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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颜素月白　　作者：故存乐
文案 
他可拥有天下，却无法拥有她。
当他失手错杀挚爱，才惊觉天下居然重不过她回眸一笑。
她是商人，他想要她的心，就得拿东西与她换。
她也是诚信的商人，若他换得她的心，她定会一心一意与他偕老。
机关算尽，假意真情，他不解为何她能绝情得一次次转身离去，她则气他枉有惊世才华却参不透她的心意。
一句“汝重天下”，一声“允你”，便可抵过千言万语。
腹黑与反腹黑，现代人还斗不过古代人？

标签：穿越时空
主角：冷月白,锦颜 ┃ 配角：邢我意,左云言,万俟泽临,沈浓夏,白易瑾,均如是 ┃ 其它：腹黑穿越女强白衣公子宫斗天下


　　锲子

　　楔子
　　宜城冷家是天庆王朝的皇亲贵胄，亦是该朝首富。富可敌国对于皇族来说是很危险地，虽然老皇帝大可以用欲加之罪对冷家抄家问斩，可他不是杀鸡取卵之辈，虽然放着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很危险，但只要不让炸弹有引爆的机会即可，况且，冷家人不但擅长经商，在黑白两道的人脉亦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因此，拉拢比毁灭更有价值。冷家人不喜从政，亦不爱戎马，思来想去只能用类似和亲的方式来实施拉拢计划。也许是冷家跟皇家真的有缘，正在老皇帝有此念头之际，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端敏公主居然跟冷家庄主冷逸之两情相悦上了，也罢，虽然舍不得让女儿嫁给一个商人，但看在冷家的实力不会让女儿吃苦，以及冷逸之对端敏的一片真心，还有冷家也在宜城，想女儿时召见方便的份上，老皇帝允了这门亲事。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五年了，老皇帝还健在，不过已经退居二线做上安逸的太上皇，算是光荣退休了。而当年荣宠一身的女主角端敏公主已于去年冬季因一场风寒不幸去世，留下一直意气风发直到失去挚爱才越发憔悴的男主角冷逸之，跟四个爱情结晶。大儿子冷阳东，俊朗挺拔，形势果断干练，笑容如阳光一般明媚耀眼，所到之处无论男女皆欢喜相迎。虽然为人坦荡，但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修炼出来的城府，依旧是深不见底。二儿子冷月白，人如其名，不卑不亢，不冷不热，正如天上明月，圆满而冰冷，明亮却遥远。在大哥的光环下，外人对他的评价便是，冷家那位喜欢琴棋书画，风花雪月，没有为冷家贡献出一丝一毫，却过着锦衣玉食富贵生活的米虫。面上尊称一声二公子，私底下直接喊他冷二，完全忽略他优雅的名字月白。接下来是一双龙凤胎，哥哥星缘，妹妹雨若。两人小时生的极为相似，长大后便因为性别不同，哥哥已经出现些许男子刚毅的轮廓，而妹妹则越发娇俏可人。龙凤胎出生的那月正是宜城久旱不雨之际，结果在他们落地之后，奇迹般的下起一场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那些白太阳焦烤的大地，拼命吸收甘霖，虽然播种时日已过，但这场雨所带来的希望确是相当巨大的。至少，人和牲畜不会渴死，那些田地鱼塘什么的都可以重新来过。这样，妹妹的名字里便有了个雨字，本想叫雨落，可落字不怎么好听，便更名为雨若。冷阳东已经有独挡一面的能力，冷逸之也有意放手让下一辈接手家业。冷星缘天资聪慧，但性子里仍有年少的毛躁在，需要继续打磨，冷雨若将来觅得个好夫婿让家人放心便是大功一件，至于次子冷月白，冷逸之从未表露过对他有什么期许，也不曾对他动怒，父子二人鲜少交集。兄弟之间虽是以礼相待，却少了一份血浓于水的温情。冷家上下最亲近他的只有小妹冷雨若，总是跑到他的凉轩要他画画、陪她下棋、抚琴唱歌给她听，只要是他会的，她都会成为他的粉丝。至于骑射之类舞刀弄枪的项目，冷雨若就会去找大哥和三哥。因为大家都知道冷月白擅文不擅武，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弱书生。

　　穿越却遇采花贼

　　第一章
　　已是秋季，可夏天未下完的雨，依旧不舍地痴缠，才辞职不久的林常悦准备回家乡一趟，一来为参加高中好友的婚礼，二来也想跟父母聚聚。可这一直下不停的大雨引发的山体滑坡已经耽误她两天的时间了，道路一天没清理出来，就一天不能发车。而她回家必须路过一段山路。打听到终于通车了，她便迅速冲到车站，买了票在候车室等着。天气还不错，虽然是阴天，但好歹没有下雨，只要保持这样的状态一个多小时，她就可以顺利到家。这一路都还算稳定，即使有一点零星小雨，也不影响行程，正当林常悦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时，车忽然刹住。然后听到司机非常大声地喊了一声：“他妈的，又堵上了！”闻言，她侧身从过道往车前方看，发现前面的路已经被山泥堵上，凭着记忆，这里再往前开一段路就可以进入城内了，结果却出了这个意外。林常悦吐了一口气，倒向靠背，继续听着歌，并把音量调得大声些，身边乘客的质问和司机先生的解释，已经淹没了之前的音量。不知道听了多少首歌，窗外的天色已经变为深蓝，她看了看手机，七点半了，原本这个时候该在家里吃着香喷喷的晚饭了，现在却在车上饿着。抢修工人们才到不久，这些人要清理完这堆不大不小的土堆没有两三个小时是不够的。中午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的林常悦，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人一饿，脾气也跟着暴躁起来，她换了轻柔舒缓的音乐听，可腹中传来的阵阵抗议声，如同响雷在脑海中回荡，现在不单肚子饿，头开始疼了起来。当她昏昏欲睡之际，只听有人喊：“快跑——”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她在下坠颠簸的过程中反应过来：山体再次滑坡，她乘坐的车很不幸的被推入山下，而她记得山下是条很深的河，就算她没被摔死，也会被淹死。在沉入水中的过程中，林常悦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如果她真的无法再这个世上活下去，就让她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活下去吧！
　　当林常悦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漫天星斗，同时觉得胸前一阵刺痛，她将视线移到身侧，看到一个猥琐的男人正对着她□，而那胸前的疼痛，居然是那个男人在捏她的□造成的！那个男人也许太专心的研究她的“罩杯“，并没发觉她醒了。她忍住一脚揣上他命根子的想法，因为这个还不够致命，而且她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这么大的动静，只能趁他不备给他一击。用余光发现她右手边有一块石头，她估算下石头的大小，是自己可以拿得动的，于是便缓缓伸手过去，拿到石头后，她便狠狠地朝那男人的脑门敲去。男人吃痛，松开方才一直蹂躏她的咸猪手，捂着额头倒地不起。林常悦迅速起身，走到那男人跟前，毫不迟疑地朝他命根子上狠狠一踩，疼得他满地打滚，连咒骂她的声音都颤抖得如秋风中的枯叶。她没有再出手，因为这样已经足够她脱身了。可她才迈开步子，就吧唧一声摔到地上。她呲牙裂嘴地爬起来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绊了她，看了半天才发觉是自己踩到裙子了。她望着脚上沾了泥土的绣花鞋，和刚才绊倒自己的长裙发呆。她怎么会穿戴这么古意的服饰？而且刚才那个色狼貌似也是古装打扮，莫非？她撩起自己左边衣袖，发现手臂内侧的胎记不见了。这么说，这个身体并不是她的？那她真的穿越了？而她的身体已经死了吗……忽然间无数问题如潮水般涌进她的脑子里，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一个刚被她伤过的恶人。而这个恶人正狞笑着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眼看着就要刺到她了，却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恶人才举起的右手便脱离身体，在深棕的泥地上惨白着。恶人杀猪般的叫声让吓了林常悦一跳，她忙回头一看，看到一股殷红在月色下反射着暗哑的光泽，如喷泉般喷射出来。她望着眼前瑰丽诡异的情景失了神。直到恶人再次倒地，她仍然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之前被人非礼，她已经用完最后一分理智来自救，而现在见血，还是这样如喷泉般喷洒而出的血柱，让从小就没见过这么多血的她彻底呆掉了。这时一个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是杀了此人为好，留在世间终是个祸害。”声音虽好听，可语气中的那抹杀气，却冷冽如冰。“好，你来吧！”另一个声音传来，这个声音温润如玉，又似春风拂过，隐约还带着些许笑意，但同样让人战栗。语罢，便听到利剑出鞘声，而那恶人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了断了。林常悦看到月色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无视她的存在就这么扬长而去，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们是黑白无常吗？来索恶人的命，然后满意而归，而她，阳寿未尽，暂且放她一马？她不敢去看那恶人的死状，即使她有些好奇那黑衣人是如何杀死他的，但为了避免污浊自己的眼，还是立刻转身，提裙，拔腿就跑，朝着空旷的地方跑，即使身后已经没有恶人追赶，也无黑白无常夺命，她就是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拼命向前。不知跑了多久，她发现前方有间破屋子，而且还隐隐跳跃着火光，便放慢脚步靠近。走近之后才看到门内有三个男子，虽然年岁装扮不同，但都是一个表情——面无表情。她不敢贸然向前，因为之前那个采花贼和黑白无常完全把她吓到了，在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只能闪到门口一侧，小心地望向里边，也好从他们的对话中收集一些信息。
　　“何人？”可惜林常悦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这里面的三个人皆是习武之人，警觉性较一般人高，她才在门口站稳便被抓包。正欲逃走的她被其中一个男子捉住衣领，硬生生地被拖到他身侧，这还不算，为了体现他力大无穷，居然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她绝望地想，完了，这下三个男人一起上，她会不会死掉啊？看他们都很彪悍的样子，哪怕是一对一都不是对手，何况是三个，她手无寸铁，也无缚鸡之力，怎么跟人家拼？只能祈祷上苍，他们玩完了能放她一条生路，贞操固然重要，可小命更重要，已经死过一回，好不容易才又活了一次，不能这么窝囊的死掉！下定决定后，林常悦扭头谄媚地笑道：“三位大爷……”
　　“什么？”拎着她的那个男人听她这么一称呼，吃惊得大嗓门一喊，震得她耳鸣眼花，本就虚弱的身体和备受惊吓的神经在崩溃的边缘飘摇。
　　“玉儿？”身后那个年轻些的男子见到她后是又惊又喜，一把从拎着她的大胡子手中抢过她的衣领然后放她落地，再把她紧紧熊抱住，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会被活活勒死。
　　“小姐？”大胡子和最后出来的少年听到青年男子喊她玉儿，忙走到她身侧上下打量着她。确定是本尊后便默默站在一旁。
　　“玉儿，你没事就好了，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哦，还要谢谢爹娘在天之灵的庇佑！”青年男子激动得两眼泪汪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那双桃花眼，现在正蓄满泪水，配合他一米八几的个头，这副摸样真是让人内伤啊！忍笑忍出来的内伤。林常悦咬咬下唇，想用疼痛转移一下笑意，好容易压制住了，才开始打量起这三人。
　　那个拎起她的大胡子约莫三十多岁，称呼她为小姐，而且生的孔武有力，估计是保镖护院之类的角色。而那个少年，生的清清秀秀，十几岁的样子，不是书童就是随从吧？眼前这个见到她激动不已的青年男子，不是她的哥哥就是她的夫君。可他看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丝在，全然是亲情的暖意，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兄长了。
　　“我累了。”确定这三人无害后，她便放下警惕，精神一放松身子也跟着放松下来。她丢下这句话后便到屋里，倒在不知谁铺好的稻草上陷入黑甜的梦乡中。
　　天明后，林常悦便被她现任兄长领回家去，一路上她的手都被他握着，但是他却闭口不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看她的眼神关切中带着犹豫。想知道吧？想知道却不问，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唉，这哥哥真疼妹妹啊！算了，你不问我自己说好了。她举起右手，让袖子滑到上臂位置，露出的手肘内侧有一个朱红色的斑点，她知道这叫守宫砂，处子之身才会有的标记，一旦跟男子发生关系便会消失不见。她把右手臂伸到他面前，然后对他安抚一笑，像是在说：“我没有被人污了清白，你放心吧！”明白了妹妹的意思，哥哥又是一阵激动，接着无可避免的一个熊抱。林常悦很是纠结，被这么一个大帅哥抱着按理来说是件幸福的事情，可如果他不那么用力，她会更开心些。再次有种马上要被勒死的错觉。
　　“呃……”林常悦欲言又止，想跟他说她失忆了，可不知道怎么说才比较不像忽悠人。虽然眼前这位泪腺发达的兄长大人貌似很好骗，可她还是有些担忧自己会露出马脚，毕竟，人家可是亲兄妹啊！
　　“怎么了？有话要对哥说吗？”他第一次自称哥，这也让林常悦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哥哥。
　　“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车外赶车的那两人是谁。总之，我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她非常快地说完这番话后便沉默着等身边的人反应。可她等到的反应却是——没有反应。
　　她扭头看他，恰巧对上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他的眼中闪过N种思绪，先是迷茫，接着震惊，然后哀伤，再来心疼，中间的思绪跳过，最后在他眼底的，是理解。
　　“呼……”林常悦松了一口气，还好，他的信息消化系统优秀，马上接受了她的话，她也不用跟他解释太多，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啊！不过，这得归功于她的身份，若她不是他如掌上明珠一般珍惜的妹妹，估计他也不会这么快就信了。
　　“玉儿，你受苦了！都怪大哥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到如此惊吓。回去后马上请浓夏为你诊治，以他的医术定会治好你的！”这兄长完全把她当长不大的娃娃，或者他闺女，才勒……哦，不，是抱完她没多久，又把她揽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弄得她哭笑不得。
　　“对了，哥，你还没告诉我，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以及车外二人怎么称呼呢！”她在他怀里开口，还好这次没有楼太紧，让她有足够的氧气吸入。
　　“我们姓白，你名暖玉，我名易瑾，车外二人，年长者是护院首领马啸，年少者是我的贴身侍从思远。”白易瑾介绍的同时，还不忘拍着白暖玉的手臂，就像父亲在哄女儿入睡般轻柔。
　　“哥，我什么都不记得，甚至连你也忘了，你会生我的气吗？”白暖玉（以后都这么写了哈，因为林常悦以后都会以白暖玉这个身份活下去）有丝担忧地问道。
　　“傻丫头，你我自幼失去双亲，将我们二人抚养成人的奶奶也于三年前离世，这世上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又岂会责怪你？这次你能毫发无损地归来，我已是万分感激上苍恩典了，至于是否记得过去的事，我并不会为此介怀，只要你高兴平安就好！”白易瑾的话平实而温暖，安抚着至今仍未定神的白暖玉。
　　“哥，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这话似对白易瑾说，亦似对她自己说。白易瑾微微点头，手臂紧了紧，让她更贴近自己一些。被白易瑾揉着，他胸膛缓缓透出的温度，以及他踏实的心跳声，让白暖玉很是安心，便这么舒服的倚着他，陷入沉思中。
　　她觉得很奇怪，以往看穿越小说，女主角大多会因为思及亲人而泪眼阑珊，亦或是对穿越的现实感慨万千，而她既没有哭也没有不适应，她惊讶于自己的冷静，同时也为自己的漠然心中一凉。不过转念一想，她才穿越过来便遇上采花贼，而这身体的真正主人估计是被吓得晕死过去的，才让她有机会“趁虚而入”，即使这不是她能选择，但鸠占鹊巢的罪恶感还是端坐在心间。她实在无暇去思念家人，更没时间去想自己穿越后要怎么生活，当时她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她要活下去！现在好了，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经历两次劫难都还健在，估计这后福应是双倍的吧？她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以及有白易瑾这个兄长外，其他的信息还需要收集，不过，等她回到家中再作打算也不迟。好友的婚礼参加不了，最亲爱的父母也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知道自己除了伤怀什么也帮不上忙，因为林常悦的躯壳早已沉入水底，即使打捞起，亦是一具寒尸，她的精魄在白暖玉体内。命运之神果真应了她的期许，让她在另一个世界活下去，可她并不开心。从前的她总说自己不怕死，就怕身为独女的她先走了，留下一双父母孤苦无依。越是害怕发生，却还是发生了，思及此处，她心头一阵酸楚。失去她后迅速衰老憔悴，沉痛悲哀的父母仿佛就在她眼前，她连忙闭上双眼，可他们的身影仍旧清晰。她往白易瑾的怀里缩了缩，他忙看看她如何了，只见她面色苍白，两眼挂泪，心想她怕是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才慌乱落泪，便柔声安慰道：“玉儿莫怕，都过去了，那贼人哥定会派人追捕，还你一个交代。”
　　听白易瑾提起采花贼，让白暖玉想起昨夜的黑白无常，也想起贼人已死的事实，只是她并不打算告诉他这个消息，一个古代弱女子见到那么残忍凌厉的杀人现场还能活蹦乱跳的着实有些匪夷所思，她不想太快让人发觉她不同于当下女子。也不想复述一遍昨夜的场面，黑白无常不杀她，也就是不怕她告发他们，如此狂妄自负，一定大有来头。惹不起的人，就不要去惹了。见白暖玉若有所思的样子，白易瑾便不再多言，依旧抱着疼爱的妹妹，直到二人回到家中。

　　捡了个哥哥捡了个饭碗

　　第二章
　　二人下车后，映入白暖玉眼帘的是两扇相当壮丽的朱红大门，抬头看匾额，上面写着毫无悬念的二字——白府。跨过高高的门槛，对面是一块白玉屏风。玉质通透，雕工精美，白暖玉上前用手轻轻触摸，竟然有丝暖流渗入指尖。见她吃惊的摸样，白易瑾想起她失忆的事，便为她解惑：“这块玉是羊脂玉，一般玉石初碰只感冰凉，而这块玉却带有暖意，实为稀罕之物，”见白暖玉听得认真，白易瑾故意顿了顿，迎上她催促的目光，才微微一笑，继续道：“你的名字跟它大有关联。这块玉石开采出来不久，娘便怀上了你，因为娘十分喜爱这块玉，便想着腹中的胎儿无论男女均叫暖玉，于是，你还未出生就有了名字。我还记得娘在怀你时，经常抚着肚子喊你的名字，跟你说话的样子。”白易瑾提起母亲，眼中顿时满溢着温柔，而白暖玉则像听其他人的故事般漠然。羊脂玉，听名字就知道是很名贵的玉，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块，自是价值连城了。白家人居然用这么贵重的玉石做进门屏风，可见其财大气粗到什么地步。只是这荣华富贵对白暖玉来说并无多大吸引力，她只是对自己有个“还算”宽裕的家，不用她寻找生计养活自己这点稍稍放心。
　　一路上走去，玉石玉器随处可见，虽然不知道白易瑾的名字是哪个易，但她可以猜得出瑾必定是这个跟玉有关的瑾字无疑了。而白家是主要是经营什么的，她也略微了解了些，多半跟玉有关。
　　白易瑾把白暖玉送到她居住的暖阁后，吩咐她的贴身侍女晓彤为她沐浴更衣，自己则亲自去厨房交代厨子做几样她喜欢吃的菜，做好后送到闻悦厅，作为他二人的午膳。一切交代妥当，他便回书房忙公事去了。原本这些小事可以让思远去做的，可只要关乎白暖玉的事，他都尽可能的亲力亲为。也因此，外界传言，白家少东之所以二十六岁高龄还是光棍，是因其有严重的恋妹情结。思远曾好几次抱怨这些谣言害人，弄得没人愿意嫁给少主。不过想想也对，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对小姑子比对自己还好的男人？除非白暖玉出嫁不再留在白家，否则，要找一位度量足够大的姑娘来做白家少夫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白暖玉依着晓彤为她准备洗澡水，但她并未让她伺候自己沐浴。不顾晓彤惊异的表情，她自己开始宽衣解带，虽然古代的衣服一层又一层比较麻烦，但好歹都是用绳子打的活结，解开绳结即可，林常悦很聪明，而白暖玉的脑瓜估计也不笨，这点小事难不到她。
　　晓彤呆站在一旁，眼见着之前娇生惯养的小姐，自己居然如此熟练地宽衣，着实大吃一惊。小姐被恶人掳走，怎么才一夜的时间，竟如同脱胎换骨一般？难道遭遇了什么不测，因此性情大变？
　　察觉到晓彤异样的目光，白暖玉偏头对她顽皮一笑，像是在说，怎么样？本小姐忽然长进了，不习惯是吧？
　　“小姐，您没事吧？”晓彤担忧地问，
　　“我很好，放心！”白暖玉停下手中的动作，定睛望着她朗声道。随后又低头解里衣的带子。
　　不能怪晓彤多心，只是现在的白暖玉真的不像原来的白暖玉。虽然容貌声音都是她的没错，可这气质神韵完全是两个人的。之前的她虽然心地不坏，也没有蛮横无理，但还是因为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人亲近不起来。而眼前这个正小心迈入浴盆的女子，却丝毫不见一点小姐架子，举手投足没有之前的优雅，却随意流畅，见她将自己的身子全浸入水中后，嘴角微微扬起明朗的弧度，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笑容。从前的白家二小姐，确实如玉摸样，可那是一块看着温润却少了温度的美玉，现在的她，偶尔朝晓彤这边望来的目光却如最和煦的日光，让人心底生出一丝暖意来。虽然小姐从未为难过她，但比较起来，她更喜欢现在这个会调皮地朝她弹过来几点水珠的小姐。之前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样子只适合欣赏，而现在的巧笑倩兮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小姐，您要喝点什么吗？”中秋已过，气候变得越发干燥起来。晓彤想起白暖玉进门起便滴水未沾，忙问道。
　　经她这么一问，白暖玉舔了舔嘴唇，发觉自己真是渴了，便答道：“水，谢谢！”
　　白暖玉这一声谢谢吓得晓彤差点把茶杯打翻在地，她忙回头对她说：“小姐，您折煞奴婢了。”
　　“你无须为了我的礼貌介怀。你为我倒水，我道声谢是应当的。若之前我没做么做，那是因为我害羞，呵呵！”白暖玉双手抚脸，微微低头，故作娇羞道。
　　她的动作虽然古怪，却让人想发笑，晓彤很想忍住，但白暖玉那边紧接着又送过来一记秋波，迫使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您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笑过后，晓彤端着茶杯走近白暖玉，边把茶杯递给她，边说出心中所想。
　　“经历了一场生死的人，总会有所不同的。”她接过晓彤手中的茶杯，一口饮尽杯中水，又递回给晓彤，示意她再帮着倒一杯。虽然路上吃干粮时喝了些水，但还是觉得不够。
　　“小姐，您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您可算平安归来了！昨天您被人掳走，真是把奴婢吓死了！”晓彤这次干脆把茶壶直接端了过来，然后一杯接着一杯地为白暖玉倒水。
　　“恩？那现在给我倒水的难道是一缕芳魂？”白暖玉故意做出一脸惊恐的样子，可眼中的笑意却暴露了她的玩笑之心。
　　“小姐，您怎么变得如此油腔滑调了？”晓彤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她居然敢说自己的主子油腔滑调，这是何等的以下犯上啊！她忙跪下求饶：“奴婢一时快言触怒了小姐，请小姐恕罪！”
　　“好！”白暖玉答应得极为爽快，见晓彤松了口气，她接着道：“不过，以后在我面前不许自称奴婢，可以自称我或者晓彤。你非奴我非主，只是恰巧你接了份照顾我的差事罢了！”她伸手扶了下跪在地上的晓彤，借势要她起来。
　　晓彤六岁便被卖入白家，当了八年的丫鬟，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她说，感动得她热泪盈眶，想去握小姐的手，却又碍着身份，把手缩了回去。看出她的心思，白暖玉便把晓彤的手握在手中，掌心中传来的温暖一直传递到她心间。
　　“小姐，不管您变成什么样子，奴……晓彤都会追随您的！”晓彤干脆抱住白暖玉□的肩嚎啕大哭。她没有亲人，虽然白家上下都挺照顾她，但没人倾听过她的心声，也没人在意她的想法。她能伺候这个家里最受宠的小姐已经让她很满足，可没想到，小姐居然……居然……她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小姐对她的好，只知道这辈子，要好好报答小姐。
　　只是短短几句话，就收买了晓彤的心，白暖玉在心中轻叹。士为知己者死，无论哪个朝代，无论什么身份，人都需要被尊重。
　　虽然被晓彤的眼泪弄湿了肩膀，可白暖玉觉得心情不错。最熟悉她一切习惯的晓彤已经对她表露忠心，虽然人心会变，但至少目前她可以放心地做自己，不用刻意去找寻过去白暖玉的影子，也不用演绎什么。只要用这个身体，在这里继续做白家二小姐即可。白家若遇到什么事，她也可以用自己现代的眼光和思维看看能否帮上一二。毕竟在这里白吃白喝白住白拿总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有这么一天出现，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来之不易的下半辈子。用这些时间做一些自己之前一直因为工作忙而做不了的事情，例如设计服饰、家具、家居用品等有创造性的事情。还有一直很向往的琴棋书画，也并入她的实施计划中。在她发呆的期间，晓彤已经为她换上干净的里衣，现在正为她穿罩裙。看着整齐叠在浴盆边小桌上的衣服，白暖玉一皱眉，开口阻止晓彤继续为她穿衣：“等等。”晓彤听话得停下动作，不解地望着她，等她吩咐。
　　“有素净一些的衣服吗？这些太花俏了，穿着不舒服。”白暖玉看着那镶嵌着金丝银丝的罩裙和外衫，内心十分抵触，虽然这些衣服华丽无比，可她只是日常穿着，这么招摇不被人掳走才怪，站人堆里一眼就被揪出来了。着装低调雅致即可，这么隆重奢华跟她性格不符。
　　晓彤又是一阵诧异，但很快得还是跑到衣柜那边，挑拣了半天，终于挑出一套还算素净的衣裙出来。
　　白暖玉一看，虽然依旧用得是上好面料缝制的，而且也用了银丝刺绣，但好歹是细致的暗纹，比起之前那套是低调了许多，这才让晓彤帮着穿上，然后又梳了个简单的发型，以一双白玉簪做装饰，这一身打扮便算完成了。晓彤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身着素白银丝绣外衫，内着鹅黄丝质里衣，以及同样素白罩裙的白暖玉，不禁被她清淡雅致的样子迷住了。从前小姐总是被华服美饰簇拥着，虽然光彩非凡，却不如现在这一身素装两支玉簪的装扮来的动人。她这一身白衣，让晓彤联想到门前那座任凭季节更替，气候变换，始终保持一种温度的羊脂玉屏风。
　　“怎么？被我的美貌慑去魂魄了吗？”白暖玉玩笑道。
　　“小姐，晓彤今天才发现，原来您这么美！”晓彤由衷地赞叹道。
　　白暖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新身体的样貌。严格来说她并不是让人惊艳的美人，不浓不淡不粗不细的眉，不大不小不长不圆的眼，鼻子还不错，生的秀挺可人，嘴唇也不是美女必备的樱桃小嘴，甚至有点肉感，泛着如粉玉般淡雅的光泽，没有娇艳欲滴之感。可这不算出色的五官拼在这张鹅蛋脸上，居然让人越看越舒服，甚至想一直这么看下去。
　　“玉儿！”白易瑾的声音将白暖玉拉回神。
　　“哥。”她从梳妆台前起身，微笑道。
　　白易瑾没有像往常那般迎上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崭新“的妹妹发愣。从小白暖玉走的就是华丽路线，没想到这般素雅的装扮竟然将她的气质容貌衬托得如此完美。连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真的是他的妹妹吗？可为何他觉得眼前这位如玉般的人儿无比陌生呢？如果她不是白暖玉，那么右手腕处的胎记又如何解释？找到这个铁证后，他便将疑虑抛开。是他的妹妹没错，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哥？”白暖玉见白易瑾望着她发呆，完全是晓彤表情的翻版，又轻唤了声。
　　“玉儿，你如此打扮真美啊！连哥哥都被你迷住了。”白易瑾宠溺的拍拍她的头，笑道。
　　“哥，你今天相当英俊啊！把妹妹我迷得神魂颠倒呢！”她学着他的摸样拍拍他的头，但因为他高出她一个头，所有拍得时候有点吃力，摸样也有点好笑。
　　“你这丫头，走，吃饭去！”他拉起她的手，二人有说有笑地向闻悦厅走去。
　　白暖玉在洗澡时发现右手腕上的胎记，她知道只要有这个证据在，无论她怎么跟从前不同，都不会人会怀疑她是假的。所以，她没有为白易瑾的吃惊感到惊慌。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接受了她的改变。这次穿越的开端比较倒霉，可接下来的事还算顺利。衣食父母搞定，照顾她衣食起居的人也搞定，白暖玉终于可以安然地在这个还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地方呆下去。她并不觉得自己自私，也不觉得自己心机重，只是情势比人强，她只希望自己能好过一些。再说，她会做白易瑾的好妹妹，也会做晓彤的好姐姐，来报答他们对她的爱护。想到这里，白暖玉的心结便解去大半。家人，是她不愿更不敢去拨动的思念之弦，不管将来能不能穿越回去，她都要在这里好好活着，如果没有机会，不枉此生，如果真有机会，也要健康着回去。不是她能左右的事，她便不想多做假设。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恩，白家厨子的手艺真好，做的菜相当美味。白暖玉满足得吃着佳肴，不禁带出笑意来。见妹妹心情好，白易瑾也很是高兴，昨天得知她被掳后一直没有进食，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多吃两碗饭了。

　　从今往后我叫锦颜

　　第三章
　　吃过午饭，传说中医术高明的沈浓夏沈大夫也到了。之前在给其他的病人医治，听来人描述白暖玉的情况不是那么紧急，这才磨蹭到午后时分前来。沈浓夏是神医沈秋凉唯一的徒弟，因为自小就被沈秋凉收养，并不知道亲身父母是谁，随即跟了沈秋凉的姓。他跟白易瑾一般年岁，但自幼便随师父学习医理，加之天资聪颖，苦心钻研，使得医学上的造诣以及医术的精湛令人叹为观止，他天生就是学医的料子，沈秋凉走得时候颇为放心，因为衣钵后继有人。
　　白暖玉听白易瑾介绍着沈浓夏的生平，觉得颇有意思，一个二十多岁的神医，不知是何等模样？是老气横秋，还是拘谨漠然？见多了生死，怕是不会有什么鲜活的表情吧？正想象着沈浓夏的样子，边往门口望去的白暖玉恰巧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犹如一潭深水，平静无波、漆黑冷漠。没有悬壶济世的温情道义，也没有生死相隔的离愁别绪，仿佛看淡人间生死，也看破红尘苦难，他的心是何等的冷硬啊？否则这眼眸怎么可以如此无光。而这双眼眸的主人，便是新任神医沈浓夏了。
　　见白暖玉没有要移开目光的意思，沈浓夏只好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到白易瑾身上、跟他抱拳一揖道：“抱歉，易瑾兄，我来晚了。”虽说是道歉之辞，可他的语气中丝毫没有歉意，就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无妨，还请浓夏兄为玉儿诊治。”白易瑾也礼貌地回了一个抱拳。
　　沈浓夏并未如寻常大夫般望闻问切，甚至连看都懒得看白暖玉一眼，便对白易瑾说：“白姑娘并无大碍，无须医治。”
　　“可是，玉儿说她把之前的事都忘了，怎么会没事呢？”白易瑾虽然对沈浓夏的医术深信不疑，但他连脉象都没听过怎么就能判定白暖玉没事？
　　“白姑娘目光炯炯，面色红润，若是身体有恙之人，是不会有如此好气色的。”他本不愿多解释，但白易瑾一双桃花眼中的期盼让他不觉多说了两句，爱信不信，反正他道她没病便是没病。说完，他便转身道别：“易瑾兄，告辞了！”
　　从沈浓夏进来到他离去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甚至连坐都没有坐下，看了白暖玉一眼就闪人了。白暖玉不禁怀疑他是太厉害了，还是浪得虚名，根本不会医病。
　　“大哥，这人好古怪啊！”白暖玉仰头对还在皱眉的白易瑾道。
　　“浓夏兄从来都是如此的。不过，他说没事，便是没事吧！至于失忆之事，或许过些时日便会好转也说不定，玉儿你不用太过担心。”他说这话更像在安慰自己，因为白暖玉并未显露出任何担忧之色，倒是他一直皱着眉头。
　　虽然白易瑾有些介意白暖玉的失忆症，但他还是因为沈浓夏的话稍稍放心，他们二人相识十年了，而沈浓夏也算是看着白暖玉长大的，只要她身体不适，都是他随同师父一起来医治，如今沈秋凉已仙逝，这世间对她的身体状况最清楚的人非沈浓夏莫属，不过这次他过于简短的诊断还是头一回出现，算了，神医自是有神医的道理。他也不用过分纠结于此，还是等马啸回来，看看那掳走白暖玉的恶人抓到了没。
　　跟白暖玉闲聊了会儿，白易瑾便得到通报，得知马啸已经归来，但他并未邀她一同前去，而是告诉她好好休息，自己便三步并两步地往闻悦厅掠去。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到底是谁胆敢伤害他的玉儿。
　　目送完白易瑾，白暖玉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记得那声音，也记得那身黑衣。昨日杀死采花贼的黑衣人竟与沈浓夏如此相似，虽然因为害怕没看清楚他的脸，但声音和身型确是记忆深刻的。沈浓夏的声音十分晴朗悦耳，语气中带着一丝倨傲，他的黑衣也不是寻常医者的打扮，那根本就是索命罗刹的衣着。为什么沈浓夏当时没有杀她似乎可以解释了，因为她是故人之妹，也确信她没看清自己的容貌，留下她也无妨。而即使她知道是他杀了采花贼，他也不怕她有什么动作，一个如此傲气之人，谁能牵制得了他？不过看他对白易瑾的态度，心想他也会爱屋及乌的不至伤害她，这才将悬着的心稍放下些。白易瑾居然跟这样危险的角色做了十年的朋友，真是对他大条神经佩服不已。
　　赶到闻悦厅的白易瑾并没有见到贼人，只见马啸黑着脸站在一旁，便问道：“马叔，人呢？”
　　“回少主，属下上山没有找到活人，倒是见着一具死尸，那人的右手被利器斩断，喉咙被刺穿，也不知是不是昨日掳走小姐的恶人。若非绝顶高手，难有如此凌厉的杀人手段。而小姐当时身上亦是占着血迹的，所以……”马啸欲言又止，但是他很明显是在怀疑白暖玉，一个弱女子在遭到恶人袭击后，居然能全身而退，而且还无半点损伤，难免会遭人怀疑。那贼人已死，死无对证，白暖玉又说自己失忆，一切都太巧合了。再加上白暖玉一直没有说明昨晚发生的事，大家的疑心便更重了。主要是白易瑾没问，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可以相信她是真的，但其他人未必这么想。为了解除马啸的疑虑，他命人请来白暖玉，让她跟大家当面对质。
　　白暖玉才跨进厅内，就察觉到好几双探究的目光正朝她这边射来，扎得她浑身不自在。但还是故作镇定的来到白易瑾面前，对他微施一礼，唤了声：“哥。”她这一动作却惹来更多的目光，因为她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衣着打扮、气质神韵、言行举止都不同于过去。若是从前，白暖玉是断不会跟自己兄长这样行礼的，而她刚才那一欠身，却是破绽百出。但是白暖玉自有计较，她有如山铁证，不怕他们微词。如果不在此让他们接受她的改变，必将惶惶不得终日。
　　马啸先是一个抱拳道了声：“小姐，属下失礼了！”接着便开始一连串犀利的问话。跟马啸的强势不同，白暖玉气定神闲地回答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除了昨夜发生的事外，马啸也曾刺探她的意图，她若是真的最好，若是假冒小姐混入白家的间隙，他定不会饶过她，管她是否是弱智女流，只要对白家有威胁的存在，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拔除。
　　“马叔若是不放心，可请人来验我这胎记是天生的还是故意弄上的。”终于提到这个铁证上了，白暖玉一直等着有人来说胎记的事，若由她说出，会有虚张声势之感，从其他人口中提出，便是她被人怀疑，无奈之下只得拿出证据证明清白。苦主成了她，对她更有利。
　　“少主，请您下令让属下们去请沈大夫过来。”又是沈浓夏，白暖玉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大家都这么信他尊他么？
　　白易瑾为了安抚众人疑虑，便点了点头，允了马啸的请求。只有大家都相信白暖玉是真的，她才能平安快乐地在白家继续待下去。即使他是一家之主，也不可因为自己的偏信而不顾其他人的感受。他愧疚地看了眼独自一人应对一群大汉质问地白暖玉，而她则回他一个理解的笑容。当家不易，只要他信她便可。
　　不多会儿，才离去不久的沈浓夏又被请了来，他在路上已经听了马啸的讲述，知道大致情形。这次情况紧急，他便没有磨蹭，很快就跟着到了。
　　“在下冒犯了。”他冷冷地说了句，便将一个荞麦小枕放在桌上，等着白暖玉伸手放上去。待她露出手腕上的月牙型胎记后，沈浓夏用手轻触了下，又拿出一把小刀，以及其轻柔的动作，在她的胎记上刮了刮，完了便用一块白布擦拭刀锋，白布上便出现了些许褐色的痕迹。他收起小刀，示意白暖玉把手拿开，随即收起荞麦小枕。
　　白易瑾忙关切地问：“怎样？”
　　沈浓夏并未看他，而是对白暖玉微微一笑，薄唇间吐出两个字，而这两个字足以改变白暖玉的人生：“假的。”
　　“什么？！”白易瑾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如果之前沈浓夏敷衍了事他能忍，这次说白暖玉是假冒，他就不能忍了。这是他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的妹妹，怎么可能是假的？即使她性情大变，失忆忘事，他感觉得到的呼吸、心跳、温度都是千真万确的。
　　“你为何要害我？”白暖玉已经抛开之前的镇定，站起身来忿忿地问到。
　　“难道你是真的吗？”沈浓夏反问，他不见底的眼眸中多了分嘲弄。他并没有污蔑他，即使胎记是真，现在的白暖玉也不是过去的白暖玉了。
　　不等白暖玉辩驳，白易瑾便让人将她带走，吩咐众人仔细看守，绝对不能让她逃走。而马啸等人见他如此果决，便不再发难，带着一帮人马回去继续看家护院，并调派了最精良的人手在暖阁外，负责软禁白暖玉。
　　白易瑾并非忽然翻脸不认人，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白暖玉，先将她软禁起来，其他人才不会有所动作，面上看是看守，实际上是保护。他信了沈浓夏十年，唯独这次他不信。待其他人都散去后，他叫住欲离开的沈浓夏：“浓夏兄，请留步！“
　　“无论你接受不接受，她都是假的。”知道他要问什么，沈浓夏先发制人地开口，堵得白易瑾哑口无言。
　　“告辞！”他不打算掺和白家的家务事，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扬手告别。
　　“你要我如何接受？”白易瑾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对着已经空荡荡的闻悦厅自语道。谁来告诉他，到底孰真孰假？他认识沈浓夏这么多年，他从未撒谎过，他也不屑撒谎。可要他相信白暖玉是假的，如同要他将自己的心割去一块般痛苦。
　　在暖阁里的白暖玉亦是愁云满面，她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胎记，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真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啊！她才穿过来遇到采花贼，然后是凶杀现场，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可以安稳过日子了，却冒出来个假冒的罪名。她冒充一个商贾之家的千金干嘛？除了有点钱外，又没有权势，无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可马啸等人本着尽忠护主的职责，是容不下她这个冒牌货在的。想想真是冤啊！一个披着医者外衣的死神居然用短短两个字就扭转了她的人生。
　　这么坐以待毙是不行的，要赶紧逃走才是。这里已经留不得了，她纵使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抵不过沈浓夏那根毒舌。大家都信他，连好不容易信她的白易瑾也动摇了。她还有什么筹码保证自己能继续呆下去？如果她不招出同谋或者假冒白暖玉的目的，必定会被马啸等人对付。关键是她没有同谋，也没有假冒白暖玉的动机，又不是她自己挑的身体灵魂穿越，可说她穿越谁会信呢？真是百口莫辩啊！她烦躁地往床上一躺，听到一阵闷响，忽然灵机一动。从前看武侠或者古装片，好多富贵人家都会有暗道已备逃生之用，会不会这里也有呢？她轻轻叩打床板，发现中间部分的声音果然跟四周不同，之前因烦恼丢失大半的精神已经重回她身上，她开始仔细搜寻床上的柱子装饰。她发现靠近床头的幔帐里垂下一条不知何用的吊穗，而靠近床尾的那侧却没有，她想这样的机关会不会太明显了点啊？但还是伸手去扯动那条吊穗。果然，她听到有东西滑动的声音。她掀起扑在床上的被褥，发现底下还有一层床板，便吃力地去移那床板，床板用的木材貌似是花梨，相当沉重。虽然不太懂木材的优劣，但是之前在火车上遇到过一个学家具设计的男生，给她看过一块质地细密，色泽暗哑带有棕色粗纹的木块，跟现在她要搬动的床板外观相似。那个男生说这是名贵的花梨，整块看的话是可以看到鬼脸的哦！他只是在工厂拿到了一小块木块就开心得不得了。白暖玉定睛一看，确实有些像鬼脸的纹样在床板上，正狞笑着对着她，她别开目光，也放开床板。思索着搬动它是不可能了，因为实在太重了，于是便想尝试用拖动的，可拖动的话动静会很大，怕惊扰了外面的守卫，现在已经是入夜时分了，声响怕是传得比白日更快更清，只能等天亮了再做打算。累了半天的白暖玉并没有闲下来，她开始收拾一些珠宝首饰以及银票等值钱又轻巧的东西，但她并未打包藏起来，只是整理出来收藏在一个黑紫色的木盒子里，就这么端放在梳妆台前，也不怕人去翻。一切准备妥当，她也睏了，虽然生死一线，但不养好精神是没精力逃命的。反正有了出路，她也不那么担忧，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算完。
　　白暖玉现在是阶下囚的身份，自是没安排人来伺候她梳洗。白易瑾被马啸等人团团围住，商讨如何处置她，此刻也无暇来管她。她发现门边有一个汤盅，猜想是送来的早饭吧！不过她并未马上去吃，而是拿了银簪试了试，发现没有异样后才开始三下五除二地吃光盅里的鸡汤粥，虽然放凉了些，但味道还是很好的，吃饱擦了嘴，她便开始昨天么办法实施的逃生计划。睡饱加吃饱让她的精神和力气都恢复了许多，她轻轻地拖动床板，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还好床沿比较滑，跟床板之间的摩擦比较小，她拖动起来也没那么吃力。不多会儿，就露出了一个已经打开的入口。白暖玉此时既激动又紧张，她不知道下面的密道是通往哪里，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机关，但是在这里等，真的只能等死。她把紫黑木盒和几件换洗衣服打包起来，背了背觉得有些沉了，便把紫黑木盒留下，那些金银细软就用一件衣服仔细包裹重新放入包袱内，再带上两个火折子，小心地迈进密道的入口。下去后，她发现密道两旁有插着蜡烛的烛台，而且可以取下，她没有全部点亮，只是拿了一个烛台，并多拿了几根蜡烛备用。全都点亮是很费氧气的，这个密道她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这么快就耗光氧气，对她来说很不明智，如果只是一根蜡烛的话，应该能多撑些时间。能看清脚下的路和前方一点地方够她前进就好了。在需要辨认方向的地方，她才会点亮旁边的蜡烛，确认了之后又吹熄。其实她这么做也不无道理，这样要是有人追了上来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到她，如果大张旗鼓的把蜡烛全点亮，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她往哪个方向走吗？唉，人果然是被逼出来的，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有这么缜密的心思。现在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进步都是来自绝境重生啊！就在她边感慨，边仔细探路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左边照了进来，她停下脚步，因为在黑暗处呆久了，忽然见到光有些不适应，但她没有过多迟疑，便往那光出现的方向走去。
　　“终于出来了！”她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擦了擦额前的细密汗水，顿时有了一种重生后的释然感。逃是逃出来了，可今后的路要怎么走，还是个未知数。她没有丢了烛台和剩下的蜡烛，把它们跟火折子一起放入包袱内，往崭新而未知的前路迈进。从此不再有白暖玉这个人，而她也不是林常悦。抬眼往西边望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夕阳的余晖照射在银丝绣的暗纹上尽然出现五彩光泽，似锦容颜，她的脑海里出现这四个字，那么以后她便用锦颜这个名字吧！没有亲人，也没有姓氏。

