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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详人

元禧出生那一天，元月笙从太守被贬为县令，备感挫折。一怒之下，他将仕途上的多舛归罪一个刚刚嘤嘤啼哭的孩子身上。

    “她是一个不详人，我一生都不想再见到她。”元月笙绝情的对着抱着襁褓的结发妻子戚万珍说。

    “老爷，你也好歹给孩子取个名字。”戚万珍花容之上泪痕满腮。

    “你能指望我给一个不详之人取什么好听的名字？小猫还是小狗？”元月笙愤然离去。

    戚万珍抱着孩子一同哭泣。

    最后，她给女儿取名“禧”。禧，幸福、吉祥之意。谁说她的女儿是不详人？她偏要女儿幸福吉祥一生。

    五年后，元月笙托了关系，在京城里谋了一份差事，携了姨太太孙玉珠及其二岁的女儿婉嫕，以及戚万珍与他生的长子元浩翔进京赴任。

    他自不会带走戚万珍与元禧，他不会再让元禧去影响他的仕途。老夫人在世时，元月笙一年来看望他们一次。但每次来都不许元禧去见他，唯恐沾染了晦气一般。

    有一次元禧好奇，偷偷的躲在老夫人门外，从缝隙里窥见穿着蓝灰色袍子的元月笙清瘦的背影。他正对老夫人说：“娘亲，我是不会带这个不祥人回京的。她出生的那一天，我从一个太守贬为县令。如今好不容易进京为官，我不会让她再来影响我的仕途。”

    那是她的父亲，却厌恶冷漠的称她为不详人。从那以后，元月笙再来，元禧便会一直躲在房间里，直到元月笙离开。从门缝里窥见的那道灰蓝色背影却深刻的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每每忆起，元禧便忍不住冷冷一颤。

    虽然拮据度日，元禧却很满足快乐。她从未想过自己与京城为官的元月笙会有什么牵扯。

    直到一天，细雪纷纷，元月笙突然的大驾光临，改变了元禧一生的命运。

    那时，元禧还不到十六岁。


    那日，元禧站在廊檐下，百般无聊的戏雪。她从旧红色的棉袄里伸出怀揣的手，伸向空中，让轻柔的雪花温柔的躺在她的手心里。一片一片干净剔透不染尘埃，只是稍瞬便在她手掌心里溶化成水。元禧静静的聍听着四周蚕食般的雪落之音，庭院里那条通往府门的小径显得格外的幽静深远。




一别十载

元府的旧宅在万籁俱静中显得冷冷清清，戚戚寂寂。

    元禧忽然落寂的想，慢慢的收回了手垂立。雪水沿着她纤细白晳的手指在她饱满红润的指甲尖上凝结，最后滴落。

    她总是喜欢用手去接住从空中飘落下来的雪花、还有细雨。她觉得它们都很温柔。

    “小姐，下这么大的雪，你站在外面做什么。好冷的天，快进来烤烤火吧，马上就要吃饭了。”身后传来月跹清脆的声音。

    元禧转过身去，对着月跹轻轻一笑便又回头看着空中的飘雪。月跹也是一个苦命的孤儿，在元月笙官复原职时被买了进来。不久之后父亲高升，所有的家仆都随着他进京享福去了，只有月跹请求留下照顾不愿离开老家的老夫人。

    老夫人去世之后，她也不愿意离开元禧母女。她比元禧长三岁，如今却承担起所有的粗活杂事。虽有一张清丽的脸，手上却长满了茧子。

    元禧不让她叫小姐，她总是改不过来。这座旧宅里的三个没有主仆之分的人才是一家。

    老夫人去世之后，元月笙彻彻底底的成了陌生人。只偶尔托人稍来一点点根本就不够维持生活的家用。

    是天气太冷，还是元禧此时想得太多了，眼前怎么就出现了那个蓝灰色的身影，正一步步的穿过早已没有门板的大门朝她走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穿着红色披风的女子和一个白衣少年。在雪地里，那红色像血一样让元禧感到压抑，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眉宇亮堂、目光烁烁的英俊少年脚步越来越缓慢，最后他停在了院子里，环视着曾经熟悉的庭院。偶见廊柱朱漆斑驳破损开裂，不禁微微的蹙了眉头。

    “是，是老爷？”月跹在元禧身后低呼。这个几年不露面的男人突然出现着实令人惊讶。

    元月笙离元禧越来越近，她的脚却像生根一般动不了。她不应该让他看见的，哪怕他是突然的来临。可是她动不了，生生的将元月笙看进眼里。




十载不知儿模样

十五年来，元禧第一次看清元月笙的面貌。这个男人已步入中年，身上却仍有一股清雅之质，难怪母亲对他念念不忘，总对元禧说起他们曾经的恩爱。

    她说，如果不是他官复原职之后娶了一房姨太太，他们会一直恩爱下去。

    娘亲，你只是在自欺欺人。如果父亲爱你，又怎么会纳妾，他又怎么会将我们扔在这里嚼粗食着旧衣，每年只拿些许奶奶的药钱给你，而不管家里的生活开支？元禧这样想，却不曾这样对母亲说。

    “哟，这是……”孙玉珠看到元禧就忘了行走，定在离她十步开外，惊呼一声说不出话来。

    “是禧儿吗？”元月笙镇定的问。作为一个父亲，他竟然从不知道女儿长何般模样。

    元禧回过神来，胸口急喘着气，尔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元月笙提了一口气，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孩是他的女儿。

    她虽然穿着旧干干的衣服，但掩饰不了她浑身流窜的灵动仙气，简单的发髻上插了一朵小白花，这唯一的装饰增添了她的俏丽。齐齐的刘海覆住了她细长的柳眉，却让她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灼灼生光。深幽幽的却又让人觉得透明。

    是倾国倾城还是沉鱼落雁？凡词俗调似乎都不能形容她充满灵气的美丽。娇嫩的肌肤像新抽牙的枝叶，一不小心就会掐出水来。

    她出生之后便被他置之不理，十几载已成大姑娘，他却不知道她长成什么模样。

    她却是他的女儿，这个不施粉黛却红白分明的貌若天仙的女孩子。

    “禧儿。”元月笙迟疑的唤了一声。

    元禧心跳加拍，父亲第一次对她说话，她却只是轻轻的“恩”了一声。

    孙玉珠回过神来，心花怒放。凭元禧这绝色之姿，世上有几人能比得过她？只怕西施再世，也得给气回坟里哭泣。

    高兴之余不免又生出一些小女人的妒忌。这个不祥的人，上天对她还算不错，给了她一副好皮囊。这副秀丽的皮囊就要给她带来财富了。

    想到这里，孙玉珠一下子热情满溢上前去拉住元禧的手亲切的笑说：“我的禧儿呀，都长这么大了。姨娘离开那时，你不过才四岁的孩子呢，是这么高还是这么高……”孙玉珠用手比比自己的胸前，“现在可是水灵灵的大姑娘了。”

    元禧抽出被孙玉珠握住的手，直愣愣的看着她。她对她的记性停留在十年前，十年前她就这个样子，现在一点没变。可是她的母亲，却惊人的老去了。




十载不知儿模样1

戚万珍出现在门口，对于元月笙与孙玉珠突然大驾光临显得措手不及的慌张。孙玉珠看向戚万珍，吃了一惊。

    戚万珍穿一件酱紫色的旧棉袄，发髻虽梳得整齐，却一点首饰没有。眉头额角全是褶子，面色像洗尽之后的薰肉那般腊黄。她曾经比孙玉珠漂亮许多，如今，连孙玉珠都不忍目睹她的苍老。

    元月笙早见过戚万珍不复的美丽，并没有觉得奇怪。

    戚万珍微笑着唤了一声老爷，然后对孙玉珠叫了一声：“妹妹。”

    她瞧见孙玉珠隆起的肚子，瞧见她的锦衣，瞧见她发髻里那支金光闪闪价值不菲的金步摇。她神情平静。

    孙玉珠缓过神来，不自然的笑了一下，说：“姐姐……”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此时想称赞一下戚万珍，都觉得太过虚伪。

    这时，站在院中的少年声颤的唤了一声：“娘亲。”

    戚万珍这才注意到院中站了一个少年郎，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怔怔的看着他。

    少年迈着缓慢的步子，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向戚万珍。越近，眼中越蓄积了泪水，鼻尖微微的泛了红。

    戚万珍的目光从迟疑渐变成惊讶再到激动，最终热泪盈眶。待少年立在她面前时，她颤颤的偷出手欲抚摸少年的脸却发现他竟高出她许多，她的手停在了空中，怔怔的看着少年，害怕是一场虚幻般的问：“可是……我的翔儿。”

    元浩翔眼泪夺眶，握住戚万珍停在空中的粗糙之手，尔后按在自己细嫩的脸上，泣道：“娘，我是翔儿，你不孝的儿子。”

    “翔儿，我的翔儿。”戚万珍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激动与数年来的思子之情，将元浩翔一把拥进怀里放怀的哭泣。

    母子十载未见，她错过他多少成长的细节。她每每只有在梦中任意描绘儿子越变越俊朗的面貌。

    元浩翔将戚万珍紧紧抱在怀里，任泪水驰流。




请让娘回家

待与母亲分开，元浩翔又将元禧的拥进怀里，唤了一声“妹妹。”饱含多少深情。

    元禧很少哭，可是现在她落泪了。她看到一别十载的哥哥，那泪是为元浩翔的气宇轩昂而流。他比离开时高了许多，壮了许多，英俊了许多。她几乎认不出来他是十年前那个八岁的小哥哥了。

    他偷背着她上山摘野果，他被元月笙狠狠的训斥，不许他与他这个不祥的妹妹接触。可他总偷偷的带她出去玩耍，只有这时，元禧才能见到外面晴朗的天空。

    进京时，元浩翔以为是短暂的分别，他说他会带回来好多好玩好吃的东西给她。他让她等着，等着。

    十年哪，他已经成为令人瞩目的少年。

    “进屋说话吧。”戚万珍擦着泪说。

    月跹去备了粗茶，孙玉珠淡淡看一眼，自然不会喝。

    “我们是来接元禧进京的。”元月笙直入正题。

    戚万珍怔了一下，相握在一起搁在大腿上的手暗暗的互相捏了一下。元月笙只在梦里对她如此说过。可是她也注意到元月笙只是说接元禧进京，并没有说带走她。

    元禧微微一惊，尔后平静的站在戚万珍的身旁。心却跳个不停。

    “只接妹妹吗？”元浩翔听出元月笙话里的漏洞。

    元月笙不看向戚万珍，点了点头。若不是元禧有利用价值，他又怎么会想起她们来？

    “我要陪在娘身边，哪也不去。”元禧拗执的说。

    “禧儿，听话。”元月笙生硬的说着话，“爹爹……让你进京受好的教育。”

    元禧不为所动，只重复那句话：“我要陪在娘身边，哪也不去。”

    戚万珍抿着嘴，将元禧的手握在手心里。其实元月笙抛却对元禧的成见，能接她进京，她已经很知足了。她不奢望她与元月笙能再续夫妻之情。她现在看上去比元月笙老了十岁，她再配不上他。

    这时，元浩翔扑通一下跪在元月笙的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下头，说：“请父亲接母亲回京，让浩翔尽孝道。”

    “翔儿。”戚万珍连忙扶起元浩翔，他的额头渗出血珠来。戚万珍含着泪心疼的用衣袖去擦。儿子能为她如此，她真的无憾了。




她对他没感觉

孙玉珠在旁边咳嗽了一下，说：“老爷你也真是，府里又不多姐姐一双碗筷。你接走禧儿不接走姐姐，不是等于剜走姐姐心上一块肉吗？再说，母女连心，禧儿也不会离开姐姐的。所以，老爷你就让他们母子三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吧。”

    元月笙暗怔一下。孙玉珠的嘴脸可变得够快的，出门时，她一再说不要接戚万珍回来。所以他才带了元浩翔一起，让他见见十年未见的母亲。此时孙玉珠却做起了好人。

    孙玉珠暗暗递了一个眼色给他。照此情景看，想要元禧与他们走，只有一并带走戚万珍。

    元月笙只好说：“好吧。”

    “可别再让姐姐受苦了。”孙玉珠内疚的说，眼里竟涌出了泪花。

    晚上，元月笙看着美得惊人的女儿问：“禧儿，进京城了，你高兴吗？”

    “高兴。”元禧干净粉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语气却十分单纯而又真诚。

    元月笙却轻微的笑了一下，目光落到元禧露在裙子之外的红色绣花鞋上。他看到一个小破洞，元月笙的内心涌起一丝他不想负担的内疚，他转过身背着元禧说：“你回房休息吧，明日要赶路。”

    元禧又应一声“恩”，出了元月笙的房间。她走了两步，转身驻足看着被烛光映照在窗户上的元月笙的身影，表情忽然变得冷漠。

    “禧儿。”元禧的肩上被人轻轻一拍，这个虽轻却宏亮的声音来自她的哥哥。

    “哥哥。”元禧转身看向黑夜中的元浩翔。

    “你才从爹爹房间里出来吗？”元浩翔边说边往回廊上走，元禧跟在他的身后。她几乎比他矮了一个头。

    “是的。”元禧轻答。

    “他对你说什么了？”元浩翔驻足问话，说完又朝前走。

    “叫我早歇休息，明日赶路。”元禧如实作答。

    元浩翔似乎很高兴，停下脚步，转身拉起元禧的手说：“禧儿，我做梦都想与你和娘团聚，现在我们一家终于可以生活在一起了。你不要怪爹爹，好吗？”

    怪？元禧怔了一下，她几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每年来一次，就像陌生人，她对他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哪怕怪，哪怕怨。




憧憬

她时常想念的只是这个疼她的小哥哥。元禧的目光不禁望向元浩翔已经结痂的额头，他为了母亲能回京重重的一磕。她抬起手去抚摸那一块伤疤，有些心疼的说：“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不会的。”元浩翔笑着安慰妹妹，“就算留下一点小伤也不算什么，也许会更有男子汉气概一些。”

    元禧只轻轻的笑着收回了手。她从未接触过外界的男孩，不知道什么叫男子汉气概。周围的邻居谁不知道她是连父亲都不愿意理会的不祥人，谁又愿意理会她呢？

    她不出家门，便听不到闲言碎语，便遭受不到冷嘲白眼。她守着这一方小小天地，她从来没有觉得不快乐。

    元家旧宅沉静在黑夜里，像潜伏的小兽。明日，这里将人去楼空。元禧心里涌起一股留恋，她在一根柱子前停下，用手指抚过柱裂缓缓下移，停在一个小洞口，轻轻的抠着。目光飘向了黑漆漆的天空，有一些闪烁的星星，月亮是被天狗咬缺的大饼。

    她忽然问：“哥哥，京城的夜黑吗？”

    “不黑，可明亮了。”元浩翔说，“街上有灯，还有更夫叫更。”

    “哦！”元禧叹了一声，她想明亮的街上肯定很美，她眨着眼睛问，“京城的灯像不像天上的星星那样明亮？”

    元浩翔忽然觉得心酸，他可怜的未经世面的妹妹。他心疼的搂过元禧，让她轻轻靠在自己的胸前，眺望星空温柔的说：“它们比星星还亮，京城是一个繁华的地方。”

    繁华。元禧对这个词语是没有概念的，她想像不出有星星般亮堂的灯光照耀着的京城是如何的模样。

    “我会带你去吃最好吃的东西，玩最好玩的游戏。还要给你买最漂亮的衣服，要你比京城所有的女孩子都美丽。”元浩翔说着有些泪盈于眶。他巴不得马上补偿元禧这十五年所缺乏的一切。

    “好啊。”元禧的嘴角露出开怀的笑容，目光变得憧憬。




繁华的京城

安夏国京城郦津。

    当马车驶进安夏大国最繁华的大城池时，一直安静着的禧儿忍不住掀开轿子的小窗帘，将小小的脑袋探出去一点，新奇的看着青石板铺就的宽敞大街两旁有无数的小商小贩；各式各样的阁楼鳞次栉比，它们都有好看的檐角和镂花窗。

    穿着各色衣物的人在大街上从容的行走，男子束发笄冠、女子高梳发髻插着最精美的发钗珠钿，宝石耳坠在耳畔轻轻的晃动。衣裙的颜色令元禧眼花缭乱，她们都好漂亮，挽在臂上的丝皂像雾一样飘然。

    元禧不禁看得有些痴了，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一处好，难道这就是元浩翔口中的繁华吗？原来像一朵开盛的花。

    “娘，京城怎么这么多人？”元禧恋恋不舍的放下窗帘，笑着问戚万珍。

    戚万珍心疼的抚着元禧的发髻，温婉的说：“因为京城是安夏国最大的城池，是皇上居住的地方，子民们都在皇城感受皇恩浩荡。所以这里那么美，美的地方总是令人向往。”

    就像十几年前，被贬的元月笙不甘仕途的挫败，一心想要翻身，所以他竟然娶了在青楼卖唱的孙玉珠为妾，只为入京。因为孙玉珠与京城一高官认识，通过这个高官，赏了元月笙一个小小的兰台正子官职。官虽小，却也算是进了京城，比地方官更多一些高升的机会。

    十年，他从正字慢慢升为校书郎、秘书郎至今日的兰台太史。

    可无论怎么擢升，他仍是一名小小的史官，位列不了九卿，仍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吏。

    “娘，我们就要在里生活了吗？我好高兴。”元禧少女的天真展露无余，她依偎在戚万珍的怀里，无限憧憬的说，“娘，你说我们会见到皇上吗？”

    戚万珍笑了，说：“皇上可不像这大街上的行人，想见就能见的。就算是生活在皇宫里的人，也许一辈子也见不到。”

    元禧想不明白，转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为什么呢？难道皇宫像迷宫一样吗？皇上和大家捉藏，所以见不到，是吗？”

    “是吧。”戚万珍不打算给元禧过多的解释，她毕竟还那么小。再说，平凡如她们又怎么会和皇室打上交道。

    同坐一轿的元浩翔忍不住插上一句：“京城的繁华掩盖了边关的峰火。京城的生活如此平静，怎料边关人民生活的痛楚呢？”

    “他们为什么痛楚？”元禧好奇的问。




姨娘的热情1

“因为我们安夏国正与经常侵犯我国边关的丹刺、陀砣等游牧小国作战。那里峰烟四起，自然水深火热。”

    “哦。”元禧淡淡的应了一声。战争，她不懂。

    轿子在元府门前停下。

    元禧和戚万珍从轿子里走下来，看到干净的元府门两旁蹲着两尊石狮。元府门庭并不豪华，可是在元禧看来，这已经比老家的旧宅好上了几百倍。至少，元府的大门没有破洞，油漆没有损落。

    还有两只蹲守的石狮，威严的让元禧兴奋之余又感到紧张。

    元浩翔来扶了戚万珍朝府里走。

    孙玉珠吩咐家仆赶紧去收拾一间厢房出来让戚万珍与元禧休息。好像她们母女比她这个孕妇更劳累。

    不过，让戚万珍与元禧还有月跹居住的房子离正厢房稍远。

    孙玉珠有些歉然的说道：“可委屈姐姐了。你知道老爷只是一个没多少油水可捞的小官，家小，空置的房子也不多。只这一间还整齐像样一点，其它的可真不敢让姐姐和禧儿去居住。还望姐姐不要生气。”

    “妹妹言重了。这实在是比老家舒适许多。”戚万珍客气的说，“妹妹费心了。”

    “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啥。”孙玉珠说完便爽郎的笑。

    她才是元家的女主人，她忘了她只是妾。戚万珍陪着笑，没有说什么话。元禧好奇的打量屋内的陈设。

    有干净的地、有新换的布帘、有睡着不会担心它垮掉的结实的床、有不用在地上垫一块小石头保持平衡的案桌、有大大的衣柜，虽然打开有尘埃扑鼻的味道。但这一切，都比元家旧宅好太多了。

    在元禧看来这是一间漂亮的房子，嘴角不禁有一丝小小的微笑。她这小小的表情变化可没逃过精明的孙玉珠的眼睛。

    孙玉珠便问：“禧儿，喜欢这房间吗？”

    “喜欢。”元禧老实回答。

    孙玉珠便笑：“禧儿喜欢便好。原来老爷思想迂腐对你们太苛刻了。如今，他总算是想通了禧儿是他的亲骨肉，哪是什么不祥人哪。所以寝食难安一定要接禧儿回来。”

    元禧只是淡淡的笑，静静的看着孙玉珠快速一闭一合的嘴唇。




姨娘的热情2

“不过。”孙玉珠话峰一转说，“姐姐你看我们也是过得极为寒素的。你们现在有月跹这个丫头伺候着，我就不另外买丫头进来了。能给老爷省一分是一分吧，他那个官，就是个撑不饱饿不死的清闲之差。”

    孙玉珠说这话时，脑袋一晃一晃，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环也一前一后的晃荡。可不是便宜物。

    “妹妹就不必去劳心这些事情了。我们哪需要什么丫头，所有的事情我们都能自己做。”戚万珍温婉的说。

    “姐姐理解就好，我还真怕姐姐你认为我这个妹妹舍不得呢。”孙玉珠笑。

    孙玉珠停息一会儿忽然吩咐身旁的丫头说：“瞧我这记性，快去叫嫕儿和阳儿来给姐姐请安。”

    “是，夫人。”她的贴身丫蔷薇立刻领命而去。

    稍候，蔷薇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进来。女孩穿着崭新的桃色小花袄，已显亭亭玉立之姿。扎了双环髻，簪了几颗小珠花，很是俏丽。小男孩则完全是个小孩子，五官轮廓虽清俊，但并不怎么成形。两个孩子与孙玉珠一样，都有很白晳的皮肤。

    “嫕儿、阳儿快给大娘和姐姐请安。”孙玉珠像个慈母一样温和的对自己的孩子说话，目光温暖照人。

    元婉嫕和元浩阳给戚万珍请了安。戚万珍却有些窘迫，理说她应该打赏一些孩子什么东西，可是她什么也没有。

    元婉嫕对着元禧甜甜一笑，说：“姐姐。”

    叫过之后，却被元禧的美貌惊得连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她离开元家旧宅时只有两岁，对元禧没有一丁点印象。如今，她却是她见过最美的人。这个吃着粗饭淡茶的姐姐，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元婉嫕幼小的心里竟然泛起了一点点妒意，她一直自恋于自己的美貌。不料，元禧却让她望尘莫及。

    元禧自然记得这个妹妹，不过模样却是变了很多。那时，她不过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丫头。她还记得孙玉珠不准她看元婉嫕，她只是偷偷看过几次。




姨娘的热情3

元禧曾羡慕元婉嫕有元月笙为她取的这个好听而喻意又美好的名字。

    元浩阳是孙玉珠进京之后生的孩子，此时才十岁。

    闲聊几句之后，孙玉珠说：“明日便是大年三十，我们一家人总算是真正的团圆了。”

    戚万珍感激着：“谢谢妹妹成全。”

    孙玉珠只是笑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说：“所以，我们要珍惜这难得的团聚。”

    戚万珍不明其意，还心疼她的大肚子，说：“妹妹有孕在身，不宜久坐，快回房休息吧。”

    “谢谢姐姐心疼。”孙玉珠感激的说完，便携了两个孩子离开。

    离得房子有些远了，元婉嫕突然说：“姐姐长得真好看。”

    孙玉珠冷笑了一下说：“嫕儿，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长得太美了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元婉嫕疑惑的看着神情冰冷的孙玉珠。明明方才还热情万分呢。她搞不懂大人的变化为何如此之快。

    元婉嫕只是疑惑，并不再多问。

    孙玉珠突然厌恶的说道：“我得快去彻底的用香汤净净身，洗洗这十多天来的晦气。可委屈了我肚里的孩子。”

    元家过了一个热闹的新年。

    这是戚万珍有生以来最快乐的十五天，享尽了天伦之乐。左有元禧这个乖巧的女儿陪，右有元浩翔这个英武正成材的儿子伴，她忽然觉得老天开眼了，赏给了她快乐。

    幸福来得太突然，便害怕失去。有时候戚万珍会突然觉得不安。

    正月十五早上，孙玉珠送来几套衣服，精致的将元禧打扮一翻。

    仍是齐眉刘海，双环髻，昭显少女的娇俏。发髻里插了一支金厢蝴蝶戏花珍宝钗，四周点缀几朵小珠钿，耳坠松石大耳环。没有大富之姿，也不显得清寒。

    身穿大红妆花通袖袄，下着宝石蓝锻裙，脚蹬软皮小靴。孙玉珠又将大红色白狐狸毛镶边的披皮给元禧披上，将兜帽轻轻戴在元禧的头上。白色的毛暖绒绒的搔着元禧的脸颊，她觉得好舒服。忍不住用手去抚摸那些可爱又柔软的狐狸毛。




姨娘的热情4

孙玉珠看着被打扮一番更加天姿国色的元禧一阵啧啧声赞：“这真真是个大美人，全天下怕是找不出来几个。”

    戚万珍看到孙玉珠这般隆重的打扮元禧，忽然觉得不安，便问：“妹妹，你如此费心打扮禧儿，是有什么宴会吗？”她毕竟也是见过一些小场小面的人。

    孙玉珠掩嘴一笑，说：“姐姐可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猜就准。不瞒你说，这是老爷心疼禧儿，要带着她去万景园呢。”孙玉珠边说边整理元禧的裙摆。

    元禧喜滋滋的笑着，她从来没觉得这么暖和过。

    “万景园？”戚万珍疑问，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孙玉珠说：“万景园在城郊。今日皇恩浩荡，皇上在万景园设宴招待君臣赏梅，可携家眷。老爷想着从前亏待了禧儿，今日便决定带着她去见见场面。”

    戚万珍仍然疑惑。孙玉珠虽不是什么大恶之人，但也绝不是如此热情好心的人。从前在老家一起生活过两年，她对她这个元配夫人虽然没什么冲突，但也没有什么敬意。

    孙玉珠这几日来太过饱满的热情反而让戚万珍心生不安了。

    孙玉珠瞧出戚万珍的疑惑，便笑：“姐姐还不放心老爷吗？他难道会卖自己亲生女儿呀。浩翔也会去呢，姐姐可放心了？”

    戚万珍听说浩翔也会去，心里石头才落了地。

    “有浩翔照顾着禧儿，我就放心了。”戚万珍欣慰的说。今日这样盛大的宴会元月笙都记得带着她去，看来他是真正想弥补曾经对禧儿的亏歉了。

    元禧单纯的享受华衣锦服带给她的从未有过的快乐与满足，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摸摸那，很是稀罕。

    元月笙携了除元浩阳之外的三个儿女去万景园。浩阳太小了，去了今日达官贵人群聚的场合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年轻的太后

放晴几日的天空，又阴霾的飘起了小雪，薄薄的覆盖了皇宫往日美丽的景致。偶从白雪里探出头的枝丫，用微弱的深绿色点缀茫茫然的素白。

    景泰殿各个角落置放的金错铜博山熏香炉里燃烧正旺的红罗炭将殿内各处烘烤得暖意洋洋。几乎不可见的轻烟袅袅飘浮。

    殿内香气氤氲，让人凝气定神。

    一穿着翠兰色宫袄的小宫女轻步走到正斜卧在铺着虎皮软榻上的陈太后身边，在她耳畔低语：“太后，皇后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传。”陈太后慵懒的发了声，待小宫女退下之后，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

    陈太后本已是近六十的人，却因为保养得宜，皮肤仍然紧致白皙，就像四十初头风韵犹存的妇人。高髻里插遍华丽的发钗、簪花、珠钿。侧斜的一对累丝金凤钗在众头饰里脱颖而出，金灿灿的打人眼。

    这对凤头钗的凤头以金叶制成，凤颈、胸、腹、腿等全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制成长麟状的羽毛，排列整齐。凤爪绳状金丝缠绕而成，有力的抓于一朵祥云上。整支金凤钗纤细秀丽，巧夺天工。

    这样华贵之物自然只有太后与皇后才有资格佩戴。

    陈太后在景泰殿里颐养天年，生活奢侈而优越。她接过宫女递过来的香片，优雅而缓慢的轻启抹了胭脂的朱唇，象征性的抿了一口，便置于银盘里。半眯了眼睛看着穿了深紫色如意纹宽袖衫的陈皇后步履姗姗的行至她面前，蹲身行礼。

    “母后金安。”

    “坐吧。”陈太后拍拍身边空余的之地，示意陈皇后坐到她的身边去。

    “谢姑姑。”行过礼之后，陈皇后与陈太后之间也随意了起来。她本是陈太后的侄女，也就是宫庆隆的表妹。

    当年，陈太后为了巩固自己皇后的地位，不仅在朝廷里大肆派任陈姓外戚为官、助她亲哥哥陈久棠坐上倾朝的宰相之职，更是将陈久棠如花似玉的一对女儿双双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宫庆隆。




别像个农家妇人

只是大侄女陈霈涟命薄，年纪轻轻便身染得疾仙逝。在陈太后的主张下，妹妹陈霈漪自然替补上位，坐上安夏国万人羡慕的皇后宝座。

    但宫庆隆对于这个小表妹是一点也不喜爱，一年半载也难得宠幸几次。陈霈漪戴着皇后的头冠孤独度日。

    陈太后看到陈皇后淡妆素裹的模样有些微微的不满意。她这个老太婆年过半百了每日仍热衷于穿衣打扮，而皇后这个三十不到的年轻女人却总是装着随意，脸上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

    陈太后禁不住埋怨她：“哎，漪儿呀，你头上多插几支发钗吧，胭脂也多抹一些，瞧你苍白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也穿得艳丽一些，别像个灰头土脸的农家妇人。”

    陈皇后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伤感的说：“侄女打扮出来给谁看呢？皇上已经几个月不踏入凤栖殿半步了。平日里在御花园里碰了面也没有过多的话语，应承一声就过去了。”

    “你不打扮自己，皇上看着不悦心，他怎么会来凤栖殿？你不把自己打扮得华贵美丽，你怎么去与阮昭仪争宠啊。”

    “阮昭仪年轻又漂亮，还为皇上生下皇子公主，我怎么去与她争宠啊。”陈皇后泄气的说。

    “你真是不动一点脑子。”陈太后忍不住用手指点了一下陈皇后的脑袋，怒其不争的说，“哀家此时健在，皇上看在哀家的面子上还让你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待哀家百年之后，你的皇后位置还不得让阮昭仪给夺去了呀。”

    陈皇后抱住陈太后说：“姑母，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漪儿呀，你姐姐当年如何紧紧抓住了皇上的心，你怎么半分学不来呢？”陈太后叹一口气说，“如今皇上大了，独宠阮昭仪数年，哀家也不好意思去管他床榻上的事情。所以，有些事情是要你自己去争取的。宠爱不求浓，但是总要在皇上心里有个位置。”

    陈皇后听着，凤眼里泪水盈盈却不知道说什么。




选和亲公主

陈太后见状，宽慰着她说：“你呀，就是缺乏自信。你是堂堂皇后，是皇上的正室，你是后宫之主，就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她害怕什么？陈皇后痛苦了脸色，她心中怯懦是她这一生无法弥补的缺陷。因着这缺陷，她无法理直气壮的开口向宫庆隆乞几分怜爱。

    思之，泪水滑落，赶紧用鲛帕轻轻的拭去。

    陈太后摇摇头，十分不满陈皇后自艾自怨的模样，她拍着陈皇后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漪儿，你自己要去争取一些东西。后宫女人三千，各使手段，你静静的在凤栖殿是等不来皇上的。你的容貌又不比阮昭仪差，她能取悦皇上这么多年，你真要好好学习。”

    “是，姑母。”陈皇后乖乖的应答。

    沉默少许，陈太后话锋一转说：“听说丹刺王子在与我国作战的时候，惊见我国女子貌美如花，温柔小巧，便动了要结秦晋之好的念头，两国欲以和亲的方式结束战争？”

    “是的。”陈皇后说，“前几日朝堂之上，皇上才与大臣们议了此事。最终决定从五品以上的官员中挑选一位年满十五岁的女孩册封为和亲公主，送往丹刺与拉哈王子成亲。”

    陈太后淡然的笑了一下说：“真正的公主，岂会送往丹刺那样野蛮、荒凉的地方生活？自然是只能用册封的公主了。只是不知道会选中谁家的女儿呀。嫁那么远的地方，纵然对其家人赐官赏爵，想必父母心中也是非常的痛苦。”

    “皇上心里也是不甘愿以和亲的方式结束战争，葬送一个女孩一生的幸福。可是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更简单快捷的方法。”陈皇后说，“丹刺人英勇善战，一时间要平定下去，也颇为艰难。若不是为着边关人民痛苦的生活着想，一年能节约数以万计的战争费用，皇上也不会同意如此下策。”

    “皇上自是爱民如子。”陈太后问，“好像就是今日去选和亲公主吧？是在万景园吗？

    “是的，准备和……阮昭仪一起去。”陈皇后说。

    “和阮昭仪一起去？”陈太后挑眉，哼一声说：“皇上真是糊涂了，把个阮缃素宠得真是没个天高地厚。你六宫之主孤单单的在皇宫里呆着，他却让一个昭仪越权陪他去选和亲公主，真是不像话。”

    陈皇后低下头不语，一副小女人遇到委屈而又不敢声张的受气模样。




万景园的热闹

“既然阮昭仪如此热衷本是皇后份内的事情，那今日哀家就让她独个去万景园选公主吧。不就一个和亲公主，容貌姣好就行了，用得着皇上亲自去？”陈太后说，“今日是元宵节，哀家这个老太婆也想儿子陪陪呢，咱们一家也要团聚团聚。”

    陈皇后眼睛一亮，心里窃喜，她终于可以见到皇上了。

    陈太后看穿了陈皇后的心思，在心里道了一声可怜。她取下头上那一对金凤钗插到陈皇后的发髻里，说：“哀家心疼你，把这对难得一见的做工精巧的金凤钗送给你，希望能给你带来几会运气。这是当年哀家封后时，先皇送的。”陈太后说着最后一句，脸上温情一片。

    她收起情绪，瞧瞧插了金凤钗显得高贵许多的陈皇后说：“瞧，这才是个皇后的样子。”

    她又对伺立一旁的小宫女说：“韵儿，去给皇上捎个话，就说哀家想他陪着过节。”

    “是。”

    陈太后看着陈皇后期盼的脸色深沉的说：“漪儿，这皇宫里，死去的是解脱了的人，活下来的都是精英。而皇后要坐稳位置，必须得是精英中的精英，你可明白？”

    陈太后从来未说出如此振颤人心又略带血腥之气的话。陈皇后不禁面色一正，点了点头。

    今日万景园屏退了所有的游客，只为群臣与皇室开放。

    腊梅穿雪飘香，万景园衣香鬓影，人影绰绰，热闹非凡。穿着统一而窈丽的宫女飘然穿行在各个高官贵族之间，太监低眉顺眼躬身而行，忙忙碌碌。

    男子相聚闲聊，女子则结伴游园。各家夫人打扮得花枝招展，高贵华丽。而陪在她们身边的女儿无一全部穿着朴素简洁，稍不留神还以为是随行丫环，且个个姿色平庸。仿佛不是在选美，是在比丑。若选中这群女孩中的一个送往丹刺和亲，只怕拉哈王子会退货。

    今日群臣聚宴，虽听说皇上不能驾临了，但是大臣们个个仍然兴致高涨。也许皇上不来，大家更可以开怀畅饮，无所顾忌的谈天论地。

    这也是一个和要职官员联络感情的时机，元月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带着十八岁的元浩翔来赴宴正是这样的目的，他不仅要给自己创造高升的机会，也要让儿子学着接触官场，日后好平步青云。




不想规矩的坐着

至于带着元婉嫕这个十三岁的小女儿来，不过是让她露露脸，多与豪门名媛们接触接触，对今后总有好处。

    元禧么，她自然是要一举夺魁的。她若能被封为瑞吉公主，那他在官场上要少奋斗多少年哪。

    三个孩子都不知道今日来万景园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元月笙一到万景园便带着元浩翔穿行在各个高官之间，他叮嘱元禧和婉嫕在一边静静的坐好，等待开宴。

    起初，两个女孩还规规矩矩的坐着。婉嫕双腿并扰，双手交握搁在腿上，直直的挺着身子是最矜持的小姐模样，也不与元禧说话。

    元禧东瞧西望，没个安静模样。她一身红披衣太过打眼，每个过路的人都会望向她一眼，尔后无一例外不露出惊艳的目光，久久回望才离去。更有人窃语这谁家的女孩，今日敢如此瞩目的装着。

    元禧不知道这些人为何望着她，最后她归结于这件红披风太打眼。她将它脱了下来，搁在一旁。她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你怎么脱了？”婉嫕有些老成的说，“平日里我想穿还穿不上呢。”婉嫕生活物质水平高于从小高于缺乏营养的元禧，虽小元禧两岁，但个子却要比元禧还高上些微。

    “那你穿吧。”元禧拎起披风扔到婉嫕手中，站起身子就要走。

    “你要去哪里？”婉嫕紧张的问。

    “他们都在走动，我们干嘛要像木偶一样坐在这里。”元禧不喜欢这样一成不变的等待，说着便钻进人群里去了。

    从婉嫕内心来讲，她又何尝喜欢规规矩矩的坐在这里。小女孩贪玩的本性被元禧勾了起来，她拎着披风便去追元禧。

    “我们去哪？”婉嫕紧跟在元禧身后问，有些紧张。她从来没有不听过父亲和母亲的话。

    “哪里好玩就去哪里。”元禧说着，主动的伸出手去牵婉嫕。

    婉嫕迟疑了一下，最终嘴角轻轻一笑，将自己的手放进元禧手里。她将母亲吩咐的那些不要与元禧接触的话全抛到了耳后。

    两个小女孩手拉着手渐渐脱离了人群，走向空旷之地。腊梅树一丛一丛不愄寒雪傲然挺立，花朵像一颗颗金黄的钿子。元禧忍不住折下一枝来嗅嗅，惊落一地雪。




冬天挂梢的风筝

“好香，你闻闻。”元禧把喜悦与婉嫕分享。

    婉嫕闻一下，点了点头，元禧便把手中的腊梅枝放在婉嫕手心里。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姐姐，有好东西要让给妹妹。

    “咦，大冷天的居然有一只风筝。”婉嫕仰起小脸，望向一棵稍高的腊梅花树。树梢有一只五彩斑斓的风筝，看不真切是什么动物图案。

    小时候，元禧只玩过戚万珍自己动手做的纸风筝，用了毛笔向征性的画了眼睛嘴巴便放到天上去，也不知道到底要把它画成个啥。元禧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风筝，一时充满了兴趣，就想把风筝从树梢取下来。

    她跳着、蹦着就是够不着那只风筝，它像一种诱惑在树梢深深的吸引着元禧，令她无从泄气，无尽的努力。

    元禧拿过婉嫕手中的披风重新披在身上，戴上兜帽。她抓住一枝稍粗壮的花枝便使劲摇晃，顿时大雪纷纷，积雪像下小冰块一般砸到她身上。

    “天啊。”婉嫕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粗鲁的举动，她捂了嘴，惊讶的看着变成雪人的元禧。

    元禧抬眼望着那只风筝，它仍然安详的躺在树梢。元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她不打算放弃她想要得到的东西。

    她转过身子问婉嫕：“你说，我能爬上去吗？这小小的枝杆能承受得起我吗？”

    婉嫕没有回答她的话，她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灼灼生光的看着元禧身后。好像那里有让她惊讶和具有无比吸引力的物体。

    元禧不禁好奇的转过身，那只适才还高傲的躺在树梢的风筝此时已陈在了她的面前，她看清楚那是一只色彩丰富的鹦鹉。顺着风筝，她看到一只瘦矍但又十有力的大手捏着鹦鹉的尾端。

    “给你，不用爬树了。”那个人说，“估计这树也承受不起你的重量。再说，这园里一草一木都价值不菲。”

    元禧欣喜的接过风筝，露出笑容爱惜的抚摸，根本就忘却要对别人道谢。她一句也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初相识

“他刚才飞上去拿的。”婉嫕神秘的说，觉得不可思议。她的目光又瞟向那个人。

    元禧这才意识到是别人帮她取了这只风筝，而不是风筝可怜她的努力自己掉下来的。元禧望向那个婉嫕口中会飞的人。

    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戴了一顶玉冠，粗浓的剑眉，深遂的眼睛、坚毅挺拨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整个人生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气宇非凡，仪表堂堂。他是气节铮铮坚毅的俊，像有棱角的峻峰峭岭。难道，这就是元浩翔说的男子汉气概？少年穿着天蓝色长袍，背剪了手看着元禧微微的笑。

    “谢谢你。”元禧微笑着说。她觉得他真是一个好看的男孩，甚至比元浩翔更好看。

    少年不说话，突然伸出手轻轻掸去元禧红披风上的雪粒。这个女孩子不算很笨，至少她在摇树之前知道套上披风，不让雪落进脖子里。可是她摇树的举动，本身又很笨拙。

    不过，却有一点可爱。他见过太多谨慎规矩行事的大家小姐，而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虽然不矜持，但并非不羁，只是自然的随性。脸上一片单纯与真诚，不经世事。

    “我们去放风筝。”元禧突然转过身，去拉了婉嫕的手臂。

    婉嫕怔怔的看着她说：“现在？”

    元禧点点头。

    “这是冬天呢。”婉嫕大概从来没在冬天放过风筝，觉得有违常理。

    “如果冬天不可以放风筝，那它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元禧说，“总有人放的。”

    是的，总有些人是与众不同的。

    少年温和的笑着，说：“来，我们带你们去一个空旷的地方放风筝。”

    “好啊。”元禧立刻欢喜的笑，举了风筝就跟着少年去了。婉嫕没有办法，只好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绕过花丛，眼前便豁然开阔。元禧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拨开积雪，看到雪下的青青小草。待积雪溶化，这里定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




风筝断线

元禧抓了一小撮雪放进嘴里抿了抿，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望向看着她的少年说：“好甜。”

    婉嫕皱了眉头，她怎么可以吃雪？而且，雪怎么可能是甜的。她觉得元禧真是奇怪。

    少年饶有兴趣的蹲下身子，也抓起一小撮雪放进嘴里，细细的抿嘴，像是在品味佳肴。脸上露出冬日里灿烂的笑容说：“是的，真甜。”

    婉嫕将信将疑的也蹲下身子，却不敢去抓雪来品尝。她的举动，只是印证小孩子的好奇心。说的人多了，自己也不免要去相信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少年问。

    元禧将手指伸进嘴里吮吸一下，仿佛还在感受积雪的余味。她慢慢的将手指取出来，樱唇因为受冷却更加的红艳饱满，少年看得有些发怔了。

    “我叫元禧，她是我妹妹叫婉嫕。”半晌，元禧才想起回答他的问题。她站起了身子，整理着风筝，去找它的线头。

    婉嫕脸上有些不悦，她怎么可以随便告诉男孩子自己的闺名。可是看向少年的目光又有些闪亮。

    “欢喜的喜吗？”少年站起身子问。

    “不，是衣字旁那个禧。”

    少年了解的点点头说：“我叫邺炀君。”

    “是哪三个字呀？”

    邺炀君便将自己的名字用手指写在雪地上。

    元禧看后“哦”了一声便没有过多的表示了，她举着风筝说：“我要把它飞上天去。”

    “好。”邺炀君笑着说。

    元禧便举着风筝跑起来，不断的松开手中线。裙摆在邺炀君的眼里飞扬着，宝蓝色的裙子像孔雀漂亮的翎毛。

    五彩鹦鹉飞上天，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格外引人注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风筝好端端的飞了一会儿便开始在空中不稳的飘荡。眼见打着转就向下坠，任元禧怎么拉线都控制不住。

    那头，走来一行人。风筝一下子栽落，好像打到一个人的头上，便隐隐听到一声惊呼。

    “快走。”邺炀君瞧瞧来人，暗叫不好，拉了元禧的手就要走。

    “站住。”威严的喝声由空传来，是一女子尖锐的声音。




皇上最宠爱的女人

邺炀君停下了脚步，松开了元禧的手。婉嫕神情紧张的看着越走越近的一行人，她知道闯祸了，看那群人的阵仗便知道他们是贵人。

    而元禧却平静的站着，轻声说：“等下给她们道歉。”她以为说一声对不起就可以平息一切。

    邺炀君看她一眼，轻轻的笑了。

    是一群衣着艳丽的女子，领首的女子更是仪态万方，穿着红艳艳的金线描边如意纹的大袄，脖子上围着白色水貂毛的围脖。上镶一颗硕大的椭圆型红宝石，宝石四周镶嵌细小的碎钻，璀璨的光芒交相辉映。只这一装饰物便可以看出此人身份的高贵，更别说发髻里堆砌的各种宝石簪花、金发钗，还有那只镶嵌硕大北珠的金步摇。下坠的金链流苏正微微晃动，可见它的主人此时微怒于心。

    她的双手笼在狐狸毛做成的暖套里，神情冷傲的看着面前的人。当目光落到邺炀君的身上时才露出些微笑容，像千年冰山融化一角。

    “这不是邺公子吗？”声音并没有多少暖意。

    “给阮昭仪请安。”邺炀君作揖躬身。

    婉嫕一见，立刻下跪在地上，怯声说：“阮昭仪金安。”

    昭仪，什么是昭仪？元禧奇怪的看着邺炀君和甚至跪下的婉嫕，她从来没有给谁跪过。难道，昭仪是一个很大的官？

    元禧的目光毫无遮掩的直落到眼前这个高贵又高傲的女人面上。她的美是一种华丽且咄咄逼人的艳丽。像一块打磨得太过完美却有着坚硬棱角的美玉。一点也不和善。

    可她真的是美，面白如瓷，唇红齿白。一双厉目是最标准的双凤眼，长长的黛眉，延伸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黑漆漆的眼珠是浸在山泉里的宝石，有无法掩盖的光芒。

    这个女人便是让宫庆隆宠爱数载，让陈皇后只能在陈太后面前委屈哭诉、集六宫宠爱于一身常青不败的阮缃素。安夏国后宫里除陈皇后与陈太后之外，最高贵的女人。




蓦惊仙

她微笑着对邺炀君说平身吧，却丝毫不理会跪在地上的婉嫕。瞧她的穿着，就知道是个没份量的官家小姐，何须她动金口。婉嫕只好自行怯怯的起身。

    她倒是绕有兴趣的看向不跪也不请安的元禧。

    “好个奴婢，怎么不跪下给昭仪娘娘请安？”阮缃素的贴身宫女银华竖着眉毛，指着元禧一通喝责。

    元禧仍是没有动作，很不高兴的看着对她喝令的银华。

    银华恼怒发威举手就要赏给元禧耳光以示教训，但她的手才伸至半空中便被邺炀君用力的截住。银华暗暗吃疼，可是不敢对邺炀君动怒。

    邺炀君微笑着说：“她单纯不懂事，还望阮昭仪不要动怒，伤了身子。”邺炀君松开银华的手，又对着元禧温和的说，“元禧，快说阮昭仪金安。”

    元禧看着邺炀君温和的目光才乖乖的说：“阮昭仪金安。”

    阮缃素冷冷的看着她，若不是有邺炀君护着，她对这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饶恕。

    她走近元禧几步，冷而威严的说：“抬起头让本宫好好瞧瞧。”

    元禧便直视着她。

    阮缃素从暖套里伸出白晳秀长的手，手指甲上涂着丹寇。十指纤纤玉笋红，很是让人赏心悦目。她慢慢的摘掉元禧头上的兜帽，让她的脸整个露了出来。

    她暗暗的吸了一口气。这女孩竟是生得如此美貌，皮肤白而薄透，像一个水晶娃娃。如果让皇上看到……

    阮缃素蓦然惊了自己一下。

    本来她出宫时的心情就很不好，陈太后一道旨意便将宫庆隆唤去陪她过节了，让她一个人来万景园选和亲公主。宫庆隆虽宠爱她，无事不满足，可是太后的旨意他也不会去违抗。

    再者，宫庆隆内心也觉得让和亲公主去换得两国平安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他根本就不想来万景园面对群臣，此时正好推脱。

    没有皇上的陪伴，想着皇后陪在他身边，阮缃素自然没好心情。这么多年了，她忘了皇上是众妃的，不是她一个人的。她已经习惯了皇上属于她一个人，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女人来分羹。

    一点点都不行。




计上心

眼前这个女孩，令人无法忽视的美丽着。她那么年轻，是哪个官家的女儿？来年充实后宫之时会不会送来选秀？她会不会成为她的劲敌？

    阮缃素脑子里飞速的转动，这数年来的担忧蜂拥而上。她每隔三年便要竭力阻止皇上选秀，可是规矩不是她撒撒娇就能改变。她像不知疲惫的好战勇士，打败一波又一波的秀女，一直被独宠着。但此时，她在元禧单纯的眸子里，看到自己挫败的模样。

    她从心里生出一股妒意来。表面却不动声色的矜傲的询问着：“叫什么名字，多大？”

    “我叫元禧，十五岁。”元禧坦诚的回答。

    银华又要动怒，可是看到邺炀君不怒而威的眼神，气焰又偃熄了下去，用强撑的生硬语调说：“回答娘娘的话要自称其名，不能称我。”

    元禧看她一眼，不予理会。

    阮缃素淡淡一笑，对银华挥挥手，好似很不在意元禧的无礼。她漫不经心的问：“你是哪府的官家小姐？”

    元禧看向婉嫕，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父亲是什么官职，她从不关心，只知道他是一个官。

    婉嫕立刻敛服正声回答：“回昭仪娘娘，民女是兰台令史元月笙之女元婉嫕。这是民女的姐姐元禧。”

    阮缃素淡淡的“哦”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元家姐妹，脸上堆满她自以为热情的笑容对邺炀君说：“今日皇上与太后尽享天伦之乐，也让邺公子偷得半日闲，不用在跟前伺候着了。邺公子是一个人来的还是与邺大人一起来的呢？”

    邺炀君含笑而答：“下官是与母亲一起来的。”

    “长公主来了啊。”阮缃素仿佛很惊喜的说，“本宫可要去给长公主请请安了。邺公子，你自便吧。”

    “谢娘娘。”

    阮缃素笼着手缓缓的走过元禧面前，对着她意味深长的淡笑，目光却冷如寒箭。她傲然的拖着华丽的衣裙慢姗姗的离去。




谄媚的父亲

走了数步远，便瞧见花丛里那些大臣及他们的家眷们。阮缃素突然感到一阵恼烦，冷着脸说：“回宫了，本宫才懒得和这些俗妇周旋。这和亲公主还有什么选头呢，本宫保证给丹刺王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银华提醒她说：“娘娘刚才不说要去与长公主叙叙吗？”

    “不给她打招呼，她又把本宫怎么样？”阮缃素愠了脸色，极端傲气的说。

    她的眼中只有宫庆隆，有了宫庆隆长盛不衰的宠爱，其它的人皆可不放在眼里。哪怕是高贵的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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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月笙带着元浩翔与众臣打过招呼之后便去寻元禧与婉嫕，却发现两个女孩子不见了。元月笙大惊，与元浩翔急冲冲的四下寻找。

    他在内心指责的竟然是元禧这个野丫头会把婉嫕带到什么地方去？寻一会儿，才见元禧牵着婉嫕的手朝他们走来。

    元浩翔惊喜的唤了一声妹妹，元月笙火大就要指责元禧不守规矩，却蓦然发现元禧的身边站着邺炀君。

    他一惊，立刻给邺炀君行礼，笑着说：“下官兰台令史元月笙拜见光禄勋大人。邺大人今日可得闲到园中来赏景。”

    语气几近谄媚，笑眼弯弯。元浩翔白晳的脸突然涨红偏置一旁。适才在群臣中，元月笙不断的给几乎都不认识他的大臣们陪笑，元浩翔只想挖洞逃走。

    “元大人免礼。”邺炀君客谦的说，脸有些微微发窘。他一十八岁男儿却要一个中年男子参拜，这个人还是元禧的父亲，他略略有些心慌，毕竟还只是一个刚及笄的少年郎，面皮薄。他虽然是光禄勋兼宫庆隆的御前带刀侍卫，却少与这些文官接触，也鲜见人对他参拜。

    元月笙平了身说：“大司马可有陪邺大人来园赏景？”

    “我爹爹没有来。”邺炀君微笑着说。

    元月笙若有所思的笑，怪不得适才没有看见邺守城的身影。




孙玉珠傻了眼

邺守城最讨厌的就是群臣间虚伪的相聚，极少参加。像今日选和亲公主的宴会，他本就嗤之以鼻，更不会来。若不是宫烁硬要拉着一表人材的儿子去显摆显摆，不然他也会阻止邺炀君来万景园。

    这时只听一公公用尖细而绵长的声音对着众人宣布：“阮昭仪身有不适已先行回宫了。至于和亲公主的人选，娘娘心中已有定数，来日下旨。大家稍安勿躁，用完宴之后就各自散去吧。”

    人群里骚动不安起来。因为没有揭晓的谜底更让有女儿的臣子心慌。元月笙听了心里却是失落惆怅。他以为会像选秀女进宫那般比对筛选，那样女儿的绝色之姿才能打败众人夺得瑞吉公主的封号。

    可是现在，居然莫明其妙的结束了。元月笙神色黯然的带着三个儿女回家。

    孙玉珠早就在家里等得心焦，见元月笙一进门便急切的问情况。

    元月笙如实而说。

    孙玉珠傻了眼，挺着个大肚子站在屋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么结束了？”她简直觉得元月笙是在开玩笑。这可是选和亲公主呢，怎么弄得像小孩办家家酒似的不正规呢。

    “是啊。”元月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没有赐封吗？我以为今日会赐封号呢。”

    “皇上都没有现身，怎么赐封号。”元月笙沉着脸说，“算了，也不知道哪家姑娘暗地里被阮昭仪相中了，阮昭仪面都没露就直接回宫了。”

    孙玉珠忽觉气不打一处来。她挺着个大肚子千里迢迢的去将元禧接来就是这么一个结果？连个脸面都没在皇上面前露一下。她还费心打扮她做什么？

    想着自己这十几日对元禧母子装热情，装笑脸，就要付诸东流水了，更是觉得气愤。她想起元禧身上昂贵的衣物便觉得心痛，立刻抬腿就朝元禧母子歇息的厢房急冲冲的去。难得她挺了大肚子还健步如飞。仿佛元禧多穿一秒，那衣服就多沾染一些晦气。

    戚万珍正问着元禧有些什么开心的事情，元禧眉飞色舞的讲鹦鹉风筝。孙玉珠便席卷了一阵冷风飘进来。




元浩翔的担忧

“元禧，把衣服脱下来。”

    戚万珍怔了一下，此时挂满冰霜的孙玉珠与早上笑容可掬的模样判若两人。

    孙玉珠也不理会她就去解元禧身上的披风，说：“宴会参加完了，就要把好衣服放起来。穿坏了，今后就没得穿了。”

    “哦。”元禧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然后拂开孙玉珠的手就自己动手脱披风和大氅。

    蔷薇抱走元禧换下来的衣物，孙玉珠一句话也不说便冷着脸离去。

    戚万珍问元禧：“禧儿，你是不是在宴会上闯祸了？”

    “没有呀。”元禧天真的回答。她黑宝石般的大眼忽闪几下，忆上心来说，“哦，我想起来了。有一个什么昭仪的，婉嫕给她跪下了，我没有跪。”

    天啊，不给昭仪下跪。戚万珍只觉眼前黑了一下，说大了这个失礼数的罪都可以杀头的。怪不得孙玉珠这么生气，搞不好就要大祸临头了。

    戚万珍拉过元禧的手，说：“禧儿，都是娘不好。现在你到京城来了，不比得在老家那般随性。娘应该教给你一些礼节，你会经常遇到一些贵人，你都要给她们请安的。”

    元禧听得有些懂了，脸色有些不高兴的说：“是不是都要像婉嫕那样给她们跪下。”

    戚万珍点点头。

    元禧垂下了头，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然她一下子抬起头，面色冷然的说：“为什么她们不给我跪下？她们又没有比我多长一手一脚。”

    戚万珍惊在那里，不知如何作答。

    元浩翔回家之后，他一直反复思考着公公说的“和亲公主”人选。元禧和婉嫕不懂，但他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怎么会不懂？父亲突然将元禧接回来，难道……就是让她做和亲公主的吗？

    元浩翔骇出自己一身冷汗。他心神不宁的去书房找元月笙。

    他将心中疑问说出来，元月笙自然愤然于色，说：“怎么可能，你不要胡思乱想。今日，我不过是带你们三兄妹去见见世面。再说了，婉嫕不也一同去了，难道她也要参选吗？这和亲公主虽然是要远嫁丹刺，但并非是个官家女就有资格去应选的。”




元浩翔的担忧1

元浩翔沉默了一下，但他眼中还有未消的疑惑。

    元月笙岔开话说：“浩翔，今日爹爹带你去长了长见识，你可有什么感触？我们只是小官宦人家，没有祖上积下来的封荫，便只有靠自己的努力去升官进爵。”

    “孩儿会努力的。”元浩翔正色的回答。

    元月笙语重心长的说：“希望明年的科举考，你能有个好成绩。你要好好用功念书。”

    “是，爹爹。”

    元月笙又说：“爹爹老了，也不会有多少作为了。元家的门楣还要靠你去光耀。今日你也见到，那个邺炀君，十八岁与你一般大，爹爹却要对他参拜。他父亲是当朝的大司马、镇国将军邺守城，母亲是先帝最宠爱的长公主。他含着金勺出生，有祖荫庇护，自然不愁能封官进爵。可是，他并没有仗着家族势力便飞扬跋扈，而是从小就谦和有礼、文武双全。前年跟着他父亲与丹刺、陀拓打了几仗，建立了一些功勋，便被皇上赐了光禄勋的要职，统领皇宫的侍卫。小小年纪就锋芒初露，不可小矑。来日的作为定然会超过他的父亲。所以浩翔，你要多学习学习。”

    此年纪的男儿的自尊心是最强之时，父亲拿自己与别人作比较，元浩翔内心很不舒服。但很快便激起他的斗志，他一定会通过自己的努力踏上仕途。

    “浩翔，如果能与他结识做朋友就好了，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元月笙感叹的说。

    元浩翔认同父亲说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功名，但此时又显得趋炎附势的父亲并不为他所欣赏了。于是匆匆结束谈话出了元月笙的书房。

    晚上用膳的时候，元浩翔明显感觉到孙玉珠阴沉的脸，不似往日那般对戚万珍说笑，也不给元禧挟菜了。态度形成鲜比的对比。

    这些年来，因着父亲对自己的喜爱，孙玉珠对他还算一般，没有为难过他。

    元浩翔更加忧心忡忡，但又不想告诉戚万珍让母亲也跟着担心。他怕万一是一场误会，反正更加破裂了此时孙玉珠与戚万珍已经紧张的关系。

    只有元禧无忧无虑的过着属于她的日子，也不去理会孙玉珠黯淡的脸色。

    这样过了两日。戚万珍在整理衣物时发现一件衣服破了，让月跹去寻些线来织补一下。月跹去问府中其它的丫鬟借一下针和线，却遭遇冷眉冷眼，谁也不理会她。




连一朵绢花也买不起

“没看见忙着吗？自己上街买去呀。”小丫头绿眉绿眼的说。孙玉珠就在不远处磕瓜子，假装没听见，也不吱声。

    元禧跟着月跹，她微笑着拉着月跹的手说：“跹儿，我们上街去买吧。正好采些鲜花回来放在房间里，前几日摘的腊梅已经要凋谢了。”

    “好。”月跹与元禧欢欢喜喜的出了府。好像丫头们的冷言冷语根本不能影响她们的心情。

    出了府门，拐个一个街角，便见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冷冷清清的元府大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小姐，她们为什么突然那么对待我们。”月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二太太就在一边也不作声，我不相信她没有听见小丫头们的话，她声音那么尖锐。”

    “为什么要去想她们？”元禧蹦跳着看看卖胭脂的，又看看卖首饰的，毫无在意的说，“她们算什么。”

    “对，她们什么都不算。”月跹一下子开朗，悄悄附在元禧耳边说，“算个屁。”

    元禧便哈哈的大笑声来，毫无顾忌，引来路人纷纷侧目也不管。

    路边一卖纸绢花的，用各种丝绢扎成各色鲜花，非常的漂亮。元禧不禁伫立在小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一朵粉色绢花。

    “姑娘，买一朵，你戴上一定非常美丽的，只要四个铜板。”卖花的老妪笑容可掬的说。

    元禧微微一笑，撤回手，有些留恋的看着那朵花准备转身离去。只不过四个铜板，她也没有权力将它花在买一朵不能吃不能用的绢花上。

    “走吧，小姐。”月跹语气中有几许不忍，可她们确实不能买。

    俩人刚迈脚，便听到有人叫“元禧。”




雨淡情浓1

元禧寻声望去，见到是邺炀君。她露出惊喜的目光，穿着白色袍子的他玉树临风的站在她的面前。

    “炀君哥哥。”元禧亲切的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今日没事就出来逛逛。”邺炀君笑着说。其实他不过就是在元府门口转悠，苦于无借口造访。却忽然见到元禧出来，便急急的跟在了她身后。

    “真巧。”元禧说，“我与跹儿去买针线。”说完，就要向前走。

    “等等。”邺炀君叫住她。

    元禧不解的看着他。邺炀君伸手拿起绢花摊上适才元禧爱不释手的那朵粉色绢花，并付了四个铜板给老妪。

    “来，我给你戴上。”邺炀君的语气变得很温柔。

    月跹忽然窃窃一笑，说：“小姐，我先去买针线回府了，夫人等着用呢。”

    元禧没有阻止邺炀君为他戴花，也没阻止月跹离去。她没有那些矫情的心思。

    “好看么？”她抬着亮晶晶的双眸问邺炀君。

    “好看。”邺炀君说着又轻轻的移了移花的位置。然后退了一步郑重的看着元禧，像在欣赏一幅唯美的画。

    元禧灿烂的笑着，忍不住用手轻轻碰了一下丝绢花，这才有些羞涩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买这么便宜的礼物送给你，我才觉得过意不去。”邺炀君说。

    “千金难买心头好呢。”元禧喜滋滋的朝前走。

    邺炀君跟上，问：“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城郊折几枝腊梅放在房间里。”元禧说。

    “我陪你吧。”

    “好。”

    俩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城。月跹买了针线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回了府。

    城外仍有积雪覆盖，春意迟迟。光秃秃的树枝无力抗拒风雪的压虐，在空中延伸出令人悲悯的姿态。

    阴沉沉的天，忽然飘起了雨丝。

    “元禧，你冷吗？”邺炀君关切的问。他看到元禧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袄子，脚上穿的还是布鞋。不似在万景园那日穿得华丽而温暖。邺炀君不禁有些疑惑，令史家的小姐不至于穿得这样寒碜呀。

    元禧便笑着摇摇头，十几年她都是这副穿着，也不知道寒冷了。




雨淡情浓2

她用手指了前方说：“那里有一片腊梅林，好像是没人管理的。上次还是哥哥带我去摘的腊梅呢。我们快去摘了回家，雨要下大了。”

    “走，我们过去。”邺炀君说着对元禧伸出手。

    元禧自然大方的将手放进邺炀君的手里，任他牵过去。邺炀君吸一口气，元禧的手像冰块般冷浸。

    她当真不冷吗？邺炀君心里涌上丝丝怜惜，她当真是元府的小姐吗？

    来到腊梅林，邺炀君帮元禧摘下几枝姿态较好，又有许多花苞的腊梅枝。元禧欢喜的拿在手里。

    “我要回去了，不然娘该着急了。”元禧举着花枝说，“也不知道月跹回去了没有。”

    “我送你回去。”邺炀君心里虽然有一丝丝失落，但并不想强留元禧。雨渐渐大起来。

    “恩。”元禧应一声。

    俩人没走多远，雨点便串成珠状簌簌往下落。

    “不行，我们得先躲雨。”邺炀君拉着元禧飞跑起来。

    他环视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小茅草亭，便拥了元禧飞奔过去。

    待在亭中落定，元禧惊讶的问：“炀君哥哥，刚才这是在飞吗？”

    “小飞吧。”

    元禧偏偏头，想了想说：“大飞是不是就是飞檐走壁？”

    “恩。”

    “从这个房顶一下子飞到那边房顶去，是吗？”

    “恩，差不多吧。”邺炀君笑。

    元禧目光深幽起来，仿佛在构思那一幅飞翔的图画。她看着从茅草上聚集滴落的水出了神，慢慢的伸出自己的手去接雨水。

    邺炀君见状，轻轻拉回元禧的手，将它握在了自己手心里。元禧仰着头对他抿着嘴笑，眼里一片清明，目光泛着清纯的光芒。

    它令邺炀君心动。




雨淡情浓3

这是一个奇特的女孩，这是一个美好的女孩。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她便给他不一样的感觉。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驱使他想要他亲近于她。不仅仅是因为她太美丽，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笑容不矫柔切作。可因为什么，他又不明白。

    邺炀君伸手摘掉元禧头上一片小小的树叶，也许是刚才在腊梅林里，它调皮的掉到了她的头上。

    元禧忽然微微垂了头，脸蛋有两片红晕飘过。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愿意和他呆在一起。愿意。哪怕什么都不说。

    她冰冷的手渐渐被邺炀君温暖，雨却突然小了。它制造了一场男女心事，便急急的离去。

    元禧抽出被邺炀君握住多时的手出了亭子，朝着城门方向走。

    “等等我呀。”邺炀君出了声，像解嘲。

    元禧没有理会他，只轻轻闻着手中腊梅沁脾的香味，觉得很快乐。

    府门前，邺炀君对元禧告别。

    “禧儿……”他连称呼改变了，变得亲切温柔。

    元禧扬头看他，等待他的下文。邺炀君眼中有留恋，但嘴里却只是道出“再见。”

    元禧挥挥手敲门进府。在府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邺炀君听到一个厌恶的声音：“上哪摘的狗屎腊梅，臭死了。”

    邺炀君怔在了元府门前，疑惑更深。她是大小姐，下人怎么会拿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她究竟过得好不好？他想起她单薄的身影，他感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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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炀君接过公公手中的圣旨，就在刚才，他被封为轻骑校尉护送瑞吉公主去往丹刺和亲。

    待公公离去，宫烁极为不满的说：“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护送和亲公主之路崎岖艰难，听说还要翻越森林和雪原，如此艰辛的任务怎么会派给君儿去做。”

    穿着华丽霓裳、穿金戴银的长公主端庄而美丽的脸上因为愠怒而微微泛红。近四十的人因为富足的生活略显丰韵，面上泛着润泽的光芒。也因这富足，她被滋养得鲜活水嫩，稍不注意还以为是二十多岁的少妇。

    她显然很生宫庆隆的气，翡翠耳坠在她耳畔不停的摇晃。




送公主去和亲

“娘亲不必担心孩儿的安危。丹刺人能翻越大山前来骚扰我国边境，我们难道就没有能力翻越大山去他丹刺国周游一圈？”邺炀君少年气盛的说。

    邺守诚在旁说：“对，君儿说得没错。这次护送公主去和亲，也是对他的一个磨炼，我觉得皇上如此安排，也是这个意思。我国终究是要与丹刺开战的，正好以和亲之名去探探丹刺的虚实。今后与丹刺作战的大任还不是要落在君儿的身上。”

    “一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宫烁很不高兴的说，“和亲之意就在于希望两国和平。这公主国门还没出呢，你就在这里期盼打仗了？你一天不打仗心里就不舒坦是不是？还要搭上君儿，我心里真后悔让你从小教他武艺了。”

    见娘子生气，邺守城那张黑黑的脸立刻笑容绽放，扶了宫烁讨好的说：“夫人不要生气。我只是说笑的，我自然也希望没有战争。皇上不是已经答应了不再让为夫上战场，只一心在家陪伴夫你了吗？”

    “你不上战场了，可这重担又落到了咱们君儿身上。”宫烁撅着嘴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揪了一下，不都一样痛啊。”

    嘴上虽这样说，脸色却是已缓和过来了。

    女人撒撒气见好就收，彼此都高兴省事。

    “对了，是哪个官员的女儿哪？”宫烁顺口一问。

    “哼。”邺守城又开始鄙夷，说，“我才没兴趣去提起这个为求荣华富贵便卖了女儿的人，我平生最瞧不起这种贪权恋势的人。”

    “你呀……”宫烁伸出手指点点邺守城的头，眼里却是爱惜的目光。她当初爱的不就是他的正直和在她面前憨憨的可爱吗？

    邺守城对着邺炀君说：“君儿收拾一下进宫准备出发吧。”

    “正好我嫌着没事送君儿进宫，顺道也瞧瞧和亲公主有多美丽。”宫烁挽了邺炀君的胳膊说。

    “哎。”邺守城叹气，“有什么看头嘛。”

    “我喜欢。”宫烁扬扬头。

    邺守城连忙陪笑：“夫人喜欢就好，只是为夫，就不去皇宫凑热闹了。”

    “有儿子陪我就好。”宫烁昂着头与邺炀君出了门。

    “女人哪……”邺守城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的说，唯恐被听到。




你娶了媳妇，娘就老了

去皇宫的路上邺炀君有些沉默，很少开口与宫烁说话。他并不畏惧跋山涉水，他只是放不下一个人。这一来一去数月，想着便觉得是一种煎熬。

    这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围绕在他心头，让他一碰触便觉得难受。

    “娘。”邺炀君靠近宫烁一点，有些腼腆的笑着说，“你介意门当户对吗？”

    “什么？”宫烁微微觉得惊讶，但看到邺炀君脸上少男初情懵懂的样子，她便恍然大悟，急问，“是谁家的姑娘打动了我们二公子的心了？”

    “没有，没有。”邺炀君连忙否认，说，“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想知道娘亲的看法罢了。”

    “门当户对都是狗屁之说。”宫烁不以为然的说，“只要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娘亲都不反对。最重要的是合你的心意。若不喜欢对方，哪怕是皇帝的女儿又怎么样？”

    “娘亲真这么想？”邺炀君心里暗喜。

    “好了，快告诉娘亲是哪家的平民女子吧，瞧你模样，为娘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吗？”宫烁笑了，看着邺炀君英俊的面庞说，“你十八了，娘都忘了你长大了，该为你考虑终生大事了。”

    邺炀君想了想，说：“还是等我从丹刺回来再告诉娘吧。”

    “好啊。娘倒要看看是哪家的绝色女孩打动了我儿子的芳心。”

    邺炀君只是傻傻的笑，元禧美丽的面庞在他脑中越来越鲜活。

    宫烁拍着邺炀君的手背，伤感的说：“哎，你娶了媳妇，娘就老了。”

    “娘怎么会老呢，娘永远是最年轻漂亮的。”邺炀君向宫烁靠了靠。

    宫烁便笑笑，真是岁月无情。

    云霞殿。暗香涌动。

    阮缃素将最后一支金钗插进发髻里，对着铜镜用手抚了抚，宽大的衣袖褪滑至手肘，露出白藕的玉臂。

    宫庆隆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满头的金钗珠钿忽然感到很累。他俯下身子在阮缃素的耳边，温声而语：“缃缃，你每天插这么多发钗在头上，不觉得重吗？”

    阮缃素娇嗔的推了一下宫庆隆，嘟着嘴站了起来，立刻有丫环伺候她穿上暖和华丽的大氅。




朕自然听缃缃的

“这不都是为了让皇上看着喜欢吗？你以为臣妾喜欢穿金戴银呢，素面朝天多省事呀。”阮缃素说。

    宫庆隆拥着她的小蛮腰，笑着说：“朕早就说过，你不着脂粉的时候也很漂亮。比如说在夜晚床上的时候……”

    阮缃素将手贴在宫庆隆的嘴唇上，娇羞着说：“皇上，你好没正经……”

    “这里又没外人，还不允许朕说说私房话。”宫庆隆暧昧的笑着。

    “哎呀，皇上再乱说，臣妾不理你啦。”阮缃素甩甩手中的丝绢，轻轻跺脚背过身去。其实心里，高兴得紧。她的娇嗔撒痴总是令宫庆隆着迷。

    这个英俊的男人，这个正阳刚的男人，集权利富贵与一身的男人只痴恋着她一个人。阮缃素想到此便非常的有成就感。

    “好了，朕不逗小缃缃了。我们去给和亲公主饯行吧。”宫庆隆正了正脸色说。

    “你可是答应了臣妾，只远远的看看，说说话就行了。”阮缃素说。

    宫庆隆拥了她朝殿外走，温柔的说：“朕自然听缃缃的。”

    她本是不想让宫庆隆去给和亲公主饯行，但与礼不符。皇上怎么也得向征性的说几句话呀，她便只有撒着娇恳求宫庆隆只远远的祝福几句便可。她对那张脸总有不安。

    刚出昭阳殿门口几步远，便碰见了宫烁。阮缃素极不情愿的懒散的给宫烁行了欠身礼，声音淡漫的说：“长公主安好。”

    宫庆隆与宫烁感情极好，规定除皇后以下的嫔妃全都得给宫烁行欠身礼。才人以下嫔妃行大礼。

    宫烁也只是撇她一眼，只对宫庆隆笑说：“我一猜呀，皇上就在云霞殿里。也只有这一处温玉软香让皇上贪恋了。”

    宫庆隆不理会宫烁话里的软刺，只笑说：“皇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进宫来了？”

    “我是来看和亲公主的。”宫烁笑着说。

    “皇姐爱凑热闹的脾性可是一点没改呀。”宫庆隆笑着说，“不就一庶出的公主，也能让皇姐你兴师动众的亲自来。”

    “不就是嘛。远远看一眼，长公主也有兴趣？”阮缃素冷哼哼的说。

    “远远看？”宫烁疑问。




已是人各天涯

“啊……恩。”总不能说是听众阮昭仪的吩咐只远远的观望一下吧。宫庆隆支吾一阵说，“哎，皇姐，不瞒你说。朕实在是不忍心去给一个小女孩送行哪。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嫁那么远的地方。哎，朕心中亏疚，若不是为了平息战争，朕何至于牺牲一个小女孩的幸福呢？所以，远远的叮嘱几句就作罢了。”

    “哦……”宫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面上还是有些失望。

    “走吧皇上，别误了吉时。”阮缃素挽了宫庆隆的胳膊昂首挺胸的从宫烁面前走过。

    一条曲折长廊通向一扇华丽的宫门，长廊外的花丛里偶然冒出的树枝上挂着残雪。四下静悄无声，显得有些凄凉。邺炀君静立在门外，等着在室内梳装打扮的瑞吉公主。

    门口，两个宫女扶着打扮妥贴的瑞吉公主款款而出。大红喜服，热热烈烈，给这四周死气沉沉的环境增添了一些生气。鸳鸯喜帕搭在头上因着步伐而轻轻晃荡。

    邺炀君见着瑞吉公主出来，立刻抱拳行礼说：“轻骑校尉邺炀君参见瑞吉公主。此去丹刺路途遥远且崎岖艰辛。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保护瑞吉公主的安危。”

    瑞吉公主没有吱声。邺炀君低首一阵子，心上奇怪公主怎么不对他说话，久了才慢慢的抬起了头，目光定在了已经取下了盖头的瑞吉公主脸上。

    “炀君哥哥。”元禧轻轻的微笑，只是让人觉得力不从心与凄然。

    高耸的发髻里插满了发簪与珠钿。一支翡翠镶蓝宝石的金步摇在耳畔闪闪烁烁，让元禧多了几分高贵的美丽，隐了几分少女的清纯。

    “禧儿……”邺炀君迟疑的唤出口，脑中轰轰作响，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不过几个时辰前，一道圣旨下达元府，立刻令寒门小舍蓬荜生辉。元禧从一个不祥人变成了万般高贵的公主，与皇亲国戚沾了边。说得更亲切一些，她是当今圣上在民间的干女儿呢。




蓬荜终生辉

元月笙这个小小的兰台令史一跃成为太常、观文殿学士。他终于位列九卿，实现平生抱负。连带着元浩翔也沾染些许光辉，继任元月笙的兰台令史之职。

    另赏黄金千两，良田三十顷、宅邸一处。

    孙玉珠高兴得合不拢嘴，一直叩头谢恩。而戚万珍，若不是有愤怒的元浩翔扶着，只怕早已晕死过去。

    元禧茫然不知的问：“娘，什么叫瑞吉公主？”

    戚万珍泪流满面，拥过元禧说：“我苦命的禧儿……”

    “姐姐这怎么叫苦命？禧儿做了公主，是您三生修来的福气呢！”孙玉珠笑道，“虽然嫁得远了一些，不过嫁过去也是做王妃，怎么也不会让禧儿吃苦的。”

    戚万珍愤懑的看着孙玉珠，目光从未有过的犀利。孙玉珠被吓倒，悄悄的退到一旁，躲在元月笙的身后不再作声。不过心里已乐开了花，她以为希望落了空，却哪知是好事多磨。

    钱哪、田哪、金银珠宝哪，孙玉珠乐不开支，挺着腰杆抚着自己即将临盆的大肚子。

    “娘，我是不是要离开你了？”元禧似乎明了一些。

    戚万珍只是哭。

    元禧拉着戚万珍说：“娘，我们走，离开这个地方回老家去。京城不好，一点不好。”

    戚万珍悲伤的摇头，哭泣着说：“禧儿，我们走不了了。你若走了，大家都会被……被斩首的。”

    “娘与哥哥也会被斩首吗？”元禧有些惊骇的问。她从未想过脚长在自己的身上，却还有不能去的地方。

    戚万珍点点头。

    元禧看向元浩翔，元浩翔红着双眼充满内疚与怜爱的回望着她。他早就有预感，可他为什么没有站出来阻止？他有罪，他无疑于一个帮凶成全了元月笙与孙玉珠的计谋。元浩翔自责的想撞墙。

    元禧咬咬嘴唇，忽然就一脸坦然的冷漠，说：“娘，不哭，我做瑞吉公主。禧儿要娘，好好的活着。”

    戚万珍抱着元禧悲恫的哭。




请你帮我穿上

“请瑞吉公主立刻进宫着装，即刻出发去往丹刺。”公公冷然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响起。格外的绵长与冷寒，像冬季，久久无法结束。

    邺炀君回过神来，嘴唇有些哆嗦的说：“怎么会是你？”

    元禧一脸的平静，淡淡的微笑，说：“我只想娘活着。”言词之间，仿佛仍是那个蹦跳着想要取下挂在梢头风筝的单纯女孩。

    她明明就在他的面前，邺炀君却忽然觉得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后背拉退，呼拉拉急速的倒退着，硬生生的与元禧越来越远。他武功再高，却无法挣脱那暗无形迹的力量，只因那力量叫皇权。

    胸口从未有过的疼痛，邺炀君下意识的用手按在心脏处。它激烈的跳动如常，他却希望此刻他是死亡的。

    长廊的那头走来两个小宫女，为首的捧着一件披风行至元禧的面前，蹲身行了礼，说道：“瑞吉公主，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公主的披风。去往丹刺的路上天寒地冻，娘娘希望公主能保重身体平安到达丹刺与王子完婚，使两国能顺利的建立邦交。”

    元禧看着宫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大红羽纱面白水貂毛的披风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件高贵华丽的漂亮披风出神。柔软的貂毛在丝丝寒风中轻微颤动。

    邺炀君见状，便伸手去接过宫女手中的披风谢恩：“末将替公主谢过娘娘的关爱。”

    元禧看着他。邺炀君准备将手中衣物递给元禧身旁的小宫女，她们是陪嫁过去的侍女，脸上没并有喜悦的神色。谁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无疑于是埋葬了一生年华。

    元禧开口说话：“炀君哥哥，你帮我穿上吧。”

    邺炀君略一迟疑便抖散手中披风给元禧穿上，在她领口处系结。他们的脸隔得如此近，他几乎能闻到她脸上脂粉的香味。心中又一痛，手指颤抖起来，怎么也系不好结。

    元禧的手缓缓的按在邺炀君发抖的手上，温暖一股股的传进邺炀君的血液里。今日，她的手最暖和。

    “知道吗，我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元禧轻轻的说。水貂毛暖暖的搔着她的面颊。

    心痛与悲伤一起袭击着邺炀君，他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在元禧的领口系了一个蝴蝶结。




她恨那个穿龙袍的人

“是不是公主都穿这么好的衣服？”元禧好奇的问。

    邺炀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我们走吧，皇上等着呢。”

    “炀君哥哥你再帮我搭上盖头吧。”元禧平静的说。

    邺炀君闭一下眼，拿过宫女手中的喜帕从元禧头上轻轻的罩下。可是他却紧紧的抓住喜帕一角松不开手。

    他亲手给自己喜爱的女孩穿上嫁衣，盖上喜帕，亲自送她走向出嫁的路。

    新郎却不是他！

    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没有了，没有比这更撕心裂肺的。

    一条登天般的长梯，铺着大红毡毯。这端停着去往丹刺的马车，那端站着宫庆隆、阮缃素、陈皇后及宫烁四人。

    宫庆隆高高的站在梯级之上，象征性的说了一些关慰之词，并赐予元禧一杯洒了一丁点泥土的美酒。喻意别忘了家乡的味道。

    宫女用托盘盛着酒一步步下着梯子走到元禧的马车边。邺炀君掀开门帘，元禧接过酒，邺炀君便放下门帘。待元禧喝完，他将酒杯取出放在托盘里。

    仪式完毕，宫庆隆下令出发。元禧透过窗帘被风吹起的缝隙瞥见高高在上的宫庆隆，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身材高大魁梧且威风凛凛的俯视一切。王冠的毓珠遮挡他的容颜。

    这个男人。让她与她母亲分开。他让她知道，世上原来有些事情是不可以按照自己意愿行事的。他让她简单的心里丢失了一些快乐。元禧扭过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恨意。

    车辘轳缓缓滚动，邺炀君骑了马走在马车之前，随行两个宫女及一队穿着盔甲的士兵，颇有些声势。

    “君儿，路上小心啊。”宫烁在台级之上扯着嗓门叫喊。

    “娘亲放心。”邺炀君回答。

    行进的速度渐急，朝皇宫大门驶去。




不屑为官

出了城门不远，忽闻：“妹妹。”一声声急切的传来。

    是元浩翔的声音。元禧立刻拍着马车，高喊：“停车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元禧掀帘一下子跳到地上。邺炀君还来不及去扶她，元禧眼中泪珠晶莹，

    她朝元浩翔奔去。

    元浩翔骑着马快奔而来，马背上还有一个穿绿衣的女子，是月跹。他们一起下马。

    “妹妹。”元浩翔喘着气握住元禧的手。

    “哥哥。”元禧望着跑红了脸的元浩翔蓦然落泪。

    元浩翔赶紧用手给她轻轻擦拭掉：“禧儿不哭，你是最坚强勇敢的。”

    “恩。”元禧重重点头，果然止住泪水。

    “妹妹，你要保重。”事情无法改变，元浩翔只好祝福，“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一定要。”

    “我会的。”元禧微笑着说。忽然间，邺炀君觉得她长大了。

    “我已经辞了兰台令史的官职。”元浩翔说。

    “为什么？”

    “我不会做这样的官，我觉得可耻。”元浩翔脸色难过的说。这可耻的事情，可耻的人还包括他的父亲，“要做官，我也会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得。”

    邺炀君深深的看着元浩翔，目光是满满的欣赏。

    “哥哥，你是好样的。”元禧踮起脚在元浩翔的脸上亲了一下。

    元浩翔温馨的笑了，说：“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娘亲的，绝不让孙玉珠欺负她。”原来，他还叫她一声二娘，如今是直呼其名了。她不配得到他的尊重。

    “恩。”元禧黯然了脸色轻轻点头。戚万珍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人。她如何承受在瞬间与女儿天涯相隔的痛。

    如果时光可以回溯，她们宁愿守在元家老院拮据的过完一生。那样，至少相聚，至少开心，至少温暖。

    “对了，月跹她想跟着你去丹刺照顾你。”元浩翔说。

    月跹看着元禧说：“小姐，带我去吧。”




终点，不令人期盼

“不。”元禧摇头，“我虽然不知道丹刺是个什么地方，但我想一定不好地方，不然你们也不会这么悲伤。我一个人去受苦就好了，月跹就留在家里照顾娘亲吧。”

    “是夫人叫我来的。”月跹说，“她不放心别的人照顾你。你一个人在丹刺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夫人不放心。我也舍不得你，小姐。从小我们一起长大，没有主仆之分。我不想离开你。”

    “跹儿……”元禧感动的叫了一声。

    “请让我跟小姐一起去。”月跹坚定的说。

    元禧这才点了点头，心上涌起温暖。异国他乡，也不觉得寂寞了。

    “上马车吧。”元浩翔说。

    “哥哥，你也要保重，照顾好娘。”元禧恋恋不舍的望着他。

    “放心吧。”

    终须一别，元禧收起伤悲，毅然的提裙上了马车，拉着月跹的手。她不会让她走路。

    “承蒙邺校尉一路上照顾。”元浩翔对着邺炀君行礼说。

    邺炀君微笑着点头，尔后说：“元公子，我欣赏你。等我从丹刺回来，去府上找你喝酒。”

    元浩翔很惊讶，邺炀君果然如父亲口中那般谦和。于是，他也和善的说：“我等着。”

    邺炀君抱拳一下便转身上马，高喊：“走。”

    车轮滚滚，载走一切的留念不舍。每个人的心里都异常的沉重，终点，实在不是一个令人期盼的地方。

    邺炀君骑在马上，看着安夏大国四周繁华的景象心里难堪无复。一国安宁，需要用一个女孩的一生去交换。他们这些铮铮男儿持戟佩剑又有何用？

    他憎恨自己。空有一生武功却如此懦弱，无法反抗高高在上的皇权，只能将自己心爱的女子送入别人的帏帐。




边关冷月凄1

出了京城郦津，道路便略显不平。越往西走，越见崎岖逶迤，大山绵延不断。天寒地却干燥，偶见一丛丛青黄的营养不良的枯草，半天不见一个村落与人家。

    天阴飕飕的冷，风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在割。恶劣的环境，让元禧的嘴唇有了丝丝裂痕。邺炀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里天气与京城相较之下虽恶劣，但比起丹刺那就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元禧的娇肌只怕是经不起丹刺恶劣气候的摧残便会迅速的干燥老去。

    路过一小镇时，邺炀君给元禧买了一瓶油膏护唇。他给她买了一块纱巾让她蒙在面上，保护脸上的皮肤。

    元禧接过这些东西只是轻轻的说着谢谢。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突然间垒起一座心墙。

    离京一月，来到安夏国边关。邺炀君指着面前一座仿似要耸入九宵的大山说：“公主，翻过这座大山就出了安夏国国界了。我们在客栈里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出发翻越大岭，必须在天黑之前下山。”

    “需要这么急吗？”元禧问。

    邺炀君点点头说：“是的。因为深夜会有狼群和野兽侵袭，日落前下山比较好。所以明日会马不停蹄的赶路。而且……”邺炀君停顿一下说，“马车上不了山，明日之后，公主都要在马背上度日了。”

    元禧浅浅一笑说：“没关系，我会骑马。”

    “好。”邺炀君说，“我们先进客栈休息吧。”说着，便扶了元禧下马车。

    店小二见一群军爷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蒙面女子进店，丝毫不敢怠慢，热情的招呼，用抹布一遍遍的擦着桌子和凳子。

    “要几间上房。”邺炀君说。

    “好咧，要多少有多少。”店小二欢快的说。可见这偏僻之地难得见到这么多客人，生意自然清淡。但又是出关要地，缺少不了这样一个落脚处。

    邺炀君与元禧及月跹三个人坐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元禧这才将面上的薄纱取下来。店小二掺茶的时候看着元禧简直惊呆了，眼睛突出。可见从未看到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嘴上便忍不住问：“军爷，你们这是要去哪呀？”

    “这是你该问的吗？”邺炀君的副将在一旁喝住店小二，气势有些凶恶。




边关冷月凄2

店小二立刻噤声，手有些哆嗦，茶都掺洒了。

    “对不起，对不起。”店小二边委诺的说边用抹布擦桌子。

    邺炀君温和的说：“店家不必惊慌，他不过是模样凶恶罢了。”邺炀君笑一下继续说，“我们这是护送公主去丹刺和亲，还要给店家打听一下最近的天气。”

    店小二看向元禧，猜想着眼前的丽人就是公主了，便连忙跪下叩头，这地方除了保长最大就是县令，哪见过如此高贵的人。

    “草民参见公主，不知是贵人驾到，还望恕罪。”

    第一次有人给元禧下跪，她不禁怔住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邺炀君连忙说：“快起身吧，店家不要到处声张就是了。”

    “是是是。”店小二不住的点头，然后回答邺炀君的问话，“军爷尽快出关就是了。每年三月里都有一场回寒的暴风雪，可比冬日的风雪更猛。”

    “何时会下雪？”邺炀君问。

    “也没个准数，快就这几日了，慢也不过十来天，总会来上一场的。出了关就躲过风雪了。”店小二掺完茶，提着水壶走开，四下点头哈腰的说，“军爷们慢喝茶，先暖暖身子，接着就上菜了。”

    店小二走向柜台的时候突然哼了小曲，他放下茶壶说：“这下，两国和了亲就不用再打仗了。”

    邺炀君听了心里一动，战争对于边关人民来说是如此痛苦。一听不作战了，脸上都笑开了花。

    “你们真的迫切希望结束战争吗？”邺炀君忍不住问。

    “那当然。虽然我们这里有一座大山阻挡着丹刺军队的侵袭，但常常也有稀拉的丹刺人进村子抢夺，扰得民心不安。”店小二说，“和亲就好了，和亲就好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道不尽百姓的解脱与快慰。他们没有大思想，只想要安宁的生活。

    元禧将茶捧在手心里，轻轻的啜了一口。




边关冷月凄3

邺炀君也没有再说话，都不知道再说什么。百姓迫切需要和平，那么和亲有错吗？如果换作别家女儿，他心上会不会这么沉重忧伤？

    再宽广的胸怀也有自私的时候。和亲的人只因为是元禧。

    用过晚膳，邺炀君送了元禧与月跹回房休息。他就在隔壁，他叮嘱她们关好门窗。元禧点点头，各自回房。

    连日来赶路，风尘仆仆，元禧只觉得身子腻在了泥尘里一般。月跹便吩咐店家烧了好大一桶热水供元禧洗浴。这剩下的路程，只怕都不能好好的淋浴了。

    元禧滑进水里，窝在木桶里。被热水暖暖的包围，只觉得身心舒畅。

    “小姐，我把衣服给你烤暖和。”月跹在屏风之外说。屋内有一个木编的炭篓，不过这篓中炭不比宫内的无烟红罗炭。白烟阵阵直呛人。

    月跹咳嗽着将窗户推开一点缝隙透透气。

    元禧的目光有些空洞，继续向下滑，水渐渐漫上去，泅过脖子、唇、鼻子、眼及至整个头。

    “小姐。”月跹唤一声，“我开了窗户你不会觉得冷吧，烟子太呛人了。”

    元禧潜在水里闭着眼没有回答。

    月跹见没有动静便走到屏风之后的木桶旁，见到元禧如此模样吓了一跳，立刻大叫着将元禧从水里拉上来：“小姐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元禧一抚脸上的水，睁开眼睛哈哈大笑说：“瞧你着急的样子，我不过是想看看我在水里能憋多久的气。”

    “小姐，你吓死我了。”月跹拍拍胸脯说，她用手试了试水温说，“不洗了吧，水都凉了。”

    “恩。”元禧点点头。

    月跹递了帕子给元禧擦身子，元禧搌着脸上的水渍，忽然轻悠悠的说：“跹儿，泪水原来是咸的。”

    “恩？”月跹疑惑的看着元禧，“小姐方才哭了吗？”

    “为什么要哭。”元禧咧嘴一笑，像一朵清水芙蓉。




边关冷月凄4

擦干了头发，元禧便和衣与月跹躺在床上。一路跋涉，劳累疲惫，月跹很快有了小鼾声。元禧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

    她从小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就像她生活的环境那么简单。不接触什么人与事，也不用去牵挂某些人和事。因为她所牵挂的人就在她的身边，也不知道牵挂是什么感受。

    如今，她终于体会到那种悬挂在心间的感觉。不上不下，让人心里难受。时而又像心间堵着某种物体，令人发慌。

    她想念戚万珍。她从被窝里探出手，紧紧抓住颌下的被子。

    边关的夜晚特别的安静，寒清的月光将四周照得如同铺了一层白霜。冷清的光晖，凄凉的地方，悲凉的心境。

    还有忧伤的箫声划破静谧的夜隔空传来，像广袤里无边无尽的惆怅，勾起人心里深藏的各种情绪。

    元禧轻轻起了身子，捞过搁在椅背上的披风穿上轻轻打开房门出去了。她蹑手蹑脚的顺着楼梯微弱的月光登上屋顶，萧声似在耳边吹奏。

    月光下的屋顶上，一个孤独的人，和一个被拉长的同样孤独的影子。元禧慢慢走了过去，萧声嘎止。

    再轻的脚步，在邺炀君耳里都是异响。他回过头，元禧已至他身边坐下。

    “快回去。”他说，元禧穿得多单薄。纵然是貂毛披风也不能抵挡边关寒冷的夜，“这里太冷了。”

    元禧轻轻的笑说：“你不也一样置身室外？”

    邺炀君手里拿着竹萧，下意识的用手指轻缓的滑过，目光戚寂的从元禧身上收回望向灰暗的夜空。

    月如弯钩挂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星星都被隐了踪迹。很萧索。

    “炀君哥哥，你在想谁吗？”元禧问。

    邺炀君说：“怎么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你的萧声就觉得你是在想一个人。”

    邺炀君微微的动了动嘴角，感叹着：“你能听懂就好。”

    “什么？”元禧歪着脑袋瞧他，不知情事的模样。




边关冷月凄5

“没什么。”邺炀君回过神来，说，“真的很冷，你快回房去睡觉，明天要爬山呢，可没有人背你。”

    “没关系，我会爬山的。”元禧笑嘻嘻的说，“我不娇生惯养。”

    “可是我怕你冷出病来。”

    “我冷，你可以抱我啊。”元禧说着，便将头很自然的靠在了邺炀君肩上。

    邺炀君心跳了一下。元禧单纯的动作，却令他心慌意乱。

    “靠在炀君哥哥的肩上，直觉得踏实。”元禧心醉一般的说。

    邺炀君伸出手从后背拥过元禧将她搂在自己怀里。她好清瘦，好小的一个人。他抱着她，却觉得难过。像抱着一缕烟，不知什么时候就消散了。

    “如果觉得踏实就靠着吧。”

    “可是，我们很快就会再也不见面了，对不对？”元禧忽然忧伤的说。

    元禧说中邺炀君心中的痛，他闻着她的发香直想流泪。如果他早一点遇到她，一切是不是都会改变。

    “禧儿……”

    “恩。”

    “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元禧朝邺炀君的怀里钻钻，柔着声音说：“我喜欢和炀君哥哥在一起。”

    “真的？”

    “真的。我觉得和哥哥在一起，很温暖。”

    邺炀君将嘴唇贴在元禧的发上，说不出话来。他极力忍住要掉下的泪。这一刻，他有想带着元禧远走高飞的冲动，一辈子这样静静的拥抱着她。

    可是不能呵！

    他无法用数条鲜活的生命去给他与元禧的私奔陪葬。

    邺炀君忽然喃喃出声：“大漠沙如雪，燕山月如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元禧扬起头看着月光下邺炀君清俊的脸，问：“什么意思呢？”她读书不够多。




腿断了

邺炀君微笑的看着元禧，她的眸中泛着比山泉还干净的光芒，能够洗涤人心的罪恶。这样的女孩子，怎么能去丹刺生活？犹如沙尘里兀自开放的鲜花，终会因为缺失水份而枯萎。

    “禧儿，今日我把你从这里送出去。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你从丹刺接回来。你要坚持住。”

    元禧似懂非懂的看着邺炀君，慢慢的点了头。

    次日天刚蒙亮，一队人马便振作了精神出发。邺炀君将自己的马让给元禧骑，他自己则牵着马缰绳前行。士兵倒没有什么，走惯了这样艰难的道路。两个宫女和月跹就吃累了，很快便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元禧坚持和月跹轮流骑马，月跹拗执不过，只得依了元禧。不过只是行上一小段，月跹便嗓着让元禧上马。

    湿滑的林中之地，元禧的鹿皮小靴已经沾满了泥。裙摆也是污渍斑斑。走路时虽有邺炀君扶着，但手也难免碰触到树皮上的青苔。结果用手擦脸上的汗便成了一张小花脸。

    路过一山泉，众人停下作片刻的休息。口干的元禧捧水而饮的时候，看到自己像个小花猫一般的脸倒映在水里，便清铃铃的笑起来了，与泉水的清脆不相上下。

    “禧儿，你要永远这么笑。”邺炀君说。

    “我会笑着，等你来接我回家的那一天。”元禧说。

    邺炀君忽然觉得鼻酸，那是何年何月？他转身过去对才休息没一会儿的众人说：“继续赶路。”

    越进林子深处，路越湿滑，有些山坡连都马会打颤，何况人，何况弱弱女子。邺炀君吃力的拉着马缰绳。

    月跹踩在一处湿漉漉的青草上，一下子跌倒向下滑。她身旁的士兵来不及抓住她，她撞在一棵大树上停下来。

    月跹自然痛苦的哀叫。

    “跹儿。”元禧就要跳下马，邺炀君连忙扶住她。

    月跹被一个士兵扶回来，她的一只腿无力的拖着，稍一碰触就疼。

    “这条腿可能断了。”邺炀君说。

    “不可能。”元禧尖叫，“什么叫断了？”




吓跑两宫女

“禧儿，你不要担心，只是骨折。翻过这座山，边关有一座守边的军营，我们去给月跹寻军医上甲板。”邺炀君安慰她，“她会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不过这一路上，她不能再走路了。”

    “那跹儿你快上马。”元禧说。

    “小姐，我真没用。”月跹沮丧的说。

    “这怎么能怪你，谁想这样呢。”元禧帮着扶她上马，对着她微笑，尔后她又两个宫女说，“你们也小心一点，只有一匹马。”

    两个宫女早已疲惫不堪，身体和精神都已到了极限。虽然在宫中做着杂事，却从未这般劳累过。忽然又见月跹连腿都摔断了，一下子失控竟然哭了起来。

    “你们有什么好哭的。”邺炀君有些愠怒了，“公主不都还在走路吗？”

    两个宫女嘤嘤的收了风，但仍不时哽咽一下，可见在极力的忍住恐慌。

    元禧说：“如果坚持不住，你们就下山吧。才上山不久也容易下山，你们回家去。”

    两个宫女惊讶的面面相觑之后，立刻哀求：“公主，不要赶奴婢走。我们不会再哭了，我们会爬山。”

    “你们不要害怕。”元禧微笑着说，“我是真让你们走。你们不必跟着我去丹刺吃苦，我也只需要跹儿一个人照顾就行了。”

    两个宫女仍然将信将疑的踌躇着。

    “你们都有娘吗？”元禧问。

    “有。”两个女孩都怯怯的点了点头。

    “那你们就回家好好照顾娘亲吧。和娘亲在一起才是最大的幸福和快乐。”元禧感触的说。

    “谢谢公主。”两个女孩就要下跪，元禧扶住了她们。

    “我也没有钱给你们，我不是真正的公主你们知道的。”元禧说着从头上拨下一根金钗交到其中一个宫女手里，说，“下了山拿去变卖了，平分之后做你们回家的盘缠吧。”

    两个宫女接过金钗千恩万谢，相搀着下山。




隐闻血腥气

“走吧。”元禧看着邺炀君说。

    邺炀君对着她微笑，握了她的手温柔的说：“我牵着你。”

    说罢，便吩咐另外的士兵给月跹牵马。

    杂草荆棘丛生，藤萝缠绕。元禧几次差点摔倒，邺炀君索性将她背在背上。

    “我能走。”元禧说。

    “我不要你受伤。”邺炀君说。

    他背上元禧略施一点轻功，倒还比牵着她走快了一些。像行军般的茫然走路，骨头都快散架，偶见飞瀑直泻也无心留恋与欣赏。只想着快些到达山脚美美的睡上一觉。

    天暗尽之后，大家举着火把继续下山。当看到山脚下星星点点微弱光芒的时候，大家忍不住发出欢呼。

    那是戍边军营的火把。

    “守边的慕容将军曾是我父亲的一个徒弟，他一定会给月跹很好的照顾的。”邺炀君说。

    元禧点点头，用手捂了肚子说：“不过，我现在好饿。”

    翻山越岭自然消耗体力，加之一直赶路也未吃什么东西，现在自然是饥肠辘辘。

    “很快就有吃的了。”邺炀君笑着说。

    走进军营，让人去通报了守边的云麾将军慕容汐。

    一个臂上缠着绷带的士兵被人掺扶着从这个军帐走向另一个军帐。邺炀君心上有些疑惑，这边关不是已停战有两月余了吗？怎么还有受伤的士兵在军营之中，瞧那绷带的颜色极为的素白像新缠上去的，不像负伤多日。

    再举目四眺，虽有士兵巡逻，但并不见十分高涨的士气，都有一些疲惫之态。

    细细一闻，空中似乎还飘浮着辛甜的血腥之气。作为军人，对血极为的敏感。

    慕容汐穿着盔甲挺拔的走了过来。元禧以为他会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不料却只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将军。眉目锐利，气宇轩昂。只是面上还有未被洗尽的硝烟，神情也略显疲惫。

    已是深夜，慕容汐仍穿着军盔，邺炀君更觉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禧捂着嘴微微的打了一个呵欠，这一天下来她真的是太累了。邺炀君便没有道出心中疑惑，他不想再给元禧添什么心忧。




宁愿战死沙场

慕容汐给元禧行了礼，虽然元禧已经蓬头垢面了，但绝色就是绝色，被尘埃掩盖不了光华。慕容汐有些微的惊讶。只想着送去和亲的公主一般之姿便可，怎料是如此惊人的佳丽。

    慕容汐与邺炀君寒宣几句之后便进帐蓬里。元禧与月跹去到另一顶军帐准备用餐，并派了军医去给月跹包扎。

    慕容汐让人上了酒菜。

    邺炀君问道；“慕容将军，你深夜怎么还着盔甲？我下山之时，还担心会扰了将军的休息。”

    一提及，慕容汐便怒气满怀，一拍矮案，声势震天般的说：“炀君你不知道，我才与丹刺大战回营。又死伤了几百名兄弟呀。”

    “与丹刺打仗？”邺炀君惊道，“不是因为两国要和亲的缘故，已经停战两月余了吗？今日怎么又打起仗来了。”

    “和亲？”慕容汐大笑两声，面色鄙夷的说，“本将军从来都不赞成什么和亲。我宁愿战死沙场多杀几个丹刺寇故，也不愿意活在让一个女人去委曲求全的辱心没志之中。”

    “这也是皇上不想边关人民再饱受战争之苦，无奈之下的决策。”邺炀君说。

    “哼。”慕容汐愤愤的说，“咱们陛下把和亲郑重的当回事。他丹刺呢？有几分诚心？拉哈驻扎在十几里之外，表面是在迎接和亲公主，实际上还不是在周边为非作歹。偷鸡摸狗之事我便忍了，想着就要和亲了，便欲视而不见。谁知道几日前，他竟然又去村子里抢了一个姑娘回营，把人家给奸污了。姑娘回去之后就上吊死了，她老爹一把鼻涕一把的泪跑到我面前，要求我们给他作主。说这样的王子怎配我国冰清玉洁的公主。如此淫贼就算娶了公主，也会继续骚扰我国边关。男儿应血洒战场，不能靠一个女人去维系两国表面的和平。老先生的话让我颇感汗颜。今日，我几个弟兄去集上采办物品，与几个丹刺兵发生了冲突，杀死了我那几个兄弟。我还能坐视不管吗？下午便开战一场，我只恨没揪下拉哈的脑袋，以泄心愤。”

    邺炀君听得怒气攻心，颌边肌肉咬得死紧，额上青筋凸兀。拉哈王子如此明目张胆的不将两国和亲之事放在眼里，元禧去到丹刺怎么会有好日子过。新鲜感一过便会弃之一旁不顾。

    他怎么能将元禧往燃着熊熊之火的大坑里推？他做不到，做不到。




新生希望

“这仗打得好。”邺炀君恨恨的说。

    “我见瑞吉公主年龄还很小。哎，炀君，这和亲之路你还忍心送她踏上吗？无疑是送她去往一条不归路。”慕容汐说。

    邺炀君冷笑一声，举起酒杯仰头饮尽，一字一句的说道：“就算违抗圣旨，我也绝不让她去往丹刺。”

    “这才像男儿。”慕容汐爽朗的笑了，给邺炀君斟了一杯酒，说，“果真虎父无犬子。老师最近可好？”

    “家父很好。”

    “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回京师探望他老人家一下。炀君，你回京就带问老师一声好吧。”慕容汐接着叹一口气说，“今日这仗怕是一个导火索，与丹刺的仗可能又要打起来了。我真恨不得一刀宰下拉哈的脑袋，这个淫贼。”

    “他的脑袋自然是要要的。”邺炀君冷冷的说，接着又问，“将军今日之战，可有传信回京城。”

    “自然是要传的，都打仗了还和什么鬼亲。不费话，一个字，打……不过，还好你们今日赶到，碰上开战了，不然将公主送去丹刺可就……”慕容汐摇摇头。

    邺炀君忽然出了一身冷汗。还好，对，还好，还好今日赶到，不多不少的今日。慕容汐与丹刺作战，截断了元禧去往丹刺的路。实之万幸，不然他怎么对得起元禧。

    惊过之后，邺炀君又新生一股希望。他与元禧的希望。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

    此时，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布衣老者。他将挎着的药箱搁在地上，对慕容汐说：“真是一个坚强的姑娘。”

    “怎么回事？”慕容汐饶有兴趣的问。

    老者目光赞许，笑说：“给月跹姑娘上夹板，一声没吱。也只有如此坚强的姑娘才能翻越大山来到边关营地。”




夜烧

“那姑娘也眉清目秀的，竟有如此坚毅的精神。我们堂堂热血男儿可不能输给她们，让她们小觑。不过，这荒山野岭确实艰苦，可难为了这两个小女子。”慕容汐哈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与邺炀君碰一下，笑说，“我们邺将军又是一个小毛孩子，还不知道怜香惜玉吧。”


    邺炀君微红了脸，饮酒作掩饰，说：“将军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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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晖四泄。山头像潜伏着的野兽。营地里火光烁烁，寂静着黎明前短暂的安宁。


    松油灯用微弱的光芒照亮着简陋的帐蓬。地上一尺之域铺了厚厚的棉被算是一张床。


    半夜，元禧有些不安份的动了起来，嘴中喃喃呓语。


    脚有些疼，月跹便睡得有些不深沉。元禧异样的骚动彻底惊醒了她。


    “小姐，你怎么了？做恶梦了吗？”月跹轻轻的摇晃元禧的肩膀。


    元禧双闭紧闭，脸上有不安的痛苦。月跹看到她嘴唇干燥起壳，将头低至元禧耳畔才听清她叫着“水，水。”


    月跹伸手摸一下元禧的头，烫得她一下子缩回了手。她发烧了。翻山时的热，下山时的冷，元禧一时间没能抵抗得住感冒的侵扰。


    月跹努力的起了身拖着上了甲板的腿爬到床脚拿起士兵受伤时使用的拐杖，撑着让自己站了起来，尔后将拐头挟在腋下。


    她环视一下帐蓬，没有发现水，便拿起矮几上一个土陶碗，蹒跚着出了帐蓬。蓬内外悬差的温度让她打了一个冷颤。


    她环顾四周座座帐蓬，却不知道上哪讨水。她看着旁边那顶帐蓬犹豫着，那里住着慕容汐。她与元禧用了晚膳早早睡下，并不知道邺炀君住在哪里。


    她终还是拄着拐杖朝帐蓬慢慢的走去。门帘的缝隙透出丝微光芒。她不知道慕容汐睡了没有，她在门口徘徊张不了嘴。


    这时，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她，警惕的喝问：“姑娘在这里干什么？”


    月光下长矛冰冷的尖头泛着寒光，月跹不禁一哆嗦，险些没拿稳手中的碗。她镇定一下笑说：“对不起，我家小姐发烧了想喝水。我实在不知道上哪讨水，便想叫起将军，可是又怕打扰他。我也不知道邺公子住在哪个帐蓬，小姐急需要大夫。”




夜色皎洁

“原来是公主生病了……”事情非同小可，士兵这才软下语气说，“我帮你叫将军吧。”

    “不用叫。”音落间，慕容汐已经掀帘而出了。他根本就无心睡眠。缷了盔甲穿了棉袄观看地图，在内心谋划着即将进行的战争。

    “将军。”月跹立觉不好意思，羞赧着说，“深夜打扰十分抱歉，不过，我家小姐生病了。”

    “我知道了。”慕容汐应一声，尔后对巡逻的士兵说，“去叫醒钟大夫给公主看病。”

    “是。”

    “把碗给我吧，我给你倒点热水。”慕容汐温声对月跹说。

    月跹递上碗，慕容汐转身进了帐蓬。稍顷，他端着还冒着热气的半碗水出来递给月跹。

    月跹端着水，拄着拐杖吃力的回返帐蓬。慕容汐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够体贴，怎么让一个受伤的女子送水，待水送到都凉了。

    “姑娘，我来。”他在月跹身后说着。

    谁知月跹正好踩在一颗小石子上，脚一崴便摔倒在地上，慕容汐来不及扶住她。碗碎了，水也洒了。

    月跹挣扎着要爬起来，慕容汐去扶了她。

    披散的长发遮住月跹一半边小脸，在月光下显得特别的柔美，她涩笑着望向慕容汐说：“对不起将军，水洒了。”

    “说什么对不起。”慕容汐扶了月跹起来说，“是我粗心了怎么会让你一个受伤的女子送水给公主呢。”

    月跹看着破碎的碗说：“还要劳烦将军用一个好碗重新盛水，让我给公主送过去。”

    “怎么还会让你送。”慕容汐说着便一下子横抱了月跹在怀里。

    月跹不料他会有如此举动，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容汐，惊慌得说不出话来。送入鼻中的是男性刚强的气息，令她心跳如鹿撞。他抱着她走向他的帐蓬掀帘进去。

    他将月跹置于他简陋的床上说：“你在这里休息吧，我给公主送水过去。”

    “这样……”

    “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慕容汐边倒水边说，“你不想你的另一条腿也骨折吧。”




你一定爱上了公主

月跹便不再作声，微微垂了首嘴角浅浅一笑。慕容汐端着水出了帐蓬。

    月跹用手揾了揾自己的脸颊，发现它与元禧的额头一样发烫。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可想而知她是多么的慌张和羞涩。

