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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爱，别来有恙

　　第一章（一）
　　
　　舒木晴刚出那家店的门，就有一辆车不疾不徐地从她面前驶过，溅起的水不多不少正好弄脏她的淡黄色帆布鞋。她低头时有一瞬的懊恼，再抬头时脸上却已一片淡然。车主的侧脸有点眼熟，所以木晴对着车尾多看了几眼，直到那辆车缓缓地倒了回来。
　　
　　“木晴？”车主探过半个身子对着窗外兀自有点发呆的人不确定地问。
　　
　　“啊？”她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真是你啊！”
　　
　　车里的人一听，索性开了副驾驶座的门，说：“去哪？我送你。”语气随意，甚至不容置疑，仿佛他们一直都是朋友。
　　
　　木晴鬼使神差般坐了进去突然又意识到不对劲，急急地就想下车。不想阮钲伸手一拉，问：“你干嘛？”
　　
　　她也伸手推他拉着她的手，说：“我家就在附近，几步就到了。”
　　
　　阮钲了然地点了点头，松了手说：“怎么还这么迷糊呢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她下意识就要答应，幸好这次回神得快，礼貌地拒绝了：“不用了，谢谢。你看你停车也不方便，你停车的时间我就能到家了。”
　　
　　他皱眉朝四周看了看，说：“这么近？”又随手一指，问：“那栋？”
　　
　　木晴的脸几不可见地红了红，旁人听着这句话可能并不会察觉到什么，可她明确地听见了他语气里淡淡的嘲讽。她再次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于是也平淡地笑了笑，回答：“恩。是的。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好意。”在收到他眼神里来不及掩饰的诧异时，礼貌地转身向前走去，再没有回头。
　　
　　阮钲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等到她转了弯看不见了，才开门坐进车内，一踩油门往前驶去。
　　
　　第一章（二）
　　
　　舒木晴在说完“您好，可以上菜了吗？”才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阮钲。说不讶异是骗人的，不过也没太多，上次见面就知道他大概是事业有成了，说得俗了就是发财了。这种算是中上等的饭店肯定常有光顾，只是没料到的是，只几天便又碰面了。
　　
　　同时阮钲也有点失神地看着她，有点茫然地答了声：“恩。”看到木晴转身出去了才回过神，然后一语不发地看着她熟稔地端上一碟又一碟的菜，熟稔地报着菜名，最后熟稔地退后一步，弯腰，开口说：“请慢用。”他的讶异程度绝不低于她，但是她的态度生疏礼貌地仿佛他们从未认识过一般，况且自己又是来谈生意的，自然不好多问什么，只好带着满腹疑问看她退出了包厢。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压到了最低点，直到有人清咳一声：“阮总？”
　　
　　阮钲才忙不迭地说：“不好意思，走神了。既然菜上了，大家别歇着了！”一桌人才热热闹闹地吃开了。
　　
　　阮钲投入到生意里面就忘了舒木晴的事，一顿饭下来喝了很多酒，他的酒量不差，此时还是有点微微地头晕，于是准备到外面透口气，打开门发现有人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很随意地开口问：“服务生，洗手间在……”“哪”字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只见昏暗的灯光下舒木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伸手一指：“先生，往前走左拐就到了。”
　　
　　他没动，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问：“你在这里干嘛？”
　　
　　她还是微笑着，回答：“我在这里工作。”
　　
　　他反问：“你在这里工作？”问完后发现语调有点高，清了下喉咙才再次开口：“你为什么来这种地方工作了？”
　　
　　木晴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奇怪，一两句解释不清：“来赚钱啊！”
　　
　　他不太满意她的回答，习惯性地皱起眉：“舒木晴，我们还可以是朋友。你不必这么避着我。”
　　
　　她这次倒真有点吃惊的样子，一时嘴巴都忘了合拢，几年之后突然又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以前鲜少称呼的全名，所以楞了几秒：“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避着你的意思。谢谢你还把我当朋友。这里工资不低，也不是什么不正当的行业，我来这里工作没什么不好。”
　　
　　他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许多年前一样，等着她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蒙住他的眼睛大喊：“不许看！不许看！看什么看！”可是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迎接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他心里忽的一紧，不自然地笑了笑：“洗手间在前面？”
　　
　　她点头，他也跟着礼貌性地点点头向前走去。舒木晴再次站回原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偶尔有人经过就职业地微笑，说：“您好。”
　　
　　阮钲再回来时，朝她笑了一下就进了包厢，什么也没说，连眼神里也是平淡的，没有任何信息。再然后包厢里的人结束了今晚的商业谈判，呼了声“小姐买单！”再然后她在他们都走后和几个同事一起进去收拾一桌的狼藉。最后等到下班，站在公交站前等到回家的公交，跳上，然后到站下车。
　　
　　第一章（三）
　　
　　没有故事里的情节，男主角在女主角下班的时候等在饭店的门口，装作不经意地送她回家，接着日复一日，旧情复燃，还有Happy Ending。木晴摇头自嘲地了笑一下，脸上仍无太多表情，掏钥匙进了门。这几年出门在外 ，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碰上阮钲。阮钲并不是初恋男友，在阮钲之前她就已经交过好几个男友，但是最难忘的，分手后最痛苦的，却是非阮钲莫属。其实木晴自己也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阮钲会是最难忘的那一个，他并不是最温柔的，也不是最帅的，交往时间也不是最久，却偏偏让自己最舍不得放手。想起刚分手后的一个星期，自己蹲在他的宿舍楼下对着他的窗户拼命地哭，心底甚至卑微地奢求着他能不怪自己，能就这样再次和好。可奇迹这种东西从未降临到她的身上，她的眼泪等来的只有他室友同情的一句话：“木晴，你别哭了，别等了。回去吧！小钲前天就出去实习了。这会儿不在寝室。”当时的她听到这句话，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股由内向外散发的寒冷，抱着身子发不出声，只不停地掉泪，恍惚竟然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完了。
　　
　　舒木晴从被窝伸出手，在黑暗中张开手指，反复地看着。那些以前的事情已经很久没去想过了，不是看见阮钲，大概很有一段时间还是不会想起来。突然又觉得有些失眠，于是从枕头底下摸摸索索地掏出手机准备发短信，一按键才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和阮钲在一起后，阮钲唐僧般念了一个多月后她才有了晚上睡觉关手机的习惯。但是阮钲是个失眠比她还严重的人，常常半夜睡不着会发短信给她，所以她一直把手机调成凌晨2点自动关机，6点再自动开机，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还是没有更改。
　　
　　手机再次开机的一瞬间，光线刺得她有些微的不适应，眯了好一会儿眼才适应过来。拿着手机翻了半天才翻到要找的人，再慢慢地一个个按键：“我失眠了。”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已发送”，然后又等了一会儿，手机毫无动静。于是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不一会儿睡意渐渐袭来，迷迷蒙蒙地就要入睡时，手机竟然响了起来，吓得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跳加快了很久才接起电话，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那头一个温润的男生呵呵笑着，问：“怎么这么凶？”
　　
　　“我差不多睡着了！”
　　
　　“你不是失眠吗？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每次都这样，把我吵醒了，你就该睡了。”那头说完又自己笑了起来。
　　
　　“现在又醒了。”木晴的声音有点哑哑的，每次到深夜或是刚睡醒时，她的声音都无法正常。
　　
　　“怎么了？突然想起我？”楚远打了个哈欠，心里盘算着这家伙至少有5个多月没和他联系了。
　　
　　“恩。我又看见他了。”
　　
　　楚远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问：“不会是阮钲吧？”
　　
　　“欸，就是。”
　　
　　楚远疑惑：“他怎么来了？特地找到你的？”
　　
　　“不是，好像做生意的吧。”
　　
　　“他？做生意？这么诡异？”
　　
　　木晴笑：“你不能拿有色眼镜看人。”
　　
　　楚远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就他当年那毛糙性格，从商行不行啊？”
　　
　　“好像还挺大的，我看见他的车，大奔。”
　　
　　“大奔？他这种人开大奔？怎么有种老奶奶穿迷你短裙的感觉？”
　　
　　木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人怎么还这么损他啊？都几年了，说不定人早就蜕变了！我看他现在气质就沉稳很多，不苟言笑的。”
　　
　　楚远还是不能接受，调侃道：“是不是越来越有你心目中标准夫君的形象了？怎么，后悔了没有？”
　　
　　楚远说完，木晴那边却一阵沉默，暗暗后悔起来，明白自己不小心戳了人家的痛处，急忙补救：“我可比他魅力多了！你怎么不选我？”
　　
　　她笑：“我怕糟蹋了你。”沉默了会儿，又说：“楚远，我困了，明天还上班，那晚安。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楚远的心没来由地痛了一下，说：“睡吧，拜拜！”然后听见对方挂了电话，睁着眼望着天花发起了呆，似乎再也没听见过她趾高气昂地说：“楚远白痴！我睡了，恩准你也睡觉！”遥远地仿佛一切只不过是曾经一个过于甜美的梦。
　　




生活，啼笑皆非

　　第二章（一）
　　
　　第二日去上班时，舒木晴特地在眼底多打了一层粉底遮掩稍显严重的黑眼圈。由于专业关系，读大学的时候就时常熬夜，那时候每每熬夜，总咬着牙发誓毕业后绝不从事和专业有关的任何行业。现在如愿以偿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换工作服的时候，几个同事也正好进来，看到她先是微微一愣才笑笑算是打过招呼了。舒木晴知道自己自读书起交友就比较少，甚至说困难，没想到工作后更是变本加厉。来这里工作好说也有二年了，但是朋友竟没有一个，都是点头之交 ，悲观点形容的话，大概在大街上碰到了也会装作路人甲直接无视过去。有一次在厕所听到有人谈论自己，其中一个说：“那个叫舒木晴的是吧？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另一个笑了笑回答：“挺清高的，看样子很不好相处。不过都是端盘子的，假清高个什么劲？嗤！难道还以为自己是老板娘？当小三都不一定有人要！”那一个接口：“是啊，长相有点刻薄。”说完一阵沉默，然后两人大笑着出了卫生间。她无从得知那两个人是谁，不过也没太生气，这种背后道人长短的事见多了，也并不一定是存着恶意地，不过饭后的消遣罢了。这几年来她一直觉得累，所以更懒得和消遣去较劲。朋友也不是不想结交，只是有点力不从心，一旦得了空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往自己的小窝里钻，往床上钻，好像这辈子都睡不够似的。
　　
　　下班的时候意外看见楚远在门口等自己，应该已经等了一阵了，脸上表情都没了。舒木晴兀自笑了笑，楚远这人总是面带笑容，但是若一件事做久了没人打扰的话，便会失了表情，面部线条一下冷得有点骇人。
　　
　　“楚远！”她喊了一声。他闻声转头看向这边，随即一扯嘴角笑了起来，可惜由于面无表情太久，以至于笑容僵硬地有点难看。
　　
　　楚远收了表情拍拍脸，再次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自然了，说：“都十点了，你每晚这么晚下班？”
　　
　　“恩。”她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你怎么来了？”
　　
　　“今天没人陪我吃饭，怎么？难道你需要提前预约？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事儿？”
　　
　　她笑了一下：“那真可怜你饿了这么久！”
　　
　　楚远摸摸肚子，不无委屈地说：“木晴，我真没吃东西。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下班，吃了午饭就在这等着了。”
　　
　　她一愣，怪不得脸部表情硬成了那样，于是道：“我请客，麻辣烫怎么样？”说完窘迫地笑着补充：“你知道我请不起贵的。”
　　
　　楚远摸着肚子没看他，径自往前走去嘴里还嘀咕着：“我就喜欢麻辣烫，你又不是不知道。”
　　木晴还是笑，接口：“那太好了！”说完跟了上去，前面的楚远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拿遥控开了车门才转身说：“开车去吧，我懒。你坐后面，我开车不稳，副驾驶座太危险。”然后替她开了门等她坐稳了才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开了出去。这个城市他比她熟悉，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城市，木晴来这里也是因为有他这个可以照应的人。
　　
　　第二章（二）
　　
　　楚远是木晴的第二任男友，两人就是在校门口的麻辣烫店认识的。那天天冷 ，他被寝室几个弟兄拉了一起坐着吃麻辣烫，不一会儿旁边的兄弟用手肘碰碰他，小声说：“看那个女的，一个人那么大一碗！比我们还能啊！”他转头看见一个娇小的女孩对着大碗的麻辣烫呼哧呼哧吃得不亦乐乎，嘴唇脸蛋都被辣得通红，鼻头已有了细密的一层汗，脑袋还没碗口大，整个画面滑稽得不得了，不由噗嗤笑了出来，那女孩闻声抬头看见他带笑的眼神，红着脸差点把头低进碗里。楚远转头命令自己不要再回头去看她，可理性在这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他任命似的隔一会儿就转头看下她，看她由呼哧呼哧不亦乐乎的样子瞬间转为石化般的样子。一顿饭没吃多少，就是乐得肚子疼，等出门时那女孩还在吃，不同的是大碗已经差不多见底，他诧异这么小一个女孩的胃里究竟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东西。更加吃惊的还在后面，等他在台球桌前拎着球杆准备击球时，竟看见她捧着桶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进了校门。这一下震惊地连球都撞偏了，不禁怀疑这是人的胃吗？如果说刚开始追她是出于喜欢的话，不如说是出于一种对人体的研究精神。没想到的是，追她的过程比自己想象地简单地太多，甚至他和弟兄一起制定的ABCD等几套计划一套也没用上。就是找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别说在学院，就是在班级她也渺小得仿佛路人甲，找他就如大海捞针，幸好这片海不大，而他本事也不小。听说她沉默寡言、性格古怪，接触了才知道并不是。那时候还大呼枉她有个这么淑女的名字，为人真是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甚至带了浓重的大小姐脾气。认识几天，一起吃了几天饭之后，他问她：“木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正酝酿着下面该说的话，没想到对面传来一个满不在乎的声音：“好啊！”楚远自认识她以来已经养成了惯性震惊，只呆了几秒就不确定地问：“你答应了？”另一个仍旧满不在乎：“恩！”“为什么？”木晴嘻嘻一笑，开始掰手指：“你又帅，又有才，还有钱！找都找不到，为什么不要？”
　　
　　第二章（三）
　　
　　楚远把车一停，回头说：“木晴，到了。”却看见她歪着头睡着了，车内昏暗的光线把她的脸照得不太真切，脸部的线条难得柔和，只是依旧紧抿着嘴，这么多年一直没变的平刘海此刻因为睡着的关系有些凌乱，倒像是回到了当年那个不修边幅的舒木晴。他原本要抚上她脸的手换了个位子，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木晴，要不我送你回去睡觉吧？”
　　
　　她迷迷糊糊有点醒了，哑着嗓子：“没事，我上车就睡。我正好有点饿，一起下去吃点吧！”
　　
　　楚远就下车替她开了车门，她边下车边问：“楚远，我突然想起，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他笑了笑没说话，木晴当下了然地没再接口。楚远的父亲是政府官员，官职还不小，他就靠着他父亲的关系在他身边谋了个职位，日子闲得发慌，前途却是一片大好。况且楚远为人处世认识的人都赞不绝口，能力也极好，父亲的位置由谁接替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楚远一边选菜一边回头督促她：“你少点一点，夜宵吃多不好！”说完才看见木晴已经拿着选菜的小篮子等着自己，里面只有一点蔬菜和一点粉丝，不禁暗笑自己的多此一举，拿了她手里的小篮子看了号码牌就准备去付钱，被她一栏，说：“说好了我请。”他也就由着她拿走了自己的小篮子，找了个位子坐下。看她在付账处和老板娘一样菜一样菜得算着钱，掏钱时手腕处明显地骨骼，突然有点看不下去，转头看向归于寂静的马路。
　　
　　“想什么呢？”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木晴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呆了一会儿问：“怎么了？”
　　
　　楚远觉得自己压根不该来见她，每次见她总免不了几天郁闷，一时憋闷得无处发泄，脸上也不笑了：“你要还喜欢那小子，反正你也见着了，找着了，你就去见！不喜欢了，你就跟了我，我不觉得养不起你个小丫头片子！别在我眼前瞎折腾，我受不了！”
　　
　　她仍有点呆呆地看着他，他的性格一直温润有礼，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偏激了？看他现在后悔的表情也了解他大概是一时冲动说的话，于是笑笑：“我不喜欢他了，也不喜欢你！就算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那你当初干嘛为了那个女的和我分手？”
　　
　　他语塞，默不吭声。她接着说：“给她点时间，她会回来的。”后面有人喊：“二十三号！五号！”木晴扯了扯他：“我们的，快去拿！”一顿夜宵，两人吃得各怀心事，一语未发。最后把木晴送到了她家楼下，他才开口：“早点睡。晚安。”木晴点头：“那我上去了，你也快回去吧！”楚远点头，看着她上楼，直到属于她的那扇窗户亮了，才开车远去。
　　




你我，撩情拨意

　　第三章（一）
　　
　　舒木晴早上出门时，特地又回去添了件衣服，她觉得最近似乎有点冷了下来，天气也一直阴雨朦朦地。天气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情，这句话真的没说错，没有阳光的天气总觉得心底压了块什么，闷闷的。刚开始几天睡觉的时候，阮钲这个人总会不定时地跳出来，想他发脾气的样子，想他扮鬼哭的样子，想得心口隐约地又开始疼起来。有天晚上想着想着忽然流下泪来，像极了几年前的样子，捧着手机一遍两遍三遍四遍地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去，反复听着电话里那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直到渐渐平息下来。然而这几天却是真正地淡了，不再冲动了，也不再想了。木晴想，太好了，自己最后的那点留恋和冲动也总算都耗尽了，分手后没能好好地平静地谈一次，上次见面也算是谈过了，所有未了的都了了，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所以当她晚上再次在餐厅碰见来用餐的阮钲时，已不再如那次那样呆呆愣愣的了。这次阮钲是两个人来的，随同的是一位女士，别的不好说，脸上的妆却是很精致的。都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所以这位女士一定是个勤快的女人，身材也够辣。
　　
　　在木晴说“您好，请问几位？”“您好，里边请！”“您好，三号桌请坐”时，那位美丽的女士一直面带微笑挽着阮钲的手，直到阮钲温柔地替她拉开椅子，她才甜甜一笑坐定。待阮钲也坐下后，木晴双手递上菜单问：“请问，需要点什么？”
　　
　　阮钲直接把菜单递给了对面的可人：“言言，你看你喜欢什么。”
　　
　　言言接过菜单看了看，随便点了几个菜，就还给了阮钲：“别点太多，点多了浪费。”他点头，又加了几个菜就把菜单一收递给木晴。木晴收了菜单刚想走，不料阮钲开口：“木晴，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女朋友严言。言言，这是我大学同学，舒木晴。”
　　
　　木晴一时三刻弄不懂阮钲的意思，所以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倒是严言先友好地开了口：“你好。”木晴朝他仓促地笑了下：“我去交菜单。”转身就走了，留下阮钲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阮钲，你不是名校毕业的吗？怎么，你们名校还有当服务员的？”严言笑着问。
　　
　　阮钲看向她：“我也是前几天来这吃饭才知道她竟然在这里工作。”
　　
　　严言点点头没再接下去，阮钲看了看她又说：“外面天冷，出门多穿点！冻生病了你妈又担心。”
　　
　　严言别扭地撇撇嘴：“是！大少爷！”
　　
　　阮钲严肃地看着严言，严言倒并不在乎，抓起他放在桌上的手：“你再凶我，小心女朋友跑了！”阮钲忽得一震，神情温柔起来，难得柔和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严言看到他的笑，眼里的光却忽然黯淡了下去，扭头见木晴低头看着菜单，然后把菜端向另一桌，又转过头看明显神游中的阮钲，咬了咬下唇才抑制住眼泪。李阿姨总说她聪明，就这眼泪是弱点，丁点大的事都能落半缸子的泪，比小娃娃还不如。她心里明白阮钲心里有人，所以每当他温柔地把她当做替身时都心酸地想哭，却偏偏还要装作开心的样子。她也不是没人要，也不是非阮钲不可，可是当初阮钲的追求阮钲的温柔让自己爱上阮钲时，她就变得无计可施了。因为她知道她心上的阮钲，这世上只有一个，也清楚阮钲心上的她，这世上也只有一个。所以看见阮钲看着舒木晴的眼神时，她就意识到那个阮钲心上的人原来就在眼前，并不出众，只是一双眼睛很是清亮精致，连她也好生羡慕了一番。
　　
　　“言言，你在想什么？菜上来了。”
　　
　　她看着他，突然问：“阮钲，你爱我吗？”他明显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并不管他说的，接着问：“你会娶我吗？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笑了笑：“不是年底就订婚吗？怎么，着急了？”
　　
　　她撅起嘴：“怕你后悔啊！这么个金龟婿跑了，我妈非得和我急！”
　　
　　他无可厚非地提起嘴角笑了，抬抬下巴：“诺，菜快凉了，快点吃。”
　　
　　严言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到阮钲碗里，自己才开动。阮钲看她斯斯文文的吃相，不知怎的却和一个狼吞虎咽的身影重合了，恍惚竟还看见那个狼吞虎咽的人不停把碗里的东西扔向自己这边。他甩了甩头，心事重重地喝了口酒。
　　
　　第三章（二）
　　
　　吃完饭出门时，严言突然对过来整理餐桌的木晴说：“木晴，既然是小钲的同学，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们，别见外。”
　　
　　舒木晴停下手头的事情略微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严言尽量亲切地笑着：“我是指，找工作的事。你可以找个更好的工作。”
　　
　　舒木晴仍是看着严言一言不发，阮钲皱眉：“言言，走吧！”严言冲舒木晴吐了下舌，跟在阮钲后面出去了，还不忘小声在木晴耳边说：“记得啊！”
　　
　　木晴面无表情，只是握在一起的手，关节处泛白，站了一会儿突然洒然一笑低头收拾盘子。
　　




重温，浓情蜜意

　　第四章（一）
　　
　　舒木晴晚上回到住处时，破天荒地往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还是管家接的：“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舒宋照。”
　　
　　“请问您是……”
　　
　　“舒木晴。”
　　
　　那头一阵静默，只听一句：“请稍等。”不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人又回来了，毕恭毕敬地说：“木晴小姐，舒总在忙，您下次再打过来吧。”
　　
　　她依旧神色正常：“麻烦你转告，天气转凉，注意添衣。”说完也不等对方答复自己先挂了电话，起身去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地板上看起了电视。
　　
　　整个房间由于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忽明忽暗的一点光，而与电视机相应的是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的舒木晴，沉默地盯着画面。
　　
　　很久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喝掉了杯子中水，关了电视后又发了会儿呆才起身去洗了澡。
　　
　　洗完澡关了浴室的灯，她并没有急着开灯，而是靠着浴室的门栏静静地站着，直到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才慢慢走回房间，在黑暗中躺在床上。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个人的生活，并未觉得多差，只要不曾想到自己原来也有个家。在严言说可以帮助她的时候，一种羞辱感淋得她全身冰冷，甚至无法言语。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父亲手心里的宝，何曾这样需要人的同情与帮助？可现如今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都可以以一种施舍的口吻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舒木晴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感觉全身涌动着一股莫大的悲哀，不停告诉自己别去在意它，可这个人偏偏是阮钲的现任女友这件事更让自己怄得几乎抓狂。她努力去想着明天该几点起床，该干点什么，努力去想很快就会发工资，而自己可以去吃顿火锅，可以交了房租，节省点也许在最冷的几天可以试试那个老化的空调……想到后来筋疲力尽，却不再觉得难堪和悲哀，整个情绪变得钝钝的，闷得慌。
　　
　　突然黑暗中传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她对自己说：“舒木晴，你真是悲哀。”
　　
　　最开始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年轻气盛的她坚持着不找任何与专业有关的工作，可惜四处碰壁。只好整理了作品集，又好好写了份简历，可是同样找不到工作。最落魄的时候回头敲过家门，最后走投无路只好找到楚远。可是又放不下那份虚荣和自尊，只要他帮着找了个能负担的房子，欠了他几个月的房租，直到找到这份工作，在半年前还清了房租的钱。她庆幸自己认识了楚远，如果没有他，她真不知这些年她会儿会在何处，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可是，阮钲，他就像灌了蜜的毒药，给了她一场欢喜，几场劫难。
　　
　　第四章（二）
　　
　　一连几日舒木晴都打不起精神，恹恹地仿佛病了一般，工作上也几次出错。直到那天阮钲突然的出现。这次阮振是独自一人出现，并是在她上班时把她叫了过去，问：“木晴，晚上几点下班？”
　　
　　她反问：“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找你叙叙旧。”
　　
　　“哦，那就不必了。我下班时间您大概就得睡了，您回去吧。”
　　
　　阮钲似笑非笑地靠在椅背上：“木晴，你别这么挤兑我。当年那样分开，我总觉得有点遗憾，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谈谈，然后你和我都能够释怀，现在十月了，而我年底会和严言订婚。”说完认真地看着她。
　　
　　她的脸白了白：“那你等会儿，我去请个假。”
　　
　　阮钲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我在这里等你。”
　　
　　她咬了咬下唇去请了假，再回来时见阮钲正好整以暇地喝着咖啡。她站在不远处仔细地看着他，这回见面她都没有仔细看过他，只觉得气质变了，脾气变了，笑容变了，现在仔细看，发现原来样貌也有些变了，脸部线条凌厉了很多，眉毛变得更浓了，一双丹凤眼也更加深邃了。
　　
　　阮钲看到舒木晴时她就这副呆愣的模样看着自己一动不动，于是也不动声色看着她。她回过神时几乎是立马红了脸，走到他身边时连笑容都是僵硬的：“你要在这儿谈吗？”
　　
　　阮钲摇头：“我车在地下车库，你去门口等我吧。” 她点头，于是两人分开走去出去。
　　
　　上了阮钲的车时，舒木晴没管好自己的嘴，突兀地问：“你就这一辆车吗？”
　　
　　他开着车，只从鼻子里“恩”了一声没再说话。木晴自识没趣地闭了嘴，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阮钲见状便关了窗，放慢了车速，嘴角竟渐渐翘了起来。他记忆里的舒木晴就应该这样，上车就会睡着，觉得冷了会无比耍赖地把手往他口袋里塞，明明犯了错还喜欢威胁人，这样的舒木晴才是舒木晴，阮钲的舒木晴。第一次用余光瞟见的时候，他几乎完全否认了自己的判定，只是后视镜里那个低头对着自己车尾发愣的身影实在像极了她，于是才又把车倒了回去。
　　
　　第四章（三）
　　
　　阮钲停好车扭头看睡沉了的舒木晴，他很想知道她这几年都认识了谁，是怎么过的，又是谁陪她过的，他知道他放不下她，所以决定和她好好谈一次，希望能解开心头的郁结。
　　
　　“木晴，我们到了。”
　　
　　“恩……”
　　
　　他看着明显没有清醒过来的她，伸手去推了她一把。没想到木晴却是浑身一震睁了眼睛警觉地看着他。他也略微受惊，却还是尽量温和地说：“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她理了理头发：“没事，我们下车吧！”阮钲默认，开门走了出去，正准备出门的木晴恍惚间仿佛听见他一声低语：“难道连我都要怕吗？”她低着头开门，只当未觉。
　　
　　下车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停在了一家茶馆门口，阮钲扭头看了一眼木晴：“茶馆聊天挺好，以前我们在一起几乎什么地方都去了，只是这茶馆还没来过 。你，不介意吧？”
　　
　　她摇摇头，竟说：“你请客付钱就好。”
　　
　　他笑：“好。以前几乎都是你付钱，现在该换我了。”语毕向她伸出手又说：“还是牵着手上去吧？”
　　
　　她踯躅了片刻，把手稳稳地放进了他的大手里，他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骨节分明，五指有力。两人还在一起时，她不止一次地和他说：“小钲子，我最喜欢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五指有力。我还喜欢不笑的时候酷酷的，笑起来有点孩子气的男人。嘿嘿！刚好这些你都符合的！你说，你是不是就是我的白马王子黑马骑士啊？是不是，是不是啊？”想到这，他蓦地笑了出来，说：“可惜我老了，笑起来不符合你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了。”
　　
　　她心中一痛，接口道：“你已经是别人的白马王子了，阮钲。”
　　
　　他闻言，目中一寒，握着她的手随之用力，只是又开始一语不发。直到该两人坐下时，他才松了她的手，替她拉开椅子请她入座：“别提那些事好吗？”语气里竟带了微微的恳求。
　　
　　木晴心一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阮钲坐下，点了壶铁观音，随后笑着说：“木晴，你的变化真大。”
　　
　　“你也是！”
　　
　　他皱了眉，问：“你是出现什么困难了吗？为什么在那里工作？”
　　
　　她俯身向前，用手托着下巴：“阮先生，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
　　
　　阮钲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竟咳了起来，不知怎得舒木晴竟觉得他像是已经哭了，于是问：“你没事吧？”
　　
　　他不回答，仍是边笑边咳。舒木晴无奈得看着他，直到他渐渐平息下来，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舒木晴，你知不知道当我看见你在端盘子时，心里有多痛快。原来你这样的大小姐也有端盘子的一天，难道这就是现世报吗？”
　　




恋爱，阴差阳错

　　第五章（一）
　　
　　他停下满意地看着她脸色苍白眼神渐渐悲凉，自己的心竟也跟着揪了起来。他们是大学同学。大学四年，他们作为同学身份两年，作为恋人身份也是两年。刚开始他只在课上偶尔看到过几次她的身影，有一次他因为要替室友占最后一排的位置而提前到了教室，没想到教室里已经有了更早到的人，那个人便是舒木晴。她一个人趴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桌子上安静地睡着，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觉得她身上浮动着一种宁静的气息，让他不忍打扰。于是故意放慢脚步小声地往教室里面走去，没想到她还是醒了，睁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他。他抱歉地笑，想了想还是走过去说：“同学，能不能麻烦你往前挪一排？最后一排我们几个男生想坐……”说完觉得要求太无理，凭什么男生想坐女生就必须让位。没想到她好脾气地点点头就起身走到前面一排坐下，这让他对她产生了良好的第一印象，于是一屁股坐在了她身后，先自我介绍说：“我叫阮钲，你呢？”
　　
　　她嫣然一笑，透露着点傻气，回答：“舒木晴。”
　　
　　阮钲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被彻底征服了，他觉得他心目中的女孩就应该这样：温婉淑女，善解人意，聪明但又有点傻气，能让自己又疼又爱。他面上和这个似乎不善言辞总透露着淡淡羞涩地女生闲闲得聊着，心底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观察着她每一个表情与动作。
　　
　　回到寝室后，他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宣布试得说：“兄弟们，我爱恋了！“
　　
　　本在各自忙活着的人都纷纷围了过来，兴趣盎然地问：“哪家姑娘啊？博了我们阮大侠的心？”
　　
　　他对着关系最铁的小张说：“咱们班的，舒木晴。”
　　
　　小张想了很久，犹犹豫豫地问：“是我们班的嘛？怎么没听说过？”又想了想：“不会是那个吧？”他心中模糊地有个人影，不知姓名只知道是班上的人，同学一年半了从未接触过。
　　
　　阮钲脸上的笑渐渐开朗起来：“你也有印象？今天我才知道她的名字。舒木晴……真是个好名字，和人真搭配！”
　　
　　小张听得一张脸开始扭曲变形，故作恶心状：“你得了吧！少在这白日做梦！”
　　
　　阮钲突然一把抓住小张的手，急切地开口：“小张同志！麻烦你替我去观察下敌情？向那帮女同志们了解下舒木晴。成不成啊？”
　　
　　小张犹豫着不说话，只看着阮钲奸诈地笑着，阮钲拍他一下：“好了好了！请你吃饭！”
　　
　　小张仍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他不耐烦地甩手：“绝不是食堂！门口点菜，得了吧？”
　　
　　小张满意了，得寸进尺：“我说阮钲，这可不是我逼你的哦！别到时吃了你半个月的生活费你心疼啊！”
　　
　　“知道了，你个混球得了便宜还不快去干活！”
　　
　　小张闪身到门口不怀好意地看了阮钲一眼，挤眉弄眼了一番才走了。阮钲大咧咧地撇撇嘴，掏出手机打拨了个号码，不一会儿说：“诶，组织委员啊。我是阮钲，对，我想晚上请你一起吃个便饭，可否？”
　　
　　萧亚笑笑：“可以啊！不过我带几个人没问题吧？我们女生吃饭都是一起的！”
　　
　　阮钲心中一喜，道：“没事，越多越好！最好女生都到齐！那先这样啊！拜拜！”
　　
　　萧亚挂了电话，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期待，佯装随意地和室友说：“晚上阮钲说一起吃饭，大家都去吧？”
　　
　　其中一个说：“他的电话？邀请你吃饭？这么突然？是不是要追求你啊？”
　　
　　萧亚故作镇定：“别乱讲！”可是嘴角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出卖了她心中的喜悦，余光瞥见缩在自己位置上的舒木晴，随口问：“木晴，你去吗？”
　　
　　“啊……”舒木晴有点为难地开口：“我晚上和楚远约好了一起吃……”
　　
　　萧亚点点头：“没事。下次一起吃吧！”
　　
　　第五章（二）
　　
　　傍晚阮钲早早地就在食堂门口候着了，手里捏着手机也不敢打过去催，生怕别人笑话他猴急，只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阮钲！”
　　
　　阮钲一回头看见对面走来三人，带头就是萧亚，后面跟了班上另外另个女生，不免有点失望，但还是热络地和女生一起进去了。
　　
　　真到可以问的时候，阮钲反而很没出息地怯场了，只知道看着萧亚傻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憋了半天才出来一句：“你们寝室就三个人？”
　　
　　萧亚被阮钲看得面带羞涩，回答：“还有木晴，不过她晚上和男朋友吃饭去了。”
　　阮钲刚在心里掂量着萧亚的笑和舒木晴的明显没得比，突然听见萧亚来这么一句，一盆冷水就这么浇在他火热的一颗心上，整个人彻底傻了。周围人却不知他心底的想法，还以为他是看萧亚看傻了。萧亚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气质美女一个，为人和气，喜欢上萧亚并不是件稀奇的事。
　　
　　小张晚上回到寝室时，看到的就是阮钲全身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笑呵呵地过去拍了他一下，道：“兄弟，我知你心中的痛！节哀！”
　　
　　阮钲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大呼：“天意弄人啊！”
　　
　　小张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我觉得她不适合你。听她们说舒木晴这人脾气很怪，性格很沉默，不怎么理人！”
　　
　　阮钲也不明白自己心里为什么会这么失望，甚至有点儿难过。那天晚上上床格外得早，小张却在后半夜迷迷糊糊地还听见阮钲那里不停翻身的声音。
　　
　　第五章（三）
　　
　　接下来几天阮钲还是特别注意着舒木晴，觉得这丫头似乎越看越让人欢喜，忍不住用手肘撞撞小张，问：“你说我横刀夺爱好不好？”
　　
　　小张被他这样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大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在一石榴裙下作风流鬼？”
　　
　　阮钲哭笑不得，却也觉得抢别人女朋友的事不太道德，再次情不自禁地看向舒木晴的方向，见做在窗口的她低着头捣弄着什么，嘴巴微微撅起一脸倔强地样子，脸颊边的碎发不停地被风吹到她的脸上，她可能觉得有些痒，于是不停地伸手去抓，却还是固执地捣弄着。他失神地说：“张同志，我这一颗心是彻底沦陷了。奈何名花已有主，所以我还是放弃了！”
　　
　　小张会意地点点头：“看在你还没恋爱却先失恋的惨痛经历上，哥们那顿饭就不要你请了！”
　　
　　两人上完课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的时候，却见萧亚走了过来，道：“阮钲，待会一起吃饭吗？”
　　
　　阮钲和小张一脸雾水地对视了一眼：“好啊！小张一起去？”
　　
　　后来阮钲才知道自己闹了多大一个笑话，萧亚以为阮钲那晚的邀请时因为对她有意思。萧亚追的人虽多，但眼光太高所以一直单身。她以为阮钲追求自己，于是当天回去后把阮钲这个人里里外外分析了一遍，凑巧姐妹们也说阮钲不错，所以打算接受了。第二天便邀请阮钲吃饭，想阮钲能够意会到自己的意思。哪知那时的阮钲一颗心全在舒木晴和失恋上，压根没去注意萧亚这个人，所以两人断断续续地暧昧了一阵后才恍然醒悟，直向萧亚又是道歉又是赔笑。幸好萧亚为人大度，只是以后相处的一段日子还是免不了尴尬。
　　




缘债，互不相欠

　　第六章（一）
　　
　　阮钲并不知道那段日子正好是木晴与楚远感情之路的末期，那时的舒木晴只觉得楚远的态度突然有了转变，只觉得连他的笑都带着抱歉的味道。她是个聪明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所以两人分手得非常自然，更甚的是分手后两人还可以坐在一起聊天、吃饭，包括帮着楚远追心爱的人儿。
　　
　　大二结束后阮钲几乎整个暑假呆在学校没走，和小张一起找了份零工懒懒散散地过着日子，而他和舒木晴感情上的转机出现在大三开学的前一天。
　　
　　那天他和小张两人从门口买了冰水正准备回寝室把那份设计稿做一下最后的修改，打打闹闹间见前面一个女生左三袋又四包地拎了很多东西吃力地往前走，问小张：“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很眼熟？”
　　
　　小张眯起眼看了看，答道：“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嘛！”阮钲送了他一个白眼，再一看脱口叫道：“哎呦！真是她！”立马蹬蹬蹬地跑了过去，小张无奈地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阮钲没跑几步就叫唤起来：“舒木晴！你等等，我帮你！”
　　
　　舒木晴吃力地回头，见阮钲几步冲上来接过她身上的包，话语间还夹杂些责怪的语气：“你怎么背这么多东西啊？重不死你！”一边小张也接过几个包，舒木晴觉得浑身一轻，连声道谢：“有人送我到学校门口 ，反正到宿舍也不远了，就自己背了进来。”
　　
　　阮钲随口问道：“你男朋友怎么不来接你？” 
　　
　　她语气平淡地回答：“哦，我们分手了。”
　　
　　小张和阮钲同时看向对方，交换了个只有对方才懂的眼神，阮钲忙问：“这么晚了，还没吃过饭吧？”
　　
　　舒木晴奇怪地看着他：“如果午饭是很晚了，晚饭还有些早。”三点四十五的确是很尴尬的时间。
　　
　　小张被这一句话呛到，再看一眼脸已然成了猪肝色的阮钲，忍不住笑了出来：“木晴，晚饭大家一起吃吧！”
　　
　　“可是我回寝室要先整理下东西的。”
　　
　　阮钲几乎立刻开口：“没事！我们正好也有些事要回寝室处理下。”
　　
　　“哦。那好的。我妈给我带了点吃的过来，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过会儿大家一起吃吧。”，木晴应了下来，心里盘算着正好当做他们帮助自己的谢礼。
　　
　　“好，那就电话联系了！”
　　
　　木晴点头，刚巧到了宿舍楼下，伸手接过他们身上的包 ，客气地道谢：“谢谢啊，我到了。你们上去还要去阿姨那登记挺麻烦的，我自己拿上去就行了！”
　　
　　阮钲帅帅地笑着和木晴挥手再见，一转身一张嘴就差咧到耳根后面，忍不住得瑟起来：“小张！今个儿老百姓啊真呀么真高兴！”小张摇摇头和阮钲一起走回了宿舍。阮钲仍觉得那个炎热的暑假，只有末尾的那一天凉得人心旷神怡。有多少次梦中醒来，他都希望着能再回一次那个夏末，和木晴面对面坐着，看她的星眸和调皮时的鬼脸。
　　
　　第六章（二）
　　
　　阮钲回过神看着木晴，讶异得发现她竟已收起了那份悲凉归至平静，连眼神也淡然如水。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淡淡得，带了丝自嘲地味道。
　　
　　“木晴，”他开口：“我有钱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舒木晴一直看着他咳着笑，看着他深思，看着他自嘲地笑，她心里清楚他问这句话绝不是为了让她回到他的身边，却还是认命地，仿佛是在人生最特殊的那个时刻在上帝面前起誓时那般虔诚地说：“我愿意。”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轻蔑地笑了：“可是木晴，我不愿意了。”
　　
　　木晴底眸端起面前的茶，轻轻吹了口气，把袅袅而上的雾气吹散了，吹得阮钲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在雾气蒙蒙中低头喝了口茶，又是一吹，仿佛是自言自语：“我知道。和你分手后我就知道我的身边可能再也不会出现阮钲这个人，是我先伤了他，负了他。所以无论以后他好他坏，无论舒木晴是否还爱着他，都已经是过去了。”
　　
　　阮钲紧抿着双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她转头看了眼已华灯初上的窗外，用手指轻轻地在起雾的玻璃上一笔一笔地划着，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是，你又何曾真正关心过我呢？我把我的心给了你，把自己也给了你，可是你呢？你大概不知道，和你分手的第二天我就被爸爸从家里赶了出来，走投无路只好去酒店端盘子。我没做过这样的工作，觉得又脏又累，有些不怀好意的顾客还会趁机揩油，觉得累，觉得委屈的时候我都有我自己……”
　　
　　她的指下渐渐出现清晰的“阮钲”二字，不久就被滑下的水流冲得有些模糊了，舒木晴似乎陷入了沉思，呆呆地看着窗户上的字很久没动。可是就在阮钲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却嫣然一笑开口了：“阮钲，我这样说你能释怀了吗？”
　　
　　阮钲傻子一样坐着，放在腿上的手止不住抖了起来：“为什么？”
　　
　　木晴站了起来，把口袋的零钱一股脑放到桌上，说：“这次的钱，我们AA。阮钲，其实你一直知道的，我们互不相欠。” 说完决绝地下了楼，扔下瞪目结舌的阮钲。
　　
　　第六章（三）
　　
　　舒木晴在走出离茶馆百余步的距离时就后悔了自己把所有零钱放在桌上的举动。十二月的天气，又碰上降温时刻，这样的晚上温度不会超过3度。木晴迎风走着，不一会儿寒风就吹得她直掉泪，牙齿不停地打颤，下巴也僵得不像话。她伸出手轻轻呵了一口气，然后捂住下巴，抬头数着头顶的路灯一步步前行，一盏、两盏、三盏……数腻了，就数路边绿化带上的树。她记得那些年她也是单调重复地数着盘子，数着碗，麻痹神经麻痹自己。那些碗油腻地不像话，捏在手上滑滑黏黏地仿佛还沾了谁的口水，恶心得她只想呕吐。但是渐渐地她发现数数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二三四五得往上数，腻了就再五四三二一地数回来。
　　
　　回到住处时已经半夜，她冻得全身僵硬，连翻开手机都成了困难。一关门立刻哆哆嗦嗦地开了热水，也顾不上脱衣就站在了温热的热水底下。直到全身湿透热水渐渐淋遍全身，她才完整地舒了一口气，脱了身上的衣服好好地冲了个澡。
　　
　　洗完澡又去厨房煮了碗姜茶，捧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那些热辣的汤水仿佛时她忍了几年的泪，一点点咽下肚，不为人知。谁知第二天还是发了烧，她提提神还是准备去上班。一开门门外凛冽的寒风就直往里灌，吹得她一个激灵眼前一黑。只好打电话请假，没想到没被批准，那头只是毫无生气地说：“昨天下午不是才请的假？如果不来就扣奖金！”
　　
　　她看着手机一阵鼻酸，几乎掉下泪来，回去加了件衣服就急冲冲地赶去上了班。
　　
　　好不容易头重脚轻地到饭店，没想到管事的看见她，张口就说：“你们啊都不学好！看着天气冷一个个都想称病请假！说到扣奖金，不是都到了吗？”说完严厉的剜了木晴和她身边的女孩一眼。
　　
　　“你早上也请假了？我也是，觉得好冷就不想来！”那个女生看管事的走了，于是小声地和她讲着话。木晴扭头看她，发现她笑起来嘴边有两个小小的酒窝，鼻头圆圆的很可爱，觉得有些眼生，于是问：“你新来的？”
　　
　　“恩！我是林莫桡。你在这里呆很久了吗？”
　　
　　“算久了吧，你好，舒木晴。”
　　
　　莫桡看着眼前脸色过于苍白的人，担忧地问：“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没事，已经吃过药了。”
　　
　　莫桡张大了眼：“生病还来？不就一点奖金嘛！”
　　
　　木晴没再说话，也没力气再说。没想到莫桡一整天都跟在她后面照顾着她，让她感激之余满满的感动，中途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她喘着气说：“莫桡，谢谢你。”莫桡并没有太在意，憨憨地冲木晴笑。
　　




疼惜，依然温柔

　　第七章（一）
　　
　　舒木晴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觉得一颗脑袋几乎被这烧煮成了一锅浆糊，隐隐还听见门外呼啸的寒风，直想赖在饭店不走了。她一直不怎么会照顾自己，和阮钲在一起时更是横行霸道得厉害，千方百计地想要阮钲宠着她，护着她。有一阵阮钲玩游戏上瘾怎么叫都不肯出寝室陪她吃饭，她气得直骂他。阮钲正在兴致上，被她三番五次地打扰还挨了骂，不耐烦地回了句“有完没完”直接挂了电话。她气急开始耍疯，三四月份的日子只穿件衬衫就坐在阮钲的寝室楼下等他，偏偏又没有告诉阮钲她在下面，只固执地坐着，冻得嘴唇发紫，连指甲都是黑的。等阮钲知情时她已接近崩溃边缘，不论他如何道歉如何赔笑她都冷眼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要求分手。阮钲无奈，拉她到学校的接待处开了个房间，又和她拉拉扯扯地进了浴室。她不停挣扎甚至大声尖叫：“阮钲我告诉你！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对待过我！我一个咳嗽全家都得在我房门口候着！可是阮钲你！你……”她说到这眼里的泪疯狂地落下来，只想把心里的委屈全砸到他的头上：“你让我饿了两天！游戏真的比我重要吗？如果游戏这么重要，你和游戏谈恋爱去和游戏结婚去！我不稀罕！”
　　
　　她晃晃脑袋，暗笑自己烧糊涂了，那么久以前的事情竟也会想起来，但是那时的自己也的确被宠得骄横过了头，那么小的一件事在当时的她眼里居然就如天塌下来一般不可接受。现在烧成这样还不是照样得上班，得任劳任怨地去挤公交回家。
　　
　　头很重，脚很沉，她觉得迈出的每一步都好困难，耳朵里一直嗡嗡地响，似乎还听到有人叫她的声音。
　　
　　的确有人叫她。
　　
　　阮钲吃晚饭后就有点心神不宁，其实昨天从茶馆回来他就一直坐立难安，于是想开车出门兜兜风，没想到开着开着就到了这里。他还记得昨天舒木晴走掉的身影，饶是他曾看了她两年的身影，那一刻竟还是觉得异常陌生，仿佛从未见过一般。他对着酒店的大门发了会儿愣正想走，竟看见她摇摇欲坠地向门外走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站在了她面前，轻轻地叫：“木晴？”
　　
　　她整个人都迷糊着，看他的眼神也全无焦点，他担心地伸手去抓她手，问：“你怎么了？”一抓才发现她的手烫的吓人，忙伸手试探她额头的温度，才发现那里更烫，忍不住正颜骂道：“你不要命了？发这么高的烧还来上班？”
　　
　　她的额头被他冰凉的手一碰，恢复了点神识，有气无力地笑着说：“没事，我吃过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他不知怎的心立刻就痛了起来，拖着她大步流星地往他车子的方向走。木晴呆呆地任他拖了几十步才缓过神来，拍他的手挣扎：“你干嘛！你放手！你放手！……”
　　
　　他一顿，回头吼：“你给我安静！”
　　
　　没想到她真的安静了，怯怯地看着他乖乖地跟在后面走。他该死地又开始觉得心里一揪一揪地，软声细语地说：“你乖乖地，我们去医院。”
　　
　　她听到医院二字微微一滞，开口时语气带了可怜兮兮的恳求味道：“我不去医院可不可以，我就想回家，家里有药……”
　　
　　“你发烧了，必须去打针！”
　　
　　阮钲的声音轻柔地让她不由停下脚步错愕地看着他，如当年一般傻傻地回答：“可是小钲子，我就想回去睡一觉。”
　　
　　阮钲停下脚步，有那么几秒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闭上眼仰着头站着，一只手抓着木晴，而另一只手暗暗地紧握成拳，过了很久才说：“好。”
　　
　　第七章（二）
　　
　　木晴几乎在坐上车的一瞬间就昏睡了过去，可怜阮钲把车停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就开始发愁，试着叫醒她却又不忍心。再次担忧地去抚木晴的额头，只觉得似乎更烫了，心一横向医院驶去。到医院后也不叫木晴，直接抱着就往医院里面大步走去。
　　
　　木晴迷迷糊糊间觉得周围一直晃动，搅得她很不舒服无法安睡，费力地睁开眼后发现阮钲一张严肃地脸，两条剑眉纠结在一起仿佛心情很差，她咽了口唾沫：“我是不是很重？”
　　
　　阮钲闻言低下头，语气冷峻：“你闭着嘴别说话！我带你来医院了，待会打个针吃点药。”
　　
　　“医院？”她挣扎起来：“我不打针！我吃药就好了，这几年都这样。”
　　
　　她的挣扎险些让阮钲没抱住她，于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今天我在这，你就必须打针吃药！”
　　
　　她被他一瞪立马乖乖地安分下来了，只惶惶地看着他。他看了一眼她，很快温柔地笑起来，用哄小孩般的语气说：“没事，我在这，别怕。”说完把她放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说：“你别动，我去挂着急诊。”她点点头，阮钲又是温温地一笑才转身去了急诊窗口。不一会儿就回来，探了下她额头的温度皱着眉：“幸好人少，我现在抱你进去。”
　　
　　她连忙推辞：“不用，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了。”他也没强求，但还是轻轻地搀着她，故意放慢脚步往急诊室走去，看她一脸的严肃，打趣着说：“你真轻，我家小侄女都比你重。”
　　
　　她低头沉默了几秒，隔了一会儿突然问：“严言也这样轻么？”
　　
　　他整个人猛然一怔，沉默半响突然笑了：“她可比你重多了。”
　　
　　木晴咬住下唇没再说什么，只随着他进了急症室。医生先给她量了温度，39.6℃，连她自己都小小得吃了一惊。阮钲的脸又冷了一层，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再也没有说过话。木晴觉得委屈，她已经觉得浑身燥热，头重脚轻，偏偏身边还跟着这么个低气压的祖宗，至始至终摆着张臭脸。甚至她在打退烧针时都不敢皱眉，生怕她一皱眉他又开始凶她，她记得以前他就是这么个火爆脾气。
　　
　　吃了药挂盐水的时候，她身上盖着阮钲的衣服，医院里暖气又够足，所以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阮钲看她的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不禁觉得好笑，不知怎得视线落在了她插针针管的手背上，伸手轻轻碰了碰，觉得似乎有点凉，于是和护士交代了一声出门了。
　　
　　第七章（三）
　　
　　木晴被一阵动静弄醒的时候，见阮钲把一个暖暖的东西放在她手心底下，见她醒了，他解释：“我凉了一会儿，已经不烫手了。”
　　
　　“啊……”
　　
　　“啊什么？”
　　
　　“这哪来的？”
　　
　　他挑眉，开起了玩笑：“我偷来的。”
　　
　　“你无聊。”
　　
　　他满不在乎地笑：“你睡吧。完了我载你回家。明天在家休息一天，我帮你去请假。”
　　
　　你算老几……她在心里嘀咕着，撇撇嘴闭上了眼，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到心里去。不就这几年赚了点钱嘛，好像权利很大似的。亏得她以为他变了，原来还是这么毛糙。
　　
　　舒木晴没料到她这一睡彻底睡沉了，任阮钲怎么叫她她都没反应，吓得他直呼护士。当护士告诉他她只是睡沉了的时候，他尴尬地几乎想找个洞钻进去。无奈之下只好把她抱去了自己的家，看她在他怀里均匀地呼吸声，竟觉得踏实觉得自己身上也席卷来一番睡意。
　　
　　早上口干舌燥地木晴醒来，刚准备下床猛然觉得这个环境陌生地恐怖，从床上惊坐起来，一胳膊压在睡在旁边的阮钲身上，几乎用了全身的力量才压住尖叫声，惊恐地看着他。
　　




交错，前尘往事

　　第八章（一）
　　
　　没想到木晴还来不及说什么，被吵醒的阮钲先皱着眉出了声：“大清早的干什么？”说完睁开眼，似乎才反应过来，又说：“别吵，我没睡够。你也再睡会儿。”
　　
　　木晴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他当他们两很熟吗？
　　
　　大概阮钲被她瞪得无法安睡，索性揉揉头发坐了起来。刚睡醒的他有几根头发俏皮地翘着，没了平时锐利的模样，傻里傻气地揉了下眼，又盯着木晴看了会儿，俯身过来。木晴吓得往后退了一退，阮钲似笑非笑地开了口：“我看下你的温度，你过来。”
　　
　　木晴探过身子，鼻尖忽然飘来一阵淡淡的烟草味，不知怎的心中一动轻轻阖上了眼，感觉阮钲的手缓缓落在额头上，带了微微地暖意。不久听到阮钲的声音响起：“恩。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再吃点药巩固一下。”记忆中阮钲的声音很好听，发音字正腔圆的，现在不知是因为应酬多喝多了酒，还是因为抽多了烟或者别的什么，嗓音听起来总有点沙哑，却带了特有的磁场，低声说话的时候特别的温柔。
　　
　　阮钲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崭新的毛巾和牙刷，说：“一楼还有个卫生间，你可以下去洗漱，热水什么的都有。我先去洗个澡。”
　　
　　木晴点头，看阮钲进了浴室后才慢吞吞地起身，扭头就看见床头柜上立着一张严言的照片，照片里的严言风情万种地站着，笑得无比灿烂。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一把抓起毛巾牙刷就下了楼。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之后，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了张字条就匆匆离开了那个一眼也不想再看下去的地方。
　　
　　所以当阮钲吹干头发出来时，陪同他的只剩空空的房子和照片里的严言。他只唤了两声，下楼看到茶几上的字条时，也不恼只冷冷地笑了笑。
　　
　　昨晚到后半夜木晴的烧开始退了，出了她一身的汗，并不停地蹬着身上的被子。他一遍遍帮她盖上去，软声细语地哄着：“木晴乖，不盖好明天还要去打针的。”可是沉睡中的她哪里听得到他的话，借着一股蛮劲差点把他也踢下了床。他狼狈地坐起来，用被子好好地包住她，然后自己也躺下把她死死地抱在怀里。她一开始还是使劲挣扎，最后连他也是满头大汗，恨不得把她敲晕了才好。直到天蒙蒙亮她才安静下来，他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就沉沉睡去。
　　
　　可是他也没有回去睡回笼觉的习惯，于是换了衣服开车去了公司。正要从地下车库开出时，严言来了电话：“在干什么？”
　　
　　“我刚要去公司，有事？”
　　
　　严言轻轻拉了下电话线：“妈妈昨晚和我说，该是时候去拍婚纱照了。”
　　
　　他瞥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三，于是说：“我先回公司处理点事情，中午我去接你，我有话和你说。”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是忍住了，瓮声瓮气地：“好的。那你小心开车。”
　　
　　他满意地收了线，沿着地下车库的跑道慢慢开了出去，出口处的光一点点大起来，地面路旁的树渐渐露出的叶子，大片大片地连接着其间露出星星点点的阳光。阮钲的视线渐渐于地面平行的时候，在一片光影之中看见了背光而立的舒木晴。
　　
　　第八章（二）
　　
　　分手那天也是这样，她站在背光之处，已不如从前那般恬躁，只静静地立着，双手微微交错，偶尔抬手把吹到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看不见她的表情，整个人焦躁不安几欲爆发：“木晴？”
　　
　　木晴试着笑，不过脸部肌肉硬不得了，只能面无表情地：“阮钲，我们分手。”
　　
　　“为什么？”
　　
　　她低头狠狠地抠着自己的手心，几乎把手心抠破：“我们分手。”
　　
　　他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很久才又傻傻地重复：“为什么？”
　　
　　可是她比他更固执：“我们分手。”
　　
　　“你告诉我原因！”
　　
　　“分手。”
　　
　　“你他妈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停顿了很久才略带沙哑地开口：“木晴，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很怕你这样，我哪里不好你说，我能改。”
　　
　　她侧头看了看过路的行人，轻轻地说：“哪都不好……”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冷然地望着她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才一字一顿地说：“舒木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今天不管你以什么原因说分手，我都不会同意。但是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星期我不去找你，不联络你，等你想明白。可是，如果过了一个星期你还是没来找我，那么就不必再联系我了，我无条件答应你。分手这两个字，我求你收回去。”
　　
　　阮钲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那句轻微地仿佛听不见。可是舒木晴的胸口在那一刻猛地剧痛起来，张合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还是阮钲摸着她的头宠溺地笑了，可一双眼睛血丝密布，声音暗哑低沉：“你脾气大，容易冲动，我怕你后悔了没脸来找我。一个星期够你好好想想的了吧？你记着，我非常期待你的电话。恩？”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皱着脸漫无目的地朝周围看了很久，才再次开口说：“但是，如果你真的觉得不爱我了，不喜欢我了，我放你走。我希望分手后你也能幸福，因为我爱你。”
　　
　　她咬着下唇几乎哭出来，阮钲说过很多次“我喜欢你”“我只要你”甚至开玩笑时也说过“非你不娶”，可是“我爱你”却是第一次听见。她苍白着脸，却只说得出：“对不起……”
　　
　　阮钲冲她眨眨眼，其实他很恐慌这次会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把她抱在怀里……他甚至害怕地想要大声说不大声吼叫，他深知他没办法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说，只要你幸福，我怎么样都好。可是他必须得这么做，别无选择。
　　
　　“木晴，乖乖的。我还在这里……”他微微含笑：“我知道是我不好……我配不起你。”
　　
　　舒木晴浑身一震，使尽全力推开他，恐慌地看着他，一双眼里写满疑问：“你知道？你知道？”
　　
　　阮钲还是笑：“我不强求你，有些事对于你来说……毕竟还是太难。”
　　
　　如今年复一年，而舒木晴却又忽然如当年那般背光而立，只是这次的表情阮钲却看得真切。她神色淡然地站着，眼神宁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无物，他想，这样的舒木晴，可真陌生。
　　




