕宸晰的怒颜竟有丝丝令她想笑。她可不敢真笑出来，启唇欲言，唇角却忽地咧开，“哇嗷”一声就那么哭了出来！
　　慕宸晰忽然放开扶住她的手臂，扭头就走。
　　她有些不可思议，抹抹泪，望着他笔直的背影，抬脚，却没有追上去，转过身也迅速离开。
　　没走几步，又被人狠狠拉转了个身，她带着浓厚鼻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做什么！”
　　他不说话，也不再放开她，别别扭扭地抱紧了她。她也没再挣扎，将鼻涕眼泪全抹上他一身昂贵的阿玛尼。
　　当她好不容易止住哭泣，抽抽噎噎地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时，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带到他的公寓里。刚才迷糊里跟着他上车，下车，进电梯……
　　她忸怩地瞥了他一眼，带她到他的单人公寓里是什么意思。哪知他只叹口气，一如既往地揉了揉她的发，“傻丫头，我不会乱来的。”
　　乱来的是禽兽，不乱来的——禽兽都不如！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环顾四周，整间屋子干净整洁，所有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就连他脱下的外套，也规规矩矩地挂上了衣架。
　　慕宸晰见她呆呆愣愣的，不禁莞尔，拍拍她的脑袋，笑道：“今天在我这吃饭吧。”
　　“吃饭？”她惊嚷，“你会做饭？”
　　他好不容易弯起的眉角又塌了下去：“一个人住，总要学会这些。”
　　“哦。”她赞同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他们什么时候和解的？好像连个道歉都没有吧？
　　怨念着望向他，正落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像一张撒下的密网，将她整个捕获住！
　　他的眸里耀起火苗，双臂抓住她的肩膀，在她呆愣之际低头俘获她微启的双唇，犹如一个久未碰甜食的小孩儿，狠狠地吸吮着，品尝着……
　　“唔……”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那晚的情景忽然浮现脑海，正欲推开他，他却猛松了她，大口喘息着，似是强压抑了某种痛楚，额上浸了冷汗，缓缓滑落至双颊边。
　　“对不起。”他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三个字，双手却紧握成拳。
　　她慌乱地低下头，细声道：“我去洗手间。”扭头就往里跑，也顾不上问洗手间在哪里，见门就推。
　　她冲进了他的卧房，房里弥漫着他独特的味道，揉合着淡淡的洗衣粉香，清新满屋。好奇心促使她停下脚步，四下瞄了瞄，视线忽被床头一个铁盒吸引。漆着墨黑的铁盒上印有古老的花纹，似乎有些眼熟……
　　“我的卧房。”慕宸晰悄无声此的跟着她，以为她是尴尬才站住，“里面也有卫生间，前面那个缩门拉开就行。”
　　池笑笑眨眨眼，竟抛去了矜持，走向那只铁盒。
　　他才发现她的视线集中在铁盒上，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按住她欲伸出的手，在她惊讶的目光中，露出一抹神秘的笑，那笑里，隐约夹了丝警告：“乖女孩，这是潘多拉的盒子，不可以随便打开的。”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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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被打开，她将亲见世上的一切贪婪、诽谤与痛苦……
　　“笑笑，你应该生活在阳光下，不该露出这种表情。”慕宸晰温热的大掌惊醒了她，他的眸里溢出满满的温柔。“傻丫头。”
　　此时的他，与那晚截然不同，她甚至怀疑那晚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罢了。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收放自如，怎会……单单为了她失控呢？
　　“好狡猾……”她忍不住自嘲地笑出声，引来了慕宸晰的回顾。她在他眸里看到了诧异，吃吃地笑道：“吶，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顿足，严肃且认真地答道：“池笑笑之于慕宸晰，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那如果我不是池笑笑呢？”
　　“嗯？”
　　“如果……我并不是那个应该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池笑笑，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不解的表情撑满了她的视线，涨得她的双眼发酸，隐隐作痛。
　　他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不记得了，一直到他送她到池家大门外，细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骤然清醒般与他道别。
　　慕宸晰的车一走，叶枫便从门侧出来。她瞄了他一眼，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了，瘦了一圈的身形似乎长高了些，头发也长了，他没有剪掉，用黑色的皮筋束着，曾阳光温暖的笑容已不复再，清澈的眸子也再看不到最深处。
　　“还要跟我赌气吗？”他低声问。
　　他沙哑的嗓音令她有些想哭，还是倔强地别开脸：“我做什么要跟你赌气？”
　　“不要拿你的终身大事来怄气，笑笑，你们的事情姨夫已经知道了。”他关切地说，“池家有头有脸，日后若他……你会惹麻烦的。”
　　“我说过，这是我池笑笑的私事，轮不到你来管。”她不禁气恼，这段时日他像是消失了一般，除去那天突然出现，几乎只能在商报上见到他的照片与新闻，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连一次擦肩而过都没有。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来关心她？在她最需要关心的时候，他在哪里？
　　思及此，她的鼻头一酸，带着鼻音道：“就算你要管，现在也晚了，如果早些时候或许我还会考虑。”
　　叶枫垂下脑袋，像只被抛弃的小狗般，可怜兮兮的蹲了下去，双手垂拉在膝盖上。
　　她狠下心不去理他，抬脚要往里走。
　　“岚。”
　　一道轻唤留住她的脚步，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缩成一团的叶枫，他剧烈地颤抖着，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岚。”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抬手抹了无数遍，还是看不见他的表情。疾走到他面前也蹲下去，抓住他的肩膀问道：“你叫我什么？你叫我什么啊！”
　　叶枫不肯抬头，声音细的好像是直接从喉咙里溢出来一般，模糊不清。
　　“枫……”她软言唤着，伸手捧住他的脸，陡然触到满掌湿润！
　　他这才缓缓抬头，那双清透的眸里流出的晶莹，闪着悲伤与不舍，以及……深深的怀念。
　　“求你，不要伤害自己，我不想重复曾经那种悲痛，我也承受不住！”叶枫低低地乞求着，“岚，你可以恨我，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只是，不要再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好不好？”
　　她启唇，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扑进他的怀里，他一个不稳，抱着她坐倒在地。她湿润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零碎的话语幽幽的传来：“可是……你不要我了……你……你都不理我……周末也不在家……”
　　他收紧手臂，颤声道：“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不想，惹你讨厌。”
　　“笨蛋，笨蛋，笨蛋！”她哭骂着，“怎么可能讨厌你……你是我的枫呵……”她哭得越来越大声，不管不顾自己身处之地，“我好害怕，这几天，我差点死掉，好可怕……”有太多、太多的委屈及伤心，她好想告诉他，向他诉苦，听他的安慰。可是，开了口，又不能言语。最终，只能吞下一切，紧紧地与他相拥。
　　“岚，我只剩下你了，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他哀求道。
　　她猛点头。
　　“慕宸晰不是好人，不要陷得太深，好不好？”
　　她迟疑了会儿，还是，轻点头。
　　“想离开池家，可以，不过，不要着急，好不好？”
　　她顿了顿，怔怔道：“你不是不肯带我走吗？”
　　他苦笑：“我不能带你走，可是，如果你坚持，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
　　她屏住呼吸，推开他，认真地盯着他的眸子：“你，不能跟我一起？”
　　“对不起。”他垂眸，不再直视她的眼睛。“所以，相信我，不要玩儿火。慕宸晰不适合你。”
　　她有些恼火，为什么到了此刻，他还要坚持留在池家？但她不再与他争辩，低头沉吟道：“好，我答应你。明天开始，我就跟慕宸晰保持距离。”如果叶枫讨厌他，那么，她会离开他，尽管……心，微微泛着疼。但是，只能选择一个，她只选叶枫。
　　听他松了口气，她的唇角微微勾起——既然他不能带她走，为何，不能换作是她带他走呢？
　　她想要的很简单，跟这个哥哥一起生活，将来，他娶妻，她嫁人，互相祝福，彼此都得到幸福……只要，很平凡的生活，已足矣。
　　待她哭够了，才说：“你先进屋吧，我一会儿再进去。”
　　他点点头，望着她因哭泣而泛红的脸颊，那是长久来压在心底的思念，忍不住低头轻吻了下，才转身回屋。
　　她怔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这么久的冷战，如此轻易的被打破。
　　想起他的话，眼神暗了暗，眼前浮现慕宸晰的种种表情，不禁揪紧胸口，蹙眉轻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属于阳光的池笑笑。我只是，躲在阴暗处的叶岚。”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调整了心情就要进去，却，被不远处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
　　“我是该叫你笑笑，还是岚岚呢？”
　　池瑾瑜斜倚在一侧的高树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他的眸里，映出了她骤变的神色，惊惧到惶恐无措，最后视死如归。他压下胸中笑意，挑高眉毛，沉声问道：“还想狡辩？”
　　池笑笑的额上溢出冷汗，在最后一刻竟冷静下来。越是慌越是露馅，她冷笑道：“狡辩什么？大哥很喜欢躲在暗处偷窥，该是你解释一下吧？”
　　“嗯哼？”他走近她，俯视她满额的细汗。
　　她才发现，他甚至比慕宸晰还高一些，自己连他的肩头都不到。眼前笑得深沉的人，尽管不断出言恐吓，可是，却总是在她危机时出现，救下她。她不知是该憎恨他的恶劣，还是该感激他的屡屡相助，但是此刻，她必须逃过那双璀璨的星眸，属于自己的灵魂深深地藏于这副皮囊的心底，不能被他挖掘出来。
　　“你在害怕什么？”他抬手轻拭她额上的汗水，笑望她瞪大的眼睛，“我又不会对你怎样，你自己说，有哪回遇险不是你自找的？”
　　又有，哪回，不是他出手相救？
　　一股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她忽然觉得隐瞒不下去了，但，她不可以。
　　“大哥，”她轻启唇，软言相对，“十多年了，那个木偶你还留着，会让我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感到额上的手掌一僵，俊柔的笑颜也闪过一丝讶异。她继续道：“医生说，我脑袋里有血块，随着淤血的化开，我会逐渐想起一些事情……当然，也不是绝对的。”
　　他的眼神变得很迷惑，但依旧紧紧盯住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十多年……我一直想问，为什么，要陷害我？”这也的确是她的疑惑，尽管池瑾瑜待她很恶劣，但她想不透他的举动。
　　“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他淡淡的问，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他突然沉默，蹙眉不语。
　　“大哥，我可以进去了吗？”
　　池瑾瑜忽而轻笑，弯下腰与她面对面。
　　眼前陡然放大的脸孔令她往后缩，他却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面对他。“你以为你自己掩饰的很成功？若不是平日就没人在意你，恐怕家里老早要请人做法了。”
　　“你……胡说！”她继续装傻，“这是科学的社会，爸爸明白的。”
　　“别忘了，爸爸毕竟是个生意人。”言下之意便是，讲究风水。
　　他是在提醒她，池暮涵早已心生疑虑了？不，他一定只是试探她！于是，她气嘟嘟的说：“你多大了还迷信？亏你还在美国待这么长时间！”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莫名发亮，她也此时才注意到，他的睫毛不比自己的短，翘长的睫毛下，双眸更是有神，里面清晰的映出了自己的容貌。那看得透彻的眼睛迫使她往后退，他干脆伸出另一只手桎梏住她的腰身，像抱小孩子一样紧抓住她不放。
　　池瑾瑜莞尔：“如果我告诉爸爸，你心理受创，不自主地模仿那个叫做‘叶岚’的情敌，你说，他会怎么做？”在她愕然的眸光中，他笑得更灿烂了，“还坚持不肯松口吗？是不是想要我把‘叶岚’的资料交给爸爸？”
　　她眨眼的频率变高，像只受惊了的兔子，还强装无辜的说：“叶岚是差点害死我的人，池家有谁没听说过她？你少大惊小怪，谁知道你安得什么心！”
　　他一顿，忽而笑出声：“你很可爱，岚岚。比我妹妹可爱多了。”
　　他的呼吸喷在自己面上，她的双颊腾地发红发烫，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才为最佳。
　　“我、我说了我不是……唔！”话没讲完，那放大的脸猛然靠近自己，被他以吻封缄。
　　她脑袋轰然炸响，仿佛成群蜜蜂扎进脑子，嗡嗡作响。所有的惊恐与无措，全被他狠狠吸吮而去……
　　“啪——”当他松开她以后，她想也不想挥掌打去！
　　他的头偏往一侧，动也不动。
　　“变态！”她恶骂道，以掩饰内心的慌乱，“你真让人恶心！即使你救过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趁他还在惊讶之中，她拔腿就跑！
　　掌心还隐隐作痛，他的脸一定更痛吧。左手轻抚右手手心，麻痛的感觉蔓延至心，为什么……会这样？
　　惊慌之中，与下楼的人撞成一团，听见池思琼的惊呼声，她才反应过来，满目惊惧地瞪着她。
　　“做什么冲冲撞撞的？真没规矩！”池思琼不知内情地埋怨道。
　　“对不起。”她低声道歉，错开她要上去。
　　“等一下！”池思琼唤住她，“明天正好周末，你准备一套像样的衣服跟我出门。”
　　她怔住脚步：“跟你出门？”
　　池思琼厌恶的皱起眉，冷冷道：“你对静姐做那么无礼的事情，这次要好好道歉。”
　　“凭什么？！”她脱口而出，不可思议地盯着池思琼。
　　“就凭，你是池笑笑，池家的小小姐。”池思琼冷笑，继而转身下楼，不愿与她多说一个字。
　　就凭，你是池笑笑，池家的小小姐。一句话，肯定了她的身份，却也，夺去她应有的自由。
　　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她想离开这里，离开他们每一个人！
　　抬首，望见随后而来的池瑾瑜，他嘲讽的笑容在眼里放大。“如果你是池笑笑，就休想离开这个家。”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紧接着，是放肆的大笑。“在这里，没有你的朋友。”
　　其他人对他已见怪不怪，听出是他的笑声，根本就没人出来观望。
　　她狠狠瞪着他，视线触及那双温润的唇，不自在地扭头跑走。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看不见，池瑾瑜转为落寞的神情。
　　他站在冷清的客厅里，听着挂钟嘀嗒不停，忽而低语：“你们太天真了，你是，叶枫也是。”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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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池笑笑听了池静跟池思琼“简单”的寒暄两个小时以后，终于明白为何时隔数月，她才讨要迟来的道歉。比如，她跟她老公去意大利出差，实在太多地方要逛，太多东西要买；再比如，某某官员大力邀约，无法推辞……这一类明显炫耀的事情。
　　她只觉得无聊得想打瞌睡，身旁的池思琼却与她聊得挺带劲儿，不停故作惊羡，又晒出自己在池氏企业忙得抽不开身旅游，毕竟，池暮涵将大半个池氏企业都交予她管理，池静家那些小产业，也都为池氏旗下的一部分。
　　于是，两个女人你来我往，一个招呼就这么打了两个小时之久，她们就不怕牙酸么？
　　“笑笑这样真的不行，”矛头陡然转向她，“我听说她很封闭自己，你们让她出去工作，还不是公司家里两头跑，哪能锻炼个什么？”
　　池思琼符合的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都几个月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喂喂，好歹尊重一下当事人好吧？池笑笑无语问苍天，任由二人探讨。
　　“说到底都怪堂叔太宠爱她，以前上学是这样，现在该出社会了，还是这样。”池静状似语重心长，“她那么对我不要紧，好歹都是姐妹，我能让一让，可外边的人，就算不敢惹池家，也难免会对咱们指指点点，毕竟，这是整个池家的颜面问题。”
　　她们是当她真傻了是吧？池笑笑想发怒，将杯子“碰”一声放下，抬头看向池思琼，却在接触到池思琼惊讶里带些轻蔑的眼神后，才骤然忆起，在她们眼中，自己不过是个幼稚的小白痴。
　　“这里是公共场合，放杯子要轻点。”池思琼不悦地教训道，瞟见隔壁桌的客人投来好奇的视线，心下恼怒，为什么总得替这个没用的妹妹收拾烂摊子？又碍着池静的幸灾乐祸，无法明确表示自己的不满，只能找机会训斥。“笑笑，这次专程请静姐来喝咖啡，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要说什么？她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愣愣道：“姐，不是你让我来听静姐道歉的吗？”
　　池静端在手里的那杯咖啡就此洒了一半，惊讶地瞪向惊怒的池思琼。
　　池思琼尴尬地僵住，继而低吼道：“你瞎说什么！忘了我昨晚交代你的话？”
　　池笑笑继续眨了眨无辜的双眼，幽怨地望着她说：“可是……你昨天明明说，今天静姐来道歉的嘛……”
　　“池笑笑！”她一掌拍上桌面。
　　池笑笑立马指了指她的手：“姐，你刚刚不是说在公共场合，不能这样吗？”
　　“我是让你来向静姐道歉！你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向静姐道歉？”她喃喃地重复道，看向憋笑到满脸狰狞的池静，木讷的说，“静姐，我姐姐要我向你道歉。”
　　“不……不用了……”池静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在她眼里池笑笑不过是个没大脑的千金小姐罢了，相对的，她看的是池思琼的笑话。“思琼，池家就你跟笑笑最接近，要多教教她一些为人处世才行。这不，闹了笑话，换作是别人，不知心里说些什么！咱们的交情，我才提醒你的，要是其他人，哼。”
　　池思琼咬牙道：“这是自然！我今天下午还有个会要开，你看是和笑笑一起吃饭，还是我先送她回去？”
　　“哟，真是大忙人，我也不留了。笑笑，你要跟我一起吃午饭吗？”池静大度的说。
　　跟她吃饭？开玩笑，不得胃病也要得眼病！
　　婉拒了池静虚伪的邀约，她当然知道池思琼不可能有会议，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脱身，放在荷包里的手机猛然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同样也打断了池思琼的。
　　她看了看来电显，是慕宸晰。似乎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刚刚没有注意，在安静的车里却十分清楚。拇指轻抚屏幕上的名字，来回磨拭了好一会儿，还是痛下决心，按下了拒听键。
　　“怎么不接？”池思琼忍不住发问。
　　她猛一惊，低声道：“不认识的号码。”紧接着，悄悄进入电话簿，删除了“慕宸晰”三个字。再一翻看，未接来电里显示出一串数字，已看不见那三字，她的心仿佛也跟着消失了一般，心口处空荡荡的。
　　池思琼只当她脑袋不清楚，懒得多讲。
　　她叹口气，是什么时候，面对池家人，竟差点忘记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回首深忆，似乎每每都在遇见池瑾瑜时，那形象都彻底破裂，她彻彻底底忘了自己是那个娇纵傲慢没大脑的池笑笑。
　　思及池瑾瑜，脸轰然爆红，一定是气的！她恨恨咬牙，才对他改观没多久他就开始犯病了！他以为他是谁，即使怀疑她，想要试探她，也不能作出那种……几近乱-伦的举动！他果真是个疯子，随便到了这种地步，真不晓得日后会有怎样的女人肯嫁给他。
　　猛甩头，呸呸呸，做啥管谁嫁他？那种脏东西滚得远远的最好！
　　一旁的池思琼无言地望了她几眼，用怜悯带蔑视的眼光扫视着她，似是对这个白痴妹妹忍耐到了极点。
　　“哎，如果大哥再争气点，也不需要我来操这个心。”池思琼忍不住抱怨。
　　听她提及池瑾瑜，池笑笑再也无法忍耐。“就他那风流种子，也争不了气！”
　　池瑾瑜的事情在池宅不是秘密，她也不奇怪池笑笑会知道，反倒感慨起来：“也怪不得他，如果当年爸爸稍退一步，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池笑笑突然回过神，惊嚷道：“你是说五年前的事情？”在池家这可是个禁忌，她难得听到呢。
　　池思琼点点头，叹息道：“我见过她，是个好女孩，只可惜生错了家庭。”
　　池笑笑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大哥究竟受了怎样的刺激？我听叶枫说，他变化很大。”
　　池思琼顿了顿，疑惑地瞟了她一眼，才冷冷回道：“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我快来不及了，你跟我一起去公司吧。”
　　咦？还真有工作啊？
　　……
　　这是池笑笑第一次到池氏企业，高楼耸立的商业街上，少了些许温暖的人气。
　　池笑笑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这般那般惊叹了几番，终于被忍无可忍的池思琼给拎进了办公室，幸亏是周末，加班人员大都待在岗位，没让她闹出什么笑话。
　　“你别乱跑，一会儿让叶枫送你回去。”池思琼一边说一边提起桌上的公文包就往外走。
　　捧着茶水的池笑笑这才乖乖地点点头，好心地放她去工作。听了她的话也才知道，这几个周末，叶枫也忙得不可开交，难怪见不着他的人。他肯到宸宇时代那边找她，会在池宅大门等她至接近深夜，一定……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
　　想着，心头的疙瘩也没那么大了。
　　不过自己在宸宇时代还没人强制规定她加班，李扬甚至将大部分工作都交予其他人辅助，现在想来，池静的话也没说错，在这样的环境里，如若是曾经的池笑笑，也的确没什么好锻炼的。池暮涵究竟细想过没有？是没放在心上，还是另有打算？
　　等了半晌也没叶枫的影子，见外头也没人，便不老实地走出去，忽略了池思琼的百般嘱咐。
　　走廊没几个人，她放肆地走来走去，这层楼大都是高层领导，再往上估摸是技术研究中心一类。
　　当她走到最里边那扇最宽敞的门前，不自觉顿了顿脚步：这是池暮涵的办公室。
　　算起来，也有月余没见到他了，就连每日在家的温柳也早晚难见一次，更何况是常常彻夜办公的池暮涵？这样一个让她该恨，又无法恨的人，竟成了她的“父亲”，真是可笑！
　　她记忆中的父亲，可不是这样冷漠又利益熏心！
　　“谁？”
　　门内传来沉厚的嗓音惊醒了她，才发觉自己无意间触到了虚掩的门，门板“吱呀”一声往里开了一条缝，也惊动了还在办公的池暮涵。
　　她抬手，只迟疑了一秒钟，拔腿就跑！
　　跑了一大段路，也没见着叶枫的身影。她气喘吁吁地停下，左右望了望，还是掏出手机……似乎，又增了许多未接来电。想了想，给叶枫发了条短信，决定自己先回去，而后将手机调到离线情境。
　　不想引起注意，她从来时的直达电梯下到停车场，快速往外走去。
　　就在她刚走出没几米远时，从里边飞速飙出一辆小车与她擦身而过！她惊得往旁一跳，暴退两步，右脚磕上一旁的低栏杆，大叫一声，惨惨地跌坐在地！
　　始作俑者停车走来，她仰起头，撞进一双讶异的眸子：“庄旭尧？”
　　……
　　在庄旭尧“热情”的搀扶下，她不得不报出一个跟池家相隔甚远的地址，也幸得她脑子转得快，在看到苗亜儿惊讶的目光时，率先扑过去，好姐妹般的搂着她对庄旭尧说：“我家在这附近，这是我一位护士朋友，有她照应就没事了。”
　　庄旭尧在确定了她的腿只是轻微扭伤以后，才安了心，留下电话。“有什么事就找我，今天是我着急，开了快车，真是抱歉。”
　　“哪里的话？我也没注意看路……你赶时间啊？那庄先生慢走～”她挥挥小手绢，送走了挂满黑线的庄旭尧。
　　屋内恢复了安静，空气里弥漫着药水的味道，池笑笑不禁皱眉，再看向沉静的苗亜儿正目光迷离地望着自己，她颤了颤，尴尬道：“苗小姐，真是麻烦你了。”
　　苗亜儿这才缓过神，摇摇头，又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池笑笑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她没有池思琼美得张扬，也没有戴灵儿那样娇媚，一身素色的休闲服更是落了潮流，每一个动作都有条有理，性子很沉静，令在她身边的人会不自觉地感到安稳舒适。
　　“我哥那种流氓怎么会认识你呢？”她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碰”一声，苗亜儿手里的水杯落地，溅起的水珠沾满了她的裤腿。
　　“是旧识吧？毕竟他最近才回国……”
　　“够了！”小宇宙突然爆发，苗亜儿那张清秀的容颜泛起怒意，隐约似乎还含了些恨，她瞪着池笑笑，一字一句地道，“池小姐，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看在瑾瑜的份上我就不多话了，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
　　池笑笑僵住，满脸莫名。
　　“我已经拿了钱，答应过你们的事情绝不反悔，你还想怎样？”她说得句句含怨字字带泪，慷慨激昂地指责着池笑笑，“因为你，我妈现在已经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你还要来讥笑我吗？你赢了，你得到瑾瑜了，但是你不要以为装作忘记一切，我就会原谅你！带着你的高贵滚出我的家，马上就滚！”
　　她不顾脚下的玻璃渣，往前跨一步，指着虚掩的门怒吼着。
　　池笑笑愕然无言，难道……她也是自己的“旧识”？
　　不过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走就真是不要脸了。抿抿唇，她收回唇角的弧度，挣扎着站起身往门边走去，右脚的疼痛使她步子很慢，一个趔趄往前扑去，条件反射地拉住身旁的苗亜儿，她随着自己一同往下跌去！
　　“啊！好痛！”
　　听到苗亜儿的惊呼，池笑笑赶紧松手，发现她的手掌被地上的碎渣划破，鲜血往外狂涌！
　　一时之间池笑笑也忘了反应，呆呆地盯着双眸含泪的苗亜儿。
　　然而，就在此刻，虚掩的门被推开，看到这一幕的池瑾瑜，也愣在了原地。
　　第二十一章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池瑾瑜只愣了几秒钟，继而飞快地冲过去抱起苗亜儿。
　　“你怎么样？”他关切地问道，一边拿过方才苗亜儿替池笑笑上药的急救箱，乱翻了一通，“哪个是伤药？哪个是止血药？”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还坐在地上的池笑笑就干瞪着他们。池瑾瑜这样的表情，是她第二次见，第一次，也就是上次来苗亜儿家时。
　　苗亜儿痴痴地看着神色焦急的池瑾瑜，眸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她细细地抽泣着，也不在乎手里的伤，攀住他的肩头不断抽噎。而他一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一手翻找药品标签，终于找到他要的，便扶她靠到沙发背上，有些手忙脚乱地为她消毒，擦药。
　　他们两人间没再说一个字，但池笑笑的心里却隐隐顿悟了什么，池瑾瑜担忧的表情，对她来讲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原来，他可以这么温柔的对人，只不过要分对象罢了。
　　心口莫名的不舒坦起来，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他了，值得他像对仇人那样吗？不止苗亜儿，就连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他的态度恐怕都不会那么恶劣。不过……她不过是……觉得太冤屈了，只是这样。
　　努力站起来，惊动了池瑾瑜，他的目光似是有些讶异于不解，紧接着，带些责备。
　　她心下一拧，不等他开口，便闷闷道：“这只是场误会，信不信随你，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强忍着脚痛，一瘸一拐快步走了出去。这种老式的公寓没有电梯，她艰难地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走去。右脚越来越肿，疼得发涨，直到感觉鞋子都要撑爆时，她干脆停下脚，直接坐到台阶上，解开鞋带，望着浸满了药水的袜子上肿起一大块，鼻子突然发起酸，却倔强地憋住了泪，才不要为这种事情感到憋屈，她坚信清者自清！
　　“你不嫌脏啊？”
　　她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站起身，眼见着又站不稳，池瑾瑜一个眼明手快搂住她的腰，免去了她滚下楼梯的下场。
　　“伤成这样还乱跑，等你下楼都要天黑了！”
　　“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管我，那谁管苗亜儿？”
　　池瑾瑜怔住，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突然噗嗤一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闹别扭，原来是吃醋呢。”
　　“才不是！”她急忙辩解，双颊却莫名的红了。“你刚刚明明就误会是我推了她，还想怪我！如果不是我反应快，肯定又要被你骂了！”
　　池瑾瑜不可思议地盯着她：“我哪有误会你？还来不及开口就被你堵回去了。”
　　“你明明瞪了我。”她陈述事实。
　　“我是瞪你这么笨，受伤了还不赶紧找地儿歇息。”
　　她沉默了，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做什么与他争辩这些？
　　池瑾瑜却不知她的想法，只紧紧搂住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下走，使她大半个身子都靠着自己。鼻间嗅到她身上的淡香，他不自觉地收紧手臂，轻声道：“你擦了什么香水？”
　　“神经。”她骂道。
　　“喂……”
　　“少在我面前用你哄女人那套，别忘了，我是你妹妹。”
　　他挑眉：“你这是在提醒我，还是提醒你自己？”
　　“你！”她抬头瞪他，却撞进了那双蕴着复杂情绪的双眸，心猛跳了一下，继而扭头不再看他。
　　他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吐息：“你的身体，和你的唇一样柔软。”
　　“池瑾瑜——”她忍无可忍地捶打他，他却大笑起来。最后引得居民观望，才稍稍收敛。
　　她一直到回家还在赌气，任池瑾瑜说什么都不搭理。若他的动作太过越距，她就狠狠掐他的手臂，拧得他连连低呼才肯罢休。
　　“笑笑，”他扶她坐到床上，才稍微严正了神色，认真地望着她，“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和苗亜儿的关系吗？”
　　她微愣，迟疑了会儿，还是点点头。
　　他托腮望了她许久，才轻描淡写地道：“她就是我在五年前的女朋友，不过，不知道你发了什么神经，不断地陷害我们，然后她妈妈被你气得住进医院，爸爸给了她一笔钱，她就离开我了。”
　　她震惊的瞪向他！
　　五年前……她早该猜到的！苗亜儿家世背景都很普通，不过是一个合同护士，连医院的正式工都算不上，也是这两年才进去工作的，之前就更别谈了。难怪池暮涵会反对……
　　可是……“那你们现在还有来往？你不怕爸爸发现吗？”
　　“我不怕，你也可以去告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却是犀利的。
　　“谁说我要告密！我只是很惊讶……你还能说得这么漫不经心。”
　　他低低地苦笑道：“不然怎样？还像以前那样大吵大闹，或者直接掐死你这个罪魁祸首？”
　　她猛一颤，张口，又不知所云。
　　“池笑笑……既然你说你是池笑笑，那么。”他陡然站起身，弯下腰，双臂撑住她的两侧，将她环在自己怀里，恶劣地笑道，“池笑笑欠我的，总该要还清吧？”
　　“还……还什么……”她不禁咽了口口水，想往后缩，但一如既往地，他不会让她逃开。
　　“一个情人。”他说罢，以吻封缄。
　　……
　　池笑笑无奈地望着眼前一系列拍摄，自从跟踪狂事件之后，戴灵儿便借秦坊纱织的地方拍广告，她身上的服饰也由秦坊纱织一并提供。慕宸晰不顾他人非议，钦点池笑笑陪伴戴灵儿来。她知道这里是秦霜的家族企业，总想避免，但身不由己哎。
　　“喏。”
　　眼前多出一瓶绿茶，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慕宸晰，压下内心的矛盾，她冷冷拒绝：“谢谢慕总，我不渴。”
　　感到他的呼吸一窒，进而传来他压抑的嗓音：“不在宸宇时代，不需要这么拘束。”
　　“规矩总是要讲的。”
　　他的手掌一紧，塑料瓶略微变形。“笑笑，你究竟怎么了？”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戴灵儿那边，他低声问。“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啊，你这么好，我怎么会生气呢？”她扬起轻快的笑容，仰头看向他关切的神情，“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太依赖人，慕总对我已经照顾的很好了。”
　　他的眉心揪起，隐隐泛起怒意：“做什么这么生疏？有什么问题提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她掩唇轻笑，往后退一步，“我不过是想端正言行，若被池家的人注意到，回去肯定又是一番教训。我的风评有多烂，您该晓得的。”
　　“如果是这个，我会找机会跟你父亲……”
　　“慕总。”她打断他，“您可别乱说话，我爸要是误会什么可就惨啦！要知道，我用一场大病换来的自由，如果就这么没了，我一定会恨死始作俑者的！”
　　他的双眸闪过一丝惊讶，似乎不可思议！
　　她嫣然启唇，根本不在乎他纠结的表情，“好吧，其实我觉得我玩儿得太过了，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清楚……”
　　“池笑笑！”慕宸晰忽地抓紧她的手腕，低吼一声，也惹来周遭的注目。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掌，干笑道：“是我言语不当，慕总息怒。我这就下去，不惹您生气。”推开他急急忙忙跑到洗手间内，她用凉水浇熄了内心蠢蠢欲动的火苗，决不任其发展。
　　慕宸晰……对不起！她暗道，眼前的镜子模糊成雾，似乎身在C市，那个，只有他与她的城市……他关怀的眼神，温暖的手掌，以及宽厚的胸膛，都清晰得历历在目，刺得双眼一阵发痛。这股痛她并不陌生，小时候，每当望着父亲远离自己的背影时，就是如此的痛。
　　可是，叶枫说得对，他并不是爸爸，他只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她紧闭上双眼，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平缓下来。
　　擦擦手，推门出去，却被门外的身影猛一拉，她狠狠坠入一个熟悉到心痛的怀抱！
　　“笑笑！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她能听出慕宸晰的压抑，难得的失控，又是……为了她吗？
　　“慕宸晰……”她喃喃道，喉头一紧，再也无法言语。
　　“是不是你爸爸为难你了？还是在公司受欺负了？你告诉我，不要封闭自己，行么？”他声声劝诱着，“你可以跟我吵架，但是，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她没吭声，久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与父亲一样温暖的怀抱沉睡的时候，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妥协的时候，不远处骤然爆发一声巨响，以及，戴灵儿的惊叫——
　　“宸晰——”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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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笑笑骤然惊醒，尚未开口，慕宸晰便松开她，似离弦之箭冲回摄影棚。她呆站在原地，好几秒还无法反应。耳内充溢了满满的嗡鸣，以及工作人员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他们去医院，也不知道是怎么陪着慕宸晰等待医生检查。
　　直到一切安托，送走了警察，也打发了记者后，她才浑浑噩噩的从医生口里知道：戴灵儿被突然倒下的横梁伤到，幸而不及筋骨，只是轻微的肌肉拉伤，好生休养几日即可。
　　房门没有关严，里面的两人也没注意到池笑笑的存在。
　　“笨蛋，疼就哭出来，我不会笑你的。”慕宸晰的声音充满了宠溺，也对，他们相识已久，戴灵儿又是他的红颜知己……似乎，他们之间，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我倒是想哭，可是还有人愿意借我胸膛么？”戴灵儿酸酸地道。
　　慕宸晰明显一怔，而后轻笑：“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问话冲到喉咙，还是被池笑笑咽了下去，差点打草惊蛇。她也不想再听见其他问答，连忙敲了门板，里面霎时安静。她走进去，若无其事地笑道：“灵姐姐还好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戴灵儿见了她，眼里划过一抹怨怼，还是微笑以对：“我没事，是他们太夸张了。不过可能会影响到拍摄进度。”
　　“这个你不用急，我自有办法，你安心养病就行了。”慕宸晰安慰道，又若有所思地看向池笑笑，“灵儿，你先休息，我跟笑笑有些话讲。”话是对戴灵儿说，视线却直直定在神色微暗的池笑笑脸上。
　　戴灵儿识趣的点点头，躺下去背对他们。
　　他们来到医院外的草坪上，两人都沉默，等待对方开口。
　　慕宸晰重重叹口气，率先开口：“你不想问些什么？”
　　“问什么？”
　　“我和灵儿就像兄妹，”他突然开口，点破她心中的疑问。“可是你不同，我想照顾你，想疼爱你，甚至……”他轻柔的托住她的下巴，微微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唇上温热的触感使他不愿抬头，“这样对你。”
　　而后，他紧握住她的手，坚定不放。她不自觉地想要抽回手，但他的力道很大，她也并没有很努力的挣扎，便任由着他去了。
　　“如果你不放心，明天我就公开我们的关系，然后去见伯父，怎么样？”他说得诚恳，眸光真挚。
　　她抬起头，望进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看不透他的心思，甚至于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握住自己的双手依旧炽热，他的手心微微浸着汗，捏得她生疼，恨不能将她捏碎了与自己融在一起！但，她不再像前几次那样陷入，反倒更清醒了些。
　　“如果我说，我不能接受你和戴灵儿的关系呢？不管是兄妹，还是知己，我要你与她，除了工作外，不再有任何交集，这样，也可以吗？”她轻启唇，目光清澈透亮，直射他的眼底，似乎想要拨开那层层迷雾，看清他心底的最深处！
　　他被她的眼神刺得心一怔，浓黑的睫毛微微遮住眼睛。
　　“噗，我说笑的！”灿烂的笑容乍然绽放，犹如春日暖阳，撬开他了微闭的双眼，那双甜美的酒窝漾着丝丝温柔，娇俏可爱的模样令他忍不住松开一只手，轻轻抚上圆润娇红的脸颊。
　　她离自己这么近，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的每一根睫毛，翘长黑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两颗水汪汪的葡萄似的瞅着自己，心中没来由的一荡，视线里只有她是彩色的，四周全变为灰白色，眼里，只有着她的影子。继而被自己的心情吓到，猛地松开了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点。
　　池笑笑好似没有发觉，兀自笑着，好像先前的不愉快，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慕先生！”一位护士跑了过来，“戴小姐的状态不是很好，请您去看一下。”
　　慕宸晰猛然惊醒，脑海响起嗡鸣，才意识到周身的环境。
　　他随着护士去了，走到大门边时，忍不住回头望来，却见池笑笑站在原地，颊边的酒窝已不复再，只依恋地盯着自己。有一瞬间他顿停了脚步，想要折回去狠狠抱住她！
　　“戴小姐受了惊吓，说是总感到有人在暗处看着她，她不肯留院观察……”
　　护士的催促提醒了他，此刻安抚戴灵儿尤为重要，便朝池笑笑招招手，示意她跟上，而后迅速跟着护士进去了。
　　那时候的他，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对劲。戴灵儿坚强的不肯告诉他她的情况，他当然不会由着她任性而来，至于池笑笑，他想，那样一个孩子似的女孩，应该只是闹闹别扭罢了。毕竟，女人都希望自己是男人心里的唯一。
　　他觉得自己猜对了，那日后，池笑笑也不再与他别扭，陪着他看望戴灵儿，也请医院的保安注意那些想方设法挖新闻的记者，不让他们打扰她休养。
　　戴灵儿的脚伤很轻，主要是受了惊吓，几天便好得差不多了。她坚持继续拍摄，不想拖了进度，只要不长时间站立不动即可。
　　在摄影棚她很有礼貌，待人温和不大牌，深入人心。
　　“戴小姐跟慕总真是金童玉女，天下找不出第二对如此般配的人了！”有人暧昧地笑道。
　　慕宸晰一如既往地摇头，戴灵儿则保持着神秘的微笑不做回答。
　　中午的时候，慕宸晰觉得便当不好吃，就带着池笑笑到附近的餐厅用餐，而后带一份给戴灵儿。几乎只要池笑笑在，他与戴灵儿都比以前疏远了几分，戴灵儿也不介意，还是如同寻常，对慕宸晰有说有笑，也跟池笑笑聊得亲近。
　　片场的人都认为池笑笑是个障眼法，慕宸晰故意请来打乱他们视线的，于是将他与戴灵儿的绯闻又升了一级。
　　这天中午，两人甫回一楼大厅，就听见一道娇纵尖锐的女音：“你不想干了？竟敢拦着不让我上楼？”
　　池笑笑疑惑地望去，是花孔雀秦霜！她正教训着一个眼泪汪汪的前台服务生。
　　“大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旁边的领班连忙解释道：“大小姐，这丫头刚来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不安分的跟踪狂吗？哼，不过一个出卖青春的模特罢了，有必要这么小心谨慎？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秦霜娇蛮的声音令人厌恶，“告诉你们，那种女人最终只是男人的玩物，讨好她没有用！你们不但拦着正主儿不让进，还帮着那只妖精，我总要收拾你们！”
　　慕宸晰不禁皱眉，又不想多生事端，拉了池笑笑要从旁边走过去。
　　秦霜眼尖地发现了他们，突然大叫：“笑笑？！”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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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笑笑见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笑道：“好巧。”
　　秦霜冲到她面前，兴奋地嚷了几句，而后才发现她身边脸色冰冷的慕宸晰，突然凛了神色，冷哼道：“哟，忠狗也在啊？”
　　池笑笑不解地问：“你们认识？”
　　“认识，怎么能不认识？”秦霜阴阳怪气地说，说完，突然看看池笑笑，又看看慕宸晰，“你们怎么在一起？你的品位变烂了耶！这种老大叔有什么好？还不是见了女人就色迷心窍？”
　　慕宸晰冷笑：“不劳秦小姐费心，这是我和笑笑之间的事情。”
　　“这么亲热啊？”秦霜不是滋味地对池笑笑说。“笑笑，你就是要玩儿也别找这种人呀？想联谊找我就是了嘛！阿辉他们挺想你的，我都不敢说见过你，不然啊……”边说边行动，挽起池笑笑的胳膊就要往电梯走去。
　　“大小姐，您真的不可以……”
　　被骂的服务生畏畏缩缩的上前，秦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被瞪得一个不稳，脚下一绊往前扑来，池笑笑眼明手快地抽出胳膊退到一边，目瞪口呆地望着前台服务生连带秦霜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哎哟……”秦霜疼得呲牙咧嘴，半倒在地砖上，那服务生半个身子还压在她身上。对方吓呆了，终于在秦霜的怒吼声中，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右手腕似乎受了伤，不停颤抖着轻呼喊疼。
　　她们的模样狼狈不堪，特别是一向讲究的秦霜，在此刻简直满身狼藉。
　　“噗……”四周已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秦霜的脸色由白变青，又由青变黑，迅速爬起来后，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巴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想谋杀我啊！”秦霜怒骂道，“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哎……痛死了！”她说着揉揉臀部，面部表情狰狞。
　　“对不起……”服务生泪水涟涟，浑身发抖不住道歉。惊呆了的领班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揪了她教训。
　　秦霜却不肯放过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她推开领班，一脚踹到服务生的小腿上！服务生吃痛地闷哼了声，弯了腰抱住腿，眼泪就那么滴落下来。
　　“我要你跪下向我道歉！”秦霜昂起下巴命令道。
　　“这……”服务生面露难色，眉间隐约印着怒意，却是敢怒不敢言。别说要靠这份工作生活，就是不干了，以秦家的势力与秦霜的刁蛮，也不一定会放过她。但不甘心下跪道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慕宸晰的双拳握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如此这般好几回，才冷笑一声，牵起池笑笑的手说道：“走吧，别搭理她。”
　　但她挣开了他的手，走到秦霜面前，神色沉霭，不辨喜怒。
　　“笑笑你说，我该怎么惩罚她？”秦霜拉过她，“你的鬼点子一向很多，给我出个主意吧？除了下跪道歉，还加些什么才比较解气呢？”
　　服务生怯生生地望向池笑笑，目光充满了哀求。
　　池笑笑半闭双眼，秦霜恶毒的笑容搅乱了她的思绪，脑海里浮现出过往的种种……作为池笑笑，在此刻，她该怎么做？
　　“笑笑，你怎么不说话？”秦霜咄咄逼人，“你该不是想帮着她吧？”顿了顿，又在她耳边压低了嗓音道：“你失去记忆，难不成连智商都没有了？”
　　她扫视四周，发现几张似是眼熟的面孔，心下一惊，连忙低下头。那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环绕着她不放，似乎想要记录下她的每一句言语！
　　然而此时，秦霜看着她，慕宸晰也看着她，服务生、领班以及公司其他人，全盯着她瞧。那些视线犹如蔓藤缠绕住她，使她脱身不得，越是挣扎缠得越紧，像是要扎进她的皮肤，深入她的血肉一般！
　　忽地，她猛睁大眼，看向秦霜，不屑一顾地笑道：“下跪算什么？我看，像她这样的人，趴下舔你的脚趾头还差不多！”
　　秦霜的面色一怔，忽而抚掌大笑：“好，好！不愧是我认识的池笑笑！”
　　池笑笑轻抿唇，笑而不语，指甲却掐入掌心，疼得心里发颤。眼前的服务生猛颤了几下，怨愤地盯向池笑笑，那目光好像一个大锤子，狠狠砸了她一下，再碾过她的心脏，只剩一滩血肉模糊。
　　“你们闹够了吗？”慕宸晰冷冷的嗓音传来，打断了两人恶毒的言语。“秦小姐，池笑笑是我的员工，她不必附和你这种无聊的游戏。有什么事大家公事公办，我慕宸晰问心无愧，若你继续为难她，我也不会客气地向秦总声讨员工应得的利益与礼遇。”
　　秦霜的脸色刷白，刚要大骂，他便拽过池笑笑的手臂，狠狠拖往电梯方向。他的脚步很沉，脸色阴沉冰冷，不复以往的温柔熏和。此刻的池笑笑竟不怕了，反倒升起一股好奇——他会怎样对待这样的自己呢？如果今日换作曾经的“池笑笑”，他将怎么做？
　　随着他来到休息间，轰走一干莫名的员工，他反锁住门。
　　他好不容易才松开她。她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娇嗔道：“怎么这么粗鲁？不像你了！”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她，整整一分钟后，他才沉声道：“请你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池小姐。”
　　她无辜地眨眨眼：“秦霜是我的朋友，有人欺负她，我帮忙说两句而已。”
　　“朋友？你把她当朋友？”慕宸晰的嗓音顿生危机，仿如一只无形的爪子，死死捏紧她的心脏，骤然一紧。“你确定是她被欺负了？”
　　“她摔倒了，”她陈述道，“秦家的大小姐被一个服务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推倒，这比捅她一刀子还让人气愤。”
　　“池笑笑！”慕宸晰低吼，“那不过是个讨生活的小女生，秦霜不懂事倒罢了，你怎么能跟着说出那种话！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你会被人怎么传吗？”
　　“你为了她吼我？”她似是不可思议，受伤地瞪着他，“你都不认识她，更何况她是什么身份？我的名声我都不在乎，你干嘛介意？”
　　他的眉毛拧成一团，像看妖魔鬼怪一般细细打量着她。久久，他的呼吸顿沉：“你认为没有家世背景的人，都得低人一等？”
　　她仰起头，嗤笑道：“难道不是吗？”
　　“那我呢？”他托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我的父母只是普通人，并且早已过世。”
　　她的心猛疼，但，只朝他微微一笑：“你比我能干，我喜欢你这么厉害的人。”
　　他的视线骤变，诡异极了，好像一把利刃，割碎了她的衣衫，划破了她的肌肤，恨不能将她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你……”他似乎悟到了什么，眉宇间竟浮现一丝悲凉，“你爸爸让你接触人群，并不是接触以前的朋友。”
　　他果然知道！她垂下眼睑，撅起嘴，不满地道：“你讨厌就别理我，我的朋友就是这样！”
　　他伸手，又收回去，轻叹：“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理？”
　　“我……”她正欲反驳，房门被人猛敲。
　　“宸晰，你快开门嘛！”
　　慕宸晰顿了顿，深深地看了池笑笑一眼，还是去开了门。
　　戴灵儿冲进他的怀里，担忧地问道：“秦霜对你怎么了？做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你知不知道……”她说到一半，望见一旁呆立的池笑笑，立马松开手，尴尬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谈话，我以为……”
　　“秦霜没对他怎么，我只是希望他对我的朋友客气一点。”池笑笑打断她，嘟着嘴瞪向站得很近的两人。“慕总，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她说完就往外走。
　　慕宸晰没有阻拦她的离开，反倒哼了声，抽出香烟点燃，猛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烟圈。
　　“我刚刚听说了……你何必与那个没有大脑的秦小姐计较？就她那点肚量和手段，还忌讳什么不成？”见他沉默，她的眼神泛起一抹异样的色彩，小心翼翼地说，“笑笑不过是贪玩儿，她的事情，你该清楚……”
　　他将吸了大半的香烟狠狠按进烟灰缸，不发一语地大步出门，徒留一道显萧索的背影。
　　戴灵儿呆站在原地，这是第一次，他毫不迟疑地抛下她离去，只为了那愚蠢之极的池笑笑！她浅褐色的美眸渐渐泛起泪意，隐约含了怨怼。她又看了看烟灰缸里的半截烟头，伸出发颤的手捡起来，用他遗留下的打火机再次点燃，殷红的双唇轻轻含住他触碰过的烟嘴。这是，属于慕宸晰的气息，她所熟悉，此刻又如此陌生的味道。
　　直到烧到烟嘴时，她才猛然清醒，扔下烫了手的烟头。
　　“戴小姐，休息时间过啦。”工作人员在外边喊道。
　　她仰起头，拂去瞬间的苍白，喃喃自语道：“是啊，休息时间已过……已经，没有自由了。”
　　……
　　整片天就像一座笼子罩住她，没有自由。
　　池笑笑仰望干白的天空，已找不着最初的湛蓝清澈，秦霜还在耳边不断念叨过去的种种，每一个字符都仿佛密密麻麻的咒语，将她彻底封锁在这副皮囊之内。
　　自从那日再见秦霜后，对方似乎对她来了极大兴致，几乎每天都去找她，惹得她呆不下去了，最终任由着她将她拉出来。加上她与慕宸晰之间的冷战，她也的确想出来透透气。
　　“她真的下跪了。”秦霜的话终于拉回她的神智，“可惜有人暗地里告状，还来不及让她舔我的脚趾头，我爸就让人打发我走。”
　　她顿停脚步，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内心却波涛汹涌，懊悔自责与愤恨交织于心底，最终化为一道悲怨的叹息，悠悠而出。
　　对方仿若未觉，自顾自抱怨道：“真够便宜她了！你是不知道，那个戴灵儿多可恶，不晓得对我爸下了什么迷魂汤，倒贴她一大堆，竟然还为了她骂我！”她跺跺脚，咬牙切齿地说着，“我不过让他注意点形象，别让我跟我妈难堪，那只狐狸精就想迷倒天下男人，根本不管其他人！如果我爸又闹出什么丑闻，让我怎么见人？又怎么出门？我已经被他们笑到爆，再这样下去我就不用混啦！”
　　——她只想到自己吗？池笑笑已无心应付，想告辞先回家。
　　秦霜也才察觉到她异常的沉默，突然笑得暧昧，热情地要拉她去联谊，去见以前的朋友，说是难得一起叙叙旧，再没有这种机会了。她劝说了一大堆，不顾池笑笑的各种推辞，死乞白赖硬是将她拖到了附近一个KTV里的大包间。
　　轰然炸耳的喧闹使她头痛欲裂，几度要返身，都被秦霜死拽了进去。还未站稳脚，便感到自己被好几人围住，烟酒的味道浸入鼻间，夹杂着淡淡汗味，以及包间不知哪个角落里散发出的刺鼻味道，捣着她的胃，令她几欲干呕又不得发作。
　　“哇哦——真是笑笑！”
　　“秦霜你够意思！没骗我们！”
　　“笑笑，你还记得我们吗？不记得没关系，一起喝酒吧！”
　　那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秦霜早已冲过去猛灌一瓶啤酒，还不断朝她招手示意她参与。角落里还蹲着几个不知在吃些什么的男人，以及他们身边兴奋得不正常的几人。忽明忽暗的灯光扫来扫去，整个包间充斥着糜烂与堕落的味道。
　　她脸色青白毫无血色，以前哪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转身就要走，门边的男人伸来一直胳膊挡住她：“你真不够意思，这么久不陪我们玩儿，来了就要走？”
　　“我不认识你们！”她忍无可忍地低吼道。
　　“一起玩就认识了！”
　　对方不顾她的挣扎拉扯着她，她吓得惊叫，对方表情兴奋，像是发现有趣的玩具一般，故意扯开她的衣领，扒乱她的头发，望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嘿，她是真不记得咱们了！要是换以前铁定一巴掌扇过来！”一旁的人对秦霜说道。
　　秦霜若有所思地说：“难讲，她那性格，说不准又是一个恶作剧呢！”
　　“那……我们怎么办？”
　　“哼，当然……”秦霜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艳丽的妆容扭曲不堪，“扒光她的衣服看看，是不是真忘了我们！”