    邺炀君也只是浅睡着。他忽然间睁开了眼，下意识的觉得出了什么事情，便披了衣服出帐蓬，果然见到元禧休息的帐蓬有人出入。

    他快步走过去，掀开门帘进去。

    钟大夫正在用冰袋给元禧退烧，慕容汐守在一旁。但明显在想着别的事情，眉头微蹙。

    “公主怎么了？”邺炀君急切的问。

    “发烧了，退了就好。”钟大夫说，“冷热交替没适应过来。”

    “炀君，你没睡？”慕容汐回神问他。

    “在边关营地，哪能安心入睡。”邺炀君笑一下说，“闭上眼仿佛都能看见马蹄飞扬的场景。将军，你也没睡吗？”

    “哪睡得着。”慕容汐说，“依照拉哈的性格，最近几日他毕定会再兴风作浪。我在想着如何对应。”

    说到战争，大家心里都沉重。邺炀君坐在元禧身旁，看着她苍白的脸说：“月跹的腿骨折了需要休养，那不是几朝几夕能见好的事情，总要在这里担搁几天。现在公主病了，我更要待她身子好起来之后才能返京。所以，如果拉哈再犯，我一定助将军一臂之力。”

    慕容汐哈哈大笑两声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有了你的助战，我们一定能够砍下拉哈的脑袋。”

    慕容汐无所顾忌的笑声似乎惊扰到了元禧，她不安的晃动脑袋，闭着眼睛喊着：“炀君哥哥，炀君哥哥。”

    邺炀君心一动，连忙握住元禧的手说：“禧儿，我在这里，在这里。”

    元禧并没有睁眼也没有答话，只是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安宁了。她感受到邺炀君手掌带给她的温暖。

    慕容汐忽然看出一点端倪，走到邺炀君身边蹲下，轻声说：“炀君，我看，你一定深深的爱上了我们的公主。”

    “不……”邺炀君慌张的否定，却没有松开元禧的手，他支唔的说，“我护送公主……自然要照料她。她……生病了，是我的疏忽。”




睡到他的床上

“别再否认了。”慕容汐笑着说，“你看她的眼神可不像一个臣子看主子，而像是在看自己心爱的女人。”

    情事初开的小男孩还不懂得如何为自己的初情辩白。慕容汐说中他的心事，他便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是涩涩的笑着。

    慕容汐拍拍邺炀君的肩膀说：“爱情是要努力争取的。”

    邺炀君沉默一下说：“我带着她返京之后就会对娘亲说。”

    “也许，我会回来喝你们一杯喜酒。”慕容汐张嘴要哈哈大笑，忽然想到会惊动元禧便硬硬的合嘴，胀红了一下脸，那表情像吞下一只苍蝇那么难受。

    邺炀君仍在笑，不过已是一种憧憬未来幸福的笑容。

    帐内静默少许，邺炀君说：“将军回营帐休息吧，我会守着禧儿的。”

    “好。”慕容汐识趣的退出帐蓬。

    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月跹规规矩矩坐在慕容汐的床上，绷直了骨折的那条腿。见到慕容汐进来，就要起身。

    慕容汐几步过去按下月跹的肩说：“不必起身。你怎么还没睡？”

    睡？怎么睡？月跹不可思议的想，她不可能睡在他一个大男人的床上吧。

    见月跹没作声，慕容汐也未往深层次去想，只说：“炀君陪着你们家公主呢。你此时过去只怕会刹风景。你若不嫌我床铺脏乱就将就着休息吧。我去与老军医挤一挤。”

    月跹过意不去，连声说：“将军不必去别处休息，我，我随便在哪里闭一会儿眼就行了。”

    “傻丫头。”慕容汐温和的笑了，边朝帐蓬外走边说，“你一个女孩子去哪随便闭一会儿眼呢？”

    “睡吧。”说完，慕容汐放下门帘离去。

    月跹缓缓拉过慕容汐的被子，慢慢的提至胸口。墨绿色的被面并不十分干净，在这样的环境下，谁能讲究得了那些。月跹慢慢躺下身子，闭了眼睛。




你怎么会在将军的营帐里

战鼓擂擂，风声霍霍。千军万马，尘土飞扬。熹光将天边拉开一道光晕，漫天的风尘却欲阻挡黎明的步伐。

    隐隐的喊杀声将月跹从睡梦中惊醒，她拄了拐杖出帐蓬。营中稀拉拉几个士兵神情紧张的巡逻。

    一士兵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从慕容汐的军帐里钻出来，脸上立刻呈现夸张的惊讶之色。张着嘴，下巴都要掉下去了似的。

    月跹还来不及梳头，长发便有些散乱，令人心生浮想。

    她不会明白眼前这个小士兵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问他：“小弟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好像，好像许多人在远处呐喊。”

    小士兵瞪着她问：“你怎么会在将军的营帐里？”

    月跹被他问得一愣，小士兵的语气并不友善。月跹没有多想，也不想去介意便笑着说：“昨天晚上公主生病了。”

    “公主生病你不去照顾她，却跑到将军营帐里，你有何居心？”小士兵稚气的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月跹被他的咄咄逼人惹得有些生气了，才说：“你是谁呀，我愿意在哪里就在哪里，需要给你汇报吗？”

    “我是将军的小舅子阮景灏。”阮景灏颇有气势的挺了挺胸膛，好像那是一个很值得炫耀的身份。

    月跹被他稚气的举动逗笑了，不想再与他争辩，便拄了拐杖朝元禧就寝的帐蓬走，嘴上略带讽刺的说：“原来是将军的亲戚呀，怎么将军没有提拔你做副将什么的呀，却让你做个巡逻的小兵。”

    “我……”阮景灏在月跹的身后涨红了脸，而后昂了脑袋说，“我太小了，我大姐说等我长大一点就让皇上封我为副将。再说了，将军说军中每个位置都很重要，各个岗位相互配合才构建成一支强大的军队，我巡逻兵也是……也是在为打仗做贡献……”




烽烟再起

“哟，还依靠群带关系呀。你大姐还能让皇上封你为官呀，是个大人物哦。”月跹调侃的说，特别加重了让个“让”字。

    阮景灏急急的说：“我大姐是……是什么不必告诉你，说了怕吓你一跳。”

    月跹走得远了，似乎都没听到他在说话，没有回答他。阮景灏羞恼得瞪大眼睛，指着月跹的后背大声说：“你，你你你呀……哼，懒得和你说，对牛弹琴。军营的事情，岂是你小女子懂得的。哼。”阮景灏自我安慰一番继续去巡逻。

    月跹却在元禧的帐蓬前停下了脚步。她忆起阮景灏刚才的一句话，他说他是将军的小舅子，那么他姐姐就是……慕容汐的妻子。

    月跹怔一下，心里莫明的有一些失落感，不过只是稍闪而逝。

    她转过身见到另一个士兵走过她面前，她叫住他，问：“小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姑娘不知道吧。今晨天还没亮，丹刺兵便在数里外擂起了战鼓，将军带兵作战去了。”

    打仗了呀。月跹望向天空，若隐若无的撕杀声隔空传来。天空似乎都很灰暗。

    “邺校尉也去了。”士兵又补充一句。

    “谢谢啊。”月跹笑一下，转身进了帐蓬。

    元禧披着披风靠在蓬壁，头发只随意的束在了一起。旁边的矮几上搁着一只土碗，碗底残留着一些药渍。

    “小姐，你好些了吗？”月跹走过去。

    “跹儿，你回来啦。”看来，元禧已经知道她昨夜在哪里休息了。

    月跹在元禧身旁坐下，用手探探她的额头说：“小姐你的烧退了。”

    “恩。”元禧点点头说，“不过身上乏力得很。”

    “小姐，丹刺又和我们打仗了。”月跹说，“如此一来，你是不是不用去和亲了？”

    元禧目光显出从未有过的深沉，或许是因为生病让人少了些许灵气。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月跹高兴的说，“这样，你就可以和邺公子在一起了。”




这是敌人的血

元禧抬起头看着眉飞色舞的月跹，一时没明白她的话中之意，疑问：“和邺公子在一起？”

    月跹捂着嘴笑了一下说：“谁都看得出来邺公子喜欢你呀，小姐。如果和不成亲了，我们肯定会返京。邺公子一定会追求小姐的。”

    元禧转动了几下眼珠，还是不明白一般，说：“跹儿，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小姐呀，你都十五了，怎么连儿女情事都不懂。”月跹笑着摇摇头。

    “噢，不说这个。”元禧显得没有什么兴趣，便问月跹，“你吃东西了吗？那里有几个馍馍，将就着吃了吧。”

    “不说还真饿了。”月跹起身一瘸一拐的去拿放在一边案桌上的馍。

    元禧的目光看向门帘，幽幽的说：“炀君哥哥一定要平安归来才是。”

    月跹咬了一口有些发硬的馍暗暗的笑了。小姐动了心，却还不知道那种感觉叫喜欢。慢慢来吧，只要不和亲，一切都会变得美好起来的。

    心情忽然见好，连硬硬的馍都觉得无比的香甜。月跹大口大口的咀嚼着。

    元禧与月跹相对无语，静待时间流淌。一场麾战至晌午才结束。

    突然而至的“嚯嚯”声吼，震惊了两人。其间夹杂着欢呼与口哨，连那嘈杂的步伐声也是欢天喜地。这样的情景，只能是打了胜仗。

    “炀君哥哥。”元禧激动的爬了起来，颠撞着冲向帐蓬门口，抓住门帘才站稳，差一点摔了个跟头。

    “小姐，小心哪。”月跹紧提了心，见元禧站稳才松了一口气。

    元禧跑出帐蓬，急呼着：“炀君哥哥。”

    “禧儿，我在这里。”邺炀君从人群中钻出来，满脸的尘埃与血迹斑斑。连铮亮的盔甲也因染沾了硝烟而变得黯淡。不过神情倒是很振奋。

    元禧吓了一跳，用手抚摸邺炀君肮脏的脸，又四下瞧着他的身子，直问：“怎么有血，你受伤了吗？伤在哪里？”

    “我没有，没有受伤。”邺炀君稳住她说，“这是敌人的血。”

    “没受伤就好。”元禧一下子笑了，松了一口气。

    邺炀君忽然一感动，将元禧紧紧抱在怀里，紧到元禧都感到窒息了。




我们可以回家了

“禧儿，你不用去和亲了。知道吗，我取下了拉哈的首级，打得丹刺人落荒而逃。近段时间内，他们都会因为失去王子悲痛而休战。”

    “杀了他们的王子，他们单于会善罢干休吗？”元禧问。

    “当然不会。”邺炀君松开元禧一点，笑着说，“不过，我们安夏国不怕的。我们一定会将丹刺人赶回他们的老窝。禧儿，我高兴的是，我可以正大光明的送你回京了。”

    “回京。”元禧的眼里浮现一层光芒，亮晶晶似充满希翼，“我可以回家吗？”

    “恩。”邺炀君点点头，说，“为了你，我才一定要取下拉哈的首级。”

    “炀君哥哥……”元禧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望着他，第一次在他面前泪光闪烁。她可以回到戚万珍身边了。她心潮澎湃。

    “禧儿，你先回帐蓬休息。慕容将军受伤了，我去看看他。虽然我们打了胜仗，但还有许多伤亡的士兵。有喜有忧呀。”

    “你去吧。”元禧乖乖的说。

    “慕容将军受伤了吗？”月跹站在帐蓬门口。

    “只是胳膊被划了一刀，对于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军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伤。你们不要担心。”邺炀君镇定的说完便朝慕容汐的帐蓬走去。

    元禧转身看着月跹，去抱了她说：“跹儿你说得没错，我们可以回家了。”

    说着，泪水便滚滚而落。表面坚强镇定的人，只是将忧伤潜藏在心里。直至忧伤消逝，才会流出久违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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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禧帮着照料受伤的士兵，用棉布为他们擦拭沾着血污的伤口。士兵们个个都很受宠若惊，让公主亲自照顾他们是何等的荣耀。虽说只是一个有封号的平民公主，但她的身份始终好比站在枝头的凤凰般高贵。

    月跹也跛着脚端茶送水。

    她将一碗汤药送到慕容汐的帐篷里。慕容汐穿着薄薄的棉衣，胳膊上吊着绷带，危襟正坐在案桌前看书。见月跹进来，他放下书，说：“怎么是你？你腿不方便，就不要做这些事情了。”




要你个跛脚姑娘去送药

说着便站起伟岸的身子接过月跹手中的药碗。月跹在她面前显得娇弱无比。

    “大家都在忙，我也不好意思闲着。”月跹说。

    慕容汐一口饮完药将碗搁在案上说：“月跹姑娘你坐下休息吧。”

    “小姐在照料伤员忙不过来，我去给她打打帮手。”月跹说。

    慕容汐笑一下说：“他们几世修来的福气，让公主照料着。”

    “我们弱弱女子上不得战场，只能出一点微薄的照顾之力。对于为国负伤的勇士，不管是公主还是奴婢都应该对他们关怀。没有他们，哪来我们安宁的生活。”

    慕容汐眯了一下眼睛觑着月跹，暗暗的用赞许的目光将她从头至脚打量了一番。他第一次仔细的看她。这是一个小家碧玉的姑娘。她没有元禧的美丽，却有着一层温柔的光芒。

    月跹告退：“将军好生休息。”

    “等等。”慕容汐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将军还有何吩咐？”月跹停足转身。

    慕容汐怔住了，他并无话要说。扯着嘴角牵强一笑，挥挥手说：“没有了，姑娘腿有伤，也不要太劳累了。”

    “谢将军关怀。”月跹腼腆一笑，掀帘出去。

    刚出帐蓬便对上了阮景灏。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月跹，像要与她打上一架一般。她怀疑他根本就是在慕容汐的帐篷四周徘徊，守株待兔般的侯着她出来呢。

    “你怎么又从将军帐篷里出来呀？”阮景灏气呼呼的说。

    “我只是给将军送药。”月跹淡淡的回答。

    阮景灏的目光在月跹固着夹板的腿上扫一下，哧一下说：“军中没人了，要你个跛脚姑娘去送药？”




回来喝你的喜酒

“你……”月跹忍下气，不想再理会他。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却是故意撞了这个小男孩的肩膀一下。

    “喂，你看着点呀。”阮景灏哇哇大叫，揉着肩膀对着月跹的背影嗤牙裂齿。

    月跹不搭理他，嘴角却轻轻的笑了。总算是报复了一下。

    “狐狸精。”阮景灏见月跹不理她，又恶恶的吐出一句。

    “你说谁呢？”月跹果真驻足转身指着阮景灏。

    “谁是狐狸精我说谁。”阮景灏得意之极的吹了口哨，拖着个长矛吊儿啷当的从月跹面前走过。一点也没有巡逻兵严谨的模样，倒像个地痞流氓调戏小姑娘。

    “阮景灏，你在做什么？”慕容汐威严的声音响起。

    阮景灏吓了一大跳，立刻挺胸抬头翘臀立正，竖直长矛，面色严肃的对慕容汐行礼：“将军。”

    “你这是在散步呢？自己去领二十板子。”慕容汐轻描淡写的说着，却是无比的有震摄力。

    阮景灏嗫蠕着嘴唇却不敢有半字反抗，立刻无力的萎缩了身子去领“赏”。

    “活该。”月跹掩嘴一笑。

    两日之后，邺炀君带着原班人马返京。慕容汐将他们送至山脚。

    他说：“炀君，你取下拉哈的首级，皇上一定会重重的封赏你。”

    “将军过讲了，若不是你替我挡了那一刀，我怎么能轻易取下拉哈的首级。所以，我不敢独得功劳。皇上对将军也会大大的嘉赏。”

    慕容汐拍着邺炀君的肩膀说：“看到你在战场上的威猛，才感觉到自己老了。但是也让我看到了安夏的希望，丹刺、陀拓这些鼠国一定会败在你的手中。你是安夏未来的镇国之将。”

    “将军过讲了。”邺炀君说。

    “后生可畏。”慕容汐并不介怀邺炀君的后浪推翻前浪之势，大度的说，“我在战场上等着你一起杀敌。”

    “我会回来的，将军。”邺炀君郑重的说。

    慕容汐点点头，然后说：“好，我就送你们在山脚。”他看一眼静立一旁的元禧，便附在邺炀君耳边轻语，“希望不久能喝到你的喜酒。”

    邺炀君只是傻傻的笑了。




遇上回寒风雪

他又看向骑在马上的月跹，对她微笑点头便与众人抱拳告辞。

    大家踏上归途，艰苦翻山。

    元禧被邺炀君搀扶着爬山。她说：“炀君哥哥，我像是做了一个恶梦。在梦中被惊得大汗淋淋，醒来后才发现那只是虚惊一场。你知道那种松了一口气的轻松吗？像劫后余生。”

    邺炀君心疼的将元禧抱紧一点，温柔的说：“禧儿，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其实，我很怕，很怕去丹刺。”元禧紧紧依偎着邺炀君说，“那天在客栈淋浴，我滑入水中，真想憋死自己。”

    “不，禧儿。”邺炀君认真的看着她，“不要再有这些念头。一切都过去了，你要好好的活着。”

    “是的，我会好好的活着。因为我又可以回到娘亲身边，我好高兴。”元禧泪光晶莹的说。

    邺炀君忍不住用手揾了元禧的脸，此时他恨不得一下子给予她自己所有的一切。他内心何尝不是有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这一回去，他一定要让娘亲去元府提亲。他放不开手了，他要她永远陪在自己的身边。

    邺炀君望着元禧的目光专注而深情。

    月跹看不下去了，在马背上干咳两声。邺炀君惊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扶着元禧继续爬山。元禧却回过头问月跹：“跹儿，你嗓子不舒服吗？”

    月跹失笑，掩了嘴。单纯的小姐呀。

    下山之时，忽然狂风大作。鬼哭狼嚎般的让人感到凄厉恐怖。

    “不好，碰上回潮风雪了。”邺炀君暗暗叫苦。

    他大声命令：“大家迅速下山进客栈。”

    一队人急速的下山，却仍被暴雪赶在了前头。还在半山腰时，白布一般的大雪铺天盖地而来。不再是一片片一颗颗的小打小闹，不再是轻柔的躺在元禧手中温柔的小雪。它们狂意肆虐，很快便覆盖一切，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一片。天色也暗了下来，再也分不清楚路与悬崖。




生世与共

每个人的心里都感到恐惧。邺炀君将元禧背在背上，捡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探着走路。风雪突至温度急降，虽然行军般的急赶，但仍然觉得寒冷。

    “我们很快就会到客栈了。”邺炀君温声安慰着伏在他背上的元禧。

    元禧将脸紧紧的贴在邺炀君的背上，声音从他身体里穿过：“炀君哥哥，你对我真好。”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邺炀君咬着牙说，脚陷在了深雪里拨不出来。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声惨叫，几个士兵相继滑下悬崖，留下最后几声绝望的叫声。

    “小心了，慢慢探路。”邺炀君急得大喊。他的身上每一处都覆着白雪，眉梢、鼻尖、嘴唇上，几乎分不清面容了。

    “戴好帽子了吗？”他问元禧。

    “恩。”元禧应了一声。

    大家举步维艰，厚厚的积雪已没至膝盖处。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将腿拨出来。元禧不忍看到邺炀君如此吃力，挣脱着要从他的背上下来。

    “不行。”邺炀君阻止她的任性，“现在是非常时刻。禧儿，我背上是最安全的。”他不想让她知道陷在大雪里的腿走几步便会冷得要僵硬了。他撑着，咬着，但他不让她吃这样的苦。

    又倒下了几个士兵，他们的腿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再也走不动了。这些都是与他共患难的兄弟，邺炀君几乎不敢停留去为他们哀悼一下，只得忍着泪一步步朝前走。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七零八落的脚印，但随急又被新的雪掩没。

    此时最糟糕的情况是眼前白茫一片，识不得路与方向，虽是在下山，但是否是走向边关客栈，大家心里都没有了底。

    而寒风还在呼啦啦的扇人，大雪仍在纷至沓来，一点停息的意思都没有。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彼此。

    突然，身后传来月跹的惊叫声。邺炀君调转头，见到他的马，跟随他多年的马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月跹也重重的摔在了雪地里。




生死与共1

“跹儿。”元禧从邺炀君背下滑下来，刚落地便陷进雪里。她一抬腿便跌倒，顾不得那许多，她爬向躺在地上的月跹。

    “跹儿，跹儿，你怎么了？”元禧抱起她，月跹的身体冷得像一座冰雕。她穿得不如元禧那样暖和，又置身在风雪之中，早已冻得没有了知觉。

    “我，小姐，我，我走不动了。”月跹微弱的说着话。

    又有几个士兵在她们身旁倒下。一队人已所剩无已，余存的人都茫然的向前走着，走着。浑身冻僵已让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了。

    邺炀君艰难的走到元禧身边，拉起她的手臂说：“走，快走。”

    “可是跹儿……”

    “现在管不得她了知道吗？”邺炀君狠着心说，“马没有了，她又不能自己走路，她只有死路一条。禧儿，我们快赶路。不然，我们也会被埋在这里。”

    “我不。”元禧凄厉的叫，紧紧的抱着月跹不放，“我不会扔下跹儿不管。她还活着，我怎么可以抛下她。”

    “她很快就会死的。”邺炀君提着元禧的手臂要拖走她。

    元禧拗执着，坚定的说：“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小姐，不要管我……你们，快走吧。”月跹已沙哑了噪子，像残阳西照。

    “跹儿，我不会扔下你不管。”元禧挣脱邺炀君的手臂，她脱下披风欲给月跹穿上。

    “禧儿，你疯了，你不要命了吗？”邺炀君扯着披风一角不让元禧脱下。

    元禧含着泪说：“炀君哥哥，跹儿与我一同长大。她不是我的奴婢，她是我的姐姐。我不会扔下她不管，你不要阻止我。”

    邺炀群被元禧的语气震得收回了手，眼睁睁看着她将披风给月跹穿上。她吃力的抓起月跹的手臂欲将她驮在背上。

    邺炀君一把夺过月跹驮在自己背上，声音哽咽的说：“我只能背一个人。禧儿，如果你走不动了，请原谅我到时候抛下月跹。”

    元禧没有说话，她在邺炀君身后推着月跹朝前走。




惊现生机

没有了目标，没有思维，也没有了士兵跟在他们的身后。只有寒风呼啸。越来越没有力气从深雪里拨出腿来，三个人已成了行走缓慢的雪人。

    大雪反射着清辉，无边无际。

    “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元禧咬着腮帮说。

    “恩。”驮着一个人的邺炀君再没回答的力气，只弱弱的应了一声。就快精疲力竭了。

    越来越走不动。茫然无边的雪地像静寂的墓场。

    元禧突然摔倒在地上，手从月跹身上滑下的时候重重的打飞一团雪。邺炀君毫不犹豫的放下月跹，缓慢的对元禧伸出手，气喘吁吁的说：“禧儿，我，我背，背你。”

    “我能爬起来。”元禧说着努力的弓起身子欲爬起来。但她却突然半趴着用手使劲打着手边的雪，渐渐的露出被大雪覆盖了的草丛。

    邺炀君看着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可他没有多余的力气问原因。只得也用手帮着元禧一起扒雪。

    “空的空的。”元禧惊喜的叫起来。

    虽然夜色茫茫，但是白雪反射出了光辉，让他们看清草丛之后是一个山洞。没有被风雪侵袭的山洞。

    “我们有救了。”邺炀君欣喜若狂的说，紧紧的抱了元禧一下，尔后继续扒开更多的雪，直到能钻进人。

    这个洞空旷而干燥。微弱的光芒照着地上一堆干柴以及一堆冰冷的灰烬。

    “这也许是某个猎人歇息时留下的。”邺炀君说。

    他打石取火，燃起一堆篝火。看着越燃越旺的火苗，两人只想躺在地上不愿再动弹。月跹靠近火堆躺着，身上盖着元禧的貂毛披风。她仍在昏迷中。

    邺炀君与元禧劫后余生般的紧紧相拥在一起，火光在他们脸上欢快跳跃，一时感概万分都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邺炀君轻声唤：“禧儿？”




我要娶你

“恩。”她依偎在邺炀君的胸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害怕这是一场梦。

    “这些柴能够坚持到天亮，到时候雪应该停了。”邺炀君搂紧她一点说，“你睡一会儿吧，我抱着你，不会冷的。”

    “我不睡。”元禧说，“我怕我醒来，你与月跹都不见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邺炀君温情的说，再抱紧一点，几乎要把元禧揉进骨子里。

    他们刚才差一点死掉呀。现在，他们都好好的活着。

    “我刚才好怕失去你，炀君哥哥，好怕好怕。”元禧此时说着，语气里都还有惊骇，“我从来没觉得雪会像野兽一样的凶猛。它们曾经都是温柔的。”

    邺炀君用手去抚摸元禧光滑细腻的脸，忍不住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说：“禧儿，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元禧动了动身子，却没有离开邺炀君的脸，她说：“我们要怎样一辈子在一起？”

    “我要娶你。”

    元禧再不懂情事，也会知道嫁娶之意。她抬起了头，看着邺炀君深情的眸子。

    “你愿意吗？”

    元禧眨着眼睛，单纯而明亮，熠熠生光，她笑着说：“只要能与炀君哥哥在一起，我就愿意。”

    “好啊。”邺炀君激动的说，“回京之后我就让娘亲来提亲。”

    元禧突然低下了头，有一些羞涩，脸微微的红了。

    邺炀君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元禧喃喃的说：“我现在心跳很急，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叫喜欢……”

    “我喜欢你，禧儿，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邺炀君深情的说。

    “那我也是吧。”元禧天真的回答。

    旺燃的火将两人的身体烤得很热和。邺炀君捧着元禧美丽的脸端视着，这个水晶般剔透的女孩就会成为他的妻子了。

    他的心里快乐的冒着火花。他将自己滚烫的唇轻轻的印在元禧娇嫩的唇上，元禧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风雪小山村

他们深情的吻着。洞外的暴风雪为着人世间最美的爱情，似乎也温柔了下来，不再暴躁。

    “啊……”月跹微微的哼了一声。

    “跹儿醒了。”元禧蓦然睁眼，打断邺炀君的热情。

    这月跹醒得可真不是时候呢。

    天亮了。邺炀君揉着眼睛醒来，他靠着洞壁，元禧伏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

    天空放晴，不见风雪的踪影。总算是停了。

    他实在不忍心叫醒熟睡的元禧，可是此时是最佳的赶路时间，指不定什么时候暴风雪又会喜怒无常的重卷而来。

    他叫醒了元禧和月跹继续赶路。休息了一夜，虽然精力得到恢复，但是肚子却饿得咕咕直叫。

    “坚持一下，应该是到了山脚了。”邺炀君依旧背着月跹。

    走出几里来外，隐约看见位于山坳之中的小山村。炊烟正从屋顶和积雪间袅袅升起。

    腹中的饥饿催促着赶路的脚步。很快，他们便接近了小山村，并叩着村边的一扇柴门。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颤微出来，惊讶之余便又热情的将他们请进屋里去。

    屋内燃烧着劣质黑炭，黑烟阵阵，但总算暖和。

    简陋的屋子摆设陈旧。一张铺着黑漆破絮的板床上，躺了一个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昨夜雪原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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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围着炭火取暖，老翁端来热气腾腾的稀粥、两盘野菜与一碟咸菜。

    “没有美食招待客人，我真是过意不去。”老翁老实巴交的脸上皱褶交错，暗红的肤色暗然无光，是长期被土地映照的结果。

    他憨厚的笑一下，为自己拿不出好食招待而有些愧然的模样。

    邺炀君连忙说：“老大爷，你这样叫我们如何是好。本是我们打扰了你们才是。”

    老翁笑两下，用手指指简单的饭菜，说：“趁热吃吧，吃吧。”

    “您也一起吃吧。”元禧说。




没钱医治，只有等死

“我已经吃过了。”老翁坐到火篓旁拿起搁在地上的长长火箸，拨弄了一下炭，立刻烟尘四起。

    三人也顾不得那许多，便在尘埃漫天中喝粥。饥饿多时，连野菜都让他们觉得清香。

    “贵人像是赶路而来呀。”老翁问，“昨夜风雪，你们……”

    “不瞒老大爷。昨天我们下山遇到风雪突袭，若不是侥幸发现一山洞，只怕也是葬身风雪里了。”邺炀君感叹的说。

    “这三月里回寒风雪说来就来，谁也料不到。能活下来，实至不幸中的万幸。”老翁说着微叹一口气，目光瞟向躺在床上的少女。

    少女胸口一点起伏也没有，让人觉得她并没有活着。

    邺炀君心中疑惑便问：“老大爷，这位姑娘是您的闺女吗？”

    老翁点点头，目光虽然悲戚但面色却很平静，仿佛早已接受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他说：“就快死了。”

    元禧与邺炀君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才死里逃生，明白活着的意义，明白活着有多好。怎么能眼看着一条生命即将逝去。

    元禧便问道：“她怎么了？生病了吗？”

    “是啊，没钱医治，只有等死。”老翁平静的说，目光落到燃烧发火的炭篓里。

    “如果有钱，还有救吗？”元禧紧问。

    “也许有一线生机吧。”老翁苦笑一下，凄然的说，“恒儿游历四方……家中能卖的都卖了，哪里还有钱给珞儿治病。”

    “恒儿是谁？”元禧问。

    “我的儿子。”老翁叹一口气说，“他喜欢游览大川名山，吟诗作赋。去年，他说他进京去赶考，带走家里所有银两。他希望有所作为，接我与珞儿进京享福，却再无音讯。珞儿得了怪病不起，我一个老头脚又跛只能做些粗活维持基本的生活，哪里还有闲钱给珞儿看病。她才十三岁呀。”

    说着，老翁再忍不住心中悲伤，老泪纵横。用了破损的袖子在脸上擦拭。




一定要救她

邺炀君伸手往怀里摸摸却发现空空如也。身上的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也许是在风雪中赶路时丢失了。他尴尬的取出手说：“银子掉了。”

    老翁见状连忙说：“我说这些，并非是要博得贵人的怜惜。不用，不用给什么银子。珞儿已经没得救了。”

    “只要她还活着就有救。”元禧说完，几下便拨尽头上未在风雪中掉落的金钗珠钿递给老翁说，“这些变卖了也数目不小，快些找大夫来给珞儿看病吧。”

    老翁摇头摆手的不接，说：“我还不起这个人情。再说，珞儿真的没救了。”

    “老大爷，你只要相信你的女儿能活，她便能活。”元禧坚定的说。

    老翁怔怔的看着元禧，却仍是不接元禧手中的首饰。元禧果断的将手中首饰往邺炀君手里一送，说：“炀君哥哥，劳烦你去镇上把它们都当了吧。再帮珞儿姐姐请一个大夫回来，要最好的大夫。”

    “好。”邺炀君揣了首饰在怀里便站起身准备出门。

    “你们真是大好人哪，大好人。”老翁伏在地上叩头哭泣。

    “老大爷，可使不得了。”元禧连忙扶起他说，“任何人都不会见死不救的。珞儿姐姐那么美丽年轻，上天不会夺走她的生命。”

    “谢谢你，贵人，谢谢。”老翁起身坐下，擦着眼角泪问，“还不知道贵人尊姓大名。”

    元禧笑着说：“大爷您别一个贵人接一个贵人的，我们也只是普通人。我叫元禧，她叫月跹，刚才出门的公子叫邺炀君。”

    “都是好人，都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抱的。”老翁喃喃的说着，目光看向床上的女儿，语气里充满了希望，“珞儿，你有救了，你一定要挺过去。”

    元禧走到床边，凝视着少女苍白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细腻。如果红红润润，一定也是一个美人。




看她的造化

“大爷，您姓什么呢？”

    “我姓骆，叫骆仁。我女儿叫骆珞。”老翁连声说。

    “骆珞。”元禧念一下说，“多好听的名字。”

    “都是她娘取的。”骆仁说着此话时，脸上浮现一点温情，不过很快消失，变成一种回忆。

    “大娘呢？”元禧无意的问。

    “走了多少年了。”骆仁遗憾的说，“她年轻时，也是方圆十里的大美人。”

    “我相信，因为你们的女儿也这么美丽。”

    骆仁便憨憨的笑着，说：“元姑娘快过来烤火吧。”

    一个时辰之后，邺炀君带来了大夫。大夫把过骆珞的脉象之后沉重的说：“眼下只有用针灸刺激一下她，看能不能醒过来。若是不能，你们就尽快准备后事吧。”

    元禧心上一痛，急切的说：“老先生，你一定要救活她。”

    “看她的造化吧。”大夫也不敢肯定。

    他打开医药箱，摊开布袋，上面别着从小到大一排银针。点燃油灯，将针头在火上烤一下便刺进骆珞娇嫩的肌肤里。

    元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邺炀君拥着她让她镇定下来。

    陋室里寂静着，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的看着大夫将一根根银针刺进骆珞的身体里。

    突然，躺在床上的少女咳嗽几声，骆仁惊喜的去扶起女儿，她总算有了动静。骆珞一口乌血喷口而出，吐在本就乌迹斑斑的被褥上。依然紧闭双眼，头耷拉在骆仁的肩上，胸口急剧的起伏。

    “这口血吐得好，吐得好。”大夫惊喜的说，“体内大量的病毒都在这口乌血里，现在吐出来就好了。等下她会醒过来，我开点方子给你们去买药。她病得太久，身子需要好好的调理。体内的毒素还待清理，这可是一笔不少的药钱呀。”

    “大夫你尽管开方子，多少药钱我们都会付。”邺炀君说。

    “那是呀。”大夫边写方子边说，“人都缓过来了，总不能不治好她的身子吧。那不如让她去了，还少受些苦。”

    大夫开完药方，将方子交给邺炀君。他的目光落到月跹的腿上，说：“这位姑娘的伤势我顺道也给瞧了吧。”




苏醒，骆珞

他拆下月跹腿上的甲板，轻轻一碰月跹便咬牙忍痛。大夫说：“瞧瞧，她的腿都给冻伤了，必须要卧床休息。不能再走路了，否则骨头长不好，今后可真是一个跛脚姑娘了。”

    元禧连忙说：“跹儿，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赶路。”

    月跹愧疚的说：“小姐，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我不许你这么说。跹儿，你知道我不能让你有一点事情的。”元禧正色的说。

    大夫挎上药箱说：“这位公子，随我去抓药吧。我明日再来给骆姑娘复诊。”

    “好。”邺炀君与大夫一同离去。

    骆仁感激涕零，已不知道再有什么言语去表达对元禧三人的感谢之情。

    邺炀君抓完药回来，骆仁已生好了炉火，拿出小沙罐给骆珞煎药。不一会儿，拥挤的小屋子里全是药香飘荡。

    元禧看着躺在床上的骆珞，发现她的脸有些脏了，便让骆仁生火烧了一盆热水，她想给她擦擦脸。

    “这些事情让我来做吧，小姐。”月跹连忙说。

    “你安心休养你的腿吧，我们还要赶路回京呢。”元禧说。

    元禧用并不白净的帕子在木盆里缴了水，轻轻的擦拭着骆珞的脸以及她的手。手指纤长，但是掌心有茧子。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元家老宅的日子，十指虽纤纤掌心却也是有茧子。就连此时，都还有薄薄的硬痕。

    元禧在擦骆珞手的时候，骆珞缓缓的动了动头，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她要醒了。”元禧惊喜的说。

    “珞儿。”骆仁正在守炉煎药也几步跨到床前来。

    眼皮底下眼珠在转动，骆珞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却因受不了突来的光线又闭上了。如此反复几次，才最终将眼睛慢慢睁开。

    “珞儿。”骆仁激动的唤女儿。曾以为会阴阳相隔，谁料会起死回生呢。骆仁心中的情绪无法用言语表达。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骆珞张张嘴，半天才叫了一声“爹”。声音几近沙哑，长期不开口说话自然如此。

    “珞儿，你终于醒了。”骆仁扶起骆珞，将她搂在怀里哭泣。除了眼泪，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

    骆珞还有些昏沉的眸子慢慢扫过元禧三人，力弱的问：“他们……”

    “他们都是好人，是你的救命恩人。”骆仁说，“等你康复之后，你一定要报答他们。”

    药汁在沙罐里翻滚，骆仁将骆珞平放在床上，说：“珞儿，爹喂你吃药。”

    骆珞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算是应了。

    “炀君哥哥，我们救了一个人，我好高兴。”元禧靠在邺炀君肩上欢喜的说。

    “禧儿，我喜欢你的善良。”邺炀君微笑着搂她。

    “我们家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月跹在一旁笑说，“邺公子你可要好好珍惜了。”

    “那是自然。”邺炀君说。

    元禧甜蜜的笑。

    “你们真是一对璧人。”骆仁用帕子盖了沙罐把手往土陶碗里沥药。

    元禧与邺炀君相视一笑。

    骆仁笑说：“好人会有好抱的，你们一定能够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虽然你们不告诉我这个老头你们真实的身份，但我知道你们都是贵人，京城里的贵人。”

    “我们真不是贵人。”元禧说。

    “你们就是我们骆家的贵人。救命之恩，一定要涌泉相报的。”骆仁笑着将一只勺子搁进药碗里，小心翼翼的端着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

    元禧连忙去将骆珞扶了起来。

    “骆大爷太言重了，区区力所能及之事不必太挂于心怀。”邺炀君说，“不是每个人做了事情都要图回报的。”

    骆仁感激的点头，用勺子盛了药汁吹凉了送到骆珞的唇边。骆珞微微张嘴，一口口吞咽着苦涩的药液。她的眼角流出泪水来。




柳湖村才美

因着月跹的腿伤，大家的行程担搁下来，却一天天目睹了骆珞病情的好转。她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只是不宜太劳累。身体还弱如残柳，但是面色已润泽许多，眼睛水汪汪的充满了灵气。

    元禧觉得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她的眼里盛满了智慧，有着钻石般璀璨的光芒。看着她的眼睛，你会觉得没有能难到她的事情。

    大家其乐融融的相处，就像是一家人。

    骆珞的歌声也很好听，像夜莺婉转，像山泉清脆，能飘进人的心灵。她带着元禧与邺炀君一起摘野菜的时候，总唱一些欢快的歌，山谷里回荡着她美妙的歌声。

    她的歌声给山、给水、给小草小树赋予了灵魂，令它们生动起来。甚至偶尔出没的野兽都被她的歌声给感动，也会驻足聍听。

    元禧不禁感叹：“这里太美了。”

    “我们这里还不算美呢，柳湖村才美。”骆珞说。

    元禧兴致盎然：“我们去柳湖村。”

    柳湖村离骆珞居住的小村落不远，步行一个多时辰即到。那里仿佛没受到风雪的侵袭，处处花红柳绿的春意深浓。

    骆珞说：“禧儿姐，你看这里处处是柳树。待柳絮飘飞的时候，就像下小雪一样，十分温柔。它们轻轻的掉落在你的肩头，让你不忍拂拭。”

    “是啊，真的好美，一种宁静的美。”元禧看着眼前一个如玉碧绿的大湖说，“看这湖的水多清澈。这里是世外桃源吧。”

    湖边绿柳垂垂，像害羞的少女。围湖而建的座座民居显得格外的和平详宁。四周起伏的山峦将这个小村落温情环绕。

    “住在柳湖村的人都长寿。”骆珞说。

    “炀君哥哥。”元禧望向他，“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邺炀君点头。

    元禧心思空悠，她拾起碎石路上一块小石头轻轻掷进了湖水。宁静被打破，惊醒休憩在湖中小坝上的水鸟，立刻展翅掠水。鸣声穿透时空一般空然。




如果此生如此时

在月跹休养的这段日子里，元禧便和邺炀君常常来此依湖而偎。静静的，也不说什么话。看红日穿霞，四周炊烟静袅。

    月跹的腿慢慢康复，离别在即。

    骆珞对元禧已产生了留恋。

    “禧儿姐，我一定会进京城找你的。”骆珞挽着元禧的胳膊不舍的说。

    “骆珞，你要在家好好养身体。”元禧此时像个大姐姐般温和，“等身体好了，你就来我们家做客。”

    骆珞看着元禧说：“禧儿姐姐，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美丽的人都应该是公主，你是公主吗？”

    元禧怔了一下。她是瑞吉公主，一个和亲公主。亲没和成，她算哪门子公主？名不正言不顺。她不喜欢这个强加于她身上的身份。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元禧说。回京之后，她便要做回普通人。这封号在她的身上备显尴尬。

    “你是一个好人。”骆珞将脸靠在元禧的肩膀上说，“禧儿姐姐，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一定要身体好了之后哦，不然我不见你。”元禧笑嘻嘻的说。

    “那当然，不然我也没力气走到京城去了。”骆珞哈哈一笑，眼如弯月，让她更显可爱。她睃一眼邺炀君，尔后附在元禧耳边轻声说，“禧儿姐，你和邺公子好般配呢。你们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是一对金童玉女。”

    元禧没有作答，目光落到几步开外的邺炀君身上。邺炀君感应到一般突然抬了头，对着元禧抿嘴微笑。初春的阳光倾射在他的身上，让人觉得如此温暖。

    幸福感油然而升。




后会有期

在小山村的日子，是元禧十五年来最欢快的时光，她与邺炀君最快乐的时光，他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初情萌动。

    骆珞的病需要吃有营养的东西，光吃野菜自然不行。邺炀君每日进山林去打一些野味回来炖汤，吃不完的便腌在缸里，待他们走后，骆珞也能吃到荤食。

    骆仁对此自是感激不尽，总是说着珞儿前世修了什么善，才遇到你们这些大贵人，好心人。

    一月之后，月跹的腿彻底康复。这时冬雪已融化，春花破蕾。满山遍野绿意盎然，山顶的积雪更添景色的精致。

    这里没有京都的喧嚣与繁华，却让人留恋。但终究要离去。

    骆仁与骆珞送他们上路。

    骆珞对邺炀君说：“邺公子，劳烦你打探一下我哥的情况。如果能遇到他，告诉他爹爹很想念他。”

    “好，我一定尽力而为。”邺炀君答应下来。

    “可要对我们禧儿姐好。”骆珞说着掩嘴一笑。

    邺炀君微笑一下，搂了元禧的腰。

    “后会有期，骆珞。”元禧挥手道别，“骆大爷，您要保重。”

    骆仁挥手，脸上流露着无尽的感激之情：“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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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炀君为元禧和月跹租了一辆马车，他亲自驾驭。一路欢歌笑语，离京城越来越近。

    “就要见到娘了。”元禧激动的说。

    邺炀君不忍扫她的热情，可他不得不说：“禧儿，我们，我们可能会先进宫去见皇上。”

    即将成为亲家的两个国家突然翻了脸，和亲公主回返国土，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情，也是大事。宫庆隆在皇宫等着听细节呢。邺炀君在途中的驿站，早飞鸽传书回宫，告之了到京日期。

    元禧沉默少许说：“我想先见我娘。”




回宫

在她的心中宫庆隆算什么，戚万珍才是她最重要的人。她对戚万珍日思夜想，她自然是先去见她。

    邺炀君微笑着将马车调转方向说：“好，先见你娘。”他自然是愿意为元禧做一切事情。

    旧日的元府门前一片萧索，几个月的门前冷清已令杂草纵生。曾经光滑的石梯上落叶片片，石缝边缘生了苔藓。

    元禧怔了一下才悠悠的说道：“我忘了，爹爹他升了官，得了赏，全家人一定搬进新宅去了。”

    “我们这就去打听太常府在哪。”邺炀君安慰她说，“很快就能见到你娘的。”

    元禧却说：“先进宫吧。我不想担搁你回宫复命，不想你受罚。”她简单的心里渐渐明白皇权是高于一切的，再尊贵的人，只要是惹恼了皇上便随时会受罚。她不想让邺炀君难做。

    “禧儿……”

    “见了皇上再回家也一样的，走吧。”元禧说着先上了马车。

    离去时还是寒风凛冽的冬季，如今已是夏日。短暂的春季便在一路跋涉中流逝。

    景泰殿内依旧淡香涌动。冬日厚绒锦帘已换成各种淡雅而飘渺的纱帘，有风涌入，薄纱便在香气中飞扬。恍觉，似是进入谁个年轻嫔妃的宫帏，却不道住着人老心不老的陈太后。

    陈太后斜卧在太妃椅上，用手支颐，享受着宫女在身侧持霎轻送的凉风。陈皇后轻轻的捶捏着她的肩膀。薄薄的纱衣之下是陈太后仍然白晳的肌肤。

    偶一碰触轻滑细腻。陈皇后忽然沮丧，她比姑姑年轻这许多，肌肤却不相上下。是陈太后太会养生之道还是她这个皇后过早的衰老？




没有姑姑的好皮囊

有了心思，手上的动作自然缓慢下来。这一细微的变化令陈太后缓缓的睁开了凤眼，抬抬手说：“好了，漪儿，劳累你了。”

    “姑姑舒服，漪儿就不觉得累了。”陈皇后扶了陈太后坐直身子。

    韵儿奉上茶，陈太后轻饮一口并未吞下，却是吐在了痰盂里。

    陈皇后瞧着陈太后拧着茶盖的兰花指出了神。修长纤细，涂着鲜红的丹蔻。中指戴着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小手指与无名指上戴着银镂空福寿纹的护指。好个富贵的人。

    陈皇后细小着声音有些自卑有些羡慕的说：“姑姑的肌肤还如小姑娘一般的好呢。”

    陈太后怎听不出陈皇后语气中夹带着的一丝酸楚，她缓缓搁下茶杯，扯了嘴角笑一下说：“早就叫你好生保养打扮，你偏是不听。如今却来羡慕哀家这个老太婆有何用？”

    “我天生没有姑姑的好皮囊，再怎么保养也无用。”陈皇后哀声叹气的说，永远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陈太后对她的神情叹气，怒其不争：“瞧你说的什么话？漪儿，哀家就闹不明白了。你出生高贵，又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皇后，全天下就你一个女人享受如此殊荣，为何你这么自卑？想她阮缃素虽也出生名门，但总归与咱们陈家是相差了好大一截。人家为何可以趾高气扬，快三十了装嫩的功夫可是一点不弱，敢与小姑娘自信争锋，让她们近不得皇上的身。虽然哀家并不喜欢她，但是心里倒是有几分欣赏她霸君的功夫。说到底都是一个女人，谁不想多分得些许君王的宠爱？哀家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若要长久承恩于皇上，那可是百分之九十的心思都花在了如何讨皇上欢心上了。后宫之地，本是如此各凭手段。漪儿，姑姑实在是替你担心哪。”

    陈皇后蹙眉坐在一旁，像个受教不敢吱声的小孩子。陈太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手搭在陈皇后手上说：“来，扶哀家出去走走。”

    “是，姑姑。”陈皇后搀了陈皇后起身。仍是腰身如柳，窈窕柔桡。

    “漪儿呀，进了宫，这皇上就是咱们的天了。平素里又没些个事做，想的便只是如何讨皇上欢心。”陈太后语重心长的说，“你呀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漪儿知道。”陈皇后轻声回答。




陈霈漪是个什么异像

行走处，有宫女在天下最高贵的两位女人头上撑了纱伞。陈太后看着花园里百蝶戏花的景致，说：“这酷夏可是快来了，到时候又要去御林苑避暑了。”

    “是呀，年复一年，光阴似箭。”陈皇后随声附和。

    “骜儿可经常进宫给你请安？”陈太后问道。

    陈皇后面露微笑说：“骜儿日日来请安，乖顺得很。”

    “你姐姐算是给你留了一点盼头。”陈太后说，“骜儿十八了吧。”

    “是呀。”陈皇后点头。

    陈太后突然笑出了声，说道：“指不定哪日，他这个太子就要嚷着让你这个母后给他纳太子妃了。”

    “骜儿还小。”

    “小什么呀。皇上这个年龄，你姐姐已经为他生下骜儿了。”陈太后说，“哀家没事给他留意哪家公孙王侯有温淑婉约的女子。”

    “劳姑姑费心了。”

    “你这个做娘的也要上心才行。”陈太后拍拍陈皇后的手说，“趁哀家还在，后宫大小事宜你可得学着点，别让阮缃素占尽了风头。”

    “是。”

    “哎。”陈太后叹气，“你呀，做了这么多年皇后，却什么都不懂。”她从心里深深为陈皇后担忧。

    她就像个扶不起的阿斗，总是芥蒂在未给宫庆隆生儿育女这桩事上。见到宫庆隆就像老鼠遇猫，低眉顺眼，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叫宫庆隆如何喜爱她？都是陈家女，不知道陈霈漪是个什么异像，一点娇媚之态没有。

    花径间，迎面走来一行人。领头之人见到陈太后便小跑上去，恭身请安：“孙儿平瀛给皇奶奶、母后请安。”

    “瀛儿乖。”陈太后露出慈祥之态扶了宫平瀛起身。




母凭子贵，子凭母贵

五官俊秀、灼灼双目之上的浓眉更添威武之态，他颇有几分宫庆隆的凌利之像。但终是孩童模样，凌利之中还有些稚气，不过身材已经高大魁梧。除去面相，还以为他是一十八岁的少年了。不过才十二岁。

    “皇奶奶越发精神年轻了。”宫平瀛嘴甜的说。

    “瞧这小嘴。”陈太后听得心里舒服，便抚摸着比她还高了些冒头的宫平瀛的脸说，“瀛儿这急匆匆是要去哪里？”

    “回皇奶奶的话。父皇与母妃在兰湖边游玩，命了孙儿过去陪伴。”

    陈皇后脸色又暗淡了下去。

    陈太后表面仍和蔼的笑着，说：“去吧，别让你父皇等久了。”

    “是，皇奶奶，孙儿告辞。祝皇奶奶福寿安康，永远年轻美丽。祝母后仪容永保。”临走，宫平瀛还不忘拍拍马屁。

    待宫平瀛走远，陈太后收起笑脸，说：“他们倒像是一家子了。这个阮缃素真是时时刻刻霸着皇上不放。”

    “皇上就是喜欢她，能有什么办法。”陈皇后无奈的说。

    陈太后想着宫平瀛英武的模样，不禁脱口而出：“这瀛儿不过才十二岁，却长得像个大人的模样。”

    “听说他文课与武课都很好，皇上非常的宠爱他。”陈皇后说。

    陈太后心里咯噔一下，宫平瀛那身材便是练武奇才。嘴巴也甜，母凭子贵，子凭母贵，俩母子哄得宫庆隆心花怒放。

    “漪儿，你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陈太后问。

    陈皇后茫然摇头。

    “说你少根筋吧还真是。你这样呆板简单的头脑哪适合在后宫中生存呢。”陈太后说，“皇上太过喜欢瀛儿可不是什么好事。虽然他与骜儿都是哀家的孙子，可哀家确是疼骜儿更多。”

    “漪儿自然知道姑姑是最疼骜儿的。”陈皇后笑着说。




给皇上献上一个女子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哀家话里的意思？”陈太后有些恼怒着声音说，“皇上此时正当年，骜儿要继承皇位可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眼见着瀛儿日日长大，她母亲又如此得宠，骜儿的太子之位可不受到威胁吗？”

    陈太后说得如此直白，陈皇后可是明白过来了，但她仍是将信将疑：“皇上也很喜欢骜儿呀。骜儿也文韬武略、聪慧知礼。皇上没有理由要……要废太子呀。”

    “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骜儿是优秀，可是温柔敦厚少了几分霸气，适才见瀛儿眉目间更多一些犀利。他倒与皇上更相似几分，由来帝王都更喜欢与自己相似的孩子。”

    “那怎么办？”陈皇后呆若木鸡的问，一点主意没有。

    陈太后目光远眺，敛目屏息的说道：“可不能让皇上再宠爱阮缃素了。这十多年，她风光无限，该让让位置了。”

    “可是皇上不喜欢别的妃嫔呀。”

    陈太后冷笑一声说：“漪儿，要讨皇上欢心就要投其所好。哀家就给你出一个计策。自古帝王都逃不过一个色字，再专情也只是那几年。你如果给皇上献上一个比阮缃素更美更年轻的女子，皇上岂有不动心之理。不仅让皇上对阮缃素不再留恋，皇上也会因此而感激你。”

    “让我亲自给皇上献上一个女子？”陈皇后有些踌躇，再来一个，宫庆隆不更视她为透明了吗？

    “反正你都不得宠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一次。”

    陈皇后犹豫一下说；“阮缃素的手段那么厉害，历届进宫选秀的女子只要被皇上宠幸了的，都被她整得很惨。我送上的这个女子，也一定会惨遭她的毒手。”




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公主

“原来进宫的女子太嫩，在宫中又没一个依靠，自然不是在宫里游刃有余的阮缃素的对手。一点小计谋便可让她们远离皇上的龙榻。你送上的这个女子，自然有哀家与你给她撑腰。阮缃素想动她，可没那么容易。”

    “可是哪来这么一个女子？”

    陈太后慢慢朝前走，郑重其事的说：“这就要皇后你费心了。骜儿若登不上皇位，你坐不上太后的位置。你的后半生，可有得罪受。”

    陈皇后听着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少了陈太后羽翼的她该如何在步步为营的血腥宫斗中生存下去？她内心惊骇得厉害。她第一次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两人继续在御花园里闲逛，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有公公持尘小跑而来给两位娘娘请了安。

    “启禀皇后娘娘。瑞吉公主在兰德殿候驾。”公公尖声尖气的说。

    “瑞吉公主？”陈皇后疑惑的凝了眉，“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公主？”

    公公笑答：“可不就是送去丹刺和亲的公主吗？如今我国又与丹刺开战了，邺校尉便将瑞吉公主给送了回来。”

    陈皇后忆上心来，她还送了一条披风给那个远嫁丹刺的可怜女孩。当时，也是出于仁心。事后便忘了，谁会将这么一个平民公主记在心上。不过是被国家利用了的女子。

    陈太后失了笑，说：“公主嫁不出去，怕还是头一遭。还瑞吉封号，呵呵，真是讽刺。这年头，可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

    顿了一下又问：“君儿呢？”

    “回太后的话，邺校尉正在御书房里朝觐皇上。”

    “听说他可是斩下了丹刺王子的头颅，立了大功？”陈太后问。

    “是的。这两国不为这事又要开战了吗。”

    陈太后点点头，满不在乎的说：“打就打吧。我堂堂安夏大国难道还怕了它一个小蛮夷之国不成。传哀家的话，让君儿与皇上谈完话之后来见见哀家。”

    “是。”

    陈太后对邺炀君这个外孙也是十分的喜爱。幸亏是外孙，如果他是她的孙子，让她在他与骜儿之间选择让谁做太子，她还真难以取舍。




她会是那个人吗

“姑姑，漪儿这就去兰德殿见见这瑞吉公主。”陈皇后说，“总归是要问问话的。”


    “去吧。”陈太后长叹一声说，“可还真不知道如何安排这个公主了。真是笑话。”


    陈皇后去到兰德殿，刚跨进殿门便瞧见端坐着的元禧。轻纱薄衣，粉粉嫩嫩，像枝翘头芙蓉。


    陈皇后见着她的身姿便惊了一下，许久没有看见过这样清心怡人的女子了。阮缃素终究是奔三十的人，再怎么装扮自己也没有了少女的气息。


    元禧起了身给陈皇后行礼：“瑞吉给皇后娘娘请安。”她也懂了一些礼节。


    陈皇后走近一些站到元禧面前温声道：“平身吧。”


    元禧缓缓站直身子，与陈皇后平视。


    陈皇后险些退后一步，惊讶之色毫不掩饰的浮于面上。这女子，貌美惊人。没有隆重的装束，只是简单的着衣，却是那样清丽动人。如若再略施粉黛，可不就是三千佳丽无颜色了？


    她是清水小芙蓉，却美得咄咄逼人。当初她进宫时，谁也没有召见她。若当时让宫庆隆看到这样绝色的女子，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还会不会让她去和亲？陈皇后不禁心思浮窜，下意识的在殿内踱着步子。


    元禧见陈皇后不说话，她也不吭声。她只想着快些问她话吧，她答完了好回家见戚万珍。


    回过心思，陈皇后又看向元禧，仿似不相信一般问：“你就是和亲公主？”


    “是的。”元禧静静的答。


    “你太美了。”陈皇后脱口而出。她亦是毫无城府的人，才会这样真心赞叹一个人。


    元禧微微一笑，说：“谢谢皇后娘娘的赞美。”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谢谢总是没有错的。


    陈皇后微笑了一下，在软凳上坐了下来，目光游移在兰德殿的装饰摆设上。心里思的却是陈太后给她出的主意。

    刚要找一个貌美的女子，上天便派了一个在她的面前。她会是结束阮缃素独宠时代的那个人吗？陈皇后想着不禁看向脸色淡定的元禧。她真的好美。就算阮缃素倒退十年，也不及她的姿色。




皇后何事大惊小怪的

这和亲公主是阮缃素挑选的。这么说来，她已是见过她了。难道她也有了害怕，所以才把这样楚楚动人的姑娘送去丹刺和亲，以绝后患？

    阮缃素也会有不安了？想到此陈皇后径自笑了起来，心里有了快感。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笑得像一个奸计得逞般的小人，便立刻收了笑，对元禧说话。

    “你多大？”

    “十五。”元禧回答，但觉得陈皇后是在浪费时间。

    “好年华。”陈皇后说，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元禧轻微一笑。

    “好了，你可以回家了。”陈皇后说。

    元禧怔了一下。她本以为会问她一些和亲路上的事情，谁知道是如此简单。如此甚好，她可以早些回家见戚万珍。

    当下便给陈皇后行礼告辞。

    陈皇后心情愉悦直奔景泰殿。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是要将一个女子送往自己夫君的床榻。她只想着阮缃素就要失宠了，心里便忍不住激动。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善良的，原来在内心深处也是这么迫切的想要阮缃素倒台。

    “姑姑，姑姑。”陈皇后完全不顾皇后的规范举止，进了景泰殿便嚷嚷着。

    “皇后何事大惊小怪的。”陈太后拧着眉问。

    她面前坐了一个人，是邺炀君。在别人面前失礼总归是不好，虽然说来都是一家亲。

    邺炀君站起给陈皇后请安。陈皇后这才收起自己过度兴奋的情绪，端稳的与邺炀君说话。

    “君儿一路上可辛苦，可平安？”陈皇后关问。

    “还算平安。”邺炀君答道。

    “平什么安哪。”陈太后拍拍胸脯说，“君儿适才说遭遇暴风雪，士兵们都被风雪埋藏了，只剩了他与和亲公主、还有一个小丫头三个人幸存。哀家这心可是砰砰直跳，胆颤得很。若君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仅宫烁那丫头要找皇上撕嘴皮子，哀家可也是会责备皇上的。”

    邺炀君笑说：“都是孙儿不好，说些吓人的事情给皇祖母听。”

    “你不说也自有人说的。”陈太后说，“一队士兵全死光了这么大的事情，要瞒也是瞒不住的。不过上天保佑，你总算平安归来。”




替代阮昭仪的那个人

“孙儿有皇祖母的庇佑，自然会平安无事的。”邺炀君嘴甜的说，“上天看到皇祖母每日诚心向佛的份上，也不敢收了孙儿的小命去。孙儿有皇祖母的保护，自然什么都不怕。”

    “呵呵，哀家的孙儿个个都嘴甜，就知道捡哀家这个老婆子爱听的话说。”陈太后乐呵呵的说。

    “这是太后的福气。”陈皇后笑着说。

    邺炀君想着陈皇后如此急冲冲的进殿，一定是有什么要事要与陈太后说。再寒喧几句便告辞了。

    陈皇后说：“姑姑，我找到那个人了。”

    “哪个人哪？”

    “替代阮昭仪的那个人。”陈皇后轻声说。

    “哦？”陈太后意外，“这么快？是哪家姑娘。”

    “就是那和亲公主。”陈皇后此时语气里都还有惊夷之音，“她真的太美了。”

    “是吗？”陈太后置疑，“若真那么美，和亲之前，皇上见了她为何没有动心，现在也不见得会动心。”

    “皇上没有见过她。”陈皇后说，“和亲之事都是阮昭仪一手操办的。想必也是怕皇上见到她，所以想把她打发得远远的。谁知道，会出退亲这样一件事情呢。”

    “难道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不成？”陈太后笑了一下说，“明日召她进宫，让哀家见见。若真那么美，哀家就与你想个什么法子让她进宫与皇上见面。”

    “是。”陈皇后开心的笑。她的心情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欢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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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炀君回到家里，宫烁泪眼婆娑的对他又搂又抱，又摸又亲。儿是娘的心头肉，期待之情比起邺守城来更甚。

    特别是得知邺炀君在风雪中死里逃生之后更是心疼得不得了，也心有余悸，忍不住责备宫庆隆：“君儿要是，要是回不来了，看我不找皇上赔一个儿子来。”

    宫庆隆此时耳朵一定很烫。

    “皇上怎么赔你儿子嘛。”邺守城虽说也担忧儿子，但没有宫烁那样厉害。毕竟，他是出入沙场的人，对待死亡自比常人能够接受。




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宫烁睃他一眼，撅着嘴说：“我管他呢。我自是要找他要说法，天天缠着他，烦着他。君儿可是我的心头肉。”


    邺守城看着小女孩的模样忍不住轻笑着，去搂了她的肩膀说：“君儿可不平安归来了吗？你就别气了。”


    “今后还不是会去打仗，我才不要君儿上战场。”宫烁窥见邺炀君日后的命运忍不住又掉了泪，抱着邺炀君哭。


    邺守城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唉，妇人哪。”


    “我就是妇人，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心疼儿子也不行呀。”宫烁撒了泼。


    邺守城立刻投降：“不怎么。娘子说什么都是正确的。”


    宫烁这才哼一声擦了眼泪对邺炀君说：“儿子，快去淋浴更衣，娘叫厨房做了许多你喜欢吃的东西。瞧你这一路上都瘦了，让娘给你好好补补。”


    “恩。”邺炀君乖乖的退下。


    宫烁瞧着邺炀君走远了才说：“君儿有心上人了。”


    “恩？”邺守城没听明白一般发出疑问，“心上人？”


    “你儿子都十八了，难道不该有心上人吗？”宫烁笑着说，“他护送和亲公主离京之前，曾对我说，他看上了一个平民女子，还问我介不介意门弟呢。”


    “若真是君儿喜欢的，我们又怎么会介意门弟。”邺守城一本正经的说，“平身我最讨厌什么门当户对了。”


    “知道，我不也是吗。”宫烁推邺守城一下，“一说到你讨厌的事情便板着脸。”


    邺守城这才笑了一下，说：“娘子知道为夫的脾气，但为夫绝不会、也永远不会对娘子板脸孔。”


    宫烁面上便有了骄宠之色，对着搁在案桌上的宝相花铜镜得意的笼笼发髻说：“那是。”


    有疼她的老公，有英俊的儿子，有美丽的女儿，宫烁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邺守城便从身后拥着宫烁的腰亲昵的吻了她光洁的脖子称赞道：“娘子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

“相公是这世上第二俊的人。”宫烁回过身来在邺守城脸上吻了一下。

    邺守城“啊”一声问：“怎么叫第二俊的人哪？”

    宫烁笑着推开他说：“第一俊自然是咱们俩的那两个宝贝儿子哪。你嘛，就只能第二了。”

    “这样啊。”邺守城对着铜镜摸摸自己粗糙的面皮笑道，“果真长江后浪推前浪呀。”

    宫烁掩嘴大笑，她真是爱极可爱时的邺守城。真难以想像在群臣眼中不苟言笑的邺守城在她面前会是另一副模样。

    这时，屋外传来一男子的声音：“爹爹，娘亲。”

    “是威儿回来了。”宫烁说。

    落音，邺炀威已经跨了进来，问：“听说二弟回来了？”

    名字虽是威字，却不如邺炀君威武神气，有的是儒雅之相。邺守城给他取名字的时候，想的是让他习武继承他的衣钵。哪知邺炀威自幼体弱多病，只好做罢。待到他身体好转之时，又过了习武的最佳时期。

    如今，他打理着自家的绣坊。头脑却是精明，是一块做生意的料。

    “是的，淋浴更衣去了。”宫烁说。

    “回来就好。”邺炀威说，“这样，不用天天听娘亲念儿的唠叨了。”

    “你若是出去数月不归，娘亲也会整日唠叨的。”宫烁整整邺炀威的衣襟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做娘的自然不会偏心于谁。”

    “可是……”邺炀威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宫烁紧问。

    “可是娘亲最疼的还是妹妹。”邺炀威笑了。

    宫烁捶了邺炀胸膛一下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我自然与她更亲近。你们两个今后都是有了媳妇便忘了娘的家伙，娘疼你们多了，今后伤心得多。”

    邺炀威说：“孩儿这不还没娶亲吗。”

    “你还好意思说呀。”宫烁立刻责备邺炀威，“你都二十岁的男子了还不成家，我想抱个孙孙都要等到白了头吗？”

    邺炀威立刻后悔自己一时的口快，送上了刀口去，他转了心思一边朝门外走一边说：“娘、爹爹，我去看看妹妹从学堂回来没有。”

    “哼，就知道跑。”宫烁气馁的说。

    “儿子不急，我们急什么。”邺守城笑着说。

    宫烁平平心气说：“还好君儿要娶亲了，可以平顺一下我的心。真想快些知道做婆婆是什么滋味。”

    说完便捂着嘴笑了。那神情就像等着看好戏的小孩子，忘了自己也身在戏中。




不祥人就是不祥人

用过晚膳，邺炀君本想与宫烁谈谈元禧的事情。可是有大臣的夫人约了她去听戏，还未等邺炀君开口，她便说：“君儿，一路赶程归京自是极度疲惫了。今夜，你早早歇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邺炀君想着也不急于一时，便回房休息了。想着元禧可爱的笑容，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元府。此时已是太常府，一座豪华的府邸。

    得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元禧的缘故，孙玉珠还算有点良心，让戚万珍住了一个大庭院，并拨了两个丫头伺候她。平日里除了饭桌上见见面，私下也没有什么交往。

    她想着元禧能带给她的也只有这些了，她不用再对戚万珍虚情假意的好。

    哪知，这个和亲公主亲没和成，又给退了回来。真是史无前例。

    孙玉珠看到元禧回来之后忍不住对元月笙哼声说道：“不祥人就是不祥人，还连累国家。看看吧，又打仗了。准是人家丹刺王子算出她八字不好。”

    “你行了吧。”元月笙有些不耐烦的说。

    他毕竟是元禧的父亲，心里上对元禧非常的亏疚。可是仕途高于一切，亏疚归亏疚，终是要将她送往丹刺去的。如今，忽然见到元禧回来，元月笙的心里确是松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她没有嫁到那荒凉的地方去。

    孙玉珠不理会元月笙继续说：“她也算是嫁了一次人，虽然没有圆房，可到底豪门贵族是不会娶她了。”

    戚万珍与元禧在房中相拥而泣。谁也未料到，会有这失而复得的相聚。便觉得眼前一切更令人珍惜。

    “我要永远陪在娘的身边，再也不离开了。”元禧说。

    “是，娘也不让禧儿离开了。”戚万珍泣道，“这离别，可是比割肉还疼。”

    待相聚的激动之情平静下来之后，戚万珍说：“老爷一高升，孙玉珠便给她又添了一个女儿，取名婉窈。他很喜欢这个小女儿，他说她是他的福星。”

    元禧没有作声，漫不经心的摆弄裙角。

    戚万珍叹然：“他忘了，他眼下的一切是你赐给他的，不是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娘。”元禧拥住戚万珍轻摇，“也许……”

    戚万珍知道元禧不爱听那些，岔开她的话题。她也顺接过去，问：“也许什么？”




弟弟妹妹还等着沾你的光

“没有什么。”元禧笑着摇了摇头，她本想说也许会有人来提亲。可是忽然间说不出口，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这种事情还是等邺炀君真上门提亲了之后再说不迟。


    想到邺炀君，她脸上便绽开甜蜜的笑。


    “吞吞吐吐，学会有心事了。”戚万珍笑着说。


    元禧依旧笑着，将头靠在戚万珍的肩膀。


    “你这一路也辛苦了，我们早些歇息吧。”戚万珍温和的说。


    “好。”元禧乖顺的应声。


    她想，她一定会梦到她的炀君哥哥的。


    一早，圣旨便传到元府，让元禧即刻进宫。


    戚万珍隐隐担忧着什么。她只希望女儿平平安安一生，不要去招惹到皇宫里的任何一个人。可是女儿的容貌太过出众。


    “不是昨日才朝见了皇后吗，怎么今日又要进宫？”元禧有些不悦的说。


    公公笑道：“回公主，今日是太后召见你。”


    戚万珍叮嘱她说：“快随大人进宫吧。见着太后可要懂礼仪，知道吗？”


    元禧极不情愿的点点头。她讨厌那些规矩，她讨厌下跪。


    孙玉珠一听太后召见，立刻笑逐颜开的拉着元禧的手说：“禧儿好福气呀，皇后太后挨个儿见你。这太后那里你可得多表现表现，你弟弟妹妹还等着沾你的光呢。”


    元禧一声不响的抽出手，随公公进宫去。


    陈太后和陈皇后在兰湖畔的长风亭里召见了元禧。阳光洒下一片金黄，湖面波光鳞鳞。湖心乱石随意堆砌的假山顶上筑有紫荆亭，那是宫庆隆心忧时最常去的地方。四周美丽的水鸟时飞时歇。


    见到元禧，陈太后赐座她身旁，面色如常，询问着一些闲散的话。元禧惜字如金的回答，不讨好也不卑谦。


    陈皇后坐在元禧的对面，一直不停用余光瞄着穿着虽小家碧玉却美丽惊人的元禧。

    她实在吸引人的目光。陈皇后就纳了闷，为何陈太后面上没有惊艳的神色呢？难道像元禧这样的美人还不符合她的审美观吗？可她并不了解面色平静下的陈太后的心思。

    陈太后是谁？若是这么浅薄的便面露心声，她怎么会坐上太后的位置享受平静安宁的晚年生活？元禧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孩，可她只是将她的惊讶暗藏在了心里。




皇宫是座监牢

这样水晶莹剔透的女孩。透明得像刚出生的娃娃，男人都喜欢这样不谒世事的小姑娘。无论他说什么，心思简单的女孩都会露出崇拜的神色，满足男人自大的心理。

    哼，阮缃素啊，你绷紧神经与宫里年轻妃子们争斗多年，也该歇息了。陈太后嘴角露出一毫不易察觉的笑容，端起茶杯轻轻的啜了一口，缓缓的顺喉咽下。

    若不是为着陈皇后的后半生、为着她最疼爱的孙儿宫平骜坐稳太子的位置，她才懒得去理后宫争宠的事情。前半生她已争得心累了。

    “瑞吉公主觉得皇宫怎么样？”陈太后随意的问着。

    “万般华丽。”元禧答。

    陈太后笑一下说：“瑞吉公主只看得少许，宫中美丽景致还多着呢。自是民间小风小景不能相提并论的。不然，为何人人都想住进宫里来。”

    人人想吗？她就不想。皇宫给她的感觉，只是华丽高墙围筑的监牢。

    “皇宫是皇上与娘娘居住的地方，瑞吉自不敢随意瞻望。”

    陈太后没有说话，只静静喝茶，不知道在想什么。陈皇后有些坐立不安，扭动着身子，咳嗽了一声说：“今日倒还风和日丽。”

    陈太后这才抬眼看向微波荡漾的湖面，轻悠悠的说：“对，今日难得的好天气。皇后，咱们不如请了皇上过来喝茶吧。”

    陈皇后立刻就笑了，说：“母后说得极是。天气舒爽，也正适宜排解皇上审阅奏章之后的疲劳。”

    陈太后头上的金步摇被微风吹拂得轻轻晃悠，她对身旁的一个面白的中年太监招招手：“龚生，传哀家懿旨，去请皇上过来赏赏湖景吧。”

    待龚生离去，陈太后问：“瑞吉公主还没有见过皇上吧。”

    元禧先怔了一下，不明陈太后的意思，只得点了点头：“是的。”

    她根本就不想见什么皇上。

    “皇上虽然日理万机，繁忙无歇，但瑞吉公主既有公主的名号，总算是入了皇家门。名义上讲，瑞吉还是皇上在民间的干女儿。自是应该来见一见的。”

    元禧不语。

    陈皇后见状，倒笑说一句：“母后说的是，他们父女自该见一见，挂挂脸。”




令阮缃素头痛的名字

“瑞吉，你不必拘束也不必紧张。”陈太后笑着说，“皇上也是平常人，你不必害怕。你是他干女儿，他自然会疼你，就像你父亲疼你一样。”


    他父亲疼她吗？元禧闷声不答。她并不想见什么皇上，她也从未当自己是皇上的干女儿。她想起数月前宫庆隆站在台级之上威武的模样，她那时还怨恨他将她与戚万珍分开呢。


    龚生走出长风亭不远便碰上了阮缃素。


    “奴才给阮昭仪请安。”龚生规矩行礼。


    谁都知道他是太后身边伺候的人。阮缃素淡淡说一句“平身”之后，目光便落到被花丛掩映的长风亭里，她知道陈太后定在附近。


    她并不想过去请安，陈太后虽然没为难过她却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看。陈皇后呢，一副怨妇模样，她看着就烦心。


    可是亭子里，除了那两个女人外怎么还有一个小女孩？被花枝遮挡着，阮缃素看不真切面容。可是又不能用手去拂开挡住视线的花枝，她怕声响惊动了陈太后和陈皇后自找麻烦。


    便压低声音问：“公公，太后娘娘与谁在亭里说话呢？好像很面生呢？”


    “回阮昭仪，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正在召见瑞吉公主呢。”


    “瑞吉公主！”阮缃素惊声出口。她的记心可比陈皇后好，自然记得瑞吉公主是何许人物。她不会忘记几个月前，她是如何花费心思阻止宫庆隆去见那个天仙般的女孩子。


    她选了她去和亲，除去心患。可是，她兜转一圈又回来了。


    阮缃素的心砰砰的跳个不停，眉心隐隐作痛。她的目光再次飘向亭中的三个人。一个区区和亲公主，值得太后与皇后两个高贵的人费神相陪吗？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阮缃素平定心神，问道：“公公不在太后面前伺候着，这急冲冲是要去哪呀？”


    “太后娘娘让奴才去请皇上过来品茗。”


    请皇上！

    那宫庆隆不就是要见到元禧了？不就是要见到那张众天下男子都垂涎的脸蛋了吗？

    阮缃素退后一步，银华扶住了她，关问一句：“娘娘，怎么了？”

    阮缃素眼珠一转，顺着银华这一问话忽然用手按住眼角，叫唤起来：“银华，快扶本宫回殿休息，本宫头又痛了，好痛。”




绝不会让皇上见到她

“娘娘，您头又痛了吗？”银华焦急的问。

    “本宫要见皇上，要见皇上。”阮缃素很痛苦的靠在银华身上。

    “公公，劳烦你寻一下皇上，请他来云霞殿。就说娘娘头又痛了。”银华说。

    “这……”龚生犹豫着。他可是太后的人，自然是替太后办事在先。但是阮缃素是谁，他也得罪不起呀。

    “公公，娘娘每次头痛，皇上都心疼得不得了，必然会陪在身边以待娘娘缓解疼痛。若娘娘有个什么事，该如何是好？这都是你我担当不起之罪，是不是？”银华巧言道，“公公只管放心去叫皇上过来，太后这里，娘娘自会派人去禀明情况。公公想想，一个和亲公主，一个是皇上最宠爱的娘娘，皇上会先去见谁，公公你心里应该非常明白轻重才是。”

    龚生觉得银华说得极对。皇上自然会先去云霞殿看望阮昭仪的。当下便说：“那太后这边就劳烦娘娘派个丫头去说说，奴才这就替娘娘去请皇上。”

    “谢公公。”银华笑着说。

    “不谢不谢，能给昭仪娘娘办事是奴才的荣幸。”龚生委诺一番离去。

    银华扶着阮缃素往云霞殿走，待看不见长风亭了，银华才轻声说：“娘娘，看不见她们了。”

    阮缃素这才收起痛苦的神色，满脸冰霜的说：“哼，本宫绝不会让皇上见到她的。”

    银华是跟随阮缃素多年的心腹，自然明白阮缃素突发的疼痛是在演戏。她也逼真的配合着。

    “银华，我们要快些回殿去等皇上过来。还有，留下一个丫头在这里看着，那和亲公主离宫之后咱们再放皇上出云霞殿。”阮缃素吩咐着。

    当下留了一个小丫环在附近徘徊，其余一干人快步回云霞殿。

    阮缃素躺在软榻上，等着宫庆隆过来安慰。

    银华伺候在旁，说：“娘娘，老是这样可不是个办法。能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呀。”

    “本宫从未想过一和亲公主居然……居然会又给退回来，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本宫疏于一时呀。”阮缃素皱着眉头说。

    这是人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不会让任何威胁发生

“这也不怪说是娘娘疏忽了。谁曾想过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这也是头一遭呀。”银华说，“看样子，太后与皇后对这个和亲公主很重视。两个人一同召见，非同小可呀。”

    “本宫自然知道。”阮缃素说，“太后一向不太管后宫之事，如今连她都出马召见这个女孩……哼，本宫还不知道她们那点心思吗？想扳倒本宫，有那么容易吗？本宫在皇上心中的位置若是这般容易动摇，本宫又怎么可以受宠十几载？真是想得太简单。”

    阮缃素越说越激动，不禁节节声高。

    银华担心的说：“但若太后和皇后真要让皇上见那姓元的女孩，可有的是机会。”

    “本宫绝不会让任何威胁发生。”阮缃素狠狠的拍着软榻扶手，目光犀利如箭。

    虽是这么逞强的说着，但仍然心有余悸。今日碰巧被她撞见，阻止了皇上见到元禧。那下一次呢？若陈皇后真联手陈太后对付她，她还真有些吃力。

    如此想着，头还真有些隐隐作痛了。

    “皇上驾到。”外殿，公公高呼。

    “娘娘，一切稍后再议。”银华低语。

    阮缃素立刻缓和脸色，整了整衣襟，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做出女人最柔美的姿态，迎接宫太隆的驾临。

    高大魁梧的宫庆隆穿着便服走进内殿，英武的面庞上温情一片。

    “缃缃，你又头痛了吗？”宫庆隆快步走到阮缃素身边搂着她的腰关切的问。

    阮缃便顺势软软的偎在他怀里轻泣：“臣妾真想把脑袋给揪了下来，真是好痛啊。”

    宫庆隆最心疼也最喜欢阮缃素梨花带雨时又微微撒娇的模样，什么大事都会融化在阮缃素略带哀怨的眼神里。什么要求也都答应了。

    “好了，爱妃，朕这不是陪在你身旁的吗。”宫庆隆搂着她拍拍，像在哄一个小孩子，“朕知道你疼，朕何尝不想替你分担一些呢。这些太医也真是吃素的，连娘娘一点小头痛都医不断根。朕等下就去惩罚他们，让他们长进一些。”




皇上是臣妾的夫君

阮缃素厥起嘴，有气无力的捶了一下宫庆隆的胸膛说：“皇上，别为了臣妾去惩罚无辜了。不然臣妾在大臣们那里便成了祸水不得好印象。只要皇上多疼臣妾一些，臣妾这头痛在龙恩耀泽之下自然会好。”

    宫庆隆笑了，用手捏着阮缃素下巴，柔情蜜意的说：“你就是朕的小心肝，朕不疼你疼谁？你看朕一年365天，哪一天不是在云霞殿留宿。”

    “皇上您说过，你就是臣妾的夫君。天下夫君都是陪在娘子身边的。”阮缃素柔着声音说，伸手勾住了宫庆隆的脖子，“难道皇上不愿意了吗？”

    “对，朕说过要与爱妃做一辈子的夫妻，只宠爱娘子一个人。”宫庆隆微笑着说，“朕金口玉言，自然是说话算话。”

    阮缃素伸长脖子在宫庆隆英俊的脸上吻了一下，嘴角是满足的笑容。虽然宫庆隆对她说着如此动人的情话，但也未能打消阮缃素心里的顾忌。帝王宠爱你时，什么甜言蜜语说不出口。不宠爱你时，什么残忍的手段使不出来？君恩难测，君之诺更不能当真。

    “头痛可有好些了。”宫庆隆关切的问。

    “好多了。”阮缃素坐直了身子，微微的拢了拢鬓发。

    “那就在殿里好好休息一下。母后那里还等着朕过去，朕应付完就过来陪你。”宫庆隆说着就站起了身子。

    阮缃素大惊，她可绝不能让宫庆隆过去。于是立刻哎哟一声，揉着太阳穴，神情痛楚的说：“好一下刺痛。”

    宫庆隆立刻坐下，拥过阮缃素急切的问：“怎么又痛了？”

    “是呀。”阮缃素痛苦的说，“没有了龙恩耀泽，自然又痛了。”

    宫庆隆当然明白阮缃素的痛楚真假有几分，其目的只不过是想把他留下。他想了想，他不会为一个和亲公主惹了爱妃生气，便对贴身太监刘禹说：“去太后那里回个话，就说阮昭仪身体不适，朕……朕留下来陪陪。那个和亲公主，改日再见吧。”




扔下老娘陪媳妇

“皇上，太后可能会生气。”刘禹提醒着。

    “皇上……”阮缃素靠在宫庆隆的肩上。

    宫庆隆对着这娇滴滴的夹着几分疼痛的唤声哪能不心动，对刘禹挥挥手：“去吧，改日朕再去聍听太后教训就是了。”

    “是。”刘禹退下。

    “瞧，朕这一次可是在母后与你之间选择了你吧。”宫庆隆说。

    “臣妾也不是故意要留下皇上。臣妾虽为人母也只是一个小女人，只想在生病时有夫君陪伴在身边，体会一下平常夫妻间最平凡的温情。皇上可不要认为臣妾是个不懂事的女人。”阮缃素泪眼凝珠楚楚可怜的说。

    “朕自然不会这么认为了。”宫庆隆将手按在阮缃素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说，“来，朕给爱妃按摩一下。”

    “谢皇上。”说着，便软软的靠在宫庆隆的怀里，享受着宫庆隆的宠爱。嘴角有轻微的笑意。

    龚生没请来皇上，倒帮着阮缃素把皇上请去云霞殿了。陈太后气愤万分，把个龚生好一顿臭骂。若不是看在伺候几年的份上，陈太后只怕就惩罚他了。

    “跟了哀家这么久，怎么连哀家的心思都摸不透。”陈太后余怒未消的说。她那么不喜欢阮缃素，自己的人却瞧不出来。她如何不生气。

    还有，便是儿子扔下老娘陪媳妇，心里更不是滋味。

    “奴才糊涂了。”龚生跪在地上请罪，“太后娘娘就原谅奴才这一次吧。奴才长记性了。”这阮缃素是再帮不得了。

    “起来吧。”陈太后怏怏的说。

    元禧一直静静的不说话。不过陈太后突然暴怒倒是暗暗的吓了她一跳，她不明白，适才还温亲和蔼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像突袭的暴风雨一点征兆都没有。

    陈太后看看元禧在场，也只好暂时忍下气等着宫庆隆哄完媳妇过来陪老娘。

    “母后莫生气，咱们再等等皇上就是了。”陈皇后劝说。

    “你等得，哀家等不得。哀家是他母亲，她阮缃素是个什么角色。”陈太后的愤怒点是宫庆隆为了哄阮缃素开心而冷落生母。心上自然受不了。

    陈皇后早已习惯宫庆隆的冷漠，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地方。




百年一出的美人

元禧不明情况，也不想知道是什么情况，只静静的坐着不说话。只是，每挨一秒就如同煎熬，她真的想快些回家。从来都不想见什么皇上。


    可是，太后、皇后的没发话，她也不能主动说要离开。时间静逝，如坐针毡。


    陈太后的恼怒稍顺一点，刘禹又跑来说皇上来不了了。陈太后心口起伏，挥挥手让刘禹退下。这刘禹是太监总管，宫庆隆的红人，她给了几分薄面没当场发怒。


    待刘禹走远，陈太后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一巴掌拍在铺着锦锻的石桌上，也不顾得手疼，站起身咬牙切齿的说：“好个阮缃素。哀家倒要看看，是你厉害还是哀家厉害。”


    “母后，歇气。”陈皇后连忙起身去扶陈太后坐下。


    陈太后撂开陈皇后的手，愤声说：“小小一个昭仪，博了几分圣宠便不知天高地厚。哀家倒要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母后，喝口茶顺顺心。再生气，眼角可长褶子了。”陈皇后连忙说。


    陈太后最重容颜，见陈皇后如是说便用手抚了抚眼角，平了一下心气对元禧说：“瑞吉公主，皇上今日没空，改日再见吧。来人，送公主回家。”


    元禧如同大赦，连忙行礼告辞。


    待元禧走后，陈太后久久站位凭眺兰湖。陈皇后也不敢插话，只得陪在一边。


    “果真是个百年一出的美人。”陈太后说。


    “漪儿审人的眼光自是不会差的。”陈皇后沾沾自喜。


    陈太后却轻哼一声：“不过，就是一漂亮的闷葫芦。”


    “日后，自可以调教。”陈太后连忙说。


    “恩。”陈太后沉沉的应了一声，尔后吩咐韵儿，“韵儿，传哀家懿旨，今晚在景泰殿设宴，特请皇上与阮昭仪赴宴，以叙天伦之乐。”


    “母后，你这是……何意？”陈皇后疑惑的问。

    陈太后冷笑一下说：“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哀家就是要与阮缃素斗一斗，看是哀家一怒能镇住皇上还是她小儿科般的撒娇能哄得住皇上。”

    婆媳大战即将开斗。

    但陈皇后仍就听得云里雾里。




亲事

陈太后看着陈皇后疑惑的神情也不解释，只说：“要斗垮阮缃素，可得多动动脑子。哀家怕是要多长几丝皱纹出来了。”

    “姑妈会永保年轻的。”陈皇后说。

    陈太后哼笑，说：“只有等骜儿登了基，哀家才能真正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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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府。

    宫烁闲来无事，请了戏班子在府中表演。

    今日早朝，宫庆隆封赏了取下拉哈首级的邺炀君，擢升为轻骑将军。如今他已是三职在身，令同僚们羡慕不及。同立战功的慕容汐也依功得赏。

    宫庆隆体恤邺炀君路途劳疲，特许他三日假期在家休息。宫烁心中一乐，便请了戏班子来庆贺一下。

    邺炀君虽陪在宫烁身边，却将精彩的戏文看得心不在蔫。他思念着元禧，想与宫烁谈他与元禧的事情。可是宫烁津津有味的看着戏，他又不忍打扰她的兴致。

    终于熬到戏终人散，宫烁叫人取了钱打赏戏班人走人。

    “君儿，陪娘在花园里走走，坐得有些乏了。”宫烁站起身说。

    “是，娘。”邺炀君跟在宫烁身边。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宫烁看看邺炀君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表情，知道他的心思定然不在此。心里忍不住偷偷一笑，拉了邺炀君的手：“咱们去书房找你爹爹。”

    “娘亲不是要去花园散步吗？”邺炀君问。

    宫烁笑着说：“你是娘生的，娘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才没兴趣陪娘散步呢。娘记着你说的话呢，咱们这就与你爹爹说去。”

    邺炀君嘴角轻笑，嘴上却说：“娘，不急。”

    “娘心里急，好了吧。”宫烁说，“娘急着抱孙孙呢。”

    “娘啊……”邺炀君有些不自在了。

    “走吧，走吧。”

    邺守城对戏文没兴趣，宫烁有儿子陪在身边看戏，便没有去折磨他。

    邺守城正在书房里练习丹青。

    “画的什么呀？”宫烁走过去瞧案桌上的画。




亲事1

邺守城除了擅长举刀持剑之外，手上其它的功夫可是不敢恭维。可他偏偏闲来爱舞弄几笔，并喜欢听人称赞他。


    “松。”邺守城搁下笔说，“夫人看看，为夫的画技可有长进。”


    宫烁看着邺守城画的四不像的松，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笑。有模有样的一脸惊奇的称赞：“几日不见夫君作画，这画技大有进步呀。若不是亲眼所见，别人摆在我面前说是你画的，我定准不会相信。”


    “真的吗？”邺守城大乐，表面却谦虚的嘿笑着说，“其实也没有夫人说的这么厉害了。只是一点小进步，小进步。”


    宫烁边看边啧啧砸舌，说：“假以时日，夫君定是丹青界的奇皅呀。不得了，不得了。我定要将这幅傲松图装裱之后挂在君儿的房间，以警他日后做人做事得像这青松般高洁。”


    “正是。”邺守城点点头，“夫人说得极对。”


    邺炀君微汗，他的双目可有得罪受了。


    邺守城又问：“夫人看完戏了。”


    “是呀。”宫烁说，“我和君儿过来与你说说话。”


    “恩，好啊。”邺守城问，“夫人要说什么？”


    “这事呀，还得让我们君儿自己说。”宫烁笑一下说，“君儿，你说吧，我与你爹爹自会为你做主，是哪家的姑娘。”


    “她是……”邺炀君顿了一下，该如何说呢，说是瑞吉公主还是太常之女？


    “大男子吞吞吐吐做什么。”邺守城有些不满的说，“敢爱就敢说。拿出你在沙场上的霸气来。她若不嫁，爹爹与你抢亲去。”


    邺炀君笑一下，说：“是，是瑞吉公主，太常元大人之女元禧。”


    夫妻料没想到会是邺炀君护送去和亲的女子，惊讶得面面相觑。

    “让娘亲爹爹惊讶了，可儿子在禧儿被封为瑞吉公主之前就与她相识了，心生情愫。这次她未能与拉哈和亲，儿子便下定了决心要娶她为妻。儿子不能错过她。”邺炀君正色的说，“还望爹爹与娘亲成全。”

    “你的心上人确实让娘惊讶了一下。”宫烁拍拍胸脯说，“她现在是太常之女，又贵为公主，不再是平常人家的女儿。不过她……”




亲事2

“娘亲连平常人家的女儿都不介意难道还介意她是一个公主吗？”邺炀君说。


    宫烁摇首说：“虽然她没有和成亲，但礼仪上来讲，她已是出嫁过一次了。”


    “娘，你不会介怀这个对吧。”邺炀君急切的说。


    宫烁笑一下说：“我倒不会介怀，只是不知道你爹爹怎么想？”说完，目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邺守城。


    邺守城的面色有些沉重。


    邺炀君唤一声：“爹爹。”


    “君儿……”邺守城顿一下说，“如果爹爹不同意这门亲事呢？”


    “为什么？”邺炀君急道，“难道就因为她和过亲吗？”


    “不是。”邺守城说，“是我不想与贪权附贵的人做亲家。你知道吗？朝野上下极少人对那个靠着女儿攀上太常之位的元月笙有好感。老夫从未与他说过话。”


    “我要娶的是禧儿，爹爹。”


    “我知道……”邺守城犹豫的说，“可是……”


    邺炀君闭一下眼睛，声音颤抖着说：“如果爹爹因为她父亲的为人而否定我与她的亲事，儿子心里定然会很难过。儿子一直以为爹爹虽据傲但却是个很通情理的人。”


    邺守城说：“我考虑考虑。”


    “你们永远也不会明白当我知道禧儿是和亲公主时锥心的痛。你们更不会知道我能重新拥有她的时候，我内心多么的狂喜与珍惜。现在，难道你们又忍心将那锥心的痛再次附加到儿子的身上吗？禧儿她是一个好女孩，值得我去珍惜一生。如果爹爹不同意，我就终生不娶。”邺炀君字字笃定的说。


    宫烁欣赏儿子对感情的认真态度，站到他身边说：“君儿，娘支持你。去她的老爹吧。”


    “夫人……”


    “老爷，我们顶多不理会她老爹就是了嘛。”宫烁说。


    “好吧，我明日上朝与元月笙摆谈几句试试他的为人。”邺守城妥协的说。


    “希望爹爹成全。”邺炀君恳求。

    “我知道，君儿，爹爹总要先和人家父亲商量商量再送聘礼去是吧。”

    “谢爹爹。”邺炀君这才松懈的笑了。

    宫烁忽然笑着说：“我儿子与和亲公主的这段曲折的爱情是否能被传为一段佳话呢？待他们成亲之后，我就找个人写书去。”

    “夫人。”邺守城笑了。

    邺炀君也笑了。




景泰殿夜宴

景泰殿夜宴。

    宫庆隆与阮缃素一起来赴宴。阮缃素给陈太后和陈皇后行了礼就要与宫庆隆同坐一张案桌。陈太后咳嗽一声，沉着面说：“皇上，皇后在此。”

    宫庆隆一听便明白是什么意思，笑着拍拍阮缃素的手之后走到陈皇后的身边坐下。陈皇后对着宫庆隆温婉一笑，身子却是僵直着，不敢随意扭动一下。

    阮缃素满腔不乐闷着脸坐下。

    陈太后睃阮缃素一眼，笑了。想和她斗，还嫩了一点。如此将她与皇上分开，等下想吹耳边风阻止宫庆隆作决定都不行。

    宫庆隆斟了一杯酒敬陈太后：“朕祝母后福寿绵延，如松长青。”

    陈太后开心的笑了，饮下一杯酒，说：“今日下午皇上……”

    宫庆隆转目立刻打断陈太后的话，说：“今日是朕不对，没能与母后一同赏湖景，朕自愧难当。朕自罚三杯，还望母后见谅。明日，朕在兰湖畔设宴，让歌伎表演新曲新舞与母后一同赏悦。”

    说罢，宫庆隆果真自罚三杯饮下。陈太后自然收了气，她总不能与儿子斗下去吧。何况宫庆隆明日还专程设宴陪罪，自己也有了台阶下。

    “还是皇上有孝心。”陈太后笑着说。

    宫女们托举着美食进殿来摆满案桌。陈太后命了舞伎进来歌舞，一时都沉浸在弦音妙舞之中。

    宫庆隆不是赏舞便是与不乐的阮缃素对眼，未与陈皇后说一句话。陈皇后自然也不敢开口寻话说。心里只是着急陈太后怎么还不说正事，忍不住看了陈太后几眼。

    陈太后不理会她的目光，怡然自乐。

    陈皇后泄气般的委了身子，这酒也不醇了，美食也不香了。陈太后瞧在眼里，只道她一点沉不住气。

    她只得开了口，慢慢引入正题：“改日，皇上做一下东，请了皇子公主们来团聚一下吧。虽是皇宫，但说直了也应如平民百姓一样，一家子多欢聚欢聚。”

    “母后说得极是。”宫庆隆说，“是朕疏忽了。过几日，朕就摆宴请在封地的皇孙贵族们进宫给太后作伴。”




皇上毁了人家幸福

陈太后笑笑说：“皇上是嫌自己的子嗣不够多，宴会不够热闹，所以才要连带着邀请与皇上同辈的兄弟姐们吗？”

    “这……”宫庆隆愣了一下，继尔笑着说，“母后勿须担忧此事。朕正值壮年，子嗣方面自然会开枝散叶。”

    陈太后哼了一声说：“这么多年了，除了阮昭仪为皇上诞下一子两女外，也未见哪个妃子再给皇上诞下龙子呀。听得多的便是哪个妃子又小产了，又怎么怎么的了，没一件是喜事。”说完，目光冷冷的朝阮缃素投了去。

    阮缃素端起一杯酒伪饮。

    陈太后不放过她，说：“皇上不宠幸别的妃子，独宠阮昭仪，阮昭仪可得加把劲，这繁衍龙子的重责可是落在你的身上了。”

    “是，臣妾以此为荣，自不敢推诿。”阮缃素连忙放下酒杯答话。

    宫庆隆一直微笑饮酒，陈太后训话，没事他别答话为好。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陈太后这宴是一场鸿门宴，准是关于他要恩露均施方面的教诲。他只有聍听。

    陈太后话锋一转说：“皇上，这瑞吉公主返送回国，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阮缃素一听，正在挟菜的手抖了一下。今日之宴，只怕这和亲公主是主题。

    宫庆隆从未想过要处理这件事情，更不明白陈太后突然提起此事的意思，便说：“她……她就呆在她家里吧，也没什么好处理的。和不成亲，也不是她的过错嘛。要打仗就打，不和亲更好，免得后人写书说朕没骨气。”

    陈太后被宫庆隆幽默的回答逗笑一下，说：“皇上呀……”

    宫庆隆也笑说：“没和成亲对瑞吉公主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嘛，不必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可以陪在父母身边尽孝道，很好嘛。朕也，也心安一点，没有毁掉一个女孩子的幸福。”

    陈太后笑说：“皇上认为没有毁掉人家的幸福吗？”

    宫庆隆糊涂，疑问道：“母后认为朕还有过？”

    “谁敢说皇上有过呀。只是皇上呀，你想想。虽然没有和成亲，可也总算是嫁过一次人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你说人家一个小女孩今后可怎么办。大户人家谁还娶她呀是不？她现在又贵为公主，总不能太委身下嫁给庶民吧。”陈太后说，“所以，哀家可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哀家见过那女孩了，貌若天仙的一个人哪，一生就这么给担搁了。”




贵为昭仪不懂规矩

宫庆隆听得一愣，这不嫁到丹刺也要毁她一生呀。他从未想过此事影响这么大，便说：“母后的意思是……让朕给她找户好人家，赐婚？这事不难办，随便让哪个大臣的儿子娶了她就是，反正也没圆房，还是一公主，对方也不吃什么亏嘛，啊。”


    陈太后又给逗笑了，说：“皇上，哀家可是在给你说正事。”


    宫庆隆笑答：“朕也没拿这件开玩笑，朕觉得给她赐婚是最合适不过的。既然朕毁她幸福在先，就有责任给她重寻幸福，是吧。就赐婚了。”


    阮缃素放心的笑了。


    “哀家不是这个意思。”陈太后说。


    刚笑完，阮缃素的心又提至嗓眼。


    “那母后是什么意思？”宫庆隆不解。心想这陈太后百事不管偏偏重视一个和亲公主，定有文章。


    陈太后说：“虽然皇上赐婚也是一个办法，谁也不敢抗旨。可是人家表面上委曲求全的娶了瑞吉公主，可关上门来，会不会对她好也是个未知数。若是对她不好，她这一生不还是凄凉着的吗？”


    宫庆隆晕乎了，说：“那朕也管不了人家房中之事吧。”


    “自然能管。”陈太后说。


    宫庆隆更想不明白了，只得说：“母后有什么好主意，尽管直言，朕直接下旨就是。”


    “这可是皇上你说的。”陈太后笑，好似宫庆隆钻进了圈套。


    宫庆隆看着陈太后有些诡异的笑也发了怵，但想着自己母后总不会出什么毁自己威严的馊主意吧，便点头说：“是的，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朕照意颁旨。”


    阮缃素莫明的紧张起来，不禁说道：“皇上可否听听母后是何意再定夺要不要下旨呀。”


    陈太后冷眉一横，说：“贵为昭仪怎么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了？皇上的决断与否难道还要听你一个妇人之词不成？难道哀家还会让皇上下损害皇家利益的旨意不成。果真是恃宠而骄，一点规矩不懂了。”




昭仪想越权吗

阮缃素蓦然噤声。陈太后对她不善却也从未说令她下不来台的话，此时骇了一跳也不敢反驳。只得将委屈的目光投向宫庆隆。宫庆隆只是安慰般的对她笑笑，这儿媳与婆婆间的夹板气他可不想受。此时还是保持中立为好。

    阮缃素见宫庆隆闷声不语，心里那个气呀就要冲腔而出，却不得不压抑着，心里难受得像猫抓。

    陈太后看着阮缃素气黑的脸心里可得意了，表面淡定着说：“哀家的意思就是皇上干脆纳了瑞吉公主入后宫，将她一生负责到底。”

    “啊！”宫庆隆万万没想到是此意，一时间惊讶出声。

    “皇上忘了方才说的话？”陈太后暗下脸来。

    “朕没忘，没忘。”宫庆隆连声说。原来是要他纳妃，他倒觉没什么，皇家又不嫌多元禧这一双筷子。只是，难道陈太后不明白，纳她入宫也不过是让她坐冷板凳，哪有什么幸福可言。他的心里，可只装着阮缃素呢。

    “那就下旨吧。”陈太后说。

    还未等宫庆隆回话，阮缃素再顾不得什么，着急的说：“母后您可曾想过这瑞吉公主虽是一个封号公主，可表面上她是皇上的干女儿呀。这皇上娶自己的女儿，会遭天下人耻笑的。”

    “耻什么笑？”陈太后冷冷的说，“谁敢笑皇上？再者，你都说她是干女儿了，与皇上非亲非故的有什么不能纳入后宫的？”

    皇上要做什么事情，谁敢说三道四。阮缃素一时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说：“只是，臣妾真的以为不妥当，还望皇上三思。”说完，便目光传意的看向宫庆隆。

    宫庆隆自然懂得阮缃素的意思，可他答应陈太后在先。作为儿子，纳一个母后喜欢的女孩为妃子讨一下她老人家欢心也算是尽孝道。但他也知道阮缃素的醋劲难以伺候。他很难办呀。

    “放肆。”陈太后大怒的拍了案桌，对着阮缃素喝道，“阮昭仪还不是统领后宫的皇后，却要干预皇上纳妃之事，是不是太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了？就算是皇后，也不能阻止皇上纳妃为皇家绵延子嗣吧。你一个小小的昭仪想越权吗？”




吃了一局败仗

阮缃素满腔怨怒也不敢与勃然大怒的陈太后对嘴，她清楚陈太后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只得闭了嘴坐在那里喘气，白了一张脸，心上紧得快窒息了却还要道歉：“臣妾不敢，惹母后生气了，臣妾知错。”


    一直不语的陈皇后这才笑说：“母后说的极是。皇上要丰盈子嗣并不能指靠哪一个嫔妃多生皇子，只能是众妃平担此责。”


    宫庆隆见陈太后动了怒，觉得不答应她的要求只怕此事不好收场，便说：“传朕旨意，拟封瑞吉公主为……”宫庆隆看向陈太后问道，“母后，为才人如何？”


    “才人？”陈太后不满，“皇上觉得美人如何？”


    宫庆隆便笑：“好，依母后之意。先册封为美人吧，赐住……赐住兰德殿吧。明日一早传旨元府。”


    陈太后看向一败涂地的阮缃素，满脸胜利的笑：“皇上一定会喜欢这个新美人的，她确实是貌美如花，后宫三千佳丽不及。想必过不了多久，皇上自己也会擢升她为婕妤，甚至昭仪的。”


    阮缃素暗暗绞着案桌下的鲛帕，心里将陈太后和陈皇后恨得咬牙切齿。


    宫庆隆只是笑。想着陈太后定然是夸大其词，她自然会说元美人倾城倾国，他才有兴趣去临幸。不过既然是太后下旨册封的人，他总得抽时间去应付应付，不然不好交待。


    只是他得先安慰好阮缃素那颗受伤的心。但是，不是今晚。依着阮缃素的性子，今晚一定会与他闹，他不想睡不清静觉。一切等她冷了怒气再说。


    宴会一结束，宫庆隆便快步离去，去了别的宫殿休息。他下令，任何人不得告诉阮缃素他的行踪。


    阮缃素气得回到云霞殿砸烂了许多东西，伏在床上大哭。明知道她心里难过，宫庆隆还要躲她。果真君恩薄凉。

    心里将陈太后和陈皇后恨得咬牙切齿。元禧入宫已成定局。这一局，她虽然败了。但是，她又岂会服输？

    好，进宫好，宫里风平浪静太久了。




后宫捣腾捣腾才热闹

银华安慰她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娘娘哭也没有用呀。当下之计，是怎么阻止皇上临幸元美人。”

    “美个屁人。”阮缃素脸上挂着花了妆容的泪水说，“两个老女人要斗本宫，来吧，本宫怕了你们不成。”

    “娘娘歇怒，别气坏了身子。”银华说。

    阮缃素抹了脸上的泪，顿时站起了身子，一时间充满了斗志，愤愤的说：“本宫也清闲许多日了。后宫就是清静不得，总要捣腾捣腾才热闹。本宫奉陪到底，绝不会她俩姑侄的奸计得逞。”

    “依着皇上这么多年对娘娘的宠爱，区区一个美人是不能够对娘娘造成威胁的。”银华极其谄媚的说。

    阮缃素突然又跌坐在了床沿。构不构成威胁只有她心里最明白。她一想到元禧那张美仑美奂的脸便觉心惊，恨不得立刻将她毁灭。

    只要她敢分君宠，她绝不会放过她。阮缃素狠狠的咬牙，目露凶光。

    次日早朝结束。邺守城叫住元月笙与他慢步离宫。元月笙一时间受宠若惊，虽然不明白权高位重的镇国将军唤他何事。

    邺守城也不是一个喜欢绕着弯子说话的人，便问：“瑞吉公主可是元大人的爱女？”

    “回将军，正是微臣的女儿。”元月笙目光闪烁，摸不透邺守城的意思。

    邺守城行走几步才说：“我儿子看上你女儿啦。”

    元月笙不料是此事，一时愣住，半天才回过神追上邺守城，欣喜若狂的说：“不知是将军哪位公子？”

    “还能哪位呀。”邺守城不耐烦的说，“还不就是护送公主去和亲的那个儿子嘛。我大儿子还没机会见着令媛呢。”

    天哪，居然是身兼光禄勋、御前带刀侍卫、轻骑将军三重要职的邺炀君。对对对，那次在万景园还见他们在一起呢，早该想到是他的。若能与邺家结亲，他元月笙仕途无量呀。

    当下激动的说：“小女何德能蒙邺少将军喜爱呀，真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




元美人接旨

邺守城哼一声淡淡的说：“哪里哟，令媛贵为公主，是我们炀君高攀呢。这娶你家闺女，还不能说娶，只能说尚。令媛还是下嫁。”


    “不不不，邺将军言重了。”元月笙赔着笑，“是小女高攀，高攀。”


    邺守城不愿再与元月笙谈下去，挥挥手说：“好了，元大人若是同意此门亲事，来日，老夫定带犬子上门提亲了。”


    “这是天造的美缘，微臣定然不能拒绝。”元月笙说。


    “恩。”邺守城应一声之后便大步流星的向前走，不愿再与元月笙多说半句。


    元月笙并不在意邺守城傲慢的态度，只呆站在原地欣喜半晌，喃喃自语：“元家要转运了吗？这，这，这定然是小女婉窈出生带来的吉运，定然是她。”自语之后便急步出宫，恨没有生一对翅膀能立马到家告诉孙玉珠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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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常元月笙嫡出长女元禧出身名门，性资敏慧，温婉恭顺，静闲懿恭。仁馨并重，秉德柔嘉，颇慰朕心，今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为正四品美人，赐居兰德殿。钦此！


    宣旨公公绵长的声音在元府上空久久的回荡。随同元禧接旨的众人，皆是满脸惊愕，谁也不料到这道圣旨竟是让元府蓬荜生辉，门楣光耀。


    元禧跪伏在地上，思想空洞。


    “元美人，接旨吧。”公公提醒。


    元禧仍是未动。


    戚万珍自是不愿意女儿进宫做嫔妃。都道伴君如伴虎，指不哪日对你宠爱万分的圣上翻脸就要了你的脑袋。高墙之内，积蓄着多少女孩从青春流到暮年的泪水。


    能哭完一生的也算幸运，只怕落得冷宫弃尸，化为尘泥，家人却还不知晓。


    但是，事到如今。昭昭圣谕自是不敢违抗，除了服从，没有其它的选择。

    若是没有那日进宫，元禧还会长伴在她左右。但时光无法倒流，一切皆是命运的安排。




元美人接旨2

从元禧生下来，初露美人胚的时候，戚万珍便知晓。上天赐给她女儿绝世美貌，便是不让她平静过完一生。

    戚万珍忍住泪水，扶着元禧说：“禧儿，快接旨。”

    她要嫁的人是邺炀君，怎么就变了皇上？她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她的女人？

    “可以不接吗？”元禧脸上挂着泪珠，转身看向同样悲伤的戚万珍。

    “你知道的，不可以。”戚万珍摇首。

    是的，她不可以不接。她不可以因为她的任性，赔上元府上上下下百来条性命。可是，接过这张黄澄澄的锦绸，她与邺炀君便是天各一方。

    “元美人，接旨呀。”公公的声音已有些不耐烦。

    “禧儿，你怎么了？”元月笙已沉不住，轻声说。元家出了皇妃，可是几世修来的福荫。

    元禧擦去脸上的泪水，接过公公手中的圣旨。紧紧的捏住，仿佛能捏出水来。指甲都已掐得自己的手掌心生疼。

    公公说道：“请元美人即刻整妆进宫。鸾轿都侯在府外了。”

    元月笙对公公客谦的说：“请公公大堂里休息片刻，淡饮茶水，容小女梳妆打扮。”

    公公也不客气，边说边说：“今日跨出这门槛，元大人今后再见女儿，可就要行礼了。恭喜元大人。”

    元禧只是淡淡的抹了胭脂，无心再作任何的打扮。仅是如此，已是倾城。戚万珍叮嘱一番，拿出一双坠有小金铃的三寸红绣鞋说：“这是娘前两日才为你做好的绣花鞋。依你现在的身份，这双鞋子自是寒素了一些。带进宫去吧，想娘的时候就拿出来穿穿。”

    元禧拥着戚万珍痛哭。她哭的不止是母女的分别，还有她与邺炀君的断线情缘。

    她的炀君哥哥此时在干什么？他可会知道，他心爱的女孩，已被一张黄布，定格为别人的妃。

    一群人簇拥着金顶鸾轿离开元府。自是引来数人围观，皆是羡慕的目光与声赞。孙玉珠笑脸合不拢嘴。她希望元禧能在宫里多博几分君恩，这样，她老爹也可凭女高升。




此情，那景

戚万珍捏着一串佛珠按在胸口，目光中充盈着泪水，可她知道不能流下。今日也算是禧儿出嫁的大好日子，她要开心。


    禧儿，从此你要学会一个人面对宫帏里的一切。只是依着你的性子，娘着实担心。娘从此一心向佛，日日为你祈祷。


    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谁愿意将女儿嫁入皇宫与人争斗？可是皇命，上天的谕旨，谁也不能违抗。戚万珍悲伤的靠在元浩翔的身上，力弱的说：“扶娘回去休息吧。”


    邺府。


    宫烁指挥着家人将几大口红皮箱子绑上绳索。


    “绑结实点，这可是你们二少爷的彩礼，可不得有半点闪失。”宫烁指指点点。


    “歇息一下吧，娘子，他们知道怎么做。”邺守城在一边说。


    邺炀君站在一边看着彩礼箱发神，嘴角傻傻的笑着。


    宫烁用手肘撞了一下邺守城的胳膊，轻声说：“瞧君儿……你说他是不是在想洞房花烛夜的事情了？”