情愫，暗潮汹涌

　　第九章（一）
　　
　　“怎么了？”他摇下车窗问。
　　
　　“阮钲。”她声音轻轻地：“钱我下次还你，只是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他含笑听着，仿佛浑不在意：“你上来，我送你回去。”语气不容置疑。
　　
　　木晴迟疑了会儿，还是开门坐了进去：“你听我说话了吗？”
　　
　　“嗯？恩，你接着说。”他却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抽出一根烟点燃，慢慢抽了起来。
　　
　　她皱眉：“昨天总共多少钱？”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哈哈大笑起来，半响才说：“木晴你记得吗？大学时你喜欢看小说，碰着喜欢还喜欢推荐给我。如果我不看，你就把最喜欢的话在我耳边读给我听。”
　　
　　她完全弄不懂他的意思，茫然地看着他。
　　
　　“你知道这些东西我大多不在意，但是有些话我却记到现在。”他捻灭了烟，“别这样看着我，怪只怪你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启动车，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喜欢奔驰标志的简洁，所以宝马和奔驰更偏向于奔驰，如今我有了奔驰。你喜欢卧室只有一张大床和放贴身衣物的小柜，我也有了……还有呢？专门用来看小说的电脑，专门用来听歌的电脑，还有专用玩游戏的电脑，我都有。”他咳了一下：“你想要的我都办到了，可是你连看都没看一眼。”
　　
　　“阮钲……”
　　
　　“当年我恨过你，也后悔过，可你终究还是个孩子，是我不该放手。”
　　
　　木晴的脸又有些苍白，仍是一句话也说不口，不禁开始责怪自己怎么这么笨，总在关键时候说不出话。
　　
　　却见阮钲仿佛累极似的叹了口气：“在哪下？我还有事。”
　　
　　一阵静默之后，舒木晴的声音静静地，低着头看不见任何表情：“就在这停，我下车。”下了车，关门那一刻又说：“阮钲。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对你对我都是好的。”
　　
　　阮钲完美地笑着，并不作声。待她刚把门关上，油门一踩，车子飞也似的冲了出去，加速脱离了舒木晴的视线，连同收起笑容后的一脸冰冷表情。
　　
　　突然又想到什么，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你好。我阮钲。”
　　
　　那头的宋末风呆了呆：“阮少啊！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酒店下面有个叫舒木晴的员工。我替她请下假，你去和她的管事的说一声。改天我请你吃饭。”
　　
　　宋末风笑：“这点小事，我马上下去说，你放心！”
　　
　　“那好，麻烦你了。”
　　末了，阮钲又淡淡加句：“以后别让你们的员工带病上班了。”听见对方连连说是，闷哼了一声后合上了手机，一时面色又有些紧绷，暗暗掐紧手心：再让我撞见她带病还上班，小心我砸了你的店。
　　
　　第九章（二）
　　宋末风挂了电话若有所思的笑了，掂量着反正挺空就直接下去找人。等找到管事的才发现原来舒木晴还没来上班，一时心里有些失望，本想亲眼看看让阮钲亲自来电话请假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简简单单地交待了声正准备离开，后面传来一个温温软软的声音：“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舒木晴是吧？”宋末风直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女子就是他所想见的人：“有人替你请过假了。”
　　
　　木晴闻言蓦地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个温润儒雅的男人，风眸星目，望着她淡淡地笑着：“阮董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谢...谢谢。”
　　
　　宋末风但笑不语，细细的观察着舒木晴，直到看见她睁着猫一般的眼神色淡然地看着他。于是微微弯了腰，调笑道：“怎么？还有事？”见木晴摇头，突然对她来了兴致，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木晴认命的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往电梯走去，前面那人却又停了下来，面容严肃地问：“你和阮少什么关系？”
　　
　　“我们是大学同学。”
　　
　　宋末风哦了一声，按下电梯的门走进去：“快点！”
　　
　　木晴快走几步跟上，盯着宋末风的脚尖怔忡了会儿，却听宋末风道：“阮少的大学同学？我听说阮少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那么你也是了？在这做服务员的工作，委屈你了。”
　　
　　木晴低着头并没有接话，好一会儿才抬头看进宋末风的眼睛里笑了笑。听电梯“叮”地一声停了下来，侧过身说：“宋总您先走。”
　　
　　第九章（三）
　　木晴躺在床上时仍觉得上午发生的一切如做梦一般，先是宋末风问她：“你学的设计？”然后又说：“正好酒店设计这块缺人，你就进去填补这个空吧！”只是这么两句话，木晴却反反复复地想了好几遍。她知道天底下不可能平白地发生这样的好事，而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阮钲。
　　
　　虽是应该高兴地事，而且也该好好谢谢阮钲，可她却觉得异常焦躁，全身细胞都在不安分地叫嚣着。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告诉她这样的升迁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而更残酷的是，这个社会在不断地提醒她，没有家人没有关系她只能是个刷碗端盘子的小工。她有些绝望得捂住耳朵，只觉得眼眶渐渐发热，阮钲，你何必再来羞辱我一番呢？
　　
　　而阮钲此刻正和严言面对面坐着，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心里还是隐隐担忧着木晴的身体，担心她的烧会不会又高起来，在他心里木晴还是大学里的那个甚至连自己也不会照顾的大小姐，而他更情愿她一直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大小姐。
　　
　　“小钲。”
　　
　　“恩？”
　　
　　“你……”你到底要发呆到什么时候？严言苦涩地咽下这句话：“你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
　　
　　阮钲正视她，并且微笑，让严言注意到自己的认真和尊重：“言言，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含笑看着她，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地说：“我不想说那种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的老套话，但是事实的确如此。我也并不如你心中想的那般是个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我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严言几乎在阮钲刚开口的时候就噼里啪啦地开始掉眼泪：“我不懂……”
　　
　　“言言，我当初说的我会照顾你，我想是你误会了。只是那时我也不觉得我会再去追求些什么，所以换个方式照顾你一生一世也不是不可以。”他看着她脸上的泪，本能地偏了下脸，微微低头点了根烟，才又开口：“只是言言，我的那个她出现了。”
　　
　　“你的那个她出现了，你就要抛弃我吗？”她努力想忍住泪，可是渐渐地越哭越厉害，灰心丧气地：“我只是她的替代品吗？她出现了，我就得主动让位对不对？”
　　
　　阮钲有些歉疚，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可以当我是一个混球，只是如果我这样娶了你，你我必然不会幸福。你能忍受你的丈夫心里想着别的女人吗？”
　　“我这样的人并不相信这世上有多持久的爱情，这几年的诀别我也以为我已经彻底忘了她，你的出现让我以为我还可以谈恋爱，可以娶其她的人。可是再次见面，我才发现我错了。”
　　“那次我想和她把以前的遗憾给补上了，但是谈完后我猛然发现，原来我一直没有放下过她。”
　　
　　她捂着耳朵，可他的声音还是清晰得字字砸在心脏上，疼得有些呼吸困难：“小钲，对不起，我不同意。你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我也是这样。她们说恋爱时候的女人智商为零，即使她们说负分我也不在意。她只是过去的人，我可以等你。我可以等你。”说完趴在玻璃台上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阮钲知道谈话大概是进行不下去了，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说：“言言乖，不哭了。我送你回家。”
　　
　　严言泪眼朦胧地看向阮钲，他仍是淡定从容地笑着，轻声哄着她。她眨了眨泪眼，见四周的景象皆模糊不清，灯红酒绿模糊一片，只有他的笑清晰深刻地烙在脑海里。
　　
　　难道，这也要成为过去么？
　　
　　




逃避，前事休说

　　第十章（一）
　　
　　到了晚上，木晴的烧还是高了起来，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做着梦，竟都是以前的那些事。她记起阮钲跟她告白的那天，天下着蒙蒙小雨，整个天空灰得发白。阮钲站在她宿舍楼前的细雨中，额前的碎发上全是细细碎碎的水珠。已是夏末，这样的雨天已经有点凉了，而他只穿了件短袖体恤，胳膊上起了密密的颗粒，脸却微红，腼腆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舒木晴。”他紧张的咽了下唾沫：“做我女朋友吧！”
　　
　　她脸上有微微的错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全没有当初答应楚远那般的直爽：“阮钲，你开玩笑吧？”
　　
　　他急了：“有谁拿这个开玩笑的！我再怎么也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啊！”
　　
　　她莞尔：“阮钲，谢谢你。可是我对你并没往那方面想，不好意思。”
　　
　　他有些失望，甚至可以说有些颓然，站在木晴面前玩着脚下的石块很久没有说话。木晴也看着他，偶尔低头看他不停踢动石块的脚，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这样吧阮钲，你给我几天时间，我考虑下。”
　　
　　倒是阮钲忽然抬头有些寞落地笑了：“没，木晴你别这样，我不想给你造成什么困扰。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
　　
　　“不会。我们还是朋友”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完狼狈地转身走了。
　　
　　舒木晴看着阮钲在灰蒙蒙的雨中慢慢往回走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空空荡荡，甚至有些涩涩地，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渐渐笼上心头，萦绕几天都无法淡去。大学不如高中，每天固定时间固定地点上课，大学上课像打游击战似的一会儿这一会儿那，又是上午有课下午没课的。木晴仍像以前那样面对着电脑，心里却如千万只蚂蚁在爬又麻又痒。
　　
　　这日司机接了她回家，一进门舒宋照就迎了过来，眉开眼笑：“晴晴！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爸爸！你别胡说！”她撅起嘴。舒宋照接近四十才有了木晴，一直疼得不得了，正应了那句老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有男朋友家都不要了？”
　　
　　木晴佯怒：“爸爸，我生气了啊！”
　　
　　舒宋照仍是慈眉善目地笑着，却听那边传来沈珥的声音：“晴晴，去洗个手，过来吃水果。”
　　
　　她直接走到茶几边抓起一片苹果，满不在乎地说：“我手干净的！”
　　
　　沈珥面色有些不善，道：“这么大了还这么不爱干净！”
　　
　　木晴的脸色一时也有些难看，垂眸咬着苹果没有接话。
　　
　　舒宋照看了沈珥一眼：“晴晴难得回来，她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别总说她。”
　　
　　沈珥说：“你总这样宠着她，迟早被你宠坏了！”
　　
　　舒宋照笑：“宠坏了也就这么一个！晴晴你说是不是？”
　　
　　木晴却还是不笑：“我又不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个人卫生我很注意！”
　　
　　沈珥摇头，指着木晴对舒宋照说：“全让你给惯的！看着脾气，比你的还打大！”说完自己却先笑了起来。木晴见她笑也跟着笑，拿起快苹果往她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很甜的！”
　　
　　木晴正笑着，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她在父母带了浓浓疑问的眼神下接起电话：“喂，谁呀？”
　　
　　“我。”竟是阮钲。
　　
　　她心头一跳，不知怎的竟红了脸：“你用谁的电话呢？”
　　
　　“我寝室的电话。”
　　
　　木晴看了看父母，走到院子里才又说：“什么事？”
　　
　　阮钲踟蹰了好一会儿，才诺诺地开口：“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木晴语塞，一颗心疯狂地跳起来，觉得脸烧得厉害。
　　
　　只听阮钲说：“木晴，我们恋爱吧！”
　　
　　舒木晴在听到那句话时突然觉得心里无比柔软，于是心甘情愿地说：“好！”
　　
　　木晴后来知道，攻陷她的这句“我们恋爱吧”竟是阮钲从女生那用三杯奶茶换来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么一句煽情又浪漫的话原来真不是阮钲这块木头能说出来的。
　　
　　第十章（二）
　　
　　半夜木晴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忍了很久还是打电话给楚远。电话大概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楚远的声音带着未睡醒的朦胧：“木晴，怎么了？”
　　
　　她痛得几乎哭出来：“楚远，我发烧，吃了药也没用……”
　　
　　他有点紧张起来：“温度高吗？”
　　
　　“不知道……就是头很疼……”
　　
　　楚远坐起来：“我现在去你那，你多穿点衣服，我们去医院。”
　　
　　木晴含着泪答应便挂下电话，哆哆嗦嗦地起来穿好衣服缩在沙发上等楚远。幸而没多久楚远就到了，咚咚砸着门。他心里很慌，怕木晴在里面烧晕过去了也没人知道，所以下手很重，顾不上会不会吵着左邻右舍。
　　
　　木晴一开门他便急忙把带来的大衣罩在木晴身上，问：“钥匙拿好了？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木晴摇头，他抬手探她的温度：“怎么烧这么厉害？多久了？”
　　
　　“就晚上开始的。”
　　
　　他没再说话，背起她心急火燎地上了车，不一会儿就到达医院。
　　
　　这次的温度更高，已达到四十度。楚远气急败坏地看着木晴，想骂却骂不出口，最后恨恨地道：“我看你这条小命经得起你几回折腾！”
　　
　　木晴烧得浑身无力，恹恹地笑：“楚远谢谢你。”
　　
　　楚远叹气：“你为什么不回家？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去道歉，爸爸不会不原谅你。”
　　
　　木晴却靠倒在椅背上闭起了眼：“你累了就回去吧。我这吊针还不知道要挂到什么时候。”
　　
　　“你这样逃避着又有什么用？难道这一辈子真的再不去见你的爸爸？”楚远突然停住没再说下去，半响他的声音又淡淡地响起：“你睡吧，发着烧肯定难受，我替你看着。”
　　
　　木晴的眼睛还是闭着，声音遥远而轻微：“我也想回去……可是，不知该如何跨进那道门。楚远，我很害怕。”
　　
　　之后木晴再没开过口，她在睡梦中依旧皱着眉，嘴唇烧得干裂，因为鼻塞而微微张着，睡得并不深，偶尔会睁眼看身边的楚远。
　　
　　每到这时楚远就对她笑，拍拍她没插针管的那只手让她继续睡。他忽然想起他们谈恋爱时，木晴生病都会嚷着把医生请回家里去，总说医院打针太累，细菌也多。可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再也没抱怨过，又是什么时候她已能漠然接受，不吵不闹。
　　
　　第十章（三）
　　
　　打完吊针天已经亮了，楚远一脸倦容把木晴送到家正想走，没料到木晴说：“疲劳驾驶不好，你先在我这睡会儿吧。我个子小，睡沙发没事。”
　　
　　楚远几乎立刻拒绝：“你生病了还睡什么沙发！”
　　
　　“但是你这样回去我不放心。”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木晴在地上铺了地铺，总算安顿下来。楚远几乎沾了枕头立刻沉沉睡去，不久就发出轻轻的鼾声。木晴睁着眼躺在床上，把梦的那些事又回忆了一遍，才渐渐觉得眼皮加重，仿佛掉进了一个深渊不断下沉下沉。
　　




朦胧，情愫暗滋

　　第十一章（一）
　　
　　木晴的这一场病让她断断续续地发了一个星期的烧，总也退不了。楚远一直很挂心木晴的病，只要有空闲就直奔木晴的住处，偶尔呆晚了索性住下来，那个地铺也就一直没有收起来。木晴啼笑皆非，有心劝楚远不必这么担心，她也不是小孩子，可是楚远总是微笑着拒绝。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木晴会在黑暗里静静地对楚远说：“楚远你的好，真容易让人误会。”说完兀自对着空气笑。楚远大概也在笑：“我知道你不会。”
　　
　　他们说这个世界上男女没有纯粹的友情，楚远在心里想，好吧，那么我和木晴之间就是亲情。
　　
　　这一星期阮钲没有联系木晴，也没有去找过她，不是不想而是没空。偶尔停下来对着窗外发呆时，大概就是在担心着木晴，不禁暗暗自责竟然忘了把她的手机号要过来。等他终于忙完，想着还是该确定下她是否已经康复，于是开着车驶向酒店。
　　
　　令他诧异的是，他的视线寻遍整个酒店，居然没发现木晴。他坐下后耐着性子又等了会儿，还是没见她的身影。立时有些坐立难安，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打给宋末风：“喂，末风。”
　　
　　宋末风正喝着茶，看到阮钲的来电就猜到了一二，却笑着问：“阮少，什么事？”
　　
　　“我在你楼下坐着喝茶，要不要下来一起喝杯茶？”
　　
　　宋末风轻轻晃着手中的瓷杯，眼里有慵懒地笑意，连带语气也有些懒懒的：“你等等，我带些好茶下去。”
　　
　　阮钲坐在位子上等了会儿，竟有些混混沌沌地打起了瞌睡。只觉身体猛的一沉，惊坐起来，连日的操劳即使是他也有些力不从心，暗自嘲讽原来也老了，经不起这三番四次的折腾。
　　
　　听旁边传来一声“宋董”，扭头一看果然是宋末风。
　　
　　宋末风在阮钲面前坐下：“昨个儿朋友刚送的金骏眉，不知阮少品过这茶没有？”
　　
　　阮钲闲闲地靠在一边，随意地笑着：“没有。”
　　
　　“哦？那正好。”
　　
　　阮钲但笑不语，看宋末风在一边忙得怡然自得。见那茶叶外型细小而紧结，颜色黄黑相间，再仔细看，那些金黄色的是茶叶的绒毛，就外型来看这茶应该是采得相当的嫩。
　　
　　宋末风见他饶有兴趣得观察着茶叶，拿过桌旁的纸写下“金骏眉“三字，道：“取其名为‘金骏眉’，一是因为金者，贵重之物，色黄而亮。二，骏相当于崇山峻岭的‘峻’，因其采于崇山峻岭之中，而另一层的骏，因其外形似马，而马则奔腾之快也，还因其参与制作者梁骏德之名巧有骏字；也有为其茶能快速试产。最后这眉——乃寿者长久之意，而绿茶类中好芽制成称眉者，如有寿眉、珍眉等。”
　　
　　“你了解得还真不少。”
　　
　　宋末风递过一杯茶给阮钲，空气中登时满是淡淡的香甜。再看那茶色并不是所熟悉的酒红色，而是类似色拉油般的金黄色，啜一口入喉，有着水果般的甘甜，可是与常喝的小种不同的是这茶汤感觉不只是甜更有股绵软的感觉，水中的果香是如此的醉人，仿佛是来到了果园空气中、口腔中、鼻腔中满是清甜的气息。
　　
　　“怎么样？”宋末风自己也浅啜了一口。
　　
　　阮钲说：“你介绍的茶，还能有差的？”
　　
　　宋末风懒洋洋地笑着：“阮少找我什么事？”
　　
　　“怎么，舒木晴没在这工作了？就我上次叫你帮忙请假的那个。”
　　
　　“在，我调她去了设计部。既然和你是同班同学，肯定也是个人才，在这里端盘子可实在是资源浪费。”
　　
　　阮钲点头，静默了会儿，问：“她今天来上班了？”
　　
　　楚远突然想起那日阮钲的那句“以后别让你的员工带病上班”，稍微收起了笑：“她这几天都来上班了，气色不错。我的员工身体挺好。”
　　
　　阮钲仍是面无表其地靠着，眼神淡淡地瞥向宋末风，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开口：“我这同学，就麻烦你照顾了。我今天有事，先回去了。”
　　
　　宋末风举举茶杯算是道别，嘴角漾着一丝不明含义的笑看着阮钲走出大门，又独自品了会儿茶才站起来走向电梯。
　　
　　第十一章（二）
　　
　　经过木晴办公室时，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地咳嗽声，于是推门进去。木晴几乎在他推门的一瞬间立刻止住咳嗽看着门口，见是宋末风，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宋董好。”
　　
　　宋末风指了指她：“感冒还没好？”
　　
　　“好得差不多了。”
　　
　　宋末风点点头，随口道：“昨天见你咳嗽没这么严重，怎么今个儿又咳了起来？”说完自己首先一怔，看对面木晴也错愕地看着自己，尴尬地清下喉咙。
　　
　　木晴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地烫起来：“大概回光返照。”
　　
　　宋末风又是一愣，温温地笑起来，木晴红着脸的样子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借着脸上的笑掩饰过去，拍拍她的头说：“不舒服就回去好好休息，我不是黑心老板。”
　　
　　木晴被他这举动惊得好一会儿无法动弹，直到门再次关上才回魂般长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这年头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门口的宋末风正诧异着自己的不正常，突闻里面传来这么一句话，唇角不禁上扬扯出一个好看的曲线，默念着：舒木晴。舒木晴。
　　
　　第十一章（三）
　　
　　进了设计部，木晴晚上下班的时间是五点，正锁着门突然觉得身后有人，一转身看见了含笑而立的宋末风，忙又行礼问好：“宋董。”
　　
　　“下班了别叫我宋董，叫我末风吧。”
　　
　　木晴听他这么一讲，紧张地汗都快要下来，低头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宋末风失笑，他一直觉得他虽不能说和蔼可亲，但至少算是平易近人，何以着舒木晴这么怕她？
　　
　　“我下午不是说了，我不是黑心老板，你这么怕我干嘛？”
　　
　　木晴摇头。
　　
　　宋末风无奈：“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木晴惊得猛一抬头：“为什么？”
　　
　　“啊？”
　　
　　木晴这回真觉得后背汗涔涔地：“我坐公车很快的。谢谢宋……末风……先生。”
　　
　　宋末风不知怎得执拗起来，笑：“我开车更快！别拒绝我木晴，我会很受伤！”
　　
　　木晴一咬牙点头，心里却犯起嘀咕，当老板了不起吗？受伤怎么了！想到着又叹口气，舒木晴你这没用的东西，就这么被降服了。
　　
　　宋末风仿佛猜到了木晴心里想的，无声地笑了起来。木晴抬头正巧看见他带笑的眼睛，漆黑而明亮，脸上不由得又烫了起来。
　　
　　宋末风心里荡起一股奇异的风，兴奋而又满怀期待，在看到木晴时却觉得满足和愉悦。他想，这种感觉还算不赖，于是又说：“先去吃个饭。”
　　
　　木晴无语。
　　
　　“我请客。”
　　
　　木晴没说话只朝他笑了笑。宋末风当她答应了，满意地往前走去。
　　




爱我，非你莫属

　　第十二章（一）
　　
　　宋末风开着车，一旁的木晴沉默地坐着，他觉得空气里颗粒在慢慢凝固渐长，把整个空间撑得死死地，让人也不由得僵硬。
　　
　　“木晴，你太紧张了。”
　　
　　木晴局促而又僵硬地笑：“是吗？和老总吃饭的确有点……紧张。”
　　
　　宋末风又是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伸手打开广播：“你这话让我很伤心，我一直觉得我是亲近人心的老板。”
　　
　　“呵……”木晴恨不得夺窗而逃，这人到底是幽默细胞太冷，还是自我感觉太良好？
　　
　　“你再这样，我也要和你一起紧张了。待会儿我俩下车就成了僵硬的僵尸！”
　　
　　木晴这会儿不觉得紧张了，可额头的汗流得更欢了，努力克制住自己拿鄙视的眼神去看自己的老总。
　　
　　宋末风的余光看见木晴努力忍住翻白眼的表情，盯着前方无声的笑起来，手指跟着音乐的缓慢地在方向盘上打着节奏。
　　
　　广播里传出莫文蔚慵懒地歌声：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
　　
　　木晴听得眼神发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魂不守舍地问：“什么歌？”
　　
　　“不知道。”
　　
　　她默然，宋末风似乎不喜欢她这样：“你的名字取得真到位！”
　　
　　“？”
　　
　　“木晴，木晴，真的是木头一块！”
　　
　　木晴有些抱歉地看着他：“我的性格就这样……”
　　
　　宋末风第一次觉得和人沟通居然这么累，索性闭嘴不再说话。木晴却以为他生气了，懊恼半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并不是故意的，因为很多时候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别生气。”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宋末风心想，淡淡开口：“我生什么气？快到了，喜欢吃什么？”
　　
　　木晴尽量表达，让自己不至于显得太闷：“火锅。冬天吃火锅很幸福。”
　　
　　宋末风听得她这么一说不禁挑眉，幸福？真是有趣的形容。
　　
　　平时他很少吃火锅，一时记不起哪里有火锅店，琢磨了会儿只有些模糊地印象，于是问：“你知道哪里有吗？”
　　
　　“不知道……”
　　
　　“好吧……那我们就找找，饿不饿？”
　　
　　“不饿。”
　　
　　宋末风点头，刚准备转弯，耳边传来木晴一声大叫：“那边！小绵羊！”宋末风一惊，猛地踩死了刹车，只听“咚”地一声，随之而来的剧烈撞击让他的胸口狠狠地磕在方向盘上，疼得他半天喘不上气。
　　
　　木晴还好，可是一张脸吓得惨白，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慌乱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宋末风说不出话，冲她摆摆手。这时车窗外有人冲他们挥手，木晴见宋末风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来，急忙跳下车冲对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却是个好人，并没有为难她：“没事。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受伤，我的车速也有些过快了，这十字路口应该减速。”
　　
　　木晴还是惊魂未定：“对不起，是我刚才不小心吓着他了。您的车没事吧？”
　　
　　木晴随着车主转头，脸霎时又白一层，两人的车车损都很严重，她说：“要不先报警吧？”
　　
　　车主点头，木晴趁他打电话的空当钻进车里看宋末风。他的脸色还是不好，小心地吸着气，看木晴一脸自责的表情，反而开口安慰：“你看，我这就是不系好安全的反面教材……”
　　
　　她还是很担心：“你有没有好点？”
　　
　　他顿顿，大概是缓了过来：“恩。没事了。他有没有为难你？”说完指指站在车外的车主，见木晴摇头，放心地笑：“幸好没遇着难缠的人。不然和人吵架我不在行，你行吗？”
　　
　　她登时啼笑皆非，接口：“我没试过。”
　　
　　第十二章（二）
　　
　　他俩和车主都是很好说话的人，互相道歉后并没有引起纠纷，双方都很配合所以笔录也在最短时间做完，耽搁的时间并不是很久。只是宋末风的车暂时是无法开了，他无奈地站在马路边，看着舒木晴：“还有心情去吃火锅吗？”
　　
　　“对不起。”
　　
　　宋末风觉得木晴这人固执得有些可怕：“你一晚上只会说对不起，准备当复读机？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听到心里去。”他看着她的眼睛：“别再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还有，还想去吃火锅吗？不介意的话打车去。”
　　
　　木晴点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宋末风，心里还是很内疚，很想找到可以弥补的方式：“要不晚上火锅我请吧？”
　　
　　“好！只要你别再开口除了对不起什么都不说。”
　　
　　木晴愧疚而怯懦的声音轻轻传来：“对不起……”
　　
　　宋末风再也笑不出来，几欲抓狂，欲言又止地看了舒木晴好一会儿，才理顺了气，招了辆的士坐上去。
　　
　　木晴懊恼的闭紧嘴巴，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和宋末风视线相撞的时候就弯眼笑笑。宋末风心底的好奇更加浓烈了，为什么阮钲会在乎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看起来连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的人。
　　
　　当然，吃完晚饭之后，宋末风又在心里问了一遍，为什么阮钲会在乎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仿佛饿了几百年的人……
　　
　　木晴从小就对火锅有特殊的癖好，这样难得的机会自是逮着了就大吃特吃一顿。刚开始还礼貌性地夹给宋末风一点，只是越到后来越是吃的忘乎所以，压根没有注意到对面宋末风的一双凤眼越睁越大。
　　
　　宋末风看了一会儿，笑起来，透露出股若有若无的邪劲：“真有这么好吃吗？”
　　
　　木晴只是吃得多，但是吃相相当文气，等咽下口里的食物才说：“是啊！我刚烫了年糕，你要么？”看眼宋末风的碗又说：“你怎么没有调料？我跟你讲这样才好吃……”随着她的话语，她把他的碗拿到自己面前，一一放入各种各样的酱料，最后又放入点汤搅拌完毕才再次把碗放到他面前：“你试试？”
　　
　　他在她期盼的眼神中刚把沾了酱料的食物放进嘴里，对面的木晴立刻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
　　
　　木晴心满意足地笑，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那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宋董你多吃点，你看都是我在吃。不过我最喜欢吃火锅，呵呵……”
　　
　　宋末风也跟着笑，却见对面的木晴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呆呆地看着前方很久没有说话，他难得地皱起眉问：“你没事吧？木晴？”
　　
　　木晴回过神：“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了。”
　　
　　“说说看？”
　　
　　她的眼里仿佛有淡淡的雾气：“没什么，就想起大学的时候常和男朋友一起吃火锅。我每次都点很多，和他两人狼吞虎咽地，最后吃不下的全归他。”木晴呵呵笑了起来：“他每次都会撑得走不动，一边还会骂我，骂我吃不了那么还点偏那么多。”
　　
　　他微笑：“作为你的男朋友非常不容易。”
　　
　　她觉得心里有些潮潮地：“大概吧。”
　　
　　第十二章（三）
　　
　　大学的时候，她虽然在很多人面前都显得内向，但事实上却很蛮横，脾气很差，受不得一点委屈，阮钲没少受气，常常被她气得失眠。有一次和她约好一起去上课，该出门时和室友多讲了几句话，让她在烈日下多等将近五、六分钟。等他赶到时，木晴的一张脸已经是又黑又冷，语气也异常尖酸刻薄：“你怎么不等我晒成人干再来？”
　　
　　阮钲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就和室友多说了两句话。”
　　
　　木晴闷闷地嗯了一声，却还是对他不理不睬的。阮钲心里也有些不爽起来：“你怎么回事啊？不就是晚到几分钟吗？我不是道歉了嘛？”
　　
　　木晴怪怪地看他一眼：“是，是我错了！我不该等你，不该怪你！”
　　
　　阮钲皱眉：“你别这样行不行？我认错，对不起！”
　　
　　木晴仍旧不开心，一直到放学都没和阮钲说过一句话。阮钲站在她面前哄着：“要不要去吃饭？我错了，老佛爷！”
　　
　　木晴终于开口：“我不想吃食堂的饭。”
　　
　　“那你想吃什么？”
　　
　　“火锅。”
　　
　　阮钲开始流汗：“这么热的天去吃火锅？”
　　
　　“你不愿意去，我自己去！”
　　
　　“去！去！你说去哪我都跟着。”
　　
　　木晴笑起来，主动挽住阮钲的手臂：“小钲子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无奈：“你这善变的家伙！你去寝室把书放了我们就出发好不好？”
　　
　　“当然好！”
　　
　　但是晚上睡觉时，阮钲的心理开始不平衡起来，怎样都无法入睡，索性走到阳台上抽烟。他在闷热的夜色中站了会儿，觉得更加气闷，于是掏出手机打木晴的电话。木晴已经习惯他的性格，白天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一旦到了晚上就无法控制，所以凡是对木晴有不满他总是挑木晴睡得半熟的时候打电话解决。
　　
　　“喂，睡了吗？”
　　
　　“嗯……”
　　
　　“你以后要不理我，可以！但是别这么久行不行？”
　　
　　“嗯……”
　　
　　“你答应了？”
　　
　　“嗯……”
　　
　　“那好，晚安。”
　　
　　“晚安。”
　　
　　木晴的这一系列对话几乎在睡梦中完成，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应了些什么，但是阮钲已然满足，不再觉得郁闷，不再觉得木晴似乎有点臭脾气。
　　
　　现在想起来，阮钲虽然有时候也挺少爷脾气，但是一直很容易满足，对于木晴，一直是倾其所有地好好呵护着，由不得别人伤害一丝一毫。
　　




空白，寂寞情深

　　第十三章（一）
　　
　　吃完饭宋末风送木晴回去，木晴似乎对他不再那么戒备，话语随意了很多。
　　
　　宋末风静静地听着，偶尔淡淡插几句，随意而安然。他想起还是学生时欢过的一个女孩，并不漂亮但是成绩非常优秀。那时他也是个好学生，这样成绩好又乖巧的学生对于他最具有最吸引力，可笨拙的他却不敢打扰只远远看着。直到几年后的同学会再次见面，事前的他还筹划着如何表白，如何圆了学生时代的那个遗憾。一旦真的见上了，却觉得已不是心中的那个她，失望之余只能说是释然。
　　
　　他转头看着木晴，难道这样的女孩才是他心中的那一个？不禁摇头，却又隐隐地似乎有些了解阮钲。
　　
　　木晴站定：“我到了。谢谢宋董。”
　　
　　宋末风挑眉：“叫我末风！”
　　
　　她犹豫会儿，居然呵呵笑起来，眼神贼兮兮地看着他。
　　
　　他弯下腰凑过去看她：“想什么呢？”
　　
　　她摇头，脸上的笑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成了这漆黑夜色中唯一的亮点：“前几日在电脑上打文件时，要输入你的名字。一下按键过快，你的名字出来的竟是送蜜蜂。”
　　
　　他愕然：“送蜜蜂？”
　　
　　她还是笑：“恩。宋董，我上去了。”
　　
　　“怎么还是宋董？”
　　
　　“那就送蜜蜂吧。”
　　
　　宋末风慢条斯理地纠正：“叫我末风，木晴。”
　　
　　木晴仍觉得不知为何“末风”这两字就是很难开口，迟疑半响才开口，声音干干的：“那……末风，我上去了。”
　　
　　宋末风满意地笑，点头：“快去吧。再见。”
　　
　　“你路上小心。”
　　
　　宋末风挥挥手，转身走入夜色。
　　
　　第十三章（二）
　　
　　第二天一早，木晴刚到公司楼下，竟看到阮钲稳稳当当地站在门口。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正犹豫着该不该打个招呼，却听阮钲叫住她：“木晴，你等等。”
　　
　　这么多年，木晴还是没有学会伪装，神色淡然地看着阮钲，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阮钲不是没看出来，然而神色如常：“我来看看你，上次的病好点了吗？”
　　
　　木晴说：“好多了，谢谢关心。”
　　
　　阮钲看着她疏离的神色，嘴里突然有丝苦涩。木晴并不知道阮钲早饭都没吃，醒来就直接驱车来这里一直等到现在。
　　
　　阮钲的手在风中冻得有些僵硬，拿出手机问：“你手机号多少？”
　　
　　她多少还是戒备地看着他：“阮钲，我觉得我那天和你说得很明白，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
　　
　　阮钲笑：“我并没有答应你。”
　　
　　木晴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大厅，越过高高的柱子直接从安全通道爬楼梯上去，仿佛一秒也不愿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
　　
　　阮钲的表情在木晴身影消失的一瞬间冷了下来，看着川流不息的马路，掏出一根烟慢慢抽了起来。抽到第三根时手已经僵得夹不紧烟头，烟头掉在地上，溅起的火星前突然出现一双鞋。
　　
　　阮钲抬头，对面站着的并不是木晴。
　　
　　“你是来找木情的吗？”莫桡记得这个男人，那晚她本想送木晴回家，可却被这个男人捷足先登。
　　
　　阮钲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可觉得有些眼熟，沉默不语地看着她示意她做自我介绍。
　　
　　“我原先和她一起做服务生的，不过她现在去设计部了。”
　　
　　“请问你是？”
　　
　　“我叫林莫桡。”她笑，一脸友好。记住这个男人的另一原因，她喜欢侧脸好看的人，而这个男人有着令人心动的侧脸。
　　
　　阮钲一怔：“你是林书记的女儿？”
　　
　　莫桡一脸调皮：“嘿嘿！你知道我？”
　　
　　他说：“你爸在找你。你在这干什么？”
　　
　　莫桡好奇地看着他：“你是谁？”
　　
　　“阮钲。”
　　
　　莫桡睁大了眼：“你……”
　　
　　阮钲抬头看了看，打断她：“她在几楼？”
　　
　　莫桡也没问下去：“我带你上去吧，我知道。我常去找她！”
　　
　　阮钲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莫桡，难得舒木晴也会交朋友了？
　　
　　第十三章（三）
　　
　　木晴的办公室在走廊的第三个房间，关着门的房内一片安静，偶尔传来一声咳嗽。阮钲皱眉，见莫桡门也没敲直接开门进去了。
　　
　　木晴正在策划着宋末风给她的新任务，闻声吃惊地抬头，见是莫桡刚要笑，看见跟在她后面的阮钲几乎事瞬间拉下脸。
　　
　　莫桡却不知她一脸漠然背后的含义，哇哇大叫：“你看见我来竟然摆脸色啊？”
　　
　　木晴尴尬：“莫桡，不是……”
　　
　　莫桡是个聪明人，几乎立刻明白过来，不禁有些懊恼，低声说：“不好意思……我以为是你朋友。”
　　
　　“没事，”木晴想了想：“小桡，我和他单独谈谈。”
　　
　　莫桡点头，眨眨眼：“我要知道结果！”
　　
　　木晴好笑地瞪她一眼，等莫桡出了门，才冷着脸看向阮钲。
　　
　　阮钲仍然站着，至始至终看着木情，也没有笑。
　　
　　最后是木晴先开口，情绪稍显激动：“你有什么事？如果你是来找我演旧情复燃的戏码，那么不好意思我没空，而且你也有未婚妻。如果你是想说我们还可以当朋友，我想还是不必了。”
　　
　　阮钲若无其事地笑：“我就是来找你演旧情复燃的戏码。”
　　
　　木晴本想叫他坐下来，这么一听先一愣，怒意很快上来：“不好意思，我没空陪你演戏！”
　　
　　阮钲没有接话，房间本来就安静，此时更是安静地有些诡异，木晴不认输地盯着阮钲，却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来，一时眼神慌乱起来，心虚地转过头。
　　
　　很久，阮钲的声音静静地在空间弥漫开来：“木晴，难道你连个机会都不给我？我已经和言言说明白了，虽然她仍没接受，但是我会再和她好好谈谈。”停了会儿又说：“上次你那么决然地判了我死刑，这次也是吗？”
　　
　　当初分手虽是木晴提出，但是阮钲却退得绅士退得无懈可击，一点不落魄，而此时阮钲的语气，明明白白地透露出哀求的意味。
　　
　　木晴安静地听着，摇头：“当初是我伤害你，你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次？”
　　
　　阮钲认真地看着木晴，整个房间并不明亮，他几乎是一半隐在黑暗里，一双眼睛却在黑暗中灼灼地盯着她。他不爱笑，却从没像现在这般竟有些忧伤。
　　
　　他突然问：“可以抽烟吗？”见木晴点头，掏出一根烟，微低头用打火机点燃，不知怎的第一下没着，又试了一次才点燃。刚吸一口见木晴皱着眉，竟生生将那口烟咽进了喉咙，抱歉地笑笑：“我去门口把烟灭了，不好意思。”
　　
　　木晴看着他转身走出门外，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最后只剩下条微窄的细缝时，正转身的阮钲的侧脸完好地出现，他叼着烟有些失神地看着地面，眼里尽是失落与难过。
　　
　　之后啪地一声关门声彻底隔绝木晴和他，她忽然觉得胸口痛起来，连带呼吸都是轻轻的，仿佛怕呼吸重了，体内的水分就会承受不住汹涌而出。
　　
　　阮钲很快回来，神色已恢复自然，淡淡地说：“我要说的我已经说了，但是我不逼你。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万一有什么事可以照应。”
　　
　　理智告诉她该拒绝，可是刚刚阮钲的侧脸仍一遍又一遍在她的脑海中回放，她真的不忍心：“你把手机给我，我存进去。”
　　
　　阮钲还是站着，声音暗哑：“等会儿，我身上还有烟味，散散再过去。”
　　
　　她却仿佛烟味进了嘴里，喉咙发痒，一开口声音有些发抖：“阮钲，你该好好去结婚。”
　　
　　他没有说话，侧过脸看着墙壁，好似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吸引他，没再转过头来。又过一会儿，他终于动了，拿出手机走到木晴面前，往桌上一放：“我还要去上班。”
　　
　　木晴默默地输入号码，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低着头把手机递给他。他伸手接过，触到木晴冰凉的手指，又说：“多穿点。”
　　
　　她缩回手，低头看着手指，嗯了一声，却轻得很，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也没再作声，默默地走过去开门走了。木晴觉得脸上凉凉的，她以为自己哭了，伸手一摸却是干的，只是一颗心狠狠地揪着。
　　
　　宋末风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木晴办公室的门咯哒一声，以为是木晴，扭头一看原来是阮钲，意味深长地笑，叫了声：“阮少！怎么在这里？”
　　
　　阮钲朝宋末风点一点头：“办点事，我先回公司了。”
　　
　　宋末风看着阮钲离去的身影，脸上的笑渐渐冷下来，瞥了眼木晴办公室的门，提脚向那个方向走去，在进门的一瞬间脸上已摆上了慵懒地笑意，却见木晴呆呆地对着电脑，她的办公室朝北，不开灯会很暗，只有她的脸上反射着屏幕的光，背后融入一片黑暗。宋末风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了上来，木晴的表情在他眼里不知怎么竟然非常刺眼，半调侃半讽刺地说：“舒木晴，你一直这样，会提早老年痴呆！”
　　
　　木晴觉得浑身的都钝钝地，连带心跳都比平时慢了一倍，她根本笑不出来，也不想笑。
　　
　　宋末风的笑危险起来：“连自己老板都可以置之不理，舒木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木晴这才缓缓开口：“对不起，我不想说话。”
　　
　　宋末风却仿佛没听到：“我早上起来还没吃饭，木晴，陪我吃早饭去。”
　　
　　“我不想去。”
　　
　　宋末风恍若未闻，索性直接走过去拉起她：“我一个人吃早饭会没心情，正好逮着你，不要拒绝我！”
　　
　　木晴竟没有挣扎，由着宋末风拉着她往外走，这几年来她好几次都这样，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随命运摆布随命运嘲笑，不会觉得疼觉得累。
　　




始终，在劫难逃

　　第十四章（一）
　　
　　宋末风有丝恼怒：“舒木晴，在你面前的是我！不是阮钲！”
　　
　　木晴仿佛受了惊吓，轻轻一颤，整个人恍若沉浸在梦中一般，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宋末风却笑了起来，只是眼神冰冷，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越握越紧：“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想他！”
　　
　　木晴吃痛，不解地看着怒意来得似乎有些奇怪的宋末风：“你干什么？”
　　
　　但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常：“我听说阮钲是有未婚妻的，并且马上要结婚了。”
　　
　　她别过脸：“关我什么事？”
　　
　　宋末风又开始笑：“哦？是吗？那么你专心和我去吃早饭。”
　　
　　她不耐烦地甩开他：“似乎这和你吃饭并没有直接联系。对不起，我的工作并不是陪你吃饭。宋董，您慢用！”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刚要关门，却被一阵猛力撞开。她来不及闪躲，右手随着门一起狠狠地打在墙上，她霎时满头大汗，整个手火辣辣的疼。
　　
　　宋末风盛怒的脸几乎在下一秒出现在木晴面前：“舒木晴！你好大的胆！”
　　
　　木晴的脾气也上来了，倔强地瞪着他：“我想我没有伺候你的义务！”
　　
　　宋末风冷笑：“今个儿我还非要你伺候不可！”
　　
　　木晴气极，一双猫眼凌厉地看着宋末风，当年的小姐脾气全上来了：“要我伺候，也要看你承不承得起！”
　　
　　宋末风愣住，觉得木晴似乎和平时很不一样，而木晴还是色厉内荏地看着他。
　　
　　他在她的眼神下竟有些心悸，恼了起来笑容更加阴冷，猛地上前抓住她隐在身后的右手往外拽。木晴觉得一阵剧痛，之后身体就被他拖着往外走，她急忙抓住门把手阻止了身体向前的趋势，大喊：“宋末风！你给我放手！”
　　
　　宋末风此时已是一脸冰冷，见旁边的办公室纷纷有人开门来看，怒吼：“都给我滚回去！”转身猛一甩手，木晴直接被贯在墙上，然后反弹回来时没站稳，脚一崴摔在地上，半天没有声响。
　　
　　宋末风这才恢复理智，急忙过走过去扶起木晴，心急如焚地问：“你有没有什么事？”
　　
　　木晴低着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手机摔在一边，电池在另一边无辜地躺着。
　　
　　偌大的空间里，宋末风陪木晴静静地坐在地上，谁都没有说话。可以听见电脑机箱轰轰的运作声，可以听见宋末风的手表滴答滴答地走动声，也可以听见两人轻微地呼吸声。木晴一直沉默地看着地面，右手还是藏在身后，左手无意识地抠着鞋上的搭扣。
　　
　　宋末风总以为木晴会哭，因为她看起来并不是个强势的人。可当她抬起头时，脸上并无任何流泪的痕迹，只是一张脸淡漠疏离，眼神清澈见底，她说：“宋董，我陪你去吃饭。”
　　
　　他反而接不上话，心底某块地方一抽一抽地疼：“木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他的确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控。
　　
　　她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远远地笑：“宋董，如果您已经不想用早餐，那么我要工作了。”
　　
　　第十四章（二）
　　他看着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办公桌，背影淡漠好像隔离层厚重的雾，仿似要去往未知的地方，他有一阵心慌，左手撑地猛地站起来走向木晴。
　　
　　木晴机械地走着，突然觉得有个温热的物体靠近了自己，接着腰被一双手臂温柔地围上，耳边传来宋末风带着歉意而又温柔的声音：“木晴，请你原谅我。做我女朋友吧。”
　　
　　窗户有黯淡的光从窗帘透进来，只到窗前几寸就消失殆尽。宋末风看不见木晴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木晴，但是木晴作为他女朋友，他并不会吃亏。
　　
　　“宋董，”她温软的声音透着个寒冷：“谢谢你，但是我是你的员工。”说完挣脱他的手，转身，退后一步，还是微笑着，眼睛却并不看他：“谢谢。”
　　
　　宋末风看了木晴几秒，也笑起来：“刚才的事，是我冒犯了。”说着指指地上的手机：“造成的损失我会赔偿，我先回办公室了。”
　　
　　木晴点头，脸上的难过一闪而逝。直到宋末风走出了门才失魂落魄地在电脑前坐下，机械地在桌面刷新刷新，手依旧火辣辣地疼着，带着股麻劲。她的心里突地腾起一股烦躁的感觉，不是对某个人烦躁也不是对某件事，是对生活对整个世界的厌倦，什么事都不想做，不想去想。
　　
　　办公室里并没有钟，木晴却好似听到时间流逝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清晰地敲打在耳边。她听了会儿，起身去捡手机，一伸手才发现手背青紫一片高高肿着。她装上手机，听机盖合上时轻轻地一声“嗒”，心底觉得悲凉，身体随着渐渐地颤抖起来。
　　
　　第十四章（三）
　　
　　她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正收拾东西要走。她那以为已经报废的手机却叮叮当当响了起来，她接起：“喂？”
　　
　　阮钲略微沙哑的嗓音从听筒里缓缓传来：“下班了吗？”
　　
　　“恩。”
　　
　　“我在你楼下，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
　　
　　“木晴？”阮钲隐约觉得木晴似乎不太对劲，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
　　
　　“你在办公室吗？”
　　
　　阮钲问完，木晴却没有答话，他只听到那头轻微地呼吸声，不确定地问：“你哭了？”
　　
　　“没有。”
　　
　　“那你怎么了？我就在停车场，你下来。”他顿顿，放缓语速说：“木晴，我还在。”
　　
　　木晴本已将近麻木的心忽的又针扎般一痛，哽咽着开口：“这世界，真讨厌。”
　　
　　阮钲更加担心：“木晴，我在车库等你，你快下来。还是我上去接你？”
　　
　　木晴拒绝：“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不想见任何人。
　　
　　她刚挂下电话，办公室的门几乎在同一瞬开了，阮钲站在背光处，握着手机得到手还放在耳边，看不清表情，只有一个轮廓，英俊，挺拔，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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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晴睁大眼看着，有几秒的恍惚，仿佛是不相信。而后渐渐红了眼圈，却没有哭，只喃喃地轻呼：“阮钲？阮钲？”
　　
　　阮钲几步走到她面前，毫不犹豫地把她揽进怀里。木晴苍白的脸仿佛一把利刃，一寸一寸割着他心上最柔软的那一块。他紧紧地抱着她，手指在她的柔顺的发间穿梭，一下下安抚着她的不安和心酸。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想了半天才笨拙地问：“要吃火锅吗？”
　　
　　她的声音带了浓浓的鼻音：“昨天刚吃过……”
　　
　　他的声音仍然温柔：“吃过了可以再吃。顺便去超市买杯酸奶？”
　　
　　她沉默半响，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抵挡住美食的诱惑，终于答应：“好。”
　　
　　阮钲笑，语气尽其所能地欢快：“我发现这里有家很好吃的火锅店，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今天带你去尝尝鲜！”
　　
　　木晴的眼神终于不那么麻木，却还是透露着浓浓的不安，他拍拍她的头伸手准备拉她的手，刚要触碰到她的右手，她却极其轻微地退了下。阮钲的手抓了个空，转头疑问地看向她，意外地看见木晴低头缩着手。
　　
　　阮钲落寞地笑了下：“我不拉你的手，你跟在我后面，好不好？”
　　
　　见木晴点头才转身走了出去，耐心地等她锁上门，为她按下电梯，最后替木晴开了车门。木晴沉默地接受着，说不感动是假的，却不知该不该表达。
　　
　　阮钲稳稳地开着车，指了指后车位说：“那里有抱枕，你可以抱着睡会儿。”
　　
　　车厢里弥漫着阮钲身上的味道，熟悉而又陌生。熟悉的是记忆中阮钲的味道，安心而又温暖，陌生的是那些新增的味道，木晴说不清，却一点一滴记在了心里。
　　
　　木晴拿过抱枕抱在怀里，阮钲扭头见状，又说：“要不要来点音乐？”
　　
　　她看着窗外渐渐倒退的商店树木，摇摇头：“不用，这样很好。谢谢你，阮钲。”
　　
　　阮钲看着前方的道路：“不要谢我。你以前从来不说的。”
　　
　　“可是，”木晴闭着眼：“已经不是从前了。”
　　
　　车速突然有些加快，跑了百米之后又慢了下来，阮振的声音在车速稳定后闷闷地传进木晴耳朵：“我知道。”
　　
　　他知道，可是他不死心。木晴曾经问他伤害他的是她，他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次。为什么？因为他放不下，因为他爱她，再没有其他的理由。有些人从身边走过去了，也许会难受，但是痛了一阵，这道伤口会结疤，最后留下淡淡的伤痕。可是有些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你的呼吸，你每呼吸一次，她的名字就会在你心底最深处闪烁。阮钲知道，这辈子他都无法忘记舒木晴。
　　
　　如果时间真的有用，能帮助阮钲忘记这个人。那么对于现在的状况最好的解释是，他在几年后再一次和舒木晴见面时，再次不可避免地爱上了这个人。
　　
　　路灯暖黄的灯光不时地把车内照得一阵明亮，阮钲的脸在一明一暗间交替出现着。他听见木晴睡着后微弱的呼吸声，低声地表白：“木晴，我爱你。”
　　




温存，我爱的人

　　第十五章（一）
　　木晴仍安静地睡着，阮钲兀自笑笑，伸手想摸摸她的手。可眼神在接触到她右手的一瞬间危险地急剧收缩，抿紧双唇，面色铁青地皱起了眉。
　　
　　下班高峰期，进入繁华地段后车子根本快不起来，随着车流一顿一顿地龟行。阮钲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只觉得耐心几乎要耗尽了。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他轻轻推了推木晴：“木晴，我们到了。”
　　
　　木晴睁眼，见窗外的建筑物上明明白白写着“第一医院”四个大字，问：“这是火锅店？”
　　
　　“先看看你的手。看起来伤得不轻。”
　　
　　她的鼻子微微一酸，轻轻揉着受伤的右手：“没事的，回去用热水泡下就好。”
　　
　　阮钲没有听她的，一系列手续都替她安排好，她只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旁边一个小女生不时偷偷地看他，看他不时回头担忧地寻她又给她安抚的笑。
　　
　　看完医生后，阮钲小心翼翼地替他涂着药水，打趣道：“怎么样，哭了吗？”他记得木晴很爱哭，动辄眼泪就刷刷地流好像流不完似的。
　　
　　其实只是轻伤，不知道为什么阮钲非要坚持包纱布，不过包扎地很精细，木晴拿手在眼前晃了晃，说：“没有。这点小伤有什么好哭的。我上次给住处打扫的时候，一个皮箱从柜子上掉下来砸我背上那才疼得厉害！我那次也没哭！”
　　
　　木晴脸上几乎有得意的神色，阮钲却一直盯着她一直没说话，那眼神灼热地仿佛要透过衣服直接看到肌肤上去。木晴红了脸，咳了声提醒：“阮钲？”
　　
　　阮钲面色阴沉：“还疼吗？”
　　
　　“多久前的事了，怎么还会疼！”
　　
　　他还是没笑，视线落到她的手上看了会儿，脸色变得更差，抬头问：“饿了吗？”
　　
　　木晴忙不迭点头，再这样下去她就真要招架不住：“饿！饿得发晕！”
　　
　　他的脸色终于有丝缓和：“那赶快去。”
　　
　　第十五章（二）
　　
　　木晴也很好奇，阮钲究竟怎样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大学时的他在班里很活泼，爱笑爱搞怪，逗女生笑的本事一流。还是个地道的热心肠，大家有事都爱找他帮忙。最离谱的是有一次竟然去扮演别人的男朋友，却笨得让她知道了，气得木晴对着电话直哭。
　　
　　他细声软语地哄着：“木晴乖，老婆乖！是小钲子错了，小钲子给你道歉！你别哭了！”
　　
　　她正哭在兴头上，哪有说歇就歇的道理，愤愤地骂：“你不是要当别人男朋友嘛？你去好了啊！我也不愁找不到男朋友！”
　　
　　那头的他似乎有些哭笑不得，委屈地说：“别！你不要我，就没人要我了。我这辈子就娶不到老婆抱不到儿子了！我妈我爸和我都会很伤心！”
　　
　　木晴还是不依，哇哇大叫：“你伤心关我什么事？你做事有没有想过我会伤心？”想到这里更觉得委屈，哭得越发大声了。
　　
　　最后他什么招都使上了仍没用，无奈地对着木晴低声呜呜：“你再哭我也想哭了。”
　　
　　木晴这一场脾气发泄地差不多了，也哭爽快了，抽抽搭搭地说：“那你哭给我看啊！我还没看见过你哭呢！”
　　
　　阮钲得知机会来了，对着话筒不顾形象地开始嚎啕，嚎得室友纷纷用东西砸他命令他闭嘴，他却嚎得浑然忘我，一声比一声高昂。
　　
　　木晴终于破涕为笑：“快停！快停！你再哭下去你们寝室就没活人了！”
　　
　　阮钲补充：“还有我活着。”
　　
　　木晴哈哈大笑，撒娇地说：“下次要再哭只能有我一人看，知道不？”
　　
　　阮钲苦笑，这大小姐真比祖宗还难伺候，说：“小钲子得令！”
　　
　　她终于满意，絮絮叨叨地开始教训起阮钲这个不可以，那个不能做。阮钲认命得听着，盲从般应和着，最后话题停止在晚上吃蛋炒饭上。
　　
　　第十五章（三）
　　
　　火锅店是家没名气的小店，玻璃上全是雾水，隐约能看见里面沸沸扬扬，似乎生意不错。
　　
　　阮钲挑眉：“很不错的！”
　　
　　“好不好，吃过才知道！”木晴俏皮地回了句，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回忆，还是被阮钲的细致所感动，此刻她的心情显然已转好。
　　
　　他嘴角上扬：“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木晴偷偷咽口水，突然觉得肚子真的很饿，催促：“快进去！”
　　
　　阮钲似乎常来，一进门店员就热络地迎上来：“阮先生，请问两位吗？”
　　
　　见阮钲点头，立刻把两位引到里面。餐厅布局很普通，只在两张桌子中间有堵小围墙，布局就似小时候家乡的农田，方方正正一块一块。
　　
　　木晴坐下后，饶有兴趣地摸着围墙上的红砖块，突然调皮地吐了下舌头。
　　
　　阮钲看在眼里，好笑地问：“怎么了？”
　　
　　“我以为，”木晴摸着墙咯咯地笑：“我以为这是真的红砖，原来不过是张墙纸，做得好逼真！”
　　
　　他也伸手摸了下，跟着笑，接过服务员拿来的菜单，问：“要什么锅？”
　　
　　木晴“嗯？”了一声爬过去看菜单：“滋补的吧！”说完抬头，不料后脑勺咚地砸在阮钲的下巴上，她并不觉得痛，但是阮钲估计不好受，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阮钲摇头：“怎么做事还是这么冲动？”
　　
　　木晴见他的下巴渐渐红了起来，觉得好笑，这男人痛就痛，忍着做什么？
　　
　　阮钲点完菜就看见木晴憋着笑的滑稽样，摸摸下巴：“你还笑，是不是肿了？”
　　
　　她摇头：“不是，就红了。”
　　
　　阮钲瞪她一眼，在木晴眼里却软软的，没有丝毫威慑力，她自顾自接着笑：“我那正好有药水，要不帮你也抹点？”
　　
　　阮钲也笑，心里一整天的乌云渐渐消散，整个人放松下来，闲闲地靠在椅背上，伸手准备掏烟，看了眼木晴后又收回来，拿起茶杯慢慢地喝起来。
　　
　　等锅里的菜烫的差不多的时候，木晴却开始发愁了，举起她浑然一体的右手，问：“我怎么办？”
　　
　　阮钲忍俊不禁：“用左手吃。”见木晴欲言又止地模样，补了一句：“我不和你抢。”
　　
　　他夹片生菜到她碗里：“慢慢吃，别吃太多辛辣的。”
　　
　　木晴忙活起来，抓在左手的筷子好似非要和她作对，怎么都不肯听她的话。几分钟下来，东西没吃到多少，桌上倒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她的倔性又上来了，咬着下唇一脸固执的表情，终于把一块羊肉稳稳地放进嘴里，边嚼边得意地看向阮钲，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她的样子好像回到大学的那段时光，阮钲却不是那时候的他。他不再和木晴抢锅里刚烫熟的食物，只看着她吃，看着她和筷子奋斗，然后及时地把她见底的碗给填满。
　　
　　“你怎么不吃？”她口齿不清地问：“我自己一个人吃没味道的，要大家抢着吃才好吃。”
　　
　　阮钲还是笑，他很久没有这么笑过，只觉得心底很愉悦，说：“我现在和你抢，胜之不武。”
　　
　　木晴拿筷子对着他灵活地晃动：“我现在掌握得不错了！”
　　
　　阮钲应和，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这回换木晴呆住，其实这些年她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的，总觉得阮钲才是她生命里的那个他。无论阮钲做什么，在她心里都是完美的。可是她最终还是和他擦身而过。
　　
　　阮钲吃了一会儿，才发现雾气蔼蔼后面木晴一张木然地脸，不禁疑惑：“木晴，怎么了？”
　　
　　她摇头，低头戳着碗里的食物，好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阮钲，你已经有言言了，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自控力不好，意志力也不够坚强。可是我总觉得我怎样还算是个好人，我不想当小三，不想夺人所爱。”
　　
　　阮钲没有立刻接话，想了一会儿，仿佛在斟酌着该如何表达，最后却莞尔一笑：“如果你身边的那个人，爱的不是你而另有其人，你会开心吗？还想和他走下去吗？”
　　
　　锅里的食物又沸腾起来，一个个小泡砰砰地冒上来，又啵地一声破掉。木晴看了会儿，回答：“会。爱一个人，不管对方爱不爱自己，都是很难放手的。即使再不开心，还是想要留下他。”
　　
　　“可是，”她又说：“如果我真的爱他，我会让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他幸福就比什么都好。”
　　
　　阮钲动容：“所以木晴，你现在是不爱我了，对吗？”
　　
　　木晴呆了会儿，突然笑着大声说：“你看，羊肉再不吃就烂掉了。”又低着头寻找着什么：“咦，我的土豆呢？”
　　
　　阮钲顺势放下几片土豆，没有笑，语气淡然：“大概煮烂了，再放几片进去吧，你自己盯牢了。”
　　
　　木晴抬头冲他笑笑，眼神却不知落在何处，然后闷头大吃。
　　
　　两人没再有任何交流。
　　
　　第十五章（四）
　　
　　吃完饭，木晴站在店门口对阮钲说：“我打的回去就好了。你也回去吧。”
　　
　　他好像聋了，开了车门：“进去。”
　　
　　“我不要你送。”
　　
　　这次阮钲却固执地站着虽没再催促但眼神凌厉地看着她，木晴被他看的心虚，撇撇嘴坐了进去，还不忘小声在阮钲耳边嘀咕：“凶什么凶，你以为我会怕你……”
　　
　　原来这套才最有用，阮钲忍俊不禁，却还是板着脸，问：“家住哪？”
　　
　　“不知道。”
　　
　　“恩？”他斜睨她一眼：“那好，我们在市中心绕圈子，要不去绕城高速也可以。”
　　
　　最后木晴认输，分段报了住址后车子的引擎才开始发动。一路上她都在心里琢磨，阮钲究竟是怎么养成现在这种性格的，一点也不可爱。
　　
　　木晴想着想着又开始迷糊，朦朦胧胧地开始做梦。她想说，阮钲你的车开得真稳，让人很安心。却不知最后有没有说出口。
　　