　　第二十四章（入V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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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亮得刺眼，这里的夏季总让人感到湿哒哒的，沉闷的空气里热度越来越高，多走几步身上就不舒服。阳光不是温暖和煦的照耀，而是向密集的刀子般猛扎下来，刺得人热辣辣的难受！
　　池笑笑大口喘着气，奔跑在嘈杂的街头。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缓半秒钟！她跑得浑身发烫发软，吸气赶不上呼气，胸肺缺氧得闷痛起来。身体不断向前倾，腿脚已跟不上自己的速度，就在一个趔趄之后，她猛往前扑去！
　　“啊！”她吃痛地叫了声，整个人扑倒在地！双臂反射性地挡在脸前，胳膊火辣辣一阵麻痛，膝盖也磕到了什么似的，痛得令人发嗷。
　　她有一瞬的呆滞，感觉周身罩了一层雾，身边的人停留观望，没有人向她伸出援手。她也从不指望会有谁来救她……
　　蓦地，眼前竟伸来一双胳膊，在她愕然的目光中，两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开始虚弱地挣扎，却听见一道熟悉的戏谑嗓音：“这是第几次了呢。小妹？”
　　猛地抬头，刺眼的阳光下，是池瑾瑜笑得张扬的脸，他的额上也浸满了汗水，呼吸不比自己好多少，但力气大了她许多，能稳稳地扶她起身。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可喉间的干涩疼痛令她发不出声音，倒停不住地猛咳。
　　当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时，他已带了她到附近的小诊所内，让医生给她处理身上的伤口。简陋的环境却很安静，那医生的动作很粗鲁，压得她的伤口发痛，她皱紧眉头忍住痛呼，却听池瑾瑜恶劣地吼道：“你手脚放老实点！”
　　她连忙正襟危坐，又听他深叹：“我不是说你。”
　　不是说她，那就是医生了？医生是个很严肃的老头，应该是退休后自开的诊所，这里环境虽简陋，但医药设施倒算齐全，普通的小病痛到这来应该都没问题。
　　“你还知道心疼？”医生调侃道。
　　“哼。”他不屑地半倒在病床上，斜眼瞟向池笑笑，久久，才问，“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那里？”
　　“你会回答我吗？”她低低地说，才发现嗓音干涩无比。
　　她双手揪着衣角，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那医生老头看得啧啧叹道：“你这混小子真不懂怜香惜玉碍……”
　　“我是他的妹妹。”
　　“嗯嗯，妹妹。”老头对着她笑容满面，面上明显的皱纹更加深刻了。“不要理你那个总是闯祸的哥哥……”
　　“……”看来他根本不信她的话。她也没打算多做解释，医生给她上好药，又开了一点消炎药，在池瑾瑜大呼“抢劫”的声音下，她交出了身上所有现金。
　　出门后才惊觉自己没钱，除了徒步回家，就只能靠池瑾瑜……现在想来，那医生笑得那么奸诈，原来是有预谋的啊！白了吊儿郎当的池瑾瑜一眼，有些不解他和那人的关系，怎么净认识些奇奇怪怪的人，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么？
　　“既然你没事了，我就走咯？”池瑾瑜漫不经心地说。
　　她一惊，没有开口挽留，眼睁睁地望着他调头走远。这时天色已晚，夕阳斜下，将他的背影拖得长长的。偏栗色的头发在橘色的夕阳下泛出金色的光泽，柔和的映入她的眼帘，也映亮了她眼底泛起的泪意。
　　不能信，池家人不能信，池家以外的人更不能信。
　　“如果我不回头，你是不是永远都不跟上来了？”去而复返的池瑾瑜问得极其无奈，“叶岚，你既不跟上前，也不回头看。这样的你，要怎么才能到达目的地——或者说，你一点目标都没有？”
　　她一怔：“我说了我不是……”
　　“呵，不是吗？”他望着呆呆的她，突然俯身于她耳边，缓缓地说，“怎么不向叶枫告状？你被人这么欺负了，现在身无分文，为什么，不向他求救？他一定会生气，会为你报仇。就像一年前那样……”
　　“一年前？”她猛抬头，对上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
　　“嗯哼。他为了给另一个妹妹报仇，是怎样对你这个妹妹的？小妹一点印象都没有吗？竟然还能与他相处得如此亲密。”
　　“不可能，你五年都不在中国，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竟真的知道……她的眼里露出恐慌，不安地往后退。
　　“谁说我一直不在？难道我回国，就非得回池家不可？”他的笑里多了分轻蔑，“小妹恐怕也不记得，那时候我们还见了一面，甚至……”
　　“甚至怎样？”
　　“你自己去想，如果你真是我妹妹的话。”
　　他笑着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右手收拢她的腰，使她靠近自己。这么一庞大的男人像孩子似的靠着自己，令她有些不安，脑海里突然响起他那日的话——还他一个情人。情人，还是，亲人？
　　她没听清，抑或是不愿去听。反正，池家没一个好人，不论是情人还是亲人，她都不要，除了叶枫。
　　……
　　这些时日总是噩梦连连，夜里经常惊醒过来，背后浸满了冷汗，耳边还残留着恐怖的余音。在梦里，有许多人，叶家的，池家的，也有一些不认识的模糊的脸孔，不过是路人罢了。但每个梦里，都固定有一人——池瑾瑜。
　　梦里的他，是温柔又绅士的，只是在对自己……应该说是“池笑笑”的时候，多了些许莫名的情感。
　　她不敢思考，更不敢深究，这种恐惧远远超出了滚下楼梯的那一刻。
　　望向窗外，除了迷蒙的夜灯，再无其他光亮，月亮被身后的云层埋在里侧，连一点边角都不肯露出来。
　　心里猛然一阵空荡，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她批了外衣出门往叶枫房间走去，哪知他的房间灯还亮着，房门却锁得死死的。她正欲叩门，却听里边传来叶枫以外的声音——
　　“不想走？”是池瑾瑜，她梦里的主角！
　　她的手臂僵住，硬是没有敲下去，最终，缓缓收回。
　　“我为什么要走？”叶枫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是她从未听过的那种。“好歹……姨夫也算是我的养父，倒是表哥回来以后，不肯去公司，又不肯自创事业，挺叫人担心。”
　　“原来你也会担心我。”
　　“你是我表哥，我怎会不关心？”
　　“那笑笑呢？”
　　叶枫明显一滞，没有回答。
　　“你如果不肯跟她一起走，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
　　池瑾瑜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要对她做什么？
　　池笑笑坐在办公室里发着呆，脑海里不断浮那夜他们的交谈。
　　“小池，慕总找你。”有人来传话。
　　她手里的原子笔猛往下落，感到四周投来讶异的视线，连忙起身匆匆赶去总裁办公室。这是来宸宇时代第二次上五十楼。
　　“那天为什么不联系我？”慕宸晰开门见山，尽管表情很镇定，但眼里的怒意泄露了他的情绪。“你跟秦霜去了哪里？我打了十几通电话，你一点音讯都没有。今天如果我不主动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理我了？”
　　“我……”忆起那日的情景，她猛地一颤，立即甩甩头不愿去想。“我有点事，没听到电话。”
　　“笑笑。”慕宸晰缓了语气，却是不容滞缓的逼迫，“你究竟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他的话使她一怔，有些莫名的望向他。
　　“我明白，杂志把我跟灵儿传得很夸张。灵儿的公司为了炒作，也借题发挥，并没有及时澄清这件事情。但是笑笑，我以为，你懂的。”他的眼角已有撑不住的疲惫，这段时日，他已经憔悴了一圈，或许是为了工作，也或许是为了戴灵儿，更可能是，为了她。“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进展，更是没有进一步的了解。或许……”
　　“或许，我们都该冷静一下。”她截断他的话，“并且，我认为我们现在有些鸡同鸭讲，彼此都不明白彼此的意思。所以，也没有任何交谈下去的必要，慕总，我想辞职。”
　　他一惊：“辞职？”
　　“嗯，最近发生太多事情，我觉得我不适合在这里工作。我会自己跟爸爸讲，不会给你添麻烦。”不等他开口，她轻笑了声，眉目间隐约比往日的娇憨单纯多出些令他无法言喻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的心静止，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我们之间的事情……请容我多想想。我的电话和邮箱不会换，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络我。”
　　她说完礼貌地点点头告辞，露出一抹他从未见过的微笑，那是淡淡的，带一些疏离与迷蒙的笑容。他愣在原地，竟也忘了挽留。
　　神色复杂的盯着关紧的门板，他心绪乱成一团。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站在眼前的，并不是他所认识的池笑笑，那个会被他几句话打动，被几个刻意温柔的动作感动甚至流泪的小女生。而是另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但那个陌生人，却像一支离弦的箭，乍然劈开他的眼眸，刺入他的心底！
　　一股莫名的冲动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突然冲了出去，不顾他人惊讶的目光，冲到了十楼，抓起池笑笑的手腕便往外跑去！他拉着她到一楼，直到出了大厅，她挣扎得厉害，他才放缓了力道。
　　她挣出他的钳制，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久久发不出一语。
　　“我们现在就去池家跟你爸爸摊牌！”他大声说着，丝毫不管周身好奇的视线，以及任何一个传出绯闻的可能。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忙解释，“宸晰，我觉得我们之间……太复杂了，这段时日我很混乱，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又答应了你什么！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我不懂，你有什么可混乱的？”他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窝里，暖洋洋的温度却传达不到她冰冷的手心。“你还有你爸爸，还有我，不是吗？有什么困难，我们一定会帮你解决！你只要，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叶枫不喜欢你。”她冷冷地回道，挣开他，“所以我不能喜欢你。”
　　“叶枫？”他似乎悟出了什么，神色阴冷，嗤笑道，“你做什么要听他的话？难道在你心里，我连他都赶不上吗？”
　　“当然！”她听他轻蔑的口气，不禁升起一阵怒意，“他是……是陪我一起长大的哥哥，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他？”
　　“你们感情很好？”他的嗓音微颤，怒意逐渐扩大，“青梅竹马么？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的话你根本听不进？从一开始到现在，你究竟拿我当什么人？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拒绝我？笑笑，或许你不懂爱情跟亲情……”
　　“我懂。”她打断他，眼眶迅速泛红，心底的伤疤瞬间被揭开，鲜血淋漓的撕裂开来！“我爱过，付出过，可是……”
　　“是那个黎灏？”他压抑的嗓音道出令她心痛的名字。
　　她猛颤了下，眯起眼睛紧紧打量着他，忽而苦笑：“你果然都知道。”
　　“我在等你主动告诉我，可是你没有。”他的胸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怎会为了这种小儿科的情敌感到恼火？自鄙与愤怒交替，使他开始口不择言：“他那种爱情骗子有什么好？脚踏两船不说，凭着你的喜爱拿了一大笔钱离开，他留给你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再怎么可恶也轮不到你来评论。”
　　“那就是说……你还爱着他？”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沉默蔓延，周遭的嘈杂仿若未闻。
　　她被问得怔住，还爱黎灏吗？她并没有时常想起他，也没有恨他恨得牙痒痒，只是偶尔的，回忆起来的时候，心底就好像被挖空了似的，空荡荡的。只是最近，实在没有心情去想，也不愿去想。他若不提起，也许她不会再想起来，这究竟是刻意遗忘还是真的忘了，她也不知道。
　　突然想起在C市，黎灏对她说的那番话，心底猛地溢出不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想要逃离这里。
　　她的沉默与动作令他误解了她的意思，他冷哼道：“池笑笑，如果你不姓池，不是池家的小小姐，你认为他会多看你一眼吗？”
　　心口的痛楚再不能压抑，她恨恨地瞪向他，在他惊讶的眸里，望见自己愤恨的神情。
　　“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我不是池笑笑，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慕宸晰，你从不了解我，你认识的根本就不是我——”

25
“我认识的不是你？那你是谁？”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池笑笑回到池家，脑海里尽是慕宸晰的疑问。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她选择了逃跑。他一定气坏了，那双温暖的手掌一直紧握着，看得出他正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只是她不知道，那究竟是哪种情绪。

    不过，他已经够容忍她了，以他深沉且严谨的为人实属不易，她该感到荣幸，或者受宠若惊吗？心底不知是恨还是难过，深吸一口气，缓了情绪才走进大厅。

    却发现一向晚归的池暮涵，以及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温柳与池思琼皆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池瑾瑜没规没距地斜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几片纸把玩着，瞧也没瞧她一眼。其他佣人都不在，大厅内静谧的可怖！唯独没见着叶枫。

    她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诺诺道：“怎么今天都在？”

    “哼。”池暮涵冷哼一声，沉下嗓音道，“你这几天都去哪里鬼混了？”不等她回答，他忽地站起身，抓过池瑾瑜手里的纸片，狠狠甩向她面前！“你自己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在他的厉喝中，纸片一角划到脸颊，虽不厉害，但那股尖锐的痛楚却令她心一沉。她疑惑地弯腰捡起来，才发现是一叠照片！

    竟是那日与秦霜在KTV里的时候，被人抓拍的照片！难怪池暮涵这么生气，照片的角度恰如其分的表现出，她与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是如何鬼混，如何拉拉扯扯……

    “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被骗去的。”她猛抬头，望进一双严厉的眸子，“是秦霜……”

    “你还想赖给别人？”池暮涵没好气地打断她，“看来这段日子我是太放纵你了，不管你记不记得，稍有空间就不安份，幸亏这照片是寄到家里来，如若被其他人看到可怎么办？”

    她的呼吸一窒，瞪圆了双眼，似是不可思议。

    “不要以为自己生病了，就可以为所欲为。秦霜怎么了？不过是你的狐朋狗友之一，你不去找他们，谁会厚着脸皮找你？”池暮涵沉声道，“这次能用钱摆平，但下次就难讲了。笑笑，你也该懂事了，经历一场生死，难道还要走回头路吗？”

    “你根本不听我解释。”她指责道，捏皱了手里的照片，还不肯放手，“我是无辜的，是秦霜骗我去那里，我逃出来了！不信你问哥哥——”

    她指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池瑾瑜，紧张地盯着他！却见池瑾瑜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似乎并没有替她澄清的打算。她的心骤然一紧，忽而忆起某个梦里的场景，也是如此，同样的大厅，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

    悬空的手，缓缓地垂下，无力地摆在身侧。她怎么就没有自知之明了？他眸里的笑意令她又羞又忿，不过救过她几次，她就不要脸的以为他是站在她这边的？她难堪地别开头，此时他的反应比方才池暮涵的责备更让她羞恼不甘！

    “瑾瑜，怎么回事？”池暮涵冷冷问道。

    池瑾瑜耸肩：“您认为怎样，就是怎样的。”

    池暮涵皱起眉心，没打算跟他多说话，又看向低头不语的池笑笑，认定了她是心虚。于是走到她面前，逼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还做过些什么？你记起多少事情了？”

    她不该生气，更不该在乎。但心脏似乎由不得自己控制，痛得恨不得拧出血来！

    “我……”她努力压抑颤抖的嗓音，冷笑道，“我什么都没记起来，你完全可以去向医生追踪我的病情。现在来问我这个病人，不是很可笑吗？”

    “你还敢顶嘴！”池暮涵怒喝，“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了！我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你问多少遍我还是这个答案，并且！”胸中的羞恼令她口不择言，“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是你们一味地强加于我，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准你们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啪！”一道响亮的耳光，打碎了她的尾音。

    池暮涵一手还悬在空中，一手捂住胸口，怒骂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想造反是吧？来人，李婶——”

    李婶战战兢兢地从侧厅小跑过来，诺诺的望向池暮涵。

    “把她关进房间，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送水送饭，更不得接近她！”

    “这……”

    李婶犹豫不决，但池暮涵盛怒之中，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求救似的看向温柳。
26

  叶枫走了两个月，池思琼不知怎么说服的池暮涵，几天就给她安插了个位置——当然，是最底层的工作。加之她的小心翼翼，更是没人会将她与高贵的池家联想在一起。

    池思琼给她换了手机，换了资料，就连住宅都换了。于是，她被赶出池宅，连零用钱都被撤回，以前的账户也被冻结，除了池家几人，就连池家旁系都不一定能查出她的下落。简单地说，她从一个多人服侍的大小姐，被扁为一个自力更生的小蚂蚁，还得感谢池思琼的大恩大德，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也许是想看她出糗，也许是给她一个教训。无论如何，池暮涵是铁了心不再宽待她，剥掉她“池家”的头衔，她彻底成了平民一枚。

    “小姐，您的发票。”超市收银员唤回了池笑笑的神智。

    她迅速拿过小票塞进塑料袋，熟练地将这个礼拜的晚餐素材打包好，拎回公寓。整理材料，洗菜，切菜，热锅，倒油……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看似做得认真，她的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二十二年，暂停了一年，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快又回来了。她并不怀念过去的苦日子，但也不讨厌，习惯了而已。只是……拿锅铲的手又白又嫩，短小柔软的手指已不再是曾经的粗糙的肤质。

    有时候，她真想干脆一走了之，又不是没有自力更生过。但叶枫说的没错，池家不肯放人，除非她有本事离开中国，或者躲到乡野僻壤里去，否则也不过一场短暂的躲猫猫而已，反倒更惹池暮涵注意。

    倒是现在，她几乎要忘了自己是“池笑笑”这件事……

    “喂，菜要烧糊了！”

    “啊！”她惊叫着关紧开关，快速拿过瓷盘要将菜添起来。

    “会烫着……啧啧。”

    对方话音还未落，见她已烫得倒抽一口气，干脆大步跨进厨房，一把捉过她的手腕便往水龙头下放。

    凉水冲到烫红了的肌肤上，使疼痛减缓许多。池笑笑也才舒口气，恶狠狠地瞪向始作俑者——

    “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没收过你的钥匙了吗？”

    “哦，你拿走的是备用的那把。”

    “池瑾瑜！”她低吼着抽出手腕，“给我！”

    还发红的手心上立即多出一把钥匙，正惊讶他的合作时，只听他得意地说：“这把也是备用的。”

    “……”她放弃跟他沟通，兀自转身继续盛菜。

    唯一与以前不同的，就是多了池家少爷的骚扰，教她屡屡不得安宁。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还要伺候这个家伙吃饭？池宅里大鱼大肉他不去吃，反倒成天往她这边跑，好像很乐得看她忙活的样子。如果她闲下来了，他就不断找事情她做，简直莫名其妙！

    她重重地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已经洗好手拿起筷子的池瑾瑜迫不及待地夹菜，大块朵颐起来。一点少爷的风范都没有，喝汤还会有声音，跟慕宸晰的斯文完全都不一样，有时候她真怀疑究竟谁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呢。

    猛一顿，已经好久没有慕宸晰的消息了，她几乎快忘了他。甩甩头不再去想，转移注意力，故意找话题：“你究竟在做什么工作？成天往外跑，又不去公司，你哪里来的钱？”

    池瑾瑜吃了好几口，吞完了才说：“池家的少爷还会缺钱花么？”

    “那你还缺美食吃么？”

    他痞笑：“就是吃太多美食了，想吃点难吃的，让我珍惜眼前的幸福。”

    “你！”

    “番茄炒得过火了，下次早点起锅。”他挑剔地说，却还是将大半盘番茄炒蛋倒进自己的碗里，浸着米饭一起吃。

    她头痛地扶额，他们的脑电波绝对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我买了苹果过来，你快去削两个，切小点。”他吃饱后往沙发里一倒，开了电视看新闻，嘴里倒不放松的给她指示。“你可以多吃点，苹果减肥，你应该很需要。”

    他戏谑的笑容被他脱下的外套盖住，一把抓下来，才发现佳人已无影踪。扭头望向厨房的大门，表情变得朦胧模糊，柔美的轮廓在室内温和的灯光下，显得更是迷蒙不清。

    明明只是一间普通的一室一厅的公寓，却盈满了温柔与愉悦，厨房内隐约传来小刀用力切水果的声音，显然是握刀的主人正在发泄胸中不满的情绪。他禁不住轻笑了几声，心底渐渐溢出承载不住的暖意，融入了屋内的空气。

    眼里也不由得漾起羡慕与不舍，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讲是一种奢侈，她却轻易地得到，他又有些嫉妒。但他们都明白，此时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池暮涵不会这么简单放过她，她永远都属于池家。

    不过，他相信她不会认输。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他才餍足般的起身，在她不断的催促驱赶之下，忍不住笑道：“要不今晚我不走了，明早想吃楼下的小笼包，你还要煎鸡蛋给我吃。”

    “你有完没完！”她低吼，直接拎了他的鞋子扔到门外，毫不留情地踢他出门。

    “嘿。”他抵住她急欲关上的门板，俯身靠近她仰起的面孔，放柔了笑容，问道。“岚岚，其实……你的手艺还有待加强。”

    “碰”一声，他迅速缩回脸，免于门板撞到鼻子的惨剧。望着紧闭的门板，他稍稍严正了表情，喃喃自语道：“竟然不是在做梦……”

    门内，池笑笑虚软地瘫倒在地，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提起那个名字，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并非名副其实的“池笑笑”。

    ——为什么不拒绝他？

    心底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你可以向池暮涵告状！

    不，他只是嘴巴坏了点。相处了这么长时日，她怎会没发现呢？每次他来，都带来许多补给用品，除了晚饭的小菜她自己去超市挑选，其他水果、零食、饮料等，还有些许日常用品，就连厨房里的米缸里，基本上都是满的，她从没特地买过。这替她节省了一笔不小的开销。以她如今的薪水，能过得现在这么滋润，恐怕还有一段距离。

    有些像叶枫还在身边的感觉，但又有些不同，只是她也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同。反正，她也没吃亏，顶多听他几句欠揍的话罢了。

    “枫……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自问，回到卧房，从床头柜里抽出一叠资料。

    资料里映着一张略显阳刚的脸，庄旭尧笑得自信满满，这种笑容她很熟悉，那是在黎灏脸上常常能见到的。摸摸心口，似乎，还是有些疙瘩。

    资料的右下角，是叶枫的笔迹——池思琼的弱点。
27
 会议还是得延期，池思琼提前了接近两个小时便拉了庄旭尧离开公司，为他挑选了一套西装，很合身，他还没掏出钱包，她就抢先刷了卡，强势地不准他还钱。

    “我们合作这么久，你也帮了我不少，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再跟我客气的话，就太不给我面子了。”

    “那谢谢了。”他对她爽朗的性格很赞赏，只是在她狂刷金卡的时候会微微皱眉，果然是大小姐，试了五套礼服每件都喜欢，毫不犹豫地全买了下来。

    不过，面对秦董那样的老狐狸，她还能应对得体，已与对方约好正式签合同的时间，成功地拿下第二季的合约。不能否认，她并非无脑的千金小姐，她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外界对他们不实的传闻也曾令他一度烦恼，但不可反驳的，他很欣赏她，只是他们身份敏感，他总是忌讳着。

    会议推迟到第二天，结果在会议中时突然发现，旗下一个销售部门与客户间的合同没有处理好，现在无法开票收款，同时也很大可能会影响池氏企业的信誉。眼见事情藏不住，那个销售经理向庄旭尧自首，气得他连连咒骂，又不得不亲自出马收拾这烂摊子，会议终究无果，皆不欢而散。

    池笑笑听说了这事儿，不禁暗叹，这回可找到事情给池思琼表现了，以她的性格，铁定要做到尽善尽美。她在化验室这边的安全通道里，想偷个闲，没想到方推开门，便问道一股隐隐的烟味。

    ——公司禁烟！

    看来是有人偷偷在这儿吸烟，可真是不要命了。她暗笑，正想退出去装作不晓得，却听“哐当”几声，金属物滚落而下的声音。紧接着，自己脚边多了一只装糖果的蓝色小铁盒，盒盖子被撞开，零零散散撒出几根香烟。

    随之而来的是几道急促的脚步声，继而顿停在自己斜上方，仰头看去，竟是满脸惊诧的庄旭尧！

    两人尴尬地对视着，最后是他率先反应过来，迅速捡起铁盒盖好，塞进上衣内荷包里。都没有说话，她要走，他拉住她，最终他们一同坐到台阶上。

    “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举双手做投降状。

    他哧笑了声，不知她是太聪明还是太天真。

    “我们好像很有缘。”他感慨道，“并且每次都在这种……诡异的状况下。”

    “好像哦……”她做出怕怕的模样。“你该不是想把我灭口吧？”

    他认真盯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蹙眉，严肃了脸色。近来他手底下状况不断，不止这次合同问题，还有许许多多小麻烦与小冲撞，且大多都避免在池思琼面前发生。在外人看来很正常，但他还是嗅出一丝异味。

    手下的人……或许，有点问题。心烦意乱的他躲到这鲜少有人来的角落吸烟，本极少违反公司规则的他，难得来一次，便遇上这个小丫头。他很想再培养一个亲信，他需要一个单纯且听话的人。

    “嗯，看来的确得好好安置你了。”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笑，直笑到她浑身发凉，才继续道，“哎，公司里的人都复杂得很，难得有个能说话的人，你可不能告我状。”

    她连忙点头：“那当然！就算我说了也没人信的，你是老总嘛。嘿嘿。”

    望着她调皮皱起的鼻梁，他心念一动，仿似回到儿时的纯真心情，忍不住伸手轻刮了一下，满意地望着她愕然的模样轻笑。

    ……

    虽是错打错着，但庄旭尧总算正眼看她了。每到午休的时候，两人就在他偷偷吸烟的角落见面，他教了她许多东西，令她惊讶的是，不仅仅管理方面，就是质检上面他懂的都不比高级技术员少！

    她一副渴望求知的模样也深得他的欣赏，她学得很快，不仅仅是技术方面，连她从未涉及过的财务账目都有所接触。他只说为了封她的口，将来公司有更好的职位，方便推荐她去。

    与她接触久了，他才发现两人有许多共同语言，在工作以外，也有了更多的话题。

    “你是说北街那家老字号炸酱面？”庄旭尧惊讶地问，“你也常去吃？”

    “嗯，不过那是以前。”她的笑容迷蒙起来，忆起曾经与叶枫二人，眼巴巴地望着大碗炸酱面，用仅剩的几块钱买来，一人一口……

    “那为什么现在不去了呢？”

    庄旭尧疑惑地嗓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出来，深深地叹了口气，当然不能告诉他，是因为叶枫被池家接回去，她便不愿独自去吃那碗孤零零的炸酱面了。

    “后来……为了学业，工作，自然没那么多精力跑那么远，只为一碗面。”她黯然地说，“现在我虽然不算有钱，但可以吃到更好的东西了。”

    庄旭尧点点头：“的确，自从参加工作以来，我也很少去了。不如，下次我们一起去吃吃看？”他只是随口提起，竟突发奇想。“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请你吃炸酱面吧！”

28


庄旭尧憋了老半天，还是再次喷笑了出来。见她在夜风中哆嗦，绅士地解下外套披上她的肩膀。

    一直到送她回家，他都没有回答她，因为连自己都没有答案，仅仅只是一时兴起吗？方才天时地利人和，那样的场景下，他竟迷了心智，失了理性。

    池笑笑不等他走，拔腿就往楼上跑。身上的水稍稍干了些，但衣服粘着皮肤很难受，加之头发被风吹了一晚上，又有些晕。爬到四楼发现门没反锁，不禁翻了个白眼，开门进屋，边推边嚷道：“你怎么又私自进我家！”

    果不其然，望见池瑾瑜斜靠在沙发上的身影。正待发怒，他的眉心轻皱了下，显得极其疲惫，惨白的双唇紧抿着，双臂环住膝盖，歪倒依靠的模样就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凄暗的灯光映不亮他柔和的轮廓，只在昏黄中显得更加模糊，几缕发丝夹在唇际，刘海凌乱的散在额前，一副毫无防备，可以任人宰割的模样。他似乎没听见她的声音，依旧静静地靠在那里，轻浅的呼吸几不可闻。

    这姿势与他巨大的身形一点都不抵触，相反的，她甚至以为见到了他最真实的样貌。放轻步伐走到他身前，半蹲下面对他的脸，好奇的打量了他许久，突然一个激灵，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赶紧捂住口鼻站起身。

    脚下却一绊，一个趔趄要往前扑倒，腰间被一只强健的手臂勾住，紧接着，往后一揽，倒入一个温温的怀抱里。

    “偷窥完了就想溜？”不算浑厚，但极富磁性的嗓音响在头顶，仰起面，温热的呼吸伴随着嗤笑声迎面而来，“今天怎么回这么晚？身上都湿漉漉的，做什么去了？”

    ——原来他是装睡的！

    她气结地要挣开他，反倒令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腰腹有些窒闷。“我做什么不干你的事！”她低吼，“放开我！”

    池瑾瑜的面色一凛，不复方才的温柔：“那么让我来告诉你，你在玩儿火。”

    “什么？”她怔住。

    他俯身于她耳际，缓缓地说：“先是慕宸晰，又是庄旭尧。岚岚，你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她僵住，随即大力挣扎起来：“我说过别喊那个名字！”

    他嗤笑：“你在害怕什么？”

    她猛然停住动作，冷冷道：“在苗亜儿那里受挫就来找我麻烦？你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感觉在腰间的手臂僵硬起来，她暗爽了会儿，“虽然我不晓得为什么给我找的公寓，会这么的巧跟苗亜儿在同一个社区，不过还真是方便了你。”

    他以为她不晓得，他总借着找她的空挡去见苗亜儿？经常能看到他从苗亜儿那栋楼过来，苗亜儿该是知晓的，也遇上她几回，但总避而不见，看来果真恨极了她。

    不过，他们要旧情复燃是他的事，做什么一定要扯上她？不想掺和这些事，所以她不听不闻，装作毫不知晓。但是，他也太过分了！心底忍不住窜上的火焰从喉间冒出：“你招一招手铁定一堆女人来当替代品，何必紧抓着我不放？还是说得不到的是最好的？”

    “你是这样认为的？”他的嗓音变得危险，唇角的弧度也十分诡异。

    她来不及反驳，双唇便被他侵略！

    人高马大的他包裹住娇小的她，根本无力挣脱。这跟庄旭尧的蜻蜓点水不一样，令她无法漠视！她抬脚狠狠地踩上他的脚步，趁他松开她的那一瞬挣开了他！

    “真是只野山猫。”他皱紧了眉心盯向她，“还是除了叶枫，你再不信任何人？”

    “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特别是你，最最不能信。”

    她倔强的目光犹如一把钢刀，横扫向他。

    “好。”他怒极反笑，“我还非要你信我一回！”

    “神经病！”她怒骂，跺着脚猛擦唇。

    “终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最信的那个人，将教会你如何背叛。”他缓缓吐出残忍的话语，却用如此温柔的语调。

    她心口一酸，一时之间竟忘了反驳，紧抿住唇定定看向他俊朗的面容，如星的双眸不再璀璨，浓郁的深黑色里没有任何倒影。

    “还有，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他扬起手探向她，见她微颤着往后退，手臂悬在空中，而后轻轻落下。他虚假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深深地无奈，与悲伤的失落，看得她胸口猛痛，想说些什么，却被他先抢白：“或许，只有亜儿那里，才容得下我。”

    他垂下眼睑，转身，拖着疲倦的脚步离开。

    池笑笑忘不掉最后那抹萧索的背影，心里起了个疙瘩，咯得心口难受。猛吐口气，不愿再想他，又是几个哆嗦，打算回房拿衣服去洗澡。谁知脚被什么绊住，低头一瞧，才发现地上有一个塑料袋。

    疑惑地打开看，竟是一堆常用药！并且每个药盒上都贴了一张白纸，墨色的强劲笔迹显得潇洒不羁，将每一盒药的注意事项写得清清楚楚，似是深怕她看漏了说明书上密集细小的文字，硬要重复给她看一眼。

    甚至还有一盒……月月舒……

    ……他是怎么知道她的规律的？！


29

城市的夜晚五颜六色，映亮了本应黑暗的天空，却映不亮纸醉金迷之下，那些空虚的表情。池笑笑不喜欢这样的夜色，所以每到天黑就想回去，窝在小公寓里做自己的事情。

    今天纯属意外，哪知这场意外里，又萌生另一场意外。望着久违的脸孔，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尖叫过后，只剩沉默。

    她任由着黎灏牵住自己的手，跟着他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突然停住脚步，与她面对面站着。她细细打量他，与上次所见没有多少差异，还是清清爽爽，没有一丝土气，纯然的笑容已不复再，此时唯有沉重的悲叹。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但此刻竟让她感到如此陌生，好像与他隔了几个时空，看得见，却触不到。

    “回来做什么？”她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响起，却怎么都闭不上嘴，心情波澜不断，全化为一抹冷笑。“怜悯我？施舍我？”

    “笑笑……”

    “我不想再见到你，请你离我远一点。”她冷冷打断他的话，调头就走。

    她已经打算彻底忘记这个人了，又何必与他有什么沾惹？所以，请不要逼她……

    而黎灏，似乎真听了她的话，没有追上前。

    真是不安宁的一夜。她终于回到公寓，反锁住门，又煮了碗面，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电视里的画面映不如她的眼，脑海里混乱成片，最终化为一阵嗡鸣忙音塞满脑袋。

    “碰碰”几声，房门被人猛敲，门铃响不绝，她的沉思莫名其妙地被打断，这时候会有谁找？心念一动，难道是……赶紧爬起来冲到门边，开门，却是怎么都想不到的人——苗亜儿！

    “瑾瑜……瑾瑜有没有在你这里？！”苗亜儿急切地问，根本不顾池笑笑是否惊愣。见她不答，就推开她兀自冲进屋。

    “喂，你做什么？”池笑笑这才慢一拍的反应过来，跟进去后，不悦地瞪向搜寻无果的苗亜儿，“这里是我家耶！你还没有脱鞋……”被苗亜儿回瞪一眼，她更是莫名，怎么擅闯人宅的不是她，难道是自己啊？

    不过……在她印象里温婉沉静的苗亜儿，此刻竟如此狼狈不堪，发丝凌乱，满脸汗迹，刘海粘在额前显得好不狼藉。看来事态有些严重，她心下一沉，但也没表现出来，只随意地打量了她几眼。而后疑惑地问：“他不在你那里吗？”

    不是这世上，只有苗亜儿那才“容得下他”？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让人家跑到她这儿找人？她当池瑾瑜是谁，会真的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只要找人，就来她这儿？略微骄横的说：“谁晓得他去哪里撒野了，这么晚你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苗亜儿愣了愣，不禁气恼地说：“他今天情绪不太好，说要去找你，可是电话说到一半就断了，好像发生什么事……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他那么大一只活人，能死到哪里去？又关我什么事。”先前见他还好生生的去撞车，现在倒不接电话让人担心？心神微乱，他开车的技术应该不差，但飙得那么快……

    苗亜儿似是不可思议，眸里闪烁着嫉妒与憎恨，是那样的浓烈与哀伤，恨不能变成一团火焰，将池笑笑烧个干净！

    “你怎么说得出口！”苗亜儿几近嘶吼，弱小的身躯包含不住那强烈的恨意，浑身发着抖，“池笑笑，你冷血到这个地步，简直不是人！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

    “你怎么骂人？”池笑笑被她气得口不择言，“再说了，他那种祸害根本就……”

    “啪——”

    话音未落，脸颊一阵热痛，清脆的耳光打在脸上。

    池笑笑惊愕地看向满眸悲愤的苗亜儿，忽而扬手，想也不想回给她一巴掌！

    “滚！”她不顾苗亜儿的惊愕，指着大门道，“就跟你上次说的话一样，不要再来骚扰我。不管你跟他是旧情复燃还是怎么的，别拖我下水，我忙得很，没空应付你们。”

    苗亜儿欲言又止，怒得双手握拳狠狠发颤，抬起来，还是放了下去，始终不敢再度回击。方才是关心则乱，现下见池笑笑这么决绝，也瑟缩了下。

    最后，她抹干泪痕，恨恨道：“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玩儿腻了就甩掉。你会遭报应的！”

    说罢，她扭头离去，留下呆若木鸡的池笑笑。


30

慕宸晰不愧是慕宸晰，瞬间内敛了情绪，与庄旭尧寒暄了一阵，同时知晓了池笑笑这只“丑小鸭”的故事。他并未戳穿她的身份，相反的，他很合作的不做多问，甚至好像跟她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但她能感受到他隐隐散发的怒意，特别是戴灵儿发现她的时候，惊讶并不亚于慕宸晰。并且她的神色还带一丝慌乱，似乎非常不愿再见到池笑笑一样。

    而后怕引来太多注目，他们匆匆告别，池笑笑也从庄旭尧口中得知，慕宸晰已不再否认他与戴灵儿间的暧昧。戴灵儿的身体近来不好，慕宸晰对她简直无微不至，这令人称羡的一对就快成正果了。

    她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郁结，对他不是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翻出叶枫留下的那封信，边角已有些磨损，折痕的地方也毛毛糙糙的。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忘记慕宸晰临走前怨责的眼神，就当，只是梦一场。她不过……不过是，有取有舍罢了，只是如此。

    “今天来的高管据说很不简单！”

    身边兴奋的嗓音唤回了她的神智，疑惑地竖起耳朵，难得这安静的化验室能这么大声八卦。

    “听说以前在池氏工作过，后来不知怎么突然离开……现今董事长高薪挖角回来了！”

    “咦？还有这回事！”

    “董事长还真行，肥水不流外人田，还是挖回来了。”

    是什么人这么吃香？池笑笑不禁好奇，池暮涵看中的人，一定不是泛泛之辈。就连池瑾瑜都不在他的“人才”范围之内。叶枫知道吗？除了偶尔的资料传回来，他甚少与她有额外话题，是被人监控，还是脱不开身？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那么不安，与他离开前一样，好像快要失去他一般。

    猛摇头，她不该胡思乱想，他只是离开太久而已，池瑾瑜那混蛋又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想要动摇她。所以，她是信他的，这世间，除了叶枫，她不知该信谁。

    “小池，你到对面超市买盒雀巢原味咖啡，记得要小票回来报账。”刘经理扭头唤道。

    她点点头，抓了钱包就下去，正好透口气。

    庄旭尧说的高管约摸就是那人了，看来是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有了危机感。而此时此刻，只有池思琼能帮助他。拿了一盒咖啡，正要付账，荷包里的钱包突然翻不到了！

    心里一惊，刚刚明明装进来了的，肯定遇到小偷了！

    “小姐，一共是四十二元，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收银员礼貌地问。

    她尴尬地望着对方，往后退一步，诺诺的说：“不好意思……我好像拿错了……”说着在对方惊讶兼鄙视的目光中要转身，身侧却横来一直修长的手臂，递上一张老人头。

    “我替她付了。”慕宸晰低沉的嗓音惊得池笑笑猛跳起身，咖啡掉落在地，窄小的收银通道轻易地被他堵住，怎么也逃不掉。

    “我、我还要上班……”她虚弱地找借口。

    “在自家公司还真那么小心翼翼么？”他嘲讽地问，“跟我走。”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拖去。

    她自知挣不开他，也不愿引来侧目，只能任由他去了。怀里还捧着那盒咖啡：“钱我会打进你的账户。”

    慕宸晰不语，示意她系好安全带，而后迅速启动。车开得很快，他虽面无表情，但握紧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窗外的风打在她的脸上，刺辣辣的痛着，好像是被他无言地刷着耳光，疼得眼眶都开始泛红。

    开了大约半个钟头，他的情绪才稍稍缓解，慢下车速，她环顾四周，是附近较偏僻的小路上。终于，他找了个无人之地停下车。

    “为什么？”他不说半句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你是不是就准备躲我一辈子？”

    她悄悄捏紧衣角，偏头看向窗外，低矮的灌木遮挡不住刺眼的阳光，她的心却凉飕飕的，一点夏季的炎热都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很沉重，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正随着他的呼吸加快节奏，几度张口，却不知所云。

    久久，直到她以为他会就这么等到天荒地老之时，他突然猛吐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说道：“好，既然你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那么，我换一个方式问好了。”他的嗓音变得冰冷，不再是曾经的疼惜与怨怼。“是谁教你这么做的？他给了你什么承诺。或者，是告诉了你什么事？”

    他的每一个字都犹如砖头从高空坠落，准确地砸到她的心口上！

    “笑笑，”他扭头，望向她惊愣的侧颜，不禁放软了语气，“我对你不好吗？你宁愿那些挑拨离间的人，也不肯信我？”

    她迅速掩去眸内的疑惑，撅起嘴问道：“什么跟什么？我听不懂！”

    “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他说着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听，我的心脏在跳，是看见你以后，才跳得这么快。我承认，我不是纯善的人，但我……我绝不是你听说的那样。”

    “我听说的哪样？”

    她眸光微转，流露出异样的色彩，逐渐移到他身上，就仿佛一只温暖的箭射在他的心房，令他长久以来冰冷的心渐渐有了融化的迹象。他叹了口气，低哑的嗓音就如海边的细沙般，缓缓滑过她的心间，磨得痒痒的，又有些疼：“或许是我错了，你不如他人眼中的……单纯，你不笨。笑笑，不然你也不会这样。”

    “我本来就不笨。”她一语双关，“是你们太瞧不起人了，人家反应慢一点，就说人家是笨蛋。”

    “那你总该感觉得到吧？”他急切地说，“我不否认，一开始接近你，的确与崔皖峰有关，但是后来……我对你是真的！”

    崔皖峰？她的眉心微皱，好像听说过，是池暮涵曾经的至交好友，十多年前曾风云一时，不到四十便有一番大作为，并且以当时的实力，池暮涵甚至不及对方的二分之一！但天妒英才，后来也不知发生什么意外，崔家一夜之间就倒了，人去楼空。

    这件事也曾轰动一时，但池暮涵甚少提及，毕竟过了那么久，现在的花边新闻早已令那些记者应不暇接，哪有空去翻陈年旧账？如若不是当年为更接近叶枫，她也不会打听到这些事。当然，在池家几乎没人会提，当年的老员工除了李婶，基本上都走光了，她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在一个老司机口里打听到的。

    只是，这跟慕宸晰有什么关系？

    “笑笑？”慕宸晰似乎并不打算多讲，只唤回失神的她。

    她猛一惊，看向他，眼神突然变得很陌生，就好像以前从没见过他这个人似的！

    她的眼神看得他心惊肉跳，他不禁低声道：“是不是池董逼你了？”

    她忽地松开眉心，眸里骤然发光，抿唇道：“你也真够蠢的。”

    他一愣，被她陡变的模样震到——这是他第一回见到此般模样的她！

    “我不过是玩儿腻了，谁晓得你会动真心？”

    “你……”

    “我的名声你又不是没听过，越是难搞的我越是喜欢——我就是不爽戴灵儿的天生丽质，想瞧瞧能不能拼得过她而已。”

    慕宸晰愕然，从没想过她会说出这种讥讽无情的话语，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迟钝的，漫不经心的，很多事情都不经过脑子……

    “以为我很容易搞定？几句花言巧语就能让我神魂颠倒？”她露出嘲讽的笑容，“你不过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好处，而我也是好玩儿，毕竟，在那么无趣的公司不搞点事情出来，还真要无聊到爆！”

    他由惊讶转为疑惑，又由疑惑转为恼怒，最终，心底升起一股戒备，冷笑道：“也就是说，一直以来，你都在耍我……哦，不，你在耍所有人——因为，你的精神根本没有问题。”并且能骗过所有人，包括医生的话，那么……她一定不简单！

    思及此，他的心脏莫名的隐隐作痛，她应该是养在温室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为什么，能懂这么多？抑或者，现在的她又是一个骗局？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歪过脑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失忆，并不代表一定要失智。我想……越是受欢迎的东西，我就越想要吧……”就好比，那个木偶娃娃，因为池思琼喜欢，所以，“池笑笑”喜欢。或者，是黎灏……

    切，怎么又想到他了？

    甩甩脑袋，她切入正题：“崔皖峰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戴灵儿也晓得？”

    他怔了怔，随即防备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多次一问？不过，听你的口气，该不是还不晓得你们的关系吧？”

    关系？谁的关系？

    他迅速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迷惑，心间隐隐升起莫名的激动，似乎被她勾起了潜藏体内的挑战。他压下满心的混乱，条件反射地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也是自己脑海里最清晰的一件事——

    “你想知道么？崔皖峰同你之间的关系。”

    她瞪大了双眼，眸里映出他得意的笑容，似乎在一瞬之间，他也变了。

    “想知道的话，就乖乖地回到我身边。”

    是的，他决定了，既然放不开她，那么……不论用什么手段，也要将她绑住，让她离不开他。


31

 “你……你买个咖啡能买一整天？！”

    第二天捧着咖啡回到办公室，果不其然就是一阵怒骂迎面而来。刘经理已经气得不知所云，没料到她这个新来的还这么嚣张！

    “我、我钱包掉了……所以后来……”

    “哼，还真是好理由，”对方皮笑肉不笑，“算了，东西放下吧。小票呢？”

    “啊，忘了……”被慕宸晰那样一闹，谁还记得这种东西。

    刘经理的嘴角貌似抽搐，冷冷道：“既然这样，我们只能按规章制度来，没有小票……”

    “好、好，就当是我请大家喝的，别客气哈！”她大方的点点头，迅速溜回自己的座位。

    手机乍然响起，在几道白眼下赶紧关了铃音，那边就听刘经理说道：“小池，你来部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是该学会单独做项目了吧？”不等她推辞，她又道，“放心，是很简单的结果，前面都做好了，你只对比一下就行。庄总监定的那批货咱们加班重验了一回，你来试试吧！”

    “是。”

    池笑笑按着他们教的步骤独自做完最后的收尾，记录结果，再与标品比对，在正常范围值以内。

    “你有电脑吧？今天早点下班回去做一份记录表，明天来核对一下就交上去了。”刘经理好心地吩咐。

    她虽疑惑对方的态度转变，倒也乐得早退休息。谁知甫出大门几步路，池思琼的车便追了上来，在她惊愕的神情中带她来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熟门熟路地进了“名典咖啡屋”。

    “最近工作怎么样？”池思琼难得做一回大姐姐，“他们没为难你吧？”

    她怔了怔，回道：“还好吧，跟他们不熟。”

    池思琼拨弄着咖啡勺，水中央划出几道晕圈，紧接着，她叹了口气：“本来爸爸要把你安排在卖场，可是你知道，在卖场里那么累，又没几个钱，可是公司好点的部门都没有位置……化验室的工作相对较稳定，你先做着，到时候我再给爸爸求情。”顿了顿，又继续道，“其实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能不再那么任性……毕竟未来的人生是你的，笑笑，听姐姐一句话，好好的干，做得好了爸爸自会另眼相待，他不会亏待你的。”

    池笑笑挑眉，诧异地打量了池思琼几眼，这女人是真傻还是怎么的，没事的时候当她是根草，现在肯定有事要用她了，又说得她像个宝贝。

    “还有，上次我不是故意凶你，你可能不清楚公司里的事情……哎，说了你也不会懂。”还是禁不住流露出些许轻蔑，“对了，你今天这么早下班，是刘经理给你什么任务了吧？”

    她状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倒令池笑笑醒悟了，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嗯，她让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做一份表格。”她也不打算隐瞒，毕竟现在帮着姓刘的对她也没好处。“好像就是上回的事情，说是重新验货了……哎呀，她说这个就是公司内部的人都不能说的呢……”她小心翼翼地望向池思琼，“姐，不要告诉她我说过了，好不好？”

    池思琼愣了愣，忽而沉思起来，严肃了表情。久久，突然轻叹：“好吧，不过笑笑，你要小心点，这个社会上的人跟家人不一样，他们对你是好是坏都有目的的。”

    “我知道了。”她慎重点头，心里补了句：你也是一样的。

    池思琼语重心长地“传授”了她许多东西，末了，才说：“这样，你回去表格做好了发到我的邮箱，我帮你检查一下。结果这些东西是最重要的，有什么差池，你的责任最大。”

    池笑笑迟疑了几秒钟，还是傻乎乎的笑着点点头。

    或许，隔不了几天，就有好戏看了。

    ……

    她猜得没错，的确有好戏看了。不过并不是她预料中的那出戏，刘经理拿着她交上去的表格，成功地令庄旭尧将货上架，卖出去后，出了部分质量问题。虽是轻微的，但严重影响了供货商以及池氏企业的信誉。

    她不懂了，池思琼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更何况这样直接影响到了庄旭尧！池暮涵自然很生气，在董事会上当众批评了庄旭尧，而他手底下的人也都做了相应的惩罚。即使池思琼想出面，也碍着池暮涵的怒气而不敢随意发言。

    都说庄旭尧要倒霉了，另一派的也劝着庄旭尧手下的人弃暗投明，说他前途无亮了！

    至于化验室这边，刘经理倒省事儿，直接交了份报告上去，将检验流程交代得一清二楚，而唯一的差错就在于比对结果之时，那份标品的问题。而那份标品，正是庄旭尧亲自提供的。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了。

    “不好啦。”隔壁科室的八卦女突然冲进“闲人免进”的化验室，盯着一排穿白大褂的人嚷道，“我刚刚听说，新来的企划高管向董事长提议，要严惩此次的失误人员，杀鸡儆猴！”

    有人手里的试管掉落，“碰”一声清脆的响在池笑笑的耳际，同时也划破了她脑海里的平静——看来这次不止庄旭尧倒霉，她也被牵连进去了，望向刘经理笑得勉强的表情，毫无意外的领悟到，她成了所有人的替罪羊。

    “新官上任三把火，企划室里的人都畏惧了他，现在都管到化验室来了，董事长还由着他来，看来咱们得遭殃了！”

    他们都错了，池笑笑暗想，企划室不过是那人的一个台阶，看样子对方并不安于此。池暮涵定是看出了那人的野心，想要去征服一头野兽……吗？她突然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是怎样的人呢？

    禁不住笑出声，吓得一旁看笑话的人目瞪口呆，皆以为她是担心过度导致精神不正常了。

    “小池，”刘经理终于发话了，“你是怎么做的实验？我那么信任你……哎，我已经跟上面解释过了，也打了报告，董事长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旁人惊讶的目光立即变得怜悯。

    她也不在意，反正池暮涵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快步走到池暮涵的办公室门口，却在敲门前顿住了，一时竟下不了手！也不是怯懦，就是……说不上来的别扭，不想见到他，更不愿跟他们有过多的交流。事实上，离开池宅的时日以来，对他们来讲她是受惩罚，而对于她，却恰恰相反。

    还是，轻叩了两声。

    “请进。”池暮涵苍哑的声音响起，她缓缓地推开门，又缓缓地关紧了门。他从一堆文件夹内抬首望去，愣了愣，严厉的眸光泛起一丝心疼，随即消失无踪，快得她以为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过去，眨着眼睛望向他，等他先开口。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他平板的嗓音不夹一丝私人感情。

    她抿唇，久久才道：“明明是姐姐帮我修改的数据……”却在他愠怒的神色中住了口，委屈地瘪嘴，看来他还是不会相信她了。

    “你知道如果换作别人，今天会是什么下场吗？”他严肃地问。

    “被解雇？”