　　米虫兼吊车尾的冷二公子

　　第四章
　　白家人发现白暖玉不见后自是乱成一团。白易瑾的心情极为复杂，他才想起要请其他大夫代为诊断，好还白暖玉一个清白，没想到她却拿着珠宝银票从最隐蔽的暗道中先逃走了。这手法也太江湖了吧？他知道之前的白暖玉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密道存在，如今却从这里消失，连他都不得不怀疑起她的真假来。一个千金小姐，怎么有胆量自己走密道，这里面还好没有机关，不然她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现在的情况令她怎么看都像畏罪潜逃的女贼人。马啸带人去追捕她了，可他并不如锦颜考虑周到，一群人拿着大火把下密道去找人，不多久就出现有人缺氧昏倒的情况。无奈之下只好留下两人随他一起追，其他人都原路返回。但就连马啸最后也折回来了，因为天太黑，加之现在是道内的火光比道外的月光亮，根本找不到出口。如此耽搁了一整夜，锦颜早就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因为装扮太招摇，锦颜用身上的银丝绣衣裙唤了两套男装，一套穿着，一套换洗。包袱也改用粗布随意一裹，这样一身打扮便掩去大半光华，乍一看只是个模样秀丽的美少年，一路上除了受到姐姐妹妹大妈大婶们的格外优待外，倒是没有惹出什么麻烦来。她在宜城附近的一个小城康年落脚，不想去太远，一来路途遥远，二来她对这里的民俗文化还不太熟悉，还是先定下来了解一番再做打算。想在这里好好生活，不入乡随俗会比较麻烦。
　　锦颜从这一路上了解到这个天庆王朝并不是她所熟悉的历史里有记载的朝代，换言之，她穿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古代。至于她穿过来是干嘛用的，她并不知道，但她心中有一个念头，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她既然穿越到这里，必定是有理由的。不过这个理由她一时想不出来，那么就先在这里做个天庆人吧！
　　从白家那里带出来的首饰若是金银质地的便熔了重铸，再把其他首饰上的宝石卸下，通过她的设计，让工匠制作出另外的样式，珍珠链子、玉石链子亦是拆了重串，之前连接用的搭扣上均有白家的印记在，也都一起熔了制成耳钉等小饰品。然后再把这些面目全非但是依旧精巧动人的首饰卖给首饰铺。她把首饰解构重组，为得是不留下蛛丝马迹让人寻到她，因为那些首饰的材料均属上等，粗略一算也有一千两黄金的收入。如果按照之前的摸样出售未必会有这么好的价钱，关键就在她的设计上了，样式新颖精致，非常受欢迎！也因此，锦颜这个名字在康年很快便传开了，大家都以她是个少年，好些首饰铺的老板都希望把他挖过来当女婿，没有女儿的就希望他做他的干儿子。可她并不想寄人篱下，她有足够的资金可以自己开一家首饰铺，只是她嫌麻烦，没有实施罢了！她在康年一呆就是半年，学习了很多有关首饰制作的工艺，也亲自动手制作过一些首饰，还渐渐习惯在这个朝代生活。不过她觉得在这里必须男装打扮，还是多有不便的，尤其是那些成天在她家门前逗留的姑娘们，她不是男儿身，难消美人恩哪！
　　这半年她一直关注着宜城的动静，白家已经放弃捉拿她了，全心全意的将精力投注在找真的白暖玉上。她想起这事不禁苦笑，这个身子便是真的白暖玉的，而白家的人把她逼走，却又来寻她，真是能折腾啊！她现在这个摸样即使出现在白易瑾面前也不会被认出来，因为她是锦颜，没有白暖玉的光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自由职业者，如果说不普通的话，就是骨子里的灵魂比这里的人要超前些，以及她的日子过得比一般人滋润些罢了。当日从白家带出来的银票也通过复杂的流通安全转化为冷家名下钱庄的银票，现在除了这个躯壳是白暖玉的外，她身上再无一件东西跟白家有关了。
　　锦颜抬手看了眼右手腕上的肌肤，现在上面只有一个淡粉的月牙印记在，不过多晒晒太阳很快就能跟周围的肤色一样了。没有了胎记，她便不再是白暖玉。想起当初把类似硫酸的东西涂抹在胎记处的痛楚，锦颜微微一笑，再痛也值得！因为她换来的是自由。
　　“我意，等等我！”已经准备离开康年的锦颜，一早就把家当兑换成银票，她亲手制作的首饰还有她的设计手稿都装在她让裁缝缝制的双肩包里，而这个双肩包此时被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在胸前。此人叫邢我意，相当张狂的名字。按理来说这样一个张狂的人是该来去如风，不受任何人驱使的，但是现在的邢我意却是锦颜的保镖兼苦力。四个月前他被锦颜所救，为了报答她的恩情，他要为她杀一个人，可锦颜不需要这样的报答，说了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类的话便要把他打发了。他却不依不饶地非要为她做件事好还了这个人情，说他从不欠任何人什么，不能让锦颜坏了他的原则。想来想去，锦颜最终决定让他做三年保镖。她一个女孩子即使打扮成男子的摸样依旧存在危险，如果有邢我意在身边，会安全很多。她并不担心他会害她，因为他没有害她的理由，她也正好缺个伴，即使邢我意平日话不多，身边多了个人总是觉得温暖些的。除夕那天，大家都回家吃团圆饭去了，她婉拒了那些首饰铺老板们的邀请，跟邢我意吃起火锅来，还热了一壶酒，不知道邢我意什么心情，反正那天她的心情是极好的！
　　回头看了眼小跑着追上来的锦颜，邢我意面无表情地停下。“你个子高，腿又长，就不能照顾下个子矮，腿又短的我吗？”锦颜忍不住抱怨道，这一路上都第几次了？
　　“喂喂喂……你放我下来！”也许是嫌锦颜走得太慢，也可能是不想再听她抱怨，邢我意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往后一伸，冷不丁地把她背了起来。这便惹来她的连声抗议。
　　不理会锦颜的挣扎，他只是迈着稳健的步子继续往前走。这段山路不能过马车，但是会比走车道要近很多，为了快些到宜城准备新店开张，锦颜才决定了这样的行程。她是想快点，可邢我意未免太快了点，让她一路上跟得相当吃力。现在可好了，完全不用出力，就是被他背着感觉怪怪的。他知道她是女儿身，还这么不知道避讳，江湖儿女果然豪放。
　　“我说，邢我意邢大侠，你这么背着我可是要负责任的啊！我还是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诶！”终于不用紧赶慢赶的锦颜便来了兴致开玩笑。
　　“那我娶你便是。”他说得极为自然，也极为认真，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若是其他姑娘听到一定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可锦颜却不以为然。邢我意虽然沉默寡言，可他英挺高挑，轮廓分明，一双鹰眸似能看穿一切，即使身着灰蓝布衣，依旧难掩他桀骜不驯的狂野气质。跟白易瑾浓眉大眼的典型美男风格不同，却同样是养眼又养颜的帅哥一枚啊！只是锦颜跟他相处了这么久都不来电，一直把他当哥哥，当朋友，这便叫做有缘无分吧！
　　“我可以不嫁啊！”锦颜不屑地反驳。
　　“随你。”被拒绝的邢我意没有丝毫不悦，只是无所谓地应了声。
　　没有理会他的敷衍，锦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邢我意肩上准备补眠，担心自己的唾液腺被压到会流口水，她抽了丝帕出来垫在嘴边，然后放心地睡着了。邢我意扭头看了眼锦颜熟睡的脸，脸上微微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的，又被面无表情取代。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终于到达宜城，但是锦颜仍旧处于昏睡状态，邢我意没有叫醒她，只是朝着目的地继续走。今天似乎有庙会，路上的商贩行人比往日多，原本宽敞的道路如今已是拥挤不堪。
　　“恩？”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到的锦颜猛然惊醒。
　　“怎么了，我意？”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没什么，撞到人了。”邢我意轻描淡写道，脚下步子却不停，听那语气丝毫没有撞到人后的歉意。
　　“那人呢？”她拍拍邢我意的肩示意他放她下地，落地后便开始寻找那人的身影。她只看到地上有一个灰白色的身影，狼狈地倒在地上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不停地左右躲闪来来去去的人潮。回头责怪地瞪了眼邢我意，她便挤开人群，快速将那人拉起来，并体贴地把他带到街边上人少一些的地方，
　　“你还好吧？”她关切地问，见他柔弱的样子，既愧疚又好笑。愧疚地是自己把人家绊倒了，而好笑的是他现在像一只被野猫欺负的小白猫。
　　“多谢姑娘相助，在下无碍。”冷月白做完拱手作揖道谢等一连串动作后，便用袖子擦拭自己脸上的浮灰。可擦了一半他便停下，因为对面的锦颜听了她的道谢并无反应，他抬头对上她仿佛受了惊吓一般的眼睛，稍一思量，这才发现她现在身着男装，而他却叫她姑娘，难怪她惊慌。
　　“在下失礼了，方才未见阁下装扮，只听声音便将阁下误认作女子，还请见谅！”他举止高贵文雅，声音温润如玉，虽然一袭白衣已经沾染了许多尘土，可他举手投足都是让人无法别开目光的优美流畅。明知她女扮男装还为她铺了台阶，这样善解人意体贴入微，跟冷硬粗矿的邢我意真是天壤之别。也因为这点，锦颜对他顿生好感。
　　“无妨。在下锦颜，阁下如何称呼？”锦颜也不好反驳说她其实是女儿身，既然人家都这么给面子了，当然只有顺着往下走。在康年半年里都是男装打扮，加上她二十多年的现代人生活，学起古代的书生来还是很容易的。没有一丝小家子气，也没有半点粗矿，即使显露出来的些许豪爽，倒成了一种无拘无束的洒脱姿态。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见过锦颜兄，在下冷月白。”冷月白又是一揖，弄得锦颜也只好回他一个。但马上她便说：“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如此‘礼尚往来’，你叫我锦颜即可，我则叫你月白，兄来兄去的很是见外呢！”锦颜很快就跟人家热络起来，她向来开朗大方，能迅速与人打成一片，虽然这样单纯热情比较容易遭人陷害利用，可她也不是粗心之辈，加上身边有邢我意保护，这些日子过得倒是太平。
　　“好，锦颜。”他微笑道，嘴角扬起的弧度异常完美，虽然他是在笑，而且也笑得很好看，可锦颜却感到丝丝凉意。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冷月白的声音耳熟，还有他的白衣，也会让她联想起半年前那夜发生的事。只是这个力气可能都没她大的文弱书生会是那天的白无常吗？她又看了看冷月白人畜无害的面容，还是决定相信他只是个柔弱的小男人。
　　“月白，方才是我将你绊倒，还望你见谅。”锦颜瞥见他身上的脏污有些内疚，虽然他说无碍，可她明明看到他有被人踩到踢到，她也不怕承认是她将他害成这样，十分诚恳地向他道歉。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此时正站在锦颜身后，冷眼看着她泡帅哥。
　　“锦颜不用过分自责，我真的没事。”既然没有了敬称，这在下二字也就换成了我。
　　“我家就在附近，要不你到我家换身干净衣服吧！恰巧我是开衣饰店的，而近日将要开张，店里已经备好衣饰了，应该可以找到你这身型合穿的衣服。”锦颜此刻已然忘记自己是女儿身这回事，真把自己当冷月白的哥们，招呼他到自己家换装。
　　“那就叨扰你了。”冷月白并未拒绝，爽快地答应下来，见锦颜身后的邢我意对他一直投注研究的眼神，他无奈笑笑，抬手拱了拱，问道：“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他叫邢我意，我的朋友。”见邢我意半天不出声，锦颜就代为回答。
　　“见过我意兄。”虽然被邢我意无故敌视，可冷月白还是很有风度地跟他问好。
　　“叫他我意就可以啦！不用那么拘礼。是吧，邢大侠？“她微抬起头对邢我意扬唇一笑，虽是玩笑的口气，可眼中还是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邢我意见她如此，便轻点了点头，走在冷月白和她的中间，将二人隔开。这个冷月白绝不是省油的灯，即使他能确定他不会武，可他浑身上下的那股从容气质让人看不透，正因为看不透所以才更觉得不安。刚才他在人群中左翻右滚，看似狼狈，却躲闪得都精准无比，那些人只是弄脏他的衣袖，并未伤及他的身体，锦颜看不出来，可他看出来了。明知锦颜是姑娘，还跟她演双簧，真是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到了锦颜此行的目的瑾颜坊，她便十分熟练地从高柜里翻找出一套白色衣裤出来，又从一个矮柜里拿出两双白靴。因为瑾颜坊里的衣服是有分大小码数的，因此她根据冷月白的身高拿了合适的码数给他，但是鞋子就不好估算了，只能多拿一双出来让他试。
　　换上瑾颜坊的白衣白靴后，锦颜热心地帮冷月白把头发梳理整齐，再系上跟衣服配套的丝带。还命人打了清水让他洗脸洗手，一切都完毕后，一个白衣翩翩佳公子便新鲜出炉了。虽然他本就生得相当俊美，但因为散乱的头发和沾了灰尘的白衣还是掩盖了他些许光华，而且之前锦颜也没仔细打量他，现在终于看清楚了，她便花痴地盯着眼前的白衣美男一动也不动，若不是邢我意看不下去轻咳一声提醒她赶紧擦擦即将低落的口水，只怕她这么下去怕是要用口水把瑾颜坊给淹了。其实不是锦颜不想移开视线，而是她的视线被他的眼底的黑洞吸引了去，难以自拔。她记得沈浓夏也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只是他的虽深沉却终能见底，冷月白的眼底似乎有一个亮点，旋转着往下滑，让人不有自主的跟着这个亮点沉沦下去，那是一个不见底的黑洞，亮点只是诱饵，让人欲罢不能地陷入。锦颜移开视线后微微皱眉，她从来不怕跟任何人对视，哪怕沈浓夏那双深沉的眼眸她都可以毫无畏惧的直视，而邢我意穿透一切的犀利目光也不能动摇她半分，唯独冷月白的眼睛，她不敢再去看。她又一次问自己，他真的如外表那般无害吗？
　　“多谢锦颜的巧手，让我摆脱狼狈之态。其实今日是要赴友人之约的，现在时辰将近，我也该告辞了。”冷月白抬手告别，临走时不忘在在锦颜的柜台上留下一锭银子，算是买下了这身装扮。
　　“月白，快把银子收回！我害你摔倒，弄脏你一身衣服，理应赔给你的，你若如此见外，日后我们便只能是商客关系，没有了朋友交情。”锦颜边说，边把银子放回他的袖中。见她坚持，冷月白也不多推脱，再次拱了拱手，道了声谢后，便转身离去。可没走多远又被锦颜叫了回去，他的玉佩落在这儿了。
　　“这玉佩好冰凉啊！”锦颜才触到那块泛着微微黄光的月牙形玉佩不禁感叹道。
　　“不，是暖的。”待冷月白接过玉佩后，他握了握玉佩，发现这块玉已经不凉了，唇边闪过一丝隐隐的笑意，果然不出他所料。
　　“怎么会呢？我刚刚拿着它时觉得都冷到心里去了。”锦颜不相信地又伸手摸了摸那块玉佩，发现真的不凉了，反倒如白家门前那块羊脂玉屏风般带着丝暖意。
　　“方才分明是冰凉的。”她不可思议地收回手，怎么冷月白一握那块玉，就让它暖起来了呢？真是怪事。
　　“锦颜，我先告辞了！”并未打算解释这块玉的奇怪现象，冷月白就此告别。他要证实的事已经证实，也该离开了。
　　“好，我送你。”锦颜正要送他出门，却被他婉拒。
　　“请留步，后会有期！”说罢，他旋身出了锦颜坊的大门。而锦颜的思绪仍然在那块玉佩上停留。
　　“最好别跟他走太近。”邢我意丢下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只是坐下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茶。他的好意相劝被锦颜左耳进右耳出给浪费了，她想起宜城冷家，冷家的三个公子，大公子冷阳东，三公子冷星缘，二公子叫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冷月白。”听锦颜二公子了半天都没个结果，邢我意终于忍不住张口。
　　“对，就是冷月白。诶，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二公子是冷家二公子啊？”
　　“因为你笨。”一般人会说，因为我聪明，而他邢我意却非要说人家笨，被他打击了四个多月的锦颜已经有及强的抗打击能力了，白了他一眼，便继续思索着。
　　她今天见到的就是传说中的米虫——冷家二公子，简称冷二。可他不像是那么讨人厌的家伙啊！为什么大家要这么鄙视他呢？他生得相当俊美，虽然看上去比较阴柔，可正好符合他的书生气。听说他喜欢琴棋书画，很有才华，却不参加冷家生意，只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冷家就他不会武功，而大公子、三公子和四小姐都是习武之人。因此，出了什么事他不但不能保护冷家，大家还要分心保护他，于是又从米虫升级为吊车尾的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冷月白就觉得心里一阵酸楚，就想保护他照顾他，可能是因为他看上去比较楚楚可怜吧！也可能是他是她认识的男人里最不像男人的一个吧？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冷月白的黑发就在这指尖穿过，丝滑的触感还残留在上头，他生得太过精致，连头发都像上好的青丝般，滑软细韧。扭头见邢我意还在喝茶，便冷不丁地抓起他的头发研究起来。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邢我意把才入口茶水全喷了出来，对锦颜他是没有防备的，并不是因为对她信任，而是她根本伤不了他，但这不代表她吓不到他。
　　“你给男人梳头梳上瘾了还是怎地？”他粗鲁地抽回自己的头发，不悦道。他知道她是个不拘小节，非常大而化之的女子，可刚才见她仔细地为冷月白梳头的样子，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以为那是因为他不喜欢冷月白，自然也不喜欢锦颜帮他梳头，便没有继续想下去。可如今发现她居然来打他头发的注意，便更加不愉快，因为她的手刚碰过冷月白的头发。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冷月白，难得他对人有好恶，冷月白也算是个角色了。
　　“哇，好痛！”锦颜被邢我意地发尾扫到，手掌顿时出现细密的红血丝，他的发质本就刚硬，被他这么一扯，便跟钢刷一样刷过手掌，只要稍微再用力一点，就会血肉模糊。
　　扭头看到泪眼汪汪的锦颜，邢我意知道自己太用力了，心里有丝愧疚，但他依旧是面无表情，更别提道歉。他只是起身去拿药箱，碰的一声放到桌上，惊得锦颜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然后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的手拉到面前，为她上药。虽然他之前的表情、动作都极其让人生气，可他在为锦颜上药时却格外轻柔，很难想象这个直来直往总是带着点暴戾气质的男人会这么小心地为一个人上药。锦颜气他态度恶劣，却也没有挣扎，随他为自己上药，他已经极尽轻缓了，她还是大声喊疼，即使邢我意对她的叫嚷无动于衷，可她就是想发泄下嘛！用干净的纱布帮她包扎好后，他收起药箱，对她说了句：“别碰水。”便旋身出了门，不知干什么去。
　　待他回来后，身边跟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姑娘。他把小姑娘推到锦颜面前便自顾自地进到里屋，留下仍在发抖的她和一头雾水的锦颜。
　　锦颜担心她这么抖下去骨头可能会被抖散架了，便笑着安抚道：“小姑娘，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锦颜以为自己现在是人畜无害的和善摸样，可在小姑娘看来又是另一番景象。怎么都觉得自己就要被眼前的色狼给生吞活剥，没有一点被安慰到的感知，被吓到还更多一点。
　　见她抖得更厉害了，锦颜十分纳闷，这是为什么呢？她都说不会伤害她了，她干嘛还抖个不停？“带你来这里的人是我朋友，虽然看上去很讨人厌，可他不是随便伤害无辜的恶人。而我，怎么看也不像坏人，是吧？”锦颜循循善诱，希望小姑娘能明白自己的处境没那么糟糕。可小姑娘不但发抖，甚至被吓得大哭起来。
　　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锦颜只能冲到里屋把邢我意揪出来，给她个交代。
　　“你抓个小姑娘回来干嘛？看她的样子差点没被吓晕过去，你都做了什么啊？结果她连我都怕，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她劈头就是三个问题，然后等着邢我意解释。
　　“从现在起，她是你的贴身丫鬟。”说完，转身，走人。
　　“喂，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要丫鬟干什么？你这样把人抓来很不对啊！赶紧把人送回去……”她一路追一路喊，追到门前，却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踹了他的房门一脚，便折回前厅。见那小姑娘还跪坐在地上，忙伸手扶她起来，让她坐在圆凳上。也许是刚才听到邢我意带她来的用意，也可能是发现锦颜的性别，因为她刚才用的是没有刻意压低的本来嗓音说话，这下就没那么害怕了。
　　“你怎会跟他一起来呢？被他捉来的吗？”锦颜为她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回小姐，是那位大爷买了我，也没说做什么就把我带到这儿来了。”那小姑娘微微点头道谢后，拿起水杯将水一饮而尽，经过刚才那一番大哭，有点口渴了。
　　“哦，那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人伺候，买你的钱也不用你还。”说完，锦颜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小姐，奴婢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若是回去，不知会被舅舅卖到哪里。小姐，求您让奴婢留下来伺候您吧！刚才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误把您当成坏心眼的公子哥，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奴婢吧！”见锦颜要赶她走，吓得她忙跪下哀求。她以为自己刚才触怒了眼前的贵人，又是一阵颤抖。
　　听她张口闭口的奴婢，锦颜无力地叹了口气，跟她约法三章：“你要留下亦可，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见锦颜有让步的意思，小姑娘忙点头如捣蒜，在这里伺候小姐，怎么也好过被卖到青楼啊！她年纪虽小，却早熟懂事。
　　“第一、以后叫我锦姑娘即可，不用称我为小姐。第二、在我这里没有主子下人之分，不可自称奴婢。第三、我并不是买你为奴，也不需签什么卖身契，但是为你花去的费用会从你每月薪水里扣除，直到你还清为止，你要去要留都随你。你若愿意便留下，若不愿意，门口就在你身后。”
　　“愿意，奴……我愿意！”小姑娘急切地答应道，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等好事，她以为自己失去父母，被舅舅卖了将一生无光，可没想到这买她之人尽然是个大好人。她一定要尽心服侍锦姑娘，好报答她的恩情。
　　“好，快起来吧！”锦颜微笑道。
　　“多大了？”
　　“十三。”
　　“叫什么？”
　　“冬梅。”
　　“呃……”锦颜直觉想到金瓶梅里的冬梅，于是便提议道：“红梅傲雪，不如你改名作傲雪吧！既然到我这儿了，就是一个个新的开始，换个名字，换种人生。”
　　“傲雪？好好听的名字！谢谢锦姑娘！”傲雪开心得直拍手，尘土混着泪水将她装扮成一只小花猫。锦颜好笑地摸摸她的头，十三岁时她才读初一，而这孩子却险些被卖入青楼。将傲雪带到一间空房间让她先稍适休息后，锦颜便回到前厅发呆。
　　邢我意看似五大三粗，却心细如针。她虽已经顾好掌柜、伙计以及各类手工师傅，可惟独没有找丫鬟或者老妈子。她的自理能力一直很好，性子也颇为独立，本不想多花开销去请个人来照顾自己，可现在她伤到手，不能碰水，还是有些不便的。而他马上出门带了个小丫鬟回来，不知道是体贴她，还是看她钱太多，帮着她花。虽然他莫名其妙的做法让她有些不爽，可他的体贴还是让锦颜很是感动，于是，她决定今天晚上要请邢我意吃顿饭，来表达她的谢意!

　　拼死吃河豚

　　第五章
　　稍作梳洗打扮，锦颜便到邢我意门前叩门，叩了半天邢我意才来开门，一抬眼看到女装打扮的锦颜，略微失了下神。她身着米白色窄袖外衫，搭配同样颜色的罩裙，再套一件珍珠红的立领滚毛边小马甲，裙摆下微微露出一点粉红，那是羊皮小短靴的靴尖。一头黑发并未如寻常姑娘家梳成复杂的发髻，只是将顶部的发丝三七分再顺道脑后，用粉色丝带扎了起来，让长发披在身后，风一吹便会轻盈地飞起。为了避免单调，她在发量少的一边卡了个蝴蝶型的发饰，那是用纯银打造的一只银丝蝴蝶，她每一个动作都会带动蝴蝶的翅膀，犹如她的发上停驻这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虽然认识锦颜四个多月，可今天却是她第一次穿女装。她就这么娇俏明媚得立在他门前，夕阳照射在她秀美的脸颊上，溅起一波波温暖的金光，灿烂却不耀眼，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见邢我意的脸越来越近，锦颜忙锤了他肩一下，有丝窘迫道：“到怀素楼去。”说完便转身去叫今天才加入瑾颜坊的傲雪小妹妹。
　　见到锦颜这身打扮，傲雪也是看了老半天，直夸锦颜是仙女下凡，哪怕这身体本不是她的，可被人这么夸奖，锦颜还是很受用的。她还是喜欢着女装，半年来都穿男装并不是她不想换，而是很多事情没安排妥当她没那心思。现在来到宜城，瑾颜坊也快开张了，身边还多了许多人，让她觉得安心，这才有精神梳妆打扮。她在康年时就为自己设计了好多套衣饰，现在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穿出来了。虽说女为悦己者容，而她比较自恋，她打扮只是为了让自己心情好。
　　虽然天色有些昏暗下来，可去怀素楼的路上还是吸引来不少目光。甚至有许多姑娘上前询问锦颜这身装扮是在哪里买的，她当然乐意告知。她今天这么打扮主要目的就是当个活广告，好让人注意，这样才能告诉人家瑾颜坊开张的事，吸引一些人在那天捧场去。古代还没有什么广告的概念，但是她的脑子装得可是现在的生意经，不好好利用就太浪费了。
　　锦颜做广告做得相当投入也十分开心，邢我意却要时刻保持警惕，只要有人围过来，他的鹰眸就开始扫描。他不懂生意，一开始并不明白锦颜的做法用意何在，现在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问东问西终于明白她打得什么主意。他对她印象一直都是常态时痴傻呆笨，偶尔不正常了才有那么点小聪明。
　　终于完成了广告任务，锦颜心情甚好地率先步入怀素楼，名字里有个素字不错，可怀素楼可不是只卖素菜，它是宜城最好的饭馆，用星级来评的话，五星闪闪的。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应有尽有。来这里吃饭一是为了答谢邢我意的周到，二还是为了做广告。这里有达官贵人，有富商贵胄，也有歌舞伎，衣食住行，衣在最前，无论哪个阶层都需要穿衣，她之所以选择做这门生意，就是看好了它永远不会被淘汰，不说大富大贵，至少养活自己是足够的，顺带还能养活一帮人，也算为国家的就业工作作出贡献了。
　　果不其然，锦颜才进门就吸引了一大群人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美，即使五官不甚精致，可她胜在和谐，容貌身段气质神韵衣裙饰品都面面俱到，便大大加强了气场。她一路走过都礼貌地对向她投来目光的人回以微笑，直到她走过一个人身旁，他没有如其他人那般对她行注目礼，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时而夹起桌上的小菜下酒。锦颜好奇地走到他跟前，见他只有一人，周围空着三个座位，正好够他们坐，便对他微微欠身道：“见过公子，不知可否与公子同桌？”他仍旧没有抬眼看她，只是微点了点头，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算是答应她的请求。招呼邢我意和傲雪坐下后，她才正眼看到对面的人。
　　他的剑眉斜飞入鬓，眼角亦微微上扬，直挺的鼻下是带着笑意的唇，但其实他没在笑，只是嘴角天生上翘，让人产生他在笑的错觉。锦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也不以为意，继续喝自己的酒吃自己的菜，仿佛身边的三个人都是空气。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锦颜要强的性子被他的漫不经心勾引了出来，她非要他理她不可。
　　“左云言。”他直接报上大名，然后终于抬头看向锦颜。
　　“锦颜见过左公子。”锦颜礼数周到地起身，再对左云言福了下身。
　　“好说，请坐！”只看了她一眼，他又垂下眼帘。
　　“小二哥！”锦颜没有继续跟左云言搭话，而是叫来店小二，准备点菜。原本可以要间厢房在房内用餐，可她现在不这么打算了，反正这桌子也宽敞，就同左云言一桌吧！
　　被这一如玉的美人儿亲切地叫道，店小二非常迅速的闪到锦颜跟前，边为他们倒茶，边笑盈盈地询问：“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呢？”
　　“河豚。”
　　“你疯了？”
　　“锦姑娘！”邢我意和傲雪同时开口。
　　“不想活了也不必挑这个死法。”邢我意冷声道。
　　“锦姑娘，我们还是换其他的菜吃吧……”傲雪小声地建议。
　　“你们随意点，不必理会我。”锦颜各看了一眼他们，坚持自己的选择。
　　“把你们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吧！再来一壶竹叶青。”邢我意知道锦颜的性子，一旦决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既然她是来请客吃饭的，那就放开肚皮吃喝好了。为了安全起见，大部分银两锦颜都放在他身上，就算她贪吃河豚不小心挂了，他也不怕吃白食。
　　“傲雪呢？”锦颜温和地偏头问道。
　　“我……我要一碗米饭。”傲雪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就算现在在她面前放一碗白米饭，不用任何菜，她都可以吃个精光。
　　“好，那就有劳小二哥吩咐厨房先上一些烹饪时间短的菜，我们都饿了。”锦颜说话字正腔圆，虽然她的口音跟宜城人有些不同，但她说的是正宗的普通话，每个音节都分外清晰，犹如珠玉落盘清脆分明。
　　“好嘞！诸位请稍等。”一甩长手巾，店小二又速度地闪。
　　“锦姑娘真是好吃之人，这个季节吃河豚正好。”方才一直沉默的左云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边淡语。语罢，抬眼对上锦颜含笑的目光，不觉微微一怔。眼前这女子有着玉石般温婉柔亮的肌肤，眉眼鼻唇皆无过人之处，她没有惊鸿一瞥的美貌，却宛若一块美玉，甚是耐看。外表看似剔透，实则不见其里，但眸光中的坦然还是不禁让人放下戒心。她没有恶意，虽然她未必单纯。
　　“看来左公子也是个中行家呢！”锦颜笑道，但视线仍然没有移开，就这么跟左云言对视，她倒要看看，会是谁先认输。
　　看出她眼中的倔强，左云言轻扯了下本就有些上扬的嘴角，把目光移到别处。君子不与女子斗，这女子温婉的外表下，却有着棱角分明的性子。有意思！左云言对锦颜忽然有了继续接触的兴趣。
　　“听口音，锦姑娘并非宜城人士，但看你知书达理，该是哪家千金，为何抛头露面于此？”左云言对锦颜产生了好奇，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你猜。”没打算对左云言透露太多自己的身世，锦颜把这个问题丢回给他。
　　“哈哈哈……“对锦颜的有意隐瞒左云言回以一阵笑声，便也不再多问。
　　“华服姿容俏，千金为谁销？”忽然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到锦颜这桌前，对她拱手作揖，为了彰显自己是有才学之人，张口便是两句诗。
　　不过锦颜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好歹语文学得还是比较扎实的。一来为了礼貌，二来也想让那搭讪男知难而退，便也回了他两句：“华服姿容终须旧，千金销尽芳魂休。”
　　“在下叨扰了，望姑娘见谅！”听出锦颜的拒绝之意，这书生也不再纠缠，不等锦颜开口，便非常识相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好个千金销尽芳魂休！”左云言对锦颜一举杯，而后饮尽杯中酒，锦颜以茶代酒也回他一杯。他不是没见过能吟诗做对的女子，但那些女子身上终脱不了一种束缚，而如她这般坦然大方的，倒是头一回见到。
　　“让左公子见笑了。”锦颜谦恭地颔首笑道。心想，这家伙在她拼死吃河豚先，成章拒搭讪后这么刺激了下，终于开始理她了。之所以要这么吸引他的注意力，并非她见美男便起了色心，只是这个左云言不是一般人，他是左丞相左光佑的次子。同样是次子，左云言的待遇和口碑跟冷月白有天壤之别。一提起左云言，想到的便是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行云流水等赞美之词。虽然他同样空有满腹才学不为朝廷效力，可他这米虫当得是相当风光啊！没事就在别苑办茶话会，集合各类才子一起煮酒论天下，但他的友人中甚少有朝廷中人。一是因为朝中事务繁忙，无暇来参加者闲人闲会，二也是因为他向来远离朝廷，不愿多于朝中之人来往。而家中有大哥代为打理，他自是逍遥似神仙。锦颜在知道他的大名后，就更想结识他了，若是他穿了瑾颜坊的衣服，那又是一个活广告啊！而且保证效果还会非常好！即使在古代，人们也存在着学贵族偶像的穿着打扮来缩短他们之间距离的心理，记得学服装心理学时，老师有讲到过。唉，谋生不易啊！锦颜不禁在心中轻轻一叹。
　　左云言但笑不语，并没跟锦颜客套，不一会儿河豚就先上了，跟着还上了邢我意要的竹叶青。怀素楼做河豚的方法跟日本有些类似，吃的是生鱼片，而非烹制过的鱼肉。晶莹的鱼肉被摆成精美的扇形，如同一把剔透的白玉扇。锦颜没有迟疑就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直接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爽快地咽下。第二块才蘸了酱汁吃，又是另外一种风味。正当她要夹第三块时，盘中出现了第二双筷子，只见左云言非常优雅地把鱼肉送入口中，锦颜这才想起忘了请他一道享用了。忙赧颜道歉：“忘了跟左公子分享了，还请公子见谅。”
　　“无妨，锦姑娘可要喝酒？”他手持酒壶等她应允。
　　“好，多谢公子。”锦颜将刚才小二多拿来的酒杯放到离左云言较近的地方，看他为她斟了七分满的酒，又将酒杯推到她面前。心想这人做事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似对事漠不关心，实则不然，他了然于心，只是不耿耿于怀。
　　“我意？”邢我意一把抢过她的酒杯，仰头给喝了。
　　“你还是不要喝酒得好。”吃河豚还喝酒，想早点见阎王吗？邢我意虽然总是打击锦颜，可关乎她的生死，他还是有些介怀的。她要吃河豚便让她吃，万一不幸中毒，他也有办法救她，若她再喝酒，无毒还好，若是有毒，他有办法都没时间救了。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本来给美人倒的酒却被一个表情不善的男人喝了，实在扫兴，不过左云言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偏头看了眼身侧的邢我意道。
　　“邢我意。”这次邢我意倒是很配合，没有让锦颜代为介绍。
　　左云言听到这个名字后，看了一眼吃河豚吃得甚是开心的锦颜。心中冒出几个问号，这个名叫锦颜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知道的名媛千金中没有一位叫锦颜的，难道是化名？而身边的邢我意乃是弄潮山庄的少主，怎么会跑到宜城来当一个姑娘的保镖呢？看他护着锦颜的样子，并不像被迫，倒是自愿留下的，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久仰邢少主大名了！在下左云言。”左云言学着江湖中人的摸样，对邢我意抬手抱拳。
　　“邢少主？”锦颜只知道邢我意武艺高超，但是却不知道他的身份如此尊贵，居然还是个少主？那岂不是跟白易瑾一个级别的？居然被她屈才地拿来当保镖兼苦力用。呃，他的属下知道了不会找她算账吧？想到此，锦颜有丝惊恐地看向他。
　　“怎么？你有意见？”邢我意擒着一抹坏笑，挑眉道。
　　“不敢，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居然让邢少主如此屈才，还望少主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女子一命。”锦颜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恳求道。
　　“吃你的河豚。”邢我意对锦颜的装模作样很是无语，想笑却又碍于自己向来冷冽的气质，只能夹了一筷子河豚到她碗里，然后瞪了她一眼作为掩饰。
　　“我意，要不你娶我回去当少夫人好了，这样我就不用这么辛苦开锦颜坊求生记了。”锦颜今天心情甚好，便开始口没遮拦的开起玩笑来，她对邢我意无意，如此方能大大方方地开他玩笑，即使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依旧没有因此疏远。
　　“哧——”左云言和邢我意二人同时把才入口的酒喷了出来，谁让锦颜的话太有震撼力了呢？
　　“啊——我的河豚！”锦颜迅速躲开这两股“喷泉”，可桌上的河豚却没幸免于难，惹得她不由得哀叫一声。
　　“锦……锦姑娘……你真是……咳咳咳……“左云言想表达自己对锦颜的汗颜之情，可无奈咳嗽不止，只能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字。
　　“哈哈……语不惊人死不休，对吧？”见到两大帅哥如此狼狈的样子，锦颜非常得意地笑道。看她那得瑟的样子，左云言却未生气，反倒觉得这小女子有趣得紧。初见如玉温润，言谈间知其性子刚烈，接下来却是越发有意思了。
　　“好。”又喝了一口酒把刚才呛到的喉咙滑顺后，邢我意冷静地开口。
　　“好什么？”锦颜装傻。
　　“邢大哥应该是答应了锦姑娘刚才说的话吧？”傲雪非常没眼界力地解释道。
　　“啊，上菜了，大家都饿了吧？”这回换锦颜窘迫了，连忙转移话题。呃，这回踢到铁板了。她真没想到邢我意如此爽快，本想逗逗他的，结果最后被逗的人反倒是她自己了。唉，傲雪这孩子干嘛非要讲出来呢？
　　之后的时间里，大家再没提锦颜向邢我意求婚的事情，只是互相交换着一些趣闻趣事，八卦了一番。

　　锦颜要嫁人

　　第六章
　　经过上次的求婚事件，锦颜就有意无意的避开邢我意，不是她做贼心虚，而是每次对上邢我意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很想找个地方藏起来，这下可好了，她又有把柄让他嘲笑了。瑾颜坊终于顺利开张，因为左云言的关系，有好多名门贵胄来捧场，加上之前她自己的广告效应，开业当天就是满堂红，一直到现在，两个月过去了，生意都好得很，虽然有些忙，可锦颜很开心，她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有家自己的衣饰店，现在终于实现了，而且还得到大家的认可，可以说是精神物质双丰收。但是她并不想把锦颜坊做大，她只想做精，考虑到要满足不同消费水平顾客群的需要，她在邻街又开了一家店，起名素颜坊，卖的都是中下阶层能消费得起的衣饰。年纪轻轻就有两家生意口碑都好的店，加上形容美好，锦颜一时间便成为婚姻猎头也就是媒婆的目标，成天上门要为她说亲。
　　为了躲避那些过分热心地媒婆，锦颜去店里交代掌柜一些事务后，便独自溜到大街上闲逛，顺便看看其他家的衣饰。虽然同行都忌讳来往，可那些衣饰店的老板却很欢迎锦颜，总是拿出最好的货品让她挑，只要是她看上的都好卖，即使那不是出自锦颜坊，只要是好东西就会有人懂欣赏。而锦颜也很大方地帮他们挑选，并没因为同行而藏着噎着，有钱大家挣，这是她的原则。其他人若是仿制瑾颜坊的东西，她也不担心，因为她总有新的东西推出，一旦发现有仿制的，那款衣饰马上停售，一直被模仿，却从未被超越，这是她的自信，而她也有这个实力。
　　锦颜刚从七宝斋那里出来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不远处向她这边挪动过来。说挪动是因为那人走路的速度堪比蜗牛，锦颜苦笑着摇摇头，大步流星地上前，抱过那人手中一大半的书本，与他并肩而行。
　　“怎么一个人出来买书？不乘马车也不坐轿子，甚至连个侍从都没有。”不等冷月白开口，锦颜便先说了一串话。
　　“姑娘认得在下？”冷月白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番锦颜。发现甚是眼熟，却又有些地方跟记忆中不同。
　　“换了身衣服就不认得我了？”锦颜偏头笑道，那笑容似乎比四月暖阳更和煦。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轻轻滑到身前，让冷月白的视线也跟着到她身上，合身的白色窄袖提花短衫将她的上身曲线勾勒出来，下装是水绿色丝料罩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裁剪，似乎是由多片面料缝制而成，裙摆比较大，配合收腰的上衣形成一个沙漏廓型，更显她身段窈窕。那罩裙的料子十分轻薄，即使站着不动，微风拂过都如羽衣般轻盈飘逸，行走起来将是何种身姿啊！
　　“月白觉得我这身装扮如何？”锦颜轻轻旋转，裙摆如莲绽放，她的娇俏不仅让冷月白惊艳，同时也吸引了路人的目光，但见到她跟一身白衣的冷月白一起，方才还友善的视线，瞬间变为两种，一种是鄙夷，一种是嫉妒。鄙夷她的是男人，嫉妒她的则是女人。但他们都很有默契的认为她是垂涎冷月白美色之人。锦颜抬头细细观察他的容貌，发现他果真俊美无铸，每一寸骨骼每一份筋肉都生得恰到好处，他这张脸完美得挑不出毛病来。可美则美矣，却似乎少了什么。是什么呢？锦颜稍稍思索了下，没有想出答案，便将此事抛开。
　　“人比花娇。”冷月白嘴角微扬，柔声道。
　　“多谢！”锦颜还他一笑，抱着书与他一同前行。
　　“有劳锦颜相助。”被锦颜抱去大半部分的书本，冷月白说话时的气息才得以平顺。
　　“呵，举手之劳，不必挂心。”锦颜轻声笑道。她向来热心肠，喜欢帮助人，虽为女子，却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豪气和坦荡。
　　“哎哟，这不是锦姑娘吗？真巧啊！诶，您别跑啊，您这是要去哪啊？锦姑娘……”她本以为顺利脱身，可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刘媒婆，此人是最执着的一个，三天两头的到锦颜坊堵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呼……好险！”锦颜从一小巷口往外看，没有发现刘媒婆的身影，终于放下心来。
　　“为何要躲着她？”被她一起带着跑的冷月白此时正用他黑洞般的眼睛凝望着她，再用他好听到可以让人筋骨酥麻的声音问道。
　　“因为……”才想回答他的锦颜对上他的眼眸便被定住了，糟糕，忘记不能看他的眼睛的，这下中招了。用十二万分意念让自己移开视线，但发现移的地方有点奇怪，她现在正盯着人家冷月白如花瓣般娇艳的嘴唇发呆，怎么看都像饿狼准备扑羊的架势。
　　“唉……”叹了口气，锦颜决定把视线调整到他的鞋子上。定了定神，她才用自己才才听得到的声音回答：“她是异常敬业的刘媒婆，三不五时的去锦颜坊找我说亲，有时连素颜坊都不放过，本想着今天终于可以清静一下了，没曾想居然冤家路窄的遇上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躲，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腿脚。”
　　“也对，你已到了适婚年纪，姿容才华均属上层，无怪乎有人托媒说亲。”冷月白的话中带着笑意，她害羞的摸样甚是可爱。
　　“可我都说了我不到20岁是不会嫁人的，他们还这么死缠着就让我比较纠结了。这都还好，更纠结的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都来提亲，我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弱女子如何敌得过那些人。”她说着便撅起嘴来，长长的眼睫因为眼睑低垂而盖住她的双眸，脸颊因为方才的奔跑浮起两抹粉云，爱娇的样子让人想捏捏她。
　　“这个容易。”冷月白胸有成竹道。
　　“你有办法？”方才还有些沮丧的锦颜，顿时有了精神，但想起不能跟他对视，忙又移开目光。
　　“只要你有个未婚夫婿做你的靠山，便可杜绝一切媒妁之言，也可让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人知难而退。”
　　“可我到哪里找个强大的未婚夫婿啊？况且，就算我愿意演这出戏，人家也未必答应。”
　　“锦颜看我如何？”冷月白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想让她看清自己。锦颜倒也配合，仔细审视了他一番，论容貌，世间怕是没有哪个男子能出其右，即使俊逸如左云言，也无法和他相比，他美得雌雄莫辩。其实锦颜是不喜欢这样阴柔的男人的，可他却打破了她的固有审美，让她拜倒在他的白衣之下，他个子不算高，估摸着也就1米75的样子，因他骨骼匀称，比例协调，一人独立的话，便觉高挑。虽然传言他喜好风雅，惰生计，可这并不影响他成为锦颜的未婚夫人选。毕竟冷家这个名号就是一大保障，也许会有人说她为了攀权富贵连被大家不齿的冷二都要了，可她不在乎，只要媒婆们不来骚扰她，那些权贵不仗势欺人，多个挂名未婚夫当挡箭牌也不错！好歹也因此跟冷家拉上关系，就算是最不闪耀的准二少夫人，有靠山总好过自己势单力薄。心中盘算完毕，锦颜脱口而出：“好！你有什么条件？”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她跟冷月白不过才见第二次面，这么主动地帮她这个大忙，该是有所求吧？
　　“恩……”冷月白认真想了会儿，有些可惜的摇头道：“目前没想到，若想到了，再与你说吧！”
　　“我可以答应你三个条件，但是前提是不可以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更不可以危及我的性命。还有，你我随时可以退婚。”她俨然一副生意人的做派，没办法，谈判多了，便有了惯性。
　　“好，三日后我便上门提亲。”冷月白腾出右手，准备与锦颜击掌为盟。
　　“一言为定！”锦颜轻拍了下他的掌心，又迅速收回，他的手心有点粗糙，不像一般读书人的手。指跟处有薄茧，想必是练剑时留下的。虽然不擅武艺，却仍旧练习，锦颜不禁想，他的压力不小吧？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帮你？”锦颜如此爽快倒是让冷月白出乎意料，哪有女子对自己的婚姻如此无所谓的？虽然随时可以退婚，可留下的影响对她来说还是挺大的，一个退过婚的女子，终究会落人话柄。
　　“你若愿意说，我便听，你若有苦衷，我也不会多问。”锦颜目光盈盈，一派洒脱自在。
　　“多谢！”冷月白微微颔首，对锦颜的体贴表示感谢。随后二人一直沉默着，却不觉尴尬，送冷月白到冷家门口，待冷家侍从帮冷月白把书本抱走后，她才与他道别，临走前对他稍一福身，当做临别礼，便旋身离开。她若是男儿身，行云公子的雅号，怕是轮不到左云言的头上。冷月白目送她，直到她水绿裙角在拐弯处消失才缓缓进门。即使知道有人跟踪他也没看那人一眼，权当没有察觉，进门时唇边漾着笑意，你护她不周全的，这是他在心里对邢我意说的话。
　　“我意！”锦颜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轻快地走着，想着就要摆脱那些烦人的媒婆们便觉得十分开心。刚过了拐角却对上挡住她去路的邢我意，有些被吓到，便责怪地瞪着他。
　　“你果真要嫁于冷月白？”他的耳力及好，即使刚才藏身于十米外，都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现在他的表情比起从前的面无表情要难看许多。
　　“恩。”知道邢我意的本事，锦颜也没问你怎么知道之类的话，简单地点点头，便是她的回答。
　　“终身大事如此儿戏，你当真无所谓吗？”难得邢我意这么严肃地跟她说话，虽然他一直就不怎么爱开玩笑吧！
　　“恩。”不想过多解释，锦颜依旧一副与你无关的欠扁样。
　　“也罢，你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将来你若被他伤到，休怪我没提醒你。”邢我意的话中带着情绪，难得他会这么认真地生气，锦颜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忙开口安抚道：“我可以随时退婚，况且月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杀伤力甚至比我还弱，怎么会伤到我呢？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再说，还有你在我身边啊！”说完，她讨好地抱住邢我意的手臂，像只猫一样在他衣袖上蹭了蹭。
　　邢我意任由锦颜的亲昵举动，心中不禁叹息，他为何要这般担心她？即使知道她心不在他身上，仍然狠不下心不管她。有些后悔跟她定下三年之约，这才半年的光景就已经沦陷大半了，余下两年半的时间，要如何度过？这个女子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在侵蚀着他的理智。犹如最甜美的毒酒，明知会肠穿肚烂，仍旧欲罢不能。
　　锦颜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就这么挽着邢我意回到锦颜坊，为了弥补自己无视他对自己关心的过错，她亲自下厨做了几样他喜欢吃的菜，希望他不要再生气了。可她哪里知道，她小心翼翼地样子反倒让他有丝不自在，她是怕他生气走了，便没人保护她了吧！想到这里，邢我意便没有心思品尝锦颜的手艺，他没有看她，只是冷淡地道：“你放心，即使你不这么做，我也会遵守三年之约。”之后便离席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锦颜。原来他把她的示好当成另有目的，她不过是希望他不要继续生她的气，也想缓和一下之前一直尴尬的气氛，没想到他居然把她想成自私之辈。就算邢我意现在要走，她也绝不会阻拦他半分，因为她知道他是弄潮山庄的少主，他放着诺大家业不顾在这里保护她，已让她愧疚万分了，今天又因自己的决定让他不开心，她才这般用心。可他却把她想得如此势利，心中顿感委屈。她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家人，才会对他亲昵放肆，若是其他男子，她从来都是保持应有的礼数，坚持男女授受不亲。越想越难过，锦颜决定还是让邢我意走吧！既然关系变得如此不愉快，而他也认定她是势利小人，那么就各走各路好了。之前留下邢我意是因为他伤势未愈，加之无处可去，便想着那就做个伴，也好相互照应下。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就多次想跟他提分开的事，这两月的躲避，也是因着她在考虑要怎么跟他说而苦恼。
　　既然做了决定，锦颜便来到邢我意房门前。轻叩了叩门，知道他不会开门，就这么在门外对他说：“我意，我毁约，你我三年之约就此作罢！你若要走，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说这件事，现在正好是个机会。你担负未来一家之主的重任，还是早些回去准备继承家业得好，在我这里对你来说毫无益处，我也不想绑缚你的前程，况且当日虽然救下你，可这半年来你为我做的事足够偿还你欠我的恩情，而且还超过了许多，我欠你的，你就大人有大量不找我还了吧！免得又生牵绊，纠缠不清……”
　　“你休想赶我走！”突然打开房门的邢我意劈头盖脸过来一句反对之辞。
　　“那你请便，锦颜坊的大门随时为你而开，你若要走，请走，你若要留，留下便是。”虽然被他的忽然出现惊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她无所谓的死相，不知道她是真的无所谓，还是欲擒故纵。但正因为她的不强求，反而解开了邢我意的心结，也许她在生意上处处想着付出就要回报，可待人上，她却十分随性，只要她觉得该做的，便去做，从不计回报。他有些懊恼，自己与她朝夕相处半年，居然还误会她的用心。不过他是不会跟她道歉的，他留下，便是他对她表达歉意的方式。
　　“吃饭去了。”见他仍杵在房门口不动，锦颜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一招手，招呼他去饭厅吃饭。这么一折腾饭菜都凉了，唉，还要热过，麻烦！