回不去的从前

　　最后是阮钲叫醒她，她揉着眼不好意思地笑。
　　
　　阮钲却仿佛司空见惯地说：“没事，我知道你上车就睡。以前坐公交车你就一直这样。”然后摆出一副我已然习惯并且接受的表情。
　　
　　木晴更加尴尬，灿灿地：“那我先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阮钲站着，忽得一皱眉头：“我想借用下你的厕所，好像吃坏了什么东西。”
　　
　　木晴无语得看着他，那眼神分明不信阮钲说的，推辞道：“我家里很乱的……”
　　
　　阮钲“哎呀”一声：“木晴，我肚子真的很痛……”
　　
　　你个衰人……她撇嘴：“那你用完厕所就回去，这么晚了……”
　　
　　阮钲当然同意，跟在木晴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又似乎走在地狱。他们这样一前一后地爬着楼梯，让他有种回家的错觉，但是简陋的环境让他心痛。他每看一眼都觉得心痛，他不能想象木晴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他不能忍受。
　　
　　木晴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拿出钥匙开门，锁似乎有些生锈，木晴使了半天的劲门才打开，转头对他笑笑：“进去吧，比较简陋。”
　　
　　房间比他想象地要好，但在他眼里还是委屈了木晴。他说：“还不错，就是有点冷。”
　　
　　木晴笑笑，道：“我进去给你烧点热水喝。”转身走进厨房，又探出身子：“恩？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阮钲说：“对。”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站在镜子前后就不再有任何动作。卫生间很小，一个洗漱台，一个马桶就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甚至再放不下浴缸，只有莲蓬头突兀地在光洁的墙上。墙壁的白瓷砖已经泛黄，水槽里也是，水迹已成了桔黄色。
　　
　　木晴有轻微的洁癖，他记得。
　　
　　可是，她究竟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多久，而又是如何接受并适应这样的生活……他不敢想象。
　　
　　“阮钲？你没事吧？”
　　
　　他回过神，应声：“好了！”打开水龙头洗把脸走了出去。
　　
　　木晴见他出来把开水放到茶几上：“喝点热水吧。”
　　
　　阮钲又开始沉默不语，接过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着木晴。木晴被他看的发悚，问：“你怎么了？”
　　
　　他想要她跟他走，可是却开不了口，也不能开口。他知道她的脾气，这样贸然开口两人的关系势必僵化，然而他真的一刻都不想木晴再待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不是一个大小姐该呆的地方。
　　
　　“阮钲？”木晴不放心地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他站起来：“我回去了。”
　　
　　闻言她怔忡了会儿，不知怎得竟觉得有些难受，双手无意识地磨搓着大腿：“那，我送送你。”
　　
　　他摇头：“这么晚了，别出来，不安全。”
　　
　　她望着他。
　　
　　“那我走了，你记得把门窗关好。”
　　
　　她点头。
　　
　　他有些黯然，第一次觉得自己懦弱，第一次如此恨自己，第一次如此后悔。他在出门时，轻声说：“木晴，对不起。”
　　
　　木晴有些错愕，很快就笑了起来：“怎么了？我并不觉得你哪里做错了。”
　　
　　他惨淡一笑，关上门隔绝木晴和他。下楼时他的脚步很沉重，记忆中的木晴和现在木晴交错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觉得不应该，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她告诉他，她家家财万贯，和他那穷乡僻壤的家不相配。是她告诉他，她吃不了生活的苦，她没有和他一起拼搏的勇气。
　　
　　那个夏日，她满眼错愕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问着：“你家这么穷？”
　　
　　他眼神不安，逃避着她的眼神：“恩……”
　　
　　性子急的她语速很快：“那你爸爸是干嘛的？你妈妈是干嘛的？”
　　
　　“爸爸是种田的，妈妈……没有工作……”
　　
　　她脸上满是担忧地神色，他却没有看她。她说：“这怎么办？不知道爸爸妈妈会不会同意你……”
　　
　　他问：“如果不同意呢？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她有些难过：“我不想让爸爸妈妈伤心。”
　　
　　阮钲眼里的光立刻黯淡下去，他对于她的回答和表现感到很失望。
　　
　　“可是阮钲，我会努力和爸爸说，他很疼我！我会告诉他我很爱很爱你。”
　　
　　他却不信她的话，有些恼怒地笑起来：“如果还是不同意呢？你会和我一起去闯荡吗？”
　　
　　“我不知道……”
　　
　　从不在她面前抽烟的他冷笑一声，掏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问：“木晴，你爱我吗？”
　　
　　她点头，他又问：“那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
　　
　　“我没有说不能在一起。”
　　
　　“和说了有区别吗？”
　　
　　“阮钲……”她几乎要哭了。
　　
　　他叹了口气，轻声说：“木晴，对不起。”
　　
　　他只知道木晴回去和她父亲谈话了，却没料到几天后就有人找他。这种恶俗的情节竟也被他碰上，他只记得木晴说小说里女主角常被多金男主角的势力老妈找。他看着面前的女士，并不严厉甚至有些温和地对他笑着。
　　
　　“阮钲？对吧？”
　　
　　他不卑不亢地点头。
　　
　　女士温温地笑，和木晴笑时有相似的脸：“我是晴晴的妈妈，她已经向我们提起过你。”
　　
　　他礼貌地问好：“阿姨您好。”
　　
　　她一直在微笑：“我就直接说我找你的目的吧，也不拐着弯说话了。”
　　
　　他说：“阿姨您说。”
　　
　　沈珥开门见山：“小钲，我们并不是不同意你和晴晴。只是晴晴从小没吃过苦，如果不是碰到你，我们会给她找一个不错的人嫁了。”她停下来观察了会儿阮钲的表情，奇怪地发现他竟然掩饰地很好，接着说：“我希望你能事业有成的时候再来找晴晴，如果那时候晴晴还没有嫁人，我们会考虑接受你。但是如果以你的现状，我们舍不得晴晴跟你去受苦。”
　　
　　阮钲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沈珥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阮钲抬头平视着沈珥，并没有表明自己的意见，只说：“谢谢阿姨。”
　　
　　他以为有如此爱她的父母，她并不会受苦。只是分手后两人再没见过面，他不是没想过找她，只是迈不出那一步，更怕真如她母亲所说，她们已经替她找了很好的人家。那个人说不定比他好，比他有钱，比他……更爱她。
　　
　　木晴晚上刚躺下，阮钲的信息就来了：木晴，如果没有严言，你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放下手机，冷的瑟瑟发抖，于是转进被窝，又拿出手机盯着看了很久，一字一字慢慢地打出来：会。
　　
　　阮钲又问：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了？
　　
　　木晴不想回答，只想逃避。放下手机又拿起来：阮钲，你有未婚妻了。
　　
　　手机没再响起，她想大概阮钲已经不再失眠了，大概已经睡着了，只有她还守着旧习，爱吃火锅会失眠……
　　
　　可是，手机又响起来，是阮钲的来电。
　　
　　“阮钲？”
　　
　　“木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失眠了。”
　　
　　“阮钲……”
　　
　　“木晴，你还会给我机会吗？”
　　
　　木晴紧紧抓着手机，说不出话。耳边阮钲一次次问着同样的话：“木晴，你还会给我机会吗？”
　　
　　她呜咽起来，却没有泪，连带声音都是干涩的，语气里满是请求：“求你别问了。别问了……”
　　
　　阮钲觉得很疲惫，声音暗哑：“对不起。木晴，睡吧……”
　　
　　木晴在黑暗中轻轻呼吸着：“阮钲，我很后悔。”
　　
　　他轻轻嗯了一声。
　　
　　她又说：“再来一次就好。”
　　
　　他喉咙发紧，对着空气温柔地笑，好似那里站了木晴：“木晴乖，睡吧。你记着，我还在，没人能欺负你。”
　　
　　“晚安。”
　　




第 17 章

　　（一）
　　木晴早上一到办公室，就看见桌上的新手机、面包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不去想也知道是谁放的，她已不再有怒意，更何况手机也没坏，只是不想和宋末风再有除公事上的任何牵扯。想了想就拿起东西走向宋末风的办公室。
　　
　　宋末风正坐着喝茶，听见敲门声懒懒地应了句：“请进！”见木晴捧着他放在她桌上的东西站在门口，不禁有些错愕。
　　
　　“宋董。”她走到他桌前把东西放下，低着头：“手机没有摔坏，所以并没有造成损失，您的东西请收回吧。”
　　
　　宋末风淡淡地听着，眼睛盯着她受伤的手，挑眉。
　　
　　牛奶有些冷却了，表层结了一层淡淡的薄膜。木晴的视线落在牛奶上，又说：“早点我已经吃过了，也谢谢宋董的好意。但是以后还是不劳烦宋董了。”
　　
　　宋末风若有若无地笑：“老板的一片苦心你就这样拒绝？”
　　
　　木晴一咬牙正视他，宋末风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笑容也有些疲惫，她说：“我只是个普通的员工，无功不受禄。”
　　
　　宋末风哈哈大笑，端起杯子吹口气，茶水被吹起一层层涟漪，隐约可见几片嫩绿，他喝了一口：“舒木晴，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这只是我对于昨天失礼的歉意，你不收下是代表不接受我的歉意？”
　　
　　她语气疏离生硬：“我接受，但是这些东西我不要。”
　　
　　宋末风昨晚想着白天的事竟睁眼到天明，早晨特地热了牛奶，见木晴这样没有动怒，却觉得累：“算了，牛奶也冷了。你放下回去罢。”
　　
　　木晴微一点头：“宋董，我回去了。”
　　
　　门在木晴身后关上，宋末风站起身拿起牛奶，对着乳白色的液体看了又看，送到嘴边一点点喝下去。他不明白为什么，舒木晴对他的吸引力越来越大。
　　
　　（二）
　　阮钲坐在偌大的客厅里，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对面坐着严母，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隐忍着没有爆发。严母身边的严父严厉地看着阮钲，稍显冷静却显然也有了怒意，问：“你父亲知道你的决定吗？”
　　
　　“不知道。是小侄自己的决定，我觉得不能再耽误了言言。”
　　
　　“胡闹！”严母一声怒喝：“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要订婚了，这时候你说的什么鬼话！”
　　
　　阮钲沉默地听着，眼神里毫无退缩。
　　
　　“小钲，你回去罢！”严父站起来送客：“别说我们，你家也丢不起这脸。你嘴里的那个……女的，我会叫人安排好。”
　　
　　阮钲沉稳的声音响起：“请伯父不要去找她的麻烦。”
　　
　　严母一句“狐狸精”就要冲出口，生生咽下，道：“小钲，现在这样的女人很多。她并不是爱你，只是看中你的财，你家的势。结婚过一辈子这种事，还是要讲究门当户对，否则你们没有共同语言，也无法相处下去。”
　　
　　阮钲暗暗苦笑，木晴若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大概更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严父一挥手：“我就当没听到过这些混账话，你回去吧。”
　　
　　“爸，”严言从楼上走下来：“我想和他谈谈。”
　　
　　严母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通红的双眼，欲言又止。严父点头答应：“你们好好谈谈，这年头的女孩子啊，不思进取，就喜欢弄些歪门邪道。”
　　
　　阮钲没忍住，回了句：“伯父，对不起，请您别再出言中伤她。”
　　
　　严言扯着他往外走，声音颤抖：“阮钲，我请你尊重我的父亲。我们有话出去说！”
　　
　　阮钲淡淡瞥了严言一眼，对屋里的人礼貌的道别：“伯父伯母，我先回去了。今天打扰了。”
　　
　　严母着实不想再理阮钲，撇过头不看他。严父等阮钲她们走远后，叹了口气：“年轻人，总经不起诱惑。那个女孩子只要不在了，阮钲的心也就定了。我会找人安排好她，小钲看上的人不会差，我们也别为难人家。”
　　
　　“我们不为难人家，就让人家来为难我们言言？”严母拭泪：“我们言言善良就好欺负了吗？”
　　
　　严父叹气，拍拍严母的背，又说：“我会解决好的。”
　　
　　（三）
　　
　　阮钲和严言面对面在咖啡厅坐着，空气里流淌着一些欧美的怀旧老歌。严言端起咖啡杯浅啜了一口，看着阮钲幽幽开口：“那年我大学毕业，男朋友为了前程弃我而去，也是在这家咖啡厅里，你说你会照顾我。我信以为真，才发现不过是自作多情。我知道你对好并不是因为我是严言，但我以为你总会为我改变。事到如今，阮钲，即使我对你没有感情了，我也不会轻易放手。”
　　
　　阮钲垂首慢慢搅拌着咖啡，一圈又一圈不厌其烦，半响才抬头：“这样做，最后受伤的还是你自己。严言，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是我能以其他的方式补偿。”
　　
　　“我不需要。”
　　
　　严言咬住下唇，这些并不是她的本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根本管不住自己。她也不想阮钲讨厌他，但是想着他会离开，那些奇怪的话就破口而出。她懊恼地瘪了瘪嘴，还是落下泪来，可怜兮兮地说：“小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话。但是我不需要你用其它的方式补偿。没有了你，我要其它的东西又有什么用……”
　　
　　阮钲想安慰，却忍住：“严言，我的心落在了别人那里。我可以对你好，就算现在我也能说我能照顾你，但是我的照顾并不包含了娶你。我说我爱你，那才是骗了你。”
　　
　　她还是在哭：“你的心落在别人那里，可是我的心落在你那里……你和他在一起，能找回你的心，那么我的心呢？”
　　
　　阮钲耐着心，他已经习惯她的眼泪，抽出一张纸巾给她，说话的语气仿佛对小妹妹说话般轻柔：“言言，你好好想想，你的心真的在我这里？”
　　
　　严言一怔，脸上仍挂着泪珠：“阮钲，你别误导我。”
　　
　　阮钲忽的笑，左边有对情侣在喁喁私语，他指指她们：“你看，相爱的人是那样的。我们有那样过吗？”
　　
　　那对情侣仿佛注意到有人看着他们，也看向这边。阮钲朝他们笑笑，那个女生脸一红也冲着阮钲笑，她的小男朋友立刻瞪过来，挡在阮钲和她之间叽叽呱呱地冲她的女朋友说着什么。
　　
　　“言言，你吃过醋吗？我连你的手都不曾牵过，你为此伤心过吗？”
　　
　　严言仍在发愣，好一会儿才有些牵强地说：“我们和她们不一样！她们是恋人，而我们将要结婚了！”
　　
　　阮钲看了眼时间，说：“言言，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你对我的喜欢，和我对木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至少程度不一样。没有她，这辈子我再无法爱人。”
　　
　　（四）
　　
　　木晴从宋末风办公室回来后眼皮就一直突突地跳，她听说过眼皮跳有跳福跳灾，了解地却不深，特地在上网去搜。她输入“眼皮跳”三个字后立刻有一大堆信息显示出来。她随手点了个，网页上飘着很多广告，顶部明白地写着“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木晴摸摸左眼，自己嗤嗤得笑起来，一时心情大好。
　　
　　掏出手机啪嗒啪嗒按键：楚远，我跟你讲，我左眼跳！
　　
　　楚远回短信很快：你是不是没睡好？
　　
　　她对着手机翻白眼：我有财运了！
　　
　　楚远：你中五百万了？
　　
　　木晴忍不住又连翻了几个白眼才停下来：左眼跳财！你不知道？
　　
　　这回楚远的短信很久没回，再回过来的却是几串省略号。木晴不以为然，放下手机自己又对着屏幕上那几个“左眼跳财”乐起来，忽然很想把这个消息也告诉阮钲。
　　
　　莫桡进来时见到的就是木晴这副诡异的表情，她觉得木晴似乎有些不一样，问：“木晴，你笑什么？”
　　
　　木晴还是笑：“小桡，我左眼跳！”
　　
　　莫桡有些无语：“你左眼跳就说明睡眠不足，不补个眠傻笑什么？”
　　
　　木晴站起来：“你也不知道？左眼跳财啊！”
　　
　　“呃……”
　　
　　木晴笑不可遏：“你这反映挺好玩的。”
　　
　　莫桡说：“我的爱人要来，你晚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恩？你有爱人？”木晴更奇怪的却是莫桡对她爱人的称呼。
　　
　　莫桡的脸微红：“恩……我叫她木木。”
　　
　　“和我名字一样。”
　　
　　“不是，木木是我的专有称呼。”
　　
　　木晴笑，没料到晚上见到的莫桡口中的恋人竟也是个女孩。挂着微笑的脸上，最引人注意的则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笑而不语，浅浅的看着木晴。
　　
　　莫桡有些羞涩：“家里人不同意，我们就一起出来了。你能接受我们这样的吗？”
　　
　　木晴还是有些错愕，倒不是不接受，只是她的生活几乎没接受过这样的恋情，她有些不自然：“不会。就是有点吃惊。”
　　
　　但是木晴很快就接受，并且真心祝福起这一对。莫桡是个典型的护短癖，言语之间尽是对木木的袒护。木木浅笑，对谁都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唯独对莫桡真心实意。木晴觉得在莫桡面前的木木才是最真实的她。
　　




第 18 章

　　第十八章（一）
　　南方的天气一到冬天总是阴阴沉沉，没几天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木晴觉得似乎有降温了，无论什么时候醒来，窗外的天都总是铁灰色的，连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都是冷的。
　　
　　一个星期了，她的左眼竟仍在跳，可是传说中的财倒是连影没见着。她把脖子缩进高龄毛衣里，在凛凛寒风中等着公交。蓦地有人拍了下她的肩，她一惊回头却并没见着熟人，刚想回头，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请问，是舒小姐吗？”
　　
　　她闻声望去，见一个已花甲的老人面容严肃地看着她，她忙说：“是。请问您找我有事？”
　　
　　老人说：“我的车在那里，我们进去说。”
　　
　　木晴站着没动，狐疑地看着他，他又说：“我是阮钲的岳父。”
　　
　　木晴心底忽的一抽，隐隐明白了什么，微笑：“行，我们去那里。”
　　
　　坐进车后，严父开门见山地说：“我希望你离开阮钲。阮钲是快有家事的人了。”
　　
　　木晴安静地听着，不知为何心底逐渐滋生出一股鄙夷的感觉，看向严父的眼神也有些冷然。
　　
　　严父也冷冷地打量着她，并不能说长得很漂亮，只能算清秀。身份更是诡异，居然查不出家庭住址。
　　
　　他又说：“阮钲是年轻人，对于他们来说有太多的诱惑不可抵抗。我相信你也是个好女孩，不管你和他认识多久了，要多少钱你说，请你和他断绝来往。”
　　
　　木晴冷哼一声：“你打算给多少钱？”
　　
　　严父一怔，言语间不再有尊重，轻蔑地笑：“你开价，只要你别再打扰他们。”
　　
　　木晴皱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哈哈大笑：“你带来的那些钱根本无法满足我！”顿了顿又加一句：“我舒木晴的感情，岂是你几十万几百万就想买下的！”
　　
　　严父恼羞成怒：“舒小姐，请你尊重对方！枉我想好好和你谈一谈，你何必这么不配合！”
　　
　　她放在腿上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却还是笑：“严先生，您请回吧！”说完自己先打开门下了车，站在风中神色淡然地看着严父：“这些事以后请您别再打扰我，如果您希望别人尊重您，请您先尊重别人。严先生，再见！”
　　
　　但她脸上所有的淡然在转身的瞬间统统消失不见，她不觉得生气，只是有些黯然，外加一点灰心丧气。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她失魂落魄走了几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脚边。她以为还是严父，肃起脸刚想说话，出现的却是宋末风一张担心的脸。
　　
　　她惨淡地笑笑：“宋董，您早。”
　　
　　宋末风问：“去上班？上车吧！正好顺道。”
　　
　　她轻轻应了一声，坐上车，动作有些迟缓，一张脸隐在厚重的刘海下沉默地坐着。
　　
　　宋末风从后视镜看她，担心地问：“木晴，怎么了？”他看见她从那辆轿车上下来，同时也看见她转身后黯淡的神色。
　　
　　木晴还是沉默着，良久才缓缓开口：“宋末风，以前我从不知道这些。看小说时也只替女主感到气愤和伤心，我总觉得不管对方是谁，一字一句反驳回去就好，何必隐忍着让自己受委屈……但是……”她觉得喉咙发痒，不禁声音也有些颤抖，咽了口唾沫，说：“即使反驳回去了。我还是觉得委屈，觉得输了，觉得难堪和难过……”
　　
　　宋末风一语不发地听着，两旁的车子嗖嗖地过去，只有他们乘坐的这辆车，仿佛行驶在时间的边缘，缓慢而沉重。
　　
　　第十八章（二）
　　中午木晴正起身准备去吃午饭，宋末风敲了敲门进来了，笑得如沐春风：“木晴，一起吃饭去？”
　　
　　木晴已经整理好情绪，浅笑：“我可买不起宋董那么好的东西。”
　　
　　宋末风挑眉：“你工资不是涨了？”
　　
　　“那也不能大手大脚，我还是在员工餐厅吃饭吧。”
　　
　　却听宋末风说：“我也在员工餐厅吃饭！”
　　
　　木晴无语望着他，心里嘀咕，以前怎么没见过。
　　
　　“木晴，我一个人吃饭，挺可怜的。”
　　
　　她失笑，这个人怎么每次都用这一招？
　　
　　最后木晴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宋末风坐在食堂的餐厅里。宋末风怡然自得，不亦乐乎，可怜了木晴总觉得几十道灼热的目光烘烤着她的背部。
　　
　　宋末风看了看木晴盘子里的菜，突然把几块肉扔进她碗里。木晴几乎立刻叫起来：“你干嘛？”
　　
　　宋末风倒好似受了委屈：“你这么大声干什么？这个我没点，食堂师傅硬给我的。我最近不能吃油腻的，你帮帮忙！”
　　
　　“你不要的话，师傅给你的时候你就该拒绝！”她丝毫没意识到她正教训着自己的老板。
　　
　　宋末风脸上有偷笑的痕迹，连连称道：“好好，我下次知道了。”
　　
　　木晴满意，咬了口他给的肉，还是说：“谢谢你！”
　　
　　宋末风的脸上又出现慵懒地笑意，他觉得食堂的饭有点难吃，但是心情很愉悦，放下筷子随意地看着木晴，说：“不客气，应该的！”
　　
　　“呃？”
　　
　　“老板照顾员工，应该的！”
　　
　　木晴低头继续吃饭：“那你请每个在场的员工都吃份红烧肉啊！”
　　
　　宋末风还是笑，却不再言语，只懒懒地看着木晴，眼睛深处渐渐温柔。他很多次在心底问自己，为什么会是舒木晴，为什么。但是问着问着就不在意了，不再问了，是就是了，这辈子能找个人好好宠爱，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木晴抬头触及宋末风的带笑的眼神，竟也呆了一下。
　　
　　后来木晴想，她不再排斥宋末风，应该就是那个时刻开始。一个人的眼睛总是诚实的，她的确存了心机，但是当时的她一个人累了太久，她渴望被人疼爱。
　　
　　第十八章（三）
　　
　　晚上下班宋末风再次进来时，木晴先冲他笑了笑。
　　
　　宋末风的手上没有鲜花，没有礼物，但是他伸出他的双手掌心向上，诚恳地看着木晴道：“舒木晴，我没有多大的本事，家世也没有阮钲的好，我只有这一家酒店。但请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即使我什么都没有，我还有这颗心。”
　　
　　木晴有些感动，怔怔得看着他。
　　
　　他却潇洒一笑：“我的表白结束了，木晴小姐，我可以开始追求你了吗？”
　　
　　她的脸红了起来，想了一会儿说：“宋末风，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
　　
　　他的脸上没有意外地表情，自信地笑着：“我知道，但是我能等你忘了他。”
　　
　　这回木晴没再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不确定宋末风是真心实意还是心血来潮。她不想贸然拒绝显得自己可笑，也不想答应。能说的她已经说了，她心中有人，一直有人。
　　
　　宋末风却想，她没有拒绝，那么就算没到最坏的情况，温温地笑着：“木晴，我送你回去吧！顺便一起吃个饭。”
　　
　　“恩。但是AA。”
　　
　　“AA？你这举动让我作为一个追求你的男士很没面子！”
　　
　　木晴看他脸上滑稽的表情，噗嗤笑了出来：“好吧。”
　　
　　宋末风终于满意地笑了，他并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上次却在木晴面前失态。他并不是个爱搞笑的人，却总忍不住想引出木晴脸上的笑容。
　　
　　摸摸鼻子，宋末风有些自嘲而又愉悦地笑，原来喜欢一个人，总是会做这么多身不由己的事。
　　
　　身边的木晴突地停了下来，愧疚地看着他：“即使我喜欢的不是你，你还是要追求我？”
　　
　　“恩，怎么了？”
　　
　　“万一一直不喜欢呢？”
　　
　　“……”宋末风坦诚开口：“木晴，我并不了解我喜欢你有多深。也许我很快就会知难而退，也许我会坚持很久。你不必觉得愧疚，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只是如果有你答应我的那一天，我希望你心里有我，至少不再有那个人。”
　　
　　木晴还想说些什么，被宋末风打断：“木晴，你再打击我，我会很挫败！”
　　
　　木晴笑：“宋末风，我只是想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赶快陪我去吃饭是最实在的。”他率先走过去打开门：“我很饿。”
　　
　　木晴轻笑，快步跟上。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停车场，宋末风找到车开了门，绅士地一挥手说：“舒女士，请！”
　　
　　她佯怒：“别叫女士，显老！”
　　
　　宋末风哈哈大笑，转口道：“丫头！快进去！”
　　
　　这个称呼让木晴心中一暖，乖乖坐进副驾驶座。
　　
　　宋末风的车开出了地下车库，另一个角落一辆车的车灯忽得亮了起来，车内的阮钲面色铁青，直直盯着那辆车的车尾消失在拐角处，才仿佛累极似的用手掌抚住额头，闭着眼靠倒在椅背上。很久才沉重地叹了口气，觉得难过。
　　
　　他生什么气？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但是这些年错过的，他会加倍补回来。只希望上天还能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信宋末风能比他更爱木晴，而能给木晴幸福的，只有他一人。
　　




第 19 章

　　第十九章（一）
　　
　　阮钲在木晴的楼下等了很久，他坐在车里听着CD，一脸平静的看着窗外，一张CD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却浑然不知。随着天色变暗，小区里的人也从寥寥无几到渐渐多起来。形形□的路人匆匆走过，阮钲却还是静静地等着。暮色四合的时候，车旁来来往往很多饭后散步的人，有几个对着他的车指指点点。阮钲则充耳不闻，仿佛不管何时，这里一直只有他一个人，再者还有一个他在等的人。再然后路灯亮了，随着大楼灯光的逐渐增多，人群不断散去，最后只有阮钲一辆车孤单地在漆黑的夜色中渐渐模糊了轮廓，直至被黑暗吸入般完全融没。
　　
　　木晴从宋末风车上下来时，完全没有注意小区楼下多了一辆车。她笑着和宋末风道别，也不再称呼他为宋董，只道：“末风，谢谢你。我回去了。”
　　
　　宋末风指指黑暗深处：“晚上很不安全，你快上去。你房间灯亮了我就走。”
　　
　　“你知道我哪个房间？快回去吧！”她催促：“我在这看着你走。”
　　
　　宋末风拒绝，却还是拗不过木晴，开着车慢慢驶出小区。
　　
　　木晴出了口长气，转身撞上堵人墙，顿时一惊，吓得大叫。
　　
　　阮钲也吓了一跳，忙退后几步，低声说：“木晴，是我。”
　　
　　她一颗心到了嗓子眼，双唇颤抖了很久才拼凑出一句话：“阮钲……你怎么……在这？”
　　
　　他懊恼不已：“对不起，你好点了吗？”
　　
　　木晴冷静下来，除了心跳还是有些快，诧异阮钲的出现，问：“你怎么在这？”
　　
　　阮钲也愣住了，自己在这里等了一晚上，竟没想过为什么会等在这里。他只是想她，只是想见她，对于她和宋末风一起离开感到心里不安，他的恼怒是一瞬间的，他要阻扰她，不想让她跟着别的人走。心里的不安呼之欲出，不自觉的又想逃避却又放不了手，反复的挣扎如同几次开启又熄灭的引擎。可是这些他想的他做的都没法说出口，苦笑的表情掩藏在黑暗之中，终于应和上一句：“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你。”借口很老，到底还能派上用场。
　　
　　木晴忽然忆起上午不愉快的经历，脸色难堪起来，牵强地笑着：“谢谢。我很好，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阮钲感觉到木晴明显地排斥，脑海中浮现出她对宋末风温和的微笑，怎奈却是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半响冷冷道：“恩。我走了。”
　　
　　木晴微微颔首，转身自顾走入漆黑的楼道。阮钲呆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听着她上楼的脚步，一声比一声微薄，直到听到生锈的铁门被拉开，抬头看到属于她的那个窗口亮起来，才走到车边掏出一根烟点上，沉默地看着木晴所在的方位，一口口吸着，再缓缓吐出来，接着微光，青淡的烟丝袅袅升至半空，消散。
　　
　　他记得木晴爱看他吐烟圈，他每吐一个，她都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从中间的小孔穿过去，仿佛戴戒指般。一张小脸堆满了笑容，每戴一个都说一句：“我愿意”，偶尔严肃偶尔嬉闹。那时的他浑不在意，现在却极度渴望着她的那些笑，还有那句“我愿意”。
　　
　　阮钲小心翼翼地吐出一个烟圈，伸出左手无名指小心翼翼地穿过，那青淡的烟圈通了人性般在指尖旋舞逗留了一会，轻薄而飘渺。他心脏处针扎般细细地疼着，唇齿间缓缓溢出的声音暗沉而低哑，伴随着着那朵清淡的烟圈渐渐消失的半空。
　　
　　他说：“我愿意。”
　　
　　木晴回到房间后，在房间内不停的来回踱步。最终还是安奈不住小心翼翼来到窗边，偷瞄出去，外面很暗，无法辨别阮钲是否还在，她躲在窗后静静等了会儿，就在要放弃的时候，楼下突然亮了起来，接着有引擎发动的声音。真的是阮钲的那辆大奔，可是很快转了个弯，连车尾灯的红光也消失在尽头。
　　
　　相爱容易相处难，可是她现在连爱他，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压抑着、隐忍着。她并不是不难过，只是她已经没有了难过的权利。是她放的手，这么多年自己也不定能坚持到底，何况他已如此优秀。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一口接着一口吞着杯里的凉水，就如过往那样吞咽着心中的苦。最开始那几天她经常哭，像现在一样喝着水，眼里的泪大颗大颗地滴进水杯。她恍惚觉得流出的似乎比喝进去更多了好几倍，可是就是止不住。
　　
　　但，什么时候开始无泪可流，她已然忘记。
　　
　　第十九章（二）
　　
　　木晴是被宋末风的短信电话吵醒的，一看时间六点十五，心中又恼又气：“你干嘛？”
　　
　　“我快到你家楼下了！”他的声音很清亮：“你赶快起来，吃早饭去！”
　　
　　她下意识的拒绝：“不要，你自己去吧！”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开玩笑的吧？我再过个路口就到你楼下了，快起来！”
　　
　　她翻个身，钻进被窝：“你饶了我吧……”
　　
　　宋末风不满地哼哼了几声，道：“那行！再给你半个小时睡觉，我去买了到你家楼下。”
　　
　　听到他这样讲，木晴心里松了口气，睡意又上来了：“不用，你自己吃吧！我们小区门口有卖……那再见！”
　　
　　宋末风把已终止通话的手机扔到副驾驶座，摇摇头笑笑，在路口拐个弯朝另一方向驶去。
　　
　　但是当他带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到木晴楼下时，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木晴接起他电话的时候声音还是迷糊的，他告诉她他已经到楼下的时候，她竟然还没起床……
　　
　　宋末风诱惑她：“牛肉面热气腾腾的！香极了！牛肉面又滑又细，跐溜一口，太棒了！”
　　
　　听的人止不住睡意却也流起口水，搞笑的是说话方自己也对着牛肉面不停地咽口水。好不容易等木晴下楼，刚招呼进车里，宋末风便迫不及待地递给了木晴一碗，继而端着自己的那份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见木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催促：“你快吃啊！动作这么慢，凉了不好吃。这个牛肉面很出名，不早点去还抢不到！”
　　
　　木晴喝了口汤，果然不一般，唇齿留香，她感激地笑：“谢谢你！”
　　
　　他没在意：“你快点吃！”
　　
　　她也笑笑，两人最后吃得汤汁也是一滴不剩。木晴擦擦嘴，使劲嗅着车里的味道，不停地说：“真香！真香！”
　　
　　宋末风原本想开了窗稍微转换下空气，听她这么一说，收回手应了声：“的确很香。”
　　
　　待下了车，木晴却还是说了让宋末风脸上展现苦笑的话，她说：“末风，以后早上你还是好好睡个觉。不必这么麻烦。”
　　
　　他说：“我乐意！”
　　
　　木晴皱眉，小声嘀咕：“可是我想睡觉……”
　　
　　她以为自己说得够小声，但是走在前面的宋末风显然听到了，这举动让他觉得木晴很可爱，不禁嘴角渐渐扩大。
　　
　　第十九章（三）
　　
　　她记忆中，阮钲似乎也起得很早。每次都会打电话叫她起床，木晴自然不愿早起，两人在电话里咋咋呼呼地吵着，结局却一直没有变。只要阮钲早起了，都会替木晴带份早餐，放在阿姨那里，然后给刚才还闹别扭的木晴发短信，告诉她记得去拿早饭，吃了再睡。
　　
　　阮钲生活费不多，和身边的男生相比显得格外节省，可给木晴买的早餐从不吝啬。有次木晴嚷着很久没有吃糯米团，阮钲虽教训着糯米不消化，第二天还是买了，只是臭着脸非要木晴和他一起吃。木晴慢慢吞吞地下楼，阮钲见到她立刻就扑上来掐着她的脖子大声嚷嚷：“你是用爬的吗？爬的也比这块啊！”他的力道很轻，可是一双手冰凉冰凉，冷得木晴直往后躲。
　　
　　这些过去都如电影一样在木晴脑海回放着，却不真实。木晴常觉得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或者是臆想太久，形成了一种心理疾病，把这些幻想出来的事都当成了事实。
　　
　　可是阮钲这个人真实存在，只是和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木晴轻轻按下通话键，阮钲略微沙哑的声音很快传来：“木晴？怎么了，什么事？”
　　
　　她犹豫过，但还是决定告诉他：“阮钲，严言的父亲找我谈过话。”
　　
　　阮钲皱眉，脸上有不悦的神色。
　　
　　木晴稳了稳情绪，她是要表明自己的立场，不是来挑衅的，于是自顾说道：“我和你并没有发生什么，也不想介入你和严言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劳烦你和严言的父亲说清楚。”我不想做无辜的出气筒，更不想被误解，何况还是这样的身份。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只静静地等待阮钲的回答。
　　
　　阮征静默，不一会冷笑了声，随后应道：“好。”
　　
　　木晴嗯了一声，却舍不得挂电话。阮钲误会，问：“还有什么事？”
　　
　　“没了。”
　　
　　他还是那种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好的，我在开会。那就先这样。”
　　
　　“恩，再见。”
　　
　　“再见。”
　　
　　木晴挂下电话，而阮钲并没有挂，捏着手机发呆半响。有个关于挂电话的故事，木晴和他讲过。他记不清大概，只记得木晴说，后来挂电话的那个人很可怜，孤零零地听着电话的嘟嘟声。之后他每次挂电话时总会想起她的这句话，迟迟不肯挂。木晴却也笑嘻嘻地不肯挂，非说自己不要做那个薄情寡义的人。最后阮钲说：“那好，我们一二三一起挂！”木晴欣然同意，每次他的“三”刚说完，她就很乖地挂机，可他从没有遵守过那个约定。
　　
　　阮钲把手机放进口袋，脸上的表情至始至终没有变过。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做好，说：“我们接着开会。”
　　
　　不久，底下纷纷有管事抬头看空调，疑虑着为什么整个空间仿佛冷了三四度。而主位上的阮钲仍面无表情地听着、说着，并无异常。
　　




第 20 章

　　第二十章（一）
　　
　　得知严伯父找了木晴后，他虽忍着脾气没发火，但是对于他们一家的笑容却是比以前更少。严言几次约他吃饭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并且明确地向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要什么都可以，可是感情这回事恕他无能为力。
　　
　　严言还是哭。阮钲不明白为什么当年木晴的眼泪能让自己的心也跟着揪起来。而严言的眼泪他始终无动于衷，即使没有到不耐的地步，但看得多了，总觉得麻木。
　　
　　严伯父最后还是选择找他的父亲，添油加醋地说着。阮钲听得一张脸冷到极点，双唇危险地紧抿。一股厌恶从心底快速膨胀，到最后甚至扭过头不想再多看一眼。
　　
　　阮钲的父亲也有丝不悦，不是因为严父的告状，只是对于阮钲的举动感到极度不满，所以看向阮钲的眼神不免有些严厉，好一会儿才开口，言语中却有送客的意思：“不好意思，这件事是阮钲不对。我会和他好好谈谈。”
　　
　　严父碍于阮父的身份不便发作，言语间带了几不可见地献媚：“您能好好谈谈就好！您是大人物，儿子不会差。”反反复复总离不开那句话：“我知道小钲只是一时糊涂，年轻人总受不了诱惑……”
　　
　　阮父皱眉，出声打断：“严书记，这件事我会和阮钲好好谈清楚。你，还有别的事吗？”
　　
　　严父看着对面两张相似的脸，都是面色铁青，忽得背后升起一股寒意。阮钲的处事风格和他父亲极像，平时虽不苟言笑很好说话，但做事却雷厉风行，手段决绝。
　　
　　他暗自捏把汗，开始打退堂鼓：“我没别的事了，先回去了。你们父子两好好谈谈。”
　　
　　阮父站起来送客，道：“慢走。”
　　
　　阮钲大学毕业后，突然转了性般成熟起来，让他放心很多。自那时起他对他的事就几乎没再管过，而他也没有让他失望。所以他突然说要娶严书记的女儿，他几乎立刻就答应了。他对他的婚姻不想干涉太多，只要他觉得行，他就不反对。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是做了这么不成熟的事。
　　
　　“阮钲。”阮父送走严书记后，重回沙发坐下：“你过来坐。”
　　
　　阮钲应了声，在父亲面前恭恭敬敬地坐下。阮父把阮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自从你大学毕业后，我再没说过你。你要干什么我都支持，包括你说你要创业。”
　　“不过严书记女儿的事，你是怎么回事？”阮父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却是不怒而威。
　　
　　阮钲低头半响，才开口：“爸，这件事是我不对，但是我不会和严言结婚。”
　　
　　“胡闹！”阮父突然大喝一声：“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是你这个年纪这个身份该说出来的？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的理由是什么？这种事情是你拿来胡闹的？”
　　
　　“我……”
　　
　　阮父看着他，厉喝：“难道真如严书记所说的？”随即冷笑一下：“真是这样，那个人，我会让她有多远走多远。”
　　
　　“爸！她是我大学同学！您别去打扰人家！”
　　
　　“但是她打扰到我的生活了！”
　　
　　阮钲急得冲口而出：“爸！我爱她！我这辈子就娶这一个！”
　　
　　阮父有瞬间的错愕，敛了心中的怒火，眼神却更加危险：“是吗？那我倒要看你爱得多深。
　　
　　第二十章（二）
　　
　　阮钲回忆着刚才的事，觉得烦躁不已，于是做了个深呼吸。余光看见有个身影很是熟悉，待仔细一看，竟是舒木晴！大包小包提着购物袋，在人群跌跌撞撞地走着。
　　
　　他把车开过去，摇下车窗，喊：“木晴！”
　　
　　木晴有些僵硬地转身，见是阮钲，笑：“你怎么在这啊？”
　　
　　阮钲没回答，看着她的大包小包皱眉：“你快上来！”
　　
　　“你没事情吗？”她问：“前面就公交车站了。”
　　
　　“你上来！”
　　
　　木晴被他的语气吓得一震，忍不住翻白眼，这人心情不好冲别人发什么火！
　　
　　她打开后车门把东西一股脑扔了进去，又泄愤般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你这么凶干嘛？”
　　
　　阮钲僵硬地笑：“不好意思。你今天不上班？”
　　
　　木晴答：“恩，星期天休息。快过年了，买点东西置备下。”
　　
　　他哦了一声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仿佛回神般问：“你是准备回家？”
　　
　　木晴点头。
　　
　　他低咒一声，拐个弯。木晴看着他始终紧锁的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红的东西说：“今天买东西送的，你要吗？”
　　
　　他看了一眼，没看出个大概，问：“什么东西？”
　　
　　木晴这才有些灿灿地：“小东西，恐怕你也看不上眼。”她只是觉得挺喜庆的，也许能让人开心点。
　　
　　他又问一遍：“什么东西？”
　　
　　“中国结……可以挂在后视镜上，保平安。”
　　
　　他缓缓减速，把车子停在路边，向木晴伸出手说：“给我！”表情别扭，却固执得有些可爱。
　　
　　木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再去买个好的？这个你看，皱皱巴巴的……”说完展开手，果然有些皱，流苏更是寥寥无几。木晴看着阮钲沉默的样子，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了。
　　
　　没想到阮钲却说：“好。我们再去买个好的。”
　　
　　“去哪买？”
　　
　　阮钲也毫无头绪，左右看了看，伸手一指：“那边有家礼品店，也许里面有。去看看！”
　　
　　木晴点头，刚准备下车，拿着中国结的手被阮钲抓住，木晴吃惊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有些尴尬，放开手指指：“这个我也要。”
　　
　　她傻眼：“可是很破。”
　　
　　“我要。”
　　
　　木晴失笑：“可是……”
　　
　　阮钲执拗地摊着手：“你说了送我，不能反悔。”
　　
　　木晴不知该作何反应，连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只好伸出手把蹩脚的礼物交到阮钲手里。阮钲的手心暖暖的，轻轻握住她的礼物，还有她的手，忽然说：“木晴，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她一时没能消化这个讯息，呆呆地看着他，好久才呵呵假笑：“阮钲，你跟我开玩笑吧！”
　　
　　阮钲加重手上的力道，言辞诚恳：“木晴，这种事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
　　“而且，”他停了会儿开口，声音闷闷地：“以前是我的不对，才会失去你。”
　　
　　木晴想抽回手，但是没有成功，诺诺地说：“阮钲，你错了。以前是我不对。”
　　
　　阮钲也没去争辩，只道：“木晴，你答应我！”
　　
　　“可是……”她还在想着推脱的理由，总觉得一切来得似乎有些快，她找不到接下去的话，她觉得该拒绝，却不明白拒绝的理由。她喜欢阮钲，以前拒绝是因为阮钲有了未婚妻。现在呢？他已是单身，她为何还犹豫不决？
　　
　　“阮钲，我不确定。我们分开那么久，你也曾有了未婚妻。”她有些惶惶不安。
　　
　　阮钲笑起来，仿佛要给木晴一个最安全温暖的港湾：“除非你爱上了别人，否则舒木晴你，就是我阮钲的人。”
　　
　　“阮钲……”她无法拒绝。
　　
　　“答应我，我会给你时间慢慢适应。”
　　
　　木晴仍在犹豫，阮钲等得胸口闷闷地痛，眼神里的光逐渐暗淡下去，却还是说：“木晴，我阮钲想要的，必然要拿到手。何况，还是我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东西。”
　　
　　木晴看着阮钲黯然的神色，忽然心中一痛，缓缓说：“阮钲，我只是不确定，只是有些怕。” 
　　
　　阮钲抱住木晴收紧双臂：“木晴，有我在。”
　　
　　而木晴所有的防御几乎瞬间决堤。
　　
　　许久才回上话：“任谁都可以，可为什么偏偏还是你……”
　　
　　总是有这么一个人，他一回头你就无法拒绝，无法抵抗。他就像你的一个劫数，过不了就是永远的痛，可是，如果过了呢？
　　
　　第二十章（三）
　　
　　中国结大多样式相同，货架上琳琅满目火红一片。木晴反反复复挑了很久，捡起这个琢磨会儿，又抓起那个看半天，一圈下来又回到这个。阮钲看得有些傻眼，以前也陪她买过东西，她从来都是拿起就走，什么时候也学会货比三家了？况且，这些中国结不都长得一样？
　　
　　“木晴，”他忍不住问：“选中意了吗？”
　　
　　木晴还在犹豫：“阮钲，你看这个好，还是这个好？或者那个？”
　　
　　阮钲答：“都买了吧！”
　　
　　她问：“买那么多干什么？”
　　
　　他边笑边答：“一个挂车上，一个挂床头，一个……挂手机上，成不？”
　　
　　她也笑，眉眼弯弯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星：“好，你乐意就行。”
　　
　　即使三个全买下，也并不贵，阮钲边把中国结往后视镜上挂边问在一旁的木晴：“晚上想吃什么？” 
　　
　　“不知道。”
　　
　　“那随便吃点，等你哪天想到好吃的，我再带你去。”
　　
　　木晴点头，怔怔地看着他，总觉得不真实。她伸出手摸了摸阮钲的脸，轻声说：“我还是不相信。”
　　
　　他摸摸她的头，无限宠溺：“傻瓜！”
　　
　　她的心底还是不安，甚至有些凉凉的，声音有些飘忽，她说：“我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真的以为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已然接受，并且一直默默地承受着。
　　
　　这句话让阮钲的心仿佛被一双手狠狠捏紧般，疼得一阵窒息。他摸摸她的脸，随后亲吻她猫一般灵动的双眼，最后轻轻落在唇上，小心地试探了会儿便加深了这个吻。
　　
　　木晴听他在接吻时呢喃地说：“别怕，我一直都在。”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一）
　　
　　木晴在车上时并不觉得冷，可是一下车就冻得全身一激灵。夜晚的风呼呼地吹来，吹得人膝盖处发寒生疼。
　　
　　阮钲看了眼木晴淡薄的穿着，淡淡地开口：“以后多穿点，看你冷的。”
　　
　　木晴扯扯裤子：“这很暖，只是看起来有点薄。”
　　
　　阮钲推着木晴往上走，等进了楼道才停下，问：“要我送你上去吗？”
　　
　　木晴站着，仿佛不知该如何决定，想了会儿还是说：“要不上去喝杯热水再走吧。”
　　
　　阮钲心中一喜，俯下身在木晴唇上轻轻一啄，忍不住又抱住她：“木晴，我的木晴。”
　　
　　木晴也伸出手抱住他，心里反复得念着阮钲，阮钲，阮钲……一直以来，那些不断冒头的情愫，她克制压抑地很辛苦，现如今终于不用再压抑，她却觉得怕甚至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的心里有未知的恐惧，仿佛阮钲这个人很快又会消失，于茫茫人海之中，最终难寻这个刻骨铭心的身影。
　　
　　他似乎感觉到木晴的不安，又亲亲她的脸，笑：“小傻瓜又想什么？你再想下去，我就要伤心了。”
　　
　　木晴反问：“你伤心什么？”
　　
　　“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给不了安全感，我作为一个男人不是很失败？”
　　
　　木晴脸忽得一烫，转身上楼：“好冷，我们快上去吧！”
　　
　　阮钲收起笑容，两人安静地爬着楼梯，偶尔从某个铁门里会传来夫妻对话的声音，这让阮钲觉得很温馨，不禁提起嘴角微微笑着。
　　
　　木晴转身时就看到他这样的表情，问：“你笑什么？”
　　
　　阮钲摇头，也不说话，接过木晴手中的钥匙开了门，才说：“你先进去，我来关门。”
　　
　　木晴快速脱了鞋跑进厨房，不忘回头对他说：“我先给你烧点热水啊！”
　　
　　他记得第一次他进来时，木晴也是先去烧的水，只是那次木晴的疏离那么明显。他心中一暖，跟着走进厨房，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木晴却急急地把他往外推：“你进来捣乱的啊？快出去快出去！”
　　
　　他扫了一厨房一眼，疑惑地问：“你这怎么没有锅？”只有一个烧水的小壶，再一看连最基本的味精、酱油等也没有，又问：“你平时怎么烧饭？”
　　
　　木晴尴尬地笑笑，硬着头皮回答：“我平时午饭都在公司解决，晚上回来吃泡面就行，买那么多锅浪费。”
　　
　　“胡闹！”他微怒：“泡面那种东西能当饭吃吗？还天天吃！”
　　
　　她张着嘴吃惊得望着他，他被看得不自在，皱着眉：“怎么了？”
　　
　　“你发火啊？”她问。
　　
　　“没。”
　　
　　“你语气很凶。”
　　
　　“没。”
　　
　　她不理他的，仿佛发现新大陆：“原来你还会发火啊？”
　　
　　阮钲啼笑皆非：“我没发火，不过就算发火了也是正常的，我也是个人。”
　　
　　木晴见成功转移话题，在心底暗笑，忙说：“你快去外面坐，厨房这么小，你这么大个子，你看，都没转身的空间了。”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才回到客厅坐下，里面不时传来木晴的声音“阮钲，你可以看看电视。”“阮钲，桌上有杂志，你也可以看。”他却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笑着，等着，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即使一辈子就这么下去也甘之若饴。
　　
　　第二十一章（二）
　　
　　阮钲待得并不久，一杯茶没喝完就开车回去了。木晴整理着茶具，下午发生的事此刻回想起来，才突然有些激动，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脸，又一个人傻傻地笑。
　　
　　她躺在床上后，咬着下唇给楚远发短信，她说：楚远，我和阮钲又在一起了。
　　
　　很快有短信的提示音响起，她抓起手机一看，却是阮钲的信息：睡没？没睡赶紧睡。木晴，我很高兴，谢谢你。
　　
　　她突然觉得阮钲似乎也并不是那么无坚不摧，回复：我也很开心。
　　
　　阮钲回：睡吧！晚安。
　　
　　她忍不住又笑，就真的握着手机慢慢睡去，朦朦胧胧地开始做梦，梦见那年美食节，她拉着阮钲逃课去游玩。阮钲忍不住埋汰她：“专业课你也敢逃？你不怕专业老师扣你大分？”
　　
　　她满不在乎地嘟着嘴：“扣吧，扣吧！”
　　
　　阮钲无奈地笑，打趣着说：“可是我怕！”
　　
　　她也不看他，拉着他不停往人群中挤：“我加你分得了吧？老师扣几分我双倍加回来。”
　　
　　他被她拽着，不时地伸手替她阻挡人流的冲击，问：“你给我加什么分？”
　　
　　“作为男朋友的分数啊！”
　　
　　他不禁挑眉：“那我现在多少分？”
　　
　　她看着远处的诱人的烧烤，那些香味扑鼻而来不停刺激着她的味觉，直想赶紧拿一串在手里啃，哪有心思考虑阮钲的问话，应付着：“及格！唉，阮钲，我们去买那个吃！”
　　
　　他不满意这个回答，拉着她一起停下来，严肃地问：“才及格？”
　　
　　她说：“哎呀，那你要几分？快点啦！”说着又急急往前面走。
　　
　　阮钲被她拉着，小声嘀咕：“至少也应该是良好……”
　　
　　木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话，挤在人群中咽着口水，不停地扯他的衣角：“小钲子，快去！先买五串来尝尝味道！”
　　
　　他苦笑，说：“那你站着别走，不然人一多就走散了。”
　　
　　这回她把他的话听得真切，忙不迭点头，看着阮钲在人群中辛苦地掏着钱，忍不住大喊：“小钲子，加油！你最帅！”
　　
　　周围的人群纷纷侧目，惹得阮钲哭笑不得，拿着羊肉串走到她身边，瞪她一眼：“再大声嚷嚷带你回去上课！”
　　
　　她也不在乎，笑嘻嘻地接过那一大把的羊肉串，先拿串塞进阮钲嘴里，才呼哧呼哧地吃起来。不时抬头冲阮钲傻笑，嘴唇上沾了肉串的油，在太阳的反射下亮晶晶，煞是动人。
　　
　　这些梦境到后来不停地摇晃摇晃，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在梦境中竟下起大雨，渐渐模糊直至看不见。
　　
　　木晴在一片灰蒙中醒来，天已微亮。她拿过手机看时间，看到有楚远的短信，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哦？那很好啊。
　　
　　第二十一章（三）
　　
　　早上到办公室时，桌上仍有宋末风送来的热牛奶。木晴拿起牛奶就直接向宋末风的办公室走去。
　　
　　宋末风见是木晴，又见她手中的牛奶，心底闪过一丝不悦，却仍是笑着问：“怎么？牛奶冷了？
　　
　　木晴不知如何启齿，僵了很久才说：“末风，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也谢谢你的厚爱。只是我昨天答应了别人，不好意思。”
　　
　　宋末风转过身，背对着木晴看向窗外，问：“是阮钲？”
　　
　　木晴默认。
　　
　　宋末风也沉默了会儿，开口：“可是木晴，我还不想放弃。”
　　
　　“末风……”她想说些狠话，可是他并没有错。
　　
　　他兀自笑了起来，良久才一挥手道：“你回去吧，我知道了。牛奶没凉的话，你就带走。”
　　
　　木晴为难地站着。
　　
　　他面向她，深沉地看着她：“明天你就见不到这种新鲜的牛奶了，趁今天有赶紧喝了。”
　　
　　她拿起牛奶轻声道了再见，就打开门准备回去。关门那一刻，宋末风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身影，缓缓说：“木晴，我不会放弃。”
　　
　　他不信阮钲和木晴的感情能好到无坚不摧，况且他什么都没做，他不允许就这样落败。何况，他似乎是真的喜欢上这个惹人疼的舒木晴。
　　
　　宋末风的视线落在刚在木晴站的位子，危险地眯起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才落寞地笑笑，回到位置上坐下。
　　
　　此时木晴也在办公室里愣愣地看着牛奶，在心底责怪着自己的优柔寡断，也责怪自己给宋末风留下的暧昧情愫。
　　
　　最后还是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编辑起来：宋末风，谢谢你。前阵子是我不对，希望你能找到更好的。
　　
　　等了很久宋末风都没有回短信，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不免有些忐忑不安。但是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已不是她的事。
　　
　　虽说爱一个人，就要相信她。她当然希望阮钲能够相信她，但是首先，她必须做到能让阮钲相信。
　　
　　她突然很想念阮钲，于是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她小心地问：“你是不是在忙？”
　　
　　阮钲看了眼虚掩的门缝中严言若隐若现的身影，回答：“没，刚好有人来找，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有点想你。”
　　
　　阮钲心头一喜，刚才萦绕在心头的乌云霎时退去，他恨不得立刻到她身边去，道：“我也是。晚上我去接你，你乖乖的。”
　　
　　她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叫乖乖的啊，我一直很乖。”
　　
　　“我担心你。”他说，他一直担心她，只有她在身边，他才觉得安心。
　　
　　“好，我乖。那你先去忙吧，拜拜！”
　　
　　阮钲刚想挂电话，手机被身后的一道力夺走，他吃惊得转身，见严父拿着手机已经开始说话：“舒木晴小姐是吧？你真不知廉耻……”
　　
　　阮钲愤怒地夺过手机，盯着严父一字一句地说：“严伯父，请您适可而止！”
　　
　　严言在一旁梨花带雨地站着，阮钲不耐地瞟了她一眼，拿起手机刚想说话，发现那边已经挂了机。霎时更是怒不可遏，紧紧捏着手机好一会儿没说话。
　　
　　周围的工作人员不禁好奇地开始张望，暗暗私语。阮钲眯着眼扫视一圈，整个空间立刻安静下来，只有严言低低的抽泣声格外清晰。
　　




路重，只要有你。

　　第二十二章（一）
　　
　　“你们回去吧！”阮钲下逐客令，嗓音低沉，明显压抑着怒火。
　　
　　严父却没有察觉，指着阮钲的手机，说：“抢别人未婚夫的，不是不知廉耻是什么！小钲，你的做法让我很失望。”
　　
　　“哦？”阮钲的眼神冷到极致，言含讽刺：“严伯父你的做法倒是得体得很！”
　　
　　严言走过来拉住阮钲：“阮钲……对不起。”
　　
　　阮钲甩开她的手，面部森冷地看着严父：“严书记，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请您带着您的女儿回去吧。”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此时要他慈眉善目更是不可能的事，索性皱着眉冷然得看着他们。
　　
　　严父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唇不停地颤抖着，连带声音也是：“我严家的女儿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严言刚止住的泪忽然又流下来，大概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是一样。她从不见父亲何时如现在这般纠缠不清，厚着脸皮面容惨淡。她只记得父亲是无坚不摧的，又何时看过别人的脸色。她觉得难过，觉得自己很不孝，握起父亲的手，轻声说：“爸，我们回去吧！我不要他了。”
　　
　　严父不可置信地看着严言，半响，忽然神色疲惫，更是面容惨淡，回头看着阮钲：“阮钲，我们回去了，你好自为之。”
　　
　　阮钲沉默不语，看着严父和严言走出视线，才阴着张脸走进办公室给木晴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阮钲的眉锁得更深，固执地等待着。
　　
　　“阮钲……”电话最终还是被木晴接起。
　　
　　“你没事吧？”他担心地问。
　　
　　木晴笑笑，没有说话，意识到阮钲看不见，又说：“没事。”
　　
　　的确没事，只是心里沉甸甸地，还有些湿漉漉，下过雨一般。
　　
　　阮钲也没有说话，两人安静地呼吸着。最后是木晴开口：“阮钲，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再在一起？”
　　
　　阮钲皱眉，语气坚定：“我们应该在一起。”
　　
　　木晴没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说：“你去忙吧。”
　　
　　“木晴，”阮钲低沉沙哑的嗓音从那头弥漫开来，缓缓进驻她的心底：“你不要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这些我会处理好，只要你安稳，我都能处理好。”
　　
　　她的喉咙仿佛堵了什么，说不出话发不出声。
　　
　　阮钲问：“听到了吗？”
　　
　　“我会的。”
　　
　　“也不必觉得内疚。”阮钲补充：“严言会找到疼惜她的那个人。如果我娶了她，并不见得她一定会幸福。”
　　
　　她小声说：“我没有觉得内疚。”
　　
　　他叹口气，忽得道歉：“对不起。”
　　
　　木晴哑然，隔了一会儿说：“阮钲，我真希望这个世界上，只有舒木晴一个人喜欢你。我还希望你很丑，除了我别人都看不上。我还特别希望……当初我和你，都没有放手。”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我吃不了苦，我什么都不会，可是我错得这么彻底……”
　　
　　第二十二章（二）
　　
　　她清晰地记得那天她忐忑不安地和父亲提起阮钲后，父亲脸上凝重的表情。
　　
　　她小心翼翼地晃着舒宋照的手：“爸爸！他人很好，又热情、才华横溢！将来肯定很有出息！”
　　
　　沈珥把舒宋照的茶放到他面前，有些不赞成：“晴晴，你爸爸已经给你物色好了更好的人。我并不是说你说的那个阮钲不好，只是跟着他你肯定会吃苦，至少他现在一无所有。”
　　
　　她又扑过去抱沈珥：“可是妈妈，我爱他！别人我都看不上！”
　　
　　沈珥温婉地笑：“你口中的别人你还没看过呢，怎么就知道看不上？”
　　
　　她有些无错得看着自己的父母，急得鼻头发酸，眼眶也跟着热起来：“爸爸妈妈，他真的很好！”
　　
　　“晴晴，”舒宋照开口：“既然你相信他，那么等他有所作为了，有娶你的那个资本了，你再介绍到家里来，现在我们是不会同意的。”
　　
　　“可是要毕业了……爸爸！”她的语气带了浓浓的撒娇意味：“你不可以歧视家里情况一般的！”
　　
　　舒宋照不悦：“我不同意，你不必再说了！等你过几天拿到结业证书，我会安排你见那些人。”
　　
　　不同意？她眼里的泪水随着这句话很快涌出来：“不见不见就是不见！我就只要小钲子一个人！”
　　
　　沈珥拉住她：“晴晴，别这么胡闹。这样只会让爸爸更不开心！”
　　
　　她趴在沈珥肩上大哭，压根没注意到脸色越来越差的舒宋照：“妈妈，他为什么不同意？凭什么！他就是看不起穷人！”
　　
　　“舒木晴！”舒宋照还是动怒：“你知不知道尊重长辈？”
　　
　　木晴的哭声戛然而止，胆怯地看着舒宋照。
　　
　　沈珥瞪他一眼：“你干什么？吓着女儿了！”
　　
　　舒宋照气不打一处来：“宠坏了，被我们宠坏了，都宠成什么样了！”
　　
　　木晴眨巴着眼睛，嘴角不停往下撇，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舒宋照。
　　
　　舒宋照叹气：“晴晴，你吃不了苦。如果现在起跟着他，你和他之间的美好，很快会被生活的残酷给磨尽，到时两看生厌，你会比现在更加痛苦。”
　　
　　她抹泪：“我们不会……”
　　
　　舒宋照见说不通，一狠心，道：“你要跟了他，你就去。以后别再想回到这个家！我舒宋照就当从来没有过女儿！你别以为你跟了他，就算再贫苦还有家里人在，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木晴脸上的泪落得更急，沈珥心痛地帮她擦着，安慰：“不哭了，爸爸只是不希望你未来要依靠的那个人，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这样如何去保护你？对不对？爸爸只是心疼你！”
　　
　　木晴还是哭，沈珥心痛不已，只差跟着一起落泪：“晴晴，如果他真心要你，真心对你好，几年时间算什么？他一定也不忍心你和他一起吃苦。如果他等不了这几年，说明他根本不爱你，至少爱得不够深。”
　　
　　这句话木晴却听到了心里，其实她也怕吃苦，怕终有一天两看生厌，怕自己和阮钲终抵不过时间的磨砺。
　　
　　沈珥看木晴愕然的表情，知道她被说动了，又说：“如果你们现在各自拼搏，等他出人头地的一天，你们说不定还能有希望。但是你现在非要和爸爸争下去，你们就真的没有以后。”沈珥摸摸她的脸：“其实爸爸妈妈也不要他多厉害，能让你温饱，知足，保护你不受伤害就行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爸爸妈妈更爱你的人。”
　　
　　她的眼里满是无助：“可是妈妈，我怕……”
　　
　　沈珥笑：“晴晴，这也是考验你和他的时候。”
　　
　　那是的木晴乱了主意，完全没想好就浑浑噩噩地去和阮钲提了分手。自私作祟，她觉得她无法吃苦，不想吃苦；自卑作祟，她希望证明阮钲是行的，希望证明她和阮钲经得起考验。
　　
　　可是天知道，现在的她有多痛多后悔……
　　
　　第二十二章（三）
　　
　　木晴下班前接到楚远的电话，笑哈哈地说要她和阮钲一起请客。
　　
　　她应了，阮钲也应了。她下班站在路口等阮钲时，却等来了宋末风的车。
　　
　　他并不知她在等阮钲，开过去问：“要我送你回去嘛？”
　　
　　木晴摇头：“谢谢。不用了。”
　　
　　宋末风见木晴疏离的模样，不禁苦笑：“我顺道载你一程，不会吃了你。”
　　
　　“啊……”木晴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误会了，我在等人。”
　　
　　“等他？”
　　
　　木晴笑着默认，宋末风只听车后一声喇叭鸣叫，木晴随即笑着和他道别：“他来了，那再见！”
　　
　　宋末风扯着嘴角笑，看着木晴坐进阮钲的车，却不动分毫。
　　
　　阮钲等了会儿觉得奇怪，又按了下喇叭，前面的车还是没动，问木晴：“前面的是你朋友？怎么回事？”
　　
　　木晴有些尴尬：“是宋末风。”
　　
　　“是吗？”阮钲挑眉，“我下去看看。”
　　
　　“要不我去吧？”
　　
　　阮钲拍拍木晴的腿：“我去。”
　　
　　宋末风就坐在车里，闲散地靠在车座上，看阮钲下车走到他面前，还是那张千年冰山的脸，抬手轻扣他的车窗，却有说不出的味道，饶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阮钲这男人确是有着特别的魅力。
　　
　　他慵懒地笑，浑身暖洋洋地：“阮少，好久不见！”
　　
　　阮钲也笑，却带出一股寒气：“宋董，别来无恙！等谁呢？”
　　
　　“等你呢！”
　　
　　阮钲等着宋末风说下去，宋末风也不绕弯子：“听说我手下和你谈上了，我特地要杯喜酒喝。”
　　
　　阮钲哈哈大笑：“我当什么事呢！正好今晚要请木晴一个朋友吃饭，一起去吧！”
　　
　　宋末风笑而不语，阮钲眼神深如大海，危机意识告诉他这个男人绝非善类，至少是对木晴动了念头，一张脸更是阴晴难测。
　　
　　木晴得知宋末风晚上也一起吃饭时，恨不得当场风化，随着沙尘天涯海角，一路上满怀心事，魂不守舍。阮钲更是狐疑，边开车边观察木晴的表情，偶尔瞟一眼紧跟在后面宋末风的车，心里掂量着，如果是危险分子，应当趁早铲除。
　　




