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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来电

　　“汉堡，起司汉堡，鱼香堡，照烧堡……双层汉堡”
　　小新粗嘎憨厚带狡猾的声音突然响起，苏舒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一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
　　
　　“汉堡，起司汉堡，鱼香堡，照……”
　　
　　“喂，”苏舒连眼都没睁，把电话贴近耳朵。
　　电话那头沙沙的，没有人声。
　　
　　“喂。”苏舒下意识又喂一声，正想挂，那边有个女人的声音道:
　　
　　“阿福？”
　　
　　苏舒眼睛睁了下。谁？谁在叫阿福？
　　
　　“是阿福吗？”
　　
　　苏舒有点呆。陌生的声音，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叫她阿福。
　　
　　“你是……？”
　　
　　“我是黄岩。”
　　
　　“黄岩？”什么黄岩，蜜桔？
　　
　　“对，我就是黄岩。”那人的声音，好像她一开口，苏舒就应该立刻了然她是谁一样。
　　
　　什么黄岩？哪个黄岩？苏舒困得迷糊，又不敢直接挂电话。
　　
　　最近有个作者老纠缠她，因为她提了一句此人语句不通。结果对方半夜来电，开口第一句就是：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文体叫诗吗？她当时正睡得香，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结果第二天吃了老板的骂。那作者被她挂了电话后，找他投诉，整整一个小时，长歌当哭。莫西林也快哭了。
　　
　　“别装了。”那人的声音变得不耐烦，“你会不知道我是谁？”
　　
　　你谁啊？苏舒半梦半醒间，都感觉到对方那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我是不想活了！”
　　
　　“嗯？”苏舒打了个激灵，果然是那个作者吧。“别啊，诗人。”
　　
　　“ 他喝多了，一直叫你的名字。”
　　
　　谁喝多了？
　　
　　“我好难受，阿福，我问他，到底爱不爱我！到底爱不爱！”
　　
　　“那个，蜜桔，不，黄岩……”他爱不爱你，关我P事啊！还有，不要叫我阿福。
　　
　　“你猜他说什么？”那人有了哭音。“他把我当情人，但是你，是他一辈子的亲人。”
　　
　　“我不想活了！”
　　
　　“小姐，你多大了？”苏舒终于有点醒了。
　　
　　“阿福，我比你小两岁。”那人愣了一下，声音立刻变回居高临下。
　　
　　苏舒汗，还有心跟我比岁数，这是要死的人吗？“那你也成年了，理智点，好好的寻什么死？”
　　
　　“阿福，其实，他心底还是装着你的，我，我把他还给你吧！”
　　
　　苏舒呻吟了一声。不要叫我阿福！把手机移开一些。
　　
　　“不行，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要活了！”
　　
　　被窝里又伸出一只手，抢过了手机。
　　
　　“你要死快去，别吵我老婆睡觉！”挂了手机往地上一扔。
　　
　　“你有病吧！这种电话接半天！”男人气哼哼的声音，却很清沉好听,一把抱住苏舒。“睡觉！”
　　
　　苏舒此时眼睛却睁大了。
　　
　　拿开手机的那一霎那，她看到了来电显示。
　　
　　成舟。
　　
　　她相恋七年的男人。
　　她分手三个月的前男人。
　　
　　那么这个什么蜜桔，就是传说中的小三？
　　
　　阴魂不散，不该是前女友们的专利吗？为什么，一开始就缴械投降的她，还要被小三骚扰？
　　苏舒嘴角抽了一下，身子刚动，脖子就被圈紧了。
　　
　　“睡觉！”方羿唐真的怒了。
 
作者有话要说：难道半夜写文成了习惯……此文根据二十年目睹之恋爱修罗场上怪现象改编




那些过去

　　苏舒从E大图书馆出来，抱着几本古旧的书。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听到一群女生在尖叫。
　　
　　夏天到了。
　　女生爱看男生打篮球，就像男生爱带女生去游泳。
　　荷尔蒙这个东西，顺其者昌，逆其者亡。
　　
　　然后很随意地瞥了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穿着背心，牛仔短裤。
　　小麦色的肩背，小麦色的胳膊，小麦色的小腿。
　　修韧美丽，线条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肉，肌肉也好，肥肉也好。
　　每个动作都很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或者故作潇洒。
　　跃起的瞬间，小腿绷着，那样……性感。
　　
　　苏舒眯起眼，心里想：跟这个人上床，一定很爽。
　　
　　苏舒不是色女，此时为E大二年级生，也还不算宅，去图书馆是为了淘古怪的杂记小品，也不是文学青年。
　　然而无论如何解释，她第一眼看到成舟的念头，都是奇怪的。
　　
　　尔后那么长的岁月，她跟他纯洁地睡在同一张床上，回想起这一幕，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那一瞥，苏舒就站了一会，等这个男生回头。
　　很短的发，很有起伏的侧面，然后，是那一双细长的单凤眼。
　　
　　单眼皮。苏舒嘴角漫起一丝笑意。真好，她就喜欢眼睛小，鼻子高的男生。而且，精瘦，不白。点点头，满意地走了。几分钟后，忘了这一切。
　　
　　两周后。苏舒睡午觉，内急起身，打开门，听见有男生的声音在隔壁宿舍。
　　
　　“梅梅不在。你找她有事？”隔壁的李平压抑着八卦的心尽量平淡地回答。
　　“没事。”男生的声音淡淡的，倒不难听。然后从苏舒面前走过，下楼。
　　
　　苏舒看着这个背影，觉得那牛仔短裤下的麦色小腿有些眼熟。
　　转弯的时候，又看到短发下丹凤眼的一角。
　　
　　呃，篮球男。
　　苏舒去WC的路上，想，原来篮球男要勾搭梅梅。
　　梅梅是她们系的系花。
　　从WC回来后，苏舒又忘了这一切。
　　
　　元旦。班里的一个风云女生叫笑颜的，约了梅梅，小悦和苏舒一起去某个著名寺庙听新年钟声。
　　小悦也算系里三朵金花之一吧。
　　反正这个几朵，完全按需分配。
　　
　　什么都好了，不过是找个借口，一群青年男女聚聚。
　　听完钟声，去草地上，喝可乐。
　　一堆人里，苏舒又见到了篮球男。这次两人正式照了面，介绍了名字，点了头。
　　“苏舒。”笑颜指指她。
　　“什么？”篮球男愣。
　　“苏舒。”笑颜重复，她已经习惯了。苏舒这名字，尤其考验某些南方人。
　　看篮球男迷糊的小凤眼，苏舒很大度地点点头。“叫我叔叔就行了。”
　　“怪名字。”小凤眼笑的时候，还挺有风情。
　　“成舟。”笑颜指指他。
　　苏舒点头，暗里腹诽，您这名字不怪。
　　沉舟侧畔万木春。
　　
　　这次，篮球男与笑颜谈得甚欢。
　　
　　那年五一，小悦约苏舒去泰山玩。
　　苏舒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倒不是不喜欢小悦，只是，她很懒，实在不喜欢爬山。
　　出发那天，才发现，还有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就是成舟。
　　然而苏舒的注意力当时在另一个身上。
　　那个，姑且叫木春吧。
　　当时是苏舒YY的对象。
　　照理说，苏舒这个人萌点是很古怪的。可是这个木春就是那种最正常的小帅哥男生，甚至连成舟的单凤眼都没有。
　　但是苏舒还是YY他，还曾经偷偷观察他上自习的教室，故意坐到他隔壁桌子。
　　其实原因说出来很恶俗，就是此人长得有那么一咪咪像苏舒的初恋情人。
　　
　　更恶俗的是，所谓的初恋情人不过是单恋，而且，两人才相处过一天半。
　　
　　————此处乱入回忆，逻辑混乱，请注意——————————————
　　
　　苏舒高中时候所有的兴趣，都用来折磨老师，折磨男生以及观察别人的JQ上。
　　一直到毕业，除了偶尔对对帅哥的媚眼，收到的情书基本都来自年级最猥琐的男生，让她着实默然很久。
　　由此断定，写情书这件事，帅哥是不会干的。
　　而她苏舒的磁场，很招萎缩男。
　　
　　请允许我举一个小例子。
　　苏舒上高一那年，梳了一个标准丸子头，还箍了发带，穿的是母亲做的天蓝色吊带裙。
　　非常清纯老LOLI的扮相。因为发质好，所以效果还不错。
　　
　　关于这个发质，以前初中时坐苏舒后排的史俊整日在上课时叫唤她。
　　“苏舒，苏舒。”
　　然后回了头又说没事。
　　次数多了，苏舒被老师送了个外号，叫歪头。
　　一个妙龄少女，又是老师钦点的外号，苏舒再度默然。
　　
　　很多年以后苏舒去监狱里看史俊，他因为帮自己的女人还债而涉嫌商业犯罪，史俊突然说:
　　“苏舒，知道当年我为啥老叫你回头么？”
　　
　　“为什么？不是暗恋我么？”
　　
　　“去。谁暗恋你。”史俊不以为然地撇嘴，然后眼神有点晕人地说，“你的头发很黑。一转头，会有一个光圈晃动，很漂亮。”
　　
　　苏舒想，果然史俊是个偏执的人，所以他会在里面。
　　
　　（扯太远了……作者，你真能在此章让男女主角勾搭上么？
　　大皮卡拉回。)
　　
　　继续说苏舒高一，以清纯LOLI的造型，参加了学生会组办的校园歌手比赛。
　　说到唱歌，她还是有些天赋的。
　　只是这天赋来得也并不顺利。
　　
　　苏舒小学时，（作者再汗：大学——高中——初中——小学，这回忆穿插的）老师挨个选拔学校合唱团人选。轮到的小朋友就唱一个歌，选上的留下，选不上的走人。轮到苏舒的时候，她酝酿很久，准备唱个卖报歌。
　　才开口一句“啦啦啦……”
　　老师停了琴，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然而两年后，苏舒因为嗓音特别清亮宽广，选入独唱组，并总在别的独唱队员发不了某个音的时候，被老师拿来当示范用的杀手锏。
　　所以人生际遇这个东西，实在是不好说。
　　要不是苏舒在一次大型比赛时，对着台下第一排的某个男人做了个鬼脸，也许她从此就步入歌唱家的生涯。
　　但偏偏她做了，偏偏那个男人正好是校长，偏偏那次比赛对学校的评级很有意义，偏偏推荐她的指导老师是力排众议挤掉了精心准备的一个歌舞节目让她去压轴。
　　所以苏舒被除名出歌唱团，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继续回到高一的苏舒比赛现场。
　　她上台前曾经找过班里同学，说，如果我进了十强，你们配合一下。
　　她选的歌是那年很流行的《笨小孩》。到高朝部分，请大家赏脸鼓个掌和音。
　　
　　明明是个男人歌，苏舒唱来却很自然流畅，那时候正变声，嗓子自由的很，不过后来就因为太自由，被她毁了，与主题无关不多讲了。
　　
　　很不幸的，那年学生会的一个风云人物，高三的一个学长，正好也选了这个歌。
　　所以苏舒上场时，伴奏就捣乱了，故意搞低一个KEY。
　　
　　苏舒一听，倒不惊慌，突然拿麦对场上说，貌似伴奏坏了，不如我清唱吧。
　　那伴奏眼见这个小丫头居然这么沉得住气，竟不鸟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
　　
　　然后苏舒清唱，因为有点气，反而更放得开。
　　她的同学，一群高一小同志，突然觉得这个盖帽头女孩风度不错，在那么多师兄师姐面前替大家露了脸，同仇敌忾之下，就很配合地，在高朝部分鼓掌和音。
　　
　　必须承认，当苏舒一挥手，同志们突然鼓掌开声时，其他观众很是吓了一跳。
　　所以尽管评委里有一半是学生会的人，而那个学长人帅歌甜，苏舒还是得了个第三。
　　
　　自然，这梁子也就结下了。
　　要按照正常校园小说的发展，应该是学长和苏舒从此有了纠葛。然后虐恋情深。
　　但谁叫我们的女主是苏舒呢。苏舒是谁？磁场混乱星人。
　　
　　与学长成仇后，很多小弟冒出来给她的人生制造了各种麻烦。
　　好在苏舒别的不行，承受能力还是不错的。
　　逆来顺受+安之若素，很多小弟就放弃了。
　　只除了一个，长得真是灾难片级别的。
　　
　　此人负责各年级眼保健操纪律的监察，冤孽啊，做个眼保健操还要打分，还要跟各班的风评挂钩。自从苏舒得了十佳歌手，她们班的眼保健操纪律就一直在零分徘徊。这事苏舒其实不知道，是后来那个成绩一直稳霸着满分不放时，有人打小报告给她，顺便代那个男生进行了正式邀约。
　　
　　考虑到他的长相，苏舒完全没兴趣了解此人漫长曲折的心路历程。一口回绝了。
　　不是她以貌取人，实在是生平第一次约会，这样的开端，怕坏了桃花。
　　
　　然后她们班的眼保健操记录又回到了零分。苏舒没有声张，默默扮演着红颜祸水这个角色。并深刻体会到，偶像剧选角的重要性。
　　一个礼拜后，有人又负责地八卦给她，说那个试图约会她的男生，出了车祸去世了。
　　苏舒呆了两秒，哦了一声。
　　
　　好吧，其实这跟她高中不谈恋爱完全不成因果，只是借此说明，苏舒在高中的桃花，品种古怪。
　　
　　直到高考以后，苏舒的哥哥苏离带她去了自己的同学聚会。
　　苏舒终于见到了萧痞。
　　苏舒早就知道萧痞。因为哥哥没事就挂在嘴边。
　　如何潇洒，如何聪敏，如何有趣。
　　甚至那年萧痞高考失利，就是躲到他们家。
　　
　　然而那个惟一同一屋檐下的暑假，苏舒并没有印象。只在后来痛心疾首地回忆时，才隐约记得那年夏天，哥哥的房间里，住了个沉默的少年。当时哥哥考完试，骑车去了很远的地方勾女。苏舒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对周围人事的漫不经心。
　　
　　话说聚会那日，苏离照旧满口萧痞萧痞的，然后门开了，萧痞终于在万众瞩目下，姗姗来迟，闪亮登场。有多闪亮呢？
　　这么多年过去，苏舒仍然记得那顶歪戴的鸭舌帽，那件洗得发黄沾了汗水的白T恤，还有肩上绿色的军用书包。
　　
　　如此邋遢，又如此潇洒。
　　再没有一个人，能把这格格不入的三件东西穿得那么慰贴，那么自在。
　　
　　萧痞带着嘴角那一缕懒洋洋的笑，就这样走进苏舒的心里。
　　
　　“这是谁？”他闪亮的眼睛看着苏舒。
　　苏离一把搂过她。“我女朋友。”
　　
　　萧痞的眼里划过一丝戏觑。
　　“你女朋友？我女朋友！”
　　
　　就这么一句，萧痞在苏舒心里的居住期限延长到了三年。
　　
　　——万能的作者带着大家回到苏舒大二那年五一假————
　　
　　继续话说小悦，苏舒，成舟和像苏舒初恋的木春一起去爬泰山。
　　
　　那次的旅行着实失败。
　　因为近距离的接触，苏舒发现自己YY的幻灭。木春同志完全不是萧痞，连一咪咪都没有了。
　　她迅速失去了对他的兴趣，又被可怕的泰山九曲十八弯石阶折磨得郁闷无匹。
　　于是，独自很任性地离队，买了一盘许巍的新专辑，一路听着，狂躁地提前回了学校。
　　
　　那以后，苏舒只在小悦嘴里，听到篮球男的消息。谁也没有明说，但看那样子，貌似篮球男在追小悦。
　　
　　某个夏日傍晚，篮球男来找小悦和苏舒，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个冷饮店，请她们两个去坐坐。
　　苏舒本来不想当灯泡，奈何小悦坚持。
　　苏舒又想，有些女生喜欢在关系未确定时拉上别人搞暧昧，所以也没再拒绝。夏日热腾腾的宿舍，也不见得多么吸引。
　　
　　结果点了饮料后，成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舒终于来了点兴趣。莫非，他要当面跟小悦表白？
　　
　　“你们两个，跟梅梅她，熟不熟？”
　　
　　“还可以，怎么？”小悦爽快地很。
　　
　　苏舒兴趣更大了，我们两个跟她再熟，也熟不过你和她啊？
　　大家都知道，成舟与梅梅，整日在教室一同自习。
　　这在学校，是非常明白的勾搭。
　　
　　“那，你们能不能替我告诉她，我对她其实没有那个意思。”
　　“啊？”苏舒和小悦都瞪圆了眼。
　　
　　“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啊？”小悦奇了。
　　“我不想，失去一个朋友。”
　　
　　苏舒默了，回去和小悦两个笑了半日。
　　
　　结果没两天，梅梅来找她们两个，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个冷饮店，请她们两个去坐坐。
　　苏舒和小悦对视一眼。“好。”
　　
　　点了饮料后，梅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梅梅？”小悦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你们两个，跟成舟熟不熟？”
　　苏舒很不能免俗地，又与小悦对看了一眼。
　　
　　“还成吧，怎么？”
　　
　　“你们能不能帮我转告一下他，就说，我对他，其实没有那个意思。”
　　“啊？”小悦如同程序播放一般，“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呢？”
　　
　　“我怕，失去这个朋友啊。”梅梅委屈地，眨着迷人的大眼睛。
　　
　　苏舒终于成功地把三得利无糖乌龙茶喷了出来。
　　
　　此事过去N久，大概几个月，学校进行某个庆典，梅梅她们约了苏舒去给成舟的表演助威。
　　
　　嗯，虽然成舟的小单凤眼和精瘦身材很对苏舒的胃口，但接触那么久了也一直没那个意思，除了他跟自己的女朋友们纠缠不清外，成舟同学是舞蹈团的成员，也是很让苏舒望而却步的一个缘故。
　　
　　舞蹈团的，很多年后，苏舒一想到这点还是会打寒战。
　　就像她从来不曾想象自己会跟一个学生会主席发生任何关系，很多年的很多年以后，她却嫁给了方羿唐，某个标准的学生会主席。
　　人生的狗血，真是无处不在。
　　
　　那天苏舒午觉睡晚了，去礼堂的时候表演已经结束。
　　苏舒有些不好意思，未免显得太不够朋友，她低头，在礼堂外的花坛里采了一朵野花。
　　然后在人堆里献给了成舟。
　　成舟身上还穿着不知道哪个民族的服装，显得比平日俊俏。
　　收到她的花，笑了，眼睛亮亮的。
　　
　　第二天，苏舒回宿舍，总是留守的胡小姐告诉她，说有个男生找了她好几次。
　　苏舒仔细问了，是不是一个个子很高，穿着泛黄白T恤，头发好像半年没理过的开朗大男生；
　　胡小姐说不是；
　　再问，是不是一个个子很高，穿着黑T恤，头发挡住半边眼的颓废小男生；
　　胡小姐还说不是。
　　然后她就放弃了。
　　
　　第一个是她最近遇到的中文系才子，因为泛黄的T恤，还有爱讲冷笑话而上了她的YY名单；另一个，则是新来的小师弟，第一天迎接系里新生时，两人的眼睛对上，苏舒本能觉得有些在意。
　　
　　既然不是这两个，苏舒小姐也就不关心是谁了。
　　
　　然后又过了一阵子。某天，苏舒胃疼，没去上课。
　　宿舍留守小姐报说有人来找。
　　
　　苏舒从床上书缝里抬起头，那个人，是成舟。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没能写完初次勾搭，就先这样凑合吧




最初如此

　　苏舒眼睁睁地看着成舟，一个个地往外掏东西。
　　
　　说实在的，她的胃不舒服，都不算病，但是梅梅的确来慰问过，她当时说了句，想吃萝卜丝鲫鱼汤，然后梅梅第二天就给她端来了。还是挺感人的.她讲给小悦听的时候，小悦一脸讥诮。“你不知道么，这个汤是给孕妇下奶的。”
　　
　　苏舒想，成舟应该也是从梅梅那得的消息。
　　
　　成舟把带来的东西整齐地码在桌子上。
　　依次分别是：奶粉一包，豆奶粉一包，豆粉一包，还有痱子粉一包。
　　
　　苏舒皱着眉头，这个组合实在超越了她非凡的想象力。
　　
　　然后成舟大概也感觉到了，就解释了一下。“我听大夫说，胃不舒服，要用豆奶养。不过他没具体说清楚到底是豆还是奶起的作用，所以我就三种都买了，这样总有一个管用的。”
　　
　　苏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是痱子粉又是怎么回事？
　　
　　“天气热，你老躺在床上……”成舟说着，自己点点头。
　　
　　然后两个小眼瞪小眼，对了一分钟。苏舒心说不行，还是得寒暄几句。
　　想起上次他拜托自己和小悦的事，就问：“那个，你跟梅梅……”
　　
　　还没说完，成舟已经摆手。“都过去了。”他说，有些怪异地看着苏舒。
　　苏舒只当他不好意思。如此又过了一分钟。成舟站起来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苏舒松口气，说：“谢谢。”想起来送他，结果被死活摁了回去，这下，连她自己也不由误会，是不是真的得了大病？
　　
　　第二天，梅梅来看她，给她带了哈密瓜。
　　苏舒流着口水：“梅梅，你真好。”
　　梅梅一对美目看着她，只是打量。“不是我买的，是成舟叫我送来的。”
　　苏舒一愣，继而想：莫非，成舟有啥事需要她帮忙？
　　
　　等他再次来看她时，她就叫住他说：“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成舟面色变一下，似乎有些紧张。“你，看出来啦？”
　　苏舒微笑不语。
　　成舟又沉默了。
　　苏舒转转眼珠。“难道是为小悦？”上次去泰山，两个还挺好的。只是小悦这姑娘，心气高，喜欢搞暧昧，手头好几个男生，只故意跟人耍熟，又保持距离。
　　成舟看看她。“小悦，倒是挺好的女朋友人选。”
　　苏舒点头。“你要加油。”心想，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成舟没说话，转身走了。
　　然后苏舒就把这人这事都抛开了。
　　
　　又过了一阵子。某天晚上，成舟在宿舍门口堵苏舒。
　　一直拉到食堂边的小花园里。
　　地下党接头也不用这样吧。
　　苏舒看着小花园的栏杆，想起自己第一天来报道，吃饱了撑的站上栏杆走钢丝，一会一个夹着公文包穿着中山装的大叔叫住了她。
　　“你是附近哪个中学的？这么淘气！”后来她在集会上，才知道这个大叔就是E大的校长。
　　
　　“我喜欢你。”
　　苏舒正神游，听见成舟沉重的呼吸，还以为幻听。
　　“做我女朋友吧。”
　　苏舒终于“啊”了一声。
　　
　　“我跟你，不大合适。”想半天，她说了一句这个，转身要走。
　　成舟抓住她手。
　　“你是不是以为，我玩弄女性？”
　　苏舒被“玩弄女性”这样故事会的词藻给吓到了。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你喜欢过谁谁谁，谁谁谁，我真的不在乎，而且，这很正常，青年男女么。
　　成舟很认真地说：“你等着，我会证明给你看。”
　　苏舒没回答。
　　成舟又说了一句，她就懵了。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你送我花那天我就知道了。”
　　
　　然后苏舒还没从我究竟哪天送你花了这个问题里纠结出来时，成舟就走了。
　　等她终于回过神，真是无边感慨。
　　莫非这就是为什么丽君姐姐告诉大家：
　　
　　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唉唉唉。
　　
　　你看，这下误会大了吧。
　　
　　第二天苏舒就收到了成舟给她的一个本子。
　　那是成舟的日记本。
　　苏舒并不反对看人日记，要是有机会，她也有偷窥别人的阴暗想法。
　　高中时有次去宿舍找一个好同学，人没来，她躺床上，被子里偶然翻出了日记，惊骇地发现，该同学在日记里称呼她为“聪明人S”，满是鄙夷的口气。看得她赞美人生真奇妙。
　　但是人家主动把日记拿来给她看，滋味就大不一样了。
　　更主要的，成舟同学还把他认为应该让苏舒同学重点了解的内容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太无稽了，搞得苏舒老觉得明天会就这些重点考试。
　　
　　头昏脑胀里，也大概清楚了日记中的主题。
　　1，他只是对不同的姑娘很好奇；
　　2，他是真心喜欢苏舒；
　　3，据他观察，苏舒也是喜欢他的，只是碍于他的花心，才不敢向他坦白，证据就是那束天杀的野花；
　　
　　苏舒带着一脑门子汗，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跟成舟同学进行了彻夜长谈。
　　她难得展示了自己舌灿莲花，能把死人说活的本事，深刻剖析了两人的成长历程，性格特点，揭露了他们不能成双，无法结合的根本。最后成舟心服口服地点头同意做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呢？
　　
　　“就是不管我流浪到哪里，从哪里回来，你家都能给我留一张床的朋友。”苏舒这么大言不惭地说着。
　　
　　成舟很认真地点头。“好。”
　　
　　“无论你有没有女朋友。”
　　
　　“好。”
　　
　　很多年之后再想起这个朋友誓言，苏舒都能一阵恶寒。多么缺乏生活基础的YY啊，可是当初的两个人，非常虔诚地记在心里。
　　
　　这次以后，两个安心做了朋友，苏舒倒更乐意跟成舟在一起了。
　　这人乐观，体贴，长得帅，带出去走哪儿都方便不掉价。
　　
　　两人纯洁的朋友关系，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就在大三这年暑假，苏舒发生了一次事故后，改变了。
　　
　　苏舒这年找了一份暑期工，需要跑各个公司，找人做调查表。
　　天气挺热，她走进一栋玻璃外壳的写字楼。门都是玻璃的，一共四扇，只最左边那扇是开着的。苏舒进的第一个公司，是个自称她师兄的男子接待的。
　　这男人拿着调查表，却只把眼睛在苏舒身上来回逡巡，看得她十分别扭。
　　
　　“你的牛仔短裤不错，尤其臀部这个位置。”那带着金边眼镜，看着蛮斯文的所谓师兄，慢条斯理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哪里买的？我好给我女朋友也买一条。”
　　
　　苏舒没说话，心底浮出一个大大的忍。
　　
　　那师兄见她没反应，就走近身边，轻声说：“说起来，我又怕不合适，你介意我试试大小吗？”伸出手，手指还挺漂亮。
　　
　　苏舒迅速转出他的包围圈，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还听见他在身后笑：“走起来倒更好看了。”
　　
　　斯文败类！苏舒一边恶心，一边愤怒地出了这个大厦。
　　可能是气晕了头，她明明从这楼玻璃门最左边进来地，却试图从最右边出去。
　　
　　直接后果就是：看似空无一物，为啥走不过去。
　　然后眼前大片的玻璃掉落，然后她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站不住了。
　　
　　再然后就听保安凄惨地大叫一声：“我提醒她了，可是这小姐动作太快。”
　　一时众人围观，几个衣着楚楚的女人指着她血肉模糊的小腿尖叫。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一脸骇然。
　　
　　苏舒回想一下，就知道自己刚才试图像崂山道士一样穿越玻璃门，失败了。仔细看看，左边小腿开了个巨大的口子，可以看到森森大骨，血肉模糊的如果是别人，她早已转开不敢看，可是自己的，就又觉得还能接受。
　　
　　相比身边的人，苏舒反倒是最快冷静下来的那个。她制止了那几个女人无尽的尖叫，淡淡道：“不知道哪位可以帮忙把我送到医院，我是学生，家人都不在这里。”
　　
　　听到这话，有个男人走了出来。大概三十来岁年纪，叫了保安，跟他一起抬起了苏舒。因为一个人抱，很可能会搞到伤口。
　　
　　保安年纪很小，有些害怕，但又不敢不帮忙。抱起她人，眼睛一直看着别处，以免对上伤口。
　　
　　苏舒被他们抬着，回想刚才的事，觉得实在太乌龙了，就笑出了声。
　　
　　那保安强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小姐，我求你了，别笑了。”那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苏舒更想笑了，最后还是拼命忍住。
　　
　　下车的时候，那出租车司机又颇抱怨一通，嫌她的血弄脏了后座。
　　送她去医院的男人二话不说，扔下一张一百圆。
　　
　　那日日头很大，苏舒穿一身白T恤，蓝色牛仔裤。洁白的小腿鲜血淋漓，被抬进急救室时颇有残酷青春的画面意境。
　　
　　急救室的医生还在忙，所以苏舒只能在一张走廊上的病床那先坐着。
　　自她出现后，急救室所有的工作人员，包括所有来陪病人的闲杂人等和所有还有行动能力的病人，都先后参观了她这个物体。
　　
　　打扫卫生的阿姨一直守着她。每次等那血成一个小漩涡了，就拿墩布墩掉。很快打听到她受伤的前因后果，一边啧啧骂她不小心，一边饶有趣味地给她讲其他人匪夷所思的受伤故事。比如某个蒸桑拿的人如何靠上了桑拿室的门，尔后那门裂成千万碎片，这个人光手术就动了七个小时；又比如哪里有个人逗自己才几个月的孩子，把他往上扔，结果碰到了电扇，种种血腥玛丽，让等待医生，血流不止的苏舒顿觉人生无常。
　　
　　送他来的男人替她找了医生，预付了手术费就走了。
　　此后苏舒也没能找到他，也没再见过他。但是这个男人，的确挽救了她的夏天。
　　
　　大放假的，想想没人通知，苏舒就打了个电话给成舟。
　　
　　医生终于来了。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个医生是该医院的外科圣手，本来苏舒这样的急诊根本轮不上他；还别说，这伤口里面11针，外面9针，缝好后硬是只留一条细碎疤痕，补得甚是平整；
　　坏消息是，这个医生不是自己来的，还有一群实习生跟进来观摩。
　　
　　然后在医生严峻短暂有力的训导下，苏舒非常配合地完成了一个受伤道具的角色。
　　即使是医生直接拿酒精泼她伤口，手裹着纱布取玻璃茬子时，她也只是白着脸，一声不吭地坐着。直到某个实习生实在看不下去，战战兢兢地提醒了医生：
　　
　　“好像还没打麻药。”
　　
　　此时医生和其他人才算想起果然没打麻药，而苏舒已经连在肚子里骂娘的力气也没了。
　　
　　这个勇于说皇帝你其实没穿衣服的人就是莫西林，尔后他弃医从文，几年风霜又再遇到苏舒，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但当时墨绿冰冷的手术床上这苍白咬牙默然坚忍的少女，的确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手术进行到一半，手术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苏舒抬起头，看到成舟吓得面无人色的脸。
　　
　　成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骑车在外面采风。
　　
　　然后车也不要了，往路边一扔，打车赶到医院，轻松打听到腿受伤的少女在哪边。一看到手术室外熟悉的苏舒的凉鞋，沾满了粘腻的血迹胡乱扔在门口，立时脑子里轰然一声。紧接着就发生了之前那一幕。
　　
　　看护们完全是因为没想到会有人真的去闯手术室。
　　
　　医生大发脾气，无数个看护跑出来架走了成舟。
　　
　　苏舒眼前狗血滔天，但是又有满肚子的笑。并且不小心漏出来一点。
　　医生冷冷盯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反而莫西林皱紧了眉头。“笑什么笑！”粗声粗气地骂了她一句。
　　
　　手术完了，成舟一把横抱起苏舒，什么话也没说，上车，下车，在众目睽睽下抱上她宿舍所在的五楼。
　　
　　这之后，因为伤口不能进水，因为行动不便，成舟自动变成苏舒的个人看护。
　　女生宿舍不便留宿（因为此楼最底下一层住了男生，所以能自由出入已经很不错了。）他每日一早打了粥饭来报道，然后给苏舒换药，擦身，喂饭，还送书，讲故事。直到夜深不得不回去。
　　
　　如此近一个月。苏舒啥也没说，就成了他的女朋友。都这样了，也是天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靠，居然连大学还没写完，这流水账实在是




非常勿扰

　　苏舒虽然不大关注别的情侣什么样，也知道自己和成舟是不典型的一对。
　　
　　虽则两人确定了关系，除了多个人给她们宿舍打水跑腿，她之前怎么过的，还是怎么过。
　　
　　苏舒的大学是很低调的。不参加任何组织活动，也不怎么注意打扮。
　　所以她的男生缘颇为一般。然女生缘相对好很多。
　　好到很多女生喝醉的时候抱着她说：苏舒要你是男生就好了，我一定嫁你。
　　苏舒拍着她们，想幸亏自己不是男生。
　　
　　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人把她拉到小花园，说一段话，最后嘱咐一句。“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苏舒郑重地点点头。
　　我自己都没听清楚，又拿什么去告诉别人。
　　
　　苏舒宿舍有五个女生。
　　女生A很孤僻，一天说不了一句话，但某次夜谈她一开口，一句就顶了无数。果然惜字如金的人，说话就是有分量。
　　她说的是：
　　我其实一直不知道，我的前列腺长在哪里。
　　
　　那一刻，苏舒真切地体会到这个国家的S教育实在还有待努力。
　　然而此女临毕业时，突然热情地把苏舒抱个满怀。
　　深深地看着她说：“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室友。”
　　苏舒泪：“那我宁愿不活下辈子了。”
　　
　　女生B是本地女孩，超级热情爽朗。但是，有时候，苏舒又觉得她太热情爽朗了。比如她每次换衣服，此人都喜欢从床帘缝里偷看，然后一点不介意被发现。
　　苏舒很无奈。
　　毕业前，她有次也不记得夸了此女一句什么。对方半晌没说话，一会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苏舒吓坏了。怎么了，怎么了？
　　此女抽抽噎噎地说：“认识你那么久，你今天第一次夸我。”
　　苏舒大汗，原来自己刻薄如此。
　　
　　女生C，是苏舒的贴心小棉袄，特别迷糊，但与苏舒亲如一家。整日并头而卧，一起翘课喝小酒。人很沉默，偶有妙句。她说很喜欢闻苏舒身上的味道。有此苏舒拿穿了几天的睡裙去洗，被她拦下了，说送与她吧，夜里可以枕着睡觉。
　　苏舒想起一句诗：夜里，我枕着神州思念你。
　　有时候两人走在路上，苏舒鞋带开了，她会很自然蹲下来，帮着系。所以当成舟做相同的事时，她一样视为平常。
　　
　　再来女生D，被众人叫为留守女士的胡小姐。胡小姐真正是个怪人，孤僻女A至少还有老乡聚会，而胡小姐永远在宿舍。她在宿舍干什么？两件事，洗衣服，或者，洗脸。
　　胡小姐洗一个脸，水和时间足够平常人洗一个澡。洗脸都如此了，洗澡又如何。
　　苏舒有次去浴室，进门的时候正赶上胡小姐正擦干身子准备走人。然而苏舒洗完离开的时候，此女才刚穿好秋衣秋裤。
　　
　　到了夏天，胡小姐就开始做神仙。此神仙一天只吃一个西瓜。上午半个，下午半个。
　　雷打不动。
　　此外，胡小姐还是苏舒见过，第一个，能一口气白嘴吃完一瓶子果酱的人。
　　胡小姐不但怪，而且从不与人分享任何东西。
　　苏舒对所有这些都接受得很好，本来么，人世间有百媚千红，存在即合理。
　　何况胡小姐这么有风格，并且坚持自己的风格，其实很值得欣赏。
　　
　　但是当如此独的胡小姐，当着宿舍其他人的面，把自己的苹果精心削去皮，切了小块，用刀送到苏舒嘴边时，她还是不能泰然了。
　　“这个……我不吃。”
　　胡小姐嗔怪地看着她。
　　“每日一苹果，疾病远离我！”
　　水果刀就在眼前，明晃晃的，苏舒于是从善如流地吃了一块。
　　从此，苏舒更不爱吃苹果了。
　　
　　此外的此外，胡小姐很爱很爱成舟，原因是，她觉得，成舟很爱很爱苏舒。
　　
　　好吧，以上这些废话，是说明为什么，成舟可以没事就待在苏舒宿舍里，因为某人给他打下的友好界面。
　　
　　如果那个夏天大家回望这间小小蜗居，就会发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生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身上横放着一本书，嘴角恨不得流下三尺口水。
　　而她的床前，坐着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一对单凤眼脉脉含情，无比温柔地看着她实在不怎么招人的睡相。一只手永动机一样不辞辛劳地替她打着扇。
　　而宿舍里的其他姑娘各干各的，完全习以为常。
　　
　　但是，正如你所见所想，这幅画面看到旁人的眼里，是多么的天怒人怨。
　　本学院一贯男少女多，难得有个帅哥还是GAY。这女人平日邋遢，为人又很德行，凭什么霸着那么一个温柔俊俏小郎君，如果她正常点也罢了，绿豆眼的幸运不好说，还那么漫不经心的样子，太装B太过分了！
　　
　　其他东西苏舒都认了，关于为人德行她真的很委屈。
　　说到底又是漫不经心的错，导致第一次见面的人总以为她多么骄傲难相处。
　　只是不爱观察而已么，大姐。
　　
　　有一次，当苏舒与中文系帅哥吃完酒侃完纯洁的大山回宿舍，看到大楼门口坐的人影很眼熟。
　　“成舟？”苏舒挑眉。
　　“你回来了。”成舟的声音很疲惫，搞得苏舒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这不能怪她吧，她又没叫他等。看看表。凌晨三点。
　　“你这是干什么？”苏舒声音有点气。
　　成舟慢慢站起身。“没事，就是想看看你，安心。”然后就走了。
　　
　　又有一次。苏舒上午最后一节下课，跟某个同学聊得开心，两个去外面撮了一顿，然后脑满肠肥地往宿舍走，经过食堂时，听到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是成舟。
　　成舟晃晃手里的饭盆。“这么晚才来，食堂都关门了，吃什么好呢？”
　　苏舒这才想起，今日本来约了他一起吃中饭，结果自己忘得那个干净，立刻脸色不大好看。
　　“那个，你一直在等我啊？”
　　成舟看着她，好像她问的问题很多余。
　　苏舒没敢多说什么，就陪他去学校咖啡馆吃了炒饭，为免解释，她也只能舍命陪君子，又吃了几口。等回到宿舍，肚子难受了半日。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必须得正视这段关系了。
　　
　　然后，又是经典的小树林。
　　苏舒说，亲爱的成舟同学，经过一段时间的试用，我觉得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你看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成舟瞪着眼。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相处得挺好，我觉得挺幸福甜蜜的。
　　苏舒默。
　　然后说：成舟，算了吧。然后，走了。
　　
　　出林子的时候，她忍不住回了一下头，那个熟悉的身影，修长却落寞。不敢多看，跑了。
　　
　　苏舒和成舟的初吻也发生在小树林里。
　　确切说是苏舒的初吻。
　　这姑娘问成舟，以前交过女朋友么，口气绝对不是酸溜溜的占有，完全半寒暄半八卦。
　　成舟说有，苏舒就问接过吻么。
　　成舟点头。
　　苏舒再问感觉如何。
　　成舟终于脸红了。
　　然后苏舒觉得他这样子相当可爱，就凑过去亲他。
　　然后成舟就僵住了。
　　
　　苏舒同学此时仔细回忆了琼瑶阿姨关于吻的描写，什么晕眩啊之类的，觉得她纯属骗人，为什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只除了，嗯，原来嘴唇真是人体皮肤最嫩的地方。
　　她浅尝之后想撤退，可是成舟同学的表现却很小说。他捧住了苏舒的脑袋，并且一脸沉醉……汗，苏舒没有闭眼来着。（苏舒不乖，作者啊打！）终于放开的时候，他胸口起伏，面颊酡红。苏舒此时就想：到底这是谁的初吻？
　　
　　分手的第二天，苏舒经过小树林的时候好像看到成舟站在老地方。吓得她绕道走了，至于为什么绕道，她也不知道。
　　分手的第三天第四天，苏舒不知道是眼花还是什么，老看到成舟站在那里。
　　
　　分手的第五天，苏舒和C小姐一起打水回来，成舟终于叫了她一声。
　　“苏舒。”
　　
　　几日没听见，那口气似乎更缱绻了。
　　苏舒还没说什么，C小姐已经高兴地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太好了，成舟，你这两天去哪里了？”
　　成舟看苏舒一眼。
　　苏舒咽了口口水。她根本没敢把自己与成舟分手这事说与其他人，怕被舆论的口水淹死。
　　正发呆的时候，成舟已经接过那姑娘的水壶，还顺手拿过了她的。
　　“出去实习了。”
　　很自然地就跟她们回了宿舍。
　　
　　苏舒还没说什么，成舟说：“你就当多个打水的人，反正你现在也没别的对象。”
　　感情，这几天他是在观察她？
　　苏舒觉得他说的有一定道理，就又认了。（作者：这娃太没原则了。）
　　她没看见，说那话的时候，成舟眼圈有些红。
　　
　　要说成舟作为一个男朋友，那真是没说的。所有正常男朋友会做的，他都做，而且做得很好；其他男朋友不会做的，他也做得很好。此外，他还很浪漫。
　　明明人天天见面，还会写信，写卡片。
　　只是浑身没有半点浪漫细胞的苏舒，只觉得他应该练练字。
　　
　　成舟去接苏舒下晚课，送上一截喷香的玉米。因为等的时间长，他也饿了，忍不住啃了几口，只是，他愣是能把剩下的玉米粒啃成一颗心。
　　很多年之后，苏舒回想起这些，都觉得他这些人才，浪费在她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真心地替他可惜，深深叹了口气。
　　
　　有次两个去逛古玩市场，完全是看着玩。苏舒看上了一盏古旧的灯，造型独特，红绸蒙尘。啧啧称奇，爱不释手了一会，走了。
　　大概过了一个月，成舟送她一个大包裹，苏舒好奇地拆开一看，是一盏红绸的灯。
　　仿制品，而且仿得显然不高明，好歹人家一份心意，她就含笑收下，扔进了床底。
　　直到成舟毕业的时候，她去帮着收拾，看到他床底下三个疑似红灯的物体，才知道自己手上那个，已经是师兄弟里最出色的一个。当场大笑，气得成舟尴尬地踹飞了那三个可怜的不明物体。即使有了这样的基础，当她从成舟的一堆旧书里翻出一本叫《追女浪漫108招》的小册子时，还是笑得快断气了。
　　
　　成舟照例，皱着眉头，又忍俊不禁地看着她。
　　他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呢？
　　
　　成舟毕业以后，两人变成电话卡超人，在附近T市实习半年，又变成直通车超人；
　　这时候成舟养成的另一个习惯，就是但凡手头稍宽裕，就给苏舒寄零花钱。
　　这习惯，分手了很久，才改回来。
　　诸位想象一下，当苏舒已经另觅良人，身在千里之外很久，突然收到来自成舟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叠人民币，和一张写着三个大字的白纸。零花钱。那着实的，感慨万千。
　　（作者：你确定这不是科幻片么？）
　　
　　苏舒大四生日那天，没有照例收到在外地工作的成舟的每日一信。然后接到某人电话，声音压抑着兴奋说：
　　阿福，你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自从成舟开始给零花钱，苏舒就变成了阿福。因为他说，苏舒跟着成舟，就做个只需要吃吃喝喝，只会享福的吃货就可以了。
　　然后阿福就说：你是不是在我门口了？
　　一门之隔，为这个惊喜攒年假而忙得又黑又瘦的成舟，沉默了。“阿福，你就不能稍微，稍微……”他没有往下说。苏舒自己也知道自己太煞风景了。
　　吐吐舌头，抱住成舟。
　　
　　苏舒毕业那年，成舟问她想去哪里。她选了从没去过的H市，压根没注意成舟问她的时候那小心的语气。她不是不考虑成舟的感受和去处，她是压根没想过要去考虑。
　　
　　鄙视这个自我星人吧。
　　
　　然而成舟真的用心去安排，也不知道幸或者不幸，他正好要去苏舒工作的城市培训半年。
　　
　　这半年他在开发区，苏舒在老城区。但是苏舒的宿舍，是他一手费心装扮收拾的。苏舒自己没印象，但她那一届的同事，人人都记得，七月流火的日子，一个沉默瘦峭帅气的男生，扛着一面大镜子，慢慢爬上了苏舒住的宿舍九层。因为没有电梯。
　　那镜子上，写着两个大大的 阿福。
　　
　　那一天，成舟终于要回S市了。苏舒躺在成舟新买的床单铺的床垫上，抱着一个大枕头晃来晃去地喝乌龙茶。成舟看着她，还是一贯温柔好笑的神气。
　　然后苏舒说：“成舟你明天就走了吧？”
　　成舟点头。
　　苏舒说：“异地恋没有成功的先例，为避免日后互相妨碍，我们分手吧。”
　　成舟面不改色，说好。
　　苏舒为他的反应很高兴，亲了他一口。
　　
　　有鉴于以上这些，但又不仅仅是这些，很多年以后，一群人在做大俗的真心话游戏，讨论自己为前男友/前女友做过最让他感动的一件事是什么时，苏舒说：
　　
　　“是我离开了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流水不腐，有人觉得这女主很混么……