　　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七章
　　与冷月白的三日约定已到，一大早就见冷月白亲自领着提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锦颜坊这边过来。白衣胜雪的冷月白骑在白马上，仿若中国古代版的白马王子，微风吹起他乌发和衣摆，又像从天而降的谪仙，飘逸非凡。身后跟着一条长长地红色队伍，却充当绿叶的作用，衬得他这点雪白格外出众。听说冷月白有心仪的姑娘，除了冷雨若，其他人并没多大反映。冷逸之知道锦颜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也没有多加阻拦，只是吩咐总管于胜奄为冷月白张罗此事，并要求一定要礼数周到，聘礼丰厚。即使是最不受宠的儿子，也是冠着冷家姓氏的人，自然不能辱没了冷家的门风。而冷阳东和冷星缘，送上作为恭喜的礼物后，便投身于冷家生意中，不再过问此事。只有冷雨若，缠着冷月白，要他说如何认识锦颜，又怎么看上人家的。冷月白也不嫌她烦，带着温文的笑，为她细细道来，除了他与锦颜的约定，便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本来今日冷雨若要跟来看看未来二嫂生得何等模样，是否配得上她有着无双容貌的二哥，可她被冷逸之勒令今日不许出门，只能悻悻然地作罢，并积极思索如何找机会去锦颜坊。
　　那日过后，邢我意跟锦颜之间的隔阂便所剩无几，她不会刻意避着他，他也不用暗地里保护她，总是形影不离的进进出出。锦颜听到外面有锣鼓声，便迎了出去，见到白衣飘飘的冷月白，竟然有丝羞涩，她与他只是盟约关系，可见他这般正式的上门提亲，却难掩心中的喜悦。他不是盖世英雄，也没有踩着五彩云霞，甚至背负着米虫和吊车尾的双重骂名，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她吸引，潇洒俊逸的左云言，外冷内热的邢我意，都不能激起她心中半点涟漪，而他，冷月白，只销一记眼神，便让她沉溺其间。锦颜有时会觉得自己的眼光很奇怪，但冷月白散发出来的气息，安宁中透着神秘，让她不由得想了解他。都说好奇害死猫，她便做一只不知死活的猫吧！
　　而邢我意则是万般滋味在心头，他甚至有种冲动，想把冷月白赶回去，再把锦颜扛上肩头，回弄潮山庄，让她做他的少夫人。可他知道，若是他真这么做了，锦颜定会恨他，没有人可以强迫她做什么，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若她不愿意，用凌迟来威胁她，她也是直撞南墙不回头的。见冷月白风度翩翩的下马，再含笑迎上与他对面走来的锦颜，邢我意非常不自然地将视线安放在锦颜坊门口的台阶上。
　　“锦颜，今日我上门提亲，你可愿意嫁我为妻？”冷月白先对锦颜深深一鞠躬，而后微躬着背等她的答复。这跟现代的求婚仪式一样嘛！只是他手里没有玫瑰花也没有钻戒，倒是递上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他们二人婚约的信物。
　　锦颜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泛着浅淡黄光的月牙型玉佩在深蓝色丝绒的衬托下，犹如夜空中初生的新月。她认得这块玉佩，她轻轻拿出它，指尖的冰凉如同那日初碰时一样，她放下玉佩，再去触碰时，却是温的。她抬眼疑惑地看着冷月白的俊容，心中萌生了些许不安，但又很快隐去。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似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呢？尤其再见到这块玉佩后，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这快寒月玉虽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却是从小便佩戴在身边的，如今当做你我的定情信物，见它如见我。”说着，他从锦颜手中拿过玉佩，再温柔地为她戴在颈间。他这一举动引起看热闹的人群一阵骚动，依旧是分作两派，男子鄙夷，女子嫉妒。唉，谁让他生得倾国倾城，却又四体不勤？贪恋他美色的人碍于冷家的势力只能意淫一下，而因为他的无能无德藐视他的人，也只是在心里暗暗鄙视来舒坦一下。如今他跟锦颜订亲，让倾慕他的人黯然神伤，也让倾慕锦颜的人捶胸顿足，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居然嫁给了这个米虫兼吊车尾。
　　“多谢月白！“锦颜福身道谢，随后，招呼他一行人进到锦颜坊，虽然她并不是容易害羞的女子，可她也不想让一群人看着她跟冷月白如何相敬如宾、
　　“这块寒月玉我收下了，作为回礼，这枚指环你戴着。”说完便从左手食指上摘下一枚银色指环，套在冷月白的左手无名指上。指环中央是新月形的装饰，银色边框内镶嵌着一块月牙型白玉。这是她亲手打造的一枚戒指，用的是及其稀罕的铂金以及稀有的羊脂玉。一开始锦颜就否定了金色，因为跟冷月白的气质不符，昨晚一宿没睡，只为了打造这枚指环，好在终于赶在他到来之前完成。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指环，锦颜满意地点点头，好在她把指环设计成可以调节大小的形式，不然这枚指环就无法合适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了。在现代这只手指戴的是结婚戒指，虽然说这里没有这个习惯，但看着就觉得很开心啊！这么一个美青年现在已经是有妇之夫了，而且还是她锦颜的夫婿，就算一切都是假的，还是让她的虚荣心膨胀了一番。
　　“你做的？”冷月白修长白净的手指抚摸过指环上的月牙，微笑着问。
　　“恩。”她轻点了下头，眼中也带着笑意。
　　“谢了！”看他似乎挺喜欢的，锦颜也就放心了，还担心他不戴呢，因为在天庆，男子似乎没有戴指环的习惯，但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比较新颖，也是她能办到的，才决定用指环当信物。
　　“对了，你想好了吗？我许给你的三个条件。”想起自己跟冷月白的约定，锦颜想尽快完成，免得她总挂在心上。
　　“恩，想好了一个。”冷月白倒也不跟她客气，抿了口锦颜为他斟好的茶水，道。
　　“好，我答应你！”锦颜十分爽快地答应。
　　“你不先问是什么条件吗？”冷月白擒着笑，斜睨了一眼锦颜，见她一副坦荡荡的样子，觉得这女子真是毫无危机意识，也不担心他加害于她便这么轻易就答应他的条件。是她胆子大还是线条粗？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不可以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更不可以危及我的性命，你也是听进去了，你想到的条件自然会考虑到这两点啦！就算麻烦一点也不怕，反正我折腾得起。”见她一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乐观摸样，冷月白便不再逗她。
　　“我要你只身一人搬到冷家住，直到你满20岁。”他说的只身一人明显是排除邢我意了，既然已经跟他订婚，自然是不能带着其他男人住进冷家，这个要求按常理上说是很平常的，锦颜也没多想其他。只是他要她住进冷家就不知打什么主意了，她只有一个还算有点生意经的脑瓜，和一点点姿色，冷月白到底图她什么呢？不过，要想知道原因只能她到冷家后才有机会。问冷月白不如问墙壁，还能有点回声。
　　“可以，但我要继续开锦颜坊和素颜坊。” 住进冷家倒不是难事，只要不剥夺她的事业即可。
　　“好，三日后我来接你，告辞！”谈判十分顺利，冷月白也不做逗留，想必那些挑夫们已经把聘礼都整理妥当了，便起身告别。
　　送完冷月白，锦颜就发愁了，她只能自己住到冷家，要想办法安置邢我意才行。好不容易二人才解开的隔阂，这下子又有麻烦了。而冷月白才不是米虫简吊车尾，那是他蒙蔽世人的假象。一个做吃等死的人，怎么会有那么深不见底的眼神，他的心里不知有多少个黑洞。当日被他人畜无害的摸样蒙蔽，现在想起来简直是自己跳上了贼船，且看他有什么打算吧！大不了小命一条，想他也不稀罕要。不过转念一想，若真住到冷家，对她来说倒是极为安全的，至少没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而那些痴迷她以及痴迷冷月白的花痴们，也会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这么说来，冷月白让她住进冷家，难道是为了保护她？她甩甩头，把这个让人感动得念头甩掉，他才不会对她那么好呢！才见过三次面的人，怎么可能呢？不管冷月白先，把邢我意搞定了再说。
　　正准备起身去找形我意谈话的锦颜却意外得看到他正进前厅来，二话不说就坐在她对面，随手拿了个杯子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
　　“你又听到了。”这是肯定句。
　　“你可以住进冷家，但是三年之约未满我是不会离开的。我仍住锦颜坊，每日接送你便是，在锦颜坊的时间里也由我保护。”这是他的妥协，他知道她定会为安置他的问题伤脑筋，便先说出自己的决定，免得锦颜又要赶他走。虽然身为弄潮山庄的准少主这样留恋在一个女子身边似乎很窝囊，可他不后悔，这本就是他们一早约定好的。况且半年多前若不是锦颜救了他，这弄潮山庄怕是要易主了，所以，有这个理由在，容不得其他人反驳。
　　“我意，我知道你最好了！”锦颜闻言激动不已，上前抱了下邢我意，又很快放开，“那我可以放心地收拾行李去了！”语罢，蹦蹦跳跳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邢我意身边的空气里还留着锦颜身上的香味，这女子似乎从未把他当男子看，她一开心就会抱抱傲雪，如今他也获此殊荣，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吐血。平日她对人皆是以礼相待，不见她对哪个男子如此亲昵，就连现在成了她未婚夫的冷月白都保持着距离，唯独对他又是撒娇又是搂抱的。这不免让邢我意心生误会，锦颜是否也对他有意？可她看他的眼神，暖则暖矣，却从来没有掺杂着儿女之情。难道她把他当兄长看待？为了确定锦颜对他的态度，邢我意这几日总是特别关注兄妹间的言谈举止，发现那些妹妹对哥哥的态度跟锦颜对他的果真十分相似。虽然得到想要的答案，可为什么他心里一阵冰凉呢？
　　“我意！”锦颜朗声叫道，在她身后跟着搬行礼的伙计。今天是她搬到冷家的日子，她似乎挺开心，而且还极其反常地化了妆，原本就饱满丰润的唇上擦了胭脂，显得格外叫娇嫩动人。对比她的明丽，邢我意的脸色就比较暗沉了，尤其是见到白衣飘飘的冷月白后，俊朗的面容又暗了些。
　　“锦颜，请！”冷月白十分绅士地将锦颜扶上马车，本以为他会骑马，可锦颜发现他来时亦是乘的马车，只好与他同坐。邢我意则自觉地坐在车夫身边，这样能离锦颜近些，出了什么事也好立刻反应、
　　“你今日为何不骑马？”锦颜看了眼对面春风满面的冷月白，问道。
　　“想与你同坐。”他用星眸注视着锦颜，柔声道。
　　“那要我坐到你身边吗？”刻意避开他的注目，她轻笑一声道。
　　“好！”他一派轻松自在地应了下来，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说笑的。”没有羞涩，也没有窘迫，她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对于她的冷淡，冷月白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有些好奇，为何她的态度有这么大的转变。提亲当日她还有几分娇羞，现在却如此疏离，难道她发现了什么？可转念一想，这是不可能的事，他若要瞒，可以瞒天过海，她又怎会发现？
　　“可要我为你先介绍下我的父兄弟妹以及管事之人？”冷月白见锦颜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提议道。
　　“好，请说。”锦颜身子往后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等着冷月白介绍。
　　睨了眼慵懒的锦颜，冷月白眼波流转，掩住心头莫名的不悦，用他优雅的嗓音细细道来：“我父名叫冷逸之，平日对我并无过多关注，见到他礼数周到即可，不用可以讨好也不需过分亲近。我兄冷阳东，明年年初便会成亲，未来大嫂是宰相千金左云萱……”
　　“左云言的妹妹？”听到左家的人名，锦颜没礼貌地插了一句。
　　“是的。”冷月白对锦颜认得左云言并为表现出惊讶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而锦颜也没有对他的了然挂心，对于自己的抢白有丝抱歉道：“抱歉，刚才抢了你的话。请继续。”
　　“无妨。”他温柔地笑道，一双眸子有意无意地对上锦颜的，可锦颜却很不领情地别开视线，让他没有吸引的机会。
　　“冷星缘和冷雨若是我的龙凤胎弟妹，他们与你同岁，若是觉得日子单调，可以找他们一同玩乐。不过星缘会比较忙，他要跟大哥学习生意上的事，雨若倒是比较清闲。总管于胜奄与其说忠心冷家，不如说忠心我父，他是个能干的老顽固，只要你遵守规矩，不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他便不会为难于你。若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找我要便可，我猜你不会想与他打交道的。”他一副知她甚深的样子让锦颜有些不爽，他才见过她第四面，怎么好像很了解她的样子，他说她不会喜欢跟于胜奄打交道，她偏要处好关系不可。还说不用讨好亲近冷逸之，她也非要让冷逸之喜欢她。他建议不要去做的事，她都要去做。冷月白温润无害的外表下，却有着让人不快的霸道，不知其他人是如何感知的，可锦颜对此十分敏感。
　　“恩，我记下了。对了，剩下两个条件你想好了吗？”锦颜点点头，算是消化了他的话。随即又开始催促他快些把条件一口气说话。
　　“还没。”他轻描淡写道，无视锦颜急切地的目光。
　　“好，那我等着。到我满20岁，你的条件就作废了哦！最好快些想出来。”她不死心地提醒道。她最怕欠人家东西，无论是什么，都想尽快还清，这样才不会因为亏欠人家什么而自觉气短。
　　“放心，到那时定会想出的。”还有三年多的时间，他怎么可能想不出？况且他早就想好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罢了。对于锦颜毫无说服力的威胁，冷月白只觉可笑。知道锦颜不喜亏欠的性子，他自然不会让她如愿，他就是要她对他带着愧疚感，这样才好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锦颜笑了笑，眼角瞥见他左手上的月牙指环，心想他还真当信物一直戴着。伸手覆在胸前，感受寒月玉跟肌肤的触碰。这块玉着实神奇，只要触碰过她的身体就马上变成温的，而其他人无论握在手中多久都是冰冷的，似乎把人的热量都吸收走，依旧不够让它变暖。冷月白贴身戴了它那么久，居然没有被冻伤。而她戴着就不觉难受，因为玉佩的温度总是跟她的体温契合，戴着它比戴普通的玉佩还自在些。她隐约觉得，冷月白如此重视她，应该跟寒月玉有关，否则他也不会放着那么多比她貌美，比她有才华有身份的女子不选，而选她了。可至于她跟寒月玉的关系，以及他到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就不得而知的，可以确定的是，目前他不会害她，但以后就不知道了。

　　无事献殷勤

　　第八章
　　在锦颜思索的时间，马车已经到了白家门口，冷月白依旧周到地扶锦颜下车，然后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一同进了冷家大门，邢我意被冷家护卫挡在门前，不让他追随锦颜。锦颜挣脱开冷月白修长优美的手，小跑到门前，对邢我意微微福身，道了声谢后，让他先回锦颜坊，明日一早再来接她。邢我意小声交代了她几句，便转身离开。冷月白那张总是挂着笑的面容，在邢我意看来危险万分，但他也如锦颜一般笃定，就目前来看，他不会伤害锦颜，这才稍稍放心。
　　“我们走吧！”锦颜回到等待着她的冷月白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对他展颜一笑，道。
　　“好。”冷月白眼中掠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她会一反在马车上的冷漠变得如此主动，但仍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柔若无骨，却又隐隐透着坚韧之感，正如她的性子，外柔内刚。
　　二人到了逸云厅，拜见冷逸之，见过冷阳东、冷星缘和冷雨若等人，锦颜也见到了传说中的于胜奄，三十出头的样子，却一副精明老道的表情，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甘心做他人的下属，他眼中的神采并不亚于冷逸之的。
　　互相寒暄了几句，冷逸之便带着冷阳东和冷星缘处理生意上的事去了，于胜奄领着锦颜去她在此的居所沁轩，冷月白则极尽未婚夫之责，一直陪伴着她，而冷雨若则是闲着没事，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未来二嫂，也顺路回她住的雨轩。
　　由于冷月白一路都挡着她，加上于胜奄的家规灌输，让冷雨若没有机会跟锦颜说上话，但是偶尔锦颜会对她投来含笑的目光，像是在安抚她似的，让她觉得心里舒坦不少。这个二嫂虽不是大美人，但是看着不讨厌，二哥美则美矣，却让人觉得疏离，二嫂身上的暖意，应该可以温暖二哥的心吧！他从来没有真正开心的笑过呢，即使在笑也感觉不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二嫂能让二哥幸福！这是冷雨若的期盼。她要是知道冷月白跟锦颜的约定，只怕要难过一阵子了。三个哥哥中，她最心疼的就是二哥，从来都是一个人，生病了也没人关心，爹和其他两位哥哥都不怎么亲近他，只有她会偷偷跑到凉轩拿枫糖给他，好去掉药的苦味。
　　走了许久，锦颜终于到了她下榻的沁轩，冷月白等人也未多做停留，便匆匆离去，临走前，冷月白递给锦颜一个锦囊，对她微微一笑，便极有风度地旋身离开。
　　锦颜纳闷地拆开锦囊一看，里面是一张绢画，上面除了四通八达的路线图以及描绘细致的亭台楼阁外还有端正有力的字迹，这是冷家的地图，冷月白亲自画的。
　　“还真是体贴！”锦颜看着黑白分明的绢画，不禁叹了一句。冷月白到底想要她做什么？居然细致到这种地步，连她可能会迷路这点都想到了，有了这张地图，她就不会走错了。上面连谁住在哪里都有标明，这样她要找人也方便，虽然目前来说还不需要找什么人。他在凉轩的位置做了个月牙的记号，作为这张地图的重点。带着笑意将地图放回锦囊中，随手系在腰间，坐在崭新的床沿上，对着这间雅致却处处彰显品质的房间发呆。傲雪没有跟来，邢我意也留在锦颜坊，这里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她适应能力极强，可她对冷逸之等人却存着一丝芥蒂，哪有人对自己的儿子这么漠不关心的，见他跟冷阳东和冷星缘说话虽然也是带着威严，仍可以感觉得到他对他们有期望，对冷月白却是近乎冷漠的客套，聪明如冷月白，一定早就察觉有异了。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呢？在锦颜看来，并不是冷月白不愿加入冷家的生意，而已冷逸之不给机会。也许起初会有点介怀，可后来冷月白也不做争取了吧！毕竟，他现在的日子过得蛮轻省的，要娶个媳妇也可以这么自由，几乎没有受到阻拦。
　　若是当日没有轻易答应冷月白的提议，她今天就不会卷入冷家的奇怪关系中，纵使这是冷家的家务事，可她作为冷家的挂名准二少夫人，也会或多或少牵扯到的。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她既然决定了，就坚持走下去吧！反正有冷家这个靠山在，她便再不怕那些土豪恶霸没事总来骚扰她，虽然并未对她动手动脚，可那些垂涎的嘴脸真是让人作呕。
　　不知怎地，在挥去那些让人不愉快的面孔后，冷月白的笑脸忽然闯入她的视线中。柔和的肌肉线条包裹着棱角分明的骨骼，均匀优美，略显苍白的脸色泛着玉光，薄唇一抿再微微上扬，是他最常见的表情，斜而飞来的一记眼神，足以摄人魂魄。他太过完美，完美得不真实，这样一个人儿，不是应该存在在漫画里吗？为何出来为祸人间？弄得她心头一阵冷一阵热，好生煎熬。
　　锦颜不否认当初那么爽快地答应他的建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拜倒在他的白衫之下，头脑发热所致，可她也清醒的知道，在一个没有关爱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是不知道怎么去爱人的，他留她，只因她对他有用。每每想到此处，她就会觉得气短，所以今天才对他忽冷忽热，冷是因为思及他的居心，热则是因为由着自己的性子。不管他对她打着什么主意，她若是喜欢他，就大大方方地喜欢好了！他要利用她是他的事，而她要喜欢他，也与他无关。经过一番心理斗争，锦颜算是把纠结了许久的情绪理顺了，心情顿时大好！
　　今日不用照顾锦颜坊的生意，权当给自己放假，现在离中午还有些时间，可以随处逛逛，好好参观下冷家。伸手摸了下腰间的锦囊，锦颜顿觉安心，有了它，她就不会闯入不该闯的地方，也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不知不觉中就来到凉轩门口，锦颜站在门前踌躇不已，怎么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既然是冷月白的住所？莫非她真的着了魔吗？看着门前苍劲的字体，跟地图上的字迹有些相似，又有所不同，匾额有些陈旧，应该有些日子了。比起凉轩二字的锋芒，地图上的字则内敛了不少，心境变了，字迹也跟着变了吧！记得从前听书法老师说过，一个人的字迹可以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冷月白那看不出破绽的字迹，足显他城府极深。一个被自己父兄防备的人，那是何其可怕的存在！锦颜想到这里，不禁脊背发凉。
　　“就当是来道谢的又如何？”为自己找了个理由，锦颜便坦然地推开凉轩虚掩的大门，这门是乌木所制，相当沉重，即使有门轴在，推开它仍需要花费些力气。才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绿，然后才发现绿色中有条鹅软石铺成的小径，蜿蜒的穿梭在其间。高耸挺拔的竹子遮住了大半日光，只落下到斑驳的光碎，才进了竹林就觉得一阵凉意袭来，此处唤作凉轩还真是贴切。
　　见锦颜不请自来，坐在石桌旁饮茶的冷月白似乎并未表现出任何吃惊的神色，他从容优雅地为锦颜斟了一杯茶，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垂眼细细品着白瓷杯中的香茗。
　　锦颜也不客气，一提裙摆，走到他对面坐下，端起他斟的茶，轻轻啜了口，茶香顿时盈满唇齿间，而茶温适度，正好驱走她一路走来带着的凉气。
　　“好喝！”锦颜又抿了口，初入口的微涩在滑落咽喉时却变为一种清甜，令人回味。
　　“你若喜欢，经常来此，我为你冲泡便是。”他仰头喝完杯中茶，为自己又斟了杯。
　　“你不问我的来意吗？”锦颜将已经见底的杯子往前推了推，待冷月白为她斟满，并将杯子移到她跟前，她微一点头表示感谢，还是耐不住性子地问道。
　　“你希望我问吗？”他不答反问道。
　　“我是来谢谢你的地图的！”白了他一眼，锦颜这谢道得有些不快。
　　“你觉得有用便可，无须多礼。”他张口闭口都是你喜欢，你觉得，好像什么事只要她锦颜开心他就会去做似的，这殷勤献得真让人讨厌不起来。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锦颜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因为我想对你好。”冷月白放下瓷杯，如玉般的手指停留在杯子边缘，轻拂过他的唇方才触碰过的地方，抬眼凝望着锦颜道，眼中漾着的柔情，足以融化人心。
　　一个男人魅惑到他这种地步不能不说相当养眼加极品，可为什么锦颜却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呢？对他来说，她到底有何用？居然让他使出美男计。锦颜不解风情地错开他含情的目光，起身准备离去，迈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对他笑道：“多谢月白如此厚待！”眸光里透着对冷月白万人迷般姿态的不屑，她不后悔找冷家做靠山，也不后悔答应嫁给冷月白，但接下来的发展，就不会如冷月白盘算的那么顺利了。一旦对他起了戒心，又岂会傻傻地任他摆布呢？她的安宁是用三个条件换的，还剩两个条件，一旦都完成，她就不欠他的了。锦颜没有想到当日温文尔雅的冷月白，居然有着这么让人不齿的作态。即使他的言行举止仍旧优雅得炫目，可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就让人不爽，他不会喜欢她，却要她喜欢上他，凭什么？锦颜带着一肚子情绪走出冷轩，在心中骂了冷月白不下千遍。
　　“你居然也有失手的时候。”一个带笑的声音从竹林间传来，随即闪出一道黑色身影，坐在锦颜方才坐过的石凳上，伸手拿起锦颜用过的杯子喝茶，却被冷月白接了过去，换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给他，而他自己却用那杯子续了一杯茶，放在唇边迟疑了一下才抿了一口。
　　“她不是白暖玉。”黑衣人笃定道。
　　“她是。”冷月白淡语，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
　　“就算能令寒月玉变暖，她也不是之前的白暖玉。”
　　“只要她能让寒月玉变暖即可，性情如何变化，于我无关。”冷月白继续拿着锦颜用过的瓷杯喝茶，对白暖玉的改变并不在意。
　　“若是从前的白暖玉，你会容易很多。”黑衣人有丝可惜道。
　　“无妨，现在这样也很有趣。”冷月白流转视线，刚好迎上黑衣人的目光。见他成竹于胸的样子，黑衣人便不再多说。撇除心计，若是比起其他来，冷月白未必比他强，可论起应付女人来，他就不是冷月白的对手了，虽然他也有出众的容貌，甚至在身形上比他还壮硕一些，可他不太懂女人心，也无须周旋在女人之中，便没有出卖色相的必要。他并不鄙视冷月白利用女人，因为他上至80岁老人，下至3岁孩童，只要能利用的都会利用，女人不过是这些人当中的一部分罢了。
　　“白家那边如何了？”
　　“一切如你所料。”
　　“好，继续依计行事。”虽然都在掌握之中，可比起黑衣人的喜色，冷月白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眼底没有喜悦。
　　“恩。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你继续和你的未来娘子相亲相爱，看看她何时被你打动。”黑衣人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等看好戏的成分在。
　　知道他在调侃，冷月白也不生气，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较大的弧度，道了声：“不送！”待黑衣人离开凉轩后，他放下瓷杯，起身走向屋内，而那瓷杯上原本带有的淡淡胭脂红此刻已经不见。

　　两个白暖玉

　　第九章
　　在经过半年多的寻找，白易瑾终于找到自己的妹妹，经过沈浓夏的鉴定，胎记货真价实，马啸等人也没有二话，白家上下都沉浸在寻到白暖玉的喜悦中。这个消息传到锦颜耳中，却觉得分外滑稽。真的白暖玉就在这里，却凭空冒了个新的白暖玉出来，而沈浓夏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居然帮着捏造事实。不过她已不是白家之人，就算白家陷入某个阴谋中，她不想管也管不了。现在要自保都困难重重，哪有余力去担忧白家的处境？锦颜不禁想，如果她没有被迫离家，也无须找冷家做靠山，白家的势力虽然比不上冷家，在天庆摆第二还是有余的。已过世的白夫人是当今皇贵妃的姐姐，也是太子爷的姨娘，寻找白暖玉，皇贵妃也出了不少力。对于自己的娘家人，皇贵妃自然不会亏待。
　　为了挑端午进宫的衣饰，左云萱跟白暖玉一同来到锦颜坊。虽然锦颜坊已算小有名气，可那些贵族小姐们都有专门的裁缝上门服务，也未曾想过要亲自到某家店里挑选，之所以她们二人会出现在锦颜坊，都是因为冷雨若极力向左云萱推荐，而恰巧左云萱跟白暖玉又是闺蜜，两人也都要进宫参加筵宴，便携伴而行。冷雨若昨日就跟锦颜打过招呼，说未来大嫂要到未来二嫂的店里挑选进宫觐见的衣饰，让她帮着推荐下。还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之类的话，让锦颜哭笑不得。这根本是给她找了个亏本的理由嘛，未来的妯娌就算是挂名的也不可能收她的银子啊！这个小妮子，真是天真得让人想捏她一下。
　　郁闷归郁闷，在左云萱步履盈盈地迈入锦颜坊后，锦颜还是热情地迎了上去，可她才走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随后出现的人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白暖玉怎么也跟来了？这下可热闹了，她要怎么解释自己跟她一模一样的容貌？正在锦颜的手扶上额头苦恼不已之际，白暖玉却先开口打破尴尬：“一早便听下人们说，锦颜坊的主人跟我生得极为相似，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何止相似，根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云萱，若我们不言语，你可分得清？”说完，便落落大方地跟锦颜并肩而立。
　　左云萱看看左边的白暖玉，又看看右边的锦颜，轻声笑道：“乍一看真是一模一样，可仔细看还是能分得清。暖玉犹如牡丹富丽华贵，而锦姑娘则如清莲素净雅致。”
　　“多谢左姑娘赞誉。”锦颜欠了欠身，笑着道谢。对于白暖玉地主动，她却有些介意。假的见到真的还能这么镇定，真是训练有素啊！不过她不担心白暖玉会加害于她，因为她感觉不到她有敌意。相反，还觉得白暖玉有意护着她。
　　“难得大家这么有缘，今日二位在锦颜坊所挑之物皆当作锦颜送给二位的见面礼，还望二位不嫌弃锦颜坊的衣饰朴素才好！“虽然送是一定要送的，但场面话也还是要说。
　　“谢过锦姑娘！”白暖玉稍点了下头表示感谢，她的姿态优雅从容，标准的大家闺秀摸样。锦颜见她如此娴熟的扮演，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说实话，她这个正牌白暖玉，因为骨子里的灵魂无拘无束的过了二十多年，即使同样的知书达理，可举止中多了份现代女子的洒脱随意，少了份古典柔美。难怪白易瑾他们都不起疑心，因为这才是白暖玉原本的样子吧！加之沈浓夏的判定，就更没有人怀疑她的真假了。连跟她关系貌似不错的左云萱也没察觉出异样，看来她没少研究白暖玉的言行举止，神态语气。
　　既然白暖玉都没有吃惊锦颜的容貌跟她一样，其他人也就感叹一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云云，不再深究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蹊跷。加之锦颜的右手腕上已经没有胎记，就更没有起疑的条件。至于半年多前她携款潜逃的事，在白暖玉的劝说下，白易瑾也不再追究，反正白家财大气粗，这区区一些金银犹如九牛一毛，只要白暖玉平安归来就好。这样一来，锦颜一直担心的，被白家抓包的可能性就这么轻易地消除了。这白暖玉待她可真好，好得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她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一双无形的眼睛里，哪怕她担忧地事情都能被料到，还十分巧妙地为她化解。太走运了也会觉得不安啊！将猎物喂养得好好的，然后趁其不备给其致命一击。可她觉得这样形容也不太贴切，她真的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正因为不知道自己有何用，才更烦躁，她若真要死，也要死得明白！
　　左云萱和白暖玉每人都挑选了两套衣饰，本来二人只想挑一套，可锦颜却说：“我们并不知晓端午当日皇贵妃娘娘穿戴着什么颜色的衣饰，还是多备一套好，这样不容易抢了娘娘的风头，也可以很好的衬托二位如花姿容。”
　　她的细致让左白二人称道不已，并承诺今后的衣饰都在锦颜坊购买。就在三人聊得正欢时，左云言却走了进来，他的翩翩风度让锦颜坊内其他女客惊艳不已，锦颜上前福身迎接，仰头对上他眼眸，朗声道：“早啊，左公子！”
　　“二哥！”左云萱见左云言，便欢喜地迎了上去。
　　“见过左公子。”白暖玉则一直垂首，待左云言说完不必多礼后，才抬起头来。
　　“两位锦姑娘？”虽然左云萱跟白暖玉是闺蜜，可左云言却只在小时候见过几回白暖玉，也因此在当日与锦颜相遇时他没有觉得异常，今日二人这么并排站着，让他有些惊讶，这世间居然真有人能生得如此相像，要不是他知道白家就一个白姑娘，真要怀疑锦颜是白暖玉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了。
　　“对啊！怎样，又让你见到一位美人，是不是觉得心情甚好呢？”锦颜自然地说笑道，在左云言面前，她总感到心情舒畅，他不似邢我意那般寡言冷漠，也不似冷月白如同笑面狐，随时想着算计谁。左云言的性格若放到现代也会很受欢迎，至少锦颜这个现代人就很萌他。
　　“恩，甚好！”他配合着点头道，眼中带着笑意。对于锦颜的开朗他是很喜欢的，跟一般的女子不同，她总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让他觉得被尊重，知道自己被很多人喜欢着，可敢这么大方地直视他的人目前却只有她一个。即使知道她已与冷月白有婚约，依旧不妨碍他跟她交往。
　　“二哥，你认得锦姑娘？”左云萱见二人熟稔的样子，问道。
　　“认得，还跟锦姑娘一同经历过一场生死劫。”他指的自然是那日的拼死吃河豚，这话在锦颜听来是笑谈，可在左云萱听来就比较紧张了。她知道自己二哥的风流性子，若是他看上的姑娘，基本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只要对人家笑笑就能让对方小鹿乱撞失了判断。锦颜是她未来妯娌，虽然冷阳东跟冷月白向来兄弟情薄，可她也不能看着二哥勾引冷家未来二少夫人。这关系太复杂了，她决定赶紧拉走左云言。
　　“锦姑娘，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多谢你的周到，告辞！”语罢，挽着左云言的手道：“二哥，我要送暖玉回府，你也一道去。”
　　“后会有期！”左云言临出门前抽空对锦颜拱手道别，便被左云萱拖着离开。
　　锦颜见左云萱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她若有心勾引左云言，早就出手了，又怎会跟冷月白订婚？不是她没想过找左云言做靠山，只是她不想破坏二人的朋友情谊，左云言会是很好的蓝颜知己，却未必是良人。比起看不出是否有情的冷月白，他的多情却比薄情更可怕。女性公敌啊！这是锦颜送给左云言的雅号。若说良人，邢我意还比较符合这个标准，不是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只是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心软，她对他无心自然不能给他希望。也因此，她只能放弃弄潮山庄选择依靠冷家。而因为邢我意迟迟不回去继承家业，让弄潮山庄上下对他颇有成见，更不可能帮她，邢我意的武艺再高强也只能充当势单力薄的保镖角色，护她不周全。她在这里就是无根的浮萍，无依无靠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今日锦颜坊没有什么非要她解决的事，加上冷雨若等着她帮她搭配衣服，便早早回到冷家。才进门就撞上正要出门的冷月白，他仍旧是一身招摇的白衣，不染纤尘，超凡脱俗，他穿白衣真好看，虽然人品不怎么好，可皮相之美着实赏心悦目。锦颜点头问候后，便从他身侧走过，绕过屏风，朝内走去。见锦颜对冷月白如此淡漠，送她回来邢我意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看来她并未中他的迷魂大法，如此甚好！
　　“邢大侠，失陪了！”对邢我意礼貌地拱了拱手，不等他回礼，冷月白便坐上马车离去。
　　无视冷月白的轻慢，邢我意带着稍稍愉快的心境往回走，看来锦颜真的只是为了找个靠山而已，可为什么她不挑弄潮山庄而挑冷家呢？难道觉得弄潮山庄不够强大？想到这里，邢我意沉下脸来，在江湖上，弄潮山庄可以说是群雄之首，虽然不比冷家财势雄厚，也足够成为锦颜的保护伞。她一会儿说让他娶她做少夫人，他已经允了她，一会儿又当玩笑一样开过就算了。而他要走，她也不阻拦，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思。若说女人心海底针，那么锦颜的心，只怕沉在最深的海底，让人无法捉摸。
　　锦颜进了冷家就直奔雨轩，冷雨若那急性子怕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想到她锦颜不觉想笑。在冷家也就冷雨若跟她最亲，没有任何动机，如果说有，就是要她务必好生照顾她二哥冷月白。还十分鸡婆的把冷月白小时候的事情和盘托出，想让锦颜知道他是如何成长起来的，因此更要好好待他才是。纵然冷雨若不说，锦颜也可以猜出个七八分，可听她声泪俱下的讲述，还是起了恻隐之心，他真的是爹不疼娘不爱兄弟不亲地过了二十多年，所幸上天不算太狠心，还有个心疼他的小妹在。
　　“所以啊！二嫂，你一定要让二哥幸福！”已经记不得这是冷雨若第几次说这话了，锦颜只得点头答应。而这声亲切的二嫂却听得她有些心虚，纠正过好多次，冷雨若都坚持这么叫她。对于年底就要过门的左云萱，却仍然叫云萱姐姐，明显的差别对待。
　　“雨若，你看看这身衣裙如何？”锦颜帮着把衣裙全都重新搭配了一番，连配饰都挑选妥当。为了打住谈论冷月白的话题，她忙转移冷雨若的注意力。
　　“好好看！二嫂，你好厉害！”冷雨若见到重新搭配过，完全换了一种感觉得衣裙，欢喜得不得了，她那天真无邪丝毫不掩饰喜怒哀乐的性情让锦颜颇为喜欢，也难怪冷月白对她如此耐心，她真心待人，没有机关算计，而她的灿烂仿佛可以驱走任何阴冷。只是冷月白被她温暖了这么多年都还这么冷，她这个才冒出来不久的二嫂哪里有能力去温暖他的心啊！
　　“雨若！”冷星缘大步迈进门，看了眼笑容灿烂的冷雨若后，便把视线聚焦她旁边的锦颜身上。这位莫名其妙进门的二嫂，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着。她没有冷雨若高挑，也没有左云萱精致，她透着一种世间难以寻找出类似的气质，淡如菊，雅如莲，依旧有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看似傲然，却平易近人，让人捉摸不透，又不愿远离，她身上有着无形的香气，令人放松。跟着父兄四处奔走参加应酬的冷星缘也算从小看着美女长大的，可偏偏没有哪个女子能与眼前的锦颜相比，他年少的心忽然漏跳一拍，而锦颜对他的温暖一笑，更是轻易在他心中烙下一印。冷雨若犹如初夏的阳光般夺目，而她则更像春日雨后翩然现身的暖阳，照得人浑身舒畅。
　　“星缘，你找雨若有事？那我先回沁轩，你们兄妹二人好好聊吧！”锦颜见冷星缘杵在一旁，以为自己碍着他们了，急忙告辞。
　　“三哥找我能有什么事啊？无非又是新学了什么招式要耍给我看罢了！二嫂又不是外人，留下一同看便是。你说是吧，三哥？”冷雨若不放人，拽着锦颜的衣袖道。
　　“就你知道得最多！”冷星缘宠溺地一捏冷雨若的脸颊，还不等她动手拍开，就已迅速逃脱。
　　“三哥，你又捏人家！”冷雨若不依地嗔道。
　　“谁让你技不如人，每次都让我捏到！”比起沉稳的冷阳东，以及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冷月白，冷星缘显得最为阳光。
　　“看招！”被冷星缘这么一激，冷雨若突然出招，二人打得不亦乐乎，虽然最终冷星缘被降服，可就连不懂武功的锦颜都看得出来那是冷星缘有意让着她的。冷雨若打起三哥来毫不手软，只听到冷星缘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而锦颜则被二人逗得前俯后仰，这是她到冷家最开心的一刻了，因为冷家这两个活宝，一直笼罩着的阴霾之气才得以稍稍消散。
　　“记得，再捏我的脸，我还打你！”冷雨若插着腰，警告道。
　　“是是是，冷四小姐饶命！”冷星缘来不及整理被妹妹扯乱的衣襟，点头如捣蒜。
　　“二嫂，你口渴吗？我们喝甜汤去吧！”不理会狼狈的冷星缘，冷雨若亲热地挽起锦颜的手，跟她一同进屋。冷星缘自然不甘落后，有甜汤喝怎么可以错过？也跟着进屋，坐在凳子上等侍女为他盛汤。
　　“星缘，你的衣领裂开了到口子哦！”锦颜喝了口清甜爽口的甜汤，无意间瞥见冷星缘领口处露出来的一小片雪白，那是里衣的颜色。
　　“还不是雨若太粗鲁！”说完，白了一眼正挑衅着看他的冷雨若。有这么凶悍的妹妹，他有些担忧，将来若是冷雨若的夫婿做了什么事让她生气，还不被她打死？从小就反对她习武，可无奈父亲说冷家子孙必须能自保，他便不再多言。冷雨若那架势哪里是自保，用来谋杀亲夫足够了！希望他的妹夫是个武艺高强又像他这般好脾气的人才好，不然冷雨若的日子会不好过啊！
　　“你脱下来我帮你缝上吧！”她的话才说完，冷雨若的侍女就很周到地拿了针线盒过来。
　　“不用了，我回去换一身便是。”冷星缘十分不领情地拒绝锦颜的好意，冷雨若却不乐意了。她上前扒下他的外衫，直接递给锦颜，末了还嘟囔了一句：“要听二嫂的话，没大没小！”殊不知随意脱下兄长外衫的自己才真的没有礼数。
　　锦颜和冷星缘相视一笑，对冷雨若的豪放只能在心中摇头，果然，没有足够强壮的体魄和心脏还是不要贪恋冷雨若的美貌好！她是朵带刺的蔷薇，慎摘！
　　很快，锦颜便帮冷星缘缝好破口，而且没有丝毫破绽，她的手艺又被冷雨若大惊小怪地称赞了番，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冷星缘接过外衫，并未马上穿上身，而是放在膝盖上，把未喝完的甜汤喝完，并听冷雨若上了一会儿长幼尊卑的教育课，才披上外衫离去。平日大家都忙，没有空来看她，除了找冷月白下棋解闷，她基本都是一个人，锦颜来了，她精神不少，这让冷星缘倍感欣慰。见锦颜只是一普通女子没有丝毫威胁力的摸样，他也不再担忧，多个人陪冷雨若也好！
　　在前往书房的路上，冷星缘察觉有种莫名的香味萦绕着他，他左右环顾，虽然现在花园里的花基本都开了，可这并不是熟悉的花香，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淡淡甜味的香气。他猛然想起什么，闻了闻衣领，香味便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那是锦颜方才为他缝补领子时留下的，她身上的香味。他想起她的眼神，那么透彻，那么温暖，也那么直接。她怎么可以这样直视一个陌生的男子，而丝毫没有羞怯感。纵然豪爽如冷雨若，也不会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的眼睛看，她的坦然反倒让他这男子有些不自在起来。冷星缘边想边走，而那香味一直侵扰着他的嗅觉，甚至将触手都伸到他的脑子里了，索性脱下外衫，折回明轩换了一套衣服。