情敌，明争暗斗

　　第二十三章（一）
　　
　　三人在包厢坐下时，楚远还在路上。
　　
　　宋末风闲闲地喝着茶，不时状似无意地看眼木晴。看得阮钲一张脸愈来愈黑，木晴冲阮钲笑笑，强作镇定。
　　
　　宋末风还是惯有的那种笑，慵懒中带着股说不出的邪劲：“阮少，有生意不给我做，跑这么远来吃饭，真不够意思！”
　　
　　阮钲面色不改地接口：“听说这家东西不错，正好带木晴来尝尝鲜。你那里，以后去的次数不会少。”
　　
　　宋末风还是笑，却不再接茬，看向木晴问：“木晴，饿不饿？要不要先去买点东西填填肚子？”
　　
　　木晴急忙道：“我不饿，楚远大概马上就到。”
　　
　　宋末风看阮钲：“阮少呢？要不要先吃点？”
　　
　　阮钲的声音波澜不惊：“宋董如果饿了，可以先叫服务员上菜。今天你也是我和木晴的客，不该怠慢。”
　　
　　宋末风的笑冷了一层：“人没到齐，我怎么能先吃。我是怕木晴饿了，我们大男人经得起饿，木晴可得照顾好。”
　　
　　阮钲笑：“谢谢提醒。”说罢凑近木晴柔声问：“饿吗？”模样亲昵，声音温柔。他的气息软软痒痒地吹在木晴耳边，惹得木晴一阵脸红。
　　
　　就在木晴遍地找地洞钻时，楚远的及时出现打破了这场僵局，他轻轻扣门，站在门外温温地笑着：“不好意思，来晚了。”
　　
　　木晴直呼：“楚远，你总算来了！”
　　
　　阮钲对门口的服务员喊了声“上菜”后，招呼：“楚远，先坐下喝杯茶。”
　　
　　楚远点头，这才注意到宋末风，对于席间的陌生人多少有些意外，阮钲见状介绍：“这是木晴的老总，宋末风。”又朝着宋末风道：“楚远，我和木晴大学的学长。”
　　
　　“你好！”楚远伸出手和宋末风的相握，礼貌地点头后，在木晴身边坐下。
　　
　　宋末风不知怎得有些不悦，笑容渐渐飘忽起来，也不再说话。
　　
　　阮钲从大学起一直对楚远心存芥蒂，此时想到他曾陪木晴走过了她人生最艰苦的那几年，一股嫉妒的情绪霎时更甚。可他不知的却是，木晴的这些年，即使是楚远也未必了解太多。这股妒意夹杂着醋意，楚远受的冤枉。
　　
　　木晴见三个男人，一个温润地笑着不知所谓，一个面色深沉阴晴难测，另一个更是连笑还是不笑都看不出来，咬了咬唇开口：“菜上了，我们吃吧？”
　　
　　阮钲第一个动筷，夹了片凉拌海蜇丝放进她的碗里。木晴刚想放进嘴里，却听楚远问：“木晴，要点酸奶吗？”
　　
　　木晴点头：“好！”
　　
　　楚远笑：“听说酸奶对胃挺好，我也不怎么懂。”向服务员要了酸奶，又对阮钲说：“小钲，木晴我可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阮钲跟着笑：“我以茶代酒感谢你这几年对木晴的照顾。”
　　
　　楚远举杯喝了一口：“应该的，木晴对于我来说就是自己妹妹。”
　　
　　这时服务员递上牛奶，问：“请问几位，要打开吗？”
　　
　　楚远道：“打开，先给这位女士。”
　　
　　木晴看着酸奶的乳白色液体渐渐注满整个杯子，抬头问：“你们要么？”
　　
　　三个男人都笑着拒绝，她又问：“你们要喝点酒么？”
　　
　　三个男人还是拒绝，阮钲解释：“我们仨都是要开车来的，最好不喝。”
　　
　　木晴嘀咕：“你们不喝酒就坐在这大眼瞪小眼……”
　　
　　阮钲和楚远都没听清，更别说坐得稍远的宋末风，他似笑非笑地开口：“我不大会喝酒，喝多了闹事。”
　　
　　一时四人都沉默地吃着菜，木晴食不知味，不清楚怎么会出现这么个尴尬冷场的局面。
　　
　　宋末风看出木晴的尴尬，蓦地开口：“你们说说木晴以前的事，我挺好奇的。”
　　
　　木晴茫然问：“有什么好奇的？”
　　
　　楚远淡笑接口：“她以前性子泼着呢！这些年才安静下来。对吧，小钲？”
　　
　　阮钲也笑：“当年可没被她少折腾。”
　　
　　木晴脸红，宋末风又问：“以前？阮少和木晴大学时恋爱过？”
　　
　　阮钲默认，宋末风接着问：“那楚远和你们什么关系？”
　　
　　木晴噗地一声，被酸奶呛得剧烈咳嗽，红着脸找纸巾擦嘴。
　　
　　宋末风的笑意突然深起来，阮钲不疾不徐那了自己的那块毛巾给木晴，说：“楚远是我和木晴的好朋友。”
　　
　　木晴擦着嘴，用余光偷偷观察楚远的脸色，楚远笑得混不在意，却多少有些寞落的模样。
　　
　　“这样啊，”宋末风有些失望：“我以为是什么特殊关系，要你们特地请客。”
　　
　　阮钲看了宋末风一眼，说：“宋董你想多了，你多吃点，不够我再去点。”
　　
　　宋末风笑了笑，席间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倒是另外三人断断续续地聊着，木晴在心底舒了一口长气，偷看宋末风的表情，发现他面无表情地想着什么，一眼看过去竟仿佛隔了层薄膜，看不清是何情绪。
　　
　　第二十二章（二）
　　
　　宋末风回到家躺到床上后，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他看的出木晴对阮钲的喜欢，但是也看出他们的不自然，看得出木晴的逃避。
　　
　　木晴不快乐，至少并不如表面那样。他更加确定自己并不是毫无希望，甚至可以说，他趁机而入的机会非常大。
　　
　　宋末风拿出手机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他问：“木晴，睡了吗？”
　　
　　“没。”
　　
　　他拧亮台灯，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说：“木晴，你和阮钲在一起，真的开心吗？”
　　
　　木晴一怔，这个问题她也没想过，只是觉得不如以前那么轻松，总觉得累觉得有千万个包袱压在身上。阮钲向她提出再在一起时，她的确无法抗拒地答应了，可是过后仿佛有一双手无时不刻地握着她的心，时而收拢时而放松。想得苦了，那双手就轻轻松开，让她感觉到和阮钲在一起的甜蜜，然而很快又会觉得惶惶不安，如窒息般难受。
　　
　　宋末风等了很久都不见木晴说话，于是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轻轻地说：“木晴，你是真的还爱阮钲，还是忘不了你们的过去？两个人在一起如果不开心，甚至觉得累，为什么还要在一起？木晴，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出口。”他把左手放在铁栏上，冰凉的触感立刻渗入体内，可他仿佛浑然未觉接着说：“为什么不给别人一个机会？”
　　
　　木晴不想听，越听越难受：“末风，这是我的事，我和谁在一起，开心还是难过，都是我的事！”
　　
　　宋末风似没料到木晴会这样说，疼得胸口一滞，呆了半晌才开口：“谁说和我没关系？我说过，我没有放弃。阮钲能给你的，我也能，阮钲不能给你的，我照样能。如果你是死心塌地的爱着阮钲，那么我无话可说，如果你真的幸福，那么我完全退出。可是木晴，连我都看得出，你不快乐。”
　　
　　“这些都是我和阮钲的事。”
　　
　　“木晴！”宋末风觉得胸口越来越痛，他不明白这种感觉，诧异中带了丝懊恼：“阮钲有未婚妻！”
　　
　　木晴下意识争辩：“我知道！可是他已经和她说清楚了！宋末风，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你睡吧！”
　　
　　宋末风有些口不择言：“你以为他们的婚姻是阮钲单方面拒绝就能解除的吗？你认为他父亲会轻易同意？你知道他父亲……”
　　
　　“宋末风！”木晴失控地尖叫：“我不要听！我就只要阮钲一个！没有阮钲，也不会是你！”
　　
　　他所有的话都被木晴这句话生生堵在喉咙，好久才找到声音：“木晴，对不起。”他在夜色中自嘲地笑：“是我冲动了，睡吧，晚安。”
　　
　　她却不想再说只字片语，发狠似的关了手机扔在一边，抱着双膝坐在床头无助地直想大声哭出来，可是还是没有泪。
　　
　　宋末风就地坐下，手机滑落在一边。黑暗中传出他的笑声，越笑越大却听不出一丝欢愉。他从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失败，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追不到，都无法保护无法让她开心。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却如当初问自己为何喜欢上木晴一样，越问越没有答案，只剩自嘲。
　　
　　第二十三章（三）
　　
　　木晴好几天都没有见着宋末风，甚至没有看见他来上班。她有些担心，更多的却是松口气，她不知那天的失控是不是伤害到了他。
　　
　　时近年关，到处都很喜庆。这天阮钲接她回家时就问：“木晴，你什么时候放假？”
　　
　　她也有些迷茫：“不知道，大概快了吧！只是这几天都没看见宋董。”
　　
　　阮钲哦了一声，又随口问：“你过年回家吗？”
　　
　　问完才发现车内的空气似乎有些凝固，扭头看见木晴一张惨白的脸，顿时懊恼自己说错了话，良久才说：“木晴，能不能和我说说你和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木晴摇头，咬着下唇只字不语。
　　
　　阮钲心痛她的模样：“木晴，对不起，要不过年去我家？”
　　
　　木晴还是摇头。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木晴，有什么事你要和我说。我们俩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你相信我，我什么都能替你办好。”
　　
　　她却仍旧沉默着，甚至不愿意让阮钲看见她的表情。阮钲叹气：“我陪你到你那过年吧？”
　　
　　这次她终于开口：“不用，你回家和家人一起过吧，我习惯了，无所谓。”
　　
　　是的，习惯了。
　　
　　过年和平时其实也并没什么两样，闷头钻进被窝再醒来就是新的一年。她也会吃水饺，也会在门口贴对联，偶尔也会透过窗户看外面的烟火。这些她都习惯了，再不会咬着饺子哭出来，再不会害怕听见别家的欢声笑语。
　　
　　她冲着阮钲微笑：“你刚和父亲说取消婚约的事，现在连过年都不打算和他一起。以后他见着我肯定是吹胡子瞪眼，我可不乐意见着。”
　　
　　习惯了，却不是无所谓。
　　
　　阮钲清楚地看见她眼底的暗淡，一时喉咙仿似咔了什么，声音更是沙哑：“木晴……”却只说得出这一句，剩下的皆是心痛。
　　




意外，同居一室

　　第二十四章（一）
　　
　　餐饮的休假一直比别的行业要晚，所以虽然还是没见着宋末风，木晴也不着急，照常上班下班。
　　
　　那天她刚从邮局回来，竟看见宋末风的车停在她家楼下。她走过去弯着腰往车里看，车里空无一人，木晴又往周围望了望，还是没发现他，疑惑地瘪瘪嘴就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的拐角时，听到楼上有人下楼的脚步声。她不知为何觉得这个人就是宋末风，于是停下来抬起头。
　　
　　真的是他。
　　
　　宋末风低着头从三楼的拐角处一步一步往下走，仿佛是在数着脚步所以走得格外慢。木晴呆呆得看着宋末风缓缓抬头，首先看到的是宋末风黯淡的眼神，然后是高挺的鼻梁，最后是残留有青色胡渣的下巴。宋末风的表情由疲惫到惊讶再到微笑，这些画面似慢镜头在木晴眼前一一演绎，她有些吃惊地问：“末风？你，怎么在这？”怎么……这副狼狈模样？
　　
　　他还是笑，笑容间有说不出的疲惫：“我也不知道……”
　　
　　木晴抬着头又问：“你要上去坐会儿吗？”
　　
　　他笑着摇头：“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宋末风说完自顾自地走下楼，和木晴擦肩而过。他真的在数着台阶，每走一步都是一阵晕眩。他尝试着逃避，也试着面对，然而这些都无法奏效。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有千万根针随着空气扎紧体内，密密麻麻地疼。
　　
　　木晴有些那难过，甚至觉得罪恶，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没有断然地拒绝，他也许根本不会陷得这么深。她看着宋末风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往楼上走去，可刚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拉到一个温暖的怀里，她吓得刚要挣扎却听到宋末风的声音：“木晴，我爱你。”
　　
　　木晴。我爱你。
　　
　　我爱你就像一个咒语，总是教人无法拒绝。可是木晴轻轻推开了宋末风，转过身诚恳地看着他：“末风，我爱阮钲。”
　　
　　宋末风一滞，落寞地笑：“我知道。”
　　
　　木晴说：“你适合更好的女孩。”
　　
　　他不再接话，只是看着木晴丝毫不动。木晴更是不知该如何接口，也不敢他。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这样的僵持让她觉得难受却不知道如何打破。
　　
　　最后还是宋末风开口：“木晴，我想去喝点水可以吗？”
　　
　　她点头。
　　
　　他却反悔了，摇着头后退几步：“木晴，你应该一点希望也不要给我。”继而笑着跌跌撞撞得下楼，嘴里却还在说着：“即使你爱阮钲，我也不想放手。你不该给我希望……”
　　
　　她无法动弹，觉得凄惶。等终于回过神来时，宋末风和他的车都已经了无踪迹。窗外的天色也已经暗下来，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摸索着接起：“喂？”
　　
　　是阮钲，声音有些焦急：“你怎么了，一直不接电话？”
　　
　　她说：“没注意，怎么了？”
　　
　　“我来接你吃晚饭，可是你房间的灯是关的，你去哪了？”
　　
　　“我刚从外面回来，在楼道。”
　　
　　阮钲疑惑，这幢楼并不高，即使爬完整栋楼也只需十几分钟，而他到这里已有将近半小时，并没有见木晴进楼道的身影，他问：“你去哪了？”
　　
　　“邮局，寄了点东西。”
　　
　　他没追究下去，只说：“你下来吧，我在你楼下等你。”
　　
　　木晴觉得毫无胃口：“阮钲，我不想吃饭。”
　　
　　“木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下意识觉得是严父又寻了她的麻烦。
　　
　　木晴道：“没有，就是有些累，想休息。”
　　
　　阮钲叹口气，她仍是不愿和他分享的她的事情，他知道必须给她时间适应，可还是在意，问：“木晴，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想睡觉。”
　　
　　他感到无奈，甚至有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一时语气冷淡下来：“那好的，睡醒了打电话给我。”
　　
　　“恩。”
　　
　　这一次连再见也没有，阮钲靠在车内，饶是他也觉得有点累，他能料见的以后可能比他预料的更困难。木晴太脆弱，而他却无能为力，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二十四章（二）
　　
　　然而这天，却出现转机。
　　
　　他正在核对这这一整年的财务，突然接到木晴的电话，她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沮丧：“阮钲……你有空吗？”
　　
　　他担心地问：“怎么了？”
　　
　　她的声音哑哑地，仿佛压抑着什么：“阮钲，我想见你……”
　　
　　他扔下报表就去了她家，她没有锁门，门轻轻地掩着，他一推就开了。然后就看见她缩在客厅的沙发旁，愣愣地盯着地上一个包裹出神。
　　
　　他脱了鞋走过去蹲下，问：“木晴，怎么了？”
　　
　　她的睫毛轻颤了几下，抬头看向阮钲，试着冲他笑，眼里却突地落下大颗大颗的泪。
　　
　　他此时更比任何时刻都懊恼自己对于木晴的一无所知，隔着包裹抱住她，柔声问：“木晴，到底怎么了？” 
　　
　　她伸出手圈住他的腰，越抱越紧浑身止不住颤抖：“他还是不要我的东西……”
　　
　　阮钲忽然意识到什么，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木晴没再开口，这一次哭泣她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把头深深埋进阮钲的肩窝，很久很久没有动弹。
　　
　　阮钲静静地等着，时间在两人的身后一点点走过流逝，可他们却仿佛静止。阮钲感觉左边的整个肩膀都湿透了，凉得刺骨，却还是随着木晴一起纹丝不动。
　　
　　木晴哭得累了，趴在阮钲的肩膀默数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嘴里呵出的气弄得阮钲痒痒的，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木晴，你在干嘛？”
　　
　　“数头发。”
　　
　　“数……头发？”
　　
　　“恩。”
　　
　　阮钲失笑，扶起木晴的肩面对着她，才发现她脸上已经没了泪水。他伸手摸摸她的脸，又上前亲亲她：“小花猫，要不要去洗个脸？”
　　
　　木晴抽着鼻子，指指阮钲肩头上一块的湿润，因为刚哭过声音嗡嗡地：“湿了。”
　　
　　“是啊！你说这谁干的好事？”
　　
　　“不知道。”
　　
　　阮钲知道木晴大概好得差不多了，于是在心里偷笑：“难道是我？”
　　
　　“恩。”
　　
　　他还是笑了，拉起她往浴室走去：“先洗个脸？”
　　
　　“好。”
　　
　　他满意地点头：“待会儿……”
　　
　　话说一半却被木晴打断：“待会儿我想搬你那里去住。”
　　
　　阮钲愣住，半天回不过神，半天才问：“你要干嘛？”
　　
　　她上前抱住她：“阮钲，一个人的感觉真可怕。”
　　
　　阮钲喜出望外地抱住她，他一直酝酿着如何把这句话说出口，没想到木晴竟有主动提出的那一天：“好，我们马上就走。”
　　
　　第二十四章（三）
　　
　　当木晴坐在阮钲家客厅时，她却忍不住开始骂自己：“舒木晴你真是个冲动鬼！”
　　
　　的确是冲动鬼，那只是个猛然间冒出来的想法，她一时冲动脱口而出，阮钲居然也应和了。她暗暗自恼：“这下怎么办？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阮钲把车里最后一个箱子放到客厅，正好听见这么一句，问：“谁是随便的人？”
　　
　　木晴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啊！”
　　
　　阮钲笑：“你要睡哪个房间？还是和我一起睡？”
　　
　　“你想得美！”木晴跳过去捡起他脚边一个包裹：“我要睡离你最远的那个房间！”
　　
　　没想到阮钲很快点头：“好！离我最远的那个房间在我房间的隔壁。”
　　
　　当然，最近的那个也在隔壁。
　　
　　他看着木晴气急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木晴，我这里很小，离我最远的是保姆房，你要去哪？”
　　
　　她憋得难受却找不出反驳的词，大手一挥：“搬东西上楼！”
　　
　　阮钲当然乐意，一个人手脚利索地把东西全都搬上去。木晴在房间里把衣物之类的一一归类放好，整着整着突然脸红，随之身体僵硬。
　　
　　阮钲察觉到她的不对，问：“你怎么了？”
　　
　　木晴猛力把箱子一关：“你出去！”
　　
　　“怎么了？”
　　
　　木晴站起来拉着她往外走：“快点啦！”
　　
　　阮钲懵了：“你要干什么？那些箱子还没放好……”话没说完门就在面前砰地被关上，他摸摸险些受伤的鼻子，提高声音：“有事你叫我，我在门口！”
　　
　　木晴重新打开箱子，不禁出了口气，这一箱子花花绿绿的内衣内裤被个大男人看见，他和她都得尴尬。木晴整理着衣柜又开始问自己，我到底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念头？
　　
　　阮钲等了很久都不见木晴的动静，忍不住轻扣门：“木晴，你好了吗？好了我们去吃晚饭。”
　　
　　木晴有些不适应，考虑了半天竟然开始动摇住在这里的念头。把门开了条门缝探出只脑袋灿灿地问：“阮钲，要不我还是回去吧？住这里挺麻烦你的。”
　　
　　阮钲皱眉：“你要我再把你的这些东西再搬回去才是麻烦！诶，我说舒木晴，你是不是存心想累死我？”说完斜睨着木晴笑。
　　
　　她的脸又开始烫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木晴脸红的羞涩模样，推开门揽她入怀：“木晴，我饿了。”
　　
　　“饿了就去吃啊！”
　　
　　他说：“我想吻你。”
　　
　　木晴还在错愕之中，阮钲就俯身吻了下去。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身体有些烫，紧张起来伸手推了推他，反而他抱得更紧。他的气息里有淡淡的烟草味，不难闻不知为何还有一种让她安心地味道，她放松下来，也试着回吻他。
　　
　　他却放开她，刮了下她的鼻梁：“你要放火啊？”
　　
　　她立刻摇头否认：“没有！你别冤枉人！”
　　
　　他仿佛一辈子都抱不够，又把她抱在怀里，满足的叹气：“木晴，别离开我。”
　　
　　




热恋，秀色可餐

　　第二十五章（一）
　　
　　木晴和阮钲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始，不止木晴不适应，阮钲也不适应。木晴偶尔会想把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翻出来重新看一遍，看看那些男主女主是如何在第一天就融洽地相处下去，她和阮钲就完全做不到。
　　
　　第一天早上就出现了她所无法接受的事。因为要上班的她起得格外地早，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正想上厕所，里面却站着正巧方便的阮钲，他迷着一双眼转过脸愣愣地看着她，脸上明显地写着：我没睡醒，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木晴是清醒的，地砖上的寒气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呆呆得望着阮钲来不及遮掩的重要部位半天没有反应。
　　
　　后面的事怎么结束的，木晴也记不完全，只是一张脸持续高温直到出门。然而断断续续的几个片段总不停在脑海里回放，比如阮钲猛然清醒过来时不知是该遮她视线还是遮住自己宝贝的窘迫模样。再比如面对着面吃早饭时，飘忽不定的眼神以及不小心目光相撞时的尴尬和咳嗽。
　　
　　木晴忍不住嗤得一声笑出来，看着电脑屏幕傻傻地笑了很久，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宋末风。
　　
　　他已经褪去了前几天的狼狈模样，只是脸上没了笑容，有些寂落地看着木晴。良久，才弯起手指敲敲半阖的门：“舒木晴。”
　　
　　木晴回神，站起来：“宋董，有什么事？”
　　
　　宋末风笑：“明天起你回家过年吧！这里没什么事了，什么时候开工我再通知你。”
　　
　　木晴点头：“谢谢宋董。”
　　
　　他淡淡道：“谢什么，这时候高层的员工都放假了。”
　　
　　木晴看他转身走出门外，心底忽得有丝疼痛，忙走到门口，大声道：“宋董！新年快乐！”
　　
　　宋末风只是转身冲她点了下头，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便开门进了办公室。她撇撇嘴走回电脑前坐下，虽然还是心怀歉疚，但是无疑宋末风这样的做法对他和她都是好的。
　　
　　宋末风却并不是放弃了木晴，只是他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情绪。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他爱木晴，可是后来才发现他爱的不过是被他爱上的木晴，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木晴该是属于他的，凡是他给予她的，她必须尽然接受并且感激。一旦遭到拒绝，他就觉得是木晴的不知好歹，是木晴的背板。可是现在才发现，这不过是自作多情。而那时候他的爱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愉悦地爱，是自私的爱。
　　
　　可是现在呢？他不懂，他觉得或许木晴和阮钲再一起才是快乐的，那么他必须得放手。可是又觉得不甘，阮钲能给予她的，他宋末风也能给。他相信自己能给木晴更多，只要木晴愿意。
　　
　　第二十五章（二）
　　
　　阮钲回到家时，木晴已经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了，电视声音开得不大，所以她坐得离电视有点近。阮钲皱眉：“木晴，别坐那么近，你可以把声音开大一点。”
　　
　　谁知木晴连头都没回立刻红了脸，阮钲突然也有些窘迫，清了下喉咙：“出去吃晚饭吗？”
　　
　　木晴站起来，视线一不小心扫到阮钲的下腹，止不住又是一阵脸红：“我煮了点东西。”说完匆匆往厨房走去。
　　
　　阮钲对于她的逃避很是懊恼，大手一伸把她揽进怀里：“木晴，你再这样躲着我，我就必须采取点措施让我们都正常起来。”
　　
　　木晴连忙否认：“我……我只是去厨房，对，烧菜！”
　　
　　他摇头：“木晴，你不乖！”
　　
　　她还没理解他的意思，就感觉唇上一软，舌尖很快被他带走，随着他的引诱不断深入。她闭起眼伸手环住他的腰，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笼上心头。她有些忘我得吻着，感受着阮钲的温度，突然胸口一凉，才发现阮钲的手不安分地探入了她的衣服。
　　
　　她忍不住往后缩：“阮钲，你的手好冷。”
　　
　　阮钲的身体一僵，半晌开口：“木晴，你让我很失败。”
　　
　　“什么？”
　　
　　阮钲苦笑，替她整理好衣服，拍拍她的头：“没什么，你做饭了？正好我很饿，我们快吃吧！”
　　
　　木晴红着脸端来菜，阮钲已在餐桌前坐定。和木晴相比，他倒是神色自若，悠闲地招呼着：“木晴，快过来吃。”
　　
　　她炒的菜不能算好吃，米饭也有些硬。木晴吃了几口就停筷：“阮钲，是不是有些难吃？”
　　
　　“很好吃！”
　　
　　木晴给了他一个白眼，明显的睁着眼说瞎话，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阮钲自顾地吃着，仿佛这真的是美味佳肴，直到吃饱了吃够了才抬头：“很好，你的厨艺有进步的余地！”
　　
　　“你什么意思……”木晴无奈：“难吃直接说就好，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站起来絮絮叨叨地收拾盘子，不满之意溢于言表。阮钲不知为何觉得心情很好：“木晴，我来收拾。”
　　
　　“你会吗？”
　　
　　阮钲气结，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盘子：“给你展示下什么叫高手！”却不料手中一滑，盘子应声落地。他的脸上闪过尴尬，马上说：“我收拾东西的本领也是一绝！”
　　
　　木晴好笑地看着阮钲忙碌，到最后干脆倒杯水悠闲地看着他。阮钲在起身的空当毫无威慑力地恐吓：“舒木晴，等下有你好看的！”她咬着杯子痴痴地笑，也不还嘴，安静地看着。
　　
　　阮钲整理完，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木晴躺在阮钲的腿上，不时朝阮钲张嘴，阮钲就顺手把茶几上的薯片塞进她的嘴里。木晴躺着躺着突然笑起来，转身抱住阮钲的腰，把脸也埋进去，半天不见有任何动静。
　　
　　他摸着她的头发，问：“怎么了？”
　　
　　她把自己往他怀里又挤进几分：“阮钲，我好幸福。”
　　
　　“我也是。”
　　
　　木晴坐起来：“明天我想去书店。”
　　
　　“你要买什么书？”
　　
　　“烹饪方面的。”她害羞地笑：“我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
　　
　　他环住她：“好吃，我做梦都没想过还能吃到你做的饭。”
　　
　　她笑：“可是我想要做得更好。”
　　
　　第二十五章（三）
　　
　　阮钲前所未有得期待起家的味道，不时地看手中的表，看墙上的钟，从未觉得时间走得如此缓慢。来做客的叶卿几次调侃：“小钲，你这是有什么重大约会？”
　　
　　阮钲奇怪地看着他：“我哪来什么约会？”
　　
　　叶卿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漫不经心地道：“这表上没出现什么钻石黄金吧？要你这样一遍遍看？”
　　
　　阮钲笑骂：“去你的！我等着回家！”
　　
　　“回家？”叶卿觉得新鲜：“你这唱的哪出？”
　　
　　阮钲也不隐瞒：“舒木晴在我那！”
　　
　　“舒木晴？”叶卿来了兴致：“那个一直只在口上流传，从不见本尊的舒木晴？”
　　
　　“叶卿你正经点！”
　　
　　叶卿笑：“阮钲，你也是个重色轻友的败类。“
　　
　　阮钲不理他，拿起手机又看了眼时间，不耐地用手指敲击着桌子。
　　
　　“小钲，你那严言怎么办？”叶卿突然又问。
　　
　　“我已经把婚事退了。”
　　
　　“什么？”叶卿终于坐不住站起来：“你这下手也太快了吧？我们兄弟几个就你最稳重，没想你也会干这么冲动地事！老三上次为了他那个高中生女朋友居然扮个高中生去她家……”他止不住摇头：“女色啊，果然是害人的东西！”
　　
　　阮钲指着他：“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找个正经的。我都不敢去你家，你妈那架势好像是我阻了你的成家大业似的。”
　　
　　叶卿笑：”“还没逍遥够！小钲，晚上带我去会会我那嫂子？“他用手肘撞阮钲：”也好替你打打分，看合不合格。“
　　
　　阮钲没同意：“合不合格我说了算，你瞎凑什么热闹？”
　　
　　“你不同意我就去叫了老三一起来！叫他再带上他那个寸步不离的高中妹。”
　　
　　阮钲无奈地看着他，额头青筋突突地跳。
　　
　　当阮钲和叶卿到家时，木晴正围着围裙研究红烧肉的做法。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蹬蹬跑出来迎接，没想到撞见的是张陌生脸孔，笑容几乎一瞬间消失在脸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卿。
　　
　　叶卿回头小声对阮钲说：“怎么这么凶？”
　　
　　阮钲瞪他一眼，朝木晴介绍，“这是我小时候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叶卿。今天特地来看你的。”
　　
　　她也不是故意摆脸色，只是对于陌生人的一种疏离，淡淡地哦了一声：“我正好在做饭，那我多烧点。”
　　
　　叶卿脸上堆满了笑容：“嫂子你好，打扰了！”
　　
　　她不自然地笑：“那个，你们去客厅坐会儿，我先进去烧。”
　　
　　阮钲走过去：“要帮忙吗？”
　　
　　本来的确想要阮钲来打打下手，比如念念书上的那些做菜步骤，她实在有些晕头转向。可是阮钲的朋友来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在他的朋友面前丢脸，所以挥挥手：“你和他坐着去，吃饭了我叫你。”
　　
　　等木晴进了厨房，阮钲冲叶卿说：“她刚开始学烧东西，吃东西时你自己悠着点。”
　　
　　叶卿傻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让他一度产生了后悔的念头。
　　




彼此，热情依旧

　　第二十六章（一）
　　
　　叶卿是个话痨，可是碰着阮钲他总是无话可说，他印象中阮钲过于不苟言笑，相较之下老三可爱很多。所以找了半天话题，还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无聊之下伸长脖子使劲往厨房看。
　　
　　“看什么？”
　　
　　叶卿笑笑：“我看看嫂子，长得挺清秀。”
　　
　　阮钲瞥他一眼：“那是废话。”
　　
　　“可是有点凶，”叶卿口无遮拦：“你们俩在一起整个房子会不会成冰屋？”说完立刻感觉到沙发的扶手上似乎已经开始产生冰块，于是转头灿灿地对着阮钲。
　　
　　阮钲也觉得好笑：“你嫂子比较内向，和陌生人不怎么处得来，其实她很好。”
　　
　　这句话被刚出来的木晴听到，忍不住偷笑：“阮钲，吃饭了。”
　　
　　阮钲应了声和叶卿两人在桌边坐下，叶卿却看着那一盘盘颜色诡异的菜迟迟不敢下筷。
　　
　　虽然忙活了半天，可是做出来的菜却只有那么几道，尤其是那盘红烧肉，黑漆漆地粘成一团，让人望而生畏。木晴不自在地笑：“样子是难看一点，但是味道还好，我刚才尝了。”
　　
　　“真的？”阮钲下手极快，挑了块大的放进嘴里，啧啧有声：“果然味道不错！叶卿你尝尝。”
　　
　　叶卿傻眼，犹豫了半天才终于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没想到味道不错，他立刻竖起大拇指：“嫂子，味道真不错！虽然样子有点恐怖。”
　　
　　她对于这样的评论已感到满足，登时热情了不少：“那你多吃点，里面还有！”
　　
　　叶卿很给面子地吃了很多，走的时候还对木晴笑。吃晚饭阮钲主动去洗碗时，他很明显地大吃一惊，这些都不在他能消化的范畴里面。
　　
　　在阮钲洗碗的空当，他试着和木晴聊天，才发现原来她只是有些怕生。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总是害羞地不敢看他的眼睛，最大胆地时候也只看着他的嘴唇。话不多，他说一句她才回一句，然而每一句都回得很认真，丝毫没有敷衍的痕迹。
　　
　　这样的女孩子总让人觉得舒服，她身上那种宁静的气息会让自己也不自觉地想要休息。叶卿在启动车子时，对阮钲说：“小钲，不错的女孩子，你要好好把握。”
　　
　　阮钲拍拍车顶当是回应，看了眼屋内暖黄的灯光俯下身对他说：“你路上小心，我进去了。”
　　
　　第二十六章（二）
　　
　　叶卿看着阮钲进门的身影，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他。
　　
　　那时他还是大三的学生，课上到一半突然接到阮钲的电话，以为阮钲有急事，于是从后门溜出了教室，却只听见阮钲在电话里含糊不清地咕哝着，说了些什么他完全听不清楚，只当阮钲喝醉了酒，所以应和着他的声音骂骂咧咧地回应。过了会儿那边突然一阵寂静，接着阮钲的哭声清晰地透过话筒传出来。他完全呆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也不知该从何安慰起。
　　
　　他晚上去了阮钲的学校，阮钲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一直说着梦话。老三也在，正皱着眉看温度计，叶卿问：“他发烧了？”
　　
　　苏宁杭神色不悦：“越大越没出息，为了个女人折腾成这样！”
　　
　　叶卿失笑：“他还好吧，多少度？”
　　
　　“刚上三十九，”苏宁杭没好气：“死不了！”
　　
　　叶卿一掌落在他背上：“你这跟谁生气啊？”
　　
　　苏宁杭坐下，看着阮钲：“烧了好几天了，听他室友说是和女朋友分手了。”
　　
　　叶卿哦了一声。
　　
　　“他那小女朋友下午还在楼下哭，被我劝回去了。”
　　
　　叶卿又哦了一声，完了才发现不对，猛地抬头：“你劝回去了？你把治小钲的良方给劝回去了？”
　　
　　“我让小钲室友下去劝的，这种女人要不得！”
　　
　　叶卿更加迷惑：“为什么？”
　　
　　苏宁杭也弄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敷衍着叶卿：“我看她是看中小钲的家世。这种人我见多了，从来不玩真的，阮钲这傻冒才分不清好坏。”
　　
　　叶卿无奈地转头看阮钲，他仍皱着眉咕哝着，和下午一样一个字也听不清。他知道苏宁杭的怒意是因为心疼，他也是。他们三人一起长这么大，小时候常哭的苏宁杭，阮钲永远是那张嬉皮笑脸的表情。
　　
　　可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从失恋中走出后的阮钲，陌生地从未认识过一般。他承认他去阮钲的家不是单纯地为了看看舒木晴，他本想让她难堪，却没料到木晴和他想象中的差别如此之大。
　　
　　叶卿打了个电话给苏宁杭：“喂，老三。”
　　
　　“什么事？”
　　
　　“那个舒木晴你还记得吗？”
　　
　　苏宁杭想了会儿才记起来：“恩，怎么说？”
　　
　　“小钲和她同居了，我今晚去见过她。”
　　
　　苏宁杭那静默了会儿才有声音传出：“你对她什么印象？”
　　
　　叶卿笑：“挺好的。”
　　
　　第二十六章（三）
　　
　　此刻的木晴正穿着厚重的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阮钲泡了杯八宝茶放到她面前：“尝尝够甜不，不够我再去放颗冰糖。”
　　
　　木晴摇头，拉来阮钲坐下，然后躺在他腿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才安分下来。面前八宝茶的雾气朝空气四周弥漫着，她伸手捞了一把，待雾气聚齐起来，又一把捞散。
　　
　　她冲阮钲笑，阮钲忍不住低头吻上去，这一次轻柔而缓慢，两人的气息都轻柔地拂在对方脸上。阮钲伸手抱着木晴，觉得胸口满满当当地，塞满了知足。
　　
　　大三那年暑假，他一个人在寝室待得心烦意乱，才发现原来想念一个人会这样难受，忍不住买了车票冲动地去往木晴的家乡。然而在下车的那一瞬间却退怯了，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四周游荡，想象着木晴可能出现的场景。
　　
　　没想到竟然真的遇见了，他感觉到一阵狂喜，不只只是因为和她的不期而遇。那时已是七月末，即使是傍晚，空气仍然闷热，并且潮湿。阮钲觉得整个人仿佛被罩了一层薄膜，粘腻得难受。
　　
　　刚洗的澡在出了旅馆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出汗，他找到家门口贴着“空调开放”的冷饮店坐下，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直到舒木晴进门的那一瞬间。
　　
　　她穿着平时在学校从不穿的热裤，上身是一件简单的无袖T恤，细白柔腻的肌肤，看起来像个瓷娃娃，脸上写满了惊讶，张着嘴半天没动。
　　
　　阮钲怕她家长在附近，也不敢过去，坐在原位上朝木晴笑。木晴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还没开口泪先掉了下来：“小钲子，我好想你。”
　　
　　阮钲急忙帮她擦眼泪：“别哭别哭，待会儿别人以为是我欺负你。”
　　
　　她抽抽噎噎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脸红：“本来想来找你，怕你出不来，没好意思和你说。”
　　
　　“你住哪？”
　　
　　阮钲指了指对面霓虹灯下的小旅店：“那，我身上没带多少钱。”
　　
　　木晴心疼：“我带你去我们这好点的地方住吧！”
　　
　　“你一个人来这里？还是和爸妈一起来的？”
　　
　　“我出来找朋友玩，”她拿出手机打到家里：“喂？我是晴晴，爸爸在吗？你告诉他晚上我不回去了。恩，对，我在同学家玩。”
　　?
　　阮钲听到这立刻阻止：“你说什么傻话？不回去你住哪？”
　　
　　她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你来了，我得和你待在一起。”
　　
　　听到这些，他已经很满足，甚至觉得这一趟来得很有意义，他把饮料推到她面前：“乖，喝了这杯饮料回家吧！”
　　
　　她一直不同意，到最后撒起大小姐的脾气：“你现在赶我走，明后天我都不来看你！”
　　
　　阮钲苦笑：“这样吧，我送你回家，看着你进家门成吧？”
　　
　　最后木晴还是同意，两人沿着马路慢慢往回走。她拉着阮钲的手刻意绕远路，到后来两人的手心皆粘腻一片，她却固执地拉着。可是再长的路还是有尽头，木晴终于停下，指着面前的别墅：“小钲子，我到了。”
　　
　　阮钲依依不舍地放开手：“进去吧！”
　　
　　她放开手走了几步，又折回去，踮起脚尖对着他，索吻的表情在她白皙的脸上平添了一份媚色：“亲一个！”
　　
　　他觉得喉咙发紧，草草亲了一口就打算结束，谁知木晴拉过他仍是撅着嘴。他无奈，本想抱抱木晴作为结束，没想到夏天□在外的肌肤在深夜凉风的刺激下如此敏感。他能感觉木晴腿上的温热，还有汗湿后粘腻的触觉，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木晴，该上去了。”
　　
　　木晴还是抱着他：“那我明天来找你。”
　　
　　阮钲连忙答应，木晴问完具体地址后才满足得进了大门，不忘回头告诉阮钲：“我很高兴！”
　　
　　第二十六章（四）
　　
　　第二天阮钲仍在睡梦之中，忽听房门被人敲得咚咚直响，吓得他一个翻身差点滚下床。只听木晴在门外喊着：“小钲子！起床！我重死了！快开门！”
　　
　　他急忙过去开门，门刚一开就听到木晴的尖叫声：“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我穿内裤了……”
　　
　　木晴把手中的皮箱扔给他，直接往房里钻：“快去穿衣服！有水吗？怎么空调都没有，热死我了！”
　　
　　阮钲傻傻地看着手中的皮箱：“木晴，你这是什么？”
　　
　　木晴对着电扇，在阮钲看不见的角度脸红得犹如西红柿一般：“我和爸爸说我和同学约好出来玩几天，爸爸同意了我就出来了。”
　　
　　阮钲刚想说她胡闹，她就把椅子边的裤子扔给他：“你不准骂我，你都能来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出来和你一起待几天。”顿顿又说：“你快点把裤子穿上呀！”
　　
　　他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烫，立刻手忙脚乱地穿起裤子。木晴偷笑：“我们换个地方住，这里条件太差了。”
　　
　　阮钲点头，他哪里舍得让木晴住这样的地方：“行，待会你去找个满意的。”
　　
　　等两人出门时，木晴才知道原来阮钲只替她找地方，自己并没有想着换地儿，一时又好气又好笑：“你不去我去那干嘛？”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地说：“你晚上和我睡一起不好。”
　　
　　“有什么不好？”
　　
　　他的脸皮还是太薄，有些话始终说不出口，最后由着木晴带他一起换了地住在一起。那几天两人都玩得异常开心，可是晚上阮钲都忍得异常辛苦。怀里木晴温软的身体总让他热血沸腾，却只能苦苦压抑，几次睁着眼失眠到天明。
　　
　　阮钲离开前的第三个晚上，两人出去在夜宵摊吃了龙虾，还喝了啤酒应景。他不知木晴的酒量不好，只喝了半杯就有些醉意，微醺的脸在夜色下朝他甜甜地笑着，搅得他一阵口干舌燥，扶起她：“木晴，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她觉得头晕脑涨，一站起来整个世界都在倾斜，幸好有阮钲扶着她，她痴痴的冲阮钲笑：“小钲子，你是英雄！”
　　
　　她的声音不小，近旁的人都低笑侧目。他觉得尴尬，索性背起她一步一步往回走。她趴在他背上，开始的时候兴致勃勃地唱着歌，最后可能是唱累了，整个脸缩在阮钲的肩窝里，咕咕哝哝低语：“小钲子，你真厉害！小钲子，你身上真好闻，出了汗还是好闻……”
　　
　　他笑：“错了，你才是香的！”
　　
　　她继续着自己的话：“小钲子，你娶我吧，娶我不亏的……”
　　
　　他忍俊不禁：“嫁我也不亏。”
　　
　　两人重叠的身影在路灯下不停拉长又缩短，随着远处的灯光一起渐渐缩小，直到消失在地平线。
　　




幸福，近在咫尺

　　第二十七章（一）
　　
　　阮钲抱起木晴，轻轻地放在他的床上，低头轻柔地吻上木晴的唇，暗哑着声音问：“木晴，可以吗？”
　　
　　她含笑点头，眼前的阮钲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交替出现在眼前。记忆中的那次，其实她并不是醉得很厉害，只是有些头晕，所有的肆意而为不过是借酒壮胆。
　　
　　木晴突然痴痴地笑，他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她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阮钲，我爱你。”她还是那种温软的声音，吐出来的气息有八宝茶的果香味。
　　
　　而这句话仿佛是火种，在阮钲心底掀起一阵狂喜的同时，让他难耐地燥热起来。他紧紧抓住木晴的腰贪婪地吻她，然而仍是不疾不徐，轻柔而缠绵。阮钲的脑中充斥着他所不能理解的东西，让他无法思考，只想紧紧抱着木晴，好好地吻她、爱她。
　　
　　他告诉自己，阮钲，你并不是在做梦。你已从梦里醒来，而她真的在你怀里。
　　
　　木晴阖上眼，也试着回吻，却笨拙得如当年一样。她不知为何总是想起他们在那个炎热深夜的第一次。
　　
　　那次他也是这样，吻着她，又急又用力，她只觉得胸口的呼吸全被吸走，于是笨拙地用力吸吮，却不知撩起更多的火花。她觉得痒，不时地闪躲，咯咯地笑，伸手轻推阮钲胸口。
　　
　　她还是觉得很疼，但只是咬着唇隐忍，丝丝吸气，并不如第一次那样用力推搡。
　　
　　阮钲也觉得疼，其实他和木晴一样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双手撑床焦急地看着木晴，汗水沿着脸部轮廓缓缓流下来。
　　
　　好一会儿，木晴才抽着鼻子开口：“小钲子，我好点了。”
　　
　　后面的事情相较于前面显得顺利成章，阮钲起来时看着床单上殷红的一片，忍不住又抱住木晴：“木晴，我一定会娶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木晴曾以为这永远原来只是一年，原来这永远这么地短，她还来不及看清，就已说了再见。
　　
　　第二十七章（二）
　　
　　第二日阮钲起来时，木晴仍沉沉睡着，他拍拍她的脸问：“木晴，起来吃点早饭吗？”
　　
　　她把身体往被窝里钻了钻，觉得身边空空荡荡地，不满地皱起眉又朦胧睡去。阮钲笑，替她掖好被角：“我要去上班了。”
　　
　　她这才不情愿探出头，只露出一双猫一般灵动的双眼：“你怎么还没放假？”
　　
　　“你不希望我去上班？”
　　
　　她觉得外满真的有些冷，伸出被窝握了握阮钲的手，果然很冷，忍不住撒娇：“再进来睡会儿吧，挺冷的。”
　　
　　他脸上蓦地出现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我们再来一次？”
　　
　　她闻言一愣，立刻闭上眼装睡。他扳过她的脸，亲亲她，语气温存：“傻子！要不要起来吃点早饭再睡？”
　　
　　她摇头：“你去上班吧，我还想睡。”说罢又钻进被窝，阮钲觉得无奈，可又觉得幸福。没有失去过的人，不知道失而复得的那种珍惜和惶恐。
　　
　　她听见阮钲外出的关门声，咚地一声在她心底敲起无数寂寞的涟漪。每一次阮钲出门，她都觉得整个房子忽然变得又空又大，随即周围的冷气不停朝她逼近。她抓过被子牢牢包住身体，不禁责怪阮钲不该叫醒自己，开始怎样也无法入睡。
　　
　　门口又有敲门的声音，她下意识觉得是阮钲，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抓过地上的衣服边走边穿，一脸兴奋地打开门，脸上的笑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僵硬。
　　
　　眼前站着个年过中旬的男人，很高，眉宇间有和阮钲极其相似的神态。他几乎在看到木晴的第一眼就皱了眉，冷冷开口：“你就是舒木晴？”
　　
　　他说话语速很慢，带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锐利。
　　
　　木晴有几秒的退缩，甚至想关了门直接将他和她隔绝。幸好忍住了，朝他礼貌地笑：“是的，请问您是找阮钲吗？他去公司了。”
　　
　　“不，我找的是你。我是阮钲的父亲。”
　　
　　她在心底暗叫不妙，脸上还是笑着：“伯父请里面做，我去整理一下。”
　　
　　阮父点头，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你先去忙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一颗心越跳越快，到后来拿着茶壶的手也开始颤抖，觉得脸上仿佛被打了蜡，僵硬地不知该怎样去开口。
　　
　　阮父冷眼看着，并不觉得这个女人有何特别之处，让小钲这样地和家里反抗。他接过木晴双手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我和小钲说过今天会来，他没告诉你？”
　　
　　她咬了咬下唇，并不相信，笑：“他可能是忘了。”
　　
　　阮父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舒小姐，你能喜欢我们家小钲，我也觉得很欣慰。可是，”他停下来看着木晴，半晌才说：“不知我们阮家已经有选定的媳妇了，这点你知道？”
　　
　　她知道这是阮父故意要她难堪，反而镇定下来，抬头正视着阮父，不卑不亢的回答：“阮钲说，他已经和您和严家都说清楚了。”
　　
　　阮父呵呵笑起来，声音浑厚：“于是你就相信了？”
　　
　　“是。”
　　
　　阮父不禁又看了木晴一眼：“不怕信错了人？”
　　
　　“不。”
　　
　　“如果我不同意呢？”
　　
　　木晴莞尔：“阮伯父，我并不是太差。”
　　
　　第二十七章（三）
　　
　　阮钲回到家时，木晴仍像往常一样在厨房烧着晚饭，阵阵香气扑鼻而来，他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斜倚在门栏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待木晴发现时，他已站了好一会儿。她吃了一惊，佯怒：“你吓死我。”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木晴，好香。”
　　
　　“马上就好了！”她继续手上的事情：“你先碗筷放到桌上去！”
　　
　　他应了一声，刚要碰到碗的手突地被木晴打了一下，他扭头不解地看着她，她说：“你洗手没啊？”
　　
　　木晴身上的家居服，还有锅里突突沸腾的食物，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让他有种归宿的安全感，他环住她：“木晴，我们结婚吧！”
　　
　　她的双手在冰冷的水下冲洗着，渐渐红肿，迟迟没有开口，阮钲突然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板过她的肩：“你怎么了？”
　　
　　她的刘海很久没修，已经长到了眼睛，她的双眼就隐在刘海后头，他只看得见她唇边微微地笑意，他又问了一遍：“木晴？”
　　
　　“阮钲，我想如果结婚的话，至少，”她咽了口唾沫：“至少先父母说了……”
　　
　　他也愣住，这些一直是他无法也不敢问出口的，他等着木晴有一天能敞开心扉，或者真正能平静的时候好好地对着他说出来。
　　
　　“木晴，我能等你。”
　　
　　无论几年都等。
　　
　　那股罪恶感又将它包围，她歉疚地朝阮钲笑。他觉得心疼，那种感觉只在心里密密麻麻地挠着：“木晴，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她却躲过他的眼神：“吃饭吧。”
　　
　　阮钲洗了手和她在餐桌前坐下，他看了眼桌上的菜，称赞：“今天的青菜长得不错！”
　　
　　“那是的！”她努力驱散刚才尴尬的气氛：“我今天很用心。”
　　
　　“也很好吃！”
　　
　　“真的？”
　　
　　“真的，希望每天都能吃到。”
　　
　　她忽然又不说话，戳着碗里的米饭，好一会儿才说：“我也希望。”
　　
　　他夹了筷青菜到他碗里：“先吃饭，别想那么多，无论发生什么，不是还有我在嘛！”
　　
　　“你怎么总说得你很行似的。”
　　
　　“我本来就很行！”
　　
　　她终于笑出来：“就你傻得很行。”
　　
　　他吃了口饭没有说话，对她眨眨眼：“快吃！”
　　
　　“吃货……”
　　
　　“你说什么？”
　　
　　“没！”
　　
　　第二十七章（四）
　　
　　这样的日子变得简单，时间也变得很短。快到年三十的时候，阮钲终于放假了，两人赖在床上睡到很晚，最后是木晴踹了阮钲很多脚，才把阮钲从被窝里踹起来。
　　
　　他失笑地看着仍躲在被子里的她：“你怎么不先起？”
　　
　　她原先的脾气秉性这些天被他惯得渐渐回来了，蒙在被子里咕哝：“叫你起来你就起来。”
　　
　　“不是说女士优先？”
　　
　　“你吵死了！”
　　
　　他摇头：“我先去洗脸，你起来啊，过年了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她的声音蒙在被子里：“我又不是小孩子，买什么新衣服。”
　　
　　“要的。”
　　
　　“你买么？”
　　
　　“当然买。”
　　
　　“你那么多衣服还买什么！”
　　
　　阮钲气结，走过去一把掀起她裹在身上的杯子抱起她：“木晴，我觉得你欠修理。”
　　
　　她冷得哇哇大叫，可是又止不住笑声，在阮钲怀里奋力挣扎着：“冻死我了！把被子还给我，不然今天不给你东西吃！”
　　
　　他偏不放手，冰冷的手直接在她的腰间瘙痒，她笑得接不上气，连声求饶。他问：“让我买衣服吗？”
　　
　　“买！”
　　
　　“以后老实吗？”
　　
　　“老实！”
　　
　　他这才满意，放开她替她盖好被子，亲亲她的额头：“赶快起来，我们中午吃好吃的去！”
　　
　　她乖乖点头：“还是想吃火锅。”
　　
　　阮钲转身，他觉得骄傲，这种满足感他觉得无人能及。
　　




愿得，白首不离

　　第二十八章（一）
　　
　　阮钲开车很稳，木晴终于把许多天以前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阮钲，你开车真稳。”
　　
　　阮钲挑眉笑：“我老了，不能再像小年轻那么冲动。”
　　
　　她转过头咕哝：“你老什么……”
　　
　　可和几年前相比，他真的老了，至少再承不起她的远离。再来一次，他就不知他是否还能和这次一样，毅然将她抓回身边。也不知是否能保证这份感情不随时间淡去老化，他已不是二十三岁的阮钲，不再有大把的时光和激情。然而他庆幸自己的选择，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能拥自己所爱之人入怀是多么难能可贵。
　　
　　商场人很多，木晴挤在人群中，被推来桑去的她突然地生起闷气，紧抿着双唇一语不发。
　　
　　阮钲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怎么？没有喜欢的？”
　　
　　她绷着一张脸：“没。”
　　
　　“那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没。”
　　
　　他不知该高兴还是沉默，木晴这些脾气仍旧没变，和多年一样只在信任的人面前倔强任性。他揽过她的肩：“是不是累了？”
　　
　　“恩。”
　　
　　“我们去休息会儿？”
　　
　　“恩。”
　　
　　木晴和阮钲在咖啡馆坐下时，她的心情已经好转，至少会主动拉着阮钲的手，不再一个人闷闷不乐。
　　
　　其实她不喝纯浓的咖啡，点了杯卡布奇诺慢慢用小勺在杯里打着圈。阮钲点了杯铁观音，碧绿碧绿的茶叶，偶有淡淡的香气飘来。两人安静地坐着，各自拿了本杂志看，看到精彩处，她会探过身子指给他看。他微笑如水，伸出手来理顺她颊边的乱发。
　　
　　木晴不知怎得想到那句诗词“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蓦地红了脸低下头，自己扯过一支头发绕在指尖玩，指尖心上忽然萦绕一股柔软的缠绵，于是抬起头冲阮钲盈盈一笑。
　　
　　角落的宋末风在他们进来时就看到了，但仍是静静坐着，没有上去打招呼。看到木晴朝阮钲的那一笑，他有几秒的失神，随即一股酸酸麻麻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摇头苦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料头顶忽然传来木晴的声音：“宋董？”
　　
　　他抬头，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木晴，你也在这？”
　　
　　她指了下远处低头看书的阮钲：“我们在那里。”
　　
　　他笑：“出门买东西？”
　　
　　“恩，过年了添几件新衣服。”
　　
　　他心底忽的一疼，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我也该去买几件新衣服。”
　　
　　“宋董，那我先走了。”
　　
　　他点头，看木晴步步远离。
　　
　　她又唤回他为宋董，却和他同食同行。红尘万里，遇到了却不一定是你的，他也不是不懂，只是仍是放不下。
　　
　　第二十八章（二）
　　
　　终于还是到了大年三十，阮钲在木晴的再三催促下回了家。开始他仍不同意，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木晴一直在耳边催促，催得他心里一阵烦过一阵：“你就那么希望我走？”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过年不和家人在一起和谁在一起？”
　　
　　他转头看向一边，如果把她一人扔在这里，他才觉得不安。
　　
　　可是最后生气的反而是她，带着怒意把他从沙发上拉起，又推推搡搡地推往门外。多少有些气急败坏，连动作都是粗鲁的。
　　
　　他终于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喝斥：“舒木晴！你给我适可而止！”
　　
　　她被他唬得一颤，甩开他的手继续用力推他。阮钲只觉得她的力气很大，饶是他也被她推得有些踉跄，皱眉抓住她：“木晴，你干什么？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过年。”
　　
　　她看了他一眼，继续推他。这样的举动并无多大意义，即使推出了门，他一转身仍能回到室内，他和她都很清楚。
　　
　　他再次抓住她，伸手触摸她的脸颊，却摸到一片湿润。他吓了一跳，忙问：“木晴，你怎么了？”
　　
　　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泪很快又涌出来，又擦一把，呜呜地哭出来：“阮钲，我求你回去！”
　　
　　他不懂，冷着脸看她，连眼神都冷下来。
　　
　　“你回去吧！”
　　
　　“为什么？”
　　
　　她突然发狠道：“你不走，那就我走。”说完咚咚咚上楼。
　　
　　阮钲听到楼上橱门开关的声音，一颗心渐渐烦躁起来，他不明白木晴的行为，甚至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木晴提着箱子下来时，他仍站在玄关处，冷冷地看着她：“木晴，我是不是平时太宠你了？”
　　
　　她这才意识到他生气了，放下箱子走过去牵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冷得如冰块一样，她问：“你生气了？我只是希望你回家陪父母一起守岁过年。”
　　
　　他僵着身子不肯动，看都不看她一眼。
　　
　　“阮钲。”她又叫他。
　　
　　他问：“为什么？”
　　
　　她咬住下唇，仿佛在寻找措辞，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只是希望你能陪陪你的父母，她们肯定很想念你。我也很想陪陪他们，可是我没有机会。以前我也不懂，可是这些年我才觉得难过和愧疚。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也后悔，后悔能陪伴父母的那一天，你却没能在她们身边。”
　　
　　他震撼地说不出话，喉咙里仿佛堵了什么，再开口时发现连声音都变了：“好，我去。”
　　
　　她终于对着他笑，眼泪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一颗一颗无声地顺着脸颊掉落在前襟上，渐渐晕开。
　　
　　他的心跟着痛起来，抱住她亲吻她头顶的黑发：“木晴，我错了，我这就回家。过完年来陪你，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她在他怀里点头：“我会想你，你也记得想我。”
　　
　　“恩。”
　　
　　“多陪陪他们，你平时都在外面，过年是最好的机会。”
　　
　　“恩。”
　　
　　她吸吸鼻子：“那你赶快走吧！晚了父母该等急了。”
　　
　　他又抱了她一会儿，亲亲她的唇：“我走了，冰箱里刚买了新鲜的菜，你想吃什么自己弄。不准饿肚子，晚上早点睡，知道不？”
　　
　　她点头。
　　
　　他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的，拿了鞋柜旁的车钥匙打开门，穿好鞋又说：“早点睡，肚子饿了一定要煮东西吃，睡前泡个热水脚，空调可以二十四小时都开着。”
　　
　　她破涕为笑：“我知道了，你好啰嗦！”
　　
　　他接着说：“照顾好自己，听到没？想我了就打我电话，我不会关机。”
　　
　　她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你吵死了啊！”
　　
　　最后大门还是在他身后关上，她脸上的笑和故作的不耐烦全在那一瞬消失，呆呆地看着大门，睫毛轻颤，然后有大颗大颗地泪落下来。
　　
　　第二十八章（三）
　　
　　她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电话一直在响，是阮钲的，她接起：“喂，阮钲。”
　　
　　“你在忙？”
　　
　　“没，刚才看电视呢，太好笑了所以没发现手机在响。”
　　
　　他哦了一声：“我到家了！”
　　
　　“恩！”她的语气很轻快：“好的！爸爸妈妈见到你开心吗？”
　　
　　“相当开心！”
　　
　　她满意地笑：“记得多陪陪父母，我很好，过会儿准备煮水饺吃！”说完故意哈哈一笑。
　　
　　“我们这也有。”
　　
　　“那我看电视了啊！就这样，拜拜！”
　　
　　阮钲听到那那头断线的声音，也听得出她尾音的颤抖。他知道她在哭，可是却无可奈何。
　　
　　里屋他母亲叫他：“小钲，来吃饺子！”
　　
　　他应了一声，收起手机进屋，他母亲端着饺子站在桌边：“过年了还忙啊？”
　　
　　他笑：“不是，打个电话。”
　　
　　“给你那个小女朋友？”
　　
　　阮钲哑然，他的妈妈被他的表情逗笑：“你那点事我还不知道。”
　　
　　“爸爸告诉你的？”
　　
　　“恩，前不久他去见过她了。”
　　
　　“什么？”阮钲大叫：“他去找她干嘛？”
　　
　　他的妈妈看了眼楼上：“你别叫这么大声，你爸还在楼上睡着。”
　　
　　他又问：“他什么时候去找她的？”
　　
　　“有段时间了，”阮母回答：“你放心，你爸不会做出过分的事。”
　　
　　他变得忐忑不安：“我会把她带到家里来，你们这么急干什么？”
　　
　　阮母坐下：“你快点吃。”看阮钲吃了一口才说：“你为了她突然和严家女儿分开，我们当然要看看是怎么样一个女孩。”
　　
　　“结论呢？”
　　
　　“你爸说一般。”
　　
　　阮钲一颗心终于放下，阮父待人苛刻，能说一般就代表已经接受。
　　
　　阮母看着他大松一口气的模样：“我还没看过呢，等我满意了才作数。如果没有严家女儿好，我再回头去把她找回来。”
　　
　　他不置可否地朝阮母笑笑：“妈，她会是个好媳妇。”
　　
　　“你举个例子，不然我不认同。”
　　
　　想起她，阮钲的嘴角不自主地勾起来：“什么都好。”
　　
　　连那些缺点也是好的。
　　
　　阮母看到阮钲的模样，明白阮钲大概已经认定了人，笑：“什么时候带回家里来？”
　　
　　“过阵子再说。”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她很漂亮。”
　　
　　“呦！”阮母瞪他一眼：“有了媳妇不要妈妈了！”
　　
　　阮钲啼笑皆非，连吃了几大口水饺，称赞：“妈，还是你做的水饺最好吃！”
　　
　　“肯定没有你的小女朋友做得好吃！”
　　
　　他忍住笑意：“绝对是你的好吃！”
　　
　　阮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现在在哪？”
　　
　　“在我那里。”
　　
　　“怎么没回家？”
　　
　　阮钲面色如常道：“家太远了，来不及回去。”
　　
　　“那接回家来过年吧！”
　　
　　阮钲说：“这……不太好吧？”
　　
　　“没事，你爸那里我搞定！”
　　
　　阮钲求之不得，他觉得有些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感激地说：“妈，那爸那里就拜托你了。”
　　
　　“恩！”阮母笑：“你赶快去把你的小女朋友接过来！”
　　
　　