    “解雇？哼，解雇还算仁慈的！”他冷哼道，“犯了这种常规性的错，不仅仅要被解雇，还要交罚金，后果若严重，甚至还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已经成年了，应该学会承担责任。幸得这次事情并不严重，不然，我也很难跟客户交代。”

    她微微握拳，难得父女见面，他却是因为这种事情，让她来听训的？呵呵……幸好她不是曾经的“池笑笑”……还在庆幸时，脑海里突然浮现，那无数个梦里，孤单又寂寞的身影，躲藏在宽阔清冷的池宅角落，希望等到谁来发现她……只是最后，发现她的总不是她希望中高大的父亲，而是，那个令她又爱又恨的池瑾瑜。

    对，曾经的池笑笑对池瑾瑜，只能用“又爱又恨”来形容。无论她躲到哪里，无论到了多晚，他都能找到她。现下想来，或许正是因此，这个身体还残存了这些印象深刻的影像吧……

    “池笑笑！”池暮涵提高的音量打断了她的思绪，才发现自己方才突然走神，已惹得他瞪着怒目，准备大大的教训一番。

    “爸，大哥最近究竟在做什么？”

    她忽然来句不相干的问题，惹得池暮涵一愣：“我在跟你谈正事。”

    “哦……”

    “哎……”池暮涵深深地叹息了，他双肘放到桌面上，手掌撑住额头，毫不掩饰面容上的疲倦，以及眼里的无奈。“或许，我们都错了。”

    什么意思？池笑笑莫名。

    “以前，总觉得你忘记过去是件好事。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你妈妈说得对，让你远离过去不过是一种逃避的行为，一个人如果不直面自己的伤口，是不会勇敢起来的。”

    温柳？她仰头想了想，对这个“冰冰有礼”的母亲并没有很大感觉。

    “所以我决定了，笑笑，你应该重来一回。”他陡然抬头，坚定的目光使得她退缩了下。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内线号，严正了语调道：“你可以进来了。”挂断后，望着满脸问号的池笑笑，叹道：“别无他法了。”

    “扣扣”两声，办公室的门被敲开。

    池笑笑好奇地扭头看去，却被那张笑得温文尔雅的脸吓得面部扭曲起来——


32

黎灏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并且是有备而来。看来池暮涵并未因一年前的事情责怪他，相反的，倒认为是“池笑笑”的不对——她不明白，明明是黎灏嫌贫爱富，贪慕虚荣才接近“池笑笑”，为什么倒成了“池笑笑”是负心人了？

    她恨恨地瞪向那张熟悉到心疼的脸，胸中燃起怒火，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反复？！

    “怎么，你不是最爱吃海鲜的吗？”黎灏毫不介意她敌视的目光，关切地将菜盘推到她面前，“多吃点，你看你瘦了这么多，这里的海鲜味道很好，我特意打听到的。”他说着，自己示范似的开动了。

    望了几眼他熟练的动作，她垂下眼睑，忽而低笑道：“看来你越来越适应这类场合了，花了多久才练习成功的？”

    他的手一僵，尴尬地悬在空中。

    “取得我爸的信任，又是费了多少心思？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池家的家产，我不一定分得到多少。”对面传来筷子重重放到桌面的声音，她不禁笑弯了眉角，抬首望去，满意地看着黎灏青黑的脸色，“既然我们以前交往过，我在池家的地位你该探听清楚了，先不谈我爸恨铁不成钢，就是我妈心心念的也只有我哥哥和姐姐……你无非是想借以高升罢了，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得这么痴心？”

    黎灏并未反驳，而是定定地看着她，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将她燃烧殆尽！

    她被看得极不自在，挪动了下，视线移向他面前的餐盘：“原来，现在以你自己的钱，也能吃这么高档的东西。呵，我还是小看你了——啊，不，是不是我爸买单？”

    “笑笑，”最终，他发出一声深叹，“你变了。以前的你虽然任性，但不会这么尖锐，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重复他的话，仿似不可思议！“黎灏，你脚踩两船，明明有女朋友却来招惹我，招惹了我也不好好善后，莫名其妙地离开这里，害得……”

    “这是谁告诉你的！”黎灏微恼地打断她的话，不可置信地立起身瞪着她，在周遭惊讶的视线里，他才缓缓地坐下，压沉了嗓音说：“你不记得了，我可以谅解，但是你不能……不能这样误解我。”

    “误解你？”她提高了嗓音，“误解你是喜欢我而不是喜欢我的钱？误解你伤害你女朋友仅仅是为了我？黎灏，你少不要脸了！”她不顾其他客人的侧目，在黎灏复杂的神色里，冷冷地数落他，“我可以忘掉过去，所以也不想计较曾经的事情，但是千不该万不该，现在还回来！你以为你表现出一副痴心等待的模样我就会感动了？你错了，如果你现在不收手，一定会后悔的！”

    他怎会明白啊……他现在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难受！心底天人交战，究竟是拉近他，还是推远他？如果再次跟他……那么，她一定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情！她现在是池笑笑，但她面对的……却是“叶岚的前男友”！她不知此时是该庆幸还是该怨恨，以前是那么喜欢他，可惜他的变心令她灰了心。而如今，她成了池笑笑，他一心追逐的女人，她是否该感激地笑？

    而她也真的笑了，在他惊愕不解的眼神中，站起身：“既然这是你的意愿，那么我成全你。”说罢，她俯身靠近他，视线移到他苍白的双唇，缓缓地移近他的脸……

    就在她微闭双眼，想要覆上他的双唇时，顿感背后一阵沁凉，骤然睁眼，在黎灏诧异的黑眸里映出了池瑾瑜的身影！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对方抓住衣领向后一拽，脚踝狠狠撞到凳子，她痛呼一声，没站稳就被他往外拖去！

    “你……你做什么！”她用力挥舞着双臂想要挣开他的钳制，哪知她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最后只能放弃了放抗，任由他将她一路拖到街口的转角处，他将车停在角落里，并一把举起她将她放到摩托后座上，不发一语地甩给她一个头盔，却被她往地上砸去。

    她赌气般地不肯搭理他，双手摆在两边，两脚还悬在空中不肯放到踏板上。

    他弯腰抓住她的脚踝，听她又痛呼了几声，才放缓了力道，左脚凉鞋边带那里红红肿肿的，显然是方才被撞到的地方。他用指腹轻揉了几下，感觉到她的瑟缩，另一只手猛地固定住她的脚，抬眼瞪她示意她不要乱动，却因见着她满脸泪痕而怔住。

    “你来干嘛？”她沙哑着嗓子问道。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吻下去了？”他质问道，“你还念着他？”

    “不要你管！”她想用脚踢他，奈何他抓得死紧，反倒使她动弹不得。“放开我，你一出现就没好事，还想把我的脚捏得更肿吗？”

    他猛一回神，惊觉自己用力的地方正是她的伤处，不禁略微懊恼地放松力气，却不肯放手，只缓缓地往白皙嫩滑的小腿上移。察觉到她微乎其微的颤抖，他有股莫名的优越感，不禁停在她的胫骨处，手指在反面轻轻磨拭着她富有弹性的小腿肚。

    “你……到底想干嘛？”她自知争不过他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大吃自己豆腐，暗恼自己不争气的泪水，但一见到他，怎么都忍不住了。“你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凭什么在这时候管我？”抹了抹脸，唇齿间弥漫着咸涩的苦味，浸出了藏于心底的委屈。

    他直起身子，清亮的双眸里映出她清晰的身影，抬手轻拭她颊边的泪水，拇指指腹停留在她酒窝处，轻轻往下按了按，叹道：“难得有这么可爱的酒窝，结果表情这么不可爱。”

    “我就是这么不可爱，怎么着？”

    “前些天我去了一趟西部，”他忽然道，见她浑身僵硬，不禁冷笑，“想问我叶枫的事情吗？”

    她纠结地望着他得意的扬眉，迟疑了会儿，还是倔强的抿唇，扭头不去看他。

    “不想知道他的近况？”他进一步问道，“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他很少跟你联络，而每一次联络都只与公务有关？”他一步步逼近她，她退无可退，最后捂住耳朵不去听！他残忍地拉下她的手：“你以为他真的对你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吗？他为什么会放任黎灏继续接近你？你不笨，你能想通的！”

    “我不要想通——”她忍无可忍地低吼道，狠狠瞪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既然你知道一切，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跟你无怨无仇，你做什么要这样欺负我！”

    “你凭良心问问，我是在欺负你吗？”他咄咄逼人，抓住她的肩膀紧紧盯着她愤恨的双眸，“你明知慕宸晰危险，硬要接近他，明知庄旭尧是思琼看上的人，又故意去引诱他，而黎灏……他眼中的你，是以前那个任性又刁横的池笑笑，不是充满了仇恨的——叶岚！”

    她在他一连串的逼迫中，忽而冷静下来，细细打量着他。颧骨似乎比先前更明显一些，柔和的轮廓增了些分明的棱角，他的吐息有些急促，很是激动的模样。她心口一紧，好像领悟了什么，突然道：“你一直都是在试探我？”

    捏在双肩的手猛然用力，她不顾疼痛继续问：“你以前只是猜测，根本不知道我是不是叶岚。可是现在，你肯定了？”

    他屏住呼吸，久久，久到她以为他会窒息时，他突然猛猛呼吸。“是。”

    她心口不知是悲是怨，那股气翻江倒海的流窜于心间，撑得她浑身发抖，满腔憋闷。“也就是说……”他之前对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为试探？几度解救她于水火之中，甚至是……那刻意的亲密与调侃……他的在乎，他的喜爱，他的妒忌，都只是，为了试验她是谁而已？

    “是什么？”他忍不住追问。

    她木然的望着他，胸口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空荡荡的好不清冷。

    “你去找叶枫，也是为了确定此事？”她平板的语调分不清喜怒，好像只是在问天气好坏而已。

    他斟酌数秒，才道：“一部分是。”并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还沉浸于方才的情绪中，他缓了音调继续道，“对你突然的改变我感到很怀疑，而后无意间听到你与叶枫的对话，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以为是你玩儿的什么花样，不过……”

    “不过，你在一次次的试探中，发现我根本不是你接触过的池笑笑，你的问题，你的态度以及我给予的反应，都成了证据。对不对？”

    他对她的敏锐感到讶异，但并不否认，只仔细地注视着她。

    “对，我是叶岚，而不是，池笑笑。”她勾起唇角，嘲讽地说道，“现下你满意了吗？池大少爷？我痛恨所有姓池的人，包括‘池笑笑’，也就是现在的我。很抱歉，没能让你见到你亲爱的小妹。”

    望着她一开一合的粉唇，吐出一个一个冰冷的字句，皆令他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去。

    “所以，我不会放弃跟你们作对，除非你杀了我，让我再死一次。”她说着，攀住他的肩膀顺势跳下车，强忍着脚痛站稳后，才放开他。“既然你都知晓了，就不要再管我了。我与你，一丝丝关系都没有。”



33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脚疼才走得特别慢。可是，当她趔趄了好几下后，身后还是没有熟悉的脚步声，她虚软地吐了一口气，缓缓停下了脚步。脚踝的刺痛传至心间，好像被人用针猛扎着一般。

    脑海里刹然浮现过去这一年的种种，从初醒的怯懦到如今的逃避，似乎，只为了一个人。但是那个人，不在自己身边，已经，看不到那令人心疼的笑容了。仰望天空，却是模糊成片，当初清澈的天空早已不复再，但是，至少应该看得清楚。可是眼前的泪雾覆盖了视线，也掩住了那唯一的光亮，那束光已偏离了自己绕道而行，她却，舍不得。

    身子被一道冲力猛撞了下，也撞落了眼里的水雾，她抹抹眼低头看去，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让你乱跑，撞到人了吧？”还未变声的童音传来，比女孩大一点的男孩冲过来扶住她，赶紧说：“对不起，大姐姐，我妹妹不是故意的……小琴，还不快道歉！”

    “对不起！”女孩似懂非懂的道歉，俏皮地对满脸心疼又责备的男孩吐吐舌头。

    “再调皮，小心我不要你！”男孩语带威胁。

    “才不信，你舍不得！”女孩笃定地抱住男孩的胳膊。

    两张稚嫩的脸庞彻底击溃了她的伪装，她无力地蹲下身去，捂紧了双眼抽泣着。指尖的细缝里涌出泪液，浸湿了手心与手背，双肩剧烈地颤抖着无法止住，为什么时间不可以倒转……如果可以，如果回到育幼院时……如果她再坚持一点不让他走，如果她远离黎灏和池笑笑，如果从一开始就不顾一切……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无数个“如果”燃起火焰，蔓延至她全身，甚至每一个细胞都热烈燃烧着，恨不能烧毁眼前的一切！那样，是不是就可以重新来过？

    身旁的来了多少人，好心劝慰的，冷眼旁观的，就是，没有曾经一路扶持的那双手。

    所以，她只能自己站起来。

    “笑笑？”

    一道熟悉的嗓音响在头顶，她蓦然抬头，望见惊讶的庄旭尧与池思琼。池思琼正挽着他的左臂，尴尬的神色里又带了些不解，似是万万想不到她会在蹲在这里痛哭。

    池思琼精致的五官在她的瞳孔里骤然放大，撑得她的双眼发酸发疼，这是池家最吃香的女儿，而她看中的男人……视线移向关切的庄旭尧，胸腔的火焰越燃越大，蹿出了眼眸，跳跃着扑向他！那股**愈渐强烈，促使她的眉心纠结成一团——是他们自动送上门的。

    她猛地起身，脑袋供氧不足往前趔趄了两步，庄旭尧连忙抽出手臂扶住她，她就势倒入了他的怀里，双手揪紧他的衣领，想要扬起微笑，扯开了唇角，却瞬间化为水般的楚楚可怜！

    “我……钱包被人抢了……手机也没了……”她委屈地说，无视池思琼吃人似的眼神，缓缓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双肩因抽泣不断起伏，迅速濡湿了他的胸襟，“没有人理我……你是不是也不理我了……”

    庄旭尧有瞬间的失神，在她的泪眼婆娑里，竟无法反应！怜惜充满了心间，他不由得抬手轻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抚道：“没事了，我在这里……”她的依赖令他升起保护欲，大男人的心理彻底被她挑起。

    “可是，你说不要再联系你了……我好害怕……”她哭得梨花带泪，“尧，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此话一出，犹如沾了水的青菜扔进油锅，将几人的脑海轰然炸响！

    庄旭尧的心猛纠起来，伸手就要抱住她，但一侧横来另一只纤细的手臂，顺势望去，是满脸怒意兼质问的池思琼。他的冷静逐渐回笼，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抱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四周的空气仿佛凝结，听不清身边人们的嘈杂，也忘却了所处的情境。此时，只有他与她们。

    “这是怎么回事？”一向冷静自持的池思琼在此刻也淡定不了，她努力压抑着胸口的怒气质问道，“旭尧，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庄旭尧反射性的想要辩解，忽觉胸口一痛，原是池笑笑张口咬住他的胸口！正靠近心脏处，看来，她并不是不介意，也不是不在乎。这个傻女孩，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吗？思及此，他又升起一股强烈的爱怜，娇小如猫儿般缩在胸口的女孩，的确是他所心动的，只是……

    “思琼，我再找机会跟你解释。”他压低了嗓音。

    池思琼看看面露难色的他，又看看在他胸膛哭得直颤的池笑笑，气得牙齿打颤，最后，恨恨地说：“很好，很好！”

    池笑笑突然抬头望向她，柔弱的说：“对不起……可是，能不能，把他借我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行了……”见她正要厉色发狠，连忙退出庄旭尧的怀抱，急急地走近她，“只要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也行，好不好……”

    “池笑笑！”池思琼挥手想要避开她的靠近，谁知她莫名地往后暴退两步，如若不是眼疾手快的庄旭尧，她铁定摔个四脚朝天！

    “思琼！”庄旭尧责备地瞪向神色激动的池思琼，“我会再打电话给你。笑笑，我先送你回家。”说话间，换了副温柔的面孔对着池笑笑，深怕她再受惊吓。

    两人毫不犹豫地调头离去，独留惊愕不已的池思琼呆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刚才，分明就没碰到她

34
池家的客厅稍作打点，那氛围决不亚于五星级饭店的宴客厅。

    来人的面孔有生有熟，大半是与池家相关的人。而其中，就有秦家人。池笑笑怎么都没想到，跟秦霜再次见面，会是在自己家里。

    秦霜还是与从前无异，见了池笑笑大呼小叫亲热得不得了，似乎完全忘了几个月前的事情。

    这样虚伪的一个聚会，对于他们来讲，应该是习以为常的，就连平日吊儿郎当，这些天视她于无形的池瑾瑜，都变得彬彬有礼，甚至，还同女人聊得那么尽兴……这不，他身边正围着一圈名媛小姐，谈的热火朝天，他一句话，惹得她们娇笑连连。

    “笑笑，你在看哪里呀？”秦霜的嗓音将她的视线拉了回来，“这么久都躲着我做什么？嫌跟我玩儿得不开心？”

    她浑身一僵，甩开她的胳膊，冷冷道：“因为你让我觉得恶心。”冷眼斜扫而且，在秦霜惊讶的目光中挺直背脊，昂首挺胸背对她走开。

    这几天庄旭尧没有联络她，因为他很忙，上次的事情已令他伤透了神，着实无法分心。而本该砸到她身上的罪名，因上头一句“经理管理不善导致技术问题，领导能力欠佳等”的理由，刘经理被停职待查。——究竟谁才是谁的替死鬼呢？

    杯里的郁金香色香槟散发出浓郁的甜味，弥漫于鼻间，混杂了四周飘散而来的清雅香水，杯身将水晶灯的光芒折射成七彩色，映出人们大小不一的身影，竟有种搞笑的感觉。

    “想来你的心情不错？”低缓的嗓音突然从身侧传来，她猛一惊，发现姗姗来迟的慕宸晰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

    “当然，”她举了举杯，“有人为了我拒绝池家的明珠，我高兴得不得了。”

    他的眼神一沉，压低了声音道：“看来你没听进我的话。”

    “就算没有你，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我以为你该感觉出来你在池家的尴尬处境。”

    “的确，所以，我更需要自己去弄清楚。”

    她扬起眉，露出一抹不亚于他的笑容。

    终于，他的惊讶高过了防备，死死盯着被她握紧的酒杯。不禁回想起初，接触池思琼的时候，知道那个女人不好惹，他也不愿费那个气力去招惹她，于是，他的目标自然转移到池笑笑身上。她没有池家千金该有的高傲气质，传言里任性无理，空壳一具，毫无大脑。接触后，发觉她其实温顺可爱，他以为很容易就能得到手，完全可以节省一道力气，加之对她的调查逐渐深入，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所以，他对她志在必得，毫不吝啬的疼惜她，宠怜她，并不顾非议带她去C市，甚至……婉拒了灵儿的心意。对她，他一意孤行，尽管戴灵儿提出很大的异议。可是，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错的彻底。

    望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池笑笑，他的心绪无法平静，对她，更不能向从前那般温和以待。或许，他该多多配合她。

    他陡变的笑脸令她措手不及，在他的逼近下往后猛退两步。“你笑什么？”她提出疑问。

    他俯身，直逼她充满疑惑的粉脸，微微勾起唇角：“或许我们该重新认识一下。”

    她警觉地蹙眉道：“什么意思？”

    他的双眸依旧是浓郁的黑色，深不可测。他似乎变了，变得她有些害怕，那种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使得她又往后退了退，陡然撞进一堵厚实温热的肉墙，仰头看去，水晶灯下那道模糊的轮廓，正蕴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慕总似乎对我妹妹很感兴趣，”池瑾瑜说话间便已环住她的肩，亲昵的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不过很可惜，她今天是我的。”说罢也不等慕宸晰答话，拽着池笑笑就往后拖去。

    “你……”她已经没气了，“干嘛老破坏气氛……”每次氛围正浓烈的时候他就出现，好像硬是跟她作对一样。鼻间突然潆满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不比其他男人刻意撒上的古龙水，这味道里还揉和了男性独有的麝香，成功地打碎了她的冷漠。

    “谁让你总不听话。”一直到无人注意的后门外，他们停在暗处的角落里，望向厅内华贵的晚宴，仿佛罩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很不真切。他并未放开她，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察觉到她的挪动，他加大了臂力，“别动。”

    “不要。”她继续挣扎，却在他的吐息中顿住了动作！他的脸颊贴着她的，糟糕，他肯定试到她滚烫的温度了！

    他仿若未觉，在她耳际轻轻地说：“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凭什么？”说话间，还是止住挣扎，无力地翻起白眼。

    他没有言语，但他呼吸里的疲惫，以及微乱的心跳声，都是那么强烈的感应着她！或许是受了他的影响，这一刻她也觉得好疲倦，浑身乏软无力，靠着他才勉强支撑住自己。心脏不受控制的狂奔，在心田撒野，放肆地奔向……那是哪里呢？她忽然迷茫起来，自己的心，究竟要奔到哪里才是终点？

    或许是因为，他是除了叶枫以外，唯一知道她是叶岚的人。应该，只是如此，她这么对自己说，所以，她才会推不开他，他的力气太大了，脸皮也太厚了。

    “吶……”他突然出声，惊回出神的她，“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明晚我去你家。”

    她的心骤然缩紧，有些窒闷的感觉令她想要逃避，“我又不是你的保姆，而且，我明天有事。”察觉到肩上的双臂僵硬，她抿抿唇，继续道，“改天再说吧。”

    他这才缓缓放松了力道，继而，松开了她。

    陡然失去的温度使她凉得一抖，明明是夏季，却一丝丝炎热都感觉不到，只有清冷环绕周身。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清亮的女音响起，惹来无数注目，“笑笑，你怎么跟池大哥这么亲近？看起来好像情侣哦！”秦霜状似纯真的言语惊醒了池笑笑，她往前猛跨一步，又显得欲盖弥彰，看在他人眼里更是多此一举。

    池暮涵正走到门边，随着众人的视线瞄过去，沉下了脸色——池瑾瑜满脸暧昧，而池笑笑双颊通红，发丝微乱，呼吸起伏剧烈。

    他猛地瞪了他们一眼，随即换了副和蔼的笑脸：“秦小姐真是天真烂漫，他们兄妹俩也难得凑到一起，既然如此，不如叫上思琼一起，你们年轻人一起玩儿，咱们就不打扰了。”说着示意几位家长到对角谈天，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

    池思琼见状，眼里尽显精锐，冷笑道：“笑笑，你好久没练琴了，不知道退步没有，不如现在给大家表演一下吧？”



35
池笑笑不知道自己穿过了几条街，她只晓得池瑾瑜的车速很快，夜风刷到双颊，凉刺刺的很舒服。四周交错的色彩划成无数线条，从身旁闪过，而穿梭于夜色里的他们，是那些线条里唯一的完整形状。他的车速愈渐增快，好似将要突破这混沌的世界，冲往一个新的空间！

    由于时间紧迫，两人都没有戴安全帽，起初她还有些担心，但在他快而稳的技术下放了心。悄然收紧双臂，用力箍住他结实的腰身，能感觉得出是长期锻炼而来的。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叶枫单薄的背影，曾几何时，她也这么坐在他的身后，哪怕，只是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不同人，不同车，却是，同样的不顾一切，好像前方有宝藏等待一般，不愿回头。

    他突然停下，周遭的线条也骤然被割断，零碎的散落开来，逐渐形成繁华的街景，棉絮般的声音也渐渐清晰，夹杂着街角隐隐散发出的夏日独有的味道，有些像是开水泼到地上的蒸汽味。

    还在懵懂中的她下车后，突然怔转—眼前竟是那家炸酱面馆！

    “你……”她惊诧地瞪向他。

    他却兀自走进去，对老板点了两碗面，才回头看向她，挑挑眉：“难道你刚刚吃饱了？”在那样的场合里能吃饱的人，一定是天才。

    当然没有！原来他是来填肚子的，不过绕那么远的路，特地来这家店，想说不是刻意的她都不会信！这么说来，他对“叶岚”的确有过详细的调查，或者说……“你是不是，在很早以前，就……”她望着狼吞虎咽的他，缓声开口。

    “嗯哼。”他并不急于回答，指了指她碗里的面，“怎么不吃？”

    她哪有心情吃！“你告诉我嘛。”望着他吃得这么香，她不禁有些嫉妒他的好心情，伸手按住他的右手不准他吃，“你说，不说就不让你吃。”他就一定要玩神秘吗？闹腾得她的心七上八下就那么有趣？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是不让他吃饱。

    没料到她会这么孩子气，他微微有些惊讶，忽然放下筷子翻转手掌，反握住她的手背。“你这是在挑逗我吗？”

    这混蛋——她气极地抽出手扭头不理他，并没察觉到他因她的娇嗔而满意地咧开唇角。

    周围吃面的人们都不禁侧目，这两人的衣物正式，在一番逃跑中显得有些狼狈，她做好的头发也已凌乱散开，两人倒像是逃难而来的落魄公子与小姐——该不是私奔中的小俩口吧？几乎不约而同的这么想着，看着他们的眼光更是暧昧起来。

    她发觉后，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眨眼的频率习惯性的因紧张变高了些，几个普通的小动作，将她显得更加可爱动人。

    他看得笑意更深了，探出手拂去她搭在额前的刘海，亲昵地撩于她的耳后。

    她猛地一颤，急急往后缩去，在他不悦地目光总开口道：“有一点我想申明，”她的声音微微颤着，不顾他逐渐淡去的笑意继续道，“哪怕我曾经是叶岚，但……我现在也依旧是池笑笑，你的亲妹妹。所以，这种玩笑还是少开点好。”就算不是，她也不会接受这样的玩笑，他爱玩儿，她可不！想着，胸中又是一阵恼怒羞愤，怎会这么在意这个浪荡子的轻薄动作？

    他眉目一暗，没有辩解什么，只用一种令她想要逃走的眼神死死盯住她。

    直到刺耳的电话铃音乍然响起，惊醒沉默的二人。他瞟了眼来电显，用力按住拒听键。对方却不放弃地继续拨打，他干脆关机。谁知关机没半分钟，池笑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池思琼的电话，看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不要接！”他按住她的手，随即按下了拒绝键。

    她叹口气：“你也太……”

    前方的嘈杂打断了她的话，抬眼望去，老板的摊子前坐着那两个混混模样的人，掀翻了桌子大闹：“这什么王八面？让老子吃坏肚子你赔得起吗？！”

    老板边擦汗边弯腰道歉，并许诺这顿不要钱，只想息事宁人。

    那二人却不肯消停，骂骂咧咧地吓跑了附近几桌的人，有的甚至浑水摸鱼钱也不给！老板有苦难言，无奈地望向那群散去的人，却坚决地说：“你们是他派来的吧？我不会转让的！”

    “哟呵，还挺有骨气的！”一人踢翻了桌椅，最后几个客人也是钱也没给就作鸟兽散。

    本就不大的摊位顿时狼藉成片，桌椅翻倒，瓷碗“哐当”连连碎裂成片，伴随着阵阵食物的味道，汤汤水水在不平的地面蜿蜒流出几道沟壑。

    池瑾瑜站起身，往桌上放了一张老人头，不发一语地牵起池笑笑从一边缓缓地移动脚步。

    池笑笑略微迟疑，还是跟着他出去，没走几步，又听身后一阵喧闹。转身望去，炤台也被那两人踹翻，门口的围观者指指点点，却没一人敢出面相助，甚至，连报警的都没有。

    “听说有个大集团要收购这块地，这老板不肯拆迁……”

    “真是不知好歹，人家出那么好的价钱，非得吃了亏了才肯妥协。”

    “还什么不舍得，一个破摊子有什么好守的？就是赚的钱也是起早摸黑辛苦来的，不如舒舒服服拿个养老的钱！”

    “我看呐，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三姑六婆在一旁边解说便凑热闹，深怕周围的人不知道内情。

    池笑笑挣开池瑾瑜的手臂，往回走了两步，看着表情茫然无助的老板，眼神晦暗盯着捣乱的两人，绝望地呆立在一旁，不再阻止了。

    这家店并不大，也不是很卫生，但她知道这个老板只想守着这个面馆，等待离家出走的老婆回来——尽管很渺茫。这不过是多年前，她听老板提起过。以为自己早忘记了，但在此刻才发现，自己竟记得一清二楚。

    她非常明白他快妥协了，或许他自己也清楚，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这垂死的挣扎毫无意义。

    因为，他没有背景，没有权势，全靠自己双手生活而已。

    “你帮不了他的。”池瑾瑜在她耳边低语，“别看了，越看越难受。”

    她惨淡一笑：“我也没打算帮他，只是，我不看，又能改变些什么呢？”逃避不是办法，更无法解决问题，只会越来越复杂。她懂，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至少，让她还存有一丝幻想，一丝对过去的缅怀，这样……都不行么？

    这家店里封锁了许多回忆，饥饿的时候，饱腹的时候，都是，与叶枫一起的过往。如今，被人破坏了，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夷为平地。不论她多么不甘，多么不舍，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她无力扭转。

    心渐冷，紧闭了双眼，忽而转身，却被拥入一道厚实温热的怀抱。那柔和且不会灼伤人的温度令人感到倦怠慵懒，已没了力气挣扎，只象征性的嘟囔了两句，任由他去了。

    方才被调至震动的手机震个不停，她缓了缓气儿，掏出来想要接听，却被他用手捉住。

    她沉了沉眼色，用另一只手，缓缓移开他覆上的手掌，在他深深地注视下，淡然笑道：“不要闹太过分了，毕竟，你是池家的大公子，哥哥。”他带她来这里，无非就是要她面对现实，不准她继续逃避下去。虽然不太明白他的目的何在，但很显然的，他做得很成功。

    他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没再阻拦。

    她按下接听键，对方彪来急促的吼声：“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爸爸进医院了，还不快回来！”

    ——

    池暮涵病倒了，一向少有生病的他，病起来一发不可收拾。高血压、高血脂及轻微的心脏问题等。每年都有做体检的他，也不是不知晓，但平日里身体调养得还算不错，只是这回病发得猛烈突然，任谁都措手不及。

    不过，带病中的他依旧坚持办公，几乎将半个办公室都搬进了医院。若不是池思琼撑着，恐怕直接在病房里召开董事会了。

    对于这件事，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更是，有虎视眈眈的。

    他不能倒下。

    池思琼与池笑笑在门口待着，池瑾瑜被唤进去单独谈话。两人相对无言，池笑笑尴尬地别开脸不去看她。

    池思琼却敏锐的打量她，许久，突然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她漠然以对。

    “旭尧是我的，我绝不会让给你。”池思琼笃定地说，“他不可能选择你，你就收起那些小花样儿吧。”

    她终于有了反应，表情带些嘲讽：“你就那么肯定？”

    “当然！”她鄙夷地打量了她几眼，“有眼睛的人都晓得该选择谁。”

    就在此时，一道沉厚的男音打断了她们：“池董还好吗？”

    扭头看去，是黎灏。池笑笑的心被他关切的神情猛扎了一下，跳起身要跑，却被他先一步逮住：“笑笑，我不会伤害你。”

    面对他恳求的表情，她简直有苦无处诉，他不会伤害她？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池思琼见了，皮笑肉不笑地插话道：“人家都特地来找你了，何必给别人难堪？笑笑，要知道，这世间爱人不爱钱的人少之又少。”

    黎灏尴尬地朝她点点头，一个疏忽，手里的柔荑迅速抽离，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抽空似的，空气僵在她转去的背影之后。

    “黎灏，你真没用。”池思琼激道，“既然我爸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就该好好把握。”

    黎灏纠结了眉心，在池笑笑冷漠的背影中，咬牙道：“明明，就是你背叛了我，为什么到最后，又好像是我不对？”

    她诧异回头，在他愤怒的目光中屏住呼吸——

    “笑笑，是你说你爱上了别人，我从没背叛过你啊！”



36

那时候的叶岚，并没有跟池笑笑正面打过交道。她当然也听闻了黎灏与池笑笑间的传言，起初还觉得可笑之极——黎灏说过，他讨厌那个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她太自私了，任何事都要以自我为中心，从不替人着想，头脑简单得一眼就能看透那些自以为高端的小心思。

    黎灏开朗健谈，温文尔雅，不仅书读得好，在学校的篮球队也是风云人物。秀朗应飒的面孔上，镶着一双睿智的黑眸。如此的他，怎会看上池笑笑那般肤浅的女人呢？

    但到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黎灏早于她毕业，在教授的推荐下进了池氏企业实习。他在那里能很好的发挥自己的才能，毫不费力的在一干新人中脱颖而出。她为他感到高兴与骄傲，同时，心底开始隐隐不安。

    池暮涵能为了池笑笑“买下”叶枫，又为何不能为了她收服黎灏呢？相信有眼光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一举两得不是更好？

    她来不及去证实自己的猜测，便察觉到他的异样——电话接听的次数与时间越来越少，每每都避开她看短信，偶尔恍惚偶尔出神，与她的交谈心不在焉……甚至于，在她面前，由起初抱怨刁蛮千金，变为沉默寡言。他不再与她讲心事，她做尽了努力，只想与他沟通，到最后总是无疾而终。

    他也不再提池笑笑的任何事情，她感觉到他在工作上有许多不顺，接二连三的打击令他脾气愈渐暴躁，同她之间的争吵自然增多。她问，他不答；她问多了，他就发脾气，冷静下来又觉得对不住她，紧紧搂住她，千言万语，全化为一声叹息。

    再后来，她由叶枫闪避的言语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池笑笑，就是她的一道魔咒，夺走了叶枫，也抢走了黎灏。

    所以，她不哭，也不闹，等着他主动提出分手，在环境优雅的西餐厅里，面对满桌美食，吞入口里却仅剩苦涩。或许是讶异于她的爽快，他反倒有些迟疑，只不过，她也有她的自尊，分手后，只做陌生人。

    对于黎灏的一切，她不听，不看，不想，自动将其摒除于脑海。

    于是，她自然不再知晓他与池笑笑之间的恩恩怨怨。

    直到有一天，池笑笑主动找到叶岚，那是她们第一次正面相对。也正是那一天，

    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然而此刻，是她在那时做梦也想象不到的情境——

    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黎灏一步一步，重重地走向她。他抬起手臂，在她瑟缩后退的步伐里，又僵在空中，表情凝结，甚为悲伤。

    “你爸爸已经躺在里面了，难道，你还要继续任性下去吗？”他痛心地说着，注意到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苦苦笑了，“伤害了所有人，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她几乎不能呼吸，他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犹如钉锤狠狠钉到她的心头！

    他显然误会了她的反应，以为她受到了冲击，于是继续说：“笑笑，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答应过我要认真的面对自己不是吗？即使不记得，你也该……”

    “够了！”她突然打断他，恨恨瞪向他，“你就那么了解我？那我问你，叶岚呢？她又算是你的什么人？”

    黎灏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及叶岚，胸中一顿，好像被什么猛锤了一番，沉沉的痛了起来。眼里的血丝暴露出他几日来的憔悴，却更是加深了她的愤恨。

    “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眯起眼睛，咄咄逼人地问道，“她死了，难道你的心里只有跟池……跟我的情情爱爱？”前女友的过世不但引不起他的愧疚，反倒更令他无阻的追寻阶梯高登？她拂落满心愁绪，冷冷地笑了，“说不出话来了？想跟我复合？好啊，你达到我的要求，我就跟你重新来过。”

    “什么要求？”

    她微微撇嘴，轻声道：“辞职，从业界消失，以此证明你并没倚靠池家一丝一毫。”

    她就是故意刁难他！

    “笑笑，你怎能这么不讲理？”池思琼不满地插嘴。

    池笑笑不搭理她，停住退缩的脚步，反而开始逼近黎灏。他没有后退，一副无畏无惧的表情看着她。

    “怎么，你做不到？”她嘲讽道，停在他的面前，明明是仰视，却让他感到她的居高临下。“一面说喜欢我，一面又对事业恋恋不舍，也太虚伪了吧！”见黎灏没有辩解的趋势，她更是忿忿然，握紧双拳，“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这么缠着我有什么用，有钱有权的是池家，不是我——”

    “笑笑！”不甘被漠视的池思琼再次低吼，横入他们之间，责备地望向她。

    “你住口！”池笑笑瞪她一眼，凌厉的气势在那一霎倒令池思琼怔住，一时间竟想不起该反驳。她吼完也不再理她，继续盯着黎灏，“叶岚死了，她死了！你还可以继续在我面前，跟我说这种话……”她的双眸泛红，毫不遮掩那浓郁的恨意！“你知不知道你就是罪魁祸首？！”

    黎灏被她强烈的恨意震慑住，胸中顿生复杂的情绪，最后只在她质问的眼神里，沉重地开口道：“叶岚是个好女孩，我曾经的确喜欢过她，”他的眼神很柔和，但也很哀伤，浑身散发着浓厚的忧郁，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去的悲痛里，无法自拔，“对她我很抱歉，但那是避免不了的。可是笑笑，”他顿了一顿，露出一抹惨烈的笑容，惹得她的心脏“扑腾”乱跳！“你与她之间的争执，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我。”

    “不是你？那还是什么？”她迅速否决，“如果不是你，我跟她又怎会有交集？”

    “具体我不清楚，但是我没必要骗你。”

    “你有必要得很！因为你想得到我的原谅，继而重新攀权附贵！”

    她吼完，几人突然安静下来，路过的护士驻足观望，池思琼不可置信地望着尖锐的她，而黎灏，好像被她狠狠扇了几巴掌一样，难堪又痛心地僵在原地。

    久久，直到旁人自觉无趣，又散去的时候，他才缓缓将视线移回她的身上，认真地审视起她来。却，在接触到她双眸不经意间泛起的恨意之时，心猛刺了下——曾几何时，他见过这样的眼神！但，绝不是在池笑笑的身上！

    他好像看到了妖魔鬼怪一般，心中大乱，猛退几步，惊恐道：“你不要这么看我！”

    她微微勾起唇角：“怎么看你了？你在怕什么？”

    现下，换作她逼迫他，他被逼到退无可退之处，或许是医院内压抑的苍白，也可能是窒闷的空气导致他产生了幻觉——池笑笑的轮廓愈渐模糊，而另一张脸逐渐清晰！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与恐惧感扑卷而来，他被她凌厉的眼神切成碎片，仓皇而逃！

    望着他趔趄的背影，她忽然笑了，环抱双肩，笑得很开心。根本无视莫名其妙的池思琼，以及她的疑问。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也打碎了凝结的空气，从病房里横扫而出的光亮，也覆盖了封闭的走廊内白炽灯的惨白，人影间渐染了淡白色的光晕，池笑笑也才发现，此刻原来还是白天。

    而眼前的淡白光晕里，出现一抹突兀的黑影，熟悉的麝香窜入鼻间，以及，柔缓却霸道的话语：“你们吵那么大声，是想爸也把你喊进去教训一顿是吧？”

    “大哥，你也听到了。”池思琼这才反应过来。“笑笑越来越不像话，你不能这么由着她乱来。”

    “说来说去，你无非是不准我跟你抢庄旭尧。”池笑笑一语道破，满意地笑看池思琼铁青的脸色，“你瞧不起黎灏，难道庄旭尧，不是第二个黎灏？”

    “他们……不同！”池思琼昂起下巴，高傲的说，“你当每个人的眼神都跟你一样？”

    “可你在他眼里，是池家的大小姐呀。”她故作无辜。“起码在工作上，他还得倚赖你呢。”

    池思琼气结，立马上了她的当：“就算是，我也绝不会用自己的身份压迫他，你等着瞧！”

    说罢，她被自己的话惊讶得一怔，而后咬着舌头懊恼不已。但看到池笑笑狐疑的表情后，骄傲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追加了一句：“你放心，他这次的事情我会搞定，决不徇私。”她的个人魅力难不成会输给这个小丫头？黎灏当初是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庄旭尧却不同，毕竟家庭也不算很差，跟着父母见多识广，不会被这张看似纯真的小脸蛋轻易打动。这一点她很有自信。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池瑾瑜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听房内幽幽传来池暮涵苍老的嗓音：“笑笑，你进来。”

    她在池瑾瑜得意挑眉，“我就说吧”的眼神里，缓步进了病房。

    这是池暮涵入院以来，第一次正式“召见”她。先前忙于公务，又在气头上，便屡屡将她关在门外，根本都不愿见她。今天若不是被池瑾瑜强行拉来，她也不会这么不识趣的在门外头当石雕。

    “笑笑。”池暮涵缓和了神色，她估摸着他该是听到了方才门外的争吵，“你真那么恨我吗？”

    她被他的直接了当问得愣然是，一下子找不到话接口，只能默默地望着他。他的模样仿佛几天苍老了十岁，双鬓的白发浸染到发根，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睛也萎靡不少，就连乌白的双唇都仿佛沾到了些许白霜，薄薄的一层有些蜕皮。

    但他并没有佝偻着背，反而坐得挺直，不怒而威的气势不减丝毫。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面对任何挫折，都能傲然挺立。这也是，她最恨他的一点——为什么，他就不能彻底倒下？

    “多年来，我忙于公事，或许，太疏忽了对你的教育。”他万般感慨。“可是现在，还不晚。”他的目光变得柔和。

    她微讶地抬头，窗外明亮的光线洒进房内，照亮了池暮涵的侧脸。他面部的沟壑映出许多阴影，本有些模糊的轮廓霎时清晰起来。

    而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另一个男人的面容——叶岚与叶枫的父亲。

    她的双唇微微发颤，从胸腔里涌出一股莫名的酸意。池暮涵眸里的点点希冀就如一把把利剑，狠狠凌迟着她的心脏！

    “你错了，已经……太晚了。”她轻启唇，悲凉地笑了，“过去的池笑笑已经死了，我不过是……不，我什么都不是。”

    池暮涵定定地望着她，许久，才低声问道：“笑笑，你是不是，记起什么来了？”

    她瞪大了双眼，摇摇头：“不，我不记得。现在，以及将来，都不可能再记起来。”

    “没关系，你可以重新来过。”他依旧平心静气。

    “你还不明白吗？”她的双眸泛起泪意，“我根本就不想待在池家，不想叫池笑笑，不想……”她略微哽咽着，喉头堵塞难言。

    池暮涵反射性的想要否决，但看着她漾着水花的双眸时，又发不出声音。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终于，他沙哑的开口。

    “……”她微微启唇，还是吞回涌上喉头的话语。他不知道，她想要的，是回到过去，同叶枫一起的日子。

    但是，那样的时光，谁都还不了她了。

    “我想要叶枫回来。你们不能这样流放他。”这是她唯一一个，坚定的要求。

    池暮涵蹙眉，似乎很纠结，好一会儿才说：“可是，是他自己提出往西部发展的要求。难道你不知道？”

    她猛一惊，往后趔趄了两步——

    他说什么？是叶枫自己提出的要求？！

    窗外的阳光陡然变得刺眼难耐，却照不暖她透凉的心房，冻结的心脏，在池暮涵的话语中，狠狠地落下，砸到地上，碎裂成片。


37

 她知道叶枫不会顶撞池暮涵，尽管他不受重视，甚至被为池家做牛做马，他也绝不会因此与其作对。池暮涵是多少年的老姜，他岂会不知道，如若修炼的道行不够，哪玩儿得过他？

    但她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是自动请缨。这意味着什么呢？她苦涩地笑了，已经，哭不出来了。

    池思琼虽然傲慢，但也说话算话，咬牙切齿地替庄旭尧善后，也没再对他多做逼迫。但是，池笑笑明白，庄旭尧是个聪明人，比黎灏更聪明。

    “小池，小池！”耳边的呼声惊回她的神智，抬眼望去，原来是办公室的同事。“你请了这么多天的假，赶紧去销假吧！不然奖金可得扣光了。”

    对方善意的提醒令她怔忪了会儿，或许是刘经理的事情，让大家对她多了些同情，再者她来了这么些时日了，做事还算勤快，也很听话，是个惹人喜欢的小姑娘。于是对她的态度自然而然就亲近了许多。

    她恍悟地站起身，不拿白不拿！

    还没走到人事部，便给转角处急速而来的人给猛撞到，一个不稳跌坐下去！

    “笑笑？”传来庄旭尧讶异的嗓音，她苦笑了起来。

    “看来咱们还真是孽缘……”拂去眸内情绪，她仰头，撒娇地笑着。

    他拉起她，略微不自在地后退了步：“我找过你，可是你请假了，也不在家。”他目光如炬，映得她极度心虚。见她低头不语，以为她的闹别扭，他叹口气：“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她吞了吞口水，仰起脸，已是笑颜如花：“你在担心我？”

    “我……”听到身后急促的高跟鞋声，使他吞回了关心的话语。

    “旭尧，刚刚忘记跟你说，下午的会议……”池思琼在瞧见池笑笑的时候消了音，满面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才继续道，“会议延迟半个小时，你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我有点事要跟你商量。”

    “好的。”

    池思琼也不逗留，快步离开。留下了尴尬的庄旭尧，以及笑得干涩的池笑笑。

    “我听同事说了，你这次处理得很好，恭喜你。”她率先打破沉默。“前些天家里的确有事，不过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啦。”

    “谢谢。”他顿了顿，忽而俯身于她面对面，“下班等我，我有话跟你讲。”

    他说完也不留恋，迅速追上池思琼的脚步。

    扭身看去，那挺立的背影渐渐远去，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池暮涵这一病，公司里也闹得沸沸扬扬，池瑾瑜依旧没有现身，大部分高层都知晓他回国的事情，叶枫又不在市内，如此一来，他们更是不规不矩，尽管池思琼撑着，但黎灏的出现又使庄旭尧这派多了一个竞争对手。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着汹涌波涛。

    庄旭尧的疏忽事件算是解决了，但那只是一个开端。想撂倒他的人已经蠢蠢欲动，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时期。且池思琼干脆放任他们行动，让他们自信满溢，认为庄旭尧一直不跟池思琼确定关系，所以她恼羞成怒不予理会了。

    “他们就是这次的主事者，化验的事情也是他们主谋。”池思琼列了一份名单给他。“他们得意忘形，全漏了陷，不过……”话锋一转，她严肃了表情。“奇怪的是，黎灏不但没有大动作，反倒帮了你一回。”本以为黎灏定会落井下石，哪知他还助他们一臂之力。

    “他肯定另有打算。”庄旭尧的眸里泛起挑战的色彩，“这些小罗咯我根本不在乎，黎灏才是我真正的对手。”

    她痴痴地望着他泛光的双眸，自己正是被这种自信的神采所打动——他绝不是甘于人下的男人！

    “旭尧……”情不自禁地轻唤他的名字，她软了嗓音，多了分女性的娇羞，“你放心，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他惊讶地望着搭在肩上的柔荑，抬头望进脉脉黑眸，心中一颤——这个光彩照人的大小姐，竟也有如此一面！

    “思琼，你……”

    “你还不懂吗？”她怨怼的神情令人心颤，“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协助你。”

    他应该拒绝她的，尽管她帮了他许多……但鬼使神差，他没有立即避开她的靠近，反倒动容地回道：“谢谢你，思琼，你是我最好的伙伴。”

    池思琼的眼神一暗，苦笑道：“只是……伙伴吗？”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却突然打断这个话题，拿起会议资料与他讨论起来。只是，他的心湖已被打乱，抑或是，一直就没平静过。

    ……

    庄旭尧将池笑笑接到自家附近的西餐厅里，说来也巧，他的公寓离池笑笑的社区也不远，所以联络不上她的时候，他还能抽空去找了她两回。看着眼前温婉可爱的小女孩，他眉心的印纹更深刻了，她良好的心情似乎不能感染到他的情绪。

    就在此时，侍者端了饮料上来，她连忙要接，不小心撞到对方的手肘，饮料撒了出来。在她的惊呼声中，侍者立即递来干净的纸巾给她，又熟练的用帕巾擦拭桌面。而她则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儿般，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端正坐好等待挨训。

    他轻笑了声：“衣服脏了？”

    她摇摇头，略感可惜——一杯兑水和糖精的橙汁在这里都要二十块钱，说实在的，还不如自己用鲜橙榨的美味。也难怪池瑾瑜宁愿去她那儿混吃混喝也不肯上餐厅，既便宜又好喝，不愧他在国外那么多年，还真会精打细算！

    “糟了！”她猛然想起池瑾瑜说今晚要过来，赶紧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你还有事？”庄旭尧疑惑地问。

    “我……”她抬头，忽的咽回脱口而出的告辞，凭什么就不能让那混蛋等等？他说来就来，不来就不来？他算什么？“没、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

    她露出怯生生的表情：“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我一时失控，让池经理看到，害得你差点……”

    他眉毛一拧，反射性地替池思琼反驳：“思琼不是那样的人。”说罢，好像也感到不对，又补道。“我是说，她的性子很傲，不会这么卑鄙。”

    是这样吗？她暗笑，看来庄旭尧的心，偏了。不过，这也正是她乐见的，于是垂眸低道：“那就好。”

    庄旭尧欲言又止地望着她，此时侍者又上了餐点，终止了两人间诡异的氛围。

    吃了八分饱，池笑笑借口去洗手间缓口气，在庄旭尧面前，她时时刻刻都要装得温顺可人，还真是累得要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掏出静音的手机，竟然一条未接来电都没有！若是以往，手机定被池瑾瑜打到电量不足，今个儿怎地反倒安静下来了？

    他成天骑着摩托在外边跑，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跟他打个电话么，可是……她凭什么管他在哪里，他的死活与她何干？但按照以往经验，除非是有意外，他不会这么安静的。突然想起那回黄医生打来的电话，他该不会又脚滑，摔得满身伤吧？那混蛋开个车也不注意一点，每次都那么快，好像跟谁飙车一样，赢了又拿不到钱，还亏大了。

    想着想着，又有些气闷，他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她干嘛还理他死活？正纠结着，身后猛一个冲力使她往前一扑，手机掉落在洗手台。

    “怎么堵着大门口？”不大友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惹得心绪不宁的她更是厌躁。扭头一看，是个穿着严谨端庄，又不失高傲的中年妇女。“麻烦让一下。”对方明显压抑着不悦道，又斜眼瞥了她一下，瞧她身着廉价连衣裙，脚上是夜市上仿造名牌的塑胶凉拖，只冷哼一声，错开池笑笑去洗手，再不搭理她。

    “明明是你撞掉人家手机……”她嘟囔着去捡了手机塞进荷包里，拧开水龙头，便听“噗”的一声，龙头处好像有什么弹开，继而白花花的自来水猛地直往外喷！池笑笑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后猛跳，迅速躲进单间里。而如雪花般洒满了整个洗手间，伴随着“嗤嗤”的喷水声，外面女人惊叫连连，惨绝人寰的嗓音听着小心肝儿直颤。

    那妇人的尖叫声引来保安，关紧了阀门后，在厕所内的每个人都不免于“湿身”的悲剧，唯独从单间探出头来的池笑笑，避开了这场无妄之灾。

    “是你！”那浑身湿透的中年妇女气得直发抖，指着池笑笑低吼道，“你故意打开这个水管，就因为我不小心撞掉了你的手机！”

    “哈？”这人真不可理喻！

    不等她辩解，那女人就喊来了大堂经理，门外也围了许多人。紧接着与其同行的两位妇女也来了，全憋了笑假意安慰着。她盘好的发髻散乱开来，湿哒哒的粘在脸上，而名牌衣物全被打湿，紧贴着身子，还有水滴不断滴到地面上，尽管保安送来了毛巾，她嫌不干净也不肯擦，就那么瞪着池笑笑。她看出同行的朋友眼里有着嘲笑，更是觉得颜面扫地，瞪着池笑笑的眼神更是凌厉。