　　她喜欢他而他未必喜欢她

　　第十章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后，锦颜再没踏进凉轩一步，连平时出门都绕道走，不过今天她却极不情愿地再次站在凉轩的门前，看着乌木大门发呆。冷月白病了，她这个准妻子自然要来照看。她一人来也就罢了，可身边跟着冷雨若就比较让人惆怅了。这样她就必须表现出很担忧，很体贴的样子，不然冷雨若就会难过，因为她没让冷月白幸福！她能无视冷月白的魅惑，却对冷雨若期待的表情没辙。
　　“二嫂，二哥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常年都要吃药，不过他还是会怕苦。这是枫糖，每次他喝完药，都会吃一颗。”冷雨若塞了个精致的银盒子到锦颜手中，认真地解释道。
　　“好。”锦颜点点头，算是记下了她的话。可心里却在无力地呻吟，冷月白会怕苦？唉，不知道是冷月白配合得极好，还是冷雨若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
　　二人一同进入凉轩，比起手无缚鸡之力的锦颜，冷雨若的力气要大许多，看她轻松地推开乌木大门，锦颜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要请冷雨若教自己一点武功呢？
　　冷雨若半拖半拽地把锦颜带到冷月白的房门前，她轻轻敲了敲门，算是打个招呼，屋里出来冷月白温润的声音：“请进！”得到许可后，冷雨若便一把推开房门，发出“碰”的一声，把身边仍在神游的锦颜吓了一跳。
　　“二哥，你看二嫂对你多好，知道你病了，赶紧过来看你呢！”冷雨若笑嘻嘻地把锦颜推到冷月白床前，原本斜靠在床头看书的他，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本，抬起比平日更加苍白的脸，对锦颜和冷雨若虚弱一笑。
　　“请坐，今日身体不适，恕我不能起身招待了。”他抱歉地笑道。他这副摸样在冷雨若看来是万般可怜，可对锦颜来说却是装模作样，他居然也会有歉然的表情，真是稀奇。
　　“小莫呢？他怎么不在身边伺候着？”冷雨若发现冷月白的贴身侍从没有坚守岗位，便问道。
　　“他去端药了。”
　　“哦。对了，上次来时记得二哥这里没有枫糖了，这次我们又带了些来，这样喝完药就不苦了。”说完，冷雨若便将视线定格在锦颜手上。
　　“二嫂，快把枫糖给二哥啊！你不会见到二哥的美貌就呆掉了吧？虽然二哥现在气色不太好，可还是很美对吧？”她轻轻晃了晃呆立在一旁的锦颜，自豪满满地道。
　　“恩，美得不食人间烟火。”锦颜带着笑意道，她眼底的嘲讽只被冷月白捕捉到。
　　“二嫂，待会儿二哥要喝药，就拜托你啦！我跟云萱姐姐约好上她家玩去的，先失陪了！”冷雨若非常适时地退了出去，留锦颜跟冷月白独处，走前还很体贴地把门掩上，嘴上挂着得逞的笑。看二嫂很久没跟二哥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所以才制造了这个机会让他们好好呆着。
　　“雨若对你真好。”锦颜坐在正对着床的凳子上，将手中的银盒放在桌边。
　　“恩，从小便是如此。”他微笑点头，可笑中没有暖意。
　　“难道她也是你的棋子？”锦颜忽然冷下面容，正色道。
　　“怎么，你不担心自己，反而担心起他人来？”他一改之前的虚弱神色，眼中泛着戏谑的光。
　　果然是装的，锦颜在心中暗自咬牙道。
　　“冷家就她真心待你，你舍得？”虎毒不食子，如果他对这二十多年的冷漠感到怨恨的话，那也不该对冷雨若下手，她比谁都在意这个没人疼的二哥。
　　“是你舍不得。”他肯定道。
　　“我?”锦颜被他的论断弄得莫名其妙。
　　“她若出事，冷家就没人如她这般待我好，你会心疼吧！”他的自恋论调让锦颜真想拿起手边的银盒砸过去。但考虑到那是冷雨若的心意，最终作罢。
　　见她只是皱眉头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既然如此担心，不如待我好些，这样不管冷家人如何待我，至少还有你是待我好的。”
　　“你……”不等锦颜反驳，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嘴的白皙指间突然出现了可疑的殷红。
　　他在吐血，这是锦颜大脑的第一反应，虽然对他一直抱有成见，可见他如此狼狈地摸样，她的心还是软了下来，她笨手笨脚地上前轻拍他的背，再抽出自己的手绢帮他擦掉嘴角的血渍。
　　“放心，还死不了！你还有机会待我好。”他轻扯嘴角道，锦颜紧张地摸样让他终于有了笑意。看来苦肉计比美男计有效。
　　“都这样了，还有闲情占我便宜？”锦颜这次没有生气，低头认真地擦拭着他手中的血迹。
　　“我想好第二个条件了。”他的话引来锦颜的注意力，她忙抬头看他，等他的下文。
　　“说。”
　　“以后每天你都要到凉轩来，直到你离开冷家。”
　　“好。”没有惊讶，没有不满，只有一句淡然的“好”。她的反应又一次出乎冷月白的意料。
　　“从今日算起吧！”她笑着提议道。这次她没有避着他的眼睛，一双含水的眸子就这么游走在他绝美的面容上。从他光洁的额头到他如黛的眉，然后是那双深不见底的星眸，接着滑过他直挺的鼻，停顿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她忽然表现出来的媚态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眼看着她的唇就要碰上他的，她忽然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打开装着枫糖的银盒，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也很顺口。
　　到底何时才是真正的她？连擅长读心术的冷月白都弄不明白。本想看她抓狂的样子却被她反将一军，自己倒迷惑于她的妖媚中。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可对于他来说却是极为危险的信号，所幸深知锦颜对他无害，若她真要加害于他，也不是没有机会下手。
　　不一会儿，小莫就端了药进来，见到锦颜，礼貌地问了声好，便服侍冷月白服药。看他毫不犹豫，仿佛喝白开水一样地把药饮尽，锦颜更加肯定，冷雨若被他蒙了十几年。
　　“给，虽然知道你用不上，可这是雨若的心意，好歹吃一颗吧！”她将银盒递到他面前，又恢复到之前淡雅的摸样。
　　“多谢！”冷月白含了一颗在口中，随后躺下，让小莫把他手中还未清除干净的血污用湿布擦去。
　　“既然有人照顾你，我就先告辞了。明日再到凉轩‘请安’。”语罢，她便翩然离去。
　　“公子，锦姑娘到底喜不喜欢您呢？”小莫见锦颜潇洒的摸样，好奇地问。他还从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如此镇定地对公子的，基本不是神魂颠倒就是失魂落魄，而她迅速抽离的姿态让小莫有点担心，这样下去，公子来得及吗？
　　“是喜欢的。”冷月白倒是自信满满。
　　“可锦姑娘对谁都一样好，您怎么断定她喜欢您？”小莫对锦颜也有些了解，知道她对谁都亲切体贴。方才公子咳出血来是她帮着擦拭的，换作其他人，她也会这么做吧！
　　“因为她待我不好。”虽然这话有些委屈，可他说得时候却显得无所谓。
　　“这是为何？”小莫被他这么一说更迷糊了，对其他人好，却对自己的未婚夫不好。有违常理啊！
　　冷月白闻言只是笑，并未打算继续解释。见公子不想回答，小莫也识趣的不再问。既然公子这么有把握，应该没问题的！不过公子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差了，还是快些解决这些事好。
　　见冷月白闭上眼睛，知道他要休息了，小莫收拾好药碗，轻声出了房间，再小心地关上门。正要把药碗拿到药房去，却意外的在竹林里看到还没走的锦颜，她斜倚在一块石头旁，对着眼前的竹林发呆。
　　“小莫。”本想悄声离开不去惊扰锦颜的小莫，却被她叫住。
　　“锦姑娘。”他颔首道。
　　“你家公子这样多久了。”她指的是咳出血这件事，见小莫一脸不解，她解释道：“咳嗽。”
　　“回锦姑娘，公子这样已经半年多了。”说起这个事，小莫就忧心忡忡。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公子如果一直咳血，熬不过半年。”小莫本来想如实说两年，可如果把情况说得紧急些，锦姑娘会不会对公子好些呢？
　　“什么？”半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离她二十还有三年多的时间，而他只能活半年，那他死后谁来保她？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却给出这样的提议，还要天天见她，这怎么看都像一个将死之人，遇到心仪的姑娘，然后死活也要人家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可这样的桥段安放在冷月白身上怎么也觉得不可能，他有心可动吗？就算会动心，为何对象是她呢？锦颜的脸上飞快地闪过无数种表情，可如果不是，他为何要她到冷家，又为何要她天天来见他呢？想不明白，她真的想不明白！好不容易理出来的思绪又那么不可思议，她抵死也不信冷月白会喜欢她。
　　见锦颜的眉头都要拧到一起了，小莫觉得自己的话让她动摇了，忙趁热打铁道：“公子是很喜欢锦姑娘的，他从来没对哪位姑娘如此用心过。想必锦姑娘也听四小姐说过，公子从小就没受到多少关爱，好不容易遇到您，他才渐渐开朗起来，可老天却不肯放过他，注定他要英年早逝，锦姑娘……”小莫忽然跪下，眼含热泪，对锦颜哀求道：“求您好好待公子，求您让公子开心地过完这半年吧！”公子，小莫不是有意咒您早逝，请您原谅！后面一句是小莫在心里说的。
　　“你快起来，你家公子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你可知道？这句锦颜忍住没说出口。
　　“锦姑娘，您不知道公子的身子，小莫从小就伺候公子，他常年都要吃药的，真的没有多少时候了。”小莫并没撒谎，就算是两年也是一晃就过的，而冷月白是药罐子的这个事实也是众所周知的。
　　“可我能做什么呢？怎样才算对他好？”锦颜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哪怕知道冷月白诡计多端，小莫很可能是他安排的一个陷进，可她见过他咳血的样子，以及他苍白的面容，瘦弱的身型还是狠不下心来。即使她对冷月白的城府心计心存芥蒂，事实上她并没发现他有真的害到什么人，他所做的一切只为了自保，这么说来，她找冷家做靠山不也一样是利用了冷月白吗？算了，她就不五十步笑百步了，各怀鬼胎，谁也不能鄙视谁。只是对一个人好而已，这有何难？
　　“只要锦姑娘常来看看公子，陪陪他即可。”小莫诚恳地道。
　　“好，以后我每日都会到凉轩来。你快起来吧！”锦颜伸手扶起他，这下她可以断定小莫这一出为主下跪不是冷月白安排的了。因为他说了这么多就为了让她常来陪伴冷月白，殊不知她已经答应他每日必来的事。冷月白不会下无用的棋，既然目的达到，也就无需让小莫再来强调一次。
　　“多谢锦姑娘！”小莫的脸上还挂着泪，见锦颜松口，马上展露笑容。
　　“都是男子汉了还哭，快把眼泪擦了，去忙你的事吧！”锦颜笑道，虽然相貌上小莫只比她小一两岁，可她体内的灵魂却是二十多岁，因此在她看来，小莫就如同一个爱哭的小弟，让人心生怜爱。
　　“是，小的告退！”小莫愉快地转身离去，就在他背对锦颜的那一瞬间，脸上立刻换了一个表情，那是得逞的笑容，跟之前的天真少年判若两人，在冷月白身边伺候着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些演技和计谋呢？就算锦颜跟公子有天天见面的约定，可如果她带着抵触心理的话，公子的计划就不会那么顺利，还是她自愿得好。刚才的那番话并不为了争取什么，只是要扭转锦颜的心态罢了。
　　此刻在床上休养的冷月白忽然睁开双眼，嘴角弯起优雅的弧度，心说，小莫真是沉不住气。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发展。

　　为君赴险

　　第十一章
　　端午节就快到了，锦颜坊和素颜坊都开始忙起来。这里的端午跟中国古代的类似，不过他们纪念的不是屈原，而是越炎，他的故事跟屈原很像，锦颜听听也就算了，没去研究。她更关心的是这两家店的生意。这段时间她都是早出晚归，在锦颜坊和素颜坊来回跑。端午节除了纪念先人，吃粽子等项目外，还有一项便是穿新衣，那日有条件的人都会沐浴然后换上新衣表示对越炎的尊敬。也因此来锦颜店里定制购买新衣的人一时间多了起来，而她也更加忙碌。但无论她如何忙碌，都会遵守约定，每日到凉轩见冷月白。
　　今日她回冷家时，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挪到凉轩，见门外还亮着灯笼，这代表冷月白还醒着，早晨出门太急没来见他，即使她现在累得恨不得马上倒地就睡，还是强打起精神推开大门，晃进凉轩。
　　今夜月明，正好为她照亮前路，好容易穿出竹林，见月色下有一袭白色身影，若是从前锦颜一定吓个半死，可现在她习惯了，在冷家在凉轩也就冷月白喜穿白衣。她二话不说就在他对面坐下，再身子一斜，趴在桌子上，嘴里含糊着道：“今天太累了，待一会儿我就回去。”
　　“好。”虽然端午将近，天气比较炎热，可在凉轩，尤其是夜里，还是带着浓重的凉意。冷月白拿起桌上的披风为锦颜披上，应了声。
　　“我想喝茶。”她抬起头，一手支撑着，用快要闭上的眼睛看着冷月白，再用慵懒极致的声音说道。
　　“明日我再为你冲泡。”他柔声拒绝。
　　“可我现在想喝。”她难得不依不饶一回。
　　“请稍等。”见她坚持，他也不多加阻拦，起身进屋端了茶具出来，点燃小石炉，开始烧水。见他连点个火都这么高雅，又转念想到他将不久于人世，心想上天真是太公平了，给了他无双美貌又给了他惊世的聪慧，可却没有给他健康的体魄。这些日子的天天见面，让锦颜对冷月白的成见消除不少，他的话不多，但是跟邢我意的寡言又不同，他们会谈论诗词歌赋，音律舞谱，以及一些天马行空的事物，而冷月白甚至还依着锦颜的描述，制作出了放大镜。他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到让锦颜咬牙切齿的地步，即使没有学过物理，都能轻易举一反三。锦颜没有告诉她放大镜可以制成望远镜，他却在第二天拿出望远镜来，让锦颜惊得哑口无言。而对于锦颜的与众不同，和她知道的那些知识，他也没有深究原因。他的体贴让锦颜感觉放松，如果说前几日是因为约定不得不见，之后的时间就像习惯一下，非要见了才觉得踏实。她开始贪恋他身上从容宁静的气息。
　　见锦颜的眼睛盯着自己，可眼神却不对焦，他知道她自是对着他发呆，也没有叫醒她，只是将烧好的水注入壶中，一缕茶香溢出，让锦颜从神游中回到现实。
　　“这茶的香味跟从前的不同。“锦颜深吸一口茶香，肯定道。
　　“恩，这是安神茶，若是喝白日所喝之茶，今夜定无法入眠。”他之前拒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可她执意要喝，他便换了一种茶叶。
　　“你考虑得真周到！”茶杯透出的温度，透过她微凉的指尖，将暖意缓慢延伸，跟入喉的香茗在心间交汇，驱走夜凉也赶走些倦意，她烦躁地心情也跟着静了下来，便微笑着赞道。
　　“过奖！”对于锦颜渐渐好转的态度，他并没有表现得多热络，之前是如何待她，如今亦是。一样的体贴周到，一样的细致入微。她那日的媚态却再没出现过，与他保持着君子之交的关系，甚至尽量避免二人有肢体触碰的机会。有日路过锦颜坊，见她摇晃着邢我意的衣袖撒娇，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也没有仔细琢磨，他知道锦颜无心邢我意，否则也不会挑冷家依靠。纵然邢我意再喜欢锦颜，也不能左右她的思想，正如现在的他要让她喜欢上自己般，需要时间和耐性，她是烈性女子，来硬的只会玉石俱焚。
　　“多谢你的安神茶，我也该回去了，晚安！”锦颜没有脱下披风，反倒将它拉拢了些，起身对冷月白展颜一笑，便留下一盏残茶和月色下的一袭雪白。
　　走过竹林，凉风袭来，锦颜将披风拉高，轻轻闻着上面的味道，这是冷月白的披风，上面有着他身上的香味，混杂着药香的好闻的味道，比起安神茶，这个味道更让她放松。再抵触，再防备，都抵挡不了自己日益满溢的情意，她喜欢冷月白，从那日他牵她进冷家门开始就很喜欢了！之前介怀他对自己存在利用之心对他忽冷忽热，可现在，完全把他对她有所图的想法抛诸脑后，珍惜着每天跟他的相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身体也一天天变差。可为何日渐消瘦苍白的冷月白却更令她动容？她开始害怕，害怕几个月后的某一天冷月白会忽然消失。想到这里，她觉得更冷，忙用披风紧紧包裹着自己，三步并两步地离开凉轩。
　　之后的时间，锦颜白天被生意弄得团团转，夜里静下来，却被冷月白的病情困扰着，她不能这样看着他等死。她想到从来没见所谓的神医沈浓夏为冷月白医治，如果是他，是否有回天之力能延长他的寿命，甚至治好他的顽疾呢？既然有了打算，锦颜也就开始行动起来，要找沈浓夏，最快最好的办法便是去拜托白暖玉。
　　“锦姑娘约我来此所为何事？”白暖玉喝了一口傲雪奉上的茶，好奇道。这就怪了，锦颜居然会主动找她，想必是有事要求她帮忙，可她又能帮她什么呢？
　　“可否请白姑娘告知锦颜沈大夫的住所，我想请他帮忙医治一个人。”她恳切地道。对于白暖玉她并没有多少爱憎，反正她现在当锦颜当得好好的，而她当白暖玉也当得很称职，还总是照顾锦颜坊的生意，她要当白家二小姐，随她当便是。
　　“请恕暖玉直言，锦姑娘可是要请沈大哥医治冷二公子？”白暖玉眼角含笑，有丝欣喜道。
　　“正是。”锦颜不否认。
　　“锦姑娘对冷二公子的情意真是让人动容。”白暖玉面带喜色，对锦颜在意冷月白的举动感动不已。虽然锦颜不明白她对冷月白好，白暖玉感动个什么劲儿，可看她似乎很愿意帮她的样子，便不做细想。
　　“这样，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我一同前去。”说罢，白暖玉便亲热地拉起锦颜的手，两个双胞胎似的美人儿，在大家的注视下，一同上了白暖玉的马车。吩咐车夫到沈浓夏的住处后，白暖玉便拉好帘子，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锦颜。
　　“白姑娘的心情似乎挺好啊！”锦颜被她的亲切弄得有些不自在，这个冒牌白暖玉难道不知道锦颜才是真的吗？还真当她是一个跟自己长得极为相似的人，稀罕得不得了。
　　“恩，锦姑娘今天主动约我，我很开心呢！”她看锦颜的目光中没有丝毫芥蒂，甚至还有些许姐妹情谊在，不知道是她演技太好，还是她真把锦颜当好朋友看了。不过这都不是锦颜关心的，她现在就想尽快见到沈浓夏，让他到冷家为冷月白治病。
　　沈浓夏住在天水湖旁的一片林子里，若是不熟悉此地，怎么也想不到这里还有住人。跟着白暖玉左绕右绕了半天才见到一间木屋，木屋外头种者一些草药花卉。真想不到沈浓夏那个常年身着黑衣的人有这么好的雅兴。
　　“沈大哥，你看谁来了？”白暖玉跟回到自己家似的随意，让锦颜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等着，自己则跑到房里寻沈浓夏去了。车夫没有跟着来，只有白暖玉和锦颜二人到此，因此白暖玉没有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活脱脱一个活泼好动的少女，蹦蹦跳跳的端庄全无。见她对自己毫无防备这么放松，锦颜也不再拘泥。
　　跟白暖玉一同出来的沈浓夏见到锦颜，有丝惊讶，锦颜以为他是吃惊她与白暖玉宛若一人的样貌，便上前自我介绍道：“沈大夫好，我叫锦颜。”
　　“请坐！”沈浓夏微微点头，下了阶梯，招呼道。
　　“刚听白姑娘说了锦姑娘此次的来意，”他顿了顿，看着锦颜期待的表情，一扬嘴角，笑道：“我可以答应，不过，有个条件。”
　　“请说。”知道这世间没那么便宜的事，锦颜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我近日在研制一种新药，缺了一味药引，还请锦姑娘为我寻来。”
　　“什么药引，在何处寻得？”沈浓夏绝对是有意为难，不过一般某种技艺特别高超的人，多少都有点喜欢折腾人。加之八个月前他对她的污蔑，锦颜更没报轻易过关的希望。
　　“琅邪山的琅邪菇。”
　　“沈大哥！”白暖玉闻言不禁唤了一声，琅邪山不但有山贼还有猛兽，要锦颜一个弱女子去采摘这罕见的琅邪菇等于让她去送死，只怕她还没见到琅邪菇就化作菇肥了。
　　“白姑娘？”沈浓夏的利眸瞟过白暖玉，吓得她赶忙闭口。
　　“若我寻得琅邪菇，沈大夫就要尽力为月白医治!”锦颜也有听闻琅邪山是险恶之地，可她有邢我意相伴，会安全很多。
　　“只要你寻得到，”沈浓夏似乎有话没说完，“还有，只许你一人前往。”
　　这次锦颜没有搭腔，她咬咬牙，将想抽沈浓夏一耳光的冲动忍下，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他分明想整死她！没有邢我意在身边，她要怎么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山贼，以及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窜出来将她捕食的猛兽？可看沈浓夏的眼神，完全一副料准她会打退堂鼓的样子，真是气煞人也！让他医治个人至于这样得瑟吗？
　　“琅邪菇长什么样？”锦颜视死如归的表情让白暖玉有些心软，可她也帮不上忙，不知道沈浓夏为何如此为难锦颜，只能帮她描述下了琅邪菇的样子。
　　“琅邪菇，是一种半透明的蓝色蘑菇，一般生长在腐尸上。”
　　“腐尸？”锦颜愣愣地重复。
　　“是的。”白暖玉笃定地点头。
　　“你大可以不冒这个险。”沈浓夏有意动摇她道。
　　“大不了一死，又不是没死过。”锦颜笑道，仿佛在说无关痛痒的话题。冷月白挨不过半年，他一死，她的境遇也会跟着糟糕，这都还好，最关键的是他若死了，她会非常难过。近日来经常梦到冷月白离世的情景，每次都惊得她一身冷汗，满脸泪痕。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冷月白，也不知道冷月白是否喜欢她，她只希望他能活久一点，再久一点。如果她能侥幸逃出生天自然最好，若是不小心就这么挂了，也算跟命运一搏，没有就这么认命！天下虽然不是只有沈浓夏一个大夫，可他却是医术最高明的一个。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她必须作出选择。
　　“好，那我敬候佳音!”沈浓夏对锦颜拱了拱手，便起身进屋，连句失陪都没有。
　　“锦姑娘，你真的要去吗？”白暖玉担忧道。
　　“恩，这两日就出发，我现在回去准备准备，还劳白姑娘送我回锦颜坊。”虽然做了决定，也知道此去九死一生，可她也不是鲁莽之辈，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妥当，遇到危难也好有应急措施，不会手无寸铁任人宰割。
　　一路上锦颜仔细询问白暖玉有关琅邪山以及琅邪菇的细节，白暖玉身为白家二小姐，知道这些有点奇怪，但这个锦颜没多大关系，她只想增加胜算。她要救冷月白，可也不愿意枉死！
　　“你这步可是险棋啊！”沈浓夏将一碗汤药端放在白衣青年面前，带着警告的语气道。
　　“若不下猛药，怎么见疗效？”白衣青年优雅地端起药碗，仰头饮尽，丝毫不在意汤药的苦涩。
　　“要英雄救美也该先掂量下自己几两重。”虽然沈浓夏照着他的话做了，可他并不表示支持。
　　“放心，我若真死了，即是命定，若我侥幸存活，便可长命百岁。”他轻松地笑了笑，无视沈浓夏的反对。
　　“也罢，你从来不下没把握的棋，这局我等着看你赢。”沈浓夏也笑了，见他如此自信，便不再多言。除开健康不说，若他有心掌控，便没有什么能逃出他的掌心。
　　“耐心等候！”他如玉雕琢而成的指尖轻抚过左手无名指上的月牙指环，微笑道。

　　愿君万寿无疆

　　第十二章
　　锦颜回到锦颜坊，马上拽着邢我意，跟他大致讲解了下她要去的地方，便让他帮着制作一些防身用的小武器，本还担心要花费些时间，可邢我意也是聪明人，锦颜跟他描述她想要的样子，不出两个时辰，居然真做出来了一把精准度极高且轻巧便于携带的十字弓。考虑到要经常换箭，又改装成了五连发。怎么看都像原始步枪，不过用的是箭而非子弹。只要一扣扳手，便会有一发箭射出，每射出五箭就要再插入五支。只是由于十字弓的大小问题，射程不是很远，但优在便于掌控，穿透力也强于传统弓箭，练习上一两个时辰，只要她够镇定，对付一般的野兽，基本上没问题。而且每支箭上都抹了迷药，只要被刺到就会昏迷。如果遇到人，那就只能祈祷上天出现得尽是些菜鸟吧！
　　在试过十字弓的惊人威力后，邢我意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道出：“你怎会知道有这样一种精巧却又可怕的武器?”有了这个十字弓，妇孺都可以成为杀手，如果传开，必定有乱。
　　“我也不知道它居然这么厉害，只是想要一个防身用具罢了！”锦颜虽然有所隐瞒，但也没有骗他，她只知道十字弓这件东西，却从来没有用过。
　　“这十字弓切不可外传，你防身用即可。”邢我意担忧道，若真是让有心人得到，加以改造，再大规模制造，将是件何其危险的事。仅仅是为锦颜制作的袖珍十字弓都可以轻易穿透三米开外的木板，若是改变弓身大小和箭头的材质，任何铠甲都抵挡不住这样的穿透力。
　　“恩，那是自然的了，这么先进的武器，还是低调些好！”虽然十字弓在目前来说杀伤力是惊人的，可要是邢我意知道现代有原子弹氢弹等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不会这么大惊小怪了。但邢我意担心得不无道理，她用十字弓防身，而其他人却可能用它来滥杀无辜。
　　“你现在可以说你为何要去琅邪山了吧？”邢我意将锦颜手中的十字弓接了过去，正色道。
　　“抱歉，无可奉告！”锦颜将十字弓又拿了过来，背过身子，准备离开。
　　“为了冷月白？”他听傲雪说锦颜跟白暖玉找沈大夫去了，便猜到个八九分，如今见她居然为了冷月白只身赴险，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锦颜闻言，猛然回头，刚好对上邢我意看似平静无波，却无比黯然的眼眸。
　　“不，为了我自己。”她反驳。
　　“你可知你此番前去危机重重？若是为了自己，为何要冒这个险？”邢我意不接受她的反驳。
　　“若我不去，不久后的某一天我必会后悔，那时留下的伤，只怕一辈子都难愈合，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机。我意，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心意已决！若我此去便成永别，还请代我安置锦颜坊和素颜坊的人，若有来世，我再还你的恩情！回见！”不等邢我意再言，她便任性地离去。见她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就这么渐行渐远，邢我意知道自己是留不住她的。
　　没让邢我意送她回冷家，因为她怕再看一次他关切又失望的眼神会更难过，他对她好她又何尝不知？只是她给不了他什么，若她这次真的归西，对邢我意来说或许是个解脱，可谁知道呢？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匆匆到了冷家，她没有如往常回来那般先去凉轩。而是直奔沁轩，将十字弓收好，稍作梳洗，才故作镇定地前往凉轩。
　　“今日你回来得比往日早。”依旧带着优雅的笑容，冷月白为锦颜斟了一杯茶。
　　“恩，可以多呆一会儿。”她抿了口茶，淡语，从表情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可要在我这里用晚餐？”冷月白邀请道。
　　“好啊！”她答应得极爽快。
　　“来人。”冷月白唤了声，不久后便小莫从拿了些许器具过来，非常迅速地在空地上搭起一个简易的灶，上面还放着一口锅，怎么看都像小学时去野炊的情景。一切准备妥当，待冷月白点头示意后，小莫很识相地退下。
　　“在这里做饭？”锦颜挪到灶炉边上，好奇道。
　　“恩。”冷月白也跟了过去。
　　“你做？”她不知道他居然会做饭。
　　“正是在下。”他用含笑的眼看她，见她一脸不以为然，眼中的笑意更深。
　　“那我可要好好品尝一下！”她坐在边上，看他熟练地生火，然后将食材放入锅中，之后盖上盖子等它们熟透。
　　“你连烹饪都会，这世间有什么是你不会的？”锦颜觉得他天才得有点过分。
　　“不会得颇多，不过，我若想学，也能学会便是。”这话要是放其他人说有自大嫌疑，可从冷月白口中说出，只能说所言不虚。
　　“好香啊！想必味道会不错呢！”锦颜嗅了嗅锅中飘出来的香味，开始期待冷月白的厨艺。
　　“再过两刻钟方能食用。”他打开锅盖，稍作搅拌，告诉锦颜需要等待的时间。
　　“我总觉得，你有惊鸿之才，却没见你有用武之地。”难得锦颜跟他谈论起自己对他的感受。
　　“你希望我功成名就？”他总是这样，不答反问，让人懊恼。
　　“不，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这是她的真心话，能跟他这样平平静静地聊聊天，喝喝茶，再如今天这般一起做做饭，她觉得很安宁，也很快乐！纵使他惊世才华被埋没，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免得成天要本着能者多劳的原则处理一堆事物，没有这般闲情享受生活。
　　“知足常乐。”他指的是锦颜。
　　“恩，人生短短不满百，常足常乐常自在。”今日的她没有丝毫防备，也没有刻意冷漠，谈笑风生都是那么本色自然。相处这些日子，冷月白还是头一回见她用这样坦然的姿态对自己。不过锦颜的性子向来多变，知道了，也就不觉惊奇。
　　之后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直到两刻钟后，冷月白打开盖子，盛了碗汤羹给锦颜，还周到得放上汤匙。
　　汤的味道无比鲜甜，虽然不是很复杂的汤羹，但却意外得纯粹好喝。锦颜用汤匙搅了搅汤里的菜肴，有些被切成小丁的食材，她尝了口，觉得味道和口感都很熟悉，便问道：“这是什么？”
　　“蘑菇。”
　　“什么？蘑菇?”纵使冷月白手艺极好，只是简单的蘑菇肉丁都能烹制出鲜美的汤羹，可现在跟她说蘑菇简直是让她联想起明日的“风萧萧兮易水寒，锦颜一去兮不复还”。顿时没有心情再喝汤，她放下瓷碗，坐着发呆。
　　“你有心事。”冷月白也停下喝汤的动作，看着对面失神的锦颜道。
　　“月白，你还有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想起自己还差他一个条件，万一明天她回不来，还是今天先完成得好。
　　“陪我把汤喝完。”语罢，便将锦颜方才放下的瓷碗重新递给她。
　　“就这么简单？”锦颜有点不敢相信，最后一个条件居然让她如此轻易过关。这汤喝完，她就不再欠他什么了。虽然他提的条件都不算为难她，可终究是作为交换用的，他这么做对他并没有多大好处，反而都便宜她了，住进冷家，锦衣玉食，日日见他，养眼静心，陪他喝汤，暖胃暖心。如果他真对她无情，那他为何要对她这么好。邢我意对她也好，可她对他无意，而冷月白则不同，她本就喜欢他，他又对她好，等于给她希望，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近悬崖边。她有心结，尝试过坦率地面对自己喜欢他的事实，可又担心一旦戳破这层暧昧，她将不知所措。每次依着自己的性子对他亲近后都会懊恼万分，一直克制自己的心意，保持淡如水的关系。她很想偎依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声，很想靠在他肩头，听他讲述所见所闻，很想坐在石桌旁，看他提笔落款时的一派悠然，很想跟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恩。”冷月白微点下头，笑着答道。可锦颜并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瓷碗，而是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要把的他样子深深刻进心里。
　　见锦颜迟迟未伸手，他便放下瓷碗，任她看着自己。她的眼中没有爱欲也没有怨恨，只有越来越浓的哀伤和不舍。冷月白来到她身边，与她同坐，轻轻一带，将她带入怀中。他的手是冰凉的，可他的臂弯却是温暖的，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再双手环住他的腰，让自己更近的感受他的体温，二人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偎依在一起。一阵风吹过，带落几片竹叶，落入敞开的锅中，无人理会。
　　昨夜锦颜靠在冷月白的怀中睡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冷月白的房内，而他则睡在外厅的躺椅上，很君子的没有对她作出什么越轨的行为，估计他也没这么做的欲望。她在他的床榻上翻了翻身子，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兴奋，床榻上的一切都带着他的味道，就像被他环抱着一样，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最好是清晨醒来，总能看到身边仍然熟睡的他，那将是多么幸福的场景啊！犯了会儿花痴，想到今天就要出发到琅邪山，她便不再多贪恋他的气息，迅速起身，稍微整理了下衣装和头发，走出房门。
　　“锦姑娘，早安！公子请您一道用早餐。”小莫见锦颜出来，忙迎上去。
　　“好。”锦颜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接受邀请。
　　“早啊！”锦颜见到早就坐在是凳上等她的冷月白，朗声道。虽然昨天比较糗的像八爪章鱼一样扒着人家，可如果她表现出一点羞赧，会让气氛更加尴尬，还是当什么也没发生得好。
　　“早，请坐！”他永远都这么有礼疏离。
　　“昨夜休息得可好？”见她坐定，他随口问道。
　　“恩，很好！倒是委屈你睡外厅了。”她强忍下逃跑的冲动，故作轻松道。
　　“无妨。”他笑了笑，对此并不介意。
　　“那就好。”
　　“你可记得昨夜你说了什么？”他带着笑意问道。
　　“我说了什么？”被冷月白这么一问，她开始回忆。不知道是他身上的味道有安神作用还是他均匀的心跳声比较催眠，她在他怀中不久就睡着了，至于她在睡着前有说过什她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莫非她说了梦话？
　　“你想听吗？”他将香气四溢的鸡汤粥盛了一碗给她，斜睨着她问道。
　　“不想，你最好也忘了。”她接过鸡汤粥，低头小心地吹凉，再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好。”冷月白淡淡地应了声，她居然没有问下去，真是个无趣的女子。
　　“这粥不会也是你熬的吧？”锦颜喝着香喷喷的粥，岔开话题。
　　“不好喝？”他抬眼问道，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被他做得媚态万千，他生作男子真是浪费，若是他是女儿身也就不会背上米虫和吊车尾的骂名，倒可以因为绝世容貌备受追捧吧！
　　“不，非常好喝！”她满足地笑道。冷月白亲手熬得粥啊，就这份心意都够让她感动了。
　　“那就多喝一些。”他接过她快见底的碗，又为她盛了些，大致知道她的食量，这次只盛了半碗。
　　“你每次为我做的事总是刚刚好，好像自己从里到外都被你看透了！”锦颜注意到这个细节，有些懊恼道。
　　“我看不透你。”他说的是实话，虽然他能看明白七八分，可她心里总是保有最后的防线，让他猜不出她下一刻会做出的反应。这样的事故已经出现过多次，她每次到关键时刻就会偏离他的预想，因为她经常不按常理出牌。
　　“也对，若是看透，便会觉得无趣了。可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你能看透我七八分，而我对你连略知一二都谈不上。”想起他完全是个绚烂的大谜团，锦颜就觉得生气。这人跟人的差别怎么可以这么大？他已懂她大半，她却几乎对他一无所知。
　　“这样你才会留在我身边，因为你想看明白。”难得他会露出这样带着得意的笑容。
　　“无所谓便无所畏，我若想抽身也不是不可能。”她也开始得瑟起来。
　　“身不由己，己不由心。”他没有反驳她，只是说了这八个字。
　　“好个己不由心。”锦颜笑着重复，他一副吃定她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爽。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还是昨晚她真的说了什么掏心掏肺的话？唉，先不管那么多，吃完早餐回沁轩稍作收拾，便要开始她的冒险之旅了。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喝粥，在临行之际，锦颜又一次出乎意料的上前熊抱了下冷月白，还在他因喝完粥稍有些粉红的薄唇上轻啄了下，留下被占便宜的美男子，心满意足地离开凉轩。待她走后，冷月白冰凉的手指抚上还留着温润触觉的嘴唇，漾出一弯夺目的笑颜。