璀璨，稍纵即逝

　　第二十九章（一）
　　
　　木晴挂了电话，刚站起身，手机又响起来，她以为仍是阮钲，结果竟然是宋末风。
　　
　　电话那头很吵，呯呯嘭嘭的礼花声不绝于耳，相较之下她这儿安静地有些诡异。
　　
　　“木晴，”他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宋末风实在很想念她，忍不住想听听她的声音，借着拜年的时机便打了电话来：“和阮少在干什么？放烟花了吗？”
　　
　　她静静地笑：“没有，阮钲回家过年了。”
　　
　　宋末风哦了一声：“你也在家吧？”
　　
　　她有些怔忡：“没有。”
　　
　　他问：“你一个人？”
　　
　　“恩。”
　　
　　那头静默，过会儿宋末风问：“要不要出来一起放烟花？我买了很多，可惜没人陪我放。”
　　
　　木晴拒绝：“不了，外面冷。我在家里很暖和。”
　　
　　本来这些烟花也是他一人放一人看，现在遭木晴拒绝，却突然没了放烟花的兴致，语气里带了失望：“我一人放没什么意思，木晴你就做回好人！”
　　
　　她问：“你不和父母一起？”
　　
　　他哈哈大笑：“老人家不喜欢烟花，往年有表妹表弟陪着我，今年都出门玩去了。”
　　
　　她想了会儿还是说：“算了吧，挺麻烦。”
　　
　　“没事，你换下衣服，我去接你。”
　　
　　木晴把地址告诉了宋末风，回房间拿出厚实的衣服换上，不知为什么在心里觉得有些紧张。从家里出来后，她再没放过烟花。记得以前都是管家去点的火，她和爸爸站在远处观看。其实管家也怕烟火，每次点燃引火线都是惊慌失措地跑开，惹得她和爸爸大笑连连。
　　
　　宋末风很快就到了，木晴出门时，就见他穿了件白色棉袄在车旁静静站着，脸上的笑温柔如水，似乎心情很不错。
　　
　　他说：“我知道有个很不错的放烟火的地方，很多人都去那里，你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
　　
　　她更加期待：“那，有没有奥运那种大脚印的？”
　　
　　宋末风哑然：“这我不知道。”
　　
　　她笑：“没有也没事！”
　　
　　等他们到达时，早已有人在放了，他和她都抬头看了很久。她想起小时候作文课，形容秋天那些花朵，有蓝的、红的、黄的、绿的……又联想到了别处，转头对宋末风道：“小时候写作文，常常这样开头，晴空万里，天空飘着朵朵白云。老师就问我，这到底是有云还是没云。”说完自己呵呵笑起来。
　　
　　可是礼花的声音太大，他没有听到，大声地问：“啊？你说什么？”
　　
　　她觉得更加好笑，自己被笑话弄得大笑，而应该笑的人居然没听到，于是大声回应：“没什么！”
　　
　　宋末风疑惑地看着她自顾自大笑的欢喜模样，跟着笑起来。从后备箱搬来礼花找了块空地放下，转头对木晴说：“我们先看会儿。”
　　
　　她点头，指着他的礼花扯着嗓子问：“你这是什么形状的？”
　　
　　“最普通的那种。”
　　
　　“哦。”
　　
　　宋末风觉得他们的对话气氛都有些僵硬，于是问：“你和阮少住在一起了？”
　　
　　“啊？”
　　
　　他失笑，觉得在这种气氛下想和木晴闲话家常简直好笑到可以，自嘲地摸摸鼻子，指指天空，嘴角又浮现那种慵懒地笑容。陪着木晴在空旷的草地上抬头看着烟花的璀璨，竟自欺欺人地信以为真，好似此刻木晴就是他的爱人般，幸福得胸口一阵窒息。
　　
　　第二十九章（二）
　　
　　木晴玩得有些忘我，第一次壮着胆子去点大烟花的导火线。宋末风温热的手握着她捏着打火机的手，他感觉到木晴的紧张，于是在她耳边小声安慰着：“别怕，其实那些引火线足够长的。”
　　
　　她的心扑扑乱跳，看着火苗逐渐接近引线，感觉自己的手酥麻到无力，可是又止不住那种刺激的诱惑，在宋末风的带动下小心翼翼地凑近。
　　
　　引线“嗤”地一声冒出火花，吓得她飞快扔了打火机转身就跑，宋末风没预料到她会这样，来不及反应被她撞了一个踉跄。木晴也是一个踉跄，顾不上有没有撞疼，拉起他一阵狂奔，满脸的惊慌。宋末风被她带着，礼花在两人身后咚地射向天空，一声巨响后在空中绽放。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抬头看了眼，当下高兴地拍着手又跳又叫，扯着宋末风的袖子骄傲地炫耀：“怎么样怎么样！”
　　
　　他眼神里有责备：“你慌什么！撞疼没有？”
　　
　　她不觉得有哪里疼。笑嘻嘻地敷衍：“没有，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自己放烟火。”
　　
　　第一次这个词触动了他，连带眼神也柔和下来：“开心吗？”
　　
　　她忙不迭点头，额头的刘海在风中吹得凌乱，露出额头被撞红的一片。他伸手替她轻轻地揉着，问：“真的不痛？”
　　
　　她摇头，朝他笑：“不疼。”
　　
　　“你是傻的，撞红了都不痛？”
　　
　　她冲宋末风灿灿地笑，这才觉得额头有些火辣辣的，忍不住摸了摸。他鲜少看到她的调皮模样，总觉得她刻意隐忍压抑着，一时有些失神：“木晴，你该活泼点。”
　　
　　他的话正好被礼花的绽放声掩盖，她问：“你说什么？”
　　
　　“笨女人。”
　　
　　“什么？”
　　
　　他拿出车遥控：“我们回去吧！”
　　
　　人不能总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假相里，他自嘲地笑笑：“我送你回去。”
　　
　　木晴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她只觉得今晚很开心，脸上的笑比平时多了一倍：“末风，谢谢你，今晚我很开心。”
　　
　　他说：“我也很开心。”
　　
　　第二十九章（三）
　　
　　木晴跳下车时，对着宋末风又是一阵隆重的感谢。宋末风被她弄得啼笑皆非：“好了，你的谢谢我这已经盛满了，我也很开心！快回去睡吧！”
　　
　　她的脸微微发烫：“你路上小心。”
　　
　　宋末风朝他挥了挥手开车远去。木晴朝着他消失的方向舒了口气，一转身看到阮钲阴着脸站在台阶上，她一阵心虚：“阮钲？你怎么在这？”
　　
　　他沉默地看着她，心中醋意的怒火越少越大：“你去哪了？”
　　
　　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却被他不着痕迹地甩开，她鼻头泛酸：“阮钲，我们只是去放了烟花。”
　　
　　她的委屈模样让他一阵心软，怒意登时消了不少，语气还是冷冷的：“烟花有什么可放的？”
　　
　　她立刻说：“我很久没有放烟花了！”
　　
　　他还是别扭地冷着脸：“我也可以陪你去放，买个比他好的。你要什么样子的？”
　　
　　她傻眼，随即噗嗤笑了出来。他瞪眼：“你还笑？你急急把我催走，就是为了和上司去放烟火？”说完又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不是，他来拜年的时候突然说起的。”
　　
　　“真的？”
　　
　　她看着他：“你要相信我。”
　　
　　“木晴，”他捏住她的脸：“我很生气。”
　　
　　她眨眼：“哪里哪里？我没发现！”
　　
　　对于木晴这样的表情他又好气又好笑，强调：“木晴，我在生气！”
　　
　　“好男人是不生气的！”
　　
　　“谁告诉你的？”
　　
　　她抱住他的腰：“大家都这么说！”
　　
　　他投降：“以后不准单独和别的男人出去。”
　　
　　“好！”
　　
　　“有下次我就不会这么算了。”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那你要怎么样？”
　　
　　“把你吊起来打！”
　　
　　她完全不当一回事，踮起脚尖好好地揉了一番他的脸才满意：“你怎么来这里了？”
　　
　　脸部的肌肉被她揉得有点僵硬，他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我妈叫你去我家过年。”
　　
　　“我不要！”
　　
　　他的眼危险地眯起：“为什么？”
　　
　　“我并没有说要去你的家。”
　　
　　他挑眉：“那又怎样？”
　　
　　“那意味着你不可以强迫我。”
　　
　　他嗤笑，被压下的怒意翻倍得涌了上来：“你还是觉得嫁我很丢脸？”
　　
　　“阮钲！”
　　
　　阮钲看着面前的木晴，声音低哑着开口：“舒木晴，请你不要一直这么任性妄为。”
　　
　　她呆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觉得委屈，可是却无从解释，她知道她曾经伤了他，可是她也难过，报应般过了这么多年。
　　
　　阮钲也没有开口，两人在寒风中僵持着，其实他并不是非要木晴去他家不可，他也不明白今晚的自己为什么这么执拗。他想，他大概是有些害怕，缺少安全感，这几年的失去让他一直有点患得患失。说他懦弱也好，不男人也罢，他只知道这回他再不能让木晴从自己怀中远离。
　　
　　“木晴，”他终于开口：“迟早要去见父母的，现在去和以后去有什么不同吗？”
　　
　　她拒绝，声音因为寒冷抖得很厉害：“我不去。”
　　
　　他想再说些什么，还是放弃，只说：“不去就算了。”
　　
　　木晴不解，阮钲苦涩地笑笑：“我不逼你。回去睡吧，我也回去了。爸妈还在等着我。”
　　
　　她小心翼翼地问：“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走？”
　　
　　他摇头，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别出去，我不想看见再有哪个男人送你回来。”
　　




信任，恩爱不疑

　　第三十章（一）
　　
　　木晴知道阮钲生气了，可是她有她的倔强她的坚持。她总希望她嫁出去的那一刻，能有父母在身边握着她的手，而不是如此刻这般凄凉。
　　
　　她坐下来，拿座机拨阮钲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也不知道阮钲在干什么。她很怕他不接，幸好最后他还是接了，语气淡淡地：“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犹豫半天可怜兮兮地问：“你很生气吗？”
　　
　　阮钲的确在气头上，隐忍着叹了口气：“木晴，我也有脾气。”
　　
　　她央求：“你能不能不要生气？”
　　
　　“木晴，”他无奈：“你做了让我生气的事，还要我不生气。你觉得对吗？”
　　
　　她沉默下来，他也陪她沉默着。其实他没有走远，仍在小区里一圈一圈绕着，不想回去更不想回家。
　　
　　她说：“小钲子，我错了。”
　　
　　只是“我错了”三个字，让他心里软下来，心底的脾气也消失无踪，提起脚步往回走去。
　　
　　但是她不知道，以为沉默的他仍在生气，期期艾艾地接着说下去：“我错了，真的错了。我知道我自私，但是去见你父母的那一刻，我希望我已经有了回家面对父母的勇气。”
　　
　　他说：“木晴，是我不对。”他自嘲地笑，是他说多久都愿意等她，结果今天却还是因为她不愿意和他回家见父母而生气。作为一个男人这样食言而肥，的确不该。
　　
　　她对于他的回答，有几秒的错愕，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认错：“阮钲，你没有错。”
　　
　　他轻笑：“木晴，来给我开门。”
　　
　　她再次愣住：“你在门口？”
　　
　　“是的，快来，我快冻死了。”
　　
　　她连再见都忘了说，几乎是摔了电话就往门口跑去，大力打开门。阮钲从不远处走来，正往大衣的侧口袋里放手机，大概是听到了木晴的开门声，抬起头看向这边。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部线条奇异地柔和，直到走进了，她才看清他的眼神里有温柔的笑意。
　　
　　她冲过去抱住他，肌肤接触到的地方一片森冷，冷得她一个激灵。抬头见他的嘴唇也冻得成黑紫色，心疼不已，抓过他冰凉的手就往怀里塞。
　　
　　那股温热的暖流在一瞬间冲向他的心底，阮钲贪恋，却还是轻轻抽出手，语气温存：“傻子，冻坏了怎么办？”
　　
　　“不会！”她又抓过他的手揣进怀里，龇牙咧嘴地对着他笑。
　　
　　他皱着眉斥责：“很冷，快进去吧！”
　　
　　她这才意识到两人傻傻地吹着寒风，拉着阮钲往家里面走。刚进家门就转过身抱住阮钲，踮起脚尖凑过脸贴住阮钲的脸，不停地问：“暖和不？暖和不？”
　　
　　他闭上眼：“暖和。”
　　
　　“还冷吗？”
　　
　　他摇头，收拢手中抱着她的力道，第一次撒娇般把脸埋进她的肩窝，他说：“木晴，我很幸福。”
　　
　　她觉得眼眶渐渐发热：“我也是。”
　　
　　“我们回家去见你的父母吧？”
　　
　　“好。”
　　
　　他笑：“我要娶你。”
　　
　　她的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一滴没入他的发根，她告诉自己，舒木晴，即使再害怕，再胆怯，有阮钲陪着，你都该鼓起走下去的勇气，你要相信你选择的人。
　　
　　第三十章（二）
　　
　　世界上有种叫情敌的生物，阮钲面对着眼前的宋末风脸色再次阴沉下来。大年初一，他们正准备出门回家，没料到宋末风这号人物先一步出现在他们面前。
　　
　　宋末风的脸上还是无害的微笑：“木晴的手机落在我的车上了，我送回来。”
　　
　　在木晴伸出手前，阮钲已经抓过手机握在手中，冷淡地看着眼前俊朗的男人：“谢宋董。”
　　
　　宋末风闲闲地把空了的手□裤袋：“新年快乐！”
　　
　　阮钲根本不给木晴说话的机会：“新年快乐。”
　　
　　宋末风看着面前一直挡着木晴的庞然大物，在心底不爽，问：“你们这是去哪？”
　　
　　“我带她回家过年。”
　　
　　宋末风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笑起来：“哦？恭喜！”
　　
　　阮钲似笑非笑着地他：“谢谢。宋董要回去了吗？”
　　
　　宋末风耸耸肩，望向阮钲身后的木晴，发现她正不好意思地冲着他笑，做了鬼脸：“丫头，新年快乐！我先回去了，以后有烟花再叫上你！”
　　
　　阮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宋末风远去的身影，阴沉着脸朝木晴说：“不准你和他去！”
　　
　　“哦。”
　　
　　“你不情愿？”
　　
　　她立刻摇头，阮钲又确定了一遍才接过木晴手上的礼品走向车子。她跟在后面踩着小碎步，心里狂跳不止，不敢想象不久之后见家长的情景。她一直以为见家长这类事情，她是不会紧张的，万一家长不喜欢，大不了和喜欢的那个人好好地过，好好伺候公公婆婆，总会有被喜欢上的一天。可如今真到该面对的时候，她却胆怯了。那种紧张和害怕无法具体描述，只觉得手脚都发麻发软，身上的肌肉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僵硬。万一她真的不够好，阮钲的父母真的不喜欢她该怎么办。上次虽然一时冲动对阮父说了“我也不会太差”这种话，问题却是今天的阮钲这么优秀，不是“不太差”的她能匹配的。
　　
　　木晴在坐上车的一瞬间，突然转头对阮钲说：“我不去了！”
　　
　　阮钲一把抓住她开车门的手：“你开什么玩笑？我和我爸妈都说好了！”
　　
　　她挣扎着妄图摆脱，奈何他的力气太大，急急开口：“我怕！”
　　
　　“怕也得去！”阮钲把车一锁，立刻发动了引擎，等车子开出了一段时间才对她说：“我妈人很好……”说一半突然提高声音问：“我爸来找过你，你怎么不和我说？”
　　
　　她垂头丧气地坐着：“有什么好说的啊，又没把我怎么样！”
　　
　　他被她这句话说得一阵心惊，万一真怎么样，那她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吗？
　　
　　“木晴，以后发生这样的事，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要和我说，行吗？”
　　
　　她轻声答应。
　　
　　“别把我当外人。”
　　
　　“好！”
　　
　　他说：“乖！”
　　
　　她对他的感情，已经不只只是喜欢，还有信任和依靠。这些天的努力换来的这些，让他心暖，说他自私也罢，他就是希望他是她所有的依靠和坚持，她，非他莫属。
　　
　　第三十章（三）
　　
　　木晴吃惊地看着身边的阮钲，这样的房子似乎太豪华，也不像新搬来的样子。她疑惑地看了阮钲很久，直到阮母开口：“这就是小晴吧？”
　　
　　她懊恼地回神，他们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大概会很差，也许是极差，她想用微笑来弥补，可是一笑反而更想哭了，凭脸上肌肉僵硬的感觉她就知道自己笑得有多丑，果然阮母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
　　
　　空气一时凝滞，阮钲轻咳出声：“木晴，妈妈叫你！”
　　
　　叫她？她慌了神，不是已经用微笑打招呼了？她再次懊恼地咬唇：“叔叔好，阿姨好！”
　　
　　阮钲看着她窘迫地模样，从容地笑着揽过她的肩，朝自己的父母介绍：“爸，妈，这是舒木晴，我的女朋友。”
　　
　　阮父点头，相较之下阮母热情很多，笑眯眯地迎了木晴进屋，招呼着木晴过去吃饭。
　　
　　席间阮母滔滔不绝地问着，木晴小心翼翼地答着话，拘谨得很不自然，平时的淡然从容全都不见，她说着说着渐渐沉默下来，有些难过地看着碗里的白木饭，偶尔抬头朝阮母笑。
　　
　　吃完饭她抢着去厨房洗碗，被阮母拒绝了，推搡到沙发边，倒了杯水客气地让她看电视。木晴担心地望向阮钲，他安抚地朝她笑笑，在她身边坐下。阮父在沙发的另一头坐着，沉默地看着他们，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嘴角。
　　
　　阮母洗完碗出来后就把阮钲叫上了楼，木晴在沙发上心急如焚地坐着，也不知阮母会和阮钲说些什么，捧着茶杯的手随着水温的降低渐渐冰冷。
　　
　　“小晴。”阮父开口。
　　
　　她立刻回应：“伯父？”
　　
　　阮父淡淡地笑，木晴这才知阮钲笑时和他的父亲简直如出一辙，都是嘴唇浅浅一勾，笑意从不到达眼睛，却总能让人觉得尊重。
　　
　　“你的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
　　
　　“爸爸是从商的。”
　　
　　阮父哦了一声，有点吃惊，接着问：“妈妈呢？”
　　
　　她恭恭敬敬地回答：“妈妈在家里照顾我和爸爸。”
　　
　　阮父点头，看了眼木晴手中不在冒热气的杯子道：“茶水冷了吧？那里有热水壶，把这杯水倒了再倒杯水。”
　　
　　她放下茶杯：“谢谢伯父，我不喝。”
　　
　　阮父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热水瓶，往半空的杯子倒水，杯里的茶叶被冲得回旋浮沉。阮父放下热水瓶后又开口说：“阮钲的妈妈很注意饮食健康，前几年听说饮水机这类的水没有自己煮的水好之后，家里就再没有饮水机的踪影。”
　　
　　木晴有些不明白看着阮父。
　　
　　“我的意思是，你能做到他的妈妈那样吗？”
　　
　　木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阮父，她不敢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有误，好久才说：“我能。”
　　
　　话音刚落，却听楼上传来一声：“我不同意！”
　　
　　木晴和阮父同时错愕地抬起头，阮母盛气凌人地站在楼梯口，阮钲面色难堪地站在她的身后。木晴的脑子轰得一声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状况。
　　
　　




离别，故事未完

　　第三十一章（一）
　　
　　“老阮，你让司机送她回去吧！”
　　
　　阮母的声音清冽而疏远，一字一字打在木晴身上，疼得她忘了呼吸。她惶恐地抬头看着楼梯口，视线却不知落在何处，眼前白茫茫一片。
　　
　　“妈！”
　　
　　木晴被阮钲的声音吸引，迷茫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皱着眉，但却并无多大的惊慌和担忧。她的心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来不及深究就被阮母的声音带走了注意力：“舒小姐，你请回吧！”
　　
　　她想向阮钲求救，可是他如此遥远，不知为何她觉得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冷漠，嘴唇轻抿，让她全身冰凉傻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种恐慌地感觉毫无缘故地出现在她身上，她想说服自己要相信阮钲，相信他能替她争取，可是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不停地往身体深处渗透，冷得她开始微微颤抖。
　　
　　“妈，”阮钲还是开口：“我送她回去。”
　　
　　闻言，木晴眼里的恐慌瞬间转为惊讶和不相信，渐渐地一片朦胧。阮钲就在这片朦胧中走从楼上缓缓走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直到他站在她的面前还是没有看清，她想问为什么，想问这到底是怎么了，可开不了口。
　　
　　阮钲终于忍不住：“妈，还没够？”
　　
　　她疑惑地看着阮钲，而后望向阮母，她依旧高高在上。木晴不顾形象抬起手擦去眼中的迷蒙，意外地发现阮母紧绷的脸上那一双透着笑意的眼神。她又不解地看阮钲，阮钲皱着眉，嘴角去勾勒出一个好看的笑容，那些温柔一点点逐渐将她包围，而后眼里的液体又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她知道这时候不该哭不该这样丢脸，可是控制不住。
　　
　　他看着她的模样觉得心疼，轻柔地替她擦去泪水，回头对阮母说：“妈，她再差也是我爱的人，再坏也是我要的人，有什么可考验？即使今天她的反应再怎么令你不满，我还是要娶她。”
　　
　　阮母瞪了阮钲一眼：“有媳妇不要老妈了？”
　　
　　阮钲头疼地笑：“妈，你又胡说！”
　　
　　阮母缓步走到木晴身边，说满意并不见得，只是既然是儿子深爱的人，她也就会从心底里接受。拉起木晴的手，慈爱地笑着：“小晴，小钲的脾气和他爸一样臭，你让着点。”
　　
　　她立刻摇头：“阮钲很好。”
　　
　　阮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就好，小钲欺负你你可以来我这告状。”
　　
　　木晴觉得意外，礼貌地笑，偷看了阮钲一眼，只见他也灼灼的看着她，满眼的自信与坚定。
　　
　　爱一个人虽然容易，可是相处这样地难，一切怀疑、试探都会在爱情中留下裂缝。他和她的爱情世界中有太多大大小小的裂缝，她决心要亲手一点一点地填补。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她可以放下一切。
　　
　　第三十一章（二）
　　
　　回到住处时，木晴破天荒地替阮钲揉起肩膀。阮钲眯着眼享受着，笑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有！”她趴在他肩头，细细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以从未有的撒娇般轻柔的声音说：“我爱你。”
　　
　　从木晴这类从不轻易说我爱你的人口中听到这句话，更是弥足珍贵。
　　
　　阮钲会心地笑，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下去，不带任何□的吻，只是对于自己深爱的女人那种满的要溢出来的爱的表达和宣泄。他怕再不宣泄，他的身躯就再承载不下他的爱。这种幸福的感觉让他的胸口发紧生疼，他发现他竟比过去更害怕失去她。
　　
　　这个在他以后生活构图里无所不在的人儿。
　　
　　她忽然觉得脸上一片湿润，阮钲也停下诧异地看她，她抹着泪笑：“我越来越爱哭了，没有原因地也开始掉眼泪。”
　　
　　他从未觉得心脏处能这样柔软，慢慢地吻着她脸上的泪珠：“木晴，我希望这是幸福的泪水。”
　　
　　自然是幸福的眼泪，她的脸上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光彩：“我真希望……”
　　
　　木晴没有说下去，她希望的太多，怕那些奢侈的要求会收走现在的幸福。阮钲却猜透了她的心思：“傻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么，能不能够下辈子也在一起？
　　
　　下辈子也在一起，这个要求和几年前一样没有改变。大学毕业那年的分手，其实她并不是那么坚定，她想即使超过了阮钲给她的一个星期，他还是会忍不住找她回去。她是如此深信阮钲爱她，爱到不能失去。
　　
　　可是即使这样认为，她还是几乎是一路哭回寝室。进寝室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又涩又肿完全睁不开，可眼泪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般根本不受控制。然而她心疼的并不是自己，是阮钲。她害怕没有她他不会好好吃饭，会失眠到天明；怕他再也不笑，怕他想她想到流泪；怕他心痛怕他难过。
　　
　　室友担心地问她：“木晴，你怎么了？”
　　
　　她发不出声，咽了口唾沫再开口，声音还是在说到一半时消失：“我和……”阮钲分手了。
　　
　　室友急忙安慰：“没事啊！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摇着头哭，渐渐发泄般大哭出声。那些原因她根本没法说出口，她觉得自己可恶自己自私，她几乎已经反悔，摸摸索索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给阮钲。可是这种冲动在看到通讯录中阮钲的名字时，又被压抑下来。她还是任性自私，她希望阮钲能够证明他们的感情，所以必须坚持。
　　
　　可是心这样痛。那个一直在你身边的人，突然被你推远了，伤害了。没想到心痛的居然会是自己。
　　
　　第三十一章（三）
　　
　　室友在第二天起床时，就发现木晴的床位空了。以为她只是出去了，结果过了两天还没回来，急得到处打电话。最后无计可施只好打电话给阮钲。没想到阮钲的声音也疲惫不堪：“喂？什么事？”
　　
　　“阮钲，你有没有看见木晴？”
　　
　　连日来无精打采的他在听到这句话时，突然紧张精神起来：“她怎么了？”
　　
　　“她不见了，打电话是关机。我们不知道她家里电话，你知道吗？”
　　
　　阮钲沉吟了会儿：“我知道。这样吧，我大电话去问下，你们等我消息。”
　　
　　“好！”
　　
　　阮钲再担忧地同时，心底竟闪过一丝窃喜。他敢肯定木晴的失踪肯定和他有关，这就说明木晴仍然在乎他喜欢他。
　　
　　他等着电话那头的接通，奢求着这次的电话能让他们重归于好。
　　
　　“您好，请问找谁？”
　　
　　他紧张地心一通狂跳：“我找木晴，请问她在吗？”
　　
　　谁知电话那头却是一阵静默，然后里面传出一个冰冷的中年男声：“你是阮钲？”
　　
　　“是。”
　　
　　那头恩了一声：“晴晴和我说你们已经分开了。”
　　
　　阮钲预料到什么，心一点点往下沉：“是。”
　　
　　“请问你找晴晴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里满是失望：“木晴几天没回寝室了，她室友担心她，叫我来问问。”
　　
　　“她去了未婚夫家里，没什么事。”
　　
　　他觉得意识彻底麻木，茫然地说：“谢谢伯父，再见。”
　　
　　他在挂电话后呆了很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半天才想起要打电话给木晴的室友，一个回拨试了几次才打通：“喂，木晴没事，再见。”
　　
　　她去了未婚夫家里，这样的话想起来都觉得心脏处灼烧般疼痛。他劝了自己几次算了吧，过去的就接受吧。可是越是劝慰越是难受，只想找个地方发泄。
　　
　　却不是所有难受都能发泄出来。痛到极点反而无泪可流，甚至也不觉的痛，只觉得麻木觉得不知所谓。人说失恋了容易做傻事，可他什么也没做还是病倒了，加上后来的酗酒，让他错过了他最不该错过的一瞬间。




转身，错失时光

　　第三十二章（一）
　　
　　阮钲想起那段时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当年你去未婚夫那里时，我可体验了一段特别的时期。”
　　
　　“未婚夫？”木晴不解：“我哪里来什么未婚夫？”
　　
　　阮钲笑：“你和我分手之后，你室友打电话给我说找不到你很担心。我打电话到你家才知道你去了未婚夫家。”
　　
　　木晴惊愕地开口：“谁和你说的？”
　　
　　“你爸。”
　　
　　“所以你再没找过我？”
　　
　　他的嘴角藏着几不可见地苦涩：“木晴，如果你找到你的幸福，那么我必须得学会不打扰。”
　　
　　她伸手细细磨搓他的脸庞：“对不起，小钲子，对不起……”
　　
　　可是这些并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历经千难历经伤心才走到今天。
　　
　　然而又幸好，幸好如此相爱的她们并没有错过对方。
　　
　　分手那天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天没亮就整理了行礼去当地那个听说非常灵验的寺庙。到达寺庙时，天才蒙蒙亮。虽然已是初夏，但从出租车下来时，还是冷得一个激灵。胳膊上的小疙瘩一颗颗清晰可见，她从背包里翻了件薄外套穿上，才觉得舒服一点。但是可能睡眠不够，整个人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伴随着偶尔的恶心反胃。
　　
　　然而她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吸了口气一步一步往山上爬。日头渐渐升起，木晴终于觉得身上有了一丝温暖，间隙的山风吹过，让她的疲累之中觉得一阵清醒，她想，真好，下次叫上小钲子一起来爬山。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头顶的日头越来越毒。她并不知道原来这座山有这么高，只觉得爬了好久，爬得她没了力气，几乎就要放弃。
　　
　　舒木晴，她在心里默念，不要停下，一旦停下就会失去走下去的勇气。
　　
　　即使这样，她还是觉得四肢越来越沉，每抬一步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每移动一下都伴随阵阵晕眩。她觉得她大概是中暑了，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寺庙的大门就在眼前，旁边还有卖香卖蜡烛的小贩。她轻轻松了口气，眼前的景物却渐渐模糊起来，朦朦胧胧白茫茫地一片，仿佛眼前飘了无数的白色羽毛。她一阵心悸，赶紧甩甩头，眼前的事物才重新聚焦清晰。
　　
　　右边有卖冰水的摊位，那透着丝丝凉气的矿泉水仿佛有巨大的诱惑力，让她驱步向前，可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云端，落不到实处，她焦急地想要快走几步，想快点用冰水来醒醒神，所以没有注意到脚变的那块大石，一个跟头狠狠地栽倒在地，全身上下立刻火辣辣地疼出来。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还来不及顾及自己是否狼狈，是否遭到旁人的嘲笑，下腹就一阵剧痛，那阵痛立刻把她从迷糊中拉回。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好坐在原地摁着肚子等待这阵痛楚的过去。可是等了很久都不见有丝毫的缓解，甚至更加剧烈，疼得她由清醒渐渐又意识涣散。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此刻脑子里全都是阮钲的身影，想到他就觉得一阵委屈，下一刻大颗大颗的泪珠就从眼里掉出来。她觉得人类真是奇怪，有的事一个人能完成，也能坚强地挺过去。可是一旦碰到想到心中那个依赖的人，全身的勇气就忽然统统被抽离，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第三十二章（二）
　　
　　她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什么叫疼得死去活来算是彻头彻尾地体会了一遍。待要站起来时，才突然发现下面似乎湿湿黏黏的，在伸手触摸到那片粘腻的同时，心底就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拿到面前一看，彻底懵了。
　　
　　那满手的鲜血意味着什么她不明白，更不敢往坏处去想，心底的极度恐慌在一瞬间掩盖了下腹钻心的疼痛。她捂着肚子抬头求助地看向周围的人，人来人往的空地上，竟无一人注意到她，每一个路过的人脸上都戴了厚重的面具，只钩直着眼往寺庙里走去。
　　
　　身下的鲜血越流越多，她看到了生命如指缝的细沙般一点点流逝，她害怕但是抓不住。她想要大声叫喊，希望路过的人能伸出援助之手，更希望阮钲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悬崖峭壁上，两边都是深渊，她看得见对面的车水马龙，然而只能在这边摇摇欲坠。
　　
　　没有哪一刻让她如现在这般恨自己，觉得自己没用，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这样多此一举这样不堪一击。
　　
　　可是逐渐地她连恨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包括心痛地力气。那些力气在疼痛中一点点被抽走，最后抽走她残存的一丝意识。她还是不知道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那种心痛地感觉回味起来如此深刻，身边依稀有人在说话，她扯着几近崩溃的意识仔细辨认，始终没有听到那个能让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那阵心痛再次弥漫过全身，她放纵自己完全进入黑暗。直到被黑暗吞噬的那一刻，她想，小钲子，我最终没能在神明前祈求，让我们能一生一世、几生几世都在一起，我多希望，我们能一起开心好几辈子。
　　
　　木晴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医院，空气中都是刺鼻的气味。她不满地皱眉，扭头看见一脸愁容的沈珥心疼地看着她，她沙哑地叫她：“妈……”
　　
　　沈珥红着眼看木晴半晌没有说话，待再开口时声音却是哽咽：“晴晴，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啊？”
　　
　　木晴嘴角一歪，眼泪又扑扑地往下掉，茫然地问：“妈妈，我是怎么了？”
　　
　　沈珥显得有些痛心疾首：“你……”然而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口，这些话对于她来说实在难以启齿：“晴晴你……”
　　
　　舒宋照正好在这时进来，气急败坏地接口：“你这是流产了！晴晴啊，爸爸妈妈这么爱你，为什么你不好好爱惜自己？”
　　
　　流产？木晴一怔，瞪着眼睛迷惑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这个消息仿佛一个巨大的石块塞进她的胸腔，堵得她阵阵窒息：“我有小宝宝了？”
　　
　　舒宋照烦躁地看向窗外，说起烦躁其实更加心痛。在父母的眼里，自己家的那一个永远都是小孩，何时让她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而如今她如一个纸人般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他却无能为力。
　　
　　沈珥在接到好心人打的电话时就提着心，到现在都无法放下。这个消息即使对于她来说也很难消化，何况木晴。
　　
　　“妈妈？”木晴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她点头。
　　
　　“那……孩子呢？”
　　
　　“木晴，”她克制着体内涌动的悲恸：“你必须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木晴还是问：“孩子呢？”
　　
　　“你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没了，还要孩子的？”舒宋照愤愤地，那种又心疼又焦躁的情绪不停在他体内冲撞着。
　　
　　“没有了？”
　　
　　空气中漂流着安静的颗粒，木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后，她就觉得离阮钲越来越远，好似即使到下个世纪也无法相见一般的遥远。好久她才轻声哭出来，拖着浓浓的鼻音：“爸爸，妈妈，对不起……”
　　
　　连舒宋照也红了眼眶，只听沈珥一遍遍在耳边说：“晴晴，你怎么这么傻……”
　　
　　他终于忍不住说：“孩子现在还在，等你身体养好了，就拿掉。”
　　
　　第三十二章（三）
　　
　　她的确傻，只休息了一天就跌跌撞撞地跑回学校，在阮钲的寝室下苦苦等着阮钲的出现。烈日晒得她头晕，全身还是软弱无力，可是她不怕，她只希望阮钲能出现，能给她坚持下去的勇气。
　　
　　她想告诉他她有了宝宝，他必须尽快娶她。她坐在地上一遍遍幻想着两人的将来，有那么多事可以像，可是直到风吹在身上开始微凉，直到她想到无力想到绝望，阮钲还是没有下来。之前所想的那些甜蜜未来此时就像一根根毛刺刺在心脏最柔软的那处，尖锐而深刻。
　　
　　终于有人下来，缓步走到她面前，投下又深又黑的阴影。她一阵狂喜，不顾猛然站起时带来的晕眩，眼前虽是一片漆黑还是固执地展着笑颜：“小钲子……”
　　
　　可他并不是她的小钲子，他的表情略带歉意：“木晴，你别哭了，别等了。回去吧！小钲前天就出去实习了，这会儿不在寝室。”
　　
　　“不在寝室”这四个字仿佛侩子手的斩刀，斩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生活和以后对于她来说变得茫然，她的计划她的信念全被打散，而现在又该何去何从这些都成了问题。
　　
　　小钲子最终还是没有等她，她以为不管怎样胡闹他都会等着她，陪着她。可是现在才发现错了，阮钲早已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抽身而退，只剩她一人还和傻子一样，抚摸着肚子里的宝宝做着痴人说梦的笑话。
　　
　　阮钲的室友担心看着木晴：“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寝室？”
　　
　　她却仿若未闻，兀自笑了起来，脸上只剩下早已风干的泪痕：“我没有事，我能有什么事。我还有宝宝，我有宝宝……”
　　
　　阮钲的室友看着木晴一人自说自话渐渐走远，整个身影在夏初的落日下显得摇摇欲坠，全身都笼罩在巨大的悲恸下仿佛下一刻不是爆发就是被压垮。他忽的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抬头往自己寝室的那个窗台望去，那个白衣少年站在窗口，看不清表情却仍旧能感觉到满身的冰冷气息。
　　




褪色，静谧时光

　　第三十三章（一）
　　
　　木晴朝阮钲笑笑：“假使我们曾经有个小孩，你希望他降生在这个世上吗？”
　　
　　阮钲笑：“木晴，我更希望这几年你能一直好好的。”
　　
　　听到此话，她没再开口。她明白，这些年他俩其实并不相欠，她所付出的和得到的都足以抵消他的一切好与坏。可就是这样才觉得可悲，觉得难过到窒息，即使还有一丝拖欠，她便有足够的理由去和他说“我是来还债的”抑或趾高气昂地摊手要“这些都是你欠我的”。人生有时就可悲在此处，往往你拼了命想要的，它却偏生不给你，让你在后悔自责里煎熬。
　　
　　她轻轻触摸着他的眉眼，一遍遍流连忘返：“阮钲，你说如果有个宝宝，你会叫他什么？”
　　
　　阮钲不明白的她的固执，随着她的问题回答：“那么是男的女的？”
　　
　　她好似有些困扰，侧着头想了会儿，才说：“女孩吧，女孩子乖巧。”
　　
　　“像你这样的，可就有得折磨了！”
　　
　　以为她会瞪他，结果她只是凄惶地笑笑，眼里却写满期待，他不由正色：“如果是女孩，就叫阳阳。”
　　
　　“为什么？”
　　
　　“妈妈是晴晴，女儿自然是阳阳。”
　　
　　她笑起来，温馨而飘渺，像是把重重的心碎压抑在幸福的表象下：“阮阳阳，不好听。”
　　
　　他接着想：“叫欢欢？”
　　
　　她噗嗤笑出来：“你笨死了！”
　　
　　他不服：“那你说应该叫什么？”
　　
　　木晴却摇头：“如果是个女孩，我要给她取一个世上最温暖的名字，一生都安安稳稳，健康平安。”
　　
　　他终于觉察出她的不对，唤她的名字：“木晴。”
　　
　　“恩？”
　　
　　阮钲看她脸上明显地压抑和掩饰，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都会好起来，让我补偿你。”
　　
　　她没有应他，低头扯着衣服的下摆：“阮钲，如果是儿子呢？”
　　
　　他说：“我没有取名字的天赋。”
　　
　　她叹了一口气：“总该有个名字，你当爸爸的都不上心？”
　　
　　他仿佛预料到什么皱起眉，喉结不停上下翻动：“是男孩，叫阮长命。”
　　
　　还是很难听的名字，甚至在平时听到会大笑出声的名字，木晴的泪却漱漱地往下掉，整张脸难看地皱在一起。她心里难过得要命，其实那么多年过去了，她总觉得已能平静面对，而且是个还没成型的小东西，也许连思想都没有，离开她也不会觉得疼。可是她始终无法释怀，那些间断的片段每每想起都让她觉得空虚寒冷。也许当初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的究竟意味着什么，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她花掉大把大把时间的想念，她终于明白，所以更难过。
　　
　　她终于说：“宝宝没能留下来……”
　　
　　这件他已意料到的事情，在听到时还是带给他很大的震撼，那些自责和悔恨迅速漫过全身，吃力地对木晴笑，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木晴，”他最后还是说：“我们还有以后。”
　　
　　第三十三章（二）
　　
　　木晴是在哭累极了之后才睡去，他却始终无法入睡。借着昏暗的橘色灯光，摩挲她的手掌反复地看着，那双手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手，粗糙且细纹遍布。
　　
　　他放下她的手，替她盖好被子，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拿出一根烟点上。阮钲突然发现自己变得懦弱不堪，因为他不敢再倾听的木晴的过去，也不敢以任何方式得知。这些千疮百孔的过往提醒着他该对木晴更好，可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他，也许木晴得知真相的那一天，就是她离开的时刻。他怕极了木晴的怨恨和不原谅，他什么都不怕，无论怎么样都能站在她面前为她挡掉一切枪林弹雨。
　　
　　可是能毁掉他们的，只有她们自己。如果那把匕首来自木晴，他该怎么办。他并不是不能接受来自木晴的伤害，这些他都无所畏惧。只是当这把匕首成为双刃剑，木晴的那些伤痛他该如何承担。
　　
　　一直以来他只当她嫁了好人家，过着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这样的消息随着时间推移，他已能平静接受，不起任何波澜地想起。即使再怎样觉得木晴自私，他还是无法恨她，只觉得只要她过得好，就好。虽然还是觉得有遗憾，有悔恨，还有些许的无法释怀，过去的事情总要过去，渺小的他无力改变，所以平淡下来才是最好的方式。
　　
　　他也想过以后的见面方式，也许会是在哪里国家的金色沙滩上，她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丈夫的怀里，而他或孑然一身，或美人在怀；也许会在哪里的宴会上，她已是仪态万千的贵妇，谈笑嫣然，余光不小心扫到他时会闪过错愕。
　　
　　其实他更希望看到她的懊悔，懊悔她错过了他。
　　
　　此刻他却宁可她真的错过了他，宁可她从不曾认真的喜爱过他，以此还她这些年的坎坷挫折，还她这些年的伤心黯然。也请还她曾经的纯真可爱。
　　
　　阮钲回头看侧躺在床沿的木晴，嘴角又是苦涩又是甜蜜，即使能够这样拥入怀中，他还是觉得不安。那些暗潮汹涌的过去，仿佛是隐在黑暗深处的死神，随时会出来宣判他们爱情的终点。
　　
　　第三十三章（三）
　　
　　假期很快过去，阮钲和木晴都恢复了上班的生活。他对于宋末风还是满怀敌意，每每想到都会好好规劝木晴一番。
　　
　　“不准和他多说话。”
　　
　　“不准和他去吃饭。”
　　
　　“不准和他单独出去。”
　　
　　此时的阮钲就如顽劣的小孩般，让木晴哭笑不得：“末风大概要觉得自己的感冒了。”
　　
　　“不许叫得这么亲热！”
　　
　　她玩心大起，一声高过一声地喊着：“末风末风末风末风末风！”
　　
　　他抓过她就狠狠的压住她的唇，还不忘警告：“你只准这么亲热地叫我的名字！”
　　
　　木晴面红耳赤地喘着气：“小气鬼！没度量！”
　　
　　阮钲挑眉，不置可否：“自己的老婆不管牢，被别人抢走了可怎么是好！”
　　
　　“你这是嫉妒宋末风比你优秀！”
　　
　　他脸色一沉：“小白脸有什么好？他怎么比我优秀了？”
　　
　　她觉得他吃醋的样子可爱极了，忍不住继续挑逗：“我就爱小白脸，哪像你这么黑！”
　　
　　阮钲咬牙切齿：“舒木晴，我觉得我要打人了！”
　　
　　她还是不怕死地继续挑衅：“你是打算揍我吗？”
　　
　　“不敢！”他瞪她：“我去揍那小子。”
　　
　　“你去啊你去啊！说不定人家打架也比你厉害！”
　　
　　“舒木晴！”
　　
　　每次说不过她，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她，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却总是那么不堪一击。只要她一个笑，一句抱歉，那双眼很快又是柔情似水。
　　
　　第三十三章（四）
　　
　　宋末风能从木晴的脸上看到耀眼的幸福，却只能暗嘲自己的无能。他这里有满满的爱，但是别人不要。
　　
　　与木晴相比，宋末风清减了很多，与她四目相对时也只是礼貌地点头。
　　
　　这日木晴正要去提交报告，开门却见宋末风面色苍白地揉着太阳穴，不免担心地问：“宋董，你没事吧？”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摇头：“没事，就是最近比较忙。”
　　
　　“那也该注意身体。”
　　
　　他点头，最近他把行业扩展到了网络游戏上。那个新领域有太多他所不熟的东西，而他又喜欢亲力亲为，所以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时间，木晴那张巧笑倩兮的脸便会出现，挑战着他身上每一根忍耐细胞。
　　
　　木晴知道此时最好不要打扰他的工作，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宋董，我先回去了。”
　　
　　他笑着点头，在木晴转身后起身去倒咖啡，这些能使大脑兴奋的东西果然好用，撑着他严重透支的身体几日不垮。
　　
　　木晴却在关门的前一秒听到身后重物倒地的声音，疑惑地回头发现昏迷不醒的宋末风。她只有几秒的慌张，很快镇定下来拨打了急救电话。她是个生活白痴，所以那些急救的措施只大知道个大概，却并不十分清楚。一时想到的也只有人工呼吸，于是笨手笨脚地捏住宋末风的嘴往里吹气。
　　
　　宋末风并不是完全昏迷，短暂地意识丧失后很快又清醒过来。微睁的双眼在看到木晴鼓着腮帮子笨拙的人工呼吸时立刻又闭起来。木晴的口腔里的柠檬的味道，清新怡人，好闻得要命。他记起木晴的桌上总是放着柠檬片，装在一个厚重的密封罐里，旁边摆一个较小的密封罐，里面塞满了冰糖。他总是好奇木晴泡出来的那杯柠檬水到底是什么味道，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如此幸福开心的味道。
　　
　　她鼓吹了一阵也不见宋末风醒来，只好守在一旁等待急救人员的到来。
　　
　　宋末风也不敢睁眼，生怕一睁眼就错失了这难得的时光。过一会儿只觉得有只微凉的手轻轻地握在自己的手背上，木晴温软的声音随后响起：“末风，医生很快就来了。”
　　
　　他的胸口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某种陌生的情绪，前所未有地嫉妒起那个叫阮钲的男人，能把这样一个温软香甜的人拥在怀里。他冲动地想要问她，如果没有阮钲，他会不会是她的那一位。
　　
　　这样的俗套的问题，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如此急切地想要问出口。可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他听到木晴起身的身影，衣料的窸窣声此刻变得极为刺耳，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她将要离开的手。
　　
　　“末风？”她以为他醒了，惊喜地低下头却发现他仍旧紧闭着双眼。
　　
　　更加无奈的却是，宋末风一直紧拽着她的手腕直到他被推进急救室的前一刻。她有一瞬间怀疑宋末风是假装的，但在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时又暗骂自己的神经质。
　　
　　而他在进手术室的一瞬间就睁了眼，无力地冲那些惊讶的医生护士笑：“我只是有点疲劳。”
　　
　　小护士看出了写端倪，这样面容清秀的男人惨白着脸在自己面前总教人无法抗拒：“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施苦肉计？”
　　
　　苦肉计？宋末风苦笑，却舍不得否定护士的那句话，摸着鼻梁掩饰。
　　
　　那护士以为他是害羞，冲同事暧昧地笑。
　　
　　最后还是医生开口：“年轻人，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宋末风苦不堪言，然而心底有丝无法忽略的喜悦。
　　
　　第三十三章（五）
　　
　　看着走到门外打电话的木晴，他也有些不敢置信刚才自己的举动。竟求着医生护士们陪他演这场戏，幸好他的确需要打几针营养剂，所以此刻才能心安理得躺在床上要木晴的照顾。
　　
　　她有些为难，但宋末风笃定她不会拒绝。果然她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木晴不安地等着电话的接通，实在不敢确定阮钲是否会吃醋，是否会暴跳如雷。
　　
　　“阮钲？”
　　
　　“木晴，什么事？”
　　
　　“我在医院里……晚上可能不能回家吃饭了。你想办法去吃一点。”
　　
　　“医院？”他皱眉：“你怎么了？”
　　
　　“不是……”她不知该如何开口：“我陪宋董在医院。”
　　
　　“为什么？”果然声音立刻冷下来。
　　
　　“我今天去交报告的时候他晕倒在我面前，现在正挂盐水。”
　　
　　“哦。”没想到他很平静：“那我下班了去你那吧，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她好奇：“你不吃醋？”
　　
　　“吃！”他没好气：“吃也没办法，你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医院？”
　　
　　木晴灿笑。阮钲也在忙，叮嘱几句就挂了电话。她把地址发过去后才走进病房，宋末风正闭目休息，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替他用被角盖住输着液的手背，又看了看点滴的速度才坐下。
　　
　　宋末风睁眼：“谢谢你，木晴。”
　　
　　“不用，应该的。”
　　
　　他自嘲：“这身体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她觉得好笑：“你还年轻，瞎说什么呢！”
　　
　　“老了。”他还是这样说，说完朝木晴笑：“你们这些热恋中的小年青才有活力。”
　　
　　木晴哭笑不得：“我们离小年青很远了！”
　　
　　他也不接话，兀自勾起嘴角笑着，渐渐又溢出那股慵懒的意味：“我也想拥着我心中的那个女孩好好年轻一回。”
　　
　　她一阵怔忡：“会的，末风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找到一个好女孩。”
　　
　　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我找到了，可惜不是我的。”
　　
　　这样的话总让人心底又凉又疼，宋末风还是扯着干裂的嘴唇闭着眼笑。木晴呆呆地看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久才问：“宋董，我去给你瓶水？”
　　
　　“我在打吊针。”
　　
　　她不解地看他。
　　
　　“上厕所很不方便。”
　　
　　她恍然大悟，红着脸坐回他身边：“要不你先睡会儿？”
　　
　　他摇头，这样的时光他怎么舍得睡过去。内心在狂喜和激动中煎熬，脸上还是淡淡地笑着：“木晴，过个年你胖了。”
　　
　　“真的？”她摸脸：“我爸喜欢我胖胖的。”
　　
　　他很少听到她提起家里的事情，惊讶之后再问她关于家里的事，她却绝口不提，朝他礼貌地笑，让他恨不得敲碎了她面上这张厚实的面具。
　　
　　他一直觉得他已足够稳重，没料到此时还是冲口而出：“木晴，除了阮钲，还有我在等你。”
　　




不曾，无关痛痒

　　第三十四章（一）
　　
　　“等”这样的词和爱或者喜欢总是不太一样，有人会说我爱你、我喜欢你，却终究抵不过时间的冲刷，渐渐在心底在记忆渐渐被时间的流水冲淡，直至有一天对另一个人说“我爱你”。这样的事实并不残酷，可到底还是让人唏嘘。
　　
　　然而他说，等。等这个词，要经得起时间的扫荡，要经得起尘埃的堆积。在得不到回应的苍白时期，如何保证着这颗心不变，如何坚持着这个信念不变。
　　
　　要知道，有说“我爱你”的勇气，却不一定说得出那个“等”字。
　　
　　她望着窗外的碧云蓝天，淡然开口：“有时候等却不一定等得到那个终点。而我，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个终点。所以，不会放手。”
　　
　　宋末风勾起嘴角：“如果真不在意，你又何必搭理我。”如果真当他是个路人，何必说些话让他死心。
　　
　　她说：“末风，你是个好男人。”
　　
　　接下来的话不必说，想来他也懂得。
　　
　　他惨淡一笑，压不下心头的那份沉重：“再好又有什么用。”
　　
　　木晴哑然。
　　
　　他疲惫地闭上眼，原来这样丧气这样颓败的话语，他也有说出口的一天。但并不后悔，此生得一深爱，便是难得。
　　
　　奈何再好，终得不到佳人的心。他躺下：“你回去吧，阮少大概也等着你。”
　　
　　“可是你……”
　　
　　他摇头，很久都没有说话，渐渐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去了。木晴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眉目，觉得他和印象中的那个人好像有些不同了。她从没发现原来他的睫毛这么浓密，也不曾注意他的鼻梁似乎比阮钲的还高一点。
　　
　　阮钲进门时就看到木晴呆呆地盯着宋末风看的场景，无奈地笑：“木晴，你再这样盯着他看，我可要吃醋了。”
　　
　　木晴闻声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推着阮钲到了门外，才说：“是啊，我发现他比你长得好看多了。”
　　
　　他不屑：“男人又不拿好看当饭吃。”
　　
　　她忍俊不禁，偷看阮钲一眼，又低头窃笑。
　　
　　“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太累了。”
　　
　　他点头：“饿吗？我替你们去买点吃的。”
　　
　　“咦？”她又问：“你这么大方？”
　　
　　他恨不得把她抓回家好好教训一番，捏着她的脸说：“是啊！要吃什么？”
　　
　　“随便吧。”想了想还是说：“给末风买点粥吧。”
　　
　　他点头，把她送进病房才转身离去。
　　
　　宋末风在他们进房门的一瞬间又闭上眼，“他比你帅多了”这样的话，他宁愿是木晴对着他说。他不知为何突然想放弃，觉得累，觉得大概他和木晴始终是不会有结果。如果有一天成为朋友，以木晴的性格说不定有一天也会对他说某某比他好多了，相对而言，他更希望看见在自己面前最真实的舒木晴。
　　
　　第三十四章（二）
　　
　　你早上醒来时，第一个想到是谁？
　　
　　木晴早上醒来时，想到首先是阮钲。浴室里有他洗漱的水流声，她闭着眼默默地听着，这些声音在这几个月来已经无比熟悉，熟悉得仿佛是一直在手的幸福。而他和她从未分离。
　　
　　阮钲从浴室神清气爽地走出来，发现木晴坐在床上看着她，笑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被你吵醒的。”
　　
　　他挑眉：“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我去买早饭，你要吃什么？”
　　
　　“豆腐脑。”
　　
　　他穿上西装：“想吃就起来，如果我回来你还赖在床上，那我就把你的份吃掉了。”
　　
　　她不情愿的应声：“好……”慵懒的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可是外面好冷……”
　　
　　“不冷，我起来的时候给你开了空调。”
　　
　　“我觉得很冷。”
　　
　　“我是你上司肯定解雇你，一天到晚赖床！”
　　
　　她冲他吐舌头做鬼脸，慢吞吞的开始穿衣服。阮钲看她香肩半露的迷糊模样，不由喉咙一紧，清了下嗓子：“我先出去了。”
　　
　　她心情大好，哼着小调穿了衣服站起来，在卫生间里一边刷牙一边照镜子，龇牙咧嘴地做着各种表情。好久才慢吞吞地从卫生间走出来坐在沙发上等阮钲。
　　
　　突然想起第一次来时，这里满是严言的影子，心底的一股醋意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倒霉的阮钲就在这时提着早餐进门：“木晴，过来吃饭！”
　　
　　“不吃。”
　　
　　他不解地把早餐放在桌上：“怎么了？”
　　
　　她拿起包：“我上班去了。”
　　
　　“诶？”阮钲拉住她：“你突然间生什么气啊？”
　　
　　她瞪他一眼，阮钲又问：“我的姑奶奶你这是哪里不如意？”
　　
　　“严言的照片呢？”
　　
　　他傻眼：“什么？”
　　
　　“你还装傻！”
　　
　　“不是，”他抓住她又要往门外冲的身子：“你这突然唱的哪出？”
　　
　　“我第一次来时看见就放在你床头上！”
　　
　　他哭笑不得：“我早还她了。你要干什么？”
　　
　　她还是赌气：“你为什么要放她的照片？”
　　
　　他无奈地开口：“我的小祖宗，我错了，以后除了你的照片我再也不放别人的照片了！”
　　
　　“那你也没有放我的照片啊！”
　　
　　他投降，揽过她抱在怀里：“放！一定放！客厅厨房卧室书房卫生间都放，好不好？”
　　
　　她这才脸红，还是嘟着嘴：“我也要去拍张好看的！”
　　
　　一定要是好看的，留住你最美的年华。他握住她粗糙的手：“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中都是最漂亮的！”
　　
　　她羞涩地抽回手：“你肉不肉麻啊！”
　　
　　可是心底的那丝甜蜜却无法忽略，她踮起脚尖在他唇畔轻轻一啄，语气霸道：“你只准觉得我是最漂亮的！”
　　
　　这些话仿佛是年少时最爱说，也最爱听的话。那时的年少轻狂，什么样的痴言诳语都能毫不吝啬地说出口。而越是大好似越是胆小，期期艾艾犹犹豫豫什么也不敢说，好不容易说了，又假装着肉麻假装着不在意。其实何必如此，若真爱一个人，就该竭尽所能，因为你不知何时也许不再拥有这份最爱。
　　
　　所以此刻她固执地看着他，如果他不说那句话，她就真的会一直这样等下去。
　　
　　“好！没有人比你漂亮。“
　　
　　“还有呢？”
　　
　　“除了你，别的女人都不漂亮。”
　　
　　“那你妈呢？”
　　
　　“木晴，”他无奈：“每个人的母亲在孩子心里都是无可比拟的。”
　　
　　她笑：“你要说你妈妈不好，我还不要你呢！”
　　
　　他看着她。
　　
　　“连自己父母都不爱的人，如何会爱另外一个人？”
　　
　　阮钲舒心地笑：“木晴，我真的爱你。”
　　
　　第三十四章（三）
　　
　　“真的爱你”
　　
　　这四个字，到底敌得过多少现实的摧残？
　　
　　宋末风经过木晴办公室时，刻意停顿了会儿才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并不懂到底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什么程度才叫爱，只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乐观。
　　
　　有时候他倒宁愿是因为出自自私心理，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得到。所以每一次想起舒木晴三个字，心都会痛。他曾以为木晴只是阮钲的一个小情人，而他也从不认为舒木晴会这样难以得到。
　　
　　不过是一场感情游戏，他的条件如此优秀，和他谈一场无关痛痒的恋爱，与她也并不是坏事。如果万一真的相爱了，那么就此生相伴也是未尝不可。
　　
　　宋末风从未想过自己会吃亏，更不曾想过会到今天这份狼狈的地步。他捧着满手的爱，而她不要。
　　
　　而木晴被阮钲保护得太好，让他没有介入的机会。
　　
　　他看着手中的规划表，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在想清楚前，已经拨了内线，木晴特有的温软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您好，设计部。”
　　
　　“木晴，后天有个项目要看，你随我去A市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怎么？”他对着空气眯起眼：“你有困难？”
　　
　　“没有，我知道了宋董。”
　　
　　他挂了电话，脸上却仍是没有半点笑意，疲惫地揉揉眉心，又拨了内线过去：“木晴。”
　　
　　“宋董？”
　　
　　“明天准你一天假，回家好好准备下。”
　　
　　“谢谢宋董。”
　　
　　宋末风听着话筒里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疏远，不禁苦笑。他也只有这样的机会能将她带离阮钲的身边，他只是希望能更靠近她。
　　
　　而木晴挂了电话就嘟着嘴给阮钲拨了电话：“阮钲，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阮钲听着她语气里的沮丧，担心地问：“什么事？”
　　
　　“我要和宋董出差一个星期……”
　　
　　阮钲眉角一跳，这个危险分子怎么得寸进尺了？
　　
　　“什么时候去？”
　　
　　“后天。”
　　
　　阮钲翻日程表，懊恼地发现竟然抽不出身，嘴上还是安慰着木晴：“没事，我会每天给你电话。”
　　
　　她耷拉着眉眼：“好的。”
　　
　　“你乖乖的，照顾好自己。”
　　
　　“恩，我明天休息。”
　　
　　他说：“那我排出明天事，陪你去买点东西。”
　　
　　阮钲挂了电话后，沉默不语地盯着电脑半晌，才呼了秘书把自己明天的行程给排出来。
　　