    如刀剑般刺人的眼神恨不能杀她于无形！她抖了抖，可别惹个**烦回去。

    “这位女士，您还是先去换套衣服……”大堂经理诺诺的说。

    “换衣服？你知道我这套衣服多贵，你换得来么？”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得不想个法子。“哼，你们餐厅的大门还真宽敞，什么人都进得来。得了，量你也赔不起，算我倒霉！”她冲着池笑笑傲慢地说完，昂头就要离开。

    但瓷砖的地面洒了水，她又穿了高跟鞋，刚走到池笑笑身边的时候就往前一扑，狠狠地摔倒了！

    “噗嗤……”她的朋友忍俊不禁，边笑着边要过来扶起她，她望着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池笑笑，怒火中烧，捏起拳头吼道：“你是故意绊倒我的吗？”

    “我没有！”池笑笑不可置信地举起双手，“我碰都没碰到你，是你自己没走稳！”

    “你……”对方气得牙痒痒，面部的细纹更加深刻了。“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这么狼狈！”

    “那你想怎样？”她可以理解对方此时的心境，这么狼狈还当众摔跤，只不过她发火的对象是自己，就不可笑了。

    “我要你道歉——”

    “凭什么？我又没错！”

    “不道歉你不准走！”

    池笑笑瞪大了眼睛，怎么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小姐，您就说声对不起吧，也不少块肉！”大堂经理劝道。“这人我见过，家里有些底子，还是别招惹的好。”

    “她有家底，就可以蛮不讲理吗？”池笑笑忿忿然，“难道她是人，别人就不是人了？”

    “这就是现实。”大堂经理见她一个小姑娘，认为她不懂事，循循诱导，“小姑娘，你说声抱歉，事情就全了了，她也不会再找你麻烦。这样闹下去，恐怕吃亏的是你自己！”

    ——她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但那是叶岚，不是此刻的池笑笑。

    她倔强地抿唇，死活不肯开口，对方似乎也下不了台阶，也僵在原地，与她对峙着。

    听闻异样的庄旭尧在此时赶来，他在门口担忧地唤道：“笑笑，你没事吧？”

    救星啊——

    池笑笑噙了泪扑过去：“尧，救我！”

    庄旭尧往里一看，与那中年妇女对视，震惊的喊道：“妈？”

    ——？！

    “……”

    这场闹剧终止在庄旭尧的一声“妈”里。

    池笑笑简直看不出来，庄旭尧这么温文有礼的男人，竟会有这么……个性的母亲。

    庄旭尧没有跟父母住在一起，正巧庄母到附近有事，准备同朋友吃了饭去看望他，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哪晓得还来不及给他一个“喜”，就先给池笑笑来了一个“惊”。他见场面混乱之极，池笑笑虽没有被打湿，但也沾到了些许水花，庄母由里到外湿得透彻，无奈之中，他将一老一少全带回了家中。也幸得他的出现，打破了难堪的僵持。

    池笑笑用毛巾擦干了沾湿的发尾，饶有兴致地盯着从洗澡间出来，换了庄旭尧的休闲服的庄母。

    “现在，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她冷冷地问。

    庄旭尧正寻思着怎么糊弄过去，池笑笑却冒冒然，大声说道：“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伯母不要误会哟！”



38

“伯母，我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你不用这么生气！”池笑笑火上浇油地说着，无视掉庄旭尧的满额大汗。

    “旭尧，你给我说清楚，她究竟是谁？”庄母严肃地瞪着他，看得出她的家教甚严，且他对她极为尊敬。池笑笑一直表现得落落大方，倒令庄母不好在儿子面前对她发难，只能质问他。

    庄旭尧看向池笑笑无辜的大眼，方才一闪而过的疑惑令自己感到可笑——这个单纯的小女生，哪可能故意搅局？尽管她受了委屈，但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他自然护短，所以，对她更是多了一分内疚。

    “我先送她回去，晚点再跟您解释。”他一面对庄母说，一面抓起外套，领了池笑笑出门。

    同样是披着他的外套，也同样在她家楼下。只不过，那氛围与之前不同了。

    庄旭尧停下脚步，欲言又止了会儿，还是低声说：“你也早些休息，明天还得上班。”

    她点点头，低头盯着脚面那双塑胶凉鞋，不过是特地挑了上班穿，为表现自己“穷苦人家”的身份。浅蓝的鞋面已有些褪色，也被磨出许多细纹，在这久未清扫的地面上，反倒是庄旭尧擦得油亮的皮鞋很突兀。

    再抬头，他一身名牌的行头，特别是手腕上闪闪发光的欧米茄，在路灯的照映下，反光刺入了她的眼眸，隐隐作痛。

    她脱下他的西装外套还给他，轻轻地道：“衣服收好，别弄脏了。”

    他反掌握住她的手，她却敏捷地抽开。他僵了几秒钟，随即收回手，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最后，定睛望着她，似乎想将她的模样刻进脑海一般，才道别离开。

    ——“如果去掉池家的头衔，你认为自己算什么？”

    望着庄旭尧的背影，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这句话，池瑾瑜的声音油然在耳。他说对了，如果不顶着池家的头衔，“池笑笑”就与“叶岚”无异。这也是，在多年前，她千恨万恨所诅咒的。

    而如今，她却代替那个人尝尽这一切冷暖。

    回到公寓，丝毫没有池瑾瑜来过的迹象。

    或许是临时有事，她这么想，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他疯狂飙车的模样，坐立不安了许久，掏出手机，拿起又放下。喝了一杯牛奶，又去了两次洗手间，眼见着挂钟指针缓慢地行走，秒针轻响的声音，却犹如针刺，一下又一下，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受不了这样的安静，打开电视开到最大声，竟依旧驱不走那股不安。

    她“碰”一声，将杯子重重放回桌上，抓起手机，用力按下快捷键“2”拨了过去。

    听见彩铃响起，心微微放松，但响了许久，在系统提示音里，自动挂了电话。她怔了怔，毫不犹豫地继续重拨，这一次，响了不到十秒钟对方就接听了。

    “喂？”那边传来幽幽的女音，令池笑笑强压下了冲口而出的怒骂。那边沉默了会儿，突然又道：“是池笑笑吗？我看到来电显了。你没有拨错，这是瑾瑜的手机。”

    她的心猛一紧，声音僵在喉间，怎么都发不出来，倒像个呆子磕磕巴巴不敢说话。

    那边轻笑了声：“我是苗亜儿，你哥哥在洗澡，你要不要过来接他？就像五年前那样，带着你的父母，从我房里搜出被你偷偷塞了支票与机密文档的夹子？”她说得云淡风轻，但浓浓的恨意还是透过手机传了过来，压迫得池笑笑胸口沉重不堪。

    “如果你有时间，也可以去医院气一气我妈，说不准她的病还被你气好了。”

    早料到的，从起初，池瑾瑜待她的态度来看，她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那才叫有鬼。那么现在，究竟是谁在恨谁？

    池笑笑捏紧了手机，终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轻轻地挂断了电话。

    而后，她关了机，去洗个澡回房睡，躺在床上，却怎么都合不上眼，只能抱着枕头，意兴阑珊的瞪眼到天明。

    ……

    那晚以后，庄旭尧不再主动找她。池暮涵也已出院，恢复了正常的工作时间。至于黎灏，他估计与庄旭尧斗得厉害，池暮涵也乐得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嘿，昨天我又看到池经理跟庄总监一起，估计是约会去啦。”

    “正是关键时刻还谈情说爱，也不担心么。”

    “人家是大小姐，真要恼了，一句话谁敢惹？”

    “董事长总不会那么糊涂吧？”

    “这可难讲……”

    有人在办公室冒出这么一句，犹如一颗原子弹，猛地投入了这平静的化验室，炸出无数火星子，都沸腾起来。有人说庄旭尧全倚赖了池思琼，根本不在乎此时的处境；也有人说，人家是不屑于去辩解，清者自清。

    只有池笑笑明白，他不过是借力池思琼罢了。当然，他的心怎么想，她就不清楚了。托腮想了想，她吐口气，先甜后苦的滋味，也该让池思琼尝尝了。

    “小池，去一趟总经办，那边找。”

    “啊，好。”她耸耸肩，看不成热闹了。

    甫进门，便听见一道熟悉的低笑声传来，怔住了脚步。

    “还不快进来。”池思琼不悦地说，见她进来了，又道，“慕总过来办事，特地想看看你。”想不过，又补了句。“这么多人关心你，你可不要再任性了。”

    池笑笑没有搭理她，看向久违的慕宸晰，他已修了发，眉目间比以往更深沉了，那双黝黯的眸子里，她已看不清自己的样貌。

    “好久没见了，慕总。”她淡淡地道。

    “真是亏了慕总还记得笑笑，她那么调皮，也没少给你们添麻烦。”池思琼只让她打个招呼，“慕总有耐心，她在宸宇时代那么些日子，也乖了些。”

    慕宸晰似笑非笑地瞟了池笑笑一眼：“其实，她很懂事。”

    “呵呵。”池思琼难得和颜悦色地扫了笑笑一眼，“那么，明天我跟庄总监亲自过去一趟再细聊。”

    慕宸晰笑着点头：“当然，能跟池经理与庄总监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啪嗒”一声，池笑笑的脚绊倒了凳子，膝盖磕得猛疼。

    “怎么样？”慕宸晰的脸微微变色，稍显担忧，大步跨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胳膊。“这么不小心……”他伏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还是，担心我会连同他们，对付黎灏？”

    她僵了僵，突然仰起脸，露出无辜的表情：“慕总，我站稳了，你可以不用扶着我了。”

    他立即松开她，无绪的冷眸里，终于多了丝难掩的郁怒。

    他是特地来提醒她的，原来他消停这些天，就是筹备这些事情。池思琼也聪明，利用池笑笑拉拢了慕宸晰，毕竟池家上下也是知道慕宸晰对她有兴趣的，而慕宸晰的立场，似乎正与黎灏相反。他以为……她会在乎黎灏的输赢吗？

    “下午我陪你去趟医院，该复查了。”池思琼说着，头也不抬地坐回办公桌，无声地赶人。

    复查？啊，她差点忘了，又过了半年……叶枫，也离开好几个月了。邮箱里那些未读邮件，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里晃现，以往的复查都是叶枫陪她去的，如今，她谁也不指望了。

    “好的，姐姐。”她深深一叹，转身出门。

    池思琼抬起头，如有所思的盯着轻轻合上的门板，总觉得……这个妹妹好像变了许多，令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视线移到桌上扣起来的相框，翻开，那是全家福——只有四个人。那时候，她还是个婴孩，根本没有池笑笑的影子。

    母亲不喜欢池笑笑，连带着自己也不喜欢。她既自私又任性，从小就喜欢抢自己喜爱的玩具，跟自己作对，甚至跟全家人作对。就连长大了，在学校里也传出不好的谣言，惹得自己同学也看笑话，丢脸极了。一直到一年多以前，她躺进了医院，家里才安宁下来。

    不过，她万万没料到，池笑笑醒来后会失去记忆——如若不是对自家真那么陌生，她还以为她是在耍什么花样呢！

    算起来，也不算憎恶她，只不过不愿跟她有牵扯，省得沾染麻烦。但她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小丫头能给自己带来危机感。她变了，变得令人捉摸不透，就连父母及兄长对她的态度也比以往不同。从池笑笑身上，她明白与家庭作对是没好下场的，于是，她决定不再忤逆父亲的意思，照顾这个讨人厌的妹妹。

    可是，无论池笑笑怎么改变，她都不能、也不愿让她超过自己，更不会，让她抢走自己看中的男人。

    池思琼这么想着，拿起电话，冷笑道：“下午我带她去医院，你记得我给你交代的事情吧？很好，你是个聪明人，苗小姐，我绝对站在你这一边。你母亲的手术费就不用挂心了。”

    挂断电话，她又瞄了瞄那张全家福，布景大小正合适，再多一人的话，似乎的确显得拥挤了些。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油然而生，搅得思绪翻腾不已。她站起身来回走了走，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名单，除了黎灏，所有与庄旭尧为敌的主管的资料全记录在上面，以及，个别他所不知晓的，混在他手下之中的奸细。

    他很信任她。这令她又是高兴，又是不安。她需要他的信任，但是……如果，真如他所说，她仅仅只是“伙伴”呢？她或许……该赌上一赌。

    手里的文件捏得紧紧的，最终，私心还是胜过了良心，她不发一语地，将文件放回原位。


39

每天去医院看病的人很多，而属中心医院的人最多。头晚从凌晨开始，就有许多外地人直接从车站赶过来，排队挂号，就怕晚了挂不着专家号了。还有彻夜守着的票贩子，一张出名的专家号可以叫价两三百块，一些挂不到号的外地人，就只有忍痛买下，总比在旅社住一宿，第二日晚再继续排队来得划算。

    不过，那只是针对普通病人而言。像池家人看病，都有固定的私人医生，一般毛病都会上门看诊，根本不需担心乘车或排队的问题。但池笑笑的情况有些不同，每次复诊都要做详细的检查，所以之前才“劳烦”叶枫开车送她去复诊，且早已提前预约了一年的检查，而下一年的时间则看病情而定。

    她们一路无阻地进了治疗室，池思琼同医生在门外低声交谈。池笑笑躺在检查床上，脑袋套住的金属检查仪冰冰凉，室内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仪器轻微的运作声。

    还是叶枫替她找的那位医生，但她突然莫名的感到心慌窒闷，涌上一股隐隐的不安。

    门被推开又合上，两道轻缓的脚步声停在她的面前，做检查的医生麻利地拿下了她头上的仪器，又马上出去了。池笑笑缓缓睁开眼，正要起身，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池小姐，请不要立即起来，把手伸出来一会儿。这里是医院，我不过是替你检查的护士。”见她迟迟不动，苗亜儿以为她是在赌气。

    “以前好像没……啊！”刚扭头看过去，右手指尖便感到一阵沁凉，紧接着就是尖锐的刺痛，突如其来得令她惊叫出声！

    “本来该去前面抽血，不过现在人多，护士长就要我先过来。”苗亜儿不冷不热的说着，“好了，你可以起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感叹道。“好多人都是早上开始排队，需要空腹抽血的病人到现在都没吃饭。”

    池笑笑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熟练地整理工具盘，她十成十的是在公报私仇！

    “你这是在讽刺我的特殊待遇吗？”

    “我哪敢？”苗亜儿抬头，清秀的脸上多了些池笑笑看不懂的情绪，“也托了你的福，让我这些年过得比以前好，除了我母亲。”她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了“算了，过去的事情……”她一面说着，端了工具就转身离开。

    池笑笑呆坐了会儿，有些好奇苗亜儿同以前的“她”发生过什么事情。那晚电话里所听到的，与池瑾瑜曾告诉她的相差无异——“她”陷害苗亜儿，并气得她的母亲生病入院，一晃眼就是几年都没有痊愈。

    出门后，池思琼却不在外边，有个路过的医生见了她，连忙说：“池小姐往病房那边去了，说您要是出来就到317房找她。”

    “谢谢。”她点点头，快步赶去。

    池思琼怎么往这里跑？或许是哪个朋友生病了吧，她也没太在意，到了病房轻轻叩门，只听里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嗓音：“请进。”

    一边推门一边疑惑着，进屋后，一股强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尽管病房朝向较好，但依旧有种潮潮的味道，这是久病的人成天窝在在空调房里发出的潮腐的气味。

    温煦的光线从窗口轻洒而入，映在洁白的病床上，而被单外，有个瘦弱的女人靠在床头，半个身子病怏怏地露在被单外，右手边是吊瓶架，吊瓶里还有大半的药液在缓缓下滴。而左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以及一个很精致的玻璃花瓶，里面插了几只粉色的康乃馨，将那片苍白稍稍映出了些红润。

    池笑笑看清了她的容貌后，吃了一惊——削瘦的脸颊有些往里凹，显得颧骨突出，双眼下陷，眼珠子往外爆，眼下是深青色的眼圈，还不算浑浊的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可怖极了。

    她怔了怔，还是开口问道：“那个……请问，有看到我姐姐吗？”不是让她到这里等她，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对方迟迟不给回应，她只能重复一遍，哪知那人听清她的声音以后，浑身一震，好像被什么砸到一样！

    对方僵硬地扭过头，焦距逐渐定在池笑笑的脸上，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瞪穿一般！

    池笑笑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顿停了脚步，刚要开口，对方却突然出声：“怎么是你？”她莫名的怒意令池笑笑感到不解，“你还来做什么？还不肯放弃吗？！”

    “我……”

    “你滚——咳咳……滚出……去……”对方捂住胸口猛喘了起来，双手揪紧了被单，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直咳得肺都要出来似的。

    她迟疑了会儿，还是走过去，手忙脚乱地查看她床头柜上的东西：“你的药是哪个？护士铃在哪里？”

    “你……咳咳……”对方空出一只手，突然抓住池笑笑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宛如干涸的枯枝，紧紧桎梏住她！“你还想怎样……咳……要遭天谴的！你这个……”

    她吓得惊呼了声：“放开啊——”她越是想要甩开对方，对方就越是用力！她不断加大甩手的频率呼道：“你做什么？快放开我！痛啊！”

    “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对我女……咳、女儿做了什么？！”对方瞪着溢满血丝的眼珠子质问她，“你这个变态，离她远一点——”

    “什么女儿？”她边挣扎边反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来找我姐姐的！”这里又不是精神科，怎地有这样一个疯子？池思琼没找到，反被她缠住，还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通，池笑笑简直呕的要吐血！

    “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对方表情狰狞，露出森黄的牙齿，一副恨不得将她吞噬入腹的模样！

    她倒后几步，腰部正撞到柜子，还来不及痛呼，“哗啦”几声上面的东西全数散落到地上，而那只盛满了水与鲜花的玻璃花瓶也“哐啷”一声猛地摔碎！

    骤然乍响的清脆音并未打破对方混沌的心智，反倒扯过半个身子要扑向池笑笑！

    “你该死……你还想怎么……咳咳……”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还不放过我们……”

    而那吊瓶架子也摇摇晃晃起来，跟着牵扯过来的针管像一道缠绕的魔咒般，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线，恍惚间，池笑笑踩到瓶里流出的水，脚底一滑向后仰去，连带了抓住她的老人也随着她往下落——

    “啊——”伴随着吊瓶架的倒塌，池笑笑和那人同时发出一阵惊叫！混乱之中终于甩开了对方的手，条件反射地撑住地面，却感到手心刺痛——被花瓶的碎片划伤了！

    抬头却发现吊瓶架压在了对方的身上，而对方也吃痛地半个身子扑在地上，双腿还搭在床上，被铁架压住！池笑笑的脑海有一瞬的空白，对方痛苦到狰狞的面目在她眼里逐渐放大，终于涨回了她的神志。

    “你……医生，医生！”她不顾手掌的疼痛爬起来，任血染污了衣裙，一边大喊着一边手足无措地扶着铁架，又不时的要托起摔下的老人，实在是有心无力。她急得满头大汗，不明白为什么此刻的护士和医生都这么失职。

    汗水由额头滑下，浸入了眼眶，她被染得刺痛不已，左手撑着的铁架如有千斤重，又怕松了再次压到老人，她瞟了眼同样喘着粗气的老人，只能咬咬牙，率先松开了她的手，双手掌住铁架，刺红的鲜血顺着钢管缓缓流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几道急速的脚步声，她满脸希望的望过去，门被人一脚踹开——

    “妈——？！”

    ——竟然是苗亜儿！以及，她身后的池瑾瑜！

    池笑笑的脑海再次空白，撑住铁架的手都忘了放开。

    而苗亜儿只愣了几秒钟，随即尖叫着冲向摔倒在地的老人，惊慌无措的托起她的脑袋，哭喊道：“妈？你没事吧？妈——”

    老人缓缓张大无神的双眼，看到苗亜儿，狠戾的眼神骤然放柔，渐渐溢出水滴……“亜儿……我的亜儿……”

    池瑾瑜也才缓过神，连忙过去抱起老人，一面扭头对苗亜儿说：“你赶紧叫医生，快！”

    “妈，您撑着点儿。”苗亜儿喊着，又迅速冲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一名医生及两名护士赶了进来，熟练地替老人的伤口做了包扎。

    “亜儿……”老人拉着苗亜儿的手不放，“你没事吧？那女人没对你……咳……怎样吧？”

    苗亜儿微愣，这才忆起池笑笑还在一旁呆站着。池瑾瑜见老人没事了，才看向池笑笑，正想说什么，就见苗亜儿激动地捏住池笑笑的肩膀，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妈？”

    池笑笑茫然地开口：“她是你妈妈？我……”

    “你已经把她害成这样了，还想怎样？池笑笑，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苗亜儿的手指恨不得掐入她的皮肉，拆她骨头。说着，将她往门口推去，“你滚出去！”

    “等一下！”池瑾瑜陡然见到铁架上的血迹，大步过去拦住苗亜儿，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抓起池笑笑的手腕，用力掰开她紧握的双拳——触目惊心！掌心被碎片划破，细小的玻璃渣陷入皮肉，方才捏握铁架时更是往里陷去，干涸的血迹上侵染着新流出的鲜血，画出纵横交错的图像。“你怎么不吭声？”他气急的问。

    池笑笑抿住唇，倔强地不肯开口。心中却已明了大概——这里是苗母的病房，难怪对方看到她那么激动。只不过，是池思琼引她来的。

    “笑笑……”池瑾瑜见她不语，心中气恼不堪，捏住她手腕的手加大了力量，又在听到她低低抽气时放缓了力道，拉着她就往外走，“不行，你也得赶紧包扎，不然伤口会感染。”

    池笑笑却不言，也不动，僵在原地，恨恨地瞪着地面。

    “我没有。”她突然开口，强忍住手心的剧痛，“是她拽着我，我摔倒，她才跟着倒下的。”

    池瑾瑜一怔，气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她抬头，湿红的眼里竟是倔强：“我就是没有。”

    池瑾瑜只愣了一秒钟，随即不顾她的惊呼，将她打横抱起！“跟你废话真是愚蠢，再敢乱动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快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苗亜儿僵在原地，泪突然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往下落。

    “亜儿……”苗母缓下了情绪，出声唤道。

    苗亜儿深吸了一口气，抹抹泪，强颜欢笑道：“妈。我没事，您好些没有？”

    苗母看了看她，又瞄了瞄池瑾瑜和池笑笑，突然恶声骂道：“他们两个真令人恶心，滚了最好！”

    苗亜儿望望精神敏感的母亲，又想起池瑾瑜抱了池笑笑，头也不回地离开，胸口猛然一阵钝痛。她不受控制地抽泣起来。

    而另一边，在池瑾瑜的威逼利诱之下，池笑笑气呼呼地任由医生给她上药包扎，她看着天花板，或者盯着医生，就是不肯正眼瞧他。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久久，忽然伸手，悬在她的头顶，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抚上她柔顺的发丝。察觉到她的颤抖，心中一痛，轻道：“我信你。”

    她咬牙：“我不信你！”

    他不发一语地托起她包扎好的手，惨白的纱布上浸出淡黄色的药，散发出刺鼻的味道。这是一双很柔软，此刻却伤痕累累的手。她要抽出去，他手滑到她手腕处，捉紧了不放。她干脆不顾疼痛要挣开，他也不顾一旁满脸狐疑的医生，伸手拦住她，将她狠狠塞进自己怀里！

    她继续挣扎，凳子“嘎嘎”响着，忍不住低吼道：“放开！”

    “不要。”他耍赖一样，“除非你肯冷静跟我谈。”

    她顿停了动作，却也沉默起来。他的怀抱很厚实，令她感到呼吸不畅，憋得双颊火辣辣的。他的力道也很大，知道自己争不过他，干脆放弃了挣扎。

    “这几天，为什么回避我？”他率先打破沉默，“在生什么气？”

    她的鼻腔泛酸，想起那晚的电话，不禁涌上一股气焰：“你管我！不去陪受伤的丈母娘，在这里做什么？”

    他顿了顿：“啊，原来是吃醋。”

    “我才没有！”她努力仰头，却只能看清他光洁的下巴，“你捆着我干什么？怕我刺激到她们？”

    他的胸膛起伏得有些厉害，她甚至能听清他沉稳的心跳声！

    突然，他松开她，定定地望着她，眼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好，我们现在就去跟亜儿说清楚，然后再谈，行了吧？”

    说完，他拉着目瞪口呆的她往317小跑而去。


40

 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晴朗无云，眨眼间便乌云密布。才一会儿的时间，明畅的317病房只能靠白炽灯补光。

    对去而复返的他们，苗亜儿及苗母皆讶异不已。池瑾瑜将微喘池笑笑往瞠目结舌的苗亜儿跟前一扔，笑道：“你可以尽情的兴师问罪，不过前提是听她说清楚事情的始末再做定夺，OK？”

    池笑笑扭头瞪了他一眼，就晓得他不安好心！

    “你想说什么？”苗亜儿起身，护在苗母跟前，好像盯着一直野兽般盯着她。

    池笑笑抽了抽嘴角，举手做无辜状：“你不要听他发神经，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清者自清。再见。”她说完拔腿就要溜，却被池瑾瑜反手揪住衣领。

    池瑾瑜的视线却若有所思地落在神色异常的苗亜儿身上。尚未开口，苗母突然厉声骂道：“你们滚……咳咳……你们两个……”

    苗亜儿立即握住她的手：“妈，别说了，您冷静点。”

    “亜儿……”她颤巍巍地伸出另一只手，指向被自己骂得愣然的池笑笑。“他们……违反常伦……要……报应……”

    苗亜儿的眸内划过一抹憎恨，用力压下苗母的手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认真地看向池瑾瑜。视线交汇的那一霎，闪现无数曾经的画面。有欢笑的，也有泪水的，种种图像都清晰得历历在目，两人过去的每一种表情与眼神，在此刻都犹如最锋利的剑刃，狠狠刺入她的心脏！

    “为什么？”她启唇轻问。

    他的表情沉霭，似乎对她的愤恨质问毫无感觉，好像她的心情，不再与他有任何关联……

    “起码，给我一个答案。”

    他轻轻挑起唇角，似笑非笑：“我以为你早该明白的。”

    她怔了几秒钟，张了张唇似有话说，却发不出声音。直到池瑾瑜拖着陡然沉默下来的池笑笑转身要走的时候，她才乍然惊醒般，追吼道：“瑾瑜，你真这么狠心吗？！”

    池瑾瑜并没停下脚步，只手关门而去。

    被遗弃在房内的苗亜儿虚软地倒坐在椅子上，耳边已听不进苗母的安慰，只有他温和的嗓音，以及，那句无情的话语。

    “是你们逼我的……”她恨恨出声，曾清澈见底的黑眸，已浑浊不堪，再也，寻不回曾经的天真。

    扭头看向精疲力竭的母亲，她悄悄掏出手机，拨出隐藏在名片薄的电话号码——

    “慕总，我答应你要求，想和您当面谈谈。”

    ……

    池笑笑快步疾走在街头，不顾身后尾随的那只混蛋，脑海里全是混乱一片。

    她知道这事并不是巧合，除了池思琼不做第二人想！可有人会信她的话吗？一个优秀的大家千金，跟一个任性无理的小丫头，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昏暗的天空下，行人匆匆赶路，她抬眼望去，陡然停下脚步，任由四周路人擦肩而过。

    脑海里浮现苗母虚弱却狰狞的表情，紧接着，是苗亜儿悲怨质问的神情。又猛然忆起尚在远方的叶枫，不禁感慨。这世间，究竟还有谁会为她停留？即使她挡在路中间，即使她正站在人群高峰处，撞到他的人，莫不是责备她的不识相，也要责难地瞪她一眼——没人能明白，她的天空，早已变色。

    或许是天气的关系，脑袋感到好像比身体还要重，压得她禁不住往后退了步。背部一阵温热，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贴住，扶稳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她一怔，眼前出现一根卡通形象的棒棒糖。

    池瑾瑜俯下身子，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拿着棒棒糖的手在她眼前晃动：“想吃吗？想吃就笑一个给哥哥看。”

    “……”愣了足足半分钟，她终于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他总是在她最煽情的时候来搅局！搞得她哭笑不得，只能瘪着嘴用一脸扭曲的神情仰头盯着他。

    他将糖递到她嘴边，坏笑道：“喏，还是鲜橙口味，你最喜欢的哦！”

    “幼稚！”她低骂，却忍不住咧开唇角。

    “可你喜欢，不是么？”

    他的高大包容着她的娇小，也使她免于被路人碰撞。在他溢满了笑意的眸里，她看清了自己的身影，以及，带点苦涩，更多却是欣喜的表情。那种表情很陌生，可她移不开眼，好像他的眸里有什么勾人的东西，让她无法逃开他的掌控……

    他是池家大少，池暮涵唯一的儿子！尽管他一再表示对他的恨铁不成钢，但她明白，池瑾瑜依旧是他的心头肉。所以……或许，她该换个方式？压下内心那股莫名的冲动，她眨眨眼，开口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废话，我又没有喝醉。”他将用糖的边角轻触她的粉唇，轻轻勾勒那分明的棱角，软软的很是水嫩。

    “我是你的妹妹。”她提醒他。“你这样，太越距了。会让我误会的。”

    他嗤笑道：“规矩算什么？更何况，我知道你是叶岚。”

    这就够了。

    她第一次没有立即反驳他的话，而是乖顺地含住他手里的糖，而后咬住，整个人抽离他的臂膀。含着棒棒糖，她兀自往前走。约摸走了五六米，她忽然停下脚步，蓦然回首，扬眉轻笑，在密集的人群中，双眸灿灿发亮！

    她举起棒棒糖，朝他明媚一笑：“还愣着做什么？回家吧！”

    他走近她，抬手抚上她笑得娇甜的颜。稍稍低脸，双唇覆上她沾了甜意的唇瓣，只几秒钟，蜻蜓点水般，他又放过了她。

    她低下头，强迫心脏不要跳得那么狂烈，用颤抖的嗓音开口道：“可是这样……好像是不对的……”

    他的手伸过她的腰际，轻搂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道：“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岚岚，等我一段时间，你一定能接受我的。”

    她垂眸不语，禁忌的火焰从胸中燃烧，蔓延至咽喉，鼻腔甚至眼眸！恨不能漫出身体，与他一同浴火重生！

    久久，她干涩的问道：“那……为什么，是我？你知道，我以前……喜欢过别人。”

    “你还喜欢他吗？他眼里的，只有‘池笑笑’。”

    “还有慕宸晰……”

    “你不爱他。”他说得坚决。

    “你怎么知道？”

    “正因为你不爱，所以才那么容易接受他的追求。”

    他似乎一语双关，但他话语的另一层意思，她不愿深想。潜意识里，她逃避着那种感觉，特别是对池瑾瑜，他是她最想逃避的人。

    “至于为什么是你，这一点……以后，我会告诉你。”

    她没再追问，只退出他的怀抱，呼吸还不甚平稳：“我先走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留他站在原地，眼里流露异样的神采。刚才温煦的轻笑渐渐被意味深长的笑容浸染，笑里，还夹了丝凌厉——他倒要看看，叶枫会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各自沉浸于自己心情的他们，都没有发觉不远处，有一道冒火的双目，鄙夷又厌恶的盯着池笑笑隐约没于人群的身影。

    ……

    池笑笑当然不会笨到直接冲去找池思琼算账，但她还没等到合适的时机，对方反倒找上了她。

    她被打包拎回池家，理由是在外边惹是生非，必须在家被人看管着。而苗亜儿的出现，池暮涵似是已经知道，所以他更是不准她与苗亜儿有过多往来。池瑾瑜吊儿郎当的模样也惹得池暮涵很是不快，打电话叫他回家，却迟迟不见人影。

    他气得头顶冒烟，在大厅里发了顿脾气：“长大了，翅膀硬了，嗯？都不把我当回事了是吧？你们一个个都反了！”他摔碎了两只茶杯，一只茶壶，以及洗得干净的烟灰缸。待他累了，李婶才战战兢兢地拿着扫帚清理现场，温柳还没回家，只有池笑笑跟笑得傲慢的池思琼。

    “爸，您别气坏了身子。”池思琼适时的安抚道，“大哥近来心情不好，倒是笑笑。”她扭头，责备地说，“你也是，明知你大哥跟……你不该再和她有什么冲突，闹得医院里传得沸沸扬扬。你常去医院，部分教授认识你，所以……还是注意点好。”

    “哦？”池笑笑回击，“姐姐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她在那里，怎么都不吃惊？”

    池思琼没料到她来这么一句，回避道：“在同一个城市遇到，也很正常。只是你不该去闹事。爸，”不等她反驳，立即转移话题，“我觉得……您可以考虑一下，我先前同您商量的事情。”

    池暮涵沉默了，坐回沙发，垂眉深叹：“笑笑，你先回房。”

    “什么事情？”池笑笑直觉跟她有关。

    池暮涵瞪她一眼：“回去！”

    她张口欲言，却在池思琼得意的眼神里，硬生生地吞回了已到喉间的话语，赌气般转身就上楼。却在拐角处，突然回头说道：“尧这几天该去找我了，到时候人去楼空，姐姐，你可以趁虚而入哦。”

    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她吐吐舌头拔腿溜回房里。

    “爸，你看嘛。”池思琼委屈地道，“我已经很忍让了，难道连我的终身大事也要让给她？更何况是这种随便的态度，您一定要给我做主！”

    池暮涵面无表情，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思琼，你是兄妹三人中最懂事，也是最优秀的一个。”

    她腼腆地低下头，掩去眸里的张扬。

    “你什么都好，学习、工作、生活，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也继承了你妈妈的美丽与气质，在公司也有着不可或缺的地位。但你知道吗？你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致命的缺点。”池暮涵重重地说。

    “什么缺点？”

    他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理智太过，情感缺乏。”



41

池思琼是第一次被池暮涵说重话，从小到大，哪怕她惹他不高兴了，他也只冷冷瞪她一眼，再给她一次努力的机会。而这一回，为了池笑笑，那个没用又自私的妹妹，毫无遮盖地责备她。她当然不服。

    “爸，我想您误会我了，我虽然不喜欢笑笑，但对她绝对没有恶意。”她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她现在的生活颠三倒四，跟大哥……我是说，或许就是有不太正常的人际交往才总惹事。即便放任她离家也没有用，不如给她找一个能照顾她的人……”

    “我都明白。”池暮涵截断她的话，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其实我觉得慕宸晰很不错，不论是工作上还是私下里的往来，他都是一个谦谦君子，也非常关心笑笑。”她推荐人选。“倒不是完全为了旭尧，主要是……笑笑这样闹腾得我们鸡飞狗跳，也没有别的法子，所以……”

    池暮涵赞并不附和，视线移向落地的玻璃窗，窗外洒进的阳光明亮得看不真切，池宅以外的景物，全淹没于金灿的阳光之中，没人知晓，这奢贵华丽的池宅里，竟感受不到炎夏里的丝丝热意，剩余的，仅有簌簌冷气。

    “咳咳……”他突然捂住唇轻咳。

    “爸？”池思琼连忙轻拍他的后背，担忧的问，“有没有去医院复查？您……”

    “我没事……”池暮涵喘了会儿，精神不再焕发，满面的皱纹上像霎时覆上一层冰霜，单薄又苍凉的白。“你也回房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他的确需要好好想想，三个儿女，不仅三种烦恼。不禁想到池笑笑近来叛逆的行径，他有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差点换不过气来！

    池思琼有些讶异，他一向都是在书房思考，怎么坐在大厅就不肯动了。不过见他神色不太愉悦，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点点头起身。她并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更没注意他日渐虚弱的身体，因为，他的表情是一贯的威严。

    “等一下。”他突然唤住她，“公司里……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做主吧。这些事情……总是要交给你的。”

    又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

    一如既往地，池思琼听懂了他的话中话。

    她不再迟疑，适时的亮出了底牌——所有联合起来对付庄旭尧那一派的人，全被她在月底的经营大会上一一点名，并将数月来所收集的资料汇总，其中包括他们的所有弱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群人踩在了云端高处，池思琼这阵风使劲吹来，吹走了那片浮云，他们才发现自己脚下根本没有实地，只有重重地摔落，眼睁睁地望着庄旭尧嘲讽又得意的讥笑着，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低头求饶。

    原来，化验错误那个乌龙事件，竟然是他们将计就计！如今把真实情况公开于众，消费者便明了，全是公司内部的害虫所为，而她与庄旭尧则成了受害者，并在最后当了一回正义使者，顶着众人背叛的危险，把那群害人之马给揪了出来。如此一来，池氏企业的形象不仅恢复得当，且又高了一层，特别是池家大小姐的英明睿智，也迅速流传于业界。

    池思琼也借此机会整顿了整个高层管理干部，树立被他们忽视的威性，杀鸡儆猴，起码在近段时间内，是没有人再敢与他们作对了。而黎灏也聪明地没有表态，始终处于中立的立场，所幸这件事他也没有遭到牵连，依旧坐稳了企划总监的位置。

    但她并没有消灭庄旭尧手下的奸细，不过也给予了警告，暂放着别有他用。

    当庄旭尧与她在办公室内细数获胜结果时，她的心思渐渐飘离了眼前的各类文档，定在了他认真严肃的侧颜上。

    “旭尧，”她按住他手里的文件，“你不开心？”本以为打了胜仗的他心情会很好，但她感觉不到他的轻松或者愉悦。她的心情也莫名的黯淡了几分，但她并不气酹。

    庄旭尧愣了愣，才仿佛突然惊醒般看向她：“没有，怎么？”

    池思琼窒了窒，猜测道：“是因为池笑笑的关系？”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也不否认：“她像消失了一样，突然辞职，突然搬家，突然停机……”

    她了然地点点头：“也许她有别的事情做，就好像她当初从宸宇时代跳到我们公司一样。”

    这一点正是他不愿承认的。庄旭尧盯着桌面上堆积成山的文件，沉声道：“其实，是我对不起她在先，或许我跟她始终有缘无分，但她不能一个交代都没有，就这么走了。”她一声不吭的离开，难免令他受挫。

    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弄个明明白白再来工作。”不等他反应，她便拉起他的胳膊快步往外走。

    “你还认识她的其他朋友吗？”她试探着问。

    “有一个，好像是护士。”庄旭尧回忆着，发觉自己对池笑笑的认识少之又少，“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真糊涂！”

    “那就走咯！”不愧为她利落的性格，说做就做，庄旭尧也正是欣赏她这一点。

    庄旭尧还记得苗亜儿的住址，在她的公寓楼下也来了个“巧遇”，他当然不知道这场巧遇也是池思琼暗中安排。她觉得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但在她的意料之外，苗亜儿的态度很冷淡，并说：“池小姐，虽然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想让我对庄先生撒谎，不过，我跟池笑笑并不熟，所以不想说重伤她的话。您的支票和您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寄回您的公司了，请慢走，不送。”她指向社区大门。

    池思琼面色铁青，在庄旭尧惊讶不解与质问的目光中，开口反驳：“你不要瞎说……”

    “即使你拿我的母亲威胁，我也不想再参与你们争男人的战争。庄先生，”苗亜儿看向庄旭尧，“如果你想找池笑笑，尽管问这一位池小姐，她比我清楚的多。不要来纠缠我，否则我就报警。”她说完错开池思琼，擦肩而过时，低声道：“你利用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该利用我母亲。”

    “这什么女人？我都不认识她……”池思琼怔忪，好不容易挤出一抹笑，却在他眼里的倒影中，发觉那笑僵硬无比。她不是不会伪装的人，只不过苗亜儿突然翻脸，又说得这么直白，一点情面都不留，根本不给她圆谎的缝隙。

    那个苗亜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给她来这一手！

    庄旭尧的眉心揪成一团，正欲开口，电话铃声大响，原是许久没联系的庄母，自从她上回与池笑笑发生不愉快之后，也甚少来看望他，加之近来公事繁忙，他也只偶尔电话问候。

    “旭尧，今晚有空吗？我要请池夫人吃饭，你也来吧。”

    “池夫人？”母亲什么时候认识……

    “顺便叫上池大小姐，她毕竟是你的上司，跟她搞好关系没坏处。”

    他挂断电话，深沉地盯着池思琼。如果此刻他一点都不怀疑，那就真是笨蛋了。

    聪明如斯，池思琼也料到这一点，心口一阵透凉，这是由小至大，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很陌生。她讨厌当输家，在任何事情上，她都喜欢胜人一筹，胜利的感觉就像氢气一样，能将她抬得更高，填满她饱满的骄傲与自豪。

    所以，当她发现一向受人施舍怜悯的妹妹越来越受关注的时候，潜意识里的危机感告诉她，不能继续下去，她一定要占主导位置。并且她很有信心的庄旭尧的目光，也移到了池笑笑身上，她当然不甘心！

    只是，在她自己发现以前，就已经太过在乎他了。

    ……

    各怀心思的二人赶去赴约，庄旭尧的母亲对池思琼很热情，温柳看了庄旭尧，也十分满意。

    庄母与温柳十分投机，对各自的子女都很欣赏。庄旭尧的家庭或许不如池家，但庄父毕竟为政府官员，还是小有人脉，所以温柳并不反对他们交往，甚至是赞同的。有了政府的姻亲，比平日的利益往来要更进一层。

    庄母就更不用说，池家这样的家族企业正是他们强大的后盾，已经不仅是儿子的前途问题了，若有了池家的金钱支持，自家在政治圈内也有了底气。

    两家联姻则是最好的合作方案。

    两个女人迅速达成了协议，于是，也有了这顿晚饭。

    如果没有方才的不快，或许这是一顿很愉快的晚饭。庄旭尧心不在焉地应付温柳，毕竟是总裁夫人，而池思琼则明显比他更自然一些，面对庄母的时候，并不像是初识。

    这更令得庄旭尧的眉心纠结，他不是不喜欢池思琼，也不是非池笑笑不可。或者说，这段时日早已将池笑笑的事情忘在脑后，是处理完自己的公务以后，才突然忆起她，本想将她培养成自己的亲信之一，结果还来不及就与她产生了暧昧。如今，暧昧期似乎已经过了，而两人还处于尴尬的关系之中。

    只是对于池笑笑的不辞而别感到不甘与担忧，也有些生气，总觉得她没有把自己放在心里。这点很伤自尊。

    “旭尧，池夫人在喊你。”庄母唤回失神的他。

    “总裁夫人。”他尴尬地笑笑。

    “别这么见外，喊我伯母就成。”温柳笑得温柔，“我常听思琼提起你，果然是一表人才，也难怪让我们思琼魂不守舍……”

    “妈——”池思琼低低地娇嗔，这也是她难得展现的女儿娇羞。

    就在庄旭尧重整心思想要出言调侃之时，余光突然瞥见甫进店的身影，心下一惊，猛地站起身——

    “笑笑——？！”


42
池笑笑难得争取了出门的机会，全被池瑾瑜这厚脸皮的家伙给搅合了一早收到叶枫的紧急邮件，知道池思琼会在今天与庄旭尧开大会，她整好东西就打算赶去公司，李婶也败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毕竟池暮涵也没言明是否将其软禁，所以也让她有机可趁。

    她还来不及得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池瑾瑜便对她紧追不舍。气得她牙痒痒，骂他，他充耳不闻。干脆动手打他，结果痛的是自己的手掌，于是她很明智的收回正要踢过去的脚。

    最后她问：“你是在偷窥还是怎么的？还是身上装了雷达啊？！”

    他也不生气，挑挑眉很欠揍地回答：“这就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

    结果是她的皮包砸上他的脸，被他挡下来以后，正大光明地没收了她包里的文件。他借以身高的优势害她蹦来蹦去就是抢不回来，非常兴奋地欣赏她满面通红头顶冒烟的模样。

    跟他纠缠了一整天，终于精疲力竭的举手投降，想来即便自己去了，也不一定能起到很大作用。更何况……她本来就有些迟疑。幸而他答应补偿她一顿大餐，以安慰她受伤的心灵。哪知刚进餐厅，就听见庄旭尧的声音，想躲已是来不及。

    他跟池思琼在一起不稀奇，可是两位家长也凑在一起，似乎就有好戏可看了。不过这时机貌似不对，于是她反手对身后跟来的池瑾瑜比了个手势，独自走了过去。

    温柳看到她很惊讶，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庄旭尧便率先对他们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有点急事找她谈，一会儿就回来。”

    “等一下！”庄母厉声低喝道，阻止了庄旭尧逃避这场“定亲宴”的借口。她上下打量了池笑笑几眼，瞧她身上的穿着比上回所见要高档许多。不由得冷笑，眼底泛起轻蔑与鄙夷。“不管是什么朋友，既然碰上了，不如坐下一起吃顿饭。池夫人，你不介意吧？”

    她与温柳交换了个眼神，温柳眼里闪过一丝费解，但迅速了然地朝她点头，只是，还多了种她不是很懂的尴尬。

    池笑笑暗自瞟了身后不远处池瑾瑜的身影，迟疑了会儿，感觉到他冷冰冰的视线，打了个寒颤，还是婉拒道：“其实我是来等人的……”

    “哦？那真是可惜。”庄母抢先发现，“旭尧，既然人家也约了人，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乖乖坐好。”

    庄旭尧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幸亏庄母替他解围，尴尬地坐回位置，视线却不离池笑笑。

    庄母见温柳母女面色有些不好，自觉难堪，暗暗瞪了庄旭尧一眼，又瞄向池笑笑，她很识趣地走远，似乎打算转移阵地。

    池笑笑也正在心里大呼有惊无险，想到池思琼怒火中烧又不得不保持优雅的扭曲表情就忍不住轻笑。

    “笑得很欢乐啊。”差点被她遗忘的池瑾瑜不是滋味地拽住她的手腕。

    她心下一惊，眼看离店门还有好几步的距离。再看向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不要乱来……”

    警告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他一把扯进他的怀里！伴随着她的惊呼，他就这么把她绑架到那目瞪口呆的四人面前。

    “她等的人是我。”池瑾瑜腾出空隙打招呼，在庄氏母子惊诧的目光中，死死抱住挣扎不已的池笑笑。“妈，思琼，怎么在这里？不给我介绍一下？”他看向神色复杂的庄旭尧。

    温柳率先反应过来，连忙笑道：“这位是公司的销售总监庄旭尧，这位是他的母亲庄夫人。你唤她庄伯母即可。”她又扭头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庄母，“这是犬子瑾瑜。”顿了顿，瞥了池笑笑一眼，“她是……”

    “她是最近让我很感兴趣的女人。”池瑾瑜打断温柳的话，完全桎梏住僵硬的池笑笑。“既然你们聚餐，我就不打扰了。今晚我会很晚回家，你们继续。”不顾温柳僵住的笑容以及被口水呛得直拍胸口的池思琼，轻吻了池笑笑的头顶一下，而后拖着她快步离去。

    ——他疯了！

    池笑笑被他的举动吓得无法动弹，双腿僵直，若不是他支撑着她，恐怕她早已如被贴符咒的僵尸般倒地不起！

    直到走好远，他才松开手，望着她惊愕的面容，不禁嗤笑出声！

    “你……你……”她像见鬼似的指着他，食指正对他的鼻尖，而他俊帅的脸陡然放大，在她措手不及之下，一口含住她的手指！她瞬感一个湿软的东西摩擦着指腹，瞬间爆红了脸！“放开！”她用力抽出手指，恶心地往他T恤上擦了擦，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骂什么话，只觉得双眼气得水蕴蕴的，眼前有些模糊，一股莫名的委屈感油然而生。

    他又握住她的手，轻拭被她搓得通红的手指，叹道：“你在怕什么？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停了几秒钟，突然扯开唇角，“爸要是知道，一定悔恨得要死，池家又不会太平了。你已经很成功的搅乱了池家上下，就差最后一层伪装的平静，也马上要被捅破了，不是么？”

    他清亮的眸里映出街灯的光，眸内是她模糊的身影，在灯光里隐隐约绰。

    她尚未平复的情绪瞬间凝结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呵，就怕别人看不出你的心思。”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目光变得深邃而沉霭，恨不能就这样望着她，直到天荒地老。“放心，只有我会这么关注你。”

    她一怔，突然低头，死死盯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比他的人看起来要粗糙许多，温温热的并不炽人。这些天他黑了，也瘦了。不过指甲依旧减得干净整齐，正是这双手，好几次将她从危机之中解救而出。她几乎以为自己依然忘却，而当她仔细打量这双手的时候，那些情景竟清晰得历历在目！——每一回，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都是他向她伸出援手。

    面对她，他总是可以以嘻嘻哈哈的态度对待她所有的责难——当然是在知道她是叶岚以后。她有些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转换心情？她的外表明明是他所憎恶的池笑笑，“她”甚至那般对待过他的前女友！她还有些不懂，他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暧昧，又有着什么目的？

    她不敢、也不能去深究！

    “对，我就是这个心思。”她听见自己冷冷的嗓音响起来，毫无意识地对他说，“我恨你们，是姓池的夺走了叶枫，也夺走了我的童年！甚至到最后，害死我的也是！”她的视线一直不理紧握着自己的手掌，不肯移回他黝黯的眸子。“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走到这一步，死过一次后还要任人摆布！如果不是……叶枫也不会……”

    思及此，她的心口骤然生疼，泪滴就那么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往下落，犹如透明的珠子狠狠砸落在地！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他面前哭，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话语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

    他紧抿住唇，张扬的笑容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无奈的弧度。

    他伸出的另一只胳膊悬在空中，还在拥与不拥之间徘徊。似乎这一个拥抱，即将改变眼前的一切，包括他自己。二人之间形成了诡异的沉默，而身边路人的脚步声似已渐渐远去，街边的喧闹仿佛与他们隔离开来，他们被包裹在一道无形的薄膜内，除了空气，就只有彼此的存在。

    池笑笑甚至以为，他们会这样对峙到天亮。但，忽地“碰当”一声巨响，狠狠打碎了他们之间的沉默，同时也划破了那层薄膜！

    伴随着周身惊恐的尖叫，他想也不想地迅速抱住她的肩膀，翻转过身子往前扑去！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池笑笑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半倒在地上，被他紧紧地抱住。她茫然地瞪大了双眼，眼前是他浅蓝色的T恤，鼻息里还是熟悉的味道，揉进了些汗味，四周的嘈杂始终不及他粗重的呼吸声。

    “刚刚……”她启唇。

    池瑾瑜却突然推开她，兀自冲进人群！

    她差点向后仰倒，幸亏路人帮忙扶住她。

    “小姐，你真命大啊！刚刚那花盆差点砸到你！”

    “是啊是啊！是谁这么缺德咧……”

    “那是你男朋友吧？真亏他反应快，如果不是他护着你，恐怕……”

    “有没有人报警啊……是意外吗？”

    路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拼凑方才的事件，池笑笑也看到了地上摔得粉身碎骨的花盆残骸，正落在她之前站的地方……也许偏了点？她也记不清刚刚站在哪里了，注意力完全在池瑾瑜身上……等一下！

    “池瑾瑜——！”她环顾四周，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有人问她话，她听不清，只觉得他们好吵，人好多，密集得她无法找到池瑾瑜的身影。她感到暗沉的天空瞬时往下坠，比那花盆还要沉重，狠狠砸到她的头顶。她的心口窒闷又慌乱，竟有股手足无措的感觉！

    “你在哪里……”好好的花盆怎么会摔下来，还没有一个人下来解释？难道是人为地？她的脑海立即浮现秦霜的面孔，心惊胆战的捂住胸口，叶枫不是帮她查过了吗？那群人的确是“她”以前的朋友，秦霜跟她也就是狐朋狗友而已。应该不至于到要命的地步……但是除了她，还会有谁恨她恨到要她死呢？