    “娘子……”邺守城涨了一脸看着宫烁，一时无语。


    宫烁掩嘴一笑，说：“孩子都仨了，你还像少男一样害羞么。”


    “哎。”邺守城只得轻叹一口气。


    “君儿。”宫烁唤邺炀君。


    没有反应。


    “君儿。”宫烁又提高一点声音。


    邺炀君悄然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一下说：“娘，什么事？”


    “快与你爹爹去元家求亲吧。”宫烁看着他笑。


    “哦哦哦，是。”邺炀君连连点头，一副事到临头却又心慌意乱的表情。


    邺家抬着几大口彩礼朝元家行去，一路上也颇惹人侧目。看担夫抬着彩礼箱吃力的模样，便知道箱内东西的价值。

    适才围观元禧入宫的人群还未散尽，余留些许热闹在元家门前。邺炀君心上纳闷为何这许多人在此逗留。

    邺守城直言说：“怎么这么多人，我们来提亲没有走漏风声吧。”

    邺炀君不作声，莫明的觉得心上沉闷。




迟来的彩礼

“哟，好大几口彩礼箱呀。这元大人家可是好事连连呀。”有人私议。


    “可不，才嫁一个女儿，这又来上门提亲的。”


    邺炀君心里咯噔一下，几步走到说话人面前，问道：“你们说什么？元家才嫁了一个女儿？”


    “哎呀，天大的荣耀啊。元大人的女儿进宫做皇妃啦，刚才好大的阵仗，那鸾轿好气派哟，啧啧。”那人说得眉飞色舞。


    邺炀君的脸色立刻阴云密布，他冲到元家门前使劲拍着大门：“开门，开门。”


    “什么人哪，这么吵。”有人来开了门，对着邺炀君一通怒喝，“你干什么，干什么呢？可知道这是太常府？”


    邺炀君一把推开家丁闯进府去。


    “禧儿，禧儿。”每一声都是那么颤抖。


    邺炀君立在庭院里，不觉浑身已颤栗。不要是元禧，不要是元禧啊。可是那日万景园见到婉嫕，不过还是一小孩子，不会是她。


    “邺公子。”思及此，听到清铃的女孩声音。


    邺炀君欣喜回头，却是婉嫕，脸上立呈失望之色。


    “你姐姐呢，她在哪？”邺炀君急切的问着。


    “她……”元婉嫕轻咬着嘴唇，看着邺炀君涨红的脸上一脸急切的神情，轻轻的说，“她已是元美人了。”


    “不。”邺炀君忽然悲天长鸣。


    眼见着才有失而复得的惊喜，忽然间又迎来得而又失的悲哀。谁能道清他此时心上的痛？元美人哪，皇上的嫔妃，这个称呼比瑞吉公主更让他撕心裂肺和绝望。这个封号，让他再无法去扭转乾坤。


    这一次，是彻底的失去。邺炀君脚一软，跌倒在地上。


    “邺公子。”元婉嫕惊呼着去扶他。


    邺炀君不动，元婉嫕力弱扶不起他。她红了双眼看着伤心绝望的邺炀君。


    “一切成了定局，邺公子不要太伤心了。”婉嫕不忍的说。

    身后，传来元月笙虚伪的笑声：“不知大司马莅临寒舍，还有失远迎哪……哟，还带彩礼来啦。不过……禧儿适才被册封为美人进宫了。大司马你们这是来晚了呀。”




娘，我要见她

邺守城轻蔑的看了元月笙一眼，掀了袍角走到邺炀君身边将他一下子提了起来，大喝：“你像什么样子？跟我回家，别在得志的小人面前丢了邺家的脸。”

    邺炀君像傻了一般任邺守城拖着朝门外走。

    邺炀君的玉佩掉落在地上，元婉嫕捡起来紧紧握住，看着那个悲伤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元月笙还在虚伪的送客：“大司马，事情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会是这样子嘛。圣旨难违呀。大司马您慢走，微臣就不远送了。邺将军，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宫烁更为震惊，谁会料想在短短一天内居然发生了这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她都已经练习许多次准婆婆应有的姿态了，却道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这是连准媳妇面都没见着，就让……让皇上给抢走啦？”宫烁大为不满的说，“皇上这是做什么呀，怎么自家人抢自家人呀。”

    “娘子，君儿很伤心，你就别再说了。”邺守城轻声说。

    宫烁眉头一挑说：“我也很伤心哪。我就不知道皇上在搞什么鬼了？还有那个阮缃素，多厉害的角色呀，居然会同意皇上突然纳妃。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皇上要纳妃再正常不过，不需要我们在这里绞尽脑汗分析。”邺守城说，“还是先安慰君儿吧。没想到他在沙场上英武神勇，却是个情痴。”

    “那也是遗传于你。”宫烁瞪他一眼。

    邺守城感叹的说：“是呀，邺家一门情种。”

    大堂的门被哐啷一声撞开，邺炀君跌撞进来，几步踉跄到宫烁跟前，拉着她的手臂哀绝的说：“娘，我要见禧儿，我要见她。她为何会接旨，为何？”

    “君儿，圣旨她能不接吗？”宫烁扶住他说，“她现在已是美人，哪能说见就见了。你就……死了心吧，娘给你留意更好的女孩子。”

    “不，不，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了。”邺炀君红着眼说，“我要见她，要见她，最后一面也好。娘，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求你成全孩儿。”




进宫

“别急别急。”宫烁看到邺炀君伤心欲绝的模样忍不住也流了泪，她用手帕沾沾泪水说，“娘给你想办法。”

    稍顷，宫烁唤来家奴说：“去学堂将小姐接回来。”

    “接云菲回来做什么？”邺守城不解。

    “不接云菲，这事还真办不成。”宫烁说，“她已经许久没进宫了，带她进宫转转。”

    邺守城知道宫烁有办法也不再作声。一家人在大堂里沉闷着。邺炀君比霜打了的茄子还要蔫。

    一个时辰之后，家丁将邺云菲接回来。这个十岁的小女孩活泼的跳进大堂里。她有着和宫烁一样的大眼睛，骨碌碌直转，异常聪明的模样。

    她拉着宫烁的衣襟问：“娘，你把菲儿接回来干什么呀？”

    “娘带菲儿进宫去。”宫烁看着女儿美丽的面庞心情才舒怀了一些。

    “娘亲教菲儿逃课哦……”邺云菲贼笑着。

    “娘亲的女儿要逃课谁敢管？”宫烁说完又郑重的说，“不过菲儿，逃课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我们菲儿最乖，今天是皇祖母想菲儿了才让娘亲接菲儿回来。下次，菲儿还是要乖乖的上课知道吗？”

    “知道。”邺云菲乖乖的点头，她又将目光看向垂头丧气的邺炀君说，“二哥怎么了？很不高兴。”

    “二哥遇到一点点事情，不过很快就会解决了。”宫烁牵了云菲的手，转向邺炀君问，“君儿，你想在什么地方见她。”

    “万景园。”邺炀君想都不想便答，那是他们第一次相会的地方。

    “哎。”宫烁叹了一口气，说，“你快去等侯吧。”

    邺炀君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拖着身子直径朝外走。

    “二哥很不对劲呢。”云菲小声的说，“他总是笑的，从未见过现在这般沮丧的模样。”

    “二哥是大人了，他会挺过来的。”宫烁说着，心里又难受起来。

    她带着云菲进宫，轻易就打探到元禧住在兰德殿。

    兰德殿位于皇宫中位，离皇上的寝宫昭阳殿并不远，但是中间隔着云霞殿，想要接近皇上，可得过阮缃素那一关。




长公主驾到

兰德殿空置多时，此时也只是打扫干净，并未有换下新的什物。看来皇上对这位新纳的美人并不十分上心，不然怎么也要向征性的重新粉饰一番才是。宫烁心忧的走了进去。

    月跹守在外殿，见到宫烁进来，不知为何人。但见她华丽的衣着，和天生的贵族气质便知道定然是个贵人。

    她没想到元禧才进宫几个时辰便有人来看她了，当下便行礼问：“不知道这是哪位贵人？”

    “是长公主。”宫烁微笑着说，“劳烦姑娘通报元美人。”

    “是，长公主稍侯。”月跹进了内殿去，搞不明白不是妃子先来却招来长公主。

    元禧坐在案桌旁发呆，一双眼睛通红如兔目。这一路上，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流泪。她本不爱流泪，可是此时，她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办法来反抗命运强加给她的这些不情愿。

    为什么要有皇上，为什么他说的话没人能反驳？她恨他。

    “小姐，长公主来看你了。”月跹说。

    “不见。”元禧脱口而出。她不想见任何人，管它什么长公主还是皇后太后的。她沉浸在悲伤之中，早将戚万珍叮嘱的话忘之脑后了。

    月跹屏一口气，长公主是何许人物，元禧敢不见？可是她看到小姐悲伤的模样也不愿再强迫她，只身退了下去。

    “奴婢该死，请长公主责罚。”月跹退身出来对宫烁下跪。

    “起来，起来。”宫烁扶起月跹说，“你们主子这脾气可要不得。这皇宫什么地方？规矩多得去了，哪是她不想见就不见的。若想在宫里多活些日子就要学会低头，学会阿迎奉呈。今日是遇到我了，若是其它嫔妃她拒见，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纰漏来。”

    这孩子，还有些个性，怪不得君儿那么喜欢她。只是这样拗执，在宫里是要吃苦头的。宫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长公主说得极是，奴婢会提点主子的。”月跹说。

    “再传，说我是邺炀君的母亲。”宫烁说。

    月跹睁大眼睛，忽然明白怎么一回事，飞快的跑进内殿去。

    “小姐，是邺公子的母亲。”

    元禧怔一下，起身急步出殿。




忘了禧儿

虽然红了双目，但更添楚楚可怜。宫烁为之一惊，也随之释然。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将邺炀君吸引得牵肠挂肚。

    别说她的君儿，天下男人不动心的都是少数。怪不得返京之后，皇上就迫不及待的纳她为妃，也不怕得罪阮缃素了。

    只是……可怜了她的君儿。

    “拜见长公主。”元禧缓缓行礼。

    “免了吧。”宫烁说，“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么便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了。”

    元禧触动情绪，眼睛里又浸了泪水，哽声说：“劳长公主给邺公子传话，请他忘了禧儿。”

    “你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孩子，岂是让人说忘就能忘的。”宫烁叹道，“孽缘哪。”

    元禧不作声，忍回自己的眼泪。

    宫烁佩服她对情绪的收放自如。暗想，若是她懂得圆滑一些，在宫里倒是不难做人。只怕就是不肯去学。

    “禧儿，你与君儿的缘份自是告一段落。怨不得谁，只怪月老让你们牵了手，却不给你们那根结合在一起的红线。”宫烁说，“但是，事情也要有一个了断。君儿，他在万景园等你。”

    元禧蓦然抬头。

    “突然间的失去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去跟他说说最后的话，他的心里会好受一点。”宫烁说。

    “我出不去。”元禧说。

    “我来了你就能出得去。”宫烁笑一下说，“如果你敢出去？”

    “我敢。”元禧说。

    “好，那就听我的安排。”

    元禧点头。

    “我有一块随意出入皇宫的腰牌。”宫烁将金牌掏出来放到元禧手上，“换上宫女的衣服对着宫门侍卫亮亮腰牌就可以出去了。快去快回吧。”

    “等一下。”月跹连忙说，“小姐这一走，万一，万一有人来见她怎么办？”

    宫烁成竹在胸的将邺云菲牵到跟前说：“我的小女儿便是挡箭牌。你们想想，元禧才进宫未得皇上宠幸，一般嫔妃是不会先来看她巴结她。她毕竟是一个新人。有可能来看她的只能是皇后、皇太后，还有便是来试试对手深浅的阮昭仪。我会带着菲儿以全家聚聚为理由牵绊住她们。这样，短时间内没人会来看禧儿。抓紧时间换装出宫吧。”




纵然你这样高贵身份的人

“长公主想得极为周到。”月跹说。


    宫烁笑一下，尔后对元禧认真的说：“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元禧点头。她不会让戚万珍与元浩翔掉脑袋。


    宫烁随后安排了贴身丫头跟在元禧的身后，待元禧与邺炀君相会完之后，她便回宫给她禀告。她也好带着菲儿撤退。


    万景园还是那个万景园。重逢时的冬雪早已被暖春融化，如今已渡至夏日。百花怒放，蜂绕蜂围。可是无论此景如何美曼，断肠人已无心思再赏。


    草地上，邺炀君长立着身子看着元禧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突然泪涌迷蒙了眼睛，朦胧之中见着元禧向他跑来，扑进他的怀里。


    “炀君哥哥，炀君哥哥。”元禧紧紧的将他圈住。


    “禧儿……”只道一声，邺炀君便说不出话来。急急的寻了元禧的嘴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太过力道，元禧腿软倒在草地上，邺炀君将她压在了身下。两个人贪婪的吻着，仿佛这能改天换地。


    泪水咸咸的流进彼此的嘴里，太涩。


    邺炀君的手不自觉的伸进元禧单薄的夏衣里，触摸到胸前那一团柔软，却蓦然的住了手，就要抽出来。


    元禧按住，说：“我愿意的。”


    邺炀君使劲的抽出手摇摇头，无力的伏在她的胸前说：“不行。”


    “炀君哥哥……我真的愿意。”


    邺炀君克制起伏的心潮，从元禧身上爬了起来，将元禧拉进自己的怀抱，苦笑着说：“禧儿，我真的喜欢你。我要为你的幸福负责。”


    元禧将头靠在邺炀君的胸前，不解的问：“我们说过要在一起，为什么，我嫁给了别人。”


    “对不起，禧儿，我无法去改变这一切。”邺炀君伤心无复。不是他太懦弱，是皇权至高无尚。

    “是呀。”元禧凄然的笑，“纵然你是长公主的儿子，纵然你是太后的外孙，纵然你有这样高贵的身份也无法改变这一切。因为你高贵的身份是皇上赐的。你反抗他，他便收回你的高贵，甚至是生命。”




萧郎从此是路人

“禧儿，对不起。”元禧的话像一把尖刀一样刺在邺炀君的心上，鲜血淋淋。他憎恨自己。


    “我不怪你，炀君哥哥。我知道的，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元禧说，“他就是天。”


    “禧儿……”


    元禧对着邺炀君微笑：“炀君哥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活着。”


    “我会远远的看着你，保护你。”邺炀君哽咽，“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也会远远的看着你，炀君哥哥。”


    “不。”邺炀君捧起元禧的脸，两额相抵，痛苦的说，“你要忘了我。禧儿，忘了我，不要再浪费不可能的感情在我身上。”


    “那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忘了你？”


    “因为你是皇上的妃子，皇上需要一心一意待他的人。禧儿，我只要你过得快乐，忘了我你才能真正的开心。”


    “不会开心。我的心已在你那里，无心的人，又怎么会快乐。”


    “记着会更不开心。”


    元禧突然冷漠了神情说：“我恨他。”


    “谁？”邺炀君紧张的问。


    “拆散我们的人。”


    “不，禧儿。你不要做傻事，我不想看到你有事，你知道吗？”邺炀君急切的说。


    元禧笑了，抚摸着邺炀君的脸说：“我不会有事。我不会让爱我的人担心我。炀君哥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我们都要好好的。”


    “是的。”元禧轻轻的笑。


    元禧站起了身子，邺炀君无限留恋的看着她。


    “我回宫了。炀君哥哥，你娘亲还在宫里等着。”元禧说。


    “禧儿……”心痛来袭，邺炀君去握着元禧的手。此别，便是路人。


    元禧低头一瞬之后抬头，毅然抽出手转身离开。不能改变一切，就好好的活下去，为了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


    她必须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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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烁看到派去的丫环回来，对着她点点头，她便知道元禧已经回到兰德殿了，松了一口气。

    “哀家说，菲儿长大了准和烁儿一个模样。”陈太后心疼的将云菲拥在怀里，端祥她的模样，“越来越像一个美人了。”

    “母后别宠坏她就是了。”宫烁笑着说。

    “在这些个皇孙当中，哀家最疼的就是菲儿。”陈太后慈祥的亲了亲云菲粉嫩的小脸蛋。




女凭母贵

阮缃素一听，立刻沉了脸色。陈太后瞧见，笑着补充一句说：“当然，阮昭仪的一对双胞胎公主哀家也是心疼的。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儿，要说多惹人喜爱就多惹人喜爱。”

    虽然陈太后对阮缃素心里头不欢，但是对于自己的孙子们，她还是心疼的。

    阮缃素却认为陈太后是敷衍之词，嘴角勉强一笑说：“臣妾替淮荷淮芙谢过母后。”。

    “对了，怎么不见两个小公主呢？”陈太后问。

    阮缃素心里哼了一声，已经大半了才知道淮荷和淮芙不在跟前。面上可得赔了笑说：“在学堂呢。”

    陈太后点点头说：“女孩子会点礼仪知识就行了，不必把她们赔养得精通四书五经的，都让书本给薰傻了，少了灵气。女孩子若是没灵气，可就与木头无异了。”

    “是，母后。”阮缃素扯着嘴角说。

    陈太后知道她心里不爽，也不再去理会她。

    “皇祖母，孙儿也许久不见两位小妹妹了。”云菲笑着说。

    陈太后刮一下她的小脸蛋说：“那菲儿经常进宫来陪陪皇祖母自然就能见到了。”

    “菲儿愿意天天侍奉皇祖母左右。”云菲嘴甜的说。

    陈太后心里乐了，说：“哀家倒是乐意。但你娘亲就会不乐意了，她可要怨哀家这个老太婆霸占了她的女儿。”

    “能让母后开心，菲儿久住皇宫也无不可。”宫烁说。

    “若真是这样，你怕是会拿脸色给哀家看了。”陈太后对着宫烁摇摇头说，“你可是娘亲一手带大的。你那点小脾性，为娘的还不知道吗？”

    宫烁听到陈太后用娘亲二字而不用母后，心上一暖，顿时涌上些许感动。她是陈太后第一个孩子，陈太后初为人母心疼她得紧。那时是时刻离不得她，并亲自哺乳喂养。后来生了宫庆隆倒还让奶娘喂乳了。原因是她必须保持身材讨先皇欢心，应付宫中的斗争。

    陈太后似乎也忆起了那些，脸上一片温情，她瞧瞧云菲的小脸蛋对宫庆隆说：“皇上，云菲好像还没有什么封号吧。”

    “啊……是。”宫庆隆脸上有些亏然。




女凭母贵1

“皇上，这可是你的疏忽了。好在你长姐不争这些。”陈太后说，“但你也不能太偏薄了。”

    “是朕的疏忽。”宫庆隆对宫烁抱歉的说，“还望长姐不要怪罪于朕。”

    “皇上说的什么话，谁敢加罪于你的头上。”宫烁笑着说，“菲儿还小，不需要什么封号。”

    “皇家儿女哪能没封号。”陈太后说。

    宫庆隆想一下说：“朕随后下旨册封菲儿为淮云翁主，与公主皇子们不分尊卑。”

    宫烁一听，惊讶的说：“皇上这不妥吧。淮字可是公主们的封号，菲儿承受不起如此恩泽。”

    “这有什么。”陈太后不待宫庆隆回答便说，“你是长公主，你的女儿享受一下公主的封号和待遇又如何。”

    “母后，您太宠爱菲儿了。”宫烁感动的说。其实她知道，女儿是因她高贵。她一直是陈太后最疼爱的女儿。

    陈太后温暖的笑着，抚摸着菲儿的头。

    “菲儿，还不快谢谢皇上舅舅与皇祖母。”宫烁说。

    云菲立刻离开陈太后的怀抱像模像样的敛服给宫庆隆与陈太后跪拜谢恩。

    阮缃素臭了一张脸心里一点不是滋味。凭什么一个翁主要享受公主的封号，岂不是要与她的儿女们平起平坐了。可她没有办法，但越来越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昭仪之位，忽然间不能再满足她扩张的欲望了。

    陈皇后夹在人群里一直不说话，心不在蔫。陈太后瞧出她有心事。

    待众人散去之后，陈太后把陈皇后留了下来。

    “说吧，有什么心事？”陈太后说。

    陈皇后怔了一下说：“姑姑怎么知道漪儿有心事？”

    陈太后哼一声说：“你呀，还学不会心不露表呢。”

    陈皇后唉了一声才道出自己心中所虑：“姑姑，适才元美人入宫了。”

    “那不是咱们要求皇上这样做的吗？难道你后悔了？”

    “不是。”陈皇后摇头，“漪儿怕她是又一个阮缃素。”

    “哀家瞧她单纯得紧。”




不能赶走狼又迎来虎

“漪儿担心的不是这个。”陈皇后压低声音说，“我是担心元美人受宠之后诞下皇子，母凭子贵……那样，咱们不是赶走了狼又迎来了虎吗？”

    “对呀。”陈太后轻拍了一下案桌站起了身子，说，“哀家百密疏于一时。幸亏你及时提醒，你总是长了一次脑子。”

    陈皇后轻轻的笑了，说：“姑姑，咱们怎么办呀。我们的目的是让她受宠扳倒阮缃素，如今，总不能又让皇上将她打入冷宫吧。”

    “阮缃素自然是要扳到的。”陈太后动着心思说，“但是元美人，哀家也不能让她母凭子贵。哀家不容许任何人危胁到骜儿的太子之位。”

    “那……”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元美人无法生孩子。”陈太后说，“她若享受了圣宠，结果却生不出皇子，久了皇上自然对她也不会太留恋了。那时候，阮缃素也被扳倒了，又消了元美人这个后患，可谓几全。”

    “那怎样才不让元美人不生孩子呀，姑姑不会看着她怀上了，用计将他打掉吧。姑姑是最爱孙辈的。”

    “那是，哀家自然不会这么做。”陈太后正色的说，“哀家再怎么憎恨他们的母亲也绝不会不待见孩子，毕竟都是皇上的孩子，哀家的亲孙子，是皇家的血脉。元美人若真怀上了，哀家不仅不会让她打掉，还要保着她生下孩子。皇嗣本就单薄。”

    “可是……”

    “着什么急。”陈太皇不急不缓的说，“成型的孙子哀家不动，没成型的哀家可管不了了。”陈太后说完对韵儿招招手，“去传王太医来景泰殿。”

    “是。”

    “传太医做什么？”陈皇后问。

    “要让元美人无法怀子哪能不找太医呢。”陈太后说，“放心吧，王太医在哀家是皇后时受过哀家的提携，是哀家的心腹。”

    “哦。”陈皇后点点头，心里仍不知道陈太后意欲何为，只得闭口等待。

    稍后王太医进殿，一个半百的老头儿。此时是御药监的副总管，离总管之位仅一步之遥。

    “微臣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王太医跪伏在地上。

    “平身吧，王总管。”陈太后笑盈盈的说。




让女人不能生育的方法

王太医起了身，恭身对陈太后说：“太后娘娘呼微臣为总管是爱抬微臣了，微臣还只是一个副总管呢。哎，这么多年过去还原地踏步，微臣实在辜负太后娘娘昔日的栽培之恩。”

    陈太后笑说：“哀家深居简出，对许多事情少了关怀。一时间也忽略了王太医对御药监作出的贡献，是哀家失心了。”

    “不不，太后娘娘此时还记得微臣，微臣已知足。微臣定当全心全力为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效劳。”王太医谨慎的说，“太后尽管吩咐就是。”

    他怎么会不明白陈太后定然是有事才会召见他。而且这事非同小可，若做成了总管位置也自然不成问题。这些利惠不需陈太后道明，在宫里呆了这数十年，他也看得十分明白了。若有差事，自己尽管去做，这些主子自然是不会亏待他的。

    像当年，坐上这副总管之位，正是托了当时还是皇后的陈太后的提携。

    “王太医对哀家如此忠心耿耿，哀家也把王太医当自己人，那么哀家也不绕弯子了。”陈太后一句“自己人”更是将王太医的人心笼络得紧实了。

    “是，微臣一定全力以赴。”王太医坚定表决心。

    陈太后点点说：“王太医近步说话。赐座。”

    王太医谢恩后在陈太后身旁坐下。

    陈太后问：“若要让一个女人不能生育，可有什么隐蔽的方法。”

    王太医怔了一下，心想着陈太后已不需再与哪位宫妃们斗争了吧，如何还需要这种方法。再看看陈皇后，不得宠无法生育后宫人人皆知。她要其它宫妃不能生育吗？陈太后素以爱孙辈慈祥满誉天下，不会眼见着陈皇后断绝皇家子嗣吧。

    可是皇家的事情最好不要多问，知道得越多活命的机会越少，王太医只得说：“有。”

    “什么法？”陈太后问，“可不要那些下三滥的害人性命的方法。”

    “微臣当然知道，此法绝不会要人性命。”王太医说。

    “那就请王太医详说。”陈皇后急急的说道。




陈皇后的隐疾

王太医说：“有一种药丸名叫息肌丸，贴于肚脐稍瞬便溶入肌肤之内，长期使用可令容颜靓丽，肤如凝脂，永保青春。”


    陈太后不解问：“这与不能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王太医缓缓道来：“太后应知道汉成帝宠爱的两个妃子赵飞燕与赵合德。她们为保容颜长鲜，便长期使用此药丸。但是她们不能生育，与使用香肌丸有密切的关系。”


    “哦？”陈太后轻皱眉头，“这药丸如此厉害？”


    “是的。”王太医说，“因为它的主要配方是令孕妇闻之色变的麝香。有些体弱的女子，只佩戴装有麝香的袋囊都能令其流产或者不孕，更别说像赵氏姐妹那般直接让药丸进入体内，损害其子宫，自然是终生绝育了。”


    “绝育？”陈皇后惊呼了一声。她只是想元禧不能生孩子，但是绝不想她因此而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陈太后听得比较冷静，沉声问：“王太医那里可有此药丸？”


    “微臣知其配方，明日便可配制出来。”王太医说。


    陈太后沉思一下说：“是否一用此丸便能不孕？”


    “两日一粒，头两粒只能起到避孕作用，日后所用的便是令其不孕了。若连用三载，可令妇人终生不育。”


    “母后……”陈皇后心惊，犹豫不决的看向陈太后。


    陈太后举手示意陈皇后不要说话，她凝了脸色对王太医说：“明日给哀家呈上息肌丸。此事万万不可对别人说起。”


    “微臣明白，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放心就是。”


    “下去吧。”


    王太医告退。


    陈皇后欲开口说话，陈太后抢先说：“今日就不要让皇上去兰德殿了。待明日元美人使用息肌丸之后，你再让彤官安排元美人伺寝。”


    “母后，漪儿于心不忍。”陈皇后悲悯的说，“我已经体会到不能为人母的痛苦，实不忍心再看到我们如此用计剥夺一个女孩做母亲的权利。”




后宫本是个不干净的地方

正是因为自身有这个无法生育的缺陷，陈皇后才底气不足，自卑且胆小的不敢向宫庆隆邀宠。她不能为宫家皇室生得一子半女，心上万般愧疚。虽然陈太后从未对她这个不能生育的侄女苛责过什么。

    “那你是让骜儿登基还是让元美人一不小心坐上了太后之位？”陈太后肃颜问。

    陈皇后咬下嘴唇，艰难的回答：“自然是想骜儿登基。”

    “那就行了。”陈太后狠着心肠说，“后宫本就是一个不干净的地方。若要自己活命，便总是需要踩着别人的尸体上位。”

    陈皇后打了一个冷颤。

    云霞殿。

    阮缃素为宫庆隆册封邺云菲为淮云翁主的事情气愤不已。她本就不满她见着宫烁要主动请安，如今连她的女儿也与自己的儿女平起平坐了，她如何不恼。她的子女可是正牌皇子。

    “娘娘不必为这些小事情生气。”银华安慰她说，“长公主再怎么高贵也只是一介女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能翻多大的浪呀。娘娘要注意的，还是这宫里头的人。”

    一语提醒了阮缃素，她精神一振问：“那个和亲公主是否已入宫了？”

    “是的，娘娘。”银华说，“已经入住兰德殿了。”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阮缃素问。

    “奴婢已经派人去彤史那里打探了，没有安排她今夜伺寝。”银华说。

    “你做得好。”阮缃素称赞，“本宫会赏你。”

    “奴婢跟了娘娘多年，还提什么赏呢。”银华谄媚的笑。

    阮缃素笑着拍拍银华的手，尔后说：“安排谁伺寝了？”

    “娘娘忘了单日子是皇上呆在云霞殿的日子，皇上自然是到娘娘这里来。彤官们都知道，还敢安排谁呢？”

    阮缃素有些烦燥的说：“本宫就觉得最近心气不顺，什么都忘记了。今日皇上会来就不要去管那个元美人了。本宫要休息一下，不能在皇上面上闷着一张脸。”

    “是。奴婢这就给娘娘按摩一下头，舒缓神经。”

    “恩。”阮缃素应一声。




芒果

银华将阮缃素头的发钗都取了下来，解散了发髻，让她躲在太妃椅上，轻轻的为她按摩。


    一会儿，阮缃素渐渐入寐之时，殿外传来公公的声音：“皇上赐阮昭仪水果了。”


    阮缃素睁开了眼睛，连忙对银华说：“你快去接水果。本宫这副模样有所不便。”


    “是，娘娘。”银华起身出去。


    尔后端了一盘子黄澄澄的水果进来。阮缃素吸了一下说：“什么水果一股子清香。”


    “奴婢也没见过。”银华将水果搁在案桌上说，“传赐的公公说这是西域的外来水果，叫芒果。皇上听进贡的人说其营养丰富是美容佳品，便给娘娘送来一份。另一份送给了太后，皇后与其它嫔妃都没有得赏。”


    阮缃素笑了，缓缓起了身子，脸上尽是骄宠之色。她踱到案桌边，用手拈起一块插着牙签的芒果看了又看，说：“这颜色怪怪的，就不知道这水果原样像什么。”


    说完便放进了嘴里，闭了一下眼睛说：“果真美味。”


    银华说：“公公特地叮嘱了，让娘娘小心食用。因为它的汁液极易引起人过敏。”


    “哦？”阮缃素立刻极其小心，命银华取来了鲛帕擦了擦嘴。


    “银华你也吃点吧。”阮缃素说。


    “这是皇上赐给娘娘的水果，是皇上对娘娘的宠爱，奴婢不敢。”


    “什么敢不敢，吃吧。”阮缃素笑着说。


    银华笑着吃了一块也就不再吃了。


    “好东西也有坏处嘛。”阮缃素看着银华擦嘴说。


    “万事皆有利有弊。”


    阮缃素淡笑一下，坐到软凳上，拿过妆台上一面金银平脱羽人飞凤花鸟纹铜镜对照。用手摸摸自己还算紧致并不见老的脸蛋，嘴角一丝满意的笑，对银华说：“银华，帮本宫梳头吧。皇上等下就该来了。”


    “是。”银华拿了篦梳为阮缃素梳妆。


    刚挽好发髻，阮缃素忽然叫了一声“停。”


    “怎么了娘娘？”银华问。




阮缃素的反击计谋

阮缃素站起了身子，问：“你方才说这芒果的汁液容易让人过敏？”

    “是的。”

    哈哈，阮缃素突然耸耸肩笑了两声，银华转了眼珠子问：“娘娘是有什么计策了吗？”

    “可还记得前几年，陈太后去万景园赏桃花？”

    “自然记得。太后对花粉过敏，脸上长满红疙瘩一月才见好，可把她吓坏了。”

    阮缃素说：“是呀。那个老妖精比小姑娘还爱惜她那张脸皮呢。不知道是花粉过敏时，满脸红斑把她吓得半死。后来太医说是花粉过敏，是她皮肤极易过敏引起，只要避开能引起过敏的物品便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她还是一天到晚紧张得很，什么事情都不管了，只整日呆在景泰殿里不出来，盼着她的脸蛋光滑起来。此后，她便再不敢去赏什么桃花了。”

    “娘娘，奴婢不明白。太后对花粉过敏与我们现在要对付元美人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说着，阮缃素便来了气，“若不是她与皇后联手逼迫皇上纳什么美人，本宫又怎会如此心焦？别看她一个小小美人，可是有太后和皇后撑着腰呢。若要对付她，可得先把她的后台斗垮。”

    银华惊了一跳，四周逡巡一番，低声说：“娘娘此话可不要随意说。”

    “你误会了。皇后太后两座大山，岂是说能斗垮就能斗垮的。本宫现在只是要让她们没法管元美人伺寝皇上这件事情。不然，她们早晚会安排她伺寝皇上的。本宫不能让皇上见到她。”

    “娘娘要怎么做？”银华松了一口气。

    “你去御果监要几个芒果来。”

    银华知道阮缃素自有妙计也不再多问，应一声便准备离去。

    “等等。”阮缃素叫住她，“打点好了，不要让他们乱说。你回来时，将水果藏好。”

    “奴婢办事，娘娘放心就是。”

    阮缃素点点头，银华跟她这么多年，她自然放心。

    “老妖精，你就等着瞧。”阮缃素冷冷的笑。

    暮色笼罩，宫庆隆才驾临云霞殿。阮缃素便叫人传了御膳来。




加强与母后的和睦度

“皇上下午在哪宫温存，此时候才想起到臣妾这里来。”阮缃素半嗔半娇的说。

    宫庆隆笑一下，拖过阮缃素的手说：“朕整颗心都在爱妃这里，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其它宫殿温存。不过是在御书房里与几位大臣商议战争之事。”

    “哦。”阮缃素轻应一声，说，“后宫不得过问朝政，臣妾就不多参言了。”

    “偶尔问一下也无妨嘛。”宫庆隆说，“还不就是为着与丹刺的战事吗。炀君取了丹刺王子的首级，他们单于自然不会善罢干休的。正在筹谋一场塵战呢。”

    “我们堂堂安夏大国自然不怕一个小小的蛮夷之国。”阮缃素嗤一声说，面上是轻屑之色。

    宫庆隆拧一下阮缃素的脸蛋，说：“爱妃可真会保养，瞧这脸蛋，不比十几岁的小姑娘差。”

    阮缃素拍一下宫庆隆的手说：“要说保养，谁比得过太后啊，臣妾还要向太后多学习学习呢。”

    “爱妃能这么想最好不过。朕希望你加强与母后之间的和睦度，你正好以此事多亲近母后嘛。”宫庆隆说。

    阮缃素一下子不高兴起来，离开宫庆隆的怀抱，闷着脸说：“怎么，皇上觉得臣妾还不够尊重太后吗？她前两日如此喝骂臣妾，臣妾可都一声不吭呢。皇也没帮着臣妾说一句话。”

    宫庆隆见膳食已摆上案桌，便笑一下说：“乖缃缃，来，用膳了。”他实不想提起那日的事情。

    偏偏阮缃素此时不知趣，板着脸坐在凳子上将脸偏置一旁不动。

    宫庆隆见状，沉着脸捏了捏眉心，又笑着说：“好了，朕的爱妃，快来用膳吧。”

    银华已将宫庆隆一闪而过的不耐瞧进眼里，她连忙提醒阮缃素：“娘娘，请用膳吧。”说完，暗暗对阮缃素使眼色。

    阮缃素恍悟，立刻站起了身子。想了一下，做出一副娇嗔的委屈之态将手伸出来。宫庆隆笑了，牵了她的手拥着她一起坐到案桌旁。阮缃素总算是下了台。




讨要封赏

用过膳，俩人赏过一些歌舞便进内殿就寝。

    一番温存之后，阮缃素伏在宫庆隆温暖而结实的胸上，用手勾了宫庆隆的脖子，温软的问：“皇上，您是真心喜爱臣妾吗？”

    “缃缃，朕疼你十多年了，难道朕对你还是虚情假意呀。”宫庆隆动情的搂紧她一点说，“朕说过与你做夫妻就会把你视为妻子。”

    阮缃素面上感动，撇撇嘴就要哭出来。宫庆隆吻一下她的额头说：“这么大一个人了，动不动就哭鼻子。”

    “臣妾哭又怎么了？臣妾永远是皇上的小女孩。”

    “对，缃缃永远是朕的小女孩。”宫庆隆感怀的说，“你十五岁进宫，朕见一眼就喜欢上了你。从才人直跃婕妤，到昭仪，你为朕生了聪明英武的瀛儿，生了一对可爱的公主，朕离不开你的云霞殿了。”

    阮缃素却撅着嘴不说话。

    “怎么啦？”宫庆隆捏捏她的脸蛋。

    阮缃素颇委屈的说：“人家都说母凭子贵。皇上如此喜欢瀛儿和两个小公主，可她们的母亲还只是一个昭仪呢……”

    宫庆隆听后怔了一下就哈哈大笑起来，立刻就明白了阮缃素的意思，说：“朕疏忽了。的确是朕疏忽了。你都做昭仪几年了吧，也未向朕提过此类要求。朕大意了。”

    “臣妾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只是今日见云菲一个小孩子都得到莫大的封号，一时感怀而已。臣妾可不是什么贪婪之人。”

    “朕知道。这件事情的确是朕疏忽了。”宫庆隆真诚的说，“来日想个什么名目，朕就册封你为什么呢？让朕想想。”

    阮缃素心里暗暗高兴，昭仪上面就只有最为尊贵的“贵贤德淑”四妃了。那才是真正的娘娘。宫庆隆总不会待她太薄，封她淑妃吧。

    宫庆隆边想边说：“贵贤德淑……缃缃，朕先册封你为德妃，你不会介意吧。”

    “臣妾哪敢呀，臣妾感恩还来不及呢。”阮缃素连忙说，“臣妾就想着做一个淑妃便可了。”

    宫庆隆笑一下说：“赐号玉可好？”




玉桶

阮缃素在宫庆隆的脸上亲了一下，又像小女人一样伏在宫庆隆的胸前，声音温软腻人的说：“皇上心疼臣妾，臣妾只有努力为皇上再诞下皇子，以此报答皇上对臣妾的宠爱。”


    “如果你真再为朕诞下皇子，朕便封你做贵妃。”


    阮缃素眸子闪现光芒。贵妃，离皇后之位可是只有一步之遥了。她收起窃喜，问：“若是公主呢？”


    “那就委屈爱妃，先做做贤妃了。”宫庆隆说完便去亲阮缃素的脖子。


    “皇上……”阮缃素咯咯的笑，半推半就的说，“不是才……”


    宫庆隆坏笑：“你要为朕生皇子，朕也要努力才行呀。


    阮缃素呢呢咿咿就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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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御膳房的烧水间忙碌一片。各宫各殿的丫环们都来为主子预备洗潄用水。管事总是重复着“小心了这是某某美人、某某婕妤的水，洒了没脑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成为了口头禅。


    打水这种粗事自然是由粗使丫环来做。


    “太后娘娘的水，提好了。”


    “知道啦，谢公公。”


    红儿提了水退出人群，其实不用她退已经有人为她自然让开了一条道。太后娘娘的水，谁敢担搁。


    日日如此往返御膳房与景泰殿都安然无恙，只今天怎么就在路上摔了一跤。水洒泼了还不打紧，玉桶却给摔破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呀。红儿顿时傻了眼，趴在地上无力站起来。


    这还不知道会受什么惩罚呢。这么想着，就浑身打了颤。


    “姐姐，快起来。”一个小女孩在红儿身边说话，并把她扶了起来。


    红儿觉得浑身瘫软，整个人趴在那小女孩身上，嘴上喃喃念着：“怎么办，怎么办。”

    “水洒了可以重新打，但是玉桶坏了可不好办哪。”小女孩说。

    红儿一听更觉害怕，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一定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别哭呀，姐姐，又不是没有办法弥补。”小女孩笑着说，“我的这桶水给姐姐就是呀。”




巧嘴奴婢

红儿脸上挂着泪，瞧见小女孩腿边放了一个与她摔坏的一模一样的玉桶。这玉桶宫里就只有三个人享用，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后、另外一个便是阮缃素。


    “你是……”


    “我是皇后宫里新来的人。”小女孩轻声说，“快提了我的水去吧，担搁不得。”


    “可你怎么办？”红儿不相信会化险为夷。


    “我自有办法。你知道皇后待人极好，自不会因为这点事情惩罚我们的。最多就挨一顿骂罢了。”小女孩说，“姐姐不用担心我。你快去吧。”


    “真的？”红儿仍将信将疑。


    “自然真的，我总不会大方到要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姐姐是吧，我们又素不相识的。我只是不忍姐姐受罚，而我又不会受罚，所以才帮姐姐的。”


    “那就谢妹妹了。”红儿提了玉桶在手问，“对了，妹妹叫什么名字，来日姐姐一定好好感谢你。”


    “我叫下芷，姐姐不用感谢。呆下水冷了，妹妹可就再救不了姐姐了。”


    “谢谢妹妹。”红儿感激的提着水走了。


    下芷看着红儿走远，招招手，从旁边花丛里跳出来几个人。


    “把地上清理干净了。特别是那一滩油渍。”她说。


    回到景泰殿，红儿将玉桶里的水交给韵儿。韵儿倒了一些在玉盆里，准备往里放槐花蜂蜜，忽然看着盆中水说：“今日这水怎么浅浅的黄，还有一股子香气？”


    红儿站立一旁紧张得不得了，支吾着说：“奴婢直接，直接在、在御膳房取的水呀，应该没问题呀。”


    韵儿也没往心上去，谅御膳房那群奴才也不敢动什么手脚。便依旧往水里放了一勺子蜂蜜说：“不过这香味很好闻。”搅伴了一下水，韵儿便去扶了陈太后出来洗脸。


    “太后这皮肤可是越来越爽滑了。”韵儿笑着说。

    陈太后笑着说：“你们这些个丫头日日对哀家这么说，就算不爽滑，都快给你们说爽滑了。”

    “奴婢们可不敢在太后面前打诳语，那可是要杀头的罪呀。奴婢们只是实话实说呢。”韵儿说，“待奴婢们到了三十有太后您皮肤一半细嫩就心满意足了。”




送来息肌丸

陈太后开心的笑，瞧着韵儿手腕上只戴着一个银镯子。她坐到妆镜前，从妆匣里取了一个玉镯子递给韵儿说：“你手白，戴这个玉镯子好看。”

    韵儿惊讶，不接，说：“太后娘娘，韵儿只是说了实话，可不是为着你的打赏。如是这样，韵儿今后可不敢说话了。”

    “哀家赏你，你就拿着吧。”陈太后拉过韵儿的手将镯子放在她手中，说，“来，给哀家梳一个高髻。”

    “是。”韵儿满心欢愉的说。

    富丽华贵的打扮完陈太后之后，陈皇后便过来了。俩人一起用了早膳。

    刚撤膳，王太医便抱了一个匣子走进景泰殿。他将匣子呈给陈太后。

    “微臣知道太后用得急，所以连夜制了药丸，一早给太后和皇后送过来了。”王太医说。

    陈太后轻轻打开匣子，看到里面摆放十五颗褐色的息肌丸，还有丝丝香气，很耐闻。她轻笑一下盖下盒子，说：“有劳王太医了。”

    “给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效劳那是微臣的荣幸。”王太医说，“这是一个月的用量。”

    “恩，下月此时再给哀家送来一盒吧。”

    “是。”

    陈太后给韵儿使了一个眼色。韵儿将手中一个锦盒递给王太医，王太医接过谢恩：“谢太后赏赐。”

    陈太后说：“皇上那里，哀家会提点你的。”

    “微臣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王太医领了赏，正欲出殿。陈太后忽然觉得脸上痒酥酥的便用手挠了一下，哪知越挠越痒。陈皇后一见，捂了嘴惊呼：“母后，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陈太后看到陈皇后的面色立刻一惊，慌忙捂住自己的脸，失声惊叫，“王太医，王太医。”

    王太医听闻立刻转身回殿，见到陈太后模样立刻说：“太后别急，这好像……好像又过敏了。”

    “过敏。”陈太后稍稍安心但仍是很紧张，“哀家已经许多年未曾过敏了，为何今日过敏？”

    王太医问：“太后最近接触过什么过敏源没有？比如说花粉？”




景泰殿闭殿一月

“哀家自从那年赏花过敏之后就离花远远的，你看这景泰殿四周都没有种鲜花呢。”陈太后说。


    “那吃过什么？”


    陈太后想一下便一一道来。


    “都是平常之物呀，怎么会……”王太医皱着眉头。


    “太后娘娘，您还吃了昨日皇上送来的西域芒果。”韵儿在旁提醒。


    “对对。”陈太后说，“哀家第一次吃那奇怪的水果，可是与那有关？”


    王太医笑了说：“正是。芒果的汁液容易让人过敏，何况太后的肌肤娇嫩，极易受染。太后别担心，微臣稍侯给太后送来药膏涂抹，不日便会痊愈。”


    陈太后捂了脸说：“哀家此时一定难看。王太医快退下吧。”


    王太医知道陈太后极度爱美，于是速速离去。


    “姑姑，您只有在景泰殿休息了。”陈皇后说。


    “是呀。”陈太后叹一口气，将怀中的匣子往陈皇后怀中一送说，“哀家没闲心管元美人的事情了。漪儿你去操办吧。派一个贴心丫头去兰德殿，每隔两日让元美人用一粒息肌丸便可。就说是赏给她美颜的。”


    陈皇后立刻觉得孤独无依，有些退缩说：“漪儿怕办不好此事。”


    “我的天哪。”陈太后站起了身子，不耐烦的说，“你照哀家说的话去做就是了嘛，吩咐人你都不会吗？你今天若让元美人用了药，你就命令彤官安排她伺寝就是了。”


    “是，漪儿知道怎么做了。”陈皇后抱了盒子起身，不敢再惹陈太后不高兴。


    “我的脸啊。”陈太后悲哀的叫唤，韵儿扶着她进内殿。


    陈太后走几步又对陈皇后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没事别来哀家这儿了，哀家不想让你看到此时这副模样。景泰殿闭殿一月，什么人也不见。”


    “是，姑姑。”陈皇后抱着盒子只觉得沉重。

    “我的脸，我的脸……”陈太后一路叹声而去，“这真是……皇上一片孝心，却是哀家无福消受……哎……”

    幸得是宫庆隆的孝心，若换是别人送的水果，只怕是该落得一顿板子。




怀揣了一匣子罪恶

陈皇后抱着匣子回凤栖殿，就像抱着一个定时炸弹一般紧张。在殿里饮了几杯茶之后才定下了心神，终是下定了决心调配了自己一个心腹丫头圆芝去兰德殿伺候元禧。

    并将息肌丸交于她。

    “这是，这是香丸。就说是，是本宫赏给元美人的，有美颜的作用。让元美人使用之后好好伺候皇上。”陈皇后自然不会告诉圆芝这真正是什么药。

    她再告诉圆芝药丸的用法，并叮嘱每次一定要看着那颗药丸融进元禧的体内。

    圆芝怀揣着匣子去兰德殿，她不会知道她怀揣了一匣子罪恶。

    元禧听说是皇后派过来的人，面色立刻变得温和说：“等下，我会亲自去谢谢皇后娘娘的恩典。”

    她不会忘记在她做瑞吉公主去和亲之时，皇后送了一件水貂毛的披风给她，温暖了她一路。不过是一点点小小的关怀，却让需要它的人铭记于心怀。

    “奴婢一定会好生的伺候元美人。”圆芝从怀中掏出匣子说，“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元美人的香丸，两日使用一粒，可令肌肤永远鲜嫩娇滑，永驻芳华。”

    月跹看着那匣子不禁问：“皇上娘娘对我们美人是如此上心。”

    圆芝笑一下说：“皇后娘娘说了，这是为了让元美人能更好的服侍皇上。因为这香丸使用之后会让身体产生一股自内由外的香气，皇上一定会喜欢。娘娘还说元美人今日便可使用一粒，她便让彤官安排美人侍寝。”

    元禧并不想服侍什么皇上，那个令她与邺炀君分开的男人，她为什么要对他曲迎讨好呢？于是说：“若不是看在皇后娘娘往日的恩怀上，我定然不会使用这香丸去讨好皇上。”

    圆芝怔在那里，吓了一跳，不明白元禧何出此言，若是传出去，她这辈子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月跹连忙提醒元禧说：“小姐，有的话不可说。”

    元禧沉下脸不作声。

    作为一个奴婢，对主子要有最基本的忠心。圆芝当听而不闻，打开匣子取出一颗息肌丸说：“请元美人让奴婢伺候主子使用香丸。”

    “交给跹儿吧。”元禧说。

    “奴婢怕跹儿姐姐不会使用，还是让奴婢来吧。”

    “好。”元禧朝内殿走。




安排元禧侍寝

宽衣解带之后，圆芝将黄豆大小的息肌丸塞进元禧的肚脐。体温很快融化掉丸药，迅速渗进体，瞬间产生一股难以名状的香气，让人迷醉。


    “见效真快。”圆芝说。


    月跹笑说：“皇后娘娘对我们美人可真好。”


    元禧轻轻的笑，她知道陈皇后是一个好人。


    圆芝说：“奴婢要回凤栖殿一趟，向皇后娘娘禀告香丸效果，以便娘娘安排美人侍寝。”


    圆芝离殿之后，元禧忽然捂着肚子说：“又来了。”


    月跹叹一口气说：“到底吃了什么坏东西嘛，老拉肚子。晚上若是皇上来了，小姐你这样子可不行。”


    “我根本就不想他来。”元禧的声音渐渐没去。


    陈皇后在凤栖殿内忐忑不安，罪恶感一直围绕着她。她从不曾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却要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遭受她同样的命运。她坐立难安。


    可是一想到宫平骜能够坐稳定太子之位，她又狠了心。人不为已，天洙地灭。连古人都如此自私，她何尝不可呢？


    一会儿，圆芝回报，元禧已使用一颗息肌丸。陈皇后听后怔住半晌发呆，心直跳。


    “你去用心服侍元美人吧。”陈皇后心绪难宁的说，“今后她使用了香丸你不必再向本宫回报了。”


    “奴婢今后不能服侍皇后娘娘左右，皇后娘娘要保重凤体。奴婢对皇后娘娘昔日的恩惠永远铭刻心怀。”圆芝给陈皇后叩拜。


    陈皇后有些憔悴似的轻挥手，叫人打赏了圆芝，圆芝领赏含泪退下。皇后对下人一向不说重话的。


    陈皇后用手捂了嘴，双眼泛红。好不容易控制住泪水，又连饮几杯茶才渐渐的平息下心情。想着既已做了后悔已晚，只有做下去。


    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便是去让彤官安排元禧侍寝。


    彤官满口答应。

    陈皇后离开不久，银华过去了。谁都识得银华是阮缃素身边的红人，彤官也对她礼遇三分。

    “今日是谁侍寝？”银华问。

    “是新纳的元美人。”彤官答道，“刚才皇后娘娘特来嘱咐的。”




换成别的嫔妃

果然是她。银华左右看看，见没有人，便将手伸进袖袋里掏出一袋银子递到彤官面前。彤官惊讶一下迟疑着没敢接，问：“姐姐这是为何？”


    “把侍寝的人换成其它嫔妃。”银华说。


    “可这是皇后娘娘……”彤官很为难，眼睛却直瞟那一大袋银子。


    银华不紧不慢的说：“皇后的话自然是懿旨不可违抗。可是这宫里头，最受皇上宠爱的并不是皇后娘娘。阮昭仪的话，你可听？”


    谁都知道皇后只是一个虚衔，阮昭仪才是实实在在的有威严的娘娘。彤官便笑了，接过银华手中的银子说：“下官自然是听阮昭仪的吩咐。”


    “你只管做，有什么事情阮昭仪会担待着的。”银华说，“再说了，元美人今日上吐下泻也伺候不了皇上呀。”


    彤官亮了一下眼睛，笑说：“对对，元美人身体有恙，无法侍寝。姐姐想得周到。”


    “跟阮昭仪办事，自然不会亏待你。”银华又说，“过不了几日，咱们昭仪就会是玉德妃了。”


    “是吗？哎呀呀……”彤官立刻曲逢，“那真是可喜可贺呀。姐姐，下官在这里先恭喜玉德妃娘娘了。”


    “只要今后皇后吩咐让元美人侍寝，你都换成其它的嫔妃，知道吗？”


    “是是是。”彤官一直点头哈腰。


    银华淡淡的笑，转身离去了。那神情，像一个主子。


    彤官掂掂手中的银子，念念：“对不住了皇后娘娘，谁叫皇上不宠您呢。”说完，大笔一挥涂掉元禧的名字，换成了其它嫔妃。

    大红金线描如意云纹的裙摆逶迤在地，陈皇后缓缓的行走在花间小径独自回凤栖殿，身边一个丫环也无。不过是让一个彤官安排侍寝，她也作贼心虚，连贴身丫环也不让跟来。

    六月的天气有些微热，骄阳当空，无一丝凉风。陈皇后持着手中鲛帕轻轻的擦着额头的微汗。

    忽然只觉得后腰被人猛撞一下，身子侧歪一脚踩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跌跪在了地上。




皇后成了落汤鸡

小径旁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浅溪，陈皇后顺势给滑进了溪流里，溅起一片水花。她惊慌失措的大叫。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皇后娘娘饶命，饶命。”岸上有人惊慌的说。

    陈皇后落进水里便本能的立刻起身，溪水不过及腰深。浑身已湿透，向下滴着水，整个落汤鸡。她睁大眼睛看向岸边小径，只见两个小太监跪在地上请罪，在他们的身旁搁着一个比人还高的朱漆大柜子。

    两人不断的给陈皇后磕头，求饶道：“奴才们被柜子挡住视线没有看见皇后娘娘，还望娘娘开恩，饶命哪。”

    陈皇后刚要动脚，却拧皱了一张脸，腿一软又坐到水里去了。适才踩在青苔上的左脚发出钻心的疼痛，令她动弹不得。

    两个奴才见状，立刻起身跳下水去扶陈皇后。

    “轻点轻点。”陈皇后裂嘴叫唤，“本宫动不了了，动不了了。”根本就不能扶着她走。

    “奴才……奴才冒犯娘娘了。”其中一个身材结实一点对另一个使眼色说，“将皇后娘娘扶到奴才的背上。奴才背皇后娘娘回凤栖殿，你去请御医。”

    扶陈皇后的奴才不小心碰到她的腿，她便杀猪般的惨叫。

    陈皇后的腿痛得厉害，连澡都洗不了，只得让丫环擦干了身子换了干净衣服躺在床上让御医检查。

    御医动了动她的脚立刻引来哀嚎，御医说：“皇后娘娘这腿骨折了，只怕要卧床休息几个月了。”

    “什么？”陈皇后睁大眼睛问，“要躺那么久吗？”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腿的事情，娘娘可大意不得。”御医说，“以免留下后患。”

    殿外有些许喧闹，是宫庆隆驾到。虽然对陈皇后不恩宠，但毕竟是一国之后受伤，他面子上也要来瞧瞧的。

    陈皇后就要挣扎着起身给宫庆隆请安。宫庆隆按住她说：“皇后此时还行什么礼？”

    按在陈皇后肩上的温暖传进了她的身体里。她有些热泪盈眶的感动。宫庆隆不过是本能的接触了她而已，她已觉得受宠若惊。

    “谢皇上体恤。”陈皇后温柔的说。




君宠，如美丽的薄冰

宫庆隆收回手问御医：“怎么回事呀？”

    御医复说一遍。宫庆隆说：“你们御医房可不得怠慢，皇后娘娘的腿若是留下什么疾患，你们一个也别想要脑袋。”

    “是。皇后娘娘的腿，微臣定会全力照料。”御医诚惶的说。

    “那两个肇事者呢？”宫庆隆威严了声音问道。

    两个小太监早已吓得颤抖，见宫庆隆的喝问立刻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大白天的你们抬什么柜子？”宫庆隆怒道，“皇后娘娘这么大一个人你们看不到？”

    其中一个太监回答：“奴才是给柳美人换一个新柜子。柜体太大，奴才没有瞧见皇后娘娘，伤了娘娘凤体。还望皇上、皇后娘娘开恩，饶奴才一命。”

    “哎，你们也不是故意的，什么命不命。”陈皇后慈悲的说。若不是他们撞伤了她，宫庆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凤栖殿一次。

    她竟然卑微的有些感谢这次受伤。

    “死罪可饶活罪难逃。”宫庆隆说，“自己去掖庭取五十板子吧。还有你们那什么柳美人，罚俸一个月。”

    “谢皇上不杀之恩。”两奴才齐齐叩首。

    “朕有个什么柳美人吗？”宫庆隆轻声自问。

    陈皇后轻笑一下说：“是前年选秀时皇上册封的柳治琛之女柳恩莹。皇上曾称赞她的歌声美如夜莺行空。”

    “原来是柳议郎之女。”宫庆隆笑一下，并不上怀的说，“朕记不得了。还是皇后整日劳心打理后宫记得住。皇后辛苦了。”

    陈皇后依旧笑着，只是心里涌起一股悲凉之感。不仅为柳美人，更为那些许许多多的如柳美人一样不被宫庆隆记得的红颜。她虽然不受宠，但至少，宫庆隆不会不记得她是谁。

    君宠，如美丽的薄冰，一戳就破，却让人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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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之后，阮缃素被册封为玉德妃，赐绶授印。陈皇后和陈太后一个腿不方便，一个闭殿养颜，都没能来参加册封大典。阮缃素才不稀罕她们来凑热闹，四周喧天的恭贺声已将她捧上了九宵。

    因陈皇后腿脚不方便，阮缃素便被宫庆隆赐权协理后宫。这是她没有想到的意外之权，惊喜的一个晚上没有睡好。此时，她几乎已到达权宠的顶峰。




柳美人

让彤官安排元禧侍寝的事情，陈皇后自不能再亲力亲为，吩咐贴身丫头紫萱嘱告彤官。彤官连陈皇后的话都不放心上，何况一奴婢的？

    得闲时，彤官哼哼叽叽嗑瓜子哼小曲，忽见到银华缓缓走来蓦然住了声。她仿佛看见漫天白哗哗的银子直落，不禁眉笑眼开的给银华恭身：“姐姐怎么得空来下官这里走走？”

    银华也不屑与她多话，从袖袋里掏出钱袋扔在案桌上说：“安排柳美人侍寝。”

    “柳美人？”彤官微皱眉，一时忆不起来。

    “住翠芳殿那位。”银华提醒着，也不知道阮缃素怎么就忆起了这个不被人记得的美人，若不是帮了她的忙，她又怎么会安排一个皇上都忆不起名字的人侍寝呢。

    “叫柳恩莹。”银华说。

    “好好。”彤官似乎有了一些印象，鸡啄米似的点头。

    “原来叮嘱妹妹的话可要记心上。”银华不冷不热的笑着说，“如今我家玉德妃娘娘可是掌有协理六宫之权。她说的话，威信可不亚于皇后娘娘。”

    “是是，姐姐放心，下官自然记得。”

    夜膳之后，宫庆隆銮驾至翠芳殿。离他的昭阳殿偏远了，他如何记得起这位他近身之臣的女儿呢？柳治琛这个做老爹的也从不在他面前提起他作美人的女儿，不然，他至少能记得她的名字吧。

    柳恩莹早已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迎接这千载难逢的恩宠。殿内薄纱撩窗，芳香四溢，好有情趣。细细一闻香气令人神醉，让人怀疑她是否用的催情香。宫庆隆进得殿来便觉得身子酥软了一下。

    自初进宫时的一次宠幸之后，这位美人便独居深宫两年。今夜自然要拼了老本让宫庆隆记住她。她身材瘦削高挑，皮肤白皙清秀，眉眼俏丽传神。她身上最美之处是她的脖子，像天鹅脖颈那般欣长光洁。

    美则美矣，却让人觉得像病态。或许是太过于白晳的缘故，脸上的胭脂像硬生生的贴在两颊，有些死板了。




记不得两年前唱了什么小曲

见到宫庆隆驾到，便款款行礼，宫庆隆扶起她，尔后走到案桌边坐下。

    端详了柳恩莹一阵子，这么俏丽的女子他不应忘记呀。看来，阮缃素确是把他管得太严了。不禁有些失笑一下，问：“你是柳治琛之女？”

    “是的，正是臣妾家父。”声音倒也清脆，让人闻之一振。

    宫庆隆“哦”了一声，说：“朕曾称赞过你的歌声如夜莺行空吗？”

    “那是两年前皇上在翠芳殿留宿时，臣妾兴歌一曲，皇上便褒赏了臣妾这一句。臣妾一直以此为励，力练歌喉，盼望着能在皇上面前再献一曲博几分圣恩。”柳恩莹微笑答道，想必措词都是几经思虑过的。

    宫庆隆笑着点点头说：“今日就是一个好机会，让朕再听听爱妃的夜莺之声，如何？”

    “臣妾日盼夜盼的便是今夜。还望皇上用心听曲，点评臣妾的歌声比起两年前可有进步。”

    “当然，当然。”宫庆隆呵呵的说。他才记不得两年前柳恩莹对着他唱了什么小曲。

    柳恩莹便坐到古筝旁，对着宫庆隆侧头菀尔一笑，也有几分诱人，拉住了宫庆隆的心思。

    白晳葱指轻拨弦，流淌动人音律。樱口轻启，便娓娓唱来。

    春风起，吹透香闺，芳心撩乱。

    卷珠帘，轻移莲步，独自向厅前。

    细听那燕语莺啼，百啭千声，绕遍垂杨如线。

    雅妆翠黛，眉尖上幽恨向谁转？

    却教我一缕柔肠，系不住薄情人留恋。

    在天涯，纵有那娇红嫩蕊，开放林间。

    任凭那痴心粉蝶，寻花捉对，舞翅蹁跹。

    此一番，对着春光，看见春光面。

    弦息歌止，柳恩莹抬起一双幽幽怨眸看向宫庆隆，分外动人。

    宫庆隆起了身走到柳恩莹面前，意味深长的复念一句：“却教我一缕柔肠，系不住薄情人留恋。可是将朕喻为薄情人，忘却昔日对你的留恋？”

    “臣妾不敢。”如是说，柳恩莹眉目不掩轻怨。只是不给她机会，叫她如何施展勾人媚术。娇艳之态又怎么会亚于阮缃素？




夜游兰湖

宫庆隆笑了两声，对着柳恩莹伸出手，柳恩莹喜色浮面将自己的玉手放在宫庆隆的手心里。

    宫庆隆牵着她走向内殿，温声呢语：“今夜之后，朕不会再忘记爱妃如夜莺行空之声。”

    “谢皇上。”柳恩莹娇羞垂首，步履姗姗怯怯起来。

    宫庆隆并未在翠芳殿留宿，恩爱之后便起身回昭阳殿。虽然对柳恩莹有新鲜感，但能让他留宿之人，仍然只有阮缃素。

    十几载的相伴，可是一夜之情能相比拟的。十几载的耳鬓厮磨呀，爱情都升华成了亲情。纵然阮缃素偶尔惹恼了宫庆隆，他也能怒过之后原谅她。

    夜风袭来，让人一下子清醒了脑袋，一扫困意。宫庆隆忽然叫停了轿子要下来。

    刘禹问道：“皇上这是要去哪里？”

    “不想这么早回昭阳殿了。”宫庆隆看看夜空繁星点点，再看那芽弯月，忽感孤寂。

    “可是改驾云霞殿？”刘禹问。宫庆隆在宠幸了其它嫔妃之后又去云霞殿留宿，是常事。

    宫庆隆想了想说：“不必去打扰缃缃休息了。你就陪朕在兰湖边走走吧。”

    “是。”

    兰湖畔的柳枝在夜风中摇曳。月色如洗，映照兰湖中心的紫荆亭，突兀的耸立在岛上，让人更生孤伶之感。

    宫庆隆忽然叹了一口气。

    刘禹笑问：“不知道皇上为何事叹气。”

    “也不为何事，只是心里闷得慌舒展一下吧，瞧，叹了一口气，轻松多了。”宫庆隆笑着说。

    “自皇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如今除了边关之扰，实不再有让皇上忧心的事情。这都是皇上的丰功伟绩。”刘禹说。

    “你呀，跟着朕这么多年，何须要像其它人那样曲迎讨好。”宫庆隆说，“朕只是托了先皇的福，给朕留了一个坚实的国基，上天又赐了朕风调雨顺，才能让安夏国日趋繁华。朕也没做几件大事，若是能将边关之扰清除了，那才是丰功伟绩。”

    “皇上英明神武，清除边关之扰指日可待。”




一只绣花鞋

“你呀你，叫你别说好听的，你还说起劲了。”宫庆隆没法的摇摇头。

    刘禹笑着说：“皇上方才不说心上沉闷嘛，老奴也是说实话顺您的心哪。”

    宫庆隆手扶栏杆仰天望月，感概的说：“朕十八岁登基，不知不觉已过去二十了年。朕是不是老了。”

    “皇上这是说哪的话。三十八岁有叫老的吗？”刘禹说，“惹你都算老，那老奴四十八那不是该入土了？”

    “哎，禹子你说什么呢。朕还要你陪着一起老呢，你可不许先走。”禹子是宫庆隆对刘禹私下的昵称。

    “没皇上的命令，阎王爷自然是不敢来索老奴命的。”刘禹笑着说。

    两人说笑一阵，却突闻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隔空传来。

    “这么晚了，兰湖畔怎么会有女子的笑声？”宫庆隆纳闷的寻声望去，无耐花影重重，什么也瞧不见。

    “皇上在此，谁在那里放肆。”刘禹突然高喝。

    笑声立刻消隐，只闻一阵花丛悉索之声，便没有了动静。

    “瞧瞧你，把人给吓走了吧。”宫庆隆扫兴的说，“朕正准备去瞧瞧是朕哪位妃子兴致如此之好，夜戏兰湖呢，你就坏朕好事。”

    刘禹委屈的说：“这……老奴都成习惯了，不是怕闲人扰了皇上的清闲嘛。”

    “哼，没趣。”宫庆隆摇头晃脑朝前走。

    走过一段，突然脚上踢到异物，捡起来一看是一只系有小铃铛的绣花鞋。轻轻一摇，便咛咛作响，像极刚才女子的笑声。

    “定是刚才惊慌逃跑的女子落下的。”刘禹说。

    “可见吓人不轻呀，鞋都跑掉了。”宫庆隆左右翻看鞋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谁的，脚这么小。”

    刘禹思忖一阵分析说：“依老奴之见，定然不会是宫中老人的，更不是皇上的嫔妃之物。”

    “何以见得？”宫庆隆拧着鞋子朝前走。不知为何，对着这只小巧的鞋子产生了异样的感觉。他不觉得自己有恋物僻呀，或许是这孤漆漆的夜，他太无聊了。




探望皇后

“皇上想呀，若是宫中老人听见老奴说皇上在此，她们还不赶快出来磕头认罪呀，又怎么会逃走呢，那可是大罪了。如果是皇上的嫔妃们，那不更是千载难逢的陪伴皇上游湖的机会吗，求都求不来呢更加不会逃走。所以，只能是才进宫的新人，听到皇上二字吓傻了，本能的逃走。”


    宫庆隆只是笑说：“你到分析得头头是道。”


    “老奴愚见。”


    宫庆隆轻松了语气说：“既然是新人就不必追究了嘛。听朕的名号都给吓傻了，若朕追究起来，还不得把人家给吓死了呀。朕不做这种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事。”


    刘禹持重的笑了，说：“皇上仁德。”接着又说，“那这鞋子，老奴就帮皇上扔了吧。”


    “为什么要扔？”宫庆隆攥在手里，说，“放到紫荆亭去吧。也许……”宫庆隆没有再说下去，也许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清晨，兰德殿外百花香，残坠夜露。


    月跹为元禧梳了望仙髻，穿上薄如婵翼的百花开身衣。园芝捧来一双桃红色的金丝云纹翘头绣花鞋摆放在元禧的面前。


    看到鞋子，元禧与月跹不禁相视一眼窃窃一笑。元禧将裹着白袜的小脚从布屐里退出来穿进绣花鞋里。


    “可别再穿掉了。”月跹笑着说。


    “你别再逗我戏水就不会掉了。”元禧掩笑一下，尔后有些伤感的说，“那可是我娘给我做的鞋子。”


    圆芝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主子的事情也不能多问，便提醒着说：“美人，是时候去凤栖殿了。”


    “恩，皇后娘娘摔伤了腿，我还没有去看望她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元禧说。


    三个女子便移步凤栖殿。


    皇后居住的宫殿在外型上比其它宫殿自要大气富丽。只是再富华的宫殿没有爱的滋润，也像是缺少水份的鲜花，像活在浅滩呼吸困难的鱼。

    殿外杂径交陈，汇于一条大花径通向凤栖殿大门。另一径上，走来两个女孩子。




姐姐贵姓

一个年纪十七八岁，穿着宫女的衣衫，神情端重。另一个穿着蜜合色的华丽花裳，扎着双环髻，刘海覆额，圆润可爱的脸上灼灼一对会说话的闪亮招子，正直视着迎面而来的元禧。面相不过十二三岁。

    元禧对宫中的人不熟悉，也不知道来人是谁。圆芝便在旁提醒：“美人，这是淮樱公主。”

    元禧并不知道淮樱公主是谁，只问：“我需要给她行礼吗？”

    圆芝犹豫一下不知如何回答。淮樱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而元禧此时只是一个未被宠幸过的美人。谁对谁行礼，还不是要以皇上的恩宠多少来决定。但从辈份上讲，元禧是淮樱的母妃，淮樱应行礼。

    但一般情况下，高贵的皇后所出的正室公主又怎会将一个不受宠的妃子放在眼里呢？

    圆芝只得说：“淮樱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而美人你是皇上的妃子。”

    “这么说，我是她长辈？”元禧瞧着越走越近的淮樱。看着她，犹如看见遍野灿漫的樱花。就算她此时面上没有笑意，也让人觉得舒心。她微微的上扬着嘴角，不失矝贵与端庄。

    “美人是她母妃。”圆芝说。这谁给谁行礼，就由着两人自己决断吧。

    不过月跹与她是铁定要给淮樱行礼的，两个奴婢便请了安。

    元禧未动。

    平常人见到淮樱，早笑逐颜开的去巴结她了，可是元禧什么表示也没有，不卑不亢。淮樱暗暗打量她，稍后开口，问话令所有人惊讶：“姐姐贵姓？”

    这宫里的女人除公主与太后外便都是她父皇的女人，她怎么也不能叫姐姐。元禧却笑了，她讨厌做皇上的女人，淮樱一句问话就博了她所有的好感。

    “我叫元禧。”

    “元姐姐。”淮樱轻笑一下。她当然知道她是她父皇的女人，可她不愿意叫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为母妃，“可是来看望我母后的？”

    “是的，淮樱公主。”元禧答。

    “一起吧。”淮樱微笑着说。元禧向前一步，与她并行着进了凤栖殿。




可悲的皇后

陈皇后见着元禧来看望她，心上暖暖，笑容特别的亲切。身为皇后，却门庭冷清，虽然早已习惯不被人重视，但是想来也有些寒酸。

    宫庆隆在第一天看望过她之后便消失了踪影。其它的嫔妃偶有人来探望，还都是在皇上面前挂不住面孔的，只得在皇后这里来讨点封赏。同是天涯沦落人一般，多是同情。

    但陈皇后想到自己对元禧所做的事情，心上顿生内疚，笑容僵硬了一些。

    元禧给她请了安。

    陈皇后看着她就觉得悦目，这种女子，只要男人与她对视一眼，便会令其失魂落魄。进宫已有几日，她想着皇上已是恩宠过她了。可是怎么还不闻擢封的消息呢？

    难道皇上面对此等绝姿容颜都可不动心？

    想问却又碍于淮樱在场。

    絮叨几句，元禧与月跹便离开了凤栖殿。陈皇后留下了圆芝问话。

    淮樱也懂事的退寝出去玩耍。

    “皇上可有去兰德殿？”陈皇后问。

    圆芝说：“皇上未曾去过。”

    “什么？”陈皇后惊得差些起了身，她特地吩咐过的事情却没有被执行，不甘心的问，“一次也没有？”

    “是的，一次也无。”

    陈皇后忽然悲哀的瘫了身子，心酸的说：“没有姑姑，本宫终是一事无成。谁会将本宫的懿旨放在心上。”

    说罢，凄凄的笑了两声。

    圆芝惊讶的唤：“皇后娘娘保重凤体。”

    陈皇后无力的抬手挥挥，示意圆芝下去。

    圆芝走几步又回身请示：“皇后娘娘，那香丸可还继续给元美人使用？”

    陈皇后目光空洞的盯着素白的帐顶，想了一下转动了眼珠说：“用着吧，反正都已经用了。说不定皇上哪日就宠幸她了呢，有准备总是好的。”

    此时，她无法去向陈太后请示她该如何行事。未雨绸缪，只要元禧在宫一日，息肌丸便不能停息，直至三载。

    一粒是用，十粒也是用。既生罪孽，又何必再去计较深浅。




差一步就见到皇上了

元禧与月跹回兰德殿，日光炎炎，一路廖廖数语。


    却见毗邻兰德殿的金鎏殿热闹异常。本是闲置一时的空殿，此时却人影绰绰，宫人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月跹逮着一个手拿小件家什过路的小公公问着：“这金鎏殿可是要住人了？”


    “回元美人。适才翠芳殿的柳美人被擢封为婕妤，赐住金鎏殿，奴才们正在收拾呢。”


    待小公公远去，元禧低声问：“这婕妤是什么？”


    月跹回答：“当然也是皇上的妃子。小姐你是正四品，婕妤是正三品。”


    元禧沉声一瞬，比较一番才低声问：“这么说，我见着柳婕妤还要给她请安吗？”


    “是这样的。”月跹说。


    元禧咬咬嘴唇转身离去。月跹知道元禧心里不好受，可是这宫里，处处是规矩，半点不由人不愿意。


    “小姐，外面阳光灼人，咱们还是回殿吧。”月跹说。


    “不想回去。”元禧拗执的说。


    “那我陪着小姐散散步吧。”月跹说。


    元禧轻轻应了一声。这宫里的景致，她还未有在白日里看过。总怕出殿碰上谁谁的，要欠身行礼，她不喜欢。


    于是总是在夜里摸黑游宫。昨夜兴戏兰湖却碰上了宫庆隆，情急之下遁入花丛潜逃，却不慎跑丢一只绣花鞋。月跹怕皇上追究下来，索性将另一只鞋子丢弃在了花丛深处。元禧光着脚回到兰德殿。


    惊心动魄之后，俩人又觉好笑。


    “多好的机会呀。”月跹说，“小姐差一步就见到皇上了。”


    “我不稀罕。”元禧不高兴的说，“一辈子不想见到他。”


    月跹叹气，说：“小姐，若得不到皇上宠幸，咱们一辈子都要见人行礼的。”


    元禧不作声。


    丽裙绕地，穿行在花径间。忽闻一阵欢声笑语，元禧寻声望去，透过花枝间隙瞧见一行人探花而来。


    “炀君哥哥。”元禧低呼。

    身为御前待卫，邺炀君正陪着宫庆隆游园，阮缃素伺候在旁。此外便是一些重要亲臣爱将。




隔花追郎

元禧心突突的跳过不停，她多少日未见到邺炀君了？还是那般英俊神武，元禧忽然热泪盈眶提裙隔花追逐那一行人的踪影。


    “小姐，不可。”月跹低声提醒她。


    “我想见他。”元禧流着泪说。


    “你们已经不可以再相见了。”月跹拉着元禧的衣襟，不让她跟上去。


    元禧不管不顾只管朝前奔跑，“咝”一声撕破衣物。月跹赶紧撒手，急得直跺脚也只有跟上元禧。


    一路碰落多少残花，追至一片莲池。池里荷叶连连，碧绿一片。数枝出头芙蓉羞露其间，粉尖花蕾惹人喜爱。各色金鱼嬉戏莲叶间。


    微风阵阵送来荷叶的清香。


    平坦小径突变鹅卵石小道，元禧不慎踩在一块小石子上硌了脚一下子扑在地上。光洁的手肘与膝盖处擦出一道血痕。


    月跹一声惊呼扶起元禧，却惊动了那一路专心赏景的人。


    阮缃素眼尖，瞧见元禧那张绝色的脸半掩在花丛里，暗惊一下转身挡住宫庆隆朝元禧投去的目光。


    “怎么回事？”宫庆隆偏头想瞧瞧究竟，却被阮缃素扶着朝前走了。


    “不过一个宫女不小心跌倒了，不劳皇上挂怀。”阮缃素说。


    宫庆隆也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便又继续与群臣谈笑。


    阮缃素回头瞪了一眼元禧，目光凌利刺人。


    邺炀君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梨花带雨的元禧。他看到她的嘴型在唤着“炀君哥哥”，近在咫尺，他却无法回应她。


    邺炀君咬紧两腮，不让自己蓄积的眼泪流下。


    前方宫庆隆已在召唤：“炀君，你还在那里做什么？不过摔伤一个宫女，你也有兴趣观看？”


    “也许那宫女姿色美艳，我们邺少将军动了情怀也说不定。”有大臣说笑。


    宫庆隆便爽朗的笑了起来，说：“炀君，你若真看上那宫女，朕赐了她给你做侍妾，如何？”


    邺炀君目光恋恋的深望元禧一眼，转身疾步跟上宫庆隆。




凶恶的孩童

宫庆隆将适才的话重复一遍。邺炀君才低声回答：“皇上误会了。”

    谈笑声渐逝，令元禧魂牵梦绕的身影已渐行渐远。元禧呆呆的站在莲池边，腮边凝坠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月跹心疼的替她擦去，又用手绢轻搌着元禧手肘处的擦伤，几乎落泪：“小姐，咱们快回殿召太医来处理一下伤口吧。”

    两人正欲动身，莲池间却传来一阵孩童的欢笑声。诧异的转过身，居然瞧见一艘小船驶出密密挤挤的莲叶，渐渐靠岸。

    是穿着栗色锦袍，目光炯炯有神的宫平瀛。身旁缓缓起身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儿穿着薄纱花衣，腰间用丝绦垂悬碧玉。小小年轻便身姿曼妙，容颜丽质，只是目光冰冷的盯着元禧。

    小小孩童的目光里闪出一丝嫉妒。这点，倒十足遗传阮缃素。她们是阮缃素的一对宝贝，双胞胎姐妹——宫双荷、宫双芙两位公主。分别赐封号淮荷与淮芙。

    元禧自然不认得这些孩子是谁，心情郁结，也无心思去理会，转身欲走。

    宫平瀛跃身上岸，在元禧身后大喝：“站住。”

    元禧微微皱眉。一个孩子如何有这般凶恶的声音，心上不悦直径朝前走。

    宫平瀛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朝元禧背部掷去，若不是月跹扶着，她就跌倒在地上了。宫平瀛虽小，可是学过武功，这力道他还是省了的，不然，可有得元禧受罪。

    元禧吃疼的回过身，逼视着宫平瀛，怒意在眼中燃烧。宫平瀛微微一惊，可是自持身份高贵瞬间又恢复了霸气，对着元禧冰冷的说：“你是什么人，为何不给本皇子请安。”

    元禧只是怒气冲冲的看着宫平瀛，并不说话。

    “问你话呢，你聋的还是哑的？”宫平瀛十分不满元禧的漠视，不禁逼近元禧几步，觑着眼睛打量她。

    月跹替元禧回话：“回殿下，这是我们元美人。”

    “啪。”月跹话音刚落，脸上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耳光。她惊讶的看着掌掴她的宫双荷。不过才九岁的孩子呀。




撕破她的衣服

“你什么身份，让你回话了吗？”宫双荷傲气的说，尔后又将目光落到元禧身上，带着丝丝鄙夷说，“看模样，应该是一位不受宠父皇喜爱的妃子。”


    “你为什么打人？”元禧冷冷的看着宫双荷。


    宫双荷被元禧的目光骇了一下，稍稍退了一步说：“本公主想教训谁就教训谁，你管得着吗？”


    “一个孩子如此恶毒。”元禧说着就要上前，月跹死死的拉着她不让她有所动作。如此嚣张的三个孩子，还不知道是哪位得宠的妃子的孩子呢。无权无宠的元禧，谁的孩子都得罪不起呀。


    “放肆，竟然如此说我姐姐，掌嘴。”宫双芙说着就要扬手给元禧耳光，却被元禧捏住了手腕。


    “放开我妹妹。”宫平瀛大喝一声，踢了元禧膝盖一下，正中适才受伤处。元禧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两位小公主立刻拍手叫好，说：“哥哥好厉害，她跪下了，好玩。”


    宫平瀛抑着小脸，让自己看上去骄狂无比，像做了一件什么大事的英雄。他伸臂点指，指住元禧说：“你可知道这片莲池叫什么名字，胆敢擅自闯入。这叫并蒂池，是父皇在我两位妹妹满月时所赐的。可是你这种下等人说来就能来的。”


    下等人？元禧咬着嘴唇。


    “呀，姐姐你看，她居然穿的破衣服。”宫双芙指着元禧裙上一块撕破的地方惊奇的说，“连个宫女都不如呢。”


    那破处，是刚才与月跹拉扯时所致。


    “不如不穿更好。”宫双荷说着便上前几步蹲下身子欲扒元禧披在身外的开身蝉衣。


    “你们干什么？”月跹惊叫。再怎么讲，元禧也他们的母妃，这最起码的尊重应该给予。可是这些无知的孩童，却要扒掉元禧身上的衣物，让她受这奇耻大辱。月跹自然护主。

    “你滚开，下贱东西。”宫平瀛一脚踢在月跹肚子上，月跹吃疼的趴在地上。

    元禧愤怒了，猛然起身撞向宫平瀛。宫平瀛始料不及元禧会有如此迅速的反抗，毫无防范竟然后退几步跌落池塘。




炀君哥哥，你想我吗

正在扒元禧衣裳的两姐妹见哥哥掉落池中都住了手，趴在岸边急切的呼唤宫平瀛。可是元禧的开身衣未能经得住两姐妹的摧残，已丝丝缕缕。

    宫双荷蓦然回过头对元禧恶狠狠的说：“可知我们娘亲是玉德妃，她不会放过你的，小小美人，敢欺负我们，有你好看的。”

    元禧懒得再理会如此小恶魔，扶了月跹起身回兰德殿。

    “怎么办，小姐，这次闯祸了。”月跹害怕的说。玉德妃的厉害，她多少有些耳闻。

    元禧平静的说：“我们没有错，不要害怕。”

    回到兰德殿，元禧换上衣裳。月跹的肚子还隐隐作痛，但是她强装无事，不想元禧再为她担忧。她此时担心的是，阮缃素何时找上门来教训她们。

    元禧静静的坐在案桌旁，让圆芝用适才御医留下的药膏替她擦伤口。月跹拿着被撕破的衣裳走出兰德殿去扔掉，却瞧见了在殿外徘徊的邺炀君。

    “邺公子。”她惊讶的唤，再四下瞧瞧没有闲杂之人，便对邺炀君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邺炀君快步走进兰德殿。

    “小姐，你看谁来了。”月跹高兴的说。

    元禧看到邺炀君，一下子站起了身子，圆芝手中的药膏涂到元禧的衣裳上了。

    “炀君哥哥。”元禧激动的叫了一声。

    “走，我们退下吧。”月跹悄声对圆芝说。拉着她出去把风。

    “禧儿。”邺炀君跨前一步，元禧便毫无顾忌的扑进他的怀里。

    邺炀君迟疑一下便紧紧的抱着她，他们再管不了那些旁枝细节，他们只沉浸在对彼此的相思里。急急的寻唇，急急的拥吻。

    邺炀君的手滑过元禧的手臂，触摸到粘滑的一片。低头瞧见触目惊心的伤口，擦破一片皮，血水将白色的药膏都染红一些。

    “你受伤了？”邺炀君惊问。

    “就刚才跌倒了。”元禧笑着说，“没有事的。”

    “你真傻。”邺炀君心疼的看着她。

    “看到哥哥，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一直跑，一直跟着，也看不见什么路。”元禧痴痴的说。

    邺炀君将元禧的手拉至自己的唇边，细细的深深的吻着。元禧感到他的唇在颤抖。

    “炀君哥哥，你想我吗？”




跑到与妃子亲热

“恩，无时无刻不在想。”邺炀君深情的说，“无法忘记你。禧儿，我痴痴的凝望过兰德殿许多次。看着你偶尔出入，离我如此之近，却无法相会。那种痛，如万蚁噬心。”


    元禧点点头，感同身受。


    邺炀君放下元禧的手，让她坐下，自己则蹲在她的身边，拿了药膏说：“来，我帮你擦药。下次，可别这样了。”


    “不，下次看到哥哥，我还会追。”元禧幸福的笑着。


    邺炀君无法拒绝她的小固执，只轻轻的笑着，将药膏涂抹到元禧的膝盖上。


    “好大的胆子。”静寂的大殿内突然响起一个冷而锐利的声音。


    邺炀君惊了一下站起身子，暗叫一声不好。元禧抬眼看着门口，阮缃素慢慢的走向他们。神情冷漠高傲、不善。


    “玉德妃娘娘。”邺炀君行礼。


    元禧慢慢起身行礼，嘴上却一句话也不说。该来的总是来了。


    “原来是邺将军。”阮缃素冷笑着说，“皇上的御前侍卫不在皇上跟前伺候着，却跑到兰德殿来与皇上的妃子亲热。”


    刚才宫平瀛三兄妹回宫对她哭诉一番，她怒气满胸的便来兰德殿寻师问罪。她阮缃素的孩子，岂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可以欺负的？再者，加上元禧适才在花丛里险些让宫庆隆看到，更让阮缃素不安。她想着是该给这个小美人一点教训了，让她规矩的呆在兰德殿里。


    却不料进殿便瞧见这亲昵的一幕，暗暗的高兴，她教训起元禧来便更有名目了。


    “娘娘误会了。”邺炀君连忙说，“末将见美人受了伤，所以送来药膏。”


    “邺将军何时又身兼御医之职了？”阮缃素不咸不淡的说，完全瞧不出内心的怒火有几重高，“送药这种事情也需要你做？”

    邺炀君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牵强，也不再无谓的争辩下去。便说：“元美人曾是末将的知交，末将听闻她受伤，便过来看望一下。末将知道违反宫中规矩，若娘娘要责罚请责罚末将一人，这与元美人毫无干系。”




我没有犯错，为何要跪

阮缃素听着坐下，突然大笑了起来，像是听了一个极度开心的笑话。笑罢才说：“知交，好个知交。本宫倒是忘了，邺将军曾经护送还是瑞吉公主的元美人去丹刺和亲。这漫漫数月路途，你与元美人生死与共在风雪里同甘共苦，自然是建立了一份深厚的感情。来探望故人，也是合情合理。本宫也不是那么不尽情理的人。虽然动作上有些出了格，但本宫也谅你们年少无知，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

    阮缃素如此大度发话，倒让邺炀君意外，阮缃素可从来不轻易放过一个人的。但他也只得将信将疑的谢恩：“谢谢玉德妃娘娘体恤。”

    “邺将军可是时候回到皇上身边伺候着了，如若让皇上知晓你此时身在兰德殿，也许就不如本宫这么好说话了。”阮缃素静静的笑着。

    只是那笑容让人觉得是笑里藏刀，棉里藏针。邺炀君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给阮缃素行礼，恳求着：“末将请娘娘一定不要责罚元美人，这事真与她无关。”

    邺炀君对元禧的爱护只会让阮缃素更加恼恨。她表面温和的挥挥手，笑着说：“邺将军只管放心去吧。本宫与元美人不过是有几句体已要说罢了，邺将军勿需担忧。再者，不看僧面看佛面，邺将军怎么也是皇上的亲侄子，大红人。本宫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谢娘娘。”邺炀君告退。临行前仍深深的看一眼元禧，无限关慰与担忧。

    邺炀君走后，阮缃素便换了雷公脸，啪一声重重的拍案，对着元禧怒喝：“还不给本宫跪下。”

    元禧仿佛早料到阮缃素会变天一般，也不惊讶，站着不动说：“我没有犯错，为何要跪？”

    阮缃素一听，一下子站起了身子，慢慢走到元禧的跟前，仿佛惊讶于与她对峙的勇气。

    “果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吗？”阮缃素冷笑一声说，“你身上纵然有再多刺，本宫也得给你根根拨掉。”

    “元禧若有错，娘娘尽管教训，元禧若无错，就不须娘娘劳神了。”

    银华在旁一听，迅速的给了元禧一个耳光喝道：“小小一个美人居然敢如此与玉德妃顶撞，这便是错，这便是罪，还不快跪下。”

    未经阮缃素授意，银华便擅自赏了元禧一耳光，可见平时是被阮缃素纵容过度。




给本宫掌嘴

元禧捂了脸冷冷的看向银华，却是不跪。


    银华踢一下她膝盖窝，元禧硬生生跌跪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钻心的疼，仿佛骨头都断掉了。


    阮缃素动动嘴角笑了说：“以为你骨头有多硬，不也跪下了。居然还让人在门口放风，本宫若是再迟来一会儿，不知道你们两个人还会做出什么苟且的事情来。”


    “什么也不会做。”元禧坚硬的回答。


    “哼，不要以为你是一个新进宫的美人就可以不守规矩，犯在本宫手里一样教训。”阮缃素笑道，“有皇后与太后给你撑腰又如何？想与本宫斗，本宫就奉陪到底。可怜的棋子，她们惹恼本营一次，你就受罪一次。你的靠山保护不了你。”


    元禧听不懂阮缃素在说什么，只是觉得给人跪下便是屈辱。可是无法反抗，让她觉得难受无比。


    “你一个人犯贱就成，何必拖邺炀君下水？”阮缃素依旧愤愤的说，“你以为他能保护你？他顶多也只能是个自保，就算他要保你一时，难道能保你一世？本宫要教训你，何需此条名目。银华，本宫说一条，掌嘴一下，以示惩戒。”


    “是。”银华嘴角露出奸佞的笑，并挽了袖子，一副郑重其事开打的模样。她这双奴婢的手，却已经不知打过多少主子的嘴巴了。


    “第一，让她知道无事不要出兰德殿。”


    啪。


    “第二，无事不要在皇上面前晃荡。”


    啪。


    “第三，不要忍受不住寂寞就在宫里偷人。”


    啪。


    “第四，本宫的皇子与公主岂是她可以教训的？给我狠狠的打，为瀛儿出气。”说到这条，阮缃素脸都绿了，五官几乎要错位。


    啪啪啪，银华左右开弓，无数个巴掌落到元禧的脸上。


    直到元禧嘴角渗出血丝，阮缃素才叫停了手。

    元禧粗重的喘着气，嘴角已经红肿不堪，可见银华一点没省力道，打得痛快。她仰着脸，死死的盯着阮缃素。

    眼里有仇恨积蓄。




狠狠扎她的脸

阮缃素被元禧桀骜不驯的目光骇了一跳，心上更加恼怒不已。她喜欢看到别人惊恐万状的给她磕头求饶，而不是这样铮铮不屈。


    她看着元禧那张微肿的脸都还那么美，顿时恼羞成怒。从头上顺手拨下一只金钗扔到银华面前，疯狂的说：“给我扎她的脸，狠狠的扎。”


    银华暗骇一跳，从未见过阮缃素如此咆哮的模样。可见她有多想毁掉元禧那张脸。银华捡起金钗，阴森森的说：“对不住了元美人。”


    元禧看着越逼越近的钗尖，心惊胆颤。死命的偏过头去，不让银华将她的头扳过来。


    阮缃素紧紧抓住胸前的衣物，胸口起伏不定的看着银华将钗尖刺进元禧的脸蛋。像一头急于闻到血腥气的野兽。


    “啊。”元禧发出一声惨叫，拼命挣扎，无奈逃不掉银华死死的钳制，以及其它宫女对她的压制。


    银华被元禧的叫声吓了一跳，她也是第一次做如此凶狠的事情，不禁有些手软。但她仍狠狠的准备扎第二下。


    “住手。”殿内蓦然响起救命之声。


    清清朗朗，令银华不自觉的住了手。


    “你一个奴婢居然对主子下如此毒手？”救场之人却是淮樱。她走到银华面前，夺过她手中的金钗，狠狠的扔在地上。如此精美做工精巧的饰品，自然是娘娘之物，想必也是受阮缃素指使。


    淮樱发寒，平日在父皇面前温声笑语的女人竟然如此蛇蝎。


    阮缃素冷冷的看着突然闯进殿来的淮樱。心中的怒气散了一些，适才发昏的头也清楚了一半。她还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毁了元禧的脸，若皇后与太后追究下来，她也难以交待。毕竟，元禧是她们的人。


    “请公主饶过奴婢。”银华在高贵的公主面前也不得不低头，伏地磕头。


    淮樱懒得理她，去将元禧扶了起来。她脸颊上被扎刺的小孔渗出血珠，嘴角又红肿淤青，让人不忍目睹。该是有多痛。




让父皇来看看母妃的仁德

“不要害怕，我来救你。”淮樱轻轻对元禧说。元禧想扯开嘴角笑一下都疼痛万分。

    待元禧站定，淮樱转身朝阮缃素行了行礼问：“母妃，您这是在动私刑吗？”

    阮缃素平静着面色说：“本宫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妃子也不可吗？淮樱公主。”

    “可好歹她也是一个美人，是一个主子，让一个奴婢如此压在地上扎刺，不是太丢父皇的脸了吗？”

    “公主何意？”阮缃素挑了挑眉。

    “她毕竟是父皇的妃子呀，一个奴婢如此欺负父皇的妃子，也就是我的母妃，难道玉德妃母妃娘娘不觉得是在蔑视皇家威严吗？”

    阮缃素对淮樱的含沙射影轻轻的哼了一声，说：“本宫有协理六宫之权，要如何处置一个不受教的美人，不需要公主你来评判吧。何况公主尚年幼，只管吃喝玩乐，后宫之事，还轮不到公主你来过问。”

    淮樱不紧不慢的说：“我是没有权利，但是连我小小年纪都看不下去的惩罚，难道父皇会看得下去吗？父皇一再教育我们小辈要向母妃您学习，说您仁德宽厚，温柔贤淑，母仪万芳。我今天倒想叫父皇来瞧瞧，所谓的仁德宽厚是否就是要往人家脸上扎针。”

    这顶难堪的高帽让阮缃素戴得怔了一下。

    淮樱仗着宫庆隆对她的宠爱便高傲冲天，时常对自家的三个孩子也以长姐的身份教训，让阮缃素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法发泄于她身上。今日，她若存心要请宫庆隆来兰德殿，宫庆隆爱女心切自然会来。

    到时，宫庆隆不仅会见到元禧，更会见到她对元禧动用的刑法。她不想毁了她在宫庆隆心中的形象。细细想来，便只好先软下态度，了结此事。

    要收拾元禧，又何在这一时。你淮樱能护着几时？阮缃素思及此冷笑一下起了身。

    “不必劳烦皇上了吧。”她说，“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本宫想元美人也已长了记性了。点到为止。回宫。”

    “淮樱恭送母妃。”淮樱冷漠的行礼。

    元禧伫立不动。但她牢牢的记住了阮缃素高傲的背影。




做了娘娘，反被人欺负

急急的召来了御医给元禧诊治，淮樱留下来陪伴她。


    月跹与圆芝守候在殿外时，早已被银华赏赐了几个大嘴巴。特别是对于圆芝，银华打得可真是痛快。原来她伺候在陈皇后身边，她动不了她。今日可解了往日的怨气。


    虎落平阳被犬欺，何况是一个奴婢。


    淮樱看着元禧红肿的嘴角不住的叹气，说：“今日早晨还见着是个美人呢，此时就伤痕累累了。姐姐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所以忍不住再来兰德殿瞧瞧，不料遇上这档子事情。阮缃素就是太嚣张跋扈，不明白父皇为何宠她这许多年。”


    月跹感激的说：“还幸得公主你及时赶来，不然咱家小姐这张脸……可是要给毁了。”说着，月跹便心痛的哭了起来。


    “我好好的哭什么？”元禧牵强的笑着，拉过月跹的手。


    “这还叫好好的吗？小姐，你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月跹不平的说，“原来我们虽然穷，可是也没人这样欺辱咱们。如今做了娘娘，却反而被人推来攘去，还要强行脱衣裳。”


    “脱什么衣裳？”淮樱惊问。


    月跹便将并蒂池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淮樱气不打一处来，愤懑的说：“这三个小魔鬼，与他们母亲一模一样。果真什么种子结什么果。早晚我得好好教训他们。”


    “公主不必为了元禧去冒犯他们。”元禧连忙说。方才淮樱及时出现救场，已让她十分感激了。


    她也从此明白，阮缃素是一个天大的人物。除了皇上，她也许谁都可以管。


    “姐姐不必担心我。我是他们长姐，他们耐何不了我。”淮樱脸上有一些骄宠之色，“不过话说回来，若没父皇宠爱着，就算是长姐也会被他们欺负。姐姐，这宫里头就是这样，没什么平等可言。地位再高，没有父皇的宠幸也只是表面鲜华。就像我的母后，十几年在凤栖殿盼着父皇的恩宠，暗自流了多少眼泪呀。”




淮樱的生世

“她是皇后娘娘呀。”元禧不解的说，“她不比刚才那个人权利要大吗？”元禧连阮缃素三个字都不想提，直接以那个人代替。

    淮樱欣赏元禧的勇敢，笑了一下，又说：“父皇宠着谁，谁就是天。她是妃子，母后是后，但母后说的话不顶玉德妃一个眼神。她只是不敢明着欺负母后罢了。因为母后还有皇奶奶撑着腰呢。”

    “太后？”

    “是的。”淮樱点头说，“其实太后是母后的姑姑。母后也不是我的生母。”

    元禧惊讶了一下，她一直以为淮樱是陈皇后的孩子。

    淮樱说：“我现在的母后是我亲生母亲的妹妹，我亲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临终前将我与哥哥托付给母后，母后不能生育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对我们极为的疼爱，视如亲子。”

    元禧又是一惊，原来在陈皇后万般耀人的背后却有着不能生育的心酸。顿时，对她涌上一股同情。如此温婉的女人，上天对她何其残忍，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

    “我和太子哥哥感情极好。”淮樱感触的说，“这里除了父皇，我们是彼此最亲的人。”

    听到哥哥，元禧便想起元浩翔，觉得哥哥就是温暖的代名词，便说，“有哥哥疼爱的妹妹都是幸福的。”

    “当然。”淮樱笑着说，“我哥哥是太子，将来的皇上，比谁都高贵。玉德妃都还要让着他呢。不过，我哥哥温柔敦厚，从不欺负人。下次哥哥进宫，有机会我就带他来看你，让他一同保护你，这样姐姐就不会受欺负了。”淮樱露出孩子天真的表情。

    “太子不在宫里吗？”元禧问着，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原来住在宫里。自从他十八岁成年之后，父皇便在皇宫附近给他盖了一座太子府，他便搬出去了。我若去看望他，还得出宫呢。”淮樱说着便嘟起了小嘴，娇蛮中便有了一丝可爱。

    元禧看着淮樱温和的笑，觉得她好幸福。有一个疼她的爹爹，还是一国之君，她一出生便是天之骄女，是父亲的掌中之宝。不像自己，出生时却是一个被父亲置之不理的不祥人。




有机会带你出宫

想到这里，元禧的神色黯然了一些。淮樱没有察觉，还热情的说：“姐姐没事就多去凤栖殿找我玩。天天呆在宫里，无事可做十分无聊，又没几个我看得惯的人。都说皇宫美丽，看得久了，不也一样腻烦。”

    元禧笑一下，她连皇宫三分之一都未看遍呢。

    淮樱说：“有机会我带你偷偷出宫去凝华池淋浴。”

    “那是什么？”

    淮樱笑着说：“是一个天然大温泉，父皇在那里建了一座行宫。”

    “不是只有皇家人才能进去？”月跹见她们说得起劲，忍不住插嘴。

    “那是哦。”淮樱说，“除了母后和皇奶奶，还有那个玉德妃可以随时去享受以外，其它的嫔妃都得让父皇赏赐才能去呢。当然还有我与哥哥，玉德妃那三个孩子可以随意出入。其它的皇子都没这个特权。”

    淮樱说着，脸上一片自豪之色。

    “淮樱公主，你真幸福。”元禧由衷的说。小时候，她在房里偷偷窥望元月笙，多希望他突然说，禧儿，来爹爹抱抱。

    可她没得到过一丝一毫的父爱。

    “从今后，你不用叫我淮樱了。我喜欢的人，和我喜欢的人都叫我茉妺。”淮樱觉得自己与元禧极其熟络了，她拉着元禧的手说，“我也叫你禧儿好吗？”

    元禧点点头，问道：“是哪两个字呀？”

    “一个是茉莉的茉，一个是妺喜的妺。”

    “好特别的名字。”

    淮樱笑着说：“其实我最初的名字不是这样的。我出生在开满樱花的三月，父皇便给我取名美樱。我觉得这名字特俗气，随意想到茉妺这两个字，便让父皇给我改了名字。茉妺，茉妺，很多人以为是冷漠的漠呢。”

    元禧轻轻的笑。能够直言皇上取的名字不好听，要换自己取的名字，可见宫庆隆是着实宠爱这个女儿得很。

    “我们女儿的封号都是以花来命名的，像我是淮樱，玉德妃那对胞妹，叫淮芙，淮荷。只因为她们生在芙蓉花开的夏季。”

    元禧点点头。




我们身上有相同的味道

“我们女儿的封号都是以花来命名的，像我是淮樱，玉德妃那对胞妹，叫淮芙，淮荷。只因为她们生在芙蓉花开的夏季。”


    元禧点点头。


    “父皇其实一点也不厉害，只是人们畏惧他的身份便把他凶恶化了。他很幽默的。”说到父皇，淮樱满脸的依赖之情。


    元禧怅然若失，没有回答。


    淮樱以为她疲了，便松开元禧的手说：“我想你肯定很累了，今天受这么大的惊骇，就好生歇息着。我先回去陪母后了，她一个人在凤栖殿里也寂寞。”


    “谢谢你，茉妺。”


    “我会再来看你的禧儿。”淮樱告辞。


    月跹和圆芝送了淮樱离殿。


    “淮樱公主真可爱。”月跹说。


    “若是淮樱公主喜欢的人，她会对你极好。若是她看不顺眼的人，可要被她整惨。”圆芝笑着说。


    “她是一个好人。”元禧说。


    近日，元禧都闭足兰德殿养伤，淮樱一有空便去陪伴她。几日下来，俩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性格中都有些许相似的地方。


    淮樱问：“禧儿，可会唱歌？”


    “不会。”


    “可会跳舞？”


    元禧笑着摇头。


    淮樱笑意更深，说：“我打赌你更不会刺绣。”


    “你肯定也不会。”元禧笑着说。一笑便扯着嘴角有些疼，不禁“哎哟”一声。


    俩个美丽的女孩子笑作一团。


    “我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不会吹拉弹唱、记不住四书五经、女儿经、不会针线女红，原来，我还有一个同类。”淮樱搂着元禧开心的说，“怪不得一见你就觉得喜欢，原来我们身上有相同的味道。”

    “我以为绣阁中的小姐们都会琴棋书画，原来连公主也拈不起花针。”元禧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便不喜欢这些。父皇也由着我，他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不会就不会吧，只要我觉得快乐。”淮樱目光透出殿门，深情的说，“我知道父皇是心疼我年幼丧母，多疼我一些。我爱父皇，他是世上最好的父亲。”




我不要你做我母妃

元禧静默一下子说：“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禧儿，深宫真的不适合我们这样倔强不圆滑的女孩子生活。”淮樱看着元禧心疼的说，“你好美，见到你就惊为天人。父皇没有发现你，真是让人心生奇怪。我多么想父皇能够宠幸你，刹刹阮缃素的威风。只要有我牵针引线，你一定能见到父皇，可是……”

    “可是什么？”元禧平声问。

    “我不想你成为父皇真正的女人。”淮樱说，“父皇一定会很宠爱你，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自然知道。父皇一旦宠爱你，你一定会成为众矢之敌。我不想你受伤害，你太直了，会树敌许多。”

    元禧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也不想。”

    淮樱接着说：“曾听母后说，阮缃素才进宫的时候也是十五岁，冰清玉洁的一个女孩子。父皇对她一见钟情。可是现在，她完全变了一个人。皇宫是一个会让人变得丧心病狂的地方。禧儿，我们都不要变成那样。”

    “是的。”元禧静静的说。

    “但是你得不到父皇的宠爱，就会孤寂一生。我又于心不忍。”淮樱踌躇的说。

    “心中有思念的人，便不会觉得孤单。”元禧平静的说。

    淮樱眼睛一亮，急切的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元禧点点头。

    淮樱忽然低了头，若有所思的说：“那种感觉很好。”

    元禧去握了她的手说：“茉妺，如果有一天，你父皇要我侍寝，我便找你救命。”

    “我一定帮你。”淮樱调皮的说，“我才不要你做我母妃呢，做姐姐多好。”淮樱说着，将头亲昵的靠在元禧的肩上。

    与元禧一起用过午膳之后，淮樱离开兰德殿。

    中午的阳光残酷无情的炙烤大地。离盛夏不远。

    淮樱正慢悠悠的挥动香扇，便瞧见邺炀君在兰德殿附近徘徊。淮樱怔了一下，黑眸生光，俏脸不自觉的微笑。

    她敛敛衣裳，有些紧张的问着贴生丫环源诺：“诺儿，你看我身上有什么不妥，脂胭可有淡掉。”

    源诺瞧瞧淮樱，笑答：“公主和出门时一样，胭脂还是嫣红如桃。”




她被阮缃素整惨了

淮樱跨步就要奔跑，却不料被长裙绊到，重重的摔在地上，香扇飞出老远。什么形象都没有了。

    “茉妺？”这么大的动静，离得不远的邺炀君自然发觉，赶紧跑过来将淮樱扶了起来。

    淮樱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涩涩的笑：“是表哥呀，你怎么会在这里走动呢？父皇有在附近吗？”

    明明想保持形象，却毁于一旦。

    “没有。”邺炀君问，“痛吗？有没有摔伤。”

    淮樱摇摇头，目光灼灼的照在邺炀君脸上。

    “你呀。”邺炀君轻轻刮了一下子淮樱的鼻尖，爱昵的责备着，“都快成大姑娘了，还是这么大大咧咧。”

    淮樱忽然撇了一下嘴。

    邺炀君笑一下说：“哎呀，忘了高贵的淮樱公主是让人说不得的。”

    “不是啦。”淮樱的身子左摇右晃，有点扭捏娇羞。

    邺炀君却没瞧得出来，看着她身后的兰德殿，轻声问：“你去了兰德殿吗？”

    “是呀。”淮樱高兴的说，“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就是兰德殿的元美人。”

    “她……她好吗？”邺炀君努力装着漫不经心的问。这几日，他都惴惴不安，总觉得阮缃素会对她做点什么。

    所以无事便到兰德殿徘徊，却几日不见元禧出殿。连月跹都只是在门口晃一下便又钻进殿内，心中疑虑不禁更重。

    “你怎么会问起她，你认识禧儿吗？”淮樱诧异的问。

    邺炀君镇定的笑了一下说：“自己还说与她是好友，连她原来是和亲公主都不知道吧。我当然认识她，我保护她去和亲呀。现在你提到她，我很顺口就问了嘛。”

    “她就是和亲公主呀。”淮樱惊讶的说，眉毛一挑一挑，“我还真不知道。父皇真狠心呢，把这么美的女子送到丹刺那破地方去受罪。”

    “傻丫头。”邺炀君觉得淮樱的表情很可爱。

    “哎，你若是能去看望她就好了。前几日她被阮缃素整惨了，赏了好几个嘴巴，嘴都打肿了。更可恶的是，阮缃素居然叫银华用金簪刺禧儿的脸，还好我及时赶到。不然，还不知道这事怎么了结呢。”




请缨

邺炀君已听得心惊胆颤，惨白了面色。她果然受罚了，都是因为他。他若能控制好自己的感情不与她在兰德殿里相会，自然不会被阮缃素教训。

    都是他的错。她该有多痛。邺炀君下意识的捂住心脏，那里如针扎。他白做了一个将军，不但没能保护她，反而因自己受罪。

    邺炀君难受得想刮自己耳光。

    “表哥，你怎么了？”淮樱惊讶的看着邺炀君红了双目，冷汗涔涔。

    邺炀君强笑：“没事。天气太热了，茉妺，快些回凤栖殿吧，不然该中暑了。我先走了。”邺炀君说罢不等淮樱回答便转身急步离开。

    急走一阵，邺炀君停下脚步，无力的靠在一棵槐树上。槐树前方是云霞殿。

    邺炀君紧紧的咬着腮邦，一拳一拳的捶在树杆上。

    他自责，他难受，他心疼。他只有以此发泄。就在适才走路这段时间，他几乎就想提了剑去找阮缃素。可是他冷静了下来。

    那样做解得了一时气愤，却终究是害了元禧。不仅他们昔日的关系会爆光，日后元禧在宫中会更加艰难。

    他们本身清白，却会因为他的一时冲动令宫庆隆心生怀疑，反而惹出事端来。

    他不能再伤害她。元禧是主子，他是臣，这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今生，他与她永无可能相守。可他总忍不住去兰德殿转悠，长久以往，难保不会情不自禁。

    他该怎么办？相思为何比战场上敌人捅向自己心脏的那一剑更痛。

    拳头已渗出血来。邺炀君凝视片刻，一步一步朝御书房走去。

    宫庆隆正在批阅奏章，不然邺炀君也没有机会脱离职守。邺炀君稳步行至御案前跪下，身上盔甲抖动的哐哐声令宫庆隆抬起了头。

    “炀君？无端端跪下做什么？”宫庆隆放下手中的奏章。

    邺炀君抬首，一脸郑重的说：“末将请缨去边关驻守，支援慕容将军抗敌。还望陛下恩准。”

    宫庆隆缓缓起身，并没有及时表态，只说：“起身再说吧。”

    “谢皇上。”




离开，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宫庆隆走到邺炀君身边，目光中流露出欣赏。他微笑一下剪手于背在殿中踱步说道：“于公，你是朕的爱将，理应驰骋沙场。于私，你是朕的侄子。你母亲特地要求朕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要派你去前线。炀君你又主动请缨，朕该不该准你呢？”

    “末将一心为国效力，力平丹刺寇贼。拉哈王子的首级由末将斩下，这后面的战事，末将理应参与。”

    “当真想去？”宫庆隆看向他。

    “是。”邺炀君坚定的回答，“身为将军不带兵作战，愧对这一身盔甲。愧对皇上对末将的厚爱。”

    宫庆隆拍着他的肩膀说：“邺家几辈为安夏国效力，是安夏国最大的功臣。而你的智勇，将超过你的祖辈，朕深感欣慰。有如厮猛将，朕何患敌寇骚扰。朕准你的请缨就是。”

    “谢皇上。”邺炀君说完就要下跪谢恩。

    “别，别。”宫庆隆扶住他，温和的笑着说，“现在公事说完，咱们说点私事吧。”