来来往往

　　苏舒跟成舟分手后，欢快地投入了新环境，新生活。
　　当然不是说不分手就不欢快，只是说开了之后这种欢快就特别理直气壮，特别名正言顺，不会有独自去偷换的心里负担。
　　从这件事看出，苏舒同学虽然少根筋，寡情，但人是很诚实的，而且不喜欢欠别人的。
　　（作者：这算优点吧。算。）
　　
　　送上门来勾搭的，看顺眼了，心情不错了，就可以配合一下。
　　一面又有个前男友表示曾经沧海，不用那么快回复真情投入。
　　
　　这段时间值得专门提出来的是苏舒认识了本文第一男配方羿唐。那时候方羿唐有女朋友，她也有男朋友，所以两人完全还没发生故事的可能。只是在接触的过程中发现对方人不错，都挺仗义。
　　还有就是，方羿唐讲的冷笑话，能让苏舒笑出来。
　　
　　比如有次，苏舒去方羿唐那吃宵夜，没有小菜，方羿唐找了半天，发现了一瓶腐乳。
　　吃了一口，满脸沉醉地说：乳，还是腐的好。
　　
　　这两个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应该很奇怪。
　　
　　那会大家都住的宿舍，一大栋在一起。苏舒住九层，方羿唐住七层。
　　如果方羿唐家里来了客人，傍晚时分他会出现在苏舒家门口，嘴里叼着烟，说：“晚上我家有客人，我住你这。”苏舒面不改色地“哦”一声，然后替他留门。
　　也不问客人是谁，有几个，为什么选了她家住。
　　他开口，她就答应。一切都很自然。
　　
　　如此大半年光景，再有客人来，或者有时候聊天晚了，有时候是一起看夜电影，两个人方便的时候就睡在一个床上，直到方羿唐的正牌女友过来H市。
　　然而他们真的只是睡觉，非常纯洁地睡觉。一咪咪暧昧都没有。只是累极了躺下那么一个动作。
　　此外，有一点方羿唐做得很好，就是每次苏舒清晨起来前他就会消失。避免了那种类似同居的亲昵和不体面。
　　
　　哦，插一个小播报，住苏舒楼下正对八楼的那个女生，每逢月初，会接见男友。然后老厂房改造的宿舍，那隔音效果大家可想而知。一次苏舒和方羿唐聊天的过程中，那销魂的声音适时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曲折，两人只好沉默。苏舒和方羿唐在各自的卧室都听过这个声音，所以完全不能当做不知道这是啥，又不能豁达到视其为背景音乐。默然片刻，方羿唐清清嗓子说，我先走了。苏舒一面忍笑，一面想问。你是回去找五姑娘么？但考虑到这句话说出口可能要承担的后果，就还是忍住了。这以后两个人会很自觉地回避月初的日子。
　　
　　以上经历也使得苏舒多年后很放心地让方羿唐上了她的床，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人是会变的。而一个男人躺在你身边没想法，不是你实在太丑，就是他真的毅力惊人。
　　
　　苏舒和方羿唐其实平时并不亲密。
　　难得有次结伴去逛街，两个一起打车回宿舍。
　　下车前方羿唐接到电话，说公司有急事，叫苏舒帮他把东西带回去。
　　
　　苏舒答应了。然后下车的时候非常习惯地乌龙了，把自己新买的一个包和方羿唐新买的一双鞋落在车后座。
　　包也就罢了。那鞋时价千元，彼时两人的工资尚不足两千。但苏舒是个很负责的人。她不怎么爱挑起责任，然挑起了必定管到底。所以一边暗骂方羿唐你个骚包男，一边二话不说，又打车回了刚才的商场，掏钱买了双一模一样的回来。
　　方羿唐拿到那鞋，听她抱怨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古怪，扫到她身上的眼神热辣辣的。
　　
　　还有一次，方羿唐要出差一阵子，把钥匙扔给她，叫她帮忙看家。
　　结果等他回来，苏舒死活找不到那个钥匙，后来没办法，就打算去撬门。
　　一到方羿唐宿舍门口，两个都呆住了。
　　半晌，方羿唐拔下一直插在门上的钥匙，推开本来就半掩的门，很有风度地问苏舒，要不要进去坐坐。
　　苏舒咽了口口水，为保小命，就撤退了。
　　
　　方羿唐是个表面粗犷，其实线条很细的人。
　　那时候一堆人在苏舒这里蹭饭，因为她爱吃，而且总有各种酒水饮料，大量的肉放在冰箱。为人不热情，但的确大方，然后手艺又好。
　　她下厨的时候不喜欢人帮忙，总是大家在里面玩闹耍机，她独个在厨房忙碌。
　　某次回头，突然发现方羿唐站在身后。看到她笑了一下，很自然地问：要帮忙么？她说不用，他也就不坚持。然一直站在那里，偶尔递把蒜拿个碗。
　　所以即使后来她厌倦了给那一堆白眼狼喂食，开始在菜里胡乱撒盐，做给方羿唐的小灶还是尽心的。
　　
　　又或者他从外地出差回来，总会到她屋里报个到，然后扔一包什么零食，苏舒也能记得是某次跟大家在一起时，自己多吃了几口的那种。
　　
　　即使有这样不起眼的体贴，苏舒从没误会方羿唐对自己有意思。
　　一来，她对方羿唐没意思。
　　这理由看着很二，其实很真切，因为人通常只对感兴趣的对象才有揣摩和自作多情的冲动。当然这不是说方羿唐此人毫无魅力。相反，方羿唐长得挺帅，剑直浓眉，黝黑大眼，性格又利落。
　　只是两人相识的时候，苏舒还没跟成舟分手，而方羿唐也有主了。这里要说说苏舒的另一个优点，就是专一。当然你也可以认为这是懒，或者怕麻烦。
　　总之，她一旦在某段关系里，总是很踏实，不去多想一些有的没的。
　　
　　二来，就是方羿唐对他女朋友，真是温柔体贴。两人不在一个城市的时候，苏舒还替他选过两次礼物。一次是一瓶CD香水，一次是一条CK内裤。据说对方都很满意。
　　
　　这段日子除了方羿唐外，值得一提的，还有个话题，就是网恋。
　　那是一个网恋横行的年代。
　　是条狗都网恋，此时初露宅气的苏舒也不例外。
　　前后大概三段，各有巧妙不同。此外，还结交了一大帮网友。论坛的，游戏的。
　　
　　做这些事的同时，苏舒并没有断了跟成舟的联系，无论风雨，每天都会自然通个电话。
　　汇报下彼此情况什么的。
　　加上网恋的需要，那时候苏舒的工资大概泰半花在电话费上。此外，只剩下吃喝买书碟的。
　　所以真的，很穷很穷很白很白。
　　
　　那年她赶去S市出差，照例又住在成舟那儿。谁也没觉得不妥，两个都很理所当然。苏舒后来想想，也还是诧异的。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呢？
　　她也问过成舟，为什么不介意？成舟反问，为什么要介意？苏舒说也是，我看你跟我分手的时候，挺干脆。成舟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说：“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我的确有轻松的感觉。”苏舒听了小难受了一会，又想着以自己对他的态度，凭什么难受，就马上释然了。
　　
　　成舟去机场接她。十月的天气，苏舒居然只穿了T恤。这个人永远都是这么晕，来时那边啥天气，她就穿啥出门。要是当时不下雨，绝对不会带伞。叹口气，就把身上外套脱了下来。
　　
　　苏舒笑：“气色不错啊最近，有啥好事？”
　　成舟给她穿外套，一边说：“在约会。”
　　苏舒很配合：“哪里的小姑娘？”
　　成舟：“R大学生。”
　　苏舒：“到哪一步？”
　　成舟：“只吃了两次饭。”
　　苏舒：“然后呢？”
　　成舟淡淡地说：“没然后。”
　　苏舒瞪眼：“不可能。”
　　
　　不是她往成舟脸上贴金，以前在学校都算风云小帅哥一枚，如今出来工作了，又是大商业机构，整日衬衣套装，简直青年才俊的招牌代言，那叫一个双腿笔直，眉目展拓，加上身上有些小米了，怎么会有怀春校园少女不上钩的？
　　她恨恨地嘟囔：“莫非那姑娘瞎了眼。”
　　成舟失笑：“是我自己觉得无聊。”
　　
　　苏舒无奈看看他，每次都是这样。然而另一边，又很自私地想，也好，还能供自己无责任驱使一段日子。又高兴起来。
　　成舟看她笑逐颜开地，眼里也有一丝笑意，就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苏舒想起晚上的约会。“哦，今天约了个网友见面。不知道会不会有趣。”
　　成舟沉默了。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听着，多少还是别扭。
　　最后说了一句：“晚上早些回来，我这里电梯工，上班只到晚上12：00。”
　　当时成舟租的房子在22层。
　　
　　晚上苏舒回来，紧赶慢赶，跑到电梯那，正好12：15。叹气，认命地爬起了漆黑漫长的楼梯。
　　等到了22层，小命和魂魄差点都没了。
　　然后气喘吁吁的她，看到电梯正在运行的画面。
　　进屋，摔门，一脸愤懑不解地质问成舟。那人慢条斯理地说：“我只说电梯工12：00下班，之后你可以自己操控么。”
　　苏舒吐血，趴在床上不动了。
　　成舟过去一把拎起她。“满身臭汗，去洗澡。”
　　
　　苏舒洗完澡，也精神了，两个人于是打起了《铁拳三》。花郎的花拳绣腿踢不到风间忍，被虐得体无完肤摇摇欲坠。苏舒眼睛都红了，把手柄一扔。
　　
　　躺倒床上。一会，有人躺在她身边。
　　“长得帅不帅？”
　　苏舒只装没听见。
　　“帅不帅？”
　　苏舒还是不理睬。
　　“看来很帅。”
　　
　　苏舒呻吟一声。“长得帅我还回来爬楼梯？”
　　转过头看着成舟。“真的，比你差远了。”
　　成舟忍不住笑了。
　　天知道苏舒是真心的。两年乱桃花，她算是发现了，成舟的质量还是不错的，她起点太高了，怎么也不能对别人动了真情。
　　
　　如此浑浑噩噩，又是两年。有一天苏舒突然觉得厌倦了H这个城市，厌倦了这份工，厌倦了身边的人。无聊，无聊，太无聊。
　　虽然她未必承认，虽然她出了名的随遇而安，然无论新朋友，旧朋友，还是对她很重要的人和回忆，都在S市。
　　
　　认真想了几天，她打电话给成舟。“我想回S市，好不好?”
　　成舟很爽快地说：“好。”
　　“我暂时没工作，也没存款，还好么？”
　　成舟毫不犹豫。“我有就行。”
　　
　　一周后，苏舒递交了辞职报告。正在对着满屋子身外之物发愁，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看，来人看着她笑，一对漂亮的单凤眼盈满喜意。
　　“成舟？”苏舒诧异。
　　“嗯。”
　　“你怎么来了？”
　　成舟直接进门，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把书、碟和尚能继续穿的衣服，仔细地分类打包。
　　
　　“你有多糊涂我还不知道？”如果自己不在，她能收拾成什么样子？成舟无法想象。
　　此人毕业那年，只收拾出一个书包，另外居然还背了张席子就出发了。
　　他不理解的是，苏舒觉得，一来H市很热，那席子一到就能用上，而且好不容易被她睡光溜了；二来，背个席子不比背个吉他浪漫么?
　　
　　苏舒终于有时间，看着生活过两年的小窝，有些怅然。可是她的大小同事没空陪她酝酿情绪，只是兴高采烈地领走所有他们觊觎而苏舒带不走的家什。没人特别表示她走的惋惜。方羿唐那时忙着和女友你侬我侬，不过请吃了顿饭意思一下。
　　
　　苏舒倒不觉得难受。她重视感情，但又不拘泥于此。
　　那年毕业，她故意选在最后走，还很低调不多说自己离开的日期和车次。就是不想太多人送别，搞得泪汪汪很大阵仗。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走的时候，家在S市的，留校的，能去都去了。当时苏舒表现得还是很感动很煽情的。虽然大家都红了眼圈，而她没有。
　　她还记得自己好像唱了一句，什么天长地久，不过随便说说之类。然后火车一开，她就开始新的憧憬了，一点没留意到有人追着火车跑了很久，泪流满面。
　　你们误会了，那个人不是成舟，是小悦。
　　为这事，小悦就此恨不能跟她绝交。
　　
　　就这样，苏舒顺利回到了S市，住进了成舟家。
　　两个你没有固定男朋友，我没有固定女朋友，既然住在了一起，什么也不用多说，就又成了男女朋友。人生啊。原则啊。离合啊。
　　
　　如此过了两年，有一天两人出门看到一辆招呼看房的车，左右无事就上去了，看到第一间房，成舟说如何，苏舒一贯的没意见。第二天就付了首期。
　　这半年前成舟被派往外地工作。
　　苏舒难得地，独自一人投入到非常耗费精力时间心思的装修大业。
　　要不是她心里对家有一定向往，肯定坚持不下来。
　　但即使胸有蓝图，当家里的装修队由一伙精壮男变成老弱惨，一队四重奏变成独唱团，而她第N次被装修小工支使着去买的钉子又是错的时，苏舒忍不住撒娇了。
　　（作者提示：苏舒又一优点，没事不矫情不撒娇。
　　作者又提示：其实作为女生，完全不矫情不撒娇算是一个缺点。）
　　
　　她生平第一次发了一个超级柔弱超级小言的短信给远方的成舟。
　　
　　“成舟，回来吧。哪怕两个人吃糠，好过一个人咽菜。”
　　
　　就这一个短信，成舟放弃了那据说坚持一年就能回来升职的位置，毅然跳槽回了S市。
　　很久很久以后，苏舒无意中还看见他的手机里，一直保留着这个短信。
　　苏舒没有这样的能耐。不是她多么冷血，实在是保持一个手机半年内不丢不被偷被抢，对她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又过半年，有一天两人出门经过一家4S店。看到新出的一款吉普，苏舒摸了两下，成舟问怎样，苏舒说蛮好。然后成舟说现在车也能分期付款。然后就买了。
　　
　　就这样，很俗气，很俗气地，非常老夫老妻地过着日子，苏舒，不，也许成舟也以为，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很俗气，很俗气地，很老夫老妻地一直过下去，直到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还想拽个倒叙啥的，算了，一路流水到底吧
一没耐心，文就浮躁，很多地方可以好好写写的，更曲折更侧面，浪费浪费，但是真的好懒啊




我们分手

　　这一天，成舟并未像平时一样，接苏舒下班。
　　
　　打车的时候，总有人看她一眼，就走到比她靠前一点的地方，方便抢车。
　　要平常，她只是好笑，今日却有些不耐烦，情绪莫名压抑。
　　最近新编的一本书，翻译实在是差，错误百出，而且书里好好的冷笑话，总被那译者抛弃或者扭曲，苏舒特别同情那个作者。
　　
　　比如有一句，具体忘了，关键词有HIP—臀部，FRAMED—镶边，TOLIET—马桶。
　　那译者译成：这马桶边很宽，坐起来很舒服。
　　实际上作者那句话是为了嘲笑马桶的质量差，说一坐上去，再站起来，就给屁股镶了个边。
　　苏舒想这译者莫非是一有痔青年，不然哪能理解偏差成这样？
　　
　　这事跟莫西林提了一句，莫西林的头埋在一堆文件里，抬都不抬一下。
　　
　　“如果他很NB，还找你策划包装做什么？”
　　
　　苏舒默，何苦呢，何必呢？没事又去招他。
　　这人明显也是一有痔青年。
　　
　　她转身的时候，莫西林也抬起头，眯着眼看她的背影。
　　手里的NDSL暂停。
　　
　　苏舒到家，习惯性打开电脑，登陆游戏。维护中。下线。
　　
　　打开碟机，放了一张老片。长期不护理，卡碟。关机。
　　
　　翻出一本漫画，看了几页，还没看到好笑的地方，肚子就叫了。
　　算了，不如做点吃的。
　　
　　有时候，做这些不用动脑子的事，比如烧饭，比如打扫，比如洗衣服，是对脑子里垃圾的一次大清理。必要时，还能平复心情。
　　说起来，已经有差不多半年，没有好好做一顿饭。总是外卖和微波炉打发了。
　　
　　检查冰箱。
　　土豆一个，白菜半拉，洋葱一个，辣椒若干，最有含金量的，是冷冻室内的一块牛肉。
　　很好，非常好，做个牛肉汤吧。
　　
　　牛肉解冻切粒过水，土豆，白菜，洋葱，辣椒统统幻灭成碎丁。
　　橄榄油热，所有东西炒一起，翻滚，热火朝天的时候，泼冷水，直至没顶。
　　
　　炖了足足两个半小时，熄火。尝一口，嗯，绵长醇厚，好汤。
　　如果成舟喝到，必定惊喜莫名：阿福，有你在真好。
　　胃里暖足，心里却有些忐忑。
　　怎么成舟今日，还不回来？
　　
　　心猿意马地又打开电脑，上网瞎逛了一阵。
　　看看时间，又把汤热了一下，应该快回来了吧？
　　
　　然而汤热了又热，苏舒已经困得在沙发上表演小鸡啄米，成舟仍然没有回来。
　　
　　要搁平日，苏舒早沉浸在游戏里，压根不会注意成舟是否回来，几时回来了。
　　又或者自己看看漫画，看看碟，就迷糊过去了。
　　
　　然而这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压抑了情绪想发牢骚，可能是上不了游戏郁闷，可能是难得做了一锅好汤想给他喝，苏舒确实是在等成舟，度日如年地等，心乱如麻地等。
　　不能不承认，第六感这种东西，是存在的。
　　
　　门“咔哒”一声，苏舒一个激灵睁大眼。
　　成舟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还没睡觉？”
　　苏舒看对面墙上的钟。01：45。“嗯。”
　　成舟面上有些古怪。“在等我？”
　　苏舒点点头，眉头微微皱着。“怎么这么晚？”
　　“下周总部来个小BOSS，要赶写一个项目计划。”成舟换鞋脱衣服。“怎么今天没玩游戏？”
　　“维护。”
　　
　　苏舒本有些憋气，口气不甚好。
　　成舟走过去，摸摸她脑袋。温言道：“怎么？今日是不是有什么烦事？”
　　想想成舟加班到现在，也是累，没理由再把自己那些破事拿来烦他，何况，讨厌的事多说多厌，何必再回味，说了，也不能解决问题。
　　所以，苏舒只是一偏头，下意识拿手推开他。“没事。”口气里自然带了些不耐烦。
　　成舟轻轻挑了挑眉毛，打开柜子取了毛巾，准备洗澡。
　　
　　“我炖了牛肉汤，喝一碗吧。”苏舒想起来，那汤应该还是温的。
　　“吃了外卖的。”成舟又拿了一条干净裤子。
　　“外卖吃多不好。今天的汤炖得不错。”苏舒想不起来，上次这么多嘴是什么时候的事？
　　
　　“真的不饿。”成舟说着，进了浴室。
　　苏舒就呆呆站在那里，听里面水声“哗哗”。
　　
　　成舟出来的时候，她还是那个样子。
　　拿毛巾擦头，看她。“怎么还不睡？”
　　
　　苏舒不说话。
　　成舟笑了，扔了毛巾。走到厨房。
　　“牛肉汤是不是？”拿勺子舀了一口，“嗯，好喝得很。”出来穿衣服。
　　
　　苏舒想着自己炖汤时候的心情，土豆，白菜，洋葱，辣椒切得粉碎的样子。
　　只觉一口浊气上来。
　　“不想喝就不要喝。”
　　
　　成舟顿一下，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不是喝了吗？”
　　“我说，”苏舒声音大一些，“不喝也没什么，明明不想喝的，何必非要逗我开心，喝上一口？”
　　喝就喝了，为什么又那么敷衍，让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想喝。
　　“逗你开心错了吗？”成舟的声音有些僵硬，“我很累，先睡了。”
　　径自去床上躺下。
　　
　　苏舒胸口起伏。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吵架，需要给自己留些余地，还得揣个小梯子在怀里，当对方没回应时，可以随时拿出走下来。
　　
　　但被成舟宠得情商为负数的苏舒，一旦惟一的对角罢演，完全不知所措，只是傻傻站着，胸口那团火愈烧愈猛，却没有出路。
　　脑子里，是烈火中翻滚的土豆，白菜，洋葱，辣椒和牛肉。
　　肉色鲜红。
　　
　　半日，见成舟真的只是自己安然躺下，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苏舒脑子里那些食材已经冒起青烟，一阵邪火涌脑，一脚踹到房间门。
　　“你什么意思？”
　　
　　说完就后悔，身体里另一个自己冷冷地说：他也没啥意思，你问这没营养的话，就有意思？
　　
　　成舟懒懒坐起身，靠在床头，叹了口气。表情平静，有着苏舒从未见过的疲倦。
　　他没有看自己，苏舒却觉得身体浸润一股凉意。
　　成舟于她，是如此熟悉的一个人，任何一面她都了如指掌。
　　但是这一瞬间的成舟，让她觉得陌生。
　　而陌生，就代表不能掌握。
　　苏舒手有些抖。今日的汤，今日的成舟，今日的自己，似乎，都偏离了轨道。
　　
　　“苏舒，”成舟突然出声，语调冷淡，“我们分手吧。”
　　
　　泼冷水，直至没顶。
　　
　　“嗯？”苏舒听到了，却仿佛没听到。谁，成舟，说什么？分手。心里笑，别扯了，成舟跟她说分手？绝无可能的事。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们分手吧。”成舟重复一句，语气更决绝。
　　第一次出口，他自己都不相信，然而说出来，才发现，这是灵魂深处的呐喊。
　　看着有些懵懂的苏舒，突然觉得莫名的快意。
　　
　　“哦。”苏舒看着他。第二次听到，反倒冷静了。
　　然而手，不可抑制地发抖。
　　吸口气，淡淡地问：“她是谁？”
　　
　　换成舟愣住了。怎么平时那么迷糊，似乎毫不关心身边的人，突然清明了。
　　再一想，这是苏舒啊。
　　苏舒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她只是懒，不愿意动脑子。
　　自己工作中难得遇到瓶颈，虽则她从不主动过问，一旦你问她些什么意见，只要认真思考一下，总给出最简洁明确的分析和解决方法。
　　只是，这样的时候，太少。
　　
　　“你不认识。”成舟不想隐瞒，也不愿意多说。
　　苏舒心一沉。
　　果然么，如果不是有了她，一般男人，再受不了也不会突然提分手。
　　“她叫什么？长得漂亮吗？”忍不住接着问。
　　
　　“她……”
　　“算了。”然而成舟还没说什么，她就摆摆手，放弃了。
　　
　　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跟她说，成舟跟她说：“我们分手吧。”
　　
　　苏舒是晕，然而她很清楚一点。
　　一个女人说分手，通常七分撒娇，三分生气，多半是希望男人在意她，或者说对不起，然后挽留。那当不得数，连当年大大咧咧的她，即使成心分手，最后也没能坚持；
　　而一个男人说分手，通常他们不说，总是在心里酝酿了许久，一旦出口，就不可追回。
　　无论是话，还是那人。
　　所以何必，去多说什么，何必，让两个更难堪。
　　
　　然而为什么，自己就站不住了，很晕。苏舒在沙发上坐下来。
　　脑子里第一件事，是这下麻烦了。
　　以后家里那么多柴米油盐酱醋茶，水电有线垃圾琐碎的事，都得自己去搞定了。哦，不。
　　相交七年深受认可的关系破裂，所有的亲人，都得她一一去交代。哦，不。
　　人生的节奏被打乱，她再懒，也得重新去规划。呃。
　　
　　苏舒捧着发沉的脑袋，完全没有意识到，最大的伤口，来自于成舟。
　　这个男人，从此，不再属于她，不再关心她，不再把她，当成世界的中心。
　　或许，因为这个伤口，是紧贴身后的成舟给的，是她完全不设防的地方接收的，所以，暂时只有风，从背后那大洞吹来，凉飕飕的，还不能想到，这伤，如何致命。
　　
　　苏舒抓起电话。
　　“你干什么？”成舟等着她哭闹，等着她暴跳，然而她只是呆呆的，抓起电话。
　　
　　“我得告诉他们一声。”苏舒嘟囔着，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老爸，嗯，你还没睡觉吧？是这样，我跟成舟，分开了。嗯，你没听错，别激动。”手把电话挪开，无奈地对成舟苦笑，“等等……”
　　
　　成舟手攒得很紧，强忍着没去阻止。
　　心有些乱，虽然是有这个想法，然而如此决绝，她要干什么？
　　
　　“我会没事的。”苏舒挂了电话，又开始拨通成舟家里的电话。
　　“叔叔阿姨，对不起。这么晚打搅你们，我跟成舟，分开了。”苏舒说着，眼圈有些红。
　　成舟的父母，对她委实不错，她平日也不见得多惦记，然而最后还是吓到了人家。
　　也是她跟这对老人，没有缘分吧。
　　
　　成舟面色苍白，咬牙看着，一声不吭。
　　
　　打完电话，苏舒觉得澄净了。
　　为什么这么做？
　　嗯，她有个习惯，每次不走运的时候，就会等倒霉透顶，然后才会有转机。
　　所以当事情开始急转而下，就助它一臂之力，让自己陷身最底层，这样，情况就坏无可坏，然后，只要等着慢慢变好就行了。
　　
　　下意识打这两个电话，也有把自己和他逼到绝境的意思。
　　
　　成舟，既然你话已出口，我们两个，就都别后悔。
　　让我，帮你把后路堵死吧。
　　
　　苏舒去小冰箱，抓起那瓶Absolute，也不加冰兑水，就那么喝起来。
　　一口就是小半瓶。
　　那冰凉的液体入喉进腹，立刻火烧一般。人，又有了活着的体会。
　　
　　成舟忍了又忍，还是伸手抓过了她手里的瓶子。
　　“不，不，我不是要借酒浇愁。”苏舒连忙解释，“我只是，”指指胸口，“闷得慌，喝一口顺顺气。”
　　
　　成舟眼圈红了，心里满是酸涩，然而不知道哪里来一股气，横冲直撞，让他几乎有揍眼前人的冲动。“不许喝！”
　　
　　苏舒摇头，抱住瓶子。“不，我要喝。”
　　
　　成舟怒喝一声：“好了！我会跟你结婚的！但是，我不想跟她分开！”
　　
　　苏舒瞪大眼，听傻了。
　　这回，真的傻了。
　　
　　成舟成舟你是呆子吗？成舟成舟你真的是我苏舒喜欢了七年的那个人吗？
　　即使再生疏的朋友，都知道，苏舒是个多么多么要面子的人。
　　她需要的，是你此刻施舍的婚姻名分吗？
　　
　　她已经骄傲到，不屑去打听那个小三的名字来历，因为她想，你会出轨，只是因为你要变心，只是因为你们之间出了问题，是谁引发了这一切，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之间，早已堆满了火药。
　　
　　再退一步，成舟，我有说过一个字，你必得和我结婚么？
　　
　　为这一句消化不良，苏舒一仰脖，又灌下半瓶子酒。
　　是的，很俗，此时喝酒，太俗。然而，没有办法，只有这冷咧的液体，可以让那颗冰凉的心再度燃烧起来，仿佛周围，还有温度。
　　
　　她苏舒，首先，要安然度过这个夜。
　　
　　那27层高空夜景的窗台，很诱人，
　　茶几上的火机很诱人，它说，来吧，点燃我，烧了，这亲自挑选的美丽窗帘。
　　烧了，这一切。
　　
　　成舟不劝了，只是抢过酒，自己也灌了一口。
　　我喝得多了，你自然可以少喝点。
　　不能看，不能看她。
　　胸口翻腾的都是心痛，然而不能去抱她，万一，又放不下呢？
　　
　　一开始，完全是一时冲动，搞个419，没想到真的存了心。
　　不，不是对那人存了心，是对分手存了心。
　　要不是说出口，自己，也不敢相信吧。
　　照顾苏舒，几乎是他血液里流淌的习惯。
　　
　　再开眼，却见那个人，傻傻地抓着打火机，拎起一角窗帘。
　　抢上一步。“你干什么！”
　　
　　那人回头笑，一张脸苍白。
　　眼睛里是大片的茫然，好像有什么东西死了。
　　
　　“放心吧，”她笑，“我才不会做那种傻事。”
　　她只是尝试一下，就知道自己做不来。
　　果然她最爱的，是自己。
　　
　　躺在沙发上，酒意上涌。
　　坚强融化的瞬间，她发现，眼下不是做梦，成舟真的说了，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刃，割开了她的生活，泾渭分明，一切，都不是原来那样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
　　“成舟，不要阿福了。成舟不要阿福了。阿福讨他厌了。”喃喃地重复。
　　
　　迷糊中，有个人猛然坐在地上，抱紧她。
　　“胡说，胡说，成舟永远不会不理阿福，永远不会不要阿福。”
　　
　　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苏舒带着一丝虚假的释然安心睡去。
　　即使那样不清醒的状态，也知道，有一部分自己，再也不会醒来。
　　
　　然后，半夜崛起的苏舒，默默走到厨房，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吃光了那锅无人问津的牛肉汤。
　　“让你死得其所吧。”她这么想。
 
作者有话要说：小X，我很想你。两天没对话，都不习惯了。
卡文卡得很厉害啊。




努力努力

　　苏舒醒来的时候，成舟已经不在。
　　起身，程序自动播放一般，洗漱，穿戴整齐，上班。
　　
　　如果不上班，心里脑子里空得不行，更加不知所措，还好，有班可上，有250译者可以鄙视。
　　
　　MSN上“嘎嘎”两声，苏离夜猫子大人上线。此人目前正在异国打拼，苏舒虽则平日无多余心力关注他，但今日正鲜血淋漓，所谓亲到用时方恨少，一见兄长即时起了撒娇之心。
　　
　　“苏离。”
　　“？”
　　“成舟跟我分手了。”
　　“？？”
　　“真的。”
　　“！！”
　　“我想离开。”
　　“呀买带！”
　　
　　苏离又惊又怒。他从来不是信童话的人，很知道感情不可靠。但成舟会不要苏舒？山无棱，天地合，都不敢与君绝吧。那个人，完全是计划外的生物。
　　（苏舒泪：哥哥，我也一样被这种假象迷惑。）
　　为什么？
　　
　　对着电脑呆了半天。打下一行字。
　　“苏舒，我有个朋友，人很好，但是老婆怀孕八个月的时候，突然离家出走，再也不想回去。”
　　
　　“……你是想安慰我，天下有人比我更惨？”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大部分男人，都会挑一个时候发一次颠。”
　　这次，是轮到成舟了吧。
　　“你不要轻易放弃，试着给他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过了这一阵子糊涂，就好了。”
　　
　　要以前，苏舒绝对不会信他的这番话。
　　等他反悔？给他机会？可笑。
　　说的那么动听，其实不过是自己不甘心的借口。对方有让你等吗？不要的东西，你给什么给？
　　但是这次，她犹豫了。
　　
　　因为苏离又加了一句。
　　“看成舟这么多年为你的份上，委屈一次，万一他后悔了，别让他没有回头的余地。”
　　
　　苏舒动心了。是的，丢一次人又如何，只当对得起自己这些年的岁月。
　　
　　“除非，你对这段感情真的无动于衷，别说扔就扔。”
　　
　　“不是我要扔。”苏舒试图辩解。
　　
　　“不是你么？”苏离冷笑，虽然明知道她看不见。“苏舒，我一早说过，你这个人，聪明绝顶，但是，也没劲透顶。也就成舟，中了你的毒。”
　　
　　苏舒对着电脑不知道该流泪，还是流汗。
　　哥，你是我亲哥吗？
　　
　　“别想离开S市，一遇到问题就只会一走了之。”
　　苏舒忍不住又吓一跳。
　　才刚有这个念头，他就知道了，果然，还是我的亲哥。
　　
　　“这么多年总是这样，你都那么大人了，勇敢些，留下来处理一次残局吧。”
　　
　　“好。”苏舒毅然打下这个字，点了发送。
　　
　　“苏舒，不跟我们吃饭去？路口新开了一个湘菜馆！”同事卢越招呼她吃饭。
　　苏舒毫无饭意，习惯性地笑一下：“不了，没胃口。”
　　
　　大家走了很久，她还是一直对着电脑发呆。
　　
　　莫西林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被电脑荧幕光照得面色惨白的苏舒。
　　挑眉，这个馋人居然到饭点还独个坐在办公室，实在是太诡异了。
　　
　　“不吃饭？”走过去，一手撑在她桌面。
　　苏舒慢慢抬头，看了他一眼。“懒得吃。”
　　
　　莫西林若有所思瞄瞄她。走开打了个电话。
　　“9寸的，厚边，再来一份鸡翅。”
　　自去阳台，点了根烟，两根手指拈住，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圈。
　　苏舒同志，有些不对劲。
　　
　　一会门铃响，披萨送到了。
　　苏舒接过，看着那送外卖的小男孩。
　　“那个，小姐，”外卖哥有些懵，这姑娘，拿了东西不给钱，傻看他干吗？
　　不就是比别的外卖崽雪白粉嫩些么。
　　
　　正胡思乱想，一个气势凌厉的小胡子男走过来，掏出钱塞他手里。
　　“正好，不用找的。”
　　
　　莫西林打开盒子，扔了一片给苏舒。
　　下意识接住。
　　“再懒，送上门总吃吧。”
　　下意识张嘴咬一口，突然一阵反胃，苏舒捧着嘴跑去卫生间。
　　
　　莫西林听到里面呕心沥血的声响，手里那块披萨死活送不进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等苏舒摇摇晃晃地出来。
　　
　　“你不会是，有了吧？”
　　苏舒身子一僵。翻个白眼。这人太缺德了。什么时候，说这话，多不吉利。
　　“可不，是你的。”
　　
　　莫西林抽了。这次真不是成心嘲笑，看她脸色青白，难得不计较苏舒出言不逊。
　　“你回去吧，今日放你假。”
　　
　　“不用，”苏舒皱眉，回去更闹心。“就算休产假，也得到分娩那天。”
　　
　　莫西林打开可乐罐子，气泡涌出。
　　“我叫你走你就走！”
　　
　　“为什么？”苏舒也气了，有这样的老板吗？“就不许我发挥点余热？”
　　
　　“看着你闹心！”莫西林转身回房。
　　
　　苏舒张大嘴。真的，有这样任性的老板吗？这两日真是……唉，算了，刚丢了一个自以为万年江山的铁饭碗，别把这玻璃的也CEI了。（没文化的作者找不到那个字，泪……）
　　
　　晚上成舟居然又来接苏舒下班，两个坐在常去的小饭馆，相对无言地等上菜。
　　苏舒是郁闷得没话说，成舟倒有一种压抑不住地欢快。时不时地看看表。
　　苏舒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很想跳出来大喝一声：“别看表了，TMD想走就走。”
　　这等三流小言戏，她都不耐烦看，别说配合演了，何况还是这种破坏男女主约会的角色。
　　但是想到自己答应苏离的话，她咬咬牙，忍下了。
　　
　　“成舟。”
　　“嗯？”没想到她会开口，成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我想过了，你昨天说的话，可能是一时冲动……”
　　“我不是……”成舟还没说完，被她的动作阻止。
　　“你听我说，我不是让你马上回答，只是想，你或许可以多考虑一段时间，确认自己的想法。不长，姑且，一个月吧。这一个月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暂时不要去找她。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是没改变主意，想跟她在一起，我们就分。”
　　
　　苏舒说完，总觉得万分别扭。这话，实在是猥琐。有生之年，没想过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然，一个人为了感情，难免做些低到尘埃的事。她如此安慰自己。
　　而成舟本来就在嘴边的拒绝，却在看见她艰难启齿的面色后吞了回去。
　　“好，我答应你。”
　　
　　“你自己先回去，我还要加班。”
　　苏舒看成舟一眼，此人面色如常，笑意盈盈，心里一颤。
　　轻轻闭下眼。“好。”
　　一个月，苏舒，就一个月。
　　只当是，给你自己，一个月，只当是，生命的试炼。
　　
　　看着白色吉普扬长而去。
　　打车，上楼，站在门口，才发现没带钥匙。
　　想也不想地，完全条件反射地拨了成舟的电话。
　　这么多年的习惯，跟火警119，民警110一样的习惯。
　　
　　“怎么了？”成舟的口气有些不耐烦。
　　“没带钥匙，能不能来帮我开下门？”
　　“怎么会没带钥匙的！”
　　苏舒默。
　　
　　以前不知道第几次，自己丢了或者忘了钥匙，成舟总是笑呵呵地赶来，开了门，又摸摸她脑袋。“阿福最迷糊，阿福跟钥匙有仇。”
　　那个成舟去哪儿了？
　　
　　“真的没带？”口气那般懊恼。
　　苏舒沉默。那个成舟，存在过吗？
　　
　　“她又怎么了？”手机里，一个清晰的女人的声音。
　　苏舒闭眼。那个成舟，果然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吧。
　　又怎么了。我曾经有怎么过？
　　挂了电话。
　　人没了力气，就这样，傻傻坐在门口。
　　
　　不知道过去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人站在她面前，一手将她拎起。
　　光是动作就表达了足够的愤怒。
　　掏出钥匙，开门，然后转身就走。
　　一句话都没说。
　　
　　苏舒直接进了洗手间，打开马桶盖。
　　把今日吃的，今日没吃的，吐得一干二净。
　　那些酸涩自胸口胃里涌出，从嘴巴和鼻孔喷射得到处都是。
　　胃，火烧火燎的痛。
　　
　　洗澡，躺在床上，直到成舟回来，身体才放松，一颗心，却益发冰凉。
　　阿福乖，就当，还债吧。
　　
　　第二日，一切照旧。
　　机械的工作，机械的玩笑。
　　没来接她下班，就自己回家。
　　打了电话来说，不用等他吃饭，也不解释为什么，就挂了。
　　苏舒想，好么，连说谎都不屑了。
　　此时，却回忆起这一段时间，其实好多蛛丝马迹。
　　
　　比如从来准点下班的成舟，突然老要加夜班。
　　比如一直负责S城区域管理的成舟，突然周末要去隔壁城市视察。
　　再比如有一天，她从书房出来，心血来潮地跑到沙发上玩手机的成舟旁边。那一个吓的一下把手机藏到身后。她去抢，死活不给。她也不过撇撇嘴，就继续兴高采烈去玩游戏了。
　　想到这里，苏舒真是冒汗。一个人，怎么可以迟钝到这个地步，到底是因为放心，还是漫不经心。
　　
　　说起来，像她这样，从来不翻看自己男人的衣服，提包，手机的女人，不知道多不多。
　　
　　半夜，成舟又回来，躺在她身边。
　　苏舒第一次觉得，两个人躺着，反比一个人更冰冷。
　　
　　第三日。
　　下班的时候，成舟来接她，居然还问，要不要一起逛街。
　　苏舒毫无心情，但还是去了。
　　只要他还肯陪她，她自然配合。
　　成舟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着。
　　苏舒却总是处在戒备的状态，仿佛大灰狼身边的小白兔。
　　
　　“苏苏！成舟！”一个高挑漂亮的姑娘拼命冲她挥手。
　　是叶晓，她条老友。
　　
　　“诶，那边ochirly打五折，赶紧的！”手里大包小包，脸上眉飞色舞。
　　叶晓旁边的刘星，她的另一条老友，苦笑。“苏舒，你可别像某人，一堆的五折衣服，却只买那不打折的。”
　　“人家有眼光啊，过季的看不上！怎么，你有意见啊！”叶晓不依了。
　　
　　成舟看着这两个打情骂俏，笑。笑得心甘情愿，毫无障碍。
　　而苏舒，眼前这看了三年，熟极而流的情侣之间最普通的相处场面，难得的刺目，甚至让她的心都揪起来。
　　扯扯嘴角。
　　
　　她看不见自己的笑有多难看，叶晓却看见了。
　　“怎么，苏苏，你脸色不好啊？”
　　成舟上前一步扶住她。“她今天肠胃不舒服。”柔声道，“不如早些回去歇着？”
　　
　　叶晓翻白眼。“啧啧，知道你模范，少在我们面前显摆。”
　　
　　苏舒觉得那话，异常刺耳。赶紧点头，“我们回去。”
　　叶晓和刘星对看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然而也只是一秒就抛开。
　　“走，我想起刚才那条裙子，其实我应该买的！”
　　刘星以手抚额。呻吟。
　　
　　苏舒和成舟前脚进屋，成舟的电话就响了。
　　象征性地走开几步。
　　“嗯，没有，临时有些事。嗯。”
　　苏舒听不下去，赶紧走到书房。躺下。
　　身体和灵魂，如此疲惫。
　　
　　却不想问，不能问。
　　怕一问，连这争取来的一个月都没了。
　　
　　有人站在书房门口，立了一会。
　　苏舒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
　　
　　再一会，听到脚步声，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乓。”苏舒心里，有一扇门，也关上了。
　　
　　照样等到半夜，等那寒冷酸涩慢慢吞噬整个身体，听到开门的声音。
　　不喜悦，却到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一面忍不住想：成舟，你为什么不索性歇在那里，倒可以让我睡个踏实觉。
　　
　　却不知道另一个，就是怕她睡不了踏实觉，即使再晚，还是赶回来，哪怕歇不了一个钟头，又要上班。此时看她难受，只觉得快意，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回过味，那些给她的伤害，会十倍反噬己身，仿佛走火入魔一般的痛。
　　
　　站在书房门口，看她微微起伏的背影。很知道她没有睡。
　　几日没留心，居然瘦了这许多。忍不住，躺在她身边，忍不住，伸手过去环住她腰。
　　头，埋在她发间。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心跳。
　　
　　苏舒觉得自己，就像微波时间不够的冻粽子。
　　外面一层温热，里头还全是冰碴。
　　
　　第四日，苏舒自己回的家。
　　到点下班，如果车在门口，就上，不在，就自己走。
　　特意去了超市，买了大虾和乌冬面，一板一眼做了。
　　然后给成舟电话。手机没人接。
　　想打公司电话。突然发现，也？她，不知道号码。
　　在这个人身边七年，居然不知道他单位的电话号码。
　　因为太随传随到了吧。
　　苏舒苦笑，再一想，脸白了。
　　居然连他单位在哪里都不知道。
　　冷汗涔涔而下。
　　
　　然后手机响了。
　　“我刚才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怎么，有事找我？”
　　“你还在单位？”苏舒声音平静。
　　“对，加班呢。”
　　“我在你楼下，你完事了下来，等你吃饭。”苏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这么说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动静。
　　“你在我楼下？”半晌，有点哑的声音。
　　“嗯。”
　　“我，我，我”
　　“你不在单位吧？”苏舒轻轻说，“你跟她在哪里吃饭？”顿一下，“还是，你就在她家，她帮你做饭？”
　　
　　想起昨天坐车，发现副驾驶位置有张超市收据。
　　上面写着肉，蛋，豆腐。时间是前一天。苏舒攒紧那个在手心，直到汗湿。一边强迫症一样想着，这几个搭配，可以做什么菜？为什么没有绿色蔬菜？
　　“你什么意思？”成舟恼羞成怒。
　　“你在哪里？”苏舒声音变得急促。“你们在哪里？”
　　“你想干什么？”成舟有些慌，“你不要伤害她啊！”
　　
　　你不要伤害她！
　　一个都不晓得哪里来的人？怕我伤害她？
　　
　　苏舒听到这一句，脑子里某根线终于断了。
　　“成舟，你给我滚回来！”说完，手一甩，电话狠狠砸到墙上，分裂。
　　又抬起一脚，把身边桌子揣倒。
　　鲜红的大虾翻滚了两下，肥白的面条蜿蜒一地，好似童年时隔壁小伙伴吃完药拉出的蛔虫。苏舒一阵恶心，又跑去洗手间，狂吐。
　　
　　成舟回来时，苏舒已经收拾了这一片狼籍，还有自己的心情。
　　看着眼前人铁青的脸，疲惫地摇摇手。
　　“不要吵架，不是叫你回来吵架的。成舟，你收拾一下，走吧。”
　　
　　成舟没有迎来意料中的风暴，有些错愕。
　　“我暂时还想住在这里，可不可以，你先离开？”苏舒的口气带了些哀求。
　　成舟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这样说话的苏舒，根本无力拒绝。
　　“你当然住在这里。我走。”他说。
　　阿福，这是你的家啊，即使我要离开你，又怎么会允许别人把你赶出家，即使那个人是我，也不可以。
　　
　　“那什么一个月两个月的，只当我没说过。”
　　什么？成舟还是呆，他听清楚了么？
　　“我果然，还是不行呢。”苏舒笑，居然有几分羞涩，“莫名地纠缠了你几日，不好意思。”
　　成舟看着那笑，很有些触目惊心。她真的，又这样算了。呵呵。
　　
　　“哦，还有，你车上那个小老鼠公仔，记得拿回来给我。”
　　那是一只特别德行的小公仔，苏舒一般不喜欢这些东西，但是那一只，她从南带到北，当儿子一样疼。所以也不希望，它的小绿豆眼，看着另一个女人，理所当然坐在她坐过的位置吧。
　　
　　“好。”成舟说完，就走了。“我明日来收拾。”
　　“什么时候都行，不着急，只是，来之前给我个电话。”苏舒很诚恳地说。
　　我不是赶你，但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成舟前脚出门，苏舒后脚就收拾了包，打车去了叶晓家。
　　
　　叶晓开门，脸上还有一层绿色海藻泥面膜。
　　“苏苏？”她瞪大眼，黑白眼珠衬着膜，特别分明，“你怎么来了？”
　　苏舒扔下包，二话不说，紧紧搂住她。
　　“怎么了，怎么了？”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小女儿情态的叶晓，心慌得不行。
　　“没事，”苏舒泪如雨下。“我会大哭一场，你不要劝，道理我都懂，只是憋着眼泪不好。”
　　苏舒吸溜下鼻涕。
　　“我就哭那么一次，顶多一礼拜，一定恢复正常。现在，让我放纵一下。”
　　大哭。
　　
　　叶晓完全懵了，只知道拍她的肩膀。但眼泪也跟着下来，划过墨绿色的藻泥。
　　“苏苏……”
　　
　　这以后，每当她回忆起这一幕，都不由赞叹一声“娘的”。她的朋友苏舒，即使是天大的失恋，即使哭成那样，还可以同时说着那么理智的话。一点不需要她做什么。牛掰，真牛掰。
 