    也许是她想多了……她此刻只想找到池瑾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非要、也一定要看到他！

    “小姐，你男朋友到那栋楼里去了，快去看看，小心出事啊！”

    有人好心地提醒，池笑笑立即跑过去，正撞上从楼上下来的池瑾瑜。

    “笑笑……”

    她冲过去急匆匆地打断道：“你乱跑什么？刚刚去哪里了？”顾不得他也在微喘，她跺跺脚，第一次主动抱住他！

    他只愣了几秒钟，随即回搂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我刚刚上去看了看……”顿住，又压低了嗓子道，“可能是谁家的花盆放偏了，家里没有人，只是意外，你别怕。”

    她吸了吸鼻子，将鼻涕全抹在他的衣服上以后，才仰起头，认真地盯着他。

    “你不要……不要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那样，她会害怕。而此刻见到他了，她的心才落了下来。“不要突然消失，让我找不到。”

    他收敛了笑容，抬手抚上她苍白的脸颊，慎重地，一字一句地道：“好，我答应你。”

    她的眸里再次溢出泪水：“我吓死了……”

    他也缓了神色，笑道：“刚刚不怕，现在晓得后怕了？”

    她撅起嘴，也没有反驳，自发地抱紧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他突然跑开，丢下惊慌失措的她的时候，她是真的感到一阵恐慌，那是由心底升起的寒意，浸入了骨髓……

    “好了，虚惊一场，不要再想了。”他搂着她走到街上，拦下出租车将她塞进去。

    报了地址以后，他看了看司机的后视镜，突然在镜中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他蹙紧了眉心，又担忧地瞥了眼靠着自己的池笑笑，刚才温柔安慰的眼神已不复再，渐渐泛起凌厉的狠戾！

    “吶……”她幽幽地开口。“你是我哥哥吧？”

    他一怔。

    “我是说……你是‘池笑笑’的哥哥，对不对？”

    他垂下眼睑，放柔了嗓音道：“你想问什么？”

    他看见她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才听她叹口气：“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反掌覆上，掰开她的指头，与她冰凉的手掌十指交握。他俯身到她耳边，低低地问：“你跟叶枫……是在十岁的时候认识的？”

    她一惊，猛抬头，自己的鼻尖撞上他的。又猛地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他如有所思地说，另一只手将她搭在额前的刘海扒到耳后，亲昵地揉了揉她圆润的耳垂，“他参与了你的童年，你的成长……”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忙着转移话题。

    他轻笑：“我也是随便说说而已。”

    她一怔，突然气嘟嘟地抬头瞪他，却来不及开骂，他的脸孔便陡然放大！双唇被他亲密的封住，脱口而出的话语也被他尽数吞去。她微微眯了双眼，放软了身子，竟没有一丝想要抵抗的欲-望。

    可他却突然抽身，在她迷离氲雾的眸里，映出他意味不明的深笑：“我的确，是‘池笑笑’的哥哥。”



43

 池瑾瑜究竟在想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哎——”这已经是池笑笑第一百零一回叹气了，她趴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向窗外。

    已是夏季最热时节，她把冷气开到最大，所以窗外刺目的阳光也烫不到屋内，反倒形成一股股光晕，有种七彩朦胧的美感。她的房间正对庭院，视线跟着随风轻摆的秋千左左右右，这是一个少有人来的院子，或者说因为对着她的房间，所以来人不多。

    温柳那日并未向池暮涵告状，加之公司高层人事变动较大，他常常不在家中。而温柳与庄母也越发热络起来，池思琼就更不用提，庄旭尧在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家中除了李婶和负责她房间与起居的佣人以外，她基本上看不到其他人。

    “这几天没乱跑吧？”池瑾瑜也不知从哪里弄来她的房门钥匙，所以她反不反锁都毫无意义。“需要什么让小陶给你买，无聊就上网，或者到喷泉边喂喂鱼。”

    他走到她身后，俯身望着她慵懒的模样，扯唇轻笑。

    “你怎么不干脆叫我拿把扇子到院子里扑蝶，顺便来一段粉蝶儿舞呢？”她头也不回地说。

    他倒是挺认真地开始思考：“唔，很不错的提议。”

    她不再反驳了，这已经是这个礼拜以来，第N+1次的沉默以对。每每他要挑起她的怒意时，她就变得更加萎靡不振，对他的话语表示兴趣缺缺。他也不介意，双手撑住窗台，将她纳入怀里，她微乱的发丝摩擦着他的下巴，挠得他痒痒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右手不自觉地滑下她的腰际，使她的后背紧贴自己的胸口。

    她轻咛了声，好似顿醒过来，

    “放开！”她冷冷地斥道。

    “不放。”他依旧嬉皮笑脸。

    她没再抗议，但身体的僵硬倒令他稍缓住了笑容，他试探着摇了摇她，她不予反应，他又收紧手臂，她只冷哼一声，视线一直盯向窗外。由上望去，她翘长的睫毛微微遮掩住冷漠的眼神，鼻梁不高，圆圆的脸蛋上似乎已经好久都没有露出酒窝了。

    “想知道爸今天在忙什么吗？”他突然说，不等她反应，兀自继续，“公司最近的人事变动你应该知道……”

    他故意断在这里，怀里的身子微微一颤有了反应，他这才满意地继续道：“你真的以为，庄旭尧威胁到的人是黎灏么？”

    她一惊，猛地抬头。

    他的眸子隐隐发亮：“任谁都知道爸将公司交给了思琼，如果庄旭尧跟思琼有发展……你认为，受他们影响最大的人，会是谁？”望进她迷惑的黑眸，他提点道：“思琼或许想不到，但爸爸这么多年的历练，他会猜不出来？前些时候放任思琼大肆调动又裁人，真正受挫的，可不仅仅是黎灏。要知道……池家，始终是容不得外人入侵的。”

    她眼里盈满了惊疑。

    “你以为黎灏那么厉害，能控制公司的高层人员？若不是背后有人，他也只能小打小闹罢了。”他的笑里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任由她从怀里挣脱。

    她转过身面对他，背光使她的表情略不清晰。“你……说真的？”她似乎不太确定。

    他扬扬眉：“如果你觉得我说得没有道理，可以反驳我。”

    她怔然不语。

    “今天，是思琼裁人以后，爸第一次召开全体股东大会。”他接着说，很满意她现在的状态，“叶枫还在西部，傻傻地等着你的消息……”他说到这里，相信她懂了。“我的车停在大门口，半小时内不过来的话，我就一个人开车去饮茶了。”

    她不知道池瑾瑜为什么要帮她——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她走到大门口，他已经带了安全帽等着她，她不发一语地接过他递来的安全帽戴上，扶着他的胳膊翻身上车，等他发动了车出去……一直到池氏企业的地下停车场，她都仿佛身处梦中。

    “安全帽给我。”他示意她摘下来，却见她机械地把帽子给他，瞪着迷茫的大眼，目无焦距的盯着前方。“唔，如果我是你，就先想办法阻止这场会议，然后再及时联系叶枫。”他指了指手表，“离会议开始还剩五分钟，时间不多了。”

    她欲言又止了会儿，最终还是麻木地向直升电梯走去。

    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她一路无阻地来到了顶层会议室外，听见会议室里隐隐传出池暮涵模糊的声音，她又有些退却了。还是，问问叶枫再说吧？

    她想着，突然听见有人走来的声音。她怔了几秒钟，连忙躲到写字台里面，凳子旁边的空间里。她蹲下身子，双手扶住黑褐色的办公椅，听见来人脚步沉稳，不急不缓地往会议室大门走去。

    她好奇地沿着桌沿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一道十分眼熟的背影……

    “叶经理，就等你了。”门内出来一人，她认得，是池暮涵的助理秘书。

    而那个“叶经理”侧过身子，她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即捂住双唇，差点惊叫出声！——那不正是叶枫么？！

    叶枫的头发剪得清爽，比以前短了许多，皮肤却黑了些，一向良好的视力，竟也戴上了银色的细边眼镜，穿着正式的西服，手里提着厚重的公文包，唇际蕴着若有似无的浅笑，又不失严谨与肃穆。

    似乎几个月之间，他完全的成长了，不再是那个穿着休闲服，随着她疯疯闹闹的叶枫，更不是以“池笑笑”为中心的池家继子——如今的叶枫，俨然一副精干锐利的高层主管模样。

    至于他所受的委屈跟打压——或许那些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奠基！

    她忽然觉得，眼前只是一个与叶枫模样相似的男人。

    她呆呆的望着他随那人进去，大门被关得严严的，几乎密不透风。她与他被隔在门内与门外。

    只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如果不是膝盖磕到凳子后还会痛得发烫发麻，她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叶枫回来了，她一点都不知情。昨晚还查了邮件，还……惯例地发了公务以外的题外话。

    她茫然地下楼，回到车库，见池瑾瑜依旧靠在摩托边，瞧见她后，露出灿烂的笑容。她胸中一痛，似是明了了什么，蹙紧了眉心走过去。

    他笑得更灿烂了，迅速亲了亲她苍白的脸颊，替她戴上安全帽，边说：“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

    池笑笑挂着满额黑线蹲在鸽子群中央，头顶不断有鸽子跃过，或是停留在她肩上，或是直接飞过去。而捧满饲料的手心也被手臂上及脚边的白鸽争相狠啄，麻麻痒痒的很诡异。周边还有几个老人同样在喂鸽子，悠闲地谈笑着，偶尔起身活动胫骨，引得鸽群一阵扑腾。因为不是周末，所以小孩比较少，只有几个还刚学会蹒跚慢走的小娃娃，咿咿呀呀笑闹着，跌跌撞撞横穿过来，再次惊起群鸽沸腾。

    “咕咕、咕咕……”噗呀几声，一只白鸽直扑上她的头顶！

    “呀——”她惊呼着站起身，群鸽“扑腾扑腾”乱成一团！而陡然起身时脑部供氧不足，眼前一黑，她猛地往后趔趄了两步，又担心踩到鸽子，她手忙脚乱地乱舞着手臂，口里不断惊呼，惹得附近老人善意的轻笑不已！

    “噗……”正提了两袋肯德基外送袋的池瑾瑜见到这个情景，也十分没良心地嗤笑起来，似乎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救我啊池瑾瑜——”听出他的声音，她恨恨地咬牙喊道。

    他耸耸肩：“你这是求救的态度吗？”

    “你这个混蛋！”竟然见死不救！

    她向后歪歪扭扭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站稳，眼前不再晕眩。而那群没心没分的白鸽早已被她吓得往四周散去，乐颠乐颠奔向旁边的喂食者，完全弃她于不顾。

    ——早知道刚刚就不喂那么多吃食给他们，不如留着回去喂厨房里的活鸡！

    她气呼呼地瞪向幸灾乐祸的池瑾瑜，却在阳光铺洒而下之时，他的周身仿佛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晕，偏栗色的碎发略嫌稍长，已刷到了肩膀，似乎近来没有修剪过。这使得人高马大的他更多了分秀致的味道。

    他很美，不是女人的美，而是属于男人，既不过分粗犷，又不过分清秀的，温煦柔和朦胧的美，特别是那双晶亮的双眸，点亮了他眸中映出的一切人事物！

    怔忪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将外送袋递到她面前，她才没好气地接过来，兀自坐到旁边长凳上开吃。

    他没有急着吃，坐到她旁边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先填个肚子，晚点再去吃好的。”

    她不自在地躲开他的手臂，快餐的味道似乎突然美好了许多，于是继续大口吃着。

    他的手臂僵在空中，似乎从自己手臂开始的空气都凝结了起来，整个广场仿佛就只有她一人是鲜活有色彩的。

    “岚岚。”他突然唤道。

    她僵了僵，停住啃汉堡的动作。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唇角沾着的酱料，暧昧轻缓地游移在整个粉唇的轮廓上。

    “想哭就哭出来，不过，只准在我面前。”他柔柔的嗓音仿似催眠曲一样安详宁和，温柔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位万般宠溺女友的男人。

    她眨眨眼，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上他的手指！他轻呼了声，也没有抽出来，只兴味地挑起眉。直到她尽兴了，她才松开他的手指，俏皮地朝他吐吐舌头，大口啃完剩下的汉堡。

    “吃完了？那走吧！”他突然起身，拉着莫名的她离开广场。

    他强势地带她去了电影院，看完了传说中的《阿凡达》以后，又马不停蹄地逛到隔壁的世贸大楼。她也是此刻才晓得，原来男人有兴趣逛街的时候，比女人还疯狂！

    她已经逛到腿软，他却依旧精神抖擞，耐心十足地带她几乎逛遍了整个女装部，半强迫的逼她试穿每一件他看中或者她多瞅了几眼的衣服，吓得她后来只敢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瞄那玲珑满目的商品哪怕半眼！

    当走出最后一家女装专柜时，她擦擦额上的细汗，大叹一口气，正想说回去的时候，池瑾瑜突然发话：“我的衣服还没买！”

    ——不、是、吧？！

    他邪邪的笑道：“怎么，买完你自己的就过桥拆河了？”

    她翻了个白眼，究竟是谁强迫谁来着？不过……反正衣服是让店里直接寄回家，也没有重量的问题，就委屈委屈可怜的双腿了。

    “难得的约会，可不要扫兴。”他挑眉。

    她横他一眼：“谁跟你约会？少臭美了！”

    “去广场喂鸽子，吃汉堡，看电影，逛商场……难道这样不算吗？”他摸摸下巴，“还是你觉得，我们不够亲热？”

    “——滚！”

    不过，即使气得浑身冒烟，也还是拒绝不了他的强势，任由他拖往男装部。

    不得不承认，他的骨架极好，每一件衣服在他身上似乎都很好看，再加上一张令人嫉妒的俊脸，惹得营业小姐眼冒红心，争先恐后地为他推荐衣服，甚至直接塞了小纸条到他的口袋里，更大胆的，则亲密的在他耳边告知下班时间及名字电话……

    起初池笑笑是憋笑到肚子痛，多了就觉得不是滋味儿了，那混蛋一点都不顾及她是否在场，还习惯性的与女人们嘻嘻哈哈，这会儿她不是憋笑，而是憋气了！

    而他仿若未觉般的接下这家高挑美女的小纸条，直到出了店门，突然将那一堆字条从荷包里掏出来，捧到她跟前，笑问道：“你说，怎么解决？”

    “关我什么事？”她看也不看他一眼。

    “是扔掉还是烧掉，全凭你一句话。”他故意将字条往她眼前凑。“难不成，你想让我一个个打电话约出来？”

    她怒得一把拍过去，瞪他一眼。他也任由字条散落满地，脸上挂着恶作剧的坏笑。

    她正想骂他，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娇笑声！身子立即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回头望去，就瞧见秦霜勾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吃吃地笑着。池笑笑皱紧了眉头，准备避开她，心下有种莫名的感觉，那男人身形似乎有些眼熟，于是，下意识地瞟了几眼那男人的脸——

    叶枫？！

    她惊诧地张开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她僵在原地，浑身发着抖，刚才与池瑾瑜的笑闹在瞬间隐去，犹如从高空陡然坠落谷底一般。

    叶枫笑得很绅士，手里也为秦霜提了不少纸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唇际的弧度有些僵硬。处在兴奋中的秦霜自然没有注意到，半个身子都黏住他，满脸的张扬刁蛮，竟透出一丝丝女性羞涩的柔媚。

    不用她冲过去质问，就已百分之九十九的猜到他们的关系了。

    池瑾瑜也收敛了坏笑，走到她跟前，俯身低道：“别被他们看到了。”说罢也不等她回答，用力揽住她的肩膀，迅速往反方向的电梯快步走去。

    一直到楼下，他将安全帽递给她以后，她才呆呆地问他：“刚刚……是叶枫跟秦霜？”

    他怜悯的望着她。

    她愣怔了好半晌，脑海浮现出过往的种种——和秦霜的相遇，几度的相处，以及她的屡屡陷害……最终，画面定格在她们第一次相遇，叶枫怪异的神色。那时，她以为他只是不喜欢这个女人。

    一股巨大的寒意陡然由心底升起，窜到四肢骨骸，浸入骨髓，逐渐冻僵她的血液，以及，心脏。

    她诺诺的望着他，惊恐恨不得溢出眼眶，脑袋好像被谁用重锤猛砸了好几下！钝痛的感觉使她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她麻木地任由池瑾瑜抱上车，他牵过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而后在几乎超速的摩托上，脑海里纠缠的千丝万缕，逐渐被解了开来。

    原来，从一开始，秦霜就是叶枫的人。


44

 池笑笑呆滞的反应似乎在池瑾瑜的意料之中，他也随着她沉默，神色较为凝重。一直到回家，他才恢复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嘿。”回房前，池瑾瑜拉过她扶住门把的手，另只手揉乱了她的头发，也拂去了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在她讶异的目光中俯身，双唇蜻蜓点水般的轻触她的额。“晚安。”

    她的眉心顿然升起一股麻麻痒痒的感觉，即使只有一秒钟的接触，这一刻，似乎比前几次他的偷袭都要来得令她心慌！她好像被灼伤了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冲进房间，将门狠狠甩上反锁住。

    “岚岚，”门外传来池瑾瑜低柔的嗓音，她背靠着门板，揪紧了胸口没有作答。“一定要相信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她迟疑了会儿，还是没有开门询问。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才缓缓地舒口气，仰起头，眨回润湿了眼眶的泪液。漆黑的房间使人心里空荡荡的，有股莫名的寒意窜入了心脏，她颤了颤，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中央空调在作怪，只要躺下加层被子就行。

    ……

    事实证明，不好的预感总会成真，因为当周的周末，久违的慕宸晰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池家。

    池笑笑还披头散发撒着拖鞋，睡眼惺忪地跑下大厅，准备吃了早饭就那么到院子里赏花喂鱼，谁知刚冲到楼下，便一头撞到慕宸晰身上。

    慕宸晰对她的打扮有一瞬的讶异，在他的印象里，她虽然随性不爱打扮，但一向干净清爽，这类居家装扮是他头一回看到。她的头发长了，圆润的双颊似乎瘦了些，神色不如以往的红润，眼里也多了丝迷惘。

    心中没来由的一痛，表情不禁柔和起来，笑道：“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池笑笑这才反应过来，猛跳开他身前，指着他大嚷：“你怎么在这里？！”

    他望了望空空的臂弯，忽而双臂环胸，挑挑眉：“这么有精神，看来我是枉为你担心了。”

    “噶？”她揉了揉眼睛，眼前骤然明亮起来。

    墙壁上的挂钟不急不缓的敲打了九下，打破了眼前的朦胧，景物清晰起来，阳光透过印花的窗户轻洒而入，在地面上映出浅浅的花纹，落地窗前的纱帘拉开了一半，在空调风下轻轻飘荡，带出地面一片淡影。

    他垂下眼睑，眼神犹如那片淡影，阴阴暗暗的看不真切。当他再次抬眼时，那一切都仿如是她个人的错觉。

    “还不去换件衣服，马上要启程了。”他瞧见她疑惑的神情，解释道，“你不知道吗？今天我代表宸宇时代，邀请你们到南郊的避暑山庄小做游玩。当然，我现在就是特地来接你的。”

    她愣怔了会儿，似乎昨天晚饭时，温柳是说了要准备什么……只是她一直心不在焉，吃完东西就抹嘴走人。

    “你怎么还愣着不动？”已换好衣服的池思琼匆匆下楼，一个佣人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往外走，“你该不是还没有整理东西吧？”池思琼几近不可思议！

    池笑笑很配合的点点头：“你怎么知道？姐，你好聪明啊！”

    池思琼已经习惯了她气人的模样，只翻了个白眼，同情地瞄了慕宸晰一眼：“麻烦慕总了，我先上车应付我爸，不然他又要生气了。”还不忘冷冷瞪池笑笑一眼。

    池笑笑也不跟慕宸晰多做纠缠，赶紧返身换了衣服，随意抓了两套换洗的塞进大型的运动包里，就冲了下来。

    出门才看到池瑾瑜竟没有率先开溜，他依旧骑着阿普利亚，而从车窗看去的池暮涵脸色十分不好，看来又发生过一阵争执。池笑笑想也没想就要往他那边走去，手里的包却突然一轻，慕宸晰一手帮她提包，一手揽过她的肩膀，温柔地笑道：“你坐我的车吧。”

    她望望池瑾瑜，对方只将脑袋转向另一边，根本不搭理她。撅起嘴，他不理她，要搭她的人多得是，哼！她气呼呼地坐上了慕宸晰的车后座，慕宸晰一跟上去便吩咐司机开车。

    “你也看到了。”她突然开口，车内的空调始终降不下她内心的积火。“一早上没见到我，也没人去喊我，更没人搭理我。”口气虽是忿忿不平，眼神却很冰冷，略带些嘲讽，“方才若不是我起来了，恐怕早就忘记我的存在，将我从‘池氏’除名了。”

    慕宸晰搂进了她：“我正要上楼叫你，你家佣人已经告诉我你的房间。”

    她冷笑：“告诉一个男人自家小姐的闺房，你认为这个小姐当得还不够憋屈么？”不等他开口，她抢道，“他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包括我爸——你刚才也该有所感觉，这么讨好我，也得不到实际的好处，不如把目标转移到我姐身上，说不准还有些前途。”

    忽感肩膀上的手臂一紧，她仰头，诧异地望进一双微怒的黑眸。他的脸离她很近，浓郁的烟草味参杂了些她已有些陌生的气息，她心慌意乱地往旁边坐去，却始终挣不开他的钳制，又不想让前边司机看笑话，只能微微挣扎了几下，便扭头看向窗外，倔强地不搭理他。

    黑褐色的防晒贴纸阻隔了窗外的明亮，只有昏暗的风景隐约划成不规则的线条，全是单一的暗色，无序得令人心生厌燥。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靠近你了。”他喃喃自语般说道，“本来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不过……”他探出右手，轻轻覆上她交叠在双膝上的手背，他的宽厚包容着她的娇小，那温度烫得炽人。“我喜欢你的改变。”

    她僵了僵，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沉着嗓音道：“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乖巧，温顺，单纯，可爱又无知的千金小姐，那不过是慕宸晰一厢情愿的自以为……好吧，她承认自己也有误导他的嫌疑，但在他眼里与心里，都只是表象中的她。

    肩上的手臂轻轻往上移，宽大滚烫的手心覆上她迷离的眼前。她闭上双眼，这双手给她的感觉总令她无法忽视，一切都那么像父亲的手……

    “我不能给你安全感吗？”他低沉和缓的问，“笑笑，我可以照顾你，决不让你受委屈。”

    她动了动双唇，还是微微一叹：“那戴灵儿呢？”

    他怔了怔，蹙紧了眉心：“我说过，我拿她当妹妹。”

    她惨然一笑，嘲讽道：“那你可真狠心，让自己的妹妹去引诱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用来交换你公司的利益。”

    他猛地一震，松开她，不可置信地瞪向她！

    她缓缓抬头，情绪并无很大起伏：“秦霜并没有无理取闹，你利用戴灵儿取得秦坊纱织的支持，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或者是暗地里要做某些事情，但我一点都不感兴趣。”顿了顿，她忽然嗤笑出声，“所以后来叶枫急了，不让我跟你交往，而他自己则利用秦霜当后台，想夺回秦坊纱织的信任……”

    她真傻呵……还窃以为叶枫是单纯为了她着想……她怀疑慕宸晰，抗拒池瑾瑜，却独独，轻信了叶枫。

    车内的空调似乎降到了零度，冻得她浑身僵硬，就连心脏都被冻住了。这些天，她本打算刻意回避，不愿去想这些事，但越是逃避，那些画面就越是鲜明，她只有放弃挣扎，用最大的毅力使自己以置身事外的心情去看待。

    “你既然明知他的所作所为，又为什么不肯再信我一次呢？”他问。

    她深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双眼，又突然睁开眼睛，感觉眼圈的皮肉陡然收紧又放松，逐渐平缓了心情。“因为，”她再次望进他深黑的眸子，“你只不过想利用我，来探叶枫的底罢了。”

    他轻笑：“叶枫最大的敌人不是我。”

    “但你的确是他的对手之一。”

    “或许能成为合作关系。”

    “如果可能的话，你也不用对我这么殷情了。”

    他一窒，并未回话，只深深地望着她。

    她倔强地盯着他，不愿回想这个人曾给过自己的温暖。只是如今，无论他的温度多高，也无法温暖她此刻的冰冷。他们处在同样的黑暗之中，无法给予彼此光亮，尽管，她还是很怀念他温柔炽热的手掌，但那也仅仅只是“怀念”而已。

    一路无语，他们不再讨论伤和气的话题，慕宸晰也不知怎么，丢下了绅士的笑容，冷着脸瞪向前方，池笑笑更不用说，一直盯着窗外不再搭理他。

    一直到下车，他才缓下了表情，率先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臂，牵着她走向其他人。

    空旷的山林间静得令人耳鸣，比城市低了好几度的空气也清新许多，艳阳照到每一个细致的角落，红瓦白墙的欧式房屋有种复古的风味。虫鸣鸟啼不绝于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早已殷切等候的山庄老板疾步赶了出来。

    “慕总，池董，您两位终于来了。”山庄老板是个五十开外的矮胖男人，他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除了池瑾瑜跟池笑笑，其他人他都见过。当他走到池笑笑面前时，她不怎么给面子的打了个呵欠，挤得双下巴都出来了，顺带伸了个极不雅的懒腰，使得对方尴尬地笑道：“路途遥远，累着小小姐了，我这就让人带你们去客房！”他说着，便令人提起他们的行李，跟在一旁往里走去。

    慕宸晰放开池笑笑，与池暮涵走在最前头，温柳与池思琼紧随其后，只有池瑾瑜跟池笑笑越走越掉队。

    走廊两侧风景如画，但她没有心情欣赏，总忍不住斜眼瞟向池瑾瑜，发现他一身黑色T恤跟长裤，头发粘在浸满了汗的双颊，脸上还挂着一副墨镜，爱搭不搭的往前走着。纠结许久，她还是问了句想抽自己耳刮子的话：“吶，你很热吗？连续骑了两小时的车，会不会很累了？”

    他却依旧不理她。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揪住他的衣角：“喂，你说话嘛！”

    他突然停住脚步，她跟着停下，前边的人没有察觉他们已掉队很远。

    “池瑾瑜……”她的嗓音软软糯糯的，竟带了些娇嗔的味道，自己听了都禁不住想呕！“要不先我先跟你去餐厅吃点东西？”

    他终于低下头，只静默了几秒钟，突然捉住她的手腕，往怀里猛然一扯！

    她的鼻子撞到他结实的胸口，还来不及呼痛，下巴便被他用手托起，温热湿软的双唇就那么覆了上来！

    “唔……”她的眼神惊恐地四处乱飘，深怕池暮涵他们去而复返！她奋力挣扎着，最后狠狠踩了他一脚，他吃痛地松开她，她猛地跳出他的怀抱，用力抹抹嘴唇，怒道：“你发什么疯！我真是好心被雷劈，管你累不累死啊！”

    以为他会反驳，或者继续跟她对峙。哪知他突然直起身子，扶了扶墨镜，掉头往前继续走去，根本不愿跟她说半个字！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挺直的背影，他离去的速度可真快，快得她恨不得咬死他！

    “神经病……”她低骂，眼眶却不争气的委屈得微红，自己到底哪里惹了他？前几天不还是好好的？那日新买的衣服寄回来，他还不住的招呼她换了给他看，两人为此争执了好久。他说她不像个女人，成天邋里邋遢的，非得他来督促着她……

    “池瑾瑜，你混蛋！”她不甘地快步追了上去，奈何他的双腿太长，跟她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她跑得气喘吁吁却始终离他有好几米的距离。

    “呀！”脚下绊着了一块石子，她很狗血的摔倒了！

    眼瞧着池瑾瑜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气呼呼地爬起来，恨声咒骂了几句。突然停住，环顾四周，竟没有……没有她期待的身影。

    手肘跟膝盖陡然一阵辣痛，她低头一看，倒抽一口气——全给擦破了皮！

    只是……那总是恶作剧般丢下她，又会突然冒出来的人，这一回，似乎是真的丢下她不管了。

    她眨了眨眼睛，咬紧下唇，赌气般的坐到一旁的栏杆上，怎么都想不透那混蛋又在闹什么脾气。

    休息了会儿，感觉差不多了，正要起身继续向前走，前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怔了怔，脸上不争气地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她起身，得意地扭头望去，却，顿住了脚步，笑容僵在面容，一时之间怨怒得无法言语

45

慕宸晰大步跨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腕便迅速往前走：“怎么这么不小心？一下子不看着你就出状况……”

    他熟门熟路地将她领到客房，吩咐侍者送来急救箱，亲自替她清理伤口

    “痛的话就告诉我，我会放轻点儿。”他叮嘱道，半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检查她膝盖上的伤。

    但她从头至尾都不发一语，紧咬住下唇，直到他停下手，抬头望向她。

    “他们呢？你不用去应酬？”她轻声问道，视线移到一边。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答非所问地说：“你还没开始玩就受伤，不然今晚就可以去泡温泉或者游泳，真是可惜了。”说着拍拍她的肩膀，顺势站起身。“尽量不要碰水，小心感染，不要吃辛辣的东西……”

    她撅撅嘴：“只是小伤而已，不用小题大做，我哪有那么娇贵？”

    他习惯性地揉揉她的头发，“可是我会心疼。”

    晌午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就连空调房里都有股燥热的错觉。蝉鸣从窗户缝隙间涌了进来，溢满了整间屋子，也凸显了夏季山庄的悠闲氛围。这里是二楼，窗户朝向一抹镜湖，远处是妖娆群山，仿如穿了墨绿长裙女孩儿，悄悄地透过云层俯视云云众生。

    她望向窗外，清澈的天空漂浮着几朵连绵却无规则的白云。这是个好天气。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有生机。再沉重的心情，也会随着这美景轻松起来。她不禁露出一抹绚烂的微笑，浅浅的酒窝点缀了甜美的面庞，晶亮的眸里映出阳光的色彩。

    那一霎，慕宸晰几乎忘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她的笑容不断放大，逐渐占满了他所有的视线与思绪。他情不自禁地靠近她，拥住她，恨不能将她狠狠揉进怀中。

    池笑笑霎时反应过来，用力抵住他的胸口，低吼道：“放开我！”

    他叹息道：“不要这样拒绝我，起码……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黎灏回来了，但是笑笑，难道他接近你也是没有动机的吗？你的身份很特殊，所以……”

    “所以，我就不该得到真爱？”她接过他的话，也不再挣扎。“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他停顿了会儿，才缓缓地说：“我不否认，起初接近你我的确另有目的。我也承认，我不满于现状，因为我可以爬得更高。但你要明白，即使没有你我也能做到，无非就是换个方式，或者多用一些时间罢了。我不是非你不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轻缓有节奏的轻拍她的后背，感觉到她逐渐放松了身体，提起的心也逐渐放下，“你总是迷迷糊糊的让人放心不下，恨不得将你列入国家级保护名单里。”

    说到这里他轻笑了声：“所以刚刚一回头，没看到你的人，就知道你肯定又出事了，我无法放下你，丢下林老板跟池董，立马转头来找你。我并不是希望你感动或怎样，我只想你知道我的感受，不要那么误会我。”

    他说完，将下巴抵住她的头顶，像抱小娃娃一样将她纳入胸怀。房内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声，仅有空调工作的声音偶尔响起，走廊上也静悄悄的，这个时间大都去餐厅就餐，而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宁可丢下一贯的礼貌回头找她，甚至陪她饿着肚子在房里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池笑笑动了动，惊醒了沉浸在宁和之中的慕宸晰。他听到她略微干涩的嗓音响起：“说到底就因为我是池笑笑，你才喜欢我。”

    他不解地蹙眉：“你不是池笑笑，那你是谁？”

    “嗯哼。”

    他的双臂一僵，心下一惊，道：“你该不是知道——”

    “崔皖峰？”她料到了他的惊讶，“他跟我爸曾是至交，你又不断提醒我他跟我之间关系匪浅。说实在的，我没有什么证据，不过也猜了十之**。”这也是为什么，她让池瑾瑜那么放肆对自己的原因……之一。

    “你——”

    “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平静？呵，”她趁机挣开他的手臂，仰头，满脸讽笑。“我对这件事没兴趣，不管我爸跟他之间有什么约定，或者是什么交易，都与我无关。”

    他迷惘的看着她：“你心里关心的，究竟是什么呢？”

    她低下头，喃喃道：“你永远都不会懂的。”

    又陷入了沉默，这次的沉默令慕宸晰愈加不安，他感到她离他越来越远，他们之间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心慌了，再次拥住她，她没有挣扎。

    “笑笑……”

    没有反锁的门被人毫不礼貌地踢开，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慕宸晰不悦地扭头看去，发现是池瑾瑜，怔愣住。

    他已拿下墨镜，换了件天蓝色的T恤，吊儿郎当的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盯着相拥的两人，挑眉道：“要亲热待会儿也不迟，不过再不去餐厅，爸可要亲自来逮人了。”

    池笑笑明显一僵，瞬即推开慕宸晰，紧张地看向他。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拽拽的扬起下巴，视线却冷冰冰的。

    慕宸晰只愣了几秒钟，随即牵起池笑笑的手，意味深长地笑道：“也对，不能饿着笑笑了，不然我罪过可大了。”不由分说地强拉着她走出去。

    与池瑾瑜擦身而过之际，池笑笑忍不住仰头望去，依旧得不到他的正视。她伸出手，他往旁一闪……

    她，触不到他。

    ……

    这里景致极好，任有千丝烦忧，也能一解开怀。

    那林老板很是热情，亲自带他们在周边逛了一整下午，不停讲解各个场馆。池笑笑起先有些疑惑，感觉不像是来度假，反倒是来参观的。他们逛过了保龄球馆、网球馆、健身馆等运动馆，这里还有赌馆，不过在地下营运。果然是慕宸晰看好的避暑山庄，娱乐场所与设施琳琅满目，堪比云鼎赌城。而池笑笑比较感兴趣的是水上乐园，水上还有高空滑道，只可惜手脚受伤，也见不得水，只能望洋兴叹了。

    思及此，不禁恨恨回头瞪了池瑾瑜一眼，都是那混蛋害的，不然她也不会……

    “别急，明天有的玩儿。”慕宸晰低笑道，“今天忍耐一下吧。”

    她点点头没做声，已意识到此刻并不是玩耍或参观，估计池暮涵与慕宸晰是打算合作在这儿投资什么，现下是来实地考察的——起码她是一点度假的感觉都没有。

    “难得一家人出来，你也不用胡思乱想。”慕宸晰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突然俯身于她耳畔轻道。

    她一怔，冷笑：“谁在乎？”

    抬眼扫去，温柳坐在阴凉的阳伞下，池思琼用手扇着风，接过侍者送来的饮料猛喝了几口。池暮涵与林老板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根本无暇估计其他人。至于池瑾瑜……好吧，她就不该看！

    他正与端来冷饮的女招待聊得欢畅，俨然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倒恢复了几分初回国时的样貌，仿佛这些时日全是她一个人的幻想。那双曾多次救她于危难之中的健臂不再牵着自己，反倒停留在其他女人的肩上……她酸红了眼眶，一扭头大步往水吧走去。

    “笑笑！”慕宸晰惊讶地唤她，正要追上前，池暮涵那边又招呼他过去。他迟疑了会儿，还是调头往池暮涵那边去了。

    池笑笑怒气冲冲地走进水吧，他明知她受伤，竟视若无睹，心情阴晴不定，真难琢磨。

    很好，他不理她，她也不要搭理他！坐在一旁生闷气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抹怨毒的视线，只忽觉空调温度很低，不禁打了个冷颤。她不明白，明明前几日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丢下她不管的人，一夜之间就形同陌路。

    正想得郁卒时，一个服务生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过她身边，这天气怎么有人喝这个？她还来不及好奇张望，那人脚下不知怎地一绊，整个餐盘都往池笑笑身上摔去——

    “你做什么！”池笑笑眼疾手快地站起身，往后猛退几步，脚绊住了凳子，吃痛地惊呼了声。

    只听“哐当”几声咖啡杯摔落在地，碎瓷片溅落四散，惹来周遭客人的惊叫！

    一阵混乱后，是窒息的沉默。那服务生也吓傻了眼，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连忙弯腰道歉，又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残局。

    池笑笑愤愤地要走，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做什么都不顺利！却在抬眼之时，看到一抹有些眼熟的身影，迅速地先她一步出门。她皱紧了眉心，心底隐约升起一股不安，那种莫名的躁动似是要溢出心房才肯罢休。

    还在愣怔时，却见池瑾瑜推门而入，见她呆站在原地，脸上露出愠怒的神色。他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怒吼道：“你乱跑什么？都等你一个人了！”

    她抬头看他，心口忽地一阵疼痛，委屈得无以复加。

    他别扭地别开眼，放缓了声音道：“还不快走？”他说着强拉她出门，像是拖货品一样往前猛拽。

    直到走远了，他停下后，她突然恨恨地一脚踩到他的脚背上：“你就不要管我！”一边说一边抬手要打，却被他顺势抓入掌中。她奋力挣扎，他一动不动。“你找我做什么？让我摔死，或者被咖啡烫死！你就发你的神经去！”

    他盯着她久久不语，直到她发泄完了，他才深深地叹息，紧闭了双眼，又忽然睁开，无奈却心疼地望着她：“真是……才一天就破工了。”

    “什么意思？”她用他的衣服擦鼻子。

    他托起她的下巴，低头狠狠咬上她的双唇，一直听到她的痛呼声才肯放开她。望着她被咬的红肿的唇瓣，他心情似乎才好了些，冷哼道：“不告诉你。”

    “你——”他到底是别扭还是傲娇？她无语问苍天。

    为时一天的冷战就此结束，尽管，她还不清楚起因究竟是什么，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原谅他了……不对，她还在生气，才不要那么简单跟他和好咧！

    她没有注意到，池瑾瑜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沉的严肃与锐利——

    不远处的角落里，站着一道高挑丰满的身影。那是，上次花盆现场也出现过的人。


46第四十六章

“笑笑，快点换衣服。”第二日一早，池思琼的电话便飙到池笑笑的房里，“十分钟后餐厅见。”她说完就挂断，独留睡眼惺忪的池笑笑对着电话筒发愣。

    才懒得管她咧，池笑笑倒头又睡。但好景不长，没有几分钟房门便被打开，迷蒙中的她尖叫刚冲到喉咙，薄被便被人一把掀起，伴随着轻笑：“猪，该起床了。”

    空调的凉意冲入衣襟，池笑笑只着了单薄的睡裙，下意识地扒开遮住视线的长发，仰头望去，来不及张口对方便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提起来半跪在床上。

    “你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池瑾瑜皱眉啧啧了几声，上下打量呆愣的她，忽地俯身与她面对着面，晨光中的他轮廓柔和又清晰，使她一时之间也忘了反驳，只呆呆地盯着他。“嘿，”他更靠近她一些，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轻柔的吐息，双拳紧握，她的额头渗出细汗，双颊微微发红。“不给一点表示？”

    她被他恶劣的玩笑惊醒过来，用力挣开他的手往后猛退，跌坐在床上，嚷道：“你怎么进来的？我昨晚明明反锁过！服务生是怎么做事的……”

    他放大了笑容，“好意喊你起床你还瞎嚷嚷，真没礼貌。”他说着，双掌撑在她的身侧，她越是后退他就越往前进，一直逼到她退无可退了，才停止进攻，他的双眸很清澈，深可见底。“早安，岚岚。”

    他说着，在她微启的双唇上印下轻轻一吻。而后迅速起身，眸光骤亮。池笑笑怔怔地瞪着眼前晓得极其猥琐极其邪恶的池瑾瑜，而后顺着他放肆的视线往下看去……

    “啊——”

    再度出门时，在服务生惊讶的目光中池瑾瑜的头发凌乱，只手揉着脸颊的掌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吓得对方几乎是扔下水瓶掉头就跑。换好衣服的池笑笑冷着表情跟出来，双颊余下的酡红晕染到耳边，恨恨咬牙道：“你还不快滚~！”

    池瑾瑜叹口气，状似无奈的叹息道：“不知道昨天是谁因为我一天不理她，就哭得要死要活的……”

    她一怔，随即气急败坏地踮起脚，抬手就猛拍他的后脑勺，低吼道：“谁为你哭？！你少自恋了，神经！”

    说罢，她用力踩踏着地砖，大步而去。

    池瑾瑜忍不住轻笑出声，忽觉异样，侧头一看，发现温柳正又惊又疑地立在转角处，良好的教养至使她没有尖叫，但她颤抖的双臂与无法抬起的双脚已出卖了她的震惊！

    池瑾瑜挑眉，坏心眼地扬起唇角，开口道：“妈怎么了？是来催我们的吗？呵，你也看到了，笑笑的起床气比较大，很难搞定的。”

    “你……”温柳好不容易找回声音，舔了舔泛白的双唇，颤声问道，“你从笑笑房里出来？”

    他点头，无辜地耸耸肩，对无措的温柳说：“怕她睡过头，我让服务生帮忙开门叫她起床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温柳无暇追究他怎么令服务生擅自开门而入，只迅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抹淡淡的笑，这才走到他面前，柔声道：“该去餐厅了，你爸等着呢。”

    池瑾瑜轻浮地说：“如果我是昨晚进去，到今早才出来，不知道爸会怎么想？哈，一定很有趣。”

    温柳面色一凛，厉声道：“这种玩笑不能乱开！”又自觉太过严肃，她咳了声，缓下情绪，语重心长地说，“瑾瑜，我知道你一向随性，你在外面玩女人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她顿了顿，严厉地盯着他，“不要在家里乱来，更何况笑笑是你妹妹，你得更注意些言行举止，不要把国外那套玩笑带回家，那样只会惹人非议。”

    他无所谓地摊手：“好吧，那我就不跟她开这种‘玩笑’了。”眉心微扬，他的确可以保证不开暧昧的玩笑，但玩笑以外的，他可不做任何承诺。清眸不再见底，眼眸深处蕴着无尽的黑，里面映不出温柳的模样。

    温柳这才吐了口气：“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走了几步，突脚步突然停下，十几秒后又继续往前，却始终背对着池瑾瑜。

    ……

    池笑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竟然那么没志气的对着他哭，就因为他不理自己……她懊恼地摔下盘子，任由刀叉“乒乓”落地，时光当然不可以倒流，可是那混蛋连糊弄的机会都不给她，一大清早就提醒她的糗事，让她又羞又忿却无法反驳。

    想来也有够郁闷，自己总是处于被动状态，情绪也总受到他的影响，无法心平气和的看待自己与他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是她不愿去正视。她永远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嬉笑掩饰了他的所有思绪，唯有还算清亮的眸子能隐隐透出些许嘲讽。她不晓得那是对谁的轻蔑，池暮涵，或是整个池家？可是这样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本该养在家里的池思琼反倒撑起场面，而叶枫……

    思及叶枫，她的心不禁一阵沁凉。他没有回池家，除了池瑾瑜，再没人跟她提这件事，像是有意无意阻隔他们的往来一般。抑或是，阻隔叶枫与池家人的密切往来？

    池瑾瑜看似纨绔，心底该是有许多想法的吧。她始终认为他不会一直颓靡下去，他回国这段时日，还真查不出来他做了些什么，能知道的，无非就是四处闲逛，或是跟不同女人约会，唯有最近粘她了些……

    她不懂他，想得头都破了也没有思绪。又瞟了眼已经吃好喝好，正在应付搭讪女子的池瑾瑜，忽觉室内空调好冷，冷入骨髓，冻僵了血液，阵阵寒意沁涌而上。

    她受不住这样的寒冷，站起身往外走去，不再想看到那张令人无法平静的脸。

    推开门，屋外的热气扑面而来，才从空调房里出来的池笑笑，顿感一阵腾腾热气包围住自己，好似走进一个蒸笼里，全是滚烫的水汽包围住自己，又热又闷，使得她拧眉，缓下了脚步。

    仰头，视线正对刺眼的光芒，眼前一痛，陡然升起一道彩色的光晕，逐渐扩大，直到将她整个包围起来，灼人的温度沁透了皮肤，驱走了那恼人的寒意。却，在她承受不住那耀眼的阳光时，闭上眼睛，眼前一黑，整个身子猛然往下坠——

    她乍然惊醒，就像刚做完噩梦，被自己吓醒一样，四周安静得耳鸣。她试探着眼睛眯起一条细缝，发觉眼前没有想象中刺眼的光线或是一片黑暗，而是淡淡的柔和的光。这才放心大胆地张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景物震住——她又回到了池宅！

    不，应该说是许久未曾梦见的，身体记忆里的池宅。

    此时的池宅安静得有些诡异，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毫无生机。

    大厅的摆设基本不变，干净整齐，昂贵的古董令人有种在博物馆的错觉。她迟疑了会儿，还是决定回房间，说不准闭上眼睡一觉，又恢复到现实里了。

    却在自己房间门口顿住脚步，她看到了小池笑笑……不对，这不是小池笑笑，应该是……十六七岁的池笑笑！此时的“池笑笑”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虽有些婴儿肥，但姣好的面容不掩青春少女特有的朝气，鬼鬼祟祟的踮着光脚从房里出来，一副偷鸡摸狗的心虚模样。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先不谈为何久未做梦的自己突然陷入梦境，就说梦见了，又为何跨越到这个年龄？而且，“她”在做什么，在自个儿家里还像做贼似的，真是身不正都怕影子斜。她没好气地嘟起嘴，放肆地跟着对方，反正她又看不到。

    一直到后院，那正是自己窗外的小院子，平日甚少有人，“她”做什么这么紧张哦？而看清了院里的景象后，她怔住——

    满园的红红绿绿，充满了生机与温暖，阳光毫不吝啬地铺洒而下，浸满了每一个细微的角落。这是有人用心的打理过的，而在她的印象里，家中佣人只保持这院里不会铺满落叶，并不会特意做细致的园艺，所有人都默认了对她的忽视，不是吗？

    然而，那总是空出的秋千，在此时似乎并没有随风而摆。定睛望去，竟是成长后的池瑾瑜！她的心猛跳了几下，又望望踏着碎步悄悄靠近他的“池笑笑”，心下顿时有股莫名的惧意，好似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即将发生！

    池瑾瑜躺在长凳型的秋千上，双腿搭着地，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垂拉着，呼吸轻且浅的小寐着。此时的池瑾瑜头发并不长，相反的，简短而清爽，他的发色似乎是天生的偏栗色。

    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很年轻，并不是外貌上，而是……那种表情，即使沉睡着，也显得极其轻松，甚至比曾经的任何一个梦里都要放松。他一定在做美梦，梦到了谁呢？这时候的他应该二十二三的样子……

    陡然间，脑海里浮现苗亜儿的脸孔。她一怔，往后猛退一步。差点忘了，池瑾瑜跟苗亜儿……他为了她与池暮涵断绝父子关系，为了她离家出国五年之久，甚至为了她……

    揪紧胸口，有种不愿承认的情绪愈加明显起来。

    再看过去，明显的，那个“池笑笑”也察觉到了这点，“她”的眉心印着忧郁，不似自己记忆中那样傲慢，此时的“她”同曾经的自己一样，只是个刚刚成长的女孩，对异性充满了好奇……

    她像是恍悟了什么，瞪大了双眼，猛捂住双唇，强忍着自己不发出惊叫声！

    不可能……

    她拔腿想逃，却怎么都提不起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池瑾瑜跟前，紧张地俯身。“她”凝视着他的睡颜，眼睛似要滴出水来，又怕惊起了他，只能强硬地缩在眼眶里打转。

    她跟着“她”的动作屏住呼吸，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儿，动也不能动个半分。

    “她”的脸离他的越来越近，一直到几乎贴在一起了，“她”突然停下，她的呼吸也憋到了极致，涨得双颊发烫，胸口闷得痛极了。

    而“她”又稍稍抬起了头，她的呼吸才猛然松下，心也突然落了回去，正感到浑身发热，又在意料之外的，那个“池笑笑”再次低下头，迅速地在池瑾瑜的唇上啄了一下，而后猛站起身，好像看到了妖魔鬼怪一般，再也不顾他是否会发现，捂着唇大步往宅内跑去！

    池笑笑被彻底震住，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她的视线移不开池瑾瑜的脸，却发现，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知道“她”偷吻他！

    她握紧了双拳，心再次提了起来，好像到了判决生死的关头，死死盯着他。

    然而池瑾瑜并没有很震惊，或是很激动。他只是，轻轻地抬起手，擦了擦嘴唇，然后略显厌烦的翻了个身继续假寐。好像方才那一吻不过是被蚂蚁叮了一口，不痛不痒毫无意义。

    突然，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猛转回身，视线定在她站着的位置——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痛得无法呼吸，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扭头就要逃走！却脚下一空，好似落入了无底深渊，连尖叫都只来得及在喉头打滚，便失去了意识……

    ……

    池笑笑感到很不舒服，脸上痒痒的很不安宁。

    是谁打扰她睡觉？她想抬手挥去那恼人的东西，却没有力气，感觉身子很沉重，

    “唔……”她轻咛出声，终于不堪骚扰，渐渐转醒了过来。“谁……唔……”询问被人吞了去，唇瓣湿热的触感令她呆滞了几秒钟，而后猛睁双眼，在脑袋反应过来之前，率先就要给对方一巴掌！

    “嘿嘿，这次被我逮住了。”池瑾瑜敏捷地捏住她的手腕，而她此刻虚弱得不堪一击，根本无法反抗。他也毫不客气地放肆占便宜，半个身子都伏在她的身上，双手制住她的胳膊，压迫得她只能轻声喘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他闷得快要不能呼吸时，他忽然放开她，直起身子坐在床沿，低头望着娇喘连连的池笑笑。还处于震惊状态的她显得呆呆傻傻的，忘记了骂人或是打人，只眨了眨眼睛，像是看奇怪的东西一样瞪着他。

    “喂，你不是睡傻了吧？”他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真是怪了，中暑能中到沉睡一整天，你真可谓是今古第一奇人。”

    他絮叨着，使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中暑了，晕倒了，被他抱回房间，还被他趁机占了便宜。再环顾四周，的确是自己的客房，窗帘被拉上，白炽灯的光线始终不及阳光明畅。

    与此同时，她的记忆也涌了上来，曾经的‘池笑笑’偷吻池瑾瑜，他装睡，并不拆穿“她”，究竟，是不愿大家见面尴尬，或是……并不讨厌呢？脑海里又浮现他对自己的种种，几度搏命相救，还有对她的暧昧，包括方才的亲密行为。她感觉得到他的宠怜，但她害怕，不敢接受，更不敢承认……

    思及此，她忍不住脱口而问道：“你知道我以前偷亲过你？为什么不拆穿？”

    还在调侃的他被她问得一怔，霎时僵住。

    “难道说……我以前……”她自顾自地说着，好像极其惊恐。“喜欢……唔！”话音未落，双唇便被他用手捂住。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满脸青黑的池瑾瑜，只听他沉沉的说：“那不是你！”他低下头，盯着她的眼睛，她能看清他眼底的愠怒，以及严厉的警告。

    她第一回被他的怒意慑住，自动屏了呼吸不敢大意，怯生生地望着他冰冷的表情。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稍稍放缓了神色，一字一句，严肃且认真地对她说道：“你是叶岚，不是池笑笑。以后，不准再把自己当成她，知道了吗？”