缺席，半真不假

　　第三十五章（一）
　　
　　阮钲打开门就看到木晴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她见到他回来只抬了下眼皮。
　　
　　阮钲走过去抱她：“怎么了？不舒服？”
　　
　　木晴点头。
　　
　　他又问：“哪不舒服？”
　　
　　她翻身抱住他，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他的味道：“哪都不舒服。”听见他的胸腔发出沉闷的笑声，心里更加不好受：“我不想出去。”
　　
　　“木晴，”他把她抱得更紧：“一个星期很快，乖。”
　　
　　“可是我的心里慌慌的。”
　　
　　他的心里也慌，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可他不能让木晴怀着颗不安的心出去，安慰：“能发生什么？”
　　
　　说完又摸摸她的发：“都会好好的，别担心。”
　　
　　木晴朝阮钲扯下嘴角，与其说不安，更像是不舍。现在她的世界里只有阮钲，如果没有了他，她不知该如何再度适应过去的日子，甚至害怕回去。而阮钲还有很多，有家人，有能力。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即使失去她，他仍能安然自若地生活下去。而她不能。
　　
　　而他是她的赌注。
　　
　　晚上两人很早就睡下了。半夜，阮钲在朦胧中被怀里木晴剧烈的挣扎弄醒。他赶紧拧亮台灯，轻轻叫她：“木晴，木晴？”
　　
　　她却仍紧闭双眼不停挣扎，从喉咙发出压抑的呜呜声，阮钲加大力道，喊出来：“木晴，醒醒！”
　　
　　接连几次，她终于被他从梦靥中唤醒，睁开眼惊恐地看着他，呼吸急促。
　　
　　他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下轻柔而缓慢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
　　
　　“做什么梦了？”
　　
　　她摇头。
　　
　　“讲出来也许会好一点。”
　　
　　梦里的场景还不时在眼前晃来晃去，摇摇欲坠。胸口仍然闷痛着，那种想哭却无法哭出来的压抑还是能清晰地体会到。
　　
　　而梦里的内容更是逼真地仿佛才发生过一般，她抬头看着半掩在黑暗中的阮钲，摇头：“我忘了。”
　　
　　他舒口气：“忘了最好，别去想了知道吗？”
　　
　　木晴背对着阮钲躺下，回了声“好”再次闭上眼。感觉到他关灯、躺下，一直藏在眼角的泪才缓缓流下。阮钲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低语：“没事了，早点睡。”
　　
　　她不知为何那股固执的劲又上来，无比严肃的问：“阮钲，你真的还爱我吗？”
　　
　　阮钲这才察觉到她的异样：“木晴，做什么梦了？”
　　
　　“你还爱我吗？”
　　
　　“爱。”
　　
　　即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却仍然无法安定，甚至在心底深处还是迟疑着，最后还是问出口：“不是为了报复吗？”
　　
　　阮钲一怔，正色道：“木晴，你不该这样怀疑我。”
　　
　　她觉得委屈，然而仍向他道歉：“对不起……”
　　
　　第三十五章（二）
　　
　　第二天两人开着车去买东西，木晴在车上拿着小本子一件一件记着要买的，反反复复确认着。
　　
　　“阮钲，我还有什么忘了吗？”
　　
　　他多少有些啼笑皆非：“木晴，万一忘了，去那边还是能买。”
　　
　　她撅着嘴：“万一比这里贵怎么办？”
　　
　　阮钲伸出右手摸摸她的脑袋：“乖，你男人我有钱。”
　　
　　“暴发户！”
　　
　　她仍是低头固执地记录着，字迹因为纸张的不平整而显得歪歪扭扭，最后边角的那些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木晴兀自嗤嗤笑出声：“我觉得我就跟逃亡似的，什么都买。”
　　
　　“是啊，你也知道哦！”
　　
　　她不好意思地笑：“我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总是准备齐全了的好。”
　　
　　这次他没再搭腔，沉默地控制着方向，半晌开口：“真遇到困难，记得和我说，无论我在干什么，我都能赶过去，不要一个人逞强。”
　　
　　“我知道。”
　　
　　若真能做到一个人逞强，也许当真有梦境里的那么一天时，我会带着今天买的所有的物品一起私奔，走出你的世界，走出我的依赖和软弱。
　　
　　可是，我不能。
　　
　　出公差那天，是阮钲亲自送木晴到机场。宋末风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阮钲立刻笑着伸出手：“阮少，好久不见。”
　　
　　阮钲也笑，握住宋末风的手：“宋董，这几天木晴就托你照顾了。”
　　
　　宋末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阮少放心。”
　　
　　木晴突然呀地一声：“阮钲，忘了买药。”
　　
　　“什么药？”
　　
　　她板着手指开始数：“拉肚子的药，感冒的药，头痛的药……”
　　
　　“木晴，”宋末风打断：“我带了，放心吧。”
　　
　　她立刻松了口气：“我觉得我大概有些过于紧张了。”
　　
　　宋末风笑，透露出丝丝的宠溺：“没事，我会照顾你。”
　　
　　两人身后的阮钲暗暗皱眉，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几乎就要压制不住念头要求宋末风批准木晴不差，或者不上班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不能这样，再怎么相爱的两人还是独立的个体，他必须尊重她。
　　
　　两人远去的身影最后还是消失在阮钲的视线中，心底压抑的不停翻滚的醋意终于涌上心头，一时脸色阴沉地骇人。
　　
　　宋末风经过转角的那一刻斜睨了一眼阮钲，很快转头看向前面的路。他要做的事，他自己清楚，他知道他的机会也许就这么一次，他必须把握住。
　　
　　第三十五章（三）
　　
　　飞机起飞时，宋末风递了个口香糖给木晴，木晴睁着清明的眼睛看着他：“不用，谢谢，我不耳鸣。”
　　
　　他也没有尴尬，耸耸肩拆开包装塞进嘴里，然后指指自己的耳朵：“我会耳鸣，很不舒服。”
　　
　　她笑着补充：“还可以不停喝水。”
　　
　　他装出一副吃惊样子，叫来空姐：“请给我一杯水。”
　　
　　木晴也不拆穿，把弄着手中被迫关机的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宋末风调侃：“怎么，才几分钟不见就想念了？”
　　
　　她说：“是啊。”因为要分开很久。一个星期也是很久。
　　
　　他又呼了空姐要来毛毯盖在她身上：“那先睡一会儿，等下飞机再给他打电话。”
　　
　　她礼貌道谢，真的闭上眼，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浮浮沉沉中，很快睡去。
　　
　　宋末风自嘲地摇头，他仍不懂他喜欢木晴哪一点。可是仿佛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真的喜欢她。
　　
　　宋末风不知何时也睡着了，再醒来时木晴仍在沉睡中，微张着嘴轻轻呼吸着，一脸安然。他小心翼翼地凑过脸，她的气息软软地呵在脸上，一阵温柔的瘙痒。他缩缩脖子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揉揉鼻梁嘲笑自己的愚蠢，心底却泛起一阵甜腻。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下机，叫醒迷迷糊糊的木晴后，拿起她的旅行包下机。木晴混混沌沌的跟在他身后，一闪神宋末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剩余的睡意立刻消失殆尽，焦急地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着。
　　
　　可是人太多，她又不够高，眼前每个人都是一堵人墙，阻挡她寻找的视线。她几乎绝望，就在要打电话给阮钲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头顶：“木晴，你没事吧？”
　　
　　她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果然是宋末风。周围都是穿着冬装的人，围着厚重的围巾，只有他敞开着胸襟，满头大汗地喘着气：“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走丢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餐巾纸给他：“是我没跟牢，谢谢你。”
　　
　　可他宁愿她不说谢谢，沉默地结果纸巾，放下包随木晴一起在一旁站着，直到人流逐渐散去，才说：“走吧，这回跟紧了。”
　　
　　如果没有阮钲，她一定会爱上宋末风。
　　
　　她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匆匆看了眼在前面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木晴的宋末风，暗骂自己该死。
　　
　　宋末风不知，以为他的脚步还是太快，停下来等木晴：“你是不是跟不上？”
　　
　　“没有，”这一次她刻意保持着两人的距离：“我跟得上，宋董不必顾着我。”
　　
　　“我答应过阮少照顾你。”这样冠冕堂皇而又悲哀地理由，最后还是用上了，他说：“不然我回去可怎么交代？”
　　
　　木晴突然发现，宋末风的笑似乎少了很多，记得当初他总是慵懒地笑着，一副漫不经心地闲散地模样。
　　
　　但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发生了，过去了，就很难弥补。
　　




假如，爱有天意

　　第三十六章（一）
　　
　　就像有些人不相信爱情一样，宋末风不相信一个人的心能永远不变。在他的理念中，人都是自私的，如果遇到更好的，那么就会直觉去追求。
　　
　　在木晴房门前犹豫再三，他微微扣起的食指还是落在门板上，发出叩叩的敲击声，宋末风的声音随后响起：“木晴，在休息吗？”
　　
　　门在声音落下不久后被打开，木晴仍是那副茫然地表情：“怎么了宋董？”
　　
　　“还要休息吗？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她翻出手机一看，果真很晚，抱歉地冲他笑：“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没事。”他的眼里藏着笑意：“现在出去正好。”
　　
　　木晴也冲宋末风嫣然一笑，回房拿了件外套跟在宋末风的身后。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一股暖风迎面而来，带来阵闲散地味道，宋末风转头看了眼木晴：“春天大概要来了，你看这风吹过来暖暖的。”
　　
　　木晴应和着点头：“恩，好舒服的风。”
　　
　　“那要不我们散步去找餐厅？难得有这么惬意的时候。”
　　
　　她并不反对，只说：“好啊。”
　　
　　宋末风走在前面，断断续续和木晴说着些不痛不痒的生活趣事，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里仿佛藏了星光，好看得不得了。木晴在后面跟着，听到好笑的地方捂着嘴轻轻地笑，害羞时会故意用手整理脸颊边的头发，掩饰情绪。
　　
　　这一次宋末风真的觉得两人走了很久，久到他把这些年听到的遇到的笑话讲了个遍，讲到无话可说，只能频频回头朝木晴笑。可是心底是愉悦的，他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讲过话。那阵温热的风吹在脸上，吹进心里，吹得他眼中的木晴整个人荧荧发光，美好地仿佛不存在。
　　
　　可惜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一家高档点的餐厅，宋末风尴尬地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一阵叫喊，不好意思地朝木晴笑：“我真的快饿晕了。”
　　
　　“我也是。”她几乎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毫无目的地朝四处看。见路边有个僻静的小摊，挂了盏暖黄的灯泡，零星的几张桌子。看起来简陋到了极点，木晴也不敢确定宋末风是不是能接受这样的摊位吃晚饭，问：“宋董，那边有个小摊位，要不我们去那里吃一点？”
　　
　　“哪里？”宋末风立刻来了精神，朝着木晴手指的方向看，也顾不上那么多，立刻说：“好，就去那里！”
　　
　　等到走进了才发现原来也并不是那么简陋，在灯光不怎么照射到的地方，还是有几对情侣坐着喁喁私语。大概都是熟客，突然见木晴和宋末风两人，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他们。木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扬声喊：“老板？”
　　
　　随着一声“诶”从黑暗中的一桌站起一个年轻人，和桌上的人招呼了几句才走过来，笑脸盈盈地问：“新客嘛！要吃点什么？”
　　
　　“有菜单吗？”
　　
　　“有！”摊主转身：“你们先去坐着，我给你们找来。”
　　
　　宋末风带着木晴在一张灯光比较充足的位子上坐下，笑吟吟地问：“怕脏不？要不我去买包纸巾来擦擦？“
　　
　　木晴一愣，怎么反而是他担心她介意，忙阻止：“不用不用，我没事。”
　　
　　摊主刚好过来，看到这一幕又折回去拿了抹布，往桌子上狠狠擦几把：“小地方不干净，这样稍微好一点。”
　　
　　宋末风礼貌地笑：“没事，东西好吃就成！”
　　
　　摊主热情地看着宋末风笑：“带女朋友来吃啊？那一定要尝尝我们这里的招牌菜！”
　　
　　他解释：“不是我女朋友。”
　　
　　“哦！已经是老婆了？”摊主笑得更加灿烂：“那更应该好好尝一尝！”
　　
　　宋末风无奈地看着摊主远去的身影，朝木晴苦笑：“想象力真好。”
　　
　　木晴巧妙地避过：“宋董，您看您喜欢什么菜？”
　　
　　他做了一个随便的手势：“我不挑食。”
　　
　　第三十六章（二）
　　
　　最后两人点了份香菇青菜，清炒莴笋，辣炒螺丝，红烧鸡块，木晴第一次见到拔丝地瓜这道菜，好奇地看了半天：“这是什么菜？”
　　
　　宋末风也没尝过：“点一份吧，反正不贵。”
　　
　　摊主端着个土黄色的砂锅走来：“点好了吗？这是我这里才有的秘制的土鸡煲，味道很不错！第一次来都该尝尝。”
　　
　　木晴和末风相视一眼，末风点头：“好，还有这些。”
　　
　　宋末风提起筷子，轻轻一触鸡肉立刻松开，他挑起一块最好的放进木晴碗里：“快吃！”
　　
　　木晴闻着鸡汤里飘出的香味就开始咽口水，此时更是迫不及待地就送进嘴里，嘴里的鸡肉酥而烂，入口即化，味道鲜美得不行。
　　
　　宋末风张嘴看着她，傻呵呵地问：“味道怎么样？”
　　
　　“好吃极了！你赶紧吃！”
　　
　　辣炒螺蛳真的极辣，木晴辣得撅着嘴唇丝丝直吸气，用手背抹着鼻涕和眼泪，却还肯休。宋末风好笑地看着她到后来大口喘气的可爱模样，问：“要不叫两瓶啤酒解解辣？”
　　
　　她就差把舌头挂出来：“我更想喝雪碧。”
　　
　　他无可奈何地摇头笑：“老板，有雪碧吗？”
　　
　　“啤酒可以吗？饮料今天正巧没有。”
　　
　　宋末风遗憾地看着木晴，木晴辣地耳根都在疼，大着舌头回答：“那就来啤酒！”
　　
　　啤酒一上来，她就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就是两大口，脸上立刻起了淡淡的红晕，呼哧呼哧喘着气：“真辣，不过真好吃！”
　　
　　宋末风不敢碰，他饮食向来清淡，此时差不多饱了，慢慢喝着杯里的啤酒：“慢慢吃！你看你辣的。”
　　
　　木晴置若罔闻，她是真的饿极，最后连鸡煲的烫也差不多见底才放下筷子，摸着肚子朝宋末风迷幻地笑。
　　
　　“木晴，你不会喝醉了吧？”他终于觉得她有些异样
　　
　　“不会！”
　　
　　可她的确是醉了，一直朝着他傻笑，她从不喝酒，酒量可想而知。可是晚上的几乎喝了一瓶多，她觉得整个脑袋又涨又晕，可是思维清晰得很。
　　
　　宋末风问：“我们回去吧？要不打的回去？”
　　
　　她不想坐车：“不要，还是用走的。”
　　
　　他也不反对，付了钱扶她走上回去的路。木晴一直在笑，她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可是就是止不住，笑着笑着突然哭起来。
　　
　　宋末风对于她骤至的暴风雨毫无招架，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幸好这时路边的行人不多，他最后索性也让木晴哭个痛快。拉她在路边坐下，用袖子给她当手帕，不断擦着眼泪和鼻涕。最后两个袖子都湿透。
　　
　　然而她也只是哭，发泄般哭着，并无只字片语。感到宋末风的袖子都湿了，就往他肩膀上蹭。宋末风无奈地笑，揽过她的肩轻轻拍着，细声软语哄着：“没事啊，木晴没事。我在。
　　
　　我在。
　　
　　即使知道她需要的那个人，从不是他。
　　
　　木晴哭累了，酒也醒了，终于不再哭了，冲宋末风尴尬地笑。宋末风并不在意，站起来伸出手：“我们回去？”
　　
　　她却没有伸出手，恢复平时的疏离：“好。”
　　
　　他脸上的笑一僵：“是啊，很晚了。”
　　
　　第三十六章（三）
　　
　　木晴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才看到有很多阮钲的来电和短信，打开收件箱翻了很久都没有翻到底，顾不得看短信立刻给阮钲打电话过去：“阮钲？”
　　
　　阮钲的声音急切而担心：“你怎么了？没事吧？怎么不接电话？”他的确是慌了，电话一个个地打，越打越越慌，心里像产生一个名为恐惧的黑洞，不停把他往里吸。
　　
　　“没事，对不起。我和宋董出去吃饭了，现在才回来。”
　　
　　他终于放下心，一晚上提着的心此刻放下，顿时一阵疲惫涌上来，声音比平时更为沙哑：“好的，那早点休息吧。”
　　
　　她以为他生气了：“阮钲，对不起。”
　　
　　“傻子，”他还是叫她傻子：“我没生气，只是下次记得和我报备一声。”他几乎在她上飞机后就开始担心，一直到六点还是没有接到她的电话，终于忍不住发出第一个短信，可是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回信，担心地无法工作。他觉得木晴对他的影响力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大，但是他不排斥，甚至喜欢这种心有所属的感觉。
　　
　　“一定。”她保证，“你累吗？累就早点睡。”
　　
　　他又问：“真没发生什么事？”
　　
　　“没有。”
　　
　　“早点睡，明天可能会很忙。”
　　
　　木晴讲完电话冲了个澡就睡了，第二天一早就被电话铃声吵醒，是阮钲的来电：“木晴，快起来！”
　　
　　她实在不想动：“为什么啊？”
　　
　　“难道你等着宋董来敲门才起床？”
　　
　　她不知如何回应，他又说：“快起来吧！酒店有自助早餐的吧？记得去吃一点，不然我会生气。”
　　
　　“好。”她笑：“那我先去洗漱。”
　　
　　宋末风的确来叫木晴起床，待门一开看到神清气爽地木晴明显有些错愕，他以为她不会那么早起来，替上手中的蜂蜜水：“喝杯这个，头疼吗？”
　　
　　“不疼。”她拒绝：“我们去吃早饭吧！”
　　
　　他洒然一笑，仰头自己喝掉那杯蜂蜜水：“走吧。”
　　
　　木晴哑然，低声说：“不好意思……”
　　
　　他没回答，在前面沉默地走着，很久才回头邪魅地笑：“听说女人早上喝蜂蜜水养颜，你错过机会了。”
　　
　　木晴觉得自己忘了如何和宋末风沟通，微微一笑低下头。而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揭穿，比如尴尬后的伪装。
　　




褶皱，落地无声

　　第三十七章（一）
　　
　　原来在生意场上的宋末风是这样地谈笑风生、坦然自若。她傻傻地看着，竟没发现自己丝毫没有用武之地。
　　
　　客户走后，宋末风没有立即起身，反而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碧螺春，自斟自酌细细品着。木晴在一旁咬着西瓜汁的吸管，偷看宋末风品茶时慵懒而自在的模样。
　　
　　“宋董喜欢喝茶？”
　　
　　宋末风听到声音，睁开一只眼：“是啊，是不是很老气？”
　　
　　她摇头，看他又闭上眼：“总看见你喝茶，所以问问。”
　　
　　他呵呵笑，喉结上下滚动：“我大概从大二那年开始觉得茶水比碳酸饮料好喝，之后再也没改变喝茶的爱好。”说到这里蓦地睁眼看着木晴：“我喜欢的东西，从来不变。”
　　
　　她假装没看见：“我都挺喜欢，唯独对茶没有感觉，喝不出他们口中的香浓。”
　　
　　他托住下腮：“每个人的喜好不同而已，说不定有一天你会发现其实你也挺喜欢茶的清香。”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茶。”
　　
　　他不争辩，嘴角的笑容在木晴看不见的角度渐渐隐去：“木晴，为什么和阮钲在一起？”
　　
　　“因为喜欢。”
　　
　　“那为什么不喜欢我？”
　　
　　她惊讶地看着他，然而还是镇定下来：“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宋末风放下茶杯：“我可以比他好。”
　　
　　“可你不是他。”
　　
　　“为什么？”他表情严肃。
　　
　　“因为他优秀，因为他是我心中的阮钲。”
　　
　　他似笑非笑地拿起茶杯在手中把玩着：“他不过是有个省部级正职的老爸，所以才能这样一帆风顺。”
　　
　　她立刻反驳：“他也是靠自己一点一滴努力拼搏才换来的今天！”
　　
　　木晴说完突然发现自己仿佛错过了什么，仔细回想宋末风方才的话，脸色登时惨白：“宋末风，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他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阮钲的父亲是？”
　　
　　宋末风隐约料到什么，却比她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你不是不知道吧？” 
　　
　　她不死心地问：“他的父亲是干什么的？”
　　
　　“A省的省长。”
　　
　　木晴一怔，很快自嘲地笑出声来，又问一遍：“省长？”
　　
　　“是。”
　　
　　四周的空气一时仿佛静止了，只剩木晴震惊之后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说：“不可能。”
　　
　　“那好吧，可能是我弄错了。”他摸着鼻子笑，“不过你可以打电话去确定。”
　　
　　她表情执拗地看着宋末风，那样子像是笃定宋末风必输无疑。她从不曾怀疑过阮钲会对她有任何欺骗。宋末风被看得有点发悚，笑：“你可以打电话确认下，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心底有太多不安定，仓皇一笑：“我出去打，麻烦您等一会儿。”
　　
　　宋末风举举茶杯：“我正好喝会儿茶，去吧！”
　　
　　她紧紧握着手机走出门外，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刚拨通阮钲的号码，又立刻掐断。其实她真的怕，她无法想象在得知真相后自己会是什么什么反应，只能反复地劝诫自己要镇定，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冷静。
　　
　　她到底还是怕自己失控，做出后悔的事来，走出大门选了僻静的角落才再次拨通电话。她从未觉得电话里单调的嘟嘟声这样让人心慌，一颗心越跳越快。
　　
　　电话终于被接起：“木晴？”
　　
　　“阮钲……”她有些迟疑：“在干什么？”
　　
　　“处理些事情，不忙。”
　　
　　她突然想退缩，觉得继续装作不知道也行，好过再次颠覆她的生活。她觉得累，只想平静地过下去。
　　
　　阮钲等不到她的回答，又问：“木晴，发生什么事了？”
　　
　　“阮钲，”她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你父亲到底是什么工作的？”
　　
　　他仿佛遭到了晴天霹雳，呆愣半晌才开口：“木晴，你听我解释。”
　　
　　“我只要你的回答。”
　　
　　他说：“A省省长。”
　　
　　听到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咬字清晰，毫无半点模糊，她只在心底觉得悲凉，一股气血翻腾至胸口又被淡淡压下：“阮钲，你骗我。”
　　
　　第三十七章（二）
　　
　　“对不起。”他说：“木晴，我也很后悔。”不止是后悔，更是难受和自责，可他无法将这些表达给木晴。若是平时的他，能笃定木晴看得懂他，并且相信他。可是这一次，他完全没底，沉默着如一个等待惩罚的小孩。
　　
　　她倒吸一口气，朝天空眨眼逼回眼里的泪水，拼命地咽下喉头的哽咽，开口：“阮钲，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有多渴望和你在一起。”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傻傻地听着，连嘴都忘记闭上。
　　
　　“小桡说我不该这样轻易答应你，毕竟我们分隔那么多年，你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阮钲。可是我告诉她，我爱阮钲，这份感情我压抑了好几年，藏了好几年，藏得我整个身体都在痛。如今我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我想要好好勇敢一次，好好爱一次。我告诉她，我有多后悔当年的自私和不坚定。我告诉她，我有多对不起你。无论你还是不是我所熟悉的阮钲，我都想好好去爱，想和你一辈子、几辈子都在一起。”她停顿片刻：“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从来不曾了解过你。阮钲，我好恨你。”
　　
　　他紧握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里：“木晴，当年是我的错。我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唯恐你不够爱我，所以才想要试探，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后来会是这样。”
　　
　　“可是你始终没有告诉我真相。”你让我觉得我像是一个小丑，啼笑怒骂却只是你眼中的一场戏。
　　
　　他松松拳头，再次握紧。他知道每次遇到关于木晴的问题，他都无法冷静对待，可是这一次他必须冷静：“木晴，我爱你，太害怕失去你，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回你，所以不敢告诉你真相。本想在带你回家的那次告诉你，可是被妈妈搅乱。除了这件事，我对你不再有任何欺瞒。”他再次重复：“木晴，我比你想象地要爱你。”
　　
　　她的泪缓缓流下：“可是阮钲，我说服不了自己去原谅你。”就像这些年她一直无法原谅自己一样，只能把疼一点一点揉进胸口，藏好掖好，最好连自己都发现不了。
　　
　　阮钲沉默地听着：“我不要你的原谅，我只要你接受我对你的照顾。总有一天我们能弥补过去的遗憾和伤害，木晴，你要相信我。”
　　
　　这些话顺着听筒流淌进耳内，木晴却只觉得心凉，觉得悲戚。
　　
　　“阮钲，对不起，我突然觉得我们没有走下去的必要了。”她觉得丧气，甚至悲哀地觉得这大概是惩罚。她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她的错，所以经过这些年的弥补，她终于能再次遇到他。可原来，她一直所坚信的，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谎言。
　　
　　“木晴！”他说：“不要放弃，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她觉得全身一阵无力，那股被欺骗的恐慌渐渐弥漫全身，连带着过去那只在黑暗里才敢泄露的悲伤：“可是，阮钲，你错过的不止是我，还有我们的宝宝。我能给你弥补的机会，宝宝呢？”
　　
　　阮钲的眼眶酸涩肿胀，揉揉眉心：“木晴，无法挽回的事我无能为力，但我会对你，对将来的宝宝更好。”
　　
　　她却说：“你什么也不懂……”
　　
　　第三十七章（三）
　　
　　他不懂她守护者宝宝和父母争吵激辩的时候，有多么孤独无援。
　　
　　他不懂她怀着宝宝背对家门越走越远的时候，有多么害怕胆怯。
　　
　　他更不懂当她的腹中再次空荡荡的时候，她合拢的双臂有多疼，多绝望。
　　
　　他不懂在拼劲全力守护却最终失去的时候，她的世界是以一个什么样的速度瞬间崩塌。
　　
　　她唯有整夜整夜地祈祷宝宝在另一世界的安康，祈求宝宝对她自私无能的原谅才能在天蒙蒙亮时勉强睡去。
　　
　　她可以忘记这些年遭受的所有的苦去原谅阮钲，可她没有能力替宝宝去原谅他的父亲。
　　
　　“阮钲，我们先分开几天，好不好？”
　　
　　他想拒绝，最后还是答应，心脏密密发疼：“好。你出差期间好好想想，你回来时我去机场接你。”
　　
　　她没有拒绝，其实若真要突然和阮钲分手，她仍没有这个能力。这些年她都无法将他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剔除，何况是现在。
　　
　　木晴红着眼眶回到包厢时，宋末风正盯着面前的茶水发怔，满满的一壶水并没有喝掉多少。
　　
　　他的确没有喝茶，连茶杯位置都没有改变，见木晴回来时微肿的眼睛就已知晓个大概，不知为何觉得歉疚：“木晴，对不起。”
　　
　　她无力地笑：“不是你的错。”
　　
　　“我不知道原来他没有告诉你。”也许还有更多他所不知道的，所以她才会这样难过。
　　
　　她没有接话，低头拿起座位上的包：“宋董，”一开口体内的水分争先恐后地又要汹涌而出，她顿了顿：“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他笑着说：“好。”
　　
　　可脸上的笑在木晴的身影消失后变得哭一样难看。
　　
　　他看着她为别人而笑，为别人而哭，却连插足的余地都没有。而如今她终于因为那个人受到伤害，然而他仍然只是局外之人。
　　
　　他的肩膀，他的安慰。她也不要。
　　




轨迹，千回百转

　　第三十八章（一）
　　
　　再怎么受挫，宋末风还是在回酒店时敲了木晴的房门。他以为开门时会看见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可出现时的她仍是略微迷茫的表情，多的只是一层几不可见地冷漠。
　　
　　“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我听说附近有一家很地道的四川麻辣火锅店，要不我们去尝尝味道？”
　　
　　她不想去：“宋董您自己去吧，我还是有些累。”
　　
　　暗红的地毯上有一块指甲大的污泥，不知怎得竟被他注意到，忍不住一脚踩上去，轻轻磨搓几下，再抬脚时淤泥已消失不见，他笑容可掬：“木晴，听说好吃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来了这里，不去吃可惜了。”
　　
　　“宋董，我不想吃。”
　　
　　“叫我末风，你怎么学不会？”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走走，不然晚了就没位置了。”说完伸手拉她就往电梯口走去。木晴被拉得一个踉跄，情急之下拉着门把的手一用力，反而打滑脱离了把手，门却在余力下砰地在两人身后关上。
　　
　　宋末风站定，木晴跟着站定，惊愕的看看门又看看似笑非笑的宋末风，还为来得及开口，他倒是无可奈何的样子开了口：“你现在不去也得和我去了。你带钥匙了吗？”
　　
　　她摇头。
　　
　　“对嘛！那我们先去吃了回来，再向服务生要磁卡开门。”
　　
　　木晴觉得他此刻特别像个无赖，然而无力去和他闹，随他拉着进了电梯。宋末风的一条龙服务非常周到，服务的结束点为他替木晴拉开餐桌的椅子，等她坐下后，他才来到自己的座位笑眯眯地看着木晴：“要吃点什么？随便点，今天老板请客。”
　　
　　“你点吧，我不想吃。”
　　
　　他竟然没有勉强，一边说着冷笑话一边点菜，最后问：“要全麻辣的锅还是鸳鸯锅？”
　　
　　她想说“随便”，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宋末风就先自问自答地说：“我看就全麻辣的好，吃的就是地道的四川味。”
　　
　　她敷衍地提下嘴角就算回应，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纹饰出神，等到锅底上来了，又对着锅里渐渐翻腾的气泡出神。
　　
　　那些气泡翻滚了很久，等木晴察觉到异样时，锅里的汤已经煮去一半，而满桌的菜一个也没动。对面的宋末风看着窗户上的雾气不知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木晴终于开口：“宋董，再不吃锅底就煮没了。”
　　
　　他回过神，手里捏着根筷子，在木晴眼前一晃一晃，指正：“叫我末风。”
　　
　　她无奈：“快吃吧！”说完拿起盘子往锅里一股脑倒进去，她今晚心情不好，自然没有细细品尝的心情，做什么都如发泄一般，摆出一副暴饮暴食的模样。
　　
　　宋末风忍不住阻止：“舒小姐你这是干什么，暴殄天物啊你！”
　　
　　木晴嘴里正塞着一块羊肉，鼓着右边腮帮子一下一下动着下巴：“干嘛？”
　　
　　“你慢点吃，这东西辣，小心伤着胃。” 
　　
　　她嘴里满是食物，锅里的热气似乎统统进了眼底，再泛上来。她在泪眼朦胧中朝宋末风笑：“好辣！”
　　
　　其实也不是特别辣，口腔里和全身的知觉一样麻木，也许那真辛辣的痛觉转移到心脏。她看着碗里艳红的一片，刺目得眼里又酸涩起来。 
　　
　　第三十八章（二）
　　
　　宋末风突然拿起筷子夹了片生菜到碗里，却不吃，放进雪碧里浸过之后才放进口里。木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我很少吃火锅，因为无法适应那些辛辣的东西。可是既然来了总不能在空着肚子回去吧？”
　　
　　“所以……就用雪碧洗生菜？”
　　
　　他笑：“也许白开水效果更好。”
　　
　　木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浸了煮过的生菜后的雪碧，浑澄一片，液体表面浮着很多大大小小圆圆的油脂，宋末风又拿来个杯子倒进雪碧：“也许味道会差一截，但好歹也是个解决办法。如果我们在一条道上走不通的时候，可以想象其他办法。实在不济，将就下也行，总好过于自己过不去。”
　　
　　她仿佛听不懂，直直地看着那杯浑浊的雪碧出神，好久才说：“谢谢你。”
　　
　　宋末风置若罔闻，兀自淡然地笑着。这一桌子的菜几乎是木晴一人吃完，果然是化悲伤为动力，吃完这整桌的菜后，浓浓的睡衣一阵阵翻涌上来，自嘲：“我真是要成猪了，吃完就想睡。”
　　
　　“能成猪也是需要福份的。”他不以为然：“你看你骨瘦如柴的样子，也敢自称是猪？”
　　
　　的确是瘦，那双手握上去一点肉感都没有，他又说：“你这样的，不小心撞一块儿，还以为是自己撞了根木头。”
　　
　　她被他说的发笑：“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两人又如那日慢慢往回走，这次宋末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陪着木晴一路静默到酒店。而天气也不如那日那边和煦温暖。
　　
　　木晴不知宋末风在回去后，又跑出去在超市买了面包和饼干。所以她站在宋末风的门前敲了又敲始终没人应门，狐疑着正要转身，宋末风从走廊的那一头慢腾腾地走来。
　　
　　他的嘴里叼着法式长条面包，拎着袋子的那个手拿着瓶装的康师傅绿茶，另一只手正用力地拧盖子。她鲜少看见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轻声叫：“宋董？”
　　
　　宋末风被吓了一跳，盖子从手中蹦出骨溜溜地朝前滚去，仍滑稽地叼着面包呆呆地看着木晴。
　　
　　她问：“你晚上没吃饱？”
　　
　　其实应该说他晚上几乎没吃，宋末风拿下嘴里的面包：“出去买夜宵了，男人嘛，胃大没办法！”
　　
　　她不知怎的又想到阮钲，胸口一痛，他从不吃夜宵，也不知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早上七点一定醒来，吃完晚饭除了喝水再也不吃别的东西。她偶尔煮点泡面当夜宵，他只说香，可无论她怎么诱惑却从来不吃。
　　
　　她记得自己说阮钲生活有些太过一板一眼，他笑着回答这是自律。
　　
　　觉得鼻头又有些泛酸，她吸了口气，地上手中的报表：“我来把这个交给你。”
　　
　　宋末风刚要结果，转了语气：“你帮我拿一下，我开门。”
　　
　　她哦一声乖乖接过，宋末风轻扬嘴角：“真乖。”
　　
　　木晴无语，手中的购物袋并不轻，她低头看了一眼，原来还有饼干和泡面。她并不是不知道宋末风晚上几乎没动筷子，可她不能做出回应，只能装傻。
　　
　　可心里到底还是带了歉疚：“宋董，以后想吃夜宵可以叫上我。晚上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他开门的手停顿一下，懒洋洋地笑起来：“怎么，知道讨好上司了？很好，回去见着机会给你升职！”
　　
　　这下她真的连回应的话都找不到，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见门已经打开便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交给他：“那我回去了。”
　　
　　她那个房间有微弱的灯光从微阖的门缝里透出来，木晴走了两步，突然一阵心慌。那里没有阮钲，昨晚她还能安然入睡，为何今天却这样难熬。
　　
　　“木晴，”宋末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开心点。”
　　
　　“谢谢。”
　　
　　“不开心可以来找我。”
　　
　　“谢谢。”
　　
　　第三十八章（三）
　　
　　整个房间都是暗沉沉的，只有电视机偶尔的光影闪烁。电视机的声音被他调得很小声，只有模糊不清的嗡嗡声不时从电视里传出。阮钲做在沙发里抽着烟，烟头那点小小的红光忽明忽暗，渐渐烧到手指他才吃痛一震。
　　
　　他摇头自嘲，明明已经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一回到这个没有了木晴的空间，还是会失眠，甚至连食欲也一起失去。
　　
　　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安静地躺着。他很想给木晴打电话，然而却不能。他拿起身边的遥控关了电视，在黑暗中摸索着刚要回房，口袋里的手机扑腾着响起来，他激动地掏手机，没注意到脚边的凳子，被绊了一个踉跄撞在桌角。他顾不得疼痛，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严言。
　　
　　他觉得左腹开始剧烈地疼痛，慢慢摸索到凳子坐下，然后才按下通话键：“你好，我是阮钲。”
　　
　　“阮钲，我想你。”她开口就是这句话。
　　
　　“严言，你该明白，我们结束了。”
　　
　　她的嗓音沙哑明显在哭：“听不懂！小钲，我听不懂。我们明明要结婚了。”
　　
　　“对不起。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她不想放弃，她给自己打了很久的气才敢拨通这个号码。并不是她没努力，大年三十那天她很想发一条“新年快乐”给他，最后还是忍住。今天既然拨了这个号码，她就不想再忍：“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样对我好？你怎么就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不管你喜欢的是谁，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严言，不要耍孩子气！”
　　
　　她发狠地说：“什么叫耍孩子气？阮钲，你凭什么让我来承担你的自私？木晴没有回来，你拿我做替代品；舒木晴回来了，你就以为我会轻易地放手吗？我告诉你，我不会！”
　　
　　他顿了一下：“严言，这样你也不会幸福。”
　　
　　那种得不到的绝望在心底堆积，她突然冷笑一声：“若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隐忍，歇斯底里

　　第三十九章（一）
　　
　　严言站在阮钲办公大楼底下抬头往最高层望，表情复杂难测。看不到她究竟是何眼神，脸上的茶色墨镜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的情绪。原本一头的□浪不知何时已被拉直，曾经厚重的刘海此时统统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绳扎起，整个人透露着冷漠疏离的气息。
　　
　　在进大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走入大堂。保安仍旧认得她，恭敬地于她打招呼：“严小姐，您好。”
　　
　　“我找阮钲。”
　　
　　“好的，您稍等。”
　　
　　严言微微颔首，细细打量着大厅里的每一个结构，仿佛混不在意。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多紧张。
　　
　　保安远远走来：“不好意思，严小姐，阮总不在。”
　　
　　她冷笑一声：“是吗？我去他的办公室等。”
　　
　　保安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与无措：“严小姐……”
　　
　　“严小姐，不好意思。”另一个声音在严言身后响起：“阮少的确不在，我引您去会客厅等。”
　　
　　她没有反对，随着阮钲的秘书走进会客厅。秘书拿了很多杂志给她解闷，还特地去买了卡布奇诺。她还和阮钲交往时，也常来这个会客厅等候阮钲。阮钲总是很忙，她就一个人看些时尚杂志。每次都是他的秘书招待她，久而久之也了解她的一些习性。就像她很少喝咖啡，却对卡布奇诺有着特别的喜好。
　　
　　而今天她看着桌上的卡布奇诺，对秘书说：“换咖啡，谢谢。”
　　
　　秘书一脸错愕，愣了几秒才连声道歉转身去换了咖啡回来。
　　
　　严言在漫长的等待中，并没有看桌上的杂志，只偶尔轻啜一口咖啡，大多数时间用手肘支在桌上想着什么，也没有对这无聊的等待感到不耐烦。
　　
　　直到下午四、五点的样子，阮钲才回来，看到她时，脸上的表情并无多大变化。严言内心惨淡，强颜欢笑：“小钲，我们谈谈。”
　　
　　阮钲仿佛累极，揉着眉心先叫秘书去泡了茶才看向严言：“那就在这谈吧，我还有事。”
　　
　　她没忍住，问：“你就这么不耐烦与我说话？”
　　
　　“严言，”他正色：“该说的我都说过，家长那里也都同意了，你还想谈什么？”
　　
　　她的墨镜没有摘，阮钲同样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揣测着以她的性子大概要哭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甚至还能轻扯一抹笑容：“可是，我不同意。”
　　
　　阮钲沉着脸看她，一语不发。
　　
　　严言也静默，整个会客厅弥漫着冷漠的气息，她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突然自顾自笑出声：“阮钲。”
　　
　　他没有应。
　　
　　“这次我给我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放下自尊来找你，以后不会了。”
　　
　　阮钲出乎意料地看着她，说不清她哪里变了，也许是因为着装打扮的问题，但又不是。
　　
　　“但是，”她又开口：“我不是来妥协的。既然这最后一次机会你没有给我，那么我昨晚的那句话仍然生效。若我不好过，舒木晴也不会好过。”
　　
　　他很不悦，眼睛危险地眯起，语气里也带了浓重的警告意味：“你该好好去过你的生活，若是这样，我们还能是朋友。只是如果木晴有任何伤害，你，”他盯着她：“必须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心慈手软之人。若他有温柔又包容，也只是对于他所爱之人。阮钲站起身：“严言，该劝的我都劝过你，你自己掂量着别做傻事。”
　　
　　她跟着站起来，固执地看着阮钲：“阮钲，是你逼我的，你别后悔。”
　　
　　阮钲冷冷地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会客厅。门外传来他冰冷的声音：“小许，送严小姐下楼。”
　　
　　第三十九章（二）
　　
　　严言难过地咬住下唇，来之前她就发过誓，不管怎样绝不流泪。可是阮钲的态度让她的心极度难受，甚至浑身发冷。
　　
　　“严小姐，”秘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送你下去。”
　　
　　严言收起脸上寞落的表情：“不用，我去趟洗手间，自己会下去。”
　　
　　“严小姐慢走。”
　　
　　严言一路的伪装撑到洗手间就已彻底瓦解，缓缓摘下一直戴在脸上的墨镜。墨镜后是一双红肿的眼睛，说好不哭，此刻泪水还是汹涌而下。
　　
　　流水的哗哗声在洗手间响起，严言垂泪失神地看着镜子中那一个陌生的自己，苍白而悲伤的自己。
　　
　　好久，她用双手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渐渐哭得不可抑止。她不懂，受伤害的那个人明明是她，他却为何仿佛她已伤害另一个人般冷漠地对待自己。她这样踩着自己的尊严，捧着一颗心交与他面前，他却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所以，觉得恨。
　　
　　她哭了很久，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然而最终她还是止住，用清水洗净脸上的泪痕，洗净脸上的悲伤，洗净脸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然后带上眼镜，掏出手机。
　　
　　“喂？恩，是我。”
　　
　　她的声音因为哭过而有些沙哑：“要你办的事可以去办了。”
　　
　　没有你，我也可以坚强地站起来。曾经踩在脚底的自尊，我会一点点捡回来。而曾经所以遭受过的委屈，我会一点一滴还给她。
　　
　　严言最后一次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冷笑：“再见。”
　　
　　又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帮我约一下楚远，对。”
　　
　　第三十九章（三）
　　
　　天蒙蒙亮，窗外就一直有鸟叫声。木晴越是想装作听不到，鸟鸣越是像在耳边叫响一般清晰。她最终发泄般坐起，一看时间才六点，懊恼地躺回去想继续睡。
　　
　　闭上眼时，脑海里朦胧地出现一个遥远地画面，她想了很久才想起原来是自己的房间。床是上下层样式的，这是她坚持的成果。小时候总觉得孤单，希望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两个人必须住在同一个房间，所以房间里必须有两张书桌，两把凳子。而床一定要是上下铺，她睡在上铺，妹妹睡下铺。如果妹妹也想睡上铺，她就会告诉她：“上铺又高又危险，妹妹小就该睡在下面。”但是如果妹妹偶尔和她抢床位，她也能让出几个晚上。可惜爸爸妈妈一直没有再生，她只能自己上下铺换着睡。
　　
　　渐渐大了，也就对上铺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后来房间装了隔光的窗帘，她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一下楼就有香喷喷的午饭，妈妈总会训斥她，却从不真的责怪。极少时候爸爸也在家，会笑着摇头说：“我们家的懒女儿，嫁不出去喽！”
　　
　　她却怎么也会想不起她是怎么回答的，希望她说的不是那句：“我永远不嫁，永远待在你们身边！”若真是这句，才觉得真正悲哀。
　　
　　然而好似的确是这么一句，因为妈妈回答说：“这么个懒女儿，要养一辈子我们可养不起。”
　　
　　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又再次睡着，只知道这个冗长的梦她做了好久。醒来时枕边一片湿润，又看着天花板流泪。
　　
　　好久才想起身在何时何地，急忙拿出手机看时间。一看立刻“哎呀”叫出来，十一点一刻，这是出差可不是假期。手忙脚乱地立刻爬起来刷牙洗脸，她更奇怪宋末风为什么没有叫她，难道他也睡死了？
　　
　　可当她穿戴整齐到宋末风门前敲门时，才发现自己错了。开门的宋末风一身神清气爽，露着一口白牙笑着问：“醒了？我们吃饭去吧！”
　　
　　木晴傻眼，一个星期的公差已经过去四天。除了第一天陪宋末风见客户之后，她的任务只有陪宋末风吃饭。这出差更像是游玩，吃吃喝喝地到处跑。而宋末风这作为老板的更加夸张，对工作的事只字不提外，玩得比她还开心。
　　
　　果然又听他说：“这里有家浙菜馆，很有名气，我们中午去那里吃饭？”
　　
　　“宋董，”她终于忍不住：“我们是初来办事的还是出来玩呐？”
　　
　　“办事啊！这还问！”他一脸理所当然。
　　
　　木晴忍了这么多天的白眼终于翻出来丢给他：“你办了什么？”
　　
　　“哦！”他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这里有些表格你去填一下。”说完转身回房，木晴这才看到他的桌上放了很多文件，霎时羞得脸上滚烫。老板在这里忙得不可开交，她却一直睡到现在，还指着老板的鼻子质问。天底下这么没脑子的员工除了她大概也不多了。
　　
　　“拿去。”他好笑地看她满脸通红的窘样，心底升起一阵欣慰的情绪。她终于不再如前两日那般郁郁寡欢，显然已经有工作的念头：“把商家的服务态度，店内布局风格，还有餐饮质量写成报告给我。”
　　
　　木晴目瞪口呆地听着，宋末风想了想又说：“写得详细一点，一个店家一份报告。”
　　
　　她突然后悔起自己向宋末风提工作的事情，原来天下的老板一样黑，都是喜好压榨劳动力的恶魔。
　　
　　“走，”他慵懒的笑意后头闪过狡诈：“中午这顿吃完了，记得也写一份报告。”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不可以不吃？”
　　
　　“行，你工资也可以不拿！”
　　
　　她小声嘀咕：“吸血鬼！”
　　
　　宋末风拼命克制住笑意，佯装没听到催促：“快！是不是偷懒偷成性了？”
　　
　　木晴再次咬牙切齿。
　　




而爱，有时残酷

　　第四十章（一）
　　
　　严言根据和楚远约定好的时间提早十分钟到达目的地，意外发现楚远已经在了，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楚远恭恭敬敬地听着，不时点头淡笑。
　　
　　很快，她看见他们俩都站起身，于是也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刚好听到他们的道别，楚远淡淡地嗓音：“舒伯父，您放心。慢走！”
　　
　　那个男人点点头和严言擦身而过，她余光看见男人的侧脸，不知为何总觉得像是哪里见过。
　　
　　此时楚远也注意到严言：“严言，这里。”
　　
　　“他是？”
　　
　　“哦，一个长辈。”楚远温和地看着她：“怎么突然想到找我？”
　　
　　“因为不开心。”
　　
　　他脸上的笑没有变：“发生什么事了？”
　　
　　“楚远，”她突然说：“我真后悔当时和你分开。”
　　
　　他苦笑，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的这句话，他却没有开心，只觉苦涩。
　　
　　“你还喜欢我吗？”她急切地问。
　　
　　“言言，”他有些生气，却还是笑着：“我可以等你忘掉他。即使喜欢你，我也希望你能对我公平点。”
　　
　　她的脸蓦地苍白，连声道歉：“对不起……”语毕泪水成串落下：“我只是很难过。”
　　
　　楚远叹气：“要吃什么吗？我帮你点。”
　　
　　她哭着摇头，可怜兮兮地开口：“你也不要我了吗？”
　　
　　背景音乐放着一首楚远没听过的歌，里面反反复复唱着“不想让你走……”楚远觉得自己很可笑，磨搓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言言，你知道我没有。只是一个人等久了，也会累。你懂我的意思吗？”
　　
　　“可是是你说的，你会等到我回心转意。”她指着他手指上的戒指：“我送你的戒指你还带着。”
　　
　　“有些事可能只是一种习惯。”
　　
　　楚远暗笑这个世界太小。第一次见到娃娃般的严言，他就知道自己动心了，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这和见到木晴的感觉不一样，如今碰到真正喜爱的，他才能分清他对于木晴的其实是新鲜好奇。
　　
　　后来他也知道木晴和阮钲谈恋爱，本来约好带上对方家属一起出去玩一次，可直到木晴分手了他还是没机会。他知道阮钲这个人，没想到严言也认识。可当他意识到时，已然太晚。
　　
　　严言当日的表情他仍然记得，虽然是她提的分手，但是她的样子比他还难过，哭得梨花带雨。他心痛难当，最后说：“言言，我等你。一直等你回心转意。”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等她从某种意义上真的成了字面意思。他就是在等她，当初的那份感情是否还在，他已不能确定。如果一直没等到她，一旦碰到合适的人，他也会娶妻生子。凑巧的是，那个人一直没出现。但，那时候若木晴答应和他过下去，他倒觉得其实也不赖。
　　
　　严言仍在哭。
　　
　　楚远从桌边抽出张纸巾递给她：“我终于等到你，你愿意的话，我们重新开始。”
　　
　　纸巾苍白，而楚远的指尖微凉，透明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手指纤细骨节分明。
　　
　　严言接过纸巾：“我愿意。”
　　
　　第四十章（二）
　　
　　木晴看着热气腾腾地雪菜黄鱼汤，鲜黄的汤，嫩白的鱼肉还有浮在汤中细碎的雪菜。她迫不及待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在碗里，轻轻喝一口，鲜得连舌头都要掉下来。
　　
　　宋末风看着她享受的样子，懒洋洋地笑：“不后悔来这里吧？”
　　
　　她立刻摇头：“不后悔，太好喝了！”
　　
　　椒盐土豆色泽刚刚好，炸得酥酥的土豆皮，还有金黄色的土豆，散发着让人难以抵挡的香气，咬上一口，登时唇齿留香。椒盐的咸味配合着芋艿甜甜的香味，木晴立刻夹一块给宋末风：“宋董，您吃这个！”
　　
　　暗红色的筷子，顶端镶着银丝边，旁边刻着祥云的图案。宋末风拿了筷子，夹起来咬一小口，称赞：“果然味道不错。”
　　
　　装细巧！木晴在心底骂，为什么他每次的吃相都这么好看，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宋末风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斜睨着她。其实她的吃相也从来不难看，即使有时候吃得急了，也很好看。宋末风乐意看她吃饭，比自己吃还要高兴。
　　
　　“你为什么不吃？”她问，还一直看着我。
　　
　　他一脸无赖相：“写报告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每个菜尝下味道就好了，你可得给我把每道菜的味道记仔细了！”
　　
　　木晴笑：“你就非得在我尽兴时倒我胃口吗？”嘴上虽是这么说，心底其实是感激他的，如果不是他，她可能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淡然地笑出来，更不说如现在这般说说笑笑。
　　
　　“对了，我突然想起，下午我们去逛街。”
　　
　　“逛街？”
　　
　　“恩，”他笑：“我给我妈带些礼物回去。”
　　
　　她拒绝：“你去吧，我回去写报告。不早点写完，我迟早写不出来。”
　　
　　他失笑：“舒木晴，做人不带你这样的。女人的东西当然你们女人熟悉一点，难道你连这个忙也不愿意帮？”
　　
　　“帮。”她无奈，这个人总是这样。
　　
　　宋末风举起茶杯挡住嘴角的苦笑，他还是习惯饮茶，即使是在饭桌上，不到必要时候他永远是一杯清茶，看别人谈笑寒暄，自己只在一旁静静看着。这样刻意讨好一个人，他是第一次，没个衡量的标准也不知自己做得到底够不够。只是若是能换她的一点笑，苦点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明明是初春的天气，下午的温度却有点高。木晴穿得并不多，只在白色的羊绒衫外穿了件青灰色的小背心，此刻还是热得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
　　
　　“去喝点东西？”宋末风提议。
　　
　　她立刻点头，用手当扇子在耳边不停地挥。宋末风觉得好笑，也用手当扇帮着她一起扇：“有这么热吗？”
　　
　　“你不热？”
　　
　　“不热，”他指指自己：“我只穿了衬衫，偌，还有这件外套。”
　　
　　木晴学着他指自己：“那你看我能不热吗？”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摸摸她的头：“丫头，我犒劳你，请你喝冰咖啡！”
　　
　　木晴最后点了水果茶，把背心脱了放在一边。宋末风依旧是一壶绿茶，坐在木晴对面不着痕迹地看着她。
　　
　　木晴的皮肤偏黄，穿白色的其实不是太好看，可不知为何看久了，他还是觉得很好看。
　　
　　“木晴，你的脸色太差。”
　　
　　她正喝茶，水果茶那种清香的甘味她非常喜欢，所以心情叫愉悦，突闻宋末风这么问，还好心情地调侃：“还不是老板黑心。”
　　
　　他迭声喊冤：“你去哪里找这么窝心的老板？”
　　
　　她在对面温温地冲他笑，宋末风到底还是看出她眼底的沉重，即使这是他趁虚而入最好的时机。然而却变得不忍心，不再如过去那样挖空心思想要把她抢到身边。甚至在心底希望着宁愿换得木晴真心一笑。
　　
　　“丫头，”他皱着眉笑，这种类似于情圣的事，做起来到底还是不爽：“不要轻易说放弃。过去的事情终归过去了，你和他还能有新的开始。把过去的不幸福用现在的努力来弥补。”
　　
　　“恩，”她低头，声音轻微：“我知道，我只是还要一点时间说服自己。”
　　
　　第四十章（三）
　　
　　最近阮钲真的是忙得自顾不暇，而所有空下来的时间给了木晴。木晴始终没有联系他，这让他心底总是萦绕着浓重的不安感。
　　
　　他刚打开电脑，就有一份邮件跳出来。他狐疑地打开，竟是匿名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照片，一张木晴和宋末风相对而坐，言笑晏晏的照片。
　　
　　阮钲冷笑着点了删除键，再彻底删除。这是谁干的事他能猜得八九不离十，而他相信木晴，这些无聊的伎俩他根本懒得去理。
　　
　　然而这些却只是一个开始。之后一张张照片不断地被发到他的邮箱里，甚至还有快递直接寄到他的公司。那些照片里的木晴和宋末风一张比一张亲密，阮钲渐渐觉得木晴对着宋末风的笑容异常刺眼。
　　
　　他觉得自己几欲爆发，拿出手机打给严言，对方一接通就立刻开口：“严言，我奉劝你适可而止！”
　　
　　严言轻笑：“阮钲，你怎么肯定就是我做的？”
　　
　　“你最好适可而止。”他的声音冷到极点。
　　
　　“阮钲，”她说：“这些照片并不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我只是把最新的情况汇报给你而已。”
　　
　　他沉默着。
　　
　　“怎么？没话说么？”严言在电话那头笑出声：“如果想要他们更加私密的照片，你一句话，我也能搞到！”
　　
　　他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食指轻点着桌面：“严言，你继续这么下去，后果怎么样你的父亲也不一定承担得起。”
　　
　　严言被阮钲的语气震得浑身一寒，好久才找到声音笑出来：“哦？那我等着哦！看是我倒得比较早，还是舒木晴死得比较快！”
　　
　　不知为何讲完这句话，她只觉得浑身更冷，而阮钲那头沉默地仿佛不再有人。
　　
　　“阮钲，我能让舒木晴这一次再也站不起来。你要试试吗？”
　　