作者有话要说：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最佳损友

　　第二天，是周末。
　　叶晓终于知道苏舒为了什么哭。然后她就不淡定了。
　　尖叫，怒骂，泪流满面。
　　“他会后悔的！一定会的！”咬牙切齿地诅咒。
　　那一个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求助地看着刘星。
　　
　　刘星皱紧眉头，却没看叶晓，只对着苏舒。
　　“怎么会？成舟他，还想找个什么样的？明星么？”
　　
　　苏舒嘴巴合不上了。
　　这两只，平日只是爱嘲笑她，因为所有她的女朋友，一水的美人，一水的168，所以总是被说成矮冬瓜，猥琐妹。但如今听他们的口气，貌似挺看得起她？
　　
　　心里热一下。
　　就一下，很快又后悔。为什么要来这么一下。
　　
　　叶晓在那里打电话，大概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齐全了。
　　她的那一波老友，一共八个。团团围着她，跟审犯人一样。
　　朱贝贝及夫人杨宝宝，二先生及老婆二夫人，秦丹与妮可，然后是叶晓与刘星。
　　
　　“真的吗？”
　　“是真的吗？”
　　
　　苏舒看着他们的脸，想起以前一起没心没肺玩杀手游戏的场景。朱贝贝慢条斯理地申诉自己不是杀手，就一句淡淡的话：狗杀的。
　　点点头。“真的。”
　　
　　每个人的脸都变了。包括万年冰块棉花糖朱贝贝，总是好整以暇的他，弹掉手头已经老长的烟灰，又慢条斯理地说了四个字。“真，他，妈，的。”
　　最爱扮沉稳型天蝎座职场精英的二先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错。”
　　杨宝宝捂住嘴。二夫人眼含泪。
　　秦丹和妮可，一人抓起苏舒的一只手。
　　
　　太感人，也太那啥了，这场面，苏舒实在有些吃不消。
　　然后叶晓一开声，对成舟毫不留情，深刻入骨的批斗会就开始了。
　　女士主场，男士适时插加点评，刻薄程度一丝不差。
　　
　　“虽然苏苏又懒又馋，但人是他自己选的，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可以突然不要？”
　　“苏苏的确不够温柔，对他又不上心，但是一个男人那么对一个女人，太过分了！”
　　“苏苏眼看28岁，28岁，人老珠黄，脾气又别扭，你成舟说不要就不要，还有哪个傻子要她？”
　　“我没想到他就是我失踪多年的表弟，禽兽！”
　　“苏苏又不是天仙，先把人宠得黑白不分的，现在又半道丢下，就不怕她淹死啊！”
　　
　　苏舒在一边听着，身子微颤。太有才了。这是在骂成舟，还是骂她？
　　如果此时另有个人在这里，会觉得，成舟甩了她简直是天命所归。
　　她真有如此不堪吗？
　　
　　“我说，我是不是真的，这么一无是处啊？”艰难地打断一句。
　　
　　那伙人傻了一下。
　　“是真的。”朱贝贝平静地，慢条斯理地说。
　　其实苏舒已经知道答案，因为无可辩驳而特别心虚。
　　
　　“如果是，他不要我，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可以不要你？虽然有那些缺点，但你是苏苏啊！”叶晓涨红了脸。
　　又重复一遍。“你是苏苏啊！”
　　
　　虽然毫无逻辑，然而所有人都听懂了。是啊，你是苏苏啊。
　　还需要什么理由，你是大家爱着的，成舟爱着的，苏苏啊。
　　即使有再多的缺点，这一条就足够了。
　　
　　苏舒不知道当哭还是当笑。最后，也总结不出别的优点么？
　　这样不讲道理的爱恨，到底是失败，还是成功。
　　
　　眼见这一群对成舟的批判越来越猛烈，偏楼偏得厉害。作为一个客观公正的青年，苏舒终于听不下去，为了自己仅有的良知，她觉得，实在应该跳出来说明某个情况。
　　
　　于是，一句话，就将刚才那个很高的楼，炸成齑粉。
　　
　　“我和成舟，没上过床。”
　　
　　所有人，就好像同时被摁了暂停键，顿在那里。
　　下一秒，所有人，又都好象被摁了快进键。
　　“什么！”再淡定的，也不例外。
　　什么？
　　
　　“你是说，”有人咽唾沫，“你还是处女？”
　　“你们在一起七年？没上过床？我是说，不是少上，是从来没有？”有人逻辑尚存。
　　“你们不会？你们不行？还是心理有问题？”有人思如泉涌。
　　“莫非，成舟其实是个女的？”有人异想天开。
　　“你们家没床？”有人慌不择言。
　　
　　然而没有人反问。“你骗人。”苏舒，是不会说谎的。
　　
　　“我们不上床的缘故，是因为我。”
　　28岁，与人同居七年，中间小恋无数的苏舒同学，很诚恳地承担了责任。
　　
　　这事说起来，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小悦，她大学闺蜜之一，有次神秘兮兮可怜兮兮地，要求她陪着去医院。
　　然后就在那可怕简陋的所谓手术室外面，看着面色苍白的一众少女，听着里面惨无人道的叫声。苏舒两个脚，抖得像筛米。
　　很多年，那惨叫声，一直在她耳边响彻。
　　
　　回去之后，苏舒严谨地补习了所有关于避孕的知识，发现没有真正保险的。最后抬头望天。
　　
　　有颗很美味的草莓，上头沾了毒药。
　　某人问上帝：我怎么才可以吃到草莓，又不会中毒。
　　上帝说：很简单，就是不吃。
　　
　　所以苏舒的结论就是：要想避孕，只有不做。
　　
　　带着这样的认知，苏舒进入了这段恋爱关系。
　　她告诉成舟的是：我怕痛。
　　成舟以为，她怕的是破初的痛，百般哄慰。
　　然苏舒不为所动。
　　简陋的手术室，惨白的少女，发抖的小腿。
　　
　　不，绝对不要。
　　
　　一开始，成舟自然是不死心的，时间长了，苏舒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也想通了。
　　但是，她的人想通，身体不曾想通，每次成舟一靠近，脚就自然屈起，做出嗷嗷待揣的姿势。
　　任谁，但凡有些自尊的，都下不去手。
　　
　　成舟在第N次失败尝试后，终于苦笑一声，说：“我就不信了，这天下真有强见这回事？”
　　从那以后，成舟再也不提要求，苏舒，也正好乐得忘记。到后来，简直是真的忘记了。
　　一直到分手。
　　
　　她考虑了很多次，到底自己和成舟的问题在哪里，当然，肯定不光是这个，然，第一个浮上脑海的，就是这件事。
　　
　　不过，她没料到的是，听完她的陈述，她的亲友团都沉默了。
　　女生不再发言。
　　男生对看几眼，突然一致承认：“成舟，是个圣人。”
　　圣人，一个几乎无法理解的生物，以前无法理解，现在更加。
　　
　　这男人，情意最旺盛的七年，居然浪费在苏舒这个二百五傻木头身上。
　　不容易，真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他们扪心自问，谁也做不到。
　　
　　摇摇头，完全转变了立场。
　　有一个甚至说：“怎么就没，早点揣了你？”
　　
　　苏舒试图辩解：“到后来，是他自己没兴趣了！”
　　
　　男人们撇嘴摇头。是，到后来，得多强悍的神经，还能有兴趣。那么多次的拒绝，身体和情绪，谁也不可能没有心理阴影。
　　
　　回过神来后，大家又都看着苏舒坏笑。
　　“28岁了，居然还是个处女。”
　　想想她平时说话行事口没遮拦的老道样子。只觉说不出的笑意，从身体各处钻出来。
　　果然是他们的好苏苏，分手那么悲伤的事，也让人无限喜感。
　　（作者：世界上有一种人，他自己或许是个悲剧人物，对旁人来说，却是个喜剧人物。）
　　
　　苏舒脸白了。她倒没想过，的确，28岁的处女，多么可怕，多么嘲讽。
　　
　　“走吧，走吧。”簇拥着，一起去唱歌。
　　
　　钱柜包厢。
　　秦丹先来。《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
　　煽情的音乐响起……
　　
　　想着你的脸，空虚的脸。
　　麻木的走在，崩溃边缘。
　　我需要可以，流泪的花园。
　　灌溉这多苦味的诺言。
　　最心爱的情人，却伤害我最深，
　　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
　　
　　苏舒的脸在包厢最里，灯照不到的地方。一小片阴影洒在身上，有些凄清。
　　
　　接着是刘星。《算你狠》
　　
　　你若要走我不会留
　　强留的爱情不会撑得太久
　　
　　你跟别人吃香又喝辣去
　　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吹冷空气
　　
　　你真是没什么良心把我就这样抛弃
　　我真是没什么出息对你还放不下去
　　
　　听到这里，苏舒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可能大家也注意到有些不对，叶晓说我来，我来，咱不刺激苏苏。
　　点了一个歌，一会荧幕上出现歌名：
　　
　　《船歌》。
　　
　　面面相觑。
　　叶晓急了，错了错了，再来。一边安慰苏舒。苏苏别在意。
　　
　　又一会，荧幕上出现另一个歌名：
　　
　　《乌苏里船歌》。
　　
　　众人再也忍不住，集体无声抽搐。
　　叶晓此时都想哭了。
　　苏苏，苏苏，她说，我不是成舟的。愣住，不，我是想说，我不是成心的！
　　
　　苏舒就这样抖动着肩膀，前仰后合半日，捂着肚子，大笑出声。
　　那一群早就不行了，无数的“哈哈”就这样一起漏出来。
　　
　　苏舒想，这般热闹的伤心，倒也不坏。
　　直到朱贝贝深沉的嗓子响起：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
　　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你还是选择回去
　　他刺痛你的心，但你不肯觉醒
　　你说爱本就是梦境
　　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苏舒借口去了洗手间，钻进一个隔间，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看着那堆秽物里，有几星殷红。
　　愣一下，莫非真到了黛玉咳血的境界？
　　再一想，今日好像吃了几口西红柿炒鸡蛋。
　　自己傻笑一下，出去，像以往无数次K歌中途上厕所 ，一脸轻松地回去，好像只是等自己点的那个歌，又或者，只是出去躲一个不想听的歌。
　　俗透的歌词，煽动我恻隐。
　　
　　唱完出来，苏舒抬头看看天。
　　此时S市正值深秋，午夜星空难得高远。
　　风吹来，小寒。
　　出门匆忙，套了连衣裙又套了件短大衣。光裸的小腿起了鸡皮疙瘩。
　　
　　苏舒站在路口，等二先生和夫人去取车。
　　一辆银灰轿车慢慢驶到她身边，停下。车窗缓缓落低。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冲她点下头。
　　“上车。”声音倒蛮有磁性。
　　
　　苏舒愣了一下。这谁啊，并不认得。
　　再一想，悟了。看她站在路口，以为要打车。嗯，黑车。
　　随意说一句：我们人太多，怕坐不下。
　　那人倒呆了。一对眼直勾勾看着她。
　　苏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苍白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暖和脆弱。
　　
　　车窗摇上，默默开走。
　　苏舒看着车屁股，心头怅惘。
　　这人也算人才楚楚，谁晓得他大半夜里，做如此辛苦营生。
　　正怔忪，喇叭响起。
　　
　　上车，拥紧后座的抱枕。真是有些凉了。
　　二先生从后视镜偷瞄她两眼。
　　“你跟刚才那个人说什么呢？”
　　“啊？”苏舒一呆，“哦，你说那黑车司机啊，以为我要车呗。”
　　二先生顿了一下。“他叫你上车了？”
　　苏舒点头。“嗯，我跟他说我们人多坐不下。”
　　
　　二先生此时不晓得是哭是笑。
　　“苏小姐，你见过奥迪A6黑车么？”
　　苏舒皱眉。“什么？”
　　二夫人回头看她，目光深沉。
　　“苏舒，那不是黑车。”
　　苏舒愣：“不是黑车，他叫我上车干吗？”
　　二夫人诡异一笑。“他只是邀请你上车。”
　　苏舒摇头，有区别么？
　　二先生感叹。恋爱中的女人智商已经低了，失恋的女人跟白痴那没两样。
　　“人家以为你在那招揽生意啊，小姐。你说你该庆幸被看上，还是难受被侮辱？”
　　车后座的苏舒，一时无语。
　　
　　从成舟跟她说分手起，虽则目下仍然表面完好。苏舒知道，自己其实有很大问题。
　　最明显的，可能就是以往那般强韧的自信，轰然倒塌，只留一地碎片。
　　暂时，她都没心思打扫整理。
　　
　　苏舒一贯自信，倒不是自以为条件多优越，不过是有自知之明。
　　人夸，固然高兴，人笑，不觉难过，反正该啥样还是啥样，不会被人说几句就变得更好或者不堪。天下那么大，美人那么多，有人比你漂亮，实在不稀奇；有人比你聪敏，实在不稀奇，有人比你挣得多，有人比你会交际，不在意，不在意，只要做好自己。
　　
　　可是当成舟都对她说，阿福，你太不坚强了，转身离去。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长得不够漂亮，个子不够高，性子不温柔，又不是啥天才，对朋友没啥建树，出来随便站站，还被人当了流莺。不知道那个人，知道她乃28岁高龄的处女一枚，会觉得占了便宜还是会觉倒霉？
　　
　　或许只留下一点没变，那就是，还是那般死要面子。
　　不哭不闹，故作强韧，咬着牙还要继续讲冷笑话。
　　或许，有时候苏舒也想过，或许，像个普通失恋的女生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拎出小三，打到负心汉，把负担扔给别人，自己就会好受很多。然而，到底不过是想想。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连番上阵，苏舒不上班的时候，总有人接收，去吃饭，去看电影，去游泳，去打牌。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着以往的日子。并且小心翼翼地，让这种若无其事，潜移默化到苏舒，似乎真的，无其事。
　　即使心里依然很空，但每每回想当初，苏舒都忍不住嘴角上扬。损友，虽损到底是友。
　　
　　最佳损友片花一：
　　场景：某西餐厅
　　跟朱贝贝和杨宝宝吃饭。
　　小姐：两位吃点什么？
　　朱贝贝：给我们一份情侣套餐。
　　杨宝宝赠吻。
　　小姐：这位小姐吃什么？
　　苏舒（宽海带泪）：给我一份儿童套餐和一瓶敌敌畏。
　　
　　朱贝贝和杨宝宝看她一眼，缠绵照旧。
　　苏舒低头道：如果有把刀在手，我的世界就清净了。
　　一会，服务员递上一把雪亮餐刀。
　　“小姐，你要的刀。”
　　
　　最佳损友片花二：
　　场景：某电影院
　　秦丹带他去看冯小刚专场。
　　苏舒想，正好，看看喜剧调解下心情。
　　走到一个厅，一看片名，《手机》。
　　小三片。苏舒扭捏：换一个，好不？
　　秦丹笑笑：好。
　　走到另一个厅。
　　《一声叹息》。
　　苏舒一声叹息，算了，这就是命。
　　
　　分手那日给父母的电话，着实吓到了老人家。苏舒后来伪称去了外地出差，才阻住他们来S市的脚步。为使两人放心，又把同为单身的妮可请回家住。
　　这一住，妮可就发现了苏舒不时呕吐的秘密。
　　逼着去了医院，确诊是胃溃疡。
　　苏舒想，或许是那夜干吞的那瓶伏特加。
　　医生白她一眼，给她配了点滴。
　　“人压力大时，肠胃通常是最快出问题的。”
　　
　　苏舒坐在点滴椅上，身边全是跟她一样的点滴客。
　　从不关注周围的她，开始留心身边的人。
　　嗯，为什么每个挂点滴的姑娘左右，都有人伺候。
　　苏舒想起以前，自己也是其中一员，那么理所当然又漫不经心地享受着，而不是现在，随便一对都教她看得口水直流，两眼发红。
　　这就是传说中的贱吗？
　　
　　“你要吃点什么不？”
　　苏舒点点头。“除了奶和巧克力，都行。”
　　妮可走开，一会回来，给了她一包蒙牛，一包费列罗。
　　苏舒默默接过。自己这个女朋友有多迷糊，她是知道的。
　　只要她爱她。
　　
　　妮可比她小四岁，两个本来不过点头之交。有次，妮可突然出现在她家，那时候成舟在外地，苏舒几乎是一个人独居。
　　“苏舒，我可不可以在你这借住几天？”苏舒点头，也不问缘故，只是很自然地与她住在一起，好像她一直住在那里。
　　后来苏舒才知道，妮可是去她那躲情债，一直明目张胆喜欢她的竹马，偷偷跟一直跟着他们的青梅好了。她没理由说背叛，但背部的凉意森森，就跑了。选择苏舒，是因为她属于另一个朋友圈，不怕被找到。
　　自此，莫逆。
　　
　　直到妮可找到新男友，搬了出去。
　　然而没两个月又回来住。
　　这一次，理由更叫人唏嘘。
　　不知道是心理冷感，还是新男友人高马大的缘故，妮可和他总不能顺利上垒。
　　两个一时情急，就去找了医生。这也罢了，看完医生妮可回家，洗个澡出来的功夫，发现母亲大人面色发青坐在大堂。
　　一见她出来，就义正词严旁敲侧击地教育了她半天，主题是女孩子要如何自爱。满头雾水的妮可在看到自己落在桌上那张医生的诊断报告单时，雾水立刻变身汗水。
　　因为医生那一手漂亮的天书楷难得清晰地写着四个大字：
　　
　　房事困难。
　　
　　啊妹哇。苏舒听完这个故事，不厚道地笑了半日。
　　即使今日回想，仍然笑出声。一时又起意呕吐，捂住胃，皱眉。
　　一边坐着打点滴的一位老太太，忍不住一脸恻然地说：“怎么小小年纪，落下这样一个病？”
　　
　　妮可一手拿着漫画，听她这么说，连忙安慰。“没事，阿婆，她老这样。”
　　然而回过味来，隐藏的心痛泛上来。突然眼泪就夺眶而出。
　　苏舒是多么健康宝宝的一个人，她最清楚。
　　觉得气闷，又怕苏舒看到自己流眼泪，妮可找个借口跑了出去。
　　
　　苏舒等了半日，也不见此人回来，实在内急，忍不得就自己提着瓶子上了厕所。
　　厕所有个挂钩可以挂瓶子，蹲下还勉强，但是站起身才发现，要同时抓瓶子拉平整裤子再开门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这边厢妮可姑娘透气的时候，发现了一家眼镜店，想起自己的隐形眼镜药水快没了，就叫小姐拿了一瓶子。然后，没心没肺地开始试戴各色美瞳。
　　此时的苏舒，一手提着瓶子，一手抓着裤腰，背靠着厕所门，手背上因为动作大，有血倒流的痕迹。正啼笑皆非地等着她的救援。
　　
　　这日子，着实凄凉得可爱，又，荒唐得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损友




给个理由

　　分手是件很受伤的事。如果分手的时节赶上节日，那就是往伤口撒盐的事。
　　每个节日，重腌一次。
　　过节的时候，跟爱人一起，未必浪漫，然，爱人不在身边，绝对凄清。
　　
　　苏舒和成舟分开，是在11月底。很快，就到圣诞，很快，就是元旦，再很快，是春节，再再很快，苏舒呻吟，是情人节。还让不让人活了？
　　
　　很多次，躺下，无法入睡，想一些事，想得浑身冰凉，想得胸口沸腾，很有冲动要打电话给成舟，苏舒都忍住了。
　　然而这把火怎么灭？
　　她选择了牺牲其他的男性朋友。
　　一个一个打电话，用很平淡科学探讨的口气，问他们三个问题。
　　
　　1，你甩过女人么？
　　2，为什么？
　　3，会后悔么？
　　
　　明知道他们的答案或者敷衍，或者遮掩，即使真实，也不等于那个她真正想问的人的答案。
　　然而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按捺下那种傻逼兮兮的冲动。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惊人的一致。
　　甩过，不爱，不后悔。
　　
　　苏舒默了。等这圈人问遍，她突然记得自己其实留了一个成舟朋友的MSN。
　　那个人叫成时。
　　成舟的姓很古怪，难得遇到同姓的，年龄接近又彼此聊得来的男生，两个关系自然不错。
　　苏舒还曾经跟他一起吃过几次饭。
　　这也是很难得的。
　　
　　成舟有自己的一拨同好朋友，那伙人总爱在周末找个郊区吃喝玩乐。
　　成舟还是挺喜欢跟他们交往的，但是苏舒是个很宅的人，不但宅，还有社交懒怠症，不想跟陌生人吃饭，还要动脑子寒暄。
　　难得的业余时间，匀给自己的损友已经不够。
　　
　　成舟邀请过她几次失败，就放弃了。
　　苏舒拒绝得理直气壮，一点不觉得有问题。两个人虽然在一起，不是非要所有都捆绑，你有你狐朋，我有我狗友。这话其实没错，但是，什么东西都不能走极端。
　　
　　有次成舟又请她陪他去参加某个的生日宴会。苏舒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成舟突然生气地嚷道：“这个朋友我很在意的，我想去。” 
　　苏舒奇怪了。“你去啊，我只是说我不去。”
　　怎么会这么说？她什么时候约束过成舟的行动？
　　成舟顿一下。声音艰涩：“你那些朋友聚会我哪次没参加？”
　　苏舒更奇怪了。“你不想去完全可以不去啊？”
　　我从来没要求过。
　　成舟怒，可是我想陪着你！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他没有说出来，看着苏舒真实诧异的脸，突然有些心灰意懒。
　　
　　很久以后，他有一天对苏舒说：“每次去聚会，看别人一对来吃饭，或者一双去露营，就特别特别羡慕。”平淡的语气，说出那么一个卑微的愿望。
　　苏舒只是沉默。为什么你不早说？
　　
　　再很久以后，她回忆起这些对话，深觉自己的粗心。
　　其实他说了很多次，只是自己不曾在意。
　　而两个人在一起，一方给另一方绝对自由，只表示你不在乎。
　　一个从不嫉妒的伴侣，并非好伴侣。
　　
　　要不是成时曾经被成舟介绍来跟苏舒合作过一个项目，苏舒也不会加了他MSN。
　　打开窗口：我是苏舒，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因为不怎么熟，所以索性直接说。
　　窗口很快弹回：好。
　　
　　晚上，在公司附近的星巴克。
　　苏舒一进门，一身黑的成时就举起手招呼她过去。
　　看到他表情，她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两个的事。
　　所以今日答应得特别痛快。有些感动。
　　
　　虽然接触不多，也知道成时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不知道你喝什么，给你要了拿铁，行么？”成时口气温和。
　　“好的。”其实苏舒不喜欢又甜又奶的拿铁，不过她并不是来喝咖啡的。
　　捧着暖杯，沉吟半日。
　　见她不开口，成时也不说话。
　　
　　苏舒倒没大变，只是瘦了些，嘴角还是挂着笑。
　　跟他想象的样子有些偏差。
　　
　　见他打量自己，苏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是不是看上去像个怨妇。”
　　成时忍不住翘起唇角。“没有。”
　　然后苏舒很自然地接着问：“你吃惊么？”
　　成时微愣一下，点头。“吃惊。”
　　很吃惊，虽然接触苏舒不多，但他看过成舟对她的样子。
　　参加聚会的时候，没事就会掏出手机来看看，那是在等她的电话和短信吧。
　　只是，那手机经常，整夜也不响起。
　　成舟的脸上似乎没有变，但是眼底有积压的落寞。
　　
　　苏舒半偏头。“我其实，有些想不明白，”看着他，“你知道缘故么？”
　　成时摇头。不，成舟并无说过任何有关苏舒的抱怨或者厌弃。
　　惟一的记忆是，某次一伙人在讨论：
　　听说迷糊的女孩其实都特别聪敏。这个话题。
　　不是很爱八卦的成舟突然凑过去，满脸笑意地说：没错呢。我老婆就特别迷糊，又特别聪敏。
　　那个笑如此宠溺，如此情不自禁，让当时讨论的人都失声片刻。
　　
　　苏舒突然苦笑一下。“想找他的朋友多了解一下情况，居然只有你一个的联系方式。或者我对他真是太漫不经心了。”
　　成时也不反驳。“我想，他对你的关注的确比你对他多吧。”
　　苏舒半皱眉：“只是因为这个么？你最近，见过他么？”
　　
　　成时想着最近成舟带着另一个女生来参加聚会的样子。很平常，一贯沉静的开朗。可是眼睛里积压的落寞更灰。旁人或许并未留意。他是知道苏舒的。也多看过那女生几眼，只觉没有特别吸引，吸引到一个男人舍下喜欢成习惯的女人。
　　但男人是这样的，即使有些疑问，感情的事不会主动去问。
　　“我不认识那个女生。”想到这里，他说。苏舒，应该是为了来打听她的吧？
　　
　　苏舒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
　　“我就是有些……唉，其实是有些担心成舟，他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或者别的什么事瞒着我。马上30的人了，正是该专注职场的时候，最好不要浪费太多心力在这些方面。”
　　成时看着有些消瘦的苏舒娓娓道来，突然一下读懂这个古怪女子压抑的疑惑和担忧。她，真的不是来打听那个女人的，也不是来让他帮忙劝成舟回心转意的。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突然很温和地说：“其实你，真的很爱他呢。”
　　
　　苏舒绝对料不到这一句。被人批判到今日的她，一直处在自责的阴影里，是，她的确有很多做错，但，在不经意里，她付出的感情，是真实的，经过这些年的积淀，也一样厚实。然而，真的听到这一句肯定，突然眼圈就红了。
　　连忙低下头。
　　
　　成时默默看着她，低垂的发，微露半截脖子，那种不措的狼狈，心中一动。
　　“即使你有错，成舟这么做，也实在太不懂得珍惜。”
　　
　　不懂得珍惜。
　　苏舒忍了半天的泪下来了。一个仅见过几面的人，却能如此探到她的心。
　　谢谢。
　　
　　苏舒走在路上，看到任何一对情侣，都觉刺眼。
　　满街的圣诞装束，也很刺眼。
　　最近这症状越来越厉害。
　　
　　跟同事正讨论装帧设计问题，突然吴越走近随意问了句：“苏舒，你最近看着精神不济啊。”
　　然后苏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啊，这不是被人甩了么，心情不好。”
　　
　　坐在一圈的同事石化了一秒，都是大笑。
　　苏舒则是苦笑。明明说的真话，听上去却如此像笑话。
　　
　　很少开言的小美突然抬头，惴惴多问一句：“真的嘛？”
　　
　　苏舒跟着笑，点头：“是真的。”看看周围人的脸色，“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还有被人抛弃的这一天，28岁了，以后麻烦得很啊。”
　　还是一贯轻松戏觑的口吻。
　　
　　然而那一拨的笑却都僵在脸上。
　　不可能。
　　
　　苏舒有个很体贴的男友，虽然没见过人，但全公司上下谁人不知。
　　没接过他找苏舒的电话，总见过他停在楼下接苏舒的车。就算这些都不曾知晓，一个半月前送到办公室那一大捧夸张，漫天席地的玫瑰，红得如此鲜艳，鲜艳得让人以为那不是玫瑰，是曼陀罗。
　　
　　即使有女孩矫情表示更喜欢百合，觉得红玫瑰太俗气，那一刻却不得不承认，没有一种花，可以像红玫瑰那样热烈，尤其199朵堆积在一起。
　　送花的姑娘脸埋在后面。
　　
　　一贯漫不经心的前台激动地在喇叭里喊：策划部的苏舒！策划部的苏舒！有人送花！好大捧！
　　
　　等苏舒前去认领时，已经有一排人等着瞻仰她了。
　　她有些尴尬。“确定是送我的吗？”
　　
　　那送花的小姐带着梦幻般的笑，看着她以为的现实中童话的主人公：“是！”
　　是她值得班，看着那个清俊的青年男子，沉默又专注地，在店里一朵一朵挑着玫瑰，足足一个上午。看得她激动到打电话给同行的姐妹，让她们把自己店里品相好看的红玫瑰都送来。
　　
　　然后，他冲她笑笑，又自己一朵朵缠起来。
　　然后，掏出一张卡片，一笔一划地写起来，脸上表情很温柔，嘴角微微翘起。
　　
　　她忍不住偷看。
　　
　　对你的爱，比六年前更甚。希望阿福可以一直做个只会吃吃喝喝的快乐的阿福。
　　
　　太感人了，小姑娘简直以为自己穿越到一部偶像剧里。所以她叫别人帮看店，自己亲自来送花。所以当她把卡片抽出来递到苏舒手里时，是很期待女主的台词表现的。
　　
　　而苏舒一看那卡片，就知道，玫瑰还真是给她的。
　　但是怎么会，成舟应该最知道，她不喜欢送花，尤其，送到办公室……
　　
　　“小姐，是你的没错吧？”送花姑娘有些迷惑了。
　　为什么眼前人，不尖叫，不兴奋，不热泪盈眶，也不骄傲地四处顾盼。
　　反倒有几分，那个表情，是尴尬吧。
　　她送花经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即使装得淡然，那些女人眼里是在怒放着欢喜的。
　　但是这个……送花姑娘简直有点气愤了。
　　
　　“好像是吧。”苏舒不敢回头看身后的观众，“是要签字么？”赶紧撤离现场吧。
　　送花姑娘狐疑地递过签收单据。
　　苏舒速速签了，就抱着那大捧花逃窜。
　　然而目标实在太大太重，苏舒心里暗骂：买个几朵意思下得了，搞那么多？这么夸张，而且，好浪费……可以换多少张点卡，吃几顿好的啊！
　　
　　艰难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又顿住，哪儿有地方放？
　　然后听到身后莫西林阴测测的声音。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么大件私人物品？”
　　
　　小人啊，小人。苏舒情急之下，倒有了主意，回头冲那些来看热闹的姑娘小伙说：“诶，同志们，喜欢自己下手拿吧！”
　　
　　同志们巴不得那一句，一时办公室里殷红处处，顿成玫瑰的海洋。
　　
　　“苏舒，你不心痛的啊！”
　　“送花是心意么，心意收到就好了。”苏舒不由捏紧手里的卡片。
　　再俗气，再头大，成舟的心意，她还是感受到了，所以，没有像以往那般生气。
　　
　　莫西林斜瞥她一眼。看那些小姑娘快要把花瓜分干净，突然走过去，抓起一把，放在她手里。
　　“以后少给我搞这些花样。军心涣散。”转身走回办公室，关门。
　　
　　苏舒白眼。靠，这小肚鸡肠的男人，这里有个P军心了。
　　然而他留给她的那束花，被她倒挂在办公桌前做了干花。
　　即使现在也未丢弃。
　　
　　即使分手，苏舒并不曾烧照片，扔东西。
　　如果一个人沉浸在某段旧感情，即使关在一个空无一物的房间，依然不能自拔。
　　何况，成舟已经渗入她生活点滴，无法根除。
　　感情结束，东西不过是东西。把它们当成自然的存在好了。
　　不介意，才是真的忘记。
　　
　　回忆结束，看着小美眼圈红了，落泪。
　　苏舒有些狼狈，比自己哭还不好意思。
　　小美不是第一个，听到她的事而掉泪的人。只是，她们甚至都不亲近。
　　但是女人，总会在别人的故事里，留自己的泪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借故走开。
　　
　　去阳台，掏出烟。
　　烟气袭胸，为了社会安定和谐，苏舒觉得，应该对自己目前见到成双成对的生物就心烦意乱的状态做些什么。
　　到底是舍不下成舟，还是舍不下身边空虚。
　　小半包烟之后，她确定，这一切都是因为角色缺失造成的失衡，只要有另一个人，付托现在无处安放的情绪，应该就能解决问题。好吧，就这么办。
　　
　　请不要嘲笑苏舒姑娘，她的想法虽然偏颇，其实却是真理。
　　
　　苏舒一回屋，就被莫西林召唤到他房间了。
　　
　　那个人靠在硕大的旋转椅上，手指交叉，目光灼灼盯着她。
　　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古怪，时间长了还是有些别扭。
　　“嗯哼。”苏舒咳嗽一声。
　　
　　莫西林看着她瘦尖的下巴。
　　这段日子，她谈笑依旧风生，工作依旧水起，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打量她行走时候身段，有了棱角。
　　这种突然的清减，一下子都找到了理由。
　　原来，玫瑰花，谢了。
　　开得那般盛大，如火如荼的，还是谢了。
　　
　　“莫总？”苏舒忍不住了。今日她，实在没有多余心力，等这个怪人开腔，
　　“你收拾一下，晚上跟我去见客户。”
　　
　　苏舒瞪大眼。手指指自己。
　　“我？”有没有搞错，莫西林不一贯号称她是会客毒药。
　　因为不擅长寒暄，老吐槽和冷笑话强迫症，她是被严禁出席代表公司的正经交际场合的。
　　
　　“对，你。”
　　“你是要……跟某个客户彻底断绝关系？”苏舒实在想不通。
　　“叫你去就去，别问那么多。”
　　
　　苏舒憋气，无谓跟老板争执。“那我要收拾什么？”
　　谁还会带多一套衣服来上班？
　　
　　莫西林看看她，灰色套头毛衣，牛仔裤。
　　“梳个头就行了。”
　　
　　苏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贴额的短发，没甚可梳的。
　　只好用手接了水，随便抓两把。 
　　反正，是莫西林自己要叫她去，后果他负。
　　
　　莫西林的本田CRV停在S市一家骚包俱乐部门口。
　　苏舒看看周围故作低调，又不舍得不炫耀奢华品味的装扮，轻轻撇嘴。
　　
　　在角落里巧妙遮蔽的一环用餐台，早已摆好繁杂的餐具。
　　莫西林坐下，看苏舒还是站着，招手。
　　“坐。”
　　苏舒看他一眼，走到餐台隔壁的矮沙发，一坐低，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坐那儿干吗？”
　　“舒服。”
　　莫西林挑眉，站起身走过去，坐到她隔壁。
　　因为沙发软，两个几乎挨在一起。
　　
　　苏舒立刻站了起来。
　　莫西林表情颇有几分眉飞色舞。“怎么又不坐了？”
　　“现在不舒服了。”
　　
　　忍不住咧嘴笑。
　　苏舒看那口白牙，着实碍眼。她很知道这个老板，太促狭了。倒不是轻薄的人。
　　
　　一会，看着她，突然问：“是不是闯手术室那个？”
　　遥远的尘封的记忆呼啸而来。苏舒吸口气。“嗯。”
　　
　　“所以说，偶像剧只能演到两个人在一起。”莫西林拿过桌边酒杯，懒洋洋地晃晃。
　　苏舒皱眉，这小子叫她出来，真是办公事？
　　“莫总，你到底要我见什么客户？”
　　不是找她来消遣的吧？靠，有没有加班费的。
　　
　　“稍安勿躁，”莫西林突然面色一正。“男人给你的伤，只有另一个男人可以治。”
　　苏舒一愣，这跟她在阳台上的结论倒是如出一辙。
　　“所以不要急，”莫西林突然笑一下，“我给你介绍几个才俊。虽然你年纪大些，但是，总有个把喜欢老女人的。”
　　苏舒嘴角抽搐。
　　“你介绍的，能有啥好东西？”
　　
　　莫西林闻言一顿，突然大笑起来。
　　苏舒心里暴躁，这人今日到底发什么颠？
　　
　　此时听到有低沉的声音响起。
　　“小莫难得笑成这样，什么事这么高兴？”
　　
　　回头，一个风度翩翩的西装男含笑而立，大概三十出头年纪。
　　“嘿，你来了，坐吧。”莫西林起身，笑还没完全收了。手一指苏舒，“这我策划部主任，苏舒。”
　　苏舒点头示好，这应该就是今日要见的客人。
　　
　　然后就见莫西林手指西装男，冲自己笑着，那笑容颇为诡异。
　　“这是公司的特聘法律顾问，郝东溪。”
　　
　　苏舒的下巴，华丽丽地，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有些卡了……




破在眉睫

　　“我好像见过你，苏小姐？”郝东溪微微笑着，对苏舒说。
　　苏舒打算埋头闷吃躲寒暄的第一波努力失败了。
　　目前为止，眼前只有一杯水。
　　“哦”一声，喝水吧。
　　
　　我好像见过你，是常用寒暄语气助词。
　　类似的还有，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同学，同事等等。
　　
　　“就这几天见过。”郝东溪并不放弃。
　　“是吗？”苏舒想，这个鬼地方的菜应该不好吃。不过她胃溃疡，也吃不了多少。
　　莫西林看看两人，倒真来了兴趣。
　　看老郝这样子，不像寒暄。这个人城府很深，并不爱满嘴跑火车。
　　
　　“你真的没印象么？”
　　“没有。”苏舒有些不爽了，语气未免有些不耐烦，再一想这是老板的客人，赶紧又贴上一个迟来的笑。
　　
　　莫西林忍不住，嘴角都翘起来。
　　看对面的郝东溪，一样是满脸兴味的笑。
　　
　　然后两个人开始就现在手头的案子讨论起来。
　　苏舒在边上终于松口气，同时又有百无聊赖的空虚。
　　她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她目前最主要的目的，攻下一城。但从何入手呢？难道跟别人一样，去相亲么？这年头网恋更靠不住。自己那么宅，最近三年连个新朋友都没交，别说找男人了。
　　头疼，头疼的时候，就突然又想到那个问题。
　　对了，她目前有比找下家更重要的事，破处！
　　一定要在年前摘掉老处女这顶帽子。
　　（作者：真不明白苏舒的逻辑是怎样的）
　　
　　问题是，找谁呢？
　　一夜情这种东西苏舒是接受不来的。她是个慢热的人，而且怕脏。
　　然后破处这种事，还是需要沟通的，需要对方可以温柔一些。
　　最好有些熟，又不太熟。
　　有些熟，就不会不好意思；不太熟，也不会没有情绪。
　　
　　回想自己的男性朋友（一个个寒战中），嗯，朋友夫们，统统毙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些对自己有些想法的，也不行，万一破出感情，甩不掉。
　　（--#作者写这个真的是顶着被骂的压力啊）
　　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一个人，小赵。
　　小赵，是她上一个单位认识的实习生，当时他还是在校硕士生，两个人处得轻松自然，彼此都喜闻乐见，但是不见，也从不想念。
　　
　　这个小赵，本身是个花心大少，这种人，绝对不会上次床，就纠缠她；
　　小赵长得挺帅，身材不错，性格喜人；客观条件还是可以的。
　　小赵是风月老手，技术应该不错。对她这样心里有障碍的，这点很重要。
　　
　　话说小赵如此风骚，是有基础的。
　　小赵高三那年，英文实在差劲，新来的班主任就专门给他开小灶辅导，后来就邀请他去了她的宿舍，然后自然是顺利把他辅导上了床。
　　这个年纪的少年，一尝到这个滋味，简直如氓见血。何况这位老师姐姐领进门，百般武艺皆传授于他。及后他考上大学，去了外地。第一年暑假回家。
　　老师姐姐亲自去火车站接的他，家也不回就拖到了宿舍，走道里已经忍不住扒他的衣服。
　　小赵也是猴急，门刚在身后关上，牛仔裤已经蜕到脚边，结果绊倒摔了个结实。然后，两个人分开后的第一次就在地上解决，那牛仔裤至始至终也没完全脱下来。
　　
　　当年听小赵讲的时候，苏舒就很形象地在脑子里勾勒出这一副鲜活春宫图。
　　
　　“苏小姐。”
　　“苏小姐。”
　　
　　苏舒回过神，只见郝东溪一张脸放大在她眼前。
　　吓得瞪圆了眼。
　　
　　“苏小姐，我想起来了。”郝东溪心里好笑，这姑娘总是这样神不守舍的样子。
　　
　　“什么？”苏舒一下摸不着头脑。
　　
　　“我说，我想起来了，在哪里见过你。”
　　苏舒做了个请说的表情。
　　郝东溪突然嘴角一扯。“上个周末，中山路口。”他顿一下，“苏小姐差点上了我的车。”
　　
　　苏舒迷糊了两秒，眼睛越瞪越圆。
　　这个人是……
　　
　　郝东溪点点头。“我当时开了一辆银灰色奥迪。”
　　
　　苏舒嘴里的水差点喷出去。这个人，是那个黑车司机。
　　转过头想向莫西林求助，才发现刚才自己太出神，莫西林啥时候走开也不知道。
　　
　　“小莫去了洗手间。”郝东溪微笑，“我是想问，今天苏小姐一个人，是不是愿意上我的车了？”
　　
　　苏舒想起当时，自己说，我们人多，怕你的车坐不下。
　　傻笑。“哈哈，郝先生真会开玩笑。”
　　
　　郝东溪收了笑，淡淡地道：“我不是开玩笑。”
　　
　　苏舒只会重复这一句。“郝先生的笑话真是太好笑了。”
　　
　　莫西林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她前仰后合的样子，然而那脸上，分明是惊惶多过笑。
　　不由皱眉，搞什么呢，这个女人，总是不明生物一样的存在。
　　“什么笑话这么好笑？”
　　
　　郝东溪坐在对面，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我在问，苏小姐有没有男朋友？”
　　
　　莫西林没想到他这么说，倒笑了。“这还真是句笑话。苏舒这个样子，像有男朋友么？”
　　
　　“既然没有，”郝东溪面色一正，“要不要考虑跟我试下交往呢？”
　　苏舒呆在那里。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烂桃花？
　　不，奥迪黑桃花。
　　
　　莫西林看郝东溪的表情，看苏舒发懵的样子，突然一阵不爽。
　　把左手放在苏舒的椅背上，形成包围之势。“谁说她没有男朋友？我只是说，她像有么？”
　　
　　郝东溪转看向莫西林，半晌，突然笑了。
　　“好么，小莫，别逗我。这样，什么时候苏舒小姐空档了，记得通知我。”
　　
　　苏舒瞪了莫西林一眼。
　　这个人，不是还说要给她介绍才俊的么？就算她不喜欢郝东溪，但她可以自己解决。
　　
　　莫西林回她一个笑。难得的，没有讽刺意味的一个笑。
　　有那么一瞬间，苏舒几乎怀疑，是里面含有温柔的一个笑。
　　最近，周边气场，真是奇幻啊。
　　
　　门口，郝东溪的银灰色奥迪又停在苏舒面前。
　　车窗摇下。
　　“苏舒，叫你苏舒可以吧？”
　　
　　苏舒点头。只要不叫我阿福。
　　
　　“苏舒，真的不上车么？”
　　苏舒微笑，这人也挺搞笑的，不光是名字。“不了，我怕坐不下。”
　　
　　“你不是一个人么？”郝东溪故意上下打量她，“我看你身材也算不上可观。”
　　苏舒手指指心口。“我这里，住了人，很胖的一个人，所以坐不下。”
　　
　　郝东溪不说话了，沉默看她半日。终于又笑了。“那，再见了，苏舒。”
　　苏舒又一次，看着他的车背影离去。
　　
　　莫西林带着点嘲笑，“苏舒你错失一个金龟婿啊。这个郝东溪可是个大奸状师。最近帮人买卖四合院，进帐一大笔啊。真是可惜。”
　　苏舒撇嘴。“他大奸，你大恶。狼狈一窝。”
　　莫西林挑眉。“怎么，还真怪我挡了你的财路啊？”越说越气，“就算失恋了，也不能饥不择食吧！”
　　
　　苏舒再一次被他彪悍的逻辑打败。
　　这个人，拖她出来硬要介绍的是他，自己除了喝水，什么也没干，结果说她试图攀附金龟的又是他！
　　自己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
　　
　　是啊，说起来，苏舒是怎么认识莫西林的呢？
　　上一个工作做了两年，苏舒又习惯性的审美疲劳了。
　　然后问成舟，你说，我不做了好不好？
　　成舟自然说好。
　　苏舒说我想先出去玩耍一阵。
　　成舟又说好，阿福你尽管去玩，反正我会养你。
　　
　　虽然成舟彼时收入并不可观，苏舒也不见得真的从此不工作，上份工作还有部分积蓄在手，但是听到他这么爽快地说，还是很高兴的。
　　
　　很久以后，她也跟方羿唐说，唉，我不想做了，好不好?
　　方羿唐沉吟。“为什么不做？你有什么打算和想法？”
　　其实苏舒并没有什么具体想法打算，只是累了想换个环境。
　　方羿唐就说：“我觉得你这么做不明智，什么都没考虑清楚，就把手头的工作扔掉，职业生涯产生毫无意义的断层。”
　　苏舒怒，为啥要跟她剖析这些？不想听。反问：“你就不能说，行，我养你。”
　　方羿唐看她一眼，并不生气。“我要对你负责。工作不是那么儿戏的东西。至于我养你这种事，还用说么？”你是我老婆，我怎么会不养你。
　　
　　苏舒无力了。这可能就是男人女人的区别。这也是成舟和其他人的区别。
　　
　　叶晓跟她说，她曾经也在工作很烦恼的时候，跟刘星提过这一句。
　　“我不干了，你养我吧。”
　　结果人刘星说：“不行，你不工作谁养我。”
　　
　　其实，女人这么说，泰半是撒娇，没几个女人，原配啊，会真的心安理得叫男人养她。
　　说远了，作者乖乖坐地铁回来。
　　
　　话说苏舒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玩了两礼拜后就去一家图书公司面试。
　　这公司做的书，不光时髦，还很有些品味，所以她还是挺感兴趣的。
　　
　　一进公司，看着摆设随意的办公室，工作中的人年轻，但不是很花哨。有的人还把腿架在柜子上，很多人带着耳机。然后，不大的面积，却拥有不小的休息区，摆着冰箱，咖啡机，和大量装13杂志，还有很大很大的靠枕。
　　立刻有些喜欢。
　　
　　等面试的时候，她不客气地躺倒在休息区的飘窗位置，拿了一本杂志，自在看起来。
　　莫西林来做咖啡，一眼就看见自己平时的位置被人占了。
　　连姿势都差不多。看她的脸，虽然有几分熟悉，但是很显然，不是自己公司的员工。
　　正好，这时候苏舒看到杂志上的某个漫画，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让莫西林瞬间把她的脸，与记忆里那个苍白倔强，没打麻药动手术不但没叫唤，反而偷笑的面孔重合起来。
　　正好这日苏舒穿的是一条棉质及膝连衣裙。
　　
　　莫西林就这样走到她身边，盯着她的小腿看。
　　嗯，没错，光洁的左半截小腿上，不用太仔细看就能看到那一条已退化成淡粉色的疤痕。
　　啧啧啧，个老头手艺的确不错，那样恐怖的开口也能修补成这样。
　　
　　莫西林这边正端详欣赏，苏舒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正盯着她裸-露的半截小腿微笑。那表情太诡异了。
　　而这场面，却更诡异。
　　这人是流氓还是脑子有问题？
　　都不像。
　　
　　苏舒还在犹豫要不要问他一声，听到面试开始了。
　　于是她就起来，走掉了。
　　
　　于是莫西林也知道，这个人，这个抢了他老位置的陌生的熟人，原来是来面试的。
　　看看其他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面试者，他笑了。这姑娘，还是这么彪悍。
　　
　　而苏舒进入第二轮面试的时候，才发现最后走进来的那个人有些面熟。
　　瘦高个，皮肤偏白，却穿一身黑，眉眼很漂亮，但有几分妖娆之气，可能他本人也感觉到了，所以故意留了一小撮胡子。就是这一小措胡子，让苏舒记起了他是谁。
　　
　　莫西林放了一个梯形玻璃瓶子在苏舒面前。
　　“立刻说出三个你见到这瓶子联想到的东西。”
　　
　　“沙漏，吸奶器，凶器。”
　　
　　莫西林听到第一个的时候就觉得赞，这么短的时间，又在面试的压力下，大部分人能想到的不外是花瓶之类，也有紧张到说“杯子，瓶子，罐子”的。
　　可苏舒第一个就说了冷门的沙漏。
　　
　　听到第二个，就开始流汗了。
　　吸奶器……唔，当时他并没有说什么，事后他专门GOOGLE了一下，吸奶器到底是个虾米样子，不得不说，是挺像的。
　　
　　至于第三个。
　　“为什么是凶器？”
　　“打碎它不就是凶器。”苏舒完全理所当然的。
　　
　　莫西林很满意。虽然这姑娘当时能躺在他的老位置，根本没看出她有什么面试的压力，但是可以发挥成这样，也是不错的。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留下她，慢慢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当然之后他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尤其能理解为啥她能那么淡定，为啥能说出别人想不到的物件，完全是因为她的逻辑和思考方式真的跟平常人不一样。
　　
　　苏舒到家，下车。
　　说再见的时候，莫西林好像本来有话要说，结果还是闭嘴了。
　　
　　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乌龙茶，放下包，往沙发上一倒。
　　她家的冰箱很大，大到夏天特别热的时候，她老想钻进去呆会。
　　说起来，刚买了这个冰箱，她还搞过一次乌龙。
　　
　　也是进门就开冰箱拿饮料，然后人直接去打游戏。
　　然后就死活找不到包了。
　　
　　因为找不到身外物对她实在是太常态，完全一片记忆断层。所以只好原路返回细细搜寻了一遍，要不是里面有份重要文件，估计她就直接放弃了。
　　然后折腾了一晚上无果。直到成舟打开冰箱拿饮料，无语地把包拿出来递回给她。
　　眼睛里也不知道是怜是笑。
　　
　　苏舒甩甩脑袋，冲个凉吧。
　　冲完凉躺在沙发上，突然想起之前的计划，看看时间也不算太晚，就给小赵发了个短信。
　　
　　“赵某人，还没睡吧？”
　　一会回复就来了。
　　“没呢，怎么，想哥了？哥是个传说。”
　　“去，有事请你帮忙。”
　　“就知道你不会无端勾搭我。说。”
　　苏舒笑一下，回过去。
　　“帮我破处好吗？”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然后电话就打回来了。
　　“喂？”赵某人的声音难得有些抖。
　　“哈，哥的声音怎么变了？”
　　“废话，等等，你别打岔，你你你发那短信什么意思？”赵某人真的有些激动。
　　“哦，我还是处女，想找个人帮忙破处，觉得你比较合适。”
　　“等等，等等，你是处女？”赵某人看表，难道今天是愚人节。“你不是有个男友，N年了么？”
　　“是，七年，刚分手。”
　　“啊，分手……”赵某人此时又逻辑鲜明了，“鉴于你是处女，分手可以理解。”
　　
　　“现在你明白了？”
　　“我明白什么？你为什么要找人破处？”
　　“我觉得丢人，觉得这是前半生的耻辱。”苏舒的逻辑再次打趴了作者。
　　“……”和赵某人。
　　
　　“别墨迹了，一句话，愿不愿意吧？”苏舒有些不耐烦了，靠，说的好像推销过期猪肉一样。
　　“要要要！”赵某人笑，“怎么不要？你几时需要？我上门服务。”
　　苏舒想着他光风霁月说黄色笑话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你等我传召吧，嗯，有时间可以事先酝酿下，比如先拥抱下之类。”
　　“没问题，包你满意。为什么看上我？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垂涎我了？”
　　“你觉得这么想你更好接受就请随意吧。此外，选你是因为你够没心没肺，身材也凑合，尺寸应该也正常吧。”
　　“得得，别说了，到底是谁调戏谁？”阅花无数的赵某人有些吃不消了。
　　
　　“最后确认，你目前没有女朋友吧？”
　　“没有固定的，怎么？”
　　“那就好，行了，我先睡了，洗白白等应召啊。”
　　苏舒挂了电话，就像结束无数平常的寒暄的电话，打着哈欠上床去了。
　　
　　而另一头的赵某人，看着手机，愣是呆了半晌。
　　“这叫什么事儿啊？”可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苏舒同志，实在是个计划外生物。
 