    邺炀君笑了，说：“舅舅请讲。”

    宫庆隆狡黠了一下目光说：“你回家去对你母亲说，不是朕要你去打仗，是你自己愿意的。不然你母亲又得来找朕闹了。”

    “本身就是侄儿自愿的。”邺炀君笑着说。

    “恩恩。”宫庆隆点点头，尔后正色的说，“希望你凯旋归来。炀君你要多保重，朕不想欠长姐一个儿子。”

    “是。末将一定不负皇恩。”

    走出御书房，邺炀君朝着兰德殿的方向深深凝望。

    离开，也许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禧儿，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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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饰一番的金鎏殿热热闹闹的迎来新主入住，柳恩莹风光无限。阳光照得宫殿金光灿灿。

    相邻不远的兰德殿却浓荫掩避，像一座弃堡静默在森林里。

    托淮樱的照顾，御医们对元禧的伤势比较挂怀，用了上好的复肌药膏医治，已经消肿见好。年轻的肌肤有极强的恢复能力，那一个被金簪刺破的小孔已经看不出痕迹。

    淡淡的抹了胭脂便又光彩照人。




讨厌这皇宫

月跹看着铜镜中仙女一般的元禧，想着怎么就不被近在咫尺的皇上关注。这容颜难道只能在宫中静寂的老去吗？想到这里，月跹狠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元禧全然不在意这些，她摸着光洁的脸颊，丝丝甜蜜浮上眼梢，笑意澄澄。


    “跹儿，你说炀君哥哥这么多日没见到我，他会不会想念我？”元禧俏声声的问，仿佛邺炀君就在眼前。


    “邺公子自然会想念小姐的。只是……”月跹说着顿住，脸色轻忧。


    “只是什么？”元禧扬扬头。


    “小姐应该忘了邺公子。”月跹知道这么说元禧会难受，可是事实再容不得他们有任何牵葛。


    “我不爱听，跹儿。”元禧果真不高兴了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忘记。”


    “小姐。”月跹语重心长的说，“你做了皇上的妃子，注定一辈子是皇上的人，你与邺公子再无可能在一起。若是小姐还与邺公子之间牵扯不清，这样只会害了邺公子，也会害了小姐你呀。”


    元禧听着听着捂了耳朵，扭过头去。


    月跹去掰她的手，说：“邺公子对小姐念念不忘，自然不会娶妻，那不是误了他一生？”


    元禧看着月跹固拗的说：“他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小姐……”月跹咬着嘴唇说，“且不论邺公子会怎么样，单说如果被皇上发现你们之间……那只有……死路一条。”


    元禧怔了一下，目光有些慌乱的闪烁。不过是爱一个人，与生死有什么关系？她讨厌这皇宫，她讨厌这束缚。


    她转身奔跑出殿。


    “皇上驾到。”隔空传来公公尖细的嗓音。


    元禧止步，隔着花架远远瞧见一个明黄色的影子跨进了金鎏殿的大门。


    月跹已跟了出来，站在元禧身后轻声说：“小姐，只要你对着皇上笑一笑，这万般恩宠与荣耀便是属于你的。”


    元禧摇摇头，目光暗淡忧伤。

    是夜，大地被皎洁月光温柔抚摸。花颤枝斜，暗影交错。夜阑人静，只闻得从金鎏殿内传出的丝竹声与柳恩莹嘹亮的歌声在夜空流转。




做人还是低调一些好

清亮的音色间，仿佛在向那些只有在宫殿内寂听更漏声的妃子们炫耀她的一身恩宠。

    元禧已换好夜衣，听着歌声，有些失神的坐在床边。

    本是欢快的歌声，却让每个宫殿里的妃子们都怅惘。

    月跹正在给元禧用香薰床帐，忽然恼了一声：“这么吵人，还让不让人睡觉呀。”

    圆芝在一旁笑道：“姐姐可要习惯了。新宠的妃子哪个不炫耀一下，只怕新鲜感一过，就没得炫耀了。”

    “深更半夜的也该停息了，总要让人睡觉吧。”月跹不快的说，“我们小姐是不争，若去争还轮得到她在这里夜半歌声的恼人。”

    圆芝说：“离金鎏殿近的还有云霞殿，恼着的还有云霞殿那位主子呢。柳婕妤若是不懂得收敛，只怕要吃苦头了。”

    “对，云霞殿那位可不会饶人。”月跹说，“所以，做人还是低调一些好。”

    元禧轮番看了月跹与圆芝一眼，淡淡的说：“别嚼舌了，都去睡吧。听而不闻，自然清静。”

    圆芝说得没错，阮缃素已经摔破了一个茶杯。卸了妆的她素着仍旧美丽的容颜，披着一头青丝，穿着白色的丝袍在殿内走来走去，心神不宁。

    银华安慰她说：“娘娘安心就寝吧，明日再去教训那不懂规矩的人。”

    阮缃素哪静得下来心思，想着宫庆隆此时与柳恩莹寻欢作乐，心里就堵得慌，火冒三丈。

    “宠幸就宠幸，搞得这么热闹，生怕谁不知道？”阮缃素涨红着脸说，“小小一个婕妤还飞得上天了？若不是本宫给她一个侍寝的机会，她能坐上婕妤的位置？不知恩图报，还在本宫面前显摆，反了她了。”

    银华慢声说道：“娘娘那日挑人的时候，就不该挑柳婕妤，挑个姿色一般的，皇上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本宫若不是看到她老爹是个议郎，在皇上面前有些脸面，今后也许会有利用的价值，本宫会挑她吗？谁知道她是这么不知好歹。”阮缃素愤声的问，“她姿色很美吗？”

    银华顿了一下说：“当然比不过娘娘。”




去金鎏殿请人

阮缃素走到案桌边，抄起一杯茶就喝，却有些凉了，便恼怒的将茶杯摔在地上，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气喘一阵思味起银华方才说的话，吃起心来，问：“皇上很将她放在心上吗？”

    “娘娘。”银华去抚摸阮缃素的背，给她顺心说，“不必为这么一个小人伤了你自己的身子。你连皇后与太后派来的人都有办法对付，还怕对不付了一个毫无势力可依的柳婕妤？”

    阮缃素思了一下元禧说：“那个元美人这几天倒规矩，她在皇后与太后恢复之前还不是威胁。现在威胁本宫的是那个姓柳的贱人。”

    银华给阮缃素捶捶背，说；“皇上也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这么多年，皇上无论宠幸谁还不都是几天光景，他的心依旧在娘娘的身上。”

    阮缃素黯然了脸色，对银华掏着心说：“银华，你是本宫的贴心人，本宫才这么对你掏心子。以往，本宫年轻不惧那些年轻妃子。如今，本宫已是奔三十的人，还能光鲜几年？瀛儿又不是太子，今后本宫老了难道要受皇后的欺负吗？”

    银华笑一下说：“谁登龙基，也没个定数嘛。”

    阮缃素忽然凛了一下神说：“这等话不能再说了。”

    “奴婢心里有数。”银华说。

    金鎏殿停息一下，又响起了柳恩莹的清唱。不卖弄到底不停息似的。阮缃素恨得咬牙。

    “她还没完没了了。”阮缃素拍案而起，喝道，“银华派人去金鎏殿请皇上来云霞殿，就说本宫头又痛了。”

    她的头确实隐隐作痛，不过是被庸人自扰的。

    银华便派了小丫环去金鎏殿请人。

    金鎏殿的喧闹终于停息。阮缃素嘴角一抹胜利的笑容，她让银华扶了她去太妃椅上躺着，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银华给她按头。

    宫庆隆随了小丫环进云霞殿。

    “缃缃。”宫庆隆温柔的唤着阮缃素，走到她身边。

    阮缃素别过脸去，撒起性子连安也不请。宫庆隆也不责怪，知道她吃醋呢。他坐到椅边将软弱无骨的阮缃素扶了起来，在她耳边低喃：“朕来了。”

    阮缃素依旧低首不语。




做牡丹旁边映衬的小花

阮缃素依旧低首不语。

    宫庆隆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却触到一片冰凉，阮缃素在轻轻低泣。宫庆隆立刻搂着她轻拍，温情脉脉的将脸贴在她头上说：“不哭啊，乖。朕陪你。”

    阮缃素用手轻轻拭去腮边一滴泪，嘴角一丝浅笑。

    柳恩莹跟本宫斗，本宫的妩媚可是你学得来的？

    宫庆隆被阮缃素请走，热闹的金鎏殿一下沉静下来。歌伎舞伎乐师们纷纷离场，突然就凄凉了。柳恩莹静立在殿中央半晌，忽然旋转了身子舞蹈。

    她的心思，也如她的肢体一样没有停息。

    次日清晨，阮缃素摆驾金鎏殿，趾高气扬的还未等宫人通报就直径走进外殿。她在软凳上坐下，目光斜斜的打量了一下重新粉饰过的宫殿，处处呈现新意。不过，终是比不过她云霞殿的奢华。

    看来，皇上也没赏赐什么东西给柳恩莹。阮缃素的心里稍稍的平衡。

    柳恩莹自内殿出来，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几支玉钗、一朵绢花，连一只步摇也没有。脸上略施了胭脂，皮肤越发白得病态。着一袭水蓝色薄纱裙款款的向阮缃素走来，郑重的跪倒在地上行礼。

    “臣妾给玉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千岁？上面可压着皇后呢，不过阮缃素听着舒服。再见柳恩莹打扮朴素，并不像一个得宠的妃子，兴事冲冲的怒气突然就消了一半。

    “起来吧。”阮缃素淡漫的说。

    “谢娘娘。”柳恩莹这才起了身，规矩的站立着，微垂着头一副恭敬的模样。

    阮缃素瞧着她谨慎的模样心里很受用，想发怒却突然没有了目标，只得说：“妹妹这身打扮哪像婕妤呀，倒是初进宫的采女。”

    “在高贵万芳的玉德妃娘娘面前，臣妾作任何打扮都如同东施效颦。不如规规矩矩做牡丹旁边映衬的小花。”柳恩莹虽平着声音但说得极为真诚，“饮水思源，臣妾永不会忘记娘娘施于臣妾的恩典，不敢逾越半分。”

    阮缃素轻笑了一下说：“妹妹能记得自己此时的地位从何而来最好不过。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什么碰得，什么碰不得，妹妹是宫中老人自应明白。”




关注兰德殿

“臣妾谨遵姐姐教诲。”柳恩莹说着又微微欠身行礼，谦卑之极。

    阮缃素傲然了脸色，站起了身子说：“与明白人不用废话，本宫就先走了。”

    “恭送姐姐。”

    阮缃素走到柳恩莹面前伫立一下，威严了声音说：“妹妹的歌声虽动听，但也不要没日没夜的唱。不然唱破了喉咙，就再做不成夜莺了。”

    柳恩莹脸上一点惊讶也没有，仿佛就料到阮缃素会警告她似的，微笑着说：“谢谢姐姐的关怀，妹妹一定记心上。”

    阮缃素蔑一眼谦卑的柳恩莹，微哼一声出了金鎏殿。

    银华说：“没想到她态度这样低下。”

    阮缃素沉闷着，直视着前方只管走路。

    走上一段，银华又提醒说：“不可小瞧她。”

    阮缃素顺手摘过一枝挡在她面前的花枝上的小花朵，捏碎在手心说：“她玩什么把戏，本宫会看不穿？装着谦恭一些，以为本宫就没办法抓她错处了？想障本宫的明目，嫩得很。”

    “娘娘自是慧眼。”

    “看她拘谨乖巧，本宫今日就给她一个面子不责罚她。若还是那般不懂事，就别怪本宫不念情面了。”阮缃素狠狠的说。

    迎面走来了淮樱，阮缃素稍稍缓和了脸色，但仍是冰冷。

    “淮樱给玉母妃请安。”淮樱也只是平淡的脸色，稍稍欠了身子算是行了一个礼。

    “平身吧。”阮缃素公事化的说。

    淮樱稍稍退开身子，让昂着脸的阮缃素走过去。俩人再无过多的语言，像两头势均力敌的猛兽，不正面碰撞。

    稍远，银华回头瞧见淮樱进了兰德殿，便回过头警惕的对阮缃素说：“淮樱公主与兰德殿那位走得近了。奴婢怕淮樱公主从中牵针引线。”

    阮缃素怔了一下说：“时刻关注着。”

    “是。”银华点头。

    阮缃素想了一下说：“淮樱若要从中搓和皇上与元美人早该有行动，不至于等到现在？难道她不愿意她父皇宠幸元美人？”

    银华说：“时刻注意着总是好的，有什么行动也好应付。”




我快忘记宫外是什么样子了

阮缃素忽然加急了脚步，心烦意乱的说：“总有这么多烦心的事情，本宫怎么不衰老？”


    淮樱进兰德殿的时候，元禧正与宫女们踢鸡毛踺子。大热天的巨烈运动着，个个脸庞红通通的像是与人大战了几百回合似的。


    元禧拉着淮樱气喘吁吁的说：“茉妺你总算来了，我可以从五百个踢到一千个了。”极其的兴奋。


    “你踢了一千个呀。”淮樱讶问，看着元禧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可见没有说谎。


    元禧点了点头，很高兴。


    “我的姐姐哎，你歇着吧，大热天的你想中暑呀。”淮樱扶着元禧，举了手帕给元禧擦汗。


    “这么就中暑了呀，那你太娇弱了。”元禧不在意的说，“想起在老家的时候，我和跹儿嘴馋了，正午还冒着烈日去山上寻野地瓜吃呢。”


    淮樱笑着说：“可这是在皇宫呢。”


    “皇宫真让人憋气。”元禧泄劲的说，“富丽堂皇又怎么样，一点不好玩。”


    淮樱转动一下眼珠说：“姐姐可想去宫外玩玩。”


    “天啊。”元禧激动的拉着淮樱的手摇晃着说，“我都快忘记宫外是什么样子了。”


    淮樱嘘一声说：“小点动静，我来安排。”


    淮樱让元禧换上她宫女的服装，带了月跹与源诺随她出宫。


    宫门前，守卫的士兵拦下轿子，公事般的说：“停轿检查。”


    元禧坐在轿子里，不敢有什么动作。


    “我是淮樱，要检查吗？”淮樱坐在轿子里，微怒着声音说话。


    士兵们自是熟悉淮樱的声音，立刻道歉放行。


    瞧不见宫门了，元禧才说：“原来出宫这么简单。”


    “那是因为出宫的是我，别人可不得检查个底朝天了。”淮樱拍拍胸脯，得意的说着。


    元禧抿着嘴笑。

    轿子抬至行宫，淮樱亮亮腰牌便被放行进去。

    下轿之后，元禧环视四周说：“行宫与皇宫一样富华。”

    “那当然。”淮樱拖着元禧的手说，“姐姐刚才踢踺踢得劳累了，妹妹请你泡温泉解乏。”

    元禧脱出手对着淮樱行礼，感激无比的说道：“姐姐谢谢妹妹的恩典。”




恭喜公主

“姐姐不必多礼。”淮樱像模像样的扶元禧起身。

    “多谢妹妹。”元禧仍在演。

    “好呀，禧儿你也学贫了。”淮樱哈哈大笑起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元禧歪着脑袋想一下说，“什么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好呀，意思是说跟我学贫了哦？”淮樱撅嘴。

    “这个，自己理会吧。”

    “贫点有什么不好呢？”淮樱拽拽的说，“女孩子就是要有灵气，不然死气沉沉的怎么招人喜欢。我就不喜欢那些被女儿经束缚了手脚的女孩子，自以为谦知达礼，却不知好没趣。”

    “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元禧脱口而出。

    “呀。”淮樱退开一些打量元禧，说，“禧儿，你今日怎么变得饱学诗经一般了。”

    “真人不露相。”

    “天啊，你贫上瘾了。”淮樱吓唬元禧说，“不过，我父皇就喜欢活泼娇媚的女孩子，小心哪天被他看上。”

    元禧收起了笑容，咳嗽一声正了面色，规规矩矩的敛衣对着淮樱行礼说：“臣妾叩见皇上，皇上万福。”说完站直身子笑问，“我可是要变得这样才不被你父皇喜欢。”

    “禧儿，你饶了我吧。”淮樱拉着元禧的手飞快的走。

    宫庆隆亲题的“凝华池”三个鎏金大字镶于匾内高悬于门楣上。笔锋苍劲有力，彰显着一股皇家气派。

    守门的宫女为淮阴樱与撩开如雾纱帘，一股泌人的香气缓潺回荡。让人仿佛怀抱温玉软香，怎不未入池便舒了骨。

    月跹与源诺各自伺候主子褪衣，松散发髻。元禧曼妙的胴?体笼在轻纱衣里，朦朦胧胧，肌肤更如脂玉般美仑美奂。

    忽然，淮阴惊叫一声。

    “怎么了，茉妺？”元禧急急过去。

    “我，我……”淮樱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元禧可就奇怪了，能有什么事情让淮樱害羞呢。却见源诺捂着嘴笑，尔后说：“恭喜公主。”

    淮樱捂着脸转过身去。元禧便瞧见她未褪下的白裤臀处红了一片，忽然间就明白过来了。




我要逗逗茉妺

“淮樱，你是初潮吗？”元禧惊喜的问。

    “哎呀。”淮樱跺脚，羞涩得很。虽然她未经历初潮这件事情，但是宫中早有嬷嬷对她教授，她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茉妺，你现在才算是个大姑娘了呢。”元禧高兴的说。

    “你还高兴呢，我都泡不成澡了。”淮樱扫兴的说。

    “谁叫它也知道赶路呢。”元禧打趣的说。

    “好没意思。”淮樱撅着嘴，扫去羞涩，脸上便呈现着成为了少女之后的欣喜。

    “禧儿，你去泡吧，等下我来找你。”淮樱说。

    “好。”元禧笑着说，“你自然要去收拾一下，平静下心情。”

    淮樱吐吐舌头，在源诺的伺候下又穿回纱裙。

    凝华池里香气氤氲，早有宫女将玫瑰花瓣洒入池中，暗香浮动。如雾轻烟环绕，更胜仙境。

    元禧轻轻的滑入池中。池水一漾一澜，只让人浑身放松舒畅，瘫软无骨。

    凝华池外走来一白一蓝两个男子。白衣男子戴了明珠玉冠，面如傅粉，眉目清雅俊逸。腰缠玉带，腰间坠挂碧玉香囊，风流倜傥，一身贵气。

    守门的宫女一见，便立刻蹲身行礼：“奴婢参见太子，太子金安。”

    宫平骜微微抬手示意她们起身，就要朝里走。

    宫女赶紧说：“太子请留步，池内有人。”

    “谁？”宫平骜微微挑了眉。

    “是……淮樱公主。”宫女也不知道在池内泡泉的人是谁，既然跟着淮樱一起来，说出淮樱的名号便不出错。

    “茉妺？”宫平骜立刻惊喜，“我几日未曾见到她了，没想到她也来凝华池了。”他转身对那蓝衣男子说，“平治，去取了我刚才在街上买的面具来。”

    “太子这是……”平治想着那个面具是青面獠牙的鬼模样怪吓人的，不知道宫平骜拿来做什么。

    “我要逗逗茉妺。”宫平骜笑着说。

    “奴才觉得那面具吓人，怕公主真受惊了。”

    宫平骜无所谓的说：“她天不怕地不惧的，才不怕一个面具。”

    平治便转身去取。




可是圣女出浴

取来面具，宫平骜戴上便进了凝华池，蹑手蹑脚的朝温泉走去。

    轻撩数重纱，隐隐看见靠在池壁戏水的女孩，他想着定是淮樱。无奈她低着头，只顾玩耍花瓣，瞧不见宫平骜的恶作剧。

    宫平骜撩开最后一重纱，想着弄出一点声响来让她注意。可是他忽然怔住了，手掀着纱帘痴痴的看着元禧。

    那不是淮樱。是仙女，被仙雾环绕，朦胧的圣洁。

    她只顾的在嘴角浮着自悦的微笑，湿漉漉的青丝贴着她的娇肌。那是一朵沾着露珠，娇鲜无比的芙蓉。

    是谁？是谁？宫平骜定了动作，面具后的目光充满了惊艳与喜爱。如水的女孩，朝露一般的让人想亲近，想拥有。

    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心脏不规则的跳动，慌乱的跳动着。它似乎比他还要激动。

    元禧慢慢感受到一丝异样，缓缓抬起头，瞧见自己正对面那个鬼面具。惊叫了一声，本能的冲水而出想要躲避。

    宫平骜屏住呼吸，几乎腿软。可是圣女出浴？冲身而出时击溅的水花在他心里如同惊涛骇浪般搅动他的心潮。

    元禧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光着身子，又惊叫一声滑入池中，游到池中央，露出头，慌怯的喝问：“你是谁？”

    一声娇喝令宫平骜回了神，他从元禧眼中的恐惧里想起自己还戴着鬼面具呢，慌忙取下，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谁？”见到是人，元禧松了一口气。

    “我……我是……”宫平骜转了一下心思，定了定神说，“奴才是来伺候娘娘更衣的。”

    能来凝华池戏玩的人，只怕又是父皇的妃子。他只得叫了娘娘。

    “你出去，出去。”元禧急声说，“我要跹儿来给我更衣。”纵然伺候她更衣的是太监，元禧也是不愿让他瞧自己的身子。

    而且，眼前这人是太监吗？元禧警觉的看着他。她还没见过头戴玉冠，穿得如此周正的太监。可是这地，一般男子也进不来呀。

    “是。”宫平骜留恋的看了元禧一眼退下。他自不能多留，再多一秒他就成色狼了。




回家

待宫平骜退下，元禧便急切的呼唤月跹。月跹好一会儿才进来。凝华池太大，声音不容易传出去。像方才元禧的惊叫声也未能让人听到。

    元禧急急的擦净身子穿衣，说：“刚才有一个年轻男子进来了，还戴了一个鬼面具吓人。他说他是更衣太监，可我瞧着不像。”

    “他没对小姐做什么吧？”

    “还不敢呢。”

    月跹笑一下说：“那就是了，这里除了太监哪个男子能进来呀。除非是皇上，可皇上不年轻了。”

    元禧满心疑惑却也不想再争辩下去，只问：“茉妺呢？”

    “在那边花园饮茶，我们换好衣就过去。”

    元禧点点头，但脑海中又浮现出宫平骜英俊的脸庞，立刻又心绪难平。

    宫平骜退出凝华池，心上纳闷怎么不见淮樱。刚想与宫女询问淮樱在哪，向她打探一下淋浴的女子是谁，但突然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刚才那么糗的一幕，还是不要让淮樱知道了。想要知道刚才那女子是谁还不简单吗？去宫里打探谁是父皇的新宠谜底就揭开了。只有特别恩宠的嫔妃才会被赐浴凝华池。

    这么想着，吩咐好守门的宫女不要对淮樱说他来过，便与平治一起出了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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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已出宫，元禧便想回家见戚万珍。她对母亲着实思念。淮樱陪她一同去元府。

    元禧突然回家已令元府上下慌忙，更何况一同来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贵人物——淮樱公主。这可是皇上的心肝宝贝。

    元月笙在宫里，其它迎接的府人都齐刷刷的给元禧和淮樱跪下。淮樱拿出公主的矜持应对着。平了身，孙玉珠便从人群中走出来，讨喜的说：“美人，公主，你们突然大驾光临，臣妇也没有个准备，还望两位贵人见谅。”

    元禧不介怀她的过往，但也不想热情，只淡淡的说：“都是一家人，夫人不必如此郑重。”

    她连姨娘也不想称呼她，一声夫人拉开距离，生疏客气。




没人给我脸色看

孙玉珠此时也不敢去介意那些，只不住的陪笑说：“是是是，美人大人有大量，才不计较这些。”

    “我去见我娘。”元禧说。

    “好好，臣妇带路。”孙玉珠走在前，头又扭过来说话，“姐姐也十分想念美人。不过美人放心，臣妇自是将姐姐照顾得很好。”

    元禧叫住她说：“夫人不必跟着去了，我认得路。”

    孙玉珠笑容僵在脸上，只得愣在那里，说了一声：“是。”

    眼睁睁看着元禧与淮樱从她面前高贵的走过。待远，她才啐了一口说：“什么德性，以为自己真是个娘娘了。哼，没见着皇上有多宠爱你。你老爹连半个官也没有升。”

    淮樱与源诺四下走走，便不去打扰元禧与戚万珍母女团聚，自是有许多贴心话要说。

    见到戚万珍，元禧的眼泪便夺眶而出，母女俩相拥着喜泣一阵子。

    “娘，你还长丰膄了一些。”元禧瞧着戚万珍面色红润的说，“我就放心了。”

    “哎，你现在做了娘娘，他们也不能怠慢我。”戚万珍淡笑一下说。

    “他们敢欺负你，我自然不会饶了他们。”元禧说。

    戚万珍摇摇头，伸手抚摸元禧的脸颊说：“在宫中过得可好？”

    元禧自不会提起自己被阮缃素虐待的事情，笑得挚诚的说：“娘亲放心好了，宫里没有传说中那么险恶。我不去招惹别人，自然没人给我什么脸色看。”

    “那就好。”戚万珍从元禧脸上瞧不出什么破绽，想着连公主也陪她回来探亲，那么元禧在宫中的处境并不坏，心自然就宽了，说，“谨慎处事，在宫中方能平安。”

    元禧点点头，瞧着戚万珍黑发里隐藏的几丝白发，心情有些凄然的说：“只是，不能时常回来陪伴娘亲了，不能尽到做女儿的孝道，女儿心里愧然得很。”

    “说这些做什么，禧儿，娘亲自然不会去介意这些。”戚万珍搂过元禧，亲热的说，“只要你平平安安，娘亲自然过得好，你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娘亲每日都会为你祈祷的。”




可知炀君离开京城了

“天下只有娘亲最好。”元禧将自己的脸贴上戚万珍的脸，又亲了一下。


    戚万珍觉得幸福无比，笑意满眸。


    门外，传来有力的脚步声。


    “禧儿。”是元浩翔。


    “哥哥。”元禧飞身扑进元浩翔的怀抱，又一次热泪盈眶，只叫着哥哥便说不出话来。


    “都是娘娘了，威严着呢，哪能流泪呢。”元浩翔捏着元禧的鼻子说话，殊不知自己也红了眼。


    元禧娇俏的一笑，她只有在哥哥面前撒娇。


    “越长越美了。”元浩翔说。


    “如果丑一些能和哥哥与娘亲生活在一起，我宁愿丑一些。”元禧说。


    “说傻话呢。”戚万珍说。


    “你要是丑了，哥哥可不认你了。”元浩翔说，“我元浩翔的妹妹哪能丑呢。”


    元禧便靠在元浩翔肩上，脸上是被极尽宠溺的幸福。


    一点也不想回到皇宫，一点不想。


    相聚多时，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感觉不到时间的飞逝。天色已近暮色。淮樱遣了源诺来催行，纵然有多不愿意也不得不回宫。


    此次离别，再聚不知何年何月。元禧悲从心中来，抱着戚万珍又落了许多泪。


    元禧让元浩翔送她离府。两兄妹慢慢在府中走着，去与淮樱汇合。


    路途中，遇上婉嫕，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她给元禧行礼：“臣女给美人请安。”


    “叫姐姐。”元禧温声说。


    “谢谢姐姐。”婉嫕起身微笑。


    “莫要因为姐姐头上顶着的名号就与姐姐生份了。”元禧说。


    “自然不会。”婉嫕温和的说。


    “恩，我要回宫了。”元禧说，“若有要机会，姐姐接你去宫里玩。”


    婉嫕点点头。


    元禧微笑一下，便与元浩翔离去。婉嫕看着元禧的身影隐于拐角处，她才转身离开。


    走着，元浩翔突然提起了邺炀君：“禧儿，你可知道炀君离开京城了。”

    邺炀君说过和亲回来之后就找元浩翔饮酒把欢，俩人倒成了知交。那日他突然来提亲，元浩翔才知道他与元禧之间的事情。本想责备邺炀君不够意思，竟然瞒他许久。可见邺炀君为情而痛的模样，他的责备便变成了安慰。




离开只能是逃避

元禧的心跳了一下，她急急的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样子元禧还不知道邺炀君又去了边关战场。元浩翔顿了一下说，“他前些天突然来与我辞行，说是去边关与丹刺人作战了。”

    “你说什么？”元禧惊问。

    元浩翔重复：“他去前线打仗了。”

    元禧微张了嘴，神情沮丧的停了步子。怪不得见不到他，原来他不辞而别。去前线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居然不与她辞别。

    “禧儿，你没事吧？”

    “他为什么都不与我说。”泪水浸上元禧的眼眸，有被人忽略的愤怒。忽略她的人竟然是邺炀君。

    若不是元浩翔无意间的提起，她要被蒙在鼓里何时。她还日日在兰德殿盼他的到来，他实已消失。

    元浩翔彻底明白元禧与邺炀君之间的关系。和亲之路，两人生了情愫是很自然的事情。

    他安慰元禧说：“炀君离去，自然有他的道理。宫中规矩多，他没能去与你道别，妹妹你也要体谅他。”

    元禧固执的摇着头说：“不，有什么理由不来道别。我去过边关，那里寸草不生，环境恶劣。又要与丹刺人生死搏战，他为何不来道别。”

    元浩翔微微叹了一口气说：“禧儿，你实不能责怪邺兄。他是一个有担当的人，他做事有他的道理。”

    元禧听不进去，固执己见，对邺炀君感到失望：“他说过他会保护我。如今离我千里之外，是逃避还是保护？他为什么要骗我。”

    元浩翔按住元禧的双肩说：“禧儿，你听哥哥说。你现在是皇上的妃子，本就不应该与邺炀君再有什么瓜葛。那日他来与我饮酒时喝醉了，现在想来，定是为你而心忧。他也许意识到离开才是真正的保护你，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离开了还怎么保护？离开只能是逃避，只能是骗我。”元禧悲伤的说。她最不能原谅别人欺骗她，她认定的事情也不容易改变。

    “哎，禧儿。你不要怪炀君，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元浩翔语重心长的说，“你对他若真的有情，你自应懂得他的离开之意。”




不再相爱

“呵。”元禧冷然一笑，说，“既然选择不辞而别，那么便是不需要我懂得。”

    元浩翔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元禧的拗执。忽然间他动了一点私心，不如让元禧误会邺炀君从而忘记了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们本无可能。这么着，他也不再劝说元禧。

    元禧一路沉默着与淮樱回宫。淮樱说话，她也没兴趣搭腔。淮樱也不作声了。她想元禧定然是沉浸在与娘亲分别的伤感之中。

    几日来，元禧都将自己困在悲伤里，一步也不离开兰德殿。淮樱来见她，她勉强应笑。

    “到底怎么了嘛？回家之后就这样了。”淮樱不解的说。

    “我过几天就好了。”元禧说。

    “有什么事情也不跟我讲，还好姐妹呢。”淮樱不满的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对别人讲的。”元禧说，“一个人慢慢消受就行了。”

    “感情的事情？”淮樱好奇的问。

    元禧不答。

    “那放过你。”淮樱像经验满腹的说，“感情的事情只能自己消化，我帮不了你。你也无需对我说。但是如果你需要一个听众，我也愿意洗耳恭听。”

    “谢谢你的理解。”元禧笑一下说。

    淮樱浅浅的笑，目光变得深遂。在她的心里，也有一块不被人知的地方，藏着一个不被人知的秘密。所以，她懂得元禧。

    她懂得。她便盼着快些十五岁，快些长大。她盼着那个人也等着她。

    时间总是能疗伤。元禧不想再作茧自缚，既然邺炀君能抛得下她离开，她何尝不能忘记？

    她只知道，爱一个人就要守在她的身边。

    离开，便只能是不再相爱。

    她与邺炀君，不再相爱。她隐匿悲伤。

    在她的心里，感情就这么简单，只能这么简单。她不想弄得太复杂，不想去理解元浩翔口中的邺炀君离开的意图。

    此时，她理解不了。一些成长总要经过岁月的洗涤才知道很多东西原来令人感动，令人珍惜。

    她叫月跹扎一个风筝。




让人魂牵梦萦的仙女

月跹惊道：“小姐，现在大热天的，你要放风筝吗？”


    “冬天可以放，夏天就不可以了吗？”元禧说，“很多事情不能随自己的意愿，我不想连放风筝也要被阻止。”


    “好吧。”月跹答应下来，与圆芝一起动手扎风筝。


    元禧沉闷几日，难得开口要玩耍了。她不想扫她的兴。


    一个时辰之后，一个普通的风筝扎好了。不是雪地里那只漂亮的鹦鹉风筝，只是儿时戚万珍手中的四不象风筝。


    元禧抚摸着，却觉得亲切。


    “我们去兰湖边放它吧。”元禧举着风筝说。


    “此时只怕不妥。”圆芝说，“万一碰上各宫嫔妃，也许会责怪美人的。”


    “我碍着谁了吗？”元禧不高兴的说。


    月跹给圆芝使眼色，不想元禧再阴郁心情，便说：“阿芝你守在殿里，我陪小姐去放风筝就是了。”


    若遇上什么责罚，她愿意替元禧顶受。


    圆芝顿一下说：“好吧，美人你要小心一些。”


    “恩。”元禧点点头与月跹离去。


    两人拿着风筝穿行花径，宫平骜朝金鎏殿走去，远远的瞧见两个人的背影。


    “奇怪，大热天的还有人放风筝，那谁呀？”宫平骜问着领路的小公公。


    小公公瞧瞧元禧与月跹的身影说：“金鎏殿旁是兰德殿，也许是兰德殿的元美人。”


    宫平骜“哦”一声便不再说话，直径朝金鎏殿走去。


    他打探到宫庆隆最近宠幸的妃是柳恩莹，便怀了好奇心去金鎏殿。瞧瞧是不是他这几日魂牵梦萦的仙女。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可是他渴望再见到池中芙蓉一次。


    到达门口，平治打赏了一些银两给小公公，意在不让他声张。小公公自然领会，得了赏银高兴的离去。


    宫平骜徘徊在金鎏殿门口，一时不敢跨进门去。她是父皇的妃子，自己名义上的母妃，他不能无缘无故去见她。于礼不符。


    平治笑着说：“不如守在门口，见到柳婕妤出殿来，我们就迎上去，装着好巧呀的样子。”

    宫平骜用折扇敲了一下平治的脑袋说：“咱们怎么不直接进去，然后说，哎呀，走错门了。”

    平治摸着头，笑了起来。




守株待兔

宫平骜用扇子敲打着手心，在方寸间踱着步说：“不过，在没想到好办法之前，守株待兔也不是不可行的。”

    “那太子还打我。”平治叫屈。

    “可行又不等于是好办法。”宫平骜说。

    平治四下瞧瞧，见没有人，便低声对宫平骜说：“太子爷，她再美也是你母妃呀。看了还不是白看。”

    “你小子……”宫平骜又用扇子敲一下平治的脑袋说，“好歹你也陪读过本太子几天的，怎么这么粗俗呢。”

    平治耸耸肩。粗俗怎么了，是事实。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懂不懂。”宫平骜说着便想起元禧出浴那一幕，立刻觉得热血沸腾，感叹道，“你不知道她有多美。”

    “难道比玉德妃还美。”平冶说。阮缃素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不过也快迟暮了。

    “玉德妃？”宫平骜哼一声说，“怎么能相提并论？她是一个透明的水晶娃娃，玉德妃是一块瓷，已经死板了。”

    “水晶娃娃？”

    “水晶娃娃，是的，让人忍不住想呵护的水娃娃。”宫平骜说着，目光有些迷离。

    平治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说：“认得这是几不。”

    “去。”宫平骜笑着挡开平治的手。

    平治朝金鎏殿瞧瞧说：“依奴才之见还是算了吧，太子爷。别浪费感情了，纵然是鲜花，也插在你父皇……”

    “大胆。”宫平骜喝了一声。

    平冶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噤声。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可是要杀头的。他连忙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叫着“该死。”

    宫平骜淡淡一笑说：“我把你宠坏了，口无遮拦，小心哪天人头落地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平治捂着嘴笑了一下说：“若是整日与太子守在金鎏殿门前，自然是要落地的。”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贫上瘾了呀。”宫平骜恼着又要用扇子敲平治的头。

    平治用手挡着，连忙说：“别打了别打了，出来人了。”

    宫平骜立刻住了手，正经了脸色看着从金鎏殿出来的人。

    正是柳恩莹带着几个丫头出门来。

    “不是她呀。”宫平骜心里一下子失落起来。




我怕她笑话我

平治轻声说：“也许是去金鎏殿窜门的妃子呢。太子不如装着打招呼问问。”

    宫平骜不答话便迎了上去。

    柳恩莹身旁的宫女立刻盈盈行礼：“太子殿下金安。”

    “太子殿下？”柳恩莹面上浮笑，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宫平骜。原是如此俊雅，果然遗传了宫庆隆的基因。

    “不知道是哪位母妃。”宫平骜不动声色的问着，轻轻的笑。

    柳恩莹的贴身丫环黛莹答道：“回太子殿下，这是柳婕妤。”

    “柳婕妤？”宫平骜不死心的问道，“金鎏殿的柳婕妤？”

    他多希望听到回答不是呀，偏偏柳恩莹微笑浅答“是。”

    梦中仙女不是柳婕妤，难道父皇还有别的宠幸的妃子？茫茫无索，他上哪里去寻找。

    柳恩莹与他说了什么话，怎么离开的，他通通不知道。失魂一般呆立在原地。

    平治轻推着他说：“不如就去向淮樱公主打探，好过自己在这里自恼。”

    “我怕她笑话我。”宫平骜懊丧的说。

    “太子也知道自己在做一件被人取笑的事情呀。”平治嘟嚷着。

    宫平骜已没有心情去责骂平治对他的嘲笑，无精打采的拖着身子离开金鎏殿。

    “太子，咱们是要回太子府吗？”平治问。

    “别烦我啦。”宫平骜臭着脸说，“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平治睁大眼睛说：“太子爷你说笑吧，纵然你瞧得起奴才，奴才也不敢擅自离开您左右。”

    “整天跟着我，别人会以为我有断袖之僻。”宫平骜烦燥的说，“天天看着你，都觉得烦腻了。长得好看一点也就罢了，偏偏长得这么……有个性。”

    平治抚摸一下自己的脸说：“翠儿说我长得……比潘安差不了多少呀。”

    “翠儿？”宫平骜不屑的说，“那丫头的话你也信，我还听她称赞过柱子长得像宋玉呢。”

    “不是吧。”平治惊讶的说，“我一直以为她对我情有独钟呢，亏我还给她买玉簪子。”

    宫平骜总算被逗乐了一下，颇同情的对平治摇摇头说：“骗财也就罢了，可有被骗色否？”

    “一直没能得手。”平治怏怏的说。




众里寻她千百度

宫平骜正色的说：“玩笑归玩笑。阿治，你是我的人，我不希望太子府出这些污七八糟的事情。你们若俩情相悦，我一定为你们作主。若你只是逢场作戏，本太子劝你别吃窝边草。”

    “当然，奴才这个还是有分寸的。”

    “那就好。”宫平骜点点头说，“家规面前人人平等。到时挨板子别说本太子没照顾你。”

    “明白，明白。”

    两人说着话，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了兰湖。湖风微拂，竟有些凉爽。不远处的草地上，元禧与月跹正在放风筝。

    宫平骜淡淡的望一眼，就靠在了栏杆上，突然间没了目的似的茫然的瞧着那两个活蹦乱跳的身影。

    平治也靠栏，懒懒的看着元禧和月跹。

    宫平骜忍不住哀叹：“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不知道她是谁。更糟糕的是，她还可能是父皇宠爱的妃子。”

    “节哀吧。”平治说，“趁着刚发芽，狠狠心掐断那芽吧。”

    “不可能再遇到比她更美的女孩子了。”宫平骜不舍的说，“往日不相信一见钟情这个词，事发在已身，才知道万事皆有可能。哎。”

    与之同时，平治也“哎”了一声。

    “你叹什么气？”宫平骜奇怪的问。

    平治笑答：“跟爷久了，奴才还不知道爷什么时候‘哎’一声吗。自然是应对了。”

    “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宫平骜又好笑又好气的说。

    “哟，她们的风筝掉树上挂起了。”平治幸灾乐祸的说，“看她们蹦多高。真是傻，蹦得再高也无济于事嘛。”

    “那是人的自然反应。”宫平骜边说边朝元禧她们走去，“有点侠义之心吧，见死不救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冷嘲热讽。”

    “见死不救，太严重了吧。”平治跟上去说，“也许袖手旁观更为恰当。”

    离了元禧数米远，宫平骜突然提步飞身跃上树梢掠过风筝翻一个身便直挺挺的落在元禧面前，非常潇洒的说：“给。”

    元禧刚要去接风筝，突然退后一步，撞到月跹身上，惊呼一声：“是你。”

    宫平骜心脏激烈的跳动起来，他跨近一步，激动的说：“是你。”

    果真是众里寻她千百度，伊人却在灯火阑姗处吗？若不是她们掉落风筝，他若袖手旁观，此生是否就此错过？




你像登徒浪子

险些……还好……宫平骜百感交集，只想对天呐喊道一声“感谢。”

    他终于寻得了她。

    可是，心心念的女孩子却对他凶恶恶的哼了一声，夺过他手中的风筝转身欲走。

    “等等。”宫平骜急切的拉住元禧的衣袖。

    元禧“啊”一声，缩回手警惕的说：“你要干什么？”

    月跹立刻护在元禧面前，喝道：“你们什么人，可知这是元美人，还不快请罪。”护主心切，也忘了打量宫平骜的穿着。身份不会比元禧低的。

    宫平骜连声道歉说：“我一时心急，冒犯了美人，还望美人见谅。”

    元禧又转过身去朝前走，手里捏着风筝的棉线，心上却回忆着宫平骜跃身上树取风筝的举动。她想起那日雪地里，邺炀君定然也是这般潇洒的将风筝取下吧。

    宫平骜默默的跟在元禧身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话。平治朝他挤眉弄眼，用唇语说着：“好美啊。”

    宫平骜瞪他一眼。平治便收起轻浮的笑容，他的太子爷动了真心了。

    月跹时不时的回瞪两人一眼，两人立刻咧嘴一笑。月跹便哼一声转头。跟了数米远，月跹终于忍不住了，回身叉腰恶恶的指着他们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宫平骜表情无辜的说，“只是，只是保护元美人回殿。”

    “这是皇宫，又不会有刺客。”月跹没好气的说，“不需要你们假好心。”

    宫平骜笑了，一时间答不上话来，笨拙了唇舌。

    元禧忽然说：“谢谢公子刚才帮我们取下了风筝。现在我们要回殿，公子就不必再跟着来了。”

    “不。”宫平骜脱口而出。

    元禧看着宫平骜说：“我知道，你并不是太监。”

    “何以见得？”宫平骜说。

    元禧溜了他全身一眼说：“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宫中太监总是见惯了的，他们不像你这样。”

    “那我像哪样？”

    元禧哼笑一下说：“你像登徒浪子。”




只是有点色而已

“啊……”宫平骜不知道元禧会蹦出这句话，一时语塞。他形象有这么差吗？


    “不管你是谁，我都没有兴趣知道。请你也不必再跟着我了。”元禧说完，冷漠的转身离去。


    “别跟着哦。”月跹不忘警告一句。


    宫平骜果然驻了足。


    “真放她走了呀。”平治说，“不是好不容易才遇上吗。”


    “不想让她反感啊。”宫平骜无奈的说。


    稍瞬又问平冶：“我像登徒浪子吗？我形象很差劲吗？”


    平治摇摇头说：“不差，只是有点色而已。”说完，便捂着头逃跑。


    宫平骜却在哀自嗟叹，那日为何要戴着一个鬼面具闯入凝华池吓着美人，落得个如此印象。他本是人人称赞温而文雅的太子殿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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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太后又恢复了美貌，摸着比过敏前更细滑的肌肤，十分的满意。重重的赏了给她医治的王太医。经她一番美言，宫庆隆提升王太医为御医总管。


    陈太后心情大好，便寻思着要举办一场宴会。闭殿一月，已让她厌烦了。


    宫庆隆说：“对，母后多日前就想着举办一场家宴，让儿孙围绕膝下，感受母后您的慈爱。只是母后闭殿一月，多有担搁了。”


    “是呀。”陈太后说，“你们马上就要去御林苑避暑了，待你们回来又是几月以后。临行前，都聚一聚吧。凡是有为皇家诞下子嗣的嫔妃都邀了来露露脸。”


    “那自然。”宫庆隆问，“母后您不去御林苑避暑吗？”


    “去御林苑的路程都有半月余，哀家这才恢复的肌肤经不起那折腾，今年就免了吧。在景泰殿里多湃一些冰块，也一样消暑。”陈太后说。


    宫庆隆笑一下说：“好。”他思想一下说，“母后若不去御林苑避暑，皇太妃也不用去了吧。让她留在宫里陪您老人家。”

    “皇太妃，姚晔？”陈太后没什么表情的说，“哀家倒把她给忘记了，她整日闭门念经拜佛的，哀家已经几月未与她走动了。这次宴会，也一并请了她吧。好歹也是一皇太妃呀。”说着最后一句，陈太后有些调侃的语调。




皇太妃

宫庆隆温和的说：“那么朕就去安排宴会了，在母后的景泰殿设宴如何？”

    陈太后有些责怪的看了宫庆隆一眼说道：“漪儿腿脚不方便，自然是在凤栖殿设宴，难道要折腾她吗？”

    “朕疏忽了。”宫庆隆欠然的笑笑。

    “你呀，还是多关心关心漪儿吧。”陈太后无奈的说。

    宫庆隆只是笑。

    陈太后只有宫烁与宫庆隆这两个孩子，宫庆隆其它异母兄弟皆携了母妃前往封地安居，所以同辈的兄弟姐妹并无一人在京。只有宫烁携子进宫。因着邺炀君身在前线，宫烁便携了邺炀威与云菲赴宴。

    宫烁的孩子当中陈太后最疼爱邺炀君，听闻爱孙冲锋陷阵去了，立刻向天祈祷一番。

    而宫庆隆的孩子除了宫平骜与淮樱，便是阮缃素的一子两女。再便是有王美人与郑才人两个嫔妃诞了两位小公主。宫庆隆早已对她们不宠爱了，所以对于两位小公主也并不十分疼爱。

    继位已二十年，此时才两位皇子，陈太后自然埋怨宫庆隆的子嗣不丰。心里才特别的想扳到阮缃素让宫庆隆恩露均施。

    这次宴会只是最平常的家宴罢了。但对于少在宫庆隆面前露脸的王美人与郑才人来讲已是莫大的恩赏。

    令人意外的是，宫庆隆竟然携了新宠但并无子嗣的柳恩莹赴宴。阮缃素气得七窍生烟，可是当着众妃的面也不能失态发飙，这口气忍得十分的难受。

    皇太妃姚晔被宫女扶着缓缓的走进凤栖殿。穿着深蓝色开身衣，绣着宝相花的图案。扁平的发髻里插了几只玉簪，更再无其它头饰。本比陈太后还小上几岁，但是容颜上已经衰老。淡抹的脂粉遮不住她额头的细纹，身型也已微微发胖已显老态。但面容上露着满足的微笑，显得慈祥。

    纵然光阴倒退几十载，她也不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她的气态在于平和安宁。

    她并不受先皇的宠爱，只是在陈太后保皇后位置、保宫庆隆太子位置与诸妃斗得死去活来，无暇分身照顾孩子之时，帮着照顾了宫庆隆几年。陈太后内心感激，不然她怎会单单饶过了姚晔，让她坐上皇太妃的位置在皇宫里安享晚年。




人人说您是朕的姐姐

宫庆隆对抚养过自己一段时日的姚晔也十分尊敬，见到她到来便先给她请了安。姚晔自然感动万分，摸着宫庆隆的手不住的点头。

    陈太后不咸不淡的说：“妹妹这许多日子在安澜殿深居简出的，都快成隐居仙人了。”

    “妹妹这身子走上一段路，便精劳心疲的，不爱动了。”姚晔缓缓的说，“不似姐姐这般精神焕发，还那么年轻美貌。妹妹都不敢自称妹妹了。”

    陈太后摇摇头说：“那可不成，不动动，身子更虚浮了。当年多清瘦的人，现在是越来越富态。不过，面上倒与观音娘娘越来越接近，慈眉善目的讨人亲近。”

    姚晔仍是平和的笑着说：“或许是整日与诸佛打交道，妹妹也沾染了一些仙气罢。”

    陈太后听后笑了，对她招招手说：“来哀家身边坐吧，咱们俩姐妹絮絮叨。看看她们，一个个水灵鲜活的，就只有咱俩是老骨头了，与咱们说不拢。”

    “谢姐姐。”姚晔与陈太后同坐一案桌。

    “母后您这可是谦逊呢。”宫庆隆笑着说，“你这肌肤连小女孩都自叹不如。”

    “皇上，何时嘴学得这么甜了。”陈太后乐呵呵的说，她最爱听这样的话。

    “这是事实嘛。”宫庆隆继续卖乖，“若母后与朕一同出游，准保人人说您是朕的姐姐，哪能是娘亲呢。”

    “不像话了，不像话了。”陈太后笑得合不拢嘴，“皇上罚酒，罚酒。”

    “说实话也被罚酒吗？朕可不喝。”宫庆隆一本正经的摇头。

    “越发上头了。”陈太后说。

    她说着瞧见宫庆隆旁边单独一桌坐着的柳恩莹，见她身边并无小孩陪伴，面目上又陌生，便忍不住问：“这位是……”

    柳恩莹立刻起身跪拜行大礼：“臣妾名叫柳恩莹，议郎柳治琛之女，是正三品婕妤，居金鎏殿。臣妾谢过母后的关怀。”

    “哦。”陈太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到柳治琛她便熟悉了，单说个柳恩莹她还不知道是谁呢。这孩子会答话，不仅回了话，还将她老子在太后心里又加重了一层印象。




儿臣不去御林苑

想着便有些刮目相看，这样携子同欢的宴会宫庆隆竟让她参加，想来必是宫庆隆的新宠了。只是一副病态模样，无大富大贵之相，不知道能不能扳倒阮缃素。

    这么想着又忆起了元禧，她与陈皇后安排的对付阮缃素的棋子。照这情景看，宫庆隆难道不宠她？她可比这个病歪歪的柳恩莹美多了吧。

    陈太后按下心思不动，微笑着与这个孙孙问问，那个孙孙逗逗，亲和力十足。

    酒过若杯，陈太后微薰的问着姚晔：“妹妹，慎儿可有捎信回来？”

    “时常有家书捎来。”姚晔说着有些黯淡了面色说，“不过其夫安华侯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疾，寻了许多名医诊治，也不见好转。”

    “安华侯？”陈太后想一下道，“好像是抚顺王之子吧。”

    “是的。”

    陈太后又问：“哀家没记错的话，慎儿生了一个女儿，应该有……有十六了吧。”

    “是呀，姐姐劳神还记得这些。”姚晔笑一下说。

    “怎么讲慎儿也是先皇的女儿，又嫁给了先皇的表弟抚顺王之子为妻，哀家如何不记得。各嫔妃所出的公主之中，只有慎儿算是觅得佳婿。”陈太后说，“如今安华侯有疾在身，妹妹怕是日日念佛祈告了。”

    “唯有这样，也别无它法。”

    “慎儿的孩子叫什么来着？”

    “叫夏娴秋。”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好姑娘。娴静如秋。”陈太后意韵一瞬，说，“都是宫家血脉，得空请到宫里来坐坐，哀家也挂个脸在心里。”

    “姐姐有心了。不过，这也只有等安华侯病愈之后，她们母子才能离其左右来京城陪伴姐姐。”

    “这是当然。”陈太后拍拍姚晔的手说：“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再操心也没有什么用。”说是这么说明着，她自己不也急宫庆隆床榻上的事情。

    人有权力不用，心里总憋得慌。

    那边，宫庆隆说着明日去御林苑避暑的事宜。

    一直沉声不语的宫平骜开了口说：“父皇，此次儿臣就不去御林苑避暑了。母后身体有恙，儿臣想陪在她身边。”




让父皇有时间陪伴新欢

陈皇后腿脚还未康复，自然留在宫中。此时陈皇后听着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宫平骜会为她而留下来。当下很感动。

    宫庆隆想一下说：“也行，骜儿你就留在宫里照顾你母后。”

    “谢父皇。”

    淮樱坐在宫平骜身旁。她见宫平骜不去御林苑，她也不想去了。年年都去，也没个什么新意。且四周全是她不喜欢的人，在宫里可以避开，可是在比皇宫小得多的御林苑里，自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躲都躲不过。

    再说她走了，元禧呆在宫里该多难熬呀。她宁愿留下来陪元禧大眼瞪小眼，也觉得欢喜。

    当下也说：“父皇，儿臣也不想去，儿臣也一同留下来陪伴母后。”

    陈皇后又心生感动。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她与淮樱的感情一向很好。她姐姐去世的时候，淮樱才两岁，她几乎一手带大她，与亲生相差无几。

    宫庆隆饶有兴趣的看着宫平骜与淮樱俩兄妹说：“怎么你们一下子都这么有孝心了？都争先恐后的陪伴你们母后。”

    淮樱心情不悦，脱口而出：“父皇多日不驾临凤栖殿陪伴母后。儿臣与哥哥便只有尽尽孝道，让母后欢愉。好让父皇有时间陪伴新欢。”

    柳恩莹脸更白了一些，盯了淮樱一眼。

    宫庆隆没料到淮樱如是说，面上有些难堪，可是也没有责备淮樱。他只一瞬便恢复了笑容，对身旁的陈皇后说：“皇后今后别再说自己无依无靠了，瞧茉妺可是为了您都敢顶撞朕了。”

    陈皇后连忙说：“茉妺年幼无知，皇上多多原谅她。臣妾一定好好教导她。”说罢又朝淮樱严肃的说，“茉妺，快给你父皇道歉。”

    淮樱怔住了。

    宫庆隆哪有责备之意，多的是对淮樱的宠溺，却被陈皇后弄得这样一本正经，当下觉得没趣，笑一下便不再与她说话。

    淮樱暗暗叹一口气，可怜的母后啊。对宫庆隆太过于惧怕了，父皇明明喜欢幽默，她却是不敢放开姿态，总是这般小心意义。也不怪父皇觉得她索然无趣。




你也不能输给瀛儿

宫庆隆又询问宫平瀛的功课。宫平瀛在宫庆隆面前倒显得规矩懂礼，朗声回答：“儿臣日日刻读功课，每日清晨必练习一个时辰的武功。父皇可随时抽查。”

    宫庆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父皇知道瀛儿最刻苦用功，自是不会偷懒。明年的皇家比武大赛，瀛儿你可要加把劲，争取夺得一两个冠军给父皇瞧瞧。”

    宫平瀛气势十足的说：“孩儿一定不负父皇的厚望。前年的比赛，射击冠军被炀君表哥夺走，儿臣定在明年与他一决高下。”

    宫庆隆听后哈哈大笑，但心里满是对宫平瀛勇气的赞赏：“你炀君表哥武功卓越，可不是你说打败他就能打败的。”

    “父皇可拭以待。”宫平瀛信心十足的说，“儿臣自会十分努力。”

    “好，就冲瀛儿这勇气，就算到时不是冠军，父皇也会奖赏你。”

    “谢父皇。”宫平瀛笑着行了礼。目光里却带着丝丝得意瞟过宫平骜，夹杂着些许轻蔑。

    宫平骜惊了一下，迎着宫平瀛的目光暗了脸色。小小一个十二岁的孩童，竟有如此狂傲的目光。是对他的轻视，更是对他的挑衅。

    宫平骜忘不了前年的皇家比武大寒，邺炀君总冠军第一，宫平瀛第二，他居然是第三，败在一个小小孩童的手里，懊丧了许多日子。

    沉思之际，耳边传来宫庆隆威严的声音：“骜儿，你也得用功练习。不指盼你能打败你炀君表哥，可你也不能输给瀛儿呀，他还是个孩子。”这其中包含了对宫平骜几许不满。

    宫平骜心里硌得难受，提起昔日败绩又觉面上无光，只沉沉的应了一声是。

    对案，阮缃素满脸得意之色，嘴角轻笑给宫平瀛挟菜。儿子得到宫庆隆的赞赏，连带着她方才的怒气也给冲散了。

    陈太后不动声色的饮酒，心里却实在为宫平骜着急。并非他不优秀，确是宫平瀛一个小小孩童，越来越受到宫庆隆重视。

    宴散之后，陈太后留下来陪陈皇后说话。不过也是为宫平骜的事情。

    “漪儿，今日你总能看出皇上对平瀛的欣赏了吧。”陈太后说。

    陈皇后说：“就算平瀛能射几支箭，皇上也不能凭这个废了骜儿的太子之位。”




明着不敢来，她自然来阴的

“只要骜儿出一点差错，这太子之位便是平瀛的。”陈太后着急的说，“皇上要找借口废太子那还不容易。何况平瀛还有一个如此厉害的母妃，等他大一点，阮缃素还不动脑子给她儿子的将来筹谋吗？不过，只要哀家在世一天，就不会让平瀛坐上太子的位置。只怕哀家百年之后，陈族风光将不覆存在了。”

    陈皇后面上愧然，这其中也有她身为皇后却不能令陈家更加强大的因素所在。

    “多督促骜儿用功，明年的皇家比武大赛一定要强过平瀛才行。”陈太后焦心的说。

    “是。”

    “只知道回答是，有什么用。”陈太后叹一口气，“如今骜儿有了自己的府邸，他一天在做些什么，我们也无从知道，不似在皇宫时那般好约束他了。”

    “骜儿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从来也没有怎么约束他，他也知礼懂事。”陈皇后说，“不过，最近他进宫进得勤了。”

    “那定是他有孝心，多来陪伴你。”

    “可他呆在凤栖殿的时间也并不多，与我摆谈几句便离开了。”

    “也许是他父皇召他有事吧。”陈太后不想深究下去，说，“总之他呆在宫里比去外面晃荡强。”

    “那也是。”陈皇后赞同。

    陈太后顿一下说：“皇上怎么宠幸一个老人都不宠幸元禧呢？我就纳闷了，元禧如此姿色难道吸引不了皇上？”

    提到此事，陈皇后便感到挫败，神伤色暗的说：“姑姑你别提了。至今元禧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

    “你不是安排侍寝了吗？”

    “我这样在凤栖殿养伤，不能亲厉亲为，我的懿旨怎么会有人听？”陈皇后叹一声。

    陈太后凝了面色深深思考，尔后愤慨的说：“谁在从中捣鬼，你我心如明镜。哀家突然皮肤过敏，接着你又摔伤了腿，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全是人为。”

    “姑姑是说……”

    “明着不敢来，她自然来阴的。”陈太后拍了一下案桌，怒道，“居然敢欺负到哀家头上来了。”




息肌丸继续用着

“对，我想起一件事情。”陈皇后说，“把我撞下河的太监说他们在为柳恩莹抬什么柜子，没瞧见我。结果没隔几日柳恩莹就被宠幸了。我记得我那几日天天派人去向彤官下旨，让元禧侍寝，结果元禧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能让彤官敢违抗你旨意的人，除了是那个有协理六宫之权的人还会是谁？”陈太后说，“哀家倒要亲自去造访一下彤官，坐在那里，守在那里，看谁敢来改哀家的懿旨。哀家非要元禧侍成寝。”


    “皇上明日下午就要起程去御林苑了，如何办这件事情？”陈皇后提醒着说。


    陈太后松了神经说：“那就等皇上从御林苑回来，哀家亲自督促这件事情。”


    陈皇后想了一下说：“不如姑姑你下旨让元禧跟着去御林苑避暑，这样不就见着皇上了吗？”


    “动动脑子吧。”陈太后说，“你我二人皆不在皇上身边，就算安排了元禧随同去御林苑，那个阮缃素还不把她打压得死死的。想见皇上？哼！只怕还没见着皇上，就已经让阮缃素给整死了。”


    “姑姑想得周到。”


    “好了，你也早些休息吧。”陈太后说，“一切等皇上避暑回来再议。要斗垮阮缃素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恩，姑姑也回去睡个美容觉。”陈皇后嘴甜的说。


    陈太后边走边说：“你在皇上面前若是有在哀家面前这般随意，皇上也不至于不搭理你呀。”


    陈皇后不作声，不得君宠，她在心里已经默默的认命了。她爱宫庆隆，但更惧怕他。越怕行差步错的，越是事得其反。


    陈太后走几步又转身叮嘱：“那息肌丸还是给元禧继续用着。”


    “是的，王总管已将这个月的息肌丸送过来了。”陈皇后说。


    陈太后点点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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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陪同宫庆隆去御林苑避暑的嫔妃们都欢喜雀跃，虽然不一定能在皇上面前挣什么脸，但总是有了一次较为接近的机会。能不能得到皇上的青睐，还不是各凭本事。




抓紧时间再为皇上诞下龙子

起程前，便见皇宫各处花枝招展打扮的各妃各嫔。只有阮缃素沉闷着脸色。

    “不知道皇上今年是怎么了，带这么多妃子去御林苑，足足有二十余人。只要有几分姿色，记得住名字的都带上了，他这是要气死本宫吗？”阮缃素恼火的说。

    银华劝说：“娘娘，此时你还真不能对皇上发火了。皇上有宠幸其它嫔妃的苗头，娘娘应该想想怎么应对。一个柳恩莹好对付，十个柳恩莹就费神了。”

    “你说的，本宫怎又不知道。”阮缃素黯淡的说，“君恩若不再，再多心计也无用。皇上他究竟是怎么了？”

    “娘娘别担心。”银华说，“皇上大半心思仍在娘娘这里。娘娘此时要抓紧时间再为皇上诞下龙子为要，牢固君宠啊。”

    阮缃素沉声不语，她何尝不想啊。可就是没有个动静。

    “这事，还得让御医帮帮忙了。”稍后，阮缃素说。

    宫平骜进宫给宫庆隆送行，宫庆隆在御书房里对他训话。宰相陈久棠也在一旁站立着。见到外甥玉树临风的走进堂来，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长者的慈爱与欣赏。

    因无外人在旁，宫平骜给陈久棠还行了礼：“外公安好。”

    “这使不得，使不得。”陈久棠连忙扶住宫平骜说，“太子怎能给老臣行礼呢。”

    “他给你行礼，你也受得起嘛。”宫庆隆笑着说。

    陈久棠便笑：“这也是皇上你亲臣如家人。”

    “爱卿这话见外了，虽然是君与臣，但私下总是姻亲。”宫庆隆说完便对宫平骜说，“骜儿，你今年不与朕一同去御林苑避暑，可真是为着你母后？”

    宫平骜怔了一下，大部份原因自然不是，只不过是以此为借口想接近元禧罢。这几日出入宫帏，都不见元禧的影子。而他为着不让元禧反感，再不敢有登徒浪子行为，私自闯入兰德殿去。

    可是心里确实想得厉害，哪还有心思去避暑。没有宫庆隆在宫中，他要多几分自由。

    可是嘴上，自然不能道明：“儿臣自然是体恤母后而留在宫里。”

    宫庆隆微笑着用研究的目光打量宫平骜，揣测他话里真假。宫平骜经不住宫庆隆不怒而威的审视，有些微的心虚，面色不禁紧张起来。




太子监国

宫庆隆却大笑了说：“你与茉妺是不是有更精彩的节目，两人都同时不去避暑山庄了。”


    “这……”宫平骜支唔。他哪知道淮樱也不去御林苑的原因。


    “好吧。”好在宫庆隆通情达理没有深究下去，他说，“你不去御林苑也好，朕正好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往年朕去御林苑，都由宰相大人监国，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朕省了不少心思。今年，朕让你监国如何？”


    宫平骜怔住了，惊诧的望着宫庆隆，他做梦也没想到会让他监国。心上既兴奋又紧张，微张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不敢么？”宫庆隆直视着他。


    “儿臣定当全心全力监国，勤于政务，让父皇安心在御林苑避暑。”宫平骜连声说。此时，可丝毫露不得半分犹豫之色。否则，在宫庆隆的心里将大打折扣。


    “方才朕与宰相就是在商量此事，你已十八该接触朝政之事了。”宫庆隆说，“你也别觉压力太大，国事全交由你处理，朕也不放心。所以，宰相大人会辅佐你左右，帮你定笃。每日，宰相大人会将各大臣的奏章交到御书房让你审阅批复。”


    陈久棠与宫平骜相视一笑。


    “老臣一定竭力辅佐太子处理政务。”陈久棠说。


    宫庆隆笑道：“宰相大人的忠于职守朕自然不会怀疑。骜儿，希望你能从这次监国中学到一些实践的知识。身为太子，身上自比其它皇子多一份责任与担当。朕对你的期望值，可比其它皇子高。不要让父皇失望。”


    “父皇请放心，儿臣一定会给父皇交一份完美的答卷。”宫平骜郑重的说。


    “好。若是你能力出色，待朕回宫之后，你就可以上朝听政了。”


    宫平骜又是一阵惊喜，行礼谢恩之后，内心激情万丈。想着一定要做出成绩给宫庆隆看看。一时间斗志昂扬。

    陈皇后与陈太后得知宫庆隆让宫平骜监国之后，那颗悬着的心稍稍的安定下来。

    待御辇驶出皇宫，宫平骜的脚步已至兰德殿附近。与平治站在一棵大榕下避荫。




我好端端的形象都让你给毁了

平治双手抄于胸前，吊儿啷当的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嚼一嚼，垂着目光看狗尾巴草尾在他眼前晃荡。

    宫平骜心神不定的徘徊着，嘴上不住的说：“她怎么还不出来。”

    平治斜一眼宫平骜不理会，继续自娱自乐。

    “这个小小的兰德殿，她也呆得住？”宫平骜惦起脚尖朝兰德殿内瞧，好像能够瞧穿一般，“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呢？”

    平治仍旧无语的看着宫平骜备受相思煎熬。

    “倒是出来呀，仙女。”宫平骜一刻也不能安宁，额头都渗出汗水来，汗湿的衣裳贴着他的背。

    平治这才哎了一声，含糊不清的说：“就算出来了，太子您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干巴巴的看着。”

    “你……你倒是给我想想办法。”宫平骜气呼呼的一把抽掉平治口中的狗尾巴草，说，“你正经一点。别人还以为下梁不正上梁歪呢。我好端端的形象都让你给毁了。从今以后，你再有事无事嚼草根，我就让你变牛吃光兰湖旁那块草地上所有的草。”

    平治搔一下头，貌似有些为难的说：“太子爷舍得让我吃光，皇上怕是舍不得吧。听说草皮很贵的。”

    宫平骜要抓狂了，对着平治挥了挥拳头，抵在他的鼻尖说：“别再给本太子胡说八道，快给我想办法。”

    平治双手投降的说：“猫一走，鼠为大。此时宫中太子你最大，想干什么干什么呗。元美人不出来，你就命令她出来。”

    “屁话，你还没睡醒吧。”宫平骜终于踢了平治一脚说，“下次用一个贴切一点比喻形不。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要再说话了，一点水平没有。”

    平治紧紧捂着嘴巴。

    宫平骜又无奈的望向兰德殿，这一望倒把元禧给望出来了。与月跹有说有笑的，灿若艳阳。

    宫平骜的心情蓦的就好了起来。元禧和月跹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瞧见了宫平骜与马上规规矩矩站得笔挺的平治，两人稍稍的停顿一下又继续走过来。




别对皇子无礼

“怎么办，怎么办。”宫平骜低声问平治。

    平治不作声，猛的将宫平骜推了出去。宫平骜猝不及防险些没有站稳，一下子踉跄至元禧面前才站定。

    却唬了元禧一跳，她满不高兴的看着他。

    月跹也愤愤的瞪着他。

    宫平骜尴尬的嘿笑着，终于憋出一句话：“好，好巧呀。”

    平治在他身后险些吐血。前几日守在金鎏殿门口时，他说了这句话却被敲了头。现在情急一时，宫平骜也慌不择词了。

    元禧动动嘴唇，觉得宫平骜表情有些滑稽，想笑却又忍住了。

    月跹却一点也不给他留情面，轻喝着说：“巧什么巧，蓄意而为，还好意思装偶然相逢呢。下次躲远点再出来。”

    “是，姐姐。”宫平骜居然老实回答，可见太紧张了。

    平治在身后作悲哀状，这是太子吗？太丢人了，明天辞了这份工作。

    元禧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也瞧出宫平骜并无恶意。慌张的神情里夹了少男还未褪尽的单纯。

    月跹也别过脸去笑了。往日的芥蒂随着这轻松的笑声烟消云散。

    但元禧也没想着要与他说话，继续朝前走。

    宫平骜立刻跟在她的身后，并对站着不动的平治招招手，示意他跟上。平治闷着脸，垂头丧气的跟上去。

    月跹立刻警觉，转身警告：“别以为我们笑了就表明你们可以接近我们美人。宫里是非多，划清界线比较好。”月跹说完指着地上说，“站住，就在这里，你们别再跟来了，站住哦。”

    元禧停下来对月跹说：“跹儿，别对皇子无礼。”

    “皇子？”月跹惊夷，又打量一下宫平骜，是觉得他穿得……比较华贵。

    “美人为何这么说？”宫平骜已经平静了心情，笑问。

    元禧看着宫平骜不急不缓的说：“能在皇宫这么随意出入的男子只有皇上、皇子、太监。你自然不是皇上，你也不是太监，那你只能是皇子。”

    “元美人果真聪明。”宫平骜欢喜的说。他并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迟早也是要被暴光的。




你……是太子殿下

“真是皇子。”月跹张大嘴，为着刚才及以往的无礼感到惊慌，连忙要给宫平骜行礼。

    宫平骜连忙说：“不必不必。”

    平治却哼一声，翻身为主似的抖着身子瞧着受惊不小的月跹。

    “看你还凶我们。”平治低声喃喃。

    月跹只得噤声，瞪一眼平治了事。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此时也不敢再指着宫平骜说：“站住。”

    元禧继续分析说：“茉妺曾对我说能随意出入凝华池的男子只有三人，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玉德妃的皇子。玉德妃的皇子我见过，那么你……是太子殿下。”

    宫平骜听完，微笑着拍了手掌说：“果真聪明伶俐。”

    “动动脑子就知道了。”元禧瞪他一眼，并没有因为他是太子就缓和态度，说，“茉妺说他哥哥温柔敦厚，我看未必。”

    “我真的是那样。”宫平骜急急的说。天哪，形象不能再坏下去了。

    “我看，还加一个放荡不羁。”元禧说。

    “哎……那日我以为是茉妺在凝华池淋浴所以才戴了面具准备去捉弄她。谁知道是你。”宫平骜温柔的问，“元美人与茉妺相交甚深吗？”

    想着那日被宫平骜看光身子，连元禧这般不介怀这些的女孩子此时想来都突然脸红了，她转过身去说：“不要告诉茉妺那日的事情。”

    宫平骜已走到元禧身后，轻声说：“不敢。”

    “啊？”元禧斜望着他。

    “哦。”宫平骜连忙纠正，“是不会。”

    元禧抿着嘴唇笑一下，就不再与宫平骜说话。宫平骜瞧着元禧行进的方向是凤栖殿，便问：“元美人是去凤栖殿吗？”

    “是呀。茉妺请我去喝茶。”

    “一起去。”

    “她又没叫你。”元禧调皮的说。

    宫平骜怔了一下，笑着说：“那我去看我母后。”

    元禧便不再理会他，与月跹加快了脚步朝凤栖殿去。宫平骜喜滋滋的跟在她身后，至少，她愿意和他说话了。

    元禧进了凤栖殿，自然先去给陈皇后请安。在心里，她对陈皇后始终存着一份感激。陈皇后也知道她与淮樱走得很近。




身在曹营心在汉

陈皇后已经不需要躺床上了，坐在软垫上对元禧微笑。她越看元禧越觉得舒心，可每当此时，她内心的罪恶感又会滋生出来。

    “元美人近日可好？”陈皇后公式化的问着。

    “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一切安好。”元禧规矩回答。

    宫平骜在旁听着元禧说出“臣妾”二字，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这两个字，是一条道德线横在他与元禧中间。可他怎么能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母妃？她年龄比他还小。

    陈皇后点点头问：“可又是茉妺叫美人来玩耍。”

    “是的。”元禧说，“淮樱公主得了一只波斯来的猫。发如白雪，眼睛蓝得深幽，非常漂亮。所以公主叫臣妾来一同观赏。”

    “对，那猫比较温顺，毛色漂亮，讨人喜欢。不过动物终归是动物，美人在与它嬉耍时也还是要注意安全。”陈皇后叮嘱着。

    “臣妾定当注意的。”

    “恩，你去吧。茉妺一定等急了，那丫头性子急。”

    “皇后保重。”元禧与月跹蹲身行礼告退。

    宫平骜眼睁睁的看着元禧姗姗然的离去，连丝余光也没留给他。心上不禁有丝失落，她对他一点不上心吗？

    陈皇后看着失神的宫平骜唤了一声：“骜儿？”

    “啊，母后。”宫平骜回过神来应声。

    “你父皇负你重望，让你监国，你可不要玩心太重，应当多促于国事。”陈皇后告诫着说，“这次考验，可关系着你以后的前途。一天没登基，便一天不能掉以轻心。”

    宫平骜微笑应声：“母后不必多虑，儿臣自知什么为重。”

    “那就好。骜儿从来都不是需要母后多言的人。”陈皇后慈爱的说，“此时无事，骜儿陪母后下两盘棋可好。”

    “好。”宫平骜自然应承下来，“母后坐着也乏了，骜儿就陪母后对奕一番。”

    “可要让母后一军一马。”陈皇后笑着说。

    “再让一炮都可。”

    “哟，小瞧你母后。”

    “儿臣不敢。”宫平骜笑。




有了理由接近她

棋盘取来，宫平骜却是心不在此，自然是连败三局。陈皇后赢得轻松。她看出些许端倪问：“骜儿有心事吗？怎么会输。”

    “不是骜儿有心事，是母后棋艺长进了。”

    陈皇后摆摆手，动了动身子说：“年轻人好动，哪能静下心思来陪母后下棋呀。骜儿，要做什么事情就去做吧，困你人在这里，心不知道早飞哪去了。”

    “母后，骜儿知道你最疼儿臣了。”宫平骜搂了一下陈皇后说，“母后可去午休一下。等下儿臣再过来陪伴母后。”

    “去吧。”陈皇后微笑着说。

    “儿臣告退。”宫平骜松开陈皇后便离开了内殿。

    陈皇后看着宫平骜挺拔的身影除了欣慰也涌上一丝失落。儿女们大了，便不再粘着娘亲了，都有自己的活动安排。只有她这个孤独的皇后，顶着高贵无上的光环，寂寞的坐听更漏，看着朝霞渐变夕暮。

    眼角，滑落一串泪。

    花架上铺满爬山虎，绿茵茵一片，不留一丝缝隙。其间穿绕几株葡萄树，坠着一串串熟透的紫色葡萄，颗颗水水嫩嫩令人垂涎。数朵或黄、或粉、或蓝紫的鲜花迎着骄阳点缀绿绒上。阳光锐利的光芒穿透不了这层层重叠，花架下一片阴凉。

    元禧与茉妺坐在花架下的石桌旁。石桌上搁着一碟去皮西瓜、一碟刚摘下来的紫葡萄。元禧剥了一颗葡萄去逗茉妺怀中的波斯猫。

    猫咪嗅嗅，高贵且优雅的微微偏头，不感兴趣。

    “你还傲气呢，知道是谁在喂你不哟。”淮樱打趣的说。

    元禧将那颗葡萄吃进嘴里说：“对呀，可知道是谁在抱你不哟。”

    说完，余光里钻进人影。微微偏头，便瞧见宫平骜一步一迟的朝她们磨蹭而来。

    阴魂不散的，元禧会不会说他脸皮太厚呀。宫平骜担心的想，脚步不免就有些迟缓。

    淮樱也瞧见了宫平骜，高兴的招手：“哥哥，快过来。”

    “茉妺。”宫平骜应着，明显加快脚步，终于寻找到正大光明的理由一般。

    他在元禧身旁坐下。元禧自己剥着葡萄并不理会他。




葡萄有个虫眼

淮樱瞧他们俩人一眼觉得奇怪。自己叫了一声哥哥，元禧应该知道是太子驾临了，怎么无动于衷呢？


    她只得再说：“我介绍一下哦，不过行礼就免了。哥哥，这是元禧，父皇的美人。禧儿，这就是我常对你提起的我的太子哥哥，宫平骜。”


    “啊……”宫平骜想在淮樱面前装着初相识，可是对着只顾吃葡萄的元禧“啊”了半天也没下文，终于说出一句话，“葡萄好吃不。”


    平治喷饭。淮樱掉眼。


    元禧终于抬眼看了宫平骜一眼，两指间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她随性的伸至宫平骜的唇边说：“给你尝。”


    平治睁大眼睛。淮樱惊讶张嘴。


    宫平骜的心狂跳。她不知道，她此时的动作太过于亲昵吗？可是她做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像对待一个老友，容不得别人心里有那些肮脏的想法。


    宫平骜张了嘴将那颗葡萄含进了嘴里，他的唇碰到元禧的指尖，电得他浑身颤动一下。


    “甜吧。”元禧笑着问。


    “甜。”宫平骜傻傻的答。


    就算此颗葡萄酸掉了牙，宫平骜也觉得甜歪了去。


    “你们这是干啥呀。”淮樱看不明白的说。明明是才第一次见面嘛，搞得像老相识。


    元禧对淮樱眨了一下眼睛，又摘下一颗葡萄剥皮，漫不经心的说：“方才喂太子的那颗葡萄，我在剥皮的时候，看到一个虫眼。”


    宫平骜只轻微的怔了一下，心上却对元禧更喜爱了。这个调皮的小女孩。他的思维仿佛已不经他控制，他脱口而出：“一个虫眼算什么，就算有整条虫，我也照吃不误。”


    淮樱愕然，目光来回的在宫平骜与元禧之间流转。


    这问题，大大的有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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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樱手中拿着戒尺在宫平骜面前来回踱步，一下一下的敲着手板，目光严厉的审视着宫平骜。

    那边，平治面壁思过，瞧不见这边的情况。可他不时的扭头观望，每次都让源诺喷火的目光给瞪回去。

    宫平骜撇着嘴轻轻动了一下。淮樱手中的戒尺便毫不留情的朝宫平骜大腿上挥去：“站好，动什么动。”

    “痒啊。”宫平骜委屈的回答。




她可是父皇的妃子呀

平治听到戒尺扇动的声音，狠狠的替宫平骜痛了一下，忍不住又扭头。源诺立刻弯曲两指，做出挖他眼珠的动作。

    愤怒。近日走什么运，老让小宫女给欺负，他可是太子身边的红人。

    算了算了，太子都被小女子欺负着呢。

    当然，淮樱那一下是做得凶，落得轻。她指着宫平骜装着凶狠狠的说：“快说，你和禧儿之间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你自己去问元禧吧。”元禧吩咐了不能说，他只有守口如瓶了。

    “我要问她，我就不会等她回兰德殿了再来审问你呢。”淮樱说，“我看元禧对你很有成见，可是哪日得罪她了？得罪她就是得罪我，知道不。”

    “我哪敢得罪她。”宫平骜苦笑着说。讨好都来不急呢。

    淮樱突然跺脚撒气，把戒尺重重往地上一扔，甩手扭身的露出一副哭相：“好了好了，你现在什么也不对我说了。你已经不疼茉妺了。父皇前腿走，你后脚就欺负我。”

    她又不能真打宫平骜，又撬不开他的嘴，只剩撒泼这一招了。

    宫平骜自然疼淮樱，哪经得住她这娇泼，只好说：“那日在行宫我看见了元禧，就这样。”他还是没说是误闯凝华池，瞧着了元禧出浴。说了，元禧怕是打死不会理他了。只好将相识的过程简单化。

    “这么说，你们早认识了？”

    “呃，今天第三次说话。”

    “哦。”淮樱意味深长的围着宫平骜转了一圈，恍然大悟的说，“怪不得你最近在宫里逗留得久了，原来是为了见禧儿。”

    宫平骜笑一下，默认。

    淮樱见宫平骜那迷蒙的笑容，就知道他动情不浅了。她皱了眉头轻声问宫平骜：“哥哥，你知道她是美人吧。”

    “我当然知道。”

    “那你不觉得你此时的心态是不正常的吗？”淮樱担忧的说，“她可是……父皇的妃子呀。”

    宫平骜的脸色暗淡了下来，走到窗边看着烈日炎炎，虞美人却在骄阳下开得红艳如荼。




茉妺，你要帮帮哥哥

“哥哥。”淮樱走到他身边说，“不要玩火啊。你可是太子。”


    “不要说了。”宫平骜恼心的转身靠在窗框上，无精打采。


    淮樱转身与宫平骜并排靠着，看到宫平骜的脸色，知道他心里难过。


    平治扭头问：“淮樱公主，奴才可以动动了吗？”


    淮樱看了他一眼说：“你呀，没看好主子，还帮着主子走上邪道，罪不可恕，再罚站一个时辰。”


    “啊。”平治傻了眼，可怜兮兮的说，“奴才早说过看了是白看，太子爷不听呀。”


    “阿治，你出去。”宫平骜沉声说。


    “是。”平治答得非快，大赦一般逃走，唯恐淮樱又叫住他。


    “源诺，你也下去吧。”淮樱说。


    殿内，便只剩下俩兄妹坦诚相对。


    “茉妺，你要帮帮哥哥。”宫平骜说。


    “怎么帮？”淮樱坐到椅上去，一摇一晃的说，“跑到你心里去把元禧的名字擦掉吗？”


    “不是。”宫平骜顿一下，尔后正了脸色，笃定的说，“帮我……让禧儿成为太子妃。”


    “你说什么？”淮樱惊得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宫平骜走到淮樱面前急切的说：“不行了，茉妺，我是真的喜欢上禧儿。我一天见不到她，我就心慌得厉害。像有一座大山压着，堵着。从来没有这样过。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荒唐，甚至会给自己带来厄运也说不定。可是我控制不住不去想她。她太美好了，她浑身散发着吸引我的香气。”


    “哥哥，你疯了。”淮樱抓住宫平骜的胳膊使劲摇晃着，试图把他摇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打父皇妃子的主意。”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不会这么苦恼。”宫平骜吁一口气说，“我知道自己无药可救了。只有得到禧儿，只有得到她才能救活我这只濒临情海浅滩的鱼。”


    淮樱跌坐回摇椅里，随它晃动着。

    宫平骜蹲在淮樱身边，握了她的手在掌心里，拉着它至自己额头抵着，痛苦的说：“茉妺，我不去御林苑避暑，全是为了禧儿。几个月不见她，我忍不了那么长的相思煎熬。妹妹，你是我唯一的支柱，你一定要帮我。”




父皇一定会恩准

“这怎么可以呀，真的不可以呀。”淮樱几乎要流出泪来了，她实不忍看到宫平骜如此痛苦的模样。


    “当然可以。”宫平骜抬起头说，“父皇不是还没有临幸过她吗？”


    “那又如何，父皇没临幸过的妃子多得去了。她们不都得乖乖的在皇宫里呆着吗？”


    “自古以来，都有君王将自己的嫔妃赏给皇子的先例，以示恩宠。对于皇子来讲，那是一种荣耀，不是无伦。”宫平骜说。


    “真的吗？”淮樱将信将疑。


    “哥哥怎么会骗你。不信，你也可以去问母后，去问皇奶奶。”


    “可是，万一父皇不赏怎么办？”淮樱说，“禧儿那么美，父皇不宠幸她只是因为还没有见过她。”


    宫平骜笑了一下，成竹在胸的说：“父皇一定会恩准。”


    “你有办法吗？”


    宫平骜附在淮樱耳边细语一番。


    淮樱亮了双目，仿佛也瞧见一丝希望，她拉着宫平骜的手说：“那哥哥你一定要竭尽已能，励精图治。”


    “那是自然。”宫平骜说，“现在，哥哥只求妹妹多给哥哥安排些机会，让禧儿喜欢上我。到时候你还要父皇面前替我说好话，父皇最疼你了。”


    “除了找一个自己爱的，还想找一个爱自己的，真够贪心。”淮樱动了身子摇着摇椅悠哉的说。


    “心心相印，方能百头到老。”


    淮樱想了一下说：“如果父皇真将元禧赐给你，自然是一件好事。我不想禧儿在宫中寂寞的老去，但也不想她集父皇的恩宠于一身在宫中树敌。阮缃素太厉害了，她不是她的对手。太子妃么……太适合她不过了。今后等哥哥做了皇上，她直接就是皇后，谁也不敢欺负她，太好了。不过，哥哥，你要保证一辈子只爱禧儿一个人，不然妹妹不帮这个忙。”

    宫平骜举了手，一脸正色，气势堂堂的说：“我宫平骜在此发誓，此生若不一心一意对待元禧，不得好死。”




谁敢说三道四

“说什么呢。”淮樱立刻捂了宫平骜的嘴，“我不许你瞎说。”

    宫平骜笑着说：“我对禧儿一心一意，不怕发毒誓。”

    淮樱笑着说：“若禧儿真成了我的嫂子，哥哥你怎么报答我啊。”

    宫平骜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下，神秘的说：“给你寻一个好夫君吧。”

    “哎呀。”淮樱娇嗔的踢了宫平骜一脚。

    没有宫庆隆与阮缃素坐阵的皇宫，似乎顿时散慢了下来，随处可见嬉戏的宫女。太监们寻荫打盹。

    陈皇后破着脚不出凤栖殿，就算瞧见也无重话。厉害一些的陈太后自是不会在如此毒辣的阳光暴晒自己的皮肤训斥宫人。所以，人人耍得其所。

    每日清晨，宫平骜早早来到御书房，等着陈久棠呈上奏折细细阅读。许多琐碎事宜，不用陈久棠佐辅，宫平骜也能自拿主意处理到位。陈久棠颇感兴慰。

    处理完政事，宫平骜的那颗心便飞到元禧那里去了。有了淮樱的穿针引线，他出入兰德殿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月跹有些大惑：“这太子怎么老往兰德殿跑，让别人瞧见了可不好。”

    “我们为什么要去管别人说什么？”元禧不介怀的说，“只要我们没做错事，便不怕别人拿眼光瞧。”

    “说是这说，但宫中多是人言可畏。”月跹隐隐担忧的说，“还是小心一些好。流言不是毒剑，却一样可以让人致命。”

    淮樱进得殿来，听得此话，笑着说：“谁敢在本公主面前说三道四，立刻割了她的舌头。”

    “越来越厉害了。”元禧笑着回答。

    “有些奴才是不给教训不知道规矩的。”淮樱说，“一路过来，就瞧见三个小公公在花荫里打盹。”

    “你处罚他们了。”

    “只是叫醒了他们。”淮樱说，“父皇不在，难得他们轻松一下，只要不过份就好。”

    月跹向淮樱身后张望了一下说：“怎么今日就公主你一人来呀。”

    淮樱瞧着没什么表情的元禧说：“还想谁来呀。”




她为什么还要想他

元禧不答话，月跹快嘴的说：“我以为太子又会来呢。我连他最爱喝的碧螺春都准备好了。”


    淮樱不动声色的说：“不知道是月跹细心，还是兰德殿的主子细心呢。”


    “什么？”元禧像大梦初醒般的说，“细什么心。”


    “别装着什么都没听到。”淮樱不相信元禧近在咫尺却听而不闻。


    元禧笑一下，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被骄阳照得晃灿灿的天说：“这么热的天，都不知道做什么。”


    “是呀，动动就流汗。”淮樱说，“宫里不是听乐就是赏舞，怪没意思，不如宫外来得精彩。”


    元禧哼哼两声对着淮樱笑：“别勾引我出宫哦。”


    淮樱用手指顶着鲛帕旋转说：“宫外有一家卖冰粉的，味道好极了。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出那种甜而不腻的滋味来。我想想都馋。”


    元禧砸砸嘴说：“那还等什么。”


    淮樱笑着携了元禧的手一起出宫。


    皇宫如一幅精美的画，完美无缺。但总是死的。宫外虽然嘈杂喧嚣，但却如流动的溪水，分分秒秒都不同。


    走在大街上，才感觉到自己活在人世间。元禧深呼吸一下说：“感觉真好。”


    “父皇不在，天天出宫都可以。”淮樱笑着说。


    “出来又怎么样，总得回去。”元禧说着驻足，看到卖绢花的老妪。


    她的手指忍不住抚过一朵粉红的绢花。邺炀君微笑的脸又浮现在她的脑海。心事浮窜，指尖久久的摩擦着花缘。


    “花好看，可是质量太差。”淮樱瞧不上眼的说。


    元禧没有作声，只盯着那花出神。


    “在想什么？”淮樱碰碰她，“若真喜欢，就买来戴戴图个新鲜吧。”

    元禧一惊缩回手。她为什么还要想他。他都已经离开了她，他不再值得她牵挂。

    元禧对着淮樱笑一下，继续朝前走。邺炀君被打回心里的冷宫。

    “这边。”淮樱拉过元禧的手，指着前方一家门庭若市的小阁楼说。

    “生意兴隆啊。”元禧站在冰粉店门口感叹。




打架了

“连本公……本小姐都瞧得上眼的地方，自然是有品质保证的。”淮樱昂着脸说话。


    阁楼上，等待多时的宫平骜探出头来，对着她们一君人挥手：“茉妺，禧儿，我在这里。”


    多日接触下来，他早已改变对元禧的称呼。但元禧始终叫他太子。


    月跹看到宫平骜的笑脸，立刻恍然大悟的说：“原来又是一场蓄意而为的巧遇呀。”


    “什么？”淮樱不明白的问。


    月跹正欲说话，元禧便抢先说：“进去吧。”


    一行人登上阁楼，发现楼上居然只有宫平骜与平治两个人。看来，他是包了整个场子。


    淮樱与元禧坐到宫平骜身边去，三个随从坐到另一张桌子边。


    宫平骜瞧见元禧的鼻尖微微的冒汗，立刻展开折扇为她送风。元禧的嘴角有一丝不明显的笑容。


    淮樱端起茶杯东张西望的喝茶，装着什么都没瞧见。


    “也许我应该去与源诺他们坐在一起。”淮樱低咕着。


    宫平骜只是看着元禧轻笑。


    “冰粉来了。”元禧说。


    宫平骜可就忙和了，一手持扇为元禧送风，一手持勺喂自己冰粉。淮樱看得都撇了嘴。


    元禧什么也不说。他愿意献殷勤就让他献着吧。


    宫平骜手软了也不敢停下。


    元禧吃完冰粉擦擦嘴，宫平骜还剩下大半碗。这时候窗外传来喧闹声，好像是一群人在争执。


    “打架了。”平治动作够快，已经趴到窗台上看热闹了。


    元禧站起了身，慢慢踱到窗边。宫平骜这才收扇甩甩手，这手酸得够呛。


    楼下街上围观一群人。两个男人被众人围住，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


    其中一个穿着白棉衫的瘦高男子指着他正面的着玄色丝袍的贵家公子模样的人说：“怎么着，今日我就是管定了这件事情。”

    “他们是你什么人？”贵公子两个将袖子挽至胳膊肘儿处，露出地痞本色说，“想充英雄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看你瘦不拉叽的模样能承受本少爷几下呀。”

    贵公子说着将拳头伸至白棉衫面前晃了晃，态度极为的轻蔑。




英雄救美

哪知白棉衫男子丝毫不畏惧，抓住贵公子的拳头，气势十足的说：“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你这等轻浮之徒，我平生最瞧不上。”

    “妈的。”贵公子凶相毕露，另一只手已重重的捶了一拳在白棉衫的肚子上。

    看白衫男瘦弱模样也不是习武之人，顶多一文弱书生，吃了这一拳却是捂了肚子，但那只手仍抓着贵公子的拳头不放。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穿着桃红色小花裙的小女孩惊恐的叫了起来。小女孩身旁的小男孩扯着小女孩的衣襟直接大哭。

    “姐姐，怕，怕。”

    元禧怔了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还在寻思，只觉身边一道白影晃现，已见宫平骜跃至贵公子身旁，三拳两腿便将他打倒在地上。

    贵公子在地上打着滚捂着肚子叫疼，却还霸气不减的指着宫平骜叫骂：“奶奶的，你，你又是谁，敢，管，管老子的事情。”

    宫平骜的皮靴一下子踩在贵公子的背上，让他疼得叫爹叫娘却动弹不得。

    “你想做我老子，只怕你会掉脑袋。”宫平骜戏谑的说。

    贵公子在地上疼得出不了声。宫平骜对着楼上的平治招招手说：“阿治，你来将他送官。”

    “好咧。”平治见有得人欺负了，蹬蹬蹬的几步下楼。

    “我们也下去。”淮樱说。

    待到了街上，元禧挤进人群一瞧，才发现小女孩是婉嫕，小男孩是元浩阳，还在可怜的哭泣着。

    “婉嫕，怎么是你们？”元禧惊讶，难以至信。

    婉嫕看到元禧，像突然看到真正的依靠一般，叫了一声“姐姐”便扑进元禧的怀里。元浩阳仍拉着婉嫕的衣襟不放。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这场景是失散的兄妹相认。

    “原来你是他们俩个孩子的姐姐。”白衫男对着元禧行礼，然后说，“今后可不要让你妹妹单独上街了。许多登待浪子就瞅着这种没大人照看的小姑娘欺负。”

    “谢谢公子方才的仗义相救。”元禧点点头说。




骆恒

“不用，不用。”白衫男摆摆手。俊逸的脸上露出一点谦虚的笑容，“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只是见不得这种事情，好管闲事罢了。”

    “世上如果多几个像兄台这般爱管闲事的人，天下就太平了。”宫平骜说。

    “公子过讲了。”白衫男对着宫平骜称赞，“公子方才好身手呀。看来，文昌抵不过武胜呀。对付这等浪徒只有用武力。”

    “也不尽然。”宫平骜说，“文可说教，触及人心，从根本上涤净人心罪恶。武，制服得了人身，制服不了人心呀。古语不说以德服人，可没说以武服人。不过，若是文武皆能方是国之能才。”

    “公子出言不凡，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在下骆恒，想与兄台结为知交。”骆恒对宫平骜露出欣赏的神色。

    宫平骜迟疑了一下，终是告诉了骆恒自己的真名。

    这边，元禧一惊，精神一振的看向骆恒，问道：“你父亲可叫骆仁。”

    骆恒惊诧，却是点头：“正是家父。”

    “有一妹，叫骆珞。”

    “姑娘认识他们？”骆恒急切的说，“他们在哪？”

    元禧快慰的笑了，她终于替骆珞寻找到了她的哥哥。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此事说来话长。骆公子，你尽快回家一趟吧，他们非常想念你。”

    骆恒思考一下，觉得元禧能说出家父及妹妹的名字不像在撒谎。面色便变得有些忧伤的说：“是的，我应该回家一趟了。多谢姑娘传达家父对我的挂念。”说罢又转向宫平骜说，“宫公子，待我回家探望家父返京之后再与你畅饮一番。敢问宫公子家住何处。”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太子吗？宫平骜着实犹豫了。急中生智说：“骆公子，咱们约定两月后的今日在此楼相聚如何。”

    骆恒体量的说：“公子有不便，骆某自不多问。两月后，一定赴约。”说罢，便行礼告辞。

    元禧送婉嫕和元浩阳回家。

    “婉嫕，你怎么会私自带着弟弟出府？”元禧问。

    婉嫕停下脚步，看着元禧说：“我……我一直想做姐姐这样的人。能自己拿主意，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现在看来，我终是不能够。”

    元禧怔怔的看着婉嫕。

    她羡慕婉嫕有爹爹疼的时候，却不曾想婉嫕却羡慕着她。想做一个像她那样的自由的人。她学着不听父母的话，学着私自出府玩耍，却不料碰上浪徒。

    婉嫕那颗本要勇敢的心，又渐渐的萎缩回原位。




政务考验

安夏国东南部遭遇大旱，收成几乎全无。难民四处流离，对社会治安带来一定的影响。陈久棠将奏折呈到宫平骜的面前。

    宫平骜审阅完毕，面色凝重，眉心纠结。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摆在他的面前。若此事处理得好，宫庆隆定会对他刮目相看。若处理得不当，不仅太子之位摇摇欲坠，连带着其它事宜皆会成为泡影。

    “外公，容我思想片刻。”宫平骜说。

    陈久棠也有意考验外孙的才智决断，便微笑躬身站立一旁。

    最终，宫平骜下皆东南部各县各府皆开仓放粮赈灾。他观察地图一番，发现重灾区毗领一条直通京城的运河。如此宝贵资源为何无人问津？当即下令从运河凿道引水至灾区灌溉，让灾区恢复农业，进行秋季作物的栽种。此举，也杜绝了今后再遇干旱无水灌溉的后患。

    如此重大的工程，国家自然拨了款项。但不知道又会被当地黑心官吏贪污多少。宫平骜便任命大司空——阮缃素之父阮忠仁为钦差大臣去灾区亲自监管水利工程及救灾情况。

    对于流离与各地的灾民，宫平骜命令当地官员尽快劝说他们回到家乡，并发以适当的盘缠。灾民渐渐回乡，治安得到解决。安夏国又呈安宁和平景象。

    其它细小事宜，陈久棠为宫平骜做了一些补充。让宫平骜的赈灾决策变得更加完美。

    一月后，宫庆隆的假期即将结束回宫。宫平骜却有些心慌，他仿佛还未掳获美人心。

    他从淮樱处获知元禧即将过十六岁的生日。这是每个女孩子此生重大的日子，这一日代表着她的成长，即将及笄成年。

    可是在戚然冷清的兰德殿里，谁为她梳起成人的发妆？

    月跹细心的打扮着元禧。将她额前的刘海齐齐梳了上去。从此，元禧便多了几分成熟妩媚在少女的清纯里，更令人着迷。

    这日夜里，宫平骜准备了一些歌舞在太子府进行表演，便让淮樱带了元禧去赏悦。

    太子府与皇宫只隔了一条街道。府门金碧辉煌，太子府几个鎏金大字彰显无比的贵荣与威严。

    府内自然是粉垣金碧，花红柳绿、百蝶穿香。




西厢记

临湖的一处空地上，搭了高高的戏台。两人去时，已有身穿戏服的戏子在台上翻滚捣腾。台旁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四周燃烧碗口一般大小的白烛，光明如昼。

    元禧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已从淮樱口中泄露。淮樱自己也装着忘掉了的模样。

    高坐于阁楼露廊上观戏。丫环们端来水果、糕点、已剥了壳的五香瓜子仁。那边，宫平骜气宇轩昂的走了过来。

    自然是在元禧的身旁坐下。

    “今日唱什么曲目。”淮樱问。

    “西厢记片断。”宫平骜答。

    淮樱细想一下，不禁笑出了声。她不就是那牵着红线的红娘、元禧是莺莺、宫平骜不是那张生吗？不过这结局，不大见好。

    但愿太子哥哥别是张生那般始乱终弃的人。

    宫平骜问元禧：“喜欢听戏吗？”

    “还行吧。”元禧淡淡的回答，明显的不是很感兴趣。

    “咱们听一段就去府内走走。”宫平骜说。

    火烛的影子在元禧的眼眸中欢快跳跃，让她的双目在黑夜里灼灼生光。元禧不置可否，只看着台上的热闹。

    对于关键处的话，元禧总是以沉默应对。没人瞧得清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宫平骜只得呆呆的坐在她身旁，不知道她是在认真看戏还是在沉思。总是不敢再多言多语。

    他对她的喜欢是如此的小心意义，无异于捧在手心里的夜明珠，怎么着都怕有闪失。

    这与果断下定国策时的宫平骜判若两人。

    不过这种小心意义的初情，总是令少男心动。有着那么一个人，她什么都勿须说，你便可以为她赴汤蹈火。何况还是貎若天仙一般的一个人。他喜欢这种心甘情愿的感觉，仿佛人生有了好大一个目标。

    元禧懒懒的掩了口，仿似打了一个呵欠。淮樱给宫平骜递了眼色。

    宫平骜说：“禧儿，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太子府吧。”

    元禧微垂了目光，不作回答。

    淮樱碰碰她的胳膊说：“去参观参观吧，不然我这个太子哥哥面上无光呀。虽说不及皇宫的三分之一大，但富华程度可不比皇宫逊色。”




晚上做会更有情趣

元禧轻轻笑了一下，这才站起了身子。宫平骜立刻起身带路。心中有些懊恼，他一百句抵不过淮樱一句呀。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他给自己打气。

    “其实这黑灯瞎火的能看什么。”待下了楼，元禧了无兴趣的说。

    宫平骜说：“本想白日里请你过来府中游玩的。可是……有些事情晚上做会更有情趣。”

    元禧怔了一下。

    宫平骜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元禧偏过头朝前走。

    “我是说……是说……”宫平骜自己说着就脸红了。

    其实元禧并未如何去想，她实质还是一黄花闺女呢，哪懂得那些。她只是自然的露出疑问神色而已，并不一定需要答案。

    可是宫平骜，这个十八岁的太子，对于儿女情事，自是被府中侍妾教授得明明白白，所以立刻惊觉自己言词的暧昧。

    已行至湖岸旁，碧柳垂垂。远处的烛光映在微波荡漾的湖面，波光一片，有了一些小情小调。四周静谧无声，唯闻小虫嘤鸣，却更添宁静。

    元禧驻了足，伸手拉过一枝垂于胸前的柳枝绕指。

    宫平骜贴立于元禧的身后，微风送来元禧沁脾的体香。宫平骜有了想要拥元禧入怀的冲动，令他的心脏咚咚的跳个不停。

    可是他终是不敢。只得稍稍退后一步，离元禧远了一点，平静自己的心思。

    在他的心里，元禧就是高贵的圣女，碰不得。

    忽然，元禧松开柳枝，枝尾弹到宫平骜的脸庞，轻轻的啪了一声，宫平骜捂脸哑声吃疼。

    元禧弯腰脱下绣花鞋摆放于岸堤上。

    “禧儿……”宫平骜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元禧对着他轻轻一笑说：“想玩水。”说罢便掀裙坐在石堤上，将双足浸进冰清的湖水里。

    轻轻的做浆状划着水，漾开一圈圈涟漪，兀自在宫平骜的心里荡开。

    他在元禧的身边坐下。

    他看向她侧面的目光几近虔诚。是的，无论有多大的困难，他都要拥有她。没有人再能替代她在他心中的美好。她是他的女神。




我真的喜欢你

湖岸，突然哧哧的冒出一朵火花。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瞬间无数朵火花升腾至黑漆漆的夜空绽开，一团团火焰妖艳成花，照亮了夜空。

    元禧的双腿垂在了水里，她已忘了戏水，只痴痴的看着在夜里绽开的烟花。一瞬的绽放，一瞬的消失，却是永恒的美丽，定格在了她的视线里，她的心里。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场景。

    怎么会有五颜六色的花朵开放在夜空里。原来孤寂的夜晚，也可以有瞬间的灿烂作伴。

    “禧儿，生日快乐。”宫平骜温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元禧的目光微微的垂视，眼角流出一串泪水。她缓缓的转头看向宫平骜，烟花缤纷的火焰映照着她美丽的脸庞。

    宫平骜的手伸至元禧的颌下，一滴泪水落在了他的掌心里，他觉得他的心都快溶化了。

    元禧动了动嘴角，露出宫平骜见过的最令他心动的笑容。虽然只是浅笑盈芳。

    “谢谢你。”元禧轻轻说。

    宫平骜仿佛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如潮的暗恋，他激动的将元禧的玉柔握在他的双手里，元禧没有动，只是泪盈盈的看着他。

    宫平骜缓缓的低下头，火热的吻落到元禧细嫩的手背上，像一种膜拜的姿势。他的吻深深的印在元禧的心上。

    她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

    “禧儿，我真的喜欢你，喜欢你。”宫平骜颤声说。

    元禧仍是看着他，没有了表情，目光没有含义。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宫平骜无法探测，他只是深情的看着她。

    不远处，平治探寻的声音响了起来：“太子爷，你在哪？开宴了。”

    元禧受惊般的急抽出手。

    湖岸的烟火已化为灰烬。方才的一切仿佛是幻觉。

    宫平骜对平治恨得咬牙切齿。

    他用自己的衣袖为元禧擦尽双足，为她穿好如船绣花鞋。元禧什么话也不说，也不拒绝，穿上鞋之后便起身离去。

    平治已寻了过来，见宫平骜怏怏的看着他，便说：“你们刚才……做什么了？”还黑黑的笑了两声，极尽猥琐。

    宫平骜面无表情的说：“你，罚俸三个月。”

    “什么啊。”平治愣头愣脑的呆住。




长寿面

晚宴极为的丰富。有些菜肴元禧见也没有见过。宫中食物自是按等级分配，但元禧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未被宠幸过的妃子，食物等级自是与她本身妃位不相符，膳食银两都被贪污了。

    眼前的食物红红黄黄、白白绿绿，宫平骜似乎在倾其他所有家当在为元禧办生日宴一般。

    淮樱惊呼：“哥哥，我们三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能吃多少算多少吧。”

    “你也太奢侈了吧。”淮樱睃他一眼，“花了几个月的饷银啊。”

    宫平骜只是笑，为元禧花再多也无所谓。何况身为太子，又怎么会穷。他又不只依靠宫庆隆那点月饷，自有属于太子本身的产业，那才是家用的主要来源。

    元禧举着筷子不动。她其实不是那么贪吃的女孩。

    宫平骜给她挟了一块红黄的肉在她碗里，说：“这是红烧鹿肉，味道很鲜美的。”

    “是长着美丽犄角的小鹿子吗？”元禧问。

    宫平骜怔了，说：“也许是大鹿子吧。”

    元禧将它从碗里挟出来搁到宫平骜的碗里说：“你吃。”

    宫平骜不知所措了。

    淮樱笑着说：“禧儿哪能吃得下那么血腥的东西呢。”

    “哦。”宫平骜恍悟过来，立刻挟了一块鱼肉在元禧的碗里说：“这是松鼠黄鱼，肉质很嫩滑的。”

    “松鼠？”元禧疑问。

    “不不不。”宫平骜连忙解释，“不是松鼠，是鱼。只是这道菜叫松鼠黄鱼罢了。”

    元禧这才释然的吃进嘴里。

    “小心刺。”宫平骜看着她吃，嘴角有满足的笑容。好像她吃饱了，他也不饿肚子了。

    这时，丫环呈上一碗面，搁放在禧儿的面前。碗面搁放着白丝网状的节状物体和白净的蟹肉，鲜香扑鼻，很能引人食欲。

    宫平骜说：“禧儿，生日都要吃一碗长寿面才健康。这是竹荪蟹肉面，对皮肤很有好处。皇奶奶就经常吃这道面，所以她的皮肤那么水嫩光泽。”

    元禧双手捧了碗，闻了一下又搁下说：“很香。”




不是那个味道

“那快吃吧，等下凉了味道就没有这么好了。”宫平骜替她拿起快箸。

    元禧接过筷子，心生感触的说：“原来每年过生日，娘亲都会给我做一碗阳春面。没有什么竹荪，没有什么蟹肉。只有一个鸡蛋，几节葱花，但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

    语气里透着怀念的伤感。

    说完，元禧轻轻挟起几丝面条喂进嘴里，咽下才说：“很好吃。不过，没有娘亲的味道。”

    伤感的情绪让淮樱也搁下了筷子，她安慰着元禧说：“禧儿，我知道你很想念你娘亲。因为今日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生日。这天，都有母亲为女儿梳头及笄……虽然我们代替不了你娘亲，但是禧儿，我们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永远。”

    淮樱加重了“永远”两个字。

    元禧含着泪点点头说：“是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禧儿，我永远对你好。”宫平骜痴痴的说。

    元禧不答，只是浅浅的笑。

    用过膳之后，淮樱与元禧回宫。

    元禧淋了浴，换了白色夜衣，准备就寝。却见圆芝满腹疑惑的进内殿来对元禧禀报：“美人，外殿来了一位小公公，手里捧着一碗面。”

    元禧与月跹线互视一眼，元禧便对月跹说：“端进来吧。”

    月跹离去之后，元禧吩咐圆芝下去休息。

    外殿的公公见着月跹，在她接面那瞬间低声说：“太子府，阳春面。美人吃完之后，小的才能返府回话。”

    月跹点点头，自然明白。端着面进了内殿，搁在案桌上。

    “太子可真有心，深更半夜送面来。”月跹说，“小姐，我看太子如此献殷勤怕是别有用心。”

    元禧没有回答月跹的话，拿起银箸挑了挑面，却是糊作了一团。

    “这如何吃。”元禧暗笑一下，搁下筷子说，“又凉又糊。”

    几节绿葱点缀，又黄又嫩的煎蛋，多赏目多美味的模样，却不道……月跹叹了一口气说：“果真是太子，娇贵出生的人。连时间久了，面会糊的常识都不知道。”

    “让公公端回去吧。”元禧说，“糊与不糊有什么关系，不是那个味道。”




深夜求救

月跹端了面走出去，塞在公公手里说：“不是那味道，糊糊的让咱们美人怎么吃呀。”

    “啊。”公公端着未动的面发怔，这下可得回府领“赏”了。

    公公沮丧的端着回到太子府，对宫平骜如实相告。

    “怎么会这样？”宫平骜挑了挑糊作一团的面，发怒的说，“这样的面如何让禧儿下咽，厨房一干人等罚俸三个月。”

    平治看一眼面，忍不住替厨子叫屈：“不是厨房没做好面。实在是从太子府送进宫去，半个时辰面自然又凉又糊。太子粗心罢了。”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还要被罚俸。”宫平骜气恼的说。他是不知道面久了会糊，但也不要平治明白的指出来，多没面子。

    说罢又自言自语：“禧儿说不是那个味道是什么意思？这是阳春面吧。”

    “同是阳春面，做的人不同，自然味道也不同了。”平治嘟嚷。

    “对呀。”宫平骜拍一下平治的肩膀说，“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平治大感情况不妙，这太子爷准是又要捣腾什么事情了。

    宫平骜对着平治低语一番，平治夸张的扭曲面部表情说：“太子爷，现在都快三更天了啊。”

    “不办好这件事情，我睡不着。”宫平骜心急的说，“再说了，这种事情拖得久了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是……”平治还在不甘不愿的磨蹭。

    “你还想不想要你刚才罚掉的那一个月俸钱。”宫平骜只好利诱。

    “好吧。”平治在钱财面前低了头。

    一路赶至元府，将戚万珍从被窝里请到了太子府。元府上下大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戚万珍更民惶惶恐不安。见到宫平骜便要下跪行礼，宫平骜连忙扶住她说：“夫人不必多礼。深夜打扰夫人休息，还望夫人见谅。”