爱你，与你无关

　　第四十一章（一）
　　
　　不得不承认，严言在一定程度上是成功的。至少阮钲面对着眼前堆成山一样的文件，半个字也看不进去。虽说信任木晴不会轻易跟宋末风走，但是看到这样的照片心底的醋意还是一股跟着一股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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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再次响起来，仍旧是严言，阮钲接起：“什么事？”
　　
　　严言那头很久没说话，阮钲又冷着声问了一次，她才抽泣着开口：“小钲，你真的不要考虑下吗？”
　　
　　他皱眉：“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话音刚落，那头的电话突兀地被挂断。他隐约觉得严言的不对劲，但是来不及细想，电话再次响起，他不耐：“还有什么事？”
　　
　　那头传来的却是木晴温软的声音：“阮钲，是我。”
　　
　　他心里的焦躁和不安统统消失不见：“木晴，是不是要回来了？”
　　
　　“恩，明天下午的飞机。”
　　
　　“好，我去机场接你。”
　　
　　“阮钲，”她对着话筒轻声说：“我想你。”
　　
　　他笑了笑：“乖，我去接你。”
　　
　　照片上那些暧昧的动作和表情，此刻在他眼里已经不那么重要，他更在乎是木晴回来后两人的沟通。他要好好地让她把这些年的苦说出来，他会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而阮钲不知木晴此刻手中握着一直录音笔，里面反反复复只有两句话。
　　
　　“小钲，你真的会娶我吗？”
　　
　　“言言，家长那里也都同意了，不要耍孩子气！”
　　
　　阮钲的语气似乎不怎么温柔，可是也许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大多时候说话总是语气冷淡。她也希望自己能像过去一样坚定地不去相信，可是悲哀地是，她非常相信这一段对话。
　　
　　而更加奇异的是，寄件人签名居然是楚远。
　　
　　她会怀疑任何人，但从未怀疑过他。
　　
　　身上的温度从指尖一点一点抽离，一直凉到心脏最深处。她突然又哭不出来，更加悲哀地是，她竟然发现自己原来这样舍不得放手。甚至在听到录音的下一秒就急切地打电话给阮钲。幸好他的嗓音对于她仍然温柔，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许她该打个电话去和楚远确认，为何他会突然寄这样的东西给她。然而她怕，她只希望自己能假装不知，直到真的不知。
　　
　　可是，她不明白阮钲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猜测是报复，报复她当年的放弃。但又似乎不对，明明是他欺骗在先。那么是什么？是这几年得不到的诱惑吗？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拼了命地想要？
　　
　　她期望自己能自欺欺人地走下去，只要能和阮钲在一起，能多久便是多久。或许自私点说，直到她能放下的那一天。
　　
　　第四十一章（二）
　　
　　宋末风在门口喊：“木晴！该出去吃饭了！”
　　
　　她这才回过神：“宋董，我不想吃。”
　　
　　他问：“木晴？你在哭？”
　　
　　“没有，就是写表格累了，想休息。”
　　
　　宋末风直觉她很不开心，急急敲几下门：“木晴，来开开门。”
　　
　　她不想动：“宋董，我躺着呢，不想动。”
　　
　　他喊：“我来看看你的表格写得怎么样。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得检查我们这次调研的结果。”
　　
　　她站起身转身走到门口，开门前伸手朝脸上摸一把，确定她真的没有流泪，才把门打开，勉强扯出一丝笑：“我去拿过来。”
　　
　　宋末风几乎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皱起眉，看她转身忙抓住她的手：“木晴，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木晴用力一挣，没有挣开，再次用力甩手，却被一股强大的力气拉着往前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再怎么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胸口那团炽痛还是愈演愈烈，她伸手狠狠地拽住宋末风的前襟，把自己推离他，却不是远离，用头靠在他的胸口无声地流泪。她真的需要一个肩膀让自己暂时休息。
　　
　　“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木晴。”
　　
　　她不作声，重复着摇头的动作。直到宋末风感觉自己的前襟湿润一片：“有问题你说出来了，我们才可以想到解决的办法。两个人，总好过你一个人漫无目的。”
　　
　　她开口，只说：“末风，我想相信……”我害怕。
　　
　　宋末风拉着她进房间，桌上凌乱一片，手机的屏幕正好一闪一闪地亮着，他问：“你是不是有电话？”
　　
　　她走过去，轻轻拿起又缓缓放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宋末风叹气：“如果真的想他想得这么厉害，我们晚上就回去吧？”
　　
　　“没事，不用特别照顾我。”
　　
　　“我乐意。”他不着痕迹地把水杯推给她：“我看一下你的报告，你去我房里把我桌上那些文件拿过来。”
　　
　　她问：“你不吃饭了吗？”
　　
　　他得意地笑：“我突然想起酒店还有一项服务，我们叫餐来房间。”
　　
　　她没有异议，拿了宋末风的磁卡去拿文件。宋末风的桌上整理地很干净，一丝不苟。宋末风就是这样，你总觉得他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但是最后觉是他最精致细心。
　　
　　然而更让她吃惊的是宋末风所谓的文件。大叠的文件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她仔细一看才发现文件的内容是这几天调研的详细内容，包括了酒店装修、服务态度甚至还有更多。她可以想象当她睡觉休息时，他坐在书桌前工作的情景。
　　
　　这样的宋末风让她觉得愧疚。
　　
　　她抱着文件慢慢走回自己房间，第一眼就看见他那笔在她那份不算完整地报表上圈圈画画，她叫：“宋董。”
　　
　　他心不在焉：“叫末风。”
　　
　　这句话经过这几天似乎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她一叫宋董他就回一句“叫末风！”
　　
　　“末风。”
　　
　　她真的叫出来，他反而诧异，扭头吃惊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几秒后才笑：“你突然这么乖，我还真不适应。”
　　
　　她说：“谢谢。”
　　
　　他又是一愣：“你别这样一惊一乍地，我弄不懂你说什么。”
　　
　　她摇头，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辛苦您了。”
　　
　　宋末风哦了一声：“员工不积极，那就只有老板自己吃苦咯！”
　　
　　木晴终于无比严肃地问：“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却不突然。他也一直这样问着自己，索性回答：“不知道。”
　　
　　她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除了有时候性格有些奇怪，宋末风在她眼里真的是个优秀的人。她不觉得自己有何可取之处，而那些说爱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之类的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人们自欺欺人地话语。
　　
　　宋末风突然想起想起一句很文艺的话，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木晴怜悯眼神没有让他开心，反而懊恼起来：“你别这样看我，我也不是非你不要。”
　　
　　“那就该去找个好的。”
　　
　　宋末风低头自嘲：“我就这么令你不耐烦？”
　　
　　“不是。”
　　
　　“木晴，”他叹气：“我还在努力。”
　　
　　那一句，我爱你，于你无关，他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悲凉地这样彻底。
　　
　　她也不知该说什么，若说爱一人的感觉，她深信她并不比他要知道得少，都是可怜之人。
　　
　　木晴身后有人轻扣房门的声音，她回头，是晚餐送上来了。
　　
　　他说：“放这里。”说罢手撑桌借力站起身，伸手触到一个硬物。他没在意用力一按，一个声音从他身侧发出：“小钲，你真的会娶我吗？”
　　
　　他错愕地看着她。
　　
　　而录音笔仍在播放：“言言，家长那里也都同意了，不要耍孩子气！”
　　
　　她脸色苍白，仓促地试着笑。宋末风的眼里满是惊愕，渐渐脸上出现愤怒地表情。侍者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宋末风抓起录音笔问：“这是什么？”
　　
　　“笔。”
　　
　　“舒木晴！”
　　
　　她不肯说话，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僵持的门口，手上仍拿着那份文件。
　　
　　他欲言又止看了她很久，最后平静下来，笑容里隐着自嘲：“你宁可这样，也不愿意接受我？”
　　
　　木晴只觉得急痛攻心：“不是，可能这是很早以前的录音。”这句话说出来，底气不足更像是自欺欺人一般。
　　
　　“爱一个人，不是这样去爱。”
　　
　　“我知道！”
　　
　　然而知道又怎样，如果爱一个人是能够说不爱就不爱，那么还是爱吗？她觉得脸部的肌肉僵硬得无法动换，却还是逞强着笑出来：“这一定是个误会。”
　　
　　他终于怒不可遏地吼出来：“你真是笨得可以！”
　　
　　木晴犹在震惊之中，他就拿出手机拨通阮钲号码：“喂，阮少。”他的语气在震怒之余邪气到极点：“在忙吗？”
　　
　　她听到他说出阮钲的名字才明白他正在干什么：“末风，你要干什么？”
　　
　　他不理她，继续说下去：“我是正式通知你，舒木晴我要定了！”
　　
　　“末风！”她扑过去抢他手中的电话，他没有防备，手机滑出手心摔在地上。
　　
　　电话那头突然断线，阮钲却始终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宋末风的行为无疑是雪上加霜，这几日那些匿名照片一张张在他脑海回放，他所有的信任统统变成了怀疑。而宋末风的那席话无疑刺中他的要害，无声地证明着照片上隐晦的寓意。
　　
　　“砰！”阮钲愤怒得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墙上，走到办公桌前拨打内线：“小许，帮我定张机票……”
　　第四十一章（三）
　　
　　严言在楚远眼里变得说不清的陌生，两人在电影院门口坐着，他不止一次用疑问的眼光观察她。
　　
　　“远，”她不经意开口：“舒木晴以前是你女朋友吧？”
　　
　　他防备地看她：“恩，你怎么知道？”
　　
　　她挑颗爆米花塞进嘴里：“我调查你呗！你信不信？”
　　
　　“调查我干嘛？”
　　
　　“我是打算和你结婚的，当然要好好了解你。”
　　
　　楚远正视她，眼里平淡如水：“那以前为什么没有好好了解？”
　　
　　严言语塞，娇嗔着推楚远一把：“那时候小，哪有那么轻易地想到结婚的事。”
　　
　　“哦。”可是他很认真。
　　
　　“你不高兴啦？”
　　
　　楚远笑：“没有，电影马上开始了，还要买点什么吃的吗？”
　　
　　“不用。”严言对着爆米花吃了一阵，又问：“那你当初为什么和舒木晴分手？”
　　
　　楚远的眼神瞥向别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因为你。”
　　
　　这个答案是严言没有想到的，一时也有些触动，诚心诚意地道歉：“对不起。”
　　
　　“没事，”他笑：“傻瓜，现在好好的就成。进场了，我帮你拿。”
　　
　　他接过严言手中的爆米花走在前头，身姿挺拔，即使没入人群中也很轻易地就能寻见。严言愣愣地站着，一股嫉妒之意渐渐在心底滋生，为何她生命中出现的两个重要的男人，都和她有关，都视她为珍宝。
　　
　　她不信，非要争个你高我低。不管是楚远还是阮钲，她都想要，而舒木晴只能躲在无光之处。
　　
　　楚远回头发现她没跟上，站在原地表情迷蒙，眼神浑浊。这不该是她这个时期的女孩该有的，楚远不笨，自是知道她心中是有事，却不拆穿。
　　
　　他走回她的身边，伸出手抓住她的手。严言一惊，本能地猛一缩手，待反应过来时，不意外地看见楚远脸上吃惊的表情，咬唇：“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别人。”
　　
　　“恩。”他拉起她往检票处走：“拉牢了，人多容易走散。”
　　
　　待走进售票口，里面熙熙攘攘地拥挤着更多的人。这时候天花板晃眼的大灯仍旧开着。严言跟在楚远身侧，他的脸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连带着紧抿的唇。她记忆中楚远总是爱笑，回忆起来才发现似乎真没见过他不笑的时候，每次见他他都带着那抹和煦的笑。即使是分手那天，虽是勉强但是好歹也算是在笑。
　　
　　可是他真严肃起来，竟比阮钲更来得令人觉得难以接近。
　　
　　“远，”她轻声叫：“为什么不笑了？”
　　
　　他吃惊地看她：“什么？”
　　
　　“你以前经常笑。”
　　
　　“哦，”楚远扯起嘴角：“这样呢？”
　　
　　严言觉得有一只无形的的小虫一点一点啃噬着她的心，难过得几乎窒息：“还是说，你也只愿意对舒木晴笑？”
　　
　　“不是。”
　　
　　“那是什么？”
　　
　　周围人生嘈杂，楚远却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神里透露出怜悯之意：“言言，你就是你，别拿自己和别人相比较。有些人，你永远也比不上，事实上也无法比较。”
　　
　　她根本不愿意去听，索性刻意去分辨四周的人声，嗡嗡入耳，有嬉闹有笑斥。她越听越觉得刺耳，咬着的下唇渐渐泛白。
　　
　　他仍旧看着她，她倔强地模样在他心底烙出心疼的痕迹：“一样，言言你在我心里，也是别人无可比拟的。”
　　
　　她失神地望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抽离，好久才说：“我不信。”
　　
　　两人僵持般在走道上立着，身边不断有人经过，他们却置若罔闻。直到头顶的灯渐渐暗下来，帷幕上的画面不断变化，而对方的表情随着模糊不清。直到他听见旁边有人低语：“这两人怎么回事？”
　　
　　“走吧，电影开始了。”他说。
　　
　　她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推得他一个踉跄，手中的爆米花散落一地。
　　
　　电影正开始，但几乎全场的注意力都到他们的身上。
　　
　　言言孤傲地立着，眼神里透露着绝望的狠意：“楚远，说你爱我。”
　　
　　他更为陌生地看着她，一动不动。不知情的旁人以为是情侣闹别扭，在一边起哄，零散的话语渐渐汇集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一声一声冲进楚远的耳朵：“说爱她！说爱她！”
　　
　　他再次笑起来，然而只有严言读懂其中的不悦，他说：“我爱你。”
　　
　　人声涌动，雀跃骚动声不断响起。在这嘈杂的气氛中，楚远的心里却一点点安静下去，到最后寂静一片。
　　
　　他静静地看着无法辨别表情的严言，又轻声重复一遍：“我爱你。”
　　
　　




奈何，误会相生

　　第四十二章（一）
　　
　　入夜，即使开着暖气，木晴还是觉得冷，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宋末风那张盛怒的脸由在眼前，可又瞬间转换成寞落的表情，问她：“你宁可这样，也不愿意接受我？”
　　
　　她烦躁地坐起身，手机几乎在同时叫嚣着响起来，吓得她一愣，拿起一看竟是阮钲的来电。 
　　
　　“阮钲？”
　　
　　“木晴，开门。”
　　
　　“什么？”
　　
　　“开门！”
　　
　　她走到门口，门外果然站着满身风尘仆仆的阮钲。她呆呆地：“你怎么来……”
　　
　　他等不及她问完话先抓过她吻下去，把这些天的思念和醋意都在这个吻里发泄出来，发狠地用力，完全抛弃了平时的冷静稳重。
　　
　　木晴吃痛，伸手推他。谁知阮钲更加用力，近似惩罚，全然不顾她嘴中呜呜地讨饶声。
　　
　　“阮钲！”她终于推开他：“你干什么？”
　　
　　他却一声不吭地盯着她，那模样好似要将她看透，又好似隐忍着什么。
　　
　　她可悲地发现自己读懂了他眼中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心中一阵凄凉，冷哼：“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阮钲更多的是疲惫，抬手触摸木晴细腻的脸庞，声音暗哑：“木晴，我真不该让你来这里。”
　　
　　“是吗？”她反问。
　　
　　“你不该和宋末风走得太近。”
　　
　　她冷笑：“我就该永远被你关在家里，做一个什么也不知的傻子？”
　　
　　他不知为何会这样说，皱眉：“木晴，你是我的人！”
　　
　　“哈！”她忍不住又是一声冷笑：“你的人？是你第几个人？”
　　
　　“你这是什么话？”
　　
　　“你自己知道！”她执拗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悲伤和隐忍的恐惧：“你不要当我是傻子！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骗！”
　　
　　他上前抓住她的手：“当年的欺骗是我的错，我说过我会补偿。但是，我再没有骗你别的什么！”
　　
　　再没有别的欺骗，她反反复复地消化着这句话的，可想到后来却难过地几乎流泪，这些话她真的无法相信：“严言来找过你？”
　　
　　他诧异微怔，却在她眼中被理解成拆穿的失措，更是心痛难当。他说：“是。”
　　
　　“为结婚的事？”
　　
　　“是！”
　　
　　她突然又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喊：“你骗我！”
　　
　　她说的是他欺骗她的感情，而他再次误解：“我没有。”
　　
　　木晴惨白着脸看他，连连点头退后几步：“是！是我傻！是我笨！我没有理解分辨的能力，偏要喜欢你，偏偏看不到他人的好，非要自作贱地跟着你！”
　　
　　“你什么意思？”他去抓她的手又被她大力甩开，终于不悦：“你干什么！”
　　
　　“你走！”她大喊。
　　
　　“舒木晴，你冷静一点！”他拉住她往房间里拖，顺手关了门。这个时间段开着门吵架不是件光彩的事，他也希望两人能坐下来好好把误会解决。他直觉木晴对他有误会，但一时又找不到根源之处，只得从长计议。
　　
　　可是木晴的情绪处在极度不稳的状态下，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防备地看着他。书桌上的白炽灯从她的背后照过来，木晴清晰地看见阮钲脸上的怒意，然而仍旧倔强地开口：“想以武力解决吗？我没想到阮钲你也是这样的人！”
　　
　　他更不明白她突然的排斥与怒意，只说：“木晴，我并没有答应严言。”
　　
　　她心中一痛，言言，他叫她叫得这样亲热，紧握拳头：“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这样？”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了哭腔：“你说为什么？阮钲，你非要我把我所有的不堪与难过通通铺开在你面前，你才满意吗？”
　　
　　“木晴！”他仍试着冷静，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和旅途的奔波，如今他的身体早已超负荷运转。而木晴的冷漠和疏离几乎是雪上加霜：“我们肯定有误会，这么多天不见，我不想和你吵架。”
　　
　　“能有什么误会？该问的我都问了。”
　　
　　他眯眼，心底的不安定越发强烈，忍不住问：“你这样，难道是为了宋末风？”
　　
　　她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是！我是为了他！阮钲，你真可笑！”
　　
　　第四十二章（二）
　　
　　“木晴！”他被她笑得心里发毛：“有什么问题不好解决，你非要这样？不要和我说气话！”
　　
　　她不是没看出他眼睛下的黑眼袋，也不是没感觉到他的疲惫，但心底的难受与憋闷很快压过这个念头。唯独那两句录音不断在脑子里膨胀，她证实了，她真的证实了。而阮钲也没有骗她，他只是一时的不同意，一旦对她的新鲜感消失，他就会回到严言的身边。
　　
　　眼中忽然一热，她睁大眼逼回泪水：“阮钲，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舒木晴！你！”他急得站起身：“这几天和宋末风亲亲蜜蜜暧昧不清的那个人是你！我什么也没做，你给你时间好好考虑，你给我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摇头：“阮钲，谎话说多的人，也会变得多疑。”
　　
　　他冷笑，从口袋里抽出一叠东西摔在她面前：“那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木晴不经意低头看，脸色霎时更加苍白：“你跟踪我？”
　　
　　他不想和她一样冲动行事，可开口却是：“怎么？没想到？”
　　
　　“你卑鄙！”
　　
　　阮钲铁着脸，目光凌厉：“你对我该有的信任呢？”
　　
　　“你的信任呢？”
　　
　　他指着地上的照片，在心底暗笑命运的狗血：“你给我信任你的理由！”
　　
　　她将下唇几乎咬得出血，很久没有说话。刚才的那股冲动此刻慢慢平静下来，全身都是尖锐的苍凉。她觉得悲哀，觉得绝望，觉得无路可走。阮钲终究不是她的，她又何必苦苦纠缠。
　　
　　“你不过是有一个省部级正职的爸爸，我就是这样的人。看你有钱有权就巴结着来了，可是你到底是有未婚妻的，我也不想背上小三的名号。宋末风虽不及你，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很足够，还能做个正的，我为什么不要他？”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阮钲听得头皮发麻，他一个字也不信，可仍怒火攻心，愤怒地看着木晴。
　　
　　“这样也好，”她奇异地笑起来：“我们早不该在一起，又何必互相折磨。”
　　
　　“你什么意思？”
　　
　　“分手。”
　　
　　第四十二章（三）
　　
　　睡在楚远身边的严言突然胸口一痛，从睡梦中惊醒，茫然得看着周围的装修，好久才想起来是楚远的房间。
　　
　　楚远睡觉极浅，也跟着醒来，问：“怎么了？”
　　
　　严言已经坐了起来，失魂落魄地靠在床头，月光下脸上星星点点全是泪痕，压抑着呜咽声。
　　
　　楚远叹气，跟着做起来：“言言，别想那么多。我陪着你一起忘了他。”
　　
　　她突然厌恶起现在的自己，觉得也许忘掉阮钲才是她现在最该做的事。这些天她在谁的面前都是一张高傲的笑颜，唯独在楚远面前总哭得不能自制。楚远未置一词，每次都细声软语地哄她，告诉她没事的，会过去的。
　　
　　“远！”她扑过去，扯他的衣服：“你要了我吧！”
　　
　　他急忙推开她：“女孩子说这话羞不羞？”
　　
　　她又扑上去，再次被他推远。楚远站起身，立在床边：“言言，我真的要你，也会等到你不后悔的那天。别伤害你自己，也别伤害我，行吗？”
　　
　　她终于崩溃地大哭出声：“远，我难受……”
　　
　　他重新回到床边：“难受就哭出来，但是别干傻事。”
　　
　　“远，那日要你寄出去的快递，是寄给舒木晴的。”
　　
　　他心中一沉，还是说：“我知道。”然而他并不真的清楚，如果这样说能让她舒服点，他也甘愿。
　　
　　那日快递来取件时，言言正忙着看电视，在里屋叫：“远，我的快件，你帮我签下名，写下联系方式。”
　　
　　他正要看收件人，被她这么一叫唤，回头问：“写我的还是你的？”
　　
　　“你的吧！你熟悉。反正找到你也能找到我。”
　　
　　楚远笑着留着联系方式，刚停笔听里屋传来言言的尖叫声，匆忙之中止瞥见地址，正疑虑带要仔细看时，言言的声音传来：“远，快来啊！水泼了！”
　　
　　他匆匆把快递交给快递员就跑进去，言言赤脚站在沙发上，指着地毯：“怎么办？”
　　
　　他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没事，我叫人来处理。你这快递寄到哪里？”
　　
　　“X市。”
　　
　　当时楚远一笑置之，没想到她竟是寄给木晴，问：“你寄给她什么?”
　　
　　提及木晴，她心里的恨意再次占据上风，收住眼泪：“没什么，远，我们睡吧！”
　　
　　“好。”
　　
　　楚远随着严言躺下，房间里安静地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严言迷迷糊糊地刚要睡去，突然听见楚远说：“言言，别去伤害木晴。她吃过的苦，已经够了。”
　　
　　“连你也护着她？”严言激动地做起来：“为什么连你也护着她？”
　　
　　“她就像我亲妹妹一样。”
　　
　　严言冷嗤：“你们为何都待她这么好？”
　　
　　“严言。”楚远看着天花板：“有些东西，你必须放下。有些行为不过是害人害己。”他自嘲地笑：“你至少还有我。”
　　




放弃，好久不见

　　第四十三章（一）
　　
　　阮钲在出门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木晴那句“阮征，我求你放了我”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再多的挽留和强迫只换来这让他无法招架的一句，阮钲回头仓促地朝木晴笑：“照顾好自己。”
　　
　　木晴抿着嘴，心底那一丝丝蔓延的疼痛渐渐包裹住全身，她有些后悔，可却无法开口。
　　
　　阮钲突然很想抽烟，做了个掏烟的姿势，很快尴尬地收回手，回头朝木晴说：“有什么事还可以来找我，那我回去了。”
　　
　　木晴看着他转身出门的身影，绞在一起的手指紧得生疼，到最后都没能说出再见。看门口的人影消失不见，只剩回廊微冷的空气不断穿梭。
　　
　　宋末风早上过来时首先看到的是木晴半阖的房门，心里一紧，再往房里走了两步才见到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木晴。
　　
　　她似乎是听到宋末风进门的声音，埋在胸口的脑袋轻轻抬起，朝他气虚地笑笑：“宋末风，我们分手了。”
　　
　　“怎么回事？”
　　
　　她摇头，重复：“我们分手了。”
　　
　　宋末风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笑着问：“吃早饭去？”
　　
　　以为她会拒绝，没料到她很顺从，几乎立刻站起身，扯扯身上起了褶皱的衣服：“走吧。”
　　
　　他一笑：“其实这里早餐的粥做得真的不错，你今天该好好尝尝。”
　　
　　她随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餐厅，蓝白相间的方格桌布，而他在对面展现着从未有过的温和笑颜：“要不要试试去推荐的白粥？我替你去拿？”
　　
　　白粥颗颗分明，饱满初绽。这样细腻香浓的粥一口气喝下去，全身都懒洋洋地松懈下来，她朝宋末风笑：“真的很好喝。”
　　
　　“那就多喝点。”他又起身替她去盛了一碗，顺便用小碟装了点清口的小菜。
　　
　　回到座位前看到她又是一副怔忡的失魂样子，忍不住开口：“真放不下，再去追回来。现在女追男是时尚，大不了我陪你一起追。”
　　
　　她接过碗：“你误会了，我很好。”
　　
　　“哦。”
　　
　　宋末风再未接话，看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粥，刚才还鲜美的粥此时却好像难以下咽，他想安慰，最后还是忍住。有些心结，需自己去解，别人说再多也只是徒劳。
　　
　　“下午的机票，要不要我去退了，陪你在这里散散心？”
　　
　　她摇头，低头吞咽着口中的食物，眼前细腻清透的白粥渐渐模糊。
　　
　　宋末风分明看见她眼中一滴晶莹落入粥中，然后被瓷勺舀起送入口里咽进腹中。他不忍地别过头：“那吃完饭你回去休息下，中午我会叫你。”
　　
　　她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好。”
　　
　　碗里却好似下雨般，一圈圈涟漪越来越多。
　　
　　第四十三章（二）
　　
　　开春，接连下了好几场雨，阮钲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马路上的人来人往，不时压抑地咳嗽出声。
　　
　　秘书在门口轻叩几下，开门走进来：“阮董，吃药时间。”
　　
　　他又咳一下，开口声音竟比过去更加沙哑，几乎听不出原音：“放着，我待会儿吃。”
　　
　　“阮董……”秘书担心地皱眉，她是亲眼看着阮钲如何病倒，如何挂着盐水不要命地在办公室加班熬夜。所以他这场病来来势汹汹，而且愈演愈烈一直没好：“您现在不吃，过会儿又忘了。”
　　
　　阮钲可有可无地笑笑，走过去拿起水杯喝一口：“那份报表，你有没有整理好？”
　　
　　“恩，您稍等，我去拿。“
　　
　　阮钲点头，坐到桌前拿起药片，药丸顺着喉咙滑进腹中，他又喝口水才咽下喉头那股难受的感觉。
　　
　　“阮董。”秘书递上文件。
　　
　　阮钲接过，皱着眉仔仔细细看了很久。
　　
　　“小许，”他烦躁地用手敲击桌面，虽叫了她的名字，却更似在自言自语：“这一次是我操之过急，才会导致这种局面。我果然还是乱了……”
　　
　　小许从不觉得阮钲有什么时候退缩过，总是那副天塌不顾的模样，这次他的话却让她心中一痛，直觉开口：“也许还能挽救。”
　　
　　阮钲疲惫地靠到椅背：“是吗？”随即嗤得笑出声，又说：“真的还有挽救的余地？”
　　
　　“阮董？”小许担忧地叫一声，阮钲的模样看起来极不对头。她又想起这些天来他好像都是住在办公室，忍不住问：“您要不要回家休息？”
　　
　　阮钲摇头：“那地方太冷。”
　　
　　她心底忽然疼得更厉害，仿佛有什么裂开，一时有点哽咽：“要把暖气开得再大点吗？”
　　
　　他闭眼，脸上更是惨白得吓人：“不用。我休息会儿，你过二个小时叫醒我。”
　　
　　“好。”
　　
　　他点头，在她要出门时，又突然说：“别想上次那样忘了时间。”
　　
　　她“欸”一声，咬住下唇关上门。
　　
　　其实她不难猜到阮钲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她想不到的是，他这样一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男人，原来也会这样。
　　
　　她记得去年的某个深夜，他满身酒气回到办公楼层。看到她，明显一怔，眼神浑浊难辨，竟好似要过来抱住她。然而最终还是没有，她听他说：“小许，很晚了，该回去了。”此时，他的眼神已然清明。
　　
　　自阮钲成立公司以来，她是他唯一一个秘书。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太出色，却不知他为何从来不换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是没有过，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还是一点一点沉积下来，安分地做着自己的事。
　　
　　然而，这几年的日常相处，她多少还是了解他。一直觉得他成熟稳重，有着同龄人没有的隐忍和克制，总以为没有事能让这样一个男人失了准心。
　　
　　原来，还是有的。
　　
　　她不是不好奇，那个女孩究竟是什么模样。也许，绝不是宋小姐那样的。也许，就是那样的。
　　
　　第四十三章（三）
　　
　　楚远是在很多天后才得知木晴和阮钲分手的消息，惊讶地反问：“你和他分手了？”
　　
　　电话那头木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恩。”
　　
　　“为什么？”
　　
　　“懒得说，”木晴的声音让他联想到她这几年那张木然的脸。
　　
　　于是他说：“有事来找我，别自己憋着。”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久才说：“楚远，你会娶一个流过产的女人吗？”
　　
　　“木晴！”他恼怒：“你别瞎想，你和阮钲肯定有误会。”
　　
　　“不会……”她的声音变得嗡嗡地：“他到底还是要去结婚，而我不过是个忘不了的旧情人。”
　　
　　楚远还想说些什么，身旁的严言突然啊地叫出来：“远，我的手破了，你快来！”
　　
　　他一看，严言的手指果然破了个大口，殷殷的红血从指头冒出来，于是对木晴说：“我去处理下事情，那我过会儿给你打电话。”
　　
　　木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放弃：“去吧，再见。”
　　
　　楚远始终无法放下心，从柜子里找了创口贴出来，替严言包扎好：“怎么这么不当心？”
　　
　　“这不是想给你削水果吃嘛！”她嘟着嘴：“怎么？是木晴啊？”
　　
　　“恩。”
　　
　　“她怎么了？”
　　
　　楚远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淡然地说：“没什么。”
　　
　　严言蓦地甩开他握着她的手，神色凄厉：“楚远，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和前女友搞暧昧不清，还对我隐瞒？”
　　
　　他仍是那副处惊不变的脸：“你知道我不会。”
　　
　　“楚远！”她站起来，突然红了眼眶：“你知道我怕，我没有安全感。你……有没有我想一想？”
　　
　　他微笑：“言言，我和木晴很正常，你别瞎想。”
　　
　　她嗤笑：“是个人都会说正常二字。”
　　
　　楚远终于肃起脸：“严言，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而且，不要去招惹木晴。”后面那句话，带了浓浓的警告意味，严言从不曾在他脸上这般肃杀的表情，惊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突然又说：“言言，不要再伤害自己。该放下的，学着放下才是解脱。”
　　
　　“你不必为舒木晴说话。”她起身朝卧室走去，背朝楚远越走越远：“我知道你们都爱她，都喜欢她。我没关系，没人疼，至少还有我自己疼自己。楚远，你不必这么假仁假义，我受不起。”
　　
　　他看着她消失在转角：“你这执迷不悟，是在毁自己。”
　　
　　里屋传来重物摔在地上的碎裂声，接着是严言的哭声，歇斯底里。楚远叹口气走进卧室，严言坐在床边扯着地毯，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手背。
　　
　　他轻轻抱住她：“严言，别这样。会好起来的。”
　　
　　严言仍是哭着闹着，很久才累及睡去。楚远舒口气，走出门外，再次拨通木晴的号码。那头却提示用户关机。
　　
　　里头睡梦中的严言又开始小声呜咽，楚远拨了个号码：“恩，是我。你来看看严言，她这些日子似乎不太对。”
　　
　　微风轻扬，木晴迎风站在栏杆边，眯眼远眺，她不知自己在找寻些什么，好久才恍惚觉得，那个方向，是“家”。
　　




偏执,空留此地

　　第四十四章（一）
　　
　　“你再这么吹下去，小心感冒。”宋末风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这时候天气多变。”
　　
　　木晴回头笑：“今天的风很暖。”
　　
　　他走到她身侧，背靠栏杆扭头凝视木晴。她一直觉得丹凤眼的男人更有魅力，而宋末风的这双眼再媚一分就显得阴柔，再邪一分会显得阴气，他总好似将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喜欢小狗吗？朋友家有只狗生了小狗，喜欢的话，我替你去讨一个过来。”
　　
　　“我连自己都养不好，狗狗跟着我会吃苦。”
　　
　　他打量她：“对啊，看你这一身的柴骨。”
　　
　　木晴仍没多大表情，转头淡淡地回话：“现在流行骨感。”
　　
　　他叹气：“你这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末风，”她看着远方，眼神不知落在何处，飘渺而遥远，语气淡然：“我想回家几天。”
　　
　　他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呆了半晌才点头：“行，要几天的假？”
　　
　　“我不知道。”她低头看着栏杆上的斑斑铁锈：“也许不回来了。”
　　
　　“什么！”他反问。
　　
　　“我以为世界够大，可我还是遇到了他。”她的眼底升起一层薄雾：“我以为我的掌心够大，然而最终抓不住我想要的。我总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争取，因为害怕失败，所以从不尝试。可连付出都不敢，才是最大的悲哀。”
　　
　　他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还是接不上话。
　　
　　“我想家了。”
　　
　　他没来由觉得慌：“我陪你一起回去？”
　　
　　木晴摇头：“小时候受了委屈，总是张扬跋扈地回击，会委屈地和妈妈告状，会觉得自己很可怜。妈妈就说，以后会碰到更多更多的事，一个人的棱角就会慢慢被磨平，变得圆润。那么回想起这些委屈，会觉得其实什么都不是。”
　　
　　她兀自笑了一下，犹沉浸在回忆之中：“那时候很不认同，觉得一个人的棱角若磨平了，那么不就没了自己的个性。我一定要坚定地做自己，无论是骄傲还是委屈都要坚持下去。现在才发现，这些不过是偏执，我最后还是成为人群中的一点。
　　
　　“我想，若我不曾偏执，结局是否会不同。”她拍拍栏杆，话语间藏了数不尽的辛酸：“我不想再……偏执下去。”
　　
　　她不是后悔，只是放弃。
　　
　　不知为何宋末风突然失了阻止她回家的念头，笑：“回去吧。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我这里给你留着饭碗。”
　　
　　“嗯。”
　　
　　“你……”他犹豫一下：“要不要和阮钲说？”
　　
　　她笑：“不用。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然而，他到底还是看见她眼底的水光。他并不认同她说的偏执，更觉得那是隐忍。这么多年的等待和煎熬，只是对生活的隐忍。
　　
　　可是这一次，似乎有什么轰然倒塌。
　　
　　第四十四章（二）
　　
　　这天阮钲回家吃饭，阮母突然问起：“小钲啊，怎么没见你带木晴回来？”
　　
　　阮钲正吃菜，突然胸口一痛，捂着嘴剧烈咳嗽，满手都是狼狈的污渍，只好保持着捂嘴的姿势进了洗手间。
　　
　　里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阮母隐约猜到些什么，提高声音问：“你这病拖了这么久都没好，小晴那丫头很忙吗？”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连阮父也停筷安静地看着阮母。
　　
　　洗手间传出肌肤接触毛巾的摩擦声，然后是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接着阮钲带笑的脸出现在餐桌前：“妈，你别瞎想。”
　　
　　阮母突然眼圈一红，摔了筷子在桌上：“小钲，女孩子可以再找。你别把身体弄垮了，你看你嗓子！”
　　
　　阮钲吃惊地看着阮母：“妈，我没……”
　　
　　“天地下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你不要以为笑了就是掩饰得好。”
　　
　　阮钲嘴里满是苦涩：“妈，你别担心。我是这阵子太忙了，所以没顾得上身体。”
　　
　　“身体比工作重要。”阮父开口：“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好好找个姑娘进门。”
　　
　　“我知道。”
　　
　　可是，不愿意。他还幻想着她会回来，所以他还在等待。
　　
　　“以后找个靠谱的。”
　　
　　阮钲一震：“爸，我们很认真。”
　　
　　阮父置若罔闻：“我有个老朋友的女儿也到了该嫁的年龄，前阵子刚和我说了说。我看你们很合适。”
　　
　　阮钲沉默地扒饭，阮父淡淡地看他一眼：“越活越没出息！”
　　
　　“老阮！”阮母忍不住瞪他一眼，又朝阮钲说：“你爸这是心疼你，怕你受伤。舒木晴这样的女孩子……”
　　
　　“妈。”阮钲打断她：“我吃饱了。先回公司了，最近事情很多。”
　　
　　阮母点头，阮钲走到玄关处又回头说：“结婚的事我暂时不考虑。”
　　
　　“到考虑的时候，像舒木晴这样的女人，不要再带进来。”
　　
　　“爸？”
　　
　　“我们阮家不是她胡作非为的后花园。”
　　
　　“她怎么了？”
　　
　　阮父脖子青筋突暴：“你说你倒是怎么了，被一个女人折腾成这副模样！”
　　
　　阮钲还想说什么，脸色青了又白，最后还是恭恭敬敬地：“爸，妈，我先走了。”
　　
　　关门转身那一刻，头顶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眼前一片空白，就像心底那不为人知的一处，空荡地令人发慌心悸。那里就像个苍白的房间，一目了然，空无一物，连尘埃没有。
　　
　　他爱的那个人，在那里，也不在那里。
　　
　　第四十四章（三）
　　
　　阮钲到办公门前的时候，看见坐在一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的严言。她带了墨镜，身侧放着一个牛皮带，见阮钲来了，笑盈盈地站起身走上前。
　　
　　旁边的小许却被她这一笑弄得全身发寒，瞥了眼阮钲，发现他仍是紧绷着一张脸。
　　
　　“怎么？”她问：“不欢迎我？”
　　
　　“你有事？”
　　
　　她一笑：“我猜你很想知道舒木晴的近况，于是亲手给你送来了。”
　　
　　阮钲淡然地看着她：“严言，你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做。”
　　
　　“可是我热衷于此。”她从牛皮带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他眼前：“木晴的浴室照，惊艳吗？怎么？不清我进去喝茶？”
　　
　　阮钲并不相信，侧过脸：“如果我想知道，我会自己去找她。不劳烦你劳师动众。”
　　
　　“可是，”她拖长音调：“如果你找不到她呢？”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既然你没兴趣，我就带着我劳师动众的成果回去了。”说罢朝他挥挥照片，真的朝门口走去。
　　
　　“小许，”阮钲余光看见居然是木晴刚出浴暴露的模样，立刻开口：“去给严小姐倒杯水。”
　　
　　严言站定，眼神复杂地看着阮钲，突然走到窗边大手一扬，牛皮袋里的照片纷纷扬扬地从窗户飘飘扬扬地飘向地面，她大笑：“你这么在意她，就下去一张张找回来啊！里面可是什么照片都有！”
　　
　　“你干什么！”他终于动怒。
　　
　　“你猜，明天舒木晴会不会上报？从阮大董事的楼层飘出不知名女性的私生活照片？还是……”她凑过去：“你赶紧去捡回来？”
　　
　　“有几张？”
　　
　　“不知道，你猜啊！”
　　
　　他突然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喘着粗气：“有几张！”
　　
　　“不知道！”严言固执地抵抗着，感觉吼间的手越收越紧，终于说：“一百三十二。”
　　
　　阮钲蓦地松开手，迅速冲下楼。其实他的脑子并无太多念头，甚至没有对严言的怒意，只想快些捡回那些照片。十几层的高楼，他连等电梯的耐心都没有，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从楼梯一路跑下去。
　　
　　他很多年没有这种一片空白的慌乱，一边找地上的照片一边拉着路人不停地问。地上路边到处都是照片，下一张照片就在近旁触手可及，可他却越捡越心慌，每一个手上拿纸的路人他都会神经质地上前确认。
　　
　　秘书小许远远地走过来在他身边说着什么，然而他什么也听不到，这种执念操纵了他所有意识，只不停重复着寻找的动作。
　　
　　手里的照片越来越厚，他走到很远的地方去找过，也不要命地冲到马路中间去捡过。然而手中的照片始终没有超过三位数，他找得绝望，最后坐在公司前的水泥地上发呆。
　　
　　小许站在三米远处，手里拿着凉掉的咖啡难过地看着他。她知道楼上有无数双眼睛看着阮钲失控的狼狈样子，她知道有人在议论非非，有人在笑。可是，她想哭。
　　
　　她能看见阮钲脸上苍白到绝望的难过，她能强烈地体会到他的惊慌失措。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阮钲，这种冲动软弱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阮董，”她陪他坐下：“要不叫保安去找？”
　　
　　他摇头，沉默地坐了会儿，径直走到马路对面弯着腰继续寻找。
　　
　　她不知道的是，当年刚和木晴分手那阵子，他也常在校园里，在木晴常去的地方来来回回反复寻找。有时候明知她不在，还是坐在她常出现的湖边直到天亮。
　　
　　直到星辰满天，他找得汗流浃背，背脊发酸生疼，还是没有找齐。下班的时候有很多公司的员工走过来围观，渐渐聚拢又散开。只有小许至始至终端着杯子陪着他，看他再次坐下，递上重新倒的热水：“阮董，喝口水吧。”
　　
　　他终于喝了第一口水，沙哑的声音从喉咙发出：“谢谢。”
　　
　　“也许，那些已经被人捡走了。”
　　
　　“我知道。”
　　
　　“阮董，回去休息吧。”
　　
　　“恩。你也回去吧。”阮钲站起身：“回去吧。”
　　
　　他贪恋的目光迟迟留在照片上，小心翼翼地擦着上头的泥尘。小许有种他流泪的错觉，仔细一看却发现他脸上已经恢复平时的面无表情。
　　




只是，离不开你

　　第四十五章（一）
　　
　　木晴离开的下午，马路上刺眼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什么也没带，捏着手机和车票站在路边气虚地看着车流，恍惚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他。
　　
　　那个背着包走的是他，那个替另一个女孩撩起刘海的也是他。仿佛一转身，他就会在身后，微笑如水，告诉她：“木晴，回家吧。”
　　
　　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她转身，却看见阮父站在她身后，惊得后退一步：“阮伯父。”
　　
　　阮父瞥了她一眼：“有时间谈谈吗？”
　　
　　她咬着下唇想过一阵，才说：“我半个小时之后的车。”
　　
　　阮父笑：“我也是刚巧路过看到你，只占用你十分钟。”
　　
　　木晴点头，听阮父说：“我的车在那里。”然而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亦步亦趋跟在阮父身后，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舒适得刚好。木晴数着裤子上细细的纹理，紧抿着唇不敢开口。
　　
　　阮父冷眼观察着她的反应，终于开口：“我知道你和小钲分手的事。”
　　
　　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刃，一下子刺进她的胸口。她不知怎得仓皇一笑：“恩。”
　　
　　“当初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
　　
　　她突地一阵窒息，点头。
　　
　　“那么你能理解我来找你的意思？”
　　
　　她一顿，再次点头，无比艰难。
　　
　　其实阮父的要求并不严格，他只说，若她能坚持，不管发生什么，那么他就承认她。所以她去他家时，他几乎什么也没说，她知道他是在观察在考验，她突然觉得有丝不对劲，问：“阮钲……要结婚了吗？”
　　
　　阮父摇头：“他目前没这个打算。”
　　
　　“哦。”木晴低头，似乎突然又想起什么：“请问……您心目中是不是已经有了人选？”这个问题突兀莽撞，可是她还是问了出来。
　　
　　“有。”阮父的声音低沉而冷漠：“所以，我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别再找阮钲。你这张车票我料你也是想离开，那么坚持下去。”
　　
　　木晴的脑子瞬间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即使已经不止一遍告诉过自己，阮钲这个人从此和自己再无关系，即使知道他一直有未婚妻的人选，可是那些欺骗和绝望此刻在体内不停堆加，她的世界只剩无措这两个字。
　　
　　阮父见木晴一脸苍白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舒小姐，你没事吧？”
　　
　　她仓皇摇头，颤颤巍巍地开了车门，茫然地说：“我的车要开了，我先走了。谢谢阮伯父的指导。”
　　
　　她甚至顾不得自己在言辞上任何的差池，跌跌撞撞地就朝车站走去。她还是不肯承认他们就这么结束了，她不知自己放不下的是什么，这一刻她觉得即使执念也无法放下。
　　
　　“舒小姐。”阮父起身站在车旁：“你能答应我吗？”
　　
　　她呆呆地回头，卡在喉头的“不要逼我”被艰难地咽下，声音颤抖：“能。”
　　
　　能。
　　
　　所有的甜蜜，所有的等待，所有在岁月里轰轰烈烈驶向告别的执拗和无奈，都随着这一句“能”渐渐没入尘埃。
　　
　　第四十五章（二）
　　
　　电子屏幕上红色的字体不停滚动转换，属于她的那个候车室，沸沸扬扬的人排了长长地队伍，“正在检票”的鲜红字体不停闪烁。
　　
　　她拿出手机，周而复始地翻着阮钲的号码，那个曾经看一眼就甜蜜无比的名字。
　　
　　她跟在冗长的队伍后头，仿佛花了一生的时间敲下一排字：阮钲，我爱你，再见。
　　
　　阮钲。我爱你。再见。这三个词，分开来她说过无数遍，不管是对着那个人，还是在心里。可是如今排在一起，却连按下“发送”的力气都没有。
　　
　　身后突然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这才发现已经站在检票员的面前，而自己还呆呆地盯着手机发呆，蓦地红了脸递上票。售票员不耐的冷然眼神让她一瞬间联想到阮父，浑身一愣，赤红的脸立刻惨白。
　　
　　身边的人群急急地往前走着，唯有她一步比一步缓慢，犹豫而又坚定地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床铺坐下，再次拿出手机发愣。
　　
　　那时候也是。
　　
　　车厢里热得人窒息晕眩，即使不停地补充着水分还是一阵阵反胃。
　　
　　她知道周围的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眼睛该是红肿成什么模样，还有父亲刚才打在脸上的那一巴掌而浮肿的五个指印。她觉得尴尬，然而却没有一点退缩的念头。她会找到阮钲，她会生下宝宝，这些都是她唯一坚持的信念。
　　
　　她有些怪自己不该这么仓促，她怕宝宝不适应这么简陋的环境。只有天花顶上一台小小的圆形电扇吱吱转动，然而压根没有多少风。
　　
　　木晴抬头朝对面的妇人礼貌地笑笑，对方立刻来了精神：“你一个人啊？”
　　
　　她点头。
　　
　　对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还是说：“你这是哪里不开心啊？和父母吵架了？”
　　
　　她一愣，眼眶再次发热。
　　
　　妇人抽出张餐巾纸：“丫头别哭了，再哭眼睛就坏了。你这年纪啊，和我闺女差不多大，都主意大得紧！”
　　
　　她胡乱擦着泪：“我会回去好好和爸爸妈妈解释。”
　　
　　妇人一直耳边念叨不停，乐此不彼，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勉强自己闭上眼靠在车上，可能是真的太累，很快就坠入梦境。
　　
　　她知道这是梦境，阮钲站在对面抱着宝宝朝她笑，抓着宝宝的手朝她不停地挥：“妈妈来呀，妈妈来呀！”
　　
　　她心底涌起一阵喜悦，正要上前，面前的地面却突然断裂，底下成为深不可见的万丈深渊，仿佛还有阵阵阴风不停吹到她的脸上。她很焦急，而阮钲和宝宝还在对面咯咯笑着。木晴急得几乎要落泪，刚欲冲过去，不知为何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外面已经黑下来，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一点灯光都没有。车厢的灯已经熄了，四周都是均匀的呼吸声，夹杂着偶尔的呼噜声。她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一条信息：爸爸妈妈，对不起。
　　
　　直接拆了电板，然后拔出卡，捏在指尖轻轻折断。
　　
　　“咔”地几不可闻的一声，并没有吵醒任何人，却带她走向一条不归路。
　　
　　第四十五章（三）
　　
　　“小姐？”
　　
　　她回神，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尴尬地看着她。
　　
　　她问：“什么事？”
　　
　　“你……是不是找错床位了？这是我的……”
　　
　　她回头一看，32。再自己看自己就捏在手上的车票，连声道歉：“不好意思，我是23。”
　　
　　幸而那人没有追究。
　　
　　木晴穿过窄窄的走道走向属于自己的位子，低头翻过自己的手机，直接拆了电板拔出磁卡。
　　
　　小小的磁卡捏在指尖，只要一用力就能折断。这样的动作和几年前的一样，轻而易举。她好似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把自己带回去，然而还没来得及用力，突然发觉对面站了一个人。
　　
　　她缓缓抬头，瞳孔不可置信地急剧收缩，几乎瘫软在地上，眼里的泪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她不能言语。
　　
　　一脸苍白的阮钲自上而下俯视着她，嘴角是一直只属于她的温柔笑容，他的眼眶淡淡地红着，张了几次嘴才找到声音：“你真的打算这么走了？”
　　
　　她张大眼睛看着渐渐模糊他，不由自主地揉揉眼。手上一片湿润，而对面的阮钲纹丝不动。她扭头看周围的人，好似要确定他们是否也看到阮钲，可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里。
　　
　　木晴无助地再次转头看向阮钲，他的衬衫在胸口部位的纽扣很不和谐地扭曲着，木晴反应好久才发现他这是系错了纽扣，再呆呆地往上看，阮钲青色的下巴有很多胡渣。在往上，是他干涩的嘴唇，听说嘴唇薄的人情感薄凉，他这样真的是薄凉吗？
　　
　　木晴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地不像话：“因为你要走了。”
　　
　　她抬头正视他的眼睛，发现他有很严重的黑眼圈，青紫一片，整个人憔悴得不像他。木晴胸口一痛立刻别开眼：“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
　　
　　她几乎要为这一句话扑到他的怀里，所有的动作可又突然戛然而止，冷淡地后退一步：“找我干什么？麻烦你让一下，你挡着别人了。”
　　
　　阮钲皱眉，身体微侧，却是木晴从他身侧走了过去。他大步跟上，拉住她的手：“木晴。”
　　
　　她在他看不见的位置闭上眼，狠心甩开他的手，回头时一脸嫌弃：“麻烦你尊重一点。”
　　
　　阮钲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错愕地看着木晴走到前面的床铺坐下。车厢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他叹口气，走到她的位子，站定。他看不清低着头的木晴到底是什么表情，低声下气地说：“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好久，她才抬头：“阮钲，我们结束了。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
　　
　　他晃了晃：“没有结束。”
　　
　　“你这人……”她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这么多人，很丢脸！你走吧！”
　　
　　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层，脸颊上却有病态的红晕，好像是站不稳，扶住爬梯：“我不走。”
　　
　　“你！”她站起身推他一把：“你烦不烦人！”
　　
　　她用的力并不大，阮钲竟然踉跄地退后一步险些摔倒。木晴心头一紧，正要扶他，而他已经站定。
　　
　　他说：“我不懂。”
　　
　　“不懂什么？”
　　
　　“我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上有一把未开封的刀，来来回回锯着她心上最柔软的部分，血肉模糊，从里面不停涌出黑色的血浆，她疼至极致，索性没了所有的知觉，麻木地反问：“给你机会？你以为你是阮大少爷，所有都得卖你一份情面？”
　　
　　他望着她，好久才开口，语气里透露着不可掩饰得哀凉：“木晴，我求你。”
　　




昔年，温暖不复

　　第四十六章（一）
　　
　　她哈哈大笑，眼里再次注满泪水，而阮钲在泪眼朦胧间绝望地站着。她真的要克制不住自己扑向他，只好狠狠地捏紧拳头，由着指甲深深嵌进手心：“求我？我担不起！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了。”
　　
　　说罢扭头朝旁边人说：“这位大姐，求你帮我一起赶这人走好不好？他一直骚扰我。”
　　
　　旁边本在观热闹的人立刻窘迫地转过脸，木晴也不在意，残忍地盯着阮钲看。
　　
　　“木晴……”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木晴打断：“我要叫列车员了，你这人烦不烦人！”
　　
　　他只说：“你叫。”
　　
　　木晴不耐，火车缓缓开始启动，她走到车厢的连接处，阮钲很快跟过来。
　　
　　“阮钲，”她舒了一口气：“你回去吧。”
　　
　　阮钲靠在车厢的墙上，脸上竟有汗冒出来：“你和我一起回去。”
　　
　　“你别开玩笑了。我这是要回家呢！”
　　
　　“我知道。”
　　
　　“那你要干嘛？”她嗤笑：“我很弄不懂你，难道你还没玩够？是不是严言看腻了，又想回头来找我？”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不要装傻，”她幽幽地：“阮钲，你真的回去吧。”
　　
　　他固执地看着她。
　　
　　“当初你爸爸来找过我，我和他说若我能坚持到最后，他就同意我们。可是如果我不坚持，我这辈子再不能出现在你的面前。”她自嘲地笑：“你父亲多爱护你。”
　　
　　“所以，你没坚持？”
　　
　　“对。我不想继续下去了。我厌倦了。”
　　
　　她自己也不曾料到，这句话会如此轻易地就说出口，没有半点牵强。看对面阮钲的脸色更是白了一层，连眼里最后一丝余辉也消失殆尽。
　　
　　她疼痛地闭上眼，阮钲不曾大声的沙哑声音缓缓传入耳。
　　
　　“你厌倦了？”
　　
　　她睁眼：“是的。”
　　
　　阮钲站直，又问一遍：“你厌倦了？”
　　
　　“对！”
　　
　　他点头，一米八几的个头，此时却好像矮了几分，他尝试笑，却比哭更难看：“那好……那好……”却不知究竟好什么，只茫然地开合着双唇：“我下一站就下车，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
　　
　　她说：“我先回去了。”
　　
　　“木晴！”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烫得吓人：“你能不能陪我再站一会儿……因为……”他咽了口唾沫：“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终于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小病。”阮钲疲惫地闭上眼：“谢谢你。”
　　
　　木晴没有说话，两人在沉默地站着。阮钲好像真的累了，闭着的眼至始至终没有睁开过，然而拉着她的那只手也一直没有放开。
　　
　　木晴不忍心再伤害他，由他拉着。看他好看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一遍遍刻在自己的心上。她知道，这辈子，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很久，她感觉车速慢下来，渐渐停靠。她的心底蓦地涌现出巨大的不舍，惶恐地看着阮钲。
　　
　　只听阮钲说“到了”然后睁开眼。
　　
　　木晴抬头看他，看见他眼里一片猩红，也看见他朝她笑了笑：“那……我下车了。以后照顾好自己。”
　　
　　她觉得自己浑身剧烈地疼痛起来，阮钲往门口走了一步，她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阮钲回头：“木晴？”
　　
　　她的眼底浮现执拗的疑惑，手里的力气越捏越大。
　　
　　阮钲无奈地笑：“你再拉着我，我可要后悔了。”
　　
　　她突然甩开他的手，好像受了极大地惊吓般，退后几步。
　　
　　这些动作无疑是利刃，再次刺进他的心里。他下了火车，站在月台朝她笑：“以后照顾好自己。”
　　
　　她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睁大的眼睛不可抑制地湿润起来。直到门关上，直到火车载着她驶向前方。
　　
　　阮钲一直看着火车的尾部消失在地平线，才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喂，小许吗？我在B市，你派人来接我一下。”
　　
　　说完挂下电话，刚朝检票口走了两步，整个人突然轰然倒地，没有起来。
　　
　　第四十六章（二）
　　
　　她从不知，原来火车开得这样得快。当她回过神冲回自己床位，大力拉起窗户奋不顾身往外张望时，连站台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感觉身后有人几乎是立刻把她拉回了车厢，惊喜地回头时却是一车厢陌生的脸。她不死心地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没有！这回真的哪里都没有！
　　
　　一股前所未有的后悔突然冲击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装上卡和电池，然后拨向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到第一声嘟后，那些一直隐藏在心底的那些话，那些连自己都不曾知道的自己，统统争先恐后地朝体外汹涌而去。
　　
　　然而，随着那些单调的等待声越来越久，她的心一点点下沉。直到她都数不清传出了几遍“无法接听”的提示，她才停下所有疯狂的举动恍然若失地站在原地。
　　
　　原来，她一直以为会在原地等她的人，也会走开。原来，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
　　
　　而如今，他们又要相隔多少的人山人海……
　　
　　她掏出手机，郑重地一个字一个字摁下：阮钲，这条路我走得好累。可是，我还是想要继续下去，即使会更累。
　　
　　爱得失去自己，原来是这样。可以不要自尊，不要自己，只要这个世界里有他。
　　
　　等待是漫长的，每次有轻微的震动她都警觉地立刻拿起手机，可从来不是他。这趟旅程到底多长，她就发了多久的呆，那些过去历历在目，一件件回忆过来竟还是没到终点。她觉得恐慌，恐慌属于他们的岁月原来这样短这样短，短到来不及沉浸就已走到回忆尽头，无可奈何得走出来，回到现实。
　　
　　然而，在火车靠站的前一秒，她的手机还是奇迹般震动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脸上所有的光彩随着短信内容的结尾一点点消淡下去。
　　
　　她不知道到底该笑还是流泪，那些该有的情绪好似都瞬间被藏进了一个小黑屋，捉摸不着。这种的感觉何其陌生，她从不曾体会。并不是心如死灰，也不是悲伤至极，有点麻木，有点疼，但更多的是茫然。
　　
　　她随着人群一步一步往外挪，那句话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回放，她越想越不能理解。
　　
　　他说，舒木晴，已经结束了。
　　
　　第四十六章（三）
　　
　　宋末风站在月台，他看到木晴几乎是一个趔趄从火车上绊下来。从她脸上茫然的神情，他就明白，他这次的放手是失败了，阮钲和她都没有把握住机会。
　　
　　通知了阮钲，他几乎在下一刻就驾车从高速公路上一路冲到这里。他没有后悔，但是很紧张。他从未这样感觉到手心的汗湿，越来越严重，渐渐传到后背，最后全身冰凉出汗。
　　
　　他坐在月台的这三个小时，如何地煎熬他自己知道。他很希望，木晴的这班车停下来时看不到木晴失魂落魄的身影，但是，也在心底希冀着她的出现，即使再怎么黯淡神伤也好，他相信他那个能力告诉她，木晴，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真看到她的模样，他的心底还是止不住地揪痛，有一刻竟觉得自己的决定和所作所为是否真的正确。
　　
　　“木晴。”
　　
　　木晴抬头，双眼却没有任何焦距，看了他很久才不确定地开口：“末风？”
　　
　　他更加心痛：“是我。”
　　
　　“末风？”她又问一遍。
　　
　　他还是说：“是我。”
　　
　　她低下头，沉默地站着，全身仿佛隐忍了巨大的悲哀。
　　
　　宋末风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木晴，如果难受的话，就哭出来。”
　　
　　她再次抬头：“我不难受。”静静地看他半晌后，又淡淡地：“我不相信。”而后低头，宋末风差点没听清她讲的，她说：“也不懂……”
　　
　　月台上的人逐渐散去，只有他和木晴持久地站在月台中间。宋末风想伸手抱她，木晴却蓦地退后一步，眼神里带了执拗的倔强：“我不需要安慰，我不难过。”
　　
　　宋末风侧过脸，很君挺的侧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暗下来，火车的轰鸣声间断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远处。他的脸在光影之中不断变换，表情却始终没变。
　　
　　“木晴，”他还是说：“让我来照顾你。”
　　
　　她皱眉，脸上有困惑的表情，从阮钲自视线消失之后，她的脸上就不时地出现困惑的神色，仿佛总是有什么想不通。他感觉她尝试着把眼神聚焦到他的身上，最后还是涣散，喃喃地：“我不相信，不同意。”
　　
　　“木晴！”他微怒：“你别这样！”
　　
　　“我怎样？”
　　
　　“你和阮钲结束了！”
　　
　　“没有。”
　　
　　“结束了!”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力推他一把，没推动，整个身体撞上去，冲他吼：“我们没有！我们分开几年都没有结束！我不在意他有别人！我不在意他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在意我是小三……我……”
　　
　　宋末风任她发泄，任她声嘶力竭地喊叫，只是眼神流露着心痛，最后看着木晴呜咽着停下。他才抱住木晴，细声软语地：“木晴，会好的。”
　　
　　她终于趴在他的肩头大声地哭出来，那些滚烫的泪渗透他的衬衣流进他的心里。她的哭声不似以前那样，总是隐忍不敢出声。这一次她花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哭到后来只有眼泪肆无忌惮无止无尽地往下掉，而声音，早已不知所踪。
　　