作者有话要说：等等，作者先戴上钢盔。
好了，请吧。




哄门小宴

　　苏舒正埋头写策划案，写得有些困。电话零响。
　　“你好，乐活公司策划部。”
　　“你好?”
　　“喂？”
　　“阿福。”
　　“啊？”
　　“阿福，是我。”
　　
　　苏舒举着话筒，手都有些抖，好像那把手滚烫。
　　半日，“哦”了一声。
　　“找我有事吗？”
　　“没事……”
　　“没事我挂了。”
　　“等等……我就问一声，你，好不好？”成舟的口气似乎也很艰难。
　　
　　苏舒想，是不是每个刽子手行刑后，会问台上人头落地那个，你痛不痛？
　　很明显，她不好。
　　但是，告诉你，有意义么？
　　你难道不会误会我是希祈你的怜惜，如果真怜惜，当初又为何要伤害。
　　
　　可是说很好，故作坚强，又实在没必要演戏给你看。
　　
　　所以只能说：“还行。”
　　还行。
　　如果你不打电话给我，比还行还行。
　　
　　“家里的有线我已经交足这一年，水费上半年的结清了，电卡里刚打了500应该还够用一阵，另外，最近零花够不够？”成舟停了一秒，就自然嘱咐。
　　
　　苏舒自认为自己是个很能接受古怪事物的人，但这一刻，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人，这个电话里谆谆善诱仿佛干妈一样的人，真的是她分手不到两周的前男友么？
　　
　　是她理解有偏差么？这是一个前男友该干的事吗？
　　打电话问你还好吗，这也罢了，的确有很多自以为情圣的男人会做这个事。但，那也是分手很久以后，久到确定对方不会因为这声问候而纠缠。
　　然，问你零花还够么？
　　
　　苏舒额头青筋乱爆。
　　“我觉得，零花这个事，你就别管了。”
　　“你这个人对钱没概念，一不小心花超了也不一定。如果真缺了，想来你也不会问我要，所以主动问你一句，你别介意……”
　　“我介意。”靠，别一副跟我很熟的口气。
　　（作者：他的确跟你很熟……）
　　“阿福……”
　　苏舒胸口闷得厉害。“我老板叫我开会，先这样。”
　　合上电话，完了，好不容易有的策划思路，又打结了。
　　
　　成舟同志，你想干嘛？（作者提示：此句请用天津话说。）我忍着不给你打电话，忍得差不多内伤，结果你倒来招惹我。
　　当我铁人啊！
　　苏舒突然一错手，案头文件掉落地上。
　　俯低，一份份捡起，暗自深呼吸，整理情绪。
　　人才站起，就看到一脸阴沉的莫西林。
　　
　　“来阳台。”
　　
　　苏舒默默跟出。
　　
　　“不要破坏公物以泄私愤。”莫西林冷冷地说，取出一张烟纸，拿出烟盒，倒点烟丝裹起，然后点着，递给苏舒。“诺，爷赏你的。”
　　
　　苏舒接过。要以前，肯定说一句比如“小的领赏”之类俏皮话。
　　但此时，实在没力气配合。
　　
　　“怎么了？”莫西林透过烟雾看到她的脸，异常苍白。
　　“没事，”苏舒抽完这颗，“我先走了。”
　　“苏舒，”莫西林叫住她，“一会跟我去见客。另外，六点前交策划初案给我。”
　　苏舒咬牙切齿，没有回头。
　　
　　自那日之后，这莫西林同志经常没事就拎她一块出去应酬。
　　虽然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乖乖坐在一边。偶尔陪个笑脸。
　　苏舒也不反对，只当吃白饭。
　　
　　说起来，还是有几分奇怪。她的角色，不巧言令色，不长袖善舞，更不是美得能当花瓶。
　　除了第一天那个不开眼的郝东溪，其他人对这个沉默苍白恍惚的女同志除了小小好奇并无多余兴趣。反正，就他们的经验，莫西林根本也是一个奇特的生物，所以他带来的人，做什么样的事都不足为怪。
　　
　　而苏舒，跟目前无关的事，向来不求甚解，也自然不去追想为何莫西林要带她出席这些场合。
　　只当是加班。不用动脑的加班。
　　
　　这日的应酬安排在一个著名的泰菜馆子。
　　一坐下，就有个浓妆的哥哥绕着莫西林跳起了艳舞。
　　那眼神灼灼，手也很不老实，扎扎实实地吃着他的豆腐。
　　看着莫西林越来越白的脸色，苏舒心情再不好，也笑了出来。
　　
　　等那跳舞的哥哥第N次手假装不经意掠过他胸口□，莫西林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都没有那么冷的声音。“摸够了没有？”
　　那舞男吓一跳，眼神却变得幽怨欲滴。
　　“走。”莫西林甩开他手。那人才终于悻悻离去，还一步三回头地顾盼。
　　
　　“怎么回事？”莫西林喝口啤酒，面无表情地问。
　　“我想，”苏舒斟酌着字句，“他可能是实在喜欢你吧。”
　　所以情不自禁。
　　话说眼前这个人，还真是有点GAY质。
　　
　　半贴身的黑色毛衣，里面的浅粉衬衣开了两个扣子，即使留了那么猥琐的胡子，整个人还是干净得像瓶依云矿泉水。
　　忽略阴晴不定的脾气，莫西林绝对清爽诱人的文艺男一枚。
　　
　　“我是问你怎么回事？”莫西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冷冷盯着苏舒，“瞎打什么茬？”
　　苏舒吸气。
　　这种语境下，您没头没脑地来一句“怎么回事”，我要能联想到自个那得自作多情到啥份上啊。但是没胆子反驳。
　　
　　“怎么回事？”莫西林还是那副样子。“说。”
　　只差加一句“这是命令。”
　　
　　要往常，苏舒倔脾气上来，可能就死也不说了。但是今天，她觉得或许说出来，自己会舒服一些。有时候，也没必要太跟自己较劲。
　　“哦，今天我EX给我打电话，问我还好吗。”
　　
　　“什么？”莫西林的眼瞪得更圆了。
　　“我说，我分手两礼拜的前男友，今日给我打电话问我吃了吗。”
　　
　　不是张爱玲说的，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了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你吃了吗？”
　　
　　莫西林沉吟一会。“你是不是分手之后就没给他打过电话？”
　　苏舒点头。
　　莫西林又问：“分手是他提出的吧？”
　　再点头。
　　莫西林瞥她一眼。“笨得很。”
　　苏舒只能默。
　　
　　莫西林：“有没有跪下来，抱着他的腿说‘不要走！’”
　　苏舒汗了。小莫同志你不应该没事捧着《恶之花》，而不是三流小言么。
　　莫西林看她一脸悚然，笑了。“就知道你废。”仰头喝口酒，修长手指抹去嘴角一点浮沫。
　　“你不想他打电话给你？”
　　点头。你才废话。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谁会想，敞开伤口任人蹂躏。
　　
　　莫西林突然一笑，眼睛亮晶晶的，人也好看不少。
　　“如果你真想杜绝他的电话骚扰，我教你一招。”
　　苏舒的眼睛讲述着老百姓自己的怀疑故事。
　　莫西林：“很简单，你主动给他打电话，或者，他下次打过来时，你表现热情一点。”
　　“啊？”苏舒想，这难度有点大。
　　
　　“也不用太进取，稍微主动些就行，保证他不敢再招惹你。”
　　“真的？”
　　“真的，男人就那么贱。”
　　苏舒此时又觉得莫西林可能真是弯男。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妖娆。
　　
　　“要是这样他还继续打呢？”
　　“那样的话，”莫西林凑近苏舒，轻声说，“恭喜你，他不想跟你分手。”
　　
　　虽然接收了莫西林的锦囊，苏舒并未打电话给成舟。
　　过了几天平淡日子，她终于说服自己，之前那个电话是成舟一时昏头的举措。
　　一颗心慢慢放下，虽则也带着一份难言的酸涩，至少，可以不用担心那些不可控的，额外补贴的痛。
　　
　　然后这一天，不期然地，又接到成舟的电话。
　　“阿福，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最近有本你策划的书上市，插画挺好的。”
　　“那个作者还有半夜骚扰你么？”
　　虽然明显语气是故作自然，但那话题流畅又冠冕堂皇，等苏舒找到挂电话的借口，已经几个回合。
　　
　　过不了几日，再来一次。
　　“今天轩辕剑新系列出了，要不要帮你先定一套？”
　　“对了，这两日APP上了不少好玩的新游戏，正打特价，赶紧下吧。”
　　苏舒在电话这头沉默，偶尔“嗯”两声，但脑子一片空白。
　　
　　她的手机，一个水货iphone就摆在桌面。
　　早在iphone进中国前，她就在网上对着这机器流口水。
　　然后成舟，在他们今年的纪念日笑嘻嘻地递给她这个。
　　这是惟一一次，成舟送的惊喜礼物真的让苏舒觉得惊喜。
　　
　　在水货流入市场前，他早已联系好一个倒爷，说好一有货就通知他。
　　结果偏偏纪念日前一天，那人才有货。然后成舟就大半夜去敲他家门，加了几百块拿机器。
　　终于在纪念日那天准时送出。
　　
　　说起来成舟的抗打击力真是不错的。（作者：铁布衫传人）
　　送给苏舒的礼物，十次惊喜有五次被猜到，三次不欢喜，一次没注意。
　　这女人有回把他送的一个宝石戒指，忘了是新年礼物还是啥的，转手送给了别人。
　　虽说那戒指不算贵，而他们也的确临时仓促没时间准备礼物，的确当时手头也比较紧，但是很久以后，当那个人跟苏舒又说起这件事，苏舒对自己混不在意的段数认识上升到立体几何的高度。
　　
　　当成舟这例行公事一般的问候电话再次响起时，苏舒终于忍不住了。
　　“阿福，游戏下完补丁，可能电脑得升下级，你找个IT部的同事帮下手，不然可能会卡……”
　　“成舟。”苏舒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那边不说话了。
　　上次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已经过了多久？
　　
　　“何必找IT部的同事，”苏舒突然温和地说，带点撒娇的口气，“你哪天有空来帮我装下好了。”想想又加一句，“反正你还有那么多东西在家里没拿，这几日降温，我帮你把冬天的衣服拿出来晒晒收好，等你来一并取了。”
　　
　　是的，一开始，她是无奈启用了莫西林的张良计，但说着说着，口气越来越自然，十足二十四孝小女人。苏舒此刻是看不到自己的脸，不然一定会被那一脸刘慧芳式表情吓到。
　　然后她就听到那边成舟说：“好。”
　　
　　苏舒的嘴张大，又闭上，再张大，最后说：“那你方便的时候给我电话。”
　　“好。”沉默。
　　苏舒呆呆地，等那边挂电话。
　　直到时间长得她以为可能电话早已挂了，正准备扣下话筒，那边成舟叫了一声。
　　
　　“阿福。”
　　
　　声音低沉，听起来颇有几分荡气回肠。
　　苏舒肝颤了一下。不行，这太危险了。
　　“成舟，”护体神功自然运作，“你现在在哪里，要不一起吃个午饭吧。”
　　
　　苏舒说出口，自己都吓一跳。
　　但转念一想，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不下狠招自己就要再度沦落了。
　　虽然在谷底才爬了几厘米，好歹是在往上。
　　然后在这样的浮想联翩里，她听到电话那头成舟说：“好，你等我电话。”
　　
　　苏舒看着手中话筒，嘴巴又合不上了。
　　我擦，莫西林！
　　忍不住去看那个肇事者。
　　
　　后者猫在办公桌后面继续NDSL大业，浑然不觉那两道悲戚仇恨的目光。
　　苏舒走过去，学他的样子，敲敲他桌子。
　　
　　莫西林抬头，眯起眼睛。看屏幕太久，有些不适应。
　　苏舒干笑着：“莫总，我申请装一部有来电显示功能的电话。”
　　莫西林觉得，这句很平常的话，为什么听来如此杀气腾腾呢？
　　
　　成舟坐在苏舒指定的饭馆，她单位附近的一个西餐厅。
　　苏舒选这个地方，是因为这里又贵又难吃，中午人很少。
　　
　　直到坐下，还有些不相信，自己居然答应了苏舒，大中午跑了大半个城市，来这里陪她吃饭。
　　你到底在干什么？成舟混乱地想着，然而眼珠转都不转地，盯着餐厅入口。
　　
　　没一会，一个人影走进来。虽然半低着头，脸埋在米色羽绒大衣里，成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个时候居然很无厘头地想到一句武侠小说里的话，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成舟想笑，可眼眶居然一热。
　　
　　看着她走过门口的圣诞装饰，嗯，那个檞寄生圈挂得比较低，这家伙走路向来漫不经心，肯定会撞到，果然此时某人就撞到了，微微皱眉偏头；成舟微笑。
　　
　　走上夹层的台阶，呃，最后一层阶梯拐了个弯，很容易被忽略，一般人可能注意下还能发现，但如果是苏舒……果然这时候，就见某人众望所归的一个趔趄。
　　
　　成舟笑不出来了。
　　如果自己在她身边的话，首先会帮她拿起那个檞寄生圈，然后提醒她小心台阶，明知道她不会听，但是，手自然会抓着她的，绝对不会让她摔到。
　　
　　手不由攒紧，看着渐渐走近的那个人。
　　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有些瘦，可是埋在羽绒服领子里不太显，表情懵懂，整个人跟当年那个时而聪敏时而迷糊的傻大学生其实并没太多两样，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仿佛从岁月里穿越而来。
　　
　　苏舒一进门就看到了成舟。
　　没办法，这馆子里就那么几个人，而只有他一个人，像便衣等毒贩一样盯着门口。
　　
　　告诫自己要镇定，输人不输阵。结果不是磕磕碰碰，就是差点摔跤。跟她想要塑造的淡定形象差得太远了。算了，她就这德行，还是别那么累了，又不是拍电影。
　　
　　直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脚有没有崴到？”
　　“哦，没事。你点东西了吗？”
　　成舟摇头。
　　苏舒伸手招呼服务员。
　　一边笑：“这里的东西可难吃了。”
　　
　　成舟看到她的笑，片刻恍惚。
　　“我要一份清汤蘑菇面，你吃什么？”苏舒点完自己的东西，抬头问他。
　　
　　成舟更吃惊了。这是苏舒？
　　苏舒跟他吃饭是什么样子的。
　　
　　上来，一个人点完所有的菜，如果他想吃个什么东西，她觉得跟某个她点的不搭配，或者口味重复了，一概否决。比如已经有鱼，就换其他肉，这个菜红烧了，那个就得清淡，再比如有些菜她永远不允许出现在桌面，比如“菠萝古老肉”，“糖醋里脊”和“鱼香肉丝”。
　　但凡他想吃个土豆丝，还得特批。
　　当然她点的菜的确好吃。但是人有时候，要的只是一个个人选择的机会。
　　
　　有时候吃饭想聊聊天，但她永远手里有一本书，或者一个游戏机，一点不担心吃到鼻子里。
　　说起来，苏舒这本事真是大的，走路看书从来不会撞到柱子，吃饭看书速度比他不看的还快。
　　
　　一旦她吃完了，就会霸道地催促自己快些吃，因为急着回去打游戏，看碟，发呆，等等等等。
　　
　　所以第一次跟那个女孩吃饭，她问他要吃什么，给他布菜，在他吃饭的时候含笑看着，最后，在他很自然地拿起打包的饭盒时，撅着嘴抢了过去，说一个男人拿这个东西不好看。
　　成舟真是如梦初醒一般的感动。
　　换了苏舒，那绝对是一甩袖子，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后来，他曾经假作不经意，给她讲了这个故事。
　　后来的后来，每次苏舒跟方羿唐出去吃饭，就会乖乖抢着拿饭盒。
　　
　　但是现在，他是不是幻听，苏舒她在问他，要吃什么？
　　
　　“你帮我点吧。”
　　“哦，那红烧牛肉饭怎么样，里面的土豆还能吃。”
　　“你怎么吃起清汤面来了？”
　　明明无辣不欢的一个人。
　　“哦，我老胃病犯了。吃不得辣。”苏舒口气很平淡。
　　
　　成舟却觉得刺耳。
　　想说关心的话，可自己就是害她犯病的人，实在没立场；不说，又实在是难受。
　　憋了半日，“下次发病的时候，我陪你去医院。”
　　
　　苏舒也不看他，随意翻着菜谱，又“哦”了一声。
　　她其实已经别扭死了。
　　不说话吧，明明是自己把人约出来的；一说话吧，句句都像控诉或者祈求关注。
　　个死莫西林，真是害死人了。
　　话说这餐厅就那么两桌人，这菜怎么还没上呢？
　　
　　这边成舟看着这个漫不经心的人，又恨自己为甚要来，又恨她半死不活的态度，又恨自己在意，又恨上菜慢。听着那些故作距离的“哦”“哦”“哦”。突然一阵邪火上来。
　　“阿福，不要费心了。”
　　
　　苏舒抬起头看他，眼神清澈又疑惑。
　　并没有期待。
　　
　　成舟吸口气，深深回看。“我来吃这顿饭，是想告诉你，我是不会回头的。”
 
作者有话要说：写一半的时候，看到自己另一篇超冷的文，居然有人跑来打负分，如果是对故事人物不满意，小白也认了，居然是怀疑我的智商，话说小白除了脑子就没别的优点了（大家不要走……）真是哭笑不得，就卡文了，这章质量差些，见谅见谅，日后有心情再改




以爱之名

　　成舟说：阿福，我是不会回头的。
　　
　　当时苏舒嘴里的面条被她咀嚼到只有0.2公分，嚼啊嚼，嚼到外婆桥，愣是没能嚼烂咽下去。
　　最后终于想到可以水漫金山，让法海和尚收了它们吧。
　　米归米，面归面。
　　
　　然后差点噎住。
　　成舟的手伸出去，不知道想握住她手，还是拍她肩膀。
　　不动了。
　　苏舒突然站起身，起得急了，膝盖撞了一下桌底。
　　“哎呦，”她说，“我忘了还得赶回去开会。”
　　然后打开包翻找钱包。
　　
　　成舟看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去哪里了？”苏舒下意识地嘟囔。手在硕大的包里乱掏。眼前一片混乱。
　　“去哪里了？去哪里了？”突然把包一倒，里面东西噼里啪啦滚了一桌子。
　　“手机，钥匙，纸巾，收据，游戏币，咦，我怎么带着游戏币，牙刷套装，PSP，巧克力……”
　　她下意识一个个念着，钱包还真不在。
　　
　　成舟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阿福。”
　　
　　苏舒愣了一下，拍脑袋。“忘了忘了，可能落在办公室了，不好意思，这顿算你请我。下次我请回。”摇摇头，又说，“哦，不是，你不会回头的，你别误会，那不请回了，就占你这一次便宜吧，反正，”她笑笑，“不是第一次占你便宜。”
　　声音变得轻娆。
　　然后口袋打开贴着桌沿，把那些东西一股脑葫芦进去。
　　
　　成舟捏着拳头，紧抿着嘴。只觉得自己没办法再看。
　　这个人，不见时想念，见了又讨厌，可是看她难过，比自己难过还要难耐。
　　
　　闭下眼的功夫，苏舒已经走了。
　　什么也没留下，只桌上有张白纸片。
　　成舟忍不住抓在手里。
　　是一张药店收据。
　　
　　胃仙U片。
　　复方灵芝健脑胶囊。
　　
　　成舟回办公室，专门GOOGLE了一下。
　　复方灵芝健脑胶囊。
　　天然植物药，专为失眠人士研制的高科技产品，治疗神经衰弱。
　　
　　阿福。
　　手捂住脸。心底无边的苍凉，仿佛置身一片荒野，没有水粮，没有方向，最主要的，是没有出去的欲*望。
　　
　　下午的时候，吴越买了一堆KFC的蛋挞，一边招呼大家吃，一边讲笑话。
　　
　　“太好笑了，我就跟他说，你以为是谁啊！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吴越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人群里，有人“哈哈”笑出了声。
　　
　　是苏舒。
　　
　　吴越呆住了。
　　不光吴越，所有人都呆了。
　　
　　吴越的笑话虽然永远以“太好笑了”开始，然后以“真是太好笑了”或者“笑死我了”结尾，但每一次，听了他的笑话笑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吴越已经习惯了，大家也已经习惯了。
　　然而今天居然有第二个人听了吴越的笑话笑了。而那个人居然是苏舒。
　　苏舒是谁呀，传说中的笑话大神。
　　
　　可是现在这个听吴越的笑话，笑得捂住肚子，靠在椅子上，笑出了眼泪的人，的确是苏舒。
　　
　　“苏，苏舒？”
　　吴越第一次用自己的笑话征服了除自己之外的人，居然没有欢喜，反而有几分惴惴。
　　
　　“太好笑了……”苏舒止不住身子抽搐。“哈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她笑得声音都暗哑了。
　　
　　直到莫西林把她拎回自己的办公室，苏舒还没能完全停下来。
　　
　　莫西林就这么捧着咖啡，蹲在她面前看她笑。
　　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静夜无波。
　　
　　苏舒慢慢歇了声响。
　　坐直身子，深呼吸。
　　
　　“晚上想吃什么？”莫西林淡淡地问，眼神少见的温柔。
　　“天气冷，想喝牛肉汤。”苏舒看向窗外，天空一片灰蒙，是要，下雪了吗？
　　
　　“笑够就去写书展计划，下班前我要。”
　　苏舒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啊，能指望他温柔可靠超过5分钟么？
　　
　　乳白色的牛肉汤，其实是牛骨头熬的。
　　乘在不锈钢碗里，里面有几块带筋的牛肉，有粉条，搭配撒了芝麻的白饭，加上粗海盐和切碎的葱白粒，光看着就觉得冬天也不可怕了。
　　苏舒夹了一块辣萝卜，嘎吱嘎吱嚼起来。
　　
　　老板娘又笑眯眯地弯下腰，在她面前放了一瓶子真露。
　　苏舒喜欢喝韩国烧酒。
　　不像中国白酒那么香那么冲，味道清淡，能喝出酿酒的水质很好，而且度数不高，又不像啤酒一样喝了会打嗝，还老要跑厕所。
　　
　　牛肉汤米饭，烤五花肉，烤鱿鱼，配真露。
　　苏舒觉得这两个礼拜陪着莫西林吃白饭，就属今天适意。即使肠胃不好，也忍不住喝多了几口。几口酒下肚，对面那个古怪刻薄的人看来也顺眼很多。
　　
　　“你不要走！”一个少女尖锐的声音响起。
　　苏舒醉眼看去，隔了几张桌子坐着的一个年轻姑娘，色厉内荏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子。
　　
　　这个韩式馆子，座位安在半高的榻榻米上，桌子底下挖空了放脚。所以一旦有人站起来，看上去比平日要高大。
　　
　　那男子的身影也因此显得压迫感十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说话的姑娘。
　　然后突然转身就走。
　　
　　“走了你就别回头！”姑娘看他走，紧咬着嘴唇嚷了一句。
　　
　　那男子回头冷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回头的。”
　　走出了这家店。
　　
　　莫西林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一看对面的苏舒，早已泪流满面。
　　愣住了。
　　“苏舒。”
　　说起来，他从没见过这个人哭。
　　她平日那么古怪，古怪到他几乎以为，这个人没有正常人的感情表现。
　　见她真的哭了，心里倒有些不期然的慌乱。
　　
　　苏舒用手背抹去面上的泪，然后新的瀑流如川下，洗出一片净色。
　　
　　“莫西林，”她说，带着真实的困惑，“你说，一辈子真的很长吗？”
　　“很长吗？”
　　“我怎么总觉得，一辈子，还不够呢？还会想，要是下辈子也在一起就好了。”
　　“只是喜欢一个人，很难吗？”
　　“一直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吗？”
　　苏舒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平静地问。
　　
　　如果以前别人跟苏舒那么说，指不定会被她嘲笑。
　　她有一套相当无情实用的理论，在在直指人心最深处的难堪。
　　要不是这一刻的脆弱，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原来一直躲着那么单纯，那么相信感情的一个小人。
　　
　　莫西林同志一样诧异。
　　还以为她多老道多冷静多看破红尘，原来居然能天真成这样。
　　可是这样的天真，也是不多见的。
　　简直值得怜惜，怜惜到不想嘲笑她。
　　
　　“不长。”
　　“找到对的那个人，就不长。”
　　“只是喜欢一个人，不难。”
　　“两个人都愿意的话，就不难。”
　　他平静地回答，声音不大，难得诚恳。
　　
　　面上已经没有哭泣的表情，而眼泪继续流下来。
　　苏舒也不管，有些东西累积到一定程度，自然月满而亏。
　　顺其自然好了。
　　
　　莫西林则继续兢兢业业地对付着自己那份牛肉汤。
　　仿佛对面没有一个泪流满面的人。
　　
　　如果此时有人看这一桌，必然会觉得古怪。
　　一个平静地喝酒吃肉，那一直掉落的眼泪好像不是她的，
　　另一个平静地喝汤吃饭，那一直落泪的姑娘好像跟他无关。
　　
　　到后来，苏舒很高兴。
　　真的，她酒后流泪，莫西林却没有趁机拥抱她表示温情，她自己，也没有趁机依靠他寻求温暖，还是恰到好处的疏离，恰到好处的默契。
　　即使她知道，莫西林根本没有应酬，只是为了陪着她。
　　就像之前很多个晚上，一样是给她个借口，能免于沉溺在于事无补的伤感，和无处可逃的寂寞。
　　莫西林对她情绪的敏感，精准得出奇。
　　
　　“Dangerous……”莫西林手机铃响。
　　“哦，哪里，好，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举手招呼笑容可掬的阿姨买单。
　　一边对苏舒：“还有精力去俱乐部么？”
　　苏舒点头。今日难得有心情。
　　
　　车停下来，是在某个红酒窖。
　　莫西林带着苏舒进了一个小包间，里面光线很暧昧，细微如水的音乐流淌，有四个人坐着交谈，手里都举着酒杯。
　　一见莫西林，有人就笑了。
　　“小莫今日转性了？居然带个姑娘来。”
　　
　　莫西林只是抬了下眼皮，还没说什么。
　　这时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别胡说，这是他公司同事。”
　　苏舒正觉得这声音耳熟，那人已经站起拉她到身边坐下。
　　
　　“苏舒，坐我这边吧。”一对眼温煦得很，一点看不出来是个半夜叫单身女性上车的老流氓。
　　“郝……”苏舒想了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好先生？好同志？好兄弟？好律师？好朋友？
　　老好？小好？
　　郝东溪可能看出她的纠结，微笑说：“叫我东溪好了。”
　　苏舒汗。
　　“东西。”你是东西？
　　“不是东西，是东溪。”郝东溪一本正经解释。
　　是，你不是东西。
　　苏舒笑了。
　　郝东溪摸一下她脑袋。“对么，这么笑多好看。”
　　
　　“你少招惹她。”
　　莫西林递给苏舒一杯酒，在他跟郝东溪中间坐下。
　　
　　“小莫，你到底是吃谁的醋？”听声音正是刚开始调侃莫西林那位。
　　那种光线下，雷同的西装扮相，本就不擅长人脸记忆的苏舒再度成功忽略了这人的长相。
　　姑且叫他莫友甲吧。
　　此话一了，莫友乙和莫友丙都大笑起来。
　　
　　“你们少开玩笑。”郝东溪微笑着打断他们。
　　“老郝今日也奇怪了啊，平常不是最喜欢玩弄小莫么？”
　　苏舒确定了，这莫友甲就是嘴欠皮痒的那种人。
　　
　　“小莫就罢了……我是不想苏舒误会我真喜欢男人。”郝东溪说着，温柔地看着苏舒。
　　
　　苏舒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手挡了一下。
　　不误会，不误会，想想咱俩销魂的第一次见面吧。
　　
　　看看莫西林，此人面无表情地动着不知道谁的奶酪。好像眼下的对话与他完全无关。
　　话说这个人这么古怪冷淡，是如果做成生意的？
　　苏舒想了一会没有答案，摇摇脑袋，有病啊，操心这个干嘛？
　　抿一口酒。
　　酸。
　　
　　红酒这东西，闻着看着都比喝起来好。
　　就像冬天里的烤红薯。
　　
　　“这位苏小姐，是不是该介绍一下自己啊？”
　　莫友甲同志，一分钟不招人就难受是不是。
　　
　　“不是说了，苏舒是小莫公司的同事么。”郝东溪又来英雄救美。
　　这不费成本的英雄救美啊……
　　
　　“我们想深入了解苏小姐啊，毕竟小莫是第一次带姑娘来四剑客聚会。”
　　四剑客。这年头，还有人敢叫自己四剑客的。
　　苏舒看看手里的酒杯，暗红宝石一样的液体澄澈明净，庆幸刚才没含一口在嘴里，不然又是被喷的命。
　　
　　“怎样，苏小姐赏个脸不？”莫友甲很执着。
　　其实他完全是无聊的。可他对苏舒的好奇是真心的。
　　他不是第一次见苏舒。
　　莫西林这个人，他太了解了，罕有在乎的人。
　　
　　平日性子又独，偶尔肯跟他们几个盘桓，已经算给够面子。
　　但是最近只要他出现的地方，都会带着这个沉默苍白的姑娘。
　　看他们的样子又实在不像情侣，但那份浓得化不开的默契啊。
　　打死他也不信这个女人跟莫西林只是普通同事。
　　
　　看他这么执着追问，莫西林只是看着苏舒。郝东溪刚要说什么，苏舒突然一抬手，喝了一口酒。“我讲个笑话给大家听吧，就当自我介绍。”
　　
　　讲个笑话当自我介绍。
　　除了莫西林没反应，郝东溪颇意外地看着她，其他人都一额的汗。
　　这啥逻辑？
　　但人家好歹是给了回应。
　　“咳咳。”莫友甲假意咳嗽了一声：“那就洗耳恭听了。”
　　
　　苏舒不紧不慢地说起笑话。
　　
　　“有一次我的一个朋友说，苏舒啊苏舒，我给你猜个谜语，谜面是两个二百五，打一个台湾歌星伍佰。你猜猜是谁？”
　　
　　她刚一说完，莫西林就无声笑了。
　　而郝东溪看了莫西林一眼，也跟着笑了。
　　
　　莫友甲乙丙集体石化两秒，爆笑。
　　
　　有意思。
　　
　　此时包厢门又开了。一个漂亮姑娘走进来，风风火火地把包一扔，开始脱外套，顺带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呦，今儿真齐全，西林同志都来了啊！”
　　那姑娘说完，一屁股坐下，深深陷进沙发。
　　是那种真正懂沙发的人才会的坐姿。
　　
　　苏舒眼睛眯起来……这人。
　　
　　“诶，小悦，今天小莫不光自己来了，还带了个姑娘呢，给你介绍一下。”
　　莫友甲指着苏舒，还没说话。
　　
　　“苏舒？”小悦突然从沙发里蹦起来，紧身牛仔裤的线条绷在腿上，非常美丽的张力。
　　“小悦。”苏舒的声音也有惊喜。
　　毕业那么久，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不相干人的聚会上。
　　
　　“你们认识？”莫友甲迷惑了。
　　“嗯，这我大学时候死党。”小悦一对眼瞪得滚圆。 “你怎么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以前的青涩去掉，皮相升级，脾气还是没改。
　　
　　苏舒指指莫西林。“跟着他来的。”
　　“他？莫西林？”小悦眼瞪得更大了。苏舒，你总给我的生命带来惊喜。
　　“你是莫西林的女朋友？”莫西林，居然有女朋友？
　　
　　“小悦别乱说，”郝东溪此时插一句，表情还是和煦，但又有几分认真。
　　正当苏舒觉得，这人披上羊皮后，毕竟还是个稳重型才俊，就听他紧接着说：
　　
　　“苏舒是我的女朋友。”
　　
　　“啊。”小悦释然了，一面惋惜地看着苏舒，“苏舒你居然甩了成舟跟了这个衣冠禽兽。”
　　
　　苏舒听到那个名字，身子一震。吸口气，笑着说：“你错了，是成舟甩了我。”
　　
　　“成舟，甩你？”不过五分钟，小悦就好似做了个开眼手术。一对狭长的丹凤眼，几乎瞪成杏眼。“成舟会甩你？这是2012么？”
　　
　　苏舒只是笑。
　　
　　小悦愣了两秒，突然说：“不过说起来，苏舒你这个人，还真欠成舟甩你一次。”
　　众人一时都呆住了。
　　
　　“当年你做人那么嚣张，整日自以为是，有今天一点不稀奇。别人的感情，你总不放在眼里，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敏人，我在你火车后面追了多久，哭得眼睛都红了，跑得腿都软了站不住，你居然连一次头都没回……”小悦越说越激动，眼里突然蓄满了泪。
　　
　　“那以后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逢年过节发过一个短信没？凭什么觉得我忘不了你呢？”
　　
　　“你活该你活该被甩！大家都必须无条件爱你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莫西林眼光灼灼地看着这两个。郝东溪则是一脸玩味的笑。
　　剩下的人一阵面面相觑。
　　莫友甲此时试图伸手拉住小悦，结果那姑娘侧身甩开他，却走上一步抱住了苏舒。
　　
　　“就仗着我们爱你欺负人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吃苦头。”她靠着苏舒的肩膀边说边哭，哭得呜咽起来，“成舟，你这个王—八—蛋！”
　　
　　苏舒被圈在她怀里，五味杂陈。
　　这世界，真是光怪陆离，叫人怎么不爱生活，爱拉登。
 
作者有话要说：唉，卡文了，不知道写哪儿去了，捧榆木疙瘩脑袋暴走




狗血求婚

　　这以后，四贱客的约会，苏舒有时候就会参加。
　　
　　后来得知，那个莫友甲名字叫陈建。呃，知道真名似乎比别名更路人了。
　　此人是小悦的同事，两人一同供职某会计师事务所。此人自认是小悦男友，而小悦自己也没明面否认。
　　只是以苏舒对她的一贯了解，小悦不过是升级了她最擅长的暧昧游戏。所以当四贱客们都以为小悦是陈建女友的时候，她只是笑笑。
　　即使心不在焉，苏舒也注意到了，小悦对莫西林的特别在意。
　　
　　而莫西林，此时又很不敏感了，似乎对此毫无认知，一贯的冷脸。
　　跟他一起在他的朋友群里相处过一阵后，苏舒才发现莫西林平日对自己真的已经很热情了。
　　
　　过了一阵，小悦才对苏舒说，莫西林其实是跟她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只是她一直惦记他，而他根本不认识她。即使后来她打入了四贱客军团，他也不曾把小悦与那个院子里的跟屁虫加鼻涕虫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小悦回忆起这段故事时是非常激动的，眼睛里闪烁的都是粉红色的梦之光。
　　她像说书一样讲述一群大小孩如何试图抢走她手里的娃娃头雪糕，如何她哭闹不肯而被推倒，搞了一身的泥，然后万丈霞光里莫西林如何顶着一张冷漠的小白脸出现了。
　　说到这里，小悦总会以极度奢华的笔调形容一番那张脸的完美和惊艳，但是自问缺啥也不缺想象力的苏舒一想到小胡子就彻底放弃了还原当时的场景。
　　
　　至于莫西林究竟是怎样英雄救美的，此女每次说的版本都不同，但意淫的效果是一样的。
　　
　　及至有一次苏舒终于忍不住问莫西林记不记得当年有这么一回事。
　　他拧着墨描一样的眉头想了半日，说好像大概可能是有。然后苏舒就说，想不到你这样的人还有替人出头的一天。结果此人眉头一挑，替人出头？不过是因为那些人找到了更好的玩具。
　　
　　苏舒默了。
　　
　　明明同一个故事，故事里人的记忆却仿佛落在不同空间。
　　所以说，回忆真的是不可靠的。
　　
　　话说这一天苏舒又接到成舟的电话，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一个多礼拜，一听到“阿福”两个字，苏舒差点把话筒扔出去，然后呆了两秒，说：
　　
　　“喂喂？听不清楚。”立刻挂了。
　　
　　好半天手还是抖的。
　　
　　晚上郝东溪来电，说在哪儿哪儿见面吃饭。
　　因为自下午起莫西林就不见人影，所以苏舒也不疑有他，准时出现在郝东溪的对面。
　　
　　坐了一会就发现始终只有他们两个，最主要的，是漫不经心的苏舒同志终于留意到，他们坐的这个，根本是个二人桌。
　　
　　然后苏舒的那杯餐前水就又差点把她噎死。
　　
　　“莫西林呢？”
　　“我没说小莫在啊。”郝东溪微微笑。
　　
　　苏舒看着他。老奸巨猾就是专门为这个家伙造的词吧。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根本就是偷换概念把我约出来。
　　
　　“这里的鳕鱼面做得很好，你不会白来的。”
　　苏舒点点头，想想来都来了，就吃吧。
　　
　　跟郝东溪在一起有一点好处，就是哪怕没话说都不会尴尬，这个人永远不会让场面太冷，也不会让场面太热。
　　
　　等吃得差不多，郝东溪喝口麦茶，很随意地说：
　　
　　“苏舒啊，有个事想问问你。”
　　
　　“问吧。”今日精神不好，话也更少。
　　
　　“我马上要去美国，念耶鲁的JD（法学博士学位），学费都准备好了。然后我算过，出来后大概1年就能再挣回来。”
　　
　　苏舒有些奇怪，怎么突然跟她说这个。
　　不过她还是耐心听着。
　　
　　“这4年我没时间找女朋友，接下来的日子我更要专心挣大钱。其实也不用特别大，够我享受世界就行。我喜欢工作，但不是工作狂。”
　　
　　“我这个人样貌你也看到了，说不上多好，也还过得去，身体健康，无家族病史，家里有一个妹妹，早已嫁人。无纠缠不清的前女友，不浪漫，但是很有情趣。”
　　
　　苏舒听着，怎么这么像报纸上的征婚广告。
　　然后郝东溪这时停住，又喝了口茶，说：
　　
　　“苏舒，嫁给我好吗？”
　　
　　苏舒愣住。
　　
　　“嫁给我，你考虑一下。”郝东溪知道她觉得自己幻听，所以重复了一遍。
　　
　　这下苏舒听明白了。“你这是，向我求婚？”
　　
　　“嗯。”郝东溪点头，微笑。
　　
　　“戒指呢？”苏舒完全是条件反射问了这一句，说完就后悔到死。
　　她在干什么？讨戒指？？难道她还想答应他么？
　　
　　有个声音说，郝东溪的提议不错。跟他去美国吧，离开这里，有多远走多远。
　　虽然你不爱他，但是你还相信爱什么爱的吗？这个人条件不错，说话也实在，别错过。
　　
　　然后郝东溪微笑着，掏出一个首饰盒。
　　放到桌面上，打开，推向苏舒。
　　
　　是一粒八爪单钻，石头不算大，但是很闪亮。
　　
　　苏舒看傻了。还真有戒指！这个人是当真的？
　　“郝东溪……”
　　她伸手想把戒指推回去。然后听到有人低喝了一声。
　　
　　“阿福！”
　　
　　身子一震，手凝结在空中。
　　
　　成舟走到她身边，气得浑身发抖。
　　从刚才她进来，就一直盯着她看，但是她连头都没抬过。
　　只是平静地看着坐她对面的男人向她求婚。
　　（苏舒汗：什么平静？谁能知道郝东溪要说什么？）
　　心里酸涩，这个人，阿福她，真的爱过自己吗？
　　哪怕一点点？
　　
　　这个人，理所当然地跟他在一起，永远都是他在努力维持关系，她只是默默的接受。
　　直到自己受不了提出分手，她也没说什么，真的就淡然放手。
　　为什么别的女孩，分手的时候都恨不得寻死觅活，纠缠不休。她就可以这样？
　　以前他喜欢自己的阿福很特别，但此时，他却希望她可以平常一点。
　　
　　要分开的人是自己，然午夜梦回，一样伤痕累累辗转难眠，可她呢？
　　居然这么快找了新的男人，还兴高采烈地接受人家的戒指。
　　
　　迅速扫了一眼桌上的戒指。
　　好东西，的确是好东西。
　　阿福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现实？
　　又忍不住看看郝东溪，是一表人才。
　　（作者：我的错，这名字是我取的。）
　　
　　“不要答应他！”
　　说出来就知道自己没立场，但是忍不住说。
　　
　　“这位先生，”郝东溪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调调，“我好像不是在向你求婚吧？”
　　
　　“阿福。”
　　
　　苏舒被扑面而来的狗血迷了眼。
　　“成舟，”她试图平静地说，“你说这话，好像不大合适。”
　　
　　“不要答应。”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成舟看着苏舒不放。
　　
　　苏舒突然觉得很累，跟郝东溪说：“我们走吧。”
　　那个没有多问，深深看了她一眼，招呼小姐买单。
　　
　　“成舟！”
　　相隔不远的桌子，有人向这边招呼。
　　
　　苏舒站起身，抓起大衣，经过他身边时温言道：“有人叫你呢。”
　　然后就走了。
　　
　　郝东溪跟在后面，轻扫了他一眼。
　　
　　苏舒上车半日，还是没能开口说话。
　　其实刚才她想对成舟说的是：“成舟，反正你都不回头了，何必管我嫁不嫁人，嫁给什么人？”
　　最好还配合一声冷笑。但是她最后没有讲。
　　因为看到成舟脸上的悲伤，看得很清楚；看到他眼睛里的落寞，也看得很清楚，突然心就绞了起来。
　　
　　以前看电视或者小说，男人伤害了女人，当那个女人有机会反抗，总是痛快淋漓地宣泄，当事人痛快，观众也痛快；最后皆大欢喜。
　　但是轮到自己才知道，只要对那个人有感情，你根本没办法做到。
　　当时他伤她再深，也不是她伤害他的理由。
　　
　　郝东溪默默开了半日车，不时看看身边沉默苍白的侧面。
　　等某个红灯的时候，突然说：“苏舒，好好考虑一下。”
　　苏舒仿佛才记起来，自己刚被某人求了婚。
　　
　　“为什么向我求婚？”
　　“这还用问，因为喜欢啊。”郝东溪说得理所当然。
　　“我以为你喜欢我，跟喜欢莫西林是一样的。”苏舒真心那么想。
　　“是一样的，但是，我没办法娶他啊。”郝东溪还是理所当然。
　　苏舒默了。他的话还真是，无可辩驳。
　　
　　“但是我不想嫁。”冷静下来了，知道首先还得表明态度。
　　“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嫁我？”郝东溪突然把车停到路边。
　　“有区别么？”
　　“大有区别。”
　　苏舒想了想。“既不想嫁人，也不想嫁你。”（作者：言外之意，郝东溪你不是人！）
　　脸上很疲惫，脑袋向后靠在椅背。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一片混乱状态，这种情况下，什么决定都不适合做。”
　　
　　“你是放不下，刚才那个男人吧？”郝东溪终于问出口。
　　本来，是怕苏舒难受。
　　“是，不过不是放不下人，是放不下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苏舒摇摇头，“我们不说这个。”
　　好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郝东溪忍不住伸手摸摸她脑袋。
　　“苏舒，我不逼你，我再过一个月才走，给你两个礼拜，你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我不介意也不会过问你的过去，我只想找个人陪我一起过日子。我当然不爱你，但的确喜欢你，不多，但已经足够一起过日子。好好想想，嗯？”
　　
　　苏舒揉揉眼睛。“不用给我时间，我不会考虑的。”
　　我不想走，我不逃，我也不是，只要有一点喜欢，就可以一起过日子的人。
　　第一次感情失败了，不代表，我就要降低要求。
　　而且，最主要的，我得自己决定下一步的人生，而不是依附在谁身上。
　　
　　郝东溪看了她好一会。笑了。
　　春风一度玉门关。
　　“好的，我知道了。”
　　发动了车子。
　　
　　到了苏舒住的旭日小区。
　　苏舒刚下车走了几步，郝东溪忍不住叫她一声。
　　
　　“苏舒。”
　　
　　苏舒回头。
　　
　　“你是个好姑娘，好姑娘都会幸福的。”
　　郝东溪说着这话，口气就像儿童节目主持人。
　　
　　苏舒终于勾起了唇角。
　　“嗯。”
　　
　　这是他第一次见苏舒时候的笑。里面，有对自己和他人的怜悯。
　　苍白，但温暖。
　　
　　郝东溪摆摆手，关上了车窗。
　　心里又问一遍：小姐，要不要上车？
　　最初见面的那一刻，的确是有点动心的吧。
　　这个姑娘身上，有小莫的味道。
　　我行我素，又压抑着柔软。
　　
　　这样的人，其实喜欢上一个人，会很固执，不懂得回头；
　　而一旦受到伤害，又会很固执，不懂得转圜。
　　
　　圣诞前夜。
　　
　　苏舒跟莫西林说，自己跟朋友约了。
　　跟那一群狐朋狗友说，自己跟老板约了。
　　
　　其实，她只是一个人。
　　明明很怕一个人过，但又执拗地不想别人因为同情而跟她一起过。
　　一年一次的节日，不要因为她这个扫兴的人，留下不愉快。
　　
　　下了班，跑到单位旁边的洋货超市，买了一大堆缠缠绵绵的装饰小灯，买了一棵假圣诞树，又买了个迷你蛋糕。一个人“吭哧吭哧”洋洋洒洒地搬回去。
　　
　　站着等电梯，要上去的时候，抓放在地下的包包的手空了。
　　眼前人影一晃。妮可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走走走，发什么呆？”
　　
　　“你不是回家了吗？”苏舒明明记得几日前就把她打发走了。
　　“我老爸有我老妈，我老妈有我老爸，我只有我自己，还不如来陪你。”
　　苏舒哼一声。
　　妮可马上撒娇。“苏苏你是嫌弃我么？几日不见，你楼上难道已经金屋藏娇？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突然住嘴了。
　　玩笑话说得太溜，居然忘了忌讳。
　　咽口唾沫，赶紧转移话题。“我把老娘新做的排骨都偷来了！”
　　
　　两个人刚把所有的小灯都挂上，门铃就叮咚叮咚响了。
　　一开门，叶晓第一个进来，然后夸张地“哇”一声。
　　“搞成这样！好漂亮好漂亮。”手舞足蹈蹲到地上开始装饰圣诞树。
　　
　　“你们怎么来了？”妮可瞪大眼。
　　
　　“我们是来捉奸的。”朱贝贝淡淡地说，把一个大包放在桌上，眼睛瞥了眼缩在墙角的苏舒。
　　“大过节的，居然甩我们，想看看是为了谁。”
　　
　　此时秦丹和刘星已经故作不经意地扫视了剩余的房间。
　　
　　“我证明，”妮可举手，“没有发现尖情！”
　　
　　杨宝宝和二夫人两个已经从包里掏东西出来放在桌子上摆起来。
　　有食物，也有很多包装好的礼物。
　　
　　“这是干什么？”妮可立刻冲过去抓起一个想拆。
　　
　　“别动别动。”叶晓又跳起来，“这是我想出来的主意。每个人买一份礼物，价值一百圆，然后包装好，大家抽签，抽到哪个就哪个。”
　　
　　“好玩。”妮可立刻兴奋起来，“可是我没准备礼物啊？”
　　“这还不简单，”二先生在沙发上，遥控器一点，打开了电视。“你不玩就行了。”
　　妮可默，怒视，上手抢遥控器。
　　
　　“别动，”二先生低沉的声音道，“《法制进行时》马上开始了。”
　　
　　苏舒看着他们宾至如归，不，喧宾夺主的表现，笑笑。想了想，把自己珍藏的一套10本64开港版小新拿了出来。
　　“我就用这个做礼物吧。”
　　
　　这边叶晓，妮可，刘星一起尖叫。
　　“我要！我要！”
　　刘星第一个抱住，胳膊跟八爪鱼一样。
　　
　　上周他刚在淘宝买了目前市面上的和谐版小新，翻了两页就哭了。
　　
　　小新把妈妈的内裤套在头上。
　　美牙怒：“你为什么把手绢绑在脑门上！”
　　
　　刘星也怒，手绢！你们家手绢是三角带蕾丝的！你们全家都用这手绢擦嘴好了！
　　
　　苏舒这套书是意外淘来的，当时买的不贵，但现在几乎是绝版。
　　平日连借回家看她都不肯的，今日居然这么大方拿出来送人。
　　果然失恋的人是没逻辑的，但这事很没必要提醒她。
　　
　　妮可眼看机不可失，掏出一张100块。“我给钱，你们自己去买成不成？”
　　然后开始排号抽签。
　　
　　苏舒抽到一个粉红的包裹，上面还有KITTY猫，绝对治愈系，很有爱。
　　拆开一看，就傻了。
　　
　　“苏舒，你抽到什么？”妮可忍不住问。
　　她非常不幸的，抽到了自己那张大团结，莫非钱也有认主的？
　　
　　苏舒默默举起她的战利品。
　　看到的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把伞。
　　
　　是谁，会在圣诞夜，送一个刚失恋的人，一把伞。
　　
　　“啊，这是我买的！”叶晓得意洋洋的声音，毫不意外地响起。“不错吧，正赶上节日特价，原价要199，今天只要99。又轻便，还防两种紫外线！”
　　所有人，都放弃了跟她争论解释。
　　
　　凌晨12点。
　　
　　此时，房间里，二先生和朱贝贝已经开始一代PS上的“徐徐大作战”；刘星和妮可正百般纠缠抽到港版小新的秦丹，互相加筹码；叶晓正一个个确认大家收到了什么礼物，价值几何，顺带批判某些人礼物缩水；杨宝宝在给朱贝贝加油，二夫人在给大家续饮料。
　　
　　此时，苏舒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个短信。
　　“阿福节日快乐。”
　　来自成舟。
　　
　　苏舒走到阳台，看27层楼下，万点灯光如星。
　　
　　很多年以前，每年她过生日，总在凌晨刚过收到这个人的短信。
　　“阿福生日快乐。”
　　总是这个时候，因为他说，要做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
　　
　　很多年以后，每年她过生日，还会在凌晨刚过，收到这个人的短信。
　　“阿福生日快乐。”
　　
　　发这样一个简短的讯息，只需要一秒钟；
　　而记得并严格在这个时间发送这样简短的讯息，需要多少时间的关注，需要多少时间的酝酿，只有做过的人，才知道。
　　
　　阿福生日快乐，耶稣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狗血，又不太狗血，凑合看吧，有时候在车上明明有很多灵感，但是等有时间坐在电脑前，就只有发呆的力气……阿福，赐予我力量吧！