　　有熊出没

　　第十三章
　　邢我意坚持要跟锦颜一同上山，不过锦颜比他更坚持，最后便是邢我意在山下等她，她依照约定只身前去。除了十字弓，她还带了油纸手套，因为她不知道那琅邪菇是否有毒，安全起见还是隔离一下好。她穿的是特制的迷彩服，窄袖短衫，要爬山自然不能穿裙子，换成合身又带有松量的长裤，配上系带子的牛皮短靴，既美观又便于活动。她将长发系成发辫，再用同样的面料的头巾固定。背上背着迷彩双肩包，放着水、干粮和药品。最后在脸上画上迷彩，这一身装备才算完成。昨夜锦颜坊与素颜坊师傅们赶了一夜才将她要求的装束做完，于是今天放他们一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息。早晨见到她如此打扮，邢我意又是一惊，这女子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才能？傲雪则是崇拜得不得了，直夸她像巾帼英雄，还缠着锦颜也带她一起去。被锦颜断然拒绝后，她只能乖乖得守在锦颜坊，等他们回来。不过，回来的是邢我意一人还是两人同归这就要看运气了。
　　此去琅邪山的路线图是邢我意画的，他曾经路过这里，不过那是两年前，也不知这两年有什么变动，但也聊胜于无。以他的武艺过这里自然没有什么能为难得了他，山贼对他来说不足为患，猛兽也死在他剑下不少。可对锦颜一个不会武的弱女子来说，这里不比鬼门关好多少。现在快到正午，所幸琅邪山不算大，而有邢我意的路线图做向导，加之指南针的指引，只是穿过的话，日落时分便能走完，可如果要寻找琅邪菇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辰了。若是入夜，这里更是危机四伏。
　　记得白暖玉说过，琅邪菇是生长在有腐尸的地方，即使觉得害怕恶心，她还是硬着头皮四处搜寻哪里有腐尸的影子。琅邪山的味道比较刺鼻，空气里的腐臭和血腥味让她有些头晕。她一直往前走，发现越往前难闻的气味越浓郁，心想是不是快要找到琅邪菇了？顿时觉得欣喜，顾不上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她快步向前。在一颗大树旁果真见到了传说中的琅邪菇，一片棕黑中那一小簇幽蓝尤为显眼。她戴上油纸手套，小心地摘下那些琅邪菇，放入包裹着油纸的盒子里，一共摘了十几朵，想想应该够了，便转身准备离开。这里的味道真的可以把人熏晕，真没想到这么美丽绚烂的琅邪菇是生长在这样一个污浊糟糕的环境里。
　　朝前方的空旷走去，也许是因为较为顺利的找到琅邪菇，也可能因为这里的气味比方才林子里好很多，锦颜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
　　她拿出路线图，想看看接下来怎么走，却意外得被一白色身影扑到在地，来不及反抗，也来不及开口，她的嘴就被另一个人的嘴给封上，加之眼睛被手蒙上漆黑一片，她的大脑顿时停止运作。接着她听到有野兽的吼叫声，而且越来越近，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感受到身下的人在挣扎，他稍稍离开她的唇，沉声道：“别动，别说话！”
　　那是冷月白的声音，他想干什么，正想发问，那厮却又用自己的嘴堵上她的，这便宜占得真是迅速。
　　这吼声似乎是熊的，她凭借听力判断那声音已经在她头顶上，记得熊是不吃死人的，她便做挺尸状，甚至还摈住呼吸，就怕自己演技不够好，被熊发现她是诈死。
　　也许才过了一会儿，可她觉得仿佛过了一年，加之不能呼吸，她的头开始昏，但下一秒听到的声音让她顿时清醒起来，那是利器穿透肌肉的声音，感觉到覆在她眼前的手抖了一下，而口中似乎渗进了一些腥甜的液体，她的心猛然刺痛了下，她感觉到他的血不停地滑入她的口中，她只能咽下，这情形诡异又绝望，她居然在喝冷月白的血！他扑在她身上纹丝不动，即使身受重伤，仍旧用自己的单薄之躯护着她。她想推开他，但又怕伤到他，更怕那只熊发现他们都是活的，那时他将更加危险。她咬紧牙关，不让冷月白的血再流入她口中，静静等熊离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熊终于对他们失了兴趣，带着嘶吼声渐行渐远。锦颜靠听觉判断它已经走远，便小心挪开受伤的冷月白，捡起方才被撞掉在地的十字弓，毫不犹豫地朝那只熊的背影连发五箭！连哀号都来不及发出，那只能便倒地不起，昏死过去。此刻的她恨不得将它的熊掌剁下来炖汤给冷月白喝！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便是帮冷月白止血。
　　还好那只熊没有扎到他的要害，只伤了他的右肩，鲜血将他的肩头那片白衣染红，让人触目惊心。锦颜只知道怎么给四肢止血，却不知道怎么肩膀止血，她为难的拿着纱布，看着仍然在往外流血的伤口不知所措。
　　“扶我起来……”
　　“好。”听到冷月白气若游丝的声音，锦颜忙照做。只见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布包，然后抽出其中两根银针在自己右肩附近扎下，再接着抽出其他的银针扎在其他地方，那血忽然就止住了，随后他对她虚弱地笑道：“有劳锦颜帮我包扎。”语罢，递给她一个瓷瓶。
　　因为他的银针是连着衣服一起扎在身上，锦颜也不能帮他脱了衣服上药，只能拿出剪子，帮他把周围的布料剪去，露出他血肉模糊的肩头，用包里的清水帮他稍稍清洗下周围的血污，擦拭干净了些，才为他上药。锦颜知道很疼，她看着都觉得疼，可他却仍是泰山崩于眼前而无所动的样子。用干净的纱布将他的伤口包扎好，她还职业病得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在上面。上了药，仍需要一个多时辰血液才能凝固，那些银针还需立在他身上一段时间帮他阻断那一块的血液流向。
　　锦颜让冷月白靠在她身上，自己则抽出手来将箭插入箭槽，以备不时之需。想起他忽然出现，便问道：“你为何会出现于此？”
　　“昨日你太反常，看我眼神中满是哀伤和不舍，分明是生离死别前的景象。我知道即使我问，你也不会如实相告，便在你身上放了锁行香，如若不用我特制的药物浸泡，一般的沐浴是洗不净的。因此方能一路追随你于此，没想到却遇上了熊。”这只熊绝对不是他事先安排的，他觉得有些可悲，只要跟锦颜有关的事，总是要出点其他状况。他说完，轻轻闭上眼，等着下一个“危机”来临。只是，到时就不知是谁救谁，方才见锦颜用十字弓射杀熊的情形，他觉得她完全有能力自保，自己这一出英雄救美之计怕是要泡汤了，不过所幸又让他临时出演了一场苦肉计，想必效果也不会差太多。
　　就在锦颜准备责怪他没事穿白衣太招摇之际，林子忽然窜出五个身影。经过刚才熊先生的惊吓后，锦颜觉得自己的胆子忽然大了起来，看着身边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美人儿，她觉得自己肩负着英雄救美的重任。五个人是吧，刚好，一人一箭，让你们都睡个午觉。
　　“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最先开口的是个独眼龙，因为锦颜的装扮，他没发现锦颜是女子，所以只让她留下财物。
　　“我最值钱的就是他，你们要不要？”锦颜指了指已经被转到树干边靠着的冷月白，压低声线道。冷月白闻言，睁开眼眸，却看到五个大汉正朝自己围过来。他确实比女子都美，加之他身着宽大的白衣根本看不出他是男是女，头发也是披散下来的，右肩上触目的血红，和他虚弱苍白的面容，反倒增添几分楚楚动人的媚态。
　　那几个大汉都拜倒在冷月白无双的美貌下，而锦颜则趁机挪动到他们身后，非常精准地一人给了一箭，五人立刻昏倒。其他四个都很配合，只有一个人不知死活地倒在冷月白身上，锦颜气急败坏地一把拽起那人，甩到一边。还好他没碰到冷月白的伤口，不然他就惨了！
　　“他没撞疼你吧？”她关切地检查了番他的伤口，发现蝴蝶结依旧那么漂亮，应该没有被碰到，才放下心来。
　　“时候不早了，还是尽早下山。”他避开锦颜的手，左手扶着树干，强撑着自己起身，锦颜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因为她刚才拿他当诱饵，可她没有其他转移那些人注意力的方法，只有他这个受了伤的美人儿还有些吸引力。
　　“我并非为方才的事怪罪你，只是身为男子，却让你冒险保护，自惭形秽罢了！”他看了眼低头拧眉的锦颜，边将自己的手搭在她肩上让她扶着自己走，边解释道。
　　“继续装。”锦颜听他这么说，促狭道。他冷月白会惭愧？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可能性都比这个大些。
　　“呵呵，至少，这次你懂我了。”冷月白完全没有体谅她是女子的意思，将自己全部体重都压在她身上。虽然他向来清瘦，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样一直压着她的肩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但考虑到他身子虚弱无法自己行走，只能咬牙顶住，说什么也不会放任他不管。
　　“嘘，保存体力，少说话。”锦颜腾出左手，在他唇上印了下，笑道。看他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想必伤势不是那么糟糕，她也才有了笑意。
　　照着路线图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山脚，本来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可冷月白需要休息，走走停停耽误了时间。好在那几个山贼全被放倒没有人回去搬救兵，不然凭她一人之力即使有十字弓在手也无法全身而退。待他们到山脚下天色已经全黑，邢我意再茶肆里等得分外焦急，他最先见到的是冷月白，因为那身白衣不管身在何处都是分要惹眼的，后来才看到白衣身边身着迷彩服的锦颜。他急忙奔上前，上下打量着锦颜，见她平安归来，面上是难掩的喜色。
　　“让你久等了！”锦颜仍然搀扶着冷月白，对邢我意抱歉一笑。
　　见她吃力的摸样，纵使很不情愿，邢我意还是伸手把冷月白拉了过去，再背上肩头，让锦颜得以放松。
　　“我意，麻烦你送我们到天水湖，我要找沈大夫为月白医治。他受了重伤，不能耽搁。”锦颜揉了揉几乎要麻痹了的肩膀，抬头央求道。邢我意对她这样的表情向来没辙，只能点点头表示愿意帮她。
　　天水湖离这里最近，若要进城找大夫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她既然已经采得琅邪菇，他就得遵循诺言，为冷月白医治。
　　“沈大夫，我已寻得琅邪菇，还请你守诺为月白医治。”到了天水湖沈浓夏的住所，锦颜便将将油纸盒打开，露出里面幽蓝的琅邪菇。
　　“你果真一人前去？”沈浓夏看看毫发无损的锦颜，又看看重伤昏迷的冷月白，问道。
　　“我确实一人前去，不过半途偶遇月白，但那是在我寻得琅邪菇之后。”锦颜如实相告，心想若是他敢反悔，她就用十字弓戳死他！
　　“不算！”果然是个贱人！锦颜咬牙。
　　“你只说让我一人前去，却未说一人归来，怎么不算？”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跟她玩文字游戏，也不想想自己落下多大一个空子。
　　“你！”沈浓夏气结，好个伶牙利嘴的女子，完全让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他瞥了一眼还在装昏迷的冷月白，更加气恼，他嘴角的笑意便是最好的证据。
　　“好，我答应你便是！”本想为难一下锦颜，没想到却被她为难到，但冷月白的伤确实需要尽快医治，他也不多纠缠，让邢我意将冷月白安放在床榻上，仔细为他诊脉，并取走他身上用来止血的银针，不一会儿就起身去药房抓药。
　　“我意，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留在此地照顾月白。这几日我都不会回锦颜坊，也不会回冷家。有劳你让傲雪帮我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明日为我送来。”锦颜为冷月白盖好被子，送邢我意出门，交托道。
　　“这么做，值得吗？”没有答应锦颜的请求，他冷声道。
　　“我不管值得不值得，我只管自己想做什么。”她回答得甚是洒脱，冷月白还活着，她已倍感幸福，如今留下照顾，全凭她自愿，正如她喜欢他，为他冒险去摘琅邪菇一样，都是她想这么做，便去做了的事，结果如何不是她能控制的，但至少她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意。
　　“若冷月白至始至终都在利用你的真心，你还会这么待他吗？”邢我意已经不那么在意锦颜对冷月白的喜欢超过对他的，他担心的是她会受伤。
　　“会。”她看这他的眼睛，肯定道。
　　“你好傻！”邢我意不知该说什么，除了说她傻外。
　　“你又何尝不傻？守着三年之约，在我身边保护我照顾我，明知我心不在此，依旧对我好。你这么做又值得吗？”锦颜反问道。
　　“值得。”他对上她的视线，笃定道。
　　“也罢，我是傻人有傻福，遇上比我更傻的你。还是那句话，你的去留你自己决定。我无权干涉，也不会将你赶走，但我希望我所做的一切不要伤你太深。”在自己心爱的女子身边看着她对其他男子好，这等滋味是何其煎熬。锦颜虽然没有尝试过，但她可以想象得到那种无力和挫败的感觉。
　　“恩。”简短的一个字便是邢我意对锦颜的承诺，他会守着她知道三年期满，并且努力让自己看开一些。能守在她身边就好，他也不再妄想其他。
　　“明日见！”锦颜对他挥手道别，随即转身进屋。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锦颜的身影，邢我意才掠过月色，回锦颜坊。

　　断发如断情

　　第十四章
　　锦颜一直守在冷月白身边，为他擦拭冒出的冷汗，待沈浓夏端了汤药进来，才退到一旁。
　　“扶他起来。”沈浓夏一扬下巴，示意锦颜扶冷月白起身，见她不解地看着他，便不耐烦地开口道。锦颜撇撇嘴，真是没见过这么没耐性的大夫。但还是将冷月白扶起，让他倚在自己怀里。
　　“他没有吃东西就喝药，不会伤胃吗？”她问了一句。
　　“看不出你还懂医理。”沈浓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锦颜不打算理他，便解释道：“放心，我没有放伤胃的药材。”
　　见冷月白仍在装睡，沈浓夏便推了他一下，他这一推却把锦颜弄火了，她本想大声教训他一番，看想到怀里还在昏迷的冷月白，只能咬着牙道：“你推他做什么，你不知道他身上有伤吗？”
　　很想拆穿冷月白在装睡的事实，但沈浓夏还是比较仗义的忍下锦颜的质问，没有出卖他。“不弄醒他怎么喝药？”他没好气道。
　　“那轻一点啊！”锦颜责怪地瞪了他一眼，便低头轻声唤道：“月白，醒醒，该喝药了。”听见她的声音，冷月白终于睁开双眼。只是这一睁眼，迎接他的却是沈浓夏不悦的目光。他朝他笑笑，便伸手去接药碗。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久啊！”沈浓夏促狭道，冷月白素来浅眠，怎么可能在身边有人的情况下睡得跟死人一样，如果他果真是昏迷也就罢了，这小子明明清醒着却一直装睡，也不知道他又在盘算些什么。
　　冷月白试了试温度，发现正好，便一口喝完，将药碗还给沈浓夏，笑道：“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如今觉得精神甚好。”锦颜只是帮他擦汗，并没有跟他说什么，原以为她会在他昏睡之际跟他表露真心，可他又算错了，对于锦颜，他怕是永远都算不清楚。
　　“那你今晚可以睁着眼睛数星星了。”沈浓夏见他气色不错，便好心情地跟他开着玩笑。虽然熊的那一爪子没有扎到要害，却让他留了不少血，他的身子本就不好，经过这么一折腾又要调养些时日，也不知会不会耽误接下来的计划。不过好在他的脑子没有坏，身子虚弱倒是不太妨碍，他从来都用智谋取胜，而非武力，先让他在这里跟锦颜培养培养感情，至于其他的部署，他可以帮他。
　　“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发现二人犹如故人般相互调侃，锦颜觉得有些奇怪。心说，他们应该不认识的啊！
　　“我是第一次见到沈大夫。”冷月白澄清道。
　　“我也是今日才见到冷二公子。”沈浓夏也配合着否认。
　　“可你怎么知道他是沈大夫？”这话问得是冷月白，他明明一直在昏迷中，而且她也没告诉他她跟沈浓夏的约定。
　　“在琅邪山脚下，我听到你跟邢大侠的对话。”冷月白解释得极为自然，也合情合理。因此锦颜便没再多问。
　　“你饿不饿？”沈浓夏问道。
　　“我？”锦颜指了指自己。
　　“恩。”
　　“饿了。”她小心地扶冷月白躺下后，一摸快贴到后背的肚子，点头道。
　　“那就随我来。“他端起药碗，起身出门。
　　“月白呢？”她回头看了床榻上的人儿一眼，问道。
　　“有你的一份自然不会少了他的，我们吃完再给他送来。他刚喝完药，让他缓缓。”沈浓夏边说边踏出门口。
　　“好。”她为冷月白拉好被子，才尾随沈浓夏出去。
　　“没想到你居然能毫发无损的回来，我小看你了。”他坐在桌边，对正在灶边盛饭的锦颜道。
　　“你这算夸我吗？”将饭碗递给他，锦颜笑道。
　　“算吧！虽然我很少夸人。”他扒了一口饭在口中，含糊道。
　　“你为何要为难我？”锦颜夹了一口青菜在碗里，偏头问他。
　　“我乐意。”他任性道。
　　锦颜闻言白了他一眼，这算什么理由，算了，看他那摸样估计不会告诉她实话，她识趣得不再追问，低头专心吃饭。
　　“月白的病情如何？”吃了一会儿，锦颜空空的腹中终于有了饱意，脑子也终于正常运转，她想起自己此次的来意，忙问道。
　　“命不久矣。”沈浓夏实话实说。不过也不是没有转机，只是这句他搁在肚子里。
　　“没有办法吗？”她放下碗筷，紧张道。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这话从沈浓夏嘴里说出却更有杀伤力，如果连天庆医术最高明的大夫都说冷月白活不长，那他是不是就真的没救了呢？
　　“我尽力。不过他能不能挺过去，不是我说了算。”他若有所指，一双鹰眸定格在锦颜身上。
　　“你为何这样看我？”锦颜被他注视得莫名其妙。
　　“不为何，只是忽然觉得你与冷二公子极为般配。”他笑道，不理会锦颜的第二记白眼，兀自到灶边，打开另一个锅盖，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给他送去吧！我还有事，失陪！对了，回头记得把厨房收拾了。”他还真是不客气，不过锦颜也无所谓，他做饭，她洗碗，很公平。
　　沈浓夏不愧是神医，在他的医治下，冷月白恢复得很快。虽然右手还不能多动，但伤口愈合得很好，这也让锦颜安心不少。在天水湖呆了三天，她便被邢我意接回锦颜坊，因为店里的生意太好，没她在难免会有些混乱，考虑到两个坊里还有三十几个人需要养活，锦颜只能回去。小莫被锦颜叫到天水湖照顾冷月白，而她依旧遵循着之前的约定，每日都会抽时间来见他。
　　“将这图纸送到康年赵成那儿，让他依照图纸上的大小做出来，再送回这里给我测试威力。”冷月白将图纸放入信封中吩咐道。虽然右手不便行动，可他用起左手来跟右手一样熟练。
　　“是，公子！”立在他身侧的蓝衣人，颔首领命，拿到信封后，便迅速离开。
　　蓝衣人才走不久，就听到锦颜的声音。需要完成的订单都画完了，剩下的就交托给师傅们，因此，今日她来得早些。
　　“月白呢？”锦颜在他房里没有寻到他，便到药房问沈浓夏。
　　“后院。”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头也不抬地答道。
　　“多谢！”谢过沈浓夏的指点，锦颜便到后院去找人。
　　“月白。”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在他身侧坐下。
　　“今日来得真早！”他笑道。
　　“恩，需要我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事情由师傅们完成。”终于告一段落，她也能舒一口气了。
　　“对了，你的伤势如何？还会疼吗？”她绕到他身后，轻轻拉下他的外衫，再解开他的里衣，仔细查看他的伤口。因为已经好了大半，便没再包着纱布，只是擦了药在上头。看到上面四个明显的窟窿眼，锦颜心里一阵难过，每次看到这个伤疤就会想起那日的情形，如果不是肩膀而是其他什么部位，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能这么精神地坐在这。这已经不是锦颜第一次解开他的衣服了，虽说他们是未婚夫妻关系，可在古代，锦颜的做法是在是惊世骇俗，甚至会让人觉得她没羞没臊。可她的心思全在他的伤口上，并没有其他不良企图。检查完伤口的愈合情况，她满意地帮他重新穿好里衣，再披上外衫，整理妥当后，才又重新坐下。
　　“你这样总是解我的衣裳，就不怕我误会？”他知道她素来不管他人如何看待她，但不知是否也无视他的看法，便试探着逗她。
　　“误会什么？我若真对你有色心，你逃得出我的五指山么？”知道他在逗她，她也大方回应，还有模有样地用食指一挑他的下巴，完全一副调戏他的摸样。
　　成年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如此轻薄他，而锦颜只知冷月白是个厉害的角色，却从未见过他是如何厉害，因此没有任何危机感。
　　“你不生气？”见他被自己调戏却仍旧带着笑意，锦颜觉得有些无趣。这个人真是爱笑，而且从未见他生气过，也没见他有过害怕的神色。即使知道身后有只凶狠的熊在，依旧冷静得不得了。难道这世间就没有什么能让他畏惧的事物存在？
　　“我为何要生气？”他反问。说实话，他倒希望她对他有色心，可惜她最多抱抱他，再玩笑性地亲亲他外，再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换做其他女子，只怕他早被吃干抹净，她还真沉得住气，明明已对他动心，依旧保持这么好的定力。
　　“也对，我认识你这些时日，从没见你生气过。所以我很好奇，什么情况下你才会生气，你生气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呢？你总是带着笑容，让人觉得有些可怕，因为不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她忽然严肃起来，正色道。
　　“你怕我吗？”他隐起笑，凝望着她问。
　　“怕。”她点点头，然后靠在他的左肩上，继续道：“怕有一天你忽然不见了。”
　　“你若在，我便不会不见。”他环住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一些，柔声道。
　　“月白，待你伤好了，我们成亲吧！”她忽然从他怀中起身，兴奋地提议道。
　　“不是到二十岁之前都不嫁人吗？”他笑道。
　　“是不嫁人，但我可以娶夫啊！”她耍赖道。
　　“我不嫁。”他拒绝。
　　“那算了。”她无所谓地摊摊手，一副潇洒摸样。
　　冷月白见她如此洒脱，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她到底是真心还是玩笑？被拒绝求婚居然跟没事人一般。
　　“你刚才呆了一下，原来你也会吃惊？”她笑嘻嘻地靠近他，伸手捏了捏他白皙的的面庞。
　　“你看到了。”他不否认，嘴角带着优美的弧度；
　　“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魅惑地笑了笑，每说一个字就有一股气息吹在他脸上，而他则是带着波澜不惊的微笑，任由她轻薄。
　　“今日姑且放过你。”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她扫兴道。
　　“多谢！”他的笑意更浓，难得连眼角都弯了起来。
　　“我喜欢你！”她站起身，立于他对面，认真地道。
　　“恩。”他轻应了声，代表他听到了。
　　“我说，我喜欢你！”她扳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次。
　　“我知道了。”他淡语。
　　“你呢？你可喜欢我？”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她还是希望他能给个肯定的答案。
　　“喜欢。”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就跟将常便饭一样平常，可对锦颜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撒谎！”她没有欣喜若狂，反倒将脸拉得老长。
　　“你若这么认为，那便是如此了。”他不辩解，将判定权交给她。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留我在身边有何用，也不知道你为何要骗我说你喜欢我。只要你活得好好地，让你骗骗又如何？”她苦笑道，她算是知道什么叫飞蛾扑火了，因为她现在就在这么做。
　　“你可以选择不信。”他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亲昵的动作做得极为自然，旁人若见到，一定以为他们是如胶似漆的夫妻。
　　“我不选择。”她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幽幽道。
　　“那就留下继续让我骗吧！”他拥紧她，笑道。
　　“好，最好你有能耐骗我个百八十年的。”她闻着他身上的香味，哽咽道。他真的可以活那么久吗？她想起那些恶梦，不禁湿了眼眶。
　　感觉到领口处有温热的液体蔓延，知道她在哭，他扶起她，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他微微一笑，极尽温柔地吻上她的眼。感觉到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又将唇移到她的脸上，将她流下的泪水一一吻干。
　　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心神荡漾，锦颜觉得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他雨点般的吻下迅速瓦解。她离开他的怀抱，牵起他的手，直奔他的房里。丝毫没有矜持之态，直接献上红唇，覆在他的唇上。他任由她笨拙生涩的亲吻自己，只负责扶着她以及接受她的“侵犯”。
　　虽然在小说上有看过接吻的描写，可从没实践过，她吻了他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只能停下来，委屈地撅着嘴看他，像是责怪他为何这么被动，知道她是生手也不主动一点。
　　他至始至终都在笑，难得她如此主动，他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便将她拉进怀里，捧着她的脸颊，低头吻下去。他娴熟地用舌尖开启她的贝齿，再滑入她口中，品尝她的芳泽。
　　原来接吻这样的感觉？虽然这个时候想东向西很煞风景，可锦颜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将自己的感受跟小说看到的描写进行比对。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被□冲昏了头脑，她觉得自己的四肢越来越无力，当她稍微清醒些时，她已经在床上了，她低头见到冷月白正在用他的晧齿咬开她里衣的衣带，外衫早就不见踪影，而自己的腰上好似有条蛇在游走，可一想哪来的蛇，那是他的手。虽然自己本就打算跟冷月白XXOO，可真到这个节骨眼上，她忽然犹豫起来，她会不会太主动了点？
　　“月白……”她喘息着唤了声，想让冷月白住手或者住口，可她发出来的声音怎么听都像在邀请他更进一步。懊恼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小□”，决定用手来阻止。
　　“恩？”被她抓住手腕，冷月白抬头望着她，等她下文。
　　“你的伤……”锦颜想来想去也就这个借口最好了。
　　“无妨。”他轻松地笑道，虽然伤疤还未退去，可已经不妨碍他行动。
　　“唔……“本想再找一个借口的锦颜，却被冷月白非常及时地封住了才要开启的朱唇。已经到了这步，由不得她反悔，他没有多少时间跟她暧昧，早一天达成，对他来说便多一份胜算。
　　又一次被吻得七荤八素的锦颜，只能像个木偶般任由冷月白对她为所欲为。可怎么会这样呢？不是她先主动的吗？怎么最后变成她被推倒了？不管了，反正谁被推倒都一样，她想成为他的人，哪怕知道他活不了多久，她也不悔。
　　“月白……”她到痛处，不禁紧紧抱着他，虽然他已经尽量轻柔，可终究还是会疼的。他没有马上移动，任她抱着自己，直到她缓和了痛楚，稍稍松开手，才开始进出她的体内。
　　原来鱼水之欢这样的，抚摸着冷月白的乌发，锦颜努力将每一个感受牢牢记住。她感动他的体贴，考虑到她的感受，也感动自己终于与他合二为一。
　　“月白，答应我，你会好好的。”她搂住他，在他耳边呢喃。回应她的是一记温柔缠绵的吻，他将她拥得更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内。
　　巫山云雨过后，锦颜脱力得在冷月白的臂弯中昏睡过去，他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露出满意的笑颜。他终于摆脱命运的牵制，这世间只怕真是没什么能妨碍得了他！
　　被一阵咳嗽声吵醒，锦颜缓缓睁开眼睛，她发现身边没有冷月白，便迅速穿好衣裙，开始找寻他的身影。才到门口，就看到冷月白白色的身影背对着她，身子在不停地颤抖，摸样十分痛苦。原来咳嗽声是他发出的，她想起他曾经咳过血，心中一凉，忙上前看他。
　　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冷月白已经不是咳血，而是在大口大口地吐血，那血的颜色不是鲜红，而是黑红色，他雪白的衣襟被黑红色的血染得分外狰狞，她没有上前问他，倒是飞快地冲到药房，找沈浓夏去。
　　“跟我来！”她拉起他的衣袖就往外拽，沈浓夏也不迟疑，顺手拿起药箱，跟她一道跑到后院。从药房到后院也就一会儿的时间，可冷月白此刻已经昏倒在地上，一头如丝乌发浸泡在他吐出的那摊黑血中，泛着妖冶的红光。
　　沈浓夏将药箱往锦颜手中一递，便将冷月白横抱起，小心将他安放在床上，忧心忡忡地为他诊脉。锦颜则静静地守在身侧，看着沈浓夏一会儿为他扎针，一会儿又点他身上的穴道。
　　“他没事了。”出乎锦颜意料，沈浓夏露出一个如负重释的笑容，朗声道。
　　“你是指暂时没事，还是以后都没事了？”她有些期待地问道。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活到一百岁不成问题。“虽然有些夸张，但他的脉象不再似从前被压制着，而是张弛有力，只是目前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虚弱，但那些血吐出来才好，若一直留在他体内，他就真的会英年早逝。
　　“真的？！“她压抑着狂喜的心情，再次确认。
　　“信不信由你，我去煎药！“他轻敲了下她的头，笑道。冷月白终于摆脱桎梏，可喜可贺！
　　“沈大夫！谢谢你！”她追上去，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挂着喜极而泣的泪水。
　　“该谢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没去深究沈浓夏的话中之意，她奔到冷月白身边，跪坐在床前，握起他仍旧冰凉的手，放在颊边。
　　“月白，沈大夫说你活到一百岁都没问题。你是不是真的要骗我百八十年呢？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能活下来，我就让你骗好了。”她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心中满溢着幸福。
　　冷月白之所以不能习武并不是他资质不行，而是因为资质太好被禁锢了体能。绑缚他身体十几年的绳索被解开，他的能力才真的彰显出来。他的剑术本就一流，加之现在真气可以凝聚，每出一招就有一股锋利的剑气带过。也许被囚禁得太久，每一次出剑，都有着骇人的杀气。
　　自从他的身子康复后，他便没日没夜的练剑，所幸天水湖向来少人前来，除了锦颜和沈浓夏等人便没人见识过他出神入化的武艺。
　　冷月白的最后一剑正好指在端着早饭过来的锦颜面前，她淡定得看着他，丝毫没有被他吓到。他笑了笑，收起剑，接过她手中的托盘，与她一道在后院的藤椅坐下。
　　“你就不怕我刺到你？”虽然锦颜已经没有多大利用价值，他还是如同过去般为她盛好粥，再端放在她面前。
　　“若你想杀我，我又岂会在这里跟你一同喝粥？”被他用剑指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便是她如此淡定得原因，第一次是被吓呆了，第二次则打翻了托盘，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现在第N次，她都还好端端地坐在这，也就不再害怕。她至今都不明白冷月白为何变得如此厉害，也不明白如此厉害的他留她在身边有何用。自从那日与她行过周公之礼后，他便再没碰过她。她可以隐隐察觉到他的变化跟自己有关，而且也可以根据之前看小说的桥段推断，她的身子对他来说相当于一把钥匙，打开他身上那把锁，然后将真正的他释放出来。可既然他已经成功了，她这把钥匙还留着做什么？他对她还是那般体贴有礼，只是这有礼得十分生疏，又回到在冷家时淡如水的君子之交，甚至更淡漠。起初她会坐在他腿上，搂着他开开玩笑，后来发现他不再楼着她，便不再跟他亲近。
　　“你可知你为何会被逼着离开白家。”他喝了一口粥，淡语道。
　　锦颜闻言，忙抬头看着他，他居然知道她就是白暖玉。
　　“是我设计让你离开白家，不料却遇上采花贼，虽然你脱身回到白家，却跟我的计划相悖，而你恰巧失忆，我便让浓夏作证，说你不是白暖玉。本想将你救出白家，没想到你先我一步自行逃走。而那时我受了伤，加之旧病复发，调养了半年才复原，所以与你见面是在半年后。我得知你回到宜城，便假装被你绊倒，引起你的注意。给你无痕水去除胎记的人是我安排的，这样你便跟白家无任何瓜葛，我也好安排新的白暖玉接替你，再让浓夏作证，说她是真的，加之她一早便学习了白暖玉的言行举止，因此比起你这个失忆的白暖玉，她比你更像。还有那些媒婆和所谓的土豪恶霸也都是我找人扮演的，再与你巧遇，促使你与我定下婚约。这样我便能与你朝夕相处，让你对我动心，然后委身于我，为我解除纠缠我是十几年的寒毒。想必你也发现寒月玉的奇妙之处，只有你方能让它变暖，也只有你能解我身上的毒。我本来可以直接霸王硬上弓，可如果你不是自愿，对我的帮助会大大减弱，我就耐着性子与你周旋。直到那天你主动拉我进屋，我知道时机成熟，便与你同房，之后我体内的毒血几乎被我吐尽，剩下的余毒也在近日全部逼出。对我来说，你已无用。”他平静地讲述自己对她的部署，本以为会见到她愤怒的表情，甚至以为她会在他讲到一半时愤然给他一耳光。可他为何又料错了？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讲完所有算计她的步骤，眼中淌出两行清泪，却没有一丝痛苦的神情，只是她看他的眼中有一种光芒在渐渐熄灭，最后到她眼中只剩下一片漆黑。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走，还是想在杀了我之前让我死得明白？”她的声音冷得如同裹着一层冰。
　　“你不恨我？”他问。
　　“不恨。”她摇头。
　　“我这次可以不杀你，若你成为我的阻碍，我绝不会手下留情。”他留下这句话，也留下佩剑。
　　锦颜反手擦了擦脸颊的泪，想起那日冷月白为她吻干泪水的情景，觉得十分讽刺。她抽出他的剑，向自己颈项间抹去，听到声响的冷月白停下脚步，却仍旧背对着她，更没有出手阻拦。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把发丝，走到他跟前，带着绝望的笑，抬起拿着发丝的手，在他面前松开，那些如丝乌发便轻轻袅袅的飘落在地，掩埋她已死的心。
　　“冷月白，我不恨你，但我也不再爱你！你不杀我，我不谢你，你只是在偿还你欠我的。而我欠你的，我也还给你。斩断青丝亦斩断情丝，从今往后，你是冷家二公子，我是锦颜坊的锦姑娘，不再有任何瓜葛。还有，爱上你是我的事，委身于你也是我的事，现在我要走依旧是我的事，这一切都与你的机关算计无关。”说完，她伸手抚摸他的脸颊，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便转身离去。只见她挺了挺腰肢，走得没有一丝留恋。唇瓣上还留有她的余香，她走了，走得既无情又绝望。他低头看着碎了一地的发丝，仿佛看到她碎了一地的心。

　　林常悦

　　第十五章
　　邢我意见锦颜的长发只到披肩，便上前想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可锦颜却没有停下步子等他问的意思：“你什么都别问，我也什么都不会说。”
　　“随我一同到冷家，我要收拾行礼，今日起，我搬回锦颜坊住。”说完，她兀自回屋，让傲雪帮着把不不够整齐的发尾修剪好，再用丝带扎起，换了身窄袖衣裙，就带着邢我意和傲雪一同前往冷家。
　　路上遇到正要出门的冷星缘，她盈盈一施礼，完全看不出她跟冷月白决裂的迹象。
　　“你的头发怎么了？”冷星缘见她身后的头发只到肩部，问道。
　　“不小心剪了。”她也不多解释，淡然道。
　　“二哥可知此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如此不小心。
　　“知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她才刚跟冷月白说完撒哟娜拉，这边就遇到他弟弟，而且还跟她提起他。
　　“恩，失陪！”他也不知要跟这未来二嫂说什么，得到答案后，稍一拱手，便朝门口走去。
　　“锦姑娘。”傲雪担忧地看着锦颜没有笑容的脸，她今天好古怪，虽然她强打起精神，可还是感觉得出她有些失魂落魄。
　　“我没事。”伸手摸了摸傲雪的头，锦颜笑道。
　　“走吧，我们去沁轩。”她没有绕过凉轩，在经过那里时她让邢我意他们在门外等候，自己则进到凉轩，发现冷月白和小莫都没回来，她便到他的屋里，将寒月玉摘下，放在他的梳妆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才想起难怪傲雪担心，她的表情就跟死了爹娘一样悲伤，不行，这样会让关心她的人担忧。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为自己打气道：“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她走到冷月白的书桌前，那里有他画的画和写的字，她恍惚间似乎看到他扶着衣袖，在案上提笔挥毫的样子，间或抬头对她温文一笑。只是这些已成过往，再也回不去了。深吸一口气，锦颜想到邢我意他们还在门外等候，转身离去。
　　“公子，这紫木盒放在何处？”小莫怀抱着一个素雅的紫木盒，站在屋内，等冷月白吩咐。
　　“给我吧！”他接过他手中的紫木盒，放在梳妆台上，打开盒子，将方才锦颜留下的寒月玉放了进去，再合上盖子，并用锁锁好。
　　小莫默默地看着冷月白的背影，他有意遮挡，不让小莫看到盒子里装着的是何物，他也不能探头探脑的去看。冷月白向来视金钱为俗物，自然不会对一般的金银珠宝如此爱惜，难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稀世珍宝？或者是武功秘籍？小莫对此十分好奇。公子居然也有格外珍惜之物，他对自己的身子都毫不关心，还有什么能让他这么宝贝的？
　　方才看锦姑娘进屋，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却被公子点了身上几个大穴，既不能言也不能行，只好僵在公子身边，跟他一同躲在屏风后。他想不明白公子为何要躲着锦姑娘，她又不是洪水猛兽。如果说是因为公子利用了她觉得愧疚，那是不可能的，他跟着公子这么多年，没见他利用完谁会心存歉意的。那他躲什么？唉，公子的言行永远让人猜不透，就连沈大夫这样的能人都看不明白他，他一个小小侍从还是不要深究了。
　　小莫见快到午饭时间，便开口道：“公子，您还有什么要吩咐小的去做的吗？若是没有，小的为您准备午饭去。”
　　“好，你退下吧！”他坐在梳妆台前，抚摸着紫木盒上的花纹，淡语。待小莫走后，他摘下左手无名指的月牙指环，放在台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它。这片刻时光，他的脑子里没有计策谋略，只有一片空白。他多久没有这样什么也不想的发呆了？他笑了笑，心说怎么自己也染上了发呆的毛病，那不是锦颜经常做的事情吗？看来真是近墨者黑，他发不起呆，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筹划决策，想到这里，他起身道书桌前，开始写信。
　　锦颜等人收拾妥当后，便到雨轩找冷雨若，她是冷家带她最真最好的之人，怎么说也得去道个别。
　　“你为何要搬回锦颜坊？我们家又不是住不下。”冷雨若拧眉道。
　　“锦颜坊和素颜坊有太多事要我处理，住在那里会方便些。我一人到哪里都可以，可我手底下这三十多个人，他们都是要养家糊口的，我不能放着他们不管，自己到这里享福啊！”她说得合情合理，让冷雨若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是不是跟二哥吵架了？他怎么没来送你？”冷雨若忽然想起没见到冷月白的身影，觉得不合常理。明明是他提的亲，怎么未婚妻要回娘家也不见他来送？
　　“他……”本想说他有事要忙，所以不能来，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米虫一只，哪有什么事要忙？正当锦颜努力寻找借口时，冷月白却出现了。
　　“二哥，二嫂要回锦颜坊，你可知道？”冷雨若迎了上去，见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有丝不悦地问。
　　“知道，她说要来与你道别，让我在门外等候，可你问起我来，我也只能不请而入了。否则，我这二哥岂不是要被你责怪？”他看了眼别开目光的锦颜，非常娴熟地撒谎。丝毫不担心锦颜等人戳穿他。
　　“你就这么让二嫂回去啊！”她不依道。
　　“她有她的决定，我若强留，只怕你都不乐意。”他笑道。
　　“恩，那倒是，若是你欺负二嫂，我定不饶你！”她亲热的挽起锦颜的手，跟她一起出门。
　　“二嫂，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多留你了，以后要经常回来看我啊！哦，不对不对，是经常回来看二哥，再顺道看看我。”语罢，她将锦颜的手交给冷月白，然后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牵着手一路前行。
　　“你可记得，那日你进冷家，也是这般牵着手。”他紧握着她的手，偏头看着她道。
　　“恩。”她几次想把手从他的钳制中抽出，可无奈他虽然没有握疼她，却让她怎么也摆脱不了。
　　“你想让雨若难过？”他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笑盈盈的冷雨若，心想若她拒绝跟他牵手，她定会起疑，她不想把事情弄大，只想平平静静地搬离冷家。她瞪了他一眼，不再挣扎。
　　经过漫长的路途终于到达冷家门口，冷月白如从前一般扶她上马车，然后跟她一同坐下。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完。比起他的潇洒自然，她这边可是纠结得半死。
　　马车开始前行，冷月白才放开她的手，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邢我意依旧紧张地跟车夫一起坐在车外。傲雪则坐在运行礼的马车上。
　　“你瘦了。”他伸手抚上她消瘦的脸庞，自从他解毒后，他对她的冷淡折磨得她寝食难安，加之今晨的打击，她整个人仿佛小了一号。
　　锦颜冷冷地拿开他的手，将脸别到一边，看着窗外。
　　冷月白兀自笑笑，但仍旧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窗外吹进的些许微风，吹过她额前的发丝，他看了眼她只剩齐肩的发束，眼中闪过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惜。她可以为了他只身赴险，也可以为了他献上清白，而他告诉她，他们的相遇相知只是一场骗局，她却没有多大反应。她在他面前洒落青丝的那一幕，她脸上凄美绝望的笑，让他的心起了些变化。他本以为她会自尽，可她没有，断发如断情，她断得如此干脆利落，反而让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不禁想，她若真是自尽了该多好，这样他就能忘了她，现在她就鲜活地坐在他对面，冰冷素净的侧脸有着比从前更坚韧的弧度，她的心死了，为何还要苟活？可转念一想，她若死了，他真的就能解脱吗？还是活着好，至少他还能时常见到她，即使她对自己已无半点情意。冷月白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滑稽，他本以为自己是无心之人，殊不知终究是凡夫俗子，逃不过世间□。
　　知道冷月白一直在看着自己，锦颜心里万般无奈，既然如此绝情的告诉她所有事情的真相，又何必用这样的目光来看她，纵然她很专心的看着窗外的一景一人，可身上还是被他越来越炙热的视线，烤得外焦里嫩。这男人不是一直都冷漠从容的吗？今天却一反常态在她面前表演什么深情款款？她已跟他说过，再无瓜葛，何苦又来翻搅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他会后悔吗？他才不会后悔，她只是一把钥匙，开了锁后就可以丢弃甚至毁掉的钥匙，他怎么可能对一把钥匙动情？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得坐着，到达锦颜坊，也依旧不出声，在车外提心吊胆了半天的邢我意对里面的安静纳闷不已，向来话多的锦颜居然能忍住这么久不说话，有问题！不过她不愿说，他也无从知道。
　　冷月白先下车，他习惯性地伸手要扶锦颜下车，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自己跳下马车。然后回头对他微微福身道：“谢过冷二公子，锦颜还有杂务在身，就不多留您了，后会有期！”语罢，头也不回地率先进了瑾颜坊，留下一袭白衣的冷月白。
　　“冷二公子。”他轻笑着重复，目送锦颜进门，直到门被关上，他才转身离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沈浓夏跟在他身后，忽然冒出一句。
　　“你这是在取笑我？”他明知故问，
　　“你有什么打算？”沈浓夏指的是锦颜。
　　“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他从容地笑道。
　　“看她的样子，想重新得到可不容易。”沈浓夏提醒道。
　　“从未失去，何言重获?”他反问。
　　“这次我不看好你。”沈浓夏摇头道，锦颜若是一般女子也不会让如寒月玉般冰冷的冷月白动心了，可也因为她不是寻常女子，想失而复得更是难上加难。
　　“看着便是！”他笑道，只要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赵成那边的进度如何?”他问道。
　　“已经完成一半，且这一半开始用在训练上。”
　　“好。”他淡淡应了声，脸上依旧是温文的笑，没有半点兴奋的神色。沈浓夏已经习惯他那副死样子，从小到大他都没多少情绪，知道自己被人下毒，也淡定得不得了。为了达成目的，被老色狼轻薄，却能带着媚笑迎合，虽然事后那老色狼的死相奇惨，他也没有表现得多大快人心，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穿上白衣，从容离去，倒是沈浓夏为他心疼个半死。在他看来，冷月白简直不像个人，更像个披着无害外表的恶魔。他的心狠手辣，他的机关算计，都那么浑然天成，仿佛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算计人的。所以他见冷月白对锦颜动心，忽然觉得很感动，心想这小子终于有点人性了。他不担心冷月白害他，因为他一直站在他这边，只要不成为他的阻碍，他便不会对他出手。他守着他，因为兄弟情义，虽然冷月白那冰冷的摸样，估计对他没多少情分在，但他就是不能放着他不管，于是他开始感叹自己多么的无私伟大，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冷月白这个恶魔的活菩萨。
　　“你准备何时迎娶雨若？”冷月白突然道，将自我陶醉的沈浓夏拉回现实。
　　“你家老爷子还未答应这门亲事呢！”他沮丧道。
　　“那就等奉旨成婚吧！”他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沈浓夏，笑道。
　　“那你可得快点！”他搭上冷月白的肩，跟着笑道。
　　“好。”任由沈浓夏的手放在自己肩头，他应了声。他的身体已经解放，接下来该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锦颜以为自己会哭得死去活来，可她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无比惊人，没有茶饭不思没有夜不能眠，她好吃好睡得过了半月，竟然将之前瘦下去的体重又补了回来。她反省，这样会不会太没心没肺了一点？
　　那日过后她再没见过冷月白，连去他常去的地方都没遇到过，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她不担心他，因为现在的冷月白有着健康的体魄和高强到诡异的武功，加上他运转速度堪比电脑的脑子，谁能伤害得了他？
　　“锦姑娘！”听到有人喊自己，她忙回头看看来人。
　　“真巧啊！”左云言三步并两步来到她身边，脸上是明媚洒脱的笑容。
　　“是啊！左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她跟他寒暄道。
　　“去游湖，你可要一同前去？”他邀请道。
　　“好啊！不过，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端午已过，锦颜坊和素颜坊也没那么忙，她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左云言去散散心也好。
　　“恩，画舫上皆是男子，要不，你回去换身男装？”他手扶下巴，打量了番她道。
　　“我这就回去，左公子可要跟我先到锦颜坊？”
　　“我送你吧！”语罢，领锦颜到他的马车前，扶她上了马车，随后跟上。
　　“有劳左公子了。”她笑着道谢。
　　“客气了！”锦颜跟冷家的婚约依旧挂在那儿，反正她也不想嫁人，挂着就挂着。而左云言对锦颜的婚约向来无视，即使知道她是冷家未来二少夫人，依旧不避讳跟她交往。
　　锦颜坊很近，一会儿就到了，锦颜换了身水蓝色的外衫，内着白色里衣，再搭配一双白色羊皮软靴，显得清爽大方，却又贵气十足。见她出来，左云言惊艳了半天，还煞有其事地埋怨她完全把他的风头抢去了。知道他在开玩笑，她也不跟他谦虚，问他是否要在锦颜坊挑过一套衣饰把她比下去？结果左云言当真在不客气地这里挑了一套，他穿的是深紫色里衣，外加一件浅紫色提花外衫，鼠灰色绒面鹿皮靴，原本随意束在脑后的长发，则梳成发髻，用紫色丝带固定，还加了一支紫玉簪做装饰。
　　“我还是头一回见云言兄如此盛装！”锦颜打量着眼前俊逸非凡的左云言，心里却想着冷月白若是穿着这身衣服会是何等模样？发现自己的脑子又不听使唤的去想他，只能在心里苦笑。
　　“偶尔仔细打扮一番也不错。”他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很满意锦颜的杰作。
　　“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想起锦颜改了称呼，他问道。
　　“云言兄，小弟林常悦有礼了。”她有模有样地打拱作揖道，好歹在康年扮了半年的男子，男人间的那点礼节她驾轻就熟。而既然换了身装束，名字也需要换，叫锦颜太容易被人联想，便想起自己在现代的名字。
　　“双木林，时常的常，喜悦的悦。”她补充道。
　　“常悦贤弟快快免礼。”
　　“云言兄，我们该出发了，请！”她的动作十分儒雅，声线也刻意压低，若不是知道她是女儿身，还真以为她是个翩翩少年郎。
　　“请！”二人一同上了马车，而邢我意则尽职尽责地在马车外守着，但凡锦颜外出，他都会坐在车夫身旁，偶尔也会当当车夫，不会离她太远。
　　在马车内，二人有说有笑，车外的邢我意听锦颜笑声不断，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虽然左云言是个风流成性之人，可他在马车外守着，他也不能对锦颜如何，只要他能让锦颜笑便好。从她断发那日起，虽然依旧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该忙的忙，也会偶尔开开他的玩笑，再逗逗傲雪，可他能感觉得到，她的身体里有一部分被掏空了，她这么做只是想把它填满。