    “臣妇殊不知太子有何吩咐。”戚万珍说。

    宫平骜命送来香片与戚万珍压惊，说：“夫人知道今日是禧儿的生日吧。”

    戚万珍惊讶，禧儿与太子如何扯上了关系。可是她不敢多问，只得说：“是的。”




与太子走得太近了

“方才我设宴给禧儿庆祝生日，她直说怀念夫人的阳春面。我想学会做阳春面，为禧儿做一碗有夫人独特味道在里面的阳春面。”


    戚万珍怔怔的看着宫平骜，疑虑重重，不禁说：“臣妇不明太子何意。禧儿，她是……”


    “对，她是我的母妃，就当我尽孝道吧。”一时也说不清楚，太子暂不解释，说，“请夫人速速教了我方法，夫人也好早些回府休息。”


    戚万珍只得按下疑问，与宫平骜一起去了厨房。


    戚万珍以为让她做，便挽了袖子准备劳动。宫平骜阻止她说：“夫人教我，我做。”


    戚万珍只得在旁指导，切葱捣蒜、煎蛋、煮面。心想这个孝道尽得可真是不一般。


    她说：“禧儿不喜欢将蛋与面煮在一起，她喜欢吃煎蛋。我一般煮好面之后，格外为她煎一个蛋搁在面上。”


    宫平骜点点头，干得不亦乐乎，却是换来戚万珍一个个摇头。


    “太子殿下，不是那个味道。”


    “太子殿下，太咸了。”


    “太子殿下，蛋煎得太糊了。”


    ……


    “太子殿下，就是这个味道。”


    宫平骜终于懈了一口气，擦擦额头渗出的汗珠。然后派人送了戚万珍回府。


    戚万珍一路眉头深锁，心有不安。太子所为，哪是为一个名义上的母妃尽孝道。他分明是在讨心爱女子的欢心。


    禧儿啊。戚万珍将手紧按在胸口，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不去沾染这些事事非非。


    可是你的绝色容颜。想要安然一生，却是太难。


    戚万珍看向黑漆漆的夜，心上更加压迫。


    次日清早，昨夜送面的小公公又蹬蹬的跑来兰德殿，对月跹轻言：“太子请元美人速速去太子府。”


    “做什么？”月跹奇怪且警觉的问。

    “这做奴才的就不知道了。”公公笑道。

    月跹去内殿附在元禧耳边说一遍。

    “去吗？”月跹问。

    元禧沉默一下说：“去吧。”

    月跹有些担忧的说：“小姐，咱们与太子走得太近了。”




我不想呆在宫里

元禧拧着鲛帕，暗暗咬了一下嘴唇难以启齿的模样，最终对月跹说：“昨天，他说他喜欢我。”

    “太子？”月跹大惊说，“他怎么说出这样大逆的话。”

    “如何逆？”元禧问。

    “你是他母妃啊。”月跹说。

    元禧笑了一下说：“也要我心里愿意。我不愿意做他母妃，就不是。”

    “小好你……”

    “我不想呆在皇宫，没有自由。”元禧望向蓝澄澄的天空无限向往的说。

    阳光耀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到太子府，宫平骜便拉着元禧的手小跑到厨房里。

    面板上，搁放着切好的葱、和好的面，玉碗里盛着打好的鸡蛋，蛋清晶莹剔透。锅里清水正欲沸腾。

    “这是干什么？”元禧问。

    “等下你就知道了。”宫平骜兴奋的说。

    水沸了，宫平骜将面条下锅。面熟之后捞上来搁在碗里，又将鲜汤倒入锅里烧沸，撇去浮沫烧在面条上，洒上葱节。

    再置油于锅内烧沸，将碗中蛋摊于锅内煎至嫩黄。

    一碗充满爱意的香澄澄的阳春面呈在元禧的面前。

    “尝尝。”宫平骜端起碗，也顾不得烫，挑了面吹吹便送至元禧的唇边。

    元禧张嘴轻轻的呼了面条，感动的说：“你怎么做到的。”

    宫平骜笑着说：“面条要趁热吃，吃完了我再告诉你。”

    元禧欲接过碗去吃，宫平骜却是不让，硬是一口一口将面喂完，连带着汤都被元禧喝尽。

    “快告诉我。”元禧迫不及待的问。

    “也没什么。”宫平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就是深夜去叼扰了你母亲，缠着她教我做阳春面。反复几次，我就做会了。禧儿，今后你若想吃，我便可以做给你吃了。”

    “所以，你的眼睑有青淤。”元禧瞧着宫平骜浮肿的眼睛说。

    宫平骜摸摸脸说：“没什么。我只是想着一早要做阳春面给你吃，就兴奋的睡不着。禧儿，好吃吗？是一样的味道吗？”

    “一样的。”元禧微笑着说。




就陪在我身边

宫平骜禁不住去拉着元禧的手，深情的凝视：“禧儿，我想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比登天还难。曾经，邺炀君不也这样对她说过。如今，却是各自天涯。


    现在宫平骜如是说，却是更加不可能。他们各自的身份，是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元禧暗了神情，抽出手转身说：“太子快去睡觉吧。”


    “怎么了，禧儿。”宫平骜瞧出她的不快乐，连忙问，“我有说错话吗？”


    “没有。”元禧摇摇头，往外走，“你快去睡觉，我回宫了。谢谢你的阳春面，很好吃。”


    “禧儿……”


    元禧没有答话，只顾朝前走。


    宫平骜瞧着她的背影心上堵得厉害，仿佛她这一去，便再不会出现在他身边一样。他急急的追了上去，克制不住的搂了她，呼吸急促。


    “禧儿，不要走。”


    “太子。”元禧只是轻轻的动了一下。


    宫平骜将她抱得更紧了，说：“禧儿，我真的好喜欢你，很喜欢，难以自拔。”


    “太子不该说这样的话。”元禧平静的说。


    “是，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不该做这样的事。可是我都做了，都说了。禧儿，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愿意。”


    元禧转过身子，推开宫平骜说：“你去睡一觉吧。”


    宫平骜拉住她的手不放：“陪在我身边。”


    元禧不语，低下头。


    “就陪在我身边，禧儿，我睡得安心。”宫平骜真挚的说。


    元禧抬头，微笑点头。


    宫平骜躺在床上，元禧替他拉拉被子。宫平骜握住她的手，深情的说：“我突然觉得好幸福。”


    “再说话就不理你了。”元禧说着，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去抚下宫平骜的眼皮。


    宫平骜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嘴角却是满足的微笑。


    元禧盯着宫平骜俊美的脸庞出神。


    这个高贵的男子，是真的对他好吗？他手心传递给她的温暖，是那么熟悉，令她贪恋。她是真的有喜欢他吗？还是对某人的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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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怎么只看不语哟，不要让呓呓一个人唱独角戏呀！！！！！




夜雨

宫平骜也许是太疲劳了，很快有了轻微的小鼾。元禧用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尔后抽出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起身离开了他的卧房。

    平治守在门口，见元禧出来立刻规矩的问：“元美人，太子爷睡着了吗？”

    “是的。”

    “您这是……”

    “我回宫了。”

    “太子醒了寻您怎么办？”

    元禧望望天说：“我晚一点来吧，如果能出宫的话。”

    回了兰德殿，淮樱不知道上了哪里，一整天不来找她。元禧心上闷闷的在寝宫坐了一天。

    傍晚，竟然突然下起了大雨。元禧伏在窗框上，看着豆大的雨点滴打芭蕉。些许雨雾润湿了她的衣袖。

    “小姐，过来用膳了。”月跹的声音隔门传来。

    元禧不动，缓缓的伸手去接雨。

    她忆起城郊的茅草亭里，邺炀君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她的手立感温暖。元禧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轻轻的哭泣，她还是想念他。

    天色很快暗尽，只闻雨声淅淅沥沥。兰德殿内静悄无声，死气沉沉。

    元禧一口没口的吃着饭，这饭吃了快一个时辰。她偶尔动动口，更多时间是闻着夜雨发怔。月跹提醒几次撤宴了，元禧也不作声。

    直到殿内响起惊呼：“太子殿下？”

    门口，闯进来披着蓑衣的宫平骜。雨水滴到大理石地板上，他的白袍已被溅起许多泥点子。

    元禧惊讶的站了起来。

    有丫环替宫平骜脱下蓑衣，他便急急的走到元禧面前，说：“禧儿。”

    “你这是干什么？”元禧不明白他的举动。

    “你说，你晚一点来看我。我等不到你，看着下了雨，我又怕你冒雨出宫，所以我就亲自来了。”宫平骜说。

    那句晚一点来不过是客套话，谁知宫平骜竟然当了真。

    月跹遣下所有的人，留了两人在殿内。

    “阿芝，事关重大，不要对外人讲。”月跹担忧的说。

    圆芝点点头。她也知道祸从口出。伺候元禧这些日子，她的心也渐渐朝元禧靠拢。遇上好的主人，下人都会忠心。




向父皇要了你

元禧心上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状的感动，她主动的扑进了宫平骜怀里，平生第一次颤着声音唤了：“平骜。”


    宫平骜又惊又喜，搂着元禧觉得无比的欣慰，说：“是在叫我吗？”


    恩。元禧应声。


    宫平骜激动的用双手捧了元禧的脸，深情的说：“禧儿，等父皇回宫之后，我便向他要了你。”


    元禧诧异的望着他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宫平骜激动的说，“父皇一定会答应我的，我们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我是不是就不用住在皇宫里了？”


    “是的，住太子府。做太子妃，做我最爱的女孩。”


    “是不是随时可以去看我娘。”


    “当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你想把夫人接来一起住都可以。”


    “太子妃这么自由？”


    “恩恩。”宫平骜狠狠的点头，“没有束缚，没有规矩。府里，你最大，我都听你吩咐。”


    元禧突然笑了，为着宫平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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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萧瑟，宫庆隆与众妃浩浩荡荡的回宫。


    陈久棠及众臣陪在了宫庆隆的身边在御花园里漫行。各个大臣对宫庆隆禀报事宜，特别是陈久棠对宫平骜及时采取措施应对旱情这件事情大加赞赏。


    宫庆隆说：“朕的骜儿果然有储君的风范。朕在御林苑听闻旱情也颇有些担心，谁知道骜儿处理得很好嘛。不仅开凿水渠引水抑制旱情，更在对灾民的处理上也是非常妥当，没有引发一些什么小小的动荡。朕很满意。宰相也辛苦了。”


    “臣什么也没有做，全凭太子拿捏主意。皇上实在应该对太子进行褒奖。”陈久棠说。


    “宰相辅佐有功，一并奖赏。”宫庆隆说罢，朗声而笑。

    就在此时，只见路旁花丛晃动，钻出来一只小白猫，正是淮樱的那只波丝猫。

    “雪儿，过来。”元禧撩开花丛便窜了出来，将雪儿捉到怀里。




回眸一惊千生媚

忙着追猫，也没有注意宫庆隆正同大臣们走过来。

    抱了猫就要走，刘禹见状，立刻高呼：“是谁，见了皇上在此也不行礼。”

    元禧惊了一下，抱着猫偏头望向威仪堂堂的宫庆隆。一群人齐刷刷看向她，第一反应就是逃，于是抱着猫扭转身子快速的蹿进花笼里了。

    “大……”刘禹胆字还未出口，宫庆隆的扇子便贴在了刘禹的嘴巴上。

    宫庆隆有些失神的望着还有些微微晃动的花笼。

    是谁？犹如惊鸿一瞥。看衣着，自是他的妃子。他的后宫里有如此清丽亮眼的小女孩，有如此出水芙蓉之姿态的妃子，他居然不知道。

    杨贵妃回眸一笑才千生媚。此女孩却只是回头那一瞬间便揪紧了人的心，令人清神屏气。

    娇娇小小，分外惹人爱怜。

    “她吓坏了。”半晌，宫庆隆才轻轻出声，语气几多疼爱。

    “可是，她见了皇上也不行礼。”刘禹喃喃的说。

    宫庆隆轻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身边的大臣继续给他汇报国情，他却没有什么心思再听。

    稍侯，宫庆隆便摆驾景泰殿，去给陈太后请安。陈太后便设了宴，请了陈皇后及淮樱、宫平骜过来。

    “要不要请玉德妃呀。”陈太后闷着脸色问。

    宫庆隆笑答：“若母后不喜欢就不请了吧。”

    “请了吧。”陈太后大度的说，“毕竟她是目前为止为皇室诞下最多龙子的妃子。再者，又避暑归来，哀家这个做婆婆，也表示关慰一下吧。”

    宫庆隆说：“母后说到此，朕有一个好消息正要告诉母后呢。”

    “说说。”陈太后露出一点笑容。

    “柳婕妤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真的。”陈太后立刻来了精神，“果真一件喜事，一并请了来赴宴吧。”刚说完又觉得不妥，又急说，“慢着，她刚刚回宫，旅途劳累，就让她在殿里歇息吧。哀家派人赏食过去就是了。”

    “谢母后疼爱。”宫庆隆说。

    陈皇后闷闷的啜茶。




父皇什么都答应

阮缃素稍后进殿，也许是路途劳累，也许是柳恩莹怀了身孕，她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冰冰冷冷的给陈太后与陈皇后行了礼。陈太后也不与她计较，赐座于一侧。阮缃素的不快乐就是她最大的快乐。

    阮缃素坐下之后，连丝目光也不给施给宫庆隆。宫庆隆也没有刻意去理会她。

    淮樱与宫平骜相携着进得殿来，给宫庆隆请过安之后，淮樱扑进宫庆隆的怀里撒娇。

    “父皇可真狠心，立秋了才回宫，可想死茉妺了。”

    宫庆隆捏着她的小脸蛋，疼爱的说：“朕也想你这个小可爱了。”

    “父皇有那么多莺莺燕燕，才不想念茉妺呢。”淮樱嘟嘴。

    “她们怎么能与朕的小宝贝相提并论。”宫庆隆捏着她的小鼻子说，“父皇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

    “真的吗？”淮樱亮了眼睛，坐直身子说，“父皇可知道儿臣不喜欢那些珠宝什么的。”

    “自然。”宫庆隆笑着说，“等下去昭阳殿，朕给你看。”

    “儿臣现在就想知道。”淮樱急急的说，“父皇知道儿臣不喜欢被吊胃口嘛。”

    “好好。”宫庆隆爱昵的说，“是一只会说话的八哥。”

    “哇，我早想有一只会说话的八哥了。”淮樱兴奋的拍手，嘴快的说，“等下取了八哥回凤栖殿，叫禧儿过来观赏。”

    “禧儿？”宫庆隆自然一问。

    淮樱微张了嘴，看向宫平骜，知道自己说漏嘴，连忙急中生智的在宫庆隆脸上亲了一下说：“儿臣还没谢恩呢。”说完就要正式的跪拜。

    “小鬼头。”宫庆隆扶起她说，“去与你哥哥坐吧。”

    淮樱便坐到宫平骜的身边。

    宫庆隆将目光投向宫平骜，赞许的说：“骜儿这次监国有功，可想得什么赏赐。”

    陈太后笑着掺言道：“对，骜儿这次出色监国，皇上自是要好好嘉奖一番，以兹鼓励。”

    阮缃素心里哼了一声，脸色更阴郁了。觉得陈太后叫她来赴宴，分明是想出她的丑。

    宫平骜问：“是否儿臣索要什么奖赏，父皇都会答应。”

    宫庆隆笑应：“只要你现在不让父皇退位，父皇自然是什么都答应。”

    宫平骜连忙说：“儿臣不敢。”




你就窥视朕的后宫

宫庆隆摆摆手说：“尽管说。你这次及时的缓解旱情，为国家挽回数以万计的损失。父皇赏赐你一些东西又值得几许呢？”

    “儿臣要的奖赏不是金银珠宝。”宫平骜顿一下，心情蓦的紧张了，但又不得不说，“是人。”

    些话一出，除淮樱之外众人皆惊。

    宫庆隆顿首一下说：“父皇刚说了，你要什么都答应。君无戏言。”他想他十八年纪，不过是吵着要成亲罢了。

    宫平骜胸口起伏，就要说出口，自然紧张难平。淮樱也受了感染似的心慌意乱，端了茶来喝，却是微微手抖。

    这些细微之处自然没逃过宫庆隆的厉目。难道所要之人非同小可？他不动声色的等着宫平骜开口。

    宫平骜思罢，伏地磕头道：“儿臣请求父皇将兰德殿的元美人赐给儿臣为妃。”

    此言惊炸开锅。特别是陈太后与陈皇后万般没有想到，自己拿来对付阮缃素的棋子不被宫庆隆看上，却被太子看上了。陈太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宫庆隆矑了眼睛看着头磕地不起的宫平骜，脸色如常，众人也瞧不出他是惊是怒。

    阮缃素正饮茶呢，茶杯险些脱手。细思一下，却是暗暗叫好。元禧若为太子妃，可谓除却心头大患。她可以一心一意对付那个不知恩图报的柳恩莹。

    “这是好事呀。”阮缃素搁下茶杯说。

    “如何好？”宫庆隆仍研究似的看着宫平骜，也不叫他起身，只平声问阮缃素，“老子在外游玩，儿子就惦记上了老子的女人，这还叫好？”

    阮缃素惊了一下，没敢再出声，宫庆隆脸色不怒才是真怒。何况为了柳恩莹的事情，他俩正闹别扭。此时他的墙脚被挖，自己却道了一声好。太欣喜过忘了。

    “父皇。”淮樱连忙说，“哥哥他情有可原，父皇何不听哥哥细说。”

    宫庆隆冷笑一下说：“再怎么细说，也是为恋上自己的母妃，铺陈一个好听点的借口罢了。朕让你监国，你就窥视朕的后宫。”




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宫平骜突然抬了首，迎了宫庆隆威严的目光正声朗朗的说：“儿臣没有窥视父皇的后宫。儿臣只是喜欢上元美人，非常的喜欢，才会冒着被父皇责罚的危险斗胆向父皇要人。儿臣知道元美人并不受父皇喜爱，一次也没有临幸过。儿臣爱她，不忍她从此孤老宫中，还望父皇将她赏赐给儿臣为妃，让儿臣疼她一辈子。自古以来，也有天子将自己的妃子赏给皇子以示恩宠之举。儿臣之请，并不有违常伦，自是有鉴可借。”

    “你倒是想好了万般理由。”宫庆隆仍是不惊不怒的说。

    “父皇，您刚才说哥哥要什么赏赐，你都会同意的哦。还说君无戏言。”淮樱在旁悄声提醒，唯恐声高。

    宫庆隆爱昵的瞪她一眼，淮樱吐吐舌头噤声。

    “看来，骜儿与那个什么元美人的事情，你也有份吧。”宫庆隆嘲她说。

    “儿臣只是……”淮樱轻声回话，“元美人与儿臣是知交，她来凤栖殿寻儿臣玩耍的时候被哥哥瞧见了。哥哥对她就一见钟情了。不过他们现在可是依着规矩交往着，不敢逾越半分的。不信，父皇可以明察。”

    这怎么察？宫庆隆暗暗好笑，难道让人去验验元禧还是不是原装货？

    宫庆隆问宫平骜：“如果用你的太子身份来交换呢？你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宫平骜怔了一下，尔后坚定的回答：“父皇独宠玉母妃数年，儿臣自是遗传了父皇的钟情。父皇独独爱一个人并不影响父皇成为一个明君，若儿臣若选择美人，将来也并非不能成为一个明君。只能是继承了父皇对爱情的忠贞。”

    阮缃素听着笑了一下。

    宫庆隆也忍不住笑了说：“你这是在给朕戴高帽子，不敢驳你请求？不然，也是否认了朕自己的行为，是不是？”

    “儿臣不敢。”

    “你起身吧。”宫庆隆说，“朕答应了你什么事情都依充。既然是金口，朕也不能反悔。既然是朕一个不宠爱的妃子，又没宠幸过，让人家孤老宫中也着实可怜，既然骜儿你喜欢，朕就赏……”

    “不行。”宫庆隆话还未说完，半天回过神来的陈太后连忙阻止，“皇上怎么能赏自己的妃子给儿子做太子妃？这成何体统？”




这是乱伦

宫平骜见着宫庆隆赏字就要出口，心中正惊喜万分，却不料杀出陈太后这个程咬金。他诧异的望向陈太后：“皇奶奶，这是为什么？”


    “不准就是不准。这成什么话，把娘尝给儿子为妻，让天下人耻笑吗？”陈太后极度不悦的说，面色阴沉得厉害。


    宫庆隆不作声，自斟了酒来饮。


    宫平骜心里急得厉害，眼见着要抱得美人归，可不能让陈太后给拦阻了。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寻思一阵说：“皇奶奶若不信，孙儿可以举例。南唐元宗李璟便将自己临幸过的妃子周娥皇赐给了自己的六子，也就是李后主为太子妃。他们夫妻恩爱，流传为一段佳话，并未见天下人耻笑于此。”


    “小小南唐又岂能与我安夏大国相提并论？他朝有违伦常之事如何能在我朝为之？”陈太后振振有声的说，“不管元美人被皇上宠幸与否，你都得叫她一声母妃。何为母？母与子成婚，难道还不是乱伦？”


    陈太后一席威严的话说得大家哑口无声。淮樱暗暗的替宫平骜担心。他们原来想着的只是宫庆隆这一道艰难的阻碍，却不料宫庆隆是如此通情达理，陈太后却杀出来顽固不化。


    宫平骜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泄气的委顿了身子。


    陈皇后心疼儿子，想要为他说上几句话，可是见着陈太后怒气冲冲的模样，话都给咽回了肚子里。


    阮缃素心里也不快活。元禧做了太子妃，是她的福气，脱离深宫苦海。做不成太子妃，只能是在她的手爪下生不如死。陈太后如此反对，不过是因为元禧是她用来对付自己的人。


    她绝不能让这几个臭女人快活。阮缃素狠了心思想。


    宫庆隆无奈的说：“骜儿，并非父皇不心疼你。你皇奶奶说得也有道理，她毕竟是你的母妃。虽然前朝有例可巡，总归不是很合适。”


    “可是儿臣心里……只有一个元美人。”

    宫庆隆淡笑一下，轻声说：“若要达成心愿，你先疏通你皇奶奶的思想。”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皇上。”陈太后正色有力的叫了他一声，“你如何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件事情没得商量，就此作罢。骜儿，你想要成亲纳妃，多少好女子排成队供你挑选。偏偏盯上你父皇的人……还是在凤栖殿认识的？”

    陈太后说得气不打一处来就牵怒到陈皇后身上：“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后宫出了这档红杏出墙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他们在凤栖殿眉来眼去，你却视而不见？皇后，这事你不觉得你应该负有相当大的责任吗？”

    陈皇后立刻惶恐的说：“母后，儿臣疏忽了。儿臣这就处理这件事情，去惩罚元美人。”

    “不要。”宫平骜急得都红了眼，“皇奶奶，事情并非你想的那么严重。元美人冰清玉洁，并非什么红杏出了墙。都是孙儿，孙儿去招惹她。若皇奶奶要惩罚她，就先惩罚孙儿。”

    陈太后不想将此事闹大，总归是一件并不光彩的事情，又见宫平骜难过无复，当即软了语气说：“惩罚就不必了。只是赐妃这件事情，今后就别再提了。皇上，不是哀家驳你旨意。实是为着骜儿着想，他可是哀家最疼爱的孙子。他的终生大事，哀家不能坐视不理。”

    宫庆隆笑道：“母后自比朕想得周到。”

    陈太后点点头，纠了眉心露出困色说：“哀家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宫平骜还要说什么，淮樱扯了扯他的袍角低声说：“皇奶奶在气头上，说什么也没有。慢慢来。”

    宫平骜这才噤了声，不甘不愿的退出景泰殿。

    宫庆隆出殿之后与刘禹准备离开，也不理会跟在身后的阮缃素。

    “娘娘，快唤住皇上吧。”银华提醒阮缃素，“现在，不是斗气之时呀。”

    阮缃素心里极度的不情愿。以往她稍有不开心，宫庆隆都会主动去逗她，哪需要她费力去讨好。他宠幸柳恩莹让她有了身孕，自己还要喜笑颜开的奉迎吗？

    不过是在回宫路上，与宫庆隆争辩几句，宫庆隆便拂袖离去。几日都不与阮缃素说一句话。

    阮缃素闭了眼睛一下，觉得心脏刺痛。她忍着满腔委屈提了裙子快走两步，温柔的唤了一声：“皇上。”




终是有很深的感情

宫庆隆闻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阮缃素，并无答应。

    阮缃素姗姗的走向他，每走一步便放下多少自尊，每走一步便抑下多少不满，每走一步心脏便痛得她不自由主的浮上了泪光。

    宫庆隆看着樱唇不住颤抖、极力忍住泪水掉落、憋得红了眼眶的阮缃素渐渐缓和了脸色，变得温情脉脉，嘴角慢慢弯成爱怜的笑容。

    阮缃素已至宫庆隆面前，轻轻的扇动睫毛，泪水便如珠断线，顺着阮缃素美丽的脸庞，挂在腮边摇摇欲坠。

    宫庆隆张开双臂将阮缃素拥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疼爱的说：“都是朕不好。恩，靠着朕的怀里哭吧。”说着，便拢过阮缃素的头靠向自己宽阔温暖的胸膛。

    阮缃素将整个脸埋在宫庆隆怀里抽泣起来，再不去控制泪水几时掉落。不过一声柔情万丈略带委屈的“皇上”便唤醒宫庆隆对她的爱怜。前嫌顿时冰释，变得柔情蜜意。

    他们终是有很深的感情。宫庆隆要的不过是皇上的颜面。

    刘禹和银华都笑了。特别是银华，松了一口气。看来，宫庆隆仍是非常的宠爱着主子。

    “臣妾也有不对，不该与皇上争吵。”女人服了软，就是能掳俘男人的心。

    宫庆隆连忙温情的说：“缃缃自是应该吵呀。因为缃缃心里有朕，吃醋了，如何不该吵呢？缃缃是朕的妻啊。恩。”说完，落下一个深情的吻在阮缃素的发髻上。

    阮缃素缓缓抬首，梨花带雨的笑，娇嗔着：“皇上就知道逗臣妾开心。”

    “朕自然是希望缃缃开心，难道希望缃缃哭吗？”宫庆隆取过阮缃素手中的鲛帕，轻轻擦着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皇上这是要去哪里？”阮缃素温声细语的问。

    “朕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去云霞殿。”宫庆隆搂着阮缃素朝前走。方才，他确是想去金鎏殿瞧瞧柳恩莹。

    但见到阮缃素屈中带娇的模样，他便投了降。柳恩莹看不看也不重要了。




相请不如偶遇

不过晚上与阮缃素恩爱之后，宫庆隆第一次没有在云霞殿留宿。阮缃素用锦被掩盖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失落的看着宫庆隆离去。

    “皇上，这是第一次呀。”刘禹说。

    “辗转难眠，起身走走罢。”宫庆隆心事重重的说。

    “是什么扰了皇上的心思？”

    宫庆隆看向茫茫夜空，繁星闪烁，叹道：“适才朕为缃缃卸妆时，无端端想起了白日里瞧见的那个小女孩。十几载前，缃缃也是那般水灵灵的模样。”

    “白日那小主自是清丽之姿，让人眼前一亮，无法忘怀。”刘禹笑说，“像一股子山泉浸润到人的心坎里去了。”

    “你也这么觉得？”

    “老奴想在场的大臣也都会这么觉得。”

    “可她是谁呢？”

    “老奴就要叫住她，皇上不是不让老奴高声喧哗，心疼吓着她了吗？”

    宫庆隆笑一下说：“我瞧她大眼闪烁吓得不轻，你再唤她过来问话，可不失魂落魄了吗？既是朕的后妃，无论她藏在哪个角落，朕也能把她找出来。”

    “皇上一道旨谕，命了各宫嫔妃挨个出例，可不就找出来了。”

    宫庆隆摇摇头说：“你的方法是如此大刹风景，那样轻易就找出来了有什么意思？她是一块珍宝，朕自然是要细细探寻。相请不如偶遇，如此才有情趣。”

    “哦。”刘禹点点头说，“原来皇上在制造巧遇的浪漫。”

    宫庆隆闻声就笑了出来，俩人已来到兰湖畔。凭栏，宫庆隆看向湖中紫荆亭，突然就想起了那只绣花鞋，说道：“禹子，你说那只绣花鞋的主人会不会就是今日这个可爱的小女孩？”

    “若是，自然甚好。若不是，皇上也不必失望。”刘禹笑道，“皇上自是又多一个制造浪漫的机会。”

    宫庆隆笑了一下，便陷入深思之中。手指轻轻的敲打着玉栏杆，目眺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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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沉。陈太后休息的内殿里点着无烟白烛，韵儿对铜镜给陈太后拨掉头发上的金钗珠钿。

    陈太后目光并未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盯与一处，出神的想着事情。

    待发髻松散，韵儿持了镂雕象牙刷给陈太后轻轻梳顺长头。陈太后爱吃青菜，所以头发仍是乌黑如缎。




夜跪景泰殿

忽然，陈太后拍了一下妆台站了起来。发丝牵带着象牙刷，扯掉了好几根头发。韵儿惊在那里。


    陈太后一点未觉到疼痛，微眯着眼睛笃定的说：“哀家明日就坐守彤官，让他安排了元禧侍寝。明日就让皇上与她把这房给圆了。”


    说罢又坐到软凳上，继续让韵儿梳头。


    这时候，一个小宫女站在门口的纱帘外，小心的说话：“禀太后，太子殿下跪在殿门口不起。”


    陈太后一惊，立刻站起了身子说：“深更半夜的，骜儿这是要做什么？是在威胁哀家吗？”


    “太后去看看吧。”韵儿说。


    陈太后思一下，狠着心说：“他是一时来兴，不管他。跪得一会儿，他自己就知道回太子府了。小孩子脾性。来，给哀家换了衣裳。”


    韵儿去取了夜衣与陈太后换上，扶了她去到挂着明黄色帘子的朱漆镂空雕花大床上就寝。陈太后靠在床头上，想躺下又躺不下的难受，捏着被子说：“韵儿你去瞧瞧，看太子是否还跪在殿外。”


    “是。”韵儿转身离去。


    稍瞬回来禀报：“回太后，太子殿下还跪着呢。飞了小雨，丫环们在外劝说呢，殿下就是不动。说是太后娘娘您不答应他的请求，他就长跪不起。”


    陈太后一听就生了气说：“他还使了性了？哀家平生最讨厌人家威胁，任他是亲孙又如何？用苦肉计就能逼哀家答应吗？就让他淋着吧。”


    说罢，让韵儿放了帐帘下来，自己侧了身子睡觉。


    睡梦中，忽然被一道雷声惊醒。陈太后蓦然惊坐起身，只见窗外闪过电光，白哗哗的照亮夜空。紧接着，又是一声闷雷。雨打枝叶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雷仿似击在陈太后的心上，炸飞她的三魂七魄。她喘气不定的按住胸口，撩开帐帘唤着“韵儿”。


    韵儿很快进来，急声问：“太后，您怎么了？”


    “快去看看骜儿是否还跪在殿外。”

    韵儿急急的跑出去，很快又跑了进来，陈太后瞧见她脸上还有雨水。韵儿急声道：“太后呀，太子殿下还跪在雨里淋着呢。您快去瞧瞧吧。”




祸水祸水

“这孩子……真是存心让哀家着急。”陈太后掀开被子，韵儿赶紧扶她下床。披了夜袍就出殿。

    宫平骜浑身湿透，跪在景泰殿门口，目光直直的看着灯火通明的内殿。见到陈太后出来，忽然一个激灵，立刻伏地磕头：“皇奶奶，孙儿求求您答应孙儿的请求吧。求您允许父皇将禧儿赐给孙儿为妃。皇奶奶，孙儿求求你了。”

    宫平骜每磕一下头，都让陈太后心惊胆颤。她着急的喝道：“你这些奴才白饭撑傻的吗，怎么也不知道给太子殿下撑把伞。还不快把太子扶起来。我的骜儿呀，你就别再磕头啦。你不是存心让皇奶奶揪心吗？”

    立刻有小公公去扶宫平骜，宫平骜却是将他们一个个推开，仍不住的磕头：“皇奶奶若不答应，孙儿就长跪不起，直到皇奶奶答应为止。”

    “祸水，祸水呀。”陈太后跺着脚说，“她除了长得美一点，有什么好呀。骜儿，你心疼下奶奶，快起来吧。”

    “皇奶奶，你心疼心疼孙儿吧。孙儿求您了，求您了，求您了……”宫平骜捣葱一样不住的磕。

    已头破血流。

    陈太后老泪纵横，“哎”一声之后说：“奶奶……奶奶考虑一下，明日给你答复成不成。”

    “真的？”

    “奶奶怎么会骗你。你快起来吧，小祖宗呀。”陈太后着急的说，“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父皇还不找哀家使气呀。”

    宫平骜这才任由公公将他扶了起来。跪了多少时辰，双腿早已麻木，根本就走不了路。一动，便会跌跪地上。

    陈太后心疼得厉害，急唤：“还不快给太子备轿，送他回府。”

    “皇奶奶，孙儿告退。孙儿打扰皇奶奶休息，明日一并来领罚。”

    “罚什么罚。你跪在这里才是在惩罚哀家。”

    轿子抬来，公公扶了宫平骜上轿。眼见着轿子消失在雨帘里，陈太后才心力憔悴的转身进殿。

    一夜都未曾合什么眼。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太后便叫了韵儿给她梳头。她对着铜镜抚摸自己的脸，看到眼睑有浅浅的黑眼圈，便叹了一口气说：“韵儿，等下多给哀家遮一些脂粉。一个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存心让哀家早衰。”

    收拾打扮妥贴，便坐了软轿去凤栖殿。




她……她用过息肌丸呀

雨过天晴，空气里一派新鲜气息。涤尽尘埃，天空蓝得水汪汪的。

    陈皇后惊讶的迎接说：“儿臣正要去给母后请安，没想到母后倒亲自来了。”

    陈太后下轿，未说话，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母后何事哀叹？”

    “还不是你的骜儿呀。”陈太后皱着眉头说，“你不知道昨夜他上演什么苦肉计。风大雨打，又是打雷又是闪电，他就直愣愣的跪在景泰殿门口威胁哀家答应把元禧赐给她为妃。”

    陈皇后惊异的说：“这孩子鬼迷心窍了吗？为何如此痴恋。”

    “我看那元禧，就是一祸水。”陈太后高声说，“先前就听说她是个什么不祥人，果不然亲未和成，倒打起仗来了。现在，又把骜儿迷得晕头转向，一点气概没有了。理应说，她一个母妃不端正自己的作风，应该重重的惩罚才是。”

    “姑姑如若心情不悦，罚罚她解解气也成。”陈皇后说。

    “哀家还敢罚呀？”陈太后睁大眼睛说，“那骜儿的双腿不就给废了。昨夜哀家答应他考虑一下，才将他打发走了。你不知道呀，那腿都跪麻木了，连路都走不了。哀家这心都快痛死了。”

    说着后面两句，陈太后就红了眼：“哀家如何还敢动他的心肝宝贝。”

    “那母后您是答应了？”

    陈太后平静了一下说：“其实，骜儿要一个他父皇不宠爱的妃子为妻也没有什么不可。哀家为何极力阻止，漪儿难道你忘了，元禧她……她用了息肌丸，生不出来孩子呀。咱们总不能让骜儿娶一个……”陈太后本想说不下蛋的母鸡，可是想到陈皇后自身也无生育，她便住了口。

    陈皇后也料知陈太后接下来的话是什么，无奈的笑了一下。尔后说：“王太医不说服用三年才终生绝育吗？元禧不过才服用四个月。”

    “那多多少少总有一些影响吧。”陈太后说，“骜儿都跪成那样子了，哀家也只有召王太医来问问。若真生不出孩子，哀家就安排她与皇上侍寝，让骜儿死了心。”

    “那漪儿就派人去请了王太医来。”

    “派人去请着吧，咱们娘俩用用早膳。”陈太后吩咐。




三年之后才能怀孕

待两人用完早膳，王太医也请到。

    陈太后将意图道明：“王太医，你看有什么隐疾没有？”

    王太医说：“未给元美人做详细检查之前，微臣不敢妄下定论。”

    “那就去给她做一个详尽的检查吧。”陈太后说，“王太医你一定要检查仔细了，这可关系着皇家子嗣。”

    “微臣自知事态重大，不敢有敷衍之举。”

    于是，陈太后想了一个名目，说是皇上回宫，依例给各宫未去御林苑的嫔妃进行体检。

    月跹搭了一块丝帕在元禧的手腕处，王太医隔着丝帕诊脉。细细的感觉了许久，又斗胆向陈太后请示，隔衣摸摸元禧的肚子。

    陈太后允。

    王太医按按元禧小腹及其两侧问着她可有痛感。

    元禧摇头。

    待检查完毕，三人离开兰德殿。去到景泰殿，陈太后才开始问话。

    王太医欣喜道：“从微臣适才的诊脉上观察，元美人的身体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不过，终是服用了四个月的息肌丸，对生育多少有些影响。两三年内，元美人自是无法怀孕。”

    “两三年？”陈太后疑问。

    “是的？”

    “真的只有两三年这么短的时间吗？”

    “是的。”王太医肯定的说，“微臣以向上人头担保，三年之后，元美人一定能够自然受孕。”

    陈太后松了一口气说：“若是真只有两三年不能怀孕倒也没什么，她毕竟才十六岁，年轻着。”

    王太医又说：“不过，身子受损也是事实。元美人这两三年内，理应服用一些利于内分泌的药物进行调理。”

    “王总管尽管将药方子开来就是。”陈太后说。

    王太医告退。

    陈太后说：“既然如此，就让皇上将元美人赐给骜儿为妃吧。哀家是被他威胁得怕了，谁叫哀家心疼他呢。不过，若是三年之后元禧还不能给哀家生个重孙子，她就别再做太子妃了。”

    最后一句说得极尽的严厉苛刻。

    陈太后不阻挠了，宫庆隆自然拟旨下诏。

    元禧跪接圣旨。




他这次是我真正的父亲了

第一道圣旨赞她婉嫕有德，温贤淑惠一番，却是褫夺美人封号，恢复其瑞吉公主封号。想来有些讽刺。


    第二道圣旨仍是赞美其温婉恬静、飞奕开扬一番，与太子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一对金童玉女，特册封为太子妃，不日大婚。


    瞬间，她从美人变为公主再变为太子妃。这一切，不过是宫庆隆几句话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元禧接过圣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月跹高兴的搂着元禧说：“小姐，这可是太子爷夜跪景泰殿得到的。”


    宫中人多嘴杂，宫平骜夜跪景泰殿请妃的事迹自然在宫中流传开来。人人都羡慕元禧福气好，得到太子如此坚贞不渝的爱情。


    不过，也是因为要她的人是受宫庆隆重视疼爱的太子，若换了别人，只怕会冠了通奸的罪名。


    元禧嘴角露出一点甜蜜的笑容，望着月跹问：“他是真的对我好吗？”


    “当然是，小姐。”月跹说，“我听说的时候都感动得哭了。小姐，好好珍惜你与太子的这份感情。”


    元禧轻轻的点了点头，用手抚摸着卷曲的圣旨说：“我终于可以离开皇宫了。”


    那边，公公催促着说：“太子妃殿下，皇上与皇后在昭阳殿等着召见你与太子殿下呢。”


    “还要见皇上吗？”元禧有些心慌的问。


    “是的。”公公笑着说，“见完皇上，太子妃殿下就可以回到元府，等着大婚了。这兰德殿就与太子妃殿下没什么干系了。”


    元禧迟迟不动。


    月跹瞧出她的紧张说：“小姐，你已经是太子妃了，不再是元美人。你不用再怕见皇上了。”


    元禧这才恍悟，略带自嘲的说：“对，他这次是我真正的父亲了。”


    略略的打扮一下，便与圆芝相拥道别，与在一起相处了四个月的兰德殿一干人告别。回望掩映在绿丛里的兰德殿，多少仍有些不舍。


    不管爱与不爱，她总是在这里生活了四个月。这座没有生命的物体却是见证了她有生息的那些日子，那些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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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狠狠的痛了一下

昭阳殿外，威严的守卫几个持着长矛的士兵。宫平骜站在殿门口，微笑着的看着元禧走向他。


    他心情万般激动，禁不住有些微微喘息。


    走向他的，是他的妻，他的女孩，他这一生要万分珍爱的人。


    “禧儿。”他深情的唤。


    元禧抿嘴而笑，目光温柔的看着他额头上那结痂的伤疤。眼前这个英气俊雅的男孩子，该是鼓起了多大勇气向天子要他的妃子为妻。他又该是多么的笃定，才能在瓢泼大雨里跪地数个时辰不妥，磕破额头只为一心一意要得到她。


    他的真诚，元禧已经不想再去猜测。他爱了，他要了，他做了。他是太子，他可以得到她。她心动于他的勇敢，他的坚持。


    他一定可以保护她。


    宫平骜牵着元禧的手慢慢的走进昭阳殿。


    空旷的大殿，静伸着一种威严，一种华贵大气，云纹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铺着红毯的丹墀上并排坐着宫庆隆与陈皇后。


    陈皇后脸上有着慰心的微笑，看着这对璧人缓缓走来。元禧能嫁给太子，又能生育，她曾经对她的伤害终于可以一笔勾销了。她亦再无愧疚感。


    宫庆隆表情淡然的看着垂首而行的元禧，他倒有那么一丝兴趣看看这个未被他宠幸过的妃子有何魅力，迷得他的儿子大胆的向他要人。


    是什么样的美貌，让出生娇贵的宫平骜可以不畏冷雨一跪就几个时辰，信念坚定。


    宫平骜带着元禧跪在冰冷的地面给宫庆隆与陈皇后请安。


    “快起来。”陈皇后心疼的说。


    “谢父皇、母后。”宫平骜牵着元禧起身，一直握着她的手，未曾放开。


    深情由此可见一般。


    宫庆隆拳抵下颌，静静的看着行完礼的元禧缓缓抬起了头，目光晶莹的看向他。宫庆隆的头仿佛被人突然重击一下那般，条件反射的一下子站起了身子，惊讶的看着元禧的脸。


    他的脑海中浮现着元禧怀抱雪白的猫咪惊慌回望的楚楚动人模样。


    心狠狠的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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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失手了，老鼠跑了

不。他垂立的双手慢慢的握成了拳头，转过头看向刘禹。


    刘禹耸耸肩，瑟缩了一下，用眼神诉说他的无辜。谁料到宫平骜要的人会是抱猫咪的小姑娘呢。


    老奴都提醒过皇上您要赶快将佳人寻出来。皇上您不是非要玩什么偶然相遇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这下好了，猫失手了，老鼠跑了。


    “皇上……”陈皇后诧异的看向宫庆隆，微微的唤了一声。


    宫庆隆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了态，慢慢坐回龙椅，硬硬的挤出一丝干涩的笑容。想着总该寻一些话来说。


    “呃……朕好像曾见过太子妃吧。”宫庆隆自说一下又看向刘禹说，“禹子，你说呢，太子妃是不是很面善。”


    元禧一听，怔了一下。她当然记得那日见到宫庆隆她没有请安就跑了，她就是不想见他。如今，他已是她的父皇。她不再害怕。


    她只害怕他是皇上，只害怕自己是他的女人。


    刘禹愣一下明白宫庆隆的意思，连忙说：“是是，好像在御花园见过，远远的看过一眼。”


    “朕就说有印象嘛，所以刚才……刚才觉得面熟所以就……恩。”就什么，宫庆隆有些力不从心的伪装自己的大度，但是说不下去了。


    宫庆隆虽然前所未有的失了态，但是少根筋的陈皇后并未瞧出什么端倪。


    宫平骜沉浸在抱得美人归的喜悦，忽略了宫庆隆一脸的失落。


    门口有些许闹嚷，是淮樱嘻嘻哈哈的走了进来。圣旨一下，尘埃落定，元禧脱离深宫，做了她的嫂子，她高兴。


    “父皇、母后。”淮樱笑容灿烂的走过来。


    宫庆隆懒懒的笑了一下。

    “恭喜太子哥哥，恭喜禧儿姐姐。”淮樱调皮的眨眨眼睛，对着两个人道贺。

    宫庆隆看出一点端倪，问道：“茉妺，你与太子妃很熟吗？”

    “是的。”反正禧儿已是太子妃，也不用再隐瞒她们之间的关系，淮樱就大方的承认了，“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




父皇想问你一件事情

宫庆隆露出一丝微笑，却有些冷清。好一个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如此佳人，茉妺帮着元禧与宫平骜穿针引线，将他这个父皇的墙脚挖走。却不将元禧引至他的面前，她曾是他的妃啊。如今却被自己亲自颁旨变成了自己的儿媳妇。

    讽刺。

    他冷眼看着殿上三个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忽然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安排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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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樱在回廊上逗着八哥。

    “小黑小黑。”她给这个黑漆漆的家伙取了个恰当的名字，“说公主吉祥，快说。”

    “皇上，皇上万岁。”八哥在笼子上蹿下跳。

    “喂，让你说公主吉祥，不是皇上万岁。”淮樱气呼呼的说，“教了半天，你都不说，难道本公主不该吉祥吗？”

    “难道皇上不该万岁吗？”

    身后传来宫庆隆戏谑的声音。

    “父皇。”淮樱笑着迎上去，靠在宫庆隆胸前说，“连一只鸟都知道讨好权贵更高的人，哼。”

    宫庆隆拥着她朝前走：“你不会生一只鸟的气吧。”

    “它再不说公主吉祥，我就不要它了。”

    “皇上赏赐的东西，你怎么可以随便不要？那可是欺君之罪。”

    “茉妺没有欺君，茉妺只是欺欺爹爹罢了。”

    宫庆隆觉得温情，笑一下没有再接着往下说。这个女儿，自是被他宠坏了。他瞧见那只白猫懒懒的窝在软榻上，半眯了眼睛矑着他。懒懒的伸了腰，打了个吹欠，又倦成一团闭了眼睛睡觉。

    管你天皇老子，它也不理会。

    但是宫庆隆却想起了元禧。过几日，便是她与宫平骜的大婚之期了。

    宫庆隆驻了足说：“茉妺，父皇想问你一件事情？”

    “茉妺一定如实相告。”淮樱乖巧的说。

    宫庆隆剪手于背来回踱着步子，思一阵说：“你觉得元禧做太子妃比做朕的妃子更好吗？”




皇后就不被人欺负吗

淮樱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问题，微微惊讶一下，转了眼珠说：“她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再讨论这个问题不是毫无意义了吗？反正，父皇也从未宠幸过她，她对父皇你来讲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对于太子哥哥来说却是一个重要的人。”

    宫庆隆淡淡的笑：“你与她相好的时候，她是朕的妃子。朕未宠幸于她，也许是一个时机问题。但是茉妺，你有许多机会将她带到朕的面前，你会给她带去许多荣华富贵，为何你没有那么做？却是，将她撮合于骜儿。”

    “宫里危机重重，为争君宠争得你死我活。禧儿她生性单纯直率不圆滑，她不适合在宫中尔虞我诈。”淮樱如实说，“儿臣与禧儿一见投缘，在儿臣心里她就是一个可爱的姐姐，不是儿臣的母妃。儿臣不愿意父皇宠幸她，不想她成为众矢之的。她嫁给哥哥，她能平安一生。”

    宫庆隆笑出了声，看着淮樱说：“茉妺，你也一样单纯。她是太子妃，也就是未来的皇后。她今日脱离宫中争斗，明朝就不面对了吗？”

    “可是，太子哥哥爱她。她是未来的皇后，后宫之主，没人敢欺负她。哥哥答应儿臣一辈子只爱禧儿一个人。”

    “你认为成为皇后就不会被人欺负，就可以平安吗？”

    淮樱顿一下说：“像儿臣母后那般不受宠爱的皇后尚不敢有人明着欺负，何况禧儿今后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呢？”

    “你就是这么想的？”宫庆隆收起了笑容。陈皇后不被人欺负是因为有陈太后撑腰。小小年纪的淮樱，看不穿这些利害关系。

    “是的。”淮樱应声。心里却有些不安。宫庆隆为着元禧单独于她如此正经谈话，分明是对元禧有兴趣。

    可是，她已经是他的儿媳妇。父皇，您不会要反悔吧。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宫庆隆不想再争论下去。

    争什么？都争不过一个事实，他错过元禧，她将会叫他父皇。

    宫庆隆从未这么失落过。脑海里总是不时浮现元禧怀抱猫咪惊慌回望的楚楚模样。

    刘禹陪在宫庆隆身边也不敢多说话。

    “当初还是母后硬要朕纳的妃子。”宫庆隆突然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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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要处罚玉德妃吗

“皇上，再想亦无用了。”刘禹小心翼翼的说。


    宫庆隆不理会，独自思绪，半天又冒出一句：“母后如此重视这个妃子，为何不安排她侍寝？”


    刘禹说：“皇上看到的只是表相，有些阴暗的地方自是瞧不见。”


    “你这是什么意思？”宫庆隆听不明白。


    “侍寝这件事情，皇上应该去审审彤官。”刘禹说，“太子妃曾是太后钦册的美人，结果连一次侍寝都没有，难免让人心上生疑。”


    “对呀。”宫庆隆点点头，“母后让朕纳妃，自然是为了侍寝生皇子，不会是纳进宫来当摆设。朕这就摆驾彤史馆。”


    刘禹哎一声，心上想着又有人要挨板子了。这件事情如果没有猫腻，他刘禹白做这么多年总管。


    彤官见到宫庆隆威武驾临，吓得双腿打颤，三言两句就全盘托出。自然是受到严厉的处罚不说，小小的乌纱帽也给弄丢了。安排到了洗衣局去洗衣裳，这是最苦的差事。


    宫庆隆心上沉重，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了阮缃素。他与刘禹慢慢的朝云霞殿走。


    刘禹说：“皇上，难道你真要处罚玉德妃吗？”


    宫庆隆重重的叹气说：“朕能体会缃缃干预此事的心情，也明白她的目的。她只是不想让朕宠幸别的妃子罢了，能有多大的罪过。只是……”


    宫庆隆顿了一下说：“只是，为什么是元禧。”


    刘禹未料宫庆隆仅见元禧一面就挂念心上，便说：“玉德妃的担忧是应该的。”


    “何出此言？”


    刘禹笑道：“皇上仅仅见了太子妃一面就惊为了天人，心心念念，若真是让她侍了寝，那还不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吗？玉德妃独宠的位子还能保得住吗？玉德妃定是瞧出这些隐患，所以才在背地里干预了这件事情。总的说来，玉德妃是在自保，也并没有做出伤害太子妃的举动。皇上，应该小小的原谅一下。而且皇上，你难道不觉得你对太子妃过于上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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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觉得被人愚弄了

宫庆隆怔了一下，心里咯噔一跳。他为了元禧，质问了淮樱，又处罚了彤官，如今心上又对阮缃素有了微责。她的确扰乱了他的镇定，打乱他的平静。


    可是嘴上，宫庆隆却是不承认：“朕并非是对她上心。只是觉得朕被许多人欺瞒了。这表面看来简单的求妃之事，背地里却如此复杂。朕是觉得……”


    “觉得不甘心？”刘禹接过去。


    “她都是朕的儿媳了，朕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只是觉得气愤，若没这些人从中作梗，她就……就不会是朕的儿媳。朕觉得被人愚弄了。”宫庆隆怏怏的说。


    那不就是不甘心吗，还不承认。刘禹心上如此想着，却是不敢说出来。


    说着话，已至云霞殿。阮缃素迎接出来行礼请安，宫庆隆剪手于背走进内殿，第一次没有伸手去扶她起身。


    阮缃素的心沉了一下，与银华对望一眼，小心的跟在了宫庆隆的身后。


    宫庆隆坐下，瞧着阮缃素，手指轻轻的敲打着坐椅扶手。阮缃素微笑的看着他。他心上一软，狠不下心来惩罚阮缃素。可是心里仍有明显的失望。


    “银华，给朕沏杯茶。”宫庆隆开口说了话。


    银华得令，赶紧下去沏茶。


    “臣妾瞧着皇上很劳累的样子，需不需要臣妾给皇上按摩一下。”阮缃素温柔的说。


    宫庆隆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阮缃素给他捏捏。阮缃素便站到宫庆隆身侧，轻缓的捶捏他的肩膀。


    “舒服吗？”阮缃素问。


    宫庆隆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再无其它的表示。阮缃素心凉了一下，忽然觉得气份十分的不对劲。宫庆隆从来不对她如此冷淡。


    银华端着银托盘稳稳的过来，搁在案桌上，双手捧了茶杯递于宫庆隆，动作极为的恭慬。


    宫庆隆看一眼银华，接过茶杯，揭开茶盖轻轻吹了吹飘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啜了一口，却是一口吐在地上，顺手将茶杯掷到银华跟前。

    银华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跳退一步，但仍有些茶水溅到她的绣花鞋上。隔着鞋面，脚背都能感觉到沸水的炽热。




杀鸡给猴看

阮缃素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惊诧的看着这一切。宫庆隆从不轻易对宫女发火。

    “想烫死朕吗？”宫庆隆厉目一横。

    银华立刻跪在地上，地上的茶水全浸进她的裙子里，她伏地惶恐的磕头。因着皇上喜欢阮缃素，她这个做奴婢的也从未被宫庆隆喝骂过。再说了，宫庆隆从来都喝这种温度的茶。伺候这么多年，这个水温她是能掌控得好的。

    可是今天，天子却换了脾性。

    “奴婢不敢，奴婢该死。”银华不住的磕头求饶。

    “拖到掖庭，杖责三十。”宫庆隆冷而缓的说。

    银华立刻被两个公公拖出去，她惊恐万状的看着阮缃素。阮缃素骇然。

    宫庆隆动了她的人。那么这种下马威，只能是做给她看的。

    宫庆隆这是在杀鸡给猴看呢。可是，事出必有因，她想不明白宫庆隆这是何为？但是现在，自己的奴婢惹恼圣上，她这个做主子也有责任要担待。

    阮缃素慢慢的跪在地上。

    宫庆隆瞧着她，也不阻止，佯问：“爱妃怎么跪下了？”

    阮缃素心上一痛，他连“缃缃”都不称呼了。

    “臣妾教导奴婢无方，惹恼皇上，自然要请罪。”

    宫庆隆顺口说：“既然玉德妃意识到自己教导奴婢无方，便是没有协理六宫的能力，就此免去协理后宫之权。”

    阮缃素万万没想到宫庆隆会免去她的权力。她凄惊的望着宫庆隆，不相信这个深宠着他的男人会这么轻描淡写的就说出了口。

    “皇上，臣妾的能力不被皇上所肯定，皇上免去臣妾协理后宫之权，臣妾也不敢有一丝怨言。但是臣妾与皇上多年情份，臣妾只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令皇上这么生气。”阮缃素泪水浸目。

    “爱妃不要多想。”宫庆隆起了身，对阮缃素伸出手，阮缃素将手搭在宫庆隆的手上，他牵了她起身。

    “皇上，不与臣妾说实话么？”阮缃素失望的说。

    那个实话能说吗？宫庆隆松开她的手，倒反问一句：“朕怕与你说实话吗？”

    阮缃素一惊，摇头说：“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娘娘有身孕了

“那就行了。”宫庆隆忽然觉得心竭，挥挥手说，“爱妃好好调教银华吧。朕回昭阳殿了。”


    “皇上，今天是单日子。”阮缃素急急的留住宫庆隆离去的脚步。


    宫庆隆顿了一下，仍是迈步朝外走：“朕今晚在昭阳殿休息，哪个殿都不去。爱妃若有怀疑，可以来昭阳殿夜查呀。”


    这是什么话？难道是在怪她往日太骄横吗？阮缃素紧紧咬着嘴唇，看着宫庆隆那个冰冷的背影。只觉得心上一阵憋屈。


    受了罚，却不知道原因。她以为他们之间真的如夫妻般亲昵，原来是有隔阂的，连一个小小的真相都不能相告于她。


    这就是曾经对她温情脉脉的男人。


    阮缃素的心上一阵紧抽，忽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娘娘，你怎么了，娘娘。”宫女们慌乱的叫唤，对着刚到门口的宫庆隆惊叫，“皇上，娘娘晕倒了。”


    宫庆隆迅速的转过身来，跑到阮缃素的身边抱起来。


    “缃缃。”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脸，却是没有反应。


    “快叫太医呀，你们愣着干什么。”宫庆隆大吼。他仍是心疼她的，抱起阮缃素走向内殿。


    “缃缃。”宫庆隆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焦急的说，“朕刚才有些过了。对不起。”


    可是，阮缃素听不见。


    稍侯，御医赶来给阮缃素把脉，阮缃素缓缓的醒了过来。


    宫庆隆对着她温柔的笑，说：“朕在这儿。”


    阮缃素心里有着深深的失望，微微偏过脸去，一点笑容也没给宫庆隆。


    宫庆隆也不责备她，只握着她的手，给她温暖。


    御医把完脉之后，面露喜色道：“恭喜皇上，娘娘有身孕了。”


    “真的。”宫庆隆欣喜的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

    阮缃素微惊的坐起来，宫庆隆亲自去扶了她靠在枕头上：“小心点，缃缃。”

    自己怀了孕却不知道，看来她这段日子确实太心焦于其它的事情了。可这孕，来得真是时候，挽回了宫庆隆对她的宠爱。她从宫庆隆的眼中看到欣喜，看到对她的疼惜。




玉贤妃！

“禹子，拟旨。”宫庆隆说。


    刘禹怔了一下，说：“是。”


    “玉德妃娘娘再孕龙脉，可喜可贺，擢升为玉贤妃。”宫庆隆下旨时，却是温柔的看着阮缃素。


    “皇上……”阮缃素唤一声，这倒挺让她意外的。


    “缃缃你好生静养安胎。”宫庆隆关心的说。


    阮缃素吸了吸鼻子，去摸了宫庆隆的脸说：“皇上真的还心疼臣妾吗？”


    “当然心疼，你是朕的小缃缃啊。”


    “可是刚才……”


    “不愉快的事情就不必再提起了吧。”宫庆隆笑着说，“你现在有了身孕，也不宜操劳后宫之事。待你生下龙儿，朕再恢复你的协理六宫之权好不好。”


    阮缃素这才撅撅嘴，娇嗔的笑了。


    龙脉单薄，阮缃素怀孕自然成了宫里一件大事。云霞殿门庭若市，今日这个妃子来道驾，明日那个妃子来陪伴，有些看不上眼的，阮缃素还根本不接见。


    陈太后极少去阮缃素的云霞殿走动，因着这次怀孕，她也大驾光临了。虽说她不喜欢阮缃素，但对于她肚子里的小孙孙，她自是十分关怀。


    阮缃素内心对陈太后也有疙瘩。两个尊贵的女人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见到陈太后进得殿来，阮缃素被银华扶着就要给陈太后行礼，陈太后挥挥手示意她免了。


    阮缃素笑道：“母后难得有心情来臣妾的云霞殿走动，臣妾惊宠万分。”


    陈太后走到一只搁放在壁角的青花海水白龙纹花瓶面前停下，花瓶足有半人高。一看这花瓶便价值不菲，连她景泰殿都没有。瓶内插着几枝色彩鲜艳的孔雀翎毛。


    “不是哀家难得有心情，而是这你这云霞殿太华贵了，哀家蔽足迈不进这富华的门槛。”陈太后酸溜溜的说，放眼打望云霞殿，处处彰显富华。但凡是稀有之物，宫庆隆都往云霞殿里塞。


    怎不令她这个老妈心里酸溜溜的呢。自古，婆婆与受宠爱的媳妇都是势不两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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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训示

“母后说笑了，臣妾的云霞殿只是小小馆阁，哪敢与母后大气的景泰殿相提并论。臣妾的云霞殿不过是装扮之后的华而不实，母后的景泰殿才是实实在在的真富贵。”


    陈太后瞧了瞧阮缃素还扁平的肚子，也不与阮缃素再明讥暗讽的说下去，伤了肚中孙孙事态就大了。


    陈太后在一黄花梨浮雕螭纹圈椅上坐下，有小宫女奉上茶来。陈太后轻啜一口，搁下说：“皇上对玉贤妃十几年如一日的宠爱着，刚一闻喜讯就擢升了封号。这等荣耀，只能令其它嫔妃们羡慕不及。望玉贤妃不要辜负了皇上对你的厚爱，好好静身养胎，争取再诞皇子。”


    阮缃素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说：“臣妾谨听母后教诲，自应在殿内静心养胎，平安诞下皇儿。”


    陈太后突然哼笑了一声说：“玉贤妃消了心患，自然能够静心养胎了。”


    阮缃素微怔了一下，心里自然明白陈太后是在说已经成为太子妃的元禧。可表面上的糊涂还得装下去：“臣妾不明白母后所谓的心患是什么？”


    陈太后看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说：“玉贤妃是聪明人，有些事情说透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陈太后的目光又落到规矩站立在阮缃素身旁的银华身上，冷冷的说，“听说前两日银华挨罚了？还是皇上亲谕？”


    银华脸上一白，立刻行礼作答：“奴婢没能伺候好皇上，自然应该受罚。”


    陈太后轻笑：“皇上表面随性，内心却如明镜透亮。有些私下小动作，不要以为皇上瞧不见，他不过是觉得事情不大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但你们这些个奴才，别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就任意妄为。”


    “奴婢不敢。”银华咚的一声跪下。


    阮缃素只能静静的看着。


    她知道了彤官被罚去洗衣局的事情，同时明白了宫庆隆为何收回她协理六宫之权。

    是为了给元禧出气？还是为了抚慰陈太后的心里？哼，元禧已是他的儿媳妇，他再怎么觉得可惜，又能如何？圣谕诏诏，他还能不怕天下人耻笑，将圣谕收回吗？阮缃素快慰的想。




摆什么威风

太子这次可是帮了她一个大忙，省了她不少心思。如果元禧此时还为美人，她又突怀身孕，便无暇去管她与皇上相见的事情。待她生下孩子，只怕皇上的心也不在了。

    还真得感谢宫平骜。

    “你自然是不敢。”陈太后余光瞧一眼面色平静的阮缃素说，“如今玉贤妃有孕在身，见不得那些龌龊的事情，一切都消停些吧。”

    阮缃素自然听得懂陈太后的警告，笑着说：“母后说得极是，臣妾一定好好管教奴婢。”

    陈太后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起了身说：“云霞殿离金鎏殿也不远，哀家过去瞧瞧柳婕妤。希望你们两位嫔妃都能为皇上诞下健康的龙子。玉贤妃好生休息吧。”

    “恭送母后。”阮缃素微微恭身。

    待陈太后出了殿，阮缃素才重重的哼了一声说：“摆什么威风。”

    银华沉默一阵说：“娘娘，太后去金鎏殿了。”

    阮缃素凝重了一下脸色说：“去请慕容太医来云霞殿。”

    “是。”银华转身出殿。

    稍侯，银带领了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御医进殿。

    正是慕容林。眉目清雅，只是尖鼻瘦脸的让人觉得狡黠谄媚。他给阮缃素请安：“下官叩见玉贤妃。”

    “免礼了。”阮缃素温和着声音说。

    慕容林平身坐于一侧，说：“玉贤妃召微臣过来，是要把脉吗？”

    阮缃素笑着说：“絮叨絮叨而已。本宫听妹妹说怀玉有身孕了是吗？”

    “多谢玉贤妃关怀，贱内已怀有五月的身孕了。”慕容林回答。

    “慕容太医可得多劳神一些了，本宫的孕期调理也还要依靠你照料，其它太医本宫自是信不过的。”

    “那自然，下官自当尽心尽力照料玉贤妃的身子。玉贤妃不怪罪下官高攀，说到底，还都是亲戚一家人，自是应该上心一些。”

    “是亲戚是事实，哪有怪罪之说。”阮缃素说，“我妹妹是你嫂子，慕容将军长年在边关作战，妹妹的小疾小病不都还指望你这个小叔子照料一下吗？”

    “自是应该。”




本宫舍不得夜莺般的歌声

阮缃素对银华使使眼色，银华转身进了内殿。

    阮缃素轻声问：“金鎏殿那位怎么样？”

    “一直吃着安胎药呢。”慕容林回答。

    阮缃素点点头，不动声色的问：“还有多少时日。”

    “就一月左右了。”

    阮缃素静静的不说话，目光悠远的投向窗外。有只小鸟在枝头跳跃，叽叽一声扇动翅膀飞向高空。

    不懂得感恩之人，能飞多高啊！阮缃素冷冷的一笑。

    银华走过来，怀揣一个朱漆小匣子，奉给慕容林：“慕容太医请笑纳。”

    “这……”慕容林略有迟疑，但是目光蓦的一亮。

    阮缃素笑了：“是给我妹妹的，不是给你的。不过，若有你喜欢的，挑些去吧。”

    慕容林一下子明白过来，立刻接过匣子说：“谢谢玉贤妃，下官一定转呈。”送什么妹妹，不过是遮人耳目。

    阮缃素说：“慕容太医为本宫办事，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

    “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听玉贤妃娘娘的差遣。”

    慕容林怀揣着珠宝，遮遮掩掩的离去。

    阮缃素端了茶杯静静喝茶。

    银华说：“现在可得计划着了。”

    阮缃素搁下茶不，摸着手腕上的镂空金镯子，轻悠悠的说：“本宫倒还舍不得那夜莺般的歌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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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前几日，皇太妃姚晔之女宫慎儿携了爱女夏娴秋进宫。宫慎儿的夫君安华侯得了重疾不治而逝。宫慎儿只育有夏娴秋一女，母女俩孤零零的在夫家过得一点不快活。

    姚晔心疼女儿，便向陈太后请求，召了宫慎儿回京居住，也好陪她安度晚年。陈太后依充。这日，陈太后召了宫烁进宫去与宫慎儿叙旧。

    小时，宫烁在姚晔的宫殿里居住过一段时间，与宫慎儿倒是一对好姐妹。后来各自嫁人，才少了联系。

    公主之中只有她这个长公主留嫁京城，其余的公主虽然嫁王嫁侯的，但都远离了京城。大都是陈太后的安排，她要杜绝一切后患。




夏娴秋

宫慎儿眉目小清小秀，与姚晔有几分相像。清清瘦瘦，纤纤弱弱的模样。比宫烁小上两岁，但腰身还如十八少女般柔曼。

    宫烁羡慕的说：“妹妹这身段，真是让姐姐羡慕不及呢。”

    宫慎儿说：“姐姐是有福之人，自要丰韵一些。妹妹也想丰韵呢，可是没得个知疼知热的人在身边了，哪能丰韵得起来。心思都哀竭了。”

    宫烁握了宫慎儿的手在手里轻轻拍着，安慰她说：“妹妹也别难过。有的人注定无法陪伴终生，节哀顺变吧。好在还有娴秋可以指盼，还有娘亲可以相依偎，也算不幸中的安慰。”

    “妹妹只这一点想来值得欣慰。”宫慎儿点点头便招过夏娴秋说，“娴秋，快给长公主请安。”

    夏娴秋款款过来。穿着蜜合色百花裙，清清淡淡像朵茉莉花清新可人。眉眼细长，清淡之中又夹些许风情。睫毛自然微微上卷，让眼眸显得迷蒙深遂。嘴角轻笑，便显出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宫烁一见便喜欢上了：“娴秋真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子。温柔婉嫕，特别是嘴角那浅浅的酒窝，说不尽的意味。”

    夏娴秋浅浅一笑说：“蒙长公主错爱了。”

    “娴秋人如其名，安静恬美，可不像我那小女儿那般顽皮爱捣事。”宫烁笑着说，“前两日才在学堂上趁老师不注意，在老师背后画了一只王八。老师气得好生厉害，又不敢责骂。后来守城去到学堂里，让老师一定严加教导，别忌讳她是什么淮云翁主。小妮子见父亲都不偏袒于她，这两日才规矩了一些。”

    说得大家都笑了，陈太后说：“云菲就与你小时候一个模样。也不知道皇家的子女当真要骄傲一些还是什么，淮樱呀也是个小人精。玉贤妃那两个小公主就更别提了。云菲与淮樱是顽皮一点，那两个孩子可就有些小凶恶了，常常惩罚奴才，也没个轻重，咱们有时还没得那个狠心劲呢。想着她们那母亲，哀家也懒得去理说。”

    “长大一些自然知事了。”宫慎儿笑着说。




亲疏有别

“但愿这样。”陈太后淡漫的说，“哀家也不指望那两个小公主能对哀家怎么孝顺。有淮樱与云菲，现在还有一个娴秋，有她们三姐们陪陪哀家就足够了。”

    宫慎儿接过去说：“再过一两年，待太子妃为太后诞下重孙，太后可就忙和了，福与天齐。”

    陈太后心上微微怔了一下，面上可都还笑着。这元禧要生孩子，可得等三年之后，此事旁人自是不知晓。

    “说到这里，慎儿你们回来得真是时候，刚好可以喝上骜儿与禧儿的喜酒。”陈太后自然而然的岔开了话题。

    宫烁听到这一节，心上又沉闷了。再摆谈一阵，便请辞回府。

    邺守城上完早朝之后便在御书房里与宫庆隆闲聊，等着宫烁。宫烁过来请了他回府。

    邺守城瞧着宫烁脸上闷闷不乐，便关切的问：“夫人为何没有笑容，难道是相聚不欢？”

    “欢啊。”宫烁懒懒的回答。

    “那夫人是有什么心事？”

    “哎。”宫烁叹了一口气说，“君儿远在边关，不知道骜儿即将成亲的事情。如果让他知道骜儿娶的是他心上人，不知道他会如何的难受。”

    邺守城笑着说：“事过境迁，君儿自不会再去在意那些了。咱们君儿拿得起放得下。”

    “你哪里懂儿子的心思。我是君儿娘亲，还不了解他的性子吗？”宫烁目光瞟向轿外说，“说到底，是咱们君儿在感情上不够勇敢。太子夜跪景泰殿请妃一事都被传为佳话了。他若当时勇敢一些，禧儿会不会就是咱们的媳妇了，他也不用伤心上去前线。”

    “夫人这话就差异了。”邺守城说，“君儿与太子在身份上自是有差别的。自古有皇上赏儿子妃子以示恩宠的，有皇子请妃邀宠的，可没见臣子向天子要妃子为妻的，那可是欺君之罪。虽然君儿是你儿子是皇上侄子，可又如何，总归不如骜儿是太子那般亲密。”

    “侄子，儿子，亲疏自是有别。”宫烁黯然的说，“只希望君儿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能挺住。”

    “姻缘谱上不是一对，自是勉强不了。夫人就别多想了。”邺守城搂搂宫烁说。

    待府门前下轿，便瞧见邺炀威从府里走出来。

    “爹爹，娘亲。”邺炀威微笑请安。

    “威儿是去绣坊吗？”宫烁问。

    “是的。”邺炀威说，“今日太子妃大婚礼服完工，儿子要亲自督检。”

    “快去吧，此事可不能马虎。”宫烁认真的说。

    “好的，儿子告辞。”邺炀威转身离去。




大婚

宫烁看着邺炀威挺拨潇洒的背影忍不住念叼：“骜儿比威儿年幼都成亲了，咱们威儿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呢？”

    “总是没遇见让他心动的那个人。”邺守城扶着宫烁往府里走。

    “若是一辈子遇不着一个，咱们老俩口不也得陪着他等啊。”宫烁埋怨。

    “月老不会把咱们儿子忘记的。可能姻缘太远，那根红线还没牵得过来。”邺守城幽默的说。

    宫烁笑着捶他胸膛一下说：“都说媒灼之言，父母之命，我等不及了，不能再依着威儿性子行事。改天就找个姑娘让他把亲给成了，我想抱孙子了。”

    “你呀。”邺守城轻责的说，“见风就想到雨。”

    宫烁撅着嘴，她心里不舒服得紧。元禧明明是君儿的心上人，一开始吧被皇上抢走，现在又被皇上的儿子抢走，弄得她儿子像个什么伤心人似的。

    忽然，宫烁眼睛一亮，眉飞色舞的对邺守城说：“有了。”

    “有什么了？”邺守城不解的看着突然多云转晴的宫烁。

    “媳妇呀。”宫烁色喜的说。

    宫平骜与元禧大婚。太子府铺天盖地的红，喜气洋洋。

    元禧在元府里待嫁，宫平骜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喜轿前去接新娘子。从得到元禧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嘴角就没有合拢过。平治都忍不住想拿尺子来量量宫平骜的嘴是不是比往日要大一些了。

    那日俩人双双向宫庆隆与陈皇后请安之后，元禧回府，宫平骜依着规矩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心里那个相思之情呀，酸甜如梅。

    今日，他终于可以把她迎回太子府中，光明正大的拥有。

    元府门前围了许多的人，水泄不通。对于这事，大家还真不好议论了。有好些个人，是亲眼瞧着元禧坐上鸾轿进宫为娘娘的。突然间，又要嫁给儿子。心上虽纳闷，但皇家的事情也不好嚼舌根，以免向上人头不保。

    只管看热闹。

    搭着鸳鸯头帕的元禧被月跹扶着出了府门。宫平骜激动的就想上前去掺扶，终是费好大的劲才抑下自己内心的激动。

    戚万珍站在府门口，忍不住流泪。只希望这一次，女儿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皇上的无奈

太子府上自然是宾客满座，热闹万分。太子大婚，谁敢不来？这不是明着与日后的君王作对吗？

    陈久棠被赐做主婚人，万般荣耀。宫庆隆与陈皇后笑意迎宾，只是宫庆隆的笑，多少有些不从心。他的心事，只有刘禹知道。

    来太子府前，宫庆隆在昭阳殿才对刘禹说：“朕真不想参加这样一个婚礼。”

    刘禹安慰说道：“皇上宽些心。想想紫荆亭那只绣花鞋吧，可不还有一位活泼可爱的小主等着皇上去巧遇呢。”

    宫庆隆睃他一眼说：“你呀，还有心思来掫揄朕。”

    “老奴可不敢。老奴只是想告诉陛下，柳暗自有花明来，天涯处处有芳草。”

    宫庆隆笑了说：“哎，朕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做皇上也有无法办到的事情。”

    等待拜堂之际，宫烁和邺炀威去给陈太后请安。陈太后的身边陪着姚晔、宫慎儿和夏娴秋。

    “哀家许久没有见着威儿了。威儿打理着绣坊，可真是辛苦。”陈太后心疼的说。

    “只要皇祖母穿着自家绣坊里绣的锦衣舒服，孙儿再辛苦也值得。”邺炀威笑着说。

    “当然舒服。”陈太后说，“这宫里头大大小小嫔妃们的衣裳花纹都由你们绵绣坊出来，花纹品种越来越齐全了。”

    “孙儿一定再接再厉。”

    “哀家的孙儿个个出色。”陈太后欣慰的说，“文的文，武的武，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宫烁拉拉邺炀威的衣袖说：“威儿，这是娴秋妹妹。皇太妃的孙女。”

    邺炀威的目光这才落到夏娴秋的身上，微微点头一笑说：“娴秋妹妹好。”

    夏娴秋微微倾身行了一个礼，嘴角浅笑，安静恬淡：“炀威哥哥。”

    “外面突然吵嚷，可是新娘子来了？”陈太后问。

    喜轿在太子府门前停下，宫平骜温柔的扶了元禧下轿。俩手相握，心心相印，宫平骜抑止不住激动。当即在元禧耳边轻唤一声：“禧儿。”

    元禧在喜帕笼罩之下轻轻点了点头。宫平骜忽觉心安，扶着她往太子府里走。

    一切按着礼仪行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洞房

看着年轻的夫妻在自己面前跪拜，陈皇后不禁有些鼻酸。虽不是自己的亲子，却终是在她的怀抱中长大的孩子。如今自己坐在属于亲母的位置上，享受着宫平骜的孝心，很是动容。

    撇去太子妃是元禧这层硌心的因素之外，宫庆隆对于宫平骜成亲也感概万分。终是第一子成婚，有隐隐的激动。

    只是他深沉的目光，落到不住晃动的、罩住元禧脸庞的喜帕上时，又不禁一瞬的失落。心上忆起的始终是元禧怀抱小猫咪，惊慌而逃的楚楚动人模样。思之心痛，却又挥之不去。

    送入洞房，喧闹声若隐若闻。月跹陪着元禧呆在新房里。

    元禧将喜帕揭了下来，月跹阻止不及的说：“小姐，这盖头呀，可得等太子来揭呢。”

    元禧将喜帕扔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大床上，站起身子，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说：“盖在头上什么也看不见，不舒服。”

    月跹笑着说：“让太子来揭盖头，不是更有情趣一些吗？”

    元禧浅笑，说：“把门拴死了，他来了自然会敲门，咱们再将盖头搭上吧。”

    “这倒是个方法。”月跹转了心思说，“就让太子打赏我一些喜钱才给开门，不然不准进入洞房。”

    元禧也觉得有趣说：“就这么着了。不过，我现在好口干。”

    “我倒些给小姐喝罢。”月跹说着走到案桌边，提起水壶将温热的茶水倒在白玉茶杯里。

    元禧打量着火红如荼的新房。红纱地刺绣龙凤双喜图帘上坠着金色的流苏，遮住镂空雕花窗格，喜气富贵。

    朱漆妆台上搁着崭新的九子漆奁。旁边一个小巧的青瓷冰纹花瓶里插了几朵百合花，清新怡人。

    月跹捧着茶走到元禧身边说：“这新房可比兰德殿富华多了吧。”

    “再富华，不也一张床就够了。”元禧接过茶无意的说。

    月跹一听就笑了：“哟，才进洞房小姐就想着床了……”

    元禧蓦然脸红，啐一口道：“跹儿，你就学着嘴贫了。”

    “小姐再害羞，今天晚上也是躲不过的了。”月跹继续掫揄。

    元禧将茶杯往月跹手中一送说：“不理你了。”

    月跹笑着将茶杯放进托盘里。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晚上有力气伺候我太子哥哥

“不会是太子这么心急吧。”月跹说。

    “喵”，门外的人学了一声猫叫。

    元禧立刻明白来人是谁，笑着说：“你再怎么装猫叫也休想骗得了我。快去开门，是茉妺。”

    月跹去将门打开，对着正调皮做鬼脸的淮樱说：“公主可比新郎还急呢。”

    “我是急呀，等下太子哥哥回来了，我不就进不来新房了吗？”淮樱边说边进门，“我要等他没有回来之际，调戏调戏嫂子。”

    “茉妺。”元禧嗔一声。

    “害什么羞，堂都拜过了，不是嫂子是什么了。”淮樱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说，“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元禧探头，淮樱揭开盒盖，里面摆放了几块酥饼。盒盖一揭，立刻甜香扑鼻。

    “茉妺，你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饿了。”元禧挟一块就往嘴里送。

    “你看离天黑还早着呢，你还不得给饿昏了，所以我偷偷的送来一些糕点给你撑撑。”淮樱关切的说。

    “谢谢茉妺。”元禧满嘴糕点含糊不清的说，拥抱了淮樱一下。

    淮樱“黑黑”一声，暧昧的说：“其实我是想让你吃饱了，晚上有力气伺候我太子哥哥。”

    “茉妺。”元禧瞠目结舌，险些咽着。

    月跹赶紧奉上水。

    淮樱拍着她的背：“罪过罪过，若是你就这么一口气提不上来去了，太子哥哥还不要我的命哪。”

    “你还说呢。”元禧瞪她。

    “好，我不说了。”淮樱打量一下新房说，“家什全都是新的呢。”她这摸摸那碰碰，很稀奇般的说，“好多东西都价值不菲呢。哇，这盆珊瑚，这么大，这么高……父皇偏心死了，我嚷着要许久都没给我，竟然赏给哥哥了。”

    说着犯了小孩子脾性，撅了嘴。

    “等你出嫁时，让皇上送你一盆更高更大不就行了。”元禧还击的笑她。

    哪知淮樱才不害羞，大方的说：“那是自然，我大婚之日，肯定要轰动全京城。万人空巷，全来观瞻我与我的驸马喜辇游街。”

    “你才多大呀，就想着大婚，也不害羞。”元禧刮刮脸。

    “我明年就十五了。”淮樱傲然的说，“我一定要在我生日那天钦点驸马。”

    元禧惊住了，说：“你还真不害臊呢。”




洞房之夜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淮樱不以为然的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多自然的事情呀。再说了，我这么高贵的公主，是从小被父皇捧在手心里的夜明珠，所以一定要嫁一个我自己喜爱的，且能镇得住我的夫君才算数。我的婚姻一定要我自己做主。”

    也只有淮樱公主敢如是说。

    元禧心上感触，她的命运却是由不得她做主。面上只得笑一下问：“你有心上人了吗？”

    问到这里，淮樱才腼腆一下面色，抿笑着说：“他是天下最好的男儿。”

    元禧惊讶，没想到淮樱小小年纪居然思春，便问：“是谁？”

    淮樱张嘴欲说，最终笑着说：“等他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就指给你看。”

    夜幕渐临，淮樱退出新房。月跹将盖头重新搭在元禧的头上。若不是有淮樱来陪伴一下午，这漫漫时光还真不知道怎么打发。

    烛光摇晃，廊檐下也点起了红灯笼。一个人影晃过窗户来到新房门前，轻轻推了一下房门，未曾推开，便又轻轻的敲了敲。

    “这是准是太子了。”月跹低声说着便走到门前，还是得问一句，“是太子么？”

    “跹儿快开门罢。”宫平骜急不可待的说。

    “小姐吩咐了，有赏钱才开门呢。”月跹打趣的说。

    宫平骜怔了一下说：“赏赏，多少都赏。”

    月跹捂嘴一笑，才将门栓松开，打开门来对着宫平骜施礼：“太子殿下。”

    宫平骜笑着说：“你快去领赏吧。”

    月跹自然意会，退出房去将房门轻轻掩上。

    看着端坐在床边的元禧，宫平骜的心就狂跳了起来。他轻轻的揭掉鸳鸯喜帕，露出元禧美艳绝伦的脸，轻轻的微笑着。

    浅笑生芳。

    “禧儿，真的是你么？”宫平骜弯下腰去，凑近元禧的脸，气息急促的扑到元禧的脸上。

    “嗯。”元禧点点头。

    “真不是梦。”宫平骜伸手轻抚元禧的脸，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凑近一些，细密的吻便落到元禧细腻的脸蛋上。

    元禧紧紧的攥着衣襟，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皇上召你入宫下棋

当宫平骜火热的嘴唇落到元禧的唇上，正欲深品芳泽的时候，却响起了敲门声。


    元禧蓦惊，轻轻推开了宫平骜，耳根脖子全红了。


    宫平骜有些微懊恼的问：“谁呀？”不知道这是新婚之夜吗？还敲什么敲。


    “太子殿下恕罪，奴婢给太子与太子妃送来合巹酒。”老妈妈的声音。


    宫平骜对着元禧歉意的笑笑，便去打开房门，老妈妈双手各持用红线牵着的瓠瓜酒杯走了进来。


    “来来来，喝了合卺酒，恩恩爱爱到白头。”老妈妈将手中酒杯交到元禧与太子的手中。


    俩人各举一杯，宫平骜深情凝望，俩人仰头将酒喝下。


    老妈妈收了酒杯，笑着说：“太子与太子妃殿下好生休息吧。”说完，又从袖袋里掏出一块黄色锦帕递给宫平骜。


    宫平骜怔一下便知道是什么，他连忙接过攥在手里，待老妈妈出房后，却将那块帕子扔于一边。


    他爱的是元禧，不是爱那一抹红色。


    宫平骜拥着元禧在床边坐下，重新酝酿情调。他轻轻抬起元禧的下颌，就要吻上去，忽然又响起了刹风景的敲门声。


    “谁呀。”宫平骜气急败坏的问。


    元禧抿着嘴低头笑。


    门外传来平治小心意义的声音：“太子殿下，圣上来旨，命太子殿下立刻进宫面圣。”


    “什么？”宫平骜惊诧的走去将房门打开，平治无奈的看着他，很是同情。


    “父皇干什么呢？他不知道……今天是新婚之夜吗，他这是做什么？”宫平骜不满的说。


    “圣心难测，谁知道呢。”平治耸耸肩。


    皇命难违，不管宫平骜有多少气愤与不情愿，都只有收拾一下进宫去见他的皇帝老子。


    但宫庆隆在这新婚之夜召见儿子的举动，确实让人心上起疑。

    来到昭阳殿，宫庆隆微笑的看着沉闷着脸色给他行礼的宫平骜。宫庆隆的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个棋盘。




皇上，您就放过太子吧

“骜儿，父皇许久未与你对弈了，忽然兴之所至，所以召你前来陪父皇对弈几局。”宫庆隆平静的说，仿佛对于打扰别人洞房之事，一点也不愧疚。

    宫平骜内心气不打一处来，就为下棋这么屁大点事情呀。宫庆隆也太折磨人了吧，明日白天不能下吗？可是心上气恼，宫平骜面上还得露出笑容，乖乖坐下说：“儿臣就陪父皇对弈几局吧。”

    “禹子，沏茶。”宫庆隆说。

    还沏茶呀！宫平骜一怔，看模样，精神奕奕的宫庆隆莫不是要与他对弈一夜吧。父皇啊，你也太不……解风情了。

    宫庆隆假装看不见宫平骜青白的脸色，认真了模样专心的下棋。宫平骜心不在蔫，局局败。几局之后，宫平骜再也坐不住，对宫庆隆说：“父皇，儿臣内急。”

    宫庆隆动动嘴角笑一下说：“去吧。”

    宫平骜起身离去，边走边思考。他总得想个办法离去吧，装肚子疼还是装哪疼呢。他不想他的新婚之夜就这么让宫庆隆给浪费了。

    真不知道宫庆隆此举是何意。

    待宫平骜出了内殿，刘禹有些打抱不平的说：“皇上，您呀，就放过太子吧。”

    宫庆隆举杯饮茶，微微挑眉说：“朕在折磨他吗？”

    刘禹直言：“皇上不觉得是吗？在新婚之夜，被召来陪您下棋，扔下新娘孤零零在新房里，对新婚之人来说不是折磨吗？”

    宫庆隆沉沉的说：“朕就是想着是他与元禧的新婚之夜，朕才睡不着，朕心里堵得慌。”

    刘禹劝道：“皇上，你能召来太子陪伴你一时，岂能时时召来陪伴？他与太子妃已是伉俪，有些事情您自然是无法阻止的。皇上，您应多宽些心，也不要再去阻止了。今夜之事若是传到太后耳朵里，她那样精明的人，一定会猜出皇上你的心思的。到时候……”

    “朕的心思见不得人么？”宫庆隆打断刘禹的话。

    “哎。”刘禹叹了一口气，低低的说，“总归……不太合适。”




终于洞了房

宫庆隆思忖一下搁下了茶杯，站起身子说：“朕何尝不知道不合适。连禹子你都规劝朕了，看来朕真的有些……举止不妥。禹子你言之有理，是朕心太狭促了。”稍顿，重重叹一口气说，“就此搁下吧。她与骜儿幸福一生，朕也欣慰了。”

    说罢轻挥手：“待下骜儿回来，告诉他回府去吧。”

    “是。”刘禹松了口气的笑。皇上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这新婚之夜过得真是曲折。宫平骜回到太子府已过三更天。新房里红烛仍摇曳，但元禧已经撑不住困倦，和衣倒在床上睡着了。

    宫平骜轻轻走到床边，慢慢的跪在床榻上，凝视着元禧安恬的面庞，极尽的深情。忍不住伸手去揾了她的面庞。

    元禧被忽来的温暖惊醒，睁开亮闪闪的眼睛，水雾迷濛般的望着俯身而来的宫平骜。

    “禧儿。”宫平骜颤颤的唤了一声。

    元禧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承受着宫平骜渐伏在她身上的重量。他的气息吹呼到她的脸上，痒痒的酥骨。

    宫平骜轻轻的吻着元禧的面颊，鼻尖、嘴唇、脖子，一只手缓缓的解开了喜服的腰带……

    夜色一片旖旎。再没有响起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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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秋日穿透薄薄云层，洒下金黄的阳光。镂花窗格斜斜的映在朱漆梳妆台上。

    月跹为坐在镜前的元禧梳妆。今日妆容可要隆重，因要去给宫庆隆与陈皇后请安，敬孝心茶。

    宫平骜一刻也不离开，月跹梳妆，他也在旁边指手划脚。不时与元禧柔情蜜意的对上一眼，经过昨夜的缠绵，俩人更见恩爱。

    “往这边梳一些，有点歪了。”宫平骜看看镜子里的元禧又端祥端祥元禧本人，郑重的说。

    月跹暗暗撇嘴，说：“哪有歪呀，太子殿下。奴婢好不容易梳好的，拆了重梳可要浪费时间的，等下太子殿下被皇上与皇后数落误了请安时辰，可别怪说是奴婢梳妆梳晚了。”

    “就是有点歪嘛，你再仔细看看。”宫平骜较真的说。

    “挺好的。”元禧轻轻的说。

    宫平骜连忙说：“禧儿说好就好，快插珠花吧。”




太子描眉

月跹暗笑宫平骜的讨好神色，打开妆奁，一层一层搁放着珠花、金钿、玉簪、步摇、耳坠、项链、手镯等，简直就是一个价值连城的百宝箱。这些，全是宫平骜给元禧准备的。做美人时，元禧也未见过这么多金光闪闪的宝贝。

    她是一个女孩子，正当爱美的年纪，也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更加漂亮。见到宫平骜细心的为她准备好首饰，又多动了几分心。她感觉到的是他真对她好。

    除了元浩翔，宫平骜是第二个对她好的男子，但他的好又不同于元浩翔的亲情。至于邺炀君，他还来不及对她好，他们就已天涯两隔。

    “这支钗好看。”宫平骜举着一支金蝶恋花钗说。

    月跹从他手上拿过，插进元禧的发髻里。

    “这支白玉凤首笄好看。”宫平骜递给月跹。

    “这朵翠玉珠花好看。”

    “戴这支银鎏金镶宝玉蝶赶菊顶簪。”

    “来来来，插这支牛头鹿角金步摇。”

    “还有这支……”

    “太子殿下，插不下啦。”月跹好笑的说。

    宫平骜这才看着元禧堆砌如云的发饰失笑一下说：“恩，够了，够了。”

    月跹打开胭脂盒给元禧上妆。

    “跹儿，等下让我给禧儿描眉吧。”宫平骜说。

    “你会吗？”月跹惊讶。

    “我会呀。”宫平骜脱口而出。

    元禧将目光投到宫平骜身上，月跹斜了斜脑袋怀疑的问：“太子殿下怎么会描眉呢？”

    “这个……”宫平骜支吾一阵，脸红红的说，“我若说了实话，禧儿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都没说什么事，我怎么生？”元禧平静的说。

    “原来在宫中给小宫女描过，不过只有一两次，我……后来知道描眉有特别的意思之后就再也没给她们描过了。”宫平骜急急的解释，“我就等着给我的太子妃描。禧儿，你不会生气吧。”宫平骜神情有些紧张的看着元禧。

    元禧不理宫平骜，对着镜子与月跹说：“跹儿，别扑太多粉啊。”

    “若不是今日这妆要隆重一些，我都不想给小姐扑粉呢，本身就够白晳了。”月跹笑着说。




心里冒酸

宫平骜顾不得月跹在场，拉了元禧的手轻轻的摇晃着，竟有些撒娇之态：“禧儿，我的好娘子，别生气嘛。你看我都冒着被你不理的危险，坚决的对你说实话，你就原谅我吧。我发誓，我真的只给她们描过一两次。那时候年幼调皮，不懂事，只是觉得好玩。”

    元禧也不理他，直接从妆奁里拿出一颗螺子黛说：“描给我看看。”

    宫平骜大喜，知道元禧没有生气，连忙接过螺子黛，捧过元禧的脸轻轻的描绘。若不是有月跹在场，宫平骜早在元禧的脸上亲上一口了。

    离得近，瞧得清楚。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覆了一层极浅极细的小绒毛，阳光照覆，让肌肤显得格外的细腻透明。

    宫平骜自是没说假话，手艺颇为生疏。描了擦，擦了描，反复好几次，月跹才勉强点头说可以。

    “今后娘子的眉都要为夫我来描。”宫平骜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说。

    因为描眉担搁了不少时间。还未出太子府大门，宫中已来了公公催请。是陈皇后私底派请的，怕新婚之夜小两口只顾亲热起来得晚，忘了请安的正事。

    皇宫仍旧是那个皇宫，可是元禧走在这万般华丽的宫殿里心情已与往日不同。她现在觉得轻松，脚步也显得特别的轻快。

    宫平骜一直牵着她的手，亲亲昵昵。每个女孩子都会心动于这种被呵护的感觉。

    宫庆隆与陈皇后早已坐在昭阳殿里多时。见着两人亲热恩爱的走进殿来，宫庆隆平静的面色下，却涌上阵阵酸意。

    不说放下了吗，为何在看到乖巧可人的元禧之后，心里仍会冒酸？

    这么晚才来请安，都不知道两个小家伙昨天晚上有没有睡觉。宫庆隆忽然想，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忍不住暗暗观察宫平骜眼睑可有青淤。

    有这么一句话，房事行得多了，眼圈会发青发黑。宫庆隆控制不住自己去胡思乱想，以致元禧端着孝心茶奉至他面前，他都未察觉。还兀自看着宫平骜出神。

    “父皇，请喝茶。”元禧只得再重复一句。

    “皇上……”刘禹在旁咳嗽了两声，惊醒了宫庆隆。




慌张如情窦初开的小少年

“哦。”宫庆隆去接茶，不小心碰到元禧的手指，只觉得浑身微颤。


    他竟然心跳不已，呼吸微微急促。怎么回事？他已不是愣头小青，早已过了看到心仪之人会砰砰心跳的年纪，此时为何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就算他曾经喜欢过陈皇后的姐姐陈霈涟、喜欢过阮缃素，她们也没能让他心跳不抑过。可是，元禧做到了。


    她让他这个三十八岁的成熟男子内心慌张如情窦初开的小少年。


    元禧是美的，美得惊人，此女只应天上有。可他不想赞美她美，他只觉得她乖、可爱。让他有一股原始的想呵护她、疼爱她、保护她的冲动。


    宫庆隆接过茶饮了一口又放回元禧的手中。微微相碰，茶水竟然洒泄出来，两人的手上均沾了一些。


    元禧抬眼看了一眼宫庆隆又迅速的垂下目光。


    刚才，她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


    立刻有小宫女送上鲛帕，两人各自轻轻擦拭。


    谁都没有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陈皇后关问着元禧昨夜可有休息得好。


    元禧微微红了脸，答：“儿臣多谢母后关心。”也不回答休息得好与否。


    一夜的缠绵，宫平骜拥着她，几乎无法入睡。她也睡意浅显，名义上虽已出嫁三次，但她昨夜才是真正的初为人妻，初尝鱼水之欢。


    疼痛、惊慌，乃至适应之后的欢愉，都挠着她少女的心。


    宫庆隆看着元禧娇羞的模样，更加吃味。宫平骜昨夜肯定没有少折腾，真该把他留至天亮才放行。


    陈皇后也不追问下去，新婚之夜的事情本就让人难以启齿。适才问完，她也觉得稍有不妥，此时正好改了话题说：“等下，骜儿你带着禧儿去给太后请安吧。”


    “是，母后。”宫平骜应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恩，请了安你们就回府去吧。”陈皇后说。

    宫庆隆却突然开了口说：“不如……在昭阳殿用了午膳再回太子府。”

    陈皇后看向宫庆隆，小心的问：“皇上可是要摆宴？”

    “啊……”宫庆隆怔一下，刚才之话本是快心快语，眼下只得说，“恩，作为父皇，应该赏一顿宴给他们……小夫妻俩嘛。”




您不是庸人，干嘛自扰

“皇上说的是。”陈皇后附和。

    “谢父皇赏宴。”宫平骜谢恩，尔后说，“儿臣与禧儿过早回府也无事可做。”

    “那不如就在宫里多呆会。”宫庆隆接过去，“用完膳之后，朕再安排一场歌舞表演如何？正好教坊排练了新曲，大家一同听听罢。”

    宫平骜说：“父皇兴致如此高，儿臣定当陪同。”

    宫庆隆微笑点头，余光瞄向一直微微低头不说话的元禧。他不过是想多看到她一会儿。他知道自己身为父皇，不该再对元禧有任何的留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他的心、他的思想统统不受他控制了。

    昭阳殿门口传来些许吵嚷声，稍侯便听到淮樱活泼的声音：“父皇，母后。”

    进得殿来见到宫平骜与元禧，淮樱捂嘴一笑，别有意思。元禧佯瞪了她一眼。淮樱笑着蹲身给宫庆隆与陈皇后请安。

    宫平骜说：“我与禧儿正要去给皇奶奶请安，茉妺，一起去吧。”

    “好啊，别嫌我碍你们亲热就行了。”淮樱笑说。

    “你去不去嘛。”元禧终于开口说话，有几分娇嗔。

    “去去去。”淮樱去挽了元禧的胳膊。

    宫庆隆心上一跳，目光毫不遮掩的落到元禧款款轻盈的背影上。他搁不下了。

    陈皇后也退下回凤栖殿。

    宫庆隆以手支颐，萎顿了身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刘禹知道宫庆隆心事，还假问道：“皇上这是怎么啦，可要老奴陪着去散散心。”

    “你老皮老脸的，朕这心能散得舒畅吗？”宫庆隆没好气的说。

    刘禹笑了一下，轻声说：“皇上，您不是庸人，干嘛自扰。”

    “朕就是想做庸人了。”宫庆隆坐真了身子说，像是与人撒气一般。

    刘禹轻叹一声说：“皇上昨晚不才想通了，说要放下了吗？”

    “朕瞧见禧儿乖巧的模样就放不下。”宫庆隆心恼的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朕与她早些相见？朕此时真想揪下那些阻止元禧给朕侍寝的那些人的脑袋。”

    “那些人可包含了玉贤妃。”刘禹嘟嚷着。




朕不能让她成为红颜祸水

宫庆隆听着愣了一下，阮缃素，阮缃素，这个大醋坛子。他心烦意乱的站起了身子，从来没有这样怨过她。

    “就算朕宠幸了元禧，也不会不理她的。朕与她十几年，纵然没有爱情，总有亲情存在，朕也不会待她太薄。她何故做出这档子事情来。”

    刘禹微惊，问道：“皇上宠爱玉贤妃娘娘十几载，会没有爱情？”

    宫庆隆走到刘禹面前，急切的说：“就在刚才，元禧敬朕茶的时候，朕就那么轻轻的碰到了她的手指，朕的心就狂跳不已。朕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叫爱，不一定要得到她的身子，只是看到她就满足，只是想静静的拥着她，给她自己的全部，哪怕是换得她微微一笑。从来没有过这样心慌意乱，朕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如此牵挂，包括缃缃。这十几年来，朕对她，多的是宠，爱太少。”

    刘禹怔住了，宫庆隆说得太真切。他从小入宫侍候宫庆隆，没体验过爱情的牵肠挂肚，可他见到宫庆隆为元禧的时喜时忧，便感同身受。

    “玉贤妃若是听到皇上这番话，只怕……心都会碎成粉末。”刘禹哀哀的说。

    宫庆隆仍然很激动：“就算元禧此时要坐坐朕的龙椅，朕都愿意让她去感受一下被万人瞩目是什么样的感觉。”

    刘禹惊在那里，有些惶恐的说：“皇上，您收收心思吧。古有唐玄宗心念自己的儿媳杨玉环，可结果……皇上，别让您心爱的女孩成为千夫所指的红颜祸水呀。”

    一语提醒梦中人，宫庆隆惊愣一下，渐渐的平静了面色，点点头说道：“对对，朕不能让她成为红颜祸水。朕只能在心里悄悄的疼爱她，以一个父皇的身份，疼爱她这个儿媳妇。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爱一个人，就只是远远的看着她便觉得满足了。”

    刘禹微微发汗，他从未见过宫庆隆对哪个女子有这般如痴如醉的模样。或许他曾经喜欢过的女子对于他而言太唾手可得了，所以没有这种得不到才心痒痒的感觉。




说说贴心话

元禧于他，是无奈的错过。自己的女人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心有不甘。如今瞧见小俩口恩恩爱爱，他吃味。


    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最美好的。


    “禹子，你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器重你吗？”宫庆隆笑问。


    “老奴愚钝。”


    “因为你总是在朕即将出错的时候，冒着被罚的危险提醒朕。你直言不讳，无异于朕的良师益友。别人只瞧着朕发怒的面色便什么都不敢说了，可你总是忠言进谰。”宫庆隆又遗憾的叹道，“只可惜，你是一个宦官。”


    刘禹微微湿了眼眶说：“老奴是不是一个宦官并不可惜。老奴只是一心替皇上着想，老奴知道皇上是一个明君，所以才敢直言不讳。若老奴伺候着一个昏君，不也得为了向上人头拍着马屁了。”


    “你呀，昏君也是君，怎能说是拍马屁？”宫庆隆说着便笑了。


    元禧与宫骜、淮樱三人去给陈太后请安。陈太后喝了小两口的孝心茶后，打赏了元禧一支金累丝镶宝石玉兔衔仙草发簪。做工自是非常精巧，纤巧秀丽。


    当然也不忘了端端太后的架子对孙儿媳训导一番。


    “禧儿，不管你以往曾是何种身份，现在已是太子妃。行为举止皆要符合一个太子妃应有的风范，品端德正，贤良颖慧。处处的提点太子，规束太子。因为他将是安夏国下一个皇上，而你将是下一个皇后，品行不得有半分差池。”


    “孙儿谨遵皇奶奶教诲。”元禧端正的回答。待嫁那段时间，戚万珍没少教她规矩礼仪。虽然她心上万般不愿学。


    淮樱粘在陈太后怀里撒娇一番，讨得一对宝石耳坠之后，三人离开景泰殿。


    “父皇赏午宴了？”淮樱问。


    “是的。”宫平骜答道，“反正回府也没什么乐子，不如在宫里多呆呆。”


    淮樱忽然对宫平骜笑着说：“哥哥，你往前走一些。”


    “做什么？”宫平骜不解的看着她。

    “你走嘛。”淮樱推推他，“我与禧儿说几句贴心话。怎么，一会儿都舍不得把她借给我了呀。”

    “好好。”宫平骜说完对禧儿一笑，便与平治加快几步走到前头去了。




那种事情感觉怎么样

“你要干什么呀？”元禧这才问。

    淮樱嘿嘿的笑了两声，有些怪异。

    “茉妺，你这是什么模样？”元禧笑她，“害羞？能有什么事情是你淮樱公主问不出口的呢。”

    “那我可就问了。”

    “能回答你的我就回答你。”元禧狡黠的回答。

    淮樱四下瞧瞧，附在元禧耳边低低的问：“那种事情感觉怎么样？”

    元禧皱皱眉头，不明所以：“哪种事情呀？”

    淮樱还是有些害羞的跺了一下脚，甩了一下鲛帕说：“哎呀，你都过来人了，你还装……”

    元禧瞧着淮樱微红的脸，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她的脸刷的罩上一层红晕，可比淮樱的脸还红，她轻掐了一下淮樱的胳膊说：“死茉妺，你真问得出口，你寻我开心。”

    “我没有呀。”淮樱边躲边叫冤，“这……这也是今后我要经历的事情呀，我只是……只是提前预知一下那种感觉，然后有所准备。”

    “你害不害臊，你才十三岁呢。”

    “下个月就十四了。”淮樱笑起来，收起了适才的羞涩，拉住元禧轻求着，“好姐姐快告诉我呀。”

    元禧涨红着一张脸，嘟嚷着说：“痛。”

    “痛？”淮樱仿似不相信，答案可不是她想像中的，“如果真的痛，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做那种事情呢？”

    “谁喜欢？”元禧真是觉得臊得不得了。

    “那些……狎昵的小说中写的，欲仙欲死来着。”淮樱捂着笑，“女子好像还要叫什么床来着。”

    元禧丢了淮樱一帕子说：“茉妺，你今后的夫君该拿你怎么办？你上哪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别管哪看的。”淮樱挽住元禧的胳膊，眨眨眼，“除了痛呢，真的没别的感觉了吗？”

    元禧低着头走路，吞吞吐吐的说：“恩，开始痛，后来……后来就是你说的那种感觉吧。”

    “真的吗？”淮樱的眼睛蓦的亮了起来，“欲仙欲死？”

    元禧点点头，笑了。

    淮樱转了一下眼珠，轻声问：“这么快乐的事情，那你和我哥哥昨晚做了几次呀？”

    “淮——樱。”元禧睁大眼睛叫了起来，举了手作势要打她。

    “有什么好害羞的，都过来人了。”淮樱边躲边退，却不小心撞到刚转过墙脚的阮缃素身上了。




还没飞上枝儿呢

阮缃素立刻护着肚子就要发怒，却瞧清楚了是淮樱。怒气虽然还在，可终是不敢大势发泄，只得沉声说：“淮樱公主在做什么呢？”

    淮樱转过身子，瞧见阮缃素，笑意隐没，弯弯身子行了礼：“玉母妃金安。”

    “瞧着点呢，本宫肚子里可怀着你的弟弟。”阮缃素一点笑容没有。

    “我更喜欢妹妹呢。”淮樱重露笑容，“一定会和玉母妃一样漂亮的。”

    阮缃素白了一下脸，张嘴欲说话，最终作罢。这淮樱就是故意在气她。

    元禧走上来，看着阮缃素，不说话也不行礼。阮缃素也看着她。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再不是任她欺负，任她在脸上扎针的元美人。

    阮缃素知道元禧性子硬，是故意不给她行礼，只得冷笑一声说：“怎么，做了太子妃，礼仪上也不见得有长进呀。”

    元禧这才笑着说：“禧儿若有失礼之处，玉母妃可以教导。”

    淮樱在旁边吃吃的笑。阮缃素此时想要教训元禧，可不是那么顺手的事情了。

    阮缃素缓缓走到元禧身侧立住，斜视着她说：“小小麻雀，还没飞上枝儿呢，不要太得意。小心摔下来，粉身碎骨。”

    元禧只是静静的笑，有不易察觉的寒意。垂立在身侧的手轻轻的松开了，她的丝帕飘飘悠悠的落到地上。

    阮缃素傲然的朝前走。

    “呀，我的手帕。”元禧转过身去，叫了一声。

    阮缃素一行人停下脚步，银华的绣花鞋正好踩在元禧的丝帕上。

    她漫不经心的拿开脚，一句请罪之词都没有。

    “啪。”元禧一个耳光扇到银华脸上，喝道，“太子妃的手帕也是你能踩的吗？”

    银华先是捂着脸，吃惊的看着元禧，想要发怒却忽然想起元禧的身份。最后用了怨愤的目光看向阮缃素求救。

    阮缃素的胸口微微起伏，死死的睁着元禧，目光寒冷。

    “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太子妃教训本宫的人，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阮缃素走向前一步，逼视着元禧。




我是不是变恶毒了

“太子妃难道没有权力教训一个犯错的奴婢吗？”宫平骜的声音清朗的响起。他见淮樱与元禧迟迟不跟上来，便与平治折了回来瞧见这一幕。

    “太子倒说说，银华犯了什么错。”纵然是太子驾到，阮缃素的气焰也没有减少半分。

    宫平骜走到元禧身边，将她轻拥在怀里，温暖溢满元禧的胸怀。

    宫平骜微笑着说：“太子妃不是已经说了吗？她踩了禧儿的手帕连一句请罪之词都没有，难道不该教训一下这么一个不懂规矩的奴婢吗？”

    阮缃素气得脸色发青，她咬着牙齿，目光冷冷的扫过面前的几个人，昂了昂头说：“银华，给太子妃请罪。”

    银华铁青着一张脸，走到元禧面前跪下，声音硬硬的说：“奴婢冒犯太子妃殿下，请太子妃责罚。”

    她一惯狗仗人势气势雄雄，哪里受过今日之气，心上自有不甘。她明白得很，元禧不过是在报复她昔日在兰德殿所受的惩罚。动不得阮缃素，只有动动她。心里对元禧恨之入骨。

    “都请罚了呀，那就去掖庭领二十板子吧。”淮樱笑嘻嘻的插上话来。

    “这又关公主什么事了。”阮缃素说。

    “太子，我觉得茉妺的提议非常好。”元禧不动声色的说。

    “那就去掖庭领板子去吧。”宫平骜领会，假意吩咐着，“不要打太重了，毕竟是玉贤妃的人，教训教训就行了。”

    太子既已下令，阮缃素身边的小公公只好带着银华去领罚。银华心上愤愤，却不敢流露半分。

    阮缃素忽然冷冷一笑，哼哼的说：“罚得好。”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齿吐出来。

    忽的转身离去，裙摆忽啦啦作响。如何忍得下今日之气，受了三个小鬼头的欺负。

    “漂亮。”淮樱对元禧轻声说，“就是该教训教训银华那厮，宫里不得势的丫头太监们谁没被她欺负过呢。”

    元禧却有些黯淡了目光，轻声说：“我是不是变恶毒了。”

    宫平骜搂紧她一些说：“禧儿不必自责，对待恶人就该如此。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前方的阮缃素走着走着突然软了身子，她身边的小宫女连忙扶住她，大惊失色的叫唤：“娘娘，你怎么了，怎么了。娘娘晕倒了，快请御医。”




皇上要为臣妾作主

三人没料到会有这一出，都惊讶在原地。

    淮樱变了一下脸色，哼了一声说：“这下有好戏看了。她喜欢这样。”

    果不然，惊动了宫庆隆。玉贤妃怀着龙胎突然晕倒，早有人去通报了。

    云霞殿时，阮缃素伏在宫庆隆身上哭泣，委屈万分，大诉元禧的罪状。

    宫庆隆诧异着，怎么扯到元禧身上去了。

    阮缃素哭诉，隐去银华踩着元禧手帕那一节说：“她做了太子妃，就不把臣妾放在眼里了。碰见了也不行礼，不但无故教训臣妾的心腹丫头，还恶毒诅咒臣妾。”

    “咒什么？”宫庆隆静静的问。

    “她说……她说臣妾走路要小心，母子平安为好，不要……胎死腹中。”阮缃素说着哭得更大声了，“臣妾气急攻心才突然晕倒了。刚才慕容太医就诊，说臣妾太过伤心，胎气不稳。”

    “太子妃她……她不会这么说吧。”宫庆隆不相信的说。

    阮缃素哭得一怔，妆容被泪水冲刷得七零八落，她不相信宫庆隆听完她的哭诉之后，不但如此平静，还有些袒护元禧。

    “皇上，她可是在诅咒你与臣妾的骨肉，皇家龙脉，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她现在是太子妃，臣妾虽是她母妃，可是也不敢责备她。皇上，臣妾如此伤心，难道你不给臣妾作主吗？”