火星来客

　　周末的时候小悦找苏舒陪她去理发，说要换个造型过新年。
　　拉着苏舒分析了半日，莫西林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苏舒一贯横行无忌的想象力,又跟下午4点到7点时段S市的交通一样堵塞了。
　　也奇怪，凡事一牵扯到莫西林，任何浪漫，旖旎，小儿女情态立刻灰飞烟灭。苏舒苦笑，看来是平时被他折磨得狠了。而且虽然两年来几乎日日见面，此人到底什么德行，还是云山雾罩，这性格也实在有够神秘。
　　
　　最后小悦选择了知性+妩媚并行的波浪长卷，顶着太空盔甲一样的水晶罩子，她照例第108遍回忆她与莫西林的英雄救美故事。
　　苏舒翻着过期娱乐杂志，强忍着嘴里的哈欠，突然决定，不如自己也修剪一下得了，至少洗头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些距离。小悦总不能冲那边吼她的故事。
　　
　　可能是太心不在焉，走到洗头椅那边时，不小心踩到了隔壁正起身的一位女子的脚。
　　
　　“哎呦。”那人双目圆睁，狠狠瞪了她一眼。“走路也不看着点？”大概三十来岁年纪，面色白净。
　　
　　“对不起，对不起。”苏舒已经习惯了每天跟各色人群的肢体接触，完全条件反射地说着对不起。（作者：好像美牙！）
　　
　　洗完头为免继续被小悦的故事荼毒，苏舒故意让发型师安排到发廊另一头的位置。
　　“小姐想怎么剪？”
　　“随便修短些就行。”
　　
　　这段日子无心理容，肠胃不好，吃得也不多，只是很久没照镜子。
　　剪完头才发现一张脸完全尖出来，贴着耳际地头发沿更衬得那下巴小小一个。
　　要是眼睛大些，几乎可以去演琼瑶剧。
　　（作者：你想多了，琼瑶剧没有黄昏恋。）
　　
　　等她全部搞定去找小悦的时候，某人也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正滔滔不绝地跟一个女同志聊得热火朝天。
　　苏舒刚觉得那人有些眼熟。该女同志就给了她一个白眼，提醒了她们曾经的邂逅。
　　呃，是了，刚才还踩过她的脚。
　　
　　苏舒正犹豫要不要再说声对不起，小悦发现了她。
　　“苏舒啊，诶，给你介绍下，这我现在EMBA的同学，刘奈。”又转头对刘奈说，“我闺蜜，苏舒。”
　　那刘奈稍微愣一下，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们刚才见过了。”
　　小悦愣。“啊，什么时候？”
　　苏舒只好笑笑，然后说自己饿了，反正小悦也有刘奈陪，不如她先走了。
　　
　　小悦白了她一眼。“你就饿成这样？不行，我们一起吃一顿。我这同学人可好了，还是妇科国手，以后有你用的到她的地方！”
　　
　　苏舒一听到妇科国手两个字，脸都白了。
　　几年后她第一次接收妇科检查，强忍着心头不适在台上分开腿，没想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进来了，又痛又咯，那种恐惧直达心底。她稍微瑟缩躲闪了一下，检查的女医生哼了一声说：又不是处，装什么圣女啊？
　　那声音比检查的不锈钢器械更冷更硬。
　　苏舒那一刻就想，是不是当年她不小心踩了这个妇科国手的脚，所以有此报应。
　　
　　小悦连拖带拽，三个人终于在一家港式茶餐厅里坐下来。
　　小悦要了甜得腻死人的法式多士，刘奈国手要的叉烧饭。
　　苏舒点了鲜虾云吞。
　　
　　小悦跟刘奈继续热火朝天的对话。
　　苏舒插不上话，也乐得不插，就一页页翻着菜单，想着香港人真古怪，专门跑到餐厅里吃方便面，然后加个煎鸡蛋就敢卖20块。后来去香港多了，才知道这公仔面居然是茶餐厅里最受欢迎的早餐，果然习惯，是让人很没折的一种东西。
　　
　　这边刘奈看着沉默，吃得很少，又几乎连一句寒暄都不讲的苏舒，突然说：“小悦啊，你这个闺蜜不爱讲话是吧？”
　　小悦说哪里哪里，苏舒以前话可不少，只是最近个人有些问题，情绪不佳。
　　苏舒听了这介绍开始冒汗。
　　她都不擅长跟亲密的朋友分享个人问题，何况陌生人。
　　
　　然后刘奈皱皱眉头说：“苏小姐你是不是在减肥啊，吃那么少？”
　　小悦立刻又说不是不是，苏舒因为情绪不佳，所以酗酒，所以就胃溃疡了。
　　苏舒此时已经恨不得化身为该餐厅一个摆放菜单的石雕。
　　
　　然后刘奈突然厉声喝问：“苏小姐你有父母么？”
　　这话出口，连小悦都呆住了。
　　苏舒眼珠茫然找着焦距。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了？
　　
　　刘奈继续：“我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个人问题，但好好一个姑娘，居然因此酗酒伤身，意志消沉，你觉得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吗？”
　　苏舒听到这样义正词严的措辞，正觉醍醐盖顶。
　　刘奈话锋却一转：“如果我也像你一样脆弱的话，当年我高考失利，就不会坚持努力，今天做到这个位置！”
　　
　　接下来刘奈的讲话可以概括为一个小镇平凡少女如何凭借坚强意志，在高考失利后努力与天抗争经历种种最后得到S市一级大医院当上了一个正式编制的医师的传奇。中间还掺杂她从小最好的朋友如何样样比她优秀，现在却只有嫉妒眼红她的份，如何目前还困在那个小镇，身患妇女克星卵巢囊肿盼着她回去救治。整个故事背景虽然在北方乡下，却充满哥特式的爱恨交加。
　　
　　苏舒捧着鸳鸯，虽然嘴张着，却一口没喝下去。
　　要照以前的她，或许早在一开始，就不管小悦的邀请直接走人，但自从与成舟分手，她对自己的为人处世其实颇有怀疑，所以对他人的容差率也相对高很多。
　　因此连一向大而化之的小悦都开始用担忧的目光扫视着面前这两个人时，苏舒还是可以偶尔点点头，像个最善解人意的听众。
　　
　　小悦忍不住，打断了刘奈的批判说：“那个，我这个闺蜜，刚跟她交往了7年的男朋友分手。”
　　苏舒已经无力反抗了。小悦，你索性把我的内裤也翻出来吧。
　　刘奈闻言一怔。“你……”
　　苏舒看她终于有了正常人的反应，马上原谅了小悦。
　　
　　刘奈低头沉吟一会，问：“你那个男人，是学文学理的？”
　　苏舒想想。“学文的吧。”
　　刘奈释然点头。“怪不得，所以说，男人一定得找学理的，没那么多花样。我男人是个数学家，他……”
　　
　　苏舒于是又乖乖闭嘴。诚恳地瞻仰着这辈子她见过的第一个数学家家属。
　　同时脑子里开始屏蔽信息，关于刘奈和她的数学家（其实是工程师先生）凄美朴实的爱情故事究竟如何展开发展高*潮，她也就不甚了了，仿佛在看一部有坏道和马赛克的老旧闷片。
　　
　　惟一清晰的记忆是，最后刘奈深情地问了一句：“你们知道，生命的意义在于什么吗？”
　　
　　苏舒很老实地摇头。
　　小悦则笑着谦虚地表示自己没有一个数学家的老公和哲学家的脑袋。
　　
　　刘奈露出了蒙娜丽莎的微笑，睥睨地看了她们两个一眼。
　　“昨天是一个美丽的夜晚，给我爱人做完宵夜后，我在床上等他，然后那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突然我明白了生命的意义。”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略有些激动地说，“那就是，传—宗—接—代。”
　　
　　受教完这一句，苏舒觉得自己今日的和谐配额终于成功耗尽，立刻起身说：“对不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小悦也不敢再留她，追出去送到门口，说：“不好意思，苏舒，我这同学平时挺正常的，没想到今天这么二……”
　　苏舒摇头说没关系，是我的错。
　　反正自从那件事以后，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
　　说是我的错，总没有错。
　　
　　路上苏舒想起自己曾经的一个推论。
　　就是每次人们遇到一个古怪不可理解的生物时，总会想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人，那是因为意识里人们还是认为整个世界是由90%的正常人所组成的；即使遇到再多极品，也不去怀疑这一点。
　　但是她苏舒，却一早就开始怀疑，因为事实是她身边围绕的人遇见的人邂逅的人都可以算成怪人，而正常人反而不多。
　　以此，她大胆推论，这个世界其实大部分人都是不正常的，那个所谓正常人组成的世界不过存在人们的想象中。
　　
　　第二天上班开部门总结会的时候，苏舒发言中途收到一个短信，瞥了一眼名字居然是成时。
　　等讲完坐下看内容，苏舒就呆住了。
　　
　　“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成舟跟那个女孩分手了。”
　　
　　苏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必要知道，只知道看了这个短信也没有欢喜的感觉。放下手机，又投入到每日例行的工作。
　　直到莫西林把她叫过去，扔回一份计划书，说：“苏主任，我要的是明年的计划，你给我上年的总结是什么意思？你家有时光穿梭机么？”
　　
　　一般莫西林叫她苏主任的时候，通常是他觉得此人实在不配坐这个位置时的一种恶意提醒。
　　苏舒打着冷战立刻回去重新交了文件，然后想，看来自己还是有必要知道的。
　　
　　苏舒下班，刚出写字楼就见门口停了一辆白色吉普，觉得有些眼熟，也没多留意。正要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心里嘎登一下，回转了头，然后就看到那车的窗子摇下来，成舟在里面叫她。
　　“阿福，上车。”
　　
　　苏舒呆了两秒，就上车了。
　　正是下班人来人往的时候，熟人也不少，实在不想拉拉扯扯，供应7点档剧情。
　　而且，经过了上次的狗血事件，她突然清楚地认识到，虽然两个人已经分手，但实际上问题还是一团纠葛，无论自己或是成舟，都像风雨飘摇中的狗尾巴花。
　　7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容易撇清。既然她选择了留下来，就得有勇气和耐心去彻底解决，然后才能真正轻装上路。
　　
　　成舟见她上车，微笑一下，问：“想吃什么？”
　　苏舒说随便。
　　成舟说要不就去吃日本料理。
　　苏舒说好。
　　
　　成舟很习惯地，就像以前每日接她下班那样照例问着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讨厌或者好玩的人事。
　　苏舒也照例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说了一半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就停了下来。
　　成舟很敏感地看她一眼，有些慌乱地解释：“阿福，我没有不注意听，你知道……”
　　他今日心里有事，所以虽然嘴里问着话，其实并没有听进去苏舒的回答。
　　阿福突然停下不说，是生气了吧？因为不被在意。
　　
　　苏舒诧异于他的反应。
　　不，她没有生气，她哪有资格生气。
　　她只是，觉得这种对话很荒谬。
　　以前成舟可能觉得她挑剔。但如果成舟不再是她身边那个人，她对他，又怎么还会有那样苛刻的要求。不，苏舒不生气。
　　但是她也懒得解释，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成舟看到她尖尖的下巴微微侧着，心里不由一颤。
　　
　　寿司拼盘，茶碗蒸，海菜，面豉汤和白饭。
　　可能是中午吃的饱，苏舒并没有什么胃口。
　　成舟沉默了很久。
　　苏舒也就不说话。
　　上一次她先开口，惹的误会还没消化。
　　这一次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尤其，在收到成时的短信后。
　　
　　半晌，成舟问：“你答应了吗？”
　　苏舒迷惑。“什么？”
　　“那个人的求婚。”成舟声音有些涩。
　　其实一上车就专门看过，苏舒手上没有任何戒指。
　　但是，总还是想问一句。
　　苏舒恍然“哦”了一声，摇头。“没有。”
　　
　　成舟松口气，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给苏舒。
　　苏舒看了下，一叠人民币。
　　“这又是什么？”
　　“零花钱。”
　　苏舒一抽，这人为什么，总是这么一根筋。
　　推回去。“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我没理由要。”
　　“不需要理由，我想给你，就是理由。”
　　“你是我什么人？”苏舒终于怒了，“你不是我爹！”
　　恍惚中记忆里，成舟曾经几次深深看着她说，阿福，如果你是我女儿就好了。
　　苏舒抖一下，莫非这人有恋女情结。问为什么。
　　这样，你就会一辈子都是我的，而且，你还得听我的。
　　
　　这样，即使分开，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照顾你一辈子。
　　
　　“我知道。”成舟顿一下，“你就当，是朋友的关心。”
　　“哪个朋友会这样关心人？”苏舒半抓狂，压低嗓子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废物么？”
　　“当然不是，”成舟半是悲哀，半是宠溺的目光对着她，“你只是，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苏舒顿一下，面无表情地问：“那你准备供养我到什么时候？”
　　
　　“等你身居高位，年薪至少30万，或者有个人可以给你很好的照顾和生活。”
　　苏舒看成舟的表情，他是认真的，真的是认真的。
　　哦卖高的。
　　
　　成舟突然低下头，低声说：“这两日成时来找我，说你曾经找过他。”
　　苏舒愣一下，点头。“是。”
　　成舟默然一会。“你，你跟他说担心我？”
　　苏舒看看他，点点头。
　　做人得诚实，她的确是，担心他。
　　
　　成舟抬头看她，单凤眼里晶莹流光：“阿福。”
　　这一声异常温柔，听得苏舒有些失神。
　　
　　“阿福，你觉得，成时这个人怎么样？”
　　啊？苏舒又愣一下。成时？“挺好的，人不错。”
　　成舟绽开一个非常阳光又有几分羞涩的笑。“你觉得，你跟他有没有可能？”
　　苏舒像被人点了穴。“什么？”
　　成舟说：“我想，他一定会喜欢你的，也能照顾好你。”
　　苏舒掏掏耳朵，拍拍脑袋。
　　不是幻听，不是幻听。
　　拳头攒紧，指甲顶痛了手心的肉。很痛。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可是这荒谬的对话，真的不是做梦吗？
　　
　　苏舒想笑。
　　
　　成舟跟他说分手的时候，她曾经以为世上不可能有比这更坏的事。
　　然后成舟就来问候她，然后告诉她说，阿福，我是不会回头的。
　　当她想，到这个地步，应该不能更坏了，成舟又接她出来吃饭。
　　然后要给她介绍对象。
　　而这个时候，他也刚跟另一个女人分手。
　　难道是，怕她知道了，会回去纠缠他？
　　
　　成舟啊成舟，回火星去吧，阿福她，快受不了了。
　　苏舒捧着自己的脸，身子抖起来。
　　那些莫名其妙的笑，从身体各处的缝隙里漏出来。
　　像一个个以为是装着幸福的肥皂泡一样，飞了满天，然后一一破灭。
　　
　　“成舟，”苏舒说，半哑的声音全是讥诮，“如果我真的跟成时好了，你觉得你真能接受，我跟他整日在你面前出双入对吗？”
　　
　　成舟抿着嘴，没回答。
　　
　　“不，”苏舒摆手，“就算你能，也许你能，但是，我不能。”
　　我只是个普通人。
　　即使装得再坚强，也只是血肉之躯。哪里真能刀枪不入。
　　
　　成舟的右手，遮住了眼睛，在眉心揉着。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只是担心她，想照顾她，又本能地抗拒回到那个可以照顾她的位置。
　　然而别人照顾她，又觉得不甘心，不放心，万一阿福被人骗了？
　　
　　那日看到有人向她求婚，心里那无可抑制的恐惧仍记忆犹新。
　　
　　只有成时，自己很了解，需要的时候，还可以提供意见，而且，如果阿福跟成时好了，他自私地想着，自己就还能经常看见她。
　　阿福，还在他的视野里，然后灵魂，也可以得到安宁。
　　（作者：成舟，你真的，还是回火星去吧。）
　　
　　苏舒终于笑定，站起身。
　　“我先走了。”
　　
　　成舟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
　　
　　“阿福，”他微微皱着眉。
　　苏舒瞪眼，怎么，还真要逼我去相亲？
　　
　　“阿福，”成舟脸上写着真诚的心疼。“不要再瘦了。”
　　你真的，瘦了很多。
　　
　　苏舒咧嘴，抓起一个寿司塞得满口。
　　“看，我吃得香着呢。”她一边嚼一边鼓着腮帮说。
　　
　　抽出手，回过身，眼泪就下来了。
　　哇，芥末总是这么呛人。
　　
　　回到家，苏舒也不梳洗，也不动弹，就这样傻傻趴在沙发上。
　　很久很久。
　　
　　中间电话响了几次，苏舒没理会。
　　直到最后一次，她终于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嘈杂的背景音。
　　
　　苏舒皱眉，看了看屏幕，瞪大了眼睛。
　　
　　方羿唐。
　　
　　方羿唐。苏舒坐起身，看看表，接近午夜。
　　这么晚了，一个四年几乎没有联系的人，突然来电，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作者个人有些事，比如新买了个游戏机，再加上工作可能变动，以后都不能睡到10点以后起床，所以更新问题么

小白乙：作者，你还能再渣一点吗？游戏机，也是理由？




表错对白

　　苏舒握着电话半日，那头始终没人说话，终于挂掉。
　　
　　本想不理睬了，再想想，半夜来电，万一有什么急事——方羿唐也算老友鬼鬼，人不能没了爱情也没了人性，于是又拨了回去。
　　
　　没响两声，就听到方羿唐低沉清亮的声音。
　　
　　“苏舒？”
　　即使那么多日没联系，这声音，熟悉一如往昔。
　　
　　“是，你找我什么事？”
　　
　　“什么？”方羿唐似乎有些诧异，“你等会，这里太吵，我出去跟你说。”
　　
　　一阵悉悉索索后。
　　“好了，现在你说吧。”
　　
　　“呃，我说？”苏舒愣了，打电话给我的人是你吧？我说什么说。
　　
　　“怎么？有为难的事吗？”方羿唐口气郑重起来。
　　苏舒这个人，没事绝对不会打电话给他，何况，这个时间，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听到他话里不由自主的关切，苏舒心一酸，强忍下。
　　“刚才不是你打电话给我。”
　　
　　“我打电话给你？”这回方羿唐愣了，“你等一下。”
　　
　　看看手机通话记录，果然拨出的第一个是苏舒。
　　想想刚才电话放的位置，笑了。
　　
　　“嘿嘿，好像是一不小心，一屁股坐到你的号码拨了出去。”
　　
　　苏舒默了。
　　很久以后，方羿唐一直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你在做什么?”苏舒勉强寒暄一句。
　　
　　“跟几个朋友在外面喝茶。”
　　
　　“哦，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等，”方羿唐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苏舒，你还好么？”
　　
　　“还好。”苏舒半死不活地说。不是想粉饰太平，而是，太遥远的人，无从解释。
　　
　　“真的？听你声音很没精神。”方羿唐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跟成舟，还好吗？”
　　
　　苏舒愣了一下。方羿唐，你不去当国安真是可惜了。
　　嘴巴张了半日。
　　“分手了。”试图平淡，但经过今日的刺激，实在无法平淡。
　　
　　“分手了？”方羿唐真心觉得诧异，想问为什么，又觉得电话里不好多说，现在自己这边也不方便。沉吟一会，“我经常去S市，下次去给你电话。”
　　
　　苏舒说好，然后想挂电话。
　　方羿唐又说：“等等，苏舒，我讲个笑话给你听。”
　　
　　有天某个人走在路上，突然被劫持。
　　某人问匪徒，老大你想怎么样？
　　匪徒深沉地说：问你个问题。
　　1+1=几
　　某人想了想，战战兢兢地答：2？
　　匪徒掏出一个计算器摁了两下，然后掏出枪崩了他。
　　最后嘴巴吹吹枪口烟气，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苏舒挂电话的时候，嘴角勉强可以说是挂着一丝笑的。
　　
　　其实这差不多两年前，方羿唐还跟她见过一次面。当时方羿唐的女友还在S市念书，他顺路经过就给了她一个电话。两人吃了个饭，在家坐了会，一起看了几张小新的碟片。临走的时候方羿唐看了她半日，笑，说苏舒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方羿唐的女友为啥总在念书，说起来又是另一个传奇。
　　这个女友其实是个国际友人。
　　
　　当年她和一群无知少女一起被交换到方羿唐的母校T大。当时的学生会主席小方同志自然责无旁贷地接待了她们。
　　
　　毫无意外的，一表人才，亲切可亲又颇有男子气概的方主席，成了一群离乡背井情窦初开穷极无聊的姑娘们终极的意淫对象。
　　
　　而这些人里，爱子，也就是方羿唐的女友，以其特殊的纯情外表和姿态，比如一对视就脸红，简直七十年代的少女情怀，成功吸引了方羿唐的视线。及后，在一次普通的野外散心时，这披着纯情外皮的小母狼毫不犹豫扑倒了德高望重的方主席。终于一垒中的，把那些表面开放的同伴甩出了不知道几条街。
　　
　　当然小母狼这一评价只是苏舒的认知。在方羿唐眼里，他的爱子始终是天下第一纯情第一真良。即使那次野外扑倒后小方发现她不是处女，爱子也能梨花带雨地哭说是她的前男友逼迫，然后羞涩中带点喜悦地说，跟你在一起，我才发现，这件事原来是如此美妙。
　　
　　娘啊。苏舒心里赞叹，这姑娘段数太高了，但是很识趣的，她没有进一步评价。
　　不过有一点苏舒是赞同的，就是，这姑娘真的很爱方羿唐，很豁的出去。
　　
　　两个月的交换结束后，本可能昙花一现的感情，愣被她每天啃着巨大的《现代汉语词典》搏命完成的一日一信——中英文并用挽救到苟延残喘。然后，她就疯狂发送了无数学习申请，只求可以离方羿唐近一些。申请不到同一城市学校的位置，其他的也行，好歹比异国恋强。
　　
　　所以方羿唐工作之后这几年，此女就在不同城市的不同学校念各种长短期班，强悍地占据着方主席夫人的位置。
　　
　　要说这一招并非对所有男人都适用，但表面不羁骨子里极其传统，人又因为懒得对感情多操心而显得专一的方羿唐，偏偏就吃这一套。
　　（作者：第二条跟苏舒真是老大老二啊。）
　　
　　后来苏舒才知道，直到两人分手很久，她还是执着地申请着学校，甚至是中国的工作机会，或者是本国机构在中国的分支。还是坚持打电话，直到方羿唐不接，又改为发EMAIL。
　　
　　这是怎样强悍的感情啊，苏舒这辈子连理解都困难，别说做到了。
　　
　　第二天苏舒早上起来，头疼眼晕，手摸摸额头，好像发烧了。
　　掏出电话，给莫西林汇报，说今日不能去上班了。
　　
　　“你这种人也会发烧？”莫西林的口气很怀疑。
　　苏舒憋气，爷爷的，我连发烧的资格都没有了？
　　“医生诊断书我没有，实在不行你就直接扣钱。”气得挂了电话。
　　
　　然后中午时分，莫西林电话又响起。
　　“干嘛？”身体不适，苏舒的气量也见小。
　　“还发烧么？”莫西林语气淡淡，说不上关心，倒也没有了嘲讽。
　　“就那样吧，应该躺一晚就好了。”
　　“想吃什么？”
　　“呃，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嗤，”莫西林一副就你那样还用猜？懒得解释的口气，“快说想吃什么。”
　　“单位右边第二条巷子的羊杂汤……”苏舒随口说着。
　　“想死啊，发烧还吃羊肉？”莫西林鄙视这些没常识的人。
　　“……”苏舒默了，不是您问我想吃什么么？只是想想，又不见得能吃到。
　　“算了，懒得问你。”莫西林挂了电话。
　　
　　苏舒被那声干脆突然的挂电话的咔哒刺激得傻了一秒。又进入假死状态。
　　然后迷糊中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门外居然是莫大人。
　　走进来就直接去了厨房，拿了一个碗，怀疑地打量了半日。
　　用热水冲了又冲，然后拿出一个膳魔师保温筒，将里面的白色糊状物倒了进去。
　　
　　穿着成舟大号睡衣的苏舒头发支棱着，傻头傻脑地看了半日。
　　“这是什么？”
　　
　　“淮山粥。”
　　“不是你做的吧？”苏舒实在无法想象他那个样子。
　　“做什么梦呢？”莫西林鄙夷一声，“谁耐烦给你煮粥，楼下粥店搞的。”
　　“叫人送外卖就好了么。”
　　让这个人亲自跑一趟，苏舒倒不是过意不去，是背后发寒，于心惴惴。
　　“不行，这材料火候须得我亲自指点。”
　　
　　莫西林倒完粥，看着苏舒的脸，直到她开始发毛，突然伸出手，两根冰凉的指头搭上她的额角。大概五秒光景，放开，然后进洗手间，拿滴露好好洗了手。
　　非常细致。
　　
　　苏舒为他这一举动咬牙抽气的同时，也发现他的手，其实非常漂亮。
　　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指甲长圆，修剪到位。
　　泡沫一点点被冲刷掉，截截晶莹浸润在水流下。
　　她不知道的是，这双手在当年的X大附属医院曾经艳惊四座，连某大牌外科老刀客都对其赞不绝口，可惜日后这双手的主人最后并没选择成为一个医生。
　　
　　洗完手，莫西林就撤了。
　　除了忘记收钱，多么称职的外卖小哥啊。
　　如果不是他临走前那句话，苏舒简直有些感动了。
　　
　　“明日再烧也得来上班，我查过了，你今年年假已经休完，病假我不准。”
　　
　　苏舒认命地喝了粥，回到床上躺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莫西林在那粥里下了药，第二天她真的就好了。
　　
　　见莫西林第一句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里？”
　　
　　莫西林难得地笑了。
　　“有时候你也不算太迷糊么。”
　　
　　看着瞪着自己的这个人，笑意越来越浓。
　　“你进公司的时候不是填过履历表么，里面有家庭详细地址。”
　　
　　苏舒默了，一个底层劳动人民，哪有什么隐私可言啊。
　　
　　元旦那日，四贱客一起聚会，吃饭后又去钱柜找了个小包间。
　　苏舒跟着莫西林去了，飞了那一群八友党。
　　一来算给郝东溪践行，二来算感谢莫西林病中送粥之情。
　　小悦将她拉到一边，今日喝多了几杯，满脸酡红，在她耳边说：“我决定，今日向小莫表明心意。”口气吹到苏舒耳朵，异常轻痒多情。
　　
　　苏舒心里一颤，也不知道是羡慕，佩服还是为她后怕，最后只有抓紧她的手，说“加油”。
　　
　　再见郝东溪，苏舒略有些紧张，但看人家笑得云淡风轻的，看她的目光也照样温柔和煦，不特别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就放下了心。此时，倒真有些可惜他的离开了。
　　
　　这头，麦霸小悦照例捧着话筒不放。无论自己点的歌，还是别人点的歌，她都是“诶诶，这首我最拿手，那首我最喜欢”，但除了陈建昧着良心夸她唱得好，其他人到后来都直接无良切歌。
　　
　　“说好了，说好了！”小悦突然很郑重地说，“下面这首歌，我一定要唱完啊！”
　　
　　大屏幕上，出现范晓萱的《我要我们在一起》。
　　
　　别说，苏舒觉得这个歌小悦唱得还真不错，投入了真实的感情。然后半途，见到莫西林出了房间，醒起自己也有几分想去厕所，就后脚跟了出去。
　　
　　等从洗手间出来，洗手的当口，无意间看到有两个男人站在不远处墙角。
　　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组合在各处，但这一对似乎有莫名暧昧气场发散，吸引一贯漫不经心的她，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一个斜背对着她，个子很高，几乎把里面那个挤在角落。
　　里面那个只露出上半张脸，正用手撸起额前碎发，动作不快不慢，却有瞬间风情，那漂亮的额角清晰分明，墨描一样的眼眉正半阖，看着眼前人，只是一秒钟的照面，却着实把苏舒电到了。
　　
　　虽然只一瞥，她可看得清楚，此人正是她家一贯冰冷霸道的莫老大。
　　苏舒捂住嘴，瞪大眼。
　　我擦，这不是穿越吧。
　　莫老大还能有这般风骚的表现。
　　
　　可能是她释放的怨念太强烈，下一秒，莫西林冷电一般的目光就直接扫射到她身上。
　　苏舒赶紧低头，快走几步，想速速撤离。
　　撞见这样的场面，多半是祸不是福。
　　
　　“苏舒。”莫西林冰冷的声音完全没有放任她走开的意思。
　　苏舒继续低头，假装没听见，脚下不停，只是慌乱间，忘了房间号，就这样迷失在KTV森林中。话说所有的KTV，都是迷雾森林。
　　
　　直到有人挡在她前面。笔直两条黑色长腿，粉灰色毛衣，抱手而立。
　　“你跑什么？”莫西林挑起眉毛。这女人是不是烧傻了？
　　
　　“我我我没看见你。”苏舒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多此地无银，太没水准了。
　　莫西林打量她半日，还没说话，突然有个声音大喝一声：“苏舒！”
　　
　　苏舒转头，看到一脸不以为然又满眼八卦的叶晓，低叹。天亡我也。
　　S市人民娱乐模式单一，娱乐场所匮乏已然成为一个大问题。
　　
　　“你不是说懒怠动，窝在家里打游戏吗？感情在这里幽会，幸亏我们没去找你。”
　　叶晓说着，恨不得柳眉倒竖。
　　要不是自己出来上洗手间迷路乱逛（作者：您果然是苏舒老友），还不会发现这卑鄙小人重色轻友的真面目。愤愤地扫视着莫西林。
　　嗯，还不错，出了长得娘一点，还有那眼睛，怎么那么冷淡，我欠你钱么？
　　
　　苏舒赶紧过去安抚。“叶晓，这是我老板，莫西林。”
　　使劲捏她手，姐姐，别说了，我还不想下岗。不想真去管成舟讨零花钱。
　　转头又对莫西林说：“莫总，这是我老友，叶晓。”
　　
　　本以为这个人顶多点头，甚至转身就走。没想到莫西林突然绽开一个堪称友好的微笑，走过去揽着她的肩。“你好，叶小姐。”又对着苏舒，低声说，“苏舒真淘气，叫我什么莫总？”
　　
　　我去！苏舒这一刻，真是气得头顶都冒烟了。
　　而叶晓已经眉花眼笑跟莫西林寒暄上了，两个就苏舒如何迷糊如何娱乐大众这一点，聊得有声有色，聊到叶晓一个劲邀请莫西林去她们在的大包间坐坐。
　　看莫西林真有举步的意思，苏舒死活给他拽了回来。
　　“莫总，小悦有急事找你。”
　　随便找个借口先。
　　莫西林眼含嘲讽看看她，也没再坚持，就跟她一起回了包间。
　　
　　苏舒忍不住回头，正好看见叶晓兴奋地跟她比了一个“V”的手势，心里叹气，知道这后面有的解释了。
　　
　　一进房间，苏舒又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发现是坐在身边的小悦，已经半日没唱一个歌，没说一句话。
　　“咦？”苏舒问，“怎么这么久都没你的歌？”
　　小悦只是冷笑了一声。
　　苏舒并未察觉问题，低声继续问，“那个，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小悦突然回过头看她一眼。
　　正好此时荧幕转换画面，白光一闪，映到小悦的眼里，居然有锋利的锐意。
　　
　　苏舒一怔。“小悦？”
　　“你成心的吧，”小悦冷冷地说，“苏舒，以前在学校里，是成舟；没想到现在，又轮到莫西林。”
　　苏舒听傻了。“你说什么？”
　　“别装了，我说，你是不是一直默默嫉妒我啊，所以但凡我喜欢的，都要插一脚抢过去，有瘾是不是？”
　　“如果明着来，苏舒，我常小悦不是那小气的人，可是你偏偏爱在背后鬼鬼祟祟动手脚，人前还一副被人纠缠的模样，没的叫人恶心！”
　　
　　虽然声音很低，混杂在一曲高亢的《刀剑如梦》中，苏舒却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每听一个字，身体温度下降一点。
　　到最后浑身冰凉，手脚颤抖。
　　“你说什么？”
　　
　　“亏我还巴巴地告诉你，我今日要向他表白，可我表白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等等，你什么时候表白了？”
　　“我刚才点那个歌，你以为是为谁？”
　　
　　要不是身体浸透寒意，苏舒可能笑出来了。
　　“你说你刚才点那个《我要我们在一起》，是在跟莫西林表白？”
　　
　　常小悦，你是暧昧玩多了，不知道正经恋爱该怎么谈了吧。
　　“你看，你明明了解得很么。”小悦还待说什么，苏舒就站了起来。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莫西林没什么。”
　　虽然她能理解一个恋爱中的女人所有难耐的情绪，不代表她能经受那样错解的认知。
　　
　　然后人到门口，就被挡了回去。
　　叶晓打头，刘星，朱贝贝，杨宝宝， 二先生和夫人，秦丹，妮可，八大金刚，一个不落，鱼贯而入。
　　叶晓笑得，硕大的眼都眯起来，嗲声嗲气地说：
　　
　　“诶，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然后装作突然发现了莫西林，几步走过去他身边，“呀，这不是小莫么？真巧啊！”
　　那语气夸张得苏舒都不忍心听，可人莫西林不但听进去，还咪咪笑着说，“是很巧呢，你们都是苏舒的朋友吧。”
　　
　　然后郝东溪也凑上来，“苏舒，你朋友都是美女啊，有没有还没推销出去的介绍下？”
　　苏舒还没说什么，朱贝贝一把拎过她。
　　“苏舒，找了新男朋友这么大事，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苏舒刚说了声“不是。”二先生已经跟莫西林握上手了。
　　“小莫如此一表人才，苏舒你藏什么藏？”
　　莫西林只是笑，也不解释。
　　
　　然后常小悦猛地站起，冷哼一声，甩门而出。
　　“哐珰”一声巨响，倒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难得寂静里，苏舒冲着莫西林咬牙切齿地说：“你就玩吧……”
　　然后她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了一下来电，苏舒眼前一亮，也不顾发脾气解释，速速走出了房间。
　　
　　莫西林不怀好意的笑脸慢慢收起，两眼莫测高深的黝黑。
　　
　　杨宝宝和二夫人对视一眼。一个轻声说：“我还是喜欢成舟多一点。”
　　另一个说：“我也是。不过，这人难道不只是给成舟的一剂催化药么？”
　　“说的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勤快，勤快地本人自己都感动了；
小白乙：就因为有人催你快更，狗腿成这样，就不能淡定点，吊吊人胃口？
小白（深沉叹气）：人实诚，是一辈子的事啊。




可乐瓜子

　　“谁的电话？”
　　苏舒才坐下，莫西林就问。声音淡淡的，却有一丝在意。
　　
　　此时那一群人早已恶灵退散，回了自己包房。
　　来时一窝蜂，去时嗡嗡嗡。
　　
　　“朋友。”苏舒抓起一杯麦茶喝了一口。
　　“男的？”莫西林斜瞥她一眼。
　　“是，以前同事。”苏舒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
　　刚才那电话，是方羿唐打来的。
　　
　　“苏舒么，是我。”一贯稳当清沉的声音。
　　“诶，是你。”苏舒不知道为什么挺高兴。
　　虽然他说过我会找你，但很多时候，这句话毫无意义。
　　下次一定去找你，有时间一定多聚聚，人们总这么说着，然后转身就把你忘记，直到下次因为什么事见面，再说一遍相同的话，然而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嗯，我在S市呢。”
　　“是吗？在哪里，我去找你！”苏舒有些兴奋。
　　“不用，”苏舒看不见，方羿唐自己也看不见，他的嘴角有一丝笑。“我跟几个老朋友在湖边坐呢，这次来参加一个活动，要待几天的，明后天得空了就去找你。
　　“好，”苏舒说，“我等你电话。”
　　挂了，居然还看着电话，一会。
　　是谁说过，挂了电话之后还余音袅袅的，就说明你在意电话那边的人。
　　
　　苏舒想，即使多日没联系，那些日子的相处，对自己和方羿唐，还是有意义的吧。
　　
　　“笑得好猥琐。”莫西林看惯了苏舒这些日子半颓丧的面色，此时微带春风的这个人，只觉得碍眼。“是你老相好？”
　　苏舒白了他一眼。“莫西林你平时挺清爽一爷们，怎么说话这么粗俗？”
　　莫西林忍不住笑了，这人多久没兴趣调侃他了？
　　看来电话那头，还真不是一般人。
　　
　　苏舒突然想起。“对了，你知道小悦是怎么回事吗？”
　　“什么？”莫西林皱眉，“谁管她，陈建不是追出去了么？”
　　“你真以为她是陈建女朋友？”苏舒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不管怎么样，今日她的确欠小悦一个表白。
　　
　　“她不是吗？”莫西林漫不经意地往后伸了个懒腰。
　　“她不是，”苏舒说，“小悦喜欢的是你。”顿一下，“喜欢很久了。”
　　“哦。”莫西林整个人靠在沙发上。
　　“哦？”苏舒瞪他。大哥，您就算对人家没意思，也不用装出这么一副我整日被人表白的模样吧。您知道自己有多欠抽吗？
　　“你就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莫西林冷淡地答了一句，突然又坐起身，“要说感觉，” 凑近苏舒说，“我对你倒有些……”
　　
　　苏舒打了一个激灵。“谢谢，谢谢，您还是别对我搞特殊了。”
　　
　　“为什么？”天晓得莫西林说的是真话。这些年了，只有眼前这个人不让他从心里觉得腻烦，见不到的时候偶尔居然会牵挂。
　　他想着，突然有些冲动。“苏舒。”
　　“嗯？”
　　“不如你跟了我吧，我看看是不是能和你相处。”
　　
　　“别了。不用看都知道不行。”
　　莫西林没有回答，苏舒诧异地回过头，看他表情很严肃，眼睛里有自己未曾认知的情绪。
　　难道他还是认真的？
　　苏舒呆了一下，用手去摸他脑袋。
　　“莫总，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
　　实在反常。
　　
　　莫西林闻言脸色立时变了，“啪”一下打掉她手，冷冷看了她一眼。
　　某人瞬间变身零度保鲜的鱼。
　　“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突然站起身，甩门而出。
　　
　　苏舒目瞪口呆。谁说这人变了？还不是老样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身边有个人说话，“小莫这是怎么了？”是郝东溪。
　　“我哪知道他发什么颠？”苏舒撇嘴，有这样人么？把人拉来，自己又先走了。
　　“那，小悦又是怎么了？”郝东溪继续问，眼睛却很深沉。
　　苏舒觉得郝大神其实什么都知道，所以没回答。
　　
　　回家睡不着，苏舒突然心血来潮，不如帮成舟把东西收拾出来。
　　翻了几件衣服，似乎都留有他的味道，就觉得有些烦躁。
　　
　　转而收拾抽屉。
　　一叠叠的纸片卡片，因为懒得整理，经年的堆砌。当时可能是觉得极有意义的保留，现在感情早不可考，只是一件件货真价实的垃圾。
　　拿出来，扔掉。连同它曾经承载的记忆。
　　
　　最里面的有一叠打印纸。
　　苏舒打开看，是一些英文笑话。
　　这个她还记得。
　　那个年代，电脑还没那么普及，最新的原版电影，要去小图书馆排队，然后挑碟，坐在两人组的沙发上，带了耳机看。那个管理员长得异常清秀，仿佛天生就属于图书馆，白净高挑，修长手指取卡，拿录像带，登记。总是慢条斯理。
　　那些电影，也因此更有故事的芬芳，更有艺术的况味。
　　她看《那个杀手不太冷》，看到后来，有人轻轻给她擦眼泪。她在看电影，他在看她。
　　只是那个时候，苏舒只讨厌成舟不专心。“你不要辜负了这么好的电影。”
　　
　　这些英文笑话，是成舟不知道在哪个电脑上了网扒来打印出来。整理好了，放在她们班的邮箱。隔日给她几张。
　　再翻翻，其实不只是笑话，还有些生活小窍门：比如《冬季如何护理你的秀发》，成舟说苏舒的头发特别顺，所以那一年苏舒难得留了长发。成舟有时候会给她梳辫子。
　　又比如：《如何搭配饮食更营养》，因为苏舒有胃病，当然这完全是某人不吃早饭，酷爱宵夜等恶习造成的。
　　有时候是一封英文情书。画面上，一对老先生老太太在床上依偎，两双枯瘦的手紧紧纠缠，老太太已然去了，老先生贴着她。
　　情书是老先生写给老太太的，他说：JOJO，我好想你抱着我，紧紧地抱着。
　　Someway I feel just like a tired little boy who needs to be petted and loved a little bit.
　　
　　苏舒不记得自己看过这些，所以她反倒认真看起来，然后就发现，原来画的边上成舟还写了一句话，因为墨水比较淡，而且字小，所以不显眼。
　　
　　“那个时候，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苏舒把这些放到一边，手里拿过另一堆卡片。
　　
　　大部分都是些古怪的日子送的。
　　比如有张画了一个电脑，上面写着PASS。那是祝她考试顺利的，下面的题词是，如果我会易容就好了。
　　又比如有一张，是自己画的。
　　分四层，第一层是一个大问号，第二层两个人坐在树下的背影，第三层是一串睡觉的ZZZZZ，第四层，一个男孩脑袋上对话框：“管理学，阿福肯定趴在桌上睡觉流口水呢。”
　　
　　苏舒又把卡片扔到一边。那一叠，是信。
　　随便打开一封。好像是成舟毕业后去了T市写的。
　　先说了做飞机有些不安。然后汇报了报到的场景。
　　然后笔锋一转，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报销，他要给阿福寄零用钱。
　　“阿福肯定又笑我财迷！嘿嘿，为了阿福，我就是财迷。”
　　
　　最后终于回到宾馆安顿下来。
　　“睡不着。总是在想，亲爱的阿福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躺下了，是不是捧着一本书，有没有记得盖好被子。如果睡着了，会不会梦到我？所以我要抓紧睡，这样就可以跳到阿福的梦里面。告诉阿福，我会努力赚钱，努力工作，然后争取让阿福作威作福。
　　阿福你知道吗？一想到我以后的生活里有你，就觉得很幸福，很有冲劲！我要努力！！！”
　　
　　很多的废话，很多的惊叹号，拆了几封，都是差不多的结尾。
　　苏舒把信也往边上一推，累了，懒得收拾了。
　　站起身走到卫生间，开了水龙头洗脸。
　　洗半天，眼睛都洗肿了。
　　对着镜子，看看里面那个傻姑娘。
　　
　　好吧，不如收拾书架。
　　先把那一堆《计算机世界》垒到一边。成舟对电脑的痴迷仅次于阿福。
　　只是苏舒很烦他没事就来捣鼓升级，买一堆配件回来拆装。
　　一来打搅她打游戏，二来觉得资源浪费又占地。
　　所以她不喜欢成舟去电脑城。
　　然后成舟就从不当她面去。但是大部分时候两个人又都在一起。
　　于是有一天周末，苏舒难得早起，去洗手间。
　　正好这时门打开，成舟出现，苏舒问：“这么早你去哪儿啦？”
　　成舟支支吾吾地说下去散步。
　　苏舒上下看看他，突然上前一把拉开他外套的拉链，一堆配件就这么掉出来。
　　然而她没有生气，只是大笑。太好玩了。怎么会那么傻？
　　
　　现在，轮到她对自己说，怎么会那么傻？
　　
　　漫画，都是自己的珍藏，不舍得给别人。
　　尤其那套海南版32开《篮球飞人》，一色牛皮纸包裹得一丝不苟，写了序号，书脊那仿佛刻印一般的“阿福藏书”。是什么时候送她的礼物，记不得了，里面的错别字都细心用涂改液和签字笔修正了。
　　
　　不收拾了！
　　苏舒转身趴到沙发上。
　　所以说人老了会惹人嫌，因为总爱回忆怀旧，然后逼当时那个人一起回忆。如果对方跟你节拍不同，那跟单相思没什么两样。
　　
　　中午接到方羿唐的短信，问她家地址。
　　下午她去了趟超市，想买点什么待客的东西。
　　晕乎乎地，随便抓在购物篮里，付款的时候才发现有一瓶腐乳，傻笑一会，搞得收银员看她半日。
　　
　　慢悠悠地往回走。经过某个电线杆，看到有人贴了一张红纸。
　　
　　招聘：
　　1，主管
　　2，要求：有能力
　　
　　苏舒就拿着超市袋子，站在那里，笑起来。
　　
　　方羿唐站在马路对面，一眼就看到了她。
　　穿着有些宽松的黑色灯芯绒长棉衣，短发下脸孔尖尖的，对着电线杆笑得人都抽搐了，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姑娘病得不轻。
　　可是他记得这双眼睛，很冷静，又总是很茫然，然而偶尔闪过那么聪慧的光。
　　苏舒，可不傻。她只是很善良。
　　
　　是她没错，真是，永远都那个样子。
　　他微笑着，走过去，一步一步，心里冒出一丝不可解释的暖意。
　　
　　“什么这么好笑？”
　　苏舒回头看他一眼，指着电线杆。“这招聘广告太神了。”
　　表情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一直在她身边。
　　方羿唐凑近看了下，笑意加深。“言简意赅，挺好的。”
　　
　　苏舒拉下他袖子，突然直不起腰。
　　“又怎么了？”
　　方羿唐被她把脑袋转到电线杆另一边。
　　
　　另一张红纸。
　　招聘：
　　1，招经理
　　2，要求：有水平
　　
　　这次方羿唐也喷了。
　　
　　“你家好舒服。”一进门就觉得很温暖，“一看就很像家。”
　　
　　苏舒笑着，想起自己挑沙发的标准，就是那沙发要有一种气质：坐我吧，坐我吧。那些自己用心构筑梦想的辛苦日子，都不是白费的。这个家，任谁第一次来，都喜欢。因为很有爱。
　　泡好茶，把超市买的零食放在桌上。
　　
　　方羿唐诧异地抓起一包恰恰瓜子。“咦，你不是最讨厌吃瓜子？”
　　
　　苏舒愣了一下。是，她的确最讨厌吃瓜子。吃起来麻烦，剥半天，不过那么点肉，吃得到处都是，很脏，而且吃起来样子很八婆。
　　但成舟很喜欢吃瓜子。只是苏舒不许。她觉得男人吃那个不光是八婆，再玉树临风，也立刻猥琐到底。
　　然后有一天，发现明明在屋里的成舟失踪了。
　　找啊找，在小阳台，发现一个潇洒的背影，蹲在角落，对着一个垃圾桶，悉悉索索，科勒科勒地吃着瓜子。一听到她的脚步，回过头，吓得脸都白了。
　　“阿福，我就吃一点，很快，很快！没人看见。”
　　
　　摇摇头，问方羿唐。“你不爱吃？”
　　“爱吃啊。中国人谁不爱吃瓜子？”方羿唐已经开了一包，嗑起来。
　　仔细看，好像也不是很猥琐。
　　原来，让男人吃瓜子，也不是那么难忍受。苏舒脑海里，出现成舟狂笑着，捧着一包瓜子，一边大声嗑着，一边“噗”“噗”地吐得到处都是的场景。
　　（作者：……）
　　
　　晚上两个人出去吃了附近的水煮鱼。
　　明明是油煮鱼，却叫水煮鱼。就好比肉夹馍，明明是馍夹肉。
　　
　　方羿唐看着对面的苏舒。
　　终于脸上有些红色，眼神专注地看着盆里的鱼，筷子高高举起，瞄准每一根沉沦的豆芽。
　　以前曾经很亲密相处的那一年，几乎被他忘记，但重新检起来，才发现，这个人，原来一直都压在心底某个角落。
　　
　　“你的女朋友现在在哪儿念书呢？”
　　“S大。”
　　“呦，”苏舒有些不好意思了，“会不会耽误了你们见面啊？”
　　人家两地分局，春宵一刻值千金……汗，都怪自己跟他撒娇，搞得人抽时间来安抚，所以说有夫之妇招惹不得。整个人坐立不安，非常扭捏起来。
　　（作者：你想多了……）
　　
　　“不见。”方羿唐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不会去见。”
　　“啊？”苏舒有些迷糊。
　　“分手了。”方羿唐淡淡地，“上次见你那回，分手了。”
　　“为什么？”苏舒真的有些吃惊。嗯，只是有些，因为，你看，既然成舟跟她也会分手。
　　“她当时喜欢上一个美国同学。”方羿唐没想过，自己会把这跟谁也没说过的理由，这么自然地讲给苏舒听。
　　
　　“为什么？”那么爱方羿唐的姑娘。为了他一直在异国挣扎的姑娘。
　　“不知道。”方羿唐面仍然淡淡的表情，但是眼睛眼色变得深浓。“不用知道。”
　　“那，就这样了？”
　　“啊，还能怎样？”
　　“她没再去找你？”
　　“找了。”
　　“你……”
　　“不可能了。”方羿唐掏出一颗烟点起来，吸一口，“有些东西可以原谅，有些东西不可以。”
　　
　　苏舒沉默。是的，其实她也这么想。
　　只是，还是替他们难过。
　　那些在一份关系里最执着的人，为什么也总是出手破坏的那个？
　　
　　苏舒没再多问，跟方羿唐分喝一支大可乐。
　　说起来，可乐也是她很讨厌的饮料，以前从不允许出现在餐桌上。
　　然而方羿唐说吃鱼吃得嘴巴干，要点饮料吧。她居然就点了可乐。
　　
　　方羿唐眉眼都弯了。“我就想一口冰镇可乐喝。”
　　这一刻，表面沉稳的他，有种性感的孩童样的天真。
　　
　　所有爱喝可乐的男人，都有各自的孩子气。
　　直到一起生活，苏舒才知道，某人有多爱喝可乐。一到夏天，那都是一箱子一箱子叫人送到屋子里。冰箱里能塞的地方都塞下了。
　　“必须是玻璃瓶的。”方羿唐一仰脖子就是半瓶，“不然，就觉得不够味。”
　　
　　这一天，跟方羿唐一起分喝一支大可乐，苏舒觉得，可乐其实也没那么难喝。
　　咂嘴，甜过后有酸涩。只是，越喝越渴。
　　
　　“叮铃铃……”老式电话铃声响起。
　　苏舒想，这个人，果然还是那么随意。什么是默认的，就用什么。
　　
　　“喂，嗯，我已经在吃饭了，”方羿唐礼貌又带敷衍的口气，“累了，晚上并不想出去。”
　　苏舒其实可以听到，那边是一个姑娘的声音。
　　甚至可以听到，那姑娘说：“方老师，其实我想跟你请教做人的道理……”
　　方羿唐看着对面那个偷笑的人，还是淡淡地说：“我教不了你。好了，我得吃饭了。”
　　挂电话。
　　看苏舒还是笑嘻嘻的，忍不住加一句。“公关公司的，帮我们搞活动的联系人。”
　　
　　“方老师，教教我做人的道理吧。”苏舒学着那个姑娘的口气。
　　“好。”方羿唐展颜一笑。“一定教。”
　　苏舒觉得，明明自己是嘲笑他的那个人，怎么最后好像被占了便宜？
　　
　　吃完，两个人站在马路上吹了一会风。
　　“你住哪个酒店？”苏舒微微抬起头，问方羿唐。
　　后者冲她笑笑，露出一口白牙。
　　“住你那儿。”
　　“啊？”苏舒听不分明。
　　方羿唐抓起她的手。“走，我住你那里。”
　　苏舒乖乖跟着，有些意外，也，有些高兴。
　　
　　跟这个人在一起，有一种很久没感觉到的踏实。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两天实在是忙……
小白乙：忙着发呆，打游戏……
小白瞪眼：你胡说！（低头羞涩的）人家其实，忙着自责。
小白乙：卡文就卡文，偷懒就偷懒。何必否认