　　知我者云言

　　第十六章
　　二人因为换装的缘故，到得有些晚了，也因着迟到，惹来大家的注目，大家先见到的是走在前方的左云言，熟悉他的人鲜少见他如此装扮，无不惊得目瞪口呆，行云公子左云言正经打扮起来还是很符合他宰相二公子的身份的，但他身上的洒脱气质仍然拘束不了，这一身紫衣，将他衬托得高贵却不流于俗气，画舫中已经有人开始计划稍后定要问他这身衣服是出自哪家。尾随他而至的锦颜才进仓，就接受到大家的注目礼。对于这些人来说，她是个生面孔。于左云言与生俱来的器宇轩昂不同，她身上的气质温暖亲和，面对大家的目光，她报以温文一笑，令人顿生好感。
　　“常悦贤弟，这边来。”左云言见她站在门口，便招呼他到自己身侧。
　　她微微点头，便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左云言身边，对身边的人微笑示意，才缓缓坐下。她的举止里有着冷月白的影子，关注他多了，她竟不自觉地模仿起来。
　　“云言兄，这位是？”有些人已经耐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哦，这位是我新交的朋友，姓林，名常悦。”左云言大方地介绍道。
　　“不知是什么林，什么常，什么悦？”
　　“对啊，发这三个音的字有许多，不如请林公子写出来，好让大家记得。”分明是想给她下马威，锦颜在心中暗忖。左云言没有出声，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他也没见她写过字，说实话，真有些好奇。
　　“好。“不待她开口要求准备笔墨纸砚，这文房四宝就已经端到她跟前。
　　只见她从容地提笔，蘸墨，挥毫，不一会儿，白纸上便出现她的大名。她的字体十分奇特，不是楷书、也非行书、更不是草书。每一个字都是圆的，可每一划的收尾却锋利无比，从未见过如此字体的众人，无不啧啧称奇。左云言看了会儿锦颜的字，再看看她，确实字如其人，看似温润无害，实则暗藏刀锋。与他初次见她时的判断无异，她与世无争，却绝非可欺之辈。
　　“林公子的字体可是自创？“大家对她的不善被她新颖的字体化解，都围过来问东问西。
　　“算是吧！”说实话不能算自创，因为那是众多网络字体中的娃娃体再加以改善后的字体。她在现代的字体就是娃娃体，不过古代用得是毛笔，为了尽快掌握用毛笔写字，她才挑自己最熟悉的字体练习罢了。没想到这群人却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喜得不得了。还有人邀请她为自己的扇子题字，弄得她颇为无奈，她又不是什么大才子，却要她努力翻找记忆，从语文课本以及课外书上找些诗句出来应对。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满意地拿着战利品各归各位。锦颜无力地看了眼身旁的左云言，再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扇子，扯了扯嘴角道：“想不到云言兄也会跟风？”
　　“常悦贤弟怎可如此厚此薄彼，为为兄题一首诗都不肯。”他眨了眨眼，故作委屈道。
　　“好吧！”她接过他的折扇，稍一沉吟，便带着笑意落笔。
　　“风雪夜归来，流霞晨曦至，云想日照暖，言若细雨丝。”读完她的诗，左云言脸上也绽开笑意。
　　“常悦贤弟这是在夸我还是笑我呢？”虽然被锦颜的藏头诗暗指了一番，他却没有丝毫气恼。
　　“自然是夸。”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锦颜看到左云言眼中的自己，俊朗摸样，灿烂笑颜，今日托左云言的福，让她如此放松，这样经常出来跟一群书生侃侃人生，谈谈文学，在批判一下朝政，也挺好的！
　　就在二人互相调侃之际，画舫忽然静了下来，锦颜向门口望去，看到一个头戴玉冠之人正走入仓中，在主位坐下，然后面带微笑，为自己的迟到表示歉意，并很自觉地自罚三杯。
　　众人见他来，都变得恭敬起来，只有左云言没有多大转变，依旧喝他的酒，吃他的小菜。而锦颜则是好奇地打量着主位上的男子。他面若桃花，是个标准的美男子，眉心处有一颗红痣，显得他与众不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雍容华贵，跟左云言的随性不一样，他有着让人不容忽视的优越感。只是为何她觉得他有些面熟？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见过他，可这熟悉的感觉要如何解释？尤其是他的那双手，白皙修长，跟记忆里的另一双手竟能重合在一起。她稍稍向后退了退，凝眉闭目，想甩开记忆。她的异样引起左云言的注意，他放下酒杯，关切道：“常悦贤弟，可是身体不适？”
　　“不碍事，刚才觉得有些头晕，现在好了。”她对他微微笑道，心里责怪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感觉到有视线向自己投来，她抬头迎上那目光，看到主位的男子用极为惊愕的神情看她。虽然觉得奇怪，可她还是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他跟身边的人小声交代了番，只见那人到锦颜座前，对她一施礼，道：“这位公子，我家公子请您上前一叙。”锦颜看了眼左云言，见他微微点头，便随那人一同到主位附近。
　　“请坐！”他微微一笑，便有夺目的光彩，加之他华丽的衣着，犹如牡丹般大气华贵。
　　“多谢。”锦颜端坐在椅子上，看侍者为自己斟酒，心说这男子为何单挑她过来，放着左云言不顾。
　　“林公子，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他已经打听到她的姓名，倒也省去她自我介绍，更不会让她把名字写出来。不过他竟然也觉得她似曾相识就比较蹊跷了。
　　“请恕在下失礼，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她抬手问道。
　　“哦，失礼的是我，竟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姓龙。”他恍然大悟，知道锦颜以退为进，便笑道。
　　姓龙？但凡姓龙的都跟皇室有关，看他那副尊贵的摸样，锦颜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而想起方才大家对他恭敬的态度，定是皇家之人无疑了。
　　“见过龙公子。“锦颜起身对他作揖道。
　　“快快免礼，请坐！“见锦颜如此正式，那龙公子忙让她继续入座。
　　“多谢！“正当龙公子想继续问她刚才的问题时，锦颜却自己开口接到：“在下今日才第一次见到龙公子。”
　　“林公子跟我的一位亲戚生得极为相似。”他口中的亲戚指的自然是白暖玉，在宜城跟她长得像的，也就只有她了。通过他的话，锦颜大致知道他的身份，称白暖玉为亲戚，难道他是太子？
　　“是么？”她微笑道，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更没有接着细问，那名亲戚身在何处，是男是女等问题。
　　“林公子就不好奇我那亲戚身在何处是男是女？”看来按照常人的思维，都会这么问的吧！不过锦颜不按常理行事是家常便饭，这便是冷月白总会因为她的不寻常走偏棋子的原因。
　　“好奇又如何，不好奇又有什么不妥？”锦颜笑着问道，难道她非要八卦得问东问西才算给人家面子？
　　“林公子真是恬淡如菊。”龙公子没有因为她的反问生气，反倒觉得这少年年纪轻轻居然如此淡然，有趣得紧。跟那些趋炎附势逢迎拍马的人不同，他对他没有丝毫讨好地意味。他看了眼坐在他不远处的左云言，而左云言恰巧也在往这边看，见他在看自己，端起手中的酒杯，对他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他跟左云言的随性不同，她有着云淡风轻的清丽气质。
　　“多谢夸奖！”她没有如一般人那般，赶忙说过奖过奖，而是非常坦然地接受他的赞誉，然后端起酒杯，对他稍一示意，一饮而尽。
　　“林公子，听你的口音不像宜城人，不知家在何处？”
　　“就在宜城。”她并不担心他派人查她的底细，反正林常悦是她现代的名字，任他翻遍整个天庆都找不出她来。今日过后，她也不想与他多有瓜葛。跟皇家扯上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只想平静地过她的小日子。
　　“哦？”他怀疑道。若他真是长居于此，他怎会今天才见到她。像她这般才貌兼备的少年郎，居然没有出来一展才华，莫非他有着隐士的心性？
　　锦颜在心中暗叫不妙，这龙公子或者说太子爷似乎对她很感兴趣，本想少说少错的，结果却勾起他的好奇来。唉，装神秘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的啊！
　　“龙公子不信？”她笑道。
　　“方才我看了你的圆体字，以及你写得诗句，觉得你是个人才，直到今日才得以识得，有些可惜，若是早些见你，我可助你一臂之力，为你举荐。”他自我感觉良好地说了一通，发现锦颜不为所动，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心说这少年到底想要什么？他可以给他功名，也可以给他富贵，可他却丝毫没有喜色，这不免有些伤到他。
　　“多谢龙公子好意，在下一介商贾，不想参与国事，只想守着自己的小生意，过寻常人家的生活。”言语间，她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也告诉她自己的意愿，希望他不要再过分热心才好。
　　“林公子是从商之人？”他仍旧不信，哪有一个商贾有这么好的气质神韵，还不带半点铜臭的？如若她真是商贾，与他交好也是百利无一害，她怎么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摸样？
　　“正是。”她点头道。希望他赶紧放她回去，再这么被问下去，她是女儿身的事，估计就快曝光了。
　　“龙兄。”在她为难之际，听到左云言的声音，顿时欣喜万分的回头看他，救兵终于来了！
　　“何事，云言？”他直呼左云言的名字，看样子似乎跟他很熟，没想到左云言居然是太子党，锦颜一直以为他不关心朝政的。
　　“常悦贤弟家中还有事务要他处理，现在时候不早，我也该送她回去了。还请龙兄见谅！”他对他拱了拱手道。
　　“真是可惜，本还想跟林公子再聊一会儿。也罢，既然林公子有事在身，我也不便多留，日后若有机会，我再登门拜访。”登门拜访？锦颜在心中笑道，岂能让你登门？
　　“失陪了。“左云言跟锦颜向在座的几位道别后，便出了画舫。
　　“还好你及时出手相救，不然我就要被他打破沙锅问到底了。”锦颜伸手擦了下额头，并甩了甩手，其他她根本没出汗，只是搞笑一下。
　　被她的摸样逗乐的左云言，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头，笑道：“你还真有本事，居然让太子爷对你如此关注。”
　　“你知道我已猜出他的身份？”她抬起头，看着他带笑的俊容，有些吃惊道。
　　“他既然说起你与他的亲戚长得相似，你自然会想到白暖玉，而她的亲戚里有如此气派的，除了太子，不作二人想。”他解释道。
　　“正是，我就是因为这句话猜出他的身份来。”她笑笑，心想左云言的耳力真好，那么吵都能听出他们的对话。
　　“你有何打算，是继续用林常悦的身份跟太子周旋，还是干脆让他知道你是锦颜？”知道太子的为人，他想知道的，一定会去弄明白。既然他对锦颜的身份表示怀疑，就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
　　“还是锦颜吧！免得他老想拉拢我做太子党。“她说着，有意无意地瞟了眼身侧的左云言，他也是太子党。
　　“我不是太子党。”知道锦颜所想，他澄清道。
　　“连这个你都料到了，你是不是钻到我的心里看过啊？”再次被看穿的锦颜假装气恼道。
　　“恩，还捡到一样东西。”他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来。
　　“什么？”这场景怎么看都像现代的求婚，准新郎变出一个小盒子，然后上演单膝跪下，一手鲜花，一手戒指的戏码.
　　“打开看看。“她接过那个蓝色小锦盒，迟疑了一会儿，便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下有一颗光润剔透的蓝色水滴吊坠。
　　“喜欢吗？”他温柔地问道。那日见她带着断发，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步入锦颜坊，他已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这蓝色的水滴，如同她在心中凝结的泪。当初在七宝斋看到这条链子就想到她，于是买了下来，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她。
　　“喜欢，为何要送我这条项链？”她眼中蓄着水雾，但仍抬眼望向他。
　　“虽然你总在笑，可你笑里却带着泪。”他说出自己的感受，却将她的泪水牵引而出，她别过脸去，不让他见到自己狼狈的摸样。
　　“月白非良人，何苦费青春?”他将她带入怀中，低声道。锦颜没有挣脱开他的怀抱，而是靠在他宽厚的臂弯中，大哭了一场，将这些时日一直忍着没有爆发的哀伤，痛痛快快地发泄了番。左云言比冷月白懂她，即使她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他都可以轻易捕捉，可为何她忘不掉那一袭白衣，忘不掉那张苍白温润的笑颜。
　　“好些了吗?”丝毫不在意自己被锦颜哭湿的肩头，左云言轻拍了拍锦颜仍然在颤抖的身子。
　　“好多了！谢谢你，云言。“她吸了吸鼻子，反手擦掉脸上最后一滴泪，对他展颜一笑。
　　“恩，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再叫一声。”
　　“云言。”她听话道，然后对他的无聊要求表示无语。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原来是因为从你口中说出啊！”他双手交握在身后，于锦颜并立江边，看着江对岸被夕阳染红的天色，笑道。
　　“那我以后都这么叫你好了！”锦颜闻言不禁笑道，她将锦盒收好，心想下次见面也要送左云言一样东西，做为回礼。朋友是朋友，可她不喜亏欠的性子仍是清醒得很。感情债她还不了，这有形的礼物，还是可以还的。

　　惹上不该惹的人

　　第十七章
　　自从那日与锦颜一别，太子万俟泽临果真派人打听她的底细，只是翻遍整个宜城都没有哪个商人是叫林常悦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姓林的年轻商人，却丝毫没有锦颜的风华。懊恼之下，便将跟白暖玉长得相似的人又都查了一遍，最后锁定在锦颜坊，可锦颜坊的老板是个女子，与林常悦的少年身份不符。虽然不排除她女扮男装，但未免也扮得太像了些。他派人收集锦颜的笔迹，终于确认林常悦就是锦颜所扮，而她跟左云言走得挺近，也难怪那日她会跟他一同出现在画舫上。那她为何要参加这全是男子的聚会？看她无心朝政，一副淡然世外的摸样，实在想不出她出现在哪里的动机。难道想借机接近他？可她对他没有丝毫倾慕之意，反倒对他的询问有些反感。若真是想攀龙附凤，她有怎会逃也似的离开？各种可能他都想过，最后都被否定。如果他知道锦颜只是恰巧被左云言邀请一同游湖而没有别的目的的话，会不会为自己浪费的脑细胞觉得不值呢？
　　“锦姑娘，有位姓龙的公子要见您。”傲雪走到里屋，轻敲锦颜的房门，通报道，
　　“好，请他稍等，我马上就到。”语罢，她开始梳理头发。这个太子爷也太沉不住气了吧！一大早就来她的店里来踢馆。虽然知道他是太子，可她还是按照往常的速度梳理着头发，直到自己觉得满意了才到前厅。
　　“让公子久等了。”锦颜撩开帘子，步履轻盈地迈入前厅，见到万俟泽临，便上前道了个万福。然后坐在主位上，等傲雪上茶。
　　“锦姑娘，可还记得我？”锦颜发现他都是自称我，从未如一般人那样自称在下。
　　“锦颜从未见过公子，又怎么会记得？不过，今日一见，倒是终生难忘了。“她笑道，言谈中给足他面子，见他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对他挺受用。
　　“不知龙公子找锦颜何事？”她喝了口傲雪奉上的茶，问道。
　　“到锦颜坊自是跟衣饰有关。“语罢，他的侍从便拿了一个木盒放在桌上，打开后才看到里面有些衣物。锦颜没有起身前去查看，仍旧坐在主位上等万俟泽临说下文。
　　“这里有几件旧衣，但却是我十分喜欢的，可若是穿着旧衣，不免有辱身份，所以想请锦姑娘为我想个办法，将它们翻新，让我可以重新穿着，但不可以过分损毁本来面貌，否则便没有意义了。”他摸了摸那些衣服，貌似真的有深厚感情似的。
　　“就这样？”锦颜问道。
　　“是的。”
　　“可否让锦颜看看？”
　　“可以。”见他点头，锦颜才起身走到他跟前，拿起木箱内的衣服，一抖开，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这哪里还是衣服？只是装着领子和袖子的破布条。接着她拿出第二件，衣服上多处钩丝，跟被铁刷子刷过一样。最后是第三件，衣摆处有好多窟窿眼，似乎被烟火烫过。
　　万俟泽临坏笑着看锦颜将衣服拿出，又都叠了回去，然后坐在椅子上等她为难地推辞。可没想到锦颜不但没有任何为难之色，反倒显得颇为自信：“这些衣服锦颜收下了，三日后，请龙公子派人来取便可。”
　　“好，三日后正好要参加宰相府的聚会，到时我可亲自过来。”见她如此淡定，万俟泽临觉得颇为无趣，她当真有本事让他那三件有意弄得破烂不堪的衣服变成可以穿着出席聚会的着装吗？他宁愿期待三日后锦颜沮丧的表情。不知为何，看她万事皆能的摸样，他就是想为难她。她与白暖玉生得如同双胞胎一般，尤其她着女装，更像！只是她身上乍看清冷，实则淡暖的气质，跟白暖玉的华美不同，她素净却不单调。她的披肩的发丝，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居然都向内卷着，一边披散在肩头，一边则用两支简单的卡子固定在耳后。为何她的发只剩披肩？为何她如此年轻，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万俟泽临看着她合上箱子，又折回主位坐下，丝毫没有当他是贵客，心中不免有些不悦，就算她不知他的身份尊贵，可看他的打扮，哪个商家不将主位让给他，而她却只让他坐在宾位上，对于他的到来没有任何欣喜神色，完全当不把他当回事。
　　“龙公子还有事？”见万俟泽临迟迟不走，锦颜偏头问道。他要刁难她，也已经应下，他还有什么不满？
　　“你好大胆子！”就连万俟泽临的侍从都听出锦颜在下逐客令，忍不住开口喝道。
　　“这位壮士何出此言？”锦颜笑问。
　　“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他接着道。
　　“龙腾万里江山啸，玉面桃花一朱砂。”锦颜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也知道万俟泽临有意让下属杀杀她的锐气。随口吟出两句诗，算是告诉万俟泽临，她知道他的身份，但她并不因此惧怕他。
　　“三日后见，告辞！”万俟泽临听懂她诗中之意，起身欲离开锦颜坊，他稍微站立了一会儿，等锦颜相送。
　　见他如此期待她送他，锦颜才放下茶杯，道了声：“我送龙公子出去吧！”便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丝毫没有尊卑之分。
　　“龙公子走好！”待他上了马车走远了些，她便折回坊里，把锦颜坊和素颜坊里的师傅们各抽调了一部分人到作坊里，将那三件衣服的改造方案告诉他们，要求他们在两日之内赶制出来。这点麻烦还难不倒她，在她见到那三件破旧的衣服时，她的脑子里就有了对策。诗词歌赋她不行，可对于衣饰，她有绝对的自信。
　　三日后，万俟泽临如期而至，他兴致勃勃地等着看锦颜出糗，可他见到锦颜时，却又失望了，她仍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摸样，而在她身侧放着当日他送来的木箱。
　　“龙公子请坐！“她这回还是让他坐宾位，对于她的漠视，万俟泽临似乎有些习惯了。
　　待他坐定，傲雪也奉上茶之后，她才命人推出三个盖着红绸布的架子出来。万俟泽临好奇地看着她走到第一个架子前，她一掀红绸，出现的是那日破布条似的衣服，它被一根横栏从袖子间穿过，两头架在槽里，这么一看，犹如画卷展开。锦颜果真没有破坏那些破布条，只是在里面又加了一层紫纱，将那些布条沿着边缘固定在紫纱之上，之所以挑紫砂，因为那件衣服原是紫色，好在锦颜坊紫色的面料不少，才找到色差最小的紫纱。此间虚实交替，别有一番风味。不得不说这一件改的十分成功，不但新颖而且华丽。锦颜看了目瞪口呆地万俟泽临一眼，微微一笑，接着掀开第二块红绸。这是那件被严重钩丝的衣服，锦颜干脆用铁刷将它全部刷过，再将钩起的丝绒修剪成统一的高度，乍一看，那件本是提花面料的外衫，如今变为有着暗哑花纹的丝绒外衫。比起平板的提花，这样有立体感又丰满的质感，更显高贵。万俟泽临的侍从全都对锦颜的奇思妙想佩服不已，而万俟泽临本人，则是皱着眉头，等锦颜掀开第三块红绸，那件下摆有着破洞外衫，锦颜在破洞处做了一些修改，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破洞，而是有着精美花型的镂空。镂空的边缘用金线锁了边，这样看上去既华贵又能保证不抽丝，中间也用了金线做了勾勒，让花型更完整。这三件任何一件都可以穿着出席宰相府的聚会，而且保证会受到所有人的赞美。
　　“啪啪啪……”在锦颜展示完这三件旧衣新改后，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包括本想看她出糗的万俟泽临。算他还有些气度，锦颜看了眼他服气的表情，在心中笑道。
　　“锦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他大方地肯定道。在打听她底细时就听闻她在衣饰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也因此她才十七岁就能将锦颜坊和素颜坊经营得仅仅有条，而且以一个女子的身份。不得不说她很能干，而她在诗词上的造诣，也在一般文人之上，虽然她自称自己是商贾之人，从那日她出口成章来看，她应是知书达理的。她生得很美，纵使她有着白暖玉一样的容貌，可她却比白暖玉更美，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之美。她不用华服美饰的装饰，只着简单的衣裙，加上一两件饰物点缀，就足够迷人。万俟泽临看她将那些衣服取下，再叠好放入木箱中，每一个动作都娴熟洒脱，让他不觉沉浸在她的举止中，直到她开口唤他，才回过神来。
　　“龙公子可要试穿？”锦颜手捧最后一间外衫，立于他面前，询问道。
　　“好，有劳锦姑娘为我试穿。”他起身，随锦颜到试衣间，将随从留在门外，只留下锦颜。从前客人试衣若是女宾她会呆在里头，男宾一般由伙计代为招呼。万俟泽临指名要她伺候，她也不好拒绝，就算她十分不甩他这个太子，可如果她拒绝，定会让他颜面全无，考虑到男人都是好面子的生物，尤其是皇家的男人，她才不甘不愿地随他一同呆在试衣间里。
　　“龙公子要穿哪件？”她打开木箱，让他挑。
　　“最后一件。”
　　“好，请稍等。”锦颜从试衣间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件深红色的里衣，然后拿了一条浅金色腰带，看了眼万俟泽临脚上的黑色靴子，觉得不用换鞋，便绕过鞋柜，到首饰柜里找出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色发圈，一切准备妥当才开始为万俟泽临宽衣。虽然帮男人脱衣服不是第一次，可仅限于某某人，现在要她为这个陌生又尊贵的男子换衣服，还真是有些别扭。
　　万俟泽临自小便被宫女太监们伺候惯了，成年后有侍妾为他宽衣，如今换做这个淡雅的女子，他觉得颇为新鲜。看她皱着眉头，想必是极不情愿吧！不过，她这样撅着嘴的表情要比她先前淡漠的摸样可爱多了。
　　“为我宽衣，让你那么为难吗？”他促狭道。
　　“还好，不过我倒是第一次为男宾换衣服，而且我是女子，你是男子，总觉得有些奇怪。“她没有骗他说能伺候他荣幸之至，只是很平淡地告诉他她的真实情绪。
　　“那你为何还要答应？“
　　“因为考虑到你的颜面。”她如实以告。
　　“我的颜面？”
　　“恩，我若拒绝，那些侍从会怎么看你？他们效忠的公子居然连个女人都驯服不了，这不是笑话吗？“她为他解开里衣的衣带，露出他光洁的胸膛。皮肤保养得真好，这是锦颜的第一反应。她记得某某人的皮肤也是这么好，现在想起他来，她已不再用力躲避，想他就是想她，她不想再绑住自己的心。
　　“你考虑得真周到。“他笑道，她的直言不讳让他很放松。
　　“多谢夸奖！请抬手。“她脱下他的里衣，看到他匀称的上身，又让她联想到某某人，这位太子爷的身高，体型都跟某某人极为相似，尤其是他的手，百分之九十像他的。锦颜叹了口气，心想老天爷你真爱开玩笑，失去了冷月白，却找了个跟他过分相像的太子爷来折磨她。她不禁想指着天大骂一声：“喵个咪的！”
　　为他穿好里衣，系好衣带，再来是外衫，外衫是浅金色的，腰带正好也是，虽然纹样有些不同，但也颇为配套。本想拿黑色里衣给他，可看他的肤色白皙，穿红色会比较好，便换成红色的。金色和红色配合得很好，既能彰显尊贵，又不会显得过于阴柔。她请他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为他梳头。目前来说她为两个男人梳过头，一个是冷月白，一个是左云言，现在加上太子爷，凑成三个。希望事不过三，她不想再为其他男人梳头了。虽然太子爷的头发已经梳得很好了，不过要换发圈，难免会弄乱一些，还是要她梳理。经过她的巧手装扮，万俟泽临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左右转了转身，面上尽是喜色。
　　“难怪宜城有名望的人士，都喜欢到锦颜坊定制衣饰，你的眼光果然独到。”万俟泽临走到正在收拾他换下衣饰的锦颜身边坐下，笑道。
　　“你可喜欢？“她问。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很喜欢！“他点头。
　　“那便好！我希望我的客人都能因为穿戴上锦颜坊或者素颜坊的衣饰感到愉快！”衣饰可以令人愉悦，她一直坚信这一点。
　　“龙公子是否该前往宰相府了？看时候不早了呢！”她看了看窗外，发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便提醒道。
　　“多谢锦姑娘，告辞！今日不必送了。”他语罢，出门领着一干侍从前往宰相府。午后时分，他差人送来一个木盒，再取走木箱。锦颜打开木盒一看，里面是满满的金元宝，他真是大方，这一盒金子够她一个月的营业额。锦颜非常坦然地收起木盒，他乐意给这么多，她也乐意收下，反正这是她用劳动换取的，不算白拿。这几日为她赶制衣服的师傅们全都领到她给的大红包，有钱大家挣，她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

　　爱不释手

　　第十八章
　　那日万俟泽临穿着锦颜改制的衣裳前去参加宰相府的聚会，正如锦颜预期的那样，迎来大家的赞美声，之后通过他的侍从打听到他这身衣饰来自锦颜坊，纷纷前往锦颜坊定制衣饰。一时间，锦颜坊的男宾骤增。而天庆则开始流行起镂空的外衫来。看来在任何时代，偶像都是流行的先驱啊！虽然没想讨好太子什么，也没想从他那里得什么好处，可事实上，万俟泽临却是帮她吸引来许多生意，虽然她对他还是一副爱理不搭的摸样，万俟泽临这边倒是不再为此不悦了。三不五时地来找她，完全把她当成自己的御用造型师。
　　为他固定好玉冠，锦颜笑道：“龙公子似乎把锦颜当成你的专用衣饰师了？”
　　“你不乐意？”闻言，他回头看着她问，如果她敢说不乐意，他会很生气。
　　“我倒是无妨，只怕我的未来夫君会有想法。”她实在不想再跟太子爷继续纠缠下去，他一直很君子，顶多没事老看着她，看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外，倒是从来没有轻薄过她。可他除了长得不像冷月白外，其他都很像。每次为他换衣，都会让她想到从前，虽然她不抗拒想念，但也不希望总被提醒。
　　“冷月白？”
　　“正是，龙公子既然知道我是有婚约在身之人，还这样经常让我与你共处一室，传到别人耳中，难免会生出不必要的闲言碎语。不管是对龙公子，还是对我，以及我的未婚夫，都不是件好事。”她立于他面前与他对视道。
　　他闻言微微一笑，悠然道：“这容易，只要你跟冷家解除婚约即可。”
　　“什么？“锦颜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太子爷管得未免太宽了些吧？她要嫁给谁还轮不到他来干涉。
　　“据我所知，你在一个多月前搬离冷家，之后你跟冷月白也从未见过面，而你恰巧在那日断发，俗话说断发如断情，你于冷月白之间已无情意，又何苦守着这一纸婚约？”万俟泽临甚至把她跟冷月白之间的纠葛都翻找出来，不得不说他手底下的人很有当狗仔队的潜质。
　　“那是我的事。”她有丝气恼地将脸别到一边。
　　“冷月白就那么好吗？”他忽然握住她的肩，强迫她看着他。
　　“对，这世间再没哪个人可以超过他。”她平静地看进他眼底，无视他眼中跳跃的火焰，冷声道。
　　“甚至超过我？”他颤声问道。
　　“对我来说，确实。“事实上，论相貌论才华论武功论谋虑论气度，冷月白都比万俟泽临好。但考虑到他身为太子的自尊，她还是加了个前提。
　　“哼，我倒要看看，他能好到哪儿去！”万俟泽临丢下这句话后，放开锦颜，气势汹汹地离开锦颜坊。锦颜在心中暗叫不妙，他该不会因此为难冷月白吧？虽然她对冷月白有一百二十万的信心，但一想到因为她的几句话给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忽然懊恼起来。她不是一直很擅长说好听的话吗？为何对万俟泽临就说不出口呢？
　　所以说，伴君如伴虎啊，就连还不是皇帝的太子爷这只虎崽子也不要随便惹。他倒是没有直接找冷月白的茬，而是邀请了一批达官贵人的二代目，到宫里聚会去了，其中当然包括身为皇亲的冷家三兄弟。万俟泽临还很体贴地邀请了那些未出阁的千金们参加，表面上是提供一次联谊的机会，其实他是别有用心。锦颜看了看手中的烫金请帖，不禁皱了皱眉头，心说这太子爷聚集了这么些公子哥千金小姐一起聚会，无非是想当众羞辱冷月白罢了，他那点小心思真是司马昭之心。请那些二代目去也就罢了，还非要请千金名媛，摆明想断了冷月白的姻缘。原本他的名声就不太好，如果在这次聚会上出丑，哪家千金还会想嫁给他？就算锦颜跟他有婚约，也会背上舆论压力，不得不跟他退婚。他这一招真是既阴险又幼稚。
　　“锦姑娘，您好像不太高兴啊！”看锦颜沉着脸，傲雪小心问道。
　　“没有，走，我们挑衣服去。”虽然她不是什么千金名媛，顶多算太子爷的造型师，可她也被邀请入宫。反正万俟泽临早就知道锦颜知晓他的身份，不需要多加解释，直接一个请帖送到。既然要进宫，就不能穿得太随意，虽然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皇命难为啊！
　　冷家虽是皇亲，但跟太子爷却没有过多的交集，这次忽然接到请帖，都觉得事有蹊跷。大家都猜太子爷是想拉拢冷家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可他不是已经有白家做后盾了吗？难道是为了万无一失？冷逸之跟冷阳东考虑了半天都没弄明白，这太子爷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他们也不担心太子会对他们不利，这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帝都对冷家礼让三分，他身为太子自然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于是，提防归提防，四兄妹还是应邀前去。
　　到了聚会当日，衣着华丽的贵胄千金们陆陆续续到达聚会的庆绵宫。这里每个桌子上都放了铭牌，大家对名入座，而且是男宾一边，女宾一边，这样便能清楚地看到对面。也方便挑选自己合意之人。就算主角是冷月白，万俟泽临也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让人真的以为他是想当月老。只是这月老当得有点坏，像冷阳东，冷月白这样已有婚约在身之人也给请了去，若是哪家姑娘看上他们，岂不是要白高兴一场？
　　受到邀请的人基本上都到了，只剩下冷家三子一女，锦颜，以及太子的位置是空着的。大家只能一边闲聊一边等候他们。不一会儿，只见冷阳东带着弟弟妹妹一同上了台阶，出现在众人面前。在场所有人都被他们吸引去目光，这三男一女都有着精雕细琢的五官和绝好的气质。加之衣着饰物的衬托，更显夺目。姑娘们全都含羞看着冷家三兄弟，而那些公子哥们，则紧盯着高挑的冷雨若。左云萱见冷阳东朝自己这边望来，忙羞涩地低下头去，虽然就快要成亲了，可她见到冷阳东总会觉得羞赧。在古代，冷月白的个子不算矮，可三兄弟里他是最瘦弱的一个。站在冷阳东身边，足足矮他半个头，而冷星缘也比他高出一些，就连冷雨若都快到他的耳际。但他从容优雅的气质，却最为出众。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他胜在气场强大。他依旧是一袭白衣，与平日无异。正因为他的素雅，在周围的华服锦衣中尤为突出，加之他无双容貌，不只是对面的女宾，就连他身侧的男宾们都拜倒在他的白衫之下。众人都沉浸在冷家兄妹的赏心悦目之中，直到锦颜到场，才转移了视线。
　　她宛若花仙一般翩然而至，微风拂过，层叠的裙摆轻轻飘动，窄袖上环着的帔帛，亦随风而动。她这一身装束因层层白纱装点得华丽无比，却丝毫不见一根金丝银线。她的披肩乌发梳成一个简单而略显蓬松的发髻，左侧装饰一朵白色芍药，右侧则是一支简洁的银色步摇。这身打扮本就够惊艳了，她还在光洁的额上贴了花钿，更显她妩媚动人。她亦是一袭白衣，跟冷月白正好又坐对面，怎么看都像情侣装。而与她同样容貌的白暖玉则被她完全比下去了，不是她的衣饰妆容不好，而是锦颜出尘脱俗的气质更胜一筹。从她上台阶开始就一直朝冷月白所在的方向望去，而他也含笑与她对望，直到锦颜坐下，他仍旧没有移开视线。
　　大家都到齐了，万俟泽临才出场，他看了看左侧身着白衣的冷月白，又看看右侧同样白衣的锦颜，微微拧眉，一言不发地在主位坐下。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今日本宫邀请诸位到庆绵宫小聚，只为增进情谊，而非商讨国事，诸位不必拘礼，尽兴而归才好！“说到这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而锦颜则是看着他等他的下句。
　　“但是，本宫有个提议，只是饮酒闲聊，不免有些单调。不如加些余兴节目，也好让彼此更加了解。”果不其然，这才是他的目的。
　　“本宫先来，为诸位弹奏一曲，算是抛砖引玉。”他话音才落，就见到几个小太监搬上来一张长桌，并将一架古琴置于上头，等万俟泽临演奏。
　　他一曲作罢，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说实话，锦颜并不觉得他弹奏得有多好，也不知道他弹的曲子叫什么，不过他弹琴的样子倒是蛮顺眼。
　　见大家都没有起来表演的意思，万俟泽临扬唇一笑，命人拿来一朵绢花，随后对大家说道：“既然诸位如此谦虚，不如击鼓传花，传到谁那儿，就必须表演一个节目，若是拒绝则罚酒三杯。大家意下如何？”
　　谁像你那么爱现？锦颜闻言在心中笑道。
　　见大家纷纷点头，万俟泽临让乐师击鼓，从他开始将绢花往下传。那绢花穿了一周，最终在冷月白的手中停下。锦颜看了一眼他，只见他微笑起身，拿起酒杯自罚三杯，拒绝表演。
　　万俟泽临岂会轻易放过他？第二轮击鼓，绢花还是落在他手中，而他也依旧喝下三杯酒，坚决不表演。第三次还是如此，大家都觉得奇怪了，为何太子要如此针对冷月白，不过大家都听闻他是米虫兼吊车尾，所以对他的拒绝表示理解。而万俟泽临却不肯罢休，他冷笑道：“冷二公子三番两次拒绝，是不是有些扫大家兴？”
　　是扫你的兴吧！锦颜无力地想。他固执起来真是让人头疼，冷月白拒绝表演不是因为他不敢，而是不想显山露水罢了，真正的能人是不轻易露出锋芒的。
　　“月白不才，若施以拙计，只怕更扫了诸位的兴致。”他抬手作揖道。
　　“冷二公子过谦了，虽然大家都知晓你不善武艺，可琴棋书画却样样精通，为何如此吝于才华，不让众人欣赏？”万俟泽临跟他拧上了。
　　“也罢，既然大家有如此雅兴，那月白便献丑了。”他接过小莫递给他的玉箫，开始吹奏。曲子空灵悠远，让人仿若置身仙境。这首曲子对其他人来说是陌生的，而对锦颜来说却无比熟悉，那是天下贰里的场景音乐《云麓主题》，她在现代很喜欢的一首曲子，因此自己拿萧练习过，不过因为原曲加了很多鼓声作为伴奏，中间有一大段空白，锦颜便稍加修改，让它更连贯。没想到她才吹奏过一次给冷月白听，他居然全记下了！
　　比起万俟泽临那生涩难懂的高雅琴声，冷月白的箫声似乎更招大家待见，待他收起玉箫，大家都热烈鼓掌起来。甚至好些人问起曲子的名字，以及何人所作。他只是笑而不答，一双星眸再次跟锦颜的目光对上。
　　万俟泽临本想为难冷月白，却让他大出风头，心中甚是不快，便将视线对焦到正与冷雨若聊天的锦颜身上。第四轮击鼓传花开始，这绢花自是落在锦颜手中。只见她不慌不忙地走到中央，对万俟泽临盈盈一福身，而后一甩帔帛，边唱边跳起来。没有任何乐器伴奏，只是清唱。她唱的是《爱不释手》，虽然她的嗓音不如李丽芬那般低沉浑厚，可她清脆的歌声还是十分动听的。冷月白只知她懂音律，却不知她会跳舞，她的每一个舞姿都柔媚万千，在场的男宾无不为她臣服，万俟泽临更是看得入神，只有冷月白带着淡然地笑意，看着越来越近的她。锦颜舞到冷月白面前，帔帛有意无意拂过他的脸庞，唱到“今朝有你今朝醉，爱不释手你的美”时，一双玉手却抚上他的俊容，含着秋水的眼眸透出妖媚，深深望了他一眼，又以一个旋转，离开他身边，继续她未完成的歌舞。虽然锦颜的唱功和舞技均属一般，可因为歌曲本身的新鲜感，以及她跳得是山寨版的霓裳舞衣曲，加上她人美衣美，还是让从未见过这等表演的大家赞叹不已。
　　冷雨若见锦颜对冷月白公然调情非常激动，心想这二嫂果然不是一般人，居然比她还豪放！那些歌词完全是锦颜对冷月白说的情话嘛！冷阳东则是叹了一口气，冷家有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冷月白也就算了，现在又多了个毫无矜持豪放成性的锦颜。他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女子会选中他二弟，任谁的看得出，无论是左云言，还是太子爷都对她有意，而她独独守着冷月白。冷星缘坐在冷月白身侧，锦颜刚才过来，他就在一旁看着，他原本以为锦颜是为了寻找依靠才想跟冷家攀亲，可他看到她眼中的深情时，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他二哥。她身上的香味跟那日留在他衣领处的香味一样，淡雅清新，不似一般脂粉味，却比脂粉味更迷惑人。
　　之后继续击鼓传花，绢花则比较正常地开始传递，没有似开始那般“巧合”。万俟泽临已无心看台下的表演，而是将目光锁定在锦颜身上，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明知他对她有意，却故意表现得钟情于冷月白，甚至放下女子该有的矜持对他大唱情歌。玉面桃花她不爱，荣华富贵她也不稀罕，她喜欢什么？
　　被万俟泽临的眼神烤得浑身不自在，锦颜决定离场避避风头，免得他一直盯着她，像要把她生吞了般。她对他欠了欠身，拿了一壶酒，独自离席，向不远处的花园走去。见她离去，左云言忙跟了上去，她似乎喝了不少酒，居然还带着酒壶走，这样喝下去什么时候昏倒都不知道。
　　“锦颜！“左云言一把扶住踉跄的锦颜，担忧地叫了声。
　　“云言？”她从他怀中脱离，定睛一看，才发现刚才扶着她的人是左云言。
　　“别喝了。”他接过她手中的酒壶，放在走廊的木栏上。
　　“我还没醉。”语罢，她伸手去拿酒壶，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她抬眼看了看来人，便将视线移开，倒在左云言怀里装醉。
　　“我来吧！方才多谢云言兄了。”冷月白从左云言怀中将锦颜楼了过去，横抱起她，微微点了下头道谢。
　　“月白兄客气了，失陪！”左云言回礼，转身离去。比起他来，冷月白这个未婚夫更有照顾锦颜的立场。
　　听见左云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锦颜睁开眼睛，对上冷月白的黑眸，冷淡地开口：“放我下来。”
　　“你醉了。”他没放开她，只是这样抱着她往前走。
　　“我没醉，自己能走。”她挣扎道。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不一会儿她便没了意识，瘫软在他怀中。
　　“你真的醉了。“他对着昏迷的她柔声道，随后抱着她离开皇宫。不远处的小莫则回到席上告诉冷阳东他们，说冷月白带喝醉的锦颜先回去了。见左云言回来，却不见锦颜更没见冷月白，万俟泽临忙命人寻找二人，得知冷月白抱着锦颜离开皇宫，他差点把桌子给掀了，好个冷月白，居然敢跟他枪锦颜？他定不会那么轻易绕过他。
　　“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沈浓夏看着冷月白怀里昏迷不醒的锦颜，不解道。
　　没有回答他，冷月白径直走到里屋，将锦颜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修长的手指轻划过她的面颊，凝望了她的睡颜一会儿才到前厅见沈浓夏。
　　“万俟泽临想要她。”他坐在书桌旁，边拿纸准备写信，边淡语。
　　“什么？他怎么会看上她的？”沈浓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白暖玉自小就经常进宫，也没见他有多喜欢她，锦颜跟白暖玉一样容貌，为何他就喜欢上了呢？
　　“你不该如此吃惊。”他笑道，就连他这个无心之人都为她动心，何况万俟泽临？
　　“她真有本事，居然能让一群了不得的男人围着她团团转。”他不得不承认锦颜身上有着世间少有的特殊气质，若不是他早就心系冷雨若，估计也会拜倒在她的魅力之下。
　　“不过，这跟你带她回来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只是想带她回来罢了。”他依旧笑着说。
　　“我不信，你从不做无理由之事，只怕你又有什么计谋，且需要用到锦颜。”虽然不知道冷月白的计谋是什么，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带她回来。
　　“帮我把这封信送交给莫离，让他送到岫善尉迟景手中。”他不解释，将手中的信封交与他，转移了话题。
　　“好，你打算怎么对她？”沈浓夏接过信封，问道。
　　“你该动身了。”
　　沈浓夏知道冷月白不想回答他，他耸耸肩，拿着信封去找莫离。