    “作主，当然作主。”宫庆隆只得对刘禹说，“禹子，去传了骜儿、淮樱，还有太子妃来云霞殿。不要惊动母后。”他加重最后一句。

    刘禹意会而去。

    “好了，爱妃你先别哭，朕审审他们三个。”宫庆隆安慰着说。

    阮缃素才咿咿的收了风。有丫环扶她去补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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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来到云霞殿跪在宫庆隆面前，淮樱嘟着嘴，与宫平骜挤眉弄眼，暗示不满，一句话也不说。

    “知道朕为什么召你们来吗？”宫庆隆开口问话，语气平缓。

    “父皇召儿臣们来云霞殿，自然是与玉母妃有关。”淮樱不悦的说，“父皇这是要惩罚儿臣们去取得悦您的爱妃吗？”

    “淮樱。”宫庆隆重重的喊了一声，脸色有些阴暗下来。




面壁思过

“难道儿臣有说错吗？”淮樱顶上嘴去。心里不舒服宫庆隆为了阮缃素，去指责他们。

    “难道，本宫身为一个贤妃，还要污蔑你们三个小孩不成吗？”补完妆的阮缃素，拖着绮丽的长裙缓缓的走到宫庆隆身边，凌厉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

    “哼，我都不知道玉母妃在父皇耳边吹了一阵什么风。”淮樱冷笑，“不就是惩罚了一下你的贴身丫头，玉母妃你就惊动父皇，要来惩罚我们三个主子吗？是否玉母妃身边的一草一木都动不得了。”

    “皇上。”阮缃素委屈的叫了一声，红了双眼，怨怨的说，“听听公主之言，振振有词，臣妾无法与她辩驳。皇上你仔细想想，臣妾可有说谎了。”

    宫庆隆只得对淮樱责备：“茉妺，朕是太宠你了。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与玉母妃说话。去凤栖殿面壁思过两个时辰。”

    淮樱惊讶一下，不料宫庆隆会罚她，这是极少的事情。心里一堵气，便愤愤的站起身子说：“思就思。”说完便转身离去。

    宫庆隆微微叹气，他真是把她宠坏了。

    “你们先起身回话吧。”宫庆隆对还跪在地上的宫平骜与元禧说。

    宫平骜扶了元禧起身。

    “你们回太子府去吧，朕改天赏宴。”宫庆隆说。

    “谢父皇。”宫平骜与元禧齐声行礼告退。

    “皇上。”阮缃素不可依，元禧一点惩罚没有，她心上怎会舒坦？她含泪说道，“对臣妾无礼的是太子妃，皇上却惩罚了淮樱公主，这算怎么一回事。”

    宫庆隆心上忽生一股不耐，暗淡着脸色问：“那爱妃觉得该如何？”

    阮缃素冷然的说：“贵为太子妃一点礼数不识，臣妾觉得应该让太子妃多读读女儿经，识识礼数。臣妾也是为太子妃着想，她可是安夏国未来的皇后，怎可不仪态万方？”

    宫平骜直视着阮缃素，问：“玉母妃倒说说，禧儿怎么不守规矩了。”

    阮缃素冷笑：“太子可以问问你心爱的太子妃，她见到本宫可有行礼？”

    元禧平静的回答：“没有。”




朕就陪着她吃吃饭

宫庆隆郁下脸色，她就不能回答有吗？他也好帮着她说话，如今回答一个没有，那还怎么开脱。

    “皇上，太子妃都已经承认了。那臣妾的小小警示并不为过吧。”阮缃素看向宫庆隆。

    “那就……让太子妃去紫荆亭闭门细读女儿经两个时辰吧。”宫庆隆说。

    元禧看一眼宫庆隆，平静的说：“是，儿臣遵命。”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宫平骜急急的拉住元禧的衣袖。

    “父皇……怎么可以罚禧儿。”宫平骜气恼的说，“不过惩罚了一个云霞殿的宫女，主子们却一个个被受罚了，这是什么道理？”

    “退下。”宫庆隆盯着宫平骜威严的说，“朕的口谕就是道理。”

    “如果非要受罚，儿臣愿意陪着禧儿一起去紫荆亭思过。”宫平骜说。

    宫庆隆淡淡一笑说：“既然骜儿你有如此闲心，不如去御书房静思。”

    “父皇……”宫平骜惊讶的看着宫庆隆，不明白往日深明大义的父皇今天是怎么了。

    阮缃素嘴角露出淡淡的得意的笑。

    “来人，带太子妃去紫荆亭，带太子去御书房。”宫庆隆正声命令着。

    宫平骜极不心甘的松开元禧的衣袖，元禧什么表示也没有，缓缓离开云霞殿。

    所有的人都离场了，云霞殿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宫庆隆站起身子对阮缃素说：“如此这般处置，爱妃可有满意了？”

    阮缃素瞧着宫庆隆的面色不对劲，心上咯噔一声，带了笑容说：“并非臣妾要皇上惩罚三个孩子……”

    “那是要朕做什么？”宫庆隆打断她的话，凑近她一点说，“缃缃，你的心为什么就不能宽容一些？”

    “皇上……”阮缃素惊慌的看着宫庆隆。他浑身散发着冷漠的气场，拒她千里之外。

    她打了一个冷颤。

    “今日，爱妃也不要出云霞殿了。”宫庆隆淡淡的说。

    “皇上，你可是在禁臣妾的足？”

    “爱妃胎像不稳，难道不该在云霞殿静卧吗？”宫庆隆离去，“朕是为爱妃着想。”

    离开云霞殿，宫庆隆一路朝兰湖走去。刘禹自然明白宫庆隆将元禧安排去紫荆亭静读的心思。那里，离各宫各殿都远了。

    “禹子，传膳紫荆亭。小点动静，不要让其它人看到。简单一点的膳食就可以了。”宫庆隆轻声吩咐。

    “皇上，老奴觉得不太妥呀。”刘禹没动。

    宫庆隆驻足说道：“朕总不能让禧儿饿着肚子读书吧。您老就让朕任性一次行吗？朕就陪着她吃吃饭，什么都不会做。”




朕带你参观一下紫荆亭

“哎，好吧。”刘禹勉为其难的应下，亲自去御膳房传膳。

    秋日的兰湖宁静而美好，紫荆亭精致的檐角在湖中倒映出美丽的影子。水鸟歇于假山上，优雅的用尖细的嘴整理自己的羽毛。

    宫庆隆沿着弯曲的回廊走向紫荆亭。门口守着两个小太监，宫庆隆示意他们离开。

    他的手按在门上就要往里推，却忽感自己的心又加速的跳了起来。最终稳了情绪，推开了门。

    光线斜射进室里，满室飘溢檀香之味。元禧手中拿着一本书，抬了首看向推门而入的宫庆隆。

    光线笼罩着元禧，满身光晕，就像仙女下凡尘。宫庆隆在门口顿了一下才跨门而入。

    “父皇。”元禧垂下手中书，微微蹲了蹲身子。

    确实，她的礼仪行得并不规范，哪有给天子行礼还这般无精打采的呢？

    宫庆隆轻轻掩上门，室内立刻暗淡了光芒，他走到元禧的面前。

    “读了多少？”他轻声问。

    这个曾是他的女人的儿媳妇，却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第一次他单独与她说话。曾经，有无数次的时间，他路过兰德殿去向金鎏殿，都不曾发现有一位小可人离他咫尺。

    老天总是这般爱与人开玩笑。他亲自颁旨将她赐给儿子，如今却来害相思之苦。

    元禧嘴角轻笑，翻翻手中书，坦然回答：“从未读过。”

    宫庆隆怔了一下，忽然想起淮樱。小时候让她读这些教人规矩的书，她就装头疼。现在，《三字经》都只能背诵前面几句。

    不过，他喜欢随性的女孩子，他也就随她去了。

    “那就不要读了吧。”宫庆隆随手夺下元禧手中的书，将它搁在了案桌上。

    “父皇刚不是罚儿臣细读女儿经吗？若是玉母妃抽查起来，儿臣背不出几句，不是又要被罚了。”元禧说。

    宫庆隆笑一下说：“朕保证玉贤妃不会来抽查你。”

    元禧面无表情，低着头。

    “来，朕带你参观一下紫荆亭。”宫庆隆对元禧禧招招手。




是否过于亲密

元禧抬起头，看着他不动。不知道为什么，她怕接近他。从前怕，是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存在，那时她是他的女人。现在怕，是内心有一层莫明的隔阂，很生疏。她叫着父皇，可他与她几乎是陌生人。

    宫庆隆对她微笑，忽然伸出手臂，毫不迟疑的将元禧的手握在手心里。元禧惊讶的看向他，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鲛帕。心忽然狂跳起来，她惊慌失措。

    “父皇……”元禧微弱的唤。这样的举动，在公公与儿媳之间，是否过于亲密。

    宫庆隆的心又何尝不是在狂跳，多么柔软的小手，滑滑腻腻没有骨头似的。稍一用力，元禧便被他拖着走了。虽然握着就不想放开，但他牵着她登上阁楼之后，便轻轻松开了她的小手。

    元禧将那只被宫庆隆握过的手轻卷成拳头。那层温暖似乎还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阁楼的走廊上可以眺望大片皇宫的景致，宫庆隆带着她凭栏。

    “朕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里眺望眺望。凉风悠悠，很快便消散烦恼。”宫庆隆微笑着说。

    元禧不作声，面色红润。

    “禧儿，你不爱说话吗？”宫庆隆亲昵的唤着她。

    元禧轻答：“儿臣不知道说什么。”

    宫庆隆目光调向空中：“随便说什么都可以。比如这湖心亭，你喜欢吗？”

    元禧微笑着说：“喜欢。”

    “真的？”

    元禧点点头：“真的，儿臣喜欢这种悠宁的环境。”

    宫庆隆很愉悦的笑，转身进屋说：“来，看看室内。”

    圆型墙上围环的各个镂花窗从四面八方投射进阳光来，让室内显得明亮。最醒目的不过一张挂着明黄帐子的偌大龙床。

    “有时候朕累了，也会在这里歇歇。”宫庆隆边走边说。

    元禧静静的走在他身后，忽然，她在一张案桌前停了下来。桌上摆着一只坠有铃铛的绣花鞋。

    这不是她跑丢的那只绣花鞋吗？怎么会在这里。像是在被供奉一样。

    还是不太会掩藏心事的年纪，元禧的脸腾的红了一片，微微按着胸口。




令人拘束的午宴

这些细节自然逃不过宫庆隆精明的双目。元禧若与这只绣花鞋无关，她不会这么惊慌害羞。难道这只鞋……宫庆隆惊喜交集，他上前一步急问：“禧儿，这只绣花鞋是你的吗？”

    元禧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一声：“不是。”

    可只是这点犹豫已让聪明的宫庆隆肯定，那日夜游兰湖听见的女子的笑声来自元禧。

    她竟与丢失绣花鞋的小姑娘是一个人。

    天大的惊喜。

    宫庆隆欣喜的心情难以形容，笑容更盛了：“禧儿，对朕说谎话就是欺君哦。”

    元禧怔一下，她立刻想到砍头。若不是因为这要砍头的因素，她怎么会被迫入宫。如今只要听见说欺君，她便会条件反射的联想到砍头。

    顿时，慌慌张张的说：“儿臣不是故意……”

    她吓坏了。宫庆隆立刻觉得心疼，连忙安慰她说：“没关系，没关系。朕只是逗逗你。这么漂亮的绣花鞋，是谁给你做的？”

    “我娘。”

    “手艺真巧。”宫庆隆赞叹一句，他伸出手指轻轻碰触鞋上的小铃铛，“朕看着这只鞋精巧，所以就搁在了这里，也没有别的意思。”急急的解释做什么？

    阁楼下，传来轻重适宜的敲门声。

    “皇上，午膳来了。”刘禹在门外说。

    “我们下去用膳吧。”宫庆隆说。

    “平骜与茉妺会来吗？”元禧问。

    宫庆隆微笑：“不会，就我们俩。”

    元禧的脸上立刻呈现些微的紧张。

    宫庆隆开了门，送膳的小公公们将膳食摆放在圆桌上。一切布置妥当之后，刘禹掩上门退下。宫庆隆招呼着元禧坐下。

    元禧迟疑的走到圆桌旁。五菜一汤，很简单的饭菜，但是香味却久久沁人肺腑。

    “父皇，能不能叫平骜一起来吃？”元禧不肯坐下。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平骜在凤栖殿陪他母后用膳。”宫庆隆笑着说，“朕与你在紫荆亭用膳，其实是给你压压惊。你与骜儿才成婚一日，朕便罚你在紫荆亭闭门读书，朕怕你觉得朕是一个厉害的君王，严厉的父皇。适才，朕也知道委屈了你们三个小主子。不过玉贤妃她怀有身孕，朕体量她一些，顺顺她的性子。禧儿，你不要介意父皇罚你读女儿经。不过，是做做样子。”




奢望的父爱

“不会。”元禧说完，这才缓缓的坐下。他罚人便罚，还需要介怀吗？他不是动不动就要人家脑袋的主吗？

    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她举起箸子，却不知道该挟什么菜。

    “朕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禹子是按着朕的喜好来传的膳。都是一些清淡素口的食物，不知道禧儿你能不能吃得惯。”宫庆隆微笑着说。

    元禧看看菜，皆是小小的一撮盛在描着金花边的精致盘子里，白白绿绿，像阳春白雪。

    “倒是很好看。”元禧说，她的筷子落到一盘清水虾上。一条条熟透的虾子蜷曲着身子，红得很新鲜。

    “朕来。”宫庆隆说。

    元禧见宫庆隆伸来筷子，便缩回自己的筷子。转向去挟了一块白油豆腐，缓缓的吃进嘴里。

    宫庆隆挟了一只是在自己的白玉碗里，用搁于一旁的黄锦帕拭拭手便剥起了虾壳。

    豆腐鲜嫩的味道让元禧不自觉的惊呼出声：“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豆腐了。真是豆腐吗？怎么这么嫩滑？”

    宫庆隆笑着将剥尽的虾肉放进元禧的碗里：“御厨可不是人人都能担当的。”

    元禧惊讶的看向他。她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让人觉得畏惧的皇上，会亲手给她剥虾？

    她立刻想起曾有过的一幕，元月笙也是这般细心的给元浩阳剥虾，哄着小儿子吃。脸上全是喜爱之色。而他，连菜都未给她挟过。

    我爱父皇，他是世上最好的父亲。淮樱曾经这样说过。

    “吃吧。”宫庆隆说，“好吃的话，朕再给你剥。”

    元禧这才回过神来，既不道谢也不说话，缓缓的挟起虾肉，送进自己的嘴里。忽然觉得心上一暖。

    宫平骜对她也关怀备至，但她感受到的却只是男子对女子的爱。而宫庆隆给她的，是父亲般的关怀。那些，她从一出生便不曾拥有的奢望的父爱。

    她原来畏惧他，觉得他遥不可及，凶恶，动不动就要人脑袋。此时，他却是如此的平易近人。脸上的笑容，盛满了温情。他与她想像中判若两人。

    “好吃么？”宫庆隆温声问，“女子多吃虾，美容。”




成为父皇与禧儿的小秘密

元禧从嘴里取出筷箸，轻轻的咬着嘴唇浅浅一笑，带了几分娇柔。宫庆隆看着元禧红润的樱桃小嘴，泛着自然水润的光芒，心上迷醉了一下。

    他该怎么办？她每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动作，都会让他不自觉的沉迷。

    他要怎样去控制这从未产生过的心悸。

    “谢谢父皇。”半晌，元禧才说。

    宫庆隆像得到莫大的欣慰，急说：“你喜欢就好。朕再给你多剥几个。”

    “不用了，父皇您都没有吃东西。”元禧暖暖的说。她想着，淮樱与宫庆隆吃饭的时候，也定然是这样被父亲照顾着。

    宫庆隆心情舒畅说：“菜不多，咱们要把它消灭干净。”

    元禧轻轻一笑，然后“恩”一声点点头。

    一扫适才的拘束，元禧开始大方的挟菜吃，偶尔也挟在宫庆隆的碗里。宫庆隆为她剥了许多虾，元禧一只只全吃完。其乐融融。

    她内心感概，有父亲疼爱的感觉原来如此好，让人觉得踏实。

    菜本就不多，元禧不刻意装什么淑女，便只剩下少许残羹。刘禹敲门来收拾。

    他俯在宫庆隆耳边轻言：“两个时辰已过去，老奴瞧见太子爷朝紫荆亭过来了。”

    宫庆隆明白的点点头，然后对元禧说：“禧儿，朕有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了。骜儿来接你回府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父皇慢走。”元禧说。

    宫庆隆心上留恋，表情上却不敢流露出来，再叮嘱了一句：“等下，不要告诉骜儿，朕与你一同用了午膳。让它成为父皇与禧儿的小秘密好不好？”

    元禧怔住，她用不明所以的目光看向宫庆隆。可是他末一句话，让她心上很暖和。父皇与禧儿……元月笙从未这么温暖的对她说过话。

    宫庆隆简单的解释一下：“你们三人受罚，朕陪了你用膳，茉妺与骜儿会吃心的。恩？”

    “好。”元禧应下。

    “朕走了。”

    “恭送父皇。”

    宫庆隆与刘禹绕过回廊便隐隐瞧见宫平骜朝这边走来，俩人择了另一条道离去。




赏宴

宫平骜忆起与骆恒的两月之约。这日清晨，早早的携了元禧去醉仙楼。却不料，骆恒比他们去得更早。


    桌上已搁了几碟酒菜，骆恒独自斟饮自得其乐。


    两人见面不免寒喧一阵，尔后侃侃而谈。


    骆恒说：“回到家之后，我便知道了元姑娘对珞儿的搭救之恩。内心十分感激，骆某应当敬酒三杯。”


    “骆大哥客气了。”元禧举起酒杯说，“骆珞如此美好乖巧的女孩子，上天也自是不忍召了她去。她现在可好？”


    骆恒饮下三大杯酒说道：“托元姑娘的福，珞儿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常。若不是邺公子临行前腌下的那些野味给她补身子，只怕现在还虚弱得紧呢。对了，元姑娘可否告之骆某那位邺公子的住处，骆某要当面道谢。”


    元禧心上暗怔，瞬涌失落。但她面上微笑着说：“骆大哥很是不巧，那位邺公子此时不在京城。”


    “哦。”骆恒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声，尔后笑着说，“日后邺公子归京，还劳烦元姑娘代为通告骆某一声。”


    “好的。”元禧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杯啜饮，目光与宫平骜不期相碰。


    宫平骜知道邺炀君曾护送元禧去和亲，对于他们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也不甚在意。举了酒杯与骆恒畅饮。


    元禧插不上什么嘴，心上觉得有些无趣，便对宫平骜说她想去找淮樱聚聚。


    宫平骜应允，说着等下去接她。


    元禧与月跹坐轿进了宫。


    俩人正朝凤栖殿去，却不料碰上了刘禹。他看到元禧有些微的惊讶，尔后笑了说：“太子妃殿下早安。”


    元禧微微欠身笑：“刘公公不早了，快午安了。”


    刘禹笑着说：“老奴正要寻人传旨去太子府，没想到太子妃您就自个来了。”


    “怎么了？”元禧疑问。


    刘禹说：“皇上那日不是没有赐成宴吗？今儿个皇上特地摆膳昭阳殿，宴请太子妃与太子殿下。”

    “多谢父皇的赏赐。”元禧说，“不过，太子此时正在醉仙楼与故人相聚，稍侯才会进宫来。”

    “太子妃勿须担心，老奴这就派人去醉仙楼通报太子殿下。”




紫荆亭笛曲

元禧点点头，与月跹继续朝凤栖殿走。可是刚到凤栖殿大门，还未进得去，便见刘禹又气喘吁吁的来了。

    “太子妃殿下止步。”他连忙招呼着，上气不接下气，可见跑得很急。

    元禧疑惑的看着他。

    刘禹稍稍平定下气息，低声说：“皇上口谕，让太子妃殿下去紫荆亭。”

    元禧虽然不明所以，但仍跟随刘禹去紫荆亭。

    刚行至兰湖上的回廊上，便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元禧不禁放慢了脚步，似有感触。

    月跹轻语：“小姐可是好久没吹笛子了，是否觉得亲切。”

    刘禹耳尖听到，便回过头来笑道：“这是皇上在吹奏。”

    元禧眼睛微微一亮。

    刘禹去到阁楼上通报宫庆隆元禧已到。元禧隐隐听到宫庆隆低沉的声音：“传她上来。”

    刘禹蹬蹬下楼复旨，月跹就要跟着元禧上楼，却被刘禹横臂一挡，笑说：“跹儿姑娘就不必上去了，与老奴在楼下喝喝茶吧。”

    月跹怔了一下，也只得止了步。

    宫庆隆魁梧的身影，背对着元禧立在走廊上凭栏眺望。手中持着一只整体透绿的玉笛。当空一照，便晶莹剔透，很是漂亮。

    “父皇吹的笛曲悠扬深遂，十分悦耳。”元禧在宫庆隆身后说。

    宫庆隆转过身，对着她微微一笑说：“你都听到了。”

    元禧点点头说：“儿臣对其它乐器都不了解，但对笛子略懂一二。”

    “哦？”宫庆隆挑挑眉问道，“为何只钟爱笛子呢？”

    探究原因，元禧不免有些心伤，脸色沉了一些，说：“当年我爹爹吹奏一笛曲，掳获了我娘的芳心。我娘便对笛子十分的喜爱，想念爹爹时，便时常吹奏。耳闻目染，儿臣便也受了些薰陶，也偶尔自娱一下。不过，笛子在儿臣心里，终是表达忧伤的乐器。”

    “你娘为何想念你爹爹？”宫庆隆抓住元禧话里重点。

    元禧垂一下头，并不十分想说，可是她一抬眼便碰触宫庆隆关切温润的目光，心门顿时开闸，便缓缓开了口说：“我出生那一天，父亲被贬官，他说我是不详人，连带着对娘也不再喜爱。他进京为官，独留下我与我娘在老家艰苦度日。娘亲对爹爹痴心不改，时常吹奏初见时的那一曲。情之所至，相思苦痛，吹奏出的曲子又怎么会快乐。所以儿臣一听笛声便觉得忧伤。”




朕今后就是你的父亲

那些笛曲，不仅包含戚万珍的思夫之情，被抛弃的孤戚。更有元禧从未得到过的父爱关怀。


    元禧触动伤感，幽幽的微泣：“儿臣羡慕茉妺，她有那么疼爱她的父亲。而我，却从未感受过父爱是何滋味？不是一别十载不见，一见便为了他的仕途，将我送上和亲之路。”


    宫庆隆感触，凝视着这个美貌的女孩子，不曾想堂堂太常之女幼年时竟如此凄苦。想着他曾差一点将她送入丹刺那万劫不复的地狱，便一阵心惊胆颤。


    如水女子，自是该被温柔呵护。送给丹刺蛮夷人为妻，他真是残忍。


    还好，邺炀君揪下了拉哈的脑袋。


    宫庆隆庆幸着，忍不住轻轻拥了元禧在怀中，呵护备至的说：“那是朕之过。禧儿，朕今后就是你的父亲，会给予你与茉妺同样的疼爱。所以，你不必再伤心。朕会给你，你从未拥有过的一切。”


    元禧受惊似的离开宫庆隆温暖的怀抱，虽然伤心但未失去理智。这样的动作，太不适宜。他是父皇。


    “让朕像父亲一样的好好关心你，疼爱你。禧儿，朕不让你受一丝委屈。”宫庆隆深深的看着元禧，目光里跳动几许柔情。


    元禧微微退后半步，宫庆隆的目光让她有些心慌。他的目光里除了慈爱，更有一些其它杂渍。它们让元禧莫明的心惊，她希望她看错。


    “来，朕给你看一样东西。”宫庆隆不理会元禧的疑惑，直径朝阁楼里走。


    元禧跟在他的身后。


    宫庆隆走到一案桌旁，桌上托盘里不知道搁放了什么物品，被红色的坠有金黄流苏的锦帕遮盖着。


    “禧儿，你猜是什么？”


    元禧微笑：“儿臣不知。”


    “希望你能喜欢。”宫庆隆说着揭开锦帕，露出一双坠有小玲铛的绣花鞋。


    元禧惊讶的向前一步，急急的捧了一只鞋子细细观看，尔后感动的说：“这是……我娘做的。”

    “对，是夫人做的。”宫庆隆微笑着说。他喜欢看到元禧感动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做这些都很值得。

    他从未这么小心意义的去讨一个女孩子欢心。




人生只此一次的大事

“父皇，你……”元禧看向宫庆隆。


    宫庆隆笑道：“你因朕跑丢一只绣花鞋，朕便赔你一双。不过，就是劳累了夫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好了。”


    元禧若有所思的说：“儿臣前日才回家探望了娘亲，可未见她提起。”


    “朕让夫人做的事情，夫人自会保密。”宫庆隆温和的说，“朕想给你一个惊喜。”


    元禧看看宫庆隆亮晶晶的眼睛，又把目光调向其它地方。这样的关怀，是否太无微不至了？是否超出了一个父皇对儿媳的关爱。


    元禧的心脏微跳。


    “禧儿，在想什么？”宫庆隆轻声问，唯恐惊吓了元禧的沉思。


    元禧回过神来，低着头说：“谢谢父皇。”


    “只要你高兴。”


    元禧忽觉脸微烫，行礼说：“儿臣忽觉心上发闷，想去吹吹湖风。儿臣想太子已经进宫了。”


    宫庆隆看着元禧小惊小慌的模样，不想为难她，便说：“去吧，等下在昭阳殿用午膳。”


    “是。”元禧应一声退下。


    待元禧与月跹离开紫荆亭，宫庆隆叫来刘禹，让他派人将绣花鞋送到太子府去。


    “太子妃好像心事重重。”刘禹说。


    宫庆隆叹一声说：“也许朕表现得有些露骨了，她好像察觉到什么。”


    “皇上，容老奴多嘴……”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宫庆隆挥挥手，阻止他未说出口的劝谰的话。他自个忧烦的说，“今日设宴之后，朕会尽量不再见她。”


    “皇上英明。”


    也是凑巧，宫烁因事进宫与陈太后商议，便正好赶上了这顿午宴。她看到宫平骜对元禧呵护备至，心上也安踏了一些。


    不过，她是有另一桩事情要请奏宫庆隆恩准。今日进宫与陈太后一提及此事，陈太后便欣然同意了。


    想着，宫烁不禁有些喜上眉梢。待舞兴酒浓之际，宫烁举杯到宫庆隆面前饮下。

    “长姐敬酒，朕哪能不饮痛快一些。”宫庆隆说着便一饮而尽。

    宫烁笑着说：“皇上喝下这杯酒，可就要为我这个做姐姐的主持一件事情。”

    “看来事情非同小可呀。”宫庆隆说。

    “当然，是一件大事。”宫烁说，“人生只此一次的大事。”




长公主的鸳鸯谱

“长姐就别卖关子了，尽管说来。”

    宫烁瞧一眼对她微微点头的陈太后之后说：“好，姐姐我也不绕弯子了。威儿已是弱冠年纪，理应娶妻生子。可他偏偏没有心上人，让我这个一心想做婆婆的人好生着急。骜儿成了亲，皇上您不日就要升辈，姐姐我也想早些升辈呢。”

    宫庆隆忽然明白说：“长姐的意思是想让朕给威儿赐婚。”

    “皇上不仅要赐婚，还要做主婚人。”宫烁笑着说。

    “朕当然乐意效劳。”宫庆隆说，“长姐的儿子结婚，自要与他人不同。可是，不知道长姐要朕将哪个大臣的女儿赐给威儿。”

    宫烁说：“是皇太妃的孙女夏娴秋。”

    宫庆隆有些意外，但随急释然说：“朕见过娴秋一次，文静温婉，倒与威儿是一对呀。朕怎么没有注意到这桩好事呢？”说罢哈哈大笑，“好姻缘好姻缘，当赐当赐。”

    “哀家也是瞧着娴秋温婉有德，又是皇室后代，与威儿十分般配，心里也十分满意这桩亲上加亲的婚事。”陈太后也乐呵呵的插上话来。

    宫庆隆又说：“只是不知道威儿可否有这点心思？”

    宫烁的笑容减淡一些说：“自古媒灼之言父母之命，他从也是从，不从也是从。再说了，娴秋贤雅高贵，他没有理由不爱这样的女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宫庆隆说，“这门亲事，朕也同意了。隔日下旨。”

    “骜儿才婚，威儿又婚，皇家喜事连连，好兆头。”陈太后满意的说。

    宫庆隆不自觉的将目光瞟向宫平骜与元禧。他的儿子正笑意盈盈的给儿媳妇挟菜，亲亲热热，让他吃味。

    宫烁心中石头落地。终于有一个儿子要结婚了，弥补了邺炀君失婚之遗。不过就算邺炀君再怎么伤感，也总要成家立业。这么想着，嘴上就说了出来。

    “皇上，待君儿从边关回京之后，你也给他赐了婚吧。我留意留意哪个大臣家的待嫁闺女品貌端庄的，就成全了他们。让他们自由择偶，可是要让人等白头的。”

    元禧的筷子正挟了一撮菜往嘴里送，忽然怔抬了目光看向宫烁。




苍白的柳婕妤

隔座，源诺却轻叫了一声：“公主，奴婢这就给你拿帕子。”


    “怎么了，茉妺？”陈皇后关问。


    “没事，没事。”淮樱扯嘴笑着摆手，“不小心打翻了酒杯。”


    “快十四的姑娘了，还这么不矜持。”宫烁微笑轻责，“看今后哪个男子娶你。”


    淮樱“嘿嘿”的笑着，出人意料的没有与宫烁回嘴。她垂下头去，目光黯然，嘴角笑容瞬间消失。


    宴毕，众人散去。淮樱留了元禧陪她玩耍。俩人在凤栖殿里呆了一阵子，逗了逗黑子说话，便抱了雪儿去御花园里散步。


    “看着哥哥对你那么好，真让人羡慕。”淮樱怀抱雪儿，轻轻抚摸它全身雪白柔软的毛。雪儿安安静静的享受这一舒适。


    元禧也不遮掩自己的幸福，顺手摘下一花枝在手里把玩着说：“你哥哥他，很好。”


    淮樱看着元禧一脸喜色，忍不住打趣她：“沉浸在幸福里的小女人，果真不一样。”


    “今后，你也会嫁给一个真心疼爱你的夫君的。”元禧挽了淮樱手臂单纯的说，“我们都会幸福的。茉妺，我觉得日子就这么平静便很好了。很好，很好。”


    淮樱往元禧的肩上靠靠，望天说：“恩，很好很好。蓝天碧草，岁月静好。只是我的那个他，怎么还不来呀。”


    “瞧你思春的模样。”元禧推开淮樱，“哪像正经人家的女儿。”


    俩人自顾说笑着，却碰上了柳恩莹。五个月的身孕，已让她的腹部高高的隆起。她用手撑着腰身，有些吃力的走着。


    面色非常的苍白虚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讲说怀了龙脉，膳食这些更要丰盛一些。她面色红润才对，却是一副病态。自从回宫之后，宫庆隆心系元禧，便很少去金鎏走动了。或许是少了龙恩的滋润才显得如此干涩。

    “柳母妃。”淮樱微微的行了一下礼。她与柳恩莹无瓜葛无往来，甚少接触，但面上的礼仪她要做足。

    柳恩莹对淮樱的口气却很热忱：“淮樱公主与太子妃这是要去哪呀？”她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盛开在苍白的面色上，让人觉得惨淡。




突然发狂的雪儿

“我与太子妃就随便走走，散散步。”淮樱笑答。


    柳恩莹微微点头说：“秋高气爽，金菊遍地，是赏景时候。”


    淮樱深深一吸说：“柳母妃身上的香味好特别，不知道薰的是什么香？”


    “不是薰香，是一种西洋花露水的香味，特别浓郁，不如薰香来得清淡。”柳恩莹笑答。


    “哦，我知道，父皇赏过我一瓶。我嫌它太浓，就搁了一旁未用。”淮樱说，“父皇可真疼爱柳母妃。听说这种香水只有四瓶，柳母妃便得了一瓶。”


    柳恩莹脸色变了一下说：“我的香水并非皇上赏赐。是皇上赏赐给玉贤妃，玉贤妃再赏赐给我的。”


    淮樱怔了一下，没想到是隔层赏赐。她转动眼睛打破尴尬，瞧着柳恩莹苍白的面色，便关切的岔开话题：“我瞧着柳母妃面色苍白，柳母妃要注意身体，现在可是两个人需要营养呢。”一副小大人模样。


    “多谢淮樱公主关怀。”柳恩莹真挚一笑，伸手去抚摸她怀中的雪儿，说，“早听说公主有一只西域来的波斯猫。今日瞧见，果真毛色雪白，优雅高贵。”


    “性子很温和的。”淮樱说。


    “可否让我抱抱。”


    “柳母妃尽管抱。”淮樱将雪儿递给柳恩莹。


    柳恩莹轻轻接过，正欲温情抚摸，却不料性子平和的雪儿突然张狂，在柳恩莹的怀里不安份的扭动。


    柳恩莹以为抱的姿势不对，便欲换姿势，不料雪儿突然前爪划过柳恩莹的脖子跃过她的肩头跳向她身后之地。


    柳恩莹发出一声惊呼。随身丫环霜儿立刻慌张的用手帕去捂住柳恩莹渗血的脖子。


    淮樱与元禧惊讶在哪里，雪儿已经窜进花丛不见了。


    “柳母妃，你没事吧。”淮樱急切的问。


    柳恩莹脸色更加惨白如死人傅粉，脖子上火辣辣的疼，泪眼花花的对淮樱告辞。


    “母妃快回宫去请御医来。”淮樱着急的说。


    柳恩莹一干人等匆匆离去。




柳婕妤大出血了

“这雪儿是怎么了，我就从没被她抓过。”淮樱蹲下身子呼唤不知道躲到哪儿去的雪儿，“等下捉到它，得把爪子给它剪了。哎，又要被父皇责骂了。柳婕妤不要有事才好。”

    “找到雪儿之后，我们去看看她吧。”元禧心上有不安。

    “恩。”淮樱点点头。

    俩人呼唤好一阵子，雪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花丛里钻出来，还优雅的伸了一个懒腰，半眯着眼睛瞧着慌忙寻找它的两个人。它似乎忘记它刚才行了凶。

    “哎呀，全身都是泥。”淮樱捉住它，提起它的前爪让它悬吊空中说，“又得回凤栖殿给它清洗了。”说着，便让源诺将它抱住。

    全身是泥，她才不要抱它了。源诺抱着雪儿回凤栖殿

    两人慢腾腾的在御花园散步一会儿，才回凤栖殿去，在大门口碰见急冲冲出殿的陈皇后。

    “母后，你这是要去哪里？”淮樱问她。

    陈皇后边走边答：“去金鎏殿。”也不再多做停留，直径离去。

    元禧与淮樱对望一眼，心里忽然忐忑不安。

    金鎏一副人仰马翻的失控场面，人进人出。小丫头一盆一盆往外倒被血染红的水，让人心惊恐怖。

    阮缃素坐在金鎏殿大殿里，平静的喝着茶，脸色阴沉。

    她本来在金鎏殿附近散步，忽见金鎏殿有公公惊慌而出，便逮着问情况。原来是柳恩莹忽然腹痛，身下出血。阮缃素便命了他去请慕容林来诊治。平日，也是慕容林给柳恩莹调理安胎。

    银华在旁悄语：“等下皇上、皇后、太后就该来了。”

    “去门口迎接着。”阮缃素搁下茶杯，银华扶了她的手臂优缓的走向金鎏殿大门。

    最先来的是陈皇后，她被阮缃素拦在大门外。

    “皇后娘娘，血污碍目，姐姐就不要进去瞧了。”阮缃素皱眉作难受状，捂着胸口说，“臣妾适才无意间瞧上一眼，现在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说着，就用手帕掩了口，一副作呕模样。




柳婕妤的噩耗

陈皇后见阮缃素难受的模样，脚下便迟疑，最终在门外站定说：“有御医在抢救吧。”

    “自然，正在全力止血。”阮缃素说，“不过听说胎儿可就……难保了。”

    陈皇后惊心，忽见一小宫女又端了一盆子血水出来。心怵的将目光调向一边去。

    宫庆隆随后驾到，阮缃素以同样的理由将他拦在殿外。

    “怎么会这样？”宫庆隆虽然不似以往那般宠爱柳恩莹，但她毕竟怀着龙子。自己的骨肉遇险，他自然关切担心。

    “等下问问柳婕妤的贴身丫环便知道了，皇上先坐下。”阮缃素缓缓的说，有人给宫庆隆搬来椅子。

    宫庆隆掀袍坐下，看着阮缃素微微隆起的腹部，便对身边的小公公说：“去给皇后与玉贤妃搬椅子来。”

    “谢皇上关怀。”阮缃素微笑欠身。

    宫庆隆淡笑：“爱妃身怀有孕，不宜多站。等下回云霞殿休息吧。”

    “臣妾也是心系柳婕妤的安危，不忍离去。”阮缃素说。

    宫庆隆偏过脸去，不再说话。阮缃素心上一凉。从那日惩罚了三位主子之后，宫庆隆对她便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慕容林急匆匆的走出来，满头大汗，手上还有未洗尽的血污，一股子腥气。

    三位高贵的人微微皱眉，慕容林诚惶的给宫庆隆跪下颤声道：“禀皇上，柳婕妤她……已经去了。”

    “你说什么？”宫庆隆震惊，他想顶多是胎儿不保罢，怎么会连命都一同丢了。

    “出血太多，微臣医术浅陋，回天无术，请皇上责罚。”慕容林白着一张脸说。

    “慕容太医已经尽力了。”阮缃素在旁说。

    元禧与淮樱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刚才还在她们面前有说有笑的人，突然就阴阳两隔了。惊栗让她俩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心脏咚咚的跳个不停。

    不会是因为被雪儿一抓就抓死了吧。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哪有被猫抓死的人。淮樱更是心慌。

    “太后驾到。”公公绵长的声音响起。

    宫庆隆起身恭迎心急火迫的陈太后驾临。




柳婕妤的噩耗1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陈太后巡视一番在场的人，最后喝问着，也不知道问谁。

    慕容林仍旧跪在地上，惶惶回答：“太后息怒，柳婕妤去了。”

    “去了？”陈太后怒目圆瞪，“上午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去了？”

    “下体大出血，止不住。”慕容林回答。

    陈太后瞧一眼伏跪在地上的慕容林，又将目光投到平静而立的阮缃素身上。这慕容林与阮缃素是姻亲，她自是知晓。她的姻亲给她的情敌安胎，不得不让陈太后心上起疑。

    陈太后看向阮缃素的目光蓦然变得寒冷。不要是这个女人捣怪才好。除了她的孩子，宫中怀上宫庆隆骨肉的嫔妃没几个能安然诞下龙种的。

    一次两次是意外，次数多了便是人为。可是现在，没有真凭实据，陈太后也不敢贸然责怒于她。

    阮缃素现在可精贵着，肚子里怀着龙脉。那是谁也不能碰绊的王牌。

    陈太后按下怒气吩咐着：“去请了王总管来。”

    跪在地上的慕容林微微抖了一下。

    阮缃素的脸色仍旧平静，镇定的说：“柳婕妤已经去了，母后请了王总管来做什么？”

    陈太后迫她一眼，微怒道：“哀家要做什么，需要向玉贤妃禀告？”

    “儿臣不敢。”阮缃素垂道，一副恭敬模样。

    “王总管没下定论之前，哪个太医诊断的结果哀家都不相信。”陈太后威严的说。

    时间静默沉哀，等着赶来给死人复诊的王总管下最后的结论。

    元禧与淮樱不安的站立于一旁，她抓着元禧的胳膊，很低很低的说：“不要是因为被雪儿吓死才好呀。”

    元禧握住淮樱的手，目光向阮缃素投去。众人脸色都悲哀无复，只有她出人意料的平静。是否镇定得太过？

    元禧收回目光，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腻了。

    王总管出来，对着陈太后摇摇头，面色哀痛的说：“回太后，胎儿尚在柳婕妤腹中未有滑出。柳婕妤已去，但下体仍有余血缓缓流出，止也止不住。柳婕妤身体本就孱弱，如此出血……自然顶不住。”

    “难道是天意？”陈太后悲戚了面色，泄气萎了身子靠在坐椅上。

    “不过，微臣看到柳婕妤脖子上有几处抓痕。像被什么利爪伤着，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受了惊吓，以至于动了胎气。”王总管补充一句。

    此话一出，淮樱立刻白了脸色。终于找原因找到她头上了。




猫吓死人自然是荒唐

陈太后自然唤来伺候柳恩莹的小宫女霜儿过来问话。

    “柳婕妤脖子上那几道血痕怎么回事？”陈太后出气不匀的问。

    语气冰冷威严，吓得霜儿不停的打颤，目光躲躲闪闪的向淮樱和元禧瞄去，瘪瘪嘴要说不说的犹豫着。

    “有什么话快说，遮遮掩掩做什么？不想要小命了吗？”阮缃素蓦然喝声。

    霜儿惊跳一下，立刻磕头说：“奴婢不敢说，是因为那几道血痕是……是淮樱公主的波斯猫所伤。”

    所有人的目光惊讶的投向撅着嘴的淮樱，淮樱急得险些红眼。她天不怕地不怕，是因为从来没有害死过人。可现在，如果柳婕妤真是让她的猫给吓得胎气不稳，出血而死，她就身负一条命债，一辈子难安了。

    “淮樱？”陈太后气势稍弱，疑惑的看着淮樱。

    淮樱蹑蹑的站出来，用细如蚊蝇的声音将御花园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尔后说：“我觉得罢，一只猫是不可能吓死一个人的。”

    “猫吓死人自然是荒唐。”陈太后立刻说，明显偏袒淮樱。

    阮缃素倒笑了一下说：“猫直接吓不死人，可是因此动了胎气，血流不止，以致柳婕妤香消玉殒。那猫也是有罪过的。”

    陈太后目光横向阮缃素说：“玉贤妃何意？难道要哀家去惩罚一只畜牲？”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为柳婕妤的香消玉殒感到惋惜。”阮缃素可怜了神情。

    陈太后看着她虚伪的面庞不悦，不再说话。

    宫庆隆开了口说：“就算被猫吓着了，也不能怪茉妺吧。那猫也是柳婕妤主动要求抱的，畜牲性子易变，也怪不得主人。不过，朕觉得，柳婕妤的死因并不这么单纯。是哪位太医平日里在照料柳婕妤的身子。”

    慕容林又颤颤惊惊的回话：“回皇上，是微臣平日照料着柳婕妤。”

    宫庆隆锐利的看着他，令他抬不得头：“慕容御医你到说说，平日里也没听见柳婕妤胎像不稳这些，怎么平白无故的就大出血了呢。”




那是一碗安胎药

慕容林额上冒汗说：“这……滑胎之疾是不能肯定而论的。有的妇人摔一跤都不会滑胎，有的妇人只笑一下便流产了。柳婕妤身子弱，虽然平日胎象稳固。可被猫一吓，动了胎气，大出血而亡也是……”慕容林骇然的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时候，王总管接过话去说：“慕容御医在众多御医中医术是趋前几位，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宫庆隆兀自冷笑，对刘禹说：“派人进去搜查金鎏殿，看看柳婕妤近日吃了些什么东西。”

    刘禹领命派人，亲自进殿督察。搜出几碟糕点、水果，及一碗还有些余温的药渣。

    “这是什么？”宫庆隆问。

    霜儿将头低于胸前，不敢答话。

    阮缃素开了口：“皇上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答。是怎么回事，你就直接说，欺君可是死罪。”

    霜儿被骇到，立刻抬头颤声回答：“柳婕妤被猫惊吓之后赶紧回殿，便觉得有些腹痛。奴婢便去御药房煎了一碗安胎药过来给柳婕妤喝下。没隔一会儿，娘娘便……便出血了。”

    宫庆隆冷了面色，吐出一句话：“王总管，将药查个明明白白。”

    “是。”王总管接过公公手中的药碗。

    次日，王总管给宫庆隆与陈太后回报，柳婕妤临终前喝的是一碗没有任何异样的安胎药。

    “难道真是因为被一只猫吓着，动了胎气，以致出血而亡？”陈太后不可思议的说着。

    她心里难甘，本想着定是阮缃素的阴谋，却不料与她一点关系没有，倒与自己的爱孙的小宠物有关。

    “事有凑巧，太后节哀。”王总管说。

    陈太后困了面色说：“哀家早就看出柳婕妤是一个无福之人。瞧她脸色苍白得像病美人一样，哎，连十月怀胎都承受不起。”

    “大葬吧。”宫庆隆也不想再追究下去，了事的说，“擢封淑妃，谥号康惠。”

    他对柳恩莹的宠爱不过是如此浅薄，并未有多少伤感。

    而那只抓伤柳婕妤的波斯猫，安然的生活在凤栖殿，在淮樱的照料下依旧养尊处优。只因，她是高贵的淮樱公主的小宠物，便不会受任何的惩罚。

    只是淮樱心上多日不安，抑抑不乐。她去灵堂给柳恩莹烧了许多的纸钱。




花露水

金鎏里凄淡，素纱垂垂。宫女收拾了柳恩莹身前遗物去焚烧。淮樱瞧见覆在众多衣物之上的那件血衣，柳恩莹死时就是穿着它。淮樱最后瞧见柳恩莹时，她也穿着它。淡紫色的衣裳，血污凝固在上，是深沉的酱紫。

    宫女路过淮樱身旁，淮樱闻到那日柳恩莹身上散发出来的西洋花露水的香味。两日过去了，香味还留在衣服上久久不散，果真西洋好货。

    淮樱回到凤栖殿自己的寝宫里，思起宫庆隆赏赐的花露水，便让源诺寻了出来。

    “公主怎么想起这瓶花露水了。”源诺翻箱倒柜。

    “原来不用它，是我觉得它的香味很浓。现在突然发觉它的香味很持久。我少洒一些在衣上，它便不那么味浓了吧。也免了你日日用香薰我衣裳，你多休闲一些。”淮樱说。

    源诺拿出长颈玻璃瓶装着的绿色花露水，拧开瓶盖说：“多谢公主体恤。”

    “谢什么谢。等花露水用完了，你不一样得薰衣了。”

    “用完了，再让番邦进贡就是。”

    “多简单呀。”淮樱伸开双臂，让源诺喷洒。

    香味悠悠，淮樱说行了。

    雪儿蜷在铺着锦被的窝里睡觉。淮樱走过去将它抱了起来，雪儿鼻子动动，忽然极不安份的用腿蹬着淮樱的手，意欲离开她的怀抱。

    “雪儿，别动，咱们出去走走。”淮樱使劲的抱着它，意欲强制性的按下它的骚动。

    雪儿自不屈服，使劲蹬腿，爪子挑起淮樱胸前的衣服上的丝线。

    淮樱来了气，偏不让它动，死死抱着它。雪儿也发了怒，在淮樱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之后跳到地上。

    “雪儿，你敢抓我。”淮樱作势就要打它。

    雪儿站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望着淮樱，像受了极大委屈。

    淮樱心就软了。

    “公主，传太医来看看，这么长一条口子。”源诺赶紧说，“雪儿最近一点也不温顺了，莫不是得了什么病吧。”

    “不用传太医了。”淮樱说，“若是让父皇知道又是雪儿所为，定然会丢了它。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哪里划了一条口子吧。”

    “公主衣服被雪儿抓破了，奴婢另外寻一件出来换上。”

    “好。”




恍然大悟

源诺寻来一件桃红色花裙给淮樱换上。雪儿此时乖巧的走到她的腿边，用舌头舔淮樱的鞋面，很是讨好的模样。

    “知道错了吧，来亲近我。”淮樱蹲下身去将雪儿抱了起来。

    雪儿乖乖的蜷在淮樱的怀里。

    “现在倒安静了。”源诺笑着说，拿着淮樱换下的裙子去逗雪儿：“再来抓啊，瞧你把公主的衣服都抓破了。知道这样一件衣服多贵不。被你爪子轻轻一挑就报废了。”

    雪儿瞪了眼睛，动动鼻子将头藏在淮樱的腋下，好像源诺手中的衣裳很难闻似的。

    “还知道害羞呢。”源诺拿着衣服走了。

    雪儿这才将头慢慢的探出来，又用舌头舔淮樱臂弯的衣服。

    花露水的余香还弥漫在空中，淮樱突然“啊”一声，恍然大悟的模样。急急的将雪儿放在地下，便急步出了寝宫。

    初冬，天气阴沉，乌云薄薄的覆盖昔日蓝澄澄的天。

    阮缃素去到御书房，宫庆隆正在批阅奏章。他有些日子未到阮缃素的云霞殿去了。阮缃素给他请了安。

    宫庆隆看着多日不见的阮缃素，发觉她有些憔悴，心里也疼惜了一下。搁下手中奏贴，

    走到阮缃素身边，牵了她的手关切的说：“你怎么越发削瘦了。”

    “皇上还看得出臣妾憔悴了吗？”阮缃素心酸的说。她真的好担心，有了第四个孩子，却丢掉了宫庆隆的宠爱。

    宫庆隆对着她温婉的笑，环了她的肩膀说：“朕这些日子是有些疏忽爱妃了。可能是发生的事情太多，朕精力不够。”

    “那皇上要多注意休息。”

    “你也是，怀了身孕，要多注意营养。柳婕妤便是前车之鉴。”

    “多谢皇上关怀。”阮缃素微笑，可是笑得心酸。宫庆隆再说这些关慰之语，已少了几分真情实意，像是走过场的话。

    “爱妃到御书房来寻朕，有什么事情？”宫庆隆松开阮缃素问道。

    “臣妾只是想念皇上了。”阮缃素温柔万分的说，声音婉转如莺啼。

    宫庆隆被感动，说：“朕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就去陪爱妃。”

    阮缃素谢恩之后说：“臣妾斗胆有个请求。”

    “爱妃直说。”




淮樱的分析

“臣妾……臣妾这几日睡得都不怎么安稳，也许是离得金鎏殿太近了。夜里，殿内冥音时奏时歇，臣妾时时被惊醒……”

    “明日就出殡了，以后就安静了。”宫庆隆说。

    “皇上不心疼臣妾了，若是以往，听着臣妾睡不好，定然会让臣妾去昭阳殿静心的。”阮缃素垂首，楚楚可怜。

    宫庆隆立刻明白过来，说：“好，今晚爱妃就在昭阳殿陪伴朕吧。缃缃你先去昭阳殿休息，朕等下就来。”

    “谢皇上。”阮缃素蹲身浅浅一笑，携了银华出御书房。

    淮樱稍后便到了御书房，一脸的急切与隐愤。

    “父皇。”

    “何事？”宫庆隆瞧着淮樱涨红的小脸说，“找父皇找得这么急切，怎么了？谁惹到你了。”

    淮樱左右看看，见只有刘禹在场，便对宫庆隆低语：“儿臣知道柳婕妤真正的死因了。”

    “哦？”宫庆隆惊讶，说，“你说是怎么回事。”

    淮樱便激动的说出口：“那日儿臣与柳婕妤在御花园不期而遇，儿臣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特别很浓的香味，便好奇的问她是什么香。她说是玉贤妃赏给她的西洋进贡来的花露水。儿臣便想到自己也得赏过一瓶，从未用过。”

    “柳婕妤与玉贤妃有些来往，玉贤妃赏她东西是很正常的呀。再说，这花露水与柳婕妤的死因有什么关系？”

    淮樱心上急，定定了神，理清条理说：“那日柳婕妤主动抱雪儿，雪儿到她怀里就不安份的动了，抓伤了她。我就很纳闷，雪儿生性温和，怎么会突然犯性子呢。儿臣一直认为是雪儿将柳婕妤惊吓动了胎气，大出血而逝，心上亏欠，便去给她烧纸钱。突闻那日柳婕妤身上的香味还残存在她的遗物上，便觉得这花露水香味挺持久的。回殿之后便让源诺寻了出来洒在身上，然后去抱了雪儿。哪知雪儿突然犯性，就像那日在柳婕妤怀中那般，将儿臣手抓伤之后逃走。”

    淮樱说着伸出手，白晳的手背上一道细长的抓痕。




不要冤枉你玉母妃

宫庆隆听得入了神，握着淮樱的手说：“你继续说。”

    “儿臣的衣服也给雪儿抓破了，然后儿臣就换了一件没有花露水的衣裳。雪儿就又乖巧的在儿臣怀里了。源诺拿换下的有香味的衣服逗它，它便躲避不及。儿臣恍悟，这花露水定然有什么问题，它能使乖顺的猫咪乱性子。”

    “恩。”宫庆隆点头，示意淮樱说下去。

    “儿臣不敢说了。”

    “为何？”

    “事关玉母妃，儿臣怕说。”

    “现在只有我们三人在，你尽管说。”宫庆隆授意。

    “好，剩下的只是儿臣斗胆猜测了。”淮樱继续说，“西洋进贡的东西自是精贵的东西，玉母妃怎么舍得赏给一个不需要她巴结的婕妤呢？儿臣想她定是让柳婕妤将香水喷浓一些在身上，伺机碰上儿臣，便以此引起雪儿骚动，以此惊吓柳婕妤，让她胎气不稳滑胎。只是不曾想，柳婕妤身子弱，竟然随了胎儿一同去了。”

    宫庆隆听着却是哈哈大笑了几声，说：“柳婕妤没人强迫她用香水吧？那么巧，用了香水就碰上了你怀抱雪儿？更巧的是她主动要求抱雪儿？”

    “父皇，您不信儿臣？”淮樱失望的睁大眼睛。

    “不是不信。茉妺。”宫庆隆走到淮樱身边，拥过她说，“事关重大，没有真凭实据，不要妄下定论。你推测的事情有很多牵强的漏洞呀。”

    “父皇。”淮樱扭身离开宫庆隆的怀抱，伤心的说，“儿臣花费心思分析这件事情，您竟然不以为然。”

    “茉妺，这么严慬事关人命的事情，不能仅凭一瓶香水就定罪与你玉母妃。”宫庆隆郑重的说。

    “那父皇您可以审问她啊。”

    “茉妺。”宫庆隆唤一声，稍许停顿，尔后缓缓的说，“玉贤妃身怀有孕，朕不想给她施加思想上的负担。朕已失去一个孩子，不想再让玉贤妃的肚子有什么不测。”

    “如果此事真与玉母妃有关，父皇也放过她吗？她可是害了你的妃子以及您的孩子。”




原来如此

“不可胡说。”宫庆隆正色的说，“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不过，你能将事情分析得头头是道，说明朕的小茉妺长进了。”说罢便要去摸淮樱的头。

    淮樱退步躲开，含着泪水说：“父皇都说儿臣分析得头头是道，为何要息事宁人？”

    “逝者已矣。”宫庆隆说，“再者，你让父皇怎么仅凭一香水就质问你玉母妃呢？”

    “说到底，父皇是玉贤妃的帮凶。正因为父皇您这么多年对她的庇护，她才嚣张跋扈。”

    “茉妺……”

    “哼。”淮樱含着泪转身离开御书房。

    “朕是惯坏她了。”宫庆隆无奈的说。

    刘禹笑笑说：“皇上也惯坏玉贤妃了。”

    “禹子，朕与缃缃十几年情份。不能仅凭淮樱孩子般幼稚的推测就断然去质问玉贤妃。”宫庆隆平淡的说，“她现在怀着孩子，受不得一点刺激，朕只希望她平安的诞下孩子。”

    “依着公主的性子，老奴怕公主闹到太后那去。”

    “太后虽然不待见缃缃，但也是明理的人。”宫庆隆说，“她也不想缃缃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事情发生。”

    “可惜了柳婕妤，好端端的去抱雪儿作甚。”刘禹感叹的说。

    淮樱心伤又不甘心。她第一次凭着自己的智慧分析出一件事情，却不被宫庆隆认同。心情郁闷，暗想着一定要凭已之力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一定不让那个阮缃素再得意。

    她一路想着便走到御兽苑。苑长是一个对动物习性很了解的内行，她要去问问清楚。

    召来苑长，淮樱直截了当的问：“本公主问你一个问题。”

    “微臣一定如实解答。”

    “猫对香味很反感吗？”

    苑长答：“香味太浓，会刺激到猫咪的嗅觉。猫咪不喜欢太刺激的味道。”

    “闻到刺激的味道它会怎么样？”

    “避开。强行它闻，它就要抓狂了。”

    淮樱想一下问：“有别人来问过你这个问题没有？”

    “没有。”苑长摇头。

    淮樱离去。虽然没有别的人来问过苑长，但阮缃素是害死柳婕妤的凶手已在淮樱心里定了根。




霜儿

居然敢去陷害于她与雪儿，她一定要破案，一定要打倒阮缃素。越思越兴奋，不禁朝云霞殿走。可她没有借口，不敢贸然进去，便在门口徘徊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只一会儿便见着霜儿出殿来，而且是一个人。自从柳婕妤仙逝后，霜儿便充到云霞殿伺候阮缃素。

    还敢说阮缃素不是害死柳恩莹的凶手吗？哼，霜儿就是她安插在柳恩莹身边的人。

    “霜儿。”淮樱走到低头走路的霜儿面前。

    霜儿见到淮樱很意外：“淮樱公主。”

    “跟我来。”淮樱冷声命令着。

    霜儿不知道淮樱要干什么，只得紧张的跟着她来到一假山后面。

    淮樱性子急，不知道绕弯子，直声问道：“我问你，柳婕妤身上怎么会那么香？”

    霜儿惊了一下，没想到淮樱居然是问死人的事情，便喃声答：“她……她用了香水啊。”

    “她用那么多干什么？”淮樱喝问。毕竟是孩子，一点藏不住情绪。

    霜儿睁大眼睛摇头：“奴婢不知道呀。”

    “谁将香水洒在她身上的。”

    “是……是奴婢。”

    “你干嘛洒那么多？”淮樱逼问。

    霜儿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奴婢没用过西洋货，拿捏不准就洒多了一点。”

    淮樱冷笑一声说：“胡说，明明是玉贤妃命令你洒得多一点，以刺激雪儿让它发狂，吓着柳婕妤，让她名正言顺的滑胎。”

    “不，不是呀。”霜儿目光闪烁，支吾回答。

    淮樱继续说：“玉贤妃怕猫咪吓不着她，便命你去取了堕胎药给她服下。顺水推舟，这样就没有人怀疑到药上来，都认为是被猫吓得流产的。对不对。”

    “不是，不是，公主，不是的。”霜儿红了眼圈，要哭不哭的直晃头，“那是一碗……一碗安胎药呀。”

    “哼，你自然不会因为我这么问问就说实话。”淮樱威胁她，“等我去禀明父皇之后，将你拖到掖庭掌嘴，你自然会松口了。”

    霜儿浑身打了一个冷颤，面部抽搐着说：“公主，真不是……”

    淮樱不想再理她，转身走了。虽然霜儿一直否认，但淮樱自我满足的觉得已取得了想要的答案。

    她兴冲冲的再去到御书房。宫庆隆仍在。




茉妺，你多心了

“父皇。”她走到宫庆隆面前说，“儿臣觉得那碗所谓的安胎药有大大的问题。”

    宫庆隆微摇头轻笑一下说：“茉妺，你不必再东怀西疑了。那碗药王总管已经验过，是一碗平常的安胎药。”

    “王总管说的话就可信？”淮樱愤声，“说不定他与玉贤妃勾结好了的。父皇你又没亲自去验查。”

    “茉妺……”宫庆隆顿一下说，“王总管是你皇奶奶的人。他不会骗朕。你不要再查了，柳婕妤就是惊吓过度，滑胎流血不止而亡。”

    宫庆隆总结性的话语让淮樱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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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樱一夜未曾入眠，决定天亮了带霜儿去掖庭严加审问，从她身上打开案情的突破口。可是待她去到云霞殿，听到的却是霜儿深夜去井里打水，不小心坠井身亡的噩耗。

    安静的云霞殿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日常工作。不过死一个小丫头，谁也不会在意。

    可是对于淮樱来讲，她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证人。忽然间就死了，令她既震惊又气愤，于是坐在云霞殿里等着阮缃素回宫。

    近晌午，阮缃素才慢姗姗的回来。身边陪着宫庆隆。

    淮樱也不请安，直接激动的与阮缃素对质。

    “玉母妃，你设计害死了霜儿。”

    直愣愣的一句喝问令阮缃素白了面色，她冷眼瞧着淮樱，稍后才不紧不慢的说：“公主果真是一个孩子，说话都不经过慎密的思考。本宫昨夜在昭阳殿陪伴皇上，如何去害死一个宫女？再说，本宫与一个宫女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置她与死地？”

    “因为她是知道柳婕妤死亡真相的证人。”

    阮缃素仍是不急不缓：“那又与本宫有什么关系？”

    “她是你安插在柳婕妤身旁的眼线。柳婕妤死后，她回到你的身边再来伺候你。还说她与你没有关系吗？”

    阮缃素听后，露出很受委屈的神情，对着宫庆隆撒娇：“皇上，那日你也在云霞殿。霜儿一直跪请于地，苦苦哀求要到云霞殿伺候本宫。本宫心疼她才答应了。”

    淮樱惊了一下。

    宫庆隆看着淮樱微微摇头：“茉妺，你多心了。”




狡猾的狐狸

“那是她们联手演戏给父皇你看。”淮樱不甘心的说。

    “茉妺，朕昨天就对你说了，不要再查下去了。柳婕妤就是意外身亡。两个御医都已确诊。”宫庆隆有些不悦的说。

    “父皇，这件事情真的很蹊跷呀。”淮樱急切的说，“儿臣昨天审问过霜儿柳婕妤死因之后，她昨夜就跌井身亡了。她一个大人，如何那么不小心，定然是被人陷害。”

    “她失足落水，难道要本宫承担责任？”阮缃素冷声问。

    “自然与你有干系。你怕我再审她，便先下手为强。因为她知道你害死柳婕妤的内幕，你一定要杀人灭口。”淮樱笃定的说。

    阮缃素直直的看着淮樱，目光由凌利渐渐的变成了泪眼朦胧，面色不再冷若冰霜，变得凄楚。一只手轻轻的捂着肚子，语气也变得衰弱无力，似在恳求一般：“淮樱公主是一定要让皇上治本宫的罪么？一定要让柳婕妤的死与本宫扯上关系么？”

    “是本身就与你有关系。”淮樱毫不示弱的说。

    “那好。”阮缃素滚下泪来，“无论公主的理由有多么的牵强，本宫也脱不了干系。公主一心想要皇上惩罚臣妾，那，皇上您就处死臣妾去给柳婕妤陪葬吧。不过临死之前，本宫很想知道，本宫哪里得罪了淮樱公主，一定要针对本宫。”

    说完，面色更加苍白，躬了身子紧紧的捂着肚子。

    淮樱凛神一下倒一时答不上来。

    银华惊呼一声：“娘娘你怎么了。”

    “缃缃。”宫庆隆紧张的搂着她，“你肚子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阮缃素软弱的靠在宫庆隆怀里。

    “快宣太医来。”宫庆隆高声急呼，他害怕阮缃素的肚子再有什么不测。然后对淮樱说，“茉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你看你把玉母妃气成这样，不要再猜测下去了。朕还没惩罚你那只小猫咪呢。别再瞎折腾了。”

    淮樱怔在原地，眼见着宫庆隆扶了痛苦万分的阮缃素进内殿去。

    狡猾的狐狸！淮樱气愤的握紧了拳头。




炀威的婚礼

但她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宫庆隆不相信她，证人又已死，她再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自然是扳不倒阮缃素。

    不过她相信她的直觉。巧合太多了，只能是人为。阮缃素将柳婕妤的死嫁祸到她的身上，她淮樱绝不会就此罢休。总有一日，她会让阮缃素伏罪。

    至此以后，淮樱在宫里单独遇上阮缃素，再不行礼，漠然而过。阮缃素心上愤恨，却也暂时拿这个受宠的公主没有办法。

    从此结下梁子，正式的针尖对麦芒。

    柳恩莹大葬之后，她的老爹还被晋升一级官职。但她的死亡渐渐被宫中人淡忘，因为皇室即将迎来邺炀威与夏娴秋的婚事。

    谁也没有心思再去哀悼一个并不十分受宠的亡妃。虽然死后被晋升了淑妃，在宫氏皇家妃谱上了有一席地位。

    大婚之日，邺炀威骑着额系大红花的赤马去皇上赏给宫慎儿与夏娴秋居住的府邸迎娶新娘。

    婚事定下之后，在宫烁的安排下，邺炀威与夏娴秋又见了一面，谈话不过十来句，两个都是比较拘谨的人。

    这第三面，她便即将成为他的妻了。

    他对夏娴秋并非一见钟情，二见也没有多少感觉。他只是尽一尽孝道，娶一个母亲喜欢的女子为妻，成全宫烁想做婆婆的心愿。

    婚礼虽不如太子纳妃那般隆重，但一路上夹道观看的老百姓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拥挤。随轿丫环一路上向群众抛洒糖果。护卫一直死死拦着微微骚动的人群。

    有资格参加婚礼的嫔妃只阮缃素一人。她本是不愿意来凑热闹，她与宫烁并不和睦。不过既是长公主娶媳妇，面子自要做足。

    淮樱见到元禧，拉着她去花园走动，对她抱怨说：“那几日我心情不好，禧儿你也不进宫来陪我。”

    “这几日，你哥哥带着我在京城各处玩耍。正值兴头，忽略了你，茉妺，对不起啊。”自从柳婕妤仙逝那天之后，元禧便没再进宫去。也没去拜祀柳恩莹。




不过尔尔

淮樱故意撅嘴：“你与我哥哥伉俪情深，就不要在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炫耀了吧。”


    元禧轻轻笑了一下。


    淮樱又说：“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


    淮樱便把她怀疑阮缃素的事情道给元禧听。


    元禧听后，说：“茉妺，你也不要心急。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只要是坏人，总不甘只作恶一次。总有一次会让人抓住把柄。”


    “你说得对。”淮樱说，“阮缃素在宫中十几载屹立不倒，自有她的精明之处。不过，她既然得罪了我宫茉妺，她就最好再小心一些。这次看到她怀有龙胎，我就不追究了。今后，如果她有欺负我母后的行为，我宫茉妺就厉害给她看。”


    元禧看到淮樱恶狠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那你快些长大，磨利你的爪子才行。”


    淮樱便笑着伸手至元禧面前作爪子状。


    “皇宫其实就是一座富华的炼狱，人人为活命而泯灭了良知。”元禧感叹着。


    “还好，你已解脱。”淮樱笑着说。


    宫庆隆与陈太后游园而来，大家都在等着喜轿到来。


    淮樱与元禧给两母子请了安。


    陈太后看着元禧说：“太子妃好像有些日子没有来宫里了吧。”


    “是的，皇奶奶。”元禧说，“孙媳这几日身上有不适。明日就进宫来给皇奶奶请安。”


    “那要多注意休息。”陈太后说，“有太医瞧过了吧。”


    “瞧过了，是些小疾，不足挂齿。”


    “恩。”陈太后点点头。


    元禧的目光自然的飘到宫庆隆身上。宫庆隆只是对着她轻微的笑一下，一句话也未说，便扶了陈太后离去。


    元禧心上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走上一截路之后，忍不住回头打望宫庆隆与陈太后的背影。


    明黄色的龙袍在花笼里若隐若现。那日，他说他要像她真正的父亲一样疼她，可现却如此冷漠。


    都说金口玉言，此时看来也不过尔尔。




慕容府

淮樱忽然指了一处厢房说：“那是炀君表哥的卧房。”

    元禧举目眺望，那处冰冷的庭院忽然让她心一暖。那里是与邺炀君最亲密的地方，她仿佛看见邺炀君挺拔的身影进进出出。

    玉树临风，万般风流，无人能及。

    耳旁传来淮樱欢喜的声音：“君表哥在京城的时候，我老缠着他带我四处玩耍。我有什么要求，他都满足我。前些日子他从边关传来家书，说明年皇家比武大赛时，他就会回京来。我好期盼那一天。”

    元禧抬首望望阴霾的天空，轻声说：“要下雪了。”

    “是啊，冬天来了。”淮樱说。

    冬天好。元禧润了双目。她喜欢飘洒的雪，一片一片躺在她的手心里。她还记得雪的味道，是甜的。

    用过午膳之后，宫庆隆等人便要回宫。

    阮缃素对宫庆隆说：“皇上，今日也是凑巧，是臣妾妹妹的生日，妹妹在府中孤单一人，托人带了信来想让臣妾去陪她一宿。”

    “慕容汐在前线为国奋战，也难为你妹妹在府中独守孤房。你去陪她过生日吧。”宫庆隆应下说，“不过出了宫，自己要当心些。朕不想你和孩子有什么意外。让几个侍卫与你一道吧。”

    “谢谢皇上对臣妾的关怀，不过，不用侍卫跟着臣妾一起去将军府。”阮缃素说，“皇上忘了慕容汐是大将军，他的府上自是高手如云，难道还有谁敢害臣妾不成吗？”

    “说的也是。”宫庆隆笑着点头，“爱妃早去早回。”

    阮缃素浅浅点头，便携了银华去慕容府。

    慕容将军府奇花异草、金檐碧垣、小桥流水潺潺，富贵华丽。

    阮缃素之妹阮缃玫身为大将军之妻，生活自然富足。不过慕容汐长年守边，留下她独守空房。缺少爱情滋润的女人总是缺少一些生气的。

    她与阮缃素多有相似，虽然美丽，但面相上都不是什么和善的人。尖尖的下巴，让人无法与她亲切。因着独守空房的孤戚，目光也总冷冷的让人生畏。




慕容府1

她与阮缃素多有相似，虽然美丽，但面相上都不是什么和善的人。尖尖的下巴，让人无法与她亲切。因着独守空房的孤戚，目光也总冷冷的让人生畏。


    脾气多乖舛。


    俩姐妹感情倒好。见了面，絮叨不停。


    “夫君他守边近两年了，也不见皇上召他回来。”阮缃玫略带哭腔的说，“姐姐，你可要在皇上面前多提醒提醒，适时让夫君回来。”


    “你以为皇上没召过慕容汐？”阮缃素说，“是他自己不愿回来。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两夫妻是不是感情不和。”


    阮缃玫黯淡脸色说：“也许他怪我给他生的只是一个女儿。但他老在不家，我又怎么给他生儿子。”


    阮缃素笑一下说：“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我会在恰当的时候让皇上调了慕容汐回京。不过最要紧的还是让景灏尽快的升职。阮家不可以不掌握兵权。”


    “景灏年龄还小。”


    “十六岁不算小了。”阮缃素说，“尽管慕容汐手中有兵权，也是我妹夫，但终是一个外姓人。他对你又不是特别的上心，今后若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还不知道他会偏向哪一方呢。只有景灏是咱的亲弟弟，紧要关头才能真正的起到作用。”


    阮缃玫听着阮缃素说慕容汐不甚爱她，心上凉凉。利益婚姻自是如此了。当初不就是为着阮缃素在宫中的地位着想，由她向宫庆隆请呈，将自己赐婚给了大将军慕容汐。


    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终是风雨飘摇。


    “写家书给慕容汐，让他多关照景灏，适当的时候让他建建功勋。我也才好向皇上替景灏讨点官爵。”


    “是，姐姐。”


    暮色降临，俩姐妹用过晚膳。阮缃素支开阮缃玫：“妹妹你先回房休息，等下姐姐过来陪你。”


    “恩。”阮缃玫了解的点点头，掩上门退身而出。

    银华陪在阮缃素的身边。稍后响起轻轻的敲门声。银华去打开门，来人极快的闪了进来。




可怕的真相

来人穿着黑色的袍子，戴着斗笠。进得屋来便将斗笠取了下来，再撕掉嘴上胡须，居然是王总管。


    “微臣给玉贤妃娘娘请安。”王总管行礼。


    “王总管免礼。”阮缃素微笑着说。


    “不知道玉贤妃将微臣召至将军府所为何事？”王总管问。


    阮缃素淡笑，说：“王总管若是不知道所为何事，就不会这么乔装打扮一番了。”


    王总管怔笑，果真精明。


    阮缃素对银华使一眼色，银华拿起身旁案桌上一个沉重的匣子递给王总管：“请王总管笑纳，这是我们娘娘一点心意。”


    王总管并未快速的接过，对着阮缃素说：“微臣举手之劳，玉贤妃不必挂在心上。”


    阮缃素缓缓的说：“王总管不必客谦，今后举手之劳的事情还多着呢。”


    “能为玉贤妃娘娘效劳，是微臣的荣幸。”王总管这才接过银华手中的匣子，沉沉的让他很满意。


    阮缃素微斜了目光审视着王总管说：“若没有慕容太医悄悄对王总管的叮嘱，王总管是否也会向皇上禀明，那是一碗安胎药？”


    “当然。”王总管坚定的说，“那就是一碗安胎药。”


    “你是太后的人呀。”阮缃素笑。


    “太后于微臣有恩，微臣自是要效忠于太后。不过……”王总管狡黠的说，“谁都知道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微臣们替主子们办事，不就图个大树底下好乘凉。效忠固然可敬，可是要在宫中生存，就要学会识时务。微臣不想与玉贤妃娘娘为敌。”


    “本宫喜欢有需求且识时务的人。”阮缃素说。


    有需求的人才能驾驭。


    “不过，微臣有一点想不明白……”


    “讲。”阮缃素冷冷的说。


    王总管被镇了一下，心想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但是阮缃素已经让讲，他便只有讲出口。


    “柳婕妤并未怀孕，娘娘为何要这番费尽心思。”

    “问得好。”阮缃素并不介怀，反而笑道，“本宫早就知道她并未怀孕，不过就是得了腹胀之疾。肚子里有了异像，会像怀孕一样随着时日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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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踏上黄泉路

王总管揣测：“想必娘娘还吩咐慕容林配了阻止妇女来月事的药。”

    “不那样，会让柳恩莹认为自己怀了孕吗？”

    “柳婕妤日日服用安胎药，药不对症，自然难免一死。不过最终让她丧命的应是受到猫惊之后的那碗令妇人下体大出血的恶性毒药。”

    “用药害人，自然是瞒不过王总管的眼睛。”阮缃素轻描淡写的说，仿佛夺走的不是一条生命，只是踩死一只蝼蚁。

    “柳婕妤逝世前那场猫惊，不过是娘娘导演的一场障目戏。大家都认为柳婕妤是受惊动了胎气意外而亡。而又事关淮樱公主，皇上与太后也不会太过追究……”王总管越说越得意，冷不防对上阮缃素冷冷的眸子，蓦然噤声。

    他说得太多了。

    阮缃素厉了声音，紧紧盯着王总管，令他心上发毛：“知道本宫为什么一定要让柳婕妤死吗？”

    王总管惶恐的摇头，已冒出些许冷汗。

    “因为，知恩不图报的人便是这番下场。”阮缃素说完冷声一笑，“王总管可别是下一个柳恩莹。”

    “微臣一定对玉贤妃娘娘效忠。”王总管立刻跪拜在地上抖抖索索的说。

    “太后那里你还是效忠着吧，不要让她瞧出什么端倪。只要是与本宫无利益冲突的事情，你都给太后照办。若是有损本宫利益的事情，你只管一一禀报，本宫绝不会亏待你。”

    “是是。”王总管赶紧点头。

    王总管抱着匣子，穿上乔装离去。阮缃素挺着肚子去阮缃玫的房间。走廊上，皎月当空，一丝乌云围绕。四下静谧无声。

    她想起几月前在御林苑。

    连着三日被宠的柳恩莹，似乎忘记了阮缃素对她的恩情，似乎也忘记了阮缃素给她的忠告。见着阮缃素，只是淡慢的行礼。

    阮缃素心胸狭促，表面上与柳恩莹继续说笑。心里早已打起除去她的计谋。她岂能容忍别的女人在她面前炫耀。

    恰巧这时，慕容林给腹痛的柳恩莹诊治。只是怀疑她可能得了腹疾，但并未相告于柳恩莹实情。阮缃素知晓后，便有了这一连窜的计划。

    柳恩莹一心盼着母凭子贵。不料，却是踏上黄泉路。




岁月静好

元禧与宫平骜隔三岔五的进宫给陈皇后请安，偶尔也去探望一下陈太后。只是极少见到宫庆隆的身影，俩人请完安之后也极少在宫中逗留，回到太子府去自娱自乐。


    宫平骜在书房教元禧赋诗作画，元禧长进不少知识。


    淮樱责备元禧不去宫中陪她玩耍，无奈只好自己经常跑来太子府打扰小两口的柔情蜜意。


    这日，三人一起相携上街玩耍。


    时值冬日，路上行人相较稀少。高低错落的屋顶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寒意笼罩在郦津的上空。


    “快过年呢。”淮樱双手笼在狐毛暖套里，目光落到一处卖门贴字画的商店里。门楣上高高的悬挂着一串“福”字。


    “是啊。”元禧说。她离开老家也快一年了。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她接触到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过着旁人羡慕不及的生活。


    此时，宫平骜体贴的搂着她的腰，浓情蜜意。她只想生活如此安宁的下去。


    “如此冷冷清清，倒还没有什么耍头了。”宫平骜说。


    “哥哥你品性好，自然是觉得没有什么乐子。”淮樱笑着说，“如果你吃喝嫖赌样样来，那好耍的可就多了。”


    “就你会瞎说。”宫平骜爱昵的责备一下。


    淮樱满不在乎，从暖笼里伸出纤纤玉手，指着不远处一座漂亮的小阁楼说：“哥哥，你去过凝香楼吗？”


    “茉妺你……”宫平骜看着淮樱失语，脸刷的红了一片。


    元禧不解，问：“凝香楼是什么地方？”


    淮樱吃吃的笑，拉过元禧指着那处阁楼说：“那就是凝香楼，郦津最大的……青楼。听说里面的姑娘个个如花似玉赛貂婵。当家花魁更是堪比月宫嫦娥。”


    元禧明白过来了是什么地方，对着宫平骜浅笑。

    宫平骜连忙举手说：“禧儿，我真的没去过。我若去过，就天打五雷轰不得……”

    元禧握住宫平骜发誓的手，笑着说：“我自然不会听茉妺瞎说，她说的话当不得真。”




凝香楼

元禧握住宫平骜发誓的手，笑着说：“我自然不会听茉妺瞎说，她说的话当不得真。”

    “好呀。”淮樱不满的叉腰大叫，“现在小两口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弱女子了。呜呜呜……”淮樱可怜兮兮的用手指拭着眼角。

    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了长空。是女人惊恐的声音。

    元禧三人蓦然驻足，被这凭空响起的惊悚之声吓了一跳。只见方才被淮樱指住的凝香楼门前一下子熙攘起来。

    三人刚缓过劲来，一声紧一声的哀嚎声接连从人群里发出来。

    “去瞧瞧，发生什么事了。”淮樱好奇心重，立刻加快脚步奔向凝香楼。

    一群黑衣粗相男人围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其中一个男子手持长鞭狠狠的落到那女子着单薄棉衣的身体上。瘦弱的身子可怜的瑟缩成一团，女子肮脏的双手捂着头，在冰冷的地上打着滚以躲避鞭苔。可是哪里躲得了，一鞭一鞭惊心的抽在女子身上，女子只有无力的哀叫着。

    凝香楼锦帘垂环的门口，站了一个风韵的老鸨。四十来岁的模样，虽然已至中年，但难掩犹存的风骚。她环了双手在胸上，中指上一颗若大的祖母绿戒指夺人目光。

    面上冰冷如霜，哼道：“给我好好教训她。老娘有的是金疮药，不怕打坏她的细皮囊。”

    持鞭男子得令之后，高高扬起皮鞭，就要狠狠落下，却被宫平骜用力的扼住了手腕。

    “住手。”宫平骜冷冷一喝。

    老鸨目光立刻投到宫平骜身上，怒目一横，正要发火，忽然瞧见宫平骜的锦衣玉袍，转了一下双目，寻思一下露出一点点笑容说：“这位公子哥，我们是在处理家务事，请公子哥行个方便。”

    宫平骜狠狠摔下持鞭人的手腕，对着老鸨怒声说：“纵然是你凝香楼的家务事，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凶，便不是家事那么简单了。”

    淮樱上前一步，指着老鸨的鼻子说：“知道你凝香楼有坚硬的后台，谁也不敢招惹。但是王子犯法了还与庶民同罪，何况你一个年老色衰的伎女。如此打人，不怕拿命去赔？”




铮铮不屈的女孩

老鸨被淮樱的话气得涨红了眼，她冷眼瞧着淮樱一身华丽，想着来者定然不善，只得先冷冷的说：“小姑娘既然知道凝香楼底子硬，就不该如此昌狂说话。”

    “我就说了怎么样，老妓女，你能把我怎么样。”淮樱昂着脸一步步逼进，老鸨不自由自主的退后几步，胸口一起一伏。

    那些围攻落魄女子的打手们一见老鸨受到威胁，立刻欺上来围住淮樱。宫平骜立刻威严高喝：“你们谁敢动手试试。”

    元禧去扶起浑身沾满稀泥的女子，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身上的薄棉衣已经被鞭子抽打出花。

    “谢谢。”女子用微若蚊蝇的声音说。

    “没事了。”元禧扶着她的胳膊，女子立刻“吃”了一声，身子到处是鞭伤，一碰就痛。

    “他们为什么打你？”元禧关切的问，她伸手拨开女子面前的乱发。女子脸上沾满了灰尘，被泪水冲开道道泥沟。已辩不出真实的面容。

    女子不时的抽噎一下，余惊未消，抖抖索索的说：“因为我……我已经十六，妈妈要我接客。我不从，想逃走，结果……被追上，他们就教训我。”

    原是铮铮不屈的女子。

    元禧立刻对她立刻涌上一层好感。她轻扯一下宫平骜的衣角说：“平骜，她好可怜。”

    宫平骜对元禧微笑一下，然后对着老鸨说：“现在我要带人走。”

    老鸨一听，挑了挑眉说：“这位公子，妈妈我想着你们一身华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虽然我给了你们几分面子不与你们计较。但是，妈妈我是开门做生意的，赔本买卖自然是不会做。公子想带人走自是可以，不过……她六岁起便被我细心培养，准备捧她做凝香楼的新一代花魁。公子这一要带走人，妈妈我可要损失不少银子呢……”

    “你还想要我们的钱？”淮樱鄙视的说，“信不信我叫人封了你的凝香楼。”

    老鸨冷睃一眼淮樱说：“小姑娘太刁蛮了。敢封我凝香楼的除了天皇老子再无第二人，难道天皇老子是你老爹不成。”




有种你就来

“狗眼不识泰山，本公……”

    “茉妺。”元禧及时的叫住淮樱，不想让她在被激怒之时道明身份。

    “多少钱？”宫平骜问。

    “那我得好好算算呀。”老鸨漫然的说。想着眼前三个少年不过是有钱人家的小孩罢了。准备说个天大的价格吓跑他们。

    哪知淮樱不高兴了，傲慢十足的说：“算个头，给你一百两银子算是给足你面子了。我们带人走。”

    老鸨的脸色刷的暗了下去，挡在淮樱面前说：“小姑娘，你是在开玩笑吗？妈妈我给她请琴艺师傅都不止这个数。”

    “爱要不要。”淮樱对源诺说，“给她银票。”

    老鸨气得忍不可忍，终于叉腰高叫：“让你们三分颜色，你们就想开染坊了？也不去好好打听我凝香楼的后台是谁。想欺老娘的穷，看你们三个小兔崽子是想被松松筋骨了。”

    “有种你就来。”淮樱对着老鸨勾勾手指，轻蔑的看着她。

    老鸨气得七窍生烟，就要指挥旁边站立的几个打手围上淮樱，宫平骜立刻挡在淮樱身前，对平治使了一个眼色。

    “妈妈，借步说话。”平治嘻皮笑脸的拉着老鸨的胳膊走到一边，背对着围观的人，低声对老鸨耳语，还掏出一块金晃晃的牌子在老鸨面前一晃。

    待老鸨转过身来，脸色已经是红白交错。她扯着嘴角对着三人笑，笑容可怜惨淡。

    “太……公子要人就……就带走吧。”老鸨已经欲哭无泪。

    源诺已经掏出了银票，淮樱从她手中抽出银票，夹在两指间在老鸨面前晃了晃说：“看你要死不活的晦气神情，本姑娘也不好意思占尽你的便宜。当初你买这个女子进门时，可没花到百两银子吧。现在给你百两银子你也不算亏呀。剩下的银子你去买点药吃吧，慰慰你的心脏。免得被痛死了。”

    “姑娘说的是。”老鸨的笑比哭还难看，伸了手就要来拿淮樱手中的银票。

    待老鸨的手指要碰到银票的时候，淮樱突然手指一松，银票便飘飘悠悠的滑落在地上，淮樱故意惊声：“哎呀，妈妈，我还以为你接住了呢。”




丹心彤

“没事没事。”老鸨弯下腰拾起落到淮樱脚边的银票。


    “走吧，淮樱。”元禧知道淮樱故意整老鸨，对着她笑一下说。


    “没劲。”淮樱拍拍手，又重新揣回暖笼里，傲慢的转身。


    “各位走好，走好。”老鸨在三人身后点头哈腰。


    待三人走远一些，一个打手不明白的看着老鸨，问：“妈妈你怎么当真只收一百两银子呀？”


    “奶奶的。”老鸨手里紧紧捏着那张银票，气愤不已的说，“就当老娘进赌坊输了千两银子吧。”


    谁叫她偏就遇上了真能封她凝香楼的人了呢。


    女孩子浑身哆嗦，显然很冷。元禧解下自己的披皮搭在女子的身上，关切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乌黑的眼珠对着元禧露出感激的目光说：“妈妈给我取的名字叫宝娟。我小时候叫叫丹心彤。”


    “丹心彤？”淮樱惊讶一声说：“敢情你父母还有点知识，没给你取什么花花草草的名字。丹心彤，这名字好听。”


    “我父亲读过一些书，可惜……很早就过世了。娘亲把我拉扯到六岁也得了重疾撒手人寰，我就寄居在我二叔家。我二叔是个赌徒，欠了堵坊的债不敢伸手问二婶要，便偷偷的把我卖给了凝香楼。”


    “你二叔真是可恶。”淮樱愤然的说，“若是被我遇见，看我怎么教训他。”


    丹心彤花着面庞，笑了一下说：“后来我听人说他终是因还不起欠的债，被人活活打死了。”


    “这才大快人心。”淮樱说。


    元禧对丹心彤说：“你已经脱离了苦海，再不是什么宝娟了。今后，我们就叫你心彤吧。”


    “谢谢你，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永世难忘。”丹心彤热泪盈眶就要给元禧下跪，“我还不知道三位贵人的名字。”


    “我叫元禧，这是我妹妹茉妺，他是我相公。”元禧扶住丹心彤说。

    “谢谢茉妺姑娘，谢谢公子。”丹心彤不住的点头，肮脏的乱发直在她面庞前扫晃。

    淮樱看着她的邋遢相说：“禧儿，现在怎么办？”




入了太子府

丹心彤一听，便知道是在决定她的去留，她忽然一下子跪下，磕了一下头说：“三位恩人赎了我出来，如同再生父母。看三位也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小姐公子，想必府上不会多心彤一口饭吃。心彤愿去府上做牛做马报答三位恩人的恩惠，但请三位恩人一定不要赶心彤走。”


    “你先起来说话吧。”元禧再次扶起她说，“我们既然救了你，就不会扔下你不管。”


    丹心彤终于放心的笑了。


    淮樱笑了一下说：“不如……我带了她进宫做宫女吧。”


    “进宫……”丹心彤惊讶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瞄。


    既然要安排她的去处，少不得暴露身份，淮樱便说：“不妨实话告诉你，我是淮樱公主，这是我的太子哥哥，禧儿她自然就是太子妃了。”


    原来是三位生活在顶顶尖的人物。怪不得老鸨一百两便放了人，还一脸赔笑。原来……竟是皇家贵胄。


    丹心彤不禁呆在了原地。


    元禧说：“茉妺，我并不想她进宫。儿时进宫，白发出宫，一生青春便被耗在那华丽的高墙里。”


    淮樱笑：“那不如去太子府做丫环，待有合适的人家，你就给她寻个安生处。”


    “我正是这么想的。”元禧说。


    “那你们就带心彤回府吧。”淮樱说，“她又冷又脏的，好好的让她泡个热水澡。浑身的伤也要找大夫来瞧瞧。”


    “恩，茉妺你先回宫吧。”元禧说。


    丹心彤便随了元禧与宫平骜回太子府。


    元禧留了丹心彤伺候自己，那样月跹便不会过于繁忙了。


    吩咐人准备了一大桶热水给丹心彤沐浴，月跹去给她寻了一套丫环的衣服，并去请了大夫来。


    她身上的伤痕要上好的疮药细心调理才不会留下疤痕。


    元禧与宫平骜坐在大堂里喝茶。门外庭院里那几株腊梅开得正盛，少许白雪积聚枝头，更添意境。


    月跹带了更衣装扮之后丹心彤进了屋来。




做丫环可真是委屈了

“奴婢给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请安。”丹心彤穿了一件水桃红的散花袄子，梳了一个清雅的发髻，只是黑发里一点装饰物没有。小巧玲珑的一对耳朵，薄透如玉，也没有耳坠。她蹲下曼妙的身体给元禧与宫平骜请安。

    洗尽一身污秽的丹心彤让元禧微微一惊。刚才大街之上，尘埃遮掩了她的如花容颜，没想到原是一个明眸皓齿的标致女子。

    从小便被老鸨调教了的，所以举手投足间款款娥娥，虽着棉袄，但杨柳小腰也若隐若现。媚眼如丝，招人魂魄，其间夹杂了几许青楼女子特有的风情。怪不得老鸨说要把她培养成新一代花魅。果真是有几许姿色的。

    这样的女孩子做丫环可真是委屈了天赐的容颜，柔曼的身段。

    元禧笑着说：“心彤，你不必称奴婢，和跹儿一样自称就可以了。”

    “谢谢太子妃殿下。”丹心彤仍拘束的回答。

    “你也可以和跹儿一样唤我小姐。”

    “是，小姐。”丹心彤浅浅一笑，如清水微澜。

    “跹儿，可有请大夫来瞧过心彤的伤势了？”元禧关切的问。

    “瞧过了。”月跹说，“留了几瓶愈合伤痕的膏药交替涂抹。”

    “恩。跹儿，你要时时记得给心彤擦药，千万不要留下什么伤疤。”元禧说。这样如水女子，如雪肌肤上有了难看的伤疤就太遗憾了。

    “谢谢小姐关怀。”丹心彤谢过元禧，又对月跹儿说，“跹儿姐姐，这几日就要劳烦你了。能擦到的我自己都能擦，只是这背上的伤还真是恼人。”

    “不要客气。”月跹笑说，“举手之劳而已。”

    “心彤你先去歇着吧，伤好之前，你都不用做什么事情。”元禧说。

    “是。”丹心彤乖巧的回答。目光从元禧身上过渡至宫平骜身上，她嘴角轻微一扬，菀尔多姿，轻轻蹲蹲身子便转身出去。

    深冬在大雪纷飞里凛冽而来。腊梅花香更见浓郁。

    室内炭火在香笼里静静燃烧，满室温暖让人贪恋。宫平骜教会了元禧下棋，俩人便极少出府走动了，窝在暖室时对弈。

    丹心彤的伤也日渐愈合，她帮着月跹做着一些家事。




霓裳羽衣

这次清晨，宫平骜推开雕花窗，纷飞几日的大雪终见停歇。天霁如洗。

    空气里丝丝寒风微微的抽疼人的脸庞。有断断续续的琵琶声在空中盘桓。宫平骜微微一怔，曲子悠悠扬扬，婉转动听。

    他不禁寻声出门。

    琵琶声从一庭院的小厢房里传出来，宫平骜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突如的光线惊了正抱着琵琶沉醉的丹心彤，随着宫平骜的闯入，丹心彤惊慌起身，一双清亮的眼睛闪着丝丝慌张，如受惊的小鹿子一般望向宫平骜。

    “太子殿下。”丹心彤立刻给宫平骜请安。

    “原来是你在弹。”宫平骜微笑着说，“弹得不错啊。”

    丹心彤连忙说道：“心彤偷闲，请太子惩罚。”

    宫平骜不置可否，说：“你方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霓裳羽衣曲。”

    “哦？可是唐朝的那首霓裳羽衣曲？”

    “正是。”

    “那首曲子要弹出意境可非一日之功能成，我适才听到你弹的曲子立刻惊为天簌，所以寻声而来。”宫平骜惊讶的说，“你弹琵琶多少年了。”

    丹心彤微微垂首答：“我六岁时被卖进凝香楼之后，妈妈便请了琴棋书画的师傅教导我。已整整十年。”

    “十年！”宫平骜惊叹一声，又说，“这么说你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

    “妈妈一心想培养我为花魁，所以在这些才艺上面要求我有很高的造诣。不说十分精通，也能有八九。”丹心彤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宫平骜想了一下，说：“你抱了琵琶随我来。”

    丹心彤抱了琵琶跟着宫平骜离去。来到卧房，月跹正给元禧梳头。

    “禧儿，我让心彤弹一首曲子给你听。”宫平骜走到元禧身边温柔的说。

    元禧回头，才见丹心彤怀里抱着琵琶，她笑一下说：“好呀。”

    宫平骜对丹心彤说：“你把适才的霓裳羽衣曲重新弹一遍。”

    “是。”丹心彤坐到一凳子上，细长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几个音调一出，元禧便听入了神，连月跹也停止了手中动作，捏着一朵花怔在空中。

    曲毕，丹心彤谦逊的说：“献丑了。”

    “你弹的曲子真好听，我好喜欢。”元禧站起了身子说。




团圆宴

宫平骜对元禧说：“禧儿，你前几日嚷着烦闷，想要请一个琴艺师傅叫你弦乐，没想到咱们府上自藏着高人呢。你看，让心彤做你的老师可好。”


    “那当然好。”元禧激动的去握了丹心彤的手说，“心彤，我学东西笨，你可要有耐心哦。”


    “小姐天资聪慧，心彤才是愧不敢当。”丹心彤面上露出愉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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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禧本想让心彤教会她弹琵琶，她好在除夕之夜的皇家团圆晚宴上独奏《霓裳羽衣曲》。可是滴水穿石非一日功，新年的钟声又迫在眉睫，这琵琶曲是一时半会练不好了。


    心彤便建议她不如跳舞吧，这个比弹琵琶简单。元禧觉着好，便让心彤教她霓裳舞蹈。不过对于从未跳过舞的元禧来说，也不是轻巧之活。


    弯腰、劈腿、回旋，那个身体简直就不是自已的了，随了丹心彤任意摆弄。好在元禧自身的韧性不错，几日下来也跳得有模有样了，只待更加完美。


    不过，她浑身上下每一处都痛。宫平骜心疼得不得了。


    “太累了就不用练了吧。”他说。


    元禧笑着说：“太后亲下懿旨让每个皇孙都表演一个节目，我总不能什么都不会，让你面上无光啊。”


    宫平骜听后，更加心疼元禧。每日都给她做全身按摩，体贴入微。


    一日元禧练着舞，脚不小心扭了一下摔在地下。在一旁看她排练的宫平骜立刻冲上去将她扶了起来。也不顾得有月跹与丹心彤在旁，径将元禧的绣花鞋褪了下来，给她揉脚。


    “有人呢。”元禧娇嗔的躺在宫平骜的怀里，脸红红的，娇媚无比。


    “还在意这些干什么。”宫平骜紧张的说，“是你脚伤了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太子殿下可真体贴太子妃。”丹心彤在一旁笑着说。


    “好了，好了。”元禧仍些羞涩，轻轻推开宫平骜。不过嘴角的笑容遮掩不了她的小幸福。


    除夕团圆宴。除了皇子皇孙、宫烁一家之外，还有一些陈姓外戚，比如说陈久棠及其夫人。


    多日不见的阮缃素面色红润，日渐丰韵，尖尖的下巴也圆滑了一些。滚圆的肚子将紫色大氅高高的隆起，走路甚为缓慢小心，左右手都被丫环扶抬着。




团圆宴1

随着柳恩莹的逝亡，后宫的纷争也在冬日里沉浸了下来。也未见宫庆隆宠幸于哪宫嫔妃，她自能安心养胎。

    宫庆隆坐在陈皇后的身边。元禧与宫平骜走到他面前去请安。他只是微笑着看了元禧一眼，也没有过多的表示。

    大家浅饮几杯之后，陈太后提议孙子们该登台表演节目了。

    第一个登台的自然是长子宫平骜，他吹了一段箫曲，洞穿幽谷般悠扬，赢得满堂喝彩。宫庆隆赐酒一杯。

    宫平赢骄傲的登上台，持了木剑表演了一套剑法。疾如风、缓如流、回旋柔韧有力，宫庆隆也赐酒一杯，并说：“赢儿的剑术大有长进，今年的皇家比武大赛，你可要好好表现一番。”

    宫平赢饮酒，自信满满的说：“儿臣的目标是夺得总冠军。”

    宫庆隆笑了，说：“那你得和你炀君表哥商量一下，看他让不让你。”

    大家都轻笑了起来。元禧手持酒壶正给宫平骜斟酒，手一抖，竟洒了些许在案桌上。

    “我来吧。”宫平骜温柔的说。

    轮到淮樱上场，无奈她对于这些舞呀曲的根本就不擅长，只得高歌一曲。胜在她音色清亮，竟也不十分难听。唱毕，她便跑到宫庆隆案前，说：“虽说儿臣唱得不尽人意，但总也十分用心了。父皇总得给儿臣一个鼓励奖吧。”

    “好好，同样赏酒一杯。”宫庆隆正欲斟酒，淮樱将他的手按住。

    “父皇，儿臣不要酒。”

    “那你要什么？”

    “我要……父皇昭阳殿里的那钵珊瑚树。”淮樱笑着说。她还惦记着呢。

    “好，明日父皇就让人将它搬去你的寝宫。”宫庆隆一口答应。

    阮缃素满面不悦，宫庆隆日前说要赏给她的，今日个却赏给了表演最差的淮樱。可是，她也无从发火。谁叫人家是皇上的心肝宝贝。

    淮樱谢恩退下，对着元禧做出一个胜利的表情，眨了一下眼睛。她终于得到了比太子府更大的珊瑚树。

    陈太后此时开了口说：“不知道太子妃给大家准备了什么节目？”

    元禧缓缓起身，说：“请皇奶奶容孙儿退避更衣。”

    “看来是一个精彩的节目。”陈太后笑着说。




百鸟羽衣裙

元禧退下。丹心彤在宴厅外的小房间里已等候多时，手里抱着琵琶。等下她弹曲，元禧跳舞。


    丹心彤伺候着元禧将厚厚的大氅脱了下来，换上百鸟羽衣裙。此裙用百鸟的羽毛制成，总体看为一色，在旁看为一色，日中为一色，影中为一色，百鸟之状，隐现裙中。元禧轻轻旋转身子，立刻呈现五彩缤纷的颜色。


    元禧更苑若仙子入尘。


    丹心彤惊叹出声，目中羡慕的说：“小姐，你真的好幸福。太子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才寻得这件裙子。”


    元禧苑尔一笑，牵着丹心彤的手说：“我们进去吧。”


    元禧一登台，众人便惊艳的看着她。百鸟羽衣裙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晶莹发光，色彩斑斓。


    宫庆隆直直的看着慢慢挥动衣袖，旋转而舞的元禧。各种颜色随着光线角度的不同，在宫庆隆眼睛里交替闪焕。


    他已看不清元禧的舞姿，多彩羽衣裙已成为虚幻，他的眼中只有元禧飞扬的笑容，明亮的双目。那张绝美无伦的脸再次令他安静多时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忘记过眼前这个美丽而又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她只是在他的心里被道德压制，沉睡了几个月，如今再度苏醒。


    但这令宫庆隆十分困惑。他自斟自饮几杯。


    舞毕，大家还沉浸在元禧出彩的表演之中，稍侯才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太后也不禁赞道：“果真别出心裁，皇上应该嘉将太子妃才是。”


    赏自然要赏，可是那些金银珠宝在元禧面前显得多么的凡俗不耐。他该赏她什么？


    “禧儿，你这件裙子好漂亮呀。”淮樱惊叹的说。


    “如果你喜欢，我就是送给你。”元禧大方的说。


    “我不敢夺人所爱。这样的稀有之物，肯定是哥哥花费许多心思才为你寻得的，禧儿，你要好好保存哦。”淮樱搂着元禧，羡慕的说，“禧儿，你好幸福，我羡慕死你了。”




御膳房的争执

宫庆隆静静的听着，他看到宫平骜扶了元禧出去换装。她为他挣了好大一次光呢。

    正月初一，宫庆隆为陈太后搭了高高的戏台，请了戏班子来唱新曲。各个孙儿陪伴在太后的身旁，尽享天伦之乐。

    待陈太后看兴正浓之际，淮樱悄悄拉了元禧离去。她们都不喜欢听戏。

    两个娇俏的身影在白雪里惹人注目。宫庆隆的目光落到元禧的身影上。她披了一件天蓝色的披风，在雪地里格分醒目与清朗。

    俩人来到凤栖殿的庭坝里。淮樱用脚踩踩地上的积雪，说：“这里雪厚。禧儿，我们动手吧。”

    “好。”元禧提一口气说。

    俩个主子及两个丫环蹲在地上用手将雪聚积堆砌，渐渐的堆成人形。

    寒冷很快将她们手上的温暖汲尽，小手小脸被冻得红通通的。可是谁也没有觉得冷，玩得不亦乐乎，笑声飘荡在凤栖殿的上空。

    雪人堆成之时，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倒在雪地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非常的可爱。

    淮樱入得殿去，居然取了两颗黑宝石镶嵌为雪人的眼睛。

    “用什么做它的鼻子呢？”淮樱搔脑的想。

    元禧想了一下说：“给它嵌上一个红鼻子，便像耍杂技的小丑。”

    “好。”淮樱拍手说，“红萝卜最合适了。”

    “我去御膳房寻一个红萝卜来吧。”月跹说。

    “我随你去，万一你挑的形状不好呢。”元禧笑着说。

    “小姐，你是在怀疑我的审美能力吗？”月跹委屈的说。

    元禧挽了月跹的手去御膳房。

    菜篓子里放了许多红萝卜，俩人挑挑捡捡终于选定一个微微成船形的萝卜。月跹拿在手里，俩人转身时吓了一跳。宫双荷与宫双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站在她们的身后。

    俩人冷冷的望着元禧与月跹，宫双芙冷不防从月跹手中夺过红萝卜。

    “姐姐，这只萝卜不错。”她说，“镶在雪人的脸上一定很可爱。“

    “两位公主，这是我们太子妃选上的。”月跹说。




不再是好欺负的美人

宫双芙紧紧握住红萝卜，轻蔑的挑了一眼元禧说：“太子妃选上的又如何，本公主想要便要。”

    元禧静静的看着她们。

    宫双荷上下打量元禧说：“你就是把太子迷得晕头转向的那个女子？父皇从未宠幸过的美人？哼，父皇都看不上眼，太子却去捡着。”

    两个一模一样的玉人吃吃的笑了起来，极尽嘲讽。

    元禧的脸色微变。讶于两个女孩小小年纪，唇舌便如此恶毒伤人。

    月跹听不下去，便略带不满的说：“两位小公主不应如此说话。”

    “我们说话你管得着？”宫双芙立刻喝住月跹，面孔一下暗沉下去。

    “妹妹，她像是几个月前穿破衣服的那个什么美人。”宫双荷渐渐认出了元禧说。

    “原来是你？”旧结涌上心头，宫双芙恨恨的看向元禧，“你那日把我们哥哥推下了池塘，害得他都感冒了。”

    “把萝卜给我。”元禧静静的说。

    宫双芙把玩着手中的红萝卜，在元禧面前一晃一晃的：“那么大一萝筐萝卜，你身为嫂嫂还要与我们小孩子抢？”

    “给我，是我先选到。”元禧一点不退让。

    “懒得理她，我们走，姐姐。”宫双芙拉过宫双荷就要往外走。

    元禧一把拉住宫双芙的胳膊，宫双芙发出一声尖叫。元禧不理会她，使劲从她手中抽出红萝卜，冷漠的走出御膳房。

    “你把萝卜还给我。”宫双芙自然不服气，使劲的拽着元禧的衣袖。

    “放开。”元禧冷冷的说。

    宫双芙抽了一口冷气，但仍是不放，眼见着宫双荷就要来帮忙，元禧只得使劲拖出衣袖，宫双芙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她的头正好撞到门板上。

    “姐姐，她欺负我们。”宫双芙立刻大哭起来。

    “狗屁太子妃你等着，有你好看。”宫双荷去扶了宫双芙起来，恶狠狠的对着元禧背影说。

    元禧顿了一下足，说：“是你抢夺我东西在先，你可以找你们母妃来同我理论。”说吧，淡漠一笑与月跹离去。她们还以为她是数月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好欺负的美人吗？




不是我抢她们东西

回到凤栖殿，元禧将红萝卜嵌到雪人的脸上。


    大家围着雪人欢呼。元禧似乎已经将宫双荷俩姐妹带给她的不快忘记了。正当大家兴高采烈之际，萧冷的空气中响起刘禹拉长的声音：“皇上驾到。”


    黑压压一群人涌进凤栖殿，元禧忽然感到一种压迫。宫庆隆领前，阮缃素在他身侧对着她怒目圆瞪，眼里燃烧的怒火似乎就要喷薄而出。


    陈皇后满脸惊慌的站在宫庆隆的另一侧，颤颤怯怯，仿佛是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发生了。


    宫平骜几步走到元禧身边，对她轻轻说：“不要怕，有我在。”


    “父皇，就是那根红萝卜。”宫双芙脸上泪痕未干，一脸委屈的对宫庆隆哭诉。


    宫庆隆的目光才从元禧身上落到雪人身上。


    宫双荷走到雪人身边，踮起脚尖就要去取下那根红萝卜。淮樱抓住她的手腕，冷着面孔喝问：“你要干什么？”


    宫双荷瑟缩了一下，目光里流露出退缩。她努力鼓起勇气，勉强的“哼”了一声，然后抽出自己的手退到阮缃素身边。像是寻找到一种依靠，目光里才对淮樱涌起丝丝敌意。


    “太子妃你身为双荷与双芙的嫂嫂，不但不爱护她们，反而对她们做出如此可恶之事。仅为了一根红萝卜你就将双芙推攘于地，致使她撞伤了头。你未免也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阮缃素愤怒的说。若不是有宫庆隆在场，只怕她的耳光早已落到元禧的脸上。


    元禧不慌不忙的说：“不是我抢她们东西，是她抢我的。”


    “一个小孩子如何抢你的东西？太子妃你明显是在狡辩。”阮缃素转向宫庆隆，略带哭腔的说，“皇上，你要明鉴。你可要为你的两位小公主做主啊。”


    宫庆隆沉默一下，他的目光投到元禧身上，温和而语：“禧儿，一根萝卜罢了，你就让给两位小公主。”


    元禧迎视着宫庆隆的目光，眼含不满。


    “皇上。”她喊了一声。

    宫庆隆的心被刺了一下，她竟然连父皇都不唤了。




太子妃是皇上看不上眼的美人

元禧接着说：“若是她们好意相求，我元禧自然会给。但是她们不仅嘲笑于我，还强行硬夺。纵然是公主，纵然是十岁小孩，我就该让着她们吗？小孩本天真，可她们却是如此骄狂，远远超出孩童天真的顽皮。既无孩子的可爱之处，那么，我就不把她们当小孩子对待。她们强取豪夺，无异抢匪，难道我不该护着我的东西？至于小公主的头被撞伤，我也许应该承担一些责任，但她死死拉着我的衣袖不放，难道我不该抽出来……”

    “你住口。”阮缃素喝了一声，面庞涨红，硬声打断元禧的话，“满嘴胡言乱语，竟然将皇上的小公主喻为强盗。本宫看太子妃是太恃宠而骄了。”

    阮缃素口口声声说是皇上的小公主，莫不是在提醒宫庆隆元禧欺负的是他的骨肉。

    宫庆隆看着元禧，听着她说的话，终于明白淮樱的担忧。她如此赤祼祼的直率，确不适宜在宫中生活。可是，他的内心却对她充满了怜爱。

    宫里太多的巧舌如簧、谄媚之词。元禧，如一道与众不同的清风。

    “玉母妃，双芙与双荷先对禧儿不敬，禧儿难道要忍气吞声？”宫平骜出了声。

    阮缃素冷问：“她们如何对太子妃不敬？”

    “恕我不想说。”元禧淡淡的说。

    “本宫看你是说不出来。”阮缃素立刻提高音调。

    月跹忍不下去，站了出来说：“两位小公主说太子妃是皇上看不上眼的美人，却被太子捡着。还说太子妃穿破衣……”月跹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睛，为着元禧受的委屈。

    “这种话你们也说得出口。”宫平骜脸色铁青，怒气在胸中盘旋，死死的看着宫双荷两姐妹。

    “父皇，儿臣没有说，他们诬蔑儿臣。”宫双芙立刻惊声喊冤，脸上小惊小慌。

    “什么破衣裳？”宫庆隆平静的问着。只是面色暗沉。

    月跹还欲说，元禧制止了她说：“跹儿不要说了。我们说什么，也没有人会相信。儿臣请父皇责罚吧。是掌儿臣的嘴还是用金钗制儿臣的脸？”

    说罢，元禧一道冷冷的目光射向阮缃素。阮缃素脸色一变，她料不到元禧以退为进，将她往日所受的责罚巧妙的说了出来。




昔日怨仇

数月不见，她竟是小瞧她了。

    “禧儿这话是什么意思？”宫庆隆听出一点端倪。

    元禧垂着首不答。

    此时，淮樱缓步走到宫庆隆身边，却是面向阮缃素，轻声说：“这事还得问玉母妃，想必她不会忘记禧儿还是美人时，她在兰德殿以手握协理六宫之权的尊贵，对禧儿进行针刺的刑罚吧。”

    “你们在说什么？”宫庆隆惊喝出声，洪亮而威严的声音立刻令所有人噤声。凤栖殿的庭院顿时静默下来，谁也没有再吱声。

    “禧儿，你说。”宫庆隆走到元禧身边轻声说。

    元禧抬起头，眼中蒙了一层泪光，双目微红。她轻轻摇了摇头，扇动卷长的睫毛，一滴泪从眼角蓦然滚落。

    宫庆隆怔住了。明明是在伤悲，却是如此动人。他几乎有想将元禧拥在怀中呵护的冲动。

    他压抑下自己的悸动，看向月跹：“太子妃太过悲切不愿意说，那么由你这个贴身丫环说。”