尺寸压力

　　苏舒抱了床新被子到大床。
　　泡了壶柚子蜜，备一包中南海。
　　躺下，随意说着什么，偶尔方羿唐加两句，仿佛回到刚毕业那一年，两个人无数的卧谈会。
　　最后，自然说到了成舟。
　　在方羿唐面前，苏舒终于可以，不用故作轻松，不用假意言笑，只是平实地讲述分手这件事。
　　方羿唐默默听着，完了说：“我想成舟他，只是累了吧。”看着苏舒没有掩饰的受伤的面，又加一句，“只是，他未免太不懂得珍惜。”
　　
　　只是，他未免太不懂得珍惜。
　　
　　这是第二个人跟她说这句话，而这个人面前，她不需要矜持伪装，所以苏舒就哭了。
　　上次在叶晓那里之后，第二次出声地哭了出来。
　　
　　方羿唐掐了烟，看着她抽动的肩膀，比以前瘦出了棱角。即使这样脆弱的时候，她也只是选择抱着自己哭，哪怕他很愿意提供一个温暖的怀抱。心里叹气，这个人，总是这么执拗要强，是怕这临时的同情怀抱缺乏诚意，还是怕人误会她贪恋一刻的安慰？
　　
　　有时候，女人实在不需要太过坚强，他很想跟苏舒说，这样没必要，这样并不可爱，但心里有一块很柔软的地方却因此牵动，所以说不出口，所以想拥抱她安慰的手，也伸不出去。
　　
　　苏舒这一场哭，异常畅快，仿佛多日累积的垃圾清理了，很是自在，然后就呼呼入睡了。
　　
　　多少日子，没有睡得那么顺利。半夜照例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居然看到近在咫尺一对黝黑深渺的大眼正灼灼看着自己。
　　吓一跳。
　　方羿唐为什么没睡觉？为什么这样盯着自己看？
　　
　　方羿唐见她醒来，低低说一声：“睡得不好？”
　　苏舒机械地点点头。
　　虽然同床共枕过很多次，但午夜梦回时的对话，还是第一次。
　　这感觉，实在暧昧，有些不适应。
　　
　　方羿唐突然伸出手，摁在她脑门，揉了两下。
　　“一直睡得不好？”
　　苏舒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羿唐收回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家里有没有牛奶？”
　　苏舒还是点头。
　　方羿唐起身，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叮咚”的完备预告，一会，拿回来一杯温热的奶。
　　递给苏舒，“喝了。”
　　苏舒乖乖照办。
　　方羿唐上床，随意嘱咐一句。“喝完就努力再睡。”
　　转过身背对着苏舒，不动了。
　　
　　苏舒到单位的时候，吴越突然跟她挤眉弄眼地说：“嘿，今日公司来了个大帅哥！”
　　自从知道她失恋，同事们总是有意无意地介绍她春天的方向。
　　苏舒笑：“不是说自己呢吧？”
　　吴越今日新理了发，闻言立刻有些眉飞色舞。“怎么，我还当你对我已经审美疲劳，原来是日久垂涎啊！”
　　苏舒有些后悔逗他。“行了行了，说是什么人吧。”
　　吴越嗔怪地飞了她一眼，嘴巴冲莫西林办公室努努。
　　“一大早就进去了，还没出来呢。”
　　“哦？什么类型的帅哥？”
　　“冷面杀手型。”
　　苏舒假装打个寒战。“我还是更喜欢春天般的温暖。”
　　吴越见她意兴阑珊，忍不住又力推一下。“真的是大帅哥，高大斯文，气势惊人。”
　　“傲娇型？”苏舒刚问完，莫西林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莫西林和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
　　面容沉着明净，细边珐琅眼镜，休闲西装，却给人非常正式的压力。
　　的确是少见的人物。
　　苏舒还呆呆看着，莫西林经过她身边，拿起手里的卷宗就给了她脑袋一记。
　　“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舒瞪他，眼角余光扫到那个杀手帅哥，镜片精光一闪，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舒只觉那笑有几分料峭。背上因此发寒。
　　
　　下午开部门会议的时候，莫西林领着那男人上发言台。
　　“周士庭，心理专家，培训师，今日给大家分享如何进行工作中的压力管理。”
　　
　　大家照例鼓掌。周士庭笑如春风少三分。
　　“大家叫我Steven就可以，接下来虽说是培训，也是一种分享，请尽量放松。”顿一下，看一圈下面，此时莫西林已走下主席台，毫不犹豫地坐到了苏舒的隔壁。
　　
　　周士庭看着他们的方向，继续他的演说。
　　“工作压力谁都有，可以由多种原因引发，不同压力有不同处理方法，鉴于大家在小莫的公司做事，我今天就重点讲一下，如何缓解在一个喜怒无常，高深莫测的非主流领导下工作的压力。”
　　
　　底下传来低声的，发自内心的笑。
　　莫西林凑近苏舒的耳朵，看着她龇出的白牙。
　　“看得目不转睛吧，没有固定男人的高龄少女，果然都这么饥渴吗？”
　　苏舒保持着笑脸，头都没回。“莫西林我推荐你吃静心，对更年期症状很有效。”
　　
　　周士庭看着这两个在下面交头接耳言笑晏晏。突然说：“干巴巴的解释大家未必爱听，不如我们找一位同事现身说法。”
　　手一指苏舒。“那位穿灰色毛衣的小姐，可以配合我一下么？”
　　苏舒手指指自己的脸。“我么？”
　　
　　周士庭含笑点头。“是。”
　　
　　苏舒想莫非自己脸上写满了压力。“需要站起来么？”
　　
　　“不用。”周士庭扶下眼镜。
　　很正常的一个动作，却惹得座下女职员们一记集体深呼吸。
　　
　　“小姐怎么称呼？”
　　“苏舒。”
　　“苏苏？”
　　“苏州的苏，舒服的舒。”
　　“哦，苏小姐平日跟莫总打交道多么？”
　　“还行吧。”
　　
　　周士庭看看莫西林，又看看苏舒。
　　“是么？看上去，莫总对苏小姐似乎特别亲密。”
　　苏舒抽气。“可能是我比较好欺负吧。”
　　底下又是一片低笑。
　　
　　莫西林自苏舒被点名，就眯起眼睛，袖了手颇有兴味地看戏。
　　听了苏舒的回答，也不生气，倒扯出一个笑，看在苏舒眼里，居然有妩媚的味道。
　　
　　“苏小姐认为莫总是给人压力的人吗？”
　　“是。”太是了。
　　“为什么？”
　　“这人很古怪。”
　　“你会因为他古怪而讨厌他吗？”
　　“不会。”
　　周士庭眸光一闪。“为什么？”
　　“如果人古怪就该被讨厌，那讨厌我的人应该更多。”
　　笑声响起。
　　周士庭点头，“那你如何处理他带给你的这种压力？”
　　苏舒想都没想。“当他是个病人。”
　　底下继续笑，莫西林目光灼灼。
　　
　　周士庭也笑。“苏小姐说话很有意思。通常情况下，人们应对给他们带来压力的人，最普遍的法子就是臆想。通俗了说，就是阿Q思想，科学点的措辞，就是意淫。比如，受指责之后，与其他同事在背后诋毁老板，编造他的八卦——大家不用紧张，这是所有公司职员管理来自老板压力的最普遍方法，而且，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
　　乐活的在座员工都心照不宣地笑着彼此看看，又偷偷打量莫西林同志。
　　后者舒展着两条长腿，依然是懒洋洋地袖着手。仿佛被诋毁的人不是他。
　　
　　此时周士庭顿了一下，看着苏舒问：“苏小姐有无试过在背后指摘莫总？”
　　苏舒：“有。”
　　周士庭紧接着问：“有没有试过在脑海中幻想将莫总痛扁一顿？”
　　苏舒：“有。”
　　“有没有试过幻想莫总跪在你脚边哀求并受你的训斥？”
　　苏舒笑：“有。”
　　周士庭眼神变得幽深。
　　“那有没有在ZW的时候把莫总当成性幻想对象而达到高-潮？”
　　“有。”苏舒脱口而出后，又在底下集体的骚动惊呼中回过神，立刻大声纠正，“没有！”
　　靠，这什么鸟问题啊！ 
　　
　　周士庭还是一副专业的表情，成功阻止了任何怀疑他成心捉弄的想法。
　　“苏小姐说没有？”
　　“没有！”苏舒有些生气了。连环套。这人相当阴险。
　　“苏小姐的意思，是没有把莫总当成性幻想对象呢，还是没有达到高-潮？”
　　“都没有！”苏舒差点背过气。
　　
　　周士庭在一片嗡嗡交头接耳里点头。“谢谢苏小姐的配合，相信现在大家对情绪压力管理，应该有了更鲜活的认知。”
　　打开电脑，放映PPT。一面对苏舒笑：“苏小姐没有过来殴打鄙人，可见她的情绪压力管理还是很不错的。”
　　
　　底下的人又是一阵没心没肺的笑。
　　而苏舒此时，心里却有些异样。这个人，为什么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
　　
　　等周士庭转过身讲解的时候，苏舒看着那背影，电光火石间醒起了一件事。
　　原来如此。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莫西林，此人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见她瞪着自己，笑得更欢畅：“怎么，又在幻想我么？”
　　
　　“不敢，”苏舒冷冰冰地说，“当着莫总的心上人，我没有夺人所爱的意思。”
　　莫西林的笑凝结了。眼神也慢慢变得冰冷。
　　“你又知道了？”
　　苏舒也不躲，淡淡地回看他。
　　果然如此，这下，无论是他，还是他，两个人的异常都可以解释了。
　　
　　“莫西林，”她低声道，“我不管你们玩什么追守游戏，我现在自顾不暇，实在无意成为刺激你们关系的情趣品。”
　　“谁说我在玩游戏？”莫西林挑起半边眉毛，“你给我出来。”站起身就想拉苏舒。
　　“对不起，莫总，我还想好好听讲座，免得不知道如何管理自己的情绪。”苏舒冷着脸。
　　莫西林气得喝一声：“苏舒！”
　　
　　这声不小，大家都听见了。
　　周士庭也不能假装听不见，扶了扶眼镜。
　　“莫总是在示范情绪失控的状况么？”
　　莫西林眉毛几乎跳舞。“Steven，你觉得你有资格说我吗？”
　　苏舒看这架势不对，立刻站起来。
　　“同志们，今日培训先到这里，明日再继续，大家先回去工作了。”
　　
　　吴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做个鬼脸。
　　“苏舒你真是现学现卖，佩服佩服。”
　　苏舒推他一把，“你有压力，我有压力，巴士阿叔也有压力，赶紧走吧。”
　　吴越笑着走了，一时屋里只剩下莫西林，周士庭和苏舒三个。
　　
　　苏舒说：“莫总，我也先撤了。”
　　“等等，”莫西林一把拉住她，“我还没正经把你介绍给Steven。”
　　
　　周士庭沉默地看着他们。
　　莫西林不顾苏舒的挣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配合点，给你加工资。”
　　苏舒立刻没出息地停止了无谓的反抗。
　　莫西林搂着她，对周士庭说：“Steve，其实苏舒是我的女朋友。”
　　虽然有准备，苏舒还是打了个寒战。
　　
　　周士庭的眼神透过镜片闪着精光。“是吗？”
　　突然朝他们走过去，步子不快，却很稳，一步一步仿佛要走进人心里。
　　
　　“苏小姐，”周士庭微笑着问，“是真的吗？”
　　
　　苏舒想了想，自己到底还是昧不下良心说是，就退出了莫西林的怀抱。
　　“不是。我们只是同事，”看莫西林脸色不善，“兼朋友。”
　　
　　周士庭绽开一个微笑。
　　“莫莫，你的情绪管理实在不怎么样。”
　　说完一把揽住那个人亲了上去。
　　
　　苏舒倒退一步，两秒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消失。
　　匆忙逃窜。
　　太狗血，不，简直是狼狗血。
　　
　　出去阳台，抽了两颗烟，才冷静下来，一面骂自己，有病啊，你跟着瞎紧张什么？
　　虽然知道莫西林可能是GAY，虽然也看过耽美小说，但真实见到这样的镜头，还是比意料中震撼。
　　
　　回到办公桌坐下，发现有条未读短信。
　　
　　“已抵达H市，预计一周后会再去S市，请准备接待。好好吃饭。”
　　
　　来自方羿唐。
　　今日晨起，赶早班飞机的方羿唐就像以前一样在她起床前消失了。
　　苏舒不难受，却多少有些怅惘。
　　所以收到短信的时候，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
　　
　　也没心思工作，就随便点开天涯的情感论坛瞎转。
　　要说出事前，她是绝对不会看这些什么情情爱爱的论坛的。但是那以后，或者是心虚，或者是求安慰找平衡，偶尔会去转转，看看这世界上光怪陆离的欢爱众生相，就觉得自己的经历根本不算什么。
　　
　　看到首页推的一个帖子，写着“关于尺寸问题就像题目一定要很长很长很长”。
　　点开，发现讨论的是男人的尺寸问题如何关系着女同胞的幸福。底下分成几派吵得纷纷扬扬。
　　
　　有人说：“男人跟女人都一样，就得够大。我有一个意淫对象，感觉很好，后来终于上了床，结果等他脱了衣服半日，发现怎么还没兴奋，以为自己魅力不行，再看对方一脸激荡不行的模样，才知道那就是在状态了，从此不但绝了念头，连麻花也不想吃了。”
　　
　　又有人说：“本来不觉得自己老公如何，自从偷偷在网上买了一个仿真棒，就发现自己原来生活在小人国。”苏舒看了两眼就想点XX，结果就溜到某楼的一句话说：“其实这个东西并非越大越好，尤其是刚开始。”然后绘形绘色地回忆了自己第一次献给属驴子的男朋友那晚，是如何痛不欲生，事后三天不能正常走路。
　　
　　苏舒当即吓出一身冷汗，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然后也不多想，马上给小赵同志发了个短信。“赵某人，请问你家小二尺寸如何？”
　　
　　紧张地等了一会，赵某人回复：“什么小二尺寸？难道是说？？”
　　苏舒再回：“就是问你兄弟大不大？”
　　赵某人这次回得快：“日，当然大！怎么，准备临幸我了？”
　　苏舒再回：“这样啊？看来你的体质并不合适被临幸。”
　　赵某人几乎立刻又回了：“还没过河就拆桥？其实也不算特别大……”一面自己苦笑，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个男人会主动承认自己兄弟不大。
　　下一刻，看到回复，就愣住了。
　　
　　“请告知BQ时详细尺寸。精确到厘米即可。”
　　
　　赵某人再洒脱也有些顶不住了。“姐姐你觉得谁会变态得在那个时候找尺子量一下自己？”
　　等了半日，苏舒再没有任何回复。
　　想想不放心，就又发了一个。“我有经验，你放心。”
　　
　　苏舒其实看到他那条尺子的短信就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看来还是情绪管理不当。
　　看了这条回信又不由莞尔。
　　赵某人的意思，翻译成半文言，就是，苏舒吾姐，本人阅处无数，并无死伤，信焉！
　　
　　一到下班时间，赶紧拿了包就撤，今日的压力已经足够，实在怕那一对再拖自己下水。
　　
　　接下来一个礼拜，莫西林行迹罕至，苏舒估计大人进入了蜜月期，一边有些愤愤他应承自己的加班费不知道还记得不记得，一边也有几分替他高兴。
　　周五下班回家的时候，看到电线杆下站着一个人影。
　　
　　昏黄的暖灯将他浓墨重彩的眼眉浸润得柔和，看到她就绽开一个微笑。
　　
　　“方羿唐。”苏舒心里似乎有雀飞鸟舞，快走了几步。“什么时候来的。”
　　“刚下飞机。”方羿唐自然地伸手，将风吹乱的她的头发撸撸平。
　　
　　饭后，苏舒放了《天使爱米丽》看。
　　一边捧着温牛奶坐在沙发上，一边忍不住瞄瞄另一张沙发上坐着的方羿唐。
　　
　　刚洗过澡，未干的头发浓黑润泽，益发衬得目若朗星，鼻挺如剑。
　　苏舒想，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有些犯花痴，为什么明明看惯的这个人，貌似越来越帅，看得她几乎要脸红。
　　一直盯着电视的方羿唐，此时偏过了脑袋。
　　苏舒迅速转开视线，没注意到某人脸上忍不住的笑意。
　　
　　正好电话适时响起。
　　苏舒松口气，赶紧接起来。“喂？”
　　是小赵打来的。
　　气急败坏的口气，告诉苏舒说他们单位突然决定派他出国培训两个月，明天就得出发。
　　苏舒诧异地说这不是好事吗，干嘛气急败坏？
　　小赵立刻提示说，姐姐你笨啊，这就意味着他暂时不能提供服务了。一面又说，苏舒要不你等我两个月，两个月其实很快就过去了。
　　
　　苏舒说那可不行，生命中充满了意外，她实在不能保证替他守身。
　　然后小赵想了想，又转而提议说今日他要收拾行李走不开，或者苏舒现在去他家，他抽空尽力帮她把事办了。
　　苏舒一边笑一边拒绝了，自己还没那么猴急。
　　小赵叹口气，终于放弃。最后说，苏舒，其实没有男人会嫌弃你是个处女，所以，你不用非要找个不想跟他继续的人专门破处。
　　
　　朋友一场，既然自己占不上这个便宜，也不想某些傻大姐被别人占了便宜。
　　
　　苏舒大笑，说承你吉言，也祝你学习顺利，在他国艳福依旧。
　　小赵此时才有了正常的喜悦情绪，大略憧憬了一番未来的洋花番彩就说了再见。
　　
　　苏舒放下电话，脸上犹自带着笑，就对上了方羿唐一对黝黑带疑问的眼睛。
　　“谁的电话，说了什么这么高兴？”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人面前从来都是有啥说啥，也许是本身觉得这个事很正常而且还是个绝好的笑话，也许是别的什么缘故，苏舒就这么笑嘻嘻地把整个事包括自己的想法都跟他好好交代了。
　　
　　方羿唐面不改色地听着，眼里神色变幻，情绪不明。
　　
　　等苏舒讲完，突然问：“你真的想破处？”
　　苏舒点头。“是啊。”
　　
　　然后方羿唐很平静地说：“我身体健康，样貌也不错，有经验，群众反应良好，而且目前没有女朋友。”
　　
　　看着变得目瞪口呆的苏舒，笑了。
　　
　　“不如我来帮你，怎么样？”口气却很认真。
 
作者有话要说：莫西林的原型故事其实本来就很狗血，只是这个吻是作者摆到台前的。
巫妖王要开了，小白焦虑中，求安抚。
大家一定要记得催更哦，不然真的会被阿尔萨斯拐走的。




总结成仁

　　方羿唐很平静地说：“我身体健康，样貌也不错，有经验，群众反应良好，而且目前没有女朋友。不如我来帮你，怎么样？”
　　
　　“啊？”苏舒的脑子事实断线一秒钟。
　　
　　还没回过神，方羿唐已经站起身坐到她隔壁。
　　
　　“苏舒。”他轻轻叫她一声。“嗯？”后者仍是一脸迷茫的表情。
　　真可爱。他想着，脑袋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只是碰了下嘴唇，就离开。
　　
　　苏舒仿佛被点了穴一般，方羿唐，在做什么？
　　“怎么样？”他低声问，很温柔。
　　苏舒傻傻地重复：“怎么样？”
　　“我说我亲你，”他微笑，“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讨厌？”
　　苏舒摇头。很诚实地说：“不，不讨厌。”
　　只是有些懵，没想过有一天，这个人会亲自己。
　　
　　“不讨厌啊。”方羿唐眼睛弯起来，“那再来一次。”
　　这一回，伸手将苏舒揽得紧紧的，嘴唇覆盖上，贴合，摩擦一会，撬开她的唇，舌头进去，搅合纠缠。一开始，很明显，她脑子是停止的，身体是静止的，唇齿是僵硬的。但只是一小会，就鲜活起来，那样顺从的生命，那样甜蜜的配合。
　　接吻，果然是感情的试金石。自己，是喜欢她的吧，而苏舒，也不见得对他无意。
　　无从追究几时起，朋友的感情变了基调，只是这一刻，忍不住，想亲近她，想安慰她。更想，霸占她。是听了她说找人破处，觉得生气了，还是，也有几分高兴。
　　
　　趁虚而入的事，他方羿唐，居然也会做。
　　只是，苏舒你放心，既然选择捡起你，就不会随意摆低。
　　一面想着，一面更深入地亲吻这个人，这个很亲密又很疏远的姑娘。
　　这个很成熟，又很天真的女人。
　　
　　苏舒从一开始的不会思考，到后来放弃了思考。
　　这一回，就让脑子，听身体的吧。
　　男人火热又温柔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裳抚摩着她的身体。
　　他的唇舌，很霸道，也很温柔，带着强大的治愈力量，让她割舍不下。
　　
　　方羿唐抬起头，吸口气，深深看着身下的苏舒。那一个早躺倒在沙发上，胸口起伏，双眼亮晶晶的，面颊酡红。
　　
　　“准备好了吗？”他说，整个身子几乎都覆盖了她的。
　　“准备什么？”苏舒有些不习惯他灼灼的目光，但又没有别的地方看。
　　“准备接受我的帮助。”方羿唐的声音此时比平日更沉，入耳让人心跳都快几分。
　　他动了动身子，嗓子有几分哑，贴近苏舒的耳边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能帮我么？”
　　苏舒脸红了。他的身体，果然已进入备战状态。
　　
　　“我们去床上，好不好？”方羿唐继续问。
　　苏舒慌乱地点点头。反正迟早该来的事，早一刻，晚一刻，都逃不过这一刀。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作者：又不是赴刑场，二十年后，你不过是个老女人！）
　　
　　褪了衣裳，肌肤相接。
　　方羿唐微笑，“皮肤怎么这么好，手都放不住。”
　　苏舒想不通，平日一本正经的他和现在这个笑得那么荡漾的人，居然是同一个人吗？
　　“嗯。”她嗯一声，意味很多，比如原来你还有如此风骚的一面，再比如原来你身材这么好。
　　想想自己跟这人同睡过几乎整一年，愣没饱过一次眼福，真是太浪费。
　　
　　即使气氛很好，即使感觉到位，关键时刻，苏舒还是感冒了，不，苏圣女的脚习惯性地蜷起了。方羿唐带着几分好笑，安抚地摸了两下她的腿。
　　“别紧张，不痛的。”
　　苏舒想说，我不是怕痛。
　　经历过那样的心痛，这点身体的痛，算什么？
　　只是不由自主地还是想把身上那人推开。
　　是习惯吧。那么多年了，她只是不想人来侵占，说到底，是因为看到过伤害。
　　
　　方羿唐温柔地揽着她，一面说着：“没事，放松，没事，不要紧。”
　　一面手上用着力。膝盖顶住她的腿。
　　“苏舒，别怕，看着我，没事的，宝贝。”他的眼睛满是诱惑和温柔。
　　苏舒闭下眼。勇敢些吧，的确，不可能有更合适的人了。
　　她终于放松了身体，从一个摆错关节位的机器人，变身为温热的充气娃娃。
　　（作者：这形容太悲催太菜了，我自绝于人民，你们啥也不用说了）
　　
　　“啊……”当身体被贯穿的时候，苏舒心里没有放松，也没有失落，只是一片茫然。而那茫然里，因为方羿唐压抑着畅快的低哼而埋藏了小小的喜悦。
　　
　　这是她告别过去的关键一步，走成这样，已经超出她的预期。
　　但这也不算什么，不过是破除自己身上的一道枷锁。
　　这不是她的珍藏，不是她的极乐。
　　所以，在这样生涩又热烈的颠倒里，她还是那么清醒。
　　
　　身上人紧绷的身体和加速的抽动频率告诉她，传说中的射雕英雄即将踩着七色云朵来临，电光火石间，她一把捏住方羿唐的胳膊。“不要，不要。”
　　方羿唐生生地停住，嗓子都哑了。“什么？”
　　“没有准备，会怀孕的。”
　　“可以体外SJ，没事的，别担心，一切有我。”说完这几句，他忍不住，又行动起来。
　　
　　“别！”苏舒急了。“体外SJ根本靠不住。一来，SJ前可能就有几个细胞先行军一早出发抵达了目的地，二来，即使射在体外，如果周围是潮湿环境，精子是可以顺流而上，最终溯源择居的。”
　　
　　在如此销魂难耐的时刻，听到如此科学冷静的分析，方羿唐同志成功地笑场了，并且乖乖地缴械下台。苦笑，看来晚上剩下的时间，不会太好过。
　　
　　苏舒不好意思地靠过去。“小方，对不住，明日我一定准备好计生用品。”
　　“扑哧！”方羿唐忍不住笑，伸手揉揉她脑袋，抱着啃了一口。“也算基本完成任务，痛吗？”
　　苏舒眯眼，松口气，也笑了。“还好。”
　　“那就睡吧。”他说，一面把苏舒的脑袋放到自己肩窝。
　　苏舒乖乖地应着，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迷上了这人的声音。
　　
　　方羿唐在S市待了3天，公司有急事，必得回去了。
　　临走前那晚，他要了两次，温柔，又霸道。当他再度抱紧苏舒的时候，这姑娘终于怕了。
　　“英雄……我真的不行了，不行了。”
　　就算是我有心摘掉处女桂冠，就算兄台你两年空窗，连续三日的颠鸾倒凤，还要应付日里的工作，毕竟是一肉骨凡胎，真的不行了不行了。
　　
　　方羿唐笑，又忍不住拿没刮胡子的下巴去蹭她的脸。
　　深深地看着她。
　　“苏舒。”
　　不是平常的口气，似乎是什么要紧话的开场。
　　苏舒突然觉得紧张。
　　“啊，饿了。”她下床，手忙脚乱心慌慌地去泡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面好了，方羿唐并没有跟过来。
　　
　　松口气，虽然心底也有极隐蔽的失望。但是，还好。
　　什么也别说吧，我什么也没准备好听。什么也不想听。
　　吃面，吃面，苏舒招呼着自己。
　　
　　她吃完回去的时候，方羿唐已经睡了。
　　早上方羿唐起身的时候，苏舒其实是醒着的。
　　但她只是闭着眼睛，听他起身，穿衣，收拾。
　　最后脚步声停到她床前，半日没有动静。
　　苏舒心跳在加速，脑门几乎要出汗，却一动不敢动。手脚都僵硬了。
　　然后，感觉脸上有人轻吻了一下，继而脚步声响起，继而，是关门的声音。
　　
　　苏舒还是没有睁眼，睫毛下却湿了一片。
　　方羿唐亲她脸的那一刻，心里想的，却是成舟。
　　
　　成舟上班总是比她早。
　　无数个日子，无论是什么日子，他上班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蹑手蹑脚过来看看她的睡颜，然后映下一个吻。
　　有时候吻得重了，吵到睡得正酣的她。苏舒会不耐烦地手脚乱舞。“走吧走吧上班去了！”希望他赶紧撤了，好让她继续回到黑甜香。这种时候成舟总是宠溺地“吃吃”地笑，说着“好好，不吵阿福，阿福小懒猪。”
　　
　　等他们分开很久日子，有一天，苏舒收到成舟的邮件。他说：
　　“阿福，我把你的照片放在床头了。”
　　“每天早上上班前，我会亲她一下，然后跟自己说，我会加油的。”
　　
　　苏舒说，我会加油的。
　　
　　莫西林看着面前的苏舒。
　　还是那样苍白，脸上还有两个大大眼圈。
　　
　　“这两天怎么回事？上班心不在焉，整个人跟个奥运吉祥物似的。”
　　苏舒不以为然地撇嘴。
　　你有资格说我么？
　　眼前的同志脸比她更白，眼圈比她的还大还青。
　　
　　“三十如狼，我理解，不过，也别纵欲过度。”莫西林看着她脖颈那里一点可疑的红痕，心头莫名烦躁，语气也不由尖刻起来。
　　
　　苏舒跟自己说，再忍一句，就一句。
　　心里奇怪，这人不明明也在春风得意，为什么又来招惹自己。
　　莫非，欺负人，也是一种习惯。
　　
　　“苏主任。”
　　苏舒一激灵。“莫总。”
　　
　　“苏舒……”莫西林的声音突然又放柔了，“晚上陪我吃饭吧。”
　　苏舒“哦”了一声，再一想。诶？莫老大，居然没用命令祈使句？他说什么，陪我吃饭吧，几乎有几分央求的语气。反常，太反常了。
　　
　　“出去吧，把昨天那份狗屁不通的企划书改得像样点交上来，另外，这周末公司总结宴，准备代表员工发言。”莫西林说完就埋下了头。
　　
　　苏舒想，自己的心理素质这两年得以锻炼提升，这个人实在居功甚伟。
　　
　　晚上莫西林带苏舒去了一个很老的俄罗斯餐厅。
　　点了红菜汤，奶油烤鱼，罐焖牛肉，奶油烤杂拌，酸黄瓜，还有两杯叫格瓦斯的饮料。
　　
　　宫殿一样的装潢，大妈一样的服务员，菜场一样的氛围，很腻人又很解馋的味道。
　　苏舒觉得这个餐厅，实在很有特色。
　　
　　喝一口格瓦斯，苏舒眉头稍稍皱一下。
　　“很难喝吧？”莫西林笑，自己大灌一口，“七年前，Steven第一次带我来，我差点吐了。”
　　苏舒看着他，今日，是打算诉衷肠吗？
　　
　　“你知道我怎么认识他的吗？”莫西林淡淡地说。
　　苏舒想，原来莫老大也有这么文艺腔的时候。
　　老老实实地当好自己的捧嗝。“不知道。”
　　
　　————————————————第三人称转述线————————————————
　　
　　莫西林，产自单亲家庭，从小就脾气不好，性子阴郁。上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姑娘。第一次的喜欢，很纯粹的喜欢，打算以后都一直喜欢。结果，没几天就被人撬了墙角。
　　那个撬角汉就是高他两届的周士庭。
　　
　　撬就撬了，这样的故事到处在发生。问题是，不到一个礼拜，周士庭就把那姑娘甩了。
　　
　　那样用心的喜欢，被这个人一撬一甩，立刻成了个笑话。那姑娘哭着回去找莫西林，他只是冷冷看她一眼，走了。
　　
　　然后周士庭在路上拦下莫西林，问他还喜欢那姑娘吗。莫西林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拳。
　　然后周士庭就这样一把抱住比他矮很多的莫西林，亲了他。
　　
　　这是上学路上，多少人看着，周士庭这一亲，莫西林傻了，莫西林妈妈心脏病发，最后，给他转了学。
　　
　　等莫西林大学毕业，进了一个大医院实习，参加单位组织的培训时又遇见这个人。
　　周士庭问：小莫，你有女朋友吗？
　　不管莫西林脸有多白，他继续问：小莫，你一直没有女朋友吧？
　　事实就是，从那个吻之后，莫西林的确一直都没能喜欢上一个女人。
　　周士庭笑如春风。小莫，你喜欢的是男人，你喜欢我。
　　
　　莫西林再次躲开这个人，花了两年。
　　然后他还是一直没能喜欢上一个女人。
　　所以周士庭又再出现的时候，莫西林终于尝试跟他交往。
　　不过半年，莫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再度心脏病发。莫西林吓得立刻跟周士庭分了手。
　　直到上个月，又再遇见。
　　
　　有个歌这么唱，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莫西林想，周士庭，你丫怎么老加塞儿啊！
　　周士庭说：莫莫，你是躲不了我的。
　　莫西林就认了，或者真的是这样，不如真的就这样。
　　然后周士庭下一句跟他说：莫莫，我爱你，但是我要结婚了。
　　
　　莫西林跟苏舒说，苏舒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女人就是你了。比那个初恋还喜欢。
　　不如你做我女朋友吧，这样我妈妈不会再心脏病发，Steven要结婚就结婚跟我也没关系了。
　　
　　苏舒觉得莫西林的故事真比自己含在嘴里的这片酸黄瓜还要酸，他邀请自己做他女朋友时眼神又比面前的奶油杂拌还要复杂。格瓦斯里，好像没有酒精吧。
　　
　　“我觉得不合适，莫总。”她说，小心翼翼，又斩钉截铁。
　　
　　“有什么不合适？我看我们挺默契的。”莫西林不以为然。
　　
　　“你喜欢的人明明不是我。”苏舒觉得这理由最实在，难道还需要解释吗？
　　我喜欢的人也不是你，这一句她都不用再加。
　　
　　“我喜欢的女人只有你。”莫西林有点生气了。
　　
　　苏舒默。是，你喜欢的女人只有我，但你喜欢的明明是男人啊老大。
　　“我不习惯办公室恋情，我不想跟同公司的任何人谈恋爱。”
　　如果那个理由说服不了你，就给你另外一个吧。
　　
　　莫西林不再说话，眯起眼看着苏舒。
　　
　　这一周后来的日子他都不再约她吃饭，公事外一句多余话也不说。
　　苏舒很有些失落。莫西林对她来说，并非一个毫无意义的存在，以前不愿意承认，在某些地方，这个人就仿佛是自己的灵魂伴侣。
　　
　　不记得某本漫画里说的，每个人都是一个圆，但是落地时摔成了几瓣，然后这一世，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另一半圆，或者丢失的那些碎片。
　　莫西林，就是她丢了的某块碎片。可惜，他不是最大的那块。
　　即使拼合了，还是残缺的。彼此，都不会就此满足。
　　因为了解，知道这个人执拗起来，是不由人解说的，所以，只有配合他的冷淡。
　　
　　她情绪不好，另一个缘故，是方羿唐的杳无音讯。
　　从那日走了之后，一个短信，一个电话也没有。
　　每次手机一响，都是心中一动，想着或许是他，然而总是失望。
　　苏舒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情绪，只是时间越长，那种压抑就越深刻，几乎镌刻进五脏六腑。
　　
　　周五公司总结会。
　　苏舒站在主席台上，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演讲稿，看了一眼，懵了。
　　手里是一份该年法兰克福书展的总结报告，是整理来年计划时的参考资料，自己必是昏了头，拿错了纸。
　　
　　这酒店主席台的灯光有些过于白亮，今日没时间吃午饭，此刻胃里空虚得不行。两脚发软，面对台下那么些目光，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200X年就此过去。我代表乐活公司员工做个小总结。”
　　“这一年的书市，很黄很暴力，这一年的我们，很忙很努力。”
　　
　　底下人笑成一片。
　　苏舒开始流汗。同志们，别对我期望太高。我苏公公，下面没有了。
　　沉吟一会，正要硬着头皮说“对不起”，莫西林突然走上台。
　　拿过她手里的MIC。“苏主任欲语还休的样子，大家是否很奇怪？”
　　
　　“是！”到哪里，都不少起哄的人。
　　
　　“苏主任不好意思开口，因为这个节骨眼说出这件事，她怕大家太伤心。”
　　底下人突然安静了。什么事？苏舒会说不出口。
　　苏舒自己在边上，也有些呆。
　　只是拿错演讲稿么，又不是第一次那么浑，没那么严重吧。
　　
　　“苏舒同志，做完这个月，就要离职了。”
　　底下哗然。刚才起哄的人又问起了为什么?
　　苏舒则呆呆地听着莫西林继续说：
　　“我也觉得很可惜，但她已经决定了，我只能尊重她的意见。借此机会，感谢她为乐活做的一切，大家今日一定要，好好欢送她。”
　　说完，莫西林带头鼓掌。
　　
　　掌声响起来，如潮水打晕岸边的苏舒。
　　从呆若木鸡到落汤鸡。
　　莫西林笑着问：“苏舒，你还有什么对大家说的？”
　　苏舒看着他，回了一个笑。
　　“我没想过这么快，就跟大家说再见。会想大家的。”
　　
　　吴越举着杯，红着眼圈跟苏舒碰杯。
　　“擦，你也太不讲义气了，为什么一点征兆也没有？说走就走，来来来，罚你喝！”
　　苏舒笑着，仰脖而尽。
　　
　　已经记不请，这是第几个人来敬的第几杯酒。也已经尝不出，这是什么酒。
　　但是喝吧，喝了吧，这生活，本身就是一杯调坏了的鸡尾苦酒。
　　千万别去细品，灌得猛些，做人粗糙些，或者就不觉得那么苦。
　　
　　她怪不怪莫西林？说不怪那是粉象。她从来没有这样气恨过他的随意任性和自作主张。
　　如果以前，她会拍案而起，或者拂袖而去。
　　但是今天，她知道了这个人的故事。没有一个人，古怪是没有理由的。
　　而且她自己，也已经用尽了力气。
　　
　　还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公司，居然人缘这么好，苏舒笑嘻嘻地喝着酒。到后来，连来敬酒人的面容都看不清楚，还是囫囵一杯杯灌着自己。
　　
　　想想这一年自己做人真失败。
　　跟成舟那一盘子烂帐还烂着，跟方羿唐，难道真是一夜昙花？
　　跟莫西林，好么，和老板搞什么暧昧啊，现在，连生活中惟一正常的工作目标都没了。
　　这以后，可怎么办？列宁啊，怎么办？列夫?托尔斯泰啊，怎么办？
　　成舟，难道最后，还得求你来养我么？
　　莫非这世界上，人人都厌弃我，最后也只有，祈求你来接收我这个破烂么？
　　
　　苏舒人事不省的时候，人碰碰她，还会本能做干杯的姿势。
　　
　　她没有留意到，莫西林早她一步醉倒了。
　　
　　等宴会结束，曲终人散的时候，众人看着苏舒犯起了愁。
　　“怎么办？平日谁跟她熟点？谁知道她住哪里？”
　　一问才知道，这个人缘很好的家伙，原来是个那么独的家伙。
　　每个人都不由想起莫西林。以前怎么没觉得，原来苏舒在公司里惟一够得上朋友的人，只是莫西林。而那个人人敬而远之的莫老大，也只有对苏舒，才有特别的刁难和温柔。
　　
　　“我给她的朋友打个电话吧。”吴越想了想，掏出苏舒包里的手机。
　　正看见里面有个未接来电。一查看，此号码所在的组是“亲人”。而且是排第一的那个。
　　赶紧摁了回拨。
　　
　　才响了两下，对方就接起了电话。是个男人的声音，有几分惊喜，又有几分忧虑。
　　
　　“阿福？”
 
作者有话要说：新鲜出炉的无逻辑狗血套餐，大家慢用，Bon appetit^
西红柿，鸡蛋啥的，就省下吧。




宝宝烧肉

　　“请问你是苏舒的朋友吗？”
　　
　　“你不是阿福？你是谁？”
　　
　　“我是苏舒的同事，今天我们总结大会，她喝多了，我们都不知道她住哪里……”
　　
　　“你们在哪里？”成舟打断了他的话。
　　
　　吴越说了酒店的地址和包间号码。
　　
　　“我马上到，稍等。”
　　
　　吴越挂了电话，心理感觉怪怪的。这个人说起苏舒的口气和关注，怎么都不像是一般的朋友，倒好像……
　　
　　20分钟后，乐活公司总结宴包厢门开了，一个男子走了进来。靛蓝色长款风衣搭配浅色衬衣，个子高挑，面容清俊。同志们一见这清新爽洁的造型都是眼前一亮，而看他的样子又是陌生，不由呆了一下，本来嚷嚷着划拳的一时也止了声息。
　　
　　那人沉着地环视一圈，目光锁定了烂泥一般趴在桌上的苏舒。
　　微微皱起眉头，走过去，手穿过她的胳肢窝，一把抄起。
　　
　　此时吴越明白了过来，站起身说，“你是，刚才电话里的……”
　　
　　成舟点点头。“我先带她回去了，谢谢。”几乎半抱着苏舒往外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嗡嗡一片响起。
　　“这人是谁啊？”
　　“看那样子，倒像是苏舒的男朋友。”
　　众人回想起刚才那男子看着苏舒时候眼里的温柔和无奈，抓起苏舒时候手势的娴熟和默契，都觉得这推断很靠谱。
　　
　　“她不是分手了吗？”
　　“可以分手，就可以复合，你看刚才他那个样子，像是分手的人吗？”
　　是啊，哪怕视力再不佳的人，也无法忽略成舟脸上的爱怜横溢。
　　
　　“想不到苏舒的男朋友这么帅。”一旦确定身份，女同事们开始花痴。
　　“诶，当时那束小山一样的玫瑰，就是他送的吧。”
　　“苏舒真是好福气啊！”
　　她们八卦着，加上各自粉红色的想象。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这种老土样式的长风衣穿得这么好看！”
　　“嗯嗯，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某个小明星。”
　　
　　这件靛青老土式样的长风衣是成舟毕业半年时，苏舒送他的礼物。
　　做了三个月的家教，专门拉了成舟去试。
　　“这个款式好土，像俄罗斯特工。”
　　“什么土，这叫经典。你穿上试试。”
　　成舟勉强穿了，结果一照镜子，就不反对了。
　　那衣服在他身上，就是玉树临风最鲜活的图释。
　　连有些偏麦的脸色，都衬得白净如洗。
　　柜台小姐两眼放光。“这衣服简直就是给先生你定制的。”
　　难得的，不是恭维。
　　
　　成舟笑看着苏舒：“阿福真是有眼光。”
　　那一个得意地点点头。
　　
　　当天晚上跟小悦梅梅她们吃饭，成舟去接她。
　　姗姗来迟的时候，苏舒看到那两个眼里的惊艳。
　　
　　“以前怎么没觉得成舟这么帅啊？”小悦有些不以为然地撇嘴。
　　梅梅看看苏舒，看看成舟，表情也有几分玩味。
　　苏舒毫不在乎她们未加掩饰或者也无法掩饰的小小酸嫉，得意地说：
　　“你们听过一个幸福理论吗？”
　　
　　如果一个人因为找了伴侣而变得更漂亮或者有风度，就说明那个伴侣的确很适合他。
　　所以成舟变帅了，只能说是苏舒的功劳。
　　
　　现在回想这一切，恐怕苏舒要扇自己一耳光。
　　再想想她跟成舟在一起的日子，因为懒散被无限纵容，疏于打扮，整个人粗糙又肥嘟嘟的，只有成舟会昧着良心（作者：不，他是真心的）夸他的阿福好可爱。
　　
　　然而她也没资格说那是成舟照顾得不好。
　　这个理论，实在是骗人得紧。
　　
　　所以当大半年后成舟自机场接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酸溜溜地说：
　　“阿福，你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苏舒只是笑，没有说话。
　　成舟，她心里说，并非你当初把我照顾得不好，而是太好了。
　　
　　————————————旭日小区苏舒家——————————
　　
　　成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苏舒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可能是头先在车上躺着颠到了，一放下就开始吐，成舟避之不及，两人身上都是一塌糊涂。
　　
　　本来还想着，放下人就走。
　　现在……叹口气，把脱光了的阿福半靠着放在浴盆里，用手试下花洒的水温，然后给她冲洗身子。头发上也沾了秽物，一只手握着花洒，一只手轻轻揉搓。
　　苏舒在迷糊里，感觉有人细心地冲刷着自己，仿佛轻柔洗涤模式下的羊毛外套。
　　然后，迷糊中被擦干抹净，套上睡衣，放在床上。
　　
　　折腾完苏舒，成舟自己也冲了一下，出来顺手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换上，顺手自冰箱里取了一瓶矿泉水，顺手在书架上拣了本杂志，走到床沿，自然地在苏舒边上躺下。
　　打开杂志，拧了水瓶盖子，刚喝了一口，才觉得不对。
　　
　　这一切动作再自然，不过是死灰复燃的习惯。他，已经不是阿福的成舟了。
　　猛得坐起，看向身边的人。
　　眼睛闭着，眉头紧锁，面色苍白。
　　早就知道她瘦了，但刚才给她擦身的时候，还是触目惊心。
　　那背上嶙峋的骨痕，划伤了他的手。
　　
　　阿福，阿福应该是圆滚滚的，应该是笑着的。
　　他的阿福，因为他而不快乐，因为他而不再圆乎。
　　
　　苏舒醒的时候，头疼得快裂开，坐起身，发现自己的脚丫被人捧着。
　　那个人，正虔诚痴迷地用手指，拨弄着她的脚趾。
　　谁会做这种变态的事，只有成舟，老说她的脚趾长得很可爱，一粒粒圆滚滚白雪雪的，好像花生豆。
　　真的是成舟。
　　苏舒擦擦眼睛。好吧，我还在做梦。颓然躺下，结果脑袋就撞到了床头。
　　“哎呦。”
　　“总这么不小心。”一个人的手伸过来，在她磕到的地方揉起来。
　　
　　这手势，这气味，这怀抱。
　　脑袋后方传来的阵阵钝痛，让苏舒确定自己已经醒了。
　　
　　“成舟？”她瞪大眼，“你怎么在这里？”
　　“你喝醉了，你同事打电话给我去接了你。”成舟的表情却很平静。
　　“啊！”苏舒努力回想当时的事，却只记得酒杯在眼前晃。
　　不知道是谁那么有才，打了成舟的电话。
　　自己最不愿意被人看到的狼狈，又入了这个人的眼。
　　
　　抱头。“我已经平安到家，人也醒了。”她说，“不如你回去吧。”
　　半夜赶人，过河拆桥，是，的确不厚道。
　　可是她没有办法，假装坦然地跟这个人坐在一起，或共处一室。
　　
　　成舟沉默半晌。
　　“难得过来，我顺便收拾东西吧。”
　　说完，走开自去收拾，也不再理会她。
　　
　　苏舒听着他在屋里走动的声音，心乱如麻。
　　
　　一个人住的那段日子，她总是幻听。
　　坐在客厅看电视，好像听到他还在卫生间里冲凉；
　　躺在床上看小说，依稀客厅里，响着球赛的解说。
　　走到哪里，明明不见人，那声音和气场，都还保留着。
　　
　　如今这人真的又回到这里，每一记响动都那么实在，苏舒却只盼望，自己此刻聋了，不用听到这些近在咫尺的亲昵。
　　人，到底可以矛盾到什么份上。
　　
　　看着这人旁若无人，平静自在地进出，有条不紊地收拾，苏舒心里烦躁到顶，一股邪火，借着未完的酒劲，腾腾燃烧。
　　
　　她跳下床，走到成舟身边。
　　那一个此刻正打开电脑刻盘倒资料。
　　
　　苏舒看着他的背影，两手一圈，从后面一个猴抱，结结实实地将成舟捆在自己新铸的铁桶江山。
　　身下的人明显僵硬了。
　　吸口气，“阿福，你这是做什么？”
　　
　　苏舒把脑袋也贴到他背上，耳朵里听正了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成舟，”她说，很平静的语调，“我跟别人上床了。”
　　
　　成舟整个人都静止了。
　　如果不是持续听到那越来越沉重的声声“扑通”，苏舒几乎怀疑自己抱了一段木头。
　　
　　半晌。
　　“你说什么？”成舟的声音响起，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跟别人上床了。”
　　
　　“为什么？”成舟问。
　　就像歌词唱的一样。
　　如果这三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为什么？”再问一遍，又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哑。
　　
　　“我不想做老处女。”
　　“我觉得丢人。”
　　苏舒闷闷地回答。
　　
　　“为什么？”成舟还是不能相信。
　　
　　苏舒放开环着他身子的手。
　　成舟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她。
　　“为什么？”
　　
　　苏舒回看他，然后说：“我觉得丢人，因为我在你身边躺了七年，你也不曾碰我。”
　　“我觉得自己没有作为女人的魅力，我急需证明。”
　　
　　原来是这样。
　　说出来了，苏舒才知道，原来是这样，并不是因为28岁的老处女身份让她觉得丢人。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怎么会是个没有魅力的女人？”成舟眉都搅成了一团。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我怎么不是？”苏舒问，“你愿意跟我上床吗？”
　　
　　“我！”成舟急得脑门都要出汗了，可是，可是他愿意跟苏舒上床吗？
　　“这根本是两回事！”
　　我已经没有办法，把你和床联系到一起，但是你，是我最在意的阿福。
　　
　　“你看，”苏舒讥刺地笑一下。“你果然是不愿意。”
　　她转身要走开，手就被拖住了。
　　
　　“是谁？”成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可是禁不住想问。
　　
　　“为什么要知道是谁？”苏舒嗤之，“是谁有什么区别？”
　　反正不是你，反正你是不愿意的。
　　
　　“我只是，”成舟吸口气，“这不是可以随便的事，你得找个可靠的人。”
　　不，我不是这意思，你根本就不该找别人。
　　阿福，你为什么非要找个人上床呢？
　　
　　“可靠？”苏舒再嗤，“我又不是找人负责，可什么靠。你情我愿的事。”
　　
　　“别胡说了！”看着她那个样子，成舟几乎想扇眼前人一个耳光。
　　
　　苏舒不说话了，看着他脸青了又白。
　　你凭什么生气？苏舒想不通，但她又清楚地知道，他生气了。
　　很生气。
　　
　　苏舒突然觉得很累。
　　摇摇头。“我去睡觉了，你也休息会吧，明儿早上再走好了。”
　　
　　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看窗外的夜空。
　　如此苍茫。
　　
　　“阿福。”成舟站在床前，看着她。
　　苏舒回过头，夜晚惟一的一点光亮，也没能映照在他的眼睛里。
　　始终是比夜还浓的黑。
　　
　　“累了吧，”苏舒说，“上来躺着。”
　　成舟犹豫了一下。
　　苏舒展开一丝自嘲的笑。“你放心，我没力气也没心思勾引你。”
　　
　　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一直就没兴趣。是我傻，没留意到。
　　
　　“别胡说了！”成舟的手攒成拳，指节发白。
　　他上去，躺在她身边。
　　心冰凉，手忍不住颤抖。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变成这样？
　　
　　“是谁，告诉我吧，阿福。”仿佛执念一般，就是想知道。
　　苏舒叹气。“方羿唐，你不认识。”
　　
　　“方羿唐？”成舟的声音变了。“你以前的同事？”
　　
　　“咦？是，”苏舒真有些奇怪了，“你认识他？”
　　他居然认识。
　　
　　“我们一起吃过饭。”成舟嘴角苦涩的笑。
　　“是吗，”苏舒茫然地说，“我都不记得了。”
　　
　　成舟无声地笑。你不记得，你当然不记得。
　　你是没心没肺的阿福么。
　　
　　方羿唐，我怎么不认识。
　　你那一堆同事里，我最在意的就是他了。
　　
　　成舟也说不上什么缘故，明明大家的态度差不多，可是，他就是曾经很在意方羿唐。
　　所以苏舒一说，他就记起来了。
　　
　　“他长得比我帅。”成舟突然说。
　　听到苏舒嘴里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一颗心就发沉。
　　
　　虽然问着谁，其实没指望她说出谁，任是谁，顶多是恼恨她任性。
　　可如果是方羿唐的话，就不是任性了。
　　
　　阿福，你是真的，要离我远去了吗？
　　
　　“他是很帅，”苏舒客观地说，“但是没有比你帅。”
　　“我跟他……也不是因为他帅。”
　　
　　“切，你还不承认，你明明就喜欢帅哥。”成舟撇嘴。
　　这个人。
　　
　　苏舒承认，自己的确喜欢帅哥。但是，谁不喜欢帅哥？
　　老有人说，你为什么喜欢成舟？为什么喜欢方羿唐？
　　你这个就是只关注人的皮囊。
　　
　　苏舒觉得很好笑。
　　假设A和B都喜欢你，而A比B帅很多，请问谁会选B？
　　
　　不是自己成心去找帅哥，这辈子，其实她还没机会去钓凯子，而是来表示说喜欢她的人，正好长得帅，为什么要因为人家帅而拒绝他？
　　
　　帅哥不给人安全感，难道长得矬就一定忠实？
　　拜托，长相不是一个人是否会花心的评判标准。
　　
　　相反，她还觉得，长得矬的人，因为经受诱惑的能力差，反而更不可靠。
　　
　　最主要的，帅，只是她喜欢他们的其中一个理由，还不是很重要的一个，也绝对不会，因为另一个比他更帅而动了别的心思。
　　
　　“成舟，你是很好的，别多想了，睡觉吧。”
　　她嘟囔着，真的就睡着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桌上摆着麦当劳的早餐。
　　
　　成舟很体贴，但他不会做饭。连最简单的炒鸡蛋也不会。
　　除了有一次，他突然把自己反锁在厨房。整整一个小时。
　　苏舒听着里面各种奇怪的动静，很好奇。
　　可是成舟就是不开门。
　　
　　等她终于进去的时候，看到他正拿着菜刀，面色凝重地对着一只煮熟的……鸡。
　　那鸡，皮零肉碎，死不瞑目，惨不忍睹。
　　
　　那是成舟专门在乡下收购来的土鸡，花了半天跟那卖鸡的大姐学了这据说很简单的烧法，可是没料到，只是白煮一只鸡也那么难。
　　不过是冷热水搞混了，时间错了，（枉他专门拿了两个手机，一个闹钟做了精确定时）出锅后忘了过冰，切的时候刀法不对（明明大姐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这鬼鸡骨头又硬。（土鸡就是这样的啊！）
　　
　　折腾了半天，搞出那么个乱七八糟的肉坨。
　　再看那个人，他如此用心准备，只是想让她尝尝这土鸡的味道。
　　在村子里吃到时，就想着，阿福在就好了，阿福最馋，阿福一定爱吃。
　　可是这个人，看着这一片狼籍，满眼的讥嘲，两个手指捻起他记录着详细制作步骤的烧鸡攻略，满脸不以为然的笑。
　　
　　真笨，你在搞什么啊？
　　
　　是，我什么也搞不好！什么也不行！
　　怎么样，都得不到你的承认。
　　我以为在别人眼里，我已经足够优秀。
　　只有你，只有你一直当我是个笨蛋。
　　我的确是个笨蛋，这个笨蛋，偏偏只在乎你的看法。
　　
　　突然心里一团火蒸腾而上，而某个角落则一片冷淡的灰。
　　狠狠给了那鸡一刀，骨头里红色的血髓溅在雪白的墙面上，扔了刀就走了。
　　
　　他走了，所以没看到苏舒偷偷撕了一片鸡肉在嘴里。
　　嗯，虽然卖相不好，但这味道，还真不错。
　　
　　咦？成舟去哪儿啦？
　　因为人不在，就没机会告诉他这鸡做得很好。
　　因为人不在，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阿福很爱吃你做的鸡。
　　阿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
　　
　　苏舒傻傻站了一会，直到成舟把一个猪柳蛋包塞到她手里。
　　“发什么呆，凉了不好吃。”
　　
　　苏舒机械地啃了几口，平日很爱的汉堡，怎么今日这么难入口。
　　
　　“汉堡，起司汉堡，鱼香堡，照烧包……”
　　才吃曹操，曹操就到。
　　
　　“喂？”
　　“死人，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电话那头的叶晓眉飞色舞的声音。
　　“什么日子？”
　　
　　苏舒这生人，最头疼的就是猜谜。尤其是电话里的谜。
　　猜猜我是谁？
　　猜猜我找你干什么？
　　猜猜我在哪儿？
　　猜猜我们在哪里认识的？
　　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哥啊，我承认我笨，记性不好，你就直接告诉我吧。
　　
　　“你真的不记得啦！”叶晓生气地哼哼。
　　“今天我生日啦！中饭之前给我死过来！我做了红烧肉！”
　　末了又加一句。
　　“喂你们这些白眼狼有什么意义？”她甩了电话。
　　
　　明明是个玩笑，苏舒却分外当真地自责起来。
　　自己是真的，太粗心了吧。
　　
　　赶紧地洗漱穿戴。
　　成舟看着突然忙碌的她。
　　
　　“怎么了？”
　　
　　“叶晓过生日，我得去她家吃午饭。”
　　
　　“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慢慢收拾，我打个车就行。”
　　
　　“我送你，”成舟站起身，抓起包。“收拾好了。”
　　
　　再推辞就矫情了。
　　
　　苏舒默默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成舟看看她的脸。
　　又发呆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昨夜突然不想走。
　　真的没什么想收拾的，只是不甘心就这样又分开。
　　所以冲动说要送她。
　　可是她，还是这样，明明人在你身边，心神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们对你真是不错。”
　　
　　“啊？”苏舒愣一下，就知道成舟在评价自己的损友，忍不住嘴角上扬。“是啊，全靠他们了。我对他们却不够好。”她说，“我忘了叶晓的生日，我根本不记得他们谁的生日。”
　　
　　“是。”成舟很同意，“你对他们，的确很粗心。”
　　你对谁不粗心呢？
　　
　　苏舒本来就内疚，听了这句更加心虚了。
　　
　　“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对你这么好？”成舟的口气突然变了，“你真觉得，天下有完全不求回报的感情吗？阿福。你凭什么对他们这么漫不经心？他们没有义务，一直对你好。”
　　
　　你就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也可能翻脸不认你吗？
　　你就没想过，有一天谁也不理你，你怎么办？
　　
　　苏舒听着这凌厉的指责，浑身发抖。
　　
　　“我真是这么差劲吗？”声音也是抖的。
　　
　　“你算什么好朋友？你扪心自问。”成舟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看着她内疚不安，一阵畸形的快意。
　　
　　他说的对，他说的对。苏舒回想当初那些损友对她的评价。
　　懒，冷淡，没心没肺。
　　
　　是的，其实他们早就厌倦她了吧。
　　只有自己才会麻醉自己，以为自己很受欢迎。
　　
　　你看，以为很爱自己的成舟，厌弃了阿福；
　　以为很有默契的莫西林，转身就扔下她；
　　以为很有磁场的方羿唐，上完床就没了音讯，也是怕她纠缠吧；
　　所以以为很喜欢她的朋友们，其实，也早就看不顺眼她了吧。
　　
　　小悦不是说过吗，你以为全世界都欠你吗？你太自以为是了，苏舒。
　　苏舒两个手捂住脸。
　　
　　此时成舟的电话响起。
　　
　　苏舒松开手，低着头的她正看到那震动着的蓝色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宝宝。
　　
　　宝宝来电。
　　
　　成舟不说话了，看着手机，皱紧了眉头，却只是不接。
　　
　　宝宝，宝宝，宝宝。
　　
　　苏舒想笑，真是狡猾的称谓。
　　
　　不记得哪个男朋友告诉过她，如果一个男人不想跟交往中的女人认真，就会叫她宝宝。
　　因为这样，就不会跟别的搞混，不会把上下弄错，不会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即使换了人，也不用换称呼。反正，谁都可以是宝宝。
　　而如果一个男人，给你取了专门的花名，那就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通常那花名越难听，越特别，就表示他越在乎你。
　　
　　他这样跟苏舒说，看你男人对你的称呼，就是天塌了，他也不会丢下你的，放心吧。
　　苏舒笑着，没说什么。
　　但当时，心里是相信的吧。
　　
　　可是如今呢，阿福已经是昨日黄花，而且从来都不是，他的宝宝。
　　
　　他不接宝宝的电话，是为了专心呵斥他的阿福。
　　苏舒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谬。
　　
　　宝宝肯定在那边厢很紧张吧？
　　
　　自己即使真的一无是处，又为什么非要坐在这里，听这个已经判了她死刑的人，再一条条念着她罄竹难书的罪状？即使是凌迟，也没说，她还得在这里，看着宝宝的来电。
　　
　　宝宝，宝宝，这两个字，真是碍眼啊。
　　
　　“你怎么不接电话？”苏舒受不了那没完没了的呼叫。
　　执着，真执着，似乎是个人，都比她执着。
　　
　　“不想接。”成舟不耐烦，又有几分赦然。
　　那是赦然吧？苏舒偏了头看他。
　　
　　“为什么？”
　　
　　“烦。”成舟口气很不好，“你别管。”
　　阿福，我没脸说，这个女人很难缠。可分明是我自己招惹的。
　　
　　成舟想不到的，是宝宝那两个字。
　　他不过是没来得及改回来，然而看在那个眼里，完全另一种滋味。
　　（作者：友情提示，姑娘们，小心那些叫你宝宝或者宝贝的男人吧。）
　　
　　“让我下车吧。”苏舒终于够了。“我要下车。”她的手摁上了车门。
　　
　　“发什么神经！”成舟低声骂一句。“你永远都是这样自作主张！”
　　
　　苏舒呆住了。我只是无力承受这一切，我不过想找个地方默默消化这些指责。
　　
　　“你总是这样！受不了别人说你一句！”成舟烦躁地直想把方向盘拧下来，脚下不由踩大了油门。“别想下车，下车我就跟你跳下去。”
　　
　　这人疯了吧？苏舒头很疼。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到底要怎么样？”她说出了口，捧着脑袋，“我承认了，我承认了，我什么都不行，我没用，没脑子没魅力，所以被你讨厌，我也很废物，根本算不上好朋友，我都承认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呢？还要我怎么样呢？”
　　
　　眼圈涨得酸痛，胸口也是阵阵闷痛，好像生锈的狗头铡，一下下撕磨着心脏。
　　别再逼我了！已经渺小到一粒芥菜籽那么大，这就是你要的吗？
　　
　　苏舒不知道，她已经眼泪鼻涕都掉下来了。
　　成舟回头看到她那个样子，突然清醒过来，一时心痛如绞。
　　他在干什么？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阿福，阿福。”慌乱地叫着，赶紧在路边停了车。
　　两手抱住她，“阿福，阿福，我胡说的，别听我的，我是太生气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你很好的，你什么都好，你的朋友都很爱你的，怎么会讨厌你，是我乱讲。”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成舟一颗心也跟着抖起来。真是昏了头了吗？
　　“阿福，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见不到的时候，每一秒都想着你。可是，一看到你，就没来由的生气。根本没办法，平心静气地相处。我恨你，阿福。真的恨你，可是，真的很想你。很想你。”
　　
　　苏舒怔怔听着成舟的话，看他激动起伏的身子，自己反而清醒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阿福应该也紧紧回搂住成舟，然后两个抱头痛哭，彼此把情绪发泄清楚。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或者结局会不一样。
　　很多年后，她回忆起这个时刻，也忍不住会这么想。
　　但是不晓得什么缘故，她没有那么做，她假装看不见，破镜里面冲她招手的人。
　　打开车门，抬脚就跑。
　　
　　跑。跑吧，罗拉，快跑。
　　跑出很远，才敢回头，看到驾驶座上那个身影，趴在方向盘上起伏。
　　成舟现在，可以更畅快地发泄积压很久的情绪了吧。
　　苏舒远远看着他抽搐的肩膀，脸上两行清泪。
　　
　　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对谁不起，总之对不起。
　　
　　半晌，车终于再次启动，开走了。
　　
　　苏舒吸口气，回头，看到朱贝贝和二先生夫妇四人。
　　他们脸上，都是一副了然的笑。
　　
　　不是你们想得那样，苏舒一阵心酸，但是她不打算解释。
　　她有别的问题要讨教。
　　
　　“你们讨厌我了吗？” 苏舒问。
　　声音发颤，小心翼翼。
　　其实我，很在乎大家的，很在乎。
　　比对自己还在乎，你们知道吗？
　　
　　“这人脑子不好使了吧？”朱贝贝走上几步，一把圈住她肩膀，“走吧，去吃红烧肉了！”
　　
　　虽然他的胳膊搂得太紧，有些痛。
　　可是这种痛，真让人安心。
　　混在大家的笑声里，苏舒吸溜了鼻涕，红烧肉。
　　人生，偶尔跟朋友一起，有碗油汪汪，香喷喷的红烧肉吃，就是美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成功补完，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
发现分两截就会写多，太实诚了这人。大家跳出来鼓励鼓励吧