泛光，真相渐露

　　第四十七章（一）
　　
　　叶卿靠在病房门口的墙壁上，抬眼看了眼苏宁杭：“老三。”
　　
　　苏宁杭眼皮都没抬，把玩着阮钲的手机，一脸铁青。
　　
　　“小钲醒来会不会打我们？”
　　
　　苏宁杭抬头想了会儿，若有所思地说：“也许会。”
　　
　　“那……怎么办？”
　　
　　“不知道。”
　　
　　“你！”叶卿怒视他，又邪邪一笑：“没事，到时候我只说短信是你发的。我顶多算知情不报。”
　　
　　苏宁杭瞥他一眼：“出息！”
　　
　　叶卿终于不爽：“你这几年脾气怎么和小钲这臭小子越来越像了？”
　　
　　“是吗？”他淡淡地反问，咦了一声又说：“那白痴醒了。”
　　
　　叶卿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改天，把你的小老婆藏起来！”
　　
　　苏宁杭边转身边说：“你可以试试看。”
　　
　　叶卿愣在当地，不久里面传出阮钲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冷得几乎结冰：“你拿着我手机干什么？”
　　
　　另一个回答的声音同样冷得令他浑身发颤：“看看。”
　　
　　叶卿终于忍不住走进去：“你们俩不能好好说话？”
　　
　　阮钲气虚地靠在床头，一张脸仍是惨白如纸：“你们来这里干嘛？”
　　
　　“看你死没死。”靠在墙边的苏宁杭半死不活地又加一句。阮钲自是懒得和他计较，却见门口突然飞进一个身影窜到苏宁杭身边，很快听到苏宁杭的一声：“哎呦！”
　　
　　叶卿和阮钲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女，左手拎着一个米黄的保温瓶，右手还保持着敲栗子的姿势没有收回，嗓音清亮：“你这张嘴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
　　
　　而更令他们吃惊地是，苏宁杭竟然没有发火，只是瞪着那少女不说话。
　　
　　叶卿回过神对阮钲解释：“苏宁杭的祖宗皇太后。”
　　
　　阮钲提起嘴角：“很漂亮。”
　　
　　“够泼。”
　　
　　“恩。”
　　
　　那少女转头嫣然一笑：“谢谢！”
　　
　　阮钲撑起身子坐直：“你们坐。”
　　
　　苏宁杭冷着脸站着不动，只听那少女说：“你站着插蜡烛啊？”
　　
　　苏宁杭终于出声，话语间满是警告意味：“你快坐好。”可笑的是后者立刻乖乖坐好。
　　
　　阮钲失笑，淡淡地看着他：“把手机给我。”
　　
　　“那女人没给你发信息。”
　　
　　阮钲又看向叶卿：“去拿来。”
　　
　　叶卿立刻哭丧起一张脸：“你们俩竟挑好欺负的欺负。老三，把手机给他吧，省的他一天到晚一副死相。”
　　
　　苏宁杭未置一词，犹豫会儿还是把手机扔给阮钲：“拿去。首先说好，我不喜欢那位，只要你和她，我都不支持。”
　　
　　阮钲轻扯嘴角，拿了手机却什么也没做。房间里的气氛冷到极点，那少女突然站起来说：“你们谈吧，阮大哥，这我自己熬得粥，很卫生。”
　　
　　阮钲笑：“谢谢。”
　　
　　“那我先出去了。”
　　
　　叶卿等她出去后，才开口：“嫂子是好人，我支持小钲。小钲，别放弃。”
　　
　　苏宁杭一声嗤笑：“你就被她那盘不像样的红烧肉给贿赂了？”
　　
　　叶卿难得认真：“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苏宁杭冷笑，叶卿还想说些什么，被阮钲打断：“叶卿，我和她结束了。”
　　
　　叶卿的气不打一处来：“如果嫂子不想结束呢？”
　　
　　阮钲出神地看着窗外，突然说：“我什么时候出院？”
　　
　　叶卿皱眉：“小钲，你相信我，她真的不想放弃。对不对，老三？”
　　
　　“我不知道。”
　　
　　叶卿无奈，又说：“小钲，别放弃。”
　　
　　阮钲叹口气：“我出院了才能去找她吧？”
　　
　　苏宁杭突然说：“又不是什么大病，打完吊针就可以滚了。”
　　
　　语毕，三人相视而笑。
　　
　　第四十七章（二）
　　
　　车子上高速半小时后，突然下起大雨，整个世界铺天盖地全都是水。雨刷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车玻璃上模糊一片。宋末风索性把车速降低，慢慢地开。副驾驶座上木晴歪着头睡得很香，脸上有很明显的泪痕，即使在深眠中还是一脸委屈，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想起上车前她的话：“末风，我这样不能回家，至少要让爸爸妈妈看到我光鲜亮丽的模样。”他点头同意，替她打开副驾驶座车门的同时，听见她说：“谢谢你。”
　　
　　他低头轻笑，手指经过车门，经过她的额头，最好停留在她细腻的脸颊上：“若真的谢我，这段时间乖乖听我话。等你调整好了，我和你一起回家见父母。”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次她不会拒绝。果然，她只是一低头默认。上车后只说：“我很累。”就沉沉睡去。
　　
　　宋末风回神，正好看到休息站的标志，于是驾着车在停车区停好。却并没有叫醒木晴，也没有下车。只是疲惫地靠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木晴睡着时嘟着嘴的可爱模样。第一次见她时，其实并不是印象特别深刻，只有声音温软动听地令人舒服得想要睡去。只是既然是阮少关注的人，才特地多看几眼。没料到，这几眼竟会把自己带到今天这种地步。
　　
　　更没料到的是，竟不知在什么时候起，他已经默认了这在万里红尘中遇到的唯一，并不属于他。而又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单纯地觉得，只要她开心，那么一切都好。宋末风觉得好奇，若是喜欢，为什么不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弄到手。可是，若是不喜欢，又为何心脏处总是一抽一顿地疼痛。
　　
　　其实，他宁愿是得不到，才这样恋恋不忘。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就发现木晴已经醒来，沉默不语地看着窗外。而车外的雨无止无尽地下着，仿佛永远不会停。
　　
　　他揉了揉酸胀的手：“木晴，醒了？”
　　
　　她回头，温温一笑：“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用。那我们回去？”
　　
　　她又转头看向窗外：“好。我约了楚远。”
　　
　　宋末风觉得她的反应似乎过于冷静，问：“你还好吗？”
　　
　　“没事。”
　　
　　“怎么突然约了楚远？”
　　
　　木晴摇头，只说：“末风，我果然太笨。而人的双眼，双耳原来也这样不可信。”
　　
　　他更加迷茫，可她明显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他没再追问，然而不久木晴还是开口：“我听说，爱着的人，和睡在身边的人，不是同一个，这是常有的事。把爱他的话，说给别的人听，这是常有的事。想着将来，计划着将来，但将来永远都不会出现，这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人的一生，有时候，就这样，渐渐结束了。”她停住，转头问他：“这样，是不是很可惜？”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分不清她说的，到底是别人，是她，抑或是他。
　　
　　最后只能说：“木晴，我不知道。”
　　
　　她兀自笑出来：“我知道。”
　　
　　因为她更加清楚地是，失去一个人，有多痛。 
　　
　　第四十七章（三）
　　
　　而此时的楚远正紧盯着严言，脸上是从不曾出现的冷若冰霜：“我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严言觉得此刻的楚远陌生地令人恐惧，怕得她后背渗出密密的一层汗。
　　
　　“言言，”他吐了一口气：“我说过，不要做些伤人伤己的事。”
　　
　　她仰头问：“我做了什么事？我什么也没做！”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危险地讯息：“我也记得我说过，不要伤害木晴。”
　　
　　木晴这两个字就好似是她的死穴，她突然发狠地看着他：“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楚远陌生地看着她，突然温温地笑出来：“严言，我们分手吧。”看到严言瞬间惨白的脸，向来温柔的他竟没有停下来，唇齿张合间吐出来的每一字平淡如水，敲在严言心上却好像是冰钻，疼得她无法喘息。他说：“你记得吗，我说过，一个人等久了，也会累。有时候仍旧等着，只是一种执念。若去掉这种执念，感情这回事除了遗憾就真的什么也不剩。等到和好如初的那一天，你会发现，原来这些年的等待和固执，到后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含笑看眼严言，继续说：“我等你，等到你，也心甘情愿愿意去帮助你走出这段感情的阴影。走过的人才知道，这一路有多艰难。然而，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利用工具，无论是报复还是得到。我能忍，但不代表一直忍。”
　　
　　严言的脸色越来越白，但楚远仍微笑自语：“你的那点盘算，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不过，我的规劝一直起不到效果，我会选择另一条路来走。不要借我的手去伤害木晴，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
　　
　　“你也爱她？”
　　
　　他奇怪地看她一眼：“你真是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严言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找不到自己？是你骗我！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同情！”
　　
　　他冷冷地看着她：“自以为可怜的人，才会觉得别人同情。严言，这条路你走错了。”
　　
　　她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很久才问：“舒木晴和你说了什么？”
　　
　　他反问：“你说呢？”
　　




天寒，只要你在

　　第四十八章（一）
　　
　　阮钲就坐在床头，枕边的手机不断嗡嗡作响。他很不想理会，最后还是疲倦地抬起手按下通话键：“你好，阮钲。”
　　
　　电话那头沉默着，呲呲地电流声在静默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因为信号不好，阮钲一时没有听清楚电话那头微弱的声音，只好又问：“有什么事？”
　　
　　还是有干扰，刺啦一声盖过那头的几不可闻的声音，他说：“对不起，我听不到。”
　　
　　许久的静默，听筒里终于传来清晰无比的一句话：“阮钲，这下听到了吗？”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站起来，刚才的疲懒一扫而空，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木讷到僵硬：“木晴……你……”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淡得如白开水，连声调都毫无波折：“我没有回家。”
　　
　　他随着也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床上：“你现在在哪？”
　　
　　她没有回答，反而绕开了话题：“我就想问你一些问题。”
　　
　　“你说。”
　　
　　“你和我在一起后，还和严言有联系吗？”
　　
　　“有。”
　　
　　“为什么？”
　　
　　“她没有死心。”
　　
　　她心中一动，又问：“那么，这段时间，她还是你的未婚妻吗？”
　　
　　他突然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如他想象得那般简单：“木晴，你不够信任我。”
　　
　　连线的两端又是长长地沉默，他恍惚觉得听到有水滴的声音，一滴一滴落在心底深处，潮湿得仿佛自己的体内也要溢出水来。
　　
　　他问：“木晴，你怎么了？”
　　
　　“阮钲……”她的声线有明显压抑的痕迹：“我放不下手……”
　　
　　阮钲的手突然无力得几乎握不住话筒。
　　
　　而木晴还在说：“不管在谁的身边，不管在什么地方，总觉得你就在周围。有时候我会刻意地大声说话，刻意地小口喝水，就像你就在我身后注视我一样。可是，每一次我回头仔细寻找，你都不在。”如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她哽咽开口：“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刻般，让他觉得如此庆幸还能说出这句话。
　　
　　“阮钲，你会娶我吗？”
　　
　　“会。”
　　
　　“那么严言呢？”
　　
　　“她并不在我们的中间。”
　　
　　“可是，你最终还是要娶她。”
　　
　　“我这辈子只想娶你。”
　　
　　木晴的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声音里透露着无限委屈：“小钲子，我想回来。”
　　
　　他的喉咙跟着哽咽，仿佛堵了什么：“我一直在等。”
　　
　　一直在等。非常想把那句话对着你说出口，即使最后还是有分离，即使最后你躲在别人的怀抱。可是这句话，藏在胸口，每一次想起都疼得窒息。我所有的美好愿景不过都在这八个字里。
　　
　　亲爱的。
　　
　　若非死别，绝不生离。 
　　
　　仓央嘉措的很多诗句，他总看过就忘。他本就不是个善于风花雪月，舞文弄墨的男人。可那日无意在网上看到这句话，却烙印般深深地刻在心上。只能日复一日在心底默念，每一次疼痛难当，却又无可奈何。
　　
　　第四十八章（二）
　　
　　舒宋照眯眼看着从树叶间泄露出的点点阳光，低头喝口茶说：“真是好天气。”
　　
　　楚远弯着嘴角坐在对面也朝着窗外云淡风轻地笑着。
　　
　　“你和你的小女朋友怎么样？”
　　
　　“舒伯父，”楚远苦笑：“我们都不小了。”
　　
　　舒宋照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哦一声自嘲地笑起来：“当年晴晴离家出走时，还只是个小女孩。这些年她不在我们身边，也没看着她成长的模样。总觉得你们都还小，初出俗世，懵懂的很啊！”
　　
　　楚远端起茶杯，掩饰住眼神里的情绪。
　　
　　舒宋照说完，好似是回过神，神色自若地问：“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楚远静静地笑着，脸上有树影斑驳的阴影，好久才垂眸：“舒伯父，我伤害了木晴。因为我的原因，导致她和阮钲分开了。”
　　
　　“分开了？”他皱了皱眉：“分开也好。晴晴的妈妈对阮钲一直很排斥。”
　　
　　“伯父，你呢？”
　　
　　舒宋照淡淡看了楚远一眼，高深莫测地笑：“你和你小女朋友怎么样了？”
　　
　　“哦，我和她也分开了。”
　　
　　“那个女孩子……”舒宋照沉吟片刻，突然转了话题：“晴晴还没想要回家？”
　　
　　楚远语塞：“木晴和阮钲在一起之后，和我联系很少。”
　　
　　舒宋照点头：“那最近她还好吗？”
　　
　　“伯父，你是不是想木晴了？”
　　
　　舒宋照呵呵笑：“你说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托你看着她。优秀的人也不是没有，当年晴晴毕业，就一个又一个的人来说亲。但我看除了那小子，她也就对你没那么排斥。”
　　
　　楚远似乎听出些话语间的意思，仍是笑。
　　
　　“我本想，如果是你照顾我们家晴晴，那么她的以后我也就不必操那么多心了。若能在一起，我倒是很欣慰。”
　　
　　楚远笑颜未变：“舒伯父，木晴一直就是妹妹。”
　　
　　舒宋照了然一笑：“我也不勉强。”
　　
　　两人静静喝了会儿茶，舒宋照突然说：“过几天，带我去见见木晴吧。”
　　
　　楚远点头，几天前下午的片段突然闪过脑海。
　　
　　他反问：“你说呢？”
　　
　　她却从未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又任何的不对，抬脸：“我没有做任何不对的事！”
　　
　　“你那天寄给木晴的包裹到底是什么？”
　　
　　她冷笑：“我只是让她知道她的位置到底在哪，让她看清真相。”
　　
　　“是什么？”
　　
　　“我不过是告诉她，我才是阮钲的未婚妻，那个位子本来就是我的。”
　　
　　楚远皱着眉看她遍布狰狞的脸：“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 
　　
　　“舒木晴就是狐狸精。”
　　
　　“严言！”他低喝：“你现在的举动才叫不可理喻。”
　　
　　她脸色蓦地一白，眼神里满是悲痛：“没关系，你们都去疼她好了！我原以为我至少还有你，原来你也变了。”
　　
　　楚远远远地看着她：“是你变了。你还记得你自己吗？”
　　
　　她咬着下唇，好久才说：“是你们眼里，都只有她。”
　　
　　第四十八章（三）
　　
　　天到底还是热起来，正午的阳光直射在皮肤上时，有轻微的灼痛感。木晴端着冰镇绿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怔怔地咬着吸管出神。
　　
　　她记得那次在茶馆和阮钲见面的情景。这是她和他几年后第一次深入地谈话，陌生的阮钲和陌生的她。他好似对于她的境遇痛快至极，可眼神里的心痛却把他出卖得彻底。她不是没看见，却只能装作看不见。
　　
　　阮钲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发呆的模样，怎么都记不起她当年娇嗔的可爱模样。那些日子都离现在的他们远的遥不可及。
　　
　　“木晴，”他走过去唤了她一声。
　　
　　她闻声抬头，笑：“你来了啊。”
　　
　　“恩。我来了。”
　　
　　她坐在对面静静地又出了会儿神，从包里拿出严言给她的那指录音笔：“这是我和宋末风去出差时，楚远寄给我的。”
　　
　　阮钲一脸疑问，伸手拿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脸上的表情随着录音的反复播放变得沉重，最后抬头直视木晴，语气坚定：“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可是，这的确是你和严言的声音。”
　　
　　他勾起嘴角，不知想到什么嫌恶地笑了笑：“木晴，我是记不得这到底取自我们的那段对话。但我感发誓，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楚远。”
　　
　　他苦笑：“那你情愿怀疑我？”
　　
　　她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这样语气悲凉失望，诺诺地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好久才说：“对不起。”
　　
　　“让你这样决绝离开我的，也是这个原因？”
　　
　　她只说：“是。”
　　
　　“木晴。”他叹气：“爱情有时候需要信任，为什么我学会了这一点，反而是你……”他停住，自嘲地笑：“可能是报应。”
　　
　　她说：“你以前从不相信命运。”
　　
　　“如果是报应，那我希望结束后，你能回来。”
　　
　　“可是，那天你说，我们结束了。”
　　
　　阮钲错愕：“什么时候？”
　　
　　“你下火车之后。”
　　
　　阮钲想了想，表情变得咬牙切齿：“不是我。”
　　
　　木晴觉得她所经历的一切都荒诞到可以，反问：“那难道我对你的一切都是误会？”
　　
　　“不排除。”
　　
　　阮钲不知为何心情大好，朝天空吸口气：“都是误会，那你能摒弃前嫌，和我在一起吗？你能原谅我吗？”
　　
　　“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是你的答案。”
　　
　　“我愿意。”
　　
　　他笑：“学会相信我，好吗？也许接下来的路很难，但是希望你和我都能坚定地走下去。”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只要你在。”
　　
　　第四十八张（四）
　　
　　木晴记得刚到这里时，楚远替她安排了住处，最后替她找到工作。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还不时打电话给楚远笑侃：“如果我生宝宝了，你得来照顾我。大不了我让宝宝认你做干爸。”
　　
　　楚远故意皱眉：“有这样妈妈的宝宝，一定很难伺候。”
　　
　　她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很难伺候吗？”
　　
　　那头的笑闷闷地，像是从胸口发出来：“不敢不敢。”又清下喉咙：“你这星期做完，就回去休息吧。我也做好去你那做苦力的准备了。”
　　
　　她点头：“好的。”
　　
　　“你也注意点，肚子里有宝宝还干体力活。”
　　
　　“都是刷碗的轻活，没关系的。”
　　
　　她还笑楚远杞人忧天，谁知第二天就碰到加班，听说是谁的婚礼，热闹得不行。她端着盘子忙得到晕头转向，耳边不停有人催促：“快点！磨磨蹭蹭地干什么？里面桌叫没菜了！”
　　
　　“那个谁，过来把这个端走！”
　　
　　她茫然很久才知道是叫的她，连忙赶过去端起盘子往外冲，在拐角处却不当心一崴脚，撞在墙角处，小腹立刻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心底一慌，靠着墙慢慢缩成一团，咬着牙忍耐很久，才觉得阵痛过去。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发现似乎没什么大问题，这才端起菜往大厅疾步走去。
　　
　　但是随着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肚子却一点点痛起来。刚开始还能逞强，总以为能撑到下班回住处好好休息。可到最后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她痛得一整张脸都是发黄，额头密布细细的汗水，身后有人叫她，然而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好久，她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还没站稳，突然被身后的人大力一拍，身体随之往前一倒，眼前只剩漆黑。
　　
　　再次醒来时，宝宝已经没有了。她总以为她只是睡了一觉，什么梦也没有做。然而，只是这点的时间，她就永远失去她的宝宝。
　　
　　楚远坐在床头担心地看着她，解释着些她根本不想得知的理由。什么身体太虚，什么操劳过度，什么心事太多。这些都不重要，也没关系。
　　
　　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宝宝没有了。
　　
　　其实是还没见过面的宝宝，也许生下来以她的能力也无法照顾它。可她在楚远离去后，还是蒙在被子里哭湿半个枕头。
　　
　　时间再怎么推移，再怎么以不可预计的速度湮没着不为人知却翻天覆地的一切。她的心底永远都存在着这样的痛，无法释怀。
　　
　　




小番外

　　番外
　　有一次，阮钲和严言去吃饭。严言坐下后点头捣鼓着桌上的筷子，神情专注，一张小嘴撅得老高。像极了某个午后，有个人固执地捣弄着什么，朱唇微微撅起神情专注，对周遭的事恍若未闻。
　　
　　阮钲不知为何笑起来，难得温和地看着她。
　　
　　服务员上来问：“请问，两位要点什么？”
　　
　　阮钲闭着眼，神情懒散，因为前几年喝多酒的原因，嗓子的声音已不复过去，沙哑中却有股特别的味道，问：“木晴，今天你要吃什么？”
　　
　　严言一脸错愕地抬头：“你说什么？”
　　
　　而他还是那副懒散模样，食指轻而规律地敲击着餐桌，半晌开口，声音却冷冽很多：“你要吃什么？”
　　
　　“嗯……随便啊。”
　　
　　他睁眼，盯着严言面前的筷子良久，突然笑了：“来两份套餐吧，我们赶时间。”
　　
　　严言见服务员退下后，阮钲仍在想些什么似的出神，问：“你想什么啊？这么不专心？”
　　
　　“没什么。”
　　
　　她撅嘴：“你明明在想。”
　　
　　“那就在想吧。”
　　
　　“你！不给你吃饭了啊！”
　　
　　阮钲呵呵笑起来：“行，你全都吃完。”
　　
　　严言撇嘴：“没意思……”
　　
　　阮钲没接话，看着人来人往的马路，突然极度渴望某个身影的出现。
　　
　　“严言，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看着他，眼神明亮：“有啊……嘿嘿……但是也有喜欢我的人。”
　　
　　他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脸上有炫耀般的笑容：“可是，为了你，我和他分手了。”
　　
　　看他脸色变得严肃，又解释：“我觉得，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算快乐。我喜欢你，所以我必须放弃他。”
　　
　　阮钲只字未语，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套餐上来很快，阮钲本就没什么胃口，此刻草草吃过几口就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温毛巾敷在脸上，热辣的气息随着呼吸一次次拍打在脸上。他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对面严言担心地唤他，他也只当没听见。
　　
　　不知为何，总是在比较。只要是身边稍微有点那人气息的人儿，就会在特别注意之下后暗作比较。从音容笑貌到言行举止，然而不管是相同还是不同，都会惹来阵阵失望。
　　
　　“小钲，你没事吧？”
　　
　　他拿下毛巾，以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她：“喜欢一个人，就非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对啊。”几乎是满不在乎的回答，因为太过理所当然。
　　
　　“那如果那个人不爱你呢？”
　　
　　严言愣住，好半天才喃喃出声：“不会的……我爱他，自然会对他好，会一直和他在一起。没有理由不喜欢。”
　　
　　阮钲默默摇头：“那如果有很多因素阻拦着你们在一起呢？”这个问题，他已经不知道都不知道是在问谁。
　　
　　“排除一切困难。”
　　
　　他看着她。
　　
　　而她还在说：“若真喜欢这个人，任何能把我们分开的理由都只说明着我的自私。”
　　
　　他突然觉得对面坐的不是她，使劲眨眼之后仔细确定，只见那个人坐在对面于一片柔和的光影中淡笑自若。
　　
　　他突然释然，啊，原来她是不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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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轻言放弃

　　第四十九章（一）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茶馆门口，却迟迟没有开门。好久才看见舒木晴开了车门下来，又回头朝车里的人说：“没事，我不和她吵架。”
　　
　　阮钲皱眉：“我怕她和你吵。”
　　
　　木晴失笑：“总不能我约了她，好不容易等人家同意了，然后我不去吧？”
　　
　　阮钲握着方向盘想过一阵，才说：“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她的脸上终于绽放微笑：“那我进去了。”
　　
　　木晴转身走进店门，老远就看见严言带着墨镜坐在角落。不得不承认，严言在人群中的确引人注目，而自己，木晴低头看自己的穿着，只能在心底安慰，也算是另一种风味。
　　
　　严言虽盯着大门，却没有注意到木晴已经进门。她最近的精神一直有点恍惚，自从知道阮钲和舒木晴和好，而她和楚远又分手后，她一直没办法入睡。她还是不死心，然而偶尔地会觉得累，会突然地不知自己究竟该要些什么。
　　
　　直到木晴坐下，点完饮料她才恍惚反应过来舒木晴已经坐在对面，象征性地朝她提提嘴角：“来了？”
　　
　　木晴点头。 
　　
　　倒是严言先问：“怎么？阮钲没陪你一起来？“
　　
　　她笑：“我要解决的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但是，”木晴稍作停顿之后开口：“我想你和阮钲之间的问题，应该早就不是问题了。”
　　
　　严言冷笑：“我和阮钲之间的问题，岂是你说了算的。”
　　
　　“严言，你做的那些事，在一定程度上的确起到了作用，但是，结局你是看到了。”
　　
　　严言脸色变得铁青：“舒木晴，是你先从我身边勾引走他。 你认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没有！”舒木晴的嗓音也大起来：“在你们分手前，我从来没有和他有任何不正常的联系！倒是你……”
　　
　　木晴蓦地停下，死死地盯着严言看。墨镜后严言的眼睛被遮掩得很好，她也倔强地抬头和木晴对视，没有半点退缩。
　　
　　“你做的那些事，咱们不提也罢，你我心知肚明！”
　　
　　严言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脸瞬间白了一层，局促地差点端起水杯掩饰。然而还是压制下来，朝木晴笑：“那些不过是开胃菜，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正的！”
　　
　　木晴只觉得浑身有一股无名之火急着往外冲，而严言还在说：“你和阮钲之间，不见得像你所说的那么好。若你们真的足够信任对方，哪来我的施展的余地？”她看着木晴急火攻心的模样，突然觉得舒坦，大声说：“还说爱！你连放手去信任的勇气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说爱！” 
　　
　　木晴的表情突然冷下来，嘴角的温度降到零下，语调清冷：“你以为你这样就叫爱了？连放手都不敢的可怜虫，你认为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说我。不爱就不爱，你这样死缠烂打，以为他就会爱你吗？你未免太天真。”
　　
　　严言怔忡地看着木晴，觉得她仿佛换了个人。
　　
　　她也看着她，用类似怜悯而嫌恶的眼神：“你连怎么去爱自己，都没学会。”
　　
　　第四十九章（二）
　　
　　阮钲看见木晴上车时一张铁青的脸，问：“怎么？还是吵起来了？”
　　
　　木晴仍是刚才面对严言的那副嘴脸：“吵？吵什么？有什么的可吵的！”
　　
　　他惊讶地看着她。
　　
　　她还是冷着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她以为她爱你，其实不过是爱上自己爱的你，说到最后爱的还不是自己，做什么苦情样！”
　　
　　“木晴？”
　　
　　“我倒看看她还有招数可施！”
　　
　　他突然笑出来：“你生气了？”
　　
　　她瞟了他一眼，讽刺地笑：“和这种人我生什么气！”
　　
　　阮钲点头：“把舒大小姐惹生气还真不简单。”
　　
　　木晴转头狠狠瞪他一眼。车窗忽然滴滴答答下起雨，她朝前方失神地看了半晌，幽幽开口：“她又懂什么。”
　　
　　他抱过她在她额头上亲啄一下，宽慰地笑：“傻瓜，别想那么多。”
　　
　　木晴缩在阮钲怀里，好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只带了无尽的委屈说：“我讨厌她。”以这样一种撒娇而又执拗的口吻，像极了期盼着阮钲的安慰和认同。
　　
　　有时候就是有这样一种特别的任性，只在一个人身上表现，只在一个人身上发泄，也只能被这个人认同。
　　
　　他轻笑，宠溺地柔乱她的头发：“那再也不见她，怎么样？”
　　
　　她点头。
　　
　　“肚子饿吗？”他启动车子：“想去哪里吃饭？”
　　
　　她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说：“我要宝宝。”
　　
　　他诧异：“你说什么？”
　　
　　“阮钲，我要宝宝。我要我们的家。”
　　
　　“木晴？”
　　
　　“我们结婚吧？”
　　
　　阮钲沉默地看着她，开口：“也许会比以前的路更难走。”
　　
　　“不怕。”
　　
　　“也许我父亲会阻挠。”
　　
　　“不怕。”
　　
　　“也许你父亲会排斥我。”
　　
　　“不怕。”
　　
　　“如果是我累了呢？”
　　
　　阮钲的表情严肃地不像假话。
　　
　　木晴胸口一窒，笑：“你不会。”
　　
　　阮钲终于笑出来，调皮地眨眼：：“等我把户口本给偷出来。”
　　
　　木晴一愣，想到阮钲偷户口本地场景，顿时忍俊不禁。一时又想到什么，肃起脸问：“我不后悔，你呢？”
　　
　　他捏住她的鼻尖：“我怎么会输给你。”
　　
　　她不服输地看着他：“那看谁笑到最后！”
　　
　　这么多天，阮钲心底的乌云第一次彻底退散，无声地笑，却笑得前所未有地舒畅。笑得木晴一怔，随即是心疼。原来自己一直没能让阮钲这样毫无负担地笑。
　　
　　“木晴，”他却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心痛，兀自说：“先去见见我那两个个兄弟，一步一步来。”
　　
　　她答应得爽快：“好！”
　　
　　“这么爽快？”阮钲的笑在脸上咧得越来越大。
　　
　　木晴故意皱眉：“嘴巴张这么大，难看死了。”
　　
　　他闻言，脸上一僵，刚想解释：“我平时笑得少……”余光却瞥见木晴狡诈的笑容，立刻变得啼笑皆非。
　　
　　第四十九章（三）
　　
　　叶卿咬着筷子观察着餐桌上三人的表情。
　　
　　阮钲是那张不变的死鱼脸，倒也不奇怪。苏宁杭也是死鱼脸，也不是特别奇怪，他也渐渐习惯他这幅表情了。最最受不了的是，舒木晴也是死鱼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喂……”他忍不住开口：“你们玩木头人游戏？”
　　
　　阮钲和苏宁杭同时看了他一眼，倒是木晴先笑吟吟地问：“你要喝什么？”
　　
　　苏宁杭挑眉：“我们不挑，什么都好。”
　　
　　木晴暗暗咬牙，这样才难决定。可还是忍住，他越不喜欢自己，她就越要对他笑：“那来点红酒？”
　　
　　“好啊。”
　　
　　木晴没料到他这样就同意了，呆了呆接着笑：“那我先叫服务员拿两瓶？”
　　
　　“好。”
　　
　　木晴奇怪地看阮钲一眼，阮钲的眼里平淡无波，朝她轻轻地笑。她这才明白，苏宁杭这是讨厌到极致，所以才会这样不痛不痒，不冷不热。
　　
　　“嫂子！”叶卿突然叫：“来瓶酸奶，我喝酒前喜欢先喝杯酸奶。”
　　
　　舒木晴眼底很快亮起来：“好！我去叫！”
　　
　　等木晴出门后，叶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对苏宁杭说：“怎么？你这是采取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苏宁杭反问：“我怎么不合作了？我什么都依着她。”
　　
　　叶卿“嘁”了一声：“你再欺负木晴，我转头欺负你家大学生去。”
　　
　　苏宁杭淡淡反击：“你敢。”
　　
　　阮钲闷声笑出来：“怎么，我们家木晴这么笑容可掬地讨好你，你就这么小气量？”
　　
　　苏宁杭邪笑：“重色轻友。”
　　
　　阮钲的嘴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三人相视无声地笑，苏宁杭看眼红色桌布上繁杂的花纹：“这人动作真慢。”
　　
　　木晴进门时，只觉得餐桌上的气氛似乎变了，三个男人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互看时的眼神如借暗号般，惹得她一头雾水。木晴茫然地看向阮钲，只见阮钲温柔地笑：“找着服务生了？”
　　
　　“恩。”
　　
　　“那坐下吧。”他指指身边的座位：“有没有给自己点饮料？”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和叶卿一起喝酸奶就好。”
　　
　　正低头喝茶的苏宁杭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又和叶卿对看一眼，低头沉默地喝茶。
　　
　　这一幕刚好被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俩的木晴发现，她终于有些安奈不住，转转眼珠，开口：“你们能不能不要打暗号了？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会和阮钲在一起。”
　　
　　叶卿哈一声笑出来：“小钲，嫂子表白了。”
　　
　　阮钲看着木晴笑，没有半点指责和不耐，眼底甚至有欣喜的火花。
　　
　　苏宁杭轻扯嘴角：“谁说不同意了吗？”看木晴脸上渐渐绽放的笑容，又补一句：“我们敢不同意吗？”
　　
　　木晴僵住，眼底明显有嘶嘶怒意的火花，脸上却还保持着僵硬的笑容，一双秀美不自觉得蹙在一块。
　　
　　苏宁杭以为她要发作，没料到她又舒展了脸部表情：“那就没事，总会有接受的一天。”
　　
　　之后的饭局上，木晴一直对叶卿和苏宁杭二人笑脸相迎，行为举止毫无纰漏。连阮钲也看得惊讶。到最后苏宁杭终于露出满意而欣慰的笑容，木晴这才松一口气。没有冷淡下来，反而更加热情。
　　
　　待送走叶卿和苏宁杭后，两人坐在车里准备回家，阮钲问木晴：“累不累？”
　　
　　木晴嗤嗤地笑：“吃饭说累要遭报应的！有什么累的！”
　　
　　“这样强迫自己笑真的不累？”
　　
　　她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小事一桩，轻松得很！”
　　
　　的确不累。
　　
　　他们是阮钲的朋友，她自然得真心喜欢他们，真心对待他们。也许自己不在的那段日子，就是他们赔孤独的阮钲度过，想到此她仍觉得感激。
　　
　　而这些强迫出来的笑容，更不是难事。还是服务生时，再怎么难堪的局面她都得笑得滴水不漏。今天的和那些日子比起来，不过是鸡毛蒜皮。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轻易放手。
　　




祝你，新婚快乐

　　第五十章（一）
　　
　　这天，木晴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放在床尾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正好奇着阮钲去了哪里，接起电话就听见阮钲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喂？木晴？”
　　
　　她皱眉，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你在干吗？”
　　
　　“偷户口本。”阮钲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间的门：“老头老太太刚睡午觉了。”
　　
　　“那你小心啊！”
　　
　　“我知道……只是需要点时间找一下。”
　　
　　“你专心找，”木晴的心脏也不知怎得突突狂跳：“我先挂电话了。”
　　
　　“不行！”
　　
　　阮钲突然地制止吓得木晴一呆：“怎么了？”
　　
　　“听不见你的声音，我怎么觉得这么慌？”
　　
　　木晴失笑，胸口却突地一暖：“那我陪着你。”
　　
　　那头嗯了一声，木晴静静地坐在床尾，偶尔说一句不相干的话。只听那边有轻微的翻东西的声音，还有阮钲沉重的呼吸声。不时地还能听见阮钲的自言自语：“这老太太怎么把东西藏这么好？”她觉得好笑，可同时胸口又被不知名的感觉充斥地满满的。
　　
　　“还没找到？”
　　
　　“恩……”阮钲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突然转了语气：“未来老婆，我找到了！”
　　
　　木晴也一阵激动：“很好！撤！”
　　
　　“收到！”
　　
　　听到那头拖鞋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阮钲小心翼翼地呼吸声。木晴也屏着息在这头等着。好不容易听到那头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接着是阮钲带笑的嗓音：“老婆，咱民政局见！”
　　
　　“好！”
　　
　　木晴挂了电话，急匆匆地跑到柜子边翻出户口本，边穿衣服边往梳妆台走。可是突然，她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很久才缓缓地再次行动。
　　
　　这些曾经念了想了无数遍的东西，如今真要实现，才突然觉得心慌。原来这种类似情怯的东西真的会出现，而且这样强烈。木晴呆呆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底提醒着阮钲可能已经在等，然而就是任性地发着呆，身上所有的细胞都似乎被点中慢镜头播放键，连周围的埃尘都浮动得格外缓慢。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阮钲沙哑而温柔的声音传来：“你在哪了？”
　　
　　“恩……”她闭眼轻笑：“怎么办，我还在家。”
　　
　　“在家？”阮钲也跟着笑，心情格外地好：“要不要我接你？”
　　
　　“小钲子，”她弯着嘴角，眼前的东西有些模糊不清：“今天想要见到什么样的木晴？可爱的，淑女的，清新的，还是妖艳的？”
　　
　　他故意思考很久，靠在车门上，点燃以根烟，缓缓吐出烟圈，才开口：“想要……最真实的木晴。”
　　
　　那个，有起床气的木晴；那个皮肤微黄，手上粗糙得仿佛老太太的木晴；那个懒惰的，好几天衣服堆积起来一起洗的木晴；那个固执倔强的木晴……
　　
　　木晴很久没说话，突兀开口：“那我穿睡衣出来了。”
　　
　　穿睡衣？……的确是平时在家中最真实的木晴……
　　
　　“你还是打扮下吧……”
　　
　　第五十章（二）
　　
　　办完证，两人沉默坐在民政局旁边的楼梯上，各自看着小红本发呆。
　　
　　“小钲子……”
　　
　　“叫老公……”
　　
　　“……”
　　
　　“什么事？”
　　
　　木晴面无表情看着手中的小红本：“我觉得这本子很丑……”
　　
　　“那回去你往上面画些小花。”
　　
　　木晴闻言，无语看向阮钲。阮钲后知后觉地转头对她笑：“要不咱进去换个颜色的本出来？”
　　
　　“阮钲！你找死！”
　　
　　他好笑地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连连摇头：“我忘了说，今天想见到温柔的木晴。”
　　
　　她龇牙咧嘴地瞪着他：“没有温柔的木晴，只有愤怒的木晴！”
　　
　　“老婆……”极度温柔而委屈的一声。
　　
　　木晴几乎在一瞬间软化，无奈看着他：“干嘛？”
　　
　　“饿了。”
　　
　　“今天必须纪念一下，吃点好的！”
　　
　　阮钲含笑看着她：“想吃什么？”
　　
　　“火锅！”
　　
　　火锅？“木晴，已经到夏天了。”
　　
　　“我知道。”
　　
　　看着她鲜亮的笑容，他莞尔一笑：“那走吧！”
　　
　　木晴兴奋的一跃而起，拿着两个小红本走在前面。阮钲看着她消瘦的身影，突然胸口泛酸，低声开口：“木晴，我会补上一个浩大的婚宴。”
　　
　　他以为木晴听不到，结果前面的人还是转过身来，歪着头在逆光之处看着他：“结婚是我们俩的事，婚宴什么的，其实也不一定是必须的事，我不是那么在乎。”
　　
　　“我在乎。”
　　
　　那一瞬间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全身只被一种巨大的感动笼罩着，几乎忘了所有该有的反应，只傻傻地对着阮钲笑，好久才说：“今晚要吃鱼丸，吃骨肉相连，吃……”
　　
　　阮钲无语看着边数着美食变走远的木晴，突然笑出来，快步走上前抓住她的肩膀，果然看见一脸泪水的木晴，憨憨地冲他笑：“我的肚子也好饿。”
　　
　　“新娘子，让我亲一口？”
　　
　　她浅笑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蛋。阮钲站在车来人往的街道，认真地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不忘在最后笑着补上一句：“我很幸福。“
　　
　　她的脸微红，害羞地低下头，眼里的泪却更加汹涌地往外涌。其实很介意自己没办法穿上漂亮的婚纱；其实很介意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刻，没有父母和朋友的祝福；其实……何其庆幸在这么多次转身后，还能走到这一步……
　　
　　阮钲拉起她的手上车：“哭得像个大花猫，赶紧擦擦！”
　　
　　“你嫌弃啊？”
　　
　　“不会。”
　　
　　这句话再怎么老套再怎么过时再怎么矫情，还是想说：“怎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第五十章（三）
　　
　　宋末风坐在茶馆的角落，脸上看不清表情，面前的茶壶里满满一壶茶水，一点也没动。昨晚和木晴约好是十点，可是早晨很早就醒来后，再也无法入睡，索性直接来了这家约定好的茶馆，点了茶一直坐到现在。可笑的是连坐三个小时，却始终没有去动那杯茶水。
　　
　　他低头看看手机，估算着木晴也快到了。果然门口停下一辆车，接着满面春风木晴从车上走下来，抬手理理自己的刘海。宋末风觉得有什么一闪而过，刺得眼睛一疼，再仔细看，眼里几乎疼得要滴出水来。
　　
　　她无名指上那一圈，的确太过刺眼。
　　
　　然而在木晴进门的一瞬间，他还是摆出懒洋洋的笑，从喉间发出磁性的嗓音：“木晴，在这里。”
　　
　　木晴闻声走向他，不好意思地坐下：“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刚好没事。”其实却是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去做。
　　
　　她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尴尬地朝他笑。
　　
　　他看了眼她指尖的戒指：“恭喜！”
　　
　　她低头：“末风，谢谢你前段时间的照顾。我和他都没有办婚宴的打算，所以想请你有空一起吃个饭。”
　　
　　末风苦笑：“你幸福就好。”
　　
　　她终于说：“对不起……”
　　
　　意外的是宋末风什么也没有说，只无声看着木晴笑，看她的眼渐渐泛红，才说：“傻瓜，当初是我要你回头找阮钲好好说清楚，是我先放弃，你不必内疚。”他咽下喉头不舒适的感觉：“一直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人，我也会累。”
　　
　　木晴的眼泪终于流出来，傻兮兮地擦着泪：“我发现我越来越爱哭了。”
　　
　　“懂得发泄自己的情绪是好事。阮钲是个不错的人，能保护你，所以爱干什么干什么，别再勉强自己做什么不情愿的事。”
　　
　　“我知道。”
　　
　　“没什么别的事话，快回去吧！做了太太的人，可不能再到处乱跑。”
　　
　　她还想说些感谢和内疚的话，可是一个字也说出来，傻傻地点头。
　　
　　宋末风落寞地笑：“既然做好了选择，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谁的阻挠，都要坚持下去，别再轻易放弃。”看木晴忙不迭点头，又补上一句：“当然，如果他对你不好，可以来找我。”
　　
　　木晴一怔：“末风，你该去找个更好的。”
　　
　　宋末风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突然失去血色，呆呆看了木晴半天，低下头：“会的。”
　　
　　送走木晴，他又回到桌前坐下，突然觉得今天不想喝茶，反而很想去酒吧逛逛。可一时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是没有，是不想动。
　　
　　他并不是会累。只是看着木晴那些天行尸走肉的模样，不忍心再看她这样下去。她从未说过一个有关于“辛苦”和“难受”的字，然而他知道她的煎熬和痛苦。
　　
　　偶然得也会觉得自己很傻，这样的好机会被自己轻易地浪费，却还觉得心甘情愿。甚至在心底庆幸着，终于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宋末风站起身，眯着眼朝木晴消失的方向望了半晌，脸上的表情通通收起，只剩眼底深处的伤感，渐渐沉淀在深邃之地。再抬头时，又是那个处变不惊的宋末风，可是似乎少了什么。
　　
　　阮钲握着方向盘，余光看眼仍旧闷闷不乐的木晴，洒然一笑：“别想那么多，他会好的。”
　　
　　而她还是处在一种自责的情绪中，闷闷开口：“我知道……”
　　
　　“诶你……”阮钲伸手摸她的头：“怎么就对我那么绝情？”
　　
　　木晴撅着嘴看向他，眼里无比认真：“因为你不一样。”
　　




疏离，怆然若失

　　第五十一章（一）
　　
　　楚远站在阳台，捏在手里的手机银屏还亮着。
　　
　　手机里是木晴发来的短信：楚远，我结婚了。
　　
　　他不知为何觉得心底很不舒服，捏着手机的力道忽轻忽重转换好几次，手中的手机突然掉到地上。
　　
　　他记得，木晴说他爱笑。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他在她面前才总笑得一脸温和。又在遇见她之后，他脸上的笑才再未褪去。他不得不说木晴对于他的影响非常大，大到这些年的谈婚论嫁。
　　
　　黑暗中，楚远点燃一根烟，蹲下身拾起手机顺手给木晴拨电话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
　　
　　“木晴，恭喜哈。”笑出来。
　　
　　“谢谢！”木晴显然心情很好，还能听到那头电视机嘈杂的声音。
　　
　　“这下不愁嫁不出去了。”坚持笑下去。
　　
　　“对啊！反正有倒霉蛋了。”
　　
　　“那个，”他捻灭烟头：“你爸爸要见你。”
　　
　　不出意料，那头蓦地安静下来，好久才试探着问：“楚远，你再说一遍？”
　　
　　“舒伯父要见你。”
　　
　　“你怎么知道？”
　　
　　楚远笑：“木晴，我先和你坦白。其实这些年，你父亲一直要我照看着你。”
　　
　　“为什么？”
　　
　　木晴这突兀的问句让楚远一下琢磨不透她问的是什么，反问：“什么？”
　　
　　她沉默很久，突然笑了：“没事，什么时候见面？”
　　
　　“随你吧。”
　　
　　“那就明天吧。”
　　
　　楚远不明白为什么木晴的语气突然冷下来，甚至带了疏离的味道。
　　
　　“那就这样，”她清冷的声音顿顿又说：“楚远，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可是我在你的鼓里，被蒙蔽得好惨。”
　　
　　楚远想解释，可那头已经挂了电话。他苦笑看着已中断连线的手机，突然丧气地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一直瞒着她，护着严言伤害她的，一直都是他。再没有第二个人。
　　
　　他突然很怀念那些木晴独自一人住在那个小破屋的日子。她的世界她的朋友她的依靠，似乎只有他只剩他。她会在所有难过的夜里发短信打电话给他，把他挖起来，有时候会对着电话喋喋不休很久，有时候只是哭。或者会在大片大片的沉默之后，突然挂了电话。
　　
　　她会说：楚远，我们一起吃个饭！ 楚远，我升工资了！楚远，我感觉到宝宝了！楚远……
　　
　　他不明白为何胸口突然剧烈地疼起来，归结很久，才恍惚觉得，自己大概要失去这个妹妹了。
　　
　　第五十一章（二）
　　
　　第二天起来，窗外飘着雨丝。木晴去阳台感受下外面的温度，回来时皮肤上起了一颗颗的小颗粒。阮钲立刻走过去关上门，皱眉：“小心感冒。今天穿件外套吧！”
　　
　　她站在原地咬着下唇，他突然觉得她的身影孤独而无助。
　　
　　“没事的！你爸爸既然托楚远照顾着你，说明他一直都很爱你。”
　　
　　“可是，”心头的不安总是难以压下，她看着他：“我还是怕。也许，他还是不肯认我。”
　　
　　“傻瓜！”他轻吻她的额头：“他肯定很想你。”
　　
　　“还是怕。”
　　
　　“没事，”他把她抱进怀里：“我在外面等你。”
　　
　　她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这些天因为我，你都没好好去管理公司的事了。”
　　
　　“这种话，只许你说这一遍。我不爱听。”
　　
　　木晴笑，转身走进更衣间换了衣服。出来时，身上穿了件青白的雪纺衫，下面一件七分裤，紧张地问阮钲：“这样行不行？”
　　
　　“都行！”阮钲脸上的笑给木晴带来心安：“和楚远说好地点了？”
　　
　　“恩。”
　　
　　“那快走吧！”
　　
　　“什么叫都行啊！”她微怒：“你都没有好好看！”
　　
　　他挑眉：“在我眼里，我老婆怎样都好看！”
　　
　　木晴一时间啼笑皆非，最后在阮钲的催促下上了车。路上她仍旧心神不宁地问过阮钲好几遍，头发好不好，脸色好不好，衣服好不好，甚至这样笑好不好。
　　
　　最后问：“阮钲，我要不要和爸爸说，我和你结婚了？”
　　
　　他当然是希望她说的，可开口却是：“没事。想说就说，如果不想说，那就慢慢来。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去和爸爸沟通。”
　　
　　她咬住下唇，声音轻轻地：“对不起，我是胆小鬼。”
　　
　　阮钲宽慰地笑：“你是大白痴！”
　　
　　好不容易到约定的地点，木晴担心地扭头，瞳孔却在瞬间放大。
　　
　　沈珥挽着舒宋照稳稳站在酒店门口，应该是站了很久，舒宋照的裤脚已经被细雨弄湿，雨渍深一块浅一块浮现在裤腿边缘。
　　
　　木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情景，几乎是跌跌撞撞开了车门就跑下去，几步就到他们的面前。在人来人往的正门嘭地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沈珥也几乎是立刻捂住嘴哭出来，弯腰想扶起木晴。可是有一双手更快，在木晴跪地的下一秒就出现在她身后，轻柔地将她拉起来。
　　
　　阮钲扶起木晴后，恭恭敬敬地朝舒宋照和沈珥鞠了躬：“伯父，伯母好。”
　　
　　舒宋照微微颔首，多少也有些动容。
　　
　　而木晴还在哭，来时画的妆早就糊成一团，嘴里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舒宋照刚想劝慰木晴，身边的人影忽然朝前扑去，待他看清，只见沈珥和木晴两人抱成一团都哭成泪人。
　　
　　“好了。”舒宋照拍拍沈珥的背：“你这么大的人还和小孩一起冲动。”
　　
　　木晴抬起可怜兮兮的小脸，朝舒宋照期期艾艾来一句：“爸爸，我好想你。”
　　
　　舒宋照的喉头突然哽咽，忍不住上前抱住泪人母女俩。
　　
　　阮钲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一家人果然是一家人。
　　
　　第五十一章（三）
　　
　　好不容易四人一起坐在了酒店的咖啡厅。
　　
　　在木晴嘀咕着计划全乱的同时，舒宋照也在头疼着这突兀的局面。
　　
　　阮钲看了一圈，礼貌地站起来：“伯父，伯母。我去一边处理些公司的事情，你们慢慢聊。”
　　
　　舒宋照点头。
　　
　　阮钲拍拍木晴的手，低语：“好好谈，别冲动。我就在不远的地方。”见木晴点头才转身走开。
　　
　　待阮钲走远后，沈珥看着木晴无名指中的戒指说：“你们结婚了？”
　　
　　木晴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小心地点头。
　　
　　沈珥的眼里又涌出泪水，弄得木晴和舒宋照同时手足无措地扯纸巾给她。
　　
　　到底还是愧疚的，木晴小声道歉：“妈妈，对不起。”
　　
　　“什么时候的事？”舒宋照问。
　　
　　“就前几天。”
　　
　　在父母和孩子之间，有些话即使不说，也能通过任何一个眼神和表情了解到。木晴知道父母应该是已经接纳了她，可她多少以为父母会阻挠，可沈珥却只说：“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在一起。你性子倔强，要多让着人家。”
　　
　　木晴点头。
　　
　　沈珥接着问：“对方家长喜欢你吗？”
　　
　　木晴一怔，脸色很快惨白，诺诺开口：“他的父母没同意，我们是偷偷结婚的……”
　　
　　“胡闹！”舒宋照的声音突兀地在空间中炸开，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爸爸……”
　　
　　“晴晴，”舒宋照的脸色第一次严肃起来：“你何必总是跟在这小子身边？他的父母不接受你，你难道非得和他在一起？”
　　
　　“爸爸你听我解释……”
　　
　　“这些年一直不收你寄来的东西，一是希望你能自己来道歉，在外面闯荡那么久，怎么还是这么胆小？二是知道你经济也不宽裕，只要你过得好就成了。始终等不到你，我也就只能和小楚说要见你。”舒宋照慢慢喝了口茶水：“阮钲这个人，我和你母亲都不喜欢。你这些年的吃的苦都是为了谁？他当初为了什么骗你说是穷小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值得你托付一生？”
　　
　　木晴低头沉默着。
　　
　　“而且，”舒宋照的声音里不知何时夹杂了一丝沙哑：“到底为什么，连带你进家门和家里人坦白的勇气也没有？你舒木晴是我舒宋照的女儿，他家不要，有的是人要。你何必这么委屈得跟着他？”
　　
　　“爸爸……是我自己没把握好机会……”
　　
　　木晴不知该如何平静叙述完这些年的一切，只在换息的间隙朝舒宋照微笑。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把过去说的平淡如水，然而沈珥的眼睛还是红了又红。
　　
　　舒宋照最后只剩叹气，疲惫地挥挥手：“木晴，你和阮钲的事，我们不反对，但也不支持。”
　　
　　她低着头听着，眼里的雾气渐渐聚集成水滴，一滴滴滴在前襟上。
　　
　　“如果阮钲始终无法带你回家，那么我希望你能和他去办离婚手续。”
　　
　　她知道父母都是对的，可是仍然觉得委屈。她这一路走得辛苦之极，如果再让她走一次，她都不知是不是仍有坚持下来的勇气和毅力。可是就是这样的艰苦，她和他的未来仍然在未知中漂浮着。
　　
　　“爸爸……”她抬起泪脸：“我爱他……离不开他……”
　　
　　第五十一章（四）
　　
　　舒宋照和木晴走出来时，木晴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阮钲怜惜地揉了揉，只听舒宋照说：“小阮，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爸爸！”
　　
　　舒宋照看了木晴一眼，还是走向一边，阮钲随后跟上去。两人不知道说什么，阮钲很快就回来，面色如常还是笑容如水轻声细语地把木晴带上车，又礼数尽到和木晴的父母道了别才开车回家。
　　
　　几乎车子刚启动，木晴就开口问：“爸爸和你说什么？”
　　
　　阮钲淡淡地笑：“要我好好照顾你。”
　　
　　“你骗人。”
　　
　　他不置可否，挑眉：“眼睛哭得这么肿，看你以后还这样哭不。”
　　
　　她的声音里仍带了浓浓的鼻音：“我想他们了嘛。”
　　
　　窗外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阮钲看着前方车来人往，突然说：“木晴，跟我回家吧。”
　　
　　“是不是爸爸和你说什么不好的话了？”
　　
　　“不是。”他轻笑：“你爸说得很对。”
　　
　　“恩？”
　　
　　阮钲转头看眼她认真询问的模样，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你的脑子就那么点大，怎么还想装那么多东西？”
　　
　　“你说不说？”
　　
　　他无奈叹气，语气却尽是宠溺：“你爸爸说，不能让自己女人幸福的男人不是男人。”
　　
　　“你就会瞎讲！你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骗子。”
　　
　　明明不是好话，他却好心情地提起嘴角：“至少你父母这一关也过了。木晴，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
　　
　　木晴愣愣地看着他。
　　
　　“你是不相信我吗？”
　　
　　阮钲还是那种自信的笑，木晴睁着猫眼看了会儿，突然也笑起来，抓过后座的抱枕抱在怀里，咕哝着：“那你解决好，我累了，想睡了。”
　　
　　他替她把遮光板打下，笑着说：“到家了，我会叫醒你。”
　　
　　木晴紧闭的眼角，渐渐有液体流出来，心里反复默念着那句：到家了，我会叫醒你。
　　
　　而这一路的风风雨雨，我会通通解决好，而你，我只希望你在安睡中度过。等你醒来时，我们仍在一起，仿佛刚出发时那样。我始终拥有你甜美的笑容，这样多好。
　　
　　这样，多好……
　　




不语，长命百岁

　　第五十二章
　　
　　（一）
　　
　　答应过你的事，我一直想要做到，做好。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我有多后悔自己当年的自以为是和欺瞒。
　　
　　阮钲深夜睡不着，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熟睡的木晴。这几年兜兜圈圈来来回回他们还是走到一起，说来自己也觉得可笑。离开她这些年，他竟真的再找不到喜欢上另一个人的感觉，更不论爱。
　　
　　只是仍有恨意，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多痴情的人。再次见到木晴时，要说当年的心动的确不复存在。然而看到她落魄的模样，惊讶之余倒真有点的报复的快感。可是那段可以尘封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灰复燃，他也弄不清楚。
　　
　　睡梦中的木晴大概被灯光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阮钲：“你怎么还没睡？”
　　
　　他微笑拍拍她的脸：“明天和我回去见我爸妈？”
　　
　　她的睡意被打散：“这么突然？”
　　
　　阮钲转身，睡衣和床单的摩擦在黑暗中发出悉索的响声，很久开口：“睡吧。”
　　
　　她很少见到这样的阮钲，从背后抱住他，然后把侧脸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
　　
　　然后木晴温温的声音在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细细软软地钻进他的耳朵：“阮钲。我不会退缩了。请你相信我。”
　　
　　阮钲的背蓦地一僵，木晴只觉得他呼吸加重了些。黑暗中两人很久没有说话，一直到相继沉沉睡去，而后来木晴的手一直被阮钲紧紧握在左胸边上。她想，这样也很幸福，即使一直维持现状也是极好的了。
　　
　　早晨木晴睁眼的瞬间，看见的第一眼就是阮钲宽大厚实的背部，闭眼微笑着靠上去，轻轻吻了一口：“早上好。”
　　
　　“早上好。”阮钲沙哑温柔的声音随后跟来，带着微微的笑意和浅浅的幸福。
　　
　　“你醒了？”
　　
　　他笑：“刚醒。”而有些话其实不说也罢，比如一直不动是为了防止吵醒身后的人。比如已经睁眼半天，却不敢把心里的不安告诉给那个人听。
　　
　　“那我们起来出发吧？”
　　
　　“好。”
　　
　　阮钲应完刚坐起身，就感觉再次被人从背后抱住。她轻柔地贴在他的背部：“小钲子，没有你，我肯定没办法活下去。”
　　
　　他笑：“那就不要离开我。”
　　
　　两人洗漱完毕，木晴特地挑了件白色连衣裙出来，在身上比划着问他：“好不好看？”
　　
　　他永远是气定神闲的模样，温柔地望着她说：“好看。”
　　
　　她莞尔一笑，走进更衣间换了衣服出来，挽起阮钲的手走出门口。她感觉空气格外地好，在阮钲锁门的同时，走到路边做了个深呼吸，徐徐转身，白色的裙摆在小腿边圈圈转转划出一道美好的弧线。
　　
　　她展开笑颜，那句“阮钲”就在喉间，突然见阮钲一脸惊恐地从对面冲过来。记忆中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惊慌失措的阮钲，紧张得连脸部的表情都扭曲到恐怖。
　　
　　而在阮钲撞到她身上带来巨大的冲击力把她带到路边的同时，她才看到那辆鲜红色的跑车。她很好奇为什么连引擎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这样轰鸣的引擎声，她怎么会没有听到？
　　
　　“开心吗？”
　　
　　木晴抬头，见同样一身火红连衣短裙的严言从车上下来，冷笑看着她问：“舒木晴，你开心吗？”
　　
　　而木晴仿佛是傻了，呆呆地看着严言，然后扭头看车子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阮钲。
　　
　　周围渐渐有人聚拢，嗡嗡声席卷了木晴的耳膜，仿佛瞬间就要将她吞并掉。然而她不能...极力挣扎之下，嗡嗡声退了去，化成周围的一团团黑影。她企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突然想起，结婚到现在还未曾认认真真唤过他一声亲爱的，或者别的什么。老公...你在哪里？脑海中浮现一幕幕细微的场景。还有阮征那张淡淡的脸，那气定神闲的微笑，温柔得让她仿似要溺死在里边。喉咙里卡着深情的一句话却怎么也无力喊出。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切。只剩她眼里的阮钲孤独地躺在水泥地上，她朝他走了两步，忽然眼前一暗。
　　
　　她能听到救护车呼叫的声音，也能感受到有人在拉扯她的身体，可是潜意识一点也不想醒来。
　　
　　因为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告诉她，木晴，该醒了哦！
　　
　　（二）
　　
　　木晴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在黑暗中突闻一声叹息，随即便睁开了眼。她不知为何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在医院，也清楚地得记得所有的发生过的一切。周围围了很多人，包括很久没有出现的宋末风和楚远。然而视线扫过的所有角落，都没有他。
　　
　　她闭眼静默很久，才开口问：“他死了？”声音冷静到恐怖。
　　
　　不知是谁轻轻“嗯”了一声。
　　
　　“严言死了？”
　　
　　整个病房寂静到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突然想起那次阮钲陪她来医院，总不时回头寻找她的样子。那些她本以为最坏的时光，原来这样完美。
　　
　　她觉得前所未有地累，任性地转过头：“我没事，你们走吧。”
　　
　　宋末风在她身边坐下，掰过她的脸，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告诉她：“阮钲送到医院时还没断气，送进去抢救前和护士说了话，你要不要听？”
　　
　　她双手狠狠地捏紧床单，语调却依旧平淡：“要。”
　　
　　“他说，如果他没出来，告诉那个一起来的人，他很遗憾，没有给她一场浩大的婚礼。”
　　
　　木晴笑了，仿佛沉浸在哪个回忆里，唇齿间轻吐出的话如此小心翼翼，好像怕语气重了便会击碎什么。
　　
　　她说：“我不介意。”
　　
　　“再告诉你一件事，”宋末风直视着木晴：“你怀孕了。”
　　
　　她想了想，回答：“好。”
　　
　　沈珥在旁边不停地落泪，她扭头朝她笑了笑，淡然开口：“别担心，我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
　　
　　沈珥的泪落得更凶，木晴接着说：“你们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现在我们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周围的人是什么反应，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只有心底那股翻涌的恨意让她恨不得毁了一切。然而，她还是不能。
　　
　　她宁静开口：“你们走吧，我不会去找他，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她一个人，木晴静静地躺在床上，连眼珠都不曾转动。只是渐渐地有泪水无声地从眼角落下来，划过脸庞渗入枕头。
　　
　　天荒地老终有时，此恨绵绵无绝期。
　　
　　（终）
　　
　　楚远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去过问木晴的事。只听说她生了双胞胎，结果还是死了一个。也听说她和父母回了家。
　　
　　这天去吃饭时，碰着宋末风，见他在大厅里的圆桌上静静喝着茶，偌大个桌子，只有他一人。
　　
　　出于礼节他过去打了招呼，本想打完招呼就走，奈何却坐下来问了句：“她最近怎么样？”
　　
　　宋末风抬眼懒懒一笑：“我更想知道，严言家倒是有多大的本事。阮家的人被撞了，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躲在牢里过日子。”
　　
　　楚远一滞，没能笑出来，连声音都卡在喉咙，窒息得要死一般。
　　
　　“死了的那个孩子叫阮长命，木晴倔着性子在阮少旁边立了块碑，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宋末风说完站起身，头也没回走出了饭店。他不知为何竟迁怒到楚远的身上，其实想想，也许他并没有错。可如果不是他一直骄纵着严言，也许木晴和阮钲真能天长地久这样的执念，他一直无法放下。
　　
　　楚远呆呆地坐在原地很久不能动弹，宋末风点的菜一道道上来，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喃喃地念了声：“阮长命。”
　　
　　最后一次见到木晴，是在阮钲的葬礼上。她一身漆黑，只有脸是苍白的，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只睁着双茫然地眼睛，却不知视点在哪。
　　
　　他走过去试着安慰她，结果她抬头对他嫣然一笑：“楚远，祝你和严言百年好合。”
　　
　　这样一句话，击得他差点连退几步，一颗心掉进万丈深渊，空荡得厉害。他还想再说什么，而她只是疏离地看着他微笑。
　　
　　阮钲入葬时，她牢牢盯着棺木不曾眨眼，周围很多人都在挣扎在哭喊，而她却缓缓地在脸上绽开迷离的微笑。楚远一直以为她会跟着他一起去，可她只是看着，望着，眼里渐渐死灰一片，却仍固执地笑。
　　
　　葬礼结束时，她比任何一个人都离开得早。他跟出去时，见宋末风也远远跟着。这么一条长长的路，她一个人愈走愈远。她身后的两个人，也至始至终默默跟着。走到后来他觉得腿已经没有知觉，只是麻木地跟着，见她最后走到她和阮钲的家门口，然后驻足，回头淡漠看了眼他和宋末风，开门走进屋内。
　　
　　宋末风就地坐下点了根烟，慢慢抽完才站起身对他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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