    月跹早想替元禧出气，便将并蒂池发生的事情以及阮缃素骇人的惩罚全盘托出。

    阮缃素脸色刹白，两位小公主紧紧的攥着她们母亲的衣襟，目光里有了真切的害怕。

    “小小年纪，你们竟然……”宫平骜愤声的说，他将轻泣的元禧搂在怀里温声安慰，“禧儿，都过去了。从今后，我宫平骜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阮缃素冷眼睃一睃这几个人，忽然冷笑一下，有些诡异，她缓慢出口：“月跹，你为何要将邺炀君与元禧在兰德殿的那段暧昧隐去。”

    空气忽然变得凝重。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到元禧一人身上。她明显感觉到宫平骜拥着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宫庆隆疑问的目光也落到元禧的身上。

    元禧镇定的回答：“我不觉得我与邺将军有什么暧昧之处，何来隐瞒？邺将军不过是巡逻至兰德殿，见到我受伤，便进殿关慰几句，如果连这种平淡之交也被玉贤妃说成是暧昧，禧儿亦无话可辩解。”

    “皇上不在兰德殿，他一个御前带刀侍卫为何私自进一个妃子的寝宫？”阮缃素紧紧逼问。




难道要用初夜去证明清白

“如果邺将军有违反宫规之处，今日元禧愿代他受过，以报在和亲路上他在风雪里的救命之恩。”元禧说。

    “果真情意深浓。”阮缃素别有用意的说，语气特别的重。

    “我相信禧儿。”宫平骜坚定的说，“炀君护送她去和亲，相处数月，自然有一份友谊存在。我希望玉母妃不要将这种纯真的友谊用暧昧之词给它蒙上一层污秽。”

    元禧对着宫平骜微微一笑，内心感到无比的温馨。

    “你……”阮缃素料想不到宫平骜会如是说话，惊怒之后，她又恢复了常色，转而向宫庆隆说，“皇上，您可不能只听他们的片面之词。太子妃自然会为自己狡辩，哪有这么轻易就承认她与别人的苟且之情。”

    宫庆隆听到阮缃素对元禧动用的刑法，心里早已涌起一股厌恶。平日里他虽然觉得阮缃素颇为厉害，但实没想到她的处罚会如此心狠手辣。此时便冰冷了脸色，对着阮缃素说：“爱妃之意，难道是要朕将炀君从前线召唤回来责问吗？”

    “皇上……”阮缃素吃惊的看着他，“您不相信臣妾的话？”

    静默一时的淮樱此时开了口，她说：“父皇，儿臣可以作证，禧儿与炀君表哥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些日子，儿臣时常在兰德殿陪伴禧儿，从未见炀君表哥踏入兰德殿一步。就像太子哥哥所说的那般，他们在和亲路上同甘共苦，有友谊存在是人之常情。但是，玉母妃不能将这种正常的友谊形容得那样污秽。”

    “淮樱公主作证有什么？你自然袒护太子妃，谁不知道你们关系好。”阮缃素说。

    淮樱忽然轻笑了一下，看着相拥着的宫平骜与元禧说：“禧儿与炀君哥哥有没有染，我想我太子哥哥比谁都清楚吧。”

    淮樱此言一出，大家顿了一下才恍悟过来。元禧脸红了一片。

    新婚之夜，元禧落红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什么流言飞语在那一抹红色面前都显得软弱无力。

    可是此时，元禧却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件小小的陈年往事，却要用她难以启齿的初夜去证明吗？她涨红了脸，羞愤的说：“此地，我再无颜面担搁半分。平骜，我们回府去吧。”




臣妾觉得……冤枉

说罢便靠在宫平骜怀里哭泣。宫平骜心痛万分，对着宫庆隆颤声而语：“父皇，您是最英明的王。不管前事如何，禧儿此时所受的难堪，儿臣不能不视而不见。儿臣恳求父皇为禧儿做主。”

    元禧的泪像落在宫庆隆的心里，滴滴打打，令他难爱。他看向宫双荷俩姐妹严厉的说：“你们俩姐妹回云霞殿闭门思过一个月，不得出殿半步。另外手抄‘女诫’十遍。”

    “父皇……”俩个小女孩顿时吓得大哭，立刻撅了小嘴撒娇的说，“您不让儿臣出殿，儿臣会闷坏的。手抄十遍女诫，儿臣的手会痛的。”

    “平时，父皇就是对你们太宠溺了，你们才恃宠而骄。今日轻轻惩罚你们一下，你们去反省反省，该好好收敛自己的小脾气了。”宫庆隆说。

    阮缃素惊讶的看着宫庆隆：“皇上，纵然芙儿和荷儿有一些小过错，可是您对太子妃是否也太偏袒？就算她与邺炀君之间清白，但邺炀君私闯兰德殿本身就是一种过错。难道臣妾惩罚当时还是美人的元禧都不可以吗？今日，就算是芙儿去抢夺了太子妃手中之物，但她对待芙儿的态度是否也太恶劣，她们还是只是不懂事的孩子。芙儿头部受伤是事实，而太子妃却安然无恙，难道太子妃的心里就没有一丝报复当日之怨的心思吗？皇上为何只听取他们的片面之词，只对荷儿与芙儿做出惩罚？”

    宫庆隆对于阮缃素直直的责问，脸上稍稍的愠怒：“别总拿还是孩子来开脱他们的过错。那次，荷儿让一个生病的公公背她玩耍，累得公公晕倒，不小心将她摔在了地上。荷儿竟然让人把生病的公公拖到掖庭，硬生生打断人家一条腿。这些事情，以为朕不知道？爱妃你又是如何在管教她们，才以致于她们现在目中无人，骄横跋扈。”

    阮缃素虽然惊了一下，但是极有不服的说：“皇上若是以那件事情惩罚荷儿和芙儿，臣妾没话说。但是今日，芙儿受伤了却还要被受罚，臣妾觉得……冤枉。”

    此时，元禧静静的开了口说：“父皇，请惩罚儿臣以平玉贤妃心中怒气。”




意外早产

宫庆隆没有回答元禧的话，只对阮缃素平缓的说：“玉贤妃如果觉得朕的金口玉言有失公道，那朕让你来处置这件事情好了。”说罢，又甩甩衣袖，“反正，玉贤妃也是皇后之下最尊贵的后妃。他们是你小辈，你爱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吧。”


    阮缃素被宫庆隆轻描淡写、但含威带怒的语气给震住了。他明明是在反讥她。她在他的眼中看到少许的厌恶。她蓦然退后一步，银华连忙扶住她。


    十几载的恩爱正渐渐的消失吗？忽然，腹中一阵绞痛。阮缃素顿时刹白了脸色，捂着腹部惊慌的叫出了声。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娘娘，娘娘。”银华惊慌的喊。


    “痛，痛。”阮缃素凤目浸上泪水，冷汗竟一下子从额头直流面颊。


    “缃缃。”宫庆隆去扶住阮缃素。


    阮缃素赌气的想推开宫庆隆，却浑身软弱无力。汗水瞬间打湿了她脸庞四周的细发。


    “快传太医。”宫庆隆大喊。


    “母妃，母妃。”两姐妹尖叫。


    “娘娘，挺住。”


    凤栖殿乱做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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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缃素意外的早产了，诞下一位小皇子。婴儿刚及七月，太医们在云霞殿进进出出，万般小心的呵护这高贵而又脆弱的幼小生命。


    宫庆隆一直陪在阮缃素的身边。喜得龙子，他非常的高兴，下令让太医们一定细心照料好小皇子，不然一个个的脑袋都别想再架于脖子之上了。


    不几日，他便给小皇子取名宫平衿。


    只是他曾答应过阮缃素，只要她再诞下龙子，便封她为贵妃。眼下，阮缃素果真再诞龙脉，但是宫庆隆的册封却迟迟没有动静。


    阮缃素也未提这件事情。她的心悬系在只有七个月便早产了的皇子身上，只有他平安无事，她才能去向宫庆隆讨要她应得的封赏。

    但是偶尔想来也令她伤感。初孕时，宫庆隆一闻喜讯便擢升了她的妃位。此时诞下了龙子，倒沉默了。待她，到底少了几分心思。




赢儿，你一定要做太子

一日四下无人，只有宫平赢陪在她的身边，看到英武的儿子，她才感到一丝欣慰。

    可是很快，她脑海中萦绕的是淮樱、元禧以及宫平骜三人耀武扬威的模样。他们激怒她才早产下孩子。

    如果有一天，宫平骜登基。那么，她这个失去宫庆隆庇护的皇妃在后宫这个充满暗战硝烟的地方还有何立足之地？

    淮樱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元禧更是，她们就像是天生的冤家。

    以往她觉得有宫庆隆的宠爱就够了，可是此时危机乍现，她惊觉恩宠不是永保她地位的基石。权利，权利才是。

    阮缃素泪浸双目，抚摸着宫平赢的脸说：“赢儿，娘就指盼你了。”

    宫平赢会意，立刻正声的说：“母妃前几日与妹妹所受的屈辱，儿子终有一天会给你们一一讨要回来。”

    阮缃素点点头。看到儿子如此威武勃勃，她为何要流泪。她应该给他动力。

    于是她忍回泪水，握着宫平骜的手坚定的说：“赢儿，你一定要做太子，一定要。”

    “儿子一定会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

    “是的，要好好表现。”阮缃素将目光移向帐顶，幽幽自语，“但光靠表现是不行的，还得用脑子，脑子。”

    她要利用宫庆隆对她残存的宠爱、利用这十几载相携相伴的温情、利用她为宫家生下最多子嗣的荣耀，一步步的筑固自己的位置。

    正月十五，几个王孙贵族邀了宫平骜去喝酒。宫平骜欲携了元禧一同去。

    元禧婉言推脱：“你们喝酒行令，吟诗作赋的，我什么都不会，在一旁索然无趣。我就不去了，你早去早回。”

    宫平骜便依依不舍而去。

    丹心彤最近又教元禧绣花。元禧一直想给宫平骜绣一个香囊，可是就是绣不好。也许，她是天生不擅女红吧。

    被针尖刺了一下手指，元禧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把手中针黹往小竹篮里一搁，说：“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今日是元宵，大街上有很多好看的节目。”丹心彤说。

    “走吧。”元禧挽了丹心彤与月跹的胳膊一同出了府。




与宫庆隆巧遇

大街上人群拥簇，小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在大人的脚边穿棱。零星的听到鞭炮的爆炸声。大红的门帘贴于各个门框上，大大的“福”字倒贴在门板上。

    舞狮队在青石板大街上狂欢而过。元禧拍手叫好，蓦然就瞧见了对街的宫庆隆与刘禹。虽然俩人着了便装，但元禧还是一眼将俩人认了出来。

    四目相碰，犹如灵犀相触。

    待舞狮队热热闹闹的过去，街道两旁人群渐渐合拢，有的人跟了舞狮队走。宫庆隆与刘禹走到元禧的身边。

    月跹与丹心彤惊讶万分，就要行礼，宫庆隆立刻制止说：“不必了。叫我宫老爷吧。”

    既是微服，自然是不想让人识出他的身份。

    “宫老爷？”元禧叫了一声，自己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别扭呀。”

    宫庆隆为着元禧这一明媚的笑，心情豁然舒畅了。

    情之所致，他下意识的拉了元禧的手说：“那边还有舞龙的，我带你过去看。”

    “谢老爷。”元禧还在调皮的说。

    月跹立刻跟了上去。丹心彤的脚步有些迟疑，目光落在宫庆隆与元禧相握的手上。

    宫庆隆带着元禧去看舞狮、看吞刀吐火的杂耍、看锣鼓喧天的过街新年舞。天色暗下来，俩人又到一装饰富华的阁楼听戏吃龙凤元宵。

    出了阁楼，街边的屋檐下已挂上盏盏红灯笼，散发着晕黄的光芒。街上还有少许行人欢声笑语，余兴未消。

    “今天开心吗，禧儿。”宫庆隆问。

    “开心。”元禧轻轻一笑说，“若没有父皇的带领，我今日还看不到这些好节目。我第一次看吞刀的杂耍，既惊险又刺激。”

    “恩。”宫庆隆点点头说，“不早了，你早些回府休息吧。”

    “谢谢父皇。”元禧行一礼便转身朝数米开外的太子府走去。

    待到府门口，元禧忽然说：“跹儿、心彤，若太子问起我去了哪里，你们就说我回太常府看望娘亲去了。”

    两个丫头点点头。




太子妃今日与皇上幽会

宫平骜因心念着元禧早已回到府中。听到下人说太子妃携了两个丫头出去玩耍了，他便在卧房等着元禧。

    见到元禧回来，他便迎上去：“禧儿，今日都到哪去寻乐了？”

    “我回家里探望娘亲了。”元禧低着头说，脸有些红。

    她与宫庆隆并未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她之所以隐瞒宫平骜，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猜疑而已。

    “吃过晚膳了吧。”宫平骜关切的问。

    元禧点点头，斜靠在床头上说：“平骜，我有些累了。”

    “那就早些歇息。”宫平骜说，“我去让人给你打水来洗脸。”

    “恩。”元禧微笑，情意浓浓的望着宫平骜。

    宫平骜忍不住在元禧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才出房间。他刚掩上房门正准备抬腿，却见一异物飞奔而来，宫平骜眼疾手快的接住。

    是一块用纸裹着的小石块。他左右瞧瞧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人，这才将裹石纸拆开，见到一行小字。

    太子妃今日与皇上幽会。

    宫平骜有一些木然，片刻之后他的心才咚的跳了一下，像压下一块石头，令他沉闷。他仍是先吩咐了下人给元禧准备洗脸水去，尔后才返回房间。

    元禧已很疲倦，闭着眼睛和衣躺在床上。

    “禧儿。”宫平骜轻轻唤了一声。

    “恩？”元禧未睁眼，懒懒的回答了一声。

    “夫人她……身体还好吧。”宫平骜将话问出口，心却狂跳了起来。

    元禧的眼皮动了动，却未睁开。她翻了一下身子，将半边脸埋进锦被里，喃喃的说：“恩，很好。”

    宫平骜的手心里还拳着那张不知道是谁扔给他的纸。他看着元禧侧卧在床像小猫咪一样可爱的身姿，心忽然就柔了下来。

    他不应该怀疑她，她是他的妻，她的最爱。不能仅凭一张莫明其妙的纸就对她产生怀疑。她那么美好，他那么爱她。

    这么想着，宫平骜便将手中的纸扔进了炭篓里，瞬间化为了灰烬。

    日子在安宁里悄然流逝，已至初夏。曼妙的女子换上了薄如婵翼的纱裙。




衣柜的诱惑

元禧给宫平骜绣了半只的香囊混在一堆碎布里露出一角。丹心彤将它拿了出来，只见针脚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绣的什么图案。

    “我是拿它没有折了。”元禧泄气的说。

    丹心彤笑一下说：“不如，我帮小姐绣吧。我瞧见太子爷腰间的香囊有一些陈旧了。”

    元禧想也未想便答应了。

    阳光明媚，却让人觉得有些慵懒，元禧便和月跹一起进宫找淮樱玩耍，留了丹心彤在家里绣香囊。

    丹心彤专心的绣了一阵，忽然发现绣鸳鸯翅膀少一种彩色丝线，在小竹篮里寻一阵没有找到，便搁下手中活计，欲唤人去街上帮她买。

    歇息的厢院里静悄悄的，一个丫环的人影也瞧不见，都不知道上哪贪凉去了。丹心彤以手遮额在阳光下行走，四处寻找空闲的丫头。

    忽然感到身上湿漉漉的，抬头一望，只见一假山上一柱水流像下雨般滴落到她身上。

    她跳开去，高声问：“是谁在干什么呢。”

    稍倾，那柱水流停止了，只见一个家丁拧着一个浇花水壶探出头来对着丹心彤欠然的说：“对不起姐姐，刚才水壶倾倒了，不小心洒了姐姐一身。”

    “小心点吧。”丹心彤拍拍身上的水离去。

    寻了一个丫环帮她上街买彩线，她便折回房里。身上的衣服还有一些湿润，微微贴在她的身上很不舒服。

    她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元禧那个高大的衣柜上。元禧与月跹进宫，一时半会是回来不了。她慢慢的靠近衣柜，轻轻的打开了衣柜门。

    里面叠放着元禧的各种样式，各种花纹的漂亮衣服。它们都是用上好的丝绸裁制而成，有锦绣坊一针一线精心绣成的图案。

    她轻轻褪下自己的外衣，从整齐叠着的衣服里取出一件密合色的散花裙。她举着裙子在自己的身上比试着，手牵着双长又宽的裙摆轻轻的旋转了身子。

    就在此时，门被霍地推开，宫平骜跨进门来：“禧儿，我回来了。”

    他刚下了早朝回府。




太子殿下慢步

他刚下了早朝回府。

    丹心彤惊叫了一声，将衣服按在自己的胸前，惊慌的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宫平骜。她只穿了一件高腰抹胸内裙，宛若削成的肩臂裸露在宫平骜眼前。

    宫平骜下意识的扶住门框，不知所措的支唔：“怎么是你……禧……禧儿呢。”

    丹心彤惊慌失神之后醒来，立刻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哀声的说：“小姐与跹儿进宫找淮樱公主玩耍去了。奴婢，奴婢不是有意要……要侵犯小姐的衣物，奴婢只是……只是……”

    “你快换回你的衣服吧。我当没看见。”宫平骜说完便转身出去，并将房门带上。

    丹心彤缓缓的起了身，已是面红耳赤。她快速穿回自己的衣裳，并将散花裙叠好放回它原来的位置，轻轻的掩上了柜门。

    可是她的仍在扑通扑通的跳着。她心慌意乱的坐到小竹篮旁，从里面拿出那只鸳鸯香囊继续绣着。宫平骜再没有进过房间里。

    丹心彤果真是心灵手巧，也不枉十年苦练各种技术。半天的功夫，她便绣成了两只活灵活现的鸳鸯。此时，元禧与月跹还未回府来。

    丹心彤拿着绣好的香囊在一回廊上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宫平骜。渐渐走得近了，空气里不觉有些微的尴尬。

    “太子殿下。”丹心彤蹲身行礼。

    宫平骜浅浅的应了一声就要与丹心彤擦身而过，丹心彤急急的叫住了他。

    “怎么？”宫平骜看向她。

    丹心彤嘴角菀出好看的笑容，说：“方才的事情，奴婢恳求太子不要对小姐讲。奴婢一时心生虚荣才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

    “放心吧，我不会。”宫平骜淡淡的笑了一下说，“不过，希望不会有下一次了。”

    “奴婢知错，自不会再犯。多谢太子殿下的宽容。”

    宫平骜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去，丹心彤有些失神的看着宫平骜清朗俊逸的身影。忽然，她小跑两步追上去。

    “太子殿下慢步。”

    宫平骜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丹心彤。




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太子殿下，这是小姐给你绣的香囊。”丹心彤轻轻的说，她从袖袋里拿出那只鸳鸯香囊呈到宫平骜的面前。

    “禧儿绣的？”宫平骜惊喜的接过香囊，左右翻看，啧啧的说，“她有这么好的绣工吗？”

    丹心彤轻浅一笑，温柔的说：“太子殿下，这是小姐的一片心意。”

    “自然，自然。”宫平骜显得很激动，他捻起自己腰间上垂挂的旧香囊说，“我现在就要换上去。”

    说罢，自行去解束香囊的丝绦。却是解不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丝绦互相缠绕，已成了一个死结。

    “太子殿下你自己不太方便解，奴婢帮你吧。”丹心彤说完便蹲身在宫平骜面前，帮他解香囊。

    宫平骜觉得好尴尬的姿势，可是丹心彤已经在为他解结了，他又不能推开她。他只有浑身紧张的僵硬着身子。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元禧与月跹迎面而来。元禧只是静静的看着蹲身在宫平骜身前的丹心彤，她的头正好在他有腰间。

    宫平骜急急迈开步子朝元禧走去，丹心彤一个重心不稳跌在地上，她的手中拿着刚解下来的旧香囊。

    “禧儿，你回来了。”宫平骜去扶着元禧的手臂温柔的说。

    元禧微微一笑，目光又落到丹心彤身上，说：“心彤，怎么跌倒了。”

    丹心彤爬了起来，脸上有僵硬的笑容说：“奴婢刚才是在帮太子解旧香囊的结，不料太子突然走路，奴婢被碰到一下就跌倒了。”

    “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元禧对着宫平骜揶揄的说。

    宫平骜笑一下，摊开手中的香囊说：“禧儿，这是你绣的香囊吗？我还真不知道你的绣工这么好呢。”

    元禧看了丹心彤一眼，丹心彤点了点头，元禧立刻会意，支唔一下说：“你不知道的还多得很呢。我帮你系上吧。”

    “好。”宫平骜深情的说，“娘子亲手绣的香囊，就算是磨破了，为夫也不换下。”

    “恩恩，好好。”元禧打着哈哈应付。

    接下来的日子，元禧老趁宫平骜上朝的时候苦练刺绣功夫。终于绣得与丹心彤所绣香囊有七八分相似了。只是细看不得，针脚仍有些不均匀。

    元禧也不想再细细的磨练下去了，她实在对这些细活没什么兴趣。




他也该回来了吧

那日清晨，丹心彤为元禧梳头。她打一个首饰盒，瞧见一朵有些褪了颜色的粉色娟花静静的藏在一个角落里。旧蔫蔫的与旁边闪着光芒的金银珠宝极其不相配。

    丹心彤好奇的拿起那朵绢花，元禧从镜中瞧见，脸色微微的变了一下。

    “小姐，这朵虽然布料粗劣，但做工精巧，想必新的时候也非常好看吧。”丹心彤说着将花按在元禧的发髻上对镜比照。

    元禧抬起手将那朵粉红色的娟花摘了下来，捏在手里，垂了首沉思。这朵花躺在那个阴狭的角落多久了呢？都蒙了一些淡淡的灰尘了。她不是责备邺炀君的不辞而别吗，为何还要留着它，从皇宫到太子府。

    皇家比武大赛就要举行了，那个人，他也该回来了吧。

    丹心彤看着失神的元禧，忽然轻声问：“小姐，这朵花是不是有特别的意义。”

    元禧回过神来，失笑一下，在手中轻轻的旋转了绢花不说话。

    “小姐不说我也知道。”丹心彤心细的说，“这朵花定然不是太子送的。”

    “为何？”

    “就算太子要送小姐你绢花，自然也是不会送这么简陋的花的，虽然做得很精巧。”

    “那也不见得。”元禧轻轻笑了一下。这么粗劣的花正是一个贵族送的呢。

    “这个理由不算也罢。”丹心彤又说，“我瞧见小姐沉思的模样，像是在怀念某一个人，定然是被这朵花勾起了思念之情。太子天天陪在小姐身边，如果是太子送的，小姐又怎么会心生怀念？是应面露喜色才对，或者平常对待才是。”

    “你倒挺心细。”元禧不置可否，将手中绢花轻轻的放回它原来的位置，还拍了拍一处较明显的污渍处。

    丹心彤瞧着元禧极爱惜的模样，便低声问：“心彤好奇，小姐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嫁太子前的心上人送上。”

    元禧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忽然涌起一丝自嘲般的笑容，她淡淡的说：“不提也罢。”

    半个月之后，元禧从宫平骜口中得知，邺炀君斩杀数名丹刺大将，建功回朝领赏，擢升为护国将军。一同回来的还有慕容汐，擢升为定国将军。丹刺人暂时被赶回了老家。

    皇家比武大赛即将开始。




她要像姐姐一样勇敢

元府。


    元浩翔正积极准备皇家比武大赛之后的秋季科考。但一早便收到邺府家丁捎来的口信，邺炀君邀了他去喝酒。


    他兴致勃勃的朝府外走，邺炀君几乎一载未归朝，也不知道在边关被磨砺什么如何模样了。


    庭院里，见到婉嫕。比去年更显亭亭玉立之姿，温柔婉约如水。她细着声音问：“哥哥急冲冲的要去哪里？”


    “炀君从前线回来了，约了我去喝酒。”元浩翔笑着说。


    本微笑着的婉嫕，脸上的笑容有些微的僵滞住了，她顿一下问：“在哪里喝酒？”


    “还能哪，醉仙楼呗。”元浩翔说着就往外走，复又回头说，“妹妹若在家不好玩，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炀君？”


    婉嫕怔了一下，脸上莫明的升腾起一片潮红，她赶紧转过身去说：“你们谈论国家大事，我小女子听不懂，不去了。”


    元浩翔也不再说什么，笑了两声便出了府门。


    婉嫕转过身看着渐渐合上的府门有些发呆。眼里蒙上一层落寞。她拖着长长的石榴裙，弯过逶迤的走廊，慢慢的回到自己的卧房。


    她打开妆奁，取出一块玉佩细细的抚摸着。


    为什么，她没有勇气随了元浩翔去？天知道她有多想。


    她将那块玉佩紧紧握在手中，看着窗外发怔。


    她不需要介怀什么。他与姐姐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


    手心竟然微微发汗了。


    她要像姐姐一样勇敢。对，她要勇敢，她要自己争取幸福。


    婉嫕缓缓松开手掌，看一眼温润的玉佩，仿佛给自己注入了莫大的勇气。她将它放回妆奁里，提了气就出了门。


    可是到了醉仙楼的门口，婉嫕却犹豫了。竟然怎么也提不起脚跨进去，心比任何时候都跳得快。


    心慌气短，刺目的阳光，令她渗出了一身汗。


    阁楼上，邺炀君与元浩翔对饮。

    几近一载的边关生涯，曾经白晳的皮肤已被风沙磨砺成了铜色。下颌有了短短的胡茬，点点青色，添了几分粗犷。

    去年他是男孩，此时，他亦可被称作男人。但是丝毫不减昔日英俊，却是更添成熟魅力。

    他的一双眼睛，仍有点点温和。从那里，可探寻到昔日那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残留的几许羞涩。




有的人一爱便是一世

回了京，自然从宫烁的口中听到元禧做了太子妃的消息。

    是的，他很震惊。但是，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宫烁说，往日你若勇敢一些，说不定……

    无法勇敢。他说，我只是臣子，不是太子。

    亲疏有别。宫烁再次感叹，希望你与她相见的时候，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娘亲，我已不再是昨日那个小男孩。邺炀君微笑的说，我为她感到高兴。她不必在皇宫里受苦，她有平骜温柔的体贴，我祝福她。

    宫烁为儿子的豁达感到开心，心慰他再不是去年那个要死要活想见元禧最后一面的冲动小子了。只是深夜起床的宫烁，见到在月光下醉舞的邺炀君，她仍躲在阴暗处无声的流了泪。

    她的儿子只是成熟了，学会了隐匿悲伤。但他无法忘记那个令他牵挂一生的女孩。

    有的心一动便是一生，有的人一爱便是一世。

    邺炀君与元浩翔饮酒谈笑，一字也没提及元禧。元浩翔自然也不会主动触及他内心的伤感。

    他只是与他谈边关凄月，谈战场、谈国家未来兴安。

    时间静逝，俩人告辞。

    邺炀君离开醉仙楼，他不知道在对街，有一双眼睛混在人群里，一直默默的注视着他的离开。

    终于见到那个人。婉嫕蓦然落泪。

    她恨自己的懦弱，终是无法靠近他一步。她永远不是元禧，永远不是。她只有默默的看着邺炀君掉落的那块玉佩黯然神伤。

    邺炀君在一家手饰店门前停下了脚步。他想起淮樱向她讨要礼物。

    进宫面圣时，淮樱调皮的从花荫里跳出来吓他，对他伸出手说：“君哥哥，你出了这么大一趟远门，可有礼物带给茉妺呀。”

    邺炀君笑了，这个调皮的小丫头。他是去前线打战，是去干掉脑袋的活。可是在她的嘴里就像去旅游了一般轻松。

    但是他自小便疼爱淮樱，于是答应补送一份礼物给她。

    淮樱搂着邺炀君的脖子便亲了一下，邺炀君看到淮樱的脸红了一些。




好巧，你在这儿

“你人大了，你不能再占我便宜了。”邺炀君逗着她说。


    淮樱跺了一下脚，撒气似的转身就跑。可是跑了几步，她又转过身来，边退边高喊：“君哥哥，再过几个月我就十五了。”


    “恩啊，是大姑娘了。”邺炀君回答。


    淮樱菀尔一笑，转身像蝴蝶一样翩然跑开。


    邺炀君跨进首饰店，他想送女孩子的礼物不过这些钗钗簪簪的吧。


    店家见他一身锦衣，立刻热情的招呼他，并拿出一些耳环呀发钗呀让他挑选，热心的推荐。


    邺炀君有一丝难为情，他可从来没买过这些饰品，一时间犹豫不决。


    他拿起一只白玉簪。在众多首饰里有点脱颖而出的味道。


    店家立刻说：“公子真有眼光，这可是上好的蓝田玉打造的。样式既清爽又不失端雅，你瞧它端头是一朵玫瑰花，花心嵌一颗红宝石，喻意美好，送给心爱的姑娘正合适。”


    邺炀君拿着玉簪仔细观看，确实通体晶莹透亮，是上品。


    “小姐，这只簪不错哦。”邺炀君的耳边响起一女孩子的声音。有些耳熟。


    他下意识的抬头。


    竟然是月跹。她没有认出已经被风沙吹黑的邺炀君。他的身型也比去年更见魁梧。


    月跹的身后跟着刚进店的元禧与丹心彤。


    邺炀君的手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一时间四目相对。元禧竟然退后了一步。


    月跹也是惊讶万分，嗫喃着叫了一声：“邺，邺公子。”


    邺炀君微微点头，平静了心情微笑着与元禧打招呼：“禧儿。”


    “好巧，你在这儿。”元禧微笑回答，她的目光落到邺炀君手中的玉簪上。


    心莫明的刺痛了一下。他有心上人了吗？


    邺炀君将手中的玉簪搁在案台上的黑色锦锻上，那玉簪更显透明了。


    元禧说：“这支玉簪很好的，她一定会喜欢。”


    邺炀君没有辩解，笑了一下便让店家给包了起来。


    元禧暗暗的捏着手中的帕子。




他把他的心送给了她

店家将用锦帕包好的玉簪递给邺炀君，满脸堆笑的点头哈腰：“欢迎公子下次再来。”


    “我先走了。”邺炀君说。


    “恩。”元禧不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邺炀君转身离去。


    元禧去握了月跹的手，月跹惊呼了一声：“小姐。”


    元禧的手在颤抖，冰冷的手心全是汗水。


    丹心彤看着元禧苍白的脸色问：“小姐，你不舒服吗？”


    “啊，有一点点头晕。”元禧顺水推舟说，“我们回府去吧。”


    月跹自然了解元禧的心情，扶着她出了首饰店。可是没走上几步，便听到一声“禧儿。”


    是邺炀君，站在阳光里，还未曾离去。


    元禧忽然润了双目，看着日趋成熟稳重的邺炀君朝他走来。无论他如何变化，他仍是能牵动她的心。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元禧才知道自己从未曾真正的怪他不辞而别。


    他一直在她的内心深处。


    元禧极力的忍住泪水。


    邺炀君走到她的面前，居然将那支玉簪插进了元禧的发髻里。


    元禧惊讶的望着他。


    邺炀君微笑着说：“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只不过是一个借口。他不想让她误会他买玉簪是爱上了别的女子。


    元禧怔怔的看着他，泪水终于情不自禁的滚落。


    “平骜温和敦厚，他会好好爱你一生的。”邺炀君顿了一下，平静的望向天空，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的闭了眼睛。


    他自然也听到宫平骜夜跪景泰殿请妃的深情。能有如此坚定的举止，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他无法做到的，宫平骜却可以。


    元禧听到他仿如隔世的声音传来：“再上沙场，我亦安心了。”


    他在她的泪眼里毅然转身离去。


    “小姐。”月跹搂住元禧。


    元禧用手绢擦掉眼角的泪水，微笑着说：“我没事。”


    丹心彤看着元禧发髻里那支通透的玉簪出神，它在众多的发饰里特别的醒目。

    适才店家说了，送给心爱的女子最合适。它有一朵代表爱情的玫瑰花，花蕊是一颗红宝石。

    像一颗火热的心。

    他把他的心送给了她。




不要那啥眼看人低

陈太后生病几日，见好之后便设了宴给邺炀君接风洗尘，虽然迟了些日子。不过是打着给邺炀君接风洗尘的口号让皇家子孙团聚一次。陈太后最注重天伦之乐。


    御花园里百花怒放，芳草葳蕤。穿着杏色纱裙的月跹急行在花径里，朝景泰殿走。


    突然，她的后脑勺忽的吃疼一下，像被硬物击中。一块小石子在她脚边骨碌碌的滚进花丛里。


    “谁呀。”月跹揉着后脑勺四下张望，没有一个人。


    她疑惑的皱一下眉头，不打算再理会迈脚继续朝前走。可是刚走上一步，忽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立在她的面前。


    她吓了一跳，低低的惊呼一声。原来是一个小男孩，从她身边的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


    “狐狸精。”那个人瞪眼吐舌的朝她做鬼脸，双手把嘴巴拉扯得如血盆大口。整张脸扭曲变形让人辩不出真实面目。


    “你……”月跹顿时气愤了一张脑怒视着眼前的这个怪物，“你是谁，无聊吗？”


    “嘿嘿，生气了，好好。”适才小男孩的手放进嘴里夸张的扯着嘴唇，此时一拍手，面貌便恢复了正常，原来是阮景灏。


    “是你呀。”月跹顿时又好笑又好气，这个小鬼，“怎么你也回京了吗？”


    “是呀。”阮景灏嘻皮笑脸的说，“我进宫来看我大姐。”


    “谁是你大姐呀。”


    “说出来吓死你。”阮景灏又做了一下鬼脸吓唬月跹。


    月跹瞧着他就觉得好笑，脑海中闪过他的名字，忽然恍悟的说：“不要告诉我你大姐是玉贤妃。”


    “有点聪明哦。”阮景灏说着弓了手指敲了一下月跹的头。


    “喂……很痛咧。”月跹踢了他一脚。她实没想到单纯阮景灏的会有那样一个聪明且凌厉的姐姐。


    “喂，你个小宫女对本副将这么不尊敬。”阮景灏叉腰，气势雄雄的说。


    “什么，副将？”月跹吃笑，“我好像记得你只是一个巡罗兵。”


    阮景灏忽的红了脸，涌上小男孩不服气的神色，急切的争辩：“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好不好？不要那啥眼看人低，我智擒了一个丹刺兵的小头目，慕容将军便升我做了副将。”




我可不可以叫你月姐姐

“就你也会智擒？”月跹掩嘴笑了一下，朝前走。


    阮景灏被月跹的神气给气着了，他拉住月跹的胳膊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瞧不起我呀。我真是智擒了一个小头目，将军不但升了我的职，还教我武功了呢。刚才我不就是从树上跳下来的？”


    月跹睁大眼睛，故作惊讶的说：“不错，不错，会爬树了。”


    “你……”阮景灏受伤似的看着月跹，神色黯然的说，“你小瞧人。”说完，便转身慢吞吞的走，显得落寂。


    月跹紧追两步，笑着对他说：“喂，不会生气了吧。”


    “生了。”阮景灏老老实实的说。


    “哎呀。”月跹拉拉他的胳膊，“我开玩笑的嘛。真是个小孩子。我心里其实很为你高兴呢。”


    “真的。”阮景灏被一哄便喜笑颜开了，眼睛非常闪亮。


    “当然。”月跹点点头，“等你长大了，你一定会做将军的。”


    阮景灏兴奋的吹了一声口哨，忽然盯了月跹看。


    月跹以为自己脸上有异物，用手摸了摸说：“我脸很花吗？”


    “不是啦。”阮景灏扭着身子，嘴角轻轻的笑着，貌似像在害羞，“我可不可以叫你月姐姐。”


    “当然可以啊。”


    “月姐姐。”


    “阮小弟。”


    “啊呀，不好听。你就叫我景灏。”阮景灏说完侧过身子，把目光调向其它的地方。


    “哦哦，景灏，景灏。”月跹点点头，瞧见不远处的景泰殿说，“姐姐先不和你聊了，小姐在景泰殿等我呢，皇家大宴，我可不以是最后一个到的。”


    月跹说完，不等阮景灏有所反应便小跑向景泰殿。


    宴上，淮樱扬着满脸灿烂的笑容与邺炀君同坐了一案桌。元禧觉得她的笑容与往日不同，生出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光辉，让人觉得娇媚生动无比。

    淮樱依偎在邺炀君的胸前，缠着他给她挟菜给她斟酒，她清瘦而白晳的手腕上缠着邺炀君送给她的红色珊瑚珠串，更衬得她的手腕娇小而又白如霜雪。




慕容将军

很快，淮樱的脸便变得酡红，傻傻的笑着，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端着一杯酒东倒西歪的走到元禧与宫平骜的身边要敬他们。


    元禧的眼眸轻轻瞟向对面的邺炀君，他面色冷静，可是只有元禧懂得，他心上那种说不出口的痛。


    “这疯丫头喝高兴了，扶了她回凤栖殿休息吧，别再闹出什么笑话来。”陈太后说。


    源诺便扶了淮樱离殿。


    淮樱边走边对元禧招手：“禧儿，来来。”


    元禧也请了辞，一同送淮樱回凤栖殿。


    淮樱一路上又唱又跳，显得兴奋无比。她拉着元禧的胳膊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都是自我沉溺似的傻笑起来。


    她一直抚弄着那一串珊瑚。


    “漂亮吧。”她最后扬了扬了手说。珊瑚珠子微微碰撞，发出清铃的声音。


    元禧只是微笑，可是她的目光里有心思。


    源诺伺候着淮樱躺在床上。元禧便吩咐月跹去御药房要一碗醒酒汤来。


    月跹出了凤栖殿朝御药房走去。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眼发昏，月跹持了手绢遮额快速的走着。


    忽然，她惊叫一声跌在花径上。一条小青蛇瞬间没入路边的花丛里。


    月跹捂着被咬的小腿，急忙挽起裙子一瞧，只见白如玉藕的小退上几颗牙齿印，四周已经发黑。


    一条小毒蛇。


    月跹大汗淋漓而下，脚上的疼痛比不上接近死亡的感觉更令她痛苦和绝望。毒辣的太阳越发晒得她头脑发昏。


    正当她要呼救的时候，忽见一个人影恍过她的面前，蹲在她的身边，迅速的点住了她的穴道，阻止毒液的漫延。


    她还来不及抬起惊恐的眼眸看清来者是谁，那人便毫无犹豫的低下头，吮吸她的伤口。


    “不……”月跹惊讶的说，“有毒。”


    那人吐掉口中污血，接着再吸了几口，见血色如常之后才抬起了自己的头看向月跹。


    月跹几乎惊得站了起来，她颤了声音：“慕容将军。”

    慕容汐英武的面庞浮上一丝微笑，他说对着月跹说：“咬你的蛇是竹叶青，毒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搞不好都是可以一口让人致命的。不过现在毒液已被我吸出来了，我点了你的穴道，暂时不会有危险。”




太子妃调教好你的丫头

“慕容将军，谢谢你。”月跹微微一笑，因着风才的惊吓，她脸色有些苍白。

    慕容汐微笑，说：“我背你去御药房上药吧。”

    “不……”月跹的脸上涌上红潮，慌乱的说，“我自己能走。”这是在皇宫，她让一个将军背着，被不明真相的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被传得怎样的面目全非了。

    再者，他是让人听到名字就觉得紧张的阮缃素的妹夫。她怎么敢与他有如此亲近的动作呢。

    “你走不了。”慕容汐果断的说完，轻轻的一捞便将月跹背在了背上。

    “将军……”月跹已经羞涩得说不下去，一颗心扑嗵扑嗵的跳个不停。

    此时慕容汐身上的味道与一年前边关夜色下的味道没有改变，都是那么的阳刚而又蛊惑人的心智。

    在宫人惊异的目光中，慕容汐将月跹送到了御药房。

    很快，阮缃素与阮缃玫到来。她们看月跹的目光如同看到不共戴天之仇的敌人。月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相公。”阮缃玫温柔着声音唤了一声，可是她的面色却是非常的敏感与怀疑。

    “跹儿姑娘被蛇咬了，我恰巧碰到，所以送她来上药。”慕容汐平静的说。

    阮缃玫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说：“相公，我们该回府了。”

    “好。”慕容汐爽朗的回答。

    他又关照月跹一句：“跹儿姑娘，注意休息。”

    月跹紧张了神色，却连道谢之话都说不出口。

    阮缃玫有些微怔。他何以要特地去叮嘱一个渺小的丫环？她狠狠的压抑下心中的嫉妒之火。

    两夫妻走了，阮缃素却没有离开。月跹在她迫人的目光下忽然感到窒息。

    “玉贤妃……”她怯怯的喊。

    阮缃素看一眼月跹被纱布缠着的伤口，冷哼一声对月跹说：“这次被咬小腿，下次可就不知道咬哪了。也不会次次都有人恰逢其时的去救你。”

    月跹惊出一声冷汗，骇然的看着阮缃素。

    此时，元禧闻讯赶来了，见到阮缃素也不请安问好，直接去查看月跹的伤势。

    阮缃素咬了咬牙齿，如冷声音令人生畏：“太子妃调教好你的丫头。宫里死于非命的事情时常发生。”

    “谢谢玉贤妃的提醒。”元禧平淡的回答，“只要不是人为，都不那么可怕。”

    阮缃素凑近元禧，冷艳的笑容盛开在唇边：“坐稳你太子妃的位置，看谁笑到最后。”

    元禧平静一笑，也不再与她答话，只扶了月跹往外走。




心上人会是邺炀君？

皇家比武大赛是王孙贵胄中最隆重而又正规的一次活动。无论皇子还是亲王世子，都期盼在这次盛大的活动中崭露头角，博得皇上的青睐。各地亲王的子孙在比赛前几日纷纷入京住进统一的驿馆里。

    驿馆四周重兵把守，世子们除了有皇上召见都不得随意离开驿馆。

    这日骄阳如荼，万顷金光照耀着皇家赛场。面面旌旗在热辣辣的夏风中微微摆动，鼓声霍霍，令人精神振奋激荡。

    比赛的项目有剑、刀、骑术、射术、搏击、摔跤等。

    淮樱与元禧坐在高于赛场的看台上吃着冰湃过的瓜果观看比武。宫女们持霎站立于两侧不断的微微扇动送风。

    邺炀君一匹白马在赛场上颇为醒目，他远远的将太子宫平骜甩在了身后。

    “君哥哥，好棒。”当邺炀君率先冲破终点的红线时，淮樱兴奋得跳了起来，手掌拍得异常的响亮。

    宫平骜经过追赶，紧随其后的夺得了第二名。宫平赢第三，他的脸上对位居第二的宫平骜露出不服的神色。

    “你怎么不给你哥哥加油呀。”元禧说。

    “太子哥哥么？”淮樱的脸蛋非常的红润，仿佛刚参加完一场比赛似的，“有炀君哥哥在，他只能第二了。”

    说罢，淮樱耸耸肩很无可奈何。

    元禧端起案桌上一杯西瓜汁啜饮，汁面上还浮动着细小的冰块。她看着淮樱兴奋的脸庞，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

    紧接着举行射击赛，邺炀君仍是不可动摇的第一名。宫平骜不敌宫平赢，位居第三名。这次，宫平赢嘴角一抹轻屑的笑。

    中场休息，王孙贵族们都回到看台上来。随从们立刻缴了帕子给主子擦汗。

    淮樱直接跑向邺炀君，扑进他的怀里，搂着他又蹦又跳：“君哥哥，可有听见我给你加油了。”

    “听见了，听见了。”邺炀君捏捏她的脸蛋。

    “你一定又是总冠军的。”淮樱娇笑着靠在邺炀君的胸前。

    有人为邺炀君擦汗，淮樱才离开他胸前，可是仍呆在他的身边，傻傻的笑着。

    元禧的目光蒙上了一层黯然。难道淮樱的心上人会是邺炀君？




炀君哥哥只准我一个人叫

这时，陈皇后与宫烁领了一个乖巧文静的女孩子向大家走来。女孩步履姗姗，一看便是受过很好教育的大家闺秀。眉眼细长，皮肤白而薄透，颊上红晕像天边夕霞，是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孩子。

    “累吧，君儿。”宫烁用手绢擦擦邺炀君额上的汗。

    “不累。”邺炀君笑笑。

    淮樱与元禧的目光都落到那个陌生的女孩子身上。从她的发饰与衣着质量来看，应是哪位亲王的翁主。

    “这位是……”淮樱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样的女孩子清清如百合，让人不忍对她大声说话。

    陈皇后笑着说：“这是宫静妍翁主，是御亲王爷的孙女。此次特地跟随她哥哥来京观赏比赛。”

    宫静妍微微蹲身给淮樱与元禧行了礼，声音虽清却非常的细尖。

    “御亲王爷是谁？”元禧低低的问淮樱。

    “是皇爷爷的弟弟。皇爷继位之后，他便去封地居住了。”淮樱轻声回答。

    元禧了解的点点头。

    邺炀君似乎没有在意大家的谈话，对宫静妍也没有投去一丝目光。宫烁拉了拉邺炀君的胳膊说：“君儿，这是静妍翁主。”

    邺炀君这才对宫静妍露出一个匆忙的微笑说：“静妍妹妹好。”

    “炀君哥哥好。”宫静妍对着邺炀君绽开一朵如清莲般纯美的微笑，“静妍适才在看台上见到炀君哥哥神姿飒爽，矫健敏捷如飞，炀君哥哥真是一身好武艺。”

    “静妍妹妹过讲。”

    淮樱忽然咳嗽了一声，大着嗓门说：“开始比赛了，君哥哥你还不快去赛场。”

    邺炀君笑一下，走到看台边，吹了一声口哨，他的小白马听到主人召唤，立刻朝他奔来。邺炀君纵身一跃潇洒的跳下了看台，稳稳的落在马背上挥鞭驰骋至赛场中央。

    淮樱将元禧拉到一边继续坐下看比赛，脸上却有些不悦，低咕着说：“哼，才第一次见面就哥哥哥哥的叫得那么亲热，居心叵测。”

    “那是礼节呀。”元禧说。

    “炀君哥哥只准我一个人叫。”淮樱霸道的说。




宫平赢的封赏

元禧怔住了，如果让淮樱知道她也曾那么亲密的叫过炀君哥哥，如果让她知道她们曾在生死与共之后紧紧相拥，说着要一辈子在一起这些甜蜜的誓言之后，她还会不会对元禧视如亲姐妹呢？

    赛事一共持续了三天，邺炀君众望所归，成功卫冕了总冠军。他不仅是综合第一，更是所有项目都是第一。连宫庆隆看后都忍不住感叹：“炀君若是朕的亲子该多好。”

    当然，这句话自然是不能让宫骜听到，不然会有多打击他的自尊与自信。

    并非他不出色，可是这一次他仍是以几分之差落在宫平赢的后面。宫平赢骄狂的笑声刺激着他的耳膜。宫平骜虽愤愤不平，却也无可耐何。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元禧对他的殷殷期盼，垂头丧气不置一句。

    元禧一直微笑的陪伴在他的身边，她不介意这些。

    宫平赢这个即将年满十四的小男孩，体格健壮、心性孤傲，在他心里从未将宫平骜视为太子哥哥。他只视他为竞争对手。这些，自然都是阮缃素从小灌输给他的思想。

    无论是陈皇后还是阮缃素，任何一方的儿子若登不了基，做不了皇上，两个女人的结局都很可悲。

    可是宫平赢却对邺炀君谦和有礼。他从心里佩服他，邺炀君是他心里唯一敬重的人。他也叫着邺炀君表哥。虽然阮缃素与宫烁的关系并和睦。

    宫庆隆虽然没有责备宫平骜，可是他对宫平赢那些称赞之词无疑是一把把利刃刺到宫平骜的心上。败给邺炀君能心服口服，可是他作为太子是不能败给自己的弟弟的，何况是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孩子。

    宫庆隆几日之后对宫平赢及其阮缃素的封赏更令他难堪。

    宫庆隆划了一块封地给宫平赢，并封为博山王。阮缃素母凭子贵，终于坐上了贵妃的位置。册封大典隆重而热烈。她离皇后之位，仅一步之遥了。

    云霞殿笼罩在欢声笑语里。

    宫庆隆对宫平赢的封赏让陈皇与陈太后大惊失色。虽然是划封地为王，迟早要离开京城。但是宫庆隆已掩不住对宫平赢的喜爱之情。




我要你宠绝后宫

她们开始为宫平骜的太子位感到担忧，日日叫他进宫去训话。宫平骜心情本就压抑，被两个妇人苦口婆心的训导，心情更加沉闷。

    对着元禧，也难得露出几丝笑容来。

    在众亲王世子即将离京之际，皇宫举行了一次大宴。大家穿上最隆重的装束。

    元禧见着宫平骜几日来阴郁烦燥，便亲自给他梳发束笄。宫平骜这才露出一点点温馨的笑容。

    他拉着元禧的手说：“禧儿，你还在我的身边，真好。”

    “说什么呢。”元禧娇嗔一下说，“我当然会在你的身边。平骜，你要相信自己是最棒的。”

    宫平骜苦笑了一下，松开元禧的手说：“输给炀君也就罢了，偏偏仍要输给平赢。”

    “平骜，你是未来的皇上。你只要有精明的头脑，强健的体魄便是万民之福。如果你把大将军们份类的事情都给做好了，那他们建什么功勋呢。”

    “禧儿啊，我这几日是不是让你心烦了。”宫平骜抱着禧儿温声的说。

    “怎么会呢？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理解的。但是我更希望你恢复自信。”元禧说。

    “恩。”宫平骜吻了一下元禧的嘴唇说，“禧儿，你真的好好。我一定要珍惜你，一辈子不辜负你。等我坐上皇位，你便是万人瞩目的皇后，我要你宠绝后宫。”

    元禧轻轻靠在宫平骜的胸前，甜蜜的笑了。只是她的心里，闪过另一个人的影子。

    俩人携手进宫。

    宴会设在兰湖边那块偌大的草地上。天公作美，云层厚绵，阴沉沉的凉爽。

    坐在元禧邻座的淮樱瞧见了穿着白色长裙的宫静妍，温温顺顺的与宫烁坐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宫静妍时时的用袖掩口轻笑。

    她的身边坐着邺炀君，宫烁时时叫过邺炀君来答话，邺炀君不时一笑。淮樱真想自己长了一对顺风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今日王孙众多，她也不好坐到邺炀君身边，在他怀里撒娇。只得依了规矩端坐着。

    “茉妺。”元禧唤她。

    “什么？”淮樱这才撤回自己的视线。

    “唤你几声了你都没听见。”元禧轻笑。

    淮樱懒懒的笑了一下，举了筷箸挟菜。




他终是要有自己的妻了

坐于席首的宫庆隆正温情的与来给他敬酒的宫平赢说话，爱抚着他的头，一脸的慈爱。宫平骜看在眼里，刚才被元禧抚慰开怀的心情，此时心里又郁结纠葛了。

    一些歌舞表演之后，宫烁忽然举杯至宫庆隆的案前。

    宫庆隆举了杯笑道：“皇姐一般不敬朕的酒，一敬酒准是有事。”

    宫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将酒饮下说：“虽是如此，但姐姐所求之事也是一件喜事。”

    “哦？”宫庆隆抬抬眉头，说，“皇姐又有喜事了吗？”

    “当然，是关于君儿的。”宫烁笑着说。

    淮樱、元禧、邺炀君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宫烁。淮樱忽然感到一丝不安。

    宫庆隆转了一下心思，恍惚过来，笑道：“难道是君儿有心上人了，皇姐又来请婚不成？”

    “皇上就是皇上，英明神武。”

    “娘，你在说什么？”邺炀君惊疑的问道。

    宫烁对着爱子笑一下，却是继续对宫庆隆说：“望皇上赐婚君儿与静妍翁主。”

    “娘……”邺炀君受惊不小，一下子站起了身子，桌上的酒杯被碰翻，玉液洒了一桌子。

    他身边的宫静妍却是红霞附面，深垂了头。在她的心里，自然是愿意这件婚事的，能嫁给邺炀君这样文武双全的公子是多少怀春少女的梦想。

    宫烁平日里没事便东打听西打探，终于打听到御亲王爷的孙女岁数与邺炀君相当，所以她特地邀请了宫静妍进京观看比赛。

    一见便喜欢上了这个娴静的女孩子，是她心目中儿媳妇的模样。但是，她的这个想法未有对邺炀君讲。因为她明白，她若先告诉了邺炀君，这件婚事肯定只有告吹，邺炀君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她只有当面请圣上赐婚，来个先斩后奏。

    上次赐婚邺炀威与夏娴秋成功，这次，她依旧故技重施。

    元禧的心咯噔了一下。案桌下，她的两只手使劲的缴着锦帕。

    他终是要有自己的妻了。

    淮樱满脸惊讶，她手中挟着的菜停在了半空中。




我不准君哥哥娶宫静妍

宫庆隆拍了一下手，对身边的陈太后说：“母后，您看呢，朕倒觉得这是一桩美姻缘。”

    陈太后笑道：“哀家是早就知道了烁儿的心思的，就等着让皇上您下旨呢。”

    “不……”邺炀君惊呼出一个字。

    宫静妍抬起头迅速的看了邺炀君一眼，面色难堪的又垂下头。眼神里透着受伤。

    “什么不？”宫烁可不想再依着他的性子，正言说，“静妍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才貌双全，无论哪方面都与你十分般配。你何来拒绝的理由。”

    “是呀，炀君。你也该成家立业了，光顾着建立功勋可不成呀。”宫庆隆笑着说。

    “皇上……国患未除，臣何以成家。”邺炀君说。

    “话不能这么说，炀君。”宫庆隆摆摆手说，“成家立业这四个家，可见是成家在前，立业在后。当你在边关抗敌时，有一个你牵挂的人在心里面不是很好吗？击杀寇敌之时，想着她在家里等你平安归来，你难道不是更有冲劲吗？”

    邺炀君的目光闪烁了几下，脸上闪过一丝阴郁。

    “皇上，您就择日下旨吧。”陈太后在旁说道，“君儿不过是推谦的话。静妍这样美丽婉约的女孩子，只怕在座的各个未婚世子们都是垂涎三尺的吧，君儿哪能不同意娶她为妻呢。”

    “是呀，朕隔日就……”

    “我不准君哥哥娶宫静妍。”淮樱忽然站起了身子，大声的说话。

    她因为激动而脸色绯红，胸口急剧起伏。是的，她要争取了，她等不到十五岁生日那天向众人宣布她一生要嫁的那个人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慢慢走向宫庆隆案桌的淮樱。她的身子有些颤抖，她从未做过如此大胆的举动，但她现在必须得这么做。

    只有元禧，平静的注视着她。她早已看出淮樱的心思了不是吗？

    她佩服她的勇敢。只因为她是宫茉妺，她是当今天子最疼爱的女儿。如花女子之中，她是最高梢头上那朵最娇艳夺目的鲜花。

    “茉妺，你反对？”宫庆隆惊讶之后，忽然大笑的说。

    “是的。”淮樱没有笑，一脸郑重的说。

    “为何？”宫庆隆好奇的问。




一直把你当作妹妹

“因为，君哥哥是我淮樱公主一生要嫁的人，他只能是我的驸马。”淮樱字字笃定，“我要在十五岁生日那天与君哥哥完婚。”

    一语惊起四座。大胆的淮樱公主，没有一点女子羞涩矜持的茉妺。

    众人发出低沉的惊呼声。

    “茉妺……她……”尚在阴郁之中的宫平骜惊讶的支吾着。

    元禧轻轻咬着嘴唇，闭上了眼睛。

    邺炀君，谁不爱？

    呵呵，谁会是他最终的选择？

    元禧的心被狠狠的击了一下。永远不会是她。

    而邺炀君早已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浪潮击得头晕，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他疼爱淮樱，淮樱从小就爱粘着他，但他从未想过是儿女之情。

    他已经无法开口说话。

    心思复杂的不仅仅是邺炀君，更有宫烁、宫庆隆、陈太后、陈皇后等人。淮樱一席破天荒惊人的话语仿佛一道电光在他们心里霍地照亮另一条更为宽敞明亮的道路。

    大家都没有吱声了。尤其是宫烁。淮樱，她的小侄女，做她的小儿媳妇，难道不比宫静妍做她媳妇更好吗。亲上加亲，难道不是最好的皇家联姻吗。

    可是她刚才才让皇上下旨赐婚宫静妍，现在她又如何好意思开口反悔呢？也许这些刚刚赞叹过邺炀君与宫静妍为好姻缘的太后皇上们也都开不了口吧。

    空气里流动着一股怪异的气份。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应允。

    宫静妍多么聪慧的女子，她已看出个中端倪，看出淮樱所占的优势。她坐如针毡，只得起身请辞。

    没有人挽留她。

    静默一时，僵硬的气份有所缓解。淮樱走到邺炀君的身边，她已经平静了许多。

    “炀君哥哥，茉妺做你的妻子，你愿意吗？”淮樱明亮的眼睛里，满含期待。她的脸是还有未尽的红潮。

    邺炀君如何狠得下心来拒绝他从小疼爱的表妹？可是，他爱的不是她，他不能害了她一辈子。

    “茉妺，我……一直把你当作妹妹。”邺炀君不敢正视淮樱的眼睛，他害怕看到那一眼失望。




我不想辜负茉妺一生

“我知道。”谁知淮樱一脸的平静，她若惊慌，她便不是最高贵的最骄矝的淮樱公主，“但是，让你做我的驸马是我一生最大的心愿。若是炀君哥哥你另娶他人，我宫茉妺在此发誓，终生不嫁。”

    “茉妺。”陈皇后惊呼出口。

    “茉妺，不要这样。”邺炀君每吐一个字都觉得好艰难。

    “除了炀君哥哥，世上再无配得上我淮樱的男子，我宁愿终生不嫁。”淮樱斩钉截铁的说，目光直视着邺炀君。

    她的坚定让邺炀君心痛，她仿佛突然间长大，不再是他怀中娇中带蛮的淮樱。她有自己的思想，她遵从自己的意志行事。

    可是……邺炀君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对面的元禧。

    元禧面色平静的迎接着他的目光。渐渐的，她的嘴角形成一个微笑，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在告诉他，娶了淮樱吧。两个她都爱护的人，她希望他们结合在一起。淮樱对邺炀君的爱不会比她曾经少。

    但案桌下，她的指甲快嵌进她的肉里。

    邺炀君的目光黯然了下去，微微垂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宫庆隆洪亮的声音响起，不过有些断断续续：“茉妺……炀君……还是很好……”

    大家从震惊中恢复清醒。

    陈太后脸上闪着光芒，笑容万般喜悦与和蔼：“皇上，咱们淮樱公主该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做主自己的婚姻呢？皇上不应该让淮樱失望呀。”

    言下之意，自然是非常同意这桩再完美不过的姻缘。只因为一直以为淮樱还小，谁也没有想过要将姻缘之线牵向她与邺炀君。

    猛然惊醒之下，才觉这对可人是人间的金童玉女呀。

    宫庆隆刚要开口说话，邺炀君的声音却响彻在草坪的上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对不起皇上、皇奶奶，炀君想遵从自己的意愿。我不想辜负茉妺一生。”

    淮樱直直的看着邺炀君，嘴角居然有笑。浅浅的，像风拂过湖面那么淡然。她脸上没有伤悲，没有失落，出人意料的平静。

    “对不起茉妺。”邺炀君狠下心说。

    “恩。”淮樱轻轻应了一声。




我便终生不嫁

邺炀君自然告辞离宴。所有人的目光都躲躲闪闪的偷偷打量主动求婚却惨遭拒绝的安夏国最高贵的公主会有如何失常的反应。


    宫烁挽住淮樱说：“茉妺，别伤心，我会劝说君儿的。他只是太震惊了，他从小疼你，他是喜欢你的。”


    “我不会勉强他。”淮樱说。


    说完，她便走回自己的案桌。


    淮樱一直看着元禧，元禧看到她眼中泪光晶莹。只有在好姐妹的面前，她才流露自己失败之后的脆弱。


    她藏在宽袖里的手指动了动，元禧立刻就明白了。她站起身子，去牵了淮樱的手，她需要支撑。她再怎么勇敢，她也是一个女孩子，颜面上掉不得份的高贵公主。


    被她从小便爱着的人拒绝，内心该有一条多长多深的口子？


    淮樱的手异常的冰凉，仿佛不是置身酷夏，而是凛冽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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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庆隆问过淮樱：茉妺，如果你真的要嫁给炀君，父皇便下旨。


    不。淮樱固执的说，我不强迫他，我要他自愿来娶我。


    如果他不来呢？


    我便终生不嫁。


    傻孩子。宫庆隆轻轻一笑，他当女儿是少女维护颜面的倔强之词。


    大家看待淮樱的目光多了些什么。仿佛她已是大姑娘了，不再是往日那个有些小调皮、有些小骄纵的小孩子了。


    宫烁一直在劝说邺炀君，在邺炀君未同意之前，大家都不敢在淮樱面前提起这件事情。可是时日越拖越长，大家便都觉得这是一桩不可能的姻缘了。除非，宫庆隆真的下旨逼邺炀君尚公主。


    她勇敢的反求婚，在皇宫众人的缄口之中沉入水底。


    元禧已有几日未进宫去，她也不知道淮樱有没有释怀。这日，她决定进宫去看望淮樱。


    晨曦时下过一场小雨，停息之后空气里涌动清新。月跹身体有些不适，便由丹心彤给元禧梳发髻。

    宫平骜仍像往日那般守在元禧身边，等着给她描眉。他描眉的技术越来越高超了。

    梳好一个望仙髻，丹心彤便打开妆奁，给元禧挑选首饰。邺炀君送给元禧的那支玉簪静静的躺在众多玉簪中间，她从未戴过。




忽然有字的玉簪

今日，丹心彤迟疑一下，却捻起那支玉簪。元禧瞧见怔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不戴，不料宫平骜却开了口问：“这支玉簪是禧儿你新买的吗？样式很不错哦，玫瑰花做的好精致。怎么没见你戴过呢？”

    元禧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轻轻的笑。

    “插到发髻上让我看看。”宫平骜说。

    丹心彤知道元禧不戴这只发簪，转了一下心思将玉簪递给宫平骜说：“不如，太子亲自给小姐插上吧。”

    “好。”宫平骜接过玉簪。

    就要往发髻里插，忽然宫平骜的脸色有一些疑惑。他的拇指在玉簪上来回滑动，咦了一声：“有字。”

    元禧讶异一下。她似乎记得纤长的簪身上细腻光滑，是没有字的。

    宫平骜将簪子拿平了，对了阳光，轻轻的念了出口：“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宫平骜抬头看向元禧，眼里有一些复杂的光芒，他迟疑的问：“禧儿，这是你自己买的吗？”

    元禧瞧出不对劲，从宫平骜手中抽出玉簪，自己仔细的瞧看。的确有字了，细细的一行刻在簪身上。她读书不多，她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她看到宫平骜严肃的神色，便猜着这绝不是什么好话。

    “禧儿，是你自己买的吗？”宫平骜稳着声音紧问一句。

    元禧紧紧的握着玉簪，犹豫着她该不该说是邺炀君送的。她不想宫平骜有任何的误会。她想，表哥补送一份结婚礼物应该是没有什么的吧。

    于是她缓缓说出口：“那日我与跹儿、心彤一起上街去选首饰，遇到邺炀君。他送了这支簪给我，他说是补送的结婚礼物。”

    “炀君？”宫平骜的神色更显惊讶，“真是他吗？”

    “是的。”元禧说，“我一直没有戴，所以也没有想起告诉你。当时他送给我的时候，是没有这一行字的。平骜，我实话对你说了，你不要多想。”

    “多想。”宫平骜忽然冷笑了一声。许多往事就在刹那间涌上了心头。

    他们曾一起远赴边关和亲，又在暴风雨里同生共死。




是补送的结婚礼物

元禧在兰德殿被罚时，邺炀君破了宫规去探望她，被阮缃素撞破暖昧。他们之间那份友谊，该是有多深厚呀？

    “平骜。”元禧低低的呼了一声，平静的说，“不要怀疑什么。”

    宫平骜凑近元禧，凄凄的笑着，低声说：“你知道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吗？”

    元禧摇头。

    “好，我讲一个典故给你听。”宫平骜站直了身子，但是一直注视着元禧，像在深深的研究她，不过是在看她神色变化，“有一个叫崔郊的秀才，她的姑母有一婢女，天生丽质，与崔郊互相爱慕。可是后来，这个婢女却被卖给显贵于頔。崔郊对她仍就念念不忘。一次寒食，婢女外出与崔郊邂逅。俩人在人群里遥遥相望，却只能用眼神交流彼此的思念，不敢说上只字片语。崔郊感概万分，于是写下了这首流传于世的<赠婢>。它的全诗是，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元禧对宫平骜质疑的目光毫不躲闪。

    宫平骜哈哈笑了两声，说：“太子府不就是侯门吗？你嫁给了我，炀君不就是那崔郊吗，相见不能相谈，不是只有暗自嗟叹了吗？一腔相思之情不就是只有寄托在玉簪上了吗？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多贴切呀。怪不得，炀君对于茉妺屈尊降贵的求婚竟可以那样狠心的拒绝。他可是最疼茉妺的。”

    元禧看着宫平骜的冷笑，心脏紧缩了一下，但她仍旧平声说：“平骜，他送我时，是没有这一行字的。他说的，只是补送结婚礼物。”

    “可它现在有字。”宫平骜重重的吐出话来。

    元禧闭一下眼睛，睁开之后极力露出温婉的笑容说：“平骜，相信我，我与炀君什么牵葛都没有。”

    宫平骜从元禧手中抽出玉簪，在她面前晃着说：“难道这些字是鬼刻的不成？”

    “跹儿和心彤可以作证。邺炀君从首饰店买下它之后就送给了我，何来时间去刻字？”

    宫平骜将目光看向丹心彤。




你去问邺炀君更合适

丹心彤怔了一下，尔后轻声的说：“邺公子买了玉簪之后先出了首饰店，我们与小姐在店里呆了一下便出来了。邺公子便送上了玉簪，他说是补送的结婚礼物。虽然有一小会儿的时间差距，但我想那不足以去刻什么字。”

    “一小会儿的时间？”宫平骜又冷冷的笑了。

    元禧略带惊讶的看向丹心彤。

    丹心彤眼睛忽闪，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显得惊慌失措，她突的跪下了，用慌乱的声音说：“太子殿下，你一定要相信小姐。”

    宫平骜根本不把丹心彤无足轻重的哀求当回事，他直问：“禧儿，你与炀君有些什么的，对不对？玉贵妃她瞧见你们在兰德殿亲昵，是真的对不对？”他忽然逼到元禧的面前，贴着她的身体一声紧似一声的问，“在你进宫为美人之前，你们在和亲路上就产生了情愫对不对？可是你入宫了，所以他伤心之下就远赴边关作战了对不对。”

    元禧恍惚的看着宫平骜因为伤痛和怀疑有些扭曲的脸，忽然凉了一下心，她淡然一笑说：“你去问邺炀君更合适，去问你父皇更合适。”

    “禧儿，这让我怎么面对这支玉簪。”宫平骜几乎要哭了，“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哈哈，炀君他对你情深意切呀。禧儿，禧儿，你告诉我，你们之间曾经是不是有过什么，是不是。”

    宫平骜说着，激动的按着元禧的双肩摇晃了她。他晃得她头晕，一滴泪从元禧的眼角滚落。

    他们之间的信任难道这么不堪一击？

    “禧儿。”见到元禧的泪，宫平骜才猛然惊醒，搂住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元禧却推开了他，感到心凉如冰湃。

    “我想回家看看娘亲。”元禧淡淡的说。

    “我陪你一起回去。”宫平骜连忙说。

    “我一个人回去。”元禧的语气生硬得让宫平骜开不了口。

    月跹和丹心彤一同陪了元禧回太常府。

    也许那只簪上原本就有字吧，也许没有。她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回想了。她有些失望。她曾以为宫平骜是坚定的信任她的。可她很伤心。




邺公子来府上了

就算她的心里对邺炀君还有一丝未尽的情意，可她从未想过要以此去背叛她与宫平骜的感情。

    见到元禧归家，孙玉珠带着众人行礼迎接。虽然元禧做了太子妃，但是元家除了得到一些金银珠宝以外，元月笙的官位没有上升半格。但是太子妃终是未来的皇后，天大的好处在后头呢。元府上下视元禧为贵人，自要细微周到的接待。

    孙玉珠的脸都快笑成灿菊了。

    元禧与戚万珍呆在房里断断续续的摆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傍晚时分，宫平骜派了平治过来接元禧回府，被元禧打发走了。

    她陪着戚万珍过了一夜。

    清晨，丹心彤依旧为元禧梳妆。元禧从铜镜里瞧见月跹神色异常的走了进来。

    “邺公子来府上了。”月跹在元禧耳边低声说。

    元禧的心跳了一下，但是她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他来了就来了罢，与她有什么干系呢？

    可是梳妆完毕之后，元禧又决定去见邺炀君。

    她想，她可以劝劝邺炀君娶了淮樱。

    一座假山之后的小平地上，邺炀君正在教元浩翔几招健身的功夫。见到元禧过来，俩人便收了功。

    邺炀君又惊又喜，问道：“禧儿，你怎么在府上？”

    “我回来探望一下娘亲。”元禧说。

    “哦。”邺炀君笑笑说，“我与浩翔正准备出去呢。”

    元禧看着他说：“我有话与你说。”

    邺炀君微怔。

    元浩翔会意，带了月跹与丹心彤离开。

    俩人走到一碧池边驻足。岸边一棵大槐树投下厚的阴影。池中荷花开得粉艳，水中鱼儿在莲叶间欢快畅游。

    一时间都静默着，元禧不知道从何开口。

    邺炀君先开了口：“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元禧笑了一下说：“好吧。不过就是关于你和茉妺的事情。”

    邺炀君微带的笑意隐没了，他将头一偏，目光看向其它地方。

    “为什么要拒绝茉妺呢，她从小就喜欢你。”




好过其它女子与你相守一生

“为什么你也与其它人一样，迫切的想要搓和我与茉妺？”邺炀君转回头看向元禧，略带失望的说，“我视她为妹妹，如何娶她为妻？我不想害了她一生。别人不理解，禧儿，难道你也不理解。”


    “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妻吧。”元禧说，“如果终是要娶一个，不如娶茉妺。我愿意她一辈子陪在你的身边，好过其它女子与你相守一生。”


    “我没想过要娶一个女子与我共渡一生。”


    “为何？”


    邺炀君看向她，目光灼热：“你不该这么问我，禧儿。你不该。”


    元禧避了一下邺炀君的目光说：“你说过要留在我身边保护我，远远的看着我。可是，你却不辞而别去战场。”


    邺炀君微微叹了一口气说：“禧儿，你是在怪我吗？”


    “曾经是吧，但我现在已经释怀。”元禧轻笑一下。


    邺炀君却是失笑，像自我嘲弄：“禧儿，曾经有一个人与你在风雪里不离不弃，共同面对死亡，战胜死亡。与你同生共死过的人，你为何要去怀疑他内心对你的忠诚？”


    元禧怔怔的看向邺炀君，脑海里回想起风雪里他们三人惊心动魄的生死场景。渐渐的，眼睛里迫上了一层泪雾。


    是的，他们曾经生死与共。当时的邺炀君，只要抛下她与月跹两个柔弱的女孩子，以他的武功，他完全可以自保，在风雪中寻找到下山的路。


    是的，她为什么还要怀疑他对她的忠心？不是每个人在死亡面前，都能与你携手并肩。


    一片枯黄的槐树叶忽然脱离了树枝，飘飘悠悠的落到元禧的发髻上。


    回忆让两人都有些动情，邺炀君伸了手捻起那片枯叶。可就在此时，他们身后却响起了掌声。


    两人蓦惊回头，却见宫平骜一脸铁青朝他们走来。他有下没下的拍着手。元禧的眼角挂着一滴还未滑落的泪。


    她急急的用手绢去擦拭。

    “不要擦。”宫平骜喝住她，“那样子最楚楚动人了。炀君一定会心疼无复的。”

    “太子，你在说什么。”邺炀君说。




我爱的是茉妺

“你们在做什么，我便在说什么。”宫平骜在两人面前站定，腔调怪异。但他的眼睛却通红，是嫉火燃烧。

    “平骜，你不要再误会了。”元禧焦急的说。

    “我误会什么？”宫平骜提高声调问，“若是眼见都不为实，那我还相信什么。怪不得昨夜你不愿意回太子府，原来是一早在娘家会旧情人。”

    “平骜，你不要胡说，不要误会禧儿。”邺炀君急切的说，也顾不得礼仪了。

    “禧儿？”这一称呼又刺激了宫平骜，“多亲热的称呼呀。”

    邺炀君张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辩驳了。

    “有什么，我们回太子府说。”元禧去拉宫平骜的手，宫平骜却一下子摞开，元禧险些摔倒。

    邺炀君的心提上来又落下去，他有些微怒的看向宫平骜：“平骜，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你都这样粗鲁的对禧……对太子妃的吗？”

    宫平骜一摞之后就后悔了，可是见着邺炀君关切的质问，他的怒火又窜烧起来，他咬着牙齿说：“你心疼了吗？炀君表哥？”

    元禧心痛的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睫毛里渗了出来，她痛楚的叫了一声：“平骜，我只是在劝说邺……邺公子与茉妺……”

    “是吗？劝说动了吗？”宫平骜怪声怪气的说，“我想炀君表哥还是不会答应吧。在自己心爱的女孩子面前答应娶另一个女子，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呀。像刀尖划过心脏吧。”

    “我答应了。”邺炀君忽然坚声出口，“我答应娶茉妺了，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我是爱茉妺的。我们青梅竹马，我疼她无比，自然是愿意娶她的。所以，太子殿下，请你别再怀疑太子妃对你的忠贞，别再伤她心了。”

    宫平骜怔在了那里，定定的看着坚毅脸色的邺炀君。

    元禧看着邺炀君，泪水滚滚而落。他为了她，娶淮樱。

    “平骜，你不要再误会了。我爱的是茉妺，一直是。请你对太子妃好。告辞。”邺炀君转身离开。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证明你很清白了吗？”宫平骜蒙了心智般的冲着邺炀君离去的身影大声吼叫。

    邺炀君稍稍顿了一下，依旧匆匆离开。




你到底想怎么样

元禧的心在宫平骜的吼叫之中碎成粉末，她提了裙子转身奔跑。阳光像毒针一样刺在她的身上，她几乎要晕厥。

    宫平骜，那个温和的深爱她的男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元禧直接回了太子府。她不想让戚万珍知道她与宫平骜有了争吵。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忽然觉得迷茫。

    一个时辰之后，宫平骜推门而入。元禧躺在太妃椅上假寐着，她听到宫平骜走到她身边的脚步声。她听到衣袍的悉碎声，她想像着是宫平骜蹲在了她身边。

    她等着他开口唤她。只要他对她道歉，她想自己还是可以原谅他的。他生气吃醋，也是因为太在意自己。

    不料传入她耳中的是宫平骜极端冰冷的声音。

    “你知道吗？我只花了一两银子，便从元府的家奴口中得知邺炀君曾经抬了几大口彩礼去府上求亲。谁知道，父皇的鸾轿却比他先到一步。这么阴差阳错的，你成了美人，成了太子妃，唯独成不了你心里那个人的妻子。呵呵，你们很怨恨苍天的捉弄，是吧。”

    他不是来道歉的，他是更加疯狂的刨根问底。宫平骜的质问在元禧受伤的心上残忍的撒上了一把盐。

    元禧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却是看着天花板，声音冰冷浸人：“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到底还想知道些什么？”

    宫平骜怔住了。是的，他要干什么？打探到那么多，却是令自己心伤万分。他像一个怀疑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急切的想窥探妻子的不忠，却又害怕见到真相。反反复复折磨自己。

    “你还是那个心疼我，舍不得我受一点小委小屈的宫平骜吗？”元禧失望的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忽然，宫平骜浑身打了一个激零，他去扳元禧的脸：“禧儿，看着我，看着我。”

    元禧心碎，拗执着不转过头来。宫平骜不敢太用力，只得住了手。元禧的冷漠令他有些泄气的站起了身子，说：“禧儿，你不会再喜欢我了，是不是？”

    元禧闭上眼睛。她觉得此时的宫平骜实在可笑。




你去伺候一下太子爷

宫平骜见着元禧冷漠的表情忽然失了控，怪笑着边退边说：“是是，你们一个个都不再喜欢我。你不再喜欢我，父皇不再喜欢我，就连母后与皇奶奶也整日的训导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元禧依旧闭着眼睛，不想与他答话。她听到宫平骜用力关上房门的声音，房子似乎都震了震。


    宫平骜心烦意乱的出了府，在一个小酒楼里饮酒。


    自从比武大赛之后，他的心情就没有舒展过。雪上加霜的，在今日，他又知道了元禧曾经与邺炀君暖暖昧昧。他太爱元禧，他无法忍受元禧的心里喜欢过别人，哪怕是曾经。他一想起元禧心里爱过别人，他就受不了。


    他曾以为她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原来她有过去，至今还纠缠不清。可是他又不能对元禧又打又骂，只能热嘲冷讽。伤了元禧的心，也折磨了自己的神经。


    她爱过邺炀君，他们相爱过。宫平骜反复的想着，在自己的心上划上无数的小伤口。


    邺炀君啊，文武双全，英勇神武，他是令宫平骜自惭的人。他是让所有的皇家世子都钦佩的风云人物。


    这样一个绝色少年将军，禧儿能忘得了他吗？她爱自己吗？她好像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爱。


    宫平骜心痛无复，本就烦乱的心情更加紊乱如麻，毫无节制的一杯一杯豪饮。


    当平治寻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烂醉如泥。平治扶了他回府。


    此时，府中已点上盏盏灯笼。夜色笼罩华丽的太子府。


    当平治扶着他回房的时候，他又像猛然清醒一般对着平治又踢又打：“我不要回房，不要回房。”


    叫嚷一声之后又蔫搭搭的靠在平治的身上。平治想着宫平骜一身酒气也影响元禧休息，便扶了宫平骜去别的厢房休息。


    平治将宫平骜扶上床之后，便退出房来寻找丫环伺候宫平骜更衣。昏黄的灯光下，丹心彤缓缓的走了过来。

    平治顺口叫住了她：“心彤姑娘，你去伺候一下太子爷吧。”

    “是。”丹心彤笑答。




他受不了

丹心彤轻轻推开房门又轻轻的掩上，柔软的绣花鞋贴着地砖，一点声响也没有。她像无声的幽灵一样行至床上，宫平骜不安份的闭着眼睛微微摇头晃脑。

    丹心彤凝视着宫平骜那张俊美的面庞，心砰砰的跳个不停。她颤颤的伸了手指，拇肚缓缓滑过宫平骜细滑的面颊。

    宫平骜许是感觉到面上的骚痒，伸了手去挠，碰到丹心彤的手便顺势将其握住，喃喃的说：“头好痛，好痛。”

    宫平骜的手烫如烈火，丹心彤浑身激起一股热流，令她颤栗了一下，呼吸急促。她轻轻的唤了一声：“太子。”

    宫平骜听到有人呼唤，缓缓的睁开迷蒙的眼睛，沉醉让他看不清丹心彤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容。

    “你是谁？”他无力的松开了握着丹心彤柔若无骨的手。

    温暖乍失，丹心彤心里稍涌失落。

    “我是心彤，太子你喝醉了，我来伺候你。”丹心彤温柔的说。

    “我头疼。”宫平骜用手撑撑身子试着起身。

    丹心彤连忙去扶了他坐起来，宫平骜软弱的倒在丹心彤的胸前。丹心彤面色绯红如霞。

    他的头靠在她丰满的胸脯上。

    丹心彤低下头在宫平骜的耳边气流而语，让人酥骨：“太子，我给你按按头吧。”

    宫平骜没有反对，他半眯了眼睛，任丹心彤轻缓的按着他的太阳穴。他闻到一股异样的味道。

    吸一吸便让人心跳气急，浑身热得厉害。他有些力弱的扯着衣襟说：“为什么这么香？”

    “是我身上的香味，太子觉得好闻吗？”丹心彤腻缓的说。

    “哦。”宫平骜应了一声，只觉得浑身更加燥热，脸色烧红如煮熟的螃蟹。

    “不信，太子你闻闻。”丹心彤的手臂弯在了宫平骜的面前，她手臂垂下的衣袖上散出一股撩人心魄的香气。

    宫平骜一吸，浑身便又颤栗一下。他的身下，不可阻止的起了反应。热血直涌脑门，他有一个很奇幻的想法。他想拥抱一个人，紧紧的拥抱一个人，直至把那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受不了，受不了自己脑海里制造的臆想的诱惑。




他该如何去面对元禧？

他猛然转身，出气不匀的看着丹心彤，仍旧醉眼迷蒙，他狠狠的甩了头问：“你，你到底是谁？”

    “太子殿下想把我当作谁就当作谁吧。”丹心彤轻轻贴到宫平骜的身上。

    他想要发泄，他受不了这种万蚁噬身的热痒。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理智。眼前是元禧的笑脸在晃动。

    “禧儿，禧儿。”他不可自持的将丹心彤紧紧拥在怀里，迷情的嘴唇急急的吻到丹心彤的唇上。

    原来被太子吻着是这样销魂的感觉。虽然他满口的酒气，但丹心彤觉得是醉人的。

    宫平骜急不可耐的解掉丹心彤腰间束裙的丝绦……

    他的嘴中仍呓语般的唤着“禧儿，禧儿，我爱你，爱你”。

    丹心彤静静的听着，双臂紧紧的环着宫平骜的脖子。她忽然皱了眉头，露出痛苦的神色，泪水突然涌出。

    多少次她站在元禧的身旁，羡慕的看着宫平骜对她百般的温柔呵护。她就想，如果有一个男子这样全心全意的对待自己该有多好。

    如今，这个男子在她的身上冲刺沉迷。她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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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宫平骜醒来时，见到睡在身旁的丹心彤，他心里的懊悔可想而知。

    他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脑袋仍旧晕沉。他只知道他去喝了酒，然后犯下这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急急的穿戴好衣物，慌乱得双手颤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去面对元禧。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忽然觉得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丹心彤拉过锦被遮住胸脯坐在床上，看着慌乱如犯大错的宫平骜穿衣。她黑发垂肩，异常的美丽与妖娆。

    宫平骜穿戴完毕，抬头瞥一眼可怜楚楚的丹心彤，他忽然捧了头坐在案桌旁。

    他该怎么办。他占有了丹心彤，不管他对她喜欢与否，他夺走她的贞操这都是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虽然说太子与一个婢女发生一点关系不算什么，可是他知道，元禧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我不是不负责的人

他说过，对她忠诚一辈子。可他却这么毫无防备的就与别的女子发生了肌肤之亲。


    “太子。”丹心彤缓缓的开了口。


    “我现在心里很乱。”宫平骜烦燥的说。


    丹心彤的眼里浸上泪水，眼睛更显明亮动人，她凄然一笑说：“太子不必惊慌。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会对小姐讲的。”


    宫平骜抬眼看她，丹心彤可怜的目光忽然在他心上一刺。他占有了她，她今后怎么嫁人？他是要对她负责的，他不是那些视女人为玩物的纨绔子弟。


    可是，他如何对元禧说。他们才刚刚闹了误会，他本想着今天要好好的去哄她呢。清醒之后，他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偏执的去认为她与邺炀君有什么。


    他要与元禧和好如初，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可是现在……


    泪水流出丹心彤的眼眶，她面色委屈却在温婉的笑：“太子，我要更衣了。”


    宫平骜回神，站了起来，背过身子。门口就在前方，他却挪不动脚步。他听到身后环佩相撞的琤琮声音。


    “心彤……”宫平骜咽一下喉，艰难的说，“我……我不是不负责的人……可是请你给我时间……给我时间去对禧儿讲……我不会待薄你的……”


    宫平骜听到丹心彤仍旧伤感的声音，平平静静亦无惊无喜：“谢谢太子。”


    宫平骜终于迈开脚步走到门边打开门出去了。


    突如其来的阳光真是刺目。他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扶在门框上。


    “太子。”平治的声音响起来。


    宫平骜像突然找到发泄点似的凭着感觉就给平治一拳。平治惨叫一声退到一根柱子边稳住身子，惊讶的叫：“太子爷。”


    宫平骜几步上前，红着双眼，愤怒的揪起平治的领口怒声道：“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我哪知道……”平治委屈的说，“我给太子熬了醒酒汤端来，还未推门就听见那异样的声音，我……哪还敢进去……”

    “你明知道我喝醉了酒。”宫平骜一下子攘退平治，一拳捶在柱子上懊恼的说，“我该怎么去面对禧儿。”




去买点小礼物哄哄太子妃吧

“叫心彤姑娘别说就行了。”平治说，“反正，我肯定是不会说的。没有其它人知道了。”


    “我不是那样的人。”宫平骜吼。


    “那太子爷要做正人君子，我……我也没折了。”平治无赖的说。


    宫平骜面色阴沉，他几乎想一头撞在柱子上了。


    元禧一大清早便被淮樱派来的小公公请进皇宫去。淮樱不说，元禧也知道是什么事情。


    邺炀君答应娶她了，淮樱在第一时间想把这个好消息与元禧分享。


    宫平骜回到房间的时候，元禧已经进宫去了。他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发呆，室内似乎还弥留着元禧清雅的体香。他忽然好想她。他是不可以失去她的。


    他独自坐了一会儿。


    平治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太子爷，去买点小礼物哄哄太子妃吧。”平治说。


    宫平骜淡淡的看了平治一眼说：“买什么？珠宝首饰不太俗气吗？”


    “万景园的玫瑰花开得正艳。”平治笑着说。


    宫平骜拉着平治便去了万景园。


    元禧见到淮樱，看到她整个人神采飞扬，目光奕奕。脸上有一点绯红，是少女独有的娇羞。她像往日那般随意的着装，可是整个人就是与平日里不同了，像带着晨露的鲜花，比哪个时候都水灵鲜活。


    光彩照人。


    她一下子拥抱着元禧：“禧儿，你祝福我吧，我快要高兴死了。我好害怕是梦呵。”


    “不是梦啊。”元禧微笑着说，“不然你掐我一下。”


    “掐了你，太子哥哥还不知道要把我怎么的呢。”淮樱灿烂的笑着，拉着元禧的手转圈圈，“我也要变成与你一样幸福的人了。”


    “是的，你会幸福的。”元禧说这句话时是由衷的。


    淮樱与邺炀君，没有比这更般配的一对了。他们都是她喜爱的人，他们幸福，她亦幸福。虽然此时的心里有一点小痛。


    可是她知道她对淮樱的祝福是真心的。

    “真希望十五岁的生日快些到来呀。”淮樱说完便捂嘴偷笑一下，脸颊更红润了。

    元禧只是轻轻的笑。她觉得淮樱真的好率真可爱。这样的女孩子，值得邺炀君疼爱一辈子。

    “太子哥哥怎么没有陪你进宫来。”淮樱忽然问。




又见兰湖

元禧的脸色暗了一下，即闪而过，她平静的说：“他昨天晚上与几个公子喝酒，喝得有些多了，今天早上没起得来呢。”

    元禧不知道宫平骜昨天真喝醉了，她也不知道宫平骜在哪过的夜。她只知道她前半夜几乎睡不着，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身边空空如也。心情一落千丈。她也不想去问谁谁太子爷在哪，她没有错，她不想先示好。

    可是她与宫平骜这点小误会，她不想对淮樱倾诉，她不想影响她此时欢天喜地的心情。每个沉浸在爱河里的女子都是可人的。

    “太子哥哥就是爱贪杯，可是酒量又差。”淮樱笑着说。

    元禧只是笑，不答话。

    若是以往，淮樱早就会发现元禧强装的快乐了。只是今日，她已被即将成为邺炀君妻子的幸福冲昏了头脑。

    如果可以，她真想在站在泰山之顶俯瞰苍生宣布她的快乐。

    “炀威哥哥说要给我做一件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装。”淮樱又说。

    元禧依旧笑。

    在凤栖殿呆得久了，元禧觉得有些闷，便说：“我们去兰湖边走走。”

    “好。”淮樱挽了她的胳膊。

    可是两人刚出殿门，一个小公公便小跑来对淮樱说：“淮樱公主，长公主在景泰殿等你过去呢。”

    “姑姑。”淮樱眼睛亮了一下，她十五岁那天之后就该叫她娘亲了。

    “我这就去。”淮樱又对元禧说，“禧儿，一起去吧。”

    “不了，你去吧。婆婆见儿媳，我去做什么呢。”元禧故意吃味的说。可她的心里，真实的有些难受。

    “禧儿，你坏。”淮樱松开了元禧的胳膊说，咯咯的笑着走了。

    “等下我来兰湖找你。”她的声音渐渐远去。

    元禧与月跹慢慢朝兰湖走去。

    元禧忽然忆起似的说：“对了，今早怎么不见心彤？”

    “昨天晚上就不见她的影子了。”月跹说。

    “没在厢房吗？”

    “不知道，我没去看。”月跹说。




笛情幽幽

元禧“哦”了一声便不再作声了。她没有什么心思去想其它的事情。淮樱明朗的心情，更对比出她内心的阴霾。

    精神也懒散得厉害，像要枯萎的花。

    兰湖畔的微风清清幽幽，却也吹不散元禧心上的忧郁。一阵笛声又凭空传来，虽然音韵高亢悠扬，本是欢快的调子，但在此时的元禧听来也是悲意切切的。

    她远远的瞧见紫荆亭阁楼上站着一个明黄色的影子。谁还敢在此处吹奏呢，除了那个万人之上的帝王。

    元禧听着笛声，像是受到某种牵引，竟然走进了回廊，走向尊贵的紫荆亭。月跹有一些隐忧的提醒元禧。

    “小姐……”

    元禧没有答话，直顾朝前走。

    站在门口的刘禹见到元禧姗姗而来，惊醒了他的困意。他不知道元禧来做什么，他也没有听到宫庆隆说邀太子妃来紫荆亭呀。

    哎。他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并不想元禧与宫庆隆独处，可是他又不得不去通报。宫庆隆一直把元禧暗暗的藏在心里，他是最了解不过的。

    他给元禧请了安之后便蹬蹬的上楼去了。元禧听到笛声戛然而止。

    宫庆隆对元禧的到来很开心，俩人站在阁楼上眺望皇宫万般旖旎富华的风景。月跹依旧被刘禹留在楼下与她谈天说地。

    “禧儿，近来好吗？”宫庆隆关切的问。自从正月十五之后，他们就再没单独见过面。平日里不过就是请一个安便再无过多的话语。

    她已成为他的儿媳，除了一声叹息，他也不想去逾越伦常。只要看着她与宫平骜恩恩爱爱。

    元禧面色有一些轻忧，虽然极力的隐藏了，她淡淡的说：“谢父皇关怀。”

    宫庆隆自然瞧见，他的双眼是多么的能洞观一切，他不动声色的问：“你一个人进宫来的吗？骜儿呢？”

    元禧微微垂了头，说：“他与朋友聚会去了。淮樱邀我进宫来分享她的喜悦。”

    “是呀，炀君那孩子终于答应娶她了。”宫庆隆忽然笑了一下说，“谁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呢。炀君不是也敢拒绝公主的求婚吗？真是一对欢喜孩子。”




笛情幽幽1

元禧看着宫庆隆搁在一旁的玉笛，便拿了起来，轻轻抚摸冰凉的笛身问：“父皇刚才吹的什么曲子呢？儿臣经不住笛声的诱惑，就冒然闯进了紫荆亭，父皇不会怪罪禧儿的鲁莽吧。”

    “怎么会。”宫庆隆脱口而出，“禧儿你想什么时候来紫荆亭都可以。”

    元禧拿着笛子怔了一下，目光定在宫庆隆失笑了脸上。其实他很英俊的，是一种成熟的睿智，不是宫平骜甚至是邺炀君此时未脱的稚气可比拟的。

    他浑身有一股自身的威严，环绕镇定一切的气场。

    他也并不老，皮肤没有松驰，身材依旧伟岸。不到四十的成熟男人，有其独特的魅力所在。

    宫庆隆知道自己说的话欠缺考虑，可是说出口也无法挽回了。元禧只是看了他一眼，仿佛并没放在心上。

    她只轻轻问：“父皇，儿臣可以吹一下吗？”

    “当然。”

    元禧持了笛，许久未吹过，竟有些生疏。

    “不对，这个手指应该按这个孔。”宫庆隆笑了一下说，他轻轻的将元禧的小手指拨到一个孔上。

    元禧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轻轻的吹了一下，却是没有音调出来。

    “再用一点气。”

    元禧的脸就有些小红了，吸了一口气用力的吹了一下，尖锐的声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噢，我不吹了。”元禧泄气的说，这也太丢脸了吧。

    “别，不要半途而废。”宫庆隆温和的说，“不要因为有一些生疏了就难为情。”

    元禧点点头，重新持笛吹奏，反复几次，终于吹出了调子，渐渐的成了曲。

    “相思苦？”宫庆隆忽然说，“为什么要吹这么悲伤的曲子？”

    “我只会这一首。”元禧停歇了说，“常听娘亲吹这一曲。”

    “对，朕想起来了。”宫庆隆说，他忆起元禧曾对他提起过的家世。

    “朕那日召见过你的父亲。他其实满腹才华。”宫庆隆说。

    元禧没有作声，低头抚弄玉笛。宫庆隆瞧出元禧不愿意摆谈他的父亲，他也不再往下说。他本打算擢升元月笙的官职，现在也只有搁一搁了。

    “这只玉笛漂亮吗？”宫庆隆问。




是仙女还是妖精

“恩。”元禧点点头。通透的半透明笛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朕送给你吧，希望下次能听到你吹出欢快的曲子来。”宫庆隆笑着说。


    元禧惊讶了一下，连忙搁下玉笛，仿佛它很烫手了：“儿臣怎敢夺父皇所爱。”


    “不是夺，是朕赏的。”宫庆隆拉起元禧的手，将玉笛放在她的手心里说，“皇上赏赐东西，你应该谢恩。”


    元禧忽然就笑了，这是她今天笑得最开怀的一次，她微微蹲身，像模像样的行礼：“儿臣谢过父皇。”


    宫庆隆也开怀的大笑了，扶了元禧起身。


    此时，一阵湖风吹来，竟有些阴冷的感觉。元禧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宫庆隆唤来刘禹，叫他把阁楼里挂着的一件外衣取了过来。他体贴的给元禧披上。


    元禧偏过头去，迎上宫庆隆笑意盈盈的眼睛，她忽然心慌了一下。


    兰湖上的回廊上，手捧着一束玫瑰花的宫平骜渐渐的放缓了脚步，直至驻足。他抬起了视线，定定的看着阁楼上的那两个人。


    他的视线里，看到宫庆隆拥抱了他的儿媳，他的爱妻。


    玫瑰花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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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平骜拖着疲惫的身子失魂落魄的回到太子府。


    他在池边呆坐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有水鸟嬉戏的湖面。


    元禧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在这里为她燃放一场绚丽的烟火。他像对待女神一样匍匐在她的面前，亲吻她的手背。


    他说了他喜欢她。那时候，她还是他父皇的女人，他的母妃。


    他父皇不宠幸她。可是今日，他却远远的见到了他的父皇拥抱了他曾经的女人。


    元禧、元禧、你究竟是仙女还是妖精。


    邺炀君、父皇，父皇、邺炀君……宫平骜忽然仰天大吼一声。


    水鸟被惊飞了。

    他行尸走肉般的拖着沉重的躯壳走向书房。回廊的那端，缓缓的走来一个靓丽身影。柔娆曼曼，身姿一点不比元禧逊色。或者说，更携一股点燃男人欲望的狐媚。

    是丹心彤。宫平骜盯着她，直直的迎了上去。




扭曲的满足

丹心彤行礼：“太子殿下。”声音温柔细小，让人想怜爱与她。

    宫平骜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把丹心彤看到脸红，看到心慌。他忽然抓起了丹心彤的手腕举起，丹心彤眼里一片惊慌如遇到猛虎的小动物。

    “你喜欢我吗？”宫平骜沉声迫问。

    丹心彤喘气不定，但是她的面上忽然涌上一层光晕，像一抹艳丽的云霞，让人觉得万般美丽，她轻缓的说：“太子殿下想听实话吗？”

    “说。”

    “从见到太子殿下的第一眼起，我就深深的爱上了太子。可是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太子。太子又是如此宠爱太子妃，我只有把对太子的爱深深的掩埋在心里。可是昨夜，当太子对我……对我示好的时候，我却是不能拒绝。我知道贞操对于一个女孩子的重要性，可是我愿意把它献给我深爱的人，哪怕他给不了我名份……”

    宫平骜怔了一下，丹心彤深情的表白重重的击在了他的心上。

    丹心彤流下眼泪，含情脉脉的看着宫平骜。

    宫平骜惊了，元禧从未用这种目光看过他。原来，只有对深爱的人才会有如此温柔似水的目光。原来，禧儿真的不爱……

    宫平骜心痛如刀绞，他竟然退后了一小步，表情痛苦。

    “你……喜欢过别人吗？”宫平骜低声问。

    丹心彤轻轻的摇头，泪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夺目：“没有。太子是心彤第一个爱上的人，也是最后一个爱的人。无论太子对心彤怎么样，心彤的心里只会有太子一个人。”

    宫平骜忽然露出微笑，他显然被丹心彤深情的表白感动了。他心里有一个莫明其妙的洞被填满了。他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她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宫平骜做了别人第一个喜欢的人。元禧，你不爱我没关系。有人爱，有人爱。

    宫平骜的理智被一种扭曲的满足驱逐。他忽然横抱了丹心彤，健步如飞的奔向卧房，将她放在了他与元禧翻云覆雨的大床上。

    他深深的狠狠的吻着丹心彤，像要吸干她身上所有的汁液。他甚至张狂的臆想，元禧此时推门而入就好了。

    他要让她知道，他宫平骜也是有人在乎的，有人在乎的。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不喜欢他了。




他却背叛了她

可是当他与丹心彤在那张锦床上颠鸾倒凤之后，激情消退令他犹如恶梦般惊醒。他做了什么？如果说昨日是酒后失德，无心之过。那么今日便是不可饶恕的有心之过。

    他宫平骜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

    在只属于他与禧儿的大床上，留下了别的女人气息。这对禧儿是一种何其残忍的举动。

    “你下去，我想静一静。”宫平骜苦恼的将头埋进被子里。

    丹心彤什么也没有说，默默的穿了衣服出去。

    宫平骜在被窝里放声大哭。

    禧儿做错了什么？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可是他，却背叛了她。

    心情平静之后，宫平骜穿衣起床。用惯用的薰香驱散了丹心彤的味道。他让丫环来换下所有的枕套被褥。

    他坐在房间里静静等元禧回来。简直度日如年。

    直到下午，元禧才回来。而宫平骜一口午饭没吃，就那样失神的坐着。什么也没有想。

    他见到元禧手里拿着一只玉笛。他见过，那是他父皇的喜爱之物。

    他的心又被刺了一下，神情一凛，仿似回了魂一般。

    元禧看看他，见他目光落在玉笛上。她便将它搁在了桌上，坐在他身边说：“你一定觉得眼熟吧。”

    宫平骜木纳的笑了一下。

    元禧轻轻吐了一口气。她在回来的路上想通了，与宫平骜和好吧。他愤怒猜疑也只是因为在乎你，他对你的好，你应该感受得到的吧。

    元禧，原谅他吧。主动与他说话，给他一个台阶下。他不仅是一个爱面子的男孩子，更是一个太子。哪个皇孙贵族没有一点小脾气呢。

    这么想着，她便释然了。决定回府之后就与宫平骜和好。

    元禧微笑着说：“父皇把它送给我了。”

    宫平骜没有表示，只伸手去拿那只玉笛。

    元禧接着说：“本来我在兰湖畔散心的，然后听到父皇在紫荆亭吹笛，我就忍不住去了紫荆亭。你知道乐器里面我只会吹笛子，父皇也听过我与我母亲留守老家的故事。他有些感怀，便把这只玉笛送给了我。”

    宫平骜的手在颤抖。




我们和好吧

“你怎么啦，平骜。”元禧按住宫平骜颤抖的手，关切的问，“你冷吗？”

    宫平骜抬头望着元禧，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掉出眼眶，滴打在玉笛上。

    “平骜。”元禧惊呆了，她第一次见到他哭。

    “禧儿，禧儿。”宫平骜失声的唤着她，猛的把元禧抱进怀里。

    紧到元禧呼吸困难。他的脸埋进元禧的颈窝，元禧感受到宫平骜冰凉的眼泪顺着她的锁骨流到她的胸前。

    他为什么就那么不信任元禧？他被什么迷了心智，竟然以为她会与父皇有什么不清不楚。

    他真的罪孽深重。一错再错。

    他抱着元禧的手臂颤抖不已。他怕失去她，怕，非常怕。

    “怎么啦，怎么啦。”元禧温声而问，轻轻的拍着宫平骜的后背，“是不是母后与皇奶奶又训导你了？她们也是为你好，你想开一些。”

    宫平骜咽呜之声渐渐平息。他松开元禧，元禧用手帕擦尽他脸上的泪痕。

    然后，对着他灿然一笑，说：“我们和好吧。”

    面对元禧的大度，宫平骜想揪自己的头发，刮自己的耳光。

    “禧儿，我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心情太坏。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原谅我好吗？你要相信我都是无心的。”宫平骜沉重的说。

    “恩。”元禧点点头，“我们还会像原来一样，只要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相信你。”宫平骜急切的表明真心。

    元禧笑一下说：“邺炀君就要和茉妺成亲了，所以……就让那些事情成为烟尘好吗？为了茉妺的幸福，我们都不要再提起那些不必要再提起的事情好吗？平骜，我是你的妻，永远都是。”

    “不要再说，不要再说了。”宫平骜捂了元禧的嘴。她情真意切的话无疑于一条条沾了盐水的皮鞭狠狠的抽打在他的身上。

    宫平骜决定待元禧更加的好去弥补他犯的错。俩人恩爱更胜从前。

    金秋绚烂的阳光下，处处是俩人相偎相依的身影。

    偶尔，丹心彤会对宫平骜投去充满期待的目光。宫平骜便心慌的躲过，私下里，他仍对丹心彤承诺不会薄待她，让她给他时间，时间。




太子的承诺还算数吗

可他迟迟不对元禧讲。他怎么开得了那个口。元禧对他的温柔更胜从前，他明显的感觉到她的用心。在这样浓情蜜意的时候，他会开口对元禧说他要纳侧妃吗？

    那无疑于他亲手斩断他与元禧的恩爱。他要对丹心彤负责，可他更要元禧永远的待他如此时。

    一月余过去，丹心彤的期待慢慢的变成了失望。宫平骜一点对元禧坦白的意思都没有，他待她的好更胜从前。

    他们在她面前表演恩爱。这个曾经在她身上迷醉的男人依旧深爱着她的妻，他对她小心翼翼。每当这个时候，丹心彤的心便如刀绞般难受。

    那一日，丹心彤终于寻到机会拦下独自一人的宫平骜。宫平骜的目光里有躲闪。

    “太子不必惊慌。”丹心彤平静的说，“我只是想问太子一个问题。”

    “好。”宫平骜不敢看她。

    可是丹心彤直视着他一字一句的问：“太子的承诺还算数吗？”

    宫平骜迟疑。

    丹心彤轻轻的冷笑了一下说：“我说过不会让太子难做的。既然这样，我就祝太子与小姐恩爱到百头。”

    说罢丹心彤浅行一礼就要离去。

    宫平骜叫住了她：“心彤。”

    丹心彤的目光亮了一下，充满希望的看着宫平骜。

    宫平骜却只是歉意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丹心彤的面色与目光顿时黯淡下去，她扬了扬嘴角，什么也没有转过身朝前走。

    她走到花园里，远远的看着正在荡秋千的元禧。秋千架上缠满绿色的丝带，点缀几朵小花，非常漂亮的秋千。那些丝带是宫平骜一条一条缠上去的，那些花也是他们夫妻俩共同粘上去。那是充满爱意的秋千。

    月跹一下一下的推着元禧，元禧欢快的笑声回荡在空中。

    绿色的秋千在碧蓝的天空上飞荡。万般美景皆为衬景。

    丹心彤的面上渐渐的浮上一层寒意。

    日子流水般消逝无痕。每个人都在期待淮樱与邺炀君隆重豪华的婚礼。元禧为送淮樱什么样的结婚礼物而绞尽了脑汁。




做一个侍妾也好

丹心彤懒慢的在回廊上行走。也不知道为什么，近几日她突然间没有了精神，困意重重，胃口也特别的不好，什么都吃不下。

    不知不觉，走到了宫平骜的书房附近。她掩嘴打了一个呵欠，便瞧见宫平骜挺拨的身影进了书房。

    一个小丫头低头朝她走来。她拦下那小丫头说：“太子有事找太子妃，快请太子妃来书房。”

    小丫头见是丹心彤便不作多想，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丹心彤转过身子朝宫平骜的书房走。

    她敲了敲房门，宫平骜说了一声“进来”。

    他正伏案看书，见到来者是丹心彤，便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脸色微变。

    “太子是很怕看见我吗？”丹心彤稳住心痛，微笑着说。

    “当然不是。”宫平骜亦微笑一下，“只是觉得惊讶。”

    “太子在看书吗？”丹心彤慢慢的走到他身边。

    “是的。”宫平骜说着搁下书合上。

    “论语。”丹心彤看到书名。

    “闲来翻翻。”宫平骜问，“你有事吗？”

    丹心彤沉默了，只是深情的看着宫平骜。宫平骜感到心慌。

    室内静默着。

    忽然，丹心彤转了一下眼珠子，一下子跪在了宫平骜的面前。他吓了一跳。

    “心彤，你这是做什么？”他扶她起来，她却是不动。

    丹心彤蓦然洒泪，可怜而又深情的说：“太子殿下，请原谅心彤出尔反尔。是的，我说过我会远离太子，把那两天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可是，这么多天，我夜不成眠，满脑子回想的都是那两日太子对我的温情，抹也抹不去。我是如此深爱着太子，我怎么能忘记。”

    宫平骜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心彤……你这是……这是……”

    丹心彤用手揪住宫平骜的袍角，像在乞求：“我知道我配不上太子，更不敢奢望太子能纳我为侧妃。心彤只想贱躯留在太子的身边，一辈子伺候太子，心彤就心满意足了。哪怕太子让心彤做一个没有地位的侍妾，心彤也无怨无悔。”

    “侍妾……”宫平骜脑袋轰响。就算是做侍妾，他不也要对元禧讲吗？




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太子殿下，心彤已经是您的人了……”丹心彤声泪俱下，揪着人心，“心彤虽然进过凝香楼，身份卑微。但是太子知道那日心彤是完备之身……”

    “你先起来说话好吗？”宫平骜一使力便将丹心彤提了起来，丹心彤顺势扑进宫平骜的怀里，紧紧的攀着他的脖子。

    “只要依在太子的怀里，心彤便觉得安心了。”

    就在此时，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了。元禧惨白了一张脸走了进来。她双手持于腰间，但是衣袖却在颤抖。

    月跹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向丹心彤。丹心彤惊慌失措的离开宫平骜的怀抱。

    宫平骜惶恐不安的唤了一声：“禧儿。”

    元禧伸了手扶住门框，死死的看着宫平骜，她开口说话，只觉得牙齿都在打架：“平……骜，你与心彤……有肌肤之亲了吗？”

    宫平骜如同被判了死刑般的恐慌，他走到元禧面前，焦急的说：“禧儿，你听我解释。”

    元禧的目光像冰针一样刺进宫平骜的心里：“我问你，是不是。”

    丹心彤就在此时跌撞到元禧面前跪下，啜泣着说：“小姐，不要怪太子，是心彤的错。心彤只求小姐成全心彤做侍妾的心愿。”

    元禧连半分目光也没有施舍给丹心彤，她只是看着宫平骜，深深的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月跹轻蔑的啐了丹心彤一口：“你也真说得出口。十年青楼，你果真没有白呆。”

    丹心彤脸色惨白，她低下头嘤嘤的哭，手却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宫平骜心悸的去握元禧的手，元禧狠狠的推开了他。她厌倦的看了宫平骜一眼，拂袖离开。

    宫平骜的心碎成齑粉。元禧那一眼，冰冷而绝望。他仿佛看见他们幸福的堡垒慢慢的坍塌。他无力的靠在了门边。

    艳阳高照，元禧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披着一层雪霜般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紧紧的环抱了自己，跌跌撞撞的出了府。

    府外的喧闹令她恍惚。她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忽然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不敢回元府，她怕戚万珍见到她的悲伤。她怕老母亲伤心。




父皇陪你走走

她忽然想到淮樱，她的好姐妹。她忽然感到一股坚强的依靠。她能分担她的悲伤，她能安抚她的惊颤。

    她朝皇宫徒步跑去，月跹流着泪紧跟在元禧的身后。

    可是，在离凤栖殿不远处的花架下，元禧蓦然停下了脚步。

    “小姐。”月跹抱住她，给她温暖。

    此时，元禧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了，心也平静了一些。

    “不，我不能去找茉妺。”元禧摇着头说，“她就要大婚了，我不能去影响她的心情。”

    元禧拖着被阳光斜拉的影子慢慢的走了一段路，忽然她靠在一棵大树上哭了起来。从在书房外听到那些话起到此时，她才痛快的哭了起来。

    她想到，邺炀君即将娶淮樱。邺炀君的怀抱将只属于淮樱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有权力有资格对他撒娇。她与邺炀君那些若有若无的过往终成烟云。

    思及此，元禧忽然一阵悲不自胜，泪水便潸然而落。

    “小姐，小姐。”月跹跟着一起哭，她去抱着元禧的头。

    元禧靠在月跹的肩上，无助的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很快就会过去的，会过去的。”月跹苍白的安慰着她。