冷饭热饭

　　苏舒还是去了公司，有些东西要收拾，有些工作要交接。
　　莫西林任性，她可是个负责任的现代女性。
　　
　　坐在熟悉的办公桌前，很有些恍惚，实在是没想过，以后，就再也不用回来这里写计划。
　　
　　一到办公室，各个部门的接洽人就很主动找上门来，显然是受了莫老大的吩咐。
　　也好，省了很多事。
　　见他本人不在，苏舒无端地松口气。
　　
　　到人事处在解约合同上签字。
　　然后到财务处结算了本月工资并本年度奖金，另有三个月的补贴薪水。
　　
　　嗯，暂时应该饿不死。
　　
　　“苏舒啊，老板对你真不错呢，你自己走的，还给你三个月补贴薪水，年终奖也是公司里最丰厚那一层的。”财务处的小丽又是酸溜溜又是讨好地说。
　　
　　苏舒撇嘴。
　　他好意思不给吗？明摆着是恶意辞退。
　　世人只闻到烤鱿鱼的香，哪里知道入嘴的苦。
　　
　　工作交接完毕，东西收拾齐整。
　　苏舒看看手里特意拿来的书包，还远远没有装满。
　　以为工作得多出色，多老资格，也不过半天的时间，就把你所有的痕迹抹去。
　　两年耕耘，不过一隙，到底，留不下什么。
　　
　　忍不住看一眼莫西林的办公室。
　　仍然是乱得不露一点桌面的大台面，只是那个埋头打游戏的人，不再抬头就能看见。
　　
　　走到阳台，抽最后一颗烟。
　　这里对出去的风景并不好，是某个小国的使馆后院。
　　那颗枣子树，不知道何年才会结出能吃的枣子。
　　
　　正想着，手机响了。
　　掏出一看，是莫西林。
　　想想还是没接。
　　真不知道说什么。再怎样，落井下石的伤，是事实。
　　响了一会终于不再打来。
　　
　　苏舒笑，果然不是纠缠的人呢。
　　其实说起来，这算不算美德呢？如果对方是个很被动的人，应该算吧。
　　然后听到短信的声音。
　　
　　“估计这时间你该办完手续了。别装没听见手机，别说你还没收拾完，就你那点子破烂，我在楼下等你。”
　　
　　苏舒苦笑。这个莫西林，到底搞什么。
　　难道又突然给自己一个聘书，说我再雇回你？
　　以他的脾气，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没有多余精力，陪他玩游戏。
　　你老人家的筹码太大，我玩不起。
　　
　　想着这楼其实有个安全通道的后门，或者从那里走吧。
　　刚到半楼梯，又收到一个短信。
　　
　　“爬楼梯很累的，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想这种蠢法子。”
　　苏舒一边流着冷汗，一边继续前进。
　　
　　到了地面，探头看看，很好，某人不在。
　　苏舒快走几步，回到大路，速度打了车回家。
　　
　　进了小区，就看见楼门口大叶榕下面，立着一个人。
　　
　　黑色修身短风衣，身段韧长，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头微微扬起，细黑的发飘扬，意态潇洒。
　　
　　苏舒忍不住再看两眼。
　　走近了，那人墨描一样的眼眉弯起来，挺秀的鼻梁皱着，十分轻薄而润的嘴角翘起。
　　分明是在冲她笑。
　　
　　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人朝自己走过来。如此熟悉的感觉，明明不认识啊？
　　
　　“傻看什么？”那人走到跟前，嗤笑，“听说那天酒喝多了，是不是落下了后遗症？”
　　听到第一句，苏舒就懵了。
　　再上下打量，没错，这尊神，竟然真的是莫西林大人。
　　
　　“你你你……”苏舒一边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手指着他。
　　莫西林学她去摸下巴。
　　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弧度美好的下巴和微翘的上唇。
　　“不过是刮了胡子……”
　　
　　是，不过是刮了胡子。但整个人，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文艺男的猥琐味道一扫而空，代之以精致的书卷气。
　　苏舒眼神有些迷离了。
　　原来小悦的形容没有夸张，眼前人这张脸，实在当得起漂亮。
　　
　　“这不是挺有姿色的么，”苏舒笑，“为什么平常总把自己搞那么猥琐？”
　　
　　“我是怕你们贪恋我的美貌，”莫西林淡淡地说，“爱上我。”
　　
　　“哦，”苏舒点头，“怎么今天又不怕了？”
　　
　　莫西林看着她，眼波闪烁。“因为现在觉得，爱上也好。”
　　
　　苏舒抽气，紧了紧包。
　　
　　“反正现在我们之间最后的障碍也没有了，你就放心沦陷吧。”
　　
　　苏舒恨不能扯耳朵，这都什么三流台词。还沦陷呢！你当你是松花蛋啊！
　　
　　“我们之间有什么障碍？”苏舒问完，发现措辞有误。
　　她要说的其实是，我们之间谈什么障碍不障碍的。
　　
　　“你不是说，不想跟同公司的人谈恋爱么？考虑到我在公司的位置比你重要，只好委屈你退了。”
　　
　　苏舒的嘴巴合不上了。
　　她向来不吝用最任性的思维去估量莫西林的行为，但是，他总能突破她想象的极限。
　　莫非这个人炒她鱿鱼，就是为了这个无稽的理由？
　　
　　“莫老大，”苏舒声音有些尖锐，“你不说这事也就罢了，既然说了，你不觉得有些亏欠吗？”
　　
　　“嗯，是有点。”莫西林很大方地点头。
　　
　　“你说我这些年，不够兢兢业业，不够尽心尽责？”
　　
　　“够。”
　　
　　“你明知我现在感情受挫，生活一片灰暗，居然因为这么二的理由，逼我下岗？”
　　
　　莫西林突然抓起她手。“没事，生活灰暗，我给你带来阳光。”
　　
　　苏舒甩手。“你这人真不是一般没道理。”
　　
　　莫西林不屈不挠又抓起她手。
　　“苏舒，你是第一个不觉得我怪得怕人的人。”
　　如果苏舒不是气得没留意，会听出里面不掩饰的温柔和欢喜。
　　
　　“谁说我不怕！”苏舒几度抽手未遂，几乎有些气急败坏，“我不过是迫于你的淫威。”
　　
　　我这么一个优秀员工，又整天忍辱负重的，你居然……
　　越想越委屈。
　　
　　莫西林见状松了她手，转而两手放在她肩膀。
　　深深地看着，“苏舒，”他吐字轻柔，“别生气，为什么轻易炒你，是因为我打算养你啊。”
　　他眼睛里饱含温情，嘴角一丝浅笑。
　　因为我打算养你啊。
　　
　　对着墨水双瞳剪剪，耳边如此蛊惑的话，让苏舒片刻失神。
　　
　　想想不对，挪开脑袋。
　　“莫西林，我们最大的障碍不是这个。”
　　你怎么就搞不清状况呢？
　　
　　“你不喜欢Steven了？”不是我想戳你伤疤。
　　
　　“不想喜欢了。”莫西林眼睛眯起来，脸上没了表情。看着却有一丝脆弱。
　　苏舒突然有些心软。
　　“上去坐坐再说吧。”老站着说话也累。
　　
　　莫西林窝在沙发深处。两条腿向外伸着。
　　因为细瘦笔直，特别显长。
　　苏舒看着咽了口口水。
　　然后拼命跟自己说，想想他的胡子，小胡子。
　　
　　那个斜瞥了她一眼。苏舒又想到一本古龙小说。
　　那一剑的风情。
　　
　　“过来坐。”莫西林拍拍身边。
　　苏舒本来要拒绝，想了想就坐过去了。
　　
　　“为什么不愿意？”莫西林问，“我们在一起不好么？很舒服，很自在。”
　　“莫西林，”苏舒有些同情地看着他，“有时候，我是说你正常的时候，我同意，跟你在一起，是很享受，只是你难道不知道，这就是朋友相处时候的情绪吗？”
　　你是个感情白痴吗？
　　是被那个周士庭搞神经了吧。
　　真是枉费了这一身好皮囊，这辈子遇到那个人，一把年纪了，也没享受过一段正常的关系。
　　（作者：你有什么立场同情他？）
　　
　　“朋友？”莫西林眯眼，“我跟老郝在一起，怎么不是这样？”
　　“男女有别啊！”苏舒说，再说我又不是好东西。
　　
　　“朋友就不能在一起么？”苏舒，你是我的救命稻草。
　　“朋友，也不是一定不能在一起。但是如果你是个有要求的人，你能接受，对方只是退而求其次吗？”
　　
　　纵然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我都不愿意，你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愿意。
　　
　　“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人了？”莫西林突然问。
　　“哪个人？”苏舒有些疑惑。他在说谁？
　　应该不是成舟吧。
　　
　　莫西林还没回答，苏舒的手机响。
　　是一条短信。
　　
　　“我想了很久，苏舒，做我女朋友，好吗？”
　　
　　苏舒抓着机器的手心，有些冒汗。
　　
　　“你紧张什么，”莫西林看她的样子，忍不住嘲笑，“对方又看不见你。”
　　
　　苏舒没理他，定睛再念一遍。
　　没错，是方羿唐发的。
　　
　　刚看到的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要到这个时候，苏舒才确定，原来，自己之前一直有在等着这个人的音讯，等到差不多绝望。
　　
　　“怎么了？”莫西林见她表情古怪，似笑非笑。突然心念电转，灵光乍现。
　　“不会正好是那个人给你发的短信吧？”
　　
　　“那个人，”苏舒终于能开口，“是说我喜欢的人吗？”
　　
　　莫西林只是盯着她看。
　　
　　苏舒点了回复键，手又不动了。
　　怎么回答？
　　
　　然后下一秒，手机又是叮咚一声。
　　还是方羿唐。
　　
　　“在一起吧。”
　　
　　苏舒吸口气。
　　
　　“又是他？”莫西林问。
　　
　　苏舒点头。“是，”看着莫西林，“他问我要不要做他女朋友。”
　　
　　莫西林挑眉，深深看着她。半晌，吁出一口气。
　　“从了吧。”
　　
　　“什么？”
　　
　　“你照照镜子，都春心荡漾成什么样了。”莫西林伸个懒腰，坐得更舒服些。
　　
　　苏舒忍也忍不住地笑。
　　一边手点着屏幕，虽然手指有些颤抖，选错了几次字母。
　　到底还是回了个“好”。
　　
　　好的。在一起吧。
　　
　　“你不管之前那个了？”
　　
　　苏舒摇头。“他不需要我管。”
　　经过那些周折，她算是明白了。
　　别老觉得人家放不下自己，其实，相比他对你的牵挂，他更多的是惧怕你的存在。
　　
　　“有的人喜欢吃炒冷饭，因为方便，做来快；我宁可重新煮一锅，可能也会夹生，而且慢很多，但是这样不用背负着沉重的过去。”
　　
　　苏舒说完，仿佛心里松了口气，面上露出近日少有的恬静。
　　莫西林看着，突然也明白了。自己和她，永远也不过如此了。
　　
　　因为彼此的感情，到底是皮毛，远没渗透到骨。
　　笑笑。“怎么办，要不要给你另外介绍份工作？”
　　
　　“不用。”苏舒摇头。
　　索性静静心也好。
　　
　　莫西林还待说什么，电话来了。
　　
　　苏舒接起，几步走到阳台。
　　
　　“苏舒吗？”方羿唐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
　　可是仔细听，会发觉有一丝颤抖。
　　
　　他也一样紧张吧。苏舒这么想着，有些甜蜜。
　　“嗯，是我。”
　　
　　“怎么办？”方羿唐问，停了一会，“我过去，还是你过来？”
　　
　　苏舒想了想。“还是我过去吧。”
　　正好，自己反正工作也没了。
　　
　　“嗯，什么时候过来？”假作平静的口吻。
　　
　　“年后再说吧，等我收拾完。”
　　
　　“好。”沉默片刻，“苏舒，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时候，但是，我会努力，让你幸福。”
　　
　　“嗯。”苏舒挂了电话，发起呆。
　　
　　27层楼上看下去，众生如蝼蚁。
　　人的来去，其实不过平常。
　　
　　“为什么不叫他过来？”莫西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我从来不想欠任何人。不想谁为我付出。”
　　
　　我只需要为自己负责就好了。
　　不要别人的牺牲，免得无力偿还，免得以后，落下矛盾的口实。
　　
　　“你不是很喜欢S市吗？离开舍得吗？”
　　
　　“人生总有取舍。再喜欢的东西，也不可能一直拥有。”
　　苏舒有些无奈，但并不太难过。
　　
　　要到真的分离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对这个城市，这个城市里的人，眷恋的程度。
　　
　　身子一暖，莫西林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苏舒，”他把下巴架到她脑袋上，“祝你幸福。”
　　
　　苏舒呵呵傻笑。“你也是呢，莫老大。”
　　
　　没过半年，莫西林也出国念书去了。
　　
　　两年后，苏舒收到一封来自陌生人的古怪EMAIL。
　　
　　To hell with Stephen Chow & Silly Mo。
　　我们结婚了。
　　in The Netherland
　　
　　Silly Mo，苏舒笑，这名字真贴切。
　　
　　看着最聪敏的人，其实都是些傻瓜吧。
　　比如莫西林，再比如，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平淡，聊作休息……红色警报，作者貌似又进入烦躁结文期。
小白：本来就是想10万字完结的么！
小白乙：罗嗦的人是谁？




非西游记

　　离春节只剩一个多礼拜，苏舒跟老爹老妈申请了不回家过年。
　　点了点身上的钞票和时间。
　　嗯，因为下岗的缘故，都挺充裕的。
　　充裕到可以去西藏。
　　就去西藏吧，顺带，再去尼泊尔。
　　
　　为什么喜欢尼泊尔。
　　没有人会知道，苏舒对尼泊尔的执念，来自一个小说人物。
　　冰川天女。
　　
　　还有就是，尼泊尔，喜马拉雅，雅鲁藏布，念青唐古拉山。
　　这些名字，光是念着，就美得像一匹传奇。
　　
　　给叶晓打电话汇报行踪。
　　“友情提示，明天飞拉萨。”
　　“什么？哪个拉萨？”
　　“……拉萨有两个吗？”
　　“天啊！你是说你明天去西藏！！你怎么能去呢？”
　　“……买张票不就去了。”
　　
　　或许，是个人都有西藏情节。
　　其实那机票，比去新疆还便宜。
　　
　　要说旅行这种事，之所以使人着迷，就是它让你在短时间里，遭遇很多跟你截然不同的人生，无论多么不同和不可想象，他们跟你一样天经地义地生活着。于是你可以有或多或少不同的思考方式，离狭隘可以远那么一点，离包容可以近那么一点；
　　
　　钟书老师说，如果有个人，跟你一起长途旅行也能相安无事，同性可以莫逆，异性大可结婚。
　　
　　苏舒在网上定好的青年客栈住下来。那房间非常象80年代的婚房。
　　有床，梳妆台，脸盆架，小板凳，还有阿姨每天上午7点下午5点来送热水瓶。
　　
　　收拾一下就去买布达拉宫的票。
　　自从青藏铁路开通，布达拉的票要提前一天定。
　　带着身份证，然后人家给你拿印在手腕上盖个戳。
　　好像这是进天堂的号码牌。
　　
　　等队伍的时候，苏舒抬头看那著名的宫殿。
　　就在半山腰，相当的随和。
　　
　　回想以前看布达拉的照片，都是往雄伟了拍的。苏舒想，或许就是因为每个拍摄的人，都发现布达拉比自己期待的小，所以努力用影像弥补。
　　就像那些相信爱情很伟大的年轻人，总要自己恋爱过，才会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也有不甘心的，拿情歌和想象包装了自己苍白的爱，来搭配以前的期许。
　　
　　拿到了号码，苏舒很随意地退了一步，然后踩到一个有些软的东西。
　　一声闷哼。意识到是后面人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条件反射一般道歉。
　　那个人没说什么。虽然比苏舒高，但硕大的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的面。
　　看不到表情。
　　
　　苏舒让开了。
　　
　　走出售票点，就被一群小乞丐团团围住。
　　两条腿上挂了很多只脏兮兮的小手。
　　苏舒不是没有同情心的人。
　　在城里，明知道那些乞丐或者是骗子，也会放下几块零钱。
　　就当这是个职业。
　　但是这里不行，因为身上没那么多零钱，而这些抱腿的小乞丐不过是冰山一角。
　　一旦给了其中一个，不知道多少会浮出水面，那场面就应付不来了。
　　
　　正在头大，突然跑出来一个小乞丐。六七岁的样子，背着一把琴。
　　表情是与年纪不相衬的成熟。
　　几下拽开抱着她腿的小孩子们。
　　“姐姐！你走！”
　　
　　被拉的孩子纷纷叫嚷起来。他从裤兜里拍出几个硬币扔在地上。
　　“给你们！”
　　那模样，分明有一种潇洒的侠气。
　　
　　苏舒傻站在那里。
　　谁说过，有的人，很多世之前有过纠葛，临去了也不甘心，所以佛前求了很多年，只为很久以后的一次邂逅。
　　不知道，这个突然跳出来给自己解围的小朋友，曾经和不知几何时的自己有过怎样的纠缠。
　　
　　正出神，手被人拉起。
　　“还发傻，走了！”
　　跟着跑了几步，才发现身边拉自己手的这个人自己不认识。
　　
　　除了……那顶帽子。
　　
　　脚步就停下了。
　　“那小兄弟好不容易帮你解围，你不走他不白忙乎了？”
　　“可是我还没谢谢他……”最主要的，是他替我给了钱。
　　“不用担心了，我刚已经给了他一张二十。”
　　
　　苏舒沉默。这个人怎么突然就跑出来？
　　看着她迟疑的目光，那人笑了，递过一个东西。
　　“诺，下次别再丢了。”
　　
　　低头一看，居然是自己的手机。
　　苏舒汗了。“谢谢。”
　　大盖帽笑得更厉害，露出一口白牙。
　　这才看出他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
　　他笑着转身走了。
　　
　　虽然拿到了号，但真的排到得下午，中午有两个小时，苏舒就去了博物馆。
　　
　　她是个没有信仰的人。
　　有人说，像她这样的人来拉萨，会为人们的虔诚落泪。
　　但拉萨并非布满朝圣的人群。
　　人们摇着手里的法器，安详地走着；广场上也有朝拜的阿姨和小朋友，
　　然动作那么家常习惯，只让你觉得温暖可爱。
　　
　　但是在博物馆里，看着那些美轮美奂的壁画，唐卡和雕塑，就觉得宗教至少有一个好处，人们可以借着信仰，制作出那么美的艺术品。
　　极其精致和华丽，与真实的生活截然不同，寄予了所有的欲望和想象力。
　　
　　看得太入神，撞到人，抬眼又是那顶大盖帽。
　　即使是那么不认人的苏舒也“啊”了一声。
　　“你也喜欢看这个？”那个男孩又笑了。
　　苏舒回以一个笑，然后就换了个方向看。
　　
　　或许她再年轻一些，或许她再感性一些，就可以认为这是缘分，为这次旅行添些意趣。
　　而不是现在这样，理智地推断：这个人排在我后面，所以进宫时间跟我差不多，而城里可以打发两个小时的地方实在不多。
　　这个时节，游客本来就少，所以偶尔碰到，很正常。
　　
　　下午进了宫，经过路上的酥油摊子。
　　苏舒很不开眼地问：“这个怎么吃啊？”
　　卖东西的大婶摆出一张名副其实的囧脸：“……这是点灯的。”
　　
　　走在宫殿，深宅大院。
　　苏舒跟在一个小团队后面走。那导游正在感叹几世□的灵塔用了多少黄金；而那颗最珍贵的珠子，据说是大象脑髓里出来的。
　　这时候有个声音说：“那不是脑结石吗？”
　　苏舒差点笑出声，忍不住去看这个吐槽的人，大盖帽。
　　
　　下一秒，导游又开始深情讲述玛吉阿米的故事。苏舒才知道，原来玛吉阿米不光是问候，还是活佛美丽的情人。
　　S市有家藏餐吧，叫玛吉阿米。
　　成舟第一次带她去的时候，特别推荐了那里的酸奶。
　　
　　“很好喝，阿福。”他说，“有高原的味道。”
　　看她喝得高兴，两眼熠熠放光。
　　“阿福，什么时候一起去西藏吧。”
　　好。她说。
　　如今，她真的来了。
　　
　　很多时候，人们做某件事，是因为某个执念，但等他们真的做了那件事，可能早已忘了是谁，给他们种下这个执念。
　　
　　穷奢极侈的寺庙里，不知道点了多少年，浓厚漫溢的酥油灯，层层叠叠的，是欲望还是企盼。
　　
　　第二日苏舒站在客栈门口的告示牌，仔细找着合包车去纳木错的旅伴。
　　不是怕寂寞，实在是一天1500的包车费，一个人有点下不了手。
　　终于凑齐四个人。
　　除了一对小情侣，另一个，居然又是大盖帽。
　　
　　苏舒终于笑了。
　　“我叫苏舒。”她主动打了招呼。
　　“秦朗。”这男孩牙真白，虽然长得不算帅，这年轻恣意的感觉，还是有几分潇洒。
　　苏舒又发现，虽然屡屡碰见，秦朗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她很高兴。专心地看风景。
　　
　　没有那么蓝的天，没有那么白的雪。
　　
　　如果不是出来看路上，只是飞机传送你到这个城市或者那个城市。
　　所有的行走，都是旅途上最美丽。
　　这种美丽是相机来不及捕捉的，总是突然来袭，叫你目瞪口呆。
　　但是你看到过了，感受过了，就够了。
　　
　　在唐古拉山下，在纳木错岸边，她一个人走得远远的，在没有人的地方，检小石头。
　　一检一个小时，这真是惬意的一个小时。
　　阳光下的纳木错，中间的湖水蓝得叫人害怕。
　　苏舒看了很久，脑子一片舒坦的空白。
　　
　　偏过头，不远处，是秦朗坐着的身影。
　　明明有阳光，明明有那样合适笑的白牙，此时的他却满身萧索。
　　每个独自旅行的人，都有需要消化的情绪吧。
　　
　　下车的时候，苏舒叫住了秦朗。
　　“诺，这个给你。”
　　她在他手心，放了一颗半透明的溪石。这是她捡了半日的三个战利品之一。
　　“再见。”这次，是苏舒送他一口白牙。
　　那个男孩看着她的背影，沉默地挥手。
　　
　　第二日，苏舒坐车去了日喀则。
　　人们说，从拉萨到日喀则的路，是上天堂。坐在巴士上，金黄的小道，落叶缤纷。一个山路转弯，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平原，稻香水清，黑色的牦牛间杂，农耕的人们穿着鲜艳的衣裳。一大整片的平原，滚着那么巍峨的雪山的边，旁边就是雅鲁藏布，那种美，无法形容。
　　（作者：无法形容这个词，真是太好用了……）
　　
　　第三日，苏舒打算从日喀则到樟木，然后过境去尼泊尔。
　　一路路况很不好，坐在后排的她，五脏六腑彼此慰问，还经常和肋骨来个亲密接触。然后，突然赶上了修路，莫名其妙地在接近4000海拔的高地荒野，停了八个小时。
　　没水没食物没厕所。山风吹走你身体最后一丝暖意后，才终于又前进。
　　
　　接下来的路就更难走了，苏舒脑子里是鲁迅先生的一句话。
　　
　　世间本没有路，司机开过去了，就是路。
　　
　　过边境检查站。冻的死人的夜风。
　　苏舒抬头，看到了生平最多的星星。寒意更深。
　　生命中遇到的人，就像此时的星星，多得糁人。而你能记住的，跟你发生关系的，没有几个。
　　
　　在检查签证的时候她被扣了一会。
　　苏舒耐心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军官。他脸上的轮廓象刀割一样。
　　半晌，漆黑的眼抬起深深看着她。
　　“我的签证有什么问题吗？”
　　
　　苏舒想起自己的一个同事。因为名字跟某个逃犯一样。每次去香港过关，都要被领去小屋子半天。次数多了，关警早已跟他混得很熟，只是碍于纪律，这小黑屋的一小时静坐总不能免。搞得他整日睡前祷告那个逃犯早日落网。每次见了那些人面第一句就是：“抓到没？”
　　
　　“没什么问题。”那个军官看这苏舒，很平静地说，“只是看到你跟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苏舒扯出一个笑，“真的？这么巧？”
　　她竭力装出兴奋。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递回了签证。
　　失败了。苏舒想，我只是太累了。
　　
　　“下一个。”
　　
　　苏舒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这里。
　　再见，如果不曾相识相守，同年同月同日生又如何？
　　不过是两个陌生人。
　　
　　等苏舒终于从昏睡中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中午，收拾行李时掏出手机看，发现早已没电关机了。想是前一日忘了充电，而在路上耽搁多了八个小时的缘故。
　　充上电，开机。
　　就听见潮水般的“叮咚”声。
　　
　　诧异地拿起来看，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无数的短信。
　　
　　“阿福，接电话。”
　　“阿福，怎么不接电话？”
　　“阿福，你电话打不通，你在哪里？”
　　“阿福，你到底在哪里？单位的人说你辞职了。”
　　“阿福，家里电话也没人接，你为什么关机？”
　　“阿福，你不在家，你去哪里了？”
　　“阿福，叶晓说你去了西藏，你没出什么事吧？”
　　“阿福，我很怕。”
　　“阿福，如果看到短信，请立刻给我电话。”
　　
　　苏舒胸口起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摁着未接来电回拨，想想又挂掉。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看他狼狈，如果不是一时情急，回忆自己发了这些短信，是会不好意思的吧。
　　回了个短信。
　　
　　“我很好，只是手机忘了充电。”
　　
　　等了很久，才收到成舟的回复。
　　
　　只是一个字。“哦。”
　　
　　苏舒苦笑。
　　她并不知道，成舟一天一夜，幻想了所有进藏可能遇到的意外。
　　雪困，碧海，山崩，甚至民闹。结果这般焦心的折磨，等到的是：
　　
　　手机忘了充电。
　　
　　这一刻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几乎要笑。
　　忘了充电。可不是，多么典型的阿福。
　　又是自己，独角戏一般，莫名又做了小丑。
　　（作者：唉，关心则乱，您也别纠结了。）
　　
　　而这头，千里之外樟木的小旅店里，苏舒姑娘又发了一个短信。
　　
　　“好。”
　　
　　这是回给方羿唐的。
　　在成舟那一堆相似的短信中间，夹了方羿唐的一条。
　　
　　“从西藏回来，别回S市，直接到H市。我们一起过节。”
 
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游记……作者不是放水……本周内争取结文……作者不是想开新坑……作者没有突然想写一个仙侠文……作者根本没有想好那文的主角名字——




情人项链

　　方羿唐接到苏舒的那天，夜已深沉。
　　伸手接过她的行李。
　　
　　“不重吧？”在路上近半个月，身外之物实在不少。
　　
　　“轻得跟鬼一样。”方羿唐轻描淡写地回一句。
　　
　　苏舒大笑。
　　
　　“如何，好玩吗？”
　　“还行。”
　　“还行？”
　　“风景不错，东西好吃，就是一个人有些无趣。”
　　
　　“下次带上我吧。”很顺嘴地出口。
　　
　　苏舒却心头一颤，忍不住侧脸去看身边人。
　　
　　依然稳稳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然后，头微微一动，似乎要偏，苏舒赶紧地扭过脑袋。
　　
　　丢人，丢人，太丢人。
　　这个人的脸看过无数回，明明心如止水，与他同床共枕都那么多次了，怎么突然就扭捏起来。
　　
　　虽然短信里订了终身，到底没真以恋人身份相处过，也许只是对新角色水土不服。
　　苏舒吸气，为掩饰和捱过这种紧张，话难免有些多。
　　
　　西藏的奶茶很好喝，尼泊尔的也不错，用的是大吉岭的红茶，入嘴满口香，比得立顿像茶渣。
　　那边也有咖喱饭，只是不像平时吃的那样糊状，都带汤的；
　　高原反应？有啊，头重脚轻，跟登月似的；
　　在拉什伦布寺看到了□，一个瘦高个带眼镜的青年；
　　
　　一面说，一面抽空打量。
　　看方羿唐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又一句暧昧话也没有，倒忐忑起来。
　　会不会是记忆有了断层，总不是发错短信了吧？
　　难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这一想不由更紧张起来。废话也更多了。
　　
　　一直到进门，还在说些有的没的。
　　然后听到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然后就被人从后面揽紧。
　　
　　身子僵一下，转身刚要说什么，嘴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虽然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思念关于确认他们新关系关于情情爱爱的话语，然这个人的肢体动作淋漓尽致地诉说了所有。
　　这个吻粘长绵密，缱绻中暗藏激流。
　　
　　苏舒心跳神迷中好不容易敛定心神推开恨不能将自己揉进身体的人，喘息着说：“我要冲个凉，长途折腾，身上有些粘。”
　　方羿唐深深看着她笑，低头又亲一嘴。
　　“一起洗吧。”
　　
　　次日近午才起，穿衣服时看着身上细密的痕迹实在有些不适应，一抬头见方羿唐也已经醒了，一条胳膊支起身子，毛毯松松滑到胸口，眼神亮晶晶的，立刻红了脸，转身速度扣好衣裳。
　　听到他低低的笑。
　　
　　“以前只道你脸皮厚，原来不但是处女，还这么纯情。”
　　
　　苏舒气得回身抓起一个枕头扔过去。
　　得了便宜卖乖，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为什么以前会觉得他沉稳宽厚呢？
　　
　　莫非只有上床才能融掉一些性格保护色。
　　
　　想起叶晓给所有朋友都画过肖像，但总是给刘星的最传神。
　　两人当日分析半天，得出结论是，因为上过床，最清楚对方的骨骼走势和心思意向。
　　所以那些画家最后跟模特上床，都是为艺术牺牲。
　　比如杰克，牺牲得多到位。
　　
　　终于穿戴好，方羿唐说带苏舒去城郊一个庄园玩。
　　车子才上高速方羿唐手机就一直响。
　　他看着屏幕，两条浓巧克力一样的眉毛就搅成一团，直响了几声后才终于点了接听。
　　
　　“喂？”
　　“不在。”
　　“不要等我，今日不回去。”
　　“嗯。我在开车，不多说了。”
　　
　　虽然语气平常，但苏舒还是敏锐地觉察到电话里这个人不普通。
　　那故作自然的话语里暗含着汹涌的情绪，甚至不乏温柔。
　　
　　“谁的电话？”苏舒随意地问一句。
　　问完有些后悔，才确定关系就迫不及待维护主权了？苏舒你太丢人。
　　但脑子里跳出另一个自己说，苏舒，这一次别跟以前那么二了，好不容易有人又不开眼收你，该出手时就出手，提醒对方注意你的领土安全是必要的。
　　
　　方羿唐沉吟一会。“是爱子。”
　　
　　“啊？”苏舒倒愣住了，第一次问情，就问到大BOSS。
　　这这这概率。
　　“她找你什么事？”
　　
　　“她说她到H市了。”方羿唐淡淡地回答。
　　
　　“啊？”苏舒嘴张得更大了。
　　这傻样子不怪她，谁想到人大BOSS这么快就杀来了。
　　
　　“其实，她现在就在我家楼下等着呢。”方羿唐说着，看了看身边一脸骇然如临大敌的苏舒，忍不住想笑，“幸亏刚才我们是直下地下车库出的门，不然就撞个正着了。”
　　
　　苏舒擦下脑门，抹去那差点临门的狗血和硫酸。万幸！
　　一面又想，我靠我这位置刚坐上，屁股还没热呢，怎么就有人来挑战呢。再话说自己明明是正配，怎么听到爱子的名心虚得跟小三一样。真是太没出息了！
　　
　　“那你怎么办？”苏舒问。
　　
　　“什么怎么办？”
　　
　　“就这么把人扔下了？”
　　
　　“又不是我请她来的。本来撞上也没什么，但既然都出来了，也没必要回去解释吧。”
　　
　　苏舒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个口气平淡的人。
　　虽然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然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同样具备前女友身份的她，颇有些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之感。
　　（作者：苏舒你这个同志到底有没有觉悟啊！）
　　
　　方羿唐看看她的脸，再度失笑。“你难道还盼着我回去跟她纠缠？”
　　
　　苏舒一愣。“说清楚也好吧。”毕竟人家一片真心。
　　
　　方羿唐面色一正。“早已说得很清楚。这种事，哪有暧昧的余地。”
　　
　　这种事，哪有暧昧的余地。
　　
　　苏舒沉默了。说的是。感情是一出对手戏，人家早下台卸妆了，你一个人背出整本台词，留着那已经半脱的油彩，是想做什么？
　　
　　到得目的地，站在田间。
　　方羿唐自后面拥住苏舒。
　　面前是一片紫色薰衣草。
　　
　　“苏舒，”头上的人慢慢吐字，声音里有些热度。“情人节快乐。”
　　
　　这一刻，苏舒想，做个俗人，也挺好。
　　
　　————————恋□热数日——————————————
　　
　　这一天的午夜，苏舒接到了那个电话。
　　
　　“阿福。”那个陌生的女人，叫她阿福。
　　“别装了，你怎么会不知道我？”那个女人并不相信，有人真的可以不去关心，究竟是谁，破坏了七年的感情。
　　她不知道，那不是苏舒不在乎，不过是因为她以为，错的人是她自己。
　　
　　“我比你小两岁。”
　　“他把我当情人，把你当亲人。”
　　
　　即使没有完全清醒，也可以听出，这个女人，嚣张洒脱的语气里，埋藏的惶恐和不甘心。
　　她也是在害怕失去吧。
　　
　　“我不想活了！”她哭着说。
　　苏舒只想笑。
　　即使说不上怨恨，但你怎么可以天真到，来管我祈求同情和支持。
　　
　　“我把他还给你吧。”她说。
　　苏舒嘴抽。
　　
　　圣母大人，我跟成舟分手，不因为你，我跟他复合，更轮不到你成全。
　　别把自己想得多重要，人贵有自知之明。
　　
　　你不过是导火线上那一点引。任谁都可以。
　　按游戏术语来说，叫随机分配。
　　你就是那个随机。
　　而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个随机。
　　我有什么必要，花费时间精力，去了解一个随机。
　　多少主线任务等着我去完成，连支线剧情都得看心情去做，你一个随机？
　　（作者：冷静，冷静，苏姑娘……）
　　
　　退一万步讲，谁又说我一定要接受一份破旧的感情。
　　即使它很沉重，既然它很沉重，已经裂开的肩膀，没把握承担得起。
　　
　　当方羿唐抢过电话，“你想死快去，不要吵我老婆睡觉！”
　　
　　苏舒才回过神，这个人，他叫自己什么？
　　
　　老婆？
　　
　　还没多思量，已经被紧紧箍住。
　　
　　“睡觉！”
　　
　　隐含怒气的声音。让苏舒乖乖放弃抵抗。
　　此外，是莫名的安心。
　　还有一点点甜，谢谢你，你这一句，顶我无数句。
　　
　　数日后，机场。
　　方羿唐看着苏舒进了安检。
　　
　　那个姑娘背影落落，进去，检查完毕，拿上行李，走出他的视线。
　　并没有回头。
　　突然心里，就像落下一个小小的铅块。
　　她真的，还会回来么？
　　
　　几日的甜蜜，指尖鼻端似乎还留有她的余香。
　　然而，真的回想，不过是一片旖旎的空白。
　　自己要的，并非这一时春意。
　　但是这个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不曾真的了解。
　　看着随性，其实执着。
　　惟一能肯定的，只是，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抿紧嘴唇。
　　苏舒，我不会放手的。
　　
　　苏舒回了S市没多久，就给成舟打了个电话。
　　这是她分手后第一次主动给成舟打电话。
　　
　　“成舟，我想离开S市。”
　　
　　成舟在电话那边，觉得苏舒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有些不真实。
　　
　　“什么？”
　　
　　“等我走了，你就搬回来住吧。”
　　
　　“等等，你说你要走？”成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你要我回去住，你不要这房子了？”
　　
　　“不要了。”
　　不完全属于我的东西，不要也罢。
　　
　　“怎么可以？”成舟还是无法相信。
　　只有他知道，苏舒有多喜欢那里。
　　因为每一寸，都是她精心描画全意装扮出来的。
　　
　　就苏舒来说，其实还不止这样。
　　这间房子，承载了她整个青春最圆满的日子，与成舟最合契的厮守。
　　
　　这房间号是2714。
　　成舟曾抱着她说：阿福，看这门牌多好，爱妻一世。
　　
　　苏舒笑，爱妻一世没错，只是，自己并非他的妻。
　　
　　既然要断，就舍个干净。这房子当初写得是成舟的名字，那时候谁也没有考虑太多，只觉得你的就是我的，哪有什么归属彼此。
　　
　　要到分开才知道，两人的关系原来建立在虚无上。一旦虚无堪破，就什么也不是了。
　　分手已经足够伤神，苏舒绝对不要，拽着那个人，再演一出世俗的分家大戏。
　　
　　“到时候我会通知你。”苏舒没有多说，挂了电话。
　　
　　成舟拿着电话，仍然不能相信。
　　
　　阿福，要离开2714，离开S市。
　　即使分开了，总知道阿福住在旭日，知道她离自己不远。
　　马上，连这种知道，也将不复存在。
　　
　　方羿唐，是你吧。
　　
　　某个中午，苏舒在楼下看到成舟。
　　
　　“我找你有事。”成舟说，自然拉起她的手，“走，边吃饭边说吧。”
　　
　　可能是以前波折太多，就像拉得太紧的皮筋一样，苏舒在跟成舟相处的此刻，反而有一种疲惫的松弛。
　　
　　“好。”苏舒说。吃就吃吧。不信你能吃了我。
　　
　　“钱包给我。”成舟坐下第一句话。
　　“啊？”苏舒愣。
　　“拿来。”成舟伸手，苏舒也没多想，就递过钱包。
　　
　　成周打开她的钱包，打开中间夹层。
　　果然在这里。他松口气，取出了她的身份证，收到自己的钱包里。
　　
　　苏舒目瞪口呆地看着。“你做什么？”
　　你干嘛拿走我的身份证。你混天桥的啊？
　　
　　成舟顺手把她钱包里一些废旧收据整理掉。
　　“我办手续要用。”
　　
　　“什么手续？”苏舒参不透，参不透。
　　成舟此人，绝对是史上七大谜题之一。
　　
　　“过户手续。”成舟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怕麻烦，我已经委托中介，找了专门的代理人，到时候你只需去签个字授权，就可以什么也不用管了。”
　　
　　苏舒捧脑袋。
　　“我不是说了，我不要么！”
　　
　　“这由不得你。”
　　苏舒很少见到成舟这样不容辩驳的样子。一时倒压抑了怒气。
　　
　　“我人又不在这里，我没必要非留着它！”她低吼一声。
　　
　　“你就这么确定以后永远不回S市？”成舟深深看着她。
　　
　　“你继续住不好么，你大可以在里面结婚生子，”苏舒有些急，“我不介意。”
　　
　　“我介意，”成舟还是淡淡的语气。“我没办法在那间房子，坦然跟别人结婚生子。”
　　
　　“而且，阿福，你这一生人，做事能不能有些首尾，就不会为自己考虑一下？”
　　
　　“你就这么确定方羿唐，一定会照顾你一生一世？”摆摆手，成舟闭下眼，“这事没商量，就算他对你再好，有自己的房子总不是坏事。我只希望你有条退路。”
　　
　　阿福，或许你不相信，我只希望我是你的退路。
　　
　　苏舒胸口翻腾的那口气突然下去了。
　　
　　“我知道了。”她说。
　　回过神来，就算是因为觉得亏欠，成舟那么做，自己实在没有理由生气。
　　有几个男女相亲相爱过后，还可以孔融让梨的？
　　何况这不是梨，是S市好地段的一座房子。
　　这年头的房子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他们争执，知道他们是一对分手的恋人，知道他们吵架的主题是为房子。
　　也许永远也不会猜测两人的矛盾，是为了让对方拥有。
　　
　　苏舒后来回想这一幕，总是很庆幸。
　　这比分赃不匀而翻脸，要美好太多，太多。
　　
　　“那你怎么办？”
　　
　　“我是男人，男人自然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你不用管。”
　　
　　成舟说着，扯了扯衣领。
　　里面一条东西，就这么跑了出来。
　　是一根银项链。
　　苏舒瞪着那个东西。
　　
　　“你怎么会带这个玩意？”
　　男人带首饰，是很难掌握好度的。
　　
　　成舟的气质本属清俊，不适合多余饰品，会把人衬得轻浮。
　　尤其这项链，从款式到成色实在是……
　　
　　看着苏舒皱紧的眉头。成舟笑了。
　　“别人送的，就带了。”
　　
　　苏舒自然知道这个别人是谁。
　　想到那个夜半来电，不由嘴角一抽。
　　
　　成舟啊，找小三已经可耻，找个这么没格调的小三，唉，你就为这么个人不要我。太耻辱。
　　抑郁得恨不能吐血。上下打量着成舟，一面又惋惜。这般好材料，就此明珠投暗了。
　　
　　“贴身带着，这么深情么。”不过是随意一句，看到成舟嘴角加深的笑意，苏舒才意识到，这口气，太像吃醋。
　　
　　“哪里，”成舟忍不住笑，阿福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可爱，“是我自己喜欢。”
　　
　　“喜欢？”苏舒有些懵。我擦，我这又是没事找虐是吧？
　　
　　“嗯，我一直想要一条银链子挂挂。”
　　
　　“啊，没听你说过么。”原来是喜欢项链。嗯。
　　
　　“我当然说过。”成舟撇嘴，“你没留意罢了。”
　　
　　“哦。”苏舒还是看着他的脖颈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站起身凑过去，手揪着那项链。“摘下来。”
　　
　　成舟瞪大眼。“阿福？”
　　
　　“摘下来。”苏舒的口气决绝，又带点哀求。“摘下来，太难看了。”
　　
　　成舟挑眉，握住她扯着项链的手。“阿福，我跟她早就分手了。”
　　
　　“哦。”苏舒茫然应着，“摘下来。”
　　
　　成舟放低她手。“不。”
　　
　　苏舒愣在那里。
　　“我不摘。” 成舟看住她眼睛。“我不想摘。”
　　
　　阿福，我跟她早就分手。
　　阿福，我不摘，我不想摘。
　　
　　苏舒再度坐下，脑子像一锅粥。
　　早就分手，你陪她过情人节，你手机里她的电话是宝宝，你非留着她送的项链。
　　我不明白。
　　不过，我明白不明白，已经不重要。
　　
　　此时成舟电话响起。
　　“啊，这个周末么，哪里，灵山？出车么？嗯，我看到时是否有空。”
　　成舟接着电话，眼睛却还是看紧苏舒。
　　
　　苏舒突然问：“是你的朋友约你去爬山么？”
　　
　　成舟一边应着电话，点头。
　　
　　苏舒突然说：“你有空，去吧，带上我。”
　　
　　成舟拿着电话，人有片刻愣怔。然后对那边说：“好，我去，两个人，一台车。自备帐篷。嗯，到时见。”
　　
　　挂了电话，有些不确信地看着苏舒。“阿福，你当真么？”
　　
　　苏舒笑。“这有假么？我从来没试过露营，突然想去见识一下。”
　　她兴致勃勃地说，“带我去，好么？”
　　
　　成舟看着她突然眉飞色舞的模样，脑子穿越了无尽时空。
　　一双眼黑不见底。
　　
　　“当然好。阿福，我一直都想带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吃面，开一个豆豉鲮鱼罐头。看那锋利的铁皮扣，就想着，呃，估计得拉到手，但是实在懒得找工具，就直接上手，然后果然就拉了。鲜血淋漓，所以这几日不能更新……我瞎说的，只是提醒大家开铁皮罐头要小心。