    她着魔般的点点头，在他泛着异彩的眸光里，也缓缓放软了僵硬的身体。

    他松开她以后，她却突然开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个，为什么？你究竟是……还是……还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神色不辨悲喜。

    她的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一层汗雾，心慌意乱之中，两人也都未听见门外骤停的脚步声。

    “池……池瑾瑜，我……我、我是说‘池笑笑’，以前应该是……”她有些胡言乱语，也管不来他是否听得明白，“你、你现在这样对我，是因为她，还是因为……我？”

47

池笑笑问完就后悔了
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别开眼不去看他，诺诺地说：“我睡糊涂了，你别管我。”视线瞟到时钟，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了。她怔了怔：“现在不是该去饭厅吗？今天应该来了许多人吧？”依慕宸晰的意思，今晚许多合作商都应邀前来。

    池瑾瑜冷笑：“是啊，包括秦坊纱织的人。”

    她的表情僵住，慌乱地低头，急急道：“那你快去吧！省得爸又……”

    “你在怕什么？”他截断她的话，语气轻蔑地说，“爸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就那么担心他生气，那么在乎他的看法？”

    她抬头辩驳：“无论过去的我是谁，现在我就是池笑笑，而他是我爸爸。”

    他眼神一凛，忽地俯身抓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道：“我重申一遍，你是叶岚，不是池笑笑！”

    她的心猛地扎痛，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意：“你凭什么命令我？欠你的是池笑笑，既然你知道我不是，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你倒是说说看！”他已做好与她长谈的准备。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眨回了溢出的泪花，倔强地道：“你欺负我。以前，你不知道我的情况时我还可以理解，可是后来……你明知道我是谁，还是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他起身，干脆脱了鞋坐到她面前，与她面对面交谈。

    她试到床面猛地往下塌，心随之而沉重起来。抬头看他，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不知是光线不足，还是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所致。他的表情不再可怖，柔和轻缓了许多，晶亮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影像。他薄软的唇轻抿着，她甚至还记得那湿热的触感……

    她的心顷刻间软了下来，可恨自己的懦弱无用，干脆咬牙道：“你总笑话我，幸灾乐祸！”她吼完，自己也觉得太幼稚了，微赧地咬了咬下唇，在他锐利的视线里继续诺诺道：“你强迫我给你做饭、洗衣，还故意拿破衣服要我补，增加我的工作量，给我找一堆麻烦。不问我的意见强拉我到处跑，甚至是……插手我的私事，逼我承认自己是叶岚，面对我的过去……你还会莫名其妙地对我发脾气……”

    她说着越加觉得委屈，赌气般地踹了他一脚，尽管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你明明有女朋友，你也说过，她那里才是你的容身之处，又何必这么对我……你知道我们不可能，还要这样……不管是慕宸晰、庄旭尧或者黎灏，你都非要插一脚。我不清楚你还利用了我什么，但是你从没问我愿不愿意，总是一厢情愿地强迫我！”

    她自觉有些胡言乱语，也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但是她心口的委屈与郁结却令她有些口不择言：“你算什么东西？无非就是个趾高气昂的纨绔子弟，受了一点感情的打击就要死要活，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你似的。就算是，那也绝不会是我。如果你非要我承认我是叶岚，那么叶岚不欠池瑾瑜，你没资格那样对我！”

    她说完后，感到胸腔一阵空洞，双手微握成拳，微低头不敢看他。他的呼吸逐渐沉重，她的心也随之提起。过了许久，他没有她预料中的怒意，反倒深深地一叹，但他灼人的目光始终未变，一点一点将她燃烧殆尽！但他依然沉默着，不发一语地盯着她。

    久久，久到她以为他会用沉默把她折磨到疯掉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那你为什么不拒绝？”他的嗓音比以往低沉。“你可以对我说不。”

    她心一颤，不自觉地辩解道：“我没得选择，你太强势……”抬眼急促地说，却陡然陷入他的黑眸，那双眸子溢满了哀伤与质问，他很痛，痛得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不懂：“为什么？明明是你在戏弄我，怎么好像被我伤害了一样？”她不甘，也很委屈。“你不能因为爸拆散你跟苗亜儿，就拿我报复他啊！我明明是无辜的……”

    “无辜？”他冷笑出声，满脸的嘲讽，“叶枫果然什么都没告诉你。”

    她僵住，惊愕的瞪着他。

    他仰头，看向苍白的天花板，声音显得飘渺：“你生气，是因为亜儿吗？”

    她的心一紧，反驳道：“才不是！”

    “因为我曾与亜儿有过一段，你一直很介意，对不对？”他不理她的辩驳，自顾自地阐述着，“我与她重逢，与她保持联络，所以你恨我。你无法忍受我对你的‘强势’，是在亜儿存在的前提条件之下。如果没有她，你还会这么生气吗？”

    “我当然——”她的尾音被自己吞了回去。

    “你在吃醋，岚岚。”池瑾瑜的语调突然缓了下来，视线移回她脸上，变得更加柔和，打断她欲出口的话语，“不要试图反驳，你不过是想自欺欺人。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那么在乎她的存在？为什么不拒绝我？”她想对付他的办法多得是，光是向池暮涵告一两条罪状就有的他受的，但是她没有，反倒帮他欺瞒着池暮涵。

    他说着忽然匍身向前，双臂拥住她的肩膀，双腿夹住她的，使她动弹不得。在她如兰的吐气中，他语带笑意：“你分明就是喜欢我，承认吧，你不过是嫉妒苗亜儿，恨我还与她藕断丝连。”

    她摇头，反射性地要否认，却被他薄软的双唇堵住了呼吸，尚在喉间打转的话语被他全数吞没。

    “我很高兴，”他随即松开她，望着她低低地说，“你终于属于我了。”

    她的眼角浸湿，终于控制不住滑下泪滴。“你真的很过分，”她恨恨道，“这样伤害我就满意了？好，我承认，我就是不爽你对苗亜儿好，你那么喜欢她，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我恨你恨你恨你——！”

    他低头吮去她眼角的咸涩，温柔地动作仿佛在亲吻一个珍宝，而后在她耳际悄声道：“我喜欢的是你，不是苗亜儿，也不是池笑笑，就是你——叶岚。”

    她瞪大了双眼，他抬起头与她对视，在他满含笑意的眸里，她看清了自己惊诧的表情。

    “你能从我眼里看到什么？”他诱导着问。

    她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手撑住身子，另只手握住她的一只手腕，放到他的胸口处，“我这里只有你。”

    “……我不信。”她这才找回干涩的嗓音。

    他低眉：“我对亜儿好，是因为我对不起她。事实上所有人都不知道，五年前我离家的真正原因。”

    她愕然，心跳忽然加快，有股莫名的感觉促使她想要结束这场对话：“我不要听。够了，不要再说了。你起来，就当是我发神经好不好？”

    他松开她的手腕，捂住她的唇，沉沉地说：“我从叶枫进池家的那天起，就知道叶岚的存在。我想，爸爸也是一样。”

    她浑身僵硬，心跳仿佛骤然停止，耳边只有他的呼吸声与空调的运作声，脑海里嗡鸣不断，好似爬进了亿万只蚂蚁般。

    “不过，我在他先一步发现了你，也先一步找到了你。”他继续道，“我知道叶枫的心思不简单，所以我自然调查了你，也因此……”他顿了顿，迟疑了几秒钟才说：“一直关注着你。后来我遇见亜儿，被她吸引……”

    “我不懂，这……”

    “那时候的你还小，我以为对你只是同情。”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亜儿的出现，令我转移了视线，我以为我爱她。”

    那股莫名的情绪愈渐高涨，满满充斥了她的心头。她恐惧他继续，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桎梏得更紧了。

    “为了她，我跟爸爸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也正因此，我彻底厌烦了池家。”他不顾她的反抗，强迫她面对事实，坚定地盯着她湿润的眼眸，想要突破她最后的防卫，不准许她继续逃避下去。“于是，我利用亜儿正大光明地离开池家，谁知我的疏忽，伤害了她与她的母亲……”他见她逐渐安静，也就稍稍松开了她，给她呼吸的空间，“事实上，她拿了我爸跟笑笑的钱以后找过我。”

    “她说她要抛弃一切跟我走。可是那时候我才发现……”他笑得凄凉，“我从没想过，要与她有未来……我甚至无法想象，她给我带来多么大的压力，使我无法呼吸。所以我拒绝了她，那天，我真的伤了她。”

    她苍白的双唇动了动：“可是、你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明白吗？”他的眉心紧皱，揪成一团。

    她想抬手抚平他的眉心，又发觉自己还被他压在身下，微红了脸，将视线移到别处。

    “我……”

    他的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人尚未反应过来，门便被人狠狠踢开，紧接着，是温柳毫无形象的尖叫——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扭头看去，发觉一大排人影站在门前。他们还拥在一起，池笑笑眼里浸着泪光，被池瑾瑜禽兽般的姿势给桎梏住，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站在温柳身边的池暮涵已张大了嘴，颤巍巍地指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妖魔鬼怪般，在温柳的激动中，怒吼道：“混账东西，还不快起来！”

    池瑾瑜这才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起身。池笑笑迅速坐起来，抓起被单裹住自己，将头埋在双膝间不敢见人，心慌意乱地揪住池瑾瑜的衣角。

    池暮涵快步走了过去，池瑾瑜一手扶着池笑笑，一边下床，还没站稳时，池暮涵忽地一扬手，给了他一大耳光！

    池笑笑惊讶地抬头，所有人在这清脆的耳光声中噤声，屏住了呼吸，不敢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之间池暮涵面目发青，呼吸愈渐急促难捱，池瑾瑜却仿似未觉，好像那一耳光不是挨在自己身上一般。

    “畜生！”


48

 “畜生，你——！”池暮涵气结，抬手连连给了池瑾瑜三个耳光，直打得手心发麻，激动得冒了满额冷汗。

池瑾瑜站在原地不动，脸偏向一旁，视线盯着地面，不痛不痒的模样好像被挨打的并不是自己。反倒是池暮涵被气得浑身发抖，面色发青。

    池笑笑不知所措地盯着池瑾瑜，他带了血丝的唇角勾着一抹讽刺的弧度，方才柔缓的眼神已不复再，冰冷的黑眸溢出浓郁的恨意。她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不自觉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冰凉僵硬的触感使她的心猛沉。

    眼见着池暮涵又要打来，她快速翻身下床冲到池瑾瑜跟前，看向神色狰狞的池暮涵，急急道：“爸你冷静点，我们没有——”

    “你住口！”池暮涵狠狠地打断她，他已然气得情绪不稳，指着她大骂：“你惹的祸还少了吗？闹出一个个乱子让人替你收摊子，现在呢？竟然跟着你哥厮混？你们简直不知廉耻！”

    她捂着辣痛的脸颊想要反驳，却感到池瑾瑜突然有了反应，他将她一拉，挡到身后，抬起头冷声道：“你确定我们在厮混？”他的声音里夹了丝嘲讽，“说不准我们是情投意合呢。”

    “你疯了吗？她是你妹妹！”池暮涵怒骂。

    “哦？”池瑾瑜冷笑，并未迅速反驳。他停顿了许久，犀利的目光刺得池暮涵有一瞬的心悸。

    霎时间全静默开来，除了空调的声音，还有几人不稳的呼吸声，以及，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急促而激烈。冷气就像无形的怪兽，逐渐侵蚀了这阴暗的空间，也将潜藏在人们心底的黑暗暴露出来。

    “你觉得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会分不清母亲的肚子有没有变大吗？”池瑾瑜率先打破沉默。

    池暮涵一怔，瞪大了双眼盯着他。

    “想用乱=伦来塞我的嘴，你真以为我是傻子？”

    池暮涵与温柳皆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一时之间竟无法反应。

    池瑾瑜揽过池笑笑的肩，将她护在怀里。察觉到她的僵硬，他轻拍了她的后背一下，而后意味深长地看向池暮涵，笑道：“我喜欢她，既然你们那么想我定下来，那就是她了吧。”

    池笑笑浑身一震，他把她拥得更紧了。

    饶是身经百战的池暮涵，在此刻也无言以对。

    “你们似乎不太赞成。”池瑾瑜松开池笑笑，牵起她的手，再看向他们身后。发现慕宸晰十分识相地帮忙情场，自己也早已退了出去。不由得嘲讽地笑出声，“既然如此，我们走就是了。”

    不等池笑笑应话，池瑾瑜错开池暮涵就要开门出去。

    “瑾瑜！”温柳在他身后一边唤道，一边扶着摇摇欲坠的池暮涵，“这三更半夜的，你们要去哪里？闹脾气也不要让妈妈担心，好不好？”

    池瑾瑜的脚步滞了几秒钟，这才低声回道：“回家。”

    他说罢，再也没有迟疑地拉开门大步跨出去。

    池笑笑几乎是被他拖行而去，他不顾她的低呼声，速度愈渐加快。到了楼下大厅，慕宸晰刚做好善后工作，见了他们这副模样也煞是讶异。连忙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池瑾瑜理都不理他，拖着池笑笑就要出去。

    “等一下，你要带她去哪？”慕宸晰追赶而上。

    但不论他问什么，池瑾瑜都不搭理，甚至当他伸手阻拦时，池瑾瑜只瞪他一眼要与他动手，池笑笑拽住他的手臂嚷道：“你够了，我跟你走就是了！”

    她完全顾不得慕宸晰，美眸里只涨满了池瑾瑜的身影。

    意识到这点后，慕宸晰停下阻挡的动作，唇畔蕴起一抹隐隐的恼恨。眼见着她被池瑾瑜强拉了离开，身后传来讽刺的女音：“看来慕总终究被甩了。”扭头看去，是幸灾乐祸的秦霜，“不过你还有备胎嘛，亚洲名模戴灵儿可一直等着你回头哩。”

    慕宸晰浓黑的眸子泛起怒意，唇角却扯开笑：“这玩笑大了，我与灵儿不过是好朋友。秦小姐还是快些回房休息，夜深露重，病了可就麻烦了。”

    秦霜轻笑：“多谢慕总关心，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爸临时有事无法前来么？”

    慕宸晰皱眉，秦董事长从不这么无礼，或许是确有急事。

    “因为他今晚，与戴灵儿在一起。”秦霜轻轻吐出的话语，却犹如铁锤，狠狠砸到慕宸晰心上。“别皱眉头，是你让那个狐狸精勾引他，总要到这一天的。女人嘛，我爸最会对付了……”见他脸色青黑，她识趣地不再继续，反正该有的效果已经达到，她也好……跟叶枫交代。思及此，她的笑里多了丝甜蜜。

    ……

    而另一边，池笑笑接过池瑾瑜丢来的安全帽，怔忪在原地没有动。他发动了车，才回头看向她：“你，上车。”

    她深深吸了口气，突然说道：“你这样会不会太冲动了？”

    他嗤笑：“不会，我已经压抑了太久，总比我继续留在那里把我爸气得半死要好。”见她不动，他沉下眼眸，低低问道：“你不愿跟我走么？”

    她一怔，抬头望他，略有些迟疑。但还是，轻轻地点头：“我跟你走。”不想再去纠结，也不要再犹犹豫豫，互相折磨了。不管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她，都不要自己缩在壳子里懊恼。她要忘掉黎灏，抛开叶枫，跟眼前的男人一齐向前，哪怕到最后是最坏的结果——她也不会后悔。

    她下定决心，戴上安全帽，翻身上车，紧紧抱住他的腰。忽然又想到：“咦，你没有安全帽……”

    “没所谓，你抓紧了。”他说着便踩上踏板，启程。

    深山的夜是黑暗且森冷的，夜风呼啸在耳边，刮得人刺骨生痛。他们将一切全抛于身后，前方有一处隐隐发亮，相信再过不久，他们就能到达璀璨的终点。

    她收紧了手臂，紧紧拥住池瑾瑜。这个奇怪的男人，从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见过她甚至……可她却从不晓得他。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心脏跳得很乱，揪痛的感觉令她有些想哭。

    在他的后座上，她想了许多。从刚开始在咖啡厅见到他，一直到方才，他紧紧抱住自己，说喜欢自己。画面沉沉浮浮，无论是慕宸晰或是庄旭尧，甚至是黎灏出现以后，都会有池瑾瑜的身影在自己一旁。最后，画面定格在此刻，她全心的倚赖他宽厚的背。

    “……喂，你发什么呆？”前方传来池瑾瑜的声音。“我在问你冷不冷！”他稍稍侧头问道。

    她急忙回神道：“我不冷，你专心开车！”

    她有些想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幸而他没有听见，她扩大了笑容，他的车开得很稳，她又想起了曾经叶枫骑自行车带她的时候，忽然间，她觉得叶枫的背叛已不是那么令她难以接受了。

    “看来面对你并不困难嘛……”她喃喃自语道，掩藏在安全帽下的娇颜，悄悄浮起傻气的笑容。她自己也没想到，承认对他的感情以后，一切都会变得那么顺利，所有的阴霾与痛楚几乎一并散去。她感到这深沉的夜变得那么美妙，阴冷的风也不那么刺人了，冰冰凉的感觉，反倒使她更加想要靠近他，更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以及，他的心跳。

    一切都是那么顺畅与美好，她仰起头，望着他较长的碎发，大吼道：“你头发太长了，回去得剪一些！”

    试到他的肩膀轻耸了下：“你帮我剪咯！”他微微侧头。

    “好啊！”看她不给他剪个狗啃的模样。她想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最后一丝不安也散了去。

    “我们不要回家了，”他又侧头低吼，“我们去旅行，我带你去很多好玩、风景也美的地方！就这么离开，什么都不带，玩儿够了再回来！”

    他没有等她回话，便加快了速度，转了个弯，已经快到山脚了。她点点头，不管他看到没有，甜甜地笑了。

    却在她享受着片刻宁静的幸福感时，陡然感到他的身子僵硬起来。正疑惑着，他又侧头，嗓音更加低沉了：“抓紧我，不要乱动。”

    “怎么了？”她问。

    “岚岚，”他的呼吸愈渐急促，她试到他的身体有些颤抖。“说你爱我。”

    “什么？！”

    “告诉我你爱我——”他急急地吼道。

    她怔怔地说：“你又发什么疯？看前面开车啊！”

    “快说！”他略带怒意。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莫名其妙的吼道：“你专心开车！”刚刚还好好的，做什么发神经？

    他的温度骤然变冷，只听他带些伤感的说：“岚岚，我爱你——”

    车速越来越快，不论她如何怒吼与尖叫，他都没有缓下速度！已到了山脚处，前方有个急转弯，他忽然一声低吼，双臂脱离扶手，反手将她揽住，在她惊诧地尖叫声中，他在跃下摩托的同时将她扯带而下，并翻了个身，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啊——”

    池笑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海里过往的画面，一幅幅闪现，又一幅幅被甩了出去……她感到自己随着他不断翻滚，他宽厚的手掌托住自己的后脑，使她头上的安全帽免于撞击到地面，并将她紧紧压在他的胸口。

    她最后的意识里，是自己焦急地哭声，以及他粗重的喘息声。

    第一次，她希望上帝是真实存在的，请救他，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49


黑暗里隐藏了无数魔怪，无论你的脚程多快，都躲不过那神秘的魅惑。除非，有一道为你而亮的光，能驱走无尽的黑暗。

池笑笑的黑暗里有那么一线光亮，她曾恐惧、逃避过。那束光紧紧跟随，毫不气酹地在她身后，想要努力照亮她前方的道路。无论她如何否定，那束光都未曾离她而去。终于，她停下脚步，不再追寻前面摸不着边际的虚无，转身，发现了那一直追随的光束。因为那束光，她不再痛苦，也不再寒冷，她即将看到美丽的风景！

    她也终于承认，池瑾瑜就是她的那束光。

    只是为什么，在她接受了他的下一刻，又再次将她打入黑暗？

    睁开眼，身边不再有那邪肆的笑容。心也随着空荡的病房而被挖空一般，不痛，只冰冰凉。她的眼前似乎只剩黑白，耳边也只有轻微的嗡鸣声。

    在清醒的第一天，得知池瑾瑜没有脱离危险，她坚持在加护病房门外不肯离去。护士给她打了一针，才架着她回到病房。之后，在池暮涵的命令下，她被软禁在离加护病房最远的角落里。

    在那之后的一个礼拜，她不哭不闹也不笑。无论谁来，或是软硬兼施，她都不吃不喝。

    池暮涵与池思琼来过一次，温柳一次都没有来。或许是隐秘工作做得好，没有任何闲杂人等来过。叶枫也回来了，或许是看她太可怜，池暮涵允许他见她。他守了她三天三夜，在她床边哭着说了些什么，得到的也只有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倦怠地沉沉入睡。

    迷蒙间，能听见叶枫痛苦的低泣声。他甚少流泪，曾经无论生活多么艰难，他都会对她笑。可是，她已没了心力去继续思考，只微微一叹，坠入黑暗。

    再之后，叶枫走了，慕宸晰来了。

    他对她说了许多话，她都听不清，只呆滞地瞪着天花板，不发一语。他并不气酹，几乎每天都来，他喂她喝药，喝水。她不张嘴，他就掰开她的唇硬灌进去。他温柔的吻她，哀求她，她不给反应。他生气地砸乱满屋摆设，指着她怒骂，她依旧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最终，他妥协了，坐到她身边紧握住她冰冷的手，不肯放开。他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就连每每送药打针的护士见了，都忍不住摇头叹息。是怜悯，是感动，也是嫉妒。

    也不知是他终于感动了她，还是她自己想开了，她对他渐渐有了反应，不再抵抗他的喂食，甚至在他说话的时候，会静静地看着他，只是面无表情，辨不出悲喜。慕宸晰似是受到了极大的鼓励，整整一个月几乎都窝在她的病房里，偶尔扶着她下楼转悠。她没再提起池瑾瑜，也没有趁机溜走，这点倒令他松了口气，但潜藏于心底，始终有些隐隐不安。

    其实她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但池暮涵不下令，她不得出院，这家医院是池家投资的，所以她站着专人病房多久都没问题。她也没有提出异议，还是很少说话，好像在哪儿都一样。

    这些天，慕宸晰的电话不断，经常喂药喂到一半，不得不请护士帮忙接手。这天傍晚，慕宸晰接到一个电话以后，坐立不安了许久。按理说他一整个月不在公司已属不寻常，现在很多人找反而合情合理。

    池笑笑吃了饭，见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还清理她的饭碗。她忍不住开口：“你去吧。”

    慕宸晰一惊——这是她清醒以来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他挂断电话，竟有些受宠若惊。

    “我明天尽早过来。”他抓起外套，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她不再吭声，视线移到窗外。炎夏已入尾声，秋日即将来临。葱郁的绿树已有些苍凉的迹象，空气也逐渐干燥起来。

    慕宸晰离开后，她忽然翻身起床，从床垫下拿出一打现金——这是趁他不注意时，从他钱包里摸出来的。又在洗手间里将衣物穿在病服里面，然后借口下楼转悠，这几天她十分乖巧，偶尔也会单独到院子里散步，护士们对她的戒心已降到最低。

    她很顺利地溜出了医院，并将病服扔到附近的一个垃圾堆，而后往反方向走去。

    小步跑了好几条街，她才缓下气来。环顾四周，才短短一个月，却觉物似人非。她找不到池瑾瑜，这几天，趁着散步的时间，悄悄溜到池瑾瑜的加护病房，他已经不在了。也询问不到他的去处，似乎已经不在这个医院。而有个不认识她的小护士告诉她，他已经转院了，至于转到哪里就不得而知。

    离开了加护病房，证明他的情况有所好转，她也放心了。只不过，他在哪里呢？如果他可以自由行动，又怎么不来找她？抑或是……她又有些心慌，四周路人匆忙行走，仿如电视快进一般，唯有她僵立在原地，灰白的天空像只大锅子，随时会罩下来一般。

    她揉了揉太阳穴，使自己好过一些。尝试打他的手机，得到的始终是关机的回应。望着阴暗下来的天空，她颓然地坐到路边的台阶上。她已经走遍了池瑾瑜常去的地方，她所能想到的地方，都没有……她找不到他了。

    他说过要她信他，说过不会再离开她，不会突然消失不见。可是，他违约了。

    眼前路人的脚来来往往，没有一双停留下来。她的胸腔莫名酸涩起来，眼前渐渐模糊，周身的一切仿佛都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自己好似被隔离开来。她仰头，吞回即将夺眶的泪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一步，该去哪里呢？

    路灯澄亮，却照不亮她前方的路。她起身，既然没有光亮，就只能自己摸索。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那短暂居住过的社区里。当她站在公寓楼下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不是自投罗网么？赶紧躲到一边，直接坐到角落处的地上，脚边还有几个烟头，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也只有潜意识里，会回到这里。她成为池笑笑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就是在这儿度过的。因为，有他。这里给人一种归属感，令她不想离去。只要保安不来问，她不如将就一晚吧。

    正这么想着，却听一声低呼：“池笑笑？”

    她猛地惊醒过来，跳起身看去，竟是苗亜儿！她拔腿就跑，柔弱的苗亜儿竟就那么追了上来。一直跑了好远，她终于跑不动了，苗亜儿坚持奔到她面前，拦住她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关你的事。”池笑笑回道，“再见。”她说着又要跑。

    但已经折腾了一整晚的身子着实吃不消，她往前猛趔趄了下，苗亜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还逞强。”苗亜儿叹道。

    池笑笑捂住胸口大喘着，最终妥协于自己不争气的身体。

    苗亜儿让她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并把自己的旧衣服给她换洗，甚至没有追问她为何在这里，又打算做什么。这反倒令池笑笑不安起来，她洗了澡出来，还是穿着旧衣服，苗亜儿不在客厅，转了圈，她似乎在房间讲电话。

    池笑笑从门缝偷偷看进去，见苗亜儿手里拿着几张纸，对着手机鬼鬼祟祟说着什么。她努力去听，还是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她悄然回到客厅，忽然瞥见沙发上有张碎纸。她疑惑地捡起来看了看……那分明是慕宸晰的名片！怎么会在这里？！担心苗亜儿随时出来，她赶紧将东西还原，而后穿上鞋踮着脚，悄悄地溜了。

    走在街上，她突然很想笑。苗亜儿认识慕宸晰……意味着什么呢？难不成是在告密？思及此，她不得不庆幸自己溜得快。

    脑海里突然浮现近日来慕宸晰对她的一切，如果没有池瑾瑜，或许……她真的会妥协。她很累，也很冷，犹如跌入了万丈深渊，他朝她伸手，递来藤蔓，可以救她一命。

    她恼恨地低吼道：“池瑾瑜你这个大笨蛋——！”说什么喜欢的是她，还说爱她。可是现在呢？连人影都见不到！她捂住脸蹲下身，只希望他是真的混蛋，而不是……不是伤重得无法动弹。

    “笑笑？！”

    又是一声叫唤，池笑笑听得心惊肉跳——怎么平日里见不着人，一开溜尽撞见熟人？她站起身，发现是庄旭尧，惊疑不定地瞪着他。

    庄旭尧似乎很惊讶，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才说：“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在慌乱之中穿反了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搭着，衣服皱巴巴的还沁着一股汗味儿。

    “我、我……”

    庄旭尧盯了她许久，神色复杂地说：“先去我家吧。”

    她一震，往后猛退。

    他抓了她的手腕说：“放心，我不会告诉思琼。”

    她更是诧异。

    “那天……”他迟疑了许久，才说。“我在场。”

    ……

    原来庄旭尧误会了，他以为她是攀上了池瑾瑜。那日为了避嫌，慕宸晰嘱咐那山庄老板没有拆穿池笑笑的身份，撞见他们的几个人，除了他跟秦霜，其他几人都不晓得她的身份。

    他说，他虽然有些生气，但他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所以并不怪她。

    他还说，池瑾瑜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她很没眼光，难怪思琼那么不喜欢她，原来是有这么个原因。

    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无处诉。只能任由他去说了，自己乖乖地听着，也幸好他的误会，让他很“讲义气”的不对池思琼告密。

    “听说他出国了。”庄旭尧见她饿得不行，给她热了饭菜，又借了衣服她换上，才坐下跟她面对面。

    她一怔，诧异地看向他。

    “池董好像很生气，逼他回美国。”他叹道，“其实他回来也毫无意义，成天无所事事，只晓得玩乐。笑笑，”他深深地看着她，“忘了他，重新再来。”

    她苦笑：“我知道……”池瑾瑜出国？恐怕是对外的一律说法吧！就算池暮涵肯，温柳也绝不会愿意。他已经在国外颠沛了那么些年，不可能会舍得他再次离开。

    “事实上……我妈见过你们在一起。起初我不肯信，不过……”他说着，无奈地低下头，“无论如何，有什么困难，我还是会帮你，只要我做得到。”

    她眨眨眼，酸涩的笑了。

    “对了，你可以联系你的家人，”他说，见她为难，又继续道，“家人毕竟是至亲，再如何也会接受你的。”

    “我明天就回家。今天，实在太累。”

    “嗯。”

    第二天一早，庄旭尧公寓的门铃骤响。他疑惑地起身开门，却见庄母与池思琼正站在门外，不等池思琼解释，庄母便迅速冲进去。

    与此同时，池笑笑穿着庄旭尧宽大的T恤，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咦……”她看到池思琼，惊愕地愣在原地。

    “啪——”

    尚未清醒，庄母便冲到她面前，抬起手二话不说给了她一耳光！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还敢对我儿子纠缠不休？！”


50

庄母买通了楼下的管理员，深怕他又被她这个“狐狸精”给迷惑住了网而在她的怒喝中，池笑笑也渐渐了解到，她自从撞见她与池瑾瑜在一起后，便认定了她就是勾-引男人讨生活的女人，成天妄想着麻雀变凤凰。

    于是，昨晚管理员见庄旭尧带了衣衫不整的女人回来，到清晨都未见下楼，便很尽责地告了密，恰巧是个周末，庄母约了池思琼准备饮茶，于是就有了方才那一幕。

    庄旭尧的阻止还是晚了一步，池笑笑捂着红肿的脸，插不上一句话，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听庄母怒极攻心的怒骂。而她身后的池思琼的脸色则是变了又变，对池笑笑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整张娇颜红了又白，白了变青，最后青色涨成酱紫色。

    池笑笑很没良心的想笑，但她明白这不是笑的时候，更何况自己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

    庄母左一句“狐狸精”，又一句“没家教”，听得庄旭尧的脸色也不甚好看，但一向尊重母亲的他也只能强忍着不悦，打断道：“妈，您不能不听解释就这样……”乱骂一通。“您先冷静下来，不要……失了颜面。”他暗指了指池思琼。

    庄母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气极了，为了这个丫头与儿子发生过许多回不快，而一向听话的庄旭尧也为了她忤逆自己好多次。更甚者，那丫头片子竟然脚踩两船，跟庄旭尧交往，还不忘搜寻更好的目标。

    最重要的一点是——

    庄旭尧拿着一打照片，讶异不已地看看池笑笑，又看看庄母。

    池笑笑也看到了，上面有她与慕宸晰、池瑾瑜甚至是叶枫在一起时的照片！她心下一惊，究竟是谁？似乎从很早就盯上了她，这些照片绝非一日而成。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闪现那日花盆坠落的场景，莫非两者之间……

    池思琼碍于他人在场，一直忍到庄旭尧安抚好庄母送她回去，请她照看一下池笑笑后，才急切地询问她为何在此。

    池笑笑也才晓得，原来她并不知道自己失踪，抑或是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只是凑巧撞见了，才讶异地“啊，你怎么在这儿”的一句话，以表关怀……嗯哼，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关心她与庄旭尧昨夜发生过什么。

    她自知想逃已属不易，也并不反驳，只诺诺地敷衍着，眼神却四处乱瞟，寻思逃跑的机会。

    忽地，她瞅见了池思琼的皮包，突然傻笑着抓起来：“姐，你新买的包包吗？好好看啊！”

    池思琼头痛扶额：“我在问你话……喂，你做什么？！”眼见着池笑笑拿着她新买的爱马仕就要往窗户下扔，急忙过去抢回来，“你疯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池笑笑盼望不得，趁她不注意，将她的钱包揣进兜里——已换回风干了的衣物，话说庄旭尧原来家务干得这么顺溜，当初不把握还挺可惜，不像某某人只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吩咐她做这做那……

    心下猛地一痛，她黯淡了神色，随之下楼后，池思琼的电话骤响。她警觉地松开她的手，往旁溜了一步，听池思琼的口气，该是池家打来的，因为她瞥了眼池笑笑，愣了好几秒才说她们在一起。

    ——就是现在！

    池笑笑大步调头要逃，谁知庄旭尧与庄母去而复返，池思琼赶紧喊道：“拦住她！”

    庄旭尧虽莫名，还是拉住了要溜走的池笑笑。

    “放开我啊！”池笑笑焦急地看向走近的池思琼。

    逃不过了！让恨恨地瞪了庄旭尧一眼。

    池思琼拽住她的胳膊低吼道：“你竟然逃院！跟我走！”

    “我不要！”她另只手拽着庄旭尧不放。

    “不行，你非跟我走不可！”想必方才是池暮涵，她一向听他的话。

    池笑笑急红了眼睛：“你们又要把我抓去关起来！”她看向庄旭尧，“他们恃强凌弱，要关我，我昨天逃了，可是……”

    “旭尧，你别听她乱讲……”

    “那你说，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我跟你走？”池笑笑笃定了她不敢向庄旭尧承认自己撒谎。

    池思琼语塞，面对庄母疑惑的眼神，以及庄旭尧皱紧的眉心，她第一回感到自己是这么无措，遇到池笑笑准没好事。一向冷静自持的她，也总因为这个傻气的妹妹在庄旭尧面前丢脸。

    “思琼？”庄旭尧忍不住开口问。

    “到底怎么回事？”庄母也忍不住发问。

    池思琼看看不打算解围的池笑笑，一滴冷汗从额上滑落。

    “我不跟你抢旭尧了，不要抓我好不好？”池笑笑楚楚可怜的开口，“我保证离你们家远远的，你放过我吧……”

    就在池思琼与庄旭尧对望的时候，池笑笑一边低泣，一边悄然退后。

    “思琼，”庄母开口了，“她滚得越远越好，犯得着跟这种没家教的小丫头计较么？”

    池思琼满脸青黑，怒也不是，哭也不是。

    庄母又看向池笑笑：“你敢保证不再来骚扰旭尧？”

    池笑笑连忙点头：“我发誓，我要是再主动来骚扰旭尧，全家都不得好死！”

    池思琼脸色又是一沉，开口想教训她，又瞧见庄母在一旁满意地点头，顺带冷嘲热讽了几句，便示意庄旭尧松开池笑笑。

    池笑笑一得到自由，便飞奔似的往前冲。

    池思琼一急，顾不得其他就吼道：“你不想见大哥了吗？你就这么跑了，也找不到他的啊！”

    池笑笑的脚步滞了一会儿，随即又抬脚要闯过马路。

    却在那一霎，街的一边冲来一辆明显超速的墨绿色小轿车！

    “笑笑——”

    时间仿佛定格，小车对准了立在马路中央的池笑笑，周围划成一道道不规则的线条，最终全指向她。

    她僵在原地，视线定在车窗内带着墨镜的女人脸上。她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心脏剧烈跳动着。她该逃！可是她的腿突然被点穴了似的无法动弹！

    一时间没了主意，脑袋里一片空白——

    耳边一阵嗡鸣，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周身所以的喧哗都被隔离开来，四周的景象呈黑白色，除了那辆墨绿色的车。以及，里面恨意极浓的女人。

    她忽然放弃了挣扎，任由双腿虚软，身子往下滑去……

    “啊——”

    四周的惊叫声划开了她的感觉，以为会被撞得飞老远的池笑笑，发现自己倒在一边，四周围满了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她茫然地抬脸看去，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孔使她头晕脑涨。

    “小伙子你还好吧？！”

    “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我记下车牌号了！”

    “是先报警还是先叫救护车？”

    不知谁嚷了几句，唤回了池笑笑的神智。她以为是庄旭尧，爬起来，双腿一软，以为又要跌地的她，稳稳落入一道宽厚的胸膛。闻到熟悉的淡香，她惊诧地抬起头——

    阳光下的男人，轮廓柔和而模糊，中长的碎发依旧刷过了肩膀，额上还帮着绷带。他抱住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对劲，力道不大。是她的错觉吗？他的身边似乎有道光晕，好像天使一样！

    但他似乎很生气，气得双眼发红。他的怒颜涨满了她的眼眸，撑得她想哭，顾不得脸颊的湿润与眼前的模糊，她不可置信地抬手轻拭男人的脸：“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

    “就算是做梦，也不能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对方怒吼，“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掉——”

    “瑾瑜……”她第一回这么唤他，成功地堵住了他的训斥。“瑾瑜，瑾瑜……”她扑进他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池瑾瑜轻拍她的背，眼神却是浑浊迷蒙的，几度欲晕倒，都因为她在怀中而坚持住。

    “大哥！”池思琼也跑了过来，见到池瑾瑜身上穿着宽大的外套，而外套内还是病服，正不稳地扶着池笑笑，随时会晕倒的模样。她急切地道：“你还不能到处走动，得赶紧去医院！”她焦急地拉开他怀里的池笑笑，看也不看她一眼，拽着池瑾瑜就拦下一辆出租车，将他扶了进去。

    池瑾瑜想必也是一时晕眩，没有力气挣脱，眼睛已经微微合拢。

    “笑笑，你有没有受伤？”庄旭尧赶来关切地问道。

    池笑笑顾不上他，凑到池思琼那边，谁知池思琼一把推开她，冷冷瞪她：“你还想害他到什么地步？”

    “我只是……”

    “走开！”池思琼一咬牙，用力关上车门，正欲吩咐司机开车，池瑾瑜也缓过了神。

    他一把推开池思琼扶住自己的手，从另一边下车。池笑笑见了连忙冲过去，他趔趔趄趄地任由她抱住。

    “大哥……”池思琼追下车。

    “你走。”池瑾瑜冷冷地说，不再是曾经那面目和蔼的好哥哥。

    “大哥，你现在还不能离开医院……”

    “我会回去，不过是跟她一起。”他握紧了池笑笑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池思琼惊恐地瞪着他们，不顾周遭的指指点点，几欲尖叫都发不出声音，最后颤颤巍巍地说：“可是、你们、大哥跟笑笑……这……”

    他邪肆地笑了：“如果你们想看着我死在路中央，也无所谓。”

    池思琼怔了怔，毕竟不像池暮涵那般历练丰富，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只能点头答应，同池笑笑一起上车去医院。

    而被抛在身后的庄旭尧与庄母，皆是满脸莫名与震惊。

    庄旭尧从未想过池笑笑也有这样一面，更是不解为何该在国外的池瑾瑜会出现在这里，而庄母则是惊讶池瑾瑜的决绝——都只是为了那个小丫头，值得吗？不禁又庆幸庄旭尧是个乖孩子，肯听得进父母的劝。

    一直到医院，池瑾瑜都不肯放开池笑笑的手。池笑笑也才晓得他没有转院，那一切都是池暮涵安排的，就怕她不老实。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将果然是老的辣。

    一场离院出走就这么收了场。但是池笑笑在担忧之余，又有许多疑问——

    池瑾瑜是怎么知道她的行踪的？以及，刚刚那个想杀死自己的女人，是谁？


51

原来，池瑾瑜在自己清醒后的两周也清醒过来，有轻微的脑震荡，手肘骨裂……

    幸好，没有严重的内伤

他私自拆开绷带取下夹板，也不晓得他是怎么溜出来，更没人清楚他是如何得知池笑笑的行踪。池暮涵赶过去后，见他们的手一直握着，神色难看至极。但为了不刺激到伤未好转的池瑾瑜，他也只能咬牙应允，池笑笑“暂时”陪着他。

    直到池瑾瑜吃了药，沉沉入睡后，池暮涵才冷着脸示意池笑笑跟他谈谈。

    他们来到医院较僻静处的草坪上。他并没有对她大吼大叫，相反的，池暮涵从头到尾都很沉默，背对她而立。倒是池笑笑有些沉不住气，缕缕瞟向池暮涵，有些紧张，猜不透他的想法。

    就在她准备率先开口时，池暮涵突然深叹一声，转过身看向池笑笑，黑眸掩去了所以情绪，唯有淡漠与深沉的暗。

    “你对瑾瑜是认真的？”他问。

    她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笑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问得很直接，眸光发亮，似是不肯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与动作。而此刻，他也仿佛才正式打量她，似乎曾经从未这般认真看过她。在她微讶的目光里，他缓声道：“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他。”

    她一震，往后猛退好几步！

    原来他一直都晓得，池暮涵的眼睛究竟有多犀利？她心慌意乱地垂下脸，深怕他看穿她眼底深处的灵魂。

    池暮涵又说了许多话，无非是试探她的……他似乎怀疑她“恢复记忆”。她不在乎这些，只静静听着，也不回话，视线定在地面的草地，边角上已微微染了些枯黄。

    最后，他看她不吭声，也莫可奈何的叹口气：“你确定要坚持下去？”

    她这才淡淡地说：“我听哥的，他说怎样，我就怎样。”

    “你变了。”池暮涵突然道，“养了你二十几年，我突然发现，竟然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浮现了许多梦里的场景，一股莫名的冲动迫使她冲口而出：“我是你的女儿吗？”说完她就后悔了。

    池暮涵的神色陡变，凌厉而精锐，似乎充满了防备。他没有辩解，只说：“是瑾瑜告诉你的？”

    她摇头：“我猜的。”自嘲地笑了笑，“我跟你们长的一点都不像，你们对我的态度也很……特别是妈妈，不管她对我装得多么温柔，她看姐跟哥的眼神，永远跟看我不一样。”

    池暮涵微怔，似乎没料到她这么敏锐。不过，他忽然仰头，轻笑：“你以为瑾瑜对你是认真的？”

    她皱眉不语。

    “笑笑，你还太年轻。”池暮涵似笑非笑地低头看她，“瑾瑜从小就恨我，知我对你很矛盾……他做事不分轻重，难免会令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误会。”

    他是在暗示她池瑾瑜对她的好另有目的！

    池笑笑心里明白，只能装傻充愣，一副完全不懂的模样。

    池暮涵又说了许多，她都是心不在焉，视线不断瞟向医院的大钟上。他叹了声，示意她可以离开，她二话不说立马转身就冲上楼，赶到池瑾瑜病房内守着。

    这件事池思琼最为震惊，她不解为何他们二人可以做的这么理所当然的模样，更不明白池暮涵为何由着池笑笑陪伴池瑾瑜。在池暮涵的再三叮咛下，池思琼还是忍住没有告诉温柳，她更为苦恼的，是该如何向庄旭尧解释。

    池瑾瑜再次醒来，是在第二天傍晚。见池笑笑还陪在一边，也才松一口气。

    池笑笑已从医生那里知道他没有大碍，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必须好好休养。温柳每次来看望他的时候，护士都会先来通知，池笑笑便先行回避。

    池瑾瑜对温柳不冷不热，似是有些怨怼，温柳的模样憔悴许多，他一走就是五年，好不容易回家，还没享够天伦之乐，又遇到这档子事儿。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那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但池笑笑不这么想，并且她相信池瑾瑜心里也明白。可是无论她如何套话，他都不肯透露半字，好几次都气得她摔东西要走人，又被他一二三回不停循环的苦肉计所骗——明知道是假的，就是狠不下心，最终搞得她的脸臭臭的，他的脸却痞痞的。

    至于慕宸晰，似乎找过她几回，但她死活不肯见，加之池瑾瑜的病房在顶层特殊病房，一般人是不得进入的。宸宇时代的工作繁忙，但他还是每天都给她发短信，说些有的没的，有一回被池瑾瑜看到了，还闹了一整天的别扭。

    一切都仿佛很平静，但池笑笑的心依旧七上八下，跳动得十分厉害。

    池瑾瑜已经可以回家休养，但池暮涵担心他死性不改，也像当初软禁池笑笑那样，吩咐他在医院休养好了再回家。或许也是“仁慈的”给了他们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但他愈是如此，池笑笑愈是不安。

    特别是这几天，池笑笑的心扑通扑通恨不得跳出喉咙似的。

    “今晚别走了。”池瑾瑜拉住她的手腕。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你可以喊我。”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背。把玩着她柔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新起的薄茧。

    “找个时间逃走吧。”他如是说，好似在谈论今天天气不太好一样轻松。

    “你的伤还没有好。”她一如既往的回答。

    他抬眼看她，眸里似有千言万语，但当她询问时，他只摇摇头，无赖的痞笑道：“开始跟我探究彼此的内心么？”然后她会给他一巴掌，又在他装模作样头痛中抱抱他。

    “岚岚，”他严正了神色，手掌用力，捏紧了她的。“你确定不离开？要知道，如果继续留下了，你将面对笑笑的一切。”见她笑而不语，他皱眉，脸色略显阴沉，“你还想着叶枫吗？”

    他的手心冰冰凉，更是凸显她的温暖，她抬起手，顺势带起了他的手掌，轻贴在脸颊上，缓缓地说：“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说不在意是假的。不过，”试到他的手有些僵硬，她暗笑了声，“我们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轨道，或许，从他进池家开始，我们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她会在心里念着叶枫，无论他是否背叛她，她都会爱他这个唯一的哥哥。只不过，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再为了他而活。

    明白这一点后，池瑾瑜才放下手，缓缓地入睡。望着他的睡颜，她的神色又黯淡了几许。她伸出手，轻轻勾勒他的轮廓，最终手指停留在他的唇际。颜色有些浅白，看得出精神并不是很好，但他在她面前永远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池暮涵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是，她选择相信他。

    深吸一口气，她还是悄悄地起身回到隔壁的房间。

    夜里，她的心突然猛跳起来。四周依旧漆黑，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恐惧侵入心头。她慌乱地披了外套，小步跑到隔壁，发现门竟然虚掩着——她离开前明明关紧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踮着脚缓步移到门边，眯起眼睛往里看去。厕所的照明灯开得最小档，昏暗模糊的光只能隐约看到池瑾瑜的病床，而床前似乎有一道黑影。

    池笑笑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推门而入。

    “是谁？！”她问道，与此同时手已摸到了电灯开关，正欲开灯，眼前却划过一抹白光！

    “不准动，否则我要了他的命！”干哑粗噶的嗓音响起，像是女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这森冷的夜里显得十分可怖。

    池笑笑屏住呼吸，手指已触到了开关键，硬生生地停下了开灯的动作。

    “就是死也不要你们死在一起。”对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在拿到白光的映射下，散发出诡异的威胁。

    池笑笑颤抖着问：“你是谁？”她的脑袋一团乱，究竟是什么人可以混进来？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池瑾瑜的病房？对方又与他们有什么仇？

    “哼。”对方冷哼，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爱上自己的哥哥，不觉得很恶心很变态吗？”

    她的眉心皱得更厉害了，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这是我们池家的私事，似乎与他人没有很大关系吧？”

    对方嘲讽道：“你们觉得玩弄其他人的感情，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不等池笑笑回话，对方较为激动地继续道，“你们倒好，在这儿不受干扰的谈情说爱，还真亏你们命大！”

    池笑笑的脑海里陡然闪过一道精光！

    她顾不得害怕，嚷道：“是你！你拿花盆砸我！”

    对方似乎并不担心有人听见，反而嗤笑：“算你聪明！”顿了顿，又道，“没想到也摔不死你们！”

    池笑笑的脑袋仿佛被人猛锤了一下，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你不准动！”对方怒吼，池笑笑惊得僵住脚步。

    “原来……”

    “对，就是我在他的摩托车的刹车上动了手脚，我就知道，以他的性格，猜到我在场，一定会想法子带你离开！哈哈……他还真是个大情圣哪，就怕我会伤及你……我那么喜欢他，他却那般羞辱我！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对方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恨你们，我要你们死，要你们死都不能死在一起——”

    伴随着她的低吼，她手里反射着白光的匕首忽地举起，又忽地落下——



52

“不要——”

    池笑笑猛扑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一霎，她的心脏仿佛停止。锋利的刀刃划开薄被，深深地刺入之中，。

    却，没有预期之中的惊呼或是鲜血，只有闷闷的，刀子刺入棉絮中的声音。对方明显也察觉到了，不可置信地拔起刀子，利刃上还是闪着白色光。不信，又狠狠刺入一回，结果依旧。

    池笑笑顿时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跑！

    这层楼几乎都是空屋，值班的护士在楼道对面的值班室里，明明只有几步路，池笑笑却觉得跑了许久，是那么的远。身后的脚步很沉重，每一声都仿似踩在她的心间。

    “来人啊——救命——”她大吼着，却得不到一丝回音。

    不对劲！

    当她冲进值班室的时候，发现本该守着的护士全趴在了桌上。

    “你们快起来啊！”她冲过去摇晃最近那个的肩膀，才发现他们不是睡着，而是昏迷！

    “哼，看你还往哪里跑！”对方追了过来。

    池笑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在值班室的白炽灯下，女人苍白的脸上抹着浓艳的妆容。

    “是你？”池笑笑眯起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对方——那明明是那个跟池瑾瑜有过暧昧的狐狸精！初见时，池瑾瑜为甩掉这女人而与自己发生冲突，而后又利用她来与池暮涵斗气……

    池瑾瑜啊池瑾瑜，你惹来的桃花债，竟然要她还？这一刻的池笑笑简直气得想笑，又气又笑再加上惊惧的表情，整张脸就狰狞不已。

    那女人一步步的逼近，池笑笑一步步的后退，最后退无可退，几乎推翻了整个桌子，背部抵在桌沿，勒得背部生疼。那刀刃劈开了周遭模糊的景象，一路朝她劈来。

    池笑笑紧张得发不出声音，张大了嘴，冷汗浸透了衣襟，直到那女人冲到她的面前，才好似方从定格里蹦出来。她随手抓起桌上的笔筒，就要抵抗女人的匕首，却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暴喝：“都给我住手！”

    女人惊愕的暂停了动作，就在那一秒钟，身后跟进的一群人冲了过来，一把擒住了她。

    紧接着，池笑笑看到了池暮涵、慕宸晰以及池瑾瑜……

    池笑笑手里的笔筒忽地掉落在地。“哐当”一声，砸碎了她的呆滞。

    “岚……笑笑！”池瑾瑜快步走上前，却被池暮涵一手挡住，而他身边的慕宸晰则代替了池瑾瑜，走到池笑笑跟前。

    “你受伤了没有？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牵起池笑笑的手，温柔地说着。

    池笑笑看向池瑾瑜铁青的脸色，心猛沉，别开他的眼神，抬头看向慕宸晰期盼的眼神。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那已被警察逮捕的女人尖叫道：“是慕宸晰指使我的，他是主谋啊——”

    慕宸晰闻言，扭头看她，并不急着解释，反倒冷冷一笑：“嗯？我指使你？”

    “对，就是你！”对方的妆容已被汗水与泪水抹得一塌糊涂，看不清原貌。“你不是说过会帮我报仇？你还给我一笔钱——”

    “报仇？”慕宸晰挑眉，“为什么？我跟池家哪里有仇？为何要助你害他们？”

    “你……”女人愣了愣，接着说，“你喜欢那个贱人，可是她跟自家的哥哥勾搭在一起！”

    慕宸晰怔了怔，忽而大笑：“你的胡言乱语的确可以写本小说，不过这位小姐，如果我喜欢笑笑，又怎会要她的命呢？”最后一句，他咬着牙才说出口。他的笑很可怕，犹如锐利的刀子刺向女人的双眸——她竟敢伤害池笑笑！