　　严家有女

　　第十九章
　　锦颜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听到外头有声响，她便起身往外走，只见冷月白坐在桌边用勺子在炖盅里搅拌，方才的声音是他故意弄出的，无非是想叫醒她。
　　她绕过他，准备出门，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轻轻一带，便跌入他怀里，低头对上她含怒的眼眸，笑道：“喝完粥再走。”
　　“你的毒已解，我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居然又让你施美男计。”她挣脱开他的怀抱，在他对面坐下，冷声道。
　　“身不由己，己不由心。”他将盛好的粥放在她跟前，这样的场景不禁勾起锦颜对断发那日的记忆。他也是这样为她盛粥，然后用他温润如玉的声音说出堪比冰刃的话。锦颜没有喝粥，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没下毒。”他见她迟迟不动手，以为她担心他下毒，便解释道。
　　“我知道。”顾不上漱口，她给面子地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这是冷月白亲自熬的粥。
　　“你若要害我，我也许已经死过千百次。”她又喝了一口粥，补充道。昨日喝了不少酒，加上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腹中有些难受，这粥刚好可以缓解她的不适。
　　“我不会杀你。”他道。
　　“但不代表不会伤我。”她也道。
　　“我知道你伤得起。”他笑。
　　“你真抬举我，”她也笑。
　　“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生生世世海枯石烂……”他忽然唱起《爱不释手》来，不得不说他唱得比她唱得要好听多了，因为这首歌本就是低音才唱得好听。
　　见锦颜一副“拿你没辙”的样子，他笑着打住，没有接着唱下去。
　　“记得我那日说过，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昨日在宴席上之所以对你唱《爱不释手》是想断了太子爷的心思，他对我有意，你应该看出来了。所以请不要误会我对你余情未了。”她想起他可能误会了她昨日的举动，忙撇清道。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
　　“这是哪里？既不是凉轩也不是天水湖。”她环顾了下四周，虽然摆设上跟凉轩很像，但这里似乎更宽敞些。
　　“常悦居。”
　　锦颜偏头想了下，这名字好耳熟啊！常悦？这不是她在现代的名字吗？
　　“你怎么知道？”她逼近他问，在这里她也就用过一次这个名字，难道那天画舫上有他的眼线？
　　“知道什么？”他无辜道。
　　“好啊！你到底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她咬牙道。
　　“容我想想。”他做思考状。
　　居然要想这么久，到底有多少人在监视她啊，还好古代没有监视器，不然她非得回锦颜坊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
　　“应该不多。“这是他给她的答案，
　　锦颜忽然静了下来，这么说那日在江边她在左云言怀里哭的那幕，想必也传到他耳中了吧！不过他又不喜欢她，管她在谁怀里呢？
　　“我不会阻碍你，你不用大费周章盯着我。”她保证到。
　　“好。”不知他这个好是指锦颜不妨碍他好，还是答应不再派人监视她。
　　“劳烦冷二公子送我回锦颜坊。”她喝完粥，起身对他福身道。
　　“你的头发散了。”经他一提醒，锦颜才想起，自己睡了一宿，本就不结实的发型怕是早没了。
　　她走到里屋，发现梳妆台上有她的步摇，而昨日那朵芍药已经败了。她不记得自己有摘下来，心想难道是冷月白帮她解了头发？她坐在镜前用梳子稍作梳理，再用丝带简单的扎成发束披在身后，那步摇她则放入衣襟中，没有戴上。正当她准备起身时，冷月白却走了进来，他的手中多了一朵白山茶，不等她发问，便为她插在发束上。
　　锦颜回头看他，见他带着温柔的笑意，不禁心里漏跳一拍。他这是做什么，特意为她摘了朵白山茶，还亲自为她戴上，这举动也未免太亲昵了些？想起从前他也是如此待她，可却是为了引诱她，才暖起的心又冷了下去。吃一堑长一智，他肯定有所图谋。
　　“多谢！”虽然心里十分纠结，可她还是有礼地道谢。
　　对于她的有意疏远，冷月白未做任何反应，他转身在前方带路，她则一路跟随他。这里的建筑装饰都跟凉轩类似，连现在他们走的这片竹林也跟凉轩的没有多大差别，只是除了竹林，还种了白山茶，否则冷月白也变不出一朵花来给锦颜戴。记得她曾经说过，她喜欢白山茶，而这里果真有一片园子种的都是山茶花，看到那些洁白可人的花儿，锦颜忽然觉得有些感动，哪怕这只是冷月白计谋中的一环，她也认了。当日她随口一句，他却记得这么紧，甚至在他的竹林旁种了满园的白山茶。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匾额，上面写得竟然真是常悦，只不过少了个居字。看那圆体字，分明是她的笔迹。连这个他都拿到了，真是有心。
　　“你让我看这些是为何？”她拉住他的衣袖，停下问他。
　　“讨你欢心。”他道，不过没有笑。
　　“好大的手笔！”她笑道，见到前方有马车候着，便朝那边走去。
　　“不留下？”他拉住她的手，问道。
　　“不。”她抽离他的手，坚决道。她怎么可能自己往陷阱里跳？没有他在身边，她会想念，可若真留在他身边，剩下的就只有怨念了。就算她现在无法完全斩断对他的情丝，可她相信时间的力量。不再见面，不再接触，总有一天可以淡化的。
　　“劳烦这位大哥送我回锦颜坊。“她自己上了马车，对车夫礼貌道，那车夫她认得，从前她在冷家住时，都是他接送的。可车夫却迟迟不动，见冷月白点头后才一拉缰绳，带锦颜离去。目送她离开，他并未回常悦居，而这折到另一边，骑上原本拴在树旁的白马，朝相反的方向奔驰而去。
　　见锦颜是被冷月白的车夫送回锦颜坊，邢我意想问锦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想起她凡事喜欢藏在心里，话到口边，硬是咽了下去。
　　“吃过早饭了吗？”邢我意见锦颜趴在桌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以为她是饿的，便问道。
　　“吃过了，别担心，我很好！”她抬头对他微微一笑，随后继续倒在桌上。
　　“要不要回房休息？”这样趴着一点都不舒服。
　　“不用了，我趴一会儿就好，待会儿梳洗一下，就可以开工了！”不知道冷月白昨晚给她下了什么药，到现在她都觉得四肢乏力。
　　“你这样还是休息一下好，坊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吗？”对于她的工作狂，邢我意并不支持。
　　“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梳洗，帮我跟傲雪说一声，让她帮我泡壶茶，可能昨晚喝多了，现在还没缓过来，喝点茶醒醒酒也好。”语罢，她便晃到自己的房间。
　　“怎么会这样？”她在换衣服时发现右手臂上已经不见的守宫砂居然又出现了，她用清水擦拭了半天都擦不掉，这标记不是破处了就会消失吗？为何它又重新“长”了出来？她思来想去都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为了隐瞒自己已经不是处子的事实，她从来都穿窄袖衫，现在倒好，她可以想穿什么袖型就穿什么袖型了。昨日她还没有的，今日便出现了。难道是冷月白所为？可他为何要她再“长”守宫砂呢？她一直认为自己蛮聪明的，可一对比冷月白，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可能是负数。心里隐隐的不安在蔓延，他忽然对她示好，又为她弄上以假乱真的守宫砂，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想了一会儿，锦颜决定不再想了。还是等事情浮出水面再做打算，她这样没有根据的乱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将衣服穿上，开始梳理头发，取下那朵白山茶，本想丢掉，却忽然起身拿了个瓷杯装了些水，将白山茶养了起来，放在梳妆台前，对着它发了会儿呆，才出门到前厅。
　　之后的几天都过得很平静，直到有天她救了一个老妇人，她的人生又发生了一次转折。
　　一日她在前往素颜坊的途中，遇到一群人围观，她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可身边的傲雪却十分好奇，硬是拉着她和邢我意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发现路边昏倒了一个老妇人，大家只是议论，却不见有人出手帮忙，锦颜挤开那些人群，上前探了探老妇人的鼻息，她还活着，忙让邢我意背上她，带回锦颜坊，请了大夫为她诊断。得知她因饥劳交迫昏倒，若是放任不管，不出一天就会归西，好在锦颜带她回来。大夫用针灸将她弄醒，锦颜才好喂她进食，过了一个时辰，药熬好了，又让她服下，才扶她躺下休息。经过几天的调养，老妇人的的精神和体力终于恢复了许多。她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身上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她死活都要认锦颜做干孙女，而锦颜见她坚持，也就顺着老人家的心意，叫她一声奶奶。本想问她家住何方，好送她回去与家人团聚，谁知老妇人先她一步，拿出一块玉佩，让她陪她到兵部尚书严翼的府上。锦颜招办，为老妇人打扮了番，便挽着老妇人前去。严府的何管家见到老妇人，先是一惊，接着立刻跪倒在地，一口一个老夫人，甚至惊喜得眼含泪光。锦颜见状大致了解了些情况，她的干奶奶多半是严翼的母亲。严翼从朝中归来，才进门就被人告知母亲回家的喜讯，也顾不上一家之主的形象，飞快奔到前厅，见到主位上的严老夫人，顿时蓝泪纵横，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似的，跪在她跟前，抱着她的膝盖痛苦不已。弄得厅内的人都跟着湿了眼眶，锦颜也不例外。她真羡慕严翼跟亲人团聚，而她的亲人只怕永远都见不到了，想到这里，她更加难过，眼泪流的更凶。在言谈中，锦颜得知严老夫人与严翼失散六年，她年轻时曾是巾帼女英雄，年老了了依旧不让须眉，当初她随丈夫严丛壮出征，严丛壮战死，她也身受重伤，被一农夫救下，却失去记忆，在农庄里住了半年，终于记起过去之事，却又逢战事，不得不外逃求生。这些年颠沛流离，好容易回到宜城，便支撑不住的昏倒在路旁。严翼一直未放弃寻母，可惜一直没有消息，如今锦颜救了她还好生照顾，对严家来说，无疑是恩德一件，严翼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严老夫人收锦颜为孙女，那么他也就顺理成章的白捡了个义女，加之严老夫人归来，可谓双喜临门。严翼选了个吉日，宴请宾客，一来为庆祝，二来也把锦颜这个严家三小姐介绍给大家。
　　严府上下都对锦颜很好，严老夫人更是把她当心肝宝贝般疼爱，虽然严老夫人母子没有强迫她搬到严府住，却开始不满锦颜与冷月白的婚事，说什么都要退婚，说只有人中龙凤才配得上锦颜，却不知冷月白是龙隐于世。严老夫人对这门亲事的不满意，连带着严家上下也都跟着投了反对票。锦颜时常收到成堆的画像，全是名门贵胄二代目的，希望她能多看看其他的有为青年，放弃对冷月白这米虫的执着。虽然严家对她的婚姻大事过分热心，让向来自主的她有些为难，但想到当初答应这门亲事的初衷，又结合现在她是严家三小姐的事实，她觉得若是能退了这门亲，倒是能跟冷月白划清界限，也少了牵绊，便不再反抗，任由严翼定夺。
　　为了表示诚意，严翼亲自到冷家要求退婚，冷逸之则说，这事听冷月白的。而冷月白倒也干脆，爽快地答应此事。这婚退得相当顺利，锦颜却并没为此开心，反倒觉得心里一阵堵。一会儿为她造常悦居种白山茶，一会儿又轻易与她退婚，他为何总喜欢耍弄她？不过想起来，先违背婚约的似乎只自己，便不再过多迁怒于他，他才是被悔婚的可怜人，而她则成了过河拆桥的主儿了。

　　意外当选正妃

　　第二十章
　　得知锦颜跟冷月白退婚，邢我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喝了一大坛子酒庆祝。万俟泽临则决定不再为难冷月白，只是更加频繁的到锦颜坊。只有左云言一如从前，跟锦颜有说有笑。
　　太子的意图太明显，终于惊动他的皇娘皇贵妃，她命人接锦颜进宫，说是要见见严尚书新收的义女。
　　锦颜接到旨意万般沮丧，心想还是跟皇家扯上广西了，一旦趟入湖中，想不湿脚是不可能的了。
　　她的守宫砂无端而归，她便不再穿窄袖的衣裳，换了有内袋的阔袖外衫，放了一些金银细软，不说贿赂，只为稍作人情用。反正这点小意思她还是出得起的，多打点疏通总归好些。
　　因为她的一点小意思，那位领她进宫的陈公公对她颇为热情，跟她说了很多皇贵妃忌讳的事情，并提醒她定要多加留意。虽然皇上没有立后，可皇贵妃是当今太子爷的亲娘，不出意外就是未来的太后，得罪不起啊！
　　锦颜谢过陈公公，又送了一只金钗给他，才立于门前等待召见。
　　“民女锦颜拜见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这些礼节是陈公公刚才在路上现教的，她在现代看宫廷剧也看得不少，行起礼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免礼，起来吧！”
　　“谢娘娘！”她道谢完才起身，也是陈公公交代的。有钱能不能使鬼推磨她不知道，但是有钱可以使人多说话。
　　“过来让我看看。”皇贵妃喝了口杯中茶，命令道。
　　“是。”锦颜盈盈福身，才上前几步，在皇贵妃跟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样她既可以被看清，也不会显得太过逾越。
　　“玉儿？”皇贵妃也听闻锦颜与白暖玉生得极为相似，但今天见到本尊才知道何止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一时竟认错了人。
　　“你果真如传闻般，跟我外甥女生得好似双胞胎。”她定睛一看，发现锦颜的气质神韵皆与白暖玉不同，才回过神来。
　　“是，民女也是见过白姑娘的。不过白姑娘乃大家闺秀，又有娘娘您的教导，气质之高雅，神态之较贵，确是民女比不上的。”锦颜微微垂首，语气十分谦恭，明里夸白暖玉，实则夸皇贵妃。
　　“难怪太子喜欢你，确实是个很会讨人欢心的丫头。”被锦颜这么一恭维，加上她与白暖玉一样的容貌，皇贵妃便不再对她端架子。
　　“多谢娘娘赞誉！”她福身道谢，至今都还站着。
　　见她立于一旁，皇贵妃便让她坐下，还命人奉上茶水。可不巧，那上茶的宫女不小心绊了下，把茶水打翻了，溅了锦颜一身，好在她今天穿得不少，否则定被烫伤。那宫女忙跪下求饶，皇贵妃厉声喝斥她几句，便命她退下，并没有其他的责罚。锦颜在心中冷笑，这出戏也太假了吧？先让宫女打翻茶水，再口头教训两句意思意思，接下来多半要脱她的衣裳查验了。
　　果然，皇贵妃以查看锦颜是否烫伤为由，让几名宫女将她领到里屋，三下五除二的把她拨了个精光，几名年长的宫女将她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拿起衣裙为她穿上。其中一名宫女除了里屋到外厅跟皇贵妃娘娘咬耳朵，锦颜从帘子后隐约见到皇贵妃听了那宫女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还好没有烫伤，否则这么娇嫩的皮肤若是留下伤疤就可惜了。”见锦颜出来，皇贵妃在座位上笑道，对她的态度又和蔼了几分。
　　“谢娘娘关心！”对于皇贵妃越来越好的态度，锦颜并没觉得喜悦，反倒有些担心万一她跟万俟泽临站在统一战线，会比较麻烦。
　　“听说你义父严尚书前些日子为你退了冷家的亲事，可是因为你已觅得良人了？”皇贵妃终于切入主题。果然母子连心，锦颜在心中叹了口气，心说自己离金丝雀不远了。
　　“回娘娘，义父虽然不满意民女于冷二公子的婚事，但目前还未有他觉得合适的人。”锦颜很乖巧地顺着皇贵妃的问题答道。
　　“也对，这么一个可人儿，是该好好挑选。”皇贵妃点点头赞同道。
　　之后皇贵妃又与她寒暄了番，才命人送她出宫。邢我意再宫门外等得好生焦急，见锦颜安然现身，忙迎了上去。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他问。
　　“没有，对我蛮好的。“锦颜没有告诉他自己被人验身的事，免得牵扯出其他问题来。
　　见她又是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摸样，邢我意只得吞下满腹的疑问，与她一同回去。锦颜坐在马车上，思索着皇贵妃验她身的意图是什么。兴许是听闻她经常与太子共处一室，每次都要花上半个时辰左右。虽说时间比较仓促，可真要发生些什么，也不是不可能。以及她在冷家住了那么久，是否跟冷月白有染也是谜。再过一个月便是太子弱冠之日，宫里已经在筹备着为他选妃，皇贵妃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外甥女白暖玉成为太子妃，这样亲上加亲，又巩固了家族势力。但疼爱太子的她，也不介意找个太子喜欢的女子让他开心。太子妃怕是已经内定为白暖玉，可还有一个侧妃的名额待定。锦颜很是担忧，她现在是严翼的义女算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又经过皇贵妃的验明正身，只怕这秀女的名册里会出现她的闺名，一旦她入选为秀女，万俟泽临岂能轻易放过她？他要的，就一定会想办法得到，就算他一时得不到，还有皇贵妃在后头为他张罗。还有她的守宫砂，真是回归得正是时候，她不知道若她没有守宫砂，皇贵妃会如何对待她。但正因为她的守宫砂，皇贵妃才对她这般亲切和蔼。一个婚前就丢了名节的女子，皇贵妃一定不会让她进宫，更不会让太子接近，万一万俟泽临坚持要锦颜，只怕她会想办法除掉她，一来为了皇家的尊严，二来也为了太子的名声。想到这里，锦颜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锦颜？”叫了锦颜好几声都没回应，邢我意忙撩开帘子，看看她如何了。
　　“你怎么了？”他扶她下了马车，见她魂不守舍又皱着眉头，关切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她抛下这句话，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黑着脸的邢我意。她什么事都不跟他说，只是自己扛着。他知道她不想让其他人跟着一起烦恼，可看她那么烦恼，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而更担忧。
　　自从那日她进宫后，她便一直在想怎么让万俟泽临讨厌她。她试过好几种刺激性极强的方法，都无法动摇万俟泽临对她的喜爱。
　　锦颜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斜眼看着吃点心吃得正香的万俟泽临，心说怎么不噎死他？
　　“你这桂花糕在哪里买的，居然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万俟泽临边吃边问，丝毫没有一点太子的自觉。反正现在就他跟锦颜在，她没个形象，他也不用端架子。
　　“七宝斋隔壁的百味林。”锦颜有气无力地答道。她听他说过，他从小就喜欢吃点心，也因此吃成大胖子，十五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险些丧命。在太医们的努力下，终于让他起死回生，不过这一病倒是让他瘦了下来，而且之后怎么吃也吃不胖。否则现在坐在锦颜面前的便不是玉面桃花的美男子，而是一个对她纠缠不清的死胖子。就算他生得好看，她也不会因此接受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已经明确告诉他了，他依旧厚着脸皮三不五时地到锦颜坊骚扰她。完全不顾及她的想法，只想着自己想见她，便来见她。她若表现得不耐烦，还一脸委屈。锦颜很想问他，到底谁委屈？！
　　“最近怎么不见你扮小丑逗我开心了？”他吃完最后一块糕点，拿起手边早就备好的手巾擦了擦手，再端起已经晾凉的茶喝了口，才道。
　　“你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我就有气！”锦颜愤然拍案而起，惊得万俟泽临向后退了退。
　　“你既然已与冷月白退婚，就代表你与他已无情意，为何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他收拾了一下被吓到的心绪，坐定道。看锦颜的眼神，及无辜又期待，真像一只可怜巴巴询问主人为何不喜欢自己的小狗。锦颜看着他小狗般的眼神，差点伸手摸摸他的头。不过他说的话明明不成因果，他硬是给说一块儿了。
　　“太子爷，这两件事不成因果好不好？”她没好气道。
　　“下月宫里为我选妃，你的名字也在名册内。”他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告诉她一个消息。
　　“我可不可以弃权？”
　　“不可以。”没得商量。
　　“我不想入宫。”她直言道。
　　“宫里不好么？”从小在宫中长大的万俟泽临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家不，可对于当惯了闲云野鹤的锦颜来说那里无非是个大牢笼。
　　“金丝笼中金丝雀，翘首羡望墙上鸽。”锦颜发现自己已经很习惯没事就丢两句诗出来的说话方式。
　　“名册上的名字是父皇和皇娘定的，并非我的意思。”他虽不能理解锦颜易于一般女子的思维，但对她的那两句诗还是颇为触动的。想起自己的姐妹，除了出嫁的那天可以离开宫门，之前的十几年只能待在宫中，比起自由自在的锦颜，她们确实很像金丝雀。
　　“这么说，我只能参选了？”
　　“恩。”他点头。
　　锦颜猜测她的名字多半是皇贵妃加上的，为了让万俟泽临高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哼！本姑娘才不要当你的妃子，你最好别选我！”她一把拉过他的衣襟，十分匪气地道。
　　“你这是引诱我吗？”他看她的眸中尽是笑意。
　　“你真有想象力。”她松开他的衣领，坐回椅子上。
　　“我该回宫了，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不能常来看你，不过选妃之日过后，便可与你长相厮守。“他看了眼烦躁的锦颜，笑着补充：”我定会选你，你最好早做准备！“语罢，他带着胜利的笑容离去，留下眉头紧锁的锦颜。
　　难道真的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是不能入宫的，她不是处子这件事就足够她满门抄斩了，倘若只是她一人还好，如今她被严翼加入族谱，便成了严家人，她犯了事，必定牵连到严家。也正因为她成了严家人，她才会被选入宫，而且还不能一走了之。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真是骑虎难下！
　　第二天，锦颜就接到圣旨，也就是说，她参选已成定局。这盘死棋想下活，可能性是微乎其微。最坏的打算便是成亲当晚用迷药把万俟泽临迷倒，然后谎称已经圆房，虽然手段比较下三滥，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性命，保住严家。出宫的事来日方长，可以慢慢计较。只是她一想起日后被万俟泽临推倒就浑身不自在，不是她对冷月白多忠贞，而是感情上接受不了一个她不爱的男人的触碰，何况她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既然有了退路，她便不再烦心，努力过好剩下的自由日子，等待甄选之日的到来。
　　左云言知道锦颜被选入宫，依旧不避讳地跟她往来，对于他从未变过的态度，锦颜觉得很安心。他总能让她静下心来，将烦恼抛开，哪怕只是暂时的。
　　“给，送你的！”锦颜将一个紫色锦盒递给左云言，笑道。一直欠他一份礼物，却不知送什么，知道前些天看到一些材料，才有了灵感。
　　左云言也不跟她客气，挑眉看了她一眼，便打开锦盒。看到盒中之物，他笑了。那是一块紫玉佩，不全是紫色，还有白色掺杂期间。玉佩雕琢得十分细致，是一个身着紫衣的俊逸公子，这身装束分明是那日游湖左云言所穿。
　　“像不像？”左云言将玉佩拿到自己脸侧，笑问。
　　“像！”锦颜用力点点头，答道。
　　“你真有心，谢了！”他将玉佩佩于腰带上，谢道。
　　“为何不见你戴我送你的项链？”不等锦颜回礼，他又道。
　　“我几乎不戴项链的。”她直言。
　　“那还我！”他伸手道。
　　“不还，我可喜欢了！”她拒绝。
　　“喜欢却不戴？”这理由没有说服力。
　　“正因为太喜欢，才舍不得戴啊！”她强词夺理。
　　“入宫那天可以戴着，它会给你带来好运。”他沉吟。
　　“好，我一定戴着。”锦颜允诺，并对他的安慰回报一笑。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只是饮酒说笑，再未提起锦颜入宫中之事。
　　终于到了太子选妃之日，锦颜没有如其他佳丽般盛装出席，只是穿了身鹅黄色的纱裙，将披肩发随意挽起，梳了个类似现代流行的蓬松花苞头，用鹅黄色丝带系好，再装饰一朵白山茶在左侧。为了礼貌起见，她略施脂粉。出门前想起左云言那日的话，她笑着戴上那条蓝色水玉项链，不过因为衣领颇高，将它遮挡住了。
　　她立于一群花枝招展的佳丽中间显得格外出众，也许是因为她一身素净的鹅黄，也可能因为她不同于她们跃跃欲试的淡然。
　　在拜见皇上皇贵妃以及皇太子后，她们分别入座，开始一轮接着一轮的比试。锦颜过分幸运地撑到最后一关，她看了眼台上万俟泽临一直没隐去过的笑容，知道他有意徇私。皇上、皇贵妃和太子，都有权选择铭牌。每次万俟泽临看都不看其他人的名字一眼，直接就将锦颜的铭牌拿在手中。导致那些比锦颜更精通琴棋书画的千金们被不公平地刷下，离开前都要对她行注目礼，若是眼神可以成为利器，锦颜此时已是千疮百孔了。最后剩下三位佳丽，一位是皇上选的士大夫之女乔楚，一位是皇贵妃选的白暖玉，最后便是太子偏爱的锦颜了。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三人被带到一片林子前，最后一道比试，比得是胆识和机智。乔楚第一个进入林子，不多久，就听到她越来越近的尖叫，她原路逃了回来，才到林子外就昏了过去。看她被吓得如此狼狈，白暖玉下意识的握了握身边锦颜的手。锦颜也握了握她的，算是鼓励。
　　“加油！“白暖玉是第二个进林子的人，锦颜小声鼓励着她，她则回以一笑作为谢礼。
　　大约过了一刻钟，白暖玉出了林子，走是走了出来，可她的脸色却十分不好看，一看便知是受到某种强烈的惊吓。皇贵妃见她出来，心里大石落下，还好白暖玉过关了，这样太子妃之位便是十拿九稳。
　　太子担忧地看着锦颜，虽然她入宫已成定局，可他不希望她受到伤害或者惊吓。锦颜从容地步入林子，在看过乔楚出丑，白暖玉的苍白面色后，她大致能猜出林子里多半有人装神弄鬼。加上她在现代受到的无神论教育，这点场面还难不倒她。不过这林子真是阴森得紧，穿得不算多的锦颜，不自觉地抱着自己，好给自己一点温暖。就在她径自往前走时，忽然感觉一阵凉风从背后袭来，接着感到肩头一凉，有什么把爪子搭在她的肩上。她没有回头，只是迈步往前，边走边对身边的空气说：“你朋友？”她话音才落，肩头那只爪子便抖了一下，她笑，然后点点头，接着道：“不是你朋友？那他跟着我俩做什么？”
　　“啊——“一声惨叫从林子里传出，接着以个身着白衣，面带血污之人从林子里冲了出来，跑到皇上面前直呼饶命。
　　随后不久，便见锦颜悠哉地出了林子，头尾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你是如何把他吓成这副摸样的?”万俟泽临耐不住好奇道，而皇上和皇贵妃也配合着点点头，表示他们也想知道。
　　“回殿下，民女只是说了三句话……”她把刚才的情形演了一遍，那语气那神情仿佛身边这有什么似的。难怪扮鬼之人会吓到，就连在场的其他几位都差点误会。
　　“你就没被吓到？”万俟泽临比较关心这点，虽然看她一派轻松，仍旧不放心地问道。
　　“多谢殿下关心，民女至始至终都没回头，也不知那扮鬼之人是何等模样。”她语罢看了眼跪在地上还没缓过来扮鬼人，活脱脱一个男版贞子。
　　“你又如何知道有人扮鬼？”这话是皇上问的。
　　“回万岁，民女曾用余光见到肩上的手白得不像常人，便猜测多半是有人扮鬼了。”她耐心解释道。
　　“你就不怕真是鬼么？”皇贵妃也开腔问道。
　　“回娘娘，皇宫之内有真龙天子坐镇，鬼怪只能敬而远之，定不敢放肆作怪。”她这恭维，让皇上龙颜大悦。
　　结果出乎锦颜预料，因为皇上与太子都将票投给她，原本稳拿太子妃的白暖玉成了侧妃，锦颜却当上了正妃。锦颜从太子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玉如意，看了眼身侧的白暖玉，发现她并没有丝毫愤慨的情绪，反倒含笑与她对视。
　　二人一同谢过皇上、皇贵妃和太子后，便被安排在宫里学习宫中礼仪以及妇人之道，直到大婚前一天，她们才被送出宫，锦颜被送往尚书府，白暖玉则回到白府。

　　闲云野鹤

　　第二十一章
　　身着霞帔的锦颜坐在镜前，看着娇媚动人的自己，轻扯了下嘴角。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跟冷月白之外的人成亲，今夜可以蒙混过去，可往后呢？她摸了摸手中的戒指，那里装着迷药，待会儿入了洞房，便要想办法放在酒里让万俟泽临喝下。想来他也真是冤枉，满心欢喜地以为娶了自己喜欢的姑娘，确是已经失节的妇人。而这个冤大头这会儿正喜盈盈地迈进严家大门，来接他的新娘。
　　“真想马上拥你入怀。”他牵起锦颜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锦颜从盖头下看到那双牵着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骨肉均匀，温暖有力，她有那么一瞬间误以为那是冷月白的手，可看到他手腕处的红色袖口后，便认命地接受他是万俟泽临的事实。她想抽出手来，可想到她若这么做，定会遭人话柄，便让万俟泽临这么牵着，直到她上轿坐定，他才恋恋不舍的松手，骑上白马，在百姓们的欢呼祝福声中，将她迎娶入宫。
　　进了宫里，在露天的礼堂中接受册封，然后才是拜天地等跟民间无异的仪式，就在她与万俟泽临夫妻交拜的前一刻，一道笛声犀利地划破夜空，伴随着一袭白影从天而降，冷月白优雅地落地，白玉笛仍在他唇边吹奏着锦颜熟悉的曲子。她听了开头便知那是《天下贰》，她掀开盖头，看到冷月白立于一片红色中间，竟然喜极而泣，她像着了魔般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含泪望着他，他吹完整首曲子，反手收起白玉笛，对她微微一笑，柔声道：“让你久等了。”
　　他的笛声止住后，在场的众人才从方才的催眠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太子妃与冷月白站在一起，万俟泽临便上前欲拉回身侧。怎料冷月白一楼锦颜的纤腰，闪到一旁让他扑了个空。还抽空对她说了句：“你瘦了。”
　　万俟泽临怎会善罢甘休？可他每次出招都被冷月白轻松避开，几个回合下来，只能停下喘息。他头上金冠已掉落在地，一头黑发披散下来，摸样甚是狼狈。
　　“来人，快将这大胆狂徒拿下！”皇贵妃见儿子被耍弄得狼狈不堪，怒不可止，忙叫侍卫们上前捉拿冷月白。谁知，那些侍卫只有百分之二十站出来撑下场面，其余则原地不动。
　　皇上见状一拍龙椅扶手，怒道：“都想造反了不成？”
　　“请父皇息怒！”冷月白忽然双手抱拳，对皇上作揖道。
　　他这一声父皇弄得所有人都迷糊了。锦颜看着他，心说他唱得这是哪出？后来想到他与万俟泽临过于相似的身型和双手，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是亲兄弟，难怪长得像了。这便可以解释为何冷家人对他冷漠，因为他根本不是冷家的孩子。
　　“皇贵妃娘娘，您可记得二十三年前的十月初八？“冷月白望着坐上的皇贵妃，缓缓问道。
　　“你……你是谁？”被这么一问，皇贵妃的脸色骤变，很显然，她是记得的。
　　“庄懿皇后之子万俟泽浩。”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蓄着寒冰。
　　“浩儿？”皇上猛然想起二十三年前，他还是太子时，曾有过的儿子，可惜他只见过一面，便被人连同他母亲一起暗杀了。如果说他这一生中最爱的女子是谁，那么便是已去世庄懿皇后司徒梦醒，他没有再立新后，是对她的缅怀。她是岫善人，也是天庆第一美人，冷月白的绝世容貌便是遗传自她。若她存活至今，也就不会有圣善。当年岫善城主司徒靖的掌上明珠司徒梦醒被选做太子妃，他本就不太乐意，可无奈皇命难违，只能让她陷入这险恶的宫闱中。谁知她才产下灵儿，当天就惨遭毒手，甚至连尸骸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而在这期间，他又被诬陷谋反，一怒之下他果真率领旗下精兵跟天庆的官兵打了起来，经过十年战乱，天庆终于妥协，让岫善独立，成立圣善国。而岫善以南的那些小国也在这些年的时间里被司徒靖一一收服，圣善才真正成为与天庆相匹敌的国家。天庆位居北部，而圣善稳坐南方。
　　虽然冷家与皇上是姑表亲戚，可由于冷月白极少入宫，皇上直到今天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他果真生得酷似庄懿皇后，只是他不染纤尘的外表下，却有着危险的暗流，与他母后的明净不同，他城府极深。这二十多年，他定吃了不少苦头。
　　“冷月白，你刚才所犯之罪就够你满门抄斩了！现在居然胆敢假冒皇子？谁都知道小皇子当年也一并遇害。你是冷家二子，怎会是皇子？”皇贵妃在找回理智后，厉声质问道。
　　“回娘娘，我福大命大，幸得外公安排在母后身边保护她的亲信救出，才能存活至今，与父皇相认。个中细节，待会儿我会为诸位揭晓。”他语调平稳，却有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父皇，也许是儿臣命不该绝，十月初八端敏皇姑恰巧临盆，却诞下了死胎，而儿臣早他一日出生，形貌上难辨真假。母后当时已经中毒，担心贼人会对儿臣不利，便让外公的亲信将儿臣送到冷家，再将死婴带回宫中。待杀手下手，杀的是已经中毒身亡的母后和那个死婴，谁知凶手穷凶极恶，居然放火烧了当初母后居住的庆阳宫，不过也正因如此，便无从考证那日死的婴孩是谁，儿臣方能在冷家安然长大。冷家先祖曾受过外公的恩惠，作为报答，将儿臣抚养成人。虽然当初放火的主谋已经绳之于法，可下毒毒害母后之人仍逍遥法外。”他说道此处，一双星眸扫向皇贵妃，而她却故作镇定，稳坐在座椅上。
　　“一派胡言！”万俟泽临完全不信。
　　“皇弟，皇兄有证人可证明所言不虚。”他对万俟泽临温和一笑，貌似亲切道。
　　“召兰，你将当日之事细细道来。”言毕，他牵起锦颜，退让到一旁，将中间留给召兰。
　　“召兰？”皇贵妃见自己的心腹居然为冷月白作证，满脸的不可思议。而锦颜见到召兰后想起那日她进宫见皇贵妃，为她验身的便是她，没想到她居然也是冷月白的棋子。
　　召兰跪在中央，将二十三年前，皇贵妃对庄懿皇后的所作所为一一道出，除了下毒毒害皇后外，还有很多不为人知且没有得逞的卑劣行径。
　　“大胆奴婢！”万俟泽临听闻召兰如此说自己的皇娘，便冲上前去要扇耳召兰耳光，却被冷月白的白玉笛挡下。
　　他对万俟泽临笑道：“稍安勿躁。”
　　虽然之前已经跟冷月白过招时节节败退，可盛怒中的他似乎不记得之前的教训，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招招狠毒地朝冷月白刺去。锦颜守在召兰身侧，看他们兄弟二人“切磋武艺”。
　　“皇弟若想切磋武艺，来日方长，如今先让皇兄了了眼前事可好？”冷月白夹住万俟泽临刺过来的剑身，与他打着商量道。见他似乎未有停手的意思，用白玉笛在他左肩轻轻一点，他便动惮不得。万俟泽临瞪着他，技不如人，只能认栽。
　　“单凭召兰一面之词是无法使人信服的，儿臣还找来第二位证人。”他话音才落，一个脸上有着狰狞刀疤的人被一强壮的侍卫拎了上来。
　　“此人便是当年在母后药膳中下毒的小太监陈而。”冷月白乜斜了一眼凶手，不带任何情感的介绍道。
　　陈而跪下，给皇上行了礼后，才开始讲述当初皇贵妃是如何毒害皇后的过程，与召兰方才所言均可对上。
　　“你还有什么话说？”听完陈而的陈述，皇上压抑着怒气，冷声问身边的皇贵妃道。
　　“皇上明察，臣妾冤枉！”她吓得忙跪倒在地，强做挣扎。
　　“父皇，儿臣还有最后一个证人。”
　　见到最后出场的人皇贵妃直接瘫软在地上，被刚好冲开穴道的万俟泽临一起箭步过去，扶了起来。不单皇贵妃，皇上也惊讶万分，这个本该死了的人却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四弟？”皇上脱口而出，而后想起他的所作所为，立刻沉下脸去。
　　“皇上，罪臣苟活至今，便是要揭发这贱人的罪行！”当年的四皇子万俟修文指着皇贵妃，眼中满是恨意。
　　“说下去。”皇上继续压制着将要爆发的怒意，沉声道。
　　“是。黎明秀在被选为秀女前，原是与罪臣交好的，无奈被选入宫，只能参选，谁料她竟被选为侧妃。罪臣对她仍不死心，而她与罪臣也藕断丝连。她是个及其善妒的女人，见皇嫂……太子妃娘娘怀有龙裔，便心生妒意，伺机加害。任她机关算尽，太子妃娘娘都一一脱险，直到小皇子诞生，才被她找到机会下毒。毒害太子妃娘娘不够，她连小皇子都不放过。罪臣不知她已对娘娘下手，便受了她的蛊惑，派杀手暗杀他们母子二人，并放火烧了庆阳宫，她这么做是想让罪臣做她的替死鬼。之后的事，皇上您是知晓的。不过当日受绞刑的并不是罪臣，而是与罪臣身型相似的侍从。当时入夜，让他换上罪臣的衣服，又披头散发，便蒙混过去。罪臣出此下策，并非为了罪臣苟活，而是想留着这条命指证黎明秀。罪臣逃到圣善，只有那里才是黎家的毒手伸不到的地方，方能等到今日！罪臣心愿已了，但凭皇上发落！”万俟修文语罢，俯身跪在地上，等候判决。
　　听完万俟修文的话，皇上觉得眼前一黑，他从原本的愤怒转化为现在的沉痛，他看似和乐的家中，居然存在着这么多的血雨腥风。
　　“黎明秀、万俟泽临听旨！”皇上一甩衣袖，大声道。
　　“父皇，您真的相信他们而不信皇娘？”太子搂着皇贵妃，颤声问。
　　“跪下！”皇上一声威吓，万俟泽临只得照办。
　　“黎明秀毒杀庄懿皇后，蛊惑万俟修文暗杀小皇子，并火烧庆阳宫。罪大恶极，本应满门抄斩！念及为朕诞下皇子，且管理后宫二十余年，将功补过！黎明秀贬为庶民，赐毒酒一杯！朝中所有黎氏官员一律革职，黎姓子孙永世不得为官！”
　　“父皇！”
　　“住口！听朕说完。”皇上利眸一扫，冷声道。
　　“废二皇子万俟泽临太子位，改立大皇子万俟泽浩为太子。“
　　“皇上！”看热闹看了半天的文武百官们终于开口。方才是皇上的家务事，他们不便插嘴，可现在改立太子就是国家大事了，他们必须有所动静。
　　“请皇上三思，太子万万废不得。”左丞相左光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皇上，太子才德兼备，无过被废，难掩众口啊！”士大夫乔松也跟着出列劝道。
　　“虽然当年之事是事实，可冷月白却未必就是大皇子。但凭他一面之词，如何证明身份？”这是工部尚书刘延方的顾虑。
　　“这个容易，滴血认清即可。”兵部尚书严翼也站了出来，提议道。
　　皇上闻言点点头，吩咐道：“拿清水来。”
　　不一会儿，太监总管梁公公便端了一碗清水来，皇上一咬指尖，滴了几滴血在瓷碗里，在梁公公端瓷碗给冷月白的空档，早就在一旁待命的太医，忙为皇上止血包扎。
　　梁公公端着瓷碗在一旁候着，冷月白将食指伸到锦颜面前，对她笑道：“你来。”
　　“我牙不好。”锦颜白了他一眼，拒绝道。
　　他莞尔，随手从锦颜发上取下一支金钗，轻轻一扎，将血滴入瓷碗。随后把金钗又重新为锦颜戴了上去。
　　梁公公将瓷碗端回皇上那儿，只见二人只血完全溶于一体，定是父子无疑了。
　　“恭喜皇上，冷月白确实是皇子！”梁公公跪地报喜。
　　接着满朝文武均跪下道贺：“恭喜皇上，父子团聚！”
　　“平身！”待大家都站好后，皇上又道：“诸位爱卿还有何疑义？”
　　“皇上，纵使大皇子归来，可他自小在冷家成长，并未习过任何治国之道，而二皇子却自幼便为成为一名圣明的君主学习文韬武略。况且二皇子出生不久就被封为太子，如今被废太子位，对二皇子来说有失公允。”左光佑仍对改立持反对意见。
　　“按长幼顺序，浩儿是朕的嫡长子，太子之位理应是他的。而方才大家也都见识到浩儿武艺远在临儿之上，至于治国之道，先不论浩儿知道与否，以他的聪慧自是不难学会。而且还有诸位卿家的辅佐，更是如虎添翼，临儿虽也聪慧，可他历练太少，年少冲动，比起沉稳的浩儿，他还需要磨砺。倘若朕的决定让他自暴自弃不思进取，朕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若他发愤图强，为国为民，他便是值得朕骄傲的好儿子！”对于左光佑的反对，皇上并无怒意，只是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正因为他是皇上更不能专制霸道，左光佑是忠臣，这一点他很确定，他会为万俟泽临说话，完全是为皇家和国家考虑。忠言总归是逆耳的，但没有这样敢说忠言的人在，朝廷便岌岌可危了。
　　听皇上这么一说，锦颜想了很多。皇上果然是人精啊！他看出冷月白不是泛泛之辈，若他继承大统，这江山定能治理得很好。他也知道今日的为母雪恨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宫里百分之八十的兵力都在他的掌控下，若不立他为太子，他要江山也是易如反掌，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虽然皇上是他亲爹，可二人并无半点父子情义。比起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大儿子，从小便在他身边长大的二儿子万俟泽临更让他挂心。他方才那些话不单是说给左光佑听的，也是说给万俟泽临听的，只是不知他听进去多少。冷月白稳坐江山，便不会加害万俟泽临，也不担心他会逼宫。皇上废太子位是偏心，可他偏的是万俟泽临这边。这龙椅他坐了二十多年，也累了，冷月白想要，给他便是，就算没有感情，可毕竟他身上流着的是万俟家的血，也是他的血，让自己的儿子继承自己的皇位天经地义。不过冷月白身上也留着圣善皇族的血，他对万俟家没有感情，却一直在司徒家的庇佑下成长，难保哪天他不会帮着圣善吞并天庆，南北统一。只要万俟泽临还在，他定不会让江山落在外姓人手中，加之朝中重臣多数是站在万俟泽临这边的，对冷月白也是个牵制。皇上自然是希望家庭和乐的，但如果真到了他做选择的时候，他只能保住那个自己亲近的儿子，让另一个足够能耐的儿子做安邦定国的工具。想到这里，锦颜心疼地看着身边的冷月白。他的命真苦，爹不疼娘不爱兄弟不亲的过了二十多年，好容易跟亲爹相认，却是个偏心的爹，而他的亲弟弟此刻正用仇恨的眼神瞪着他。他的皇娘杀了他的母后，而他则间接杀了他的皇娘。他抢了他的太子妃不够，还抢了他的太子位，三重仇恨交织在一起，杀光他心中所有天真，只留下恨意。他失去的，他一定想办法夺回来！万俟泽临的对手是冷月白，而冷月白的对手却是天下人。锦颜紧了紧握着他的手，惹来他一记询问的眼神。
　　皇上还在跟群臣辩论，锦颜借着这个空挡，小声问身边的冷月白：“现在你是太子，那我是谁的太子妃？”
　　“自然是太子的了。”他笑道。
　　“我已跟前太子拜过天地了。”看他自信的样子就想泼他冷水。
　　“你我已经洞过房了。”他附于她耳边，轻笑道。
　　锦颜的脸立刻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太子妃。”终于把那些人摆平，同意立冷月白为太子后，皇上才来处理今天被搞砸了的婚事。
　　“臣妾在。”锦颜跪下应承。
　　“如今太子位已易主，你虽是二皇子所选，但也有朕的意思在，如今大皇子为太子，你仍为太子妃，你可愿意？”谁都看得出来冷月白对锦颜占有意味极强，皇上便投其所好，欲将锦颜指给他。
　　“臣妾恳请皇上准许臣妾离宫返回民间。”她的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连冷月白那张始终带着面具的脸都闪过一丝错愕，只有站在远处看着一切的左云言，对锦颜的选择报以一笑。
　　皇上看了眼面上已无笑容的冷月白，点点头道：“好，朕准你所求。”
　　“谢皇上隆恩！民女告退。“她起身后，走到失魂落魄的万俟泽临身边，蹲下身子，对他道了声：“保重！”
　　“别走！”万俟泽临忽然捉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中，紧紧抱住。
　　“二皇子，大家都在看。”她想推开他，可无奈力气不够大，只能任由他这么抱着。她想起自己穿越过来时白易瑾也喜欢这么抱着她，如今白家定会因皇贵妃的倒台受到牵连。虽然她与白家已无什么关联，可白易瑾始终是她这个身体的哥哥，而她能开瑾颜坊也是因为拿了白家的金银细软做本钱，不管出于哪种理由，她都要尽力帮助白家。正当她在思索如何帮白家忙时，一股温柔的力道将她带离万俟泽临的怀抱，而落入另一个温暖的怀中。
　　锦颜一回头，看到邢我意刚毅的面容，微微笑道：“原来是你。”
　　“让你失望了。”他难得露出笑容，言外之意便是，可惜不是冷月白。
　　“我们走吧！”锦颜站稳身子，独自往前走，甚至没有回头看冷月白一眼。一如当初断发断情，无情绝望。她与冷月白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普通商贾，他是未来国君。她不愿深居宫中，更不愿与一群女人分享冷月白的人和心。爱便独爱，不爱便独行。不完整的爱她不要，不想过的日子她也不过。对冷月白来说，天下重于她，而对她来说，自由重过他，
　　目送锦颜离去，万俟泽临语带讥讽地对冷月白说：“纵使你得到江山，却得不到锦颜的心，她甚至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无妨。”冷月白笑得温文，对他的挑衅不以为意，心里却是疑云密布。这是锦颜第三次离开他，第一次是他逼她走，可接下来两次他有意留她，她依旧走得不拖泥带水，她每走一次，在他心中的分量就加重一分。他从不执着于什么，即使这江山也是步步为营，面带笑容地纳入囊中。唯独她，若即若离，忽近忽远，每每他以为她会留下，却又落空。他求她不得，更留她不住。他可以用皇权用谋略用武力用尽一切办法留她在身边，可他知道，那只是留住她的躯壳，她的心要走，任他再神通广大也阻拦不了。她明明对他有情，却不与他相守，他拱手河山讨她欢，她也不愿与他生生世世海枯石烂，她到底在抗拒什么？