小白乙：人至懒则无敌。




愚公出山

　　周末，成舟的车准时等在苏舒楼下。
　　
　　没一会，就见这姑娘拿着一个皱巴巴的包，打着哈欠出来了。
　　忍不住笑，起这么早，对她来说很不容易吧。
　　
　　再看她身上，只穿了平时的薄大衣。不知道山里夜来风大吗？
　　最要命的是脚上，居然是一双拖鞋。
　　摇头。阿福啊。
　　
　　“我再睡会，到了目的地叫我。”
　　苏舒一上车就在后座躺下了。
　　
　　其实早上闹钟响时，她很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突然就想去看看，成舟喜欢的这个，她从来不曾关注过的那一部分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临走之前，真的，想看看。
　　
　　一会，成舟又接了两个驴友。
　　苏舒只好坐起来，换个姿势打盹。
　　眼睛一直没打开过。
　　
　　成舟透过后视镜看她小鸡啄米的模样，心里软绵绵的，又有抑制不住的酸涩。
　　
　　到了目的地，大家会合。
　　一共是三个车。
　　除了苏舒和成舟，尚有一对老夫妻，一对小情侣，文艺青年和摇滚青年各一，妙龄剩女两只。
　　大家找了个农家菜馆子吃午饭，顺带互相介绍。
　　
　　苏舒冷眼看着。那对老夫妻和小情侣的男生，还有那个摇滚青年，再加上成舟，属于资格较老又之前就关系良好的。文学青年和双剩女属于新晋小生花旦。
　　
　　介绍到苏舒的时候，成舟没有言及她的身份，只是说了个名字。那些人看她的装备，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专业元素，甚至连运动都算不上，先就在眼里带了些鄙夷。
　　
　　苏舒被这些目光刺激，看现场气氛有些冷，就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说，今天天挺冷的，大家刚见面也有些冷场，不如我给大家讲个冷笑话热热身吧。
　　一桌人都呆住了。包括成舟。
　　只有他知道，阿福见到陌生人是多么冷淡和矜持的。
　　现在这是唱的哪一出。
　　
　　苏舒开始讲笑话。
　　
　　有个老太太晚上去菜场买鸡，说老板啊，给我挑只肥的。
　　那卖鸡的拎了一只给她，老太太捏了半天，说太瘦。
　　卖鸡的其实今天只剩这一只鸡，又想做成这笔生意，欺负老太太眼神不好，假装在笼子里抓了半日，又把这只鸡拎出来给她。
　　老太太捏了说，好，这只好。
　　卖鸡的正得意呢，老太太就说，那什么，两只我都要了。称吧。
　　
　　万幸的，这一桌人还都有些幽默感，讲完这个果然很冷的笑话，大家都笑了，看苏舒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暖意。
　　成舟看着坐那冲大家嘻嘻笑的苏舒，有些恍惚。
　　
　　继续行路，沿途看到不错的风景时，就下车流连一阵。
　　老男人和文艺青年分别拿了Canon 50D和Sony a450，传说中的泡妞泡博两大利器，指挥所有的女同胞摆出各种POSE，誓与江山比妖娆。
　　
　　连苏舒也被拉去做模特。
　　她平时与镜头是相看两相厌的。但今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很配合。
　　虽然她的配合，实在有些古怪。
　　
　　比如，趴在半山一条废弃的铁轨上，扮演放弃人生的失足女青年；
　　再比如，在悬崖边山石上把手脚拧成一个卐字，然后借了成舟的红色围巾，折出一个角度，摆在脑袋边上。
　　——她耐心解释给两位摄影师，这是真正的失足女青年，围巾是喷流的血液。
　　
　　两位摄影师在看到她脚上的拖鞋时已经拜服了，至此刻更将她列为史前未知生物。
　　职业生涯里难得一见的拍摄题材。
　　
　　只有一张，是她坐在吊桥上。两个脚伸出去荡着，眼神迷离的看着下面遥远的溪石。
　　此时不知道谁叫了她一声，然后她回头，笑，
　　那笑被文艺青年捕捉到了，定格在照片上。
　　异常纯净，异常自然，异常舒心。
　　好像夏日里那一口奶油不多的冰激凌。
　　
　　成舟拿到那照片的时候，就多印了一张，换掉了办公桌上之前的那张。
　　之前那张照片也是苏舒的，那上面她带着墨镜，还穿着蓝色的男士长睡衣，发如乱草。
　　苏舒并不知道，成舟为什么选了这样一张照片放在自己办公桌上。
　　（作者：为了辟邪？）
　　
　　然后有一次，有个男同事经过他的桌子，手欠拿起照片来看了一眼，然后又嘴欠地说了一句。
　　“啊，这谁呀？这么吓人的！”
　　然后成舟就跟此人绝交了，当然那照片也被收进了抽屉。
　　换了这张应该就不会再有人那么说了吧。成舟喜滋滋地想。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在商量怎么分配帐篷的事。
　　成舟说：“几个女生分两个帐篷，我们几个再分配。”
　　其他人还没发表意见，苏舒一听人都坐直了。
　　
　　“我要跟你一个帐篷。”
　　
　　开什么玩笑，叫我跟几个陌生人挤帐篷。
　　
　　她说完这句，就发现大家都用一种看怪物同时很了然的目光彼此眉来眼去着。
　　苏舒撇嘴。顶多以为她是个暗恋成舟又脸皮奇厚的花痴驴友。她一点不在乎。
　　不相干人的意见，尤其不会说出口的，她向来是不在意的。
　　
　　瞪一眼成舟，你假撇清什么啊？
　　成舟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那，那就这样，你们自己分配。”
　　
　　结果，剩下的人也乐得扔开了幼儿园似假纯的男男女女对，除了固有组合，又搭了临时组合。
　　话说很多人出去野营，不也有这念想在里面么。
　　
　　苏舒心里笑一声，管自己出去看月亮。
　　一会，听到身后脚步声，然后一件衣服罩在肩上。
　　
　　“山里晚上比城里冷很多的，笨蛋。”
　　成舟一路说，一路帮她穿衣服。
　　苏舒“哦”一声，的确是有些凉。
　　夜里的山风，属刀。
　　
　　深色的抓绒外套，很大，有久违的熟悉的味道。
　　有时候在家里，她会穿成舟的衣服。
　　很宽大，带着同样的味道，轻软地围着身子，好像，还被他拥抱。
　　苏舒吸溜鼻子，发现肩膀有些重。
　　低头看，却是成舟的手，给她穿完衣服，并未及时收回。
　　
　　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自然地甩掉肩上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低头。”她转身对成舟说。
　　他低下头。
　　她冰凉的手摸上他裸#露的脖颈，解下了他带的项链。
　　
　　意识到她在干什么时，成舟顿了一下。
　　手那么凉，然而碰触到的地方，却又异常温暖，所以他并没有阻止。
　　
　　苏舒解下项链，本想顺手扔掉，想想又忍住，塞进成舟的口袋。
　　然后她掏出另一个，给成舟带起来。
　　
　　“这是什么？”成舟忍不住问。
　　虽然傻子也能一眼看出来，那是一条银项链。
　　“银项链。”苏舒说，顿一下，“我新买的。”
　　
　　花了她1/3个月薪水，专门去一家以设计出名的银店挑的。细长方的银块契连而成，接缝特别细密隐蔽，虽然是银项链，难得细致斯文，很适合成舟。
　　
　　嗯，就着月光看一眼，果然很好。
　　果然很好。
　　我只是不知道你想要，不然，我怎么会不知道，哪个配你。
　　
　　成舟看着苏舒满意+得意的笑，月光流淌了满眼。
　　
　　“喜欢吗？”苏舒问。
　　
　　“喜欢。”成舟摸着项链凑到嘴边，“阿福送的，自然喜欢。”
　　
　　第二日，一伙人在半山腰的湖里划船。
　　苏舒兴高采烈地唱起了山歌，因为她年轻时候浪荡过，吼了几句 COME AS U R，摇滚青年小鼓立刻视其为莫逆，又因为她年轻时候风流过，闲谈到几个独立导演的作品，随意点评几句，文艺青年冬冬又马上对她另眼相看。
　　
　　到后来，所有人都觉得与她相见恨晚。
　　
　　至于她第一天的自荐枕席行为，也因为成舟在吃饭，爬山过程中对她无意又自然的特别呵护而得以缓解。即使表面装出距离感，那种深入骨髓的默契，包括苏舒自在享受服务的神气，是无法忽视的。
　　
　　她就这样，圆满完成了此趟露营体验之旅。
　　只除了出山的时候，一阵“叮咚”的短信声。
　　抽出来看。
　　
　　“你在哪里？”
　　“怎么联系不上？”
　　“苏舒，你没事吧？”
　　“别吓我。”
　　
　　苏舒回头，成舟就在身旁，这些没有阿福的短信，发自方羿唐。
　　一时又清醒过来。
　　昨日进了山，怕是没有信号。
　　而自己之前，曾专门告知了方羿唐，和成舟进山去玩了。
　　他并没有反对，自己也很坦然。
　　只是突然没了信号，或者是真的以为自己出事了吧。
　　
　　赶紧回拨了电话。
　　“唉，小方，对不起，进山没了信号。”
　　声音里有抱歉，又不敢大声。
　　
　　那边沉默半天。“没事就好。”
　　
　　成舟就在身侧，苏舒不方便多解释或者撒娇。
　　只又低声强调了一遍，进山信号不好。
　　
　　而另一个在旁边开车，仿佛目不斜视。
　　只是听着她小心翼翼的口气，得花费全身的力气，去抓紧方向盘。
　　阿福她，很在乎他的意见吧？
　　
　　此时后座的小鼓和冬冬正在八卦群里某个同志，说到酣处。
　　小鼓的声音稍微大了些，说：“我擦，至于么！是不是男人啊？”
　　
　　然后电话那头的方羿唐，压抑了半日的焦虑和邪火爆发了。
　　“咔哒。”挂了电话。
　　
　　苏舒傻看着手机，一脸的惶恐。
　　成舟偏头看她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欢喜。
　　忍不住扯出一个笑：“怎么，他生气了？”
　　见苏舒沉默黯然的样子，又后悔自己干嘛要挑拨她的情绪。安抚道：
　　“阿福，没事的，回去好好跟他解释一下。”
　　
　　说完，心里突然泛起汹涌的酸。
　　一下子充满全身，再也说不了什么话。
　　
　　想掩饰这种失措，伸手去调大了音响。换了一张碟。
　　车里飘出朴树的一曲《我爱你,再见》。
　　
　　像命中注定一般
　　如火一样的那个夏天
　　在你说爱我的夜晚
　　真甜蜜啊
　　我爱你到永远
　　
　　可哪儿有什么永远
　　是非爱恨已无须再辩
　　下一曲舞伴更换
　　失去的永不再返
　　你后悔了吗—痛得想死去的夜晚
　　你原谅了吗—爱你又把你伤害
　　
　　为什么就这样地离开
　　为什么就不能相爱
　　一直到我们死去呢
　　
　　这歌响了一路。漫长的一路，成舟再没有说一句话。
　　而苏舒，一直看着窗外。
　　面颊上的水痕湿了，又无声阴干。
　　
　　进了城，大家一起找个馆子吃散伙饭。
　　因为此趟玩得尽兴，吃得开心，又因为觉得苏舒人随和有趣，吃完后，都吵着要去苏舒家里玩。
　　苏舒很爽快地答应了，说好，然后看向成舟。
　　
　　他一直都注视着这个陌生的阿福。
　　他的阿福，居然在邀请他的朋友，去家里玩。
　　
　　成舟沉默地站在客厅，看苏舒自在地应酬着。其实都不用应酬，一屋子的漫画，游戏机和影碟，足够应付任何挑剔的年轻人。
　　
　　那些人嚷着求着要借书，借碟，苏舒只是笑，明显不舍得，又不会拒绝。
　　成舟看不下去，走过去一个个赶跑。“走走走，谁都别想染指！”
　　
　　冬冬说：“苏舒啊，你家宝贝太多，我以后经常过来好吗？”
　　苏舒说。“好啊，到时候你就找成舟吧。”
　　冬冬愣住了。“你们，住一起吗？”
　　苏舒笑而不答。
　　冬冬立时也绽开一个大笑。“我就知道你们是一对，看你们的磁场，分明是恋人。”
　　苏舒“嗯”一声。
　　
　　冬冬来了兴趣。“其实我们一路都在猜测你们的关系。我和老刘说你们肯定是一对，小鼓他非说不是。你看，果然被我说中了吧。”
　　这时小鼓走过来。“什么让你说中了？”
　　冬冬得意地，“人苏舒已经承认了，跟成舟是一对。”
　　小鼓瞪眼：“可是，如果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成舟为什么不直接介绍呢？”
　　
　　苏舒哈哈笑一声，给他一拳。
　　
　　“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看着那两个呆住的脸，加一句，“而且，我马上要离开S市。”
　　说完，她转身走开。
　　
　　一会，觉得有人拍她肩膀。
　　回头，是冬冬。
　　“苏舒，”他一改平时有些吊儿郎当的脸，很诚恳地低声问，“你能不走么？”
　　苏舒挑眉。
　　“我觉得，你们在一起，挺好的。”
　　苏舒低头笑了一声。“是么，可是，我已经决定了。”
　　冬冬深深看她一眼。叹口气。“可惜。我很久没见过你们这样合契的情侣了。”
　　
　　苏舒看着他的背影。没察觉身边又有人靠近。
　　“可能我说这个有些冒昧，”是小鼓。“苏舒，你有没有可能留下来？”
　　年轻的小鼓，眼睛里是对纯洁感情的渴望。跟年轻的冬冬一样。
　　
　　年轻人，他们拼命喜欢那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只想凸显自己个性，但对待爱情时，又都一样，只祈求最平凡最没波折的Happy Ending。
　　
　　苏舒看着小鼓的眼睛。摇摇头。“不。”
　　她的脸上，又是那种微笑。
　　仿佛在怜悯世人，又仿佛在怜悯自己。
　　
　　走到阳台，发现成舟也在。
　　“是吗？这么仓促，恐怕我一时找不到房子，可不可以宽限一个礼拜？”
　　
　　苏舒默默站着，等他说完电话。
　　
　　然后问一句。“怎么，房东赶人了？”
　　
　　成舟回头，看到她，有些尴尬。
　　“嗯，房东突然说要收房，下礼拜三前必须搬走。”
　　
　　“是有什么急用吗？怎么这么仓促？”
　　
　　成舟皱起眉头，一脸无奈，有些难言地说：“是之前跟我同住那个……闹得太厉害，他找借口赶人吧。”
　　
　　“闹？”苏舒瞪眼。
　　
　　成舟叹气，苦笑。“阿福，不是每个女人分手时，都像你那么好说话。”
　　
　　苏舒心里一抽。这话是在夸奖她吗？一面到底忍不住好奇，“情人节时不还在一起？”
　　
　　成舟摇头。“其实分手已经两个月了，只是她一直……春节时早就约好一群人去海南玩，没想到她也在。”
　　
　　看着成舟那副狼狈样，苏舒忍不住调侃：“看来这宝宝不乖啊。”
　　
　　成舟一手撑脑袋，呻吟。“唉，阿福，我们不说她，好吗？”
　　
　　我不想多说。
　　
　　苏舒笑。“好，”看看他眉心的川字，突然说，“成舟，不如你搬回来住吧。”
 
作者有话要说：唉……这个歌还是很好听的，太应景了。
一切都不必重来
什么也无须更改
生活在继续—舞会从来不曾停止
一错再错的—这故事才精彩




缘来远去

　　第二日，成舟就带了一个包搬了回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很自然地又生活在一起。
　　那些刻成人生轨迹的习惯，重新上演。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切习惯，只是表面。
　　即使整容成功，皮肤底下的血肉结构，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一起吃饭，一起看碟，待在同一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
　　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疏离。
　　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
　　共呼吸，却非同命运。
　　
　　你是我心底的朱砂痣，但马上要用激光点去，
　　你是我床前的明月光，然此际天边，乌云密布。
　　
　　苏舒很佩服自己，可以继续坦然平静地相处。
　　
　　只有某个睡深的夜晚，微弱地感觉到，有人很轻很轻地，亲吻着她的头发。
　　才从心底深处，某个压抑的地方，泛出一丝疼痛。
　　很小的一丝，就几乎痛彻心扉。
　　要敛神闭气很久，才平复胸口被捶打的情绪。
　　
　　成舟搬来跟自己住的事，苏舒没跟方羿唐说。
　　上次进山是误会，这次的举动却着实暧昧。
　　即使随性如她，也觉得只有不说，才可以解释。
　　
　　这一天，苏舒收拾了几箱子书碟和衣裳。
　　一个个抗了，堆到楼下的邮局。
　　光是写地址，装箱整理，就是浩大的工程。
　　苏舒看着那壮观的一堆，有些不好意思。
　　她真是个俗人，如此多的身外之物。
　　
　　手忙脚乱收拾的时候，接到成舟的电话。
　　“啊，在邮局呢。”
　　“东西太多了……”
　　此时邮局的发包人员叫她，“小姐，你这个包这样打不行的。”
　　“不跟你说了，收发员找我……”
　　匆忙挂了电话。
　　
　　“你这里面都是什么？”
　　“衣服之类。”
　　“你这袋子不行，不合规格。”
　　“那怎么办？”
　　“你新买一个邮办的袋子，然后重新缝上就行了。”
　　“啊？要自己缝啊？”
　　
　　收发员直接把袋子和针线递给她。“缝个袋子还不会吗？又不是叫你绣花。”
　　
　　苏舒皱着眉头，正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有人伸手，把袋子和针线都拿了过去。
　　
　　“成舟？”苏舒回头，瞪眼，“你怎么来了？”
　　“我在附近访客户。”
　　
　　成舟一身的正装，拿了那些东西走到角落的椅子坐下。
　　“你不用上班了？”
　　“暂时不用回办公室。”他一面说着，一面穿针引线。
　　动作非常自然。
　　
　　苏舒看着，发了一会呆，想到还有一堆箱子没有写地址，又赶紧跑回窗口。
　　
　　写一会，再次听到那边响起成舟的声音。
　　“嗯，CICI吗，南城那片的销售报告明天我要，LILY那里，你叫培训部再安插几个熟手过去，我今天顺路看了几大的陈设，都很有问题……”
　　
　　远远看去，着深色西装，洁白衣领，修长双腿半交叉，右边肩膀耸起，把手机夹在耳边，表情和讲话神气，都是十足风度翩翩的商业才俊。
　　然此刻这一表人才的商业才俊，正一手抓袋，一手上下翻飞，熟练轻巧地缝纫。
　　
　　这场面十分诡异刺眼，刺眼到苏舒眯起了双目，刺眼到很多年之后，她只要一闭眼，就能纤毫毕现当时的情景。
　　
　　成舟一针一脚地缝着，那是送她出走的行李。
　　正如当年，他一件件细心帮着收拾，来S市的行装。
　　
　　这七年的每一个重要阶段，都是这个人，为她穿针引线，为她费神思量。
　　西装男缝口袋，明明不和谐的动作，他做得那么自然，那么天经地义。
　　
　　突然，就视野模糊起来。
　　苏舒赶紧低头。
　　“啪哒。”手下新写的地址上，开出一朵水花。
　　苏舒伸手去擦，却越擦越糊。
　　吸口气，用笔大力划掉，换个位置重新再写。
　　写不了几笔，又是一朵水花。下意识再擦，又糊成一团。
　　发会呆，又划掉，全划掉。
　　
　　等所有的箱子包裹都过完秤，苏舒看着那一堆。
　　这就是所有了吧。
　　身后突然，传来成舟低低的声音。
　　
　　“阿福，你一定要走吗？”
　　
　　苏舒身子一颤。
　　
　　“我是说，“成舟话出口，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是说即使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你也未必非要离开S市啊。你那么喜欢S市。”
　　
　　苏舒闭眼，苦笑。
　　即使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你怕我误会，你是在为自己挽留我吗？
　　
　　成舟见她一直沉默，只当她难以开口拒绝。
　　一时黯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方羿唐。”顿一下，“阿福，你永远都是这样，喜欢为难自己。”
　　
　　苏舒默然半晌，突然说：“成舟，你就没想过，是你把我逼走的吗？”
　　说完笑一下，上柜台买单。
　　你把送我走的包裹缝得那般漂亮，这一番心意，我怎能辜负。
　　
　　成舟听到那句话，人却傻了。
　　是他么？居然是他，把阿福逼走的吗？
　　
　　几日后，机场。
　　成舟这日特别请了假，来送苏舒。
　　苏舒本来想拒绝，又想说了也白说，就算了。
　　
　　随身行李不多，不用托运，登机牌一早办好。
　　机场里人来人往。
　　广播很热闹。
　　两个人自进来后，谁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苏舒走到安检口。
　　回过头看着成舟。只一眼，就觉得头晕，转身就想往里走。
　　然后手就被拖住了。
　　
　　成舟手有些抖，但是抓紧的手指不肯放，指节发白。
　　苏舒也不回头，只是沉默立在那里。
　　后面人喊道：“走不走啊？”
　　成舟手一用力，就把人拎出来到一边。
　　
　　拎出来也不过是沉默地站着，偶尔彼此看一眼。
　　行李并不重，苏舒却觉得四肢发沉，像灌了铅块。
　　机场那么大，空气流通却不怎么好，她实在有些胸闷。
　　
　　茫然看看时间。
　　即使不说话，即使不对看，时间照样，无情地流淌。
　　七年的岁月过去了，那些日子不能再回来。
　　而现在，一分一秒的，提醒她该上路了。
　　
　　“我走了。”总要说再见，不如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
　　
　　“阿福，”成舟终于叫住她，“你……你饿不饿？”
　　苏舒想笑，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不想吃。”
　　“为什么不吃，”成舟声音变了，“总是那么任性。怎么可以不吃东西！”
　　
　　苏舒愣，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在这里，讨论吃饭问题。
　　“不想吃。”嗓子都哑了。
　　“要吃的。”成舟只是坚持扯着她胳膊，“要吃的，一定要吃的。”
　　
　　苏舒甩手，心里烦躁得不行，身上也绷得乏力，突然走到边上坐下，两手抱头。
　　“我不想吃，我不想吃，不想吃。”
　　
　　成舟跟过去坐下。原来，不是我一个觉得疲惫。
　　“阿福，”他只会说，“人不可以不吃饭。”
　　
　　苏舒顿觉无尽的委屈，汩汩流淌不尽。
　　“不想吃。”眼泪就那么下来了。“我不想吃，我不想吃啊。”
　　她抱着自己两个肩膀。“我真的不想吃啊。”
　　
　　成舟忍不住，伸手圈住她。“好好好，不吃就不吃。”
　　苏舒把脑袋埋在他胸口，大哭起来。
　　“我不想吃，不要逼我吃，好不好？”
　　成舟搂紧怀里的抽搐的人。“好的，阿福不想吃，就不吃了。”
　　声音哽咽了，手却箍得紧紧的，心里仿佛开了个大洞，即使搂得那么紧，始终填不了那样的空虚。
　　
　　“乘坐CZ1234前往H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请带好您的登机牌，从指定窗口登机。乘坐CZ1234……”
　　
　　苏舒听到广播，猛地抬头，咬咬牙，收拾仅有的力气站起身。胡乱擦一把眼泪。
　　“我走了，飞机要飞了。”再不看一眼成舟，撒腿就跑。
　　
　　成舟手伸出去，嘴边那声“阿福”死活喊不出口。
　　明知道会后悔，明知道可能是错的，但那挽留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过了安检的苏舒，最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就看见成舟站在安检外玻璃门那，穿着她买给他的特工长风衣，多少年的玉树临风。
　　成群的送别人里，一眼就看见他，静静地站着，眼色深深看着她，装的满满的不舍，无奈和哀痛，整个人，散发刻骨的落寞。
　　
　　然而他到底也没有说一句，阿福别走。
　　
　　方羿唐真的接到苏舒的时候，才算放下心。
　　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才知道，原来自己比曾经以为的，还要在乎这个人。
　　
　　一开始，怕只是一点点动心。因为珍视以前的情分，他考虑了很久。
　　他是个重计划的人，而苏舒，绝对是他计划外的生物。
　　可计划外的东西，发展也总是超乎计划。
　　
　　苏舒说和成舟出去爬山，他并非不介意。
　　只是一来骄傲，二来他真的很了解那个人，她既然敢说，自然是心里坦然。
　　
　　但当忍了半天，打电话手机不在服务区时，还是不可控制地慌张了。
　　也不知道是怕人出了意外，还是怕事出了意外。
　　那样的惶急，绝不想体会第二次。
　　
　　终于接到苏舒报平安的电话，那口气下来，然听到她小心翼翼的口气，听到那边一个男人调笑的声音说，“至于吗，是不是男人啊？”，压下的火就腾的上来了。
　　
　　他十分清楚，苏舒和成舟的牵扯。两年前的他，一一经受过。
　　那种深入骨髓的纠缠，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切断。
　　即使是现在，爱子还是几乎隔日就要打个电话给他。
　　他无意与她重修旧好，但是，接她的电话，听这个人的声音，知道她的去向，似乎成了习惯。
　　
　　每次接到电话，苏舒也知道。
　　都不用他刻意回避，她不是坦然地继续打游戏，就是看他有些不自在了，很自觉地换个房间待着，如此大方，搞得他有些好笑，另一面，又怅然若失。
　　
　　他也知道，成舟有时会打电话给苏舒。
　　而那一个，总在做着什么事，看着什么东西时发起呆来，然后神色恹恹，分明是纠缠在过去的影子里。
　　
　　一切，只有交给时间。
　　方羿唐如此安慰自己。
　　只要她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有欢喜和依恋。
　　
　　那一天，家里的冰箱坏了，两个一起去电器城挑选。
　　然后苏舒电话响，走开找了个僻静角落去接。
　　等他挑完交了钱，人还没回来。
　　四处张望，终于在仓库口的转角，看到她瘦峭的背影。
　　肩膀，在轻轻耸动。
　　
　　默默地看了半日，并没有开口叫她。
　　一会，苏舒出来，故作轻松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不问，不能问。如果想说，她会说的吧。
　　只是拉起她的手，紧紧拽着。
　　
　　苏舒，愿你知道，我想拉着你的手，就这样一辈子。
　　
　　“阿福，我很难受。”
　　“这个房子里，到处都是你。想起我们还有那么多事还没一起做。想起以后的日子里没有你，我就会失控。”
　　“阿福，是我傻，那日在机场，我就应该留住你。我只是不敢说出口。”
　　“阿福，如果还有机会，你会考虑我吗？”
　　“阿福，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乱了分寸的成舟，苏舒在人声嘈杂的卖场里，心神恍惚。
　　然而她就说了一句：“没事的，你只是一时情绪，成舟，不要让假象，欺骗了自己。”
　　
　　成舟，照顾好自己吧。
　　
　　那日一下飞机，就收到成舟的短信。
　　
　　“阿福，即使我不能是照顾你的那个人，请相信我永远爱你。如果他对你不好，请一定来找我。”
　　
　　苏舒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可是这样的承诺，只让她觉得疲惫。
　　
　　走在H市街上。很奇怪，明明成舟跟她一起在的那半年，两人接触很少，可总是能在很多地方，放大了当初的点滴相处。
　　
　　比如桥边的某个酒店，曾陪他一起住过几天。
　　晚上饿了，就叫楼下弄堂里的米粉外卖。
　　那米粉送来，热腾腾的，另配一小份辣椒和酸菜。
　　然后她总是欢呼一声，从被窝里钻出来。两个人笑着，面对面狼吞虎咽。
　　成舟把自己碗里的锅烧，挑出来放在她碗里。
　　
　　有时候会接到成舟的Email。
　　“阿福，你把儿子落下了，我又把他放回车上了。”
　　“阿福，现在才知道，有人逼着打扫卫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阿福，每个人都说，时间会改变一切。只是为什么，每一天都过得这么慢？”
　　
　　很家常，也很催肠。
　　
　　苏舒觉得，有一部分自己，没赶上来H市的飞机。
　　
　　又有一天，方羿唐说，苏舒，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吧。
　　苏舒说好啊。
　　然后他们就去了海边。
　　
　　夜里出来散步的时候。
　　苏舒一个人踩水，走得远了一点。
　　
　　方羿唐在后面看着她，背影似乎隔了一层灰色的烟雾。
　　心里也沉甸甸的一团。
　　
　　晚上熄灯的时候，方羿唐睁着眼睛，也知道身边的人没有睡。
　　
　　“苏舒，”他轻声说，“如果实在想念S市，就回去吧。”
　　语调很平静。
　　
　　苏舒“啊”了一声。什么？
　　
　　“你不用顾虑我，”说出来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这样的发言。声音难免发涩。“就当是，在你最难过的时候，一个好朋友帮了你一把。如果你愿意，就忘掉我们曾经有过那样的关系。”
　　
　　“不。”苏舒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她太粗心了吧。
　　即使一开始，是有存了找人过渡的心。但是方羿唐，是不一样的，正因为他是方羿唐，所以把很轻浮的事，变成了承诺。
　　
　　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喜欢她而已。
　　凭什么，给他这样的伤害？就因为在自己落难时，他给了一只手吗？
　　
　　不，不，不。
　　苏舒不相信，方羿唐对自己是出于同情，就好像她不相信，自己对方羿唐只是感激。
　　或者，在更早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埋下感情的种子，只是谁也，没有去培育，让它发芽。
　　
　　她惦记成舟，心疼成舟，但绝对无意，从头再来。
　　
　　转过身，紧紧搂住身边人的脖子。覆上他的嘴唇。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亲爱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方羿唐僵了一下，火腾地窜起，一个翻身，包裹住怀里发烫的小人。
　　苏舒，现在是我的苏舒。
　　
　　第二天，成舟接到苏舒的Email。
　　
　　“成舟，昨日小方劝我回S市，我觉得我对那个城市的眷恋不过是一种习惯的执念，我想我放不下他，我想我会一直牵着，他伸给我的手。”
　　
　　成舟对着电脑，看了良久。
　　
　　然后，慢慢地，打了一行字。
　　
　　“阿福，看到这封信，我知道，我得跟你一起前进了。”
　　回车，发送。
　　
　　又过了一阵子，苏舒接到很久没接到的成舟的电话。
　　他的声音有几分雀跃。
　　
　　“阿福，如果我又交女朋友，可以吗？”
　　
　　苏舒愣了一下。这叫什么话。
　　
　　“成舟，”她笑，“你想交女朋友，别说我没立场没理由反对，就算我有，你会因为我的反对，就因此不交吗？”
　　
　　成舟想了一想，肯定地说：“不会。”
　　
　　苏舒又笑。“那不就是了。”停一停，“祝你幸福，她一定是个好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她一定，是个好姑娘。看过留评的都是好姑娘。
给作者一点感想么……




友邦惊诧

　　在成舟交新女友之前，曾经有不少人给他介绍。
　　他也会知会苏舒，让她去他们的论坛看。
　　这个论坛，分手之前苏舒从未登陆过。
　　
　　有次打电话，苏舒无意中说起，成舟其实你穿那件紫色的T恤很好看。
　　这是一种很难搭配的颜色，但那一件，正好是他的气质和肤色可以匹配镇压的。
　　
　　不过无心的一句话，然下次上论坛的时候，活动照片里，看到那一群人中间，一抹鲜艳又落寞的紫，衬得穿衣人的五官郁郁清珏。
　　
　　苏舒在电脑的这头，似笑非笑。
　　
　　在同一个版块，她看到了众人要介绍给他的几位女友候选人。
　　她觉得她们都挺不错的，还蛮漂亮。有一个成舟曾经尝试交往，甚至带去了苏舒老友们的聚会。那些无良的人纷纷发短信给她说：
　　
　　哎呀今日成舟带了个妞来真是水灵，一对璧人比你强多多了。
　　
　　苏舒又好气又好笑。
　　
　　又或者下次是在某个活动上谁遇到成舟与另一个姑娘在一起，又发来贺电:
　　
　　今日午时在某某公园门口邂逅成舟与一大妈路人在一起，此人真是瞎了眼了。
　　
　　及后知道这个大妈路人其实颇为青春动人。
　　
　　这些人的逻辑实在强悍，审美也起落难测。苏舒哭笑不得的同时，又觉得成舟有女友这件事，跟自己实在并无太大关系，遥远得很。
　　
　　那段时间苏舒每去S市出差，都还会住2714。
　　因为成舟说，这根本是你的房子啊。而苏舒并不习惯去旅馆。明明那么熟悉的城市，明明有一个像家的存在。所以她真的去住了。
　　
　　直到成舟交了女朋友。
　　虽然两个并没有同居。苏舒后来想，可能是因为成舟怕她要回来住。
　　
　　那天苏舒一进门，就看到满屋子摆放的都是新出炉的两人合影。
　　
　　如果只是装在镜框里的三两张也就罢了，偏偏散落的到处都是，还是一水的裸*照（只是照片无框架的意思，同志们别想歪），还被竖放着。要是收成一叠，苏舒还可以说服自己人家只是大意没放好，但这样摄影展一般的摆放，她没有办法不以为这是一种示威或者炫耀。
　　
　　苏舒拿起摆在电视上方最显眼的两张，是成舟和那个女孩的接吻过程图。
　　
　　她也不是伤心，好笑之余有些涩涩的。或许，自己这么做，果然是不妥的。
　　哪怕房子写着她的名字，目前成舟才是这里的主人，不能因为自己的惰性，贪图这里亲切的环境，因为成舟的纵容，就忘了四项基本原则。
　　
　　等她走进卧室，看到未及收拾的垃圾桶里，堆积如山的雪白纸巾团上，一个用过的鲜艳的避孕套时，终于打消了心里默念的“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的”说法。
　　
　　他显然是故意的。
　　
　　苏舒不知道该如何理解成舟的此种幼稚行为，或者不是成舟，是成舟氏的此种行为。
　　她只知道自己真的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跟这个人，有更多的瓜葛。
　　他的生活里，不但不该再以她为重心，更应该彻底让她退出舞台。
　　
　　那一夜，成舟说自己去约会了。苏舒蜷在沙发里，像很久以前那个冰冷的夜晚一样，等着他。
　　12：00左右，听到门开的声音，打开灯，看到沙发上默默看着自己的苏舒，成舟顿了一下。
　　“阿福，怎么你在等我吗？”
　　
　　苏舒故意忽略了他的声音里难掩的欢快。
　　（好吧，作者承认：已经病入膏肓了。）
　　
　　轻轻闭下眼。果然，他是恨自己的吧。
　　
　　“成舟，”她站起来，“我是跟你说一声，我明天就不住这里了。”
　　
　　“为什么？”成舟并没料到她会说这句，“你是嫌我回来的晚么？要不，你在的时候我就去别处住，你别搬。”
　　
　　苏舒摇头。明明我不是那个身份，可是刚才坐着等你的时候，仿佛重历了噩梦般的过往。
　　不，我一定要搬走。
　　
　　“我只是觉得不合适。”她微笑着说。我早该发现这一点，是我疏忽了。
　　
　　成舟愣了一会。轻声说，“阿福，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现在跟我说话，都站得很远。”
　　我不是洪水猛兽。
　　
　　苏舒笑，没有回答。
　　你不是洪水猛兽，但我们实际的距离，比现在这样站着，更要远得多的多。
　　
　　第二天成舟送她去了叶晓家。
　　
　　她下车前，成舟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阿福，你一定要搬么？
　　苏舒点头。
　　成舟看到她眼睛里的决意，心底突然泛起一阵恐慌。
　　阿福是认真的，这一次，阿福或许真会彻底淡出他的视线。
　　很有几分张惶地抓起她的手。可同时心里，也有期待的轻松。
　　
　　阿福，真的见不到了吗？
　　苏舒抽出手，成舟，我们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们了，我们都有了新的角色。
　　其实，也不是不快乐的。
　　
　　放手吧。何必贪恋过去？
　　你舍不得的不是我，而是那个舍不得我的自己。
　　
　　成舟说：“阿福，如果你过得不好怎么办？”
　　苏舒说：“即使我过得不好，不再是你的责任。”
　　
　　成舟，再见了。
　　她说完，跳下车走了。从此真的，再无因私联系。
　　
　　走到叶晓家，一众老友再聚。
　　二先生无奈地说：“真是的，某些人明明离开了，结果现在蹭饭的频率，反倒比以往还高。”
　　苏舒偷笑。
　　
　　她走的那次聚餐，虽然讲了一晚上冷笑话，大家也维持着一贯的表情做派。
　　但临别前，一向最冷淡的朱贝贝，突然跑过来抱住她，半日不发一言。
　　苏舒早已红了眼圈，更不敢开口。
　　
　　二先生和夫人送她一瓶香水，是兰蔻的miracle。
　　“苏苏，”二先生开腔，“他们说，傻子最容易创造奇迹。”
　　
　　苏舒点头。是的，二百五也有春天。我知道。
　　结果那么悲催感人的场面过去不到两周，她就去S市出差了。
　　如此几次，都疲了。
　　
　　等大家坐定，苏舒才发现，桌上多了一张陌生的脸孔。
　　妮可牵着那个小帅哥的手。“苏苏，忘了给你介绍，我男人小邱，帅吧？”
　　苏舒盯了两眼，点头。“挺帅。”只是，为啥看我的眼神，如此不友好。
　　
　　有愤怨，又有不解。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我跟你有杀父之仇吗？
　　被这般打量几次后，苏舒终于忍不住问了。
　　“我说，这位小英雄，你到底是哪里对我有意见？”
　　妮可一听这话，速度站起，拉了苏舒就往外走。
　　
　　找到一个墙角，（蹲在那里划圈圈的作者回头喊：看着点啊，别踩到人！）妮可不好意思地说：
　　“苏苏啊你别生气，我家小邱是个特纯洁的孩子，所以对你有些成见。”
　　
　　苏舒一听这话就更飙了。
　　“我又不是潘金莲他纯洁他的凭什么就对我有成见？我认识他么我？”
　　
　　妮可一听这话表情更古怪了，又是好笑又是诚恳地说：“苏苏啊，要说他以为你是潘金莲也不算太离谱……”说到这里先摁住某人要奋起的咆哮，“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话说自从苏舒离开S市后，成舟与她的老友间互动倒比以前多了，有次还邀请了他们去露营玩。难得这些人有兴趣，当时小邱和妮可刚勾搭成功，自然带上一起恋奸#情热。然后那天晚上成舟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喝多了，然后说了一堆子胡话。
　　
　　然后纯情的小邱就这样被这个看似成熟男性压抑下的深情感动了，同时很好奇地探究故事里把他折磨成这样狼狈的女主角是谁，然后妮可发扬八卦精神说还有谁，自然是我们没心没肺的老友苏苏同志。
　　然后小邱又问苏苏同志目前安在，结果就被告知她早已桃花另许。
　　
　　于是一个薄情，善变，任性又玩弄好男人的垃圾女形象就此在小邱心里冉冉升起。
　　
　　苏舒听得狂躁，我那个去啊！你们就玩我吧，成舟你就毁我吧。巴巴地看着妮可说，姐们，咱是朋友吗，窦娥都没我冤，你居然不给我跟你男人解释一句？
　　
　　妮可说苏苏啊，我可比豆芽还冤呢，为了重塑你的高大形象，我嘴皮都快磨破了。连十年前你丢了钱包还把最后剩下的五块钱给路边的小乞丐买了面包的故事都讲给小邱听了，奈何这孩子死心眼，成舟的形象又实在比你更可靠些，所谓男人何苦为难男人，男人看到男人的眼泪，那种压抑的情绪，有多么心疼你可了解？
　　
　　苏舒琢磨着这些话味道不对，突然提醒妮可说，小可啊，听你这么说，我咋觉得你家小邱好像看上了成舟呢？
　　妮可一听这话，认真想了想，脸都白了。
　　完了，完了，其实我老在他面前提你的名字，每次你一来我毫不犹豫就扔下他奔赴你的怀抱，他早怀疑我们之间关系不纯洁了，感情只是为自己的异常打马虎眼啊！不行我得找他去。
　　
　　苏舒乐呵呵地看着她的背影，又恶狠狠地比了两下拳头。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苏舒又认识一个新面孔。这次是秦丹的新男人，名字就不说了，因为当日穿着带花半透明的白衬衣，苏舒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然后秦丹就说，苏苏啊你不知道，这个家伙有很多这样的衬衣，根据花色的大小命名为大花，二花和三花。今日这件是三花。
　　
　　苏舒听了大笑起来，然后又意外地接受到三花仇视的目光。
　　苏舒想最近自己这是怎么了，咋老无缘无故招人恨呢？
　　
　　她不知道的是，每次三花一穿这种骚包的衣服，同志们都会无情地嘲笑他，嘲笑就嘲笑，还都是打着苏舒的旗号。
　　
　　比如，你今天穿成这样，苏苏看见了，不得埋汰死你；
　　或者，哎呀三花今日真是婀娜多姿，代表苏苏打击一下。
　　
　　如此几次，苏苏的刻薄形象就深深留在三花心底，等真的见面，看她贼溜溜的眼扫荡自己的衬衣时，那些累积的无名怨愤才找到了对象。
　　
　　苏舒在这莫名的敌意里，接受着众人的挖苦和地牢围攻。然后杨宝宝，二夫人等都开始说：
　　“苏苏啊，不是我们说，你什么时候回S市，什么时候跟成舟复合啊？”
　　
　　苏舒懵了。“啊，你们说什么呢？”
　　
　　大家笑说：“苏苏你还装呢？这游戏玩时间太长了就没意思了，你们还是赶紧凑合凑合算啦。”
　　
　　苏舒气：“谁玩游戏了？”
　　
　　大家笑：“你跟成舟啊。你说你都跟他分手了，他还来找我们玩，刘星过生日他还送礼物这算什么意思啊？”
　　
　　苏舒说：“那你们得问他啊，我玩什么游戏了？”
　　
　　大家呆了一会。又说：
　　“苏苏难道你真没想过要跟成舟复合吗？”
　　“苏苏，你是真的打算跟方羿唐好了吗？”
　　“苏苏，你跟成舟这么多年不容易，他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一点小误会你别意气用事啊。”
　　
　　苏舒听着这些话，咬着嘴唇点头。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
　　
　　昨天早上她曾拿出以前S市的电话卡装在手机里找一个人的号码，结果收到了一堆过期短信，里面有两个月前成时发给她的一条。
　　
　　苏舒，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你，今天成舟很不正常，其实每一天，谁都可以轻易看出来，他对你的想念，他有多后悔。
　　
　　当时苏舒只是觉得这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配合老友们这谆谆的劝导，她终于爆发了。
　　
　　“砰”的一声，苏舒把茶盏往面前重重一锤。
　　
　　周围立刻都安静下来，只听到她微微颤抖又冷冷的声音响起。
　　
　　方羿唐有什么不好？至少，他很明确地说，他喜欢我，愿意照顾我。
　　
　　成舟好像待我很好，但你们不要忘了，给我最大伤害的人，也是他。当然是有理由的，什么都是有理由的，只是伤害就是伤害。
　　还有，他可曾说过，阿福我错了！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阿福我们一辈子会很幸福，没有！
　　
　　他自己躲起来难受，还有心思扮情圣给你们看！
　　我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反正在我面前，他只是躲闪，难过和指责，我应该怎么做？是，我回头他是会再次接纳我，就像以前一样，仿佛只等我回去，但是那样有意义吗？
　　
　　我不想他只是勉强接受，我为什么要跟一个不觉得我是最好的人在一起？
　　
　　我承认，天下最关心我的人是他。
　　但是最后，人是自私的，不是吗?
　　成舟也说过，阿福，你不用担心的，其实人只会先考虑自己，和身边最近的那个人。
　　至于感情的轻重，没人去衡量。
　　
　　你们搞清楚，是成舟不要我！
　　为什么一个个，都说我不给他机会？
　　
　　苏舒说完，站了起来，胸口起伏。
　　
　　最后是朱贝贝拉住她。
　　“苏苏，是我们错了，我们只看到我们想看的东西，这是你的感情，当然你自己做主。”
　　
　　苏苏，我们永远只是想支持你。没有是非原则，只是想站在你后面。
　　
　　苏舒发泄一通后，气也消了大半。笑着走到小邱面前。“现在你还觉得我负心薄幸吗？”
　　
　　小邱面色深沉。“说不上谁薄幸，我只觉得，感情这个事，太复杂。”抓起妮可的手，温柔地回看她，“与其错过了之后纠结，不如拥有的时候珍惜。”
　　
　　在众人一片作呕声中，两人甜蜜拥抱。
　　
　　苏舒跟着大家一起起哄嗤笑，心里想，春天，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可怕的催更鬼，不要缠着我~恶灵退散




结束

　　苏舒正激烈地打着游戏，方羿唐强行把她揪起。
　　
　　“走，站起来活动活动。”
　　
　　“哎呀，等我打完啊，就差一点血了！”要下也得找个安全点啊。
　　
　　随意做了几个热身运动，苏舒的屁股又黏在电脑椅上。
　　方羿唐放下一杯茶。
　　
　　“你都没空跟我聊天了。”
　　
　　苏舒无意识地“哦”着。远处有个猎人，她得戒备。
　　方羿唐悻悻地走了。
　　
　　然后苏舒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她说过一样的话。
　　
　　那个时候她玩游戏几乎疯魔。
　　没日没夜，六亲不认。朋友找她出去，只是找借口拒绝，甚至不接电话。大家实在想她，就上门去，她也不理会。然后一伙人只有自己动手做吃的，自己找东西玩，什么时候离开了她也不知道，整个过程她一直是坐在电脑面前。
　　
　　那段日子她待业在家，等成舟下班了，屋里还是冷锅冷灶。倒是他回家第一件事，是从冰箱里倒一杯果汁，然后给书房里游戏中的苏舒送过去。
　　
　　“打游戏也要记得喝水。”
　　“橙汁太腻了，我不要。”她头也不回地说。
　　
　　成舟叫了外卖，她胡乱扒两口，到了晚上又饿了。
　　
　　“你想吃什么？”
　　
　　“香满楼的叉烧包，不过太远了，随便泡个面好了。”
　　
　　半晌，香满楼的叉烧包摆在她手边。
　　她只是随手就拿起来吃了，根本没有多余的脑筋去想，这么晚了，那个上了一天班的人，不辞辛劳地，因为她想吃叉烧包，就打车来回给她买来。
　　
　　杀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有人在耳边说。
　　
　　“我们聊聊天吧。”
　　“阿福，你很久没跟我说话了。”
　　
　　“好的好的，你先去床上躺着，我马上来。”
　　
　　苏舒那么说，一边继续战斗。
　　等她终于下线，走进房间的时候，那个人早已睡着，要回想起来才记得那个背影有多落寞。
　　
　　这个人为了陪她，也曾经申请了游戏号，结果发现游戏里的她跟别人结婚了。
　　苏舒真觉得无所谓，结婚不过是为了一些组队时候的特殊奖励状态，是为了更方便游戏。
　　但是当成舟听见那个玩家一口一个老婆的叫她，还是发飚了，然后拒绝再玩。
　　苏舒当时还嘲笑他小气。
　　
　　想到这些，苏舒突然点了下线，乖乖跑去跟方羿唐聊天散步。
　　方羿唐点点她鼻子：真像个小孩子一样。
　　
　　苏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又想起自己曾经说，成舟，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
　　
　　成舟看着她，眼珠颜色变深。“阿福，你是不会改的。”
　　
　　苏舒笑，是的，你说的对，我的本性是不会改的，始终贪玩任性，改的，只是一些小习惯。
　　比如，我现在会主动带饭盒；比如，我现在会早点下线；比如，我现在会问，你觉得怎么样？
　　再比如，我现在会突然过去抱住那个人说爱你，说你真棒真厉害。
　　
　　那些我没对你做过的事，我现在一一在做。
　　只是没机会，让你体验一下。
　　
　　另外，我还留下了一些你的小习惯，比如突然变得爱吃土豆，比如看碟的时候，喜欢给它们编号。或许你自己，已经遗弃了这些习惯，但它们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你说你累了，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爱一个人。
　　我说我老了，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忽略一个人。
　　
　　所以，你再也不会对一个人，像对我那么好。
　　而我，也再也不会对一个人，像对你那么坏。
　　
　　最后一封EMAIL，成舟说，阿福，S市的秋天到了，天很蓝很漂亮，我永远爱你。
　　
　　苏舒说，我也是，我也永远爱你。
　　
　　在那七年时光的洪流里，有个成舟，有个阿福，永远在那里相亲相爱。
　　但也只是在那里。
　　
　　————————————————全文完·谢谢观赏——————————————————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个东西，是为了整理一些我看到过和感受过的感情，写到一半也动摇过，最后还是决定，要更真实记录那个过程，那只有放弃为了阅读的快感，去塑造讨人喜欢的人物。
男女主的缺点都很鲜明，过程也很纠结，小白只是想写，我们都在上一段感情里，学会如何去爱下一个人。大家的评论，无论褒贬，我都高兴，谢谢你们对这个故事的关注。
最后，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白乙：好了，坚持了这么久，我去吐了……你们随便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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