    女人被他的眼神吓坏了，慕宸晰则用眼神示意警察将她带走。

    当他再度回头，看到池瑾瑜已趁机凑到池笑笑面前，而池笑笑看也不看他一眼，沉默着走出办公室。

    ……

    这一切都是一场戏。

    池笑笑现在才明白，池暮涵就是故意让她与池瑾瑜单独相处，惹出那女人的妒心，引蛇出洞。

    池暮涵早就怀疑那场车祸不简单，暗中调查，也不难查出可疑人物。毕竟那个女人的手法拙劣，行事冲动。池暮涵怎会放过她？于是，便利用池笑笑引出那女人，且与池瑾瑜同谋，抓那个女人一个现行犯。

    除了她与心思不在这边的池思琼，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包括温柳。

    他们捉到了犯人，池瑾瑜安全了，这口气也出了。他们宽心了，也高兴了。

    池笑笑回了池家，不再见池瑾瑜，也不见慕宸晰。她一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砸烂了所有东西，就连衣服都给撕烂了，而后吩咐下人立即全部换新。她毁掉了“池笑笑”的一切，准备正面迎击。

    之后，叶枫回来了，带着秦霜。

    叶枫代表池家，与秦家联姻，池暮涵甚为满意。

    秦霜对池笑笑的兴趣不减反增，有意无意都蹭到她房里。

    “笑笑，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恨你吗？”秦霜笑眯眯地说，似乎在与她谈天说地。

    池笑笑摇头。

    “因为你很讨厌，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连装模作样都吝啬给我。”秦霜的表情丝毫不变，“我喜欢叶枫，你就故意指使他做这做那，非要在我面前表现得多么了不得。尽管失去记忆之后的你不是那么讨人嫌，但……”她的语调里带了丝冷意，“正因如此，你却与叶枫更加要好……倒不如恢复成过去的你，反倒能衬出我的优点！你倒好，摔一跤性情大变，惹得叶枫怜惜……不过，幸好他还是掌握在我手里了。”她得意地笑了，“告诉你吧，之前几次，都是他让我陷害你的！池笑笑，你别以为叶枫是真的疼爱你，他不过是利用你来让得到你爸爸的信任！当他继承池家以后，我的地位也就稳固，即便戴灵儿那狐狸精得逞，我也不怕了！”

    池笑笑的唇色发白，但她依旧冷冷地看着秦霜：“我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你出去。”

    秦霜也不多留，说完想说的话以后，就翘着尾巴离开了。

    再之后，叶枫单独找过池笑笑，他软言说道：“我明白你恨我，可是我没得选择。”

    池笑笑也不介意：“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无法改变你什么。”

    他黯然：“对不起，岚。我也是身不由己，不过，你依旧是我挚爱的亲人。”

    她低眉不语，转过身，已不再与他有更多的牵连。从今往后，他还是叶枫，但她，已不是赖他而存的叶岚了。

    池瑾瑜没有回家，不知是池暮涵搞的鬼，还是他自己的问题。但他给池笑笑打了无数个电话，全被她按掉。

    最后，有一天凌晨两点，池笑笑从梦中惊醒时，听到手机震动，拿起来一看，是池瑾瑜发来的短信——你真的不想再理我了吗？

    她的心没来由得一痛，按下回复，又反悔，紧接着又按下回复……就这样四五回，她还是打不出一个字。

    没有第二条，那个混蛋，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吗？如果他再打电话……再打几次，她就会接了嘛！不然干嘛睡觉不关机，还要扰人清梦？

    结果，再也没有池瑾瑜的消息。池笑笑决定，明晚再不给她消息，她就……就……回他电话啦！

    很没志气的，她还是妥协了。

    只是，今夜无眠。

    ……

    第二日一早上，池笑笑迷迷糊糊地起床，到大厅吃早饭，却发现大厅早已坐满了人。除了池瑾瑜，其他人都在，还有笑容满面的慕宸晰。

    见到呆愣的池笑笑，慕宸晰站起身，跟她打了个招呼，又向池暮涵道别，说是晚些时候抽空再来，便离开了。池笑笑还莫名其妙的时候，池暮涵也站起来对她说：“瞧你这模样，快去整理一下再来吃早餐，你也不小了，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再不能这样随性了。”

    池笑笑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池暮涵笑得和蔼：“我已经跟慕宸晰谈好了，你们即将订婚，而你，也会正式出现在记者会上。”

    池笑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在说笑？”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也是为你着想。”

    池笑笑不可思议地瞪着池暮涵，久久，忽地吼道：“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婚姻？！”

    池暮涵嗤笑：“就凭你是我的女儿！”

    “我不是！”

    “你是。”池暮涵坚定地说，“不要想着离家出走，有我池暮涵在的一天，你在池家以外就不可能生活。如果你跟谁有仇，也可以求助于那人，毁掉那人的前途。当然，你还有个选择，就是绝食抗议。”

    叶枫点点头，没有吭声。

    池笑笑咬牙暗骂，他明知她不会甘心于死在这儿，就断她所有后路。她相信，只要她离开池家，就一定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可以掌控一切，令她无法在外界生活。她甚至可以想象到自己离开池家以后的日子，谁帮她谁倒霉，他简直就是逼她上了绝境！

    强迫她答应这桩婚事吗？

    “好了，笑笑，爸爸不会害你。”池暮涵变了脸色，“你瞧，大家都很关心你。”他指了指其他人，“不要再任性了，等将来你就会明白，我们都是为你好。”

    池笑笑低下头不发一语，任凭池暮涵打她一棍子又赏她一颗糖。

    直到他说够了，她才抬头，满脸嘲讽，冷笑道：“好啊，订婚就订婚，我还怕了他不成？”

    她说罢，转身上了楼，留下满厅狐疑。

    当她回到房间，才卸下所有防备，颓然地瘫坐在地。

    “我不会让你得逞，绝对不会！”



53


记者会选址在池氏企业大楼的宴客厅，热闹而隆重。
 池暮涵邀请了各大报记者，只说有要事宣布，又不肯透露详细讯息，惹得众人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有，也不乏些许眼红者放出假消息，说池暮涵身体衰竭，要把公司给池思琼接手，或是在叶枫与池瑾瑜间挑选接班人……各类猜测始终都围绕着池家产业，特别是池瑾瑜回国后，这类猜测更是如雨后春笋，但都得不到确切的证实，加之池暮涵的手腕与人脉，都不敢写得太过夸张，但众人心思早已沸腾。

    放眼望去，池氏企业不是一般的热闹啊。池笑笑感叹着混杂在人群中挤进大厦，途中忽的横来一只手臂，是尽责的保安哥哥：“这位小姐，请问你有没有通行证？”

    池笑笑挑眉：“你不认得我了吗？我前段时间还在这里工作哩。”

    保安哥哥面无表情：“没有工作证或者通行证，一律不许入内。”顿了顿，似乎又觉得她可怜。“特别是今天。”

    她“哦”了声，转身要走——不是她不肯去，而是人家不让她去。

    “笑笑。”又一只手横劈过来，池笑笑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转身看去，是庄旭尧。他的脸色不甚好看，带了丝疑惑。“你怎么会来？”他见四周围满了人，只能将她拉了进去。

    一路直达庄旭尧的办公室，楼上很清静，都到下边凑热闹去了。庄旭尧将她扔到沙发上，自己则背着手在她面前来来回回，好像很焦躁似的。

    池笑笑不禁吞了口口水，担心他会因此未老先衰。

    “你不该来的，你来了也不过徒增伤心……”他口里喃喃自语。

    “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向她：“你被骗了，笑笑。我不得不提前给你心理准备——池瑾瑜要订婚了，对方是亚洲名模戴灵儿。”

    池笑笑的表情僵住：“你说什么？今天不是……不是……”

    “你恐怕不知道，”他叹气，“今天是慕宸晰与池二小姐，以及池大少爷与戴灵儿的订婚发布会。”见她震惊的模样，他不禁有一丝丝怜惜，毕竟是自己喜欢过的女孩，他从不讨厌她。“要不，趁还有点时间，我送你出去？”

    池笑笑的脸色苍白，又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后，她猛地站起身，整个人像棉絮一般漂浮不定，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去。

    庄旭尧担忧的要去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拉开门，正撞上庄母。

    庄母往后退了步与她保持距离，见是池笑笑，自是惊讶不已，她通过关系进了公司，想约庄旭尧吃晚饭，顺道来凑凑热闹，哪知会撞到池笑笑！她冷嘲热讽了几句，却发现庄旭尧不断给她使眼色，要带这丫头出去。

    这下可好，庄母怒了，她指着庄旭尧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到现在还被这妖女迷惑！”

    庄旭尧微恼，尽管他很尊敬母亲，但她这般屡屡伤人，又是他有过好感的女孩，他自然不悦。于是，也不再顾忌她的喜怒，拉了池笑笑就要走。

    “你敢跟她走！”庄母威胁道。

    庄旭尧叹道：“妈，你就不能……有点气度么？”

    庄母嚷道：“什么气度？让你被这种没有家教的野丫头勾走吗？”他们家只能算得上中高层阶级，她的气质自然不比温柳这种上流身后的贵族夫人，所以也巴不得跟池家更加亲密来往，也能提高自身的层次。于是她更瞧不起池笑笑了，同样都姓池，性子和身份背景却是天壤地别，试问哪一个母亲会选池笑笑这样的媳妇？

    庄旭尧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最后无奈浅笑：“妈，我不想跟你吵。但是，请你尊重我，也尊重我的朋友。”他说罢，留下气得发颤的庄母，与池笑笑一同离去。

    庄母越想越不甘，望着儿子渐远的身影，气的心里发慌。抬起手腕要看时间，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昂贵的格拉苏蒂已不见踪影。她下意识的往刚才撞到她的池笑笑看去，却见她忽然回头，朝她挑衅的笑了笑。在她的眼里，那笑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庄母终于忍无可忍，追上前挡住他们的去路：“拿出来。”她指着池笑笑，“我的手表，是被你偷了吧？”

    庄旭尧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妈？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庄母痛心地说：“旭尧，妈再过分，也不会做出这种事。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庄旭尧迟疑了，他看看瞪着无辜大眼的池笑笑，又看看恨铁不成钢的母亲。

    “你瞧，我进公司还戴在手上。”庄母伸出手，“刚才跟她撞了下，现在就不见了。我没必要冤枉她。”

    庄旭尧再次看向池笑笑。

    池笑笑这才开口：“我没偷。”

    “你还敢否认？”庄母气极，“刚刚还那么得意地对着我笑，不是你偷的会是谁？这一路上我就跟你碰过！再说了，你这样的穷人，那块表够你过好几月，你偷拿了也不是不可能！”

    庄母的喧嚷惹来了侧目，已有少许路过员工好奇地放缓脚步张望。

    就在此时，庄旭尧的手机大响。他为难地看了眼誓不罢休的母亲，道：“妈，楼下记者会要开始了，这事儿晚点说可以吗？”

    “晚点？等她畏罪潜逃了么？”庄母一把揪住池笑笑的袖子，“也好，一会儿下去把她交给保安，你的事情办完了再来处理她。”

    “你放开我！”沉默的池笑笑终于爆发，她推开庄母，低吼道，“你当你是什么人？在池氏企业这么撒野，我有没有偷东西不是你说了算！更何况，你没证没据的凭什么把我交给保安？不过是池思琼给你些面子，你还真当自己能在池氏企业作威作福？想要教训我，也得先看看自己的身份！”

    “你……”庄母被池笑笑的话气得浑身颤抖，却无话反驳。她捂住心口，也顾不得四周投来异样的眼光，颤巍巍的手臂拿出手机：“我就叫警察来，看他们有没有资格！”

    “妈！”庄旭尧急了，“别把事情闹大了，一块表而已，我再给您买就是。马上要开记者会了，耽误不得。”手表可以再买，记者若会因他们耽搁了，这事儿就不那么简单了。

    庄母深吸了好几口气，在庄旭尧的安抚下逐渐冷静。

    “旭尧，难道你暗喻我是小偷？”池笑笑冷哼着转向庄旭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要偷也不偷这么点儿呀？伯母也真是，不过一只高档些的手表……”她轻蔑地瞥了庄母一样，就像对付只是一个小鼻子小眼的市井妇人。

    庄母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要逼我。”

    池笑笑瞪大了无辜的双眼：“伯母，你说到哪儿去了？池氏企业哪容得下外人撒野，我比你还巴不得息事宁人。您也别让旭尧为难，他也是不想气着你。”

    庄母再也无法忍耐，见庄旭尧没有帮自己的意思，她心里一急，拽过池笑笑的衣袖，吼道：“快拿出来！少给我装模作样了！”

    池笑笑就势往后一退，倒扯得庄母趔趄了下，周遭已围了好些人，她自觉丢人现眼，心中恼怒不堪，池笑笑为保平衡将她拉扯了几下，害得她衣衫有些凌乱。又看到池笑笑装作无辜地向庄旭尧求救，她怒火中烧，猛力将池笑笑往前一推，要摆脱她的纠缠，哪知池笑笑一个不稳，猛地跌坐在地！

    “笑笑！”庄旭尧惊讶地唤道，一时之间也被庄母的行为惊到，反应不过来。

    庄母怒骂：“你这个死丫头，今天我不跟你把帐算清楚我就跟你姓！”她已经豁出去了，如果儿子再跟这丫头一起走，恐怕就回不了头了。这丫头总是在庄旭尧步入正轨的时候突然出现，为了儿子的前程，她可以做恶人。

    庄旭尧皱紧了眉心，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扶起池笑笑。庄母并不放弃，她再次扯过池笑笑的手臂，厉声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多少钱？只要你滚得远远的！”

    池笑笑也气了，她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二人听见的声音道：“我就要你儿子。”

    “你——”

    庄母扬起手，还来不及落下，只觉手腕被人猛捏住，紧跟着整个人被往后一扯！她惊呼了声，背部狠狠撞到了墙壁，她痛得闷哼了下，惊诧地抬头看去。

    “滚开！”池瑾瑜低吼道，他看向目瞪口呆的庄旭尧，眸光泛出冷意，令人不寒而栗。“把她带走，不准再出现在我们面前。”说罢，他丢下所有呆若木鸡的人们，拉着池笑笑往安全通道奔去。

    “你放手……”池笑笑被他快速往下拖，有些不解他为何不走电梯。她越是挣扎他就越是用力，感受到他的坚持，她的心有些微酸，望着他身上宽大的黑色T恤，后背上还印着一颗骷髅头……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是这个疑惑一定要问出口：“你订婚怎么穿的这么随便？”虽然她穿得也不隆重，但好歹还是比较端庄的好伐？

    他猛一停下脚步，惯性使然，池笑笑来不及刹住脚，往前猛扑过去！她脚下一空，眼见着就要滚下楼梯，下意识的要抓住他的衣角，他却伸臂勾住她的腰身，翻过身用另只手抓住栏杆，轻哼了声，终于稳下了脚步。

    她的心还在猛跳，大口呼吸着。她紧紧贴着他，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以及他炽热的体温，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也许是错觉，她有股就这么被他抱着到老的冲动。

    他困难地开口道：“就算你想殉情……能不能找个风景好点的地方？”

    她眨眨眼，连忙也伸手抓住栏杆起来，又扶了他起身站稳。抬眼望去，他的脸瘦了很多，人还是清清瘦瘦的，但神色不比以前的精神，眸里光彩不再。心口的酸涩再度涌上，她哼道：“不去陪你的未婚妻，找我做什么？”

    “我不这么做，你会出来见我吗？”他语带责怨。

    她怒：“我一直都待在家里，是你自己不回家！”大混蛋，她又没有关在屋里不出门，只要他回池家，不就能见到她了？就算池暮涵阻拦，他难道不会溜回去吗？这种事他恐怕干了也不止几次了吧！更何况……他多发几条短信会死啊！不是很会哄女人吗？怎么对她就这么吝啬，甜言蜜语少得可怜。

    “你确定那时候你不会躲进房里不出现？”他反问。

    她语塞，只能“哼”了声掩饰心虚。

    “那你现在见我，有什么话好说？”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怨怼地说：“我是确保你的安全才那么做，而且你知道了，就演不像了。”

    “所以你比较虚伪咯。”她听明白他是为医院的事做解释。

    “我那是……”他急切地想解释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一大堆话，在面对她以后，竟全忘光了。

    “你真的知道我在气什么？”她提高了语调，怒意只增未减。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他口气也不善。

    她恨恨瞪过去，却落入他深不可测的双眸。她的呼吸一窒，倔强地抿住唇不再吭声。可是……好想他，真的很想。她半垂眼眸，鼻息里还有他身上的味道，仿佛他还紧抱着自己。说讨厌他，不想再见他，那完全是骗人的。她不过……不过是想等他……

    “我不懂你，你的一切都是个谜。”她干哑的开口，潮湿的感觉浸满了眼眶，“我不了解你的过去，更猜不透你的想法。可我还是不顾一切跟了你，你却瞒着我……我好担心你，好害怕你出事……可是、可你却……你从不将心里的话告诉我，我猜的好累！你总是嬉皮笑脸一点都不认真，嘴巴明明很油，对我就很少讲……”除去那些调戏她的话，认真的情话用手指都数的清楚。“你这样，让我怎么敢相信你？我可以不计较你过去的事情，你不说，我也不会再问了。可是，现在以及将来，我想知道，我要知道！你不能什么都瞒着我，好像、好像我根本融入不了你的生活一样……”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喉间哽塞得无法顺畅呼吸，她捂住唇抽泣着，紧接着，她被拉入他的怀抱，温暖而又熟悉的感觉立即浸满了全身。她放开手，任由眼泪鼻涕弄污他的胸口。她悄悄伸臂环紧他的腰，似乎要细了些，他恐怕比她更不好过吧？

    她咬紧下唇，心中泛起懊恼之情。

    “傻丫头……”他的嗓音似是带了丝愉悦，轻吻她的头顶，“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什么？”她惊疑地抬头问他。

    不及他开口，楼上与楼下立即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继而是一群保安哥哥从上下包围：“池董吩咐，请二位尽快到宴客厅，记者会即将开始。”

    黑线==

    她要诅咒这群不识相的保安哥哥将来买的方便面里永远都没有面饼！

    跟着他们来到厅外，心里忐忑不安，但池瑾瑜有力的手紧握住自己的，让她沉默就好，一切都有他。

    是呵，一切有他。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听到庄母的声音：“思琼你看，她就是来闹场的。”

    她尖锐的嗓音引来了厅内记者的观望，池思琼面色青白，想来是还没想到如何与庄母解释。庄母也不等她开口，率先走到他们跟前，傲慢地看向池笑笑，她已整好了衣衫，看起来又是那个骄傲的高贵妇人。

    “你以为我会落荒而逃？”她不惧池瑾瑜警告的眼神，冷笑。

    “思琼，你怎么还没送她走？”庄旭尧从宴客厅溜出来，拉了她的胳膊就要走，“我先送您回去，晚点再说。”

    庄母被驳了面子，好似被人扇了耳光，咬牙道：“旭尧，你这是要我受了侮辱，还得忍她这个小丫头？”她大声说，“我刚刚已经报了警，等警察来，看你还敢不敢否认！”

    满室喧哗，对池瑾瑜身边娇小的身影好奇不已。

    池思琼拉过庄母：“伯母，要不您先回去，这事我找时间跟您解释好吗？”

    庄母瞥了眼装扮随性、表情不羁的池瑾瑜，轻蔑地笑了笑：“思琼你别担心，相由心生，谁都看得出谁是谁非。倒是那没教养的小偷，休想跟你抢旭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池暮涵严肃的嗓音传来，众人惊讶回头，发现他已站在庄母身后，表情严峻，眸里隐隐蕴着怒意。


 池暮涵的表情严肃，冷眼扫过众人，最终视线落在池笑笑与池瑾瑜牵在一起的手上。口里却问：“怎么这么吵？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爸，只是些误会。”池思琼立马说道，示意庄旭尧遮住庄母。

    但来不及了，池暮涵已经看到了她：“这位是……”

    庄旭尧满额冷汗，硬着头皮道：“她是我的母亲，今天有些急事找我，不过已经解决了。”

    池暮涵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并未拆穿他拙略的掩饰技巧，瞪了池瑾瑜一眼：“还不快跟我进来。”

    池瑾瑜松开池笑笑的手，张扬的笑了，他走到池暮涵身侧，压低了嗓音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池暮涵脸色大变，盯了他一会儿，又瞪向池笑笑。

    “池董，您就别耍宝了，等得咱们心痒难耐啊！”

    记者蜂拥而至，挤开庄母与池暮涵，本想上前搭话的庄母瞟见池笑笑正悄悄往后退，似有逃跑之迹。——才不让你趁机溜走。庄母暗笑，正欲出手，便见门外来了几个警察。

    “刚刚有人报案，说池氏企业有小偷侵入？”警察似乎有些疑惑，觉得在这种大公司里，怎会放任小偷胡为。更何况，一般小偷也不会到这种对方来的吧？但他们不敢怠慢，毕竟发生在池暮涵眼皮子底下，还是速度赶来了。

    “什么？小偷在哪里？”

    “敢在这里偷东西，不要命啦。”

    众人也环顾四周，搜寻可疑人物。

    池暮涵的脸色又黑了一大半，他怒问：“是谁说这里有小偷的！”

    “是一位自称庄夫人的人。”

    他挑眼望向庄母，庄母尴尬地接受众人投来的视线，一咬牙，干脆指着池笑笑，说：“这个丫头刚刚撞了我一下，然后我的手表就不见了。池董事长，我知道您是个明白人，不会任由小偷在这儿横行吧？”

    池思琼想阻拦已是来不及，她头疼扶额，看看池笑笑兴味的笑，又看看池暮涵古怪的神色，长叹一声，转身想要当鸵鸟。，哪知庄母悄悄拉住她的衣角，示意她留在这里，她硬着头皮看向同样为难的庄旭尧，一时之间，几人都僵在原地。

    记者们可不淡定了，他们对着池笑笑又是拍照又是问话，将不知所措的她团团围住。

    “你是什么人？”

    “你为什么会跟池公子在一起？”

    “你偷了手表吗？是真的缺钱，还是想炒作自己？”

    “你是池公子的新欢吗？池公子这次换口味了！”

    问题一个一个接连而至，塞得池笑笑满脑子都是棉絮，晕乎乎的乱成一团。庄母见状，趁势说道：“池董，这个丫头不怀好意，勾搭旭尧又想勾搭令公子，手脚也不干净，您还是……”

    “这是池家内部的问题。庄夫人。”池暮涵冷冷看向她，“很抱歉，今天池氏企业要召开记者会，无法待客，请见谅。”

    庄母像是被一整颗鸡蛋噎着般，堵得说不出话来，没料到池暮涵会是如此态度。她求救地看向池思琼，对方却欲言又止许半晌，最终还是对她歉然的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生事端。她气得不轻，虽说自家不比池家，但好歹也算有头有脸，丈夫认识的也不仅仅池氏这一个家族企业，若不是为了旭尧，她哪会在这里受尽屈辱？

    思及此，她胸中恼恨，瞪向被围困住的始作俑者，对那些记者们说道：“她跟许多男人有牵扯，不信你们看！”她说着，从包里掏出那叠照片，幸好今天想与庄旭尧好好讨论那丫头的问题，所以装进了包里。

    “妈——”庄旭尧扑过去要抢回来，但他那里赢得过专业的狗仔队，除了庄旭尧与她在一起的照片，其他的都被众记者抢来抢去，惊呼不已。他也急了，对庄母低吼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快点回去！”

    庄母第一次被他这般对待，又见池思琼不敢开口帮忙的模样，恨恨道：“我算是看错你们了！”

    “伯母……”池思琼伸手，却被庄母一把拍掉。

    庄母报复性地对着那群记者冷笑道：“里边的故事精彩着呢！瞧她这模样，会偷我的手表也属正常，这事我不会罢休！虽然庄家不如池家大，但这样的憋屈我决不甘心！”

    记者们兴奋异常，这下可有好多期的头条可写啦！池氏企业的大内幕啊！池公子游戏人间，这新宠也不简单，不止池暮涵，连叶枫与慕宸晰都勾搭上了！仔细瞧瞧她那模样，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们各类犀利的问题令池笑笑有些招架不来，她蹒跚着往后退，却退无可退。

    “都给我安静——！！！”

    池暮涵威严的怒吼响彻大厅，众人皆愣然。

    “警察先生，很抱歉，这只是一场误会，麻烦你们先回去，稍候池某定会向局长解释。”池暮涵有条不紊地一一说道，“各位记者朋友，我明白你们工作的难处，但这里是池氏企业，请稍微保持秩序，一会儿池某定给大家更大的新闻头条，请不要着急。还有，这位夫人。”他转向神色略显慌乱的庄母与庄旭尧，“有什么事情，池某会亲自跟你交流，请不要打扰我们的记者会，可以吗？”

    庄母神色苍白，庄旭尧连忙上前半强迫地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道：“如果你想我保住工作，就请罢手吧！”

    庄母咽不下气，但也知道自己方才太过冲动，只能强压着怒意，颤巍巍地转身要走。

    “庄旭尧，你去哪里？”池笑笑在保安哥哥的救助下，终于突出重围，走到他们这边，“这场记者会你必须参加，至于庄夫人，会有保安安全送她出去。”

    “你……你……”庄母指着她半天说不完整，“你这个贱丫头，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她没觉察到其他人各异的脸色。

    池笑笑轻蔑地勾起唇角，瞥了眼身后边看好戏边拍照的记者们，高傲地笑道：“就凭……”她伸手指向池瑾瑜，“池瑾瑜是我哥哥，叶枫是我表哥，而慕宸晰……”见池瑾瑜表情一凛，她回避地别开眼，“将是我的未婚夫！”

    “啊……”

    众人喧哗，庄旭尧扶着的庄母头晕目眩，似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不就是那个没家教又低贱的……”

    “庄夫人！”池暮涵插话打断，“请你放尊重点。”

    庄母始终不可思议，看看怒意明显的池暮涵，以及得意笑着的池笑笑：“你、你不是只在池氏打工的……”

    “我在自家公司做事有什么不妥？”池笑笑冷哼，“倒是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以为我没钱，就一句死丫头一句贱丫头的骂人……你再骂啊！我换了身份，就不敢了么？”她可是一点点内疚都没有，这女人完全是自找的！让她像那种韩剧女主角的伟大精神，不如叫她去死还来得更快！“还有，你所说的手表……”她接过一旁扫地的大婶递来的东西，“刚刚已经有人在走廊上找到，是接口处松了，所以你掉在半路上，我可没兴趣偷这种东西……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对不？”

    庄母似乎呼吸困难，她捂着胸口喘息着，面对众人投来兴味又鄙夷的目光，她来不及接下手表，便往后一倒，庄旭尧及时抱住。

    “对不起，请让让……”庄旭尧还未从池笑笑身份转变的惊悚中回过神来，就必须送庄母离开，还真有些可怜，池笑笑看着起了丝恻隐之心……好吧，她承认是池暮涵的眼神太过锐利，而池瑾瑜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弄得她不敢再继续打击庄母。

    “为什么？旭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庄母抓住庄旭尧的衣领。如果池笑笑是池二小姐的话，那她以前不是……而且，池思琼为什么又要瞒着她？她看向池思琼，后者心虚地低下头，乖顺地站在池暮涵身边。

    “我也是刚知道……麻烦让让好吗？”庄旭尧对围绕过来的记者们说道。

    “啊，你不是那个庄局长的夫人吗？”有人认出她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庄夫人，请问您现在的感觉如何？误将凤凰当麻雀，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种势利恶婆婆……”

    庄母闭了双眼，任由庄旭尧搀扶着了。终于，在保安的帮助下，庄旭尧与庄母得以离开。

    然而，场内却开始沸腾，像是水滴溅入了烧热的油锅，“劈里啪啦”猛然炸开来！池笑笑解释了那些照片的来源，却又带了另外的爆炸性新闻。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回到宴客厅，还未宣布开始，就有人不断开口提问，直到池暮涵上台再次维持秩序，才勉强安静了些。

    池笑笑走到台上坐下，她的位置离池瑾瑜最远，他一直盯着她，眼神愤怒而怨怼。她只瞅了一眼就被吓得不敢多看，埋头盯着桌面，而一直泰然坐在位置上的慕宸晰，突然伸手，抚上她放在膝上的手，轻声道：“我等了你很久，差点以为你不会来。”

    她的心一颤，抬头，望进那双不再无绪的黑眸，久久，才说：“你对我认真了？”

    他皱眉：“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她无奈地笑：“你动机不纯。”

    “池瑾瑜的动机也很不纯。”

    “可我喜欢。”

    他的眸里蕴着隐怒：“笑笑，你明知你们不可能。”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你确定？”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敢肯定，你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55

“你敢肯定，你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池笑笑一怔，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

    慕宸晰扬起唇角，“或许不是同父同母，但那并不代表你们就没有其他关系。”

    她眯起眼睛，冷冷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清楚池董与崔皖峰间真正的关系吗？”

    “我……”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另一边的温柳打断。

    “笑笑，你按照这个来回答问题即可，尽量保持沉默。”温柳递给她一份A4的材料纸。

    她接过来一看，上边写满了类似问答的东西，大约能概括出几个重点问题，方便应对记者席上那群“饥-渴的怪物”。她又看了眼底下的怪物们，一张张垂涎欲滴的面孔，都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她不由得颤了颤，覆在手背上的手加大了力量。再次望去，慕宸晰的神色柔缓许多，似是带有些许抚慰。她眨眨眼，心稍稍柔软，毕竟他对自己也是上心的。但她不能与他有更多牵扯。

    想着，她用力抽出手，不再搭理他。他也不介意，轻笑了声，听着池暮涵发话，以及底下迫不及待的问话，他都应对如流。而每每记者的矛头指向她时，他都能巧妙地结果话茬，替她解围。基本上她只用瞪着无辜的双眼，然后点点头或者摇摇头，顶多“嗯啊”几声作为回应，其他都丢给旁人了。

    她忍不住看向池瑾瑜那边，戴灵儿满脸微笑地坐在他身边，两人挨得有一定距离，看起来很生疏。她悄悄松了一口气，视线突然与他对上，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咋舌，赶紧缩回脖子以保不被他的眼神杀死。

    池暮涵大约介绍了池笑笑的背景，什么身体不好，常年在家，不愿她受到骚扰，也希望今后不要被打扰……这些场面话，反倒被他说得那么动听，好一个疼爱女儿的二十四孝老爹！池笑笑不禁冷笑，当记者追问婚约之事的时候，她屏住了呼吸，强压下内心的退缩，看向池暮涵。

    池暮涵就坐在池瑾瑜身边，她见池瑾瑜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池暮涵的脸色突变，比先前那会儿更难看。他瞪了池瑾瑜几眼，而后又瞅了瞅慕宸晰期待的眼神，忽而对立于身后的秘书耳语了几句话，对方疾步走到慕宸晰身边，低声说：“慕总，有些突发状况，暂时无法宣布订婚事宜，会后董事长会立即给您解释。”

    这边正说着，那边被逼问的池暮涵沉声道：“各位，那件事情……还未定，现在这个年代，都要看缘分的。时候到了，池某定会首先通知各位！”

    他说完，便匆匆要散了记者会。这个样子反而更惹人怀疑，记者们自然不会放过，池暮涵也不愧是见多识广，让保安拦住蜂拥的记者，带着其他人从宴客厅处的侧门内直接通到电梯，直达高层办公室。残局则留给可怜的保安哥哥们收拾。

    池笑笑非常之莫名其妙，闹了一团乱，最后没头没脑地结束了。慕宸晰虽也有不满，但还能观察情况，明显察觉到与池瑾瑜有关。他也不慌不急，心里十分有底。

    池暮涵挥退了所有人，同温柳一起，跟池瑾瑜待在他的办公室。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戴灵儿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视线瞟向池笑笑。“笑笑，这么久没见，不想我吗？”她试图缓解气氛。

    池笑笑抬眼望去，戴灵儿今天穿得比往常都要保守，淡紫色调的衣服，传来阵阵幽香，特别做过的发型也完好的衬托出她精美的五官。而与过去不同的，则是她的气质，过去还留有些许不可亵玩的清纯，如今，却多了些成熟的妩媚。池笑笑听过她的一些传闻，也从秦霜口里知道她用色相帮慕宸晰做事，不由得一叹，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能让她这样死心塌地的帮着慕宸晰呢？

    再看向慕宸晰，他正若有所思地瞄着戴灵儿，眼神里泄露出一丝丝怜惜。她半垂眼眸，低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工作？还是在聚会上？”

    戴灵儿被问得一怔，环顾四周，池思琼向庄旭尧解释去了，会客室只剩他们三人。“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

    她答得很含糊，池笑笑也明白她不会多说，便也没问。慕宸晰却忽然握住她的手，道：“我们是在福利院认识的，小时候我的父母在那边做义工，我偶尔跟去，然后她被人收养，佷多年以后，我看杂志认出她来，正巧她在这里做活动，我去找她，就相认了，之后一直有联系。”

    池笑笑听见戴灵儿倒抽一口气，看过去，她正不满地瞪了慕宸晰一眼，哀怨至极。池笑笑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合时宜，只淡淡抽出手，说：“你知道我不是自愿的。”

    他弯腰，在她耳边轻语：“正因如此，我才更想得到你。”

    “你——”她有些急。

    “慕总。”池暮涵突然从办公室出来，冷冷瞥了眼池笑笑，“很抱歉，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温柳和池瑾瑜随后出来，慕宸晰挑挑眉，进了池暮涵的办公室。温柳面色难看，与池瑾瑜走到池笑笑面前。池瑾瑜拉起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她软软的手心。

    戴灵儿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观望着。

    池笑笑欲抽出手，他却干脆低头咬上她肉肉的手背，听她痛呼一声，他才心满意足地松口，冷哼道：“利用完就想丢掉我？你少得意了。”说着，不顾温柳在一边，将她猛往后推，直到她的背抵住了墙壁，他双臂撑在她两侧，不给她溜走的机会，见她面露愧意，他心里算是舒坦一些，俯身，准准落在她微启的双唇上。

    她还顾忌着旁人，支支唔唔好半晌，硬是挣不脱他的钳制。

    戴灵儿可谓是目瞪口呆——他们的母亲还在边上呢！再看向温柳，她虽很不赞同地皱眉，冷眼盯着他们，但始终没有开口阻止，想来方才在办公室里，池瑾瑜成功地捏住了他们的软肋。

    池瑾瑜背对着她，那宽厚的肩膀一点都不输给慕宸晰，更甚者，他能给人踏踏实实的安全感，他是张扬的，不羁的，既然认定了池笑笑，心里眼里也就容不得其他人，他的怀抱、亲吻，统统都只属于那个他心爱的女人，不再分给其他献媚者一丝丝的暧昧。这些，与时时刻刻隐忍且掩埋真实自我的慕宸晰不同。她忽然想，如果自己爱的是池瑾瑜，或许不会像如今这般痛苦了吧！

    终于，池瑾瑜惩罚完毕。池笑笑已经羞得不敢抬头见人，学习鸵鸟埋在他胸口不再动弹了。池瑾瑜却回头，餍足地朝温柳笑笑。

    温柳紧皱的眉心纠结起来，微恼的表情散去，紧接着浮起矛盾与无奈，最终，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爸还不同意，你们，就走吧。”

    戴灵儿吃了一惊，池笑笑同样也是！

    池笑笑这才露脸看向温柳，发现她的目光始终定在池瑾瑜身上。是心疼，也是不舍，怕是已经认清，自己阻止不了这个任性的儿子了。

    她忽然看向池笑笑，后者吓得一惊。她神色复杂：“你……”欲言又止了会儿，还是还是没有继续，轻叹了声，低头走了出去。

    池瑾瑜紧搂了池笑笑，在她耳边低语道：“我心疼你，所以一直珍惜着你，既然你不懂得好，我可以立刻要了你！”不等她回应，他又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依旧跟我对着来，就有你好受的！”

    “我——”她心惊胆战的看向他，他竟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想报复，可以。你想气死我爸，我不会拦你。但是，你确定这是你要的吗？”他严肃地问，“我恨他，但不至要他死。你却是往死里整，我以为，你心里始终会顾及我……”

    这是池瑾瑜难得的正经，却是在这种情况下。池笑笑的心微酸，她心虚地低头，握紧了双拳。她懂的，他的想法，她一直都明白。但是……她好恨哪！她放不下，这十多年来的仇恨，像梦魇般纠缠不休。

    “我知道你忘不了黎灏给你的痛，或许你不再爱他，但你也不会轻易信人。我可以等你，直到你全然信我。我以为我就这么一直守下去，你就可以完全的接受我！我错了吗？你告诉我，我这么做，究竟有没有意义？”他质问着，不再以嬉笑掩盖自己，而是最真诚的、最直接的表达。“按理说，我们的立场是对立的，但我还是选择了你，所以，你能不能也把多一些眼光放到我身上呢？我知你方才是想引我生气，再来一场池家乱==伦的戏码，让我爸丢尽颜面，让对池家觊觎的人能趁虚而入！如果说我跟你的感情，只有这样的作用的话，那么，就结束吧！”

    她猛地一颤，震惊的抬头瞪他。原来，他卸下了痞笑，就是这样，赤=裸=裸的沉痛尽显于他的清眸，他毫不遮掩的心痛与失望，犹如利刃凌迟着她，将她一片一片，狠狠的割着，直到她鲜血淋漓，痛到心脏麻痹，他才幽幽地叹了一声，抬手轻拭她颊边的湿热……她又是一惊，自己哭了都不知道。

    “我信你……信你的……”她喃喃道，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我只是……只是想……”做个了断。

    他不再言语，缓缓松开了她，回避她几欲抓回他的动作。

    “我想，他们都不希望我们继续待在这儿。”他说着，就往外走。

    她亦步亦趋，急急跟了出去。

    而傻在原地的戴灵儿几乎不能呼吸——他们是当她不存在，还是根本觉得她在不在无所谓？可是，她怎么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池瑾瑜要那么说……啊，一定是他们都知道了……

    门内，池暮涵盯着面无表情的慕宸晰，说：“崔皖峰留给笑笑的东西，还是被瑾瑜知道了。”

    慕宸晰冷笑：“所以，他以此要挟，若要池笑笑与我订婚，必须拿出此物作为陪嫁？”

    池暮涵不置可否。

    慕宸晰并没他想象中的生气或是失落，反而自信满满起来。

    “那么，就拿给他看！”

    池暮涵惊道：“你明知那东西我已于二十年前卖出，几经周转，我查了近十年都毫无消息！”

    慕宸晰嗤笑：“你查不到，并不代表，我就没有。”

    池暮涵瞪大了双眼。

    “为了她，我可是下足了功夫！”

    池瑾瑜，我看你这回还有何话可说！

56

池暮涵与崔皖峰曾是校友，两人是知趣相投的好友。当时池家已有一定势力，池暮涵的基础比崔皖峰要厚实，但崔皖峰天性聪颖，除去背景较弱，其他皆胜过了池暮涵。毕业以后，有他的帮助，池暮涵的事业如日中天，与此同时，崔皖峰也不甘人下，他有意开创个人的事业。

    二人虽为好友，但分道扬镳后，也从朋友变成了竞争对手。幸亏他们都不是奸险之辈，良性竞争也有益于自身发展。但渐渐地，池暮涵感到有些吃力，毕竟都年轻，他资质较差，只能靠着自己一步一步，从每一次失败中汲取经验，而崔皖峰则是胜多于败，两人的轨道逐渐出现了差距，

    那时的池氏企业不比现今，对于崔皖峰的成长，池暮涵虽替他高兴，也免不了妒忌之心。两人间的间隙是迟早的事情，都未感到意外。

    崔皖峰的发展在当年算是一个奇迹，崔皖峰的事业在高峰期的时候，池氏企业正处于低谷期。业界对他好评不断，对池暮涵更有暗讽之意。

    却，就当崔皖峰站在顶峰之时，突发了意外。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崔皖峰突然转让了公司资产，匆促地斩断了在中国这边的牵扯，与妻子离异，而后孤身出国。惋惜的是，他离开没有多久，便传出他的死讯，据闻是病死他乡。

    池暮涵为此也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约摸过了一年，池暮涵重新振作，峰回路转，池氏企业在池暮涵多年的经验之下，渐渐开始走上坡路，一时间，不知他以什么方式，拉拢了不少投资商，给企业做了强力的后盾。

    之后的事情池笑笑都是知道的，池氏企业在池暮涵的带领下，到现在这跨国的家族企业，比起当年的崔皖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池笑笑疑惑地瞪着池瑾瑜，他将她带到一个咖啡厅的小包间内。

    “这是外界对崔皖峰与爸之间的传闻。”池瑾瑜不慌不忙的解释，“你不想知道真实的内幕么？”

    池笑笑的手一抖，资料散落在地，没人去捡。她低头，双手握住咖啡杯，久久，才嗤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挑眉，“除非你想当我一辈子的妹妹。”

    她猛地抬头，惊讶的发现他的怒意依旧未消，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笑笑是崔皖峰的女儿，他的妻子在他病逝后不久，也跟着去了。”池瑾瑜不顾池笑笑的惊讶，继续说着，“那个女人在临死前把笑笑托付给池家，她并不知道……池家图的，是崔皖峰几经周折才得来的一条加之昂贵的红钻项链，那不仅仅是金钱，更是许多爱好者疯狂搜集想要得到的钻石。”见池笑笑目瞪口呆，他才满意地勾起唇角，“爸爸利用那个，以及崔皖峰留给你的遗产，挽回了自己的事业。”

    “所以他才照顾崔皖峰的女儿到大，并且收养？”她惊呼。“是因为内疚吗？”

    “不，”他抿唇，讥讽地笑道，“因为，他爱上了崔皖峰的妻子，而笑笑是她的女儿。”

    “那……”池笑笑迷惑地看着他。

    “钱的话，他现在可以还你好几倍。可是那条项链，如今不知流落到哪人手里，找不回来了。所以，把不知情的你嫁出去，给你一个好归宿，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他也觉得对得起好友，对得起心爱的女人了。”池瑾瑜毫不在意地说出这个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池笑笑明白，他说得轻松，一定是经历了很沉重的挣扎。她的眸里露出怜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垂眸：“他抱回笑笑没多久后，我无意间听见他跟妈妈的争吵，就记下了。”

    池笑笑沉默了，她不知该如何开口。那是属于他与真正的“池笑笑”的过往。忽然记起梦里，池瑾瑜对“她”怜悯的目光，就是这个原因吗？不想让“她”认贼作父，还是觉得，因为“她”搅乱了本该平静的生活，让他发现了尊敬的父亲的另外一面？

    他眼里流露出的恨意，让她得到了答案。她微微收敛了神色，这才缓缓说道：“所以你才那么恨我？”

    “你不是她！”他重重锤上桌面，“难道你就甘心代替她生活？”

    “那怎么办？”她赌气般的说，“你斗得赢你爸？你能跟我顺顺利利的离开这里？你离开池家可以生活，我行吗？他会放过我吗？”

    “只要公布你的真实身份，还怕他敢不放人吗？”池瑾瑜恨恨地说。

    她张口，来不及反驳，身后的门被人擅自推开：“你确定她的真实身份不是你妹妹吗？”

    慕宸晰身后跟着的是神色严峻的池暮涵，想来他是猜到了池瑾瑜已把真相告诉了池笑笑。他要跟池笑笑单独聊聊，池瑾瑜本是不愿，但在慕宸晰给他看了份什么东西，他就跟着他出去了。

    起先，池暮涵没有说话，池笑笑也沉默着，百无聊赖地搅拌着喝了大半的咖啡，也不续杯，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她忍不住喝光了剩下的咖啡，池暮涵才开口：“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会为自己辩驳。笑笑，是我对不起你。”他说着，视线移向窗外，不似以往的高傲，此时的他，就如同无奈的老人。“你的生父……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注意到她的无动于衷，有些疑惑地移回视线，“我承认，我嫉妒他，有时候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他的阶梯。可是后来想想，就算没有我池暮涵，也有张暮涵或者李暮涵，他不是甘于人下的人，成功是必然的。”

    “唔。”她点点头，算是给点回应。

    “你的生母本是我的情人，”他说，见她愣了愣，终究还是有反应的，“后来迫于家族压力，我跟你现在的母亲结婚，请皖峰照顾她……哪晓得他们就在一起了。我怪不得他们，毕竟是我对不起她……”

    所以，温柳憎恨池笑笑，她心里该是清楚的，只是不道明罢了。他对池笑笑，是又爱又恨。

    “你喜欢谁，慕宸晰或是黎灏，我都没有意见。不管对方家庭背景如何，只要对你好，只要……”他说着，竟有种哽咽的错觉，“只要你喜欢，过得好，我愿意支持你们一辈子，如果你不想嫁人，我也可以养你一辈子。可是笑笑，为什么非要是瑾瑜呢？”

    “你逼婚，就是不想我跟池瑾瑜在一起？”她淡淡地问。

    他不置可否，撑住额头叹息着，显得十分伤感。“你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妹，难道，就不能继续做下去吗？”

    “你这样又是想骗谁呢？”她冷笑，“你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名声，根本不在乎你儿女的感情。”

    “不……我只是……不想你难过。”他说。“算了……你们两个，都是我心疼的孩子。”他无奈地笑了，“回家吧，有什么事，以后再商量就是。你们都长大了，我也老了，没那么多力气跟时间斗气了……”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被人狠狠地踹开。

    伴随着服务生的惊叫，池笑笑讶异地回头，见池瑾瑜喘着气，冲过来抓起她的手腕就吼道：“跟我走！”也不等她回答，拖着她就往外跑。

    “给我站住！快抓住他们——”身后传来池暮涵的怒吼，走廊一侧跑来几个保镖模样的人。

    他用力抓紧她的手腕，不顾她的痛呼，迅速跑出大门，安全帽都来不及戴，上了摩托就狂飙而去。

    她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心跳随着愈渐增快的车速而增快。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缓了车速，确定身后没有追兵，他才停车，抱她下来。

    环顾四周，是居民较多的小区，有些眼熟……

    “这里不是……”她曾住过一段时间的小区吗？心下一凛，来不及张口，便瞧见苗亜儿慌张地跑来。她捉紧了他的手臂，焦急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她被慕宸晰收买了吗？”

    他不回答，轻轻挣开她的手臂，走向苗亜儿，从她手里接过一个旅行包，并跟她耳语了几句，才回头朝池笑笑招招手。

    池笑笑不肯搭理，气闷地扭头，背过身子不吭声。

    “岚……笑笑！”他唤道，“快过来。”

    “你凭什么命令我？”她转回身。

    他叹口气，走到她面前放柔了嗓音：“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亜儿替我们准备了些东西，我们暂时就住在这边，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想到这里的。”

    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苗亜儿，冷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见他愕然，她更是生气，“我跟爸爸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莫名其妙拉我到这儿来。再说了，你相信她，我可不信！”

    “岚岚。”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听话，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不好！”她生气地拍掉了他手里提着的包，他没有去捡，只隐约带些怒意又有些慌张的看着她。“你要住这里你自己住，我回去了！”

    “站住！”他拉住她。“你回哪里？真要去找慕宸晰？”

    “又怎样？”她努力挣扎，就是挣不开他的钳制。

    他的口气有些急。“你生气就打我骂我，要吵架就吵吧！”他干脆抱住她，不顾好奇围观的居民，“反正我不让你走。”

    “喂……很丢人诶……”她终于放弃挣扎。

    “那你不走。”

    “……”这人其实只有十岁，身体发育过早了是吧？

    当他终于相信她妥协以后，才松开她。她看向苗亜儿，从她眼里发觉了那一闪而逝的恨意。

    “瞧你，吊儿郎当的耍无赖，小心被人甩。”苗亜儿调侃着，过来捡起包包，再次递给池瑾瑜。

    他接下后，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意味深长地说：“谢谢你，亜儿。你能为我做到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了。”

    苗亜儿回避地转身：“嗯，那我先回去了，钥匙在包里，你们自己过去吧。”

    她的步子很沉重。

    池笑笑看着，忽然说：“你确定要去？”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嗯。”

    她讽刺地笑了笑：“随你。”

    两人来到苗亜儿说的门号前，池瑾瑜掏出钥匙，迟疑了几秒钟，才对准钥匙孔……一下没有进去，直插了两次，才将门打开——

    “终于等到你们了。”毫无意外地，门内是坐着饮茶的慕宸晰，“看来轿车的速度还是能超越摩托的。”他别有它意的说，“池瑾瑜，你果真是逃不过美人劫呢。”他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拿起桌上摆放着的牛皮纸袋，走到他们面前。

    池瑾瑜往前一步的，挡在池笑笑身前。慕宸晰也不介意，只说：“你敢不敢拿这个给笑笑看？”见他不动，他又说，“心虚了吗？池瑾瑜，你自己要下地狱，何必拖着笑笑？如果你对她是真心的，就该为她好，不是吗？”

    “这是池家的事情，不容你来管。”池瑾瑜冷哼。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池笑笑插话，她绕过池瑾瑜走上前，“这什么东西？”

    她伸手欲拿，池瑾瑜却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准她去碰。她瞪了他一眼，还非要去看，在慕宸晰的帮助下，她还是从纸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她瞪大了双眼，僵立在原地，浑身颤抖着。耳边嗡鸣不断，听不清池瑾瑜说了些什么，只觉有人拿铁锤猛砸她的脑袋，顿时天旋地转！

    “是这样吗？”好半晌，她才干涩开口。“所以你才这么急……”

    “笑笑，”慕宸晰怜悯地望着她，“你们，的确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池笑笑震惊地抬头看他，他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匣子……她记得！那是在他家里见过的！

    他递到她面前，轻声道：“这是潘多拉的黑匣子，不过……”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现在，是时候了。”

    里面，是一颗精致且美丽的红钻，四周散发着幽幽红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手抖了半天，还是没有去接。

    他又看向痴痴看着红钻的池瑾瑜，得意地笑道：“我达到要求了，这是崔皖峰留给笑笑的遗物。笑笑，”他又看向她，“这条项链，是你的生父留给你的。现在，我为你找回来了。我一直都打算留到这一刻，用这条项链向你求婚。”

    他说着，单膝跪下。

    “池笑笑，请你嫁给我。”


57
 池瑾瑜早就知道苗亜儿背叛了他！

    池笑笑坐在慕宸晰的车内，目光涣散的望着窗外。方才任由他替她戴上了项链，却并未回答他的求婚。他当她是默认，霸道地将她带走。池瑾瑜没有追出来，她也就没有反抗。她忽然觉得脖子上的项链很沉重，压得她的脖子酸疼不已。

    这就是池暮涵百般阻挠他们的原因吗？她悄悄掐了大腿一把，疼得眼睛泛酸，才确定这不是在做梦。难怪他会说那种话……她甘心吗？不，她不甘心！池笑笑已经抢走一个黎灏，却又是因为她，不能与池瑾瑜在一起！窗户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她忽然觉得头晕——她习惯了这个模样，但怎样都无法接受她的命运。美眸半垂，她的唇角勾起坚定的弧度。

    “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我本是希望你得到最小的伤害……”慕宸晰在一旁低声说，唤回她的思绪，“只是你太执着，但是你跟他，注定没有结果，所以……”他怜惜地望着她，抬手轻抚她的面颊，手指定在她的酒窝处，轻轻往下按。“笑笑，应该常笑才是。”