　　藕断丝连

　　第二十二章
　　锦颜舍弃太子妃之位回到市井的决定，成为宜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大部分人都觉得她脑子进水，先不说当今太子美貌无双，就单看他的储君之位都有成千上万的姑娘向往。太子妃可是未来的皇后啊！这母仪天下的地位何其诱人。她居然傻到拒绝皇上的好意，回到锦颜坊做个辛苦营生的商人。而也有少部分人认为她极有风骨，可以抵抗荣华富贵的诱惑，回到民间做个闲云野鹤。
　　白家果然因为黎家受到牵连，那些将银子存在白家钱庄的人，都拿着银票要求兑现。虽然白家家业庞大，可也正因为这庞大的不动产群，一时间凑不出那么多现银，无奈之下只好变卖家产，好度过难关。虽然银子是都还了，可白家也因此受到重创。祖宅没了，钱庄没了，还有其他副业也没了，只留下玉器这门主业在。原本仅次于冷家的白家，资产迅速缩水到原来的四分之一，不过好在白易瑾有足够强大的心脏，没有因此垮下。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还存有希望，白家要翻身也不是不可能。
　　白暖玉的侧妃之位也被取缔，她与白易瑾住在宜城的白家别苑里。白易瑾很是奇怪，为什么那个买走他大部分家产的圣善人，几乎买走了他的房产，却留下一间别苑。好似担心他兄妹二人没有地方安身似的，这般体贴，让人起疑。不过他并没在这点上多花时间思索，如今他正积极筹款，想先把祖宅买回来。
　　锦颜知道白家兄妹住在别苑，便经常去找他们，白易瑾比较忙，几乎没怎么见面，而锦颜要找的人也不是他，他若不在反而更方便说话，免得还要担心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要我帮你吗？“锦颜没头没脑地丢出一句话来。
　　“帮什么？“白暖玉不解道。
　　“你对我哥有意。“她这声哥叫得很是自然。
　　“你何出此言？”白暖玉闻言忙避开她含笑的目光，小声道。
　　“我哥英俊潇洒，文武双全，温柔体贴，极尽关怀，哪个女子会不动心？况且你还在他身边这么久，难保不会日久生情。你若是我还好，我是他亲妹妹，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可你不是，对于你来说，他是一个可做夫婿的良人。你很挣扎吧！他对你好，全因他当你是他的宝贝妹妹。你是否有想过，若不是有着与我一样的外表，他还待你这么好吗？”锦颜说完，喝了口银耳莲子羹。接下来还有很多话要说，先润润嗓子。
　　“莫非你要告诉他你我之间的事？”白暖玉警惕道。
　　“不，除非他自己发觉，否则我打算一生都不让他知道。”
　　“那你想怎样？若你想当回白家二小姐，我可以马上走，将位置还给你。”她边说，边忍着泪，可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离开白家，意味着离开白易瑾，想到这里，眼泪流得更凶。
　　“你听我说完再哭啊！”锦颜无奈道，抽出自己的丝帕递给她。
　　白暖玉抬起泪眼看着她，等她下文。
　　“你若一直当我哥的妹妹，只怕你就真没机会了。所以，这白家二小姐还是我来当得好。而你则当回你自己，这样你跟我哥才有可能。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要帮你，因为我要我哥幸福，也希望你幸福。我哥爱妹成痴，大家都知道，他年纪也不小了，我希望有个可心的人能照顾他，陪伴他。难得你对我哥痴心一片，我也乐意叫你一声嫂子。可现在阻碍你们姻缘的便是你的身份，你也不想一辈子都当我吧？就算你愿意，我都不愿意看我哥守着你这个冒牌妹妹正牌娘子当一辈子光棍，那是一场悲剧！只要有可能就不要放弃，幸福不等老天赐予，需要我们自己去争取！”真累，继续喝甜汤。
　　“那你和公子呢？为何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公子？你不是倾心于他吗？”白暖玉止住泪，微微拧着眉头问道。
　　“别扯我，先解决你跟我哥的问题。”锦颜一语带过，将话题回转。
　　“我曾以为公子是无心之人，可连我都看出来他对你动了真心，你又怎忍心一次次伤害公子？”白暖玉并未打算放过她，依旧拽着她与冷月白的事。
　　“我伤害他？他的内心无比强大，只有他伤人的份，何时轮得到被人伤？”锦颜嗤笑道。
　　“你真是铁石心肠！”白暖玉见锦颜丝毫未有动容之色，便脱口而出。
　　“无心无伤，对我来说并不是坏事。”锦颜轻扯嘴角，无所谓道。
　　“我已经有了计划，不过需要沈大夫帮忙，你若想做我嫂子与我哥长相厮守，就别操心你家公子的幸福，顾好自己的幸福先！”锦颜收起笑容，正色道。
　　“你有把握？”白暖玉担忧道。她知道冷月白智谋过人，却不知锦颜是否也有实力瞒天过海。
　　“山人自有妙计！“锦颜的嘴角轻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白暖玉联想到同样自信的冷月白，他们真的很登对！不过比起冷月白的从容无过，锦颜偶尔任性的小脾气倒是更有人情味。
　　既然决定要开始，就事不宜迟。当日下午锦颜就与白暖玉一同到天水湖找沈浓夏，把计划跟他说了番。他听完锦颜的全盘方案，先是一惊，而后爽快地答应，丝毫没有为难。
　　在天水湖，锦颜第一次见到白暖玉人皮面具下的本来面貌，那是一张秀美明丽的脸，却因为长时间易容显得苍白。她的名字很好听，叫均如是。她是圣善人，因为身型和声音都与白暖玉极为相似，冷月白才选了她。请专人教她琴棋书画，培养她的礼仪修养。之后安排她到白家做侍女，学习白暖玉的言行举止整整三年。在白暖玉失踪前，她便被赎身离开白家，在宜城附近的小村庄里等白易瑾来寻她。谁知白暖玉失踪后，却又被寻回白家，加上冷月白被偷袭受伤，只好又拖了半年才继续之前的计划。而她对白易瑾的情愫，居然可以追溯到她四年前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没想到白易瑾被人家暗恋了四年还浑然不知，锦颜为均如是的痴心唏嘘不已。知道了这些，更加坚定了她要撮合二人的决心。
　　锦颜先在锦颜坊做铺垫，告诉大家她要离开天庆，去圣善寻找她的良人，否则她曾是太子妃的身份，定会阻碍她的姻缘。为了她的幸福着想，不得不将两坊易主。邢我意知道她对自己无意，便不做多留，只是他要求陪同她一起前往圣善，好保护她。锦颜却断然拒绝，让他守好两坊，哪天她就回来了也说不定。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邢我意点头答应。两坊的新主人是均如是，就在均如是接管两坊的同一天。已经身在白家别院的锦颜则上演了一场失心疯。她将自己的头发剪短，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锦颜，是太子妃。锦颜必须给自己的披肩发找个说法，才演了这么一出。白易瑾以为她是因为太子妃之位被夺，受了刺激，也没深思。其实这里是有大漏洞的，锦颜之前常到白家找白暖玉，若她要疯早就疯了，怎么挑现在疯呢？当然，这个漏洞锦颜也想到了，她早就跟均如是交代过，让她在侍女晓彤耳边说锦颜的种种“恶行”，还说真不想见她，可她毕竟是太子喜欢的人，不能得罪，只能任由她到白家耀武扬威。如今护主的晓彤见白暖玉居然被锦颜逼疯，便将之前听到的告诉白易瑾。白易瑾听了也气愤难当，便去找锦颜理论，却发现两坊易主，现在两坊的主人是均如是。罪魁祸首不在，他只能悻悻然地回到白家，看着行为举止完全变样的妹妹发愁。
　　“玉儿，你比锦颜好上不止千百倍，又何苦要扮作她呢？”白易瑾看着认真画着设计稿的锦颜，叹气道。
　　“白公子，我不叫玉儿，大家都叫我锦姑娘。”她抬头用陌生的眼神看他，并纠正他的称呼。
　　“你不是锦颜，你是玉儿，是我的亲妹妹玉儿！”白易瑾急了，一个迈步上前，搂住锦颜，沉痛道。
　　“白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她在他怀中挣扎，可他却越搂越紧。
　　“我是你亲哥哥，且从小都是这样抱着你的。”他坚决不放。
　　“那你就抱着吧！”她不再反抗，任由白易瑾抱着。
　　像想起什么似的，白易瑾放开她，牵起她的右手，看到她右手腕上的月牙胎记才将方才升起的疑云压下。是他的妹妹没错，可性情却真的变成锦颜的了。他若是知道这胎记是假的，只怕会吐血。因为假假真真的折腾了好几次，他都完全被蒙在鼓里。
　　“我不要这胎记，锦颜是没有胎记的。”锦颜为了让戏演得逼真，跑到放水盆的架子边，拿起面巾用力擦拭自己手腕上的胎记。
　　“住手，玉儿！”怕她伤到自己，白易瑾忙上前夺过她手中的面巾，将她拖到桌前，按她坐下。
　　“你是白暖玉，是我白易瑾的妹妹。”他蹲在她面前，一字一句道。
　　“我是锦颜，不是白暖玉，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说我是白暖玉，我不是！”她大声道。
　　“你是！”他坚持。
　　“不是！”她固执。
　　“你果真要当锦颜？”他无力地问。
　　“我本来就是锦颜。”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好，但我还是叫你玉儿，你也要叫我哥哥。”他妥协。
　　“为何？我明明不叫玉儿。”她不依。
　　“当哥求你，好吗？”他的桃花眼中，隐隐含着水光。
　　“我要回锦颜坊住。”见他的态度软了下来，锦颜趁热打铁道。要是她一直留在白家，均如是就没什么机会见白易瑾。只要她在锦颜坊，白易瑾定不放心她，会三不五时地跑去看她，这样她就好安排均如是跟他接触。
　　“什么？”白易瑾顿感头大。锦颜坊又不是白家产业，人家怎么可能让她去住呢？
　　“你既然是我哥，就要帮我。”她撅着嘴道。
　　“也罢，我将两坊买下来给你可好？”他叹了口气，好歹她认可他是她哥哥了，买下两坊的钱他还是出得起的，只是会耽误他收回祖宅的时间。不过只要白暖玉开心，他便没有二话。
　　“好！哥哥最好了！”她一改刚才的冷漠样，高兴地搂住白易瑾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依在他的肩上。
　　“终于肯叫我哥哥了？”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
　　锦颜不再多说，只是倚着白易瑾，享受被疼爱的感觉。在现代她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虽然堂兄表哥什么的不少，可毕竟不是亲生的，也没有天天在一起，那份血浓于水的亲近，她从未体会过。绕了一圈，她还是回到白易瑾身边，做他的妹妹，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宠爱。不过她不会只接受不付出，为了他的幸福，她会继续努力，努力演戏骗他。唉，善意的谎言也是很伤脑细胞的。
　　白易瑾为了让妹妹开心，下午就去找均如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均如是最终以一个相对便宜的价格将两坊卖给白易瑾，但前提是她要成为股东，且住在锦颜坊。她本人是非常乐意赶紧把两坊转手给白易瑾的，可锦颜先前严肃交代，不可以一口答应，要站在商人的立场跟他谈判，这样他才不会起疑。果不其然，白易瑾没有丝毫怀疑，第二日就把锦颜带到锦颜坊。大家看到锦颜都愣了，虽然她穿的是白暖玉的衣服，可她身上的那股淡然气质，分明是锦颜独有的。她有意无意露出右手腕，让大家看到她的胎记，于是众人才接受她失心疯，硬把自己当锦颜这一现实。邢我意见到她，对她了然一笑，她则装傻地对他眨了眨眼。在邢我意的介绍下，她重新认识本就熟悉得不得了的大家。傲雪见到她直接扑过去，亲热地叫了声：“锦姑娘！”锦颜被她这么一叫，表现得很茫然，一副与她不熟的样子。傲雪想起她是白暖玉而非锦颜，忙退到一旁，偷偷叹了口气。锦颜走过她身旁，摸了摸她的脑袋，算是安慰。而后很自然地坐在主位上，听掌柜讲述两坊的情况。虽然她这些日子不在锦颜坊，可均如是还是将两坊打理得很好的，除了设计款式她不会外，倒是蛮有生意头脑。锦颜看了看账本，发现生意还算稳定，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将来均如是当了她嫂子，在生意上也可以帮帮白易瑾，所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白易瑾看着她学锦颜学得有模有样，不禁摇头。可转念一想，她这般精神其实也不错，只要不随便剪头发或者没事总擦胎记就好。她有事情做，就不会胡思乱想。想到这里，白易瑾稍稍放心。但他看到锦颜身侧的邢我意时，忽然又担忧起来。这么一个大男人成天跟在她身边，难免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我意，以后你还是继续当我的保镖吧！我哥平时太忙，没时间陪着我，我的安危就拜托你了！“她仰头对他笑道。
　　“好。“他爽快道。
　　被锦颜抢先一步安置邢我意，白易瑾只能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有劳邢大侠了！”他拱手谢道。
　　“好说。”邢我意回他一抱拳。
　　经过锦颜一个月的努力，两坊的师傅们终于彻彻底底地接受她的安排调度。除了她有胎记跟从前不同外，其他都与锦颜无异。尤其是她在衣饰上的才华，还是无人能敌。见她确实有实力掌管两坊，掌柜和师傅们也就好好工作，不再给她脸色看。
　　白易瑾果然如锦颜所料，几乎天天都要来看锦颜。锦颜见他跑得辛苦，干脆叫他住在锦颜坊。这样他就可以跟均如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培养感情会比较快一些。白易瑾原本不答应，可耐不过锦颜的软磨硬泡。她左一句好哥哥，右一声哥哥好，白易瑾只能点头。
　　锦颜坐在前厅，满意得看着白易瑾跟均如是的视线第二十七次碰撞，再慌乱躲闪开。唉，进展得真快啊！果然是女追男隔层纱，如是你要加油！
　　过了这些日子，白家要破产的谣言也过去了，白易瑾仍然忙于生意，虽然大半产业都已经无法继续，但玉器生意还是经营得不错。只是要攒够买回祖宅的银两还需要些时日。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买了白家产业的那个圣善商人似乎没有住在白家祖宅，就算钱凑够了，都不知道找谁买去。因此白易瑾在忙生意的同时，也安排人手去打听那个商人的下落。他曾经问过那名商人，若他要买回祖宅如何联系他，他却说时机到了，自然会寻到他。他那天带了面具，无法用画像找人，从他面具下露出的胡须，以及听他声音判断，他约莫三十多岁。就靠着这点信息寻人，找到的可能微乎其微。
　　锦颜拜托邢我意动用江湖力量帮着找，一个月下来居然什么也没查到。不过正因为那名商人隐藏得太好，才让锦颜想起一个人来，这世间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除了他还有谁？虽然出面的另有其人，但幕后主使八九不离十是他。锦颜在心中苦笑，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该不会又讨她欢心吧？
　　这一个多月，锦颜常听人提起太子万俟泽浩，今天说他辅佐皇上处理西面的水患，明天说他又办了几个贪官。那些人变得真快，从前还指着人家的脊梁骨说人家是米虫，现在却捧着花称颂人家治国有方。这样挺好，虽然没有他在身边，但能跟他共同呼吸，共同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天涯若咫尺，她知足了。纵使均如是每次总会在被她逗得没有办法时搬出冷月白说事，她也能笑着接纳。说她无情无义，说她铁石心肠，她都认了。她不想做皇后，他不愿当百姓，道不同不相为谋。婚姻的事，讲得终究是门当户对啊！锦颜对轰轰烈烈的爱情并不向往，她只要平静的生活和简单的幸福。如同她的父母，过得朴素却温馨。
　　“锦姑娘，有您的请柬。”
　　“好，我看看。”从傲雪手中接过请柬，锦颜并未立刻翻看。将傲雪支走后，才缓缓打开。
　　“果然。”锦颜看着请柬上熟悉的笔迹，自语道。
　　她将请柬带在身上，起身往门口走，发现门口没有马车，便折回锦颜坊，往后门出去。才打开门，就看到马车在外头候着了。她心说，真是周到，知道她不愿邢我意跟着，便在后门等她。
　　车夫将锦颜带到白家祖宅，她下车后推开虚掩的大门，再反手关上。那块羊脂玉屏风依旧立在中央，锦颜伸手去摸，还是暖的。她向里走去，发现路上没有一个仆人丫鬟，也没有人为她领路。可她似乎很熟悉这里，也许白家的路线图早就扎根在白暖玉的脑子里了，所以她很快就到了前厅，发现那里没人。她略一思索，便往她到过的暖阁走去。
　　进了暖阁的外厅，只见躺椅上斜倚着一人，白色的羊皮靴，白色的腰封，白色的织锦外衫，白色的狐毛领圈，这一身白衬得披散下来的长发更加乌黑。
　　“你找我来所为何事？”锦颜走进屋子，坐在凳子上，为自己倒了杯水。
　　“没什么，只想见见你。”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些许倦意，却也透着媚态。
　　“太子不好当啊！”她为他斟了杯茶，笑道。
　　“是啊，当上了才知道个中滋味。”他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有意无意地触了下她的手。
　　“谢谢你为白家解了燃眉之急。”她望着他，诚挚地谢道。
　　“你打算如何谢我？”他与她对望，眼中尽是柔情。
　　“你想要我如何谢你？”避开他足以将人融化的目光，锦颜将视线调整到杯子上。
　　“为我梳头吧！”他边说边往里屋走去，端坐在梳妆台前，等锦颜进来。
　　“就这么简单？”锦颜立于他身后，看着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颜，偏头问道。
　　“对。”他点点头，拿起梳子，递给她。
　　锦颜接过他手中的梳子，先将头发稍作梳理，再仔细梳成发髻，看到台上放着一顶玉冠，便为他戴上。痴痴地望着头戴玉冠的冷月白，锦颜觉得他离她又远了几分。
　　“我可以走了？”她收回目光，问道。
　　“带着这些。”他将一个木盒交给她，柔声道。
　　锦颜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白家祖宅的房契地契。
　　“你这又是何意？”她问，
　　“送你的，不喜欢？”
　　“无功不受禄。”她将盒子还给他，见他不打算接，便放在桌上。
　　“离开天庆，永不归来。”他留下这句话，从她身侧走过，出了暖阁，剩她一人发呆。
　　她思索了一会儿，拿起木盒，动身回锦颜坊。她让车夫停在街口，她打算自己走回去，免得邢我意发现又要担心她去了哪里。只是她才没走几步，就遇上一个她并不想遇到的人。
　　“二皇子？您怎会在此？”万俟泽临还是玉冠华服，但脸上却没了之前飞扬的神采，经历了那次事故，他似乎忽然长大了不少。
　　“可否请你一叙？”他不敢正视她，轻声问。
　　“那随我到锦颜坊吧！”她邀请道。
　　“不，我在怀素楼订了位置。”他决绝锦颜的好意。
　　“可否等我把东西先拿回锦颜坊？”她跟他打着商量。
　　“好，我在此等你。不过，我希望跟你单独谈谈。”言外之意就是不能带邢我意。锦颜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到了锦颜坊，锦颜将木盒交给均如是，告诉她仔细保管，不等她问发生了什么，她就转身离去。
　　“走吧！”
　　见万俟泽临杵在一旁不动，锦颜后退一步，抬头纳闷地望着他。
　　“对不起！”这是锦颜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千金散尽芳魂休

　　第二十三章
　　“你醒了？”
　　锦颜睁开眼就看到万俟泽临温柔中带着歉疚的面容，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着，忙抽了回来。
　　“你知道我的性格。”她冷声道。
　　“我不会强迫你。”他苦笑。
　　“那你掳我来做什么？”
　　“请君入瓮，总要有个诱饵。”另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一个三十出头之人出现在锦颜眼前。
　　“于胜奄？”锦颜见到那人立刻认出他来。
　　“锦姑娘好记性。”于胜奄冷笑道。
　　“是冷家派你来的？你想对月白如何？”她紧张道。若是冷家要对付冷月白，会很麻烦。纵使冷月白这棵树在这些年茁壮成长，也比不过冷家这棵老树盘根错节。她不知道冷月白与冷家之间有什么渊源，但单从他在冷家二十多年的待遇来看，冷家人并不喜欢他，即使他是端敏公主的亲侄儿，依旧没有收到丁点关爱。
　　“你可知冷月白身上亦留着司徒家的血？他岂会满足天庆这片江山，他要的是整个天下。他若登基，定会收复南北一统天下。可他对万俟家全无情意，若他改性司徒，天庆这几百年的基业岂不是拱手让给外姓人？”不知为何于胜奄要解释给她听，但就算他不说，锦颜也知道有这个可能。这群人真迂腐，对于百姓来说，只要天下太平安居乐业即可，管他谁做皇帝？南北统一对天下苍生来说绝对不是坏事，这样就省去南北之争，还能互通有无，对国家的发展强大也是极其有利的。只将眼光放在谁坐江山这点上，真是自私又缺少远见。
　　“那与我何干？”锦颜笑问，丝毫没有沦为阶下囚的自觉。
　　“冷月白最重视的就是你，用你引他来，他定会上钩。他若愿意放弃太子之位，我便放了你，你们也好长相厮守,做对寻常夫妻。”于胜奄引诱道。
　　“对他来说，天下重于我，又岂会为了我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只怕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她无视于胜奄的引诱，觉得他那副认真地模样十分可笑。当她是三岁孩子吗？她若真帮他们引冷月白前来，只怕他们会除之而后快。就算冷家肯罢休，万俟泽临也不会放过他。
　　“这么说锦姑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于胜奄见谈判失败，本就不甚好看的脸色更加阴沉。
　　“于总管，你答应过不伤锦颜的。”万俟泽临见于胜奄带着杀气，忙提醒道。
　　“二皇子请放心，就算锦姑娘不愿合作，在下也有办法让冷月白就范。”他有礼一揖，安抚道。
　　“我信你。”他对于胜奄笑道，对他颇有信心。有冷家出面，纵使冷月白再神通广大，也敌不过冷家庞大的势力。
　　“在下先行告退，失陪！”于胜奄拱了拱手，退出屋子，留锦颜于万俟泽临独处。
　　“你居然帮着外人算计自己的亲哥哥？”锦颜看着万俟泽临，嗤笑道。
　　“他不是我哥。”他断然否认。
　　“血浓于水，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既是你父皇的儿子，就是你的兄长，除非你不是皇上的儿子？”她故意刺激他。
　　“我是，我当然是父皇的儿子！”被她这么一说，他激动道。
　　“可你却在对付他的另一个儿子，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了，定会觉得痛心，你忍心让他经历过一场家变后又经历一次？”她开始循循善诱，希望万俟泽临良心发现能放她走。她算是明白为何冷月白要她离开天庆，他对她的偏爱，成为那些想威胁他之人的把柄，若她真的出事，他定不会不管，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将她送走得好。可他何苦顾及她的死活呢？她三番两次拒绝他，他却从未责怪过，总是费尽心机对她好。一个对自己如此绝情的女子，他反倒格外珍惜，不得不说在感情上，冷月白执着得可爱。而锦颜则固执得可恨，就是不让冷月白如愿。
　　“锦颜，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走。我既已决意要夺回太子之位，就不会动摇。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万俟家的江山落入他人手中，这是我的使命！”他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伟大模样让锦颜哭笑不得。
　　“你们都太高估我在他心中的分量了。”锦颜也知道万俟泽临执拗的性子，他既然这么说，就表示她多说无益，不如省点力气。
　　“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派人送晚膳过来。”他起身向门口走去，在出门前，他停了下来，转身对她补了一句：“你仍是我的太子妃。”随后离开，将门带上。
　　锦颜倒回床上，细细整理着思绪。她总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可又找不到突破口。冷家向来不问朝政，这次莫名其妙地跟万俟泽临联手对付冷月白，着实奇怪。这么做对冷家来说并没有好处，就算冷月白登基为帝，将来一统南北，只要冷家不成为他的阻碍，他也不会对冷家不利。何必这么着急跟冷月白对抗？冷月白腹黑又冷酷，但他从来不胡乱杀人，除非有人妨碍到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任何一个有野心之人的行事风格，锦颜并不觉得这样冷月白就是大恶人。而如今她被当做诱饵，她也不怪万俟泽临，不是她心地善良，只是她不想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生气或者憎恨都是丑陋又无谓的，她是商人，如果这么做不能让她得到什么好处，反而让她觉得痛苦，不如看开些，放过自己。体内的迷药的药性还没完全消失，想了一会儿，她便又熟睡过去。
　　第二日清晨，锦颜被于胜奄等人带到一座山头，等冷月白前来赎人。她看了看身边全身戒备的众人，非常不配合气氛地打了个慵懒的哈欠，一大早就被人揪起床的感觉真不好。还是在锦颜坊好，她可以睡到自然醒。
　　不一会儿，冷月白带着沈浓夏先赶到，大队人马应该在后头跟着。锦颜见他仍是一袭白衣，只是头发披散着，心想定是起床后来不及梳理就慌忙赶来了。只是这非常不符合他一贯的从容作风，反倒觉得过于做作。锦颜脸上没有一丝紧张神色，见到他还礼貌地点头问好。
　　冷月白见她过分冷静的表情，微微掠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他便开口跟于胜奄交涉：“于总管，你想要什么？”
　　“哼，要你的命。”于胜奄见冷月白如此开门见山，他也就不跟他绕弯，直言道。
　　“可是用我的命换她的命？”他边说边用眼神指向锦颜。
　　“你若不想拿命换，就用你的太子之位来换。我也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于胜奄开出另一个条件。
　　“我为何要换？”他笑道。
　　“就不怕我杀了她？”于胜奄放在锦颜劲上的手紧了紧，勒得锦颜皱起眉头。
　　“于总管！”心疼锦颜被这般粗鲁的对待，万俟泽临忙开口阻止。
　　“你以为我来此地是为了救她而来？”冷月白微微一笑，完全不把于胜奄的威胁放在眼里。
　　“难道你是来为她收尸的？”于胜奄冷笑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纵使我再喜欢她，也不会为了她舍弃天下。这点，相信她已跟二位说过。”他说得颇无情，即使早知道他的想法，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锦颜还是忍不住心痛了下。
　　“如此说来，便不用谈了？”于胜奄冷声道。
　　“你身为冷家总管却与二皇子勾结，觊觎太子之位，你可知这条罪你死十次都不够，还会连累冷家，你这总管当得好生称职。”冷月白继续与他沟通。
　　“我于胜奄一人做事一人当，冷家上下并不知情，就算落入你手，我也不怕。你无凭无据如何牵连冷家？只是我若死了，定要找人陪葬！”他阴狠道，手中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我的人还轮不到你动手！”冷月白边说边拿出十字弓，对准锦颜。万俟泽临见冷月白有杀锦颜之意，忙推了锦颜一把，可谁知期间冷月白忽然换了对象，改为瞄准于胜奄。只是让万俟泽临这么一推，这一箭却不偏不齐地射中锦颜，她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顿时无力地倒了下去
　　“锦颜！”万俟泽临与冷月白同时开口，不过因为万俟泽临比较近，锦颜便跌入他的怀中。
　　不等万俟泽临查看锦颜的伤势，便被飞身而至的冷月白一掌拍开甩到三米开外，险些跌落悬崖。
　　“锦颜！”冷月白所有理智所有面具瞬间崩塌，在他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担忧和惊慌。
　　“你在害怕。”锦颜伸手抚上他紧锁的眉头，微笑道。若她真的死了，也死而无憾，至少她知道他也会害怕，会害怕失去她。
　　“浓夏！”他点了锦颜几个大穴，为她止血，接下来的治疗交给沈浓夏。他的手一直握着锦颜的，只是原本温暖有力的手现在比她的还冰冷。
　　“一定要救活她！”他哑声道。
　　沈浓夏没有回他，只是拿出银针在锦颜胸前扎下，再在她伤口附近撒上一些帮助止血的药粉。现在还不能将箭头拔出，他带得药物不够为她治疗，必须回到天水湖。而且因为十字弓威力惊人，这一箭几乎把锦颜刺穿，但又没有刺穿，如果正面拔出，那箭头将会二次割伤锦颜的内脏，到时她必死无疑。只能将箭身再往她体内扎进，直到箭头从背部穿出，去掉箭头，才能往回拔。
　　冷月白横抱着锦颜，飞速前往天水湖，沈浓夏也紧跟其后，于胜奄等人则交由随后赶到的严翼处置。
　　严翼扶起呆若木鸡的万俟泽临，道了声：“二皇子，恕臣无礼。”便将他带上马车，连同于胜奄，一同押送回宫。心说，太子这一招虽然能完全断了二皇子的后路，但看锦颜那丫头的伤势，不容乐观啊！江山美人如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不许死！”冷月白紧握着锦颜越来越冰冷的手，在她耳边命令道。
　　沈浓夏将锦颜胸前的箭向下又扎了几分，终于完全刺穿锦颜，他将箭头用剪刀剪下，心说还好冷月白用的是锦颜上次留在这里的简易十字弓，如果是经他改造过的那种，锦颜早就归天了。他看了眼额头已经冒出汗来的冷月白，忽一用力，拔出那支箭，由于锦颜的穴道被死死封住，才没有血柱喷出，但还是溢出好些血来。冷月白眼睁睁地看着已经昏迷的锦颜被这么折腾，心都揪到一块儿了。他宁愿现在忍受这般痛苦的是自己，也不想看着锦颜在他怀里一点点失去生气。她的身体冷得吓人，而且气息也开始转弱，他好怕！他从没害怕过什么，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也能冷静地部署，为延续自己的寿命机关算尽。可看着锦颜苍白如纸的面容，他犹如陷入一片黑暗的漩涡中，惊恐万分。他想拥紧她，又怕弄疼她，只能无措地看着沈浓夏为她止血上药。
　　“如何？”终于为锦颜处理好伤口，冷月白抬头问道。
　　“听天由命。”沈浓夏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已尽力，但能不能活下来，要看天意和锦颜自己的意志了。虽然那一箭没有射中心脏，但还是伤到她的肺，加上她失血过多，就算能活下来，也要花上一年半载静养才能康复。
　　“我去煎药。”虽然知道冷月白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但沈浓夏还是跟他知会了一声。
　　冷月白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如果，他后悔让锦颜做诱饵，后悔想用此计一石二鸟，后悔举起十字弓射出那一箭，可再多的后悔都无法改变锦颜奄奄一息地事实。他捕捉到锦颜听闻他说天下重于她时哀伤的眼神，可为了救她，他必须这么说。
　　她若真死在他的箭下，他要如何度完余生？亲手杀死自己心爱的女子，这惩罚是否太重了？他太贪心，他要天下，亦要她，如今却因放不下天下失去她。没有她，得到天下又如何？终日对着一群或各怀鬼胎或迂腐守旧的臣子有何乐趣？他想起与锦颜一同喝蘑菇瘦肉羹时的对话。
　　“你希望我功成名就？”
　　“不，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她一早便告诉他自己的心愿，只是他当时并未听进去。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既不想与他同坐江山，也不稀罕荣宠一身，却满足于与他一同做汤羹。她一次次转身离去，都在提醒他，他却始终执迷不悟，认为只要自己想要，人心亦是可以得到的。可锦颜的心，需要他拿天下来换，她果然是个不肯吃亏的商人。
　　“你若不死，为你舍弃天下又何妨？”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苍白的唇，柔声道。
　　冷月白守在锦颜身边两天两夜，她始终没有醒来，不过她的伤势也没变糟。虽然沈浓夏很纳闷她早该醒了，却一直昏迷，但她一天没睁开眼睛，都不能说她完全脱险。严翼来催促过冷月白好几次，让他回宫处理二皇子与于胜奄勾结的案子，可他却一拖再拖。直到听沈浓夏说锦颜的情况还算稳定，他才动身离去。该了结的事，始终要了结的。他恨万俟泽临推了锦颜一把，更恨自己失手射伤她。
　　待冷月白走后，锦颜忽然睁开眼睛，她虚弱地唤了声：“沈大夫……”虽然她的声音极其微弱，但还是被耳尖的沈浓夏听到。
　　“你醒了？”他立刻为她把脉，脉象是弱了点，但还算稳。
　　“我想……请你……帮个忙。”她忍着伤口因为说话而牵扯出的疼痛，吃力道。
　　“说。”他俯下身子，离锦颜近些，好听清她说什么。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话，等她说完，沈浓夏猛然起身，不解道：“这是为何？”
　　“你……帮……还是……不帮？”她不打算告诉他她的考量，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多说话。她每说一个字，伤口就如同被撕裂般疼。
　　“我若不帮，你奈我何？”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力气跟他讨价还价。
　　“反正……我都要死……不如……少吃些苦。”她眼光流转到桌上的汤药，轻扯嘴角道。沈浓夏若拒绝，她就绝食绝药，若她死了，沈浓夏的日子定不会好过。
　　“你威胁我？可惜我不是月白。”对于她的威胁，他并不受用。
　　“雨若她……”她故意欲言又止。
　　“好！我答应你！”沈浓夏马上妥协。心说她怎么知道他对冷雨若的心意，居然搬出她来做要挟。
　　“多谢！”她如负重释，对他展颜笑道。
　　“我只答应帮你，却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你可不能借故怪我。”他跟她先打好招呼，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我还没……那么……小人。”她想笑，却扯到伤口，只得皱着眉头等疼痛过去。
　　冷月白头尾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将这件事摆平。万俟泽临对此事供认不讳，于胜奄也是条汉子，死咬着此事与冷家无关。最终将二皇子打发到西北边陲思过三年，这太子之位算是跟他永别。而于胜奄没有亲人，只能将他处以极刑。一处理完这些杂事，他忙赶回天水湖。
　　“锦颜！”他人未到，声先到。进门见到沈浓夏在喂她喝药，而她也终于清醒过来，心头大石骤然落地。面带些许喜色，走到锦颜身边，接过沈浓夏自觉递过来的瓷碗，坐在床沿，继续喂她。
　　“你终于醒了！”他笑得有丝无奈，但语气中满是关切。
　　“妨碍到你了，真是抱歉！”她冷笑道，拒绝喝他送到嘴边的汤药。
　　“你再怨我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子赌气。”他不死心，将汤匙往前送了送。
　　“我不怨你。”她轻轻摇了摇头，一如当初说她不恨他般。
　　“只是不想见你。”她看着他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意，如同见到陌生人般淡漠。
　　冷月白闭了闭眼，像是要隐去些什么，他笑道：“也罢，待你好些，我再来看你。”他深知她倔强的性子，他若继续留在这里，她定不肯吃药，为了她的伤势着想，他只能出门将沈浓夏找来，让他来喂锦颜。只要她能活下去，他有一生的时间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只要她活着！
　　“她睡下了。”沈浓夏端着见底的瓷碗，出了房门，对一直在外守着的冷月白小声道。
　　“她的伤势如何？”他亦轻声问。
　　“还不稳定。”沈浓夏到现在依旧保证不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他苦笑道，想当初锦颜也是这般担心他的身子，如今换做他为她提心吊胆。
　　“不去看看她？”沈浓夏提议道。
　　“她还醒着，待会儿吧！”他立在门外，并不急着进屋。
　　“那你等着，我去药房，”沈浓夏语罢，便往药房走去。
　　冷月白再门外等了大约两刻钟，才悄声进屋，怕惊扰她，他并未坐在床沿，只是单膝跪在床边，无比虔诚地看着锦颜熟睡的面容。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为何锦颜的胸腔没有起伏？他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竟无半点气息吐纳。他又为锦颜把脉，发现已无脉象。他火速叫来沈浓夏，结果便是，锦颜香消玉殒，芳魂已休。
　　“死了？”冷月白呆望着锦颜全然无血色面容，问道。
　　“死了。”沈浓夏点点头，肯定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就这么……死了？”他笑，却凄然。
　　“节哀。”沈浓夏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她方才还好好的，说她不想见我，为何半个时辰不到，竟成了永别？”他不信。
　　“那是回光返照。”沈浓夏解释道。
　　“我不信！”他搂着锦颜，拒绝接受这个消息。
　　“随你！“不与他争辩，沈浓夏收起银针，准备离开。
　　“我要亲自试试！“他一把夺过沈浓夏手中的针包，为锦颜重新扎了回针，可她依旧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产生。
　　“你就算将她全身扎满针，她也不会活过来。“沈浓夏将锦颜身上的银针摘除，放回针包，对冷月白的执着无奈道。
　　“锦颜……”他紧紧抱着她，希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躯，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将温度转嫁给她。
　　见冷月白冷静全无的摸样，沈浓夏在心里暗暗佩服起锦颜来，这世上能让人精一般的冷月白如此失控的，也就只有她了。若论起狠心来，她与冷月白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有些话，他不能说，只能看着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护着的好友因失去挚爱痛不欲生。
　　冷月白陪了锦颜一宿，第二日他便带着锦颜的尸体到常悦居，亲手将她葬在她身前最爱的白山茶园中，再为她刻了一块木碑，上面是他的亲笔：汝重天下。他又在她墓前守了一夜，才与她道别，回宫尽他太子之责。

　　被腹黑一生

　　尾声
　　转眼两年过去，白山茶园中溢满花香。一身灰袍的冷月白，盘腿坐在锦颜墓边，斟了一杯茶，放在她碑前，柔声问道：“这是新采摘的白芽奇兰，你可喜欢？”
　　“我已将太子之位让给三皇弟，西北的边患也为他扫除，如今终于可以常伴你左右。”他抚了抚胡须，轻松道。
　　“你若还在，多好？”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木碑，眼中满是深情。自她走后，他不再穿白衣，还续起胡须，原本绝世的容貌被掩盖在胡须之下，翩翩风度也隐藏于灰袍之中。他的脸上不再有笑容，除非在她墓前。
　　锦颜失踪，白易瑾和邢我意都发了疯似的寻找，由于于胜奄已死，万俟泽临又被秘密遣送到边陲，无人知晓锦颜的去处。他们找过冷月白，可他一口咬定自那日锦颜带着木盒离去后再未见过她。邢我意潜入过常悦居，并未找到锦颜，只能回锦颜坊，继续等候。直到半年后，锦颜都未归来，他们便再也等不了，关了两坊，动身到圣善去寻人。因为锦颜曾经戏言过，她在天庆是嫁不出去了，还是到圣善碰碰运气。在圣善找了一年半，依旧没有消息，白易瑾都快绝望了。而邢我意却坚信锦颜尚在人间。虽然他与锦颜的三年之约已满，他并没有回弄潮山庄接任当家之位，让他的叔伯们气得跳脚，说他想累死他们这几个老骨头。无论是生是死，他都要找到她。为了让他早日回家集成家业，弄潮山庄也帮着寻找，只是两年过去了，锦颜就跟人间蒸发一般，奈何众人把宜城把天庆，甚至圣善都翻遍了，还是没能寻到她。
　　白易瑾身上担负着重振白家的重任，在家族长辈们的催促下，他只能返回宜城，继续经营生意。虽然他与均如是已是两情相悦，但锦颜一日不归来，他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均如是只是体贴地陪在白易瑾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从未提起过他们的婚事。但谁都看得出，他们除了未同房外，俨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摸样。长辈们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因此，他们回到宜城不久，就在亲族的压力下举行婚礼，有情人终成眷属！
　　成亲当日，左云言不请自来，送上双份贺礼，再说了些祝福的话，饮了一杯水酒，便匆匆离席。他与锦颜交情甚好，与白暖玉却鲜少接触，而他与白家也没有什么交集，实在找不出他前来道贺的理由。但白易瑾并未多问，谢过他的礼物和祝福后，便目送他离去。
　　半月后，在从前锦颜坊的隔壁开了一家衣饰店，名为常悦坊，老板从未露面过，只是听伙计们都称她为常姑娘，知道她是个女子。而在从前素颜坊的隔壁也开了家档次稍低一些的衣饰店，名为恒悦坊。这起名风格与某人过于相似，不禁让人产生联想。
　　“你终于肯放过那些人了？”左云言喝着手中的香茗，笑道。
　　“应该说终于肯放过我自己了。”她纠正道，让众人为她担忧心伤，她比谁都难受。
　　“恭喜你，得偿所愿！“他举杯，以茶代酒一口饮尽。
　　“谢谢你，云言！“她回敬他一杯。
　　“我这护花使者当得真是辛苦，常姑娘打算如何犒劳我？”他看了眼她一如两年前娇俏的面容，笑着问道。
　　“这可难倒我了，你想要什么？“她做思索状，最后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左云言。
　　“你的笑容。”他半认真半玩笑道。
　　“这两年鲜少见你笑，往后，要如你的名字常悦般，常悦才好。”他说完，见到她含着水雾的眸子，叹了口气，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责怪道：“都叫你要常悦了，怎么这么不听话？”
　　“云言，能认识你，真好！”她不愿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哭，却在左云言面前哭得一次比一次狼狈。
　　“唉，为何我只能看你哭，你却连个笑容都不肯给我呢？”他假装伤心道。
　　“好，以后再见你，我不哭就是了。”她反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干，破涕为笑道。
　　“说话算话啊！”他强调。
　　“一言为定！”她伸出小指，准备与他打钩钩。
　　“一言为定！”他笑，但还是给面子地与她用这孩童才用的方式定下盟约。
　　只是这一别，却在十年之后才得以重聚，当然，这是后话。
　　“常姑娘，有位冷公子求见。”菊霜轻叩常悦房门，通报道。
　　“请他到前厅，我随后就到。”常悦坐在梳妆台前，微笑道。
　　常悦梳妆好后，打开房门，准备到前厅去，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人。他的乌发梳成髻，用一支木簪固定，面上蓄着十公分左右的胡须，加上一身灰色衣袍，让他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这位公子，请随我来。”常悦从他身侧走过，让他跟着她走。她将他领到试衣间，待他进屋后，她关好门。旋身到衣柜处，拿出一套白衣，再从鞋柜里拿了一双白靴出来，放在桌子上。再将他牵到梳妆台前坐下，仔细为他将脸上的胡须剃了，并为他重新梳好发髻，用白丝带固定。她看了眼干净精神了许多的他，才开始为他宽衣。他任由她为自己做这做那，没有丝毫反抗，只是他的星眸自方才见到她起就没有移开过视线，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待她为他打造过全身的装束后，才开口道：“多谢！”
　　“如何谢我？”她仰头对他笑道。
　　“以身相许。”他话音才落，便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上她温暖柔软的唇，将这两年的思念和哀伤透过唇齿间的缠绵转述给她。
　　过了良久，他才将她放开，轻抚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无奈一笑：“你赢了！”
　　“我赢了什么？”
　　“天下。”
　　“也对，有你便有天下。”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丝紊乱的心跳，轻笑道。
　　“汝重天下。”他拥紧她，柔声道。这算是他对她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常悦在他怀中笑着想。为了这句话，她不惜诈死，让白易瑾和邢我意等人为了她四处奔走，担忧伤心了整整两年，也让冷月白的心空了两年。可如果她不这么做，冷月白怎会知道失去她的痛苦，知道她与天下在他心里孰轻孰重？她是商人，冷月白要她的心，须拿东西来换。她也是个诚信的商人，既然他拿天下换她的心，她也定会一心一意与他终老。虽然她早就对他死心塌地了吧！不过她不会告诉他就是了，免得他又露出一副一切皆在他掌控中的嚣张摸样。
　　冷月白没有问她诈死的细节，也没问她这两年是如何过的。对他而言，只要她活着就好。他骗过她无数次，她只骗了他一回，他实在没立场责怪她什么，再说，他哪里舍得责怪她？
　　与冷月白过了三天的二人世界，常悦便前往白家见白易瑾夫妇，编了个理由解释这两年的失踪，一家人总算开开心心地团聚了。邢我意见常悦平安归来，心中的牵挂已了，便遵守承诺，回弄潮山庄当他的少主，让叔伯们得以退休养老。
　　常悦并没有住在白家，而是搬到常悦居，与冷月白住在一块儿。白易瑾并不知道冷月白让出太子位是为了常悦，也不知道常悦既是锦颜，他虽不想让妹妹跟一无所有的冷月白在一起，但看她似乎很幸福很满足的样子，便不多干涉。只是不停催促他们赶紧成亲，否则这样未婚同居实在有伤风化。为了让这个爱操心的哥哥不再念叨，常悦只好象征性地与冷月白办了个简易的婚礼，什么宾客都没请，就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完事。白易瑾觉得这样太委屈了她，可她却说：“婚姻本就是夫妻二人之间的事，办得隆重与否并不能影响我们往后的生活。并不一定办得好了，就一定幸福美满，办得不好，也不一定不幸福。何必劳心劳力，累个半死，演一出红彤彤的喜剧给旁人看？”对于她惊世骇俗的思想言论，白易瑾竟找不出反驳的词句来，只能答应一切从简。不过，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她与冷月白过得是否幸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什么东西你这么宝贝？居然还上锁？”常悦停下梳头的动作，对梳妆台上的紫木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要看吗？”冷月白走到她身边，笑问。
　　“好啊！”她点点头，期待道。
　　只见他用食指沿着木盒上的花纹划了一遍，盒底缓缓滑出一个小抽屉，里面装着一把小巧的紫金钥匙，跟上面的紫金锁颜色一致。将钥匙放在常悦手中，冷月白让她亲自打开。
　　常悦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便小心地打开那把精巧的紫金锁，在看到盒里装着的东西后，她的泪无声而落。盒子里既没有稀世珍宝也没有绝世秘籍，只有三样东西，一束长发，一块玉佩，一枚指环。
　　“我让你看，并非想让你哭，只是这里装着我一直想对你说的话。”他边说边拿出寒月玉，为她戴在颈项上。随后拿起月牙指环，交给锦颜，同时伸出左手，等她为他戴上。
　　常悦接过他手中的指环，轻轻戴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而后低头吻上他的手背。
　　“月白，我爱你！”她抱着他，用柔得可以拧出水来的声音道。
　　“恩。”
　　“我说，我爱你！”
　　“我知道了。”
　　“你呢？你可爱我？”
　　“爱。”
　　“撒谎！”
　　“你若这么认为，那便是如此了。”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留我在身边有何用，也不知道你为何要骗我说你爱我。只要你活得好好地，让你骗骗又如何？”
　　“你可以选择不信。”
　　“我不选择。”
　　“那就留下继续让我骗吧！”他拥紧她，笑道。
　　“好，最好你有能耐骗我个百八十年的。”她脸上也蓄满笑意，这段对话曾经出现过，只不过那时她说的是喜欢，而非爱。如今冷月白居然能一字不差地跟她对下来，她心里暖暖的。他们的对话，他全都记得。
　　“允你！”只有这句是新加上的，但这短短二字，却是他对她一生的承诺。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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