    “如果我不是池笑笑呢？”她突然问。

    他一怔：“这个问题你问过。”

    她转头，直直盯着他：“那我再问一次，如果我不是池笑笑，你还会喜欢我，向我求婚吗？”

    他叹息：“女人很喜欢问这种问题吗？”手移到她的头顶，顺着她的头发缓缓往下轻抚着。“那我再回答你一次，起初接近你的确是因为你的身份，但你本身吸引了我，如果你想跟池家划清界限，恢复崔姓，我也会支持你。”哪怕与池暮涵作对，他也觉得值。

    她的眼底蓄着伤感，“我哪点吸引了你呢？”

    “说不清，论优点不多，论缺点倒是一大堆。”他笑，无视她警告的眼神，“不过……你让我看到了光。”

    “光？”

    “嗯，”他的眼神霎时温柔，“一直以来我都活在黑暗之中，是你让我看清眼前的路，让我认清了我的目标。”或许，他就是为了遇见她，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怔怔然地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久久，才低低地说：“我认为恰恰相反，”见他起了疑惑，她笑了，露出淡淡的酒窝，“你跟我，都处在同一片黑暗之中。我初见你时就感觉到了——这个人，怎么有着与我相似的感觉呢？看到你，就好像看到另一个我，我们同样觉得世人不公，同样憎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更是同样见过人情冷暖，知晓这世间还是权利来得最靠谱……哈，你却认为那是‘光’！”她嗤笑着，“真正的光不是那样的，真正的光……是无论你如何痛苦与挣扎，都会紧紧守在你身边，给你温暖与帮助，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他。你痛，他比你更痛；你哭，一向会哄女人的他也会手足无措。更甚者，不论你如何伤害了他，他在心底都舍不得你——”

    “不要说了！”慕宸晰忽地暴喝，吓得前座司机一颤，他管不得那么多，用力抓住她的手腕，使她背靠着上了锁的车门。“我哪一点不如他？！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他说着便吻了下去，不顾她的挣扎用力啃咬着。

    池笑笑吃痛地闷哼了好几声，求救地看向前方司机，对方冒着冷汗，还是很专业地开着车。

    忽地，她停止了挣扎，冷冷瞪着他。他的鼻息浓重，呼吸急促不堪，好像一头野兽撕咬着果腹食物般。她眯着眼睛盯着他，好像他侵略的并不是自己一般冷眼旁观。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缓缓松开她。

    她不吭声，也不动，就那么冷冷盯住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你说话。”他离她远了点。

    她还是不吭声。

    “说话啊！”他低吼。

    她皱起眉心，忽而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我不在乎什么池姓或是崔姓，不在乎什么遗物，更不在乎什么兄妹之分！”她说着，流下清泪。“什么遗物什么遗孤，都是胡言乱语！”她一把抓下那昂贵的红钻项链砸向他的脸，项链摔落下去，她又用脚狠狠地踩，快得慕宸晰都无法反应！“我跟你走，是不想池……我爸去为难他，也不想你太难堪。慕宸晰你醒一醒，我的感情不是花钱，或者耍任何手段就能得到的！你也不要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子一样，我不爱你就是不爱你！”

    “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能爱他！”他狠狠捏住她的肩膀，“你疯了吗？你们是兄妹，你们这是天理不容，是犯罪！”

    “我们不是兄妹！我不是池笑笑，不是他的妹妹！”她抬手掩住双耳，有些口不择言，“我就算回头找黎灏，也不要跟你在一起！”

    说完，两人都怔住。

    慕宸晰不可置信地瞪着她，怒红了眼眶。他突然抬起拳头，狠狠砸向她，从她耳边划过，车窗“碰”的一声，发出剧烈震动的声响，车似乎都微微震了下。如果不是高档的玻璃，此刻恐怕都要碎了吧？他的心，却犹如这连碎都无法碎掉的玻璃，被她狠狠锤了一下。

    他质问道：“你说真的？”

    “是。”她答得很坚决。

    “为什么？”

    “我们……太相似……看到你，就好像看到过去的自己，”她说，“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个孤独的叶……我，”叶岚是孤独的，无助的，那唯一温暖她的叶枫，如今也变了，不再属于她，她是一无所有的。“所以，哪怕只是利用你，都不可能。”她不要沉沦于无边的黑暗，她要抓住那束紧随而来的光。

    “有我在，你不会孤独。”他再次抚上她的脸颊，察觉到她的回避，他的心又酸又怒，“我们明明好好的……明明可以……”互相温暖，他喜欢她暖暖的身子。

    “你为什么不肯回头看看呢？有个人一直爱你，在等着你。”

    “我只要你！”他低吼，“我不管，你恨我吧，我怎样都要得到你——”他一面说，一面将她紧紧抱住，左手搂住她的腰身，右手从她的衣角探入……

    “不要……慕宸晰！别逼我恨你！”她颤抖着喊道，对他又踢又打，他似乎根本不在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任由她的踢打，力气大得惊人！“救命啊——”

    “慕总……”司机颤巍巍开口，“有辆摩托车一直跟着我们……那人在拍窗户……”司机先生已经预想到自己的未来，在脑海里拟着辞职报告了。

    两人这才稍停，侧头看去，竟是追赶而来的池瑾瑜！

    池笑笑脸上绽出花儿来一般，充满了希冀。

    “加速，别让他追上来！”慕宸晰低吼道，“快点！”

    可怜的司机双腿打颤，用力踩下油门。哪知池瑾瑜越追越近，最后一个急转弯，绕到了车前方——

    随着“吱呀——”一道刺耳的鸣声，车猛然一个急刹车！两人皆不稳地向一旁倒去，池笑笑眼疾手快地推开慕宸晰，顺势勾到前座，挥开还未回神的司机的手，按下车门开关。

    她扭身就要拉门，反被慕宸晰逮住。他把她的双手扭到她身后，她痛得抽气，一时挣不开他的钳制，急得冷汗直冒，喘着粗气，干脆用脑袋撞向车门！

    “唔……”好痛！T-T

    “笑笑！”他担忧地唤道，松开一只手捂住她的额头，“你宁死也要逃开我？！”

    “放开——”

    车门陡然被打开，池笑笑被另一股力量往外拉扯，慕宸晰反射性地加大力道。

    “痛！”她低呼，低头就死死咬住慕宸晰的手背，直到口里尝到了铁锈味，对方才稍稍松开，池瑾瑜趁势将她拉了出去！

    脚没沾地便被他一把抱起，甩到摩托上，他一跃而上，踩了发动机便迅速奔离。动作一气呵成，几乎几秒内完成，使得她以为自己还身在梦中。

    他追来了，还是没有放开她。她抱紧他，脸颊紧贴他的后背。他开的很快，身后早已没了慕宸晰的踪影，但他还是没有停下。就在她以为，他们会就这么到海角天涯时，他终于放缓了速度，将车靠在一旁。

    她没有注意这是哪里，只随着他下车，他捏住她的胳膊，怒吼：“你疯了吗？敢跟他走，上他的车？！你不听我解释，不给我机会，想就这么逃走？！”她流着泪，唇角却傻傻地笑着，酒窝浅浅。他死命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揉碎，“我要你跟我走，随便去哪里，只有我们在一起。”

    他感到她猛颤了会儿，只隔了几秒钟，却好似过了几个世纪般。他听见她沙哑的嗓音，激动地说：“我跟你走，再不离开你了。”

    他闭紧发热双眸，埋首于她香软的颈间。

    冷静下来，她才发现他们在一个僻静的小林子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错觉吗？

    “你为什么要信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哀怨地质问着。

    “所以你试探我，跟他走？”他眯起危险的美眸。

    “我……”她心虚地低头望着脚尖，末了，又抬头环顾四周，顾左右而言他：“这是哪里？我怎么觉得来过一样？”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牵起她的手，往前方走去。

    当他们来到最近的一栋房子外，她僵在原地——这、这不是，她曾待过的孤儿院吗？

    原来，池瑾瑜一直给予这儿帮助，院长见到是他，很讲义气的给他们安排了住宿，也答应保守秘密。她有些不知所措，已然过去许多年，这些景物早已褪色，她对这里的人印象并不深刻，准确的说，曾经的自己除了叶枫，谁都不在乎。

    “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你。”夜里，他轻轻抱着她，低声说，“我不觉得这里有什么悲伤的回忆，相反的，这儿有个美好的叶岚。”他试到胸口的湿润，不禁失笑，“我很喜欢这里，很安静，没有太多的人世复杂。或许也有恃强凌弱，人情冷暖，但是，也有你。”

    他翻过身压在她身上，直视她的双眸：“我想得到你，彻彻底底地得到你。”

    她没有任何抵抗力地说：“可是……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相信我，”他吻了吻她湿润的唇瓣，“我们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血缘关系。”

    她眨眼：“是么……”不管是安慰她，还是哄骗她，她都心甘情愿。抬头，主动接下他的欲0望。

    这一夜，屋外很冷，屋内很热。温柔的缠绵终于确定了那份爱，他们得到了相等的快乐与幸福。

    ……

    “你看，我画的像不像？”池笑笑停下画笔，才让池瑾瑜靠近。

    他脸臭臭的：“……请问，我在画中的哪里？”

    她撅起嘴，指了指画：“我画的左边，你站在右边，当然没有你。”只是很粗略的素描，但，她就是想记录这些。

    “好啊，你耍我——”他把手伸进她的衣领，她嬉笑着躲避，不小心绊倒了画架，他急急扶住她的腰身，两人紧贴在一起。“我们……回房吧？”

    她心猛跳：“还不到午饭时间呢！”

    他哼道：“现在是美国时间，该回屋了。”

    “……”她大囧，有种抱住自己的不是个大男人，而是个小孩子纠缠耍赖的感觉。“那啥……今天好像该你做饭了。”

    “嗯，你就是我的餐点。”

    “你是禽兽么……”

    “你是小白兔。”他在她耳边轻语，咬住她圆润的耳垂，满意地听到她发出抽气声。“我们要个小宝宝吧？”

    她呆住，任他轻舔耳廓。“唔，你可能年轻了点儿……但我不想等了，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的情形……”

    “岚岚，”他截断她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

    “……嗯。”身心都是他的了，不信也得信了，这只大无赖。(#‵′)凸

    已经一个礼拜了，除了不去闹市逛街外，两人就如同普通情侣般，白天到后山散步、素描、聊天……咳，好吧其实是谈情说爱，至于晚上……她羞得不敢想，虽然已经习惯他的体温，但还是不如在美国生活过的他那般……奔放。==

    他们都明白，这不过是短暂的平静。她真的很希望时间就这么停止，永远不要前进。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逃不掉也躲不过。

    所以，当他们手牵着手回到宿舍时，房内，是神色黯然的叶枫。他们并不惊讶。

    “表哥，笑笑，回家吧。”他淡淡地说。

    她紧张地看向池瑾瑜，他笑了，笑得很自信：“好，我们跟你回去。”

    十指交握的手，握得更紧了。不会，再放开。


58

他们都清楚，回到池家后将会面对什么。

    当他们看到面无表情的池暮涵后，从他深沉的眸中读出，他是绝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尽管他只说，大家都冷静下来，有事好商量。温柳已不愿多管，只担心池瑾瑜的安全，这些日子过得是否好。至于池思琼，她的神色较为复杂，看池笑笑的眼神里也多了丝敌意。

    叶枫跟秦霜的事情已经订下，但池暮涵迟迟不肯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号，他依旧还是池家的养子，依旧依附于池氏企业，伺机而动。而池暮涵似乎有意让池瑾瑜接手，所以他的态度要缓和许多，也不阻碍他与池笑笑的亲密，有时他在她房里过夜，他也睁只眼闭只眼，池瑾瑜竟也不闹腾了，反倒顺了他的意，常去公司转悠。

    表面上看起来真的很美好，除了还不在状况的池思琼，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池思琼私下找过池瑾瑜，她有些气恼：“我一直觉得笑笑跟我们的差距太大，原来她真不是我们家的。可是，毕竟也做了二十几年的亲人，你们这样，让人很难接受的，外边儿的流言蜚语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池瑾瑜倒是不紧不慢：“你认为我在乎过别人的眼光么？”

    “那么大哥，你是真的很爱她吗？”池思琼还是抱有一份怀疑，不解鲜少与池笑笑来往的他，会突然爱得这么激烈。“还是，你故意跟爸爸作对，想引起他的注意，才利用她的呢？”

    池瑾瑜怔了会儿，没有回答，只低眉不语，有些不耐地将视线移到窗外，不再搭理她。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门外细碎的脚步声顿住，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他的回答，又折返而去。

    ……

    “笑笑。”叶枫唤她，是笑笑，不再是，岚。“天冷了，你以前的衣服……有些旧了，我再陪你去买些新衣服吧？”

    她没有直视他的眼睛，视线移到他身后。“我会找时间自己去。”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西餐厅不错，晚点一起去？”他不放弃，始终紧盯着她不放。“还是你想买书？我们也很久没有去书城了……”

    “不用了。”她冷冷打断他，侧过身子，“你好生去陪你的秦霜，不要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你这样，只会让我更难过。”他对她越是歉疚，就证明了……他背叛得越深。她不想知道，不想深想！

    他伸出手，却始终不敢触碰她，最后又缓缓地落下。“对不起。”除了这句话，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她笑了：“没有谁对不起谁。”

    他闭眸，不让她看到他发红的眼眶：“那天……我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我不敢进去，害怕一进去，又会想到过去，那样，我一定会很心痛。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回想过去，只会令大家都痛苦。”顿了顿，他又自嘲地笑了，“但我还是进去了，抵不住诱惑……可我发现，我已记不清儿时的事了。”

    他的话，引来她的微颤。

    “我的记忆，从池家开始清晰。”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记忆里，只剩下池家。

    “我知道，”她低头，“从你选择跟在池暮涵身后时，我就感觉到了……”只不过，那时候的她还太小，只觉得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好像再也无法像曾经那般手牵着手，一起合吃一碗炸酱面了。却，不懂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当她明白的时候，他还在她身边，所以，她选择相信他。只是没想到，终究败给了池暮涵！

    叶枫真的离开了，她瘫软在门边，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仰头，使即将溢出的泪液倒回眼中。正当酸意泛起时，忽见池暮涵从旁处过来，他有些意外她的随性，低声道：“坐在地上算什么……”约摸是想说她没气质，不知怎的又改了口，“快起来，小心着凉。”

    她仰视他，忽然觉得他很老了，两鬓的白丝比离开前又多了许多，尽管他用了药水遮掩，但根本很快就会长出白色。他的皱纹布满了神采飞扬的脸，不再高傲，也不再严峻阴沉。

    他病了，而且很重。她是知道的。视线移到他呼吸有些虚浮的胸口，如果此刻她用小刀刺进去，他就一命呜呼了吧？忽地，她忆起叶岚的父亲，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无论活着时多么风光，死后，也只是一片尘土。

    她爬起来，低笑道：“因为我不是你的女儿，所以，你恨我，对不对？”不是他最爱女子与自己的结晶，却继承了最爱女子的DNA。

    他淡笑：“同我去喝茶吧？”

    她低眉：“好啊。不过，我得给瑾瑜打个电话先。”

    他不阻止，只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动作。

    池瑾瑜听后，只沉默了会儿，竟答应了。他的语调有些不对，她想开口问，又迟疑了会儿，他便挂了电话。叹口气，心跳得厉害……应是错觉吧？心口闪过一丝丝不安，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池暮涵没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与她来到位于北郊半山腰风景区的茶馆内。他跟她说了些有的没的，她也敷衍地“嗯啊”几声算做回应。尽管她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来，但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没有一丝的好转。

    “……我打算让瑾瑜继承我的股份……”池暮涵这话倒拉回了她的注意力，“他天资聪颖，只是不求上进。但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加以锻炼，一定可以的……”

    “那姐呢？”她忍不住问出口，“这些年不都是她在努力工作么？你给瑾瑜了，那她……”

    他轻笑：“她毕竟是个女人，事业心太强了也不好，将来始终会以家庭为重。”

    “庄旭尧不也在公司吗？”难道他不是因为庄旭尧可以“入赘”池氏企业，才看中他的？她皱起绣眉，十分的不解。

    “笑笑，”他严肃地看向她，语调沉重。“难道在你眼里，我真的是那种连亲情都不顾的父亲吗？”

    她冷哼：“你什么时候顾过了？”

    他叹口气，缓声道：“当年我的确利用了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我不后悔，为了池家我没有办法。我已经努力弥补了，笑笑，你不原谅我没有关系，但请你不要伤害自己。”

    她嗤笑：“关我什么事？你们上一代的恩怨我没有兴趣，什么生父生母我没见过，他们怎么死的，又留给我什么东西，我不想知道。”

    他一窒：“你真是这么想的？”

    “你是怕我因此报复你，才接近瑾瑜的对不对？”她讽笑，“疑心真重。”

    “我就是顾着你们，才不愿你与瑾瑜在一起。”见她神色愈渐难看，他也不由得黯淡起来，“你知道叶岚的身份吗？”

    她僵住，冷风幽幽地吹起她的发丝，缠绕在颈间，仿如一双枯瘦的手臂桎梏住她的脖子，引得她浑身颤抖。周遭的声音好似静止，她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以及狂乱的心跳声。

    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额面已浸满了冷汗。

    “不就是害我出事的人，已经死了吗？”她不着痕迹地擦了汗，将视线落在面前的杯子，橙汁微微波动，她才发现自己搁在桌上的手在发着抖，赶紧抬头，幸亏他没有注意，他没发觉她内心的恐惧！

    “她是叶枫的妹妹。”池暮涵淡淡的说。

    她的心猛跳。

    “因为你的任性，她过世了。可是叶枫还忠心地待在池家，对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他别有深意地说着，仔细地盯着她的脸，不肯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他的样貌清秀，个性温和，态度认真，成绩也一直很优异。也因为有他，给思琼省了不少力，也着实对公司有很大帮助。妹妹因你而死，还能死心塌地为我做事……”

    “你的意思是……”

    “他做得很好，也做得太好了。”他的声音转冷，“你不记得过往我可以理解，但是他记得。他对你的好，难免别有居心。如果是真心牺牲亲妹妹来保护自己的地位，那么，这样的人，你觉得我能留吗？”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他一直看在眼里，从未被蒙蔽过。不论叶枫做多少牺牲，多少努力，到头来，都得不到任何回报，始终……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用完了，也就该寿终正寝了。

    “我明白，在你眼里我是坏人，他是好人。可是请你冷静想想，如果我真要害你，何必把你养大？”他苦口婆心地劝着，真真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女儿，我不想你毁了你自己啊！”他越说越激动，竟捂住心口，呼吸急促起来。“笑笑，之所以给你取名笑笑，就是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只有笑容的活在世上。或许是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但是……咳咳……”他猛咳起来。

    她猛然回神，起身急急道：“你别说了，我叫小陶把车开来。”环顾四周，他包下了这一区，所以除了几个服务生也没其他人。

    他猛地捉住她的手腕，眼神浑浊的瞪着她：“别走……咳咳……”

    “我没要走。”她说道，“我让服务生扶你出去……喂！很痛耶！”

    他的手指掐住她，咳嗽不断，断断续续地说：“药……包里……”

    她另只手别扭的打开他的包包，很轻易地发现包里显眼位置有一瓶没有标签的药，她怔了怔，被他一把抢过去，就着桌面的冷茶吞了进去，他才缓过气来。

    她轻抚着被掐出印记的手腕，皱眉盯向他。

    他苦涩一笑，呼吸还未平稳过来：“我身体不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所以，你想我成全你这个命不久矣的老人的心愿，是不是？”她的语调略显激动，“你想以此博我的同情对吗？”

    “笑笑……我毕竟养了你二十几年，早已将你视如己出！”他沉声道，“你也不想毁了瑾瑜不是吗？！这事情若传出去，你们怎么办？你是个女孩子，会更加难堪！”

    她一怔，难怪家里佣人减少大半，除了李婶那一批，平日里鲜少再遇到，原来……

    “你为了自己的颜面，阻止我们？”她想了想，又摇头，“不对，除了颜面，你还防着我。”疑心很重，也正因如此，池家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却不是个成功的父亲。

    “你知道瑾瑜为什么恨我吗？”他语重心长道，“因为叶岚！当年他就是为了叶岚才离家的！”

    她呆在原地，想转身离开的脚步也霎时顿住。

    他撑着桌面，困难地站起身，死死盯住她不可思议的面庞，一字一句地道：“六年前，我想彻底斩断叶枫与叶岚的牵扯，哪知他早已发现她的存在，处处与我作对。后来，他跟苗亜儿恋爱，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也救了叶岚一回。他离家威胁我，明知我只有他一个继承人……”原来，池瑾瑜早料到他不会将股份给池思琼。

    他轻咳了几句，暂缓了呼吸，短暂的歇息着。

    “你……”好半晌，她才干涩开口，“叶岚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

    “她的存在影响了池家的三个孩子！”他无奈地说，“若不是瑾瑜一直护着她，让她安安稳稳待在这个城市里，与叶枫会面。不然，哪会有后来的事情，更不谈与你争黎灏了。”

    她浑身发着颤，一阵凉风陡然袭来，吹得她发寒，战栗不已。冷汗浸满了后背，她从不知道……危机早已潜伏于身边，如果没有池瑾瑜，没有他……

    “后来，她因为你……发生了那种事，尽管只是个意外。但，你觉得瑾瑜那般护着她，突然改变心意对你……他又恨我……我不想到最后你们相互憎恨，甚至再次引发一场悲剧啊！”他轻锤着桌面，又咳了起来。

    她的神色复杂，恐惧、悲伤与憎恨，渐渐侵蚀了她的心智。她抬起沉重的步子，再度走到他面前，恨恨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竟自私到这个地步！叶岚她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了自己，抢走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甚至，还要逼她离开？！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值得你这样对付吗？她现在死了你都不放心，还要对付叶枫！既然你从一开始就不信他们，又为何要收养叶枫？！”

    她说着，颤抖着伸出手臂，放到他的脖子上，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恨恨道：“是你毁了叶家，你毁了叶枫……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她的眸里不再清澈，充满了恨意。“你连我最后的幸福都想毁掉……”

    “笑……咳咳……”

    “池小姐……您、您在做什么！”有个大胆的侍应生见情形不对，上前阻止，“住手啊……会出人命的！”

    她被那人猛地拉开，没有反抗，只呆呆地盯着猛咳不已的池暮涵，以及一旁急于立功的侍应生，又看看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地往后猛退两步。她又看了看池暮涵，见他缓过气来，在他抬头之前，她忽地转身，迅速跑走！

    她冲出大门口，听见身后传来池暮涵的呼喊声，心下一惊——他竟有力气追出来？

    莫名地恐惧使她加快了步伐，不敢回头。

    “小陶，快拦住她——”池暮涵喘着气吼道，在门外等候的司机小陶不明所以，怔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池笑笑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却迎面撞来一人，不及惊叫，发现是池瑾瑜！她没有回过神，他便抱住她：“怎么了？”又抬头看她身后追来的小陶，疑惑地说，“你跑什么？先跟我回去，爸有危险……”

    她挣扎着，池瑾瑜忽然松开她，在她措手不及之下，往她身后喊道：“爸小心——”

    她愣住，扭头看去，小陶已经到她身后，池暮涵还有一段距离，而就在他身后，女人追赶上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朝他砍去！池瑾瑜几乎是扑过去，拉开了池暮涵，挡到了他面前——

    “不要——” 
第五十九章

匕首深深扎入了他的腹部，仿如慢动作一般，池笑笑的耳边几乎回响着刀刃刺入身体的声音！她的眼睛被那逐渐染红的T恤占满，撑得发疼。

    “瑾瑜……”池暮涵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那满脸扭曲的女人——竟是那日被抓捕的女人！

    小陶跟着过去逮住了女人，慌忙追下的服务生看到这一幕，也呆若木鸡，直到池暮涵大喊着叫救护车时，才赶紧叫了救护车，并迅速报警。

    周身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繁杂的脚步声与惊叹声仿如与她隔离开来，她听不清身边的人在说些什么，脚步虚浮地随着池瑾瑜上救护车，她坐在他身边，望着护士给他做急救措施。她看见他的眼睛微微张开，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在她伸出手的同时，他缓缓抬起手臂，紧握住她的手。

    他没有说话，力气也不大，但她却觉得他使尽了全力！她的感官里只有他，一直到急救室，护士将他们拉开后，她才软软地瘫倒在地。

    池暮涵由其他护士搀扶着坐到一边，他毫发无损，池瑾瑜却在急救室里。池笑笑忽地瞪向他，黑白分明的眸里充满了憎恨。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扭头看来，那一霎，他几乎老了十岁！他的憔悴她瞧在眼底，他不比她好过。

    温柳与池思琼也闻讯赶来，担忧地问了状况后，陪他一起等候。

    从警局处理完事情的小陶直接赶了过来，说是那个女人的精神失常，也有了医院的鉴定结果，所以将她关进了精神病院，口里念着是慕、池二人合伙陷害她，她要一个个收拾他们。前几天因为几个护士的疏忽，一心筹划的她溜了出来，本是要先找慕宸晰，但近日里慕宸晰请了假，公司都不知晓他的去处，于是先来找池暮涵“报仇”。

    院里得到她逃走的消息后立即联系了池家，但因池暮涵事务繁忙，只找到池瑾瑜。池瑾瑜接到消息后，隐隐觉得不安，派人暗中调查，一发现不对劲就赶了过来。来不及阻止那个疯女人，也就导致了现下的状况……

    温柳哭个不停，池思琼一边安抚她，一边向护士打探状况，他们心急如焚。没人注意到池笑笑，她不哭也不吵，静静地坐着，大大的眼睛不断扫视池家的每一个人。

    直到叶枫赶过来，他问了情形后，连忙走到池笑笑身边，焦急地跟她说话。她不答，只愣愣地看着他。其他人这才发现池笑笑的不对劲。

    “笑笑，笑笑！”叶枫摇晃着她的肩膀，“表哥一定没事的，你说句话好不好？”

    她眨眨眼，视线又移到地面，看着自己的脚。白色的球鞋上还沾着点血迹，触目惊心。

    一旁的池思琼有些心软，也过来劝道：“你别这样，不然等大哥没事了，他又该担心你了。”

    池笑笑听进了她的话，稍稍抬眼，却令池思琼惊愕无比——那绝不是她所认识的池笑笑！她的眼里竟是蕴藏着许多情绪，隐隐的恨意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蓄成，而是经年累月所形成的！

    “优秀如你，又懂得多少感情呢？”她在池思琼讶异的目光中开口。“你觉得我不够优秀，不配被瑾瑜喜欢，所以他认为只是利用我。我没你聪明也没你漂亮，所以我不够资格被爱。可是，庄旭尧最开始注意的是我，而不是你这个大小姐。”

    她的话令池思琼面色发白，这也是池思琼的心结，庄旭尧对池笑笑或许用情并不深，但得知她的身份后，他的确也有些许懊恼之意。她装作不知道，只想维持二人的关系，如今，却被池笑笑挑明了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继续说，也不在乎对方是否回答，“因为你们都很自私，最爱的只有自己！为了自认为的‘好’而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报应终究会落在你们头上的。”

    旁边的池暮涵一震，捂紧了胸口又咳了起来，转移了他人的注意力。

    “我懒得跟你讲。”她匆匆回到池暮涵身边。

    她看向若有所思的池暮涵，唇角微掀，用口型讽刺道：“看吧，你想伤害别人的孩子，最终还是报应到自己头上了。”

    他停住了咳嗽，猛吸了几口气始终无法缓和，陪同的护士连忙将他扶到病房去，温柳哭得泪眼婆娑，与池思琼一起过去，留下叶枫与池笑笑守在手术室外等候消息。

    叶枫默默地望着这一切，又默默地看向她漠然的神色。

    “别哭……”他想擦去她眼角的湿润。

    她挥开他的手，冷道：“你还有时间关心我？”

    他一怔，不解地望着她。

    “先替自己打算一下吧。”她别有它意地说，“毕竟，你不姓池。”

    他的眉心纠结，露出痛苦的表情，半蹲下去，双手伏在她的膝盖上，额头抵着手背，轻颤着，说不出话来。

    她伸出手，停在他的头上方，迟疑了会儿，还是缓缓落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有一些怨恨，也有一丝不舍。

    他感觉出来了，反手轻握住她的，低低地说了句：“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不语，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池瑾瑜才从急救室里出来。医生说，伤不在致命的部位，但失血过多，伤口很深，难免会引起并发症，要多加注意与调养，必须留院观察。因为上了麻药，也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清醒。

    反倒是池暮涵比较严重，但他坚持起身去看池瑾瑜，池家两个男人都住院，也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外边将也传得绘声绘色，这些年来池家也算是谣言不断了。

    过了一天一夜池瑾瑜才醒来，池暮涵很激动，也很懊悔。一夜之间他又生出不少华发，背也不再挺直了。池笑笑也才发现，原来人真的老得很快，望着他步履蹒跚的样子，她并没有报复后的快感，反而觉得心里堵得慌。

    池瑾瑜见了他，只是轻轻叹息，直到瞟见他身后的池笑笑，才微微扯开唇角。池暮涵也注意到了，赶紧让到一边，让她先过去。她握住他没有挂点滴的那只手，俯身到他面前，轻声道：“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可以进些流食，想吃点什么吗？”

    他摇摇头，缓缓开口道：“你……”他的嗓音干哑，有些无力，“没事吧？”

    她了悟道：“我们都很好，除了你没人受伤。你想跟爸说话吗？”她转头看向池暮涵，心里有些微讶，那个一向高傲自大的男人，此刻竟有些唯诺，小心翼翼地看着池瑾瑜，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很怕他不肯理他。

    他沉思了会儿，忽而闭眼：“我有些累，想休息。明天再说吧。”

    “嗯。”她要起身离开，他的手却不妨，再看看池暮涵，他也示意她就留在这里，自己背过身，微微低了头，缓步离开。

    她坐到一边想等他睡着，谁知池暮涵一出门，他便睁开了眼。“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他的神色暗了暗：“我为了救他，自己伤成这样……”

    “笨蛋。”她柔柔的笑了，心疼地轻抚他的额头，“他是你爸爸，毕竟跟你有亲缘关系。你真不管他，那才叫丧心病狂。”他对池暮涵，也正因为太在乎，也才会那么恨，跟她不一样。想着，她的心又是一阵寒意，苦涩的说，“对不起，我……我先前，想伤他的。”

    “你还是没得逞，不是么？”他露出疲倦的笑，“岚岚，你能为了我忘记这里的一切吗？”

    她愕然地瞪着他。

    “尽管我是真心救他，但……我这伤，可不会白受。”他努力挤出一抹奸笑，哪知身体的不适令他有些笑不出来，那表情十分扭曲。“该要的回报总是有的……”

    她忽然觉得……是不是所有人都被他摆了一道？==|||

    池瑾瑜起初对池暮涵有些冷淡，但他不气酹，每天都来探望他，为了让他好好休养，也不准其他人告诉池瑾瑜他的身体状况。或许是他的坚持让池瑾瑜松了口，开始与他交谈，两人不再提过去，只聊些有的没的，偶尔还会与他讲自己在美国的生活。池暮涵总线微笑着听着，一旦涉及到池笑笑，又总是绕过去。

    池瑾瑜的伤恢复得很快，或许是年轻，底子也打的好。池暮涵也因此精神了许多，他的笑里也少了些算计，多了些慈爱。为此，温柳的眼泪也是停了又来，来了又停。她终究是疼爱池瑾瑜的，每每面对池笑笑的时候，态度也缓和了些。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往很好的方向发展，但池笑笑就是觉得不舒坦。

    苗亜儿也在这家医院，她来看望过池瑾瑜几回，他没有拒绝，反而对她和颜悦色。

    苗亜儿切了水果端来，见池笑笑在，只打了招呼就要走，池笑笑赶紧起身说：“你帮忙照看一下，我肚子有些饿，出去买点吃的。”

    “我要甜粥和水晶饺。”池瑾瑜追加一句。

    她点点头，匆匆走了。

    “嗯……你吃点苹果吧？”苗亜儿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

    他伸手接下，不愿她太过靠近自己。

    “瑾瑜……”她迟疑地唤道，他朝她微微笑着，她心一痛，咬牙道：“对不起！先前我出卖你，还想伤害池笑笑！”她说着，拿起方才带进来的一个牛皮纸袋，“这一份是真正的DNA比对报告，你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另一份是慕宸晰让我造假的，我也是私心，所以我听了他的话，趁着替她检查的机会，抽了她的血，也拿了她的头发……你放心，这一份绝对是真的！”她急切地说着，深怕他不信自己。

    他垂眸，低道：“我明白。亜儿，你是个好女孩儿，值得更好的男人照顾你。”

    她哽咽不语。

    “我的性格太激烈，又喜欢自由，任性、恶劣、无所事事。我不是什么善类，可以牺牲别人而去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你背叛我，可是以前我也利用过你。我们算是扯平了，你现在看得开是最好。”他笑说，“其实……当初我跟你……或许是因为，你们很相似吧！都给我一种……回到家的感觉。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只想着如何保护她，正好你出现了，又有些她的特质，我不自觉地……呵，也就是这样了。好了，你别哭，我不能替你擦眼泪，那样，她会不高兴的。”他说着，将床头柜的纸巾盒递给她。“我从不怪你，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好好照顾伯母，那些钱你还给慕宸晰，当是我借给你的，说不准今后还要你帮忙的时候，嗯？”

    她抽出纸巾擦擦脸，点头：“我要回岗上班了，你有什么事按护士铃，我以后……估计没很多时间来探望你了。”她痴痴地望着他俊雅又有些苍白的脸，好一会儿，终于挪动脚步。当她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回头，疑惑地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他颇有耐心地点头。

    “你当初……心里应该是另一个女孩儿吧？为什么现在，又变成她了呢？”

    他皱眉，似乎在想怎么回答。许久，才漾出一抹无奈的笑：“就当我是颗花心大萝卜吧！”

    她叹口气，看来他怎么都不会满足她的好奇心了……转身，不再回头。

    当池笑笑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的时候，他朝她招招手，她颠颠地跑到他面前。

    “她不会再来看我了。”他主动交代，“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绝不会被她感动。”他说着，邪邪的一笑，“我对她态度越好，她就越内疚，估摸现在正忏悔着之前的行为，以后也不会再碍着咱俩了。”他亲了亲她的脸蛋，又摸摸她的脑袋，“你这是什么表情？发呆不是这样的……乖，擦擦口水。”他抓起她的袖子擦她的嘴角。“咦，我要的甜粥和水晶饺呢？”

    她眨眼：“你不是暗示我晚点回来吗？”

    他怒瞪她：“我是真的要吃！”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他，似乎，自己上了贼船T.T回不了头了……

    他又亲了亲她嘟起的粉唇，说：“不过，吃你也是可以的。”

    “喂！这里是医院，你还受着伤呢！”她怕压到伤口，努力挣扎再挣扎。

    “扣扣”两声，打断了嬉闹中的两人。

    回头，是面无表情的慕宸晰。 

60
 慕宸晰失踪的几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请 但池笑笑明显感觉得出来，他变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他们到医院对面的咖啡厅里坐下，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那一切都是我做的。”他说，眸里的色彩全无，又恢复到初遇时的深沉无绪，透不出一丝丝沉静外的感情。“我故意透过那个女人挑拨你们，利用灵儿介入秦坊纱织，以达到间接威胁池董，让他答应我们的婚事。”

    他直视着她的双眼，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厌恶、憎恨或是冷漠。

    但她只是淡淡一笑：“我知道。”

    他愕然，有些措手不及。

    “我说过……我们很相似，所以，我懂。”她垂眸低笑，“我的心也充满了仇恨，对自己的际遇感到忿忿不平。如果不是瑾瑜，或许我会做出比你更恐怖的事情来。”

    “你恨池董。”他肯定地说。

    她点头：“是，我非常恨他，他夺走了我很重要的东西，但我再如何恨，失去的，也回不来了。”她与叶枫早已行岔，无法回头。

    他怔了下，忽然从包里掏出……那个黑匣子。他递到她面前，“这是属于你的东西，你收好吧。”见她一动不动，他又道，“你放心，我没有任何要求，我……要被派去英国拓展分公司，具体时间还没定，我去了，相当于连升两级。”不等她回话，他继续说，“这几天，我在处理灵儿的事情……”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听说她生病，暂停了所有公众活动。”那些八卦杂志她不清楚，倒是无意间听到护士闲聊，当时也没有很在意。莫非……另有原因？

    他的面色微沉，眸光幽然转暗，似是十分懊恼与悲痛。他的双手交握成拳，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无法吐出话语。她也没有追问，只静静地等着，他不说，那她不听就是。

    最终，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抬眸苦笑：“她真的跟秦董……前几天我陪她去医院……”他的嗓音微微颤抖着，好像十分恐惧，“她……流产了……是秦董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压抑着的情绪有些流露。“我以为她只是做戏给我看……我只让她做做样子，做不下去就停手……她没听我的劝，她……她为我……”她是他疼爱的小妹，尽管他对她没有男女之爱，但他不是无心之人，总会动容。“我真的很恶劣，心里只顾我自己，完全忽视了她……我……”他说不下去了，只用力地吐息着，仿佛这样能减轻一点点痛苦与自责。

    她有些惊讶，那个戴灵儿……

    “她不肯要我负责，但是……我没有办法，所以我决定，带她走。”他转移了话题，使自己好过一些，“对不起，笑笑。这几天，我也想许多，我欠灵儿太多，也欠了你太多……”他深深地望着她，好似要将她的模样永远刻在心底，不愿忘记。

    她的眼眶也微微湿红，抿了抿唇：“有件事我也一直没有告诉你，”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你的手，很有父亲的感觉。”

    他愣了愣，忽而勾起唇角，尽管已无法放纵大笑，但此刻，他是真的开怀了。“如果你能因此记住我，我也很高兴。”他说着，也逐渐恢复冷静。“我对你是认真的，不是得不到的最好。我追求过其他人，也有追不到的，但你不一样。你让我有种……归属感。对，就是这种感觉，所以我想得到你，也算是我的私心吧。”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喝茶。

    他感慨着，手机忽然响起。他歉然的点点头，接听，面色陡变。“什么？！我花钱请你们是来吃白饭的吗？”他拍桌，挂断电话后，焦急地对她说，“是我请来照顾灵儿的佣人，说是出门买个东西灵儿就不见了。她……终究是不愿成为我的负担……”他的心口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也没有时间去理清楚了，他必须去追回她，“笑笑……再见了。”

    他忽地俯身，在她沁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很短暂的接触，让她错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当她反应过来时，他已匆匆离去，去追寻真正属于他的人生。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她这么告诉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他走得很仓促。也算是告别过了吧……池笑笑仰头，忽而忆起过往的种种，他曾经的温柔，以及手掌的温度……她闭眸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自嘲地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也起身回到医院，却在电梯口撞见被护士扶着下楼的池瑾瑜。

    她怔了怔，立即过去气恼道：“你做什么下楼？”又瞪向一旁的护士，“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他出来？”

    那护士委屈地支支唔唔半晌也说不全话，看样子也是被这混蛋给蒙蔽了。他痞笑了几声，甩开护士的手臂，整个人赖向她，紧紧抱住她的肩膀：“还不是怕你跟人私奔，一去不回了。”

    “你神经啊！”她说着猛锤了他一下，“还不快回病房！”

    她话音未落，他便一口咬上她的颈脖，用力吸吮了会儿，硬要在显眼的位置留下草莓印。她瞪大了眼睛，知道他做事一向我行我素，可可可是这样明目张胆——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他在她耳边威胁低语。不等她开骂，他忽然起身朝她身后笑道：“爸，你来得正好，我都迫不及待地下楼来迎接你了。”

    池笑笑愣了愣，实在无法戳穿他的脸皮——他根本就不要脸了，没得脸皮给她戳==！

    池暮涵的视线落在她的颈间，神情古怪的点点头，也没有责怪他的行为，示意护士赶紧扶他回病房。幸亏这些天媒体转移了注意，不然可有得麻烦了。

    支开其他人后，池笑笑才知道，原来池暮涵这两天是去办理……解除寄养关系的事宜。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池暮涵已将文件递到她面前，说是可以签字了。她愣着，池瑾瑜抓起她的手道：“你签不签？“

    她眨眨眼：“签……签了以后，我不就成孤儿了？”她只是随便问问，哪晓得他的脸色陡沉，凶恶地瞪着她，好像她不签他就要咬死她一样。她低低地笑了，随意签下“池笑笑”三个大字。

    她没有注意到，池暮涵看到那签名后，猛然一震，而后惊讶地瞪着她。但当她再看向他时，他已迅速收敛了神色，无奈地叹道：“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瑾瑜，回家吧。”

    他的语调甚至有些乞求，放低姿态后的池暮涵，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他望着池瑾瑜，眼里显现各□感，有心疼，有懊悔，也有……慈爱。

    池瑾瑜却不为所动，只淡淡地道：“好啊，医生说我过些天就能出院，在家里休息也是好的。”

    池暮涵闻言，双眸竟微微湿润。自始至终，他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池笑笑，这令她有些迷惑，尽管过去他不愿他们在一起，但也没有这般忽略过……等一下，她现在已经不是池家人了，池瑾瑜回家，她去哪儿呀？

    ……

    池瑾瑜回池家已有大半个月了，池暮涵虽也表示她陪着他回去，但池瑾瑜竟要求她在外边租房子，说她已经不是他的妹妹，不允许她再住回池宅。她也不介意，只要他给她安顿好就行。

    她懂他的心思，想要她彻底脱离池家，如若她回去了，池暮涵恐怕会拿着她做“人质”，令他不得不被困在那个笼子里。池家其他人不太清楚这件事，池暮涵对外只说池家二小姐出国留学，暂不回国，且大多数人对她没有很大兴趣，所以她在外边游荡也算安全。

    至于那些麻烦的记者们，似乎在池瑾瑜住院期间，被叶枫转移了注意力，现下叶枫与秦霜之间分分和和，一点破事儿就闹得满城风雨，媒体的视线自然转移到他们身上了。她明白，他全是为了她。

    再看向蔚蓝的天空，雨过天青，清澈得好像一汪湖水，动人心弦。

    池瑾瑜果真是祸害遗千年么？他的伤势好的极快，同上回一样，恢复得连医生都感叹连连，说是除了乱蹦乱跳，其他正常活动都没有问题了。

    她在社区附近的超市做兼职，他偶尔会到她这里过夜，然后她陪他去复诊，池思琼从没找过她，但似乎会拐着弯儿从池瑾瑜口里套她的消息。叶枫也就真的假装她去了国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她发邮件，没有与她见面。

    就这样混过了一个秋天加一个冬天，除夕夜她回去池宅吃饭守岁，再见面，有些尴尬也有些感慨，大家都没有提以前的事情，纯粹是一家人过除夕，彼此相安无事。节日过后，又回复到先前的生活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再没有遇到过其他熟面孔，温柳和池暮涵都没有出面……当然，总是要面对的。

    所以当温柳主动找上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太惊讶。

    温柳的态度缓和许多，或许是她解除了与池家的关系，加之她保证不再追究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她心里也安稳了些。只是她与池瑾瑜的事情，作为母亲，可能还不太放心。

    她跟她讲了许多有关池瑾瑜的事情，从小到大恨不得每天记日志一般。最后，她见池笑笑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只能挑明了说：“瑾瑜的个性比较激烈，但他认定了的事情，是谁也无法改变的，除非他自己想通。既然他现在认定了你，我知道我做再多的阻挠都没有用，那样，只会更加伤害他……”做母亲的果然心比较软。“尽管我不太欣赏你，可你是他认定的人，所以，还是请你好好对他。这些年……你我虽不够亲近，但毕竟看着你长大，只要你们好好过……”

    不太“欣赏”啊……她以为她根本是藐视了……说得真含蓄。

    “我懂。”她低声答道，“我不会背叛、也不会伤害他。除非是他先变心，我绝不会有二心。”

    温柳安心地笑了：“这样就好……你们走后，要多和家里联系。喏，这是我的电话和邮箱，还有……”她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记事本递给她，“所有方便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你有空可以随时联系我……”她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拉拢她，想第一时间得知池瑾瑜的消息，既然阻止不了他，不如时刻关心着他。

    “等……等一下！”她举手问话，“我们要走？”她怎么不知道？！

    温柳愕然：“咦，你们不是打算下个月就回美国吗？瑾瑜在那边找了份工作，也做了些投资，已经准备在旧金山那块定下来了。”

    池笑笑傻眼了，直到温柳离开，她都处于震惊状态——那混蛋把未来蓝图描绘得这么美好，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他当晚就过来了，在她的严刑逼供下，才说：“先前没确定，我想给你个惊喜嘛！”

    “可是……”她有些纠结，“这么突然，是出国不是出差，那边的环境，语言我一点都不了解，更何况……”

    他抱住她，不着痕迹地往卧床移动：“你难道不想出国吗？”

    她摇头：“我想！我很少出远门，能出国当然好！但是……旅游还行，定居的话……”

    “哎……”他无奈地叹息，“岚岚，在这里，我们是没有前景的。”

    她明白，这儿有着太多牵扯，以及过去的回忆……那种种都使她无法忘怀，心中总有些芥蒂。如今有条件到国外，她毕竟年轻，也想出去闯闯，倒真有些蠢蠢欲动。

    当她发现时，他已褪掉了她的上衣，她惊呼一声，成为大灰狼肚里的小红帽。

    ……

    池暮涵留池瑾瑜过了生日再走，他也毫不犹豫地点头，池笑笑本有些意见，想想也罢了，反正也待不久。既然他都不担心池暮涵耍花招，她也就随他去了。

    头天晚上池暮涵似乎还不放心，想要留池笑笑在池宅休息，但她未免节外生枝，还是没有过去，倒是池瑾瑜留下了。

    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心神不宁的。她干脆披衣起身，坐到阳台上发呆。估摸着上午池暮涵便会派人来接她过去，正想着怎么掩饰眼睛底下黑乎乎的一圈，听见门声，惊讶地冲出客厅，发现池瑾瑜偷偷摸摸地提了小箱子进来，只开了昏暗的落地灯，见她没睡，愣了愣，笑道：“没睡正好，跟我走吧！”

    “……去哪？”她觉得自己的脑电波跟他显然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他露出森白的牙齿：“私奔！”

    “！”

    难怪他催她提前收拾好随身物书，原来是打算来个突然袭击？！

    她也没时间具体细问，拎了前些天就已收拾好的东西随他敢去机场，瞥了眼他手里的机票，诧异问道：“怎么是硅谷？不是旧金山吗？”

    他猛地捂住她的口鼻，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想追兵现在就逮咱们回去？”见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好不莫名，他深叹：“我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蠢丫头呢？啧，别瞪了，眼珠子掉出来我可没时间给你捡。”

    原来，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担心她一时心软说漏嘴，所以才在最后告诉她！这家伙想来个声东击西，池暮涵要找人肯定先往美国那边去了……

    他在美国也的确有些小投资，但他似乎借用另一个人的身份在硅谷那边开发了一个什么……她不太懂这些东西，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是他的好朋友，值得他如此信赖。

    想到这里，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远远不够啊……

    “你到了就知道了，不过可别被那家伙的脸给迷惑了。”他莞尔，紧紧抱住她，“你是我的女人，谁也不许萧想。那家伙简直有恋童癖，你这么可爱，保不准被他给看上……啊。我不是说你看起来很幼稚，我是赞美你年轻可爱……”

    “……”她深深地怀疑，该不会就是这莫名其妙的理由，他才迟迟不肯告诉她他在国外多年的生活吧？

    “笑笑！”一道熟悉的嗓音惊得两人弹跳开来，叶枫披着大衣，头发还有些凌乱，看得出他的慌忙。“别担心，我是一个人来，其他人不知道。”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四四方方的礼书盒递到她面前：“你……你拿着，喜欢……就留着；不喜欢，随便你处理。”他抬头看了眼池瑾瑜不悦的神色，轻笑道：“我唯一的妹妹，就交给你了。如果哪天你对她不好，让我知道了……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他俊柔的面容上，多了丝坚毅与威胁。

    池瑾瑜冷笑：“废话！倒是你给我消停些，咱们不过互相利用，少给我来兄弟姐妹这一套！”说罢还加大了手臂的力道，紧紧搂住池笑笑。

    叶枫也不生气，视线又移向一头雾水的池笑笑，眼底流露出不舍，忽地低头，在她额上烙下轻轻一吻，就如同曾经的夜晚，她睡不着时，他温柔的轻哄。而后，他转身快速离去，不顾池瑾瑜气结的低吼，头也不回地扬扬手，隐没于人群间。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她疑惑地问。

    他敷衍道：“唔，男人间话题。快点进候机厅，被发现就惨了。”

    她点头，有些依依不舍地看向叶枫消失的方向。眼眶陡然发热，真的很突然啊……她竟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这一转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或许过了垂暮之年再相见，又是别样一番情景吧？不禁好笑，她的人生才刚起步，竟想到了晚年。

    “舍不得也得舍下。”他在她耳边低语，“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他很不想承认，如果不是叶枫，他们不会走得这么顺利，当然代价是他的继承权。呵，不过于他也是无用的东西，能换来平静的未来，也算值得。

    直到登机，她的眼眶都湿湿的。他看了有些心疼，干脆拿起叶枫给的小礼物，转移她的注意力。

    “真小气，这么点儿东西……”他拆开后，一怔，是一个中国风的笔记本，似乎有些时间了，纸张都显得略微发黄，封面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主人常常拿出来仔细观看。

    正要翻开，被她一把夺过去，就他惊讶回头，看到她满面通红，又羞又恼的模样很可疑……

    “这该不是你的私密日记吧？！”他脱口而出，见她恼怒地瞪他，他伸手就抢！她越是不给他越要抢，两人闹来闹去，直到惹来无数白眼才稍稍收敛。她当然敌不过他，但他怕无意伤到她，还是让她将东西藏揣进怀里……嗯哼，反正他要脱掉她的衣服也不急于一时，她整个人都在身边了，也不在乎那么个小本儿。

    忽地，他发现地上落了一张旧照片，似乎是从笔记本里遗落出来的。他弯腰捡起来，愣住——

    分明是叶枫与叶岚的合照！

    她迅速抢过去，屏住呼吸，痴痴地盯着照片。那时候，她才满十岁，是他们相认不久的时候……

    他还记得，明明都记得一清二楚！她捂住双唇，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

    “好吧……你可以想念他，但，你可不能站在他那边！”他状似极不情愿，但唇角却勾起满足的笑意，那家伙还挺识相的，知道她在意过去，无论是真心的，还是想哄哄她，都好。只要她开心，怎样都无所谓。

    他的视线移向窗外，已进入高空，在云层之上。

    “吶……”她忽然抬头，看向他俊雅的侧颜，“你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时候……额，喜欢上我的？”

    他扭头看她，神秘的眨眨眼：“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又不是穿越时空……”她无奈，他总喜欢保持神秘，也没关系了，只要跟他在一起，过去的事情，她都可以沉淀在心底。

    他弯身，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真好……一想到将来你可以替我洗衣做饭，我就好期待……”

    “……”她在考虑着要不要把他从飞机上给扔下去！

    “岚岚，”他忽然压低了嗓音，眸光放出诡异的色彩，“说到穿越……你相不相信穿越时空这种事？”

    她怔怔说：“我灵魂都穿了，那也不是不可能……”

    话音未落，飞机猛地震动起来——

    他们平凡且幸福的日子，即将到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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