    她们没有注意到宫庆隆正朝这边走来。他惊讶的看着抱着一团哭泣的主仆。

    他从未见过如此悲伤的元禧。那怕曾经她有不快乐，脸上也总还会有微笑。今日却泪雨滂沱，哭声凄婉。

    “禧儿。”他心疼的唤了一声。

    月跹一下子松开元禧，给宫庆隆请安。

    元禧惶惶惑惑的看着宫庆隆，眼泪已弄花了她的妆容，胭脂被冲成一条条小沟。可是宫庆隆一点也不觉得有损她的容颜。

    她梨花带雨的可怜在他的心里击了一个大坑，他忽然心空无助。他仿佛不再是万能的帝王，只是一个看着心爱女孩悲伤却无从安慰的渺小人物。

    “这是怎么啦？”刘禹看着也着了急，是什么样的事情令两个女子在深宫里如此不顾形象的大哭呢。

    月跹动动嘴想说却是说不出口，只得一耸一耸的哭泣。

    “来，父皇陪你走走。”宫庆隆没有逼问元禧，他将元禧拥进他宽厚的胸膛，环着她的肩慢慢的朝前走。




你能保护她吗

刘禹与月跹远远的跟在俩人的身后。


    又是兰湖畔。仿佛这里可以消除人心烦恼。


    靠在栏杆旁，湖风夹着秋日的湿润迎面扑来。元禧渐渐的止住了泪水，宫庆隆掏出锦帕轻轻的去擦她脸上的泪痕。


    元禧按住了宫庆隆的手，从他手中抽出锦帕，自己轻轻的擦了起来。宫庆隆微微的笑。她已平静，他便松开了她。


    啾……水鸟在紫荆亭的假山上引颈长鸣，声掠高空，显得悠远绵长。


    几只水鸟扑腾跳进湖里，互相追逐嬉戏。


    宫庆隆提提神温和的说：“禧儿你看，它们多快乐。”


    元禧淡淡的笑了一下。


    宫庆隆没有追问元禧为何伤心，既然她已经展露笑颜，便不需要再去撕裂伤疤。


    但是宫平骜与婢女发生关系的事情还是不胫而走，传至宫庆隆的耳朵里。他也终于明白元禧为何那般伤恫。


    他召了宫平骜进宫。


    “你与禧儿成亲多久了？”


    “一年。”


    宫庆隆看着他，面色如常：“父皇以为你能给她快乐。”


    宫平骜无言以答。


    “茉妺曾说你会带给禧儿幸福。你会一心一意待她。茉妺说禧儿做太子妃比做朕的妃子好，因为你可以保护她，让她成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那么，宫中的邪恶之争便伤害不了她。正是这样的原因，茉妺才帮助了你，让禧儿成了你的妻子。可是平骜，你能保护她吗？”


    宫庆隆无怒无责的话语，却是让宫平骜心上一紧。他不怒而威的父皇，这一番软中带刺的话是什么意思？


    宫平骜猜不透，也没有精力去猜。他已经精疲力竭。


    淮樱见他一次便斥责他一次。


    元禧已与他分房而居。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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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夏国最高贵的淮樱公主与最年轻杰俊的将军邺炀君大婚。

    万人空巷，繁华的郦津大街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御林军不得不时时将超过警戒线的百姓攘回人群里。

    鎏金大马车华丽的从青石板大街上缓缓滑过。紧随其后的陪嫁大皮箱一口接一口的被担夫们吃力的抬着。郦津百姓伸疼了脖子也望不见头。

    宫庆隆给淮樱的嫁妆不亚于赐给宫平骜的那份家产。




表里不一的背叛

婚礼隆重热烈，每个人都喜气洋洋，每个人都神采飞扬，每个人的笑都灿若秋阳。而元禧与宫平骜，已经貌合神离。

    像当初自己大婚那日一样，元禧去陪了被送入洞房的淮樱一下午。

    大气富华的新房，似乎残留着邺炀君熟悉的气息。

    元禧细细的体味着，内心伤感忽至。

    淮樱，这个美好的女孩，她多么的幸运。可以一生一世陪在自己深爱的男子身边。

    可自己的幸福又在哪里？曾以为自己是被宫平骜捧在手心万般呵护的，可是虚幻的一切忽然就如流星般陨落。

    她措手不及。

    夜已深沉静寂。

    淮樱、炀君，祝你们一生相亲相爱。

    月满如盘，这是一个好日子。

    元禧几乎不再与宫平骜说什么话。她接受不了这种表里不一的背叛。

    她对宫平骜要纳丹心彤为侍妾也好、侧妃也好，一律不置可否。可是没有元禧的原谅，宫平骜不敢轻易做出抉择。

    他的苦恼烦闷暴怒日益积沉。偶尔，元禧在房间里能听到庭院里宫平骜对家奴的喝骂声。他渐渐褪去了曾经温柔敦厚的本性，连平治与他说话都小心翼翼。

    丹心彤送了茶去书房给宫平骜。她同样忍受着家奴在背后的指指点点。她没有成为侍妾或者侧妃之前，她只能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话柄。

    元禧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给她道歉的机会。在府中遇见，元禧对她的行礼也是置之不理。

    宫平骜对她不咸不淡。可是丹心彤始终对他温柔的微笑，他无法对她发火。

    丹心彤像以往那般将茶搁在书案上。宫平骜纠结着眉心，以手支额，一脸的阴郁。

    今日早朝，他又被宫庆隆斥责了几句。他知道自己最近被这些儿女情事折磨得精疲力竭，少了一些心思在政事上。宫庆隆难免对他露出不满的神色。

    “太子，你精神不好，去休息一下吧。”丹心彤关切的说。

    “不用了。”宫平骜无力的说，看也没有看丹心彤一眼。




她有了宫平骜的孩子

丹心彤并不在乎，她依旧柔声细语，靠近宫平骜一些说：“要不，我给太子按摩一下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解解太子的疲惫。”

    宫平骜这才抬眼瞅了丹心彤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丹心彤纤长的手指轻轻的按揉着宫平骜的太阳穴。

    可是忽然，胃中一阵不适，她用手捂了嘴干呕一阵。

    宫平骜皱着眉头问：“你生病了吗？”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了，老是想吐。”丹心彤按着胸口说，难受的感觉令她的面色苍白了一些。

    宫平骜淡淡的哦了一声，仿佛并不挂怀，只是随口关承：“去让大夫瞧瞧吧，不要把小病拖成了大恙。”

    “谢太子关心。”丹心彤微笑着说。

    “你下去，去看大夫。”宫平骜心烦意乱的随手捞过案桌上的一本书翻开来看，不再理会丹心彤。

    丹心彤只得离去。

    她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却又是在墙根下吐了个翻江倒海。心上不由得有些害怕了，真怕自己得了什么怪病。于是去请了大夫来诊疗。

    却不料，大夫恭喜她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她打赏了大夫许多的钱。

    她有了宫平骜的孩子。

    孩子啊。这是一个让她能够登天的法宝。她抚着自己平坦了小腹几乎喜极而泣。

    宫平骜震惊得坐立不安。他仿佛看到他与元禧之间出现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沟壑。

    一下子，府中的家奴们再不对丹心彤指指点点，明讥暗讽了。

    元禧已经没有了泪。无惊无嫉。仿佛丹心彤怀的不是她丈夫的孩子。

    一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宫平骜疯狂的拍打着元禧紧闭的门，他再受不了这种揪心的煎熬。

    “禧儿，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禧儿，禧儿。”

    元禧平静的在烛光下刺着绣，虽然根本看不出来绣的什么。月跹听着宫平骜焦心的拍门声只得一声又一声的叹气。

    “小姐，你真不打算原谅太子爷了吗？”月跹轻声问。

    元禧头也不抬，平稳的穿针引线：“你觉得我与他还能回到从前吗？”

    “可是也不能这样老分房而居呀，小姐你不是把太子爷往那女人怀里推吗？”




该给她一个名份了

元禧冷笑了一下说：“我没有推，他不也去了吗？”

    “小姐……”月跹焦急的喊了一声。

    门外，宫平骜的呐喊声渐渐的弱去，他仿佛是跌坐在了房门口，已经变成了喃喃之声：“禧儿，我只爱你，只爱你……你原谅我，原谅我。”

    月跹终于忍不住，去打开了房门。宫平骜本靠在门板上，冷不防的一下子跌进房里。他浑身湿漉的爬起来走到元禧身旁蹲下。

    他握住元禧捻针的手，泪水与雨水混迹一片：“禧儿，你打我，打我。”他拉着元禧的手一巴掌一巴掌的扇在他的脸上。

    几下之后，元禧用了点力，抽出了自己的手，针尖划破了宫平骜的手掌。他不在乎，他去抱元禧。元禧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平静的说：“该给她一个名份了。”

    宫平骜悽怆的笑：“是否你不再原谅我？”

    元禧看着宫平骜微微的笑了一下：“有些背叛是不值得原谅的。你是太子，你是未来的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要宠谁就宠谁。可她不能是我最亲的人。”

    宫平骜萎顿的身子慢慢的后退，喃喃的说：“我懂了，懂了。”

    他退到门口转身，拖着沉重僵硬的身子慢慢走近雨帘里。

    “啊……”宫平骜在庭院里仰面悲鸣。

    元禧红着眼转过身去。月跹悄悄的抹着眼角的泪。

    几日之后，宫平骜奏请宫庆隆，想纳丹心彤为侍妾。宫庆隆没有过多的表示，只说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办，纳个侍妾又不是多大的事情，不要一点主见没有。

    宫平骜怔在那里，他怎么也讨不了宫庆隆的好了。他犯了一点男女情事的错，好像全世界都开始否定他了。

    丹心彤怀孕的事情传到了陈太后的耳里。之前，她知道宫平骜宠幸了元禧近身婢女的事情，她一声没吭。不就宠幸一个女子吗？司空见惯的事情，她才不去操那份心。陈皇后本想训责宫平骜几句，但见陈太后不以为然的态度，她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




是否一对一的爱情只是海市蜃楼

此时，她得知那婢女怀了孕，便又发表了她的意见：“好歹人家也怀的是嫡亲的皇家血脉，一个待妾的身份也太委屈她了。难道今后太子长子的母亲是一个侍妾？不如就纳了做侧妃吧。哀家想太子妃也没有什么意见吧。”


    就这样，在重视子孙的陈太后的主张下，本是青楼女的丹心彤凭子一跃坐上了太子侧妃之位。


    宫庆隆想元禧的心情一定很难过。他悄悄的命刘禹派人私下传旨给月跹，让元禧进宫去。


    依旧是湖风环绕的紫荆亭。秋末，已经见凉了。


    不过一月未见，元禧竟然惊人的削瘦下去。曾经圆滑的下巴，竟然有些尖细了。小小的脸上，一双杏眼显得更圆更大了。只是，少了一份昔日灵动的神韵。


    那里，写着伤心与悲哀。


    “禧儿。”宫庆隆心疼的唤了一声。


    这个俏丽的女子，曾让他产生爱情的感觉，曾让他体验他从未有过的少男般的悸动，曾让他追悔莫及。他珍藏在心里的人，却不被自己的儿子珍惜。


    “不知道父皇召儿臣前来有何事。”元禧公式化的说着，少了一份与宫庆隆曾有的亲昵。


    “坐吧。”宫庆隆指着她身旁的锦凳说。


    元禧听话的坐下。


    宫庆隆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心伤的模样，他真的想将她拥进怀里。可是道德纶常禁锢着他的行为。


    “也没什么。朕只是想，想你来紫荆亭散散心。”宫庆隆微笑着说。


    元禧的目光透过洞开的窗户，但是无精打采：“紫荆亭总是能解人心忧的。心可以散得开怀了，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改变不了了。”


    “禧儿，不要去想那么多。我知道此时让你去接受平骜一时糊涂犯下的错，会让你为难。但是已经发生了，你整日把自己沉浸在悲伤里，毁掉的只能是你自己的身体。”

    “我没有悲伤，我只是失望。”元禧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绢。手绢上绣了两只鸳鸯，她说，“是否皇上太子王孙贵族都必须三妻四妾？”

    “这……”宫庆隆有些失笑，他就是皇上，他也不止三妻四妾，他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是否一对一的爱情只是海市蜃楼？”




为什么对儿臣那么好

宫庆隆有些感概的说：“平常百姓人家也许有一夫一妻的忠贞，但是对于皇家来说，这只是一个天方夜谭。禧儿，有时候并非人们不想去忠于一个人，而是身在了其位也身不由已。皇家需要丰盈的子嗣来巩固基业。所以，只宠幸一个女子，那是无法令皇家血脉开枝散叶的。就如同玉贵妃，她育有四子，但远远不够。”

    元禧望向宫庆隆说：“所以，父皇的这番言论是在为自己的儿子开脱吗？”

    宫庆隆亦笑：“或许是朕在为自己开脱。”

    元禧没有作声了。

    宫庆隆说：“我们不说这个沉重的话题。皇上也有身不由已的时候呀。禧儿，父皇今日只是想你开心的。”

    “为什么对儿臣那么好？”元禧忽然问。

    宫庆隆倒怔住了。气份有些微的尴尬。

    元禧又漫不经心的把目光调向窗外，仿佛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有些暖昧。

    许久，宫庆隆才说：“朕只想你和骜儿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也许……那些只是过去的一个梦了。”元禧轻轻的笑了一下，很力不从心，笑得让人觉得凉心。

    淮樱也来陪了元禧几日。若不是看到丹心彤怀有身孕的份上，她真想给她两耳光。

    “就没见过这么不知恩图报的人。”淮樱气愤的说，“早知如此，当日就该让那些男人活活把她打死。救什么救，倒救了一个祸害。”

    “就算不救她，也会有下一个丹心彤，李心彤，邓心彤。”元禧淡淡的说，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禧儿，太子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淮樱又急急的为宫平骜争辩，“一定是丹心彤勾引他，他才犯了错误的。丹心彤可是在青楼呆了十年，什么招数没见过呀。日夜熏陶，不会也会了。”

    “是不是经不住诱惑就是理由？”元禧反问。

    “那……难道你与太子哥哥就这样耗下去吗？”淮樱叹气。

    “不知道。”元禧迷茫。

    俩人静坐许久，淮樱忽然开口说：“君哥哥又要去边关了，丹刺人又在叫嚣。真他妈的野像野草，何时才烧得尽呀。”

    邺炀君。这个名字离元禧越来越远了。




猎场惊险

进入冬日，邺炀君与慕容汐也即将出发去边关应战。宫庆隆组织了一场狩猎活动，算是为两位将军饯行。

    皇家猎场。

    淮樱英姿飒爽的穿上了骑马装。俊俏而干练，手持皮鞭，还真有些像那家人。她从小就酷爱打猎。

    “各位哥哥们，可不要小瞧茉妺，说不定猎物最多的就是本公主啦。”她大言不惭的说。

    大家都笑，邺炀君轻轻的搂了她的肩说：“加油，茉妺。”

    旁边有观看的女眷。淮樱对元禧说：“禧儿，可有胆量与我同骑一马狩猎，做我的压阵美人啊。”

    元禧笑了一下，就把自己的手伸给了淮樱，淮樱拉着她上了马，坐在自己的身前。

    冬初，出没的动物已经见少了。寻了好一会儿，才打了一只野鸡和野兔。本看到一头野猪，却被宫平赢先下了手，把淮樱气恼了一下。

    俩人下了马，坐下来休息。其余的人影在树丛里若隐若现。

    “是我挡了你的视线。”元禧见淮樱垂头丧气的样子便安慰她。

    “不是啦。”淮樱拉了元禧的手说，“我主要是不服气被宫平赢抢去，被我太子哥哥抢去我心里也舒服一点。”

    元禧淡淡的笑。

    “嘘。”淮樱轻声说，“一只獐。”

    元禧便噤了声，看着淮樱持了弓蹑手蹑脚的靠近那只东张西望却毫不知道危险近在咫尺的獐。

    淮樱找准最佳射程站定，拉满了弓就要射出去。

    元禧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异样，她本能的转过身去。一只雄壮高大的棕熊正俯看着她。元禧恐惧得脑袋只剩一片空白，本能的尖叫了一声。

    她的叫声倒吓了棕熊一跳，它被惹怒了一巴掌扇到元禧的肩上。元禧应声倒下。那熊就要扑上去，却被嗖嗖嗖三只疾射而来的箭射中心脏及眼睛，它狂叫着跑开了。

    是淮樱急中生智齐发三箭。她跑上来扶起昏迷的元禧，肩头的鲜血盛开来，将雪白的衣服染得通红。

    淮樱吓哭了，惊慌让她抱不起来元禧。

    “禧儿。”听到元禧尖叫声急奔而来的宫庆隆迅速的抱起元禧跃身上马便急驰而去。

    宫平骜来晚一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皇抱走他的妻子。




朕不会让你有事的

宫庆隆脸上的焦急与惊恐，是他从未见到过的。他英明的父皇，总是镇定淡然的。

    宫庆隆一路急驰回宫，将昏迷的元禧放到他的龙床上。元禧的鲜血将他胸前的紫袍浸染成了酱紫色。

    他焦躁的守在榻前，等侯御医的诊断。

    宫平骜等人随后回宫。他闯进昭阳殿去，宫庆隆瞪了他一眼，宫平骜忽然间不敢靠近那张威严的龙床。

    御医说伤势不是太严重，未震碎骨头是万幸了。只是肩上肌肤可要小心养着才不会留下疤痕。元禧只是因惊慌与疼痛过度才昏迷过去，等下就会醒来。

    宫庆隆命令御医最好最好的药，不要让元禧留下伤痕。

    他又下令邺炀君率了御林军去猎场搜捕那只棕熊，将其阵法。那只熊本就被淮樱射中眼睛和心脏，已经奄奄一息了。

    几个时辰之后，传来棕熊的死讯。

    昭阳殿里静寂着。宫庆隆命令除了御医谁也不得进殿来。当然除去守候在龙榻前的宫平骜，俩父子的脸上都写着焦急。

    只是宫平骜的心里更有异样的不安。

    昭阳殿内的夜明珠渐渐的明亮起来。宫庆隆对宫平骜说：“骜儿，你回太子府去吧，禧儿等下才会醒来。”

    “儿臣想守着禧儿醒来。”宫平骜说。

    “回去。”宫庆隆也不多说，淡而厉的吐出两个字。

    “父皇……”宫平骜还要央求，但他接下来的话被宫庆隆凌厉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禧儿醒了会有人去通知你。”宫庆隆说。

    “儿臣告退。”宫平骜不甘不愿的离去。

    宫庆隆坐到龙榻边，轻轻的将元禧的手拉至他的唇边。他终于柔柔的吻了她的肌肤，尔后又让元禧的手轻轻的摩擦他的唇。

    他的心脏又像往日那般活跃了。

    “禧儿，朕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说，“朕会保护你。”

    只有当自己心爱的人面临死亡的时候，才终于明白自己已是不能失去她。

    就在这时，元禧的眼珠在眼皮下动了动，微微的睁了睁。宫庆隆没有松开她的手。

    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宫庆隆关切的眼神。

    他嘴角扬起温和的微笑，他的声音轻得让她几乎听不清楚：“危险都过去了。”

    元禧看清楚了那是宫庆隆，她的父皇，他握着她的手，传递给她一股陌生却又很亲切很让人安心的温暖。




小姐，请你原谅我

当宫平骜急匆匆赶到昭阳殿的时候，见到宫庆隆正在一口一口吹冷了药汁喂元禧服下。元禧虚弱的靠在宫庆隆的怀里。

    宫平骜怪异的看着他们，他仿佛觉得自己看花了眼。这样的关切是否太过？

    他宫平骜不是傻瓜啊。

    他一步步走过去，尽量用平稳的声线对宫庆隆恭敬的说话：“父皇，让儿臣来。”

    宫庆隆看他一眼，把手中的药碗递给了他。他轻轻的扶了元禧让她靠在软枕上，有些轻微的碰触了伤口，元禧纠结了一下眉头，轻轻的吃了一声。

    宫平骜对着元禧微笑，喂她吃药。元禧没有表情，只是张嘴吞咽。药很苦涩，她没有皱一下眉头。

    吃完药，她开口说话：“平骜，我想回府。”

    宫平骜的目光中露出惊喜。几个月来，元禧终于主动开口与她说了话。

    “好好，我们立刻就回家。”宫平骜激动的握住元禧的手。

    元禧无力的笑了一下。

    她不想呆在昭阳殿里，她不想再感受宫庆隆异样的关怀。她不是木纳的女孩子，从她睁开眼那一刹那，她便肯定了宫庆隆对她超出父爱的关怀。

    可她不想要。她要离宫庆隆远远的。

    宫庆隆没有阻止元禧与宫平骜离去，吩咐人备了软轿送两夫妻回府。

    因着元禧的伤势，宫平骜终于赦免回房休息，以照顾元禧。

    他在床边安了一张软榻。细心周到的赎罪。元禧对宫平骜的态度似乎稍有改变。

    丹心彤来看望元禧，冬衣遮住了她的微隆的腹部。脱去布衣，着上侧妃华丽衣物的丹心彤更加姣美。

    “你来做什么？”月跹没好气的说。

    丹心彤也不怪她的粗鲁，依旧笑着说：“我来看看小姐。”

    “不敢劳你大驾。”月跹将丹心彤挡在元禧的面前。

    丹心彤的脸沉了一上随急又浮上笑容说：“我知道我有对不起小姐，但是我来看望小姐的心是真的。”

    “你走吧。”元禧冷冷的说。

    “小姐，请你原谅我。”丹心彤突然红了眼说，“小姐当我是白眼狼也好，不知恩图报也好，我都要在这里给小姐道一声歉。”




小小奴婢凭什么给我脸色看

“知恩图报？”元禧忽然凌了一道目光向丹心彤说，“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不需要在我前委曲求全了。你走吧，从今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丹心彤脸上怏怏，热脸贴了冷腚，只得转身离去。

    “恶心。”她走出房门，听到月跹厌恶的声音。

    丹心彤的脸上迫上一层冰霜，微微的矑了眼睛。

    此时安夏国正举行三年一次的重大科考。经过紧张而慎密的考试，主考官将两份试卷交到宫庆隆的手中。

    一份是骆恒的，一份是元浩翔的。两人的文章都精美绝伦，难分伯仲。主考官裁定不下。

    宫庆隆细细阅读，连声称好之后，也难以决断谁是状元郎谁是榜眼。最后，召了两人去议政殿当堂面试。

    骆恒已是安夏国小有名气的草根诗人，几分不羁，随意几句诗句便博得满堂喝彩。元浩翔之诗稍逊豪放之色，只得做了榜眼。

    但对元家来说，这已又是一个飞黄腾达的好机会。虽然元浩翔本身并不这样认为。

    元禧的伤势完全愈合时已是细雪纷飞，寒风萧萧。淮樱时常来作伴，邺炀君已经去了边关，她常来打发寂寞。

    不过，元禧看到淮樱的脸上笼罩着幸福的光韵，像一种甜蜜的相思，心甘情愿的孤独。

    丹心彤此时已有五月的身孕。太后特地召见过她，从那以后，她的身上渐渐有了贵妇人的影子。

    见了元禧也是懒慢的行礼。元禧从不会理她。渐渐的，丹心彤也高傲起来，俩人形同陌路。

    虽然宫平骜与元禧表面上和好如初，但恩爱早已不复。

    元禧与淮樱都是爱憎分明的人，她们都不会轻易原谅背叛自己的人。

    平淡的日子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中悄逝。

    那日，月跹不知为何与丹心彤吵了起来。丹心彤怒极，挺着骄傲的肚子狠狠的给了月跹一个耳光。

    她愤声骂道：“我欠的是小姐的情，并非是欠你的。你一个小小奴婢凭什么给我脸色看？”

    月跹委屈万分，捂了脸跑到一花丛后悄声哭泣。她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元禧，将所有的屈辱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蜂蜜蒸鹅蛋

然而到了晚上，丹心彤忽然大驾光临。她中午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有些闹肚子，她怀疑是怀恨在心的月跹对她使坏。

    她的语调已颇有些趾高气扬：“姐姐，我想盘问一下月跹。”

    月跹惊诧的看着她。

    “盘问？”元禧凝着眉头看着丹心彤，目光如刀。

    “询问一件事情。”丹心彤软了一下语气，更换了语气。

    元禧冷笑了一下说：“你如此兴事冲冲而来，可不是像什么询问。再说，跹儿虽是我的丫环，但我待她如亲姐妹一般，也轮不到你来对她指手划脚。”

    丹心彤呆在那里，脸忽白忽红，她双手微微托着肚子说，忽然觉得不管是什么问都变得毫无意义了：“打扰了，姐姐。”

    元禧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丹心彤沉着脸离去。

    次日起早，元禧与月跹去用早膳。在门口遇上丹心彤，她还对着元禧微微笑了一下。

    案桌上有两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没有宫平骜在时，元禧都是与月跹一同用餐的，并不恪守什么规矩。

    月跹用勺子在碗里搅动一下说：“今日这蛋可真大呀。”

    元禧微微皱眉的说：“明知道我不喜欢吃荷包蛋，今日厨房是怎么回事。”当下便吩咐伺膳的小丫环给她去厨房端粥。

    月跹坐下，将她那碗里的两个荷包蛋吃下，边吃边说：“好像不是放的白糖吧，有些蜂蜜的味道呢。不过很好吃。”

    “好吃就把这碗也一起吃了。”元禧笑着说。

    月跹摇摇头说：“这蛋也太大了，我可吃不下了。”

    俩人用完早餐回房。可是月跹忽然头晕眼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元禧吓得惊声尖叫，十万火急的叫人快去请大夫。

    是食物中毒，幸亏就诊及时，不然只怕连小命都丢了。

    元禧已惊出一身冷汗。她命人去厨房取来月跹早餐的残渣让大夫检验。

    被派去的小丫头却是一脸惊恐的跑回来说：“太子妃，不好了不好了，做早膳的那个厨子投井自杀了。”

    元禧惊讶得出不了声。

    后来，经过月跹虚弱的描述，大夫判定也许是吃了蜂蜜蒸的鹅蛋才导致了中毒。

    “这样吃不行吗？”元禧问。

    “是的，有毒。”大夫说。




东郭先生救蛇

待大夫走后，元禧苍白着脸色问：“跹儿，是谁要害我们？”

    月跹憔悴的脸上泪痕遍布：“幸亏小姐你不吃煮蛋，否则……小姐平安无事就好。”

    是呀，若不是她不爱吃煮蛋，今日不也一样与月跹食物中毒了吗？若没人及时发现她们，不就一命呜呼了吗？

    是人为还是厨子一时粗心大意？

    厨子已殁，死无对证。可是元禧的心思已经明朗。

    有的死只是毁尸灭迹。

    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毒。是那个人头脑简单还是真仗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认为没有人敢动她了？

    元禧一想到这里，便觉得寒齿。她无异于如东郭先生般救了一条蛇。

    一条会咬人的毒蛇。元禧头皮发麻。但她显得出奇的冷静，她并没有去怒骂丹心彤，一句诘问都没有。她将这件事情暗暗压下，甚至连宫平骜都不知道。

    雪停了，天放晴，红日懒懒当头。恍惚是很平静，很温和的时光。

    丹心彤穿着深紫色大氅，穿金戴银，十足的贵妇人形象。她站在池边呼吸新鲜空气，池中红锦鲤鱼欢游。

    岸边为添情趣而堆砌的鹅卵石上覆盖着少许积雪，有深色的青苔显露其中。

    元禧一个人慢慢的朝她走了过去。

    柳树下的丹心彤可真是个美人。她的贴身丫环提着手薰炉站立在一旁。

    “妹妹可是在看鲤鱼跳龙门？”元禧清冷冷的声音蓦然响起。

    丹心彤轻吓了一跳，她用手撑了腰屈屈膝给元禧行礼。脸上却隐藏恼怒，她并非听不出元禧的讽刺之意。

    “不用了，妹妹有身孕呢，有不得闪失。”元禧去扶住丹心彤。

    “谢谢姐姐关怀。”丹心彤面对元禧意外的热忱心上起疑面上却露出惊喜般的笑容。

    让人觉得有些故作天真。

    元禧看着池中锦鲤：“瞧这些鱼儿多自由欢快啊。”说罢又让丹心彤的丫环去给取一些鱼食来。

    两人静静的站在岸边。红日慢慢穿透厚厚的云厚，池面竟泛起了粼光。

    “姐姐，你好久没有主动和我说话了。”丹心彤热忱的示好。




胎死腹中

元禧却忽然变了脸色，犀利的盯着丹心彤，让人觉得心上压迫：“丹心彤，你得到了你想要得到的荣华富贵，为何还不收手？”

    丹心彤持娟的手按在胸口，目光闪烁的说：“心彤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

    元禧逼近她一些，丹心彤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你已经怀了太子的孩子，今后太子若登基，他便是雷打不动的皇长子或者长公主。你这个母亲将万般荣光，可你为何还不知足？”

    “不，姐姐……”丹心彤嗫喃，并非她胆小，是此时的元禧面色太过冷漠如霜，比千年寒冰更令人觉得寒冷，她不得不倒吸一口气，又后退一步。

    元禧步步紧逼：“当初将你赎出凝香楼，可怜你的身世，救你出火海。你不报恩也就罢了，还恩将仇报。你知道我元禧平生最憎恨什么人吗？就是恩将仇报的人。你以为我元禧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就思想愚鲁吗？你错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还一针。呵呵，丹心彤，我早知道那蜂糖鹅蛋是你吩咐厨子做的。想毒死我吗？觊觎我太子妃的位置了是不是，是不是……”

    “不……不……啊……”丹心彤被元禧骇到，鹿皮小靴踩在覆着积雪的青苔上，湿湿滑滑，她仰面张舞着双手掉进冰冷浸骨的池水里。

    适才还在欢快而游的锦鲤已四下逃散。

    “咳……姐姐救我……救我……”丹心彤在水中挣扎着，她每浮上来一次就对元禧伸出求救的手。

    元禧无动于衷的看着丹心彤在水中挣扎，没有一点表情。

    眼看着丹心彤沉重的身子越来越冲不出水面，恰在此时去取鱼食回来的小丫头瞧见了主子的危在旦夕，吓得惊声尖叫。适有路过的两个家丁见状便急奔过来，从面无表情的元禧身边跳进池里，将奄奄一息的丹心彤捞了上来。

    元禧看到被家丁像抬死猪一样抬走的丹心彤，面容惨白，紧闭着双目。她身上的水一路滴滴答答，她沿了那水迹慢慢行走。

    那水迹是红色的。

    胎死腹中，数个大夫在丹心彤的房间里进进出出，想着办法把死胎弄出体外。




他竟然扇了元禧一个耳光

元禧站在寒冷的庭院里，闻着绕空的腊梅花香。她从清晨一直站到此时的夜色暗沉。


    “禧儿。”宫平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


    “恩？”元禧平静的看着他。她伸手去摘一朵开得正繁盛的腊梅花。


    “她再不能生孩子了。”宫平骜悲哀的说，“大夫们为了弄出胎儿动了手术，连着子宫一起取了出来。”


    元禧连着花枝一起折断了，啪的一声，很清脆。元禧垂下手，那朵开得正繁盛的腊梅花掉在了地上。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竟然溢出了一层汗。


    忽然，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声从丹心彤的房间里传出来。回荡在萧杀的夜空中，令人毛骨悚然。


    “元禧，元禧，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丹心彤的哭声像索命的咒语在太子府的上空盘恒，“元禧，你这个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元禧怔怔的看着丹心彤垂着厚厚锦帘的房门，花枝掉在了地上。


    宫平骜忽然伸了手捏着元禧的下巴，微微抬起了她的脸，她在宫平骜的眼中看到一团愤怒的火焰。


    “当时只有你和她在一起，是不是。”他一字一句的问。


    “是。”元禧静静的答。


    “她掉水的时候，你没有救她对不对。”宫平骜提高一点声音尖利的问。


    元禧微笑了一下：“我不会游泳。”


    宫平骜的厉声再提高一个音调：“可是你也没有叫人救她。”


    “周围没有人。”元禧仍在笑，但是眼里已浸上一层泪雾。


    宫平骜尖锐的笑了一下，加重一些力道捏紧元禧的下巴，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元禧的。元禧感受他身上浸骨的冰冷。


    她微微打了一个冷颤。


    “是你把她推下水的。”


    “我没有。”


    “啪。”宫平骜忽然失去理智的扇了元禧一个耳光。

    元禧本能的捂了脸，惊讶的看着疯狂的宫平骜。他早已不再湿润如玉，他早已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暴戾。




她该去哪里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宫平骜揪住元禧的衣领，像与她有不共戴之仇般的凶恶，“你嫉恨她怀孕了吗？你害怕她的孩子成为我的长子吗？你连一个小小的胎儿都不放过。她现在不能生育了，你满意了吧。你今后的孩子终于可以是皇长子了吧。”

    元禧一句话也不说，她放下手按在宫平骜揪着他衣领的手上。脸上还有清晰的掌印。她噙着泪水，狠狠的拉开他的手，领口成皱从宫平骜手中脱出。

    她默默的转过身，稳稳的离开。

    宫平骜混沌而痛苦的看着元禧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隐进可怕的夜色里。

    他们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打了她吗？等他蓦然惊悟的时候，太子府里已没有了元禧的身影。

    走在几乎没有人影的大街，元禧突然腹饥，她才忆起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她一整天站在丹心彤的庭院里，看着焦头烂额的大夫们忙得晕头转向。

    她按着腹部，迎着凛冽的寒风拖着长裙在肮脏的大街上行走。偶有路人及更夫敲着更梆从她身旁走过，投去异样的一眼。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令她这样失魂落魄。

    她该去哪里呢？她明明有疼她的娘亲，有相知的闺蜜，而这些地方全不能接纳她此时的悲伤。

    面上火辣辣的疼。在极度灰暗的失望、不，绝望之中，她想起了邺炀君。

    她拖着缓沉的脚步走到城门。士兵将她拦下。

    他们惊讶的看着这个穿着华丽的貌美惊人的女子。

    “城门已闭，夫人请回家吧。”士兵的语气不由得尊重而温软。

    “我是太子妃，我要出城。”元禧生硬的说。

    两个士兵相视一笑，自然怀疑元禧的话。不能说穿着华丽一点就是太子妃了吧。

    “别说瞎话了，夫人回家去吧。”士兵说，“我们哥俩就当没听见。”

    元禧什么话也不再说，直接拨下身上所有的首饰递给两个士兵：“这些可以让你们打开城门了吧。”

    两个士兵犹豫一下接过首饰打开了城门。

    “夫人回来时敲下门我们就给你开了。”两人得了好处，也不忘关切一句，“黑灯瞎火的小心了。”

    他们想，准是深夜会情郎的出墙红杏。




郊外茅草亭，曾经的幸福

有溶化的积雪湿滑了泥泞的小道，元禧顶着微弱的月光深脚浅脚的走进一个茅草亭里。

    这是她与邺炀君不多的相聚之地。

    那也是一个冬日，下着淅沥的小雨。他陪着她来这里躲雨，他们折了好大一束并不十分香郁的腊梅花。

    她充满童真的伸手去接雨水，邺炀君将她的手温暖的握在手心里。那个温馨的场景竟然发生快两载了。

    元禧坐在亭中的石凳上，轻轻的啜泣了起来。她捂着嘴低泣，压抑自己的哭声。

    两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面对宫闱，有一股由心而生的害怕。人人梦想着得到皇上的宠爱，而她却是害怕躲避。

    可是现在，这个曾经令人羡慕的太子妃，幸福得让人嫉妒的太子妃却深夜在郊外独自哭泣，痛彻心扉。

    宫平骜给她的不仅仅是一耳光。是一种完结。

    她永不会再喜欢剥夺了她尊严的男人。

    夜静寂得可怕，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哪怕风声，哪怕虫鸣。这是效外，没有温馨的烛光，只有暗淡的清晖增添着黑夜的诡谲。

    哭了一会儿，元禧觉得累了，身乏心竭，她伏在石桌上竟然昏昏欲睡。

    真奇怪，一点也不冷。

    她感觉到四周升起一堆篝火，热烘烘的烤着一个山洞。风雪都停止了。

    邺炀君遥远而又亲切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禧儿，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禧儿，回去之后我就来提亲。禧儿，我与你生死与共，你不该怀疑我对你的忠贞……禧儿，禧儿……”

    一声声的呼唤变得急切，犹在耳边徘徊。

    元禧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是邺炀君吗？只能是他，这里是属于他们俩人的地方。别人都不知道呢。

    她伸手去抚摸邺炀君的脸，却被握在了手心里。好温暖呀。真是她的炀君哥哥呢，只有他的手才能给她温暖。

    元禧忽然就落泪了，委屈蜂拥而上：“炀君哥哥，你不会打我的对不对？你会保护我，你说你会保护我，会保护我……”

    说完，元禧闭上了眼睛昏厥在她自以为是的邺炀君怀里。




陈太后的担忧

说完，元禧闭上了眼睛昏厥在她自以为是的邺炀君怀里。

    宫庆隆伸手碰触元禧的额头，烫得令人发慌。

    四周是持着火把的御林军，以及心疼元禧恍惚神情而悄然落泪的月跹。

    宫平骜发现元禧不见了，鸡飞狗跳的在太子府寻找一通无果，又到大街上去寻找。他甚至挨家挨户的去敲门扰民，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烛光，平静的夜里喧闹了，他的举动引得怨声再道。有的人家拒绝给他开门，谁相信他是什么太子爷呀。

    他慌乱无章，又进宫去求宫庆隆出动御林军在郦津城安宁的夜里出兵搜寻他心爱的太子妃。

    宫庆隆没有问前因，调了御林军亲自上马一同去寻找元禧。但他看慌里慌张的宫平骜的眼神，已显深深的失望。

    宫平骜毫无头绪的乱撞，仍要带兵搜寻百姓的家，打着兵爷办公事的旗号总得给开门了吧。但宫庆隆喝住了他。

    宫庆隆寻至城门处，两个士兵吓得腿打颤，说是有一个自称太子妃的人女子出了城。他们迅速交出所有的首饰。

    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宫庆隆静下心来。他不能这么茫然的在偌大的郊外瞎寻。人在心情不好时，总有她想去的地方。他让刘禹寻来月跹，问元禧平日出城会去哪里。

    月跹回忆一下，便带了宫庆隆去郊外的茅草亭。元禧果然在那里。

    小姐深深思念的仍是邺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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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平骜将郦津闹得鸡犬不宁的闹剧，自然地传到了陈太后的耳朵。一并传去的还有宫庆隆动用御林军亲自寻找元禧的焦急，这位精明的老太后深深的锁了眉。

    她威严摆凤驾至太子府。

    元禧高烧刚退，人有些憔悴。

    陈太厉严厉而呵责的目光毫不遮掩的落到元禧的身上。这个女人连生病都比西子捧心更美。自古红颜多是祸水。

    她是否小瞧了这个不多言不多语，有一些小倔强的女子？




你可不是这么笨拙的人

丹心彤头戴厚厚的风帽一并来谒见太后。她双目红肿，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她痛心她失去附依攀爬的孩子，她痛心她已丧失一个女人最基本的功能。她的锦光大道霍地一下被元禧一刀阻断。

    她看向元禧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陈太后自然也心疼宫平骜第一个孩子就这么还未见到人世便夭损了。事关皇家子嗣，她不能不闻不问。

    她询问着丹心彤那日在池畔发生的事情。

    丹心彤跪在地上，给陈太后磕了一个响头，泪水便潸然而落。一大滴一大滴的落在石板上，悲痛万分。

    陈太后让人扶了她起身回话。

    丹心彤一道冰箭般的目光射向元禧：“是她，是她害死我的孩子。她推我下水，她说她不能让我的孩子成为皇长子或者长公主。”

    “元禧，果真是你吗？”陈太后愤怒的问。

    “不是。”元禧简单的回答，“我没有推她下水。”

    “丹妃痛失胎儿，又痛丧生育能力，难道她会诬蔑你不成？”

    “我真的没有。”元禧平声说，“她失足落水，我不会游泳所以没有出手相救。当时四周没有人，我也不知道找谁来救。”

    “元禧，你可不是这么笨拙的人。”陈太后冷笑。

    元禧亦淡笑：“皇太后若非要定罪于元禧，元禧也只有承担下来。”

    “就是你，就是你。你还要狡辩，元禧，你好狠的心哪。”丹心彤扑上去抓着元禧的衣襟，对她推攘，“我不过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做一个侧妃，好好的侍奉太子而已。你也不能容我吗？安夏国自古以来都是立贤多于立长，你不必如此害怕我的孩子将来真成了什么太子呀。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难道平日里我对你还不够尊敬吗？”

    元禧看着疯妇一般的丹心彤，一句也不说任其推攘。有人将准备伸手给元禧耳光的丹心彤拉开。丹心彤重新跪在陈太后的面前，不停的磕头哀求：“太后，你一定要给心彤做主呀。太后，英明的太后，你能洞察一切的。”

    陈太后觉得丹心彤太过悲切，有失侧妃的风范，便叫人扶了丹心彤回房休息。

    对于刚才的闹骂，宫平骜却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木然。




休掉元禧

丹心彤的哭诉合情合理，谁都会认为是元禧出于嫉恨而加害于她。自从出了丹心彤的事情之后，府中的人再也看不见宫平骜与元禧温情脉脉相对静坐的温馨了。

    此时，更有家奴作证元禧平日里与丹心彤的不合。他们说丹心彤恭敬的给元禧行礼，元禧从来都是置之不理。

    陈太后大怒，再不想思考，立刻就扣罪于元禧的头上，或许在她内心深处，原本就是想借此消除元禧的。她蓦然发现她原来是一个妖孽，她要断了令她害怕的后患。

    “如此歹毒妇人，如何做太子妃？”陈太后严厉的说，“今后如何能母仪天下？骜儿，取了笔墨来就此休书一封吧。”

    元禧蓦然抬头看向陈太后，目光惊夷。但随急变得平静。

    “皇奶奶。”宫平骜惊魂回体一般的吓了一跳。不管怎样，他从没想过要休掉元禧呀。他还是爱她的，只是他对她的爱已经变得敏感易伤，“孙儿……不想。”

    “太子。”陈太后加得了语气，“何必为一个区区女子在此犹犹豫豫，像一个没有担当的妇人？她的德性，哪一点配做太子妃。”

    宫平骜急促的出着气，他不想失去元禧。可是面对陈太后的威严，他毕竟犹豫了。

    元禧冷清的一笑。

    此时，响起了宫庆隆浑厚的声音：“母后，您对太子妃的处罚是否也太过武断了？”

    陈太后见到宫庆隆到来，惊讶了一下。她特地秘密出宫，就是不让宫庆隆知晓。可他还是来了。

    他是元禧的救星。陈太后对元禧更加憎恶。

    她仿佛看到一个可怕的有失伦常的结果。

    “皇上，如此小事怎么也惊动了你的圣驾。”陈太后说。

    “能让母后亲自出马审讯的事情就不是小事了。”宫庆隆笑着说。

    陈太后叹了一口气，只得说：“既然皇上来了，此事就让皇上决断吧。”

    “太子侧妃失足落水，还有什么好决断的？”宫庆隆依旧轻笑，淡然的说。

    陈太后惊讶的看着宫庆隆。他要维护元禧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可是陈太后也不想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毕竟此时宫庆隆没有对元禧做出一点有违道德之事。




皇上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些只是她过于精明的头脑里臆想出来的事情而已。

    “谢父皇。”元禧微微行礼，但也没有对宫庆隆的关照露出欢喜的神色。

    “不过……”宫庆隆接着说，“太子妃没有及时施救，也是有一点点小过失的。不如就罚她回娘家闭门思过三日吧。母后，你觉得怎么样？”

    陈太后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惩罚。不过既然宫庆隆已开金口，她也不想反驳他，毕竟他已是一个成熟的帝王。

    只是，她轻声对宫庆隆忧心的说：“皇上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母后放心。”宫庆隆说。

    “哎，哀家回宫了。”陈太后临走时又冷漠的扔下一句，“太子妃今后就不用来景泰殿请安了。”

    既已下了圣谕，元禧便在太后离开之后携了月跹出府。她没有给宫庆隆一句说话的机会，便匆匆的走了，一件换洗衣服也没有携带。

    宫平骜被宫庆隆叫到书房里。

    他剪手于背，望着书房墙上挂着的山水泼墨图，听似漫不经心的问：“如果现在再让你选择一次，骜儿，你是选江山还是美人？”

    宫平骜惊疑的看着有雄伟身影的宫庆隆，一时间不明白他父皇的意思，也不敢贸然作答。

    宫庆隆回过头来，微笑的看着宫平骜说：“骜儿，还记得你跪在朕的面前请妃的场面吗？”

    “儿臣记得。”宫平骜的心里忽然掠过伤感。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他要宠爱元禧一生的誓言是否终是一个梦话。

    “那时候的你勇敢机智而又真诚。”宫庆隆收起了笑容，深深的看着宫平骜说，“但是现在的你呢？你不但不保护你深爱的女孩，还要……打她……”

    宫平骜一下子给宫庆隆跪下：“儿臣那时候已经气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儿臣心里仍然非常的爱禧儿，儿臣一定会好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求得禧儿的原谅。”

    “你了解禧儿吗？”宫庆隆沉声问。

    宫平骜茫然的看着宫庆隆。

    “你给她的不是一个耳光，是对她尊严的剥夺。有多大的伤心，才令一个女孩子不顾危险深夜出城，在荒郊野地里黯然神伤？”




其实，你比较喜欢江山

“父皇，儿臣知错了。但儿臣的心里，的确还深爱着禧儿。”

    宫庆隆忽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可你已不能再给她幸福。”

    宫平骜恐慌的看着他威严的父皇，他不明白他父皇是何意。

    宫庆隆缓缓的说：“安夏国自古是立贤不立长。你既是长子又贤能，朕曾深感欣慰。可是骜儿，你近来的表情确实差强人意。朕想你武敌不过平赢也就罢了，你尚还有治国的才能与智慧。可是禧儿失踪一事，你的表现只是一只无头苍蝇。”

    “父皇，儿臣只是……太心急了，欠缺思考。”宫平骜苍惶的说。

    宫庆隆看着宫平骜惧怕的神色，冷汗渗出他的额头。宫庆隆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其实，你比较喜欢江山。”

    元禧回到太常府。大家知道了太子府出了大事，见到元禧又沉着脸回府。一时间，都像是如祸降临一般恐慌。

    孙玉珠一直跟在元禧的身边不停的问：“禧儿，告诉姨娘，你怎么回府了啊。太子怎么没陪你回来。”

    元禧一直不回答她。直到进了戚万珍歇息的厢院，元禧才说：“好了，我要与娘亲单独呆一会儿。”

    孙玉珠才噤声驻足。

    元禧一见到戚万珍，便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哭起来。

    “有什么委屈都统统释放出来吧。”戚万珍红着眼睛说，“娘疼你。”

    “娘，我不想再回什么太子府，我在那里度日如年。”元禧疲惫的说。

    戚万珍没有作声了。皇城脚下，有太多的不自由。

    “原谅太子。”待元禧哭过之后，戚万珍苦劝，“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不要太倔强了，禧儿。不要等到真正失去太子喜爱的那一天才去后悔。”

    元禧冷笑：“我已不在乎。”

    戚万珍微微摇头。她太了解女儿的脾性。

    在娘家度过一个宁静的夜晚。元浩翔来陪着母女俩至深夜才离开，他已做了侍郎，前途无量。

    可吃晚饭的时候，元月笙言语上已表露出他非常害怕元禧失宠于宫平骜，影响元浩翔的仕途。言词隐晦，但元禧听得明白。




你看出来了是不是

次日清晨，元禧用早膳时见到婉嫕，她惊讶的发现她脸上郁郁寡欢。她已是十五岁的姑娘，时间如湍急的流水。让人来不及感怀，便悄然而逝。

    “姐姐。”婉嫕亲热的唤了一声元禧。

    元禧问她为何不高兴。

    婉嫕惊讶的说：“我没有不高兴呀。”

    既然婉嫕不愿意说，元禧也不再勉强。俩姐妹用了早餐便各自散了。

    婉窈，孙玉珠的幼女已经两岁了。此时正蹒跚学步，呀呀学语。戚万珍陪同元禧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说：“婉窈与你小时长得很像。”

    元禧便忍不住仔细瞧了瞧这个小女孩。白白嫩嫩的肌肤，又圆又亮的杏眼，闪烁着聪慧的光芒。她看她小时候的模子。她们都长得像英俊的元月笙多一些。

    她逗着小婉窈一整天，就这么打发了一天的光阴。孙玉珠再没有叮嘱她的小女儿，不要去接触她这个曾经的不详人。

    夜色如深沉。元禧给戚万珍捶肩。月跹忽然推门进来了。

    她有些迟疑的走到元禧的身边，附在元禧耳边低声说话。元禧抬起头，闪过惊讶。

    她随了月跹来到元府花园里一处隐避的假山之后。

    “禧儿。”一个人从假山后闪了出来。

    元禧定定的看着穿着便装的宫庆隆。刘禹与月跹悄然退下。

    “怎么啦，不说话。”宫庆隆走近元禧，站在她面前。

    元禧只是看着他，仍旧不说话。他的眼睛在黑漆漆的夜里，依然明亮，炯炯有神。

    他对她早已超越了父皇的关怀。万人之上的王，不会在深夜乔装打扮之后来私幽儿媳。

    他喜欢她。元禧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宫庆隆去拉住她的手，朝自己胸前拉拢一点。

    元禧在暗中使劲抽手，抽不掉。

    “你看出来了是不是？”宫庆隆低沉的问。

    元禧别过头去。

    “朕知道你最近一直在躲着朕。”宫庆隆说罢，松开了元禧的手，顿了一下幽幽的说，“禧儿，你以为朕没有踌躇过吗？可是你一曲翩若惊鸿的霓裳羽衣舞，又把朕心底那股潜伏许久的踌躇给挑动了。”

    “你是我的父皇。”元禧忽然说。




请你记住，我是爱你的

“是的，禧儿。可是朕对你做过什么吗？朕不过是……默默的关心着你。”

    “那就继续如父亲般的关怀着。”

    “朕心里也原本这样想的。可是骜儿他……太令朕失望了。”

    提到宫平骜，元禧心痛了一下，不再说话。陈太后让他休妻，他竟然还犹豫了一下。那一小小的犹豫，彻底的击碎元禧微薄的留恋。

    她如何在宫平骜的身边度过今后的漫漫时光，与一个她不再心爱的男人相守岁月。

    她倒真想他休了他，她便可以留在戚万珍的身边了。

    “不过，一切都快好起来了。”宫庆隆的语气忽然变得欢喜而轻快，他去拉起元禧的手，温柔的说，“禧儿，你不会再受委屈了。”

    “我不明白。”元禧任他拉着，她知道挣扎无用。

    黑暗里，宫庆隆微微的笑了，他松开元禧的手，去轻抚了一下元禧的脸，说：“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元禧应该疑惑的，但是她此时已没有任何心思去分析其它的事情。

    “夜深了，回房去休息吧。”宫庆隆关切的说，“你的烧才退。”

    “谢谢父皇。”元禧答了一声，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她抬头望着满天黑暗，没有一点星光，忽然觉得疲倦之极。

    宫庆隆今夜赤祼祼的表白是何动机，他到底要干什么呢？虽然他连一句喜欢都没有说，但元禧已感到无边的惶惑。

    三日惩罚期满，元禧与月跹被一早来府的平治请回了太子府。

    宫平骜看到元禧，只唤了一声“禧儿”便愁容满面。目光里竟然闪动着晶莹的泪光。

    元禧本想不理会他，可是看到他悲切的模样，忍不住诧异的问：“你怎么了？”

    “没有，我很好。”宫平骜露出一点笑容。

    元禧便没有什么心情再探寻下去，与月跹准备回房间。

    宫平骜又急急的唤住她：“禧儿……”

    “恩？”元禧偏头看他。

    宫平骜走到她身边，忽然将元禧拥进怀里，元禧觉得他身体在颤抖。她有些木然的迎接他的拥抱。

    “禧儿，请你记住，我是爱你的。”宫平骜深情的在元禧耳边低喃。




回不到从前

元禧只是微笑一下就推开了宫平骜，她对这些深情的话已经有了免疫力。

    宫平骜有些凄然的说：“今天中午陪我用膳好吗？禧儿，答应我。我吩咐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元禧看到宫平骜的眼睛里涌现出昔日的真诚，她点了点头。

    宫平骜看着元禧离去的背影满眼的留恋，满脸的忧郁。

    午膳时，元禧去到膳房。大大的案桌上只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面与两杯酒，没有宫平骜说的那些爱吃的菜。

    搁在面上的那个蛋煎得金黄灿灿。葱花散发着清香。

    “我想，这是你最爱吃的菜吧。”宫平骜笑着说。

    元禧浅笑一下，用筷箸挑动面条，淡淡的吃了几口，算是给了宫平骜一点面子。

    他已经很用心在煮这碗面了，他煮出的味道与戚万珍煮的味道一模一样。可是元禧，再吃不出曾经的感动。

    曾经一碗阳春面，她便把自己的心交给了他。好廉价。

    宫平骜去握着元禧的手，竟然一下子涌出泪来：“禧儿，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我只爱你。”

    “不要再说了。”元禧不想听下去，抽手。

    “不，让我握一会儿，只一会儿。”宫平骜激动的说。元禧便停止了动作。

    “禧儿，我知道你对我已深深的失望。我们之间的误会与伤痕越积越深，却没有解开的方法。因为一波又一波的事情把我们推向痛苦的深渊。我一生之中最后悔的事情便是那一耳光……”

    提到那一耳光，元禧就变了脸色，站起了身子说：“你再说我就要走了。”

    “我不说了，不说了。”宫平骜立刻软弱的妥协。元禧才又坐了下来。

    宫平骜松开元禧的手，去握住其中一杯酒准备递给元禧。却忽然伏在案桌上失声痛哭。

    元禧见到宫平骜如此悲切，心又不禁软了一下，她柔声说：“虽然我们回不到从前，但这样平平静静的过下去，也很好。”

    宫平骜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狠狠的点了头：“恩。”

    元禧从宫平骜手中拿过那杯酒说：“干了吧。”




太子妃……暴殁

元禧从宫平骜手中拿过那杯酒说：“干了吧。”


    说罢就要饮，宫平骜迅捷的握住元禧的手腕，眼中有害怕。


    “怎么了？”


    宫平骜动动嘴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


    元禧看看明亮的酒液，淡笑了一下：“难道是毒酒？”


    “当然不是。”宫平骜哀哀的说。他端起另一杯酒，与元禧轻轻碰了杯，说，“还记得我们新婚之夜喝的合卺酒吗？”


    “我已经许久都不再去想过去的事了。”元禧说罢，仰头就喝尽了杯中酒。


    宫平骜呆呆的看着她。


    “禧儿……对我笑一下，笑一下。”


    “什么？”元禧忽然觉得头晕，四周的一切在她眼前摇晃着，越来越模糊。


    “禧儿，你那么好，我为什么没有珍惜你，为什么啊……”宫平骜打翻了手中未饮的酒。


    元禧想说话已说不出来，她浑身无力，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她从凳上滑倒在地。


    “禧儿，禧儿。”宫平骜跪在地上，抱起瘫软的元禧。


    他摇了摇她，没有反应。


    他惊骇的用手去探了元禧的鼻息，他像烫着一般的惊缩回手。他将禧儿紧紧的抱在怀里，眼泪决堤而出，他悲痛失声的仰天呐喊。


    “禧儿……”


    “太子爷，怎么了。”闻声赶来的平治满脸惊慌的问。


    泪流满面的宫平骜呆滞的看着平治，一字一句的说：“去禀告那万能的帝王，太子妃……暴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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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乐在阴沉的空中绵延不绝的悲鸣。送葬队伍像一条蜿蜒的白蛇穿行在山径间。时时传来妇人们悲恫的哭声。


    宫平骜神色木然的捧着元禧的遗像，迈着沉重的步伐行走在丧葬队的前头。他的脸上没有泪。拐过一个山头，就到了皇家陵园，那里将是元禧长眠之处。他与元禧短暂的缘份将永埋在这青山绿水间。




旧人西去新人来

山间一座被幽篁环绕的陈旧宅院。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持着长矛在竹篱外巡逻。细雪温柔的落到他们的身上。

    室内陈设简单朴素。两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小丫头紧张的守在一张雕花大床旁。白色的帐子被金色的细绳系束着，床上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女子。

    此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个小丫头见到来者，立刻恭敬的行了礼，轻声柔语的齐声说道：“皇上万安。”

    宫庆隆脱下身上的玄色披风，其中一个丫环接过去挂在了衣架子上。他走到床边，看着面色灰白的元禧皱了皱眉头，对跟着他一同进来的一个白面男子说：“钟太医，已经三日了，她为什么还不醒。”

    钟太医立刻诚惶的上前来细细端瞧闭着眼睛的元禧，脸苍白得就像大去了的人。大冷的天钟太医的额头也不禁渗出一点冷汗。他说道：“老臣可否给……贵人诊诊脉。”

    “恩。”宫庆隆点点头。

    钟太医坐在床边，轻轻的将手按在元禧的手腕上，仔细把脉过后，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说：“皇上勿须着急，贵人已有微弱的脉动。就这一两个时辰就会醒来了。”

    “醒来自然是好，醒不来，你就给她陪了葬去。”

    钟太医一脸的骇然。宫庆隆让他退出去，等侯差遣。

    小丫环点上檀香。宫庆隆就坐在了床边，握起元禧冰冷的手，静然而又深情的凝望着她。

    禧儿，朕的小禧儿。你知道朕有多么急切的盼着你的重生吗？

    他这么想着，就伸了手去揾元禧同样冰冻了般的脸。也许是他太过火热的温暖，激活了元禧的灵魂。元禧在他的爱抚之下，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禧儿。”宫庆隆欣喜的唤。

    元禧渐渐的睁开眼来，眸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她空洞的看着白色帐顶，像是初来人间一般迷蒙。

    “禧儿。”宫庆隆俯下身去，一双眼睛温和的瞧着她茫然的表情，“你终于醒啦。”

    元禧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看向近在咫尺的宫庆隆。她渐渐的回过神，迷茫的神色渐变成惊讶。

    “父皇？”




瞒天过海的戏码

宫庆隆微微一笑，他伸手扶起元禧，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不，朕不再是你的父皇。”

    “什么？”元禧疑惑的望向他，可她只瞧见他严峻的下巴。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忆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感觉她像是睡了几个世纪那么长，这室内的气份及陈设让她感到陌生。

    “太子妃元禧已经死了，所以，朕不再是你的父皇。”宫庆隆用手拂开粘在元禧脸上的头发，动作是那样亲昵与温柔。

    元禧一下子离开宫庆隆的怀抱，惊魂未定般的看向他：“太子妃元禧已经死了？”她重复问了一遍。

    她明明还在活着。

    宫庆隆依旧是温和的，他没有再去搂过元禧，他只是温情脉脉的看着她，耐心的说：“三日前你饮下一杯酒，可还记得。”

    “三日前……”元禧喃喃的说着，脑中的记忆开始复苏。是的，她喝过一杯酒，还吃了几口阳春面。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她点了点头。

    “那杯酒里溶化了一颗闭息丹。”宫庆隆说，“那是一种可以让人假死三日的药。”

    元禧听得不明不白，摇摇头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宫庆隆站起了身子说：“朕已经向天下宣告太子妃元禧暴疾而殁，你与骜儿不再是夫妻。你听听，是不是能听到隐隐的冥乐。那是你的丧礼。”

    “不……”元禧忽然感到一陈恐惧，她也似懂非懂明白了宫庆隆的意思。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宫庆隆扶住她说：“禧儿，骜儿不珍惜你，他便没有资格再拥有你。”

    “难道你就有资格吗？”元禧忽然大吼，她死劲推开宫庆隆。

    她元禧是什么？是小猫小狗吗？一会儿赐给这个，一会儿赐给那个，全凭眼前这个身着龙袍的人来决断。

    天下都是他的，她也是他的。

    可她元禧是人呀，活生生的人，有尊严的人。她的人生，她要走的路，为什么要由别人来安排。没有谁问过她愿不愿意。

    “朕会好好疼你，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委屈。禧儿。”




不会再进皇宫那座活地狱

“不。”元禧捂了耳朵尖叫，“你三宫六院，妃嫔无数，你怎么也能说不让我受委屈。我要的是一对一的爱情，你们谁也给不了。”

    “好了，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个。你才醒过来，朕不能让你太受刺激。”宫庆隆看到元禧受惊吓的模样便心疼了，他去将她拥在怀里。

    元禧微微发抖，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宫庆隆唤了钟太医进来给元禧复诊。他开了方子让小丫环去附近的镇上抓药，给元禧调理身子。

    “朕会一直在这里陪你。”宫庆隆说。

    元禧披着棉披风站在院子里，神色寂然。她仿佛真的听见有冥乐隐隐传来。她似乎也看见了被几个脚夫吃力抬着的黑色棺桲。

    那里，埋葬的是她的衣物还是她的灵魂？还是她与宫平骜昙花一现的爱情？

    “你想我再做你的妃子吗？”良久，元禧才冷淡的开口。停歇了一时的雪花又开始纷扬。她仰了小脸去迎接从天而降的精灵。

    “下雪了，我们进屋再说。”宫庆隆去搂着她朝屋里走。元禧不动。

    宫庆隆只好吩咐小丫头拿来一把花伞，他撑开来站在元禧的旁边，心疼的看着她的忧郁。

    “我告诉你，那不是可能的。”元禧万念俱灰般的说，“违抗你的旨意是不是就要被杀头？我不怕了，我元禧不怕了。”她激动的说着，转身仰视高大的宫庆隆，尖利的说，“你现在就杀了我吧，我是不会再进皇宫那座活地狱的。”

    “禧儿，你太激动了。”宫庆隆对着微微一笑，“朕知道这事对你来说太突然了，朕给你消化的时间。朕陪你在这里养几天身体，想好了咱们就一同回京。”

    元禧冷笑了一下，笑宫庆隆的想法太天真：“就是等上一百年，你带回去的也只会是我的尸骨。”

    “你这么恨朕？”纵然深爱元禧，但听着她如此绝裂的话，一直平静的宫庆隆也忍不住愠了一些面色。

    “我恨你们所有的人。”元禧咬牙切齿的说，“我不是你们的玩偶。我死了，你们还能做什么？灭九族吗？你能的。”




朕永保你太子的位置

宫庆隆提了提气，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将目光调向宁静的竹林，不再说话。只是他手中的大伞还笼罩在元禧的头上。伞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微微的寒意透过伞面浸进元禧的心里。

    她抬头看向罩在她头上的黑伞，她忽然感到一种压抑，一种迫逼。她尖叫着一下子打掉宫庆隆手中的伞，冲进了房间里。

    她恨这伞。像宫庆隆能遮天的权利。

    宫庆隆没有跟进来。仅有的几个人在不大的庭院里瞧见方才的一幕，大气不敢出。只有元禧抑制不住的哭声，在宅院里飘荡。让人心上侧然。

    哭得累了，丫环扶了趴在桌上的元禧上床休息。她沉沉的睡去。

    她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天空放晴，丫环们伺候她更衣。然后吃早膳、吃药，百无了耐的枯坐。静等，等待真正的死亡。

    连着两天，宫庆隆都没有出现。但元禧也离不去，篱笆外巡逻兵的长矛泛着青冷的光。它们也许不敢真刺进她身体里，但她也跨不出院子一步。

    宫庆隆把她软禁了。

    她冷笑，他以为这样，她就会屈服吗？既然死过一次，她元禧就不怕了。她还怕什么？她对世界已经感到绝望，真正的绝望。

    她曾问过宫庆隆：“平骜知道那酒里有闭息丹吗？”

    宫庆隆很犹豫，但他最终还是吐出两个让元禧绝望的字：“知道。”

    他是知道的吧。不然他为何在最后一餐时表现得那样悲伤与不舍。可他也放不下宫庆隆对他的承诺。

    宫庆隆说：让禧儿回到朕身边，朕永保你太子的位置。不然，平赢将是你的接班人。

    太子之位呀。宫平骜他就在权利面前投降了吗？他为了龙椅就出卖了他的女人吗？他就忘了他当初是如何冒着被惩罚的危险去向宫庆隆请妃了吗？

    那时，他是宫庆隆最疼爱最信任最器重的太子。他恃宠无惧。如今，宫庆隆对他失望，他再没有什么筹码可以理直气壮。

    于是，他将自己的女人送入父亲的床榻。于是，他们这对只手遮天的父子狼狈不堪的演出一场元禧暴毙的闹剧。

    可笑呀。宫平骜，他还让元禧记着他真正的爱着她。

    元禧忽然感到恶心，呕吐了起来。




皇上也用这么卑鄙的一招

第二天，宫庆隆来过一次。他已经不再生元禧的气了，他对她是深深的思念。他能包容她所有的一切。

    “禧儿，你让朕体验到心动的感觉。从没有哪个女人能让朕如此牵肠挂肚，朕不知道这叫不叫真正爱上了一个人。”

    元禧脸上是不屑的神色。她不相信还有什么爱。更何况是一个拥有众多女人的男人口中的爱。

    “不管你信不信，禧儿。朕从没对哪个女人如此用心。”

    是吗？元禧冷笑，他可是独宠了阮缃素十几年呢。

    “让朕好好爱你，疼你。”宫庆隆去握了元禧的手。

    “不可能。”元禧斩钉截铁的答，“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把我囚禁在这里一辈子。”

    宫庆隆便叹了一口气说：“禧儿，为什么要这么小倔强呢？朕不想逼迫你，不想用那些伎俩。”

    元禧只是看着他，不想去探寻他的弦外之音。

    次日，一个元禧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是她此生最放心不下的戚万珍。见到女儿，戚万珍激动万分，俩母女相拥哭泣。

    “娘，你也是知道的吗？”元禧问。若戚万珍不知道真相，只怕是早已哭死过去。

    戚万珍点了点头说：“那天你回太子府之后，宫中就有一个小公公来对你爹爹、你孙姨、你哥还有婉嫕说了……你假死的事情。那些天，都有微服的御林军看守在府上。”

    “娘，我进宫做皇妃，这次是做皇上真正的宠妃，你高兴吗？”

    “你在说什么，禧儿？”戚万珍惊讶的说，眼泪就又流了出来，“我与你哥哥两夜未眠，为你的命运感到担忧。可是……禧儿，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会答应他的。”元禧坚定的说，“他别以为他是皇上，就真的万能。我元禧是人，不是被他东赏西赐的物品。”

    “禧儿……你不知道呀。”戚万珍的哭声又变得悲切了，“你爹他被抓进大牢了。皇上口谕先收监侯审，不予动刑。”

    元禧只是微微的怔了怔，接着哈哈一笑说：“连皇上也用这么卑鄙的一招？他以为我爹爹的脑袋能威胁到我？他错了，元月笙不是我元禧的软肋，娘亲你才是。”




她是元家的救世主

“不是，是你爹爹犯了事。”戚万珍收收泪说，“太后的六十大寿即将到来，皇上为尽孝心便在西山给太后建一座庙宇。而负责此事的正是你那管宗庙事宜的老爹，也不知道他是鬼迷了心窍还是什么，竟然贪污了公款。有一面墙忽然倒塌了，上面追查下来，你爹爹难咎其责自然锒铛入狱……”

    “他既然要这么做，自然应该想到后果。”元禧冷冷一笑。

    “禧儿，太后非常震怒，要严办此事。相关的人都掉了脑袋，唯独你爹爹在牢中还安危无恙。你知道为什么的，因为皇上对你还有期待，准备轻罚你爹。若你不答应进宫，也许你爹的人头就不保了，元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人头也不保了。”戚万珍悲哀的说。

    “又是人头，又是人头。”元禧忽然失控的尖叫，“你们总是用人头来逼我。我是个不详人，我能做什么。我陪你们一起去死好了。”

    “禧儿，禧儿。”戚万珍大惊失色，紧紧的抱住抓狂的元禧，“娘不是逼你，不是逼你……罢，一起去死吧，娘也不要你再受什么委屈。早知道，娘打死也不会让你爹带你来京城。”

    元禧伏在戚万珍胸前哭。

    原来她有多简单快乐，现在她就有多愤郁与痛苦。

    俩母女平静之后，元禧问：“娘，禧儿常听你吹那一首相思苦。你那时真的思念着爹爹吗？真的对他余情未了吗？”

    戚万珍顿首一瞬，咬了嘴唇答：“是的，禧儿，娘一直爱着你爹爹。”

    “哪怕他对你如此坏？”

    “爱一个人，有时候是一件没有理智可言的事情。禧儿，我与你爹爹相爱过，那些美好的时光虽然残忍的逝去，但是我忘不了。”

    元禧笑了一下，说：“是皇上让你来劝说我的吧。”

    戚万珍面露难色：“禧儿，原谅娘亲。”

    “只有这一条路吗？”

    “如果没有你爹爹犯事这一茬，若不是牵连你哥哥的性命，禧儿你要抗旨就抗，娘亲陪你。可是你与浩翔都是娘的心头上，娘亲不想你哥哥丰华正盛就殒了命。”

    对，元浩翔，那个疼她的哥哥。他连亲都没有娶呀。

    她是元家的救世主。




天衣无缝的计划

但为什么，她总是要屈服的那一个人？她不过是有着姣好容貌的弱女子。她不过是元月笙口中的不详人，如今他的性命却掌握在她这个不详人手中。

    再来时，宫庆隆对她说：“别担心，禧儿。你爹爹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只是官位自然要降级。也是希望他能汲取这个教训，不要把聪明用在歪门斜道上。今后自然会有机会擢升的。”

    元禧显得很冷漠，她不关心这个，只略带讥讽的说：“没有人掉脑袋就好。”

    宫庆隆淡淡一笑，接着说：“明天我们就回京。”

    “明天我就进宫吗？”元禧认命似的问。

    “不。”宫庆隆说，“不用急。”

    “哦。”元禧应一声，也没有了下文。她的命运掌握在宫庆隆的手中。

    宫庆隆接着说：“你现在不能叫元禧了。”

    “那我叫什么？”是呀，太子妃元禧已经死了。

    “你叫元惜，珍惜的惜。你是元禧失散的孪生妹妹。明日你回京之后，你娘会在京城大街上与你相认，然后你就能正大光明的回到家里去了。”

    元禧难以置信的看着像在说一个平淡故事的宫庆隆。他连她的出场都安排好了？孪生妹妹，这又是要障谁的目。

    障天下人的目，因为他这个英明的皇上需要一个好名声。孪生妹妹进宫，谁敢说他是抢了儿子的媳妇呢？

    元禧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委屈你了，禧儿。朕知道对你不公平，但是你必须要有一个新身份。”宫庆隆拥了她在怀里。

    元禧却巧妙的躲开，行了一个礼说：“难为皇上想得这么周到了。元禧，不，元惜谢恩。”

    “禧儿，不要这样。”宫庆隆很难受的说，“进宫之后，朕一定好好疼你，你相信朕，好吗？”

    “我不相信又如何，我从来不能做自己的主。”元禧无限哀愁的说。

    宫庆隆拍拍元禧的背，又说：“你不会那么快进宫的。你可以在家陪着你母亲生活三个月。开春时有一场三年一次的大规模选秀，那时候你会来应选。朕才能正大光明的将你纳入后宫。”

    元禧又是一惊。好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好大一场戏

“真希望明年的选秀美女如云，皇上改变此时的初衷。”

    “不，不会。”宫庆隆坚定的说，“朕对你的心不会改变丝毫。”

    宫庆隆在宅院里过了一夜。他陪元禧用了晚膳就去到另外一间厢房休息。元禧一夜未眠，趴在窗上数天上忽明忽暗的星星。

    可是怎么也数不完。

    第二日，她靠在马车壁随了道路的颠簸沉沉的睡了过去。宫庆隆给她披上了衣服，微微的拥着她。

    繁华的郦津大街。人人擦肩而过，谁又会关心即将发生的事情。

    元禧被宫庆隆唤醒，他说：“禧儿，就在这里下马车。你娘他们会在前面街口等你。”

    元禧什么话也不说，掀开车帘就要下车，宫庆隆忽然拉了她的手，深情的说：“禧儿，朕会想你的，朕有时间就来看你。”

    元禧似笑非笑的动了动嘴角就下了马车。宫庆隆对她挥挥手，马车便驶走了。

    这里，偏僻而宁静，没有行人过路。

    英明的帝王，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到。

    元禧拖着身子缓缓前行，拐过街角，便又是另一副迹象。热闹而繁杂的大街上人群熙攘。戚氏与元月笙迎面而来。

    那一出戏，就这么在行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上演了。感人的聚散离合。

    戚万珍是真的哭了。

    哭命运的枷锁，沉沉的锁在自己女儿的身上。她们手上没有打开锁链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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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大雪下的庭院阒静无声，元禧也变得沉默。她常常倚窗凝神，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在空中飞舞，落于树梢，落于那些细小而又神秘的角落。可她再没有了兴趣扬着红扑扑的俏脸蛋，伸出双手让它们温柔的落在手心里。

    元禧这一次是被皇上钦点进宫受宠的妃子。宫庆隆苦心导演的这一场重生戏，可见他内心有多爱元禧。劫后余生的元月笙内心狂喜，他对元禧的态度变得热络而亲切。可是元禧已经不再需要他此时虚伪的父爱了。

    他常来与元禧说话，元禧几乎不怎么回答。




在御药监要有自己的人

孙玉珠更是喜上眉梢，掩也掩不住像瞧见一大堆金子般的喜悦。她似乎忘记元禧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已经开始细心的铺阵元禧进宫之后的事情了。


    那日，她带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来见元禧。是孙玉珠的表弟，叫柳静安，一个颇有些医术的大夫，自己在离京城二百里外的一座城池里开了一间诊所。


    孙玉珠笑着说：“禧儿，姨娘虽然没有进过宫，但是宫中一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姨娘还是多多少少听说过的。那些得势的娘娘哪个在宫中没有几个心腹呢，最主要就是在御药监要有自己的人。宫里污七糟八下毒放药的事情多得很。”


    元禧只是看着她，孙玉珠便知道元禧是在授意她说下去，孙玉珠接着说：“虽说我只是你的姨娘，但关在一间宅子里咱们就是一家人对不对，怎么着，姨娘也是想你在宫平平安安。你想想，你这一进宫可就是受皇上万般疼千般爱的，不知得坚敌多少呢。难免生个小病，害个小疮什么的，御药监有了自己的人，用药也用得安心。再说，一旦龙恩光辉你孕了龙子，那更离不开自己心腹的大夫来调理。宫中娘娘想平安诞下龙子，那可不知得去鬼门关门口走过几遭遇才行。”


    元禧淡淡一笑说：“姨娘不就是让我给柳大夫在御监药谋一份差事吗？”


    孙玉珠巧言伶色的笑一下，又说：“差事不重要，要有一个自己的人在身边才重要。姨娘也是为禧儿你好呀。”


    元禧不置可否，又将视线调向窗外。孙玉珠与柳静安只得退下。


    柳静安有些担忧的说：“我看这未来的娘娘冰冷得很，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让我进宫呢。”


    孙玉珠哼笑一下说：“她呀，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傻丫头了。什么对她有益，什么对她有害，她自己心里有数的。就凭她把个太子侧妃的胎儿不露痕迹的整掉，我就知道她不再是昔日那个傻起倔强的元禧了。”

    静待选秀的日子戚清寂寞。宫庆隆也并非能时时的来看望元禧。有时候他乔装而来，元禧还不给他开门，就隔着门与他说了一会儿话，宫庆隆便悻悻的离开了。




你现在还是自由身

月跹与戚万珍面对沉默的元禧，也猜不透她的内心一天在想些什么。她的心事不再挂在面上。

    那日夜里，宫庆隆再次到来。再过几日便是正月十五，皎月几近圆盘。月光下的雪地，反射于异常清冷的光辉。

    元禧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穿着红色的大氅，像一朵兀自开放在雪地里的鲜花。

    “禧儿，你不冷吗，怎么站在院子里呢？”宫庆隆关爱的说。

    元禧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还有两个月，她就完完全全的属于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了。世间多少倾权女子羡慕她此时在宫庆隆心中又爱又疼无人能替代的位置。

    “禧儿？”宫庆隆又轻唤一声，深情的看着在月光下朦朦胧胧却越发迷人的元禧。

    元禧这才抬起头，看向宫庆隆，嘴角轻轻的笑了一下说：“皇上。”

    “恩。”宫庆隆觉得无比的欢喜，激动的去将元禧拥在怀里，元禧却是轻巧的躲开。

    哎，宫庆隆叹了一口气。她还是拒绝他的亲近，这几次来探望她连手都不曾被拉到。宫庆隆那颗得了相思病的心就这样被悬悬的挂在半空中，令他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禧儿有一件事情想请皇上答应。”

    “朕什么事情都答应你。”宫庆隆无限宠溺的说。

    “我想离京一个月。”

    “什么？”宫庆隆怔了一下，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请求。

    “我想离京一个月。”元禧平静的重复一次。

    宫庆隆恢复了常色，笑着问：“能告诉朕你要去哪吗？”

    元禧也是笑了一下说：“我不告诉皇上要去哪里，皇上也会知道。因为禧儿想皇上派几个武功高强的御林军护送我出京。”

    宫庆隆目光如炬的看着元禧，研究片刻之后说：“朕会派一支乔装平民的士兵保护你。朕不再问你是去哪，更不会回来之后对士兵们询问。”

    元禧诧异的看着宫庆隆。难道他就没有好奇心。

    宫庆隆笑着说：“朕相信你会回来，所以你去哪里朕也不必问。再说……”宫庆隆顿了一下说，“朕也知道你要去哪里。可是朕不会问，因为你现在还是自由身。”




去边关

宫庆隆忘不了那夜的茅草亭，元禧泪眼楚楚的望着他唤：“炀君哥哥。”他便了然了一切，过去了的事情他不想再相问。他是一个成熟的帝王。

    元禧静了一下，说：“我要去边关。”

    “禧儿，无论你去哪里，朕都相信你会回来。回来做朕的宠妃，那时你的心里便只能有朕一个人的影子了。”宫庆隆正色的说。

    弦外之音，元禧自然听得明白。她微微的点了点头，此时，她对宫庆隆海一般的宽容充满了感激。

    有些信任不必刻意叮嘱，只在人心领会。

    “准备什么时候起程呢。”宫庆隆问。

    “过了元宵节。”

    “恩，朕会派最强的一支队伍护送你。”

    元禧微笑：“谢谢皇上。”

    “禧儿，朕会牵挂你的。”宫庆隆伸手去揾了元禧的脸一下，冰冰凉凉的，他便温声关怀，“好凉啊，快进屋去休息吧。朕回宫了。”

    元禧进了屋，站在窗前目送着宫庆隆稳健的离去。她轻轻的关上了窗，然后对月跹说：“跹儿，让我们为死去的元禧做最后一次祭奠吧。”

    正月十六日一早，元禧便与月跹出发。那支穿着民装的御林军在城门外等着她们。俩人坐上一辆外观并不华丽，但车内装饰豪华的马车。

    月跹不解的问：“小姐，为什么还要去见邺公子？”

    “不知道。”元禧随了马车颠晃，“内心就是有这么一个强烈的愿望，想见他，想见他。进宫之前，我总还可以任性一次吧。”

    在面对苦恼、面对委屈、面对诸味杂陈的无奈时，她心里想起的仍是邺炀君。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非常的想见他一面。虽然他已是淮樱的夫君。

    宫庆隆说不明真相的淮樱以为元禧真死了，一直在府中哭。她已经多日不与令她失望的宫平骜说话了。她太子哥哥曾对她口口声声说着要疼元禧一辈子的深情已经破败不堪。

    “小姐，一想到要进宫我就害怕。”月跹靠在元禧身上感叹着，“波澜诡异的皇宫呀。为什么躲来躲去躲不掉。如果注定你要与皇上在一起，为何还要插进来太子这一出。”

    “又下雪了。”元禧撩开窗帘说。

    月跹没有再说下去。




不哭，有我在

再一次翻越边关大山。还好这次备有两匹马，元禧与月跹爬得还不算辛苦。到达山脚营地时，已是暮色。点点火把照亮轻微喧闹的军营。


    没有人知道元禧与月跹的到来，邺炀君见到她们时几乎说不出话来。军宫里不许有女子出入，元禧与月跹都已换上男装，像两个俏面书生。


    上次她们可以着女装出现在军营里，是因为她们是奉命和亲的公主暂借营地休息。这一次，她们没有任何正大光明的理由以女装出现在军规森严的营地。


    邺炀君脸上的惊讶渐变成惊喜与疼爱：“禧儿，一路上还好吧。”


    元禧脸上的泪水簌簌的往下掉，所有苦闷都化作泪水狂奔。什么军营，什么规矩她再顾不了，一下子扑进邺炀君的怀里。


    四周巡逻的士兵惊讶的看着两个男人相拥的场景。邺炀君轻轻拍着元禧的背，哽着声音说：“不哭，不哭，有我在。”


    他拥了元禧进营帐。


    “饿了吧。”邺炀君微笑着，“我去吩咐厨子给你做好吃的。”


    元禧点点头，她已收住了泪。


    邺炀君掀帘出去。


    元禧环顾的简陋的军帐，一角落置了一盆旺烧的炭火驱赶寒冷。她溶身在充满邺炀君淡淡气息的空气里，她感到心安了。


    一会儿，邺炀君回来，月跹亦跟着进来。


    邺炀君说：“那些随你们一路来的人是御林军。”


    元禧并不奇怪邺炀君知道他们的身份。他出征前是御前带刀侍卫，那些士兵的面孔自是熟络。


    邺炀君没有再问下去，只说：“厨房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了，今天晚上就将就吃一些吧，明日我去山上打些野味。”


    邺炀君边说边给两位姑娘掺茶：“来，喝点热茶先暖暖身子。”

    元禧捧了茶杯轻轻的喝。并不是好茶叶。

    “最近有打仗吗？”元禧搁下茶杯问。

    “胜利在望了。”邺炀君笑着说，“丹刺已经被我们击得溃不成军了。不久，我与慕容将军都能回京好好休息一段时日了。只是丹刺告一段落，陀砣国又在叫嚣，不知道何时才是真正的太平日。”




又见到你了，真好

“人心的欲望总是不能满足的。”元禧忽然说。


    邺炀君听出元禧内心忧伤，转了话题说：“禧儿，你冷吗？要不我再端一盆炭火进来。”


    “不冷。”元禧摇头。见到他，她心已暖。


    一会儿，厨子送进来食物。一点腌肉，一点青菜。邺炀君斟上温热的酒，元禧喝了好几杯，脸有些微微的红了。


    “好好休息。我去慕容将军帐蓬里挤一挤。”邺炀君说。


    “炀君哥哥，给你添麻烦了。”元禧过意不去的说。


    “说什么呢。”邺炀君习惯性的去刮了元禧的鼻子一下，俩人忽然都怔了一下。


    有些温暖在内心漫延。


    “什么都不要想，只管睡觉。”邺炀君起身朝帐蓬外走。


    黑漆漆的夜，没有月光，只有火把照耀。


    她一定有事。他知道。邺炀君走向慕容汐帐蓬的脚步有些沉重了。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想元禧好好休息一晚再说。


    慕容汐刚沐了浴回来，还不知道元禧与月跹来到边关之事。邺炀君简单的说了一下。


    慕容汐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说：“月跹姑娘可有来。”


    “恩。”邺炀君点头，“她自然离不开她小姐的身边。”


    呵呵。慕容汐爽朗的笑了起来。让人觉得别有用心似的。


    次日，红日冉冉，散发着薄弱的温暖。元禧随了邺炀君去树林里狩猎。


    月跹将两人换下的衣物端到营地旁边的一条未冻结的河流清洗。河水自是冰冷刺骨，月跹的手指冻得红通通一根根，像胭脂罗卜，冒着丝丝白气。


    忽然月跹停下捶打衣服的动作，她瞧见水中她的身后探出来一个人影。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心扑嗵扑嗵的跳着。她转过身去，见到面带微笑的慕容汐。


    “你不冷吗？”慕容汐说着竟然去将月跹冰冷的双手握进他宽大厚实的手心里。


    好热和。

    月跹素静的脸上立刻涌上绯红，小手欲抽不抽的在慕容汐的手里不安份的动着：“慕容将军。”

    “又见到你了，真好。”慕容汐忽然柔着声腔说话。

    月跹低下头，慌张得厉害。




你可有一丝喜欢我

“你总是这么害羞的吗？”慕容汐用手抬起月跹的下巴，“可不像能翻山越岭来到边关的勇敢女子啊。”

    “慕容将军……”月跹急促的呼吸着，却不知道说什么话。

    “瞧你，像只慌张的兔子，难道我吓着你了。”慕容汐凑近月跹一些。

    月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险些踩进水里。慕容汐快捷的拉了她一下，她便跌进他宽阔的怀里，慕容汐趁机轻轻拥了她。

    他在她耳边低语：“跹儿，如果你这次不来边关，我都没办法告诉你，上次离京之后，我有多想念你。”

    月跹按住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很有好感。上次在皇宫再见到你，我已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你。可是……我已是有妻室的人。我怕我的喜欢会玷污你的纯洁。”

    月跹立刻羞涩的说：“不，是月跹身份卑微，配不上大将军。”

    慕容汐含情的望着她：“那你可有一丝喜欢我？”

    “我……”月跹的心跳得更加急促，她忽然推开慕容汐，转身就朝军营跑。

    冷不防撞上一个人，那人抓住她的肩膀，非常的用力，并喝着：“小毛头你跑什么跑，丹刺人杀过来了吗？”

    这声音……月跹抬头看向抓住她的人——阮景灏。

    阮景灏半天辨认出是月跹时，惊讶得合不拢嘴，谁会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做一千次梦也梦不到的事情。

    “月……”

    “住口。”月跹没好气的喝他一句，推开阮景灏便急冲冲的钻进了帐蓬。

    阮景灏看着月跹的背影愣了半天。那是邺炀君的帐蓬，他可不敢随意进去。

    忽然，他吹了一声欢快的口哨。

    元禧与邺炀君满载而归，打到好几只野兔和野鸡。元禧的心情显得很不错，那些烦恼暂时被她抛在了恼后。

    晚膳，邺炀君请了慕容汐一起过来享用美食。

    月跹看也不敢看慕容汐，一直低着头吃饭，显得躲闪而拘紧。元禧挟了一块肉搁在月跹的碗里说：“跹儿，你是在节食吗？”

    “谢谢小姐。”月跹忽然客气了起来。




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元禧微惊的看着她。后来，她的余光几次瞟见慕容汐看着含首的月跹。她忽然就明白了几分，嘴角暗暗的笑了。

    中途，慕容汐借口酒足饭饱了便离去。他若再呆下去，月跹肯定会把那一小钵白饭吃完的。待慕容汐离去，月汐果然就抬头挺胸了，筷子直直的朝一大块肉挟去。

    酒过微熏，元禧问道：“炀君哥哥，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我为何来千里迢迢来边关寻你。”

    邺炀君淡然一笑：“我不想再提起让你不快乐的事情。今日在树林里，看到你灿烂的笑容，我不忍心问。”

    元禧垂了一下眼帘，再抬起时已是泪雾朦朦：“你知道吗？一个月之后，我就要进宫做皇上的妃子了。”

    “什么？”邺炀君惊得站了起来。他当然觉得难以置信，她明明是皇上的儿媳。

    这时候，月跹搁下碗筷说：“小姐，邺公子，我出去一下。”

    元禧微微点头。

    月跹一走，邺炀君双手按在元禧的肩上，急切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泪水涌了出来，元禧扑进邺炀君的怀里哭泣：“炀君哥哥，我是一个人，有尊严的人，我不想被别人当作物品一样踢来踢去，一点不想。”

    邺炀君紧紧的抱住元禧：“没事，没事，禧儿，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元禧声泪俱下陈述这几个月来的风云突变。

    邺炀君怔在那里，面色非常的苦恼。他又能做什么？身为将军又如何？他铮亮的长剑不如宫庆隆轻轻一句话来得有威慑力。

    “不管怎样，禧儿，我邺炀君永远是理解你的那一个人，永远永远……站在你这一边。”邺炀君定声说。

    “是吗？哪怕我为了应付尔虞我诈的后宫，变得毒辣可怕，你也会认为我是正确的吗？”

    “是。”邺炀君坚定的说，“你永远是我心中最善良的元禧。”

    元禧感动的看着邺炀君，伸手去抚摸那张黝黑而又英俊的脸：“炀君哥哥，你还爱我吗？”

    “爱。”邺炀君不假思索的说，他轻轻的抚摸着元禧的后背，声音变得轻柔，“永生的爱。”

    俩人的唇吻在了一起。




她该为小姐做点什么

邺炀君火热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元禧的眉上眼上鼻尖脖子。他伸手去解元禧束衣的腰带，可是他忽然停住了。


    元禧的泪咸咸的流进他的唇里。


    他们都想到了一个人——淮樱。


    邺炀君立刻秃败下来，爬了起来坐在一边，元禧擦着泪也坐了起来。


    不能啊，他们不能对不起淮樱，那样一个敢爱敢恨善良美好的女孩子。


    “我们不能对不起茉妺。”元禧说。


    邺炀君没有作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元禧闭了眼睛，冷静的说：“从今以后，那个憧憬一对一爱情的元禧死了。见到了哥哥你，我心已经安宁了。再大的风雨亦不能将新生的元禧击倒。”


    “禧儿，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无论什么事吗？”


    “是的，无论什么事。”


    元禧泪流满面，却在笑着：“好好待茉妺，我要你们幸福。”


    邺炀君轻轻的笑了，握了元禧的手：“她是好女孩，没有人会伤害她。”


    “恩。”元禧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眼泪像婉延的小蛇滑过她的光滑的面颊。


    俩人不再多说话，轻轻的依偎在一起。忘了一切的纷杂。


    帐蓬外的空地里升起一堆篝火，一些守营的士兵围着火烤一会儿又继续去巡逻。月跹站在火堆旁若有所思。


    浓酽的夜色里，近峦呈现依稀的轮廓，像野兽的背脊。


    夜风吹来，火苗东摇西晃。被烧裂的木材噼啪一声，溅起一些烟尘。


    火苗在月跹的眼中跳跃。那年的雪地里，元禧对几乎被死神召魂的她不离不弃，情深意重。那么她是否应该为元禧进宫做一点什么呢。深深宫帏，方方面面都要有自己的人。如今，医有柳静安，文官有元月笙与元浩翔，那么武呢？仅有邺炀君行吗？


    月跹下定决心般的朝慕容汐的帐蓬走去。


    撩开帐帘，慕容汐正对着火炉自斟自饮，见到月跹进来自是惊讶。

    他举着酒杯看着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她仍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首，让自己的步子极尽努力的平稳。




嫁给我等于嫁给寂寞

月跹蹲坐到慕容汐的身边。慕容汐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静等月跹说话。

    月跹局促着，手紧紧抓着膝盖处的衣物：“白日里将军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呵呵，慕容汐轻笑两声说：“当然。”

    “那么，请将军纳了跹儿为妾吧。”月跹说完，竟然大胆的望向慕容汐，像无所畏惧的迎接生死一样。

    慕容汐忽然大笑了，他单手搂过月跹瘦弱的身子说：“这样一件好事怎么被你说得像是在赶赴刑场呢？”

    月跹咽了咽喉说：“跹儿说的是真心话。”

    慕容附在月跹耳边温言细语的挑逗她：“有几分真心呢。”

    月跹微微躲闪，慕容汐身上有淡淡的酒香。

    “跹儿，我在感情上已经将就过一次，不想再将就第二次。”慕容汐轻轻松开月跹认真的说，“我只想找一个与自己情投意合的人。”

    “不。”月跹突然鼓起勇气紧紧抓住慕容汐的手说，“跹儿第一次来边关时就……喜欢上了将军。将军将跹儿抱进营帐，跹儿那时的心便交给了将军。跹儿只是对于将军的喜欢受宠若惊，不敢相信，所以才躲避……因为跹儿只是一个婢女。”

    “不，你是我是心中最美好的女孩子。”慕容汐将手指按在月跹的唇上，“我知道你喜欢我，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只有对自己喜欢的人，她才会害羞躲闪。刚才我那么说只是激将你，瞧你果真上了当。可是跹儿，一个妾室……我真的觉得委屈你。”

    月跹睁大惶惶的眼睛：“难道将军不想要跹儿吗？”

    “怎么会不要。”慕容汐疼惜的将月跹搂进怀里，吻了她的额头，“只是觉得委屈你了。”

    “只要和将军在一起，跹儿便不会觉得委屈。”

    “我长年驻守边关，嫁给我，无疑是嫁给寂寞。”

    月跹闭了眼睛，靠在慕容汐的怀里，静静的闻着他充满男人的气息：“哪怕只做将军一天的妻子，跹儿也心满意足。”

    “真的吗？”慕容汐欣喜的捧起月跹的脸。

    “真的。”月跹坚定的点点头。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真的吗？”慕容汐欣喜的捧起月跹的脸。

    “真的。”月跹坚定的点点头。

    “好，这次战争结束之后，我便回京娶你。”

    月跹微微的笑，一脸的娇羞。她顿一下说：“不过跹儿希望将军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吧。”

    “跹儿可否白日里去皇宫继续伺候小姐。小姐再次入宫，必定掀起骇然大波，我不能不在小姐身边帮助她。”

    “你们主仆这份真挚情感实属难得。我答应你。只是，在宫中若有什么委屈一定要给我讲，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我慕容汐的小妻子。”

    慕容汐的话令月跹心上温暖。她迟迟疑疑的主动去吻了慕容汐。可她的唇只在慕容汐的唇上轻轻的摩擦着，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慕容汐嘴角一抹笑，笑她的生涩。他紧拥她，反守为攻，舌尖一下子滑进月跹的嘴里，深深的探索。

    月跹惊得低吟了一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吻。湿润而缠绵。

    可是吻过，慕容汐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将厚厚的棉被盖到月跹身上说：“靠在我怀里睡吧。”

    月跹的脸羞得通红，目光有些闪烁的望着慕容汐。她其实想……

    慕容汐自然瞧出她的心思，点了点她的唇说：“为夫只想把这美妙的一刻留到新婚之夜。不过，你可不要再来主动吻我了哦。我也是人，定力有限呀。”

    月跹吃吃的笑了一下，便乖乖的伏在慕容汐的胸前闭上了眼睛。天知道慕容汐这一夜的柳下惠做得有多辛苦。

    第二日清晨，月跹走出慕容汐的帐蓬。她远远的看见了阮景灏，阮景灏死死的看着她。

    “阮小弟。”她走上去打招呼。

    “昨天晚上你是在将军帐蓬里留宿的吗？”阮景灏一点笑意也没有，铁青着脸问她。

    月跹虽然觉得他的表情有一丝奇怪但也没有去多想，只笑着说：“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我已经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阮景灏吼着，脸都涨红了。

    “我永远是你姐。”月跹笑着说，“小副将。”




紫荆殿

“我讨厌你们。”阮景灏大恼的叫着转身跑开，他不甘示弱的声音继续传进月跹的耳朵里，“我会做将军的，会的。”

    月跹觉得这小孩子有些神经质。

    再逗留了一天，次日天气见好，虽有丝丝寒风，但风雪停歇。邺炀君与慕容汐一起护送了元禧与月跹翻山。

    没有原路返回。他们去到那坐山脚下的小山村，寻到骆珞的家里。

    元禧一直记得那个有着山泉般歌声的女孩子，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智慧。

    可是骆家破陋的茅屋大门紧闭。

    邻里说：“骆老爹前不久去世了。骆姑娘一定是进京寻他哥哥去了。”

    她怎么就忘了骆恒在京为官。他与宫平骜交好，他是太子党里最重要的人物。

    四人就此依依惜别。

    前尘往事、叵测的未来在此时划上一道冷漠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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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暖花开，新枝抽芽。富丽的安夏国皇宫掩映在一片鲜嫩的葱绿之中。

    阮缃素与银华漫步在御花园里，登上长风亭，眺望着兰湖上忙碌的景象。

    一个月前，宫庆隆忽然下令填湖。将紫荆亭四周的空地扩张开去。那片被填湖填出来的偌大空地上，已经初露出一座宫殿的模样。

    每个人都不知道宫庆隆这是要做什么。阮缃素偶然问之，宫庆隆也只是淡淡的说：“朕在昭阳殿住烦了，不如索性在紫荆亭旁修建一座紫荆殿，朕搬去紫荆殿住。”

    “那不是离各宫各殿的嫔妃们都远了。”阮缃素说。

    “远了就远了吧，耳根也清静了。”宫庆隆淡语。

    此时，阮缃素看着湖中宫殿的构造，说：“这是要修多大一座宫殿呢。”

    “皇上住的宫殿自然要比其它宫殿都气派非凡。”银华说，“听说皇上下令在两个月之间修建好呢。所以你看工人们都是日夜不停的修建。幸好离云霞殿远了，不然那些敲敲打打的声音可真够扰人。”

    “两个月？”阮缃素细想一下说，“不就是下一个月吗？难道皇上修这座宫殿是在为新入宫的秀女们修建的吗？”




娘娘现在有正经事要做

“娘娘你真是多心了。就算皇上对哪个秀女看上了眼，也不至赏赐如此富丽豪华的宫殿居住哪。您跟了皇上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皇上的脾性吗？皇上可是明君，不会一掷千金逗红颜一笑的。”

    银华的话让阮缃素稍稍的安了心，可她又涌上另一股烦恼：“又是一届选秀，充盈后宫。哼，难道还嫌这皇宫不够拥挤吗？可不把皇上都给挤到湖上去居住了。”

    “娘娘又要辛劳了。”银华说。

    阮缃素哼了一声说：“银华，你说本宫贵为贵妃，难道一天到晚就是要费尽心思防这个嫔妃得宠，哪个美人夺爱的吗？本宫有多少精力呀，这十来年，每有秀女进宫，本宫就歹殚精竭虑，真是累了。”

    “等娘娘登上荣极的巅峰，就不必累了。”银华巧笑着说，“皇上现在不是对那个没一点担当为情所困的太子没什么好感了吗？此时正是博山王表现的时候了。”

    “虽是如此，但本宫也没瞧出皇上有废太子之意。”阮缃素忽然忆起了元禧，“倒是可惜了元禧。凭心而论，她真是一个百年一出的美人。”

    “红颜都薄命。说是暴毙，指不定是被太后赐死的呢。”银华说，“太后不是去太子府兴师问罪过吗？三天后，这太子妃就大殁了，什么病去得这么快。”

    “死了就死了吧，本宫瞧着她也不舒服。如此死了也好，少受许多痛苦。免得日后落到本宫手里生不如死，她对荷儿和芙儿所做之事，本宫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阮缃素面露厉色的说。

    “对，娘娘现在有正经事要做。”银华笑。

    阮缃素看看手指那颗偌大的祖母绿戒指说：“本宫可不想手指戴的宝石永远比皇后娘娘的小。”

    选秀那一天，宫庆隆与陈皇后端坐在秀云殿内甄选佳丽。秀云殿是历届选秀的宫殿，位于皇宫外侧，便于不熟悉皇宫的秀女就地等侯。

    宫庆隆极早的便侯在了秀云殿里，穿着威严神武的龙袍，头戴十二毓王冠。脸上有难掩的兴奋。

    刘禹忍不住悄声戏说：“皇上今日看上去可像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呢。”




她是元禧的胞妹

“是吗，哈哈。”宫庆隆抑不住大笑，“别说，朕这心里还真激动得很。洞房花烛夜也没这么激动过。”


    “好事多磨，总算是到头了。”刘禹笑说。


    一波又一波的秀女依次进殿，宫庆隆显得心不在蔫。所有的决断几乎都是陈皇后在定夺。


    “这个佳丽还很有礼貌。”


    “留牌。”


    “这个佳丽天生丽质，气质轻灵。”


    “留牌。”


    “这个佳丽温婉贤淑……”


    “留牌，留牌。”


    “皇上。”陈皇后对宫庆隆的反常感到惊讶了，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决断权呢。有时候陈皇后不过是随意称赞一句，并没有要留牌的意思，宫庆隆嘴里的留牌像是习惯性的就溜了出来。


    这半上午的，就已经留下了三十来个佳丽，落选的几乎是实在不怎么样的。


    “皇上。”刘禹也提醒宫庆隆。


    宫庆隆恍悟，涩笑道：“接下来的朕仔细看，仔细看。”


    接下来的佳丽运气不佳的遭到严格的挑选，被留牌的人又瘳瘳无几了。陈皇后真不知道宫庆隆是怎么了，可她又不敢妄自相问。


    终于在半下午，宫庆隆坐得腰酸背痛的时候，听到公公尖锐的声音喊出元惜的名字。宫庆隆精神一振，身子都坐正了。


    元禧着一件浅紫色的碎花衣裙，发髻里散插几朵珠花，清清淡淡的如水仙花开般的款款进殿。


    她给宫庆隆带来一股新鲜的空气。


    陈皇后依旧公式般的问话，元禧平淡的回答。陈皇后有些疑惑的看着垂首的元禧，只觉得她的声音好生熟悉。


    终于，陈皇后忍不住叫元禧抬了头。就在元禧抬头平静的望向她那一瞬间，陈皇后惊讶得怪叫了一声。


    “皇后，你这是做什么？”宫庆隆被陈皇后突然而起的惊叫声吓了一跳。


    “她……她是人是鬼？”陈皇后骇然的说，“她与元……元禧长得一模一样。”

    元禧微微一笑，看着吓得半死的陈皇后轻轻的说：“元禧是臣女的胞姐，臣女名叫元惜，与家人失散多年，不久前才得以团聚。因是双胞胎，所以臣女与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是……是吗？”陈皇后将信将疑的看向宫庆隆。




终于要抱得美人归了

宫庆隆看着元禧，话却是对陈皇后说的：“皇后你太大惊小怪了。这是皇宫，哪来的什么鬼魂。”

    “是是，皇威震荡，怎么会有鬼魂，臣妾……臣妾失仪了。”陈皇后连声说。

    宫庆隆看着元禧笑，仍就对陈皇后说：“朕也觉得她们长得太像，但她是元惜，不是元禧。皇后今后可要记住了。留牌。”

    “是，皇上，臣妾记住。”陈皇后抖抖索索的说，看向元禧的目光仍然很怪异。

    元禧叩谢，退下殿去。

    接下来的选秀，宫庆隆毫无兴致，走马观花似的随意留用几人，便草草结束了。被留牌的秀女只在家中或在驿站中等着圣旨册封入宫。

    宫庆隆与刘禹缓步回昭阳殿。

    宫庆隆迫切的说：“明日就下旨让禧儿进宫了。”

    刘禹笑说：“现在，皇上想几时召元姑娘进宫都可以了。”

    “禹子，你说朕给禧儿封什么为好？朕一直觉得很烦恼。”

    “封什么，还不是依皇上的喜欢深浅来定的吗？”刘禹说。

    “那依朕的喜爱，就直接封妃了。可是这样不妥嘛。”宫庆隆说。

    刘禹说：“既然皇上知道不妥，就酌情而封吧。”

    “昭仪？”

    刘禹微微摇头：“皇上不如先封婕妤吧，一步登天难免招来非议。待元姑娘被宠幸之后，皇上再下旨封昭仪就合情合理了。”

    “恩，就这样吧。明日一早下旨元府，朕等得太辛苦了。”宫庆隆舒一口气说，“朕终于要抱得美人归了。”

    刘禹只是笑。此时的宫庆隆看上去年轻了十来岁，爱情的魅力果真无穷无尽。

    陈皇后离开秀云殿回宫，元禧的脸一直不停在她脑海里飘浮。她越想越不对劲，最后急匆匆的去了景泰殿。

    她总是这样，拿捏不准的事情，总会去请教陈太后。

    陈太后听后，大惊失色，连声音都变得颤抖了：“糊涂的皇上呀，糊涂呀。什么元惜，分明就是元禧。哀家一直觉得元禧的暴毙非常蹊跷，现在终于真相大白。皇上啊……他终于这么做了。”

    “姑姑，你是说……皇上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元惜。”




你依就送息肌丸给她

“哼，他一手导演的戏，他自然是知道。他以为能瞒天过海吗？他是哀家生的，哀家还不知道？枉被称颂为明君，却为一个女人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以为弄个假死，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口，不说他是在抢儿媳吗？”陈太后心焦的拍着打坐椅的扶手，“元禧这个妖孽，这个祸水。她完全迷住了皇上的心思了。”

    “不会是皇上早就喜欢上了元禧吧。”陈皇后恍然大悟的惊夷。

    “哀家早就看出来了，可没想到皇上他真的糊涂至此，真的去做了。”

    “那现在不正好让元禧去对付阮缃素吗？”陈皇后心思简单的说，“我们事先不也是这么安排的吗？”

    “你……你真是没一点脑子。”陈太后真是拿愚钝的陈皇后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的状况能与先前相提并论吗？阮缃素是要倒台了，可是现在这个元禧比阮缃素可怕十倍，百倍。她没费吹灰之力便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阮缃素还没那个本事呢。”

    “那怎么办？”陈皇后显然是吓倒了，脸色苍白，“她不会也要我皇后的位置吧。”

    陈太后瞪了陈皇后一眼，思忖着说：“骜儿怎么就会答应了他父皇荒诞的要求呢？难道皇上给他许了什么诺吗？”

    陈皇后细细追忆说：“那日骜儿进宫来，正值元禧的丧期。他忽然流着泪对我说，母后，你与皇奶奶放心吧，父皇说我会永远是太子的。当时我只觉得他是丧妻心痛，也没有往心上去。现在想来……”

    陈太后神情凛了一下说：“这么说骜儿太子之位暂时是保住了。但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前有宫平赢这只小狼，后有元禧这只虎，情况并不乐观呀。若是让元禧那个祸水再不小心生出个什么小皇子……这皇位之争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激烈。”

    “那我们怎么办？”陈皇后方寸全无的在原地徘徊着。

    陈太后厉了双目，狠着心说：“待元禧进宫之后，你依就送息肌丸给她，让她好生伺候皇上。她原来没有怀疑，现在也不会有。这一次，一定要绝了她的生育。为了骜儿的太子之位，哀家顾不了那许多了。”




你，你是谁

“姑姑，儿臣觉得那样太残忍。”陈皇后于心不忍的说。

    陈太后勃然大怒拍椅而起：“那你等着被打入冷宫好了。”

    陈皇后骇然一跳，只得嗫喃：“儿臣照做就是。”

    元禧是第一个被封婕妤召进皇宫的佳丽，赐住永欢殿，离宫庆隆的昭阳殿有一些偏远。

    宫殿稍稍的收拾了一下，并不富贵华丽。

    宫庆隆拥着元禧说：“禧儿，暂时委屈你一下。”

    “很好了。”元禧笑着说。

    宫庆隆只是有些神秘的笑笑。然后和元禧说几句话便去处理政务去了。今晚侍寝的人自然非元禧莫属。其它入选秀女的封号他全权交给了刘禹去定夺，反正他对那些同样天生丽质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兴趣。

    她们，只是成全元禧进宫的陪衬，只是美丽皇宫的风景线。

    元禧入宫自然惊动了时刻关注着选秀的阮缃素。第一次，在选秀第二日便有佳丽被封入宫，且还是赐予婕妤的封号，这对宫庆隆来说是史无前例的举动。他不喜欢给嫔妃太高的封号，所以这么多年来，也只有阮缃素一人坐上了妃位。

    阮缃素立感不安，宫庆隆前脚一走，她后脚便来到永欢殿。她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绝色让宫庆隆迫不及待的宣其入宫。

    元禧与月跹正在后花园里欣赏春意盎然。公公进来通报玉贵妃大殿侯见。

    “还是她第一个来。”元禧微微的笑着朝殿内走，“永远也改不了这冲动风火的脾性。”

    阮缃素凤钗霞衣端坐在大殿上，元禧微垂了首朝她缓缓而去。她屈屈行了一个小礼。

    银华立刻挑眉喝道：“小小婕妤见到玉贵妃还不行大礼？”

    “臣妾初来乍到，许多礼仪不知，还望玉贵妃见谅。”元禧说完便抬起了头。

    她看到阮缃素满脸的惊骇，她甚至抓住了银华的手。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尖利而怪异。

    元禧浅笑直视着慌乱的阮缃素，轻答：“臣妾是郦津巡按元月笙之女元惜。”元月笙从太常被贬为巡按。

    “元禧？”阮缃素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能轻易动她了

元禧依然缓悠：“元禧是臣妾的同胞姐姐，臣妾名叫元惜。”

    “不……不……”阮缃素喃喃的摇头，她如此精明的女人，她怎么会相信是同胞姐妹的谎话。

    忽然间，阮缃素的心如万刀戳刺。她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她像被吊在了半空中，左右摇晃，四周却没有依靠。

    她惊慌，却又顿感无力挣扎。宫庆隆他该是有多宠爱眼前这个重生的女人，才会绞尽脑汁瞒天过海的让她重新回宫。她以为她的后患已除，谁知道她又带着淡雅的微笑回来了。

    这一次，她再无法阻止宫庆隆去宠幸她了。她本就携了宫庆隆满心的喜爱，气定神明的回来了。她嘴角的微笑，似乎在嘲笑阮缃素的花容失色，仪态尽失。

    如果，宫庆隆对自己不再宠爱，那么，自己握在手中的胜算还有几许？

    这一瞬间，各种心思在阮缃素的心里膨胀，前拥后挤。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与她做一辈子夫妻的男人，却背着她……抢自己的儿媳，暗渡陈仓宠幸别的女子。

    心又痛又悲凉。

    阮缃素站起了身子，竟摇晃了一下，同样惊愕的银华稳稳的扶住了她。

    她一步步逼近元禧，元禧没有退步的意思，她迎接着她的凌厉。

    “好大一场戏。”阮缃素冷笑着说，“戏演完了，就别再伪装身份了吧。元惜……皇上就是皇上，连名字都取谐音。”

    “臣妾不知道玉贵妃在说什么。”元禧淡定的说。

    阮缃素直视着元禧的眼睛，她从她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再看不到慌乱。她只看自己气极攻心的模样。

    是的，这个曾经柔弱的女孩，已经从一只羔羊嬗变成一只狼。她忽然觉得自己再不能轻易动眼前这个美艳绝伦的女子了。宫庆隆此时一定视她如掌中宝。

    元禧水灵灵的像一朵养份充足的鲜花。十几年前，她阮缃素也是这般模样，一下子就掳住了君心。宫庆隆他就爱这样表面看来娇俏可人的小女孩。

    阮缃素镇定着自己内心的惊涛海浪。她不能再将时间与精力花在如何惩罚这些小嫔小妃鸡毛蒜皮的事情上。

    君宠反复。她阮缃素已不再奢望。她要用心经营另一些事情，事关生死的大事。




总还觉得你是父皇呢

阮缃素深深的看了元禧一眼，不再说任何的话，与银华离开了永欢殿。


    元禧奇怪的看着阮缃素就这么隐忍的离去了，她早已做好了迎接腥风雪月的准备。


    似乎，每个人的内心都成熟了。


    下午，宫庆隆处理完国事便迫不及待的来到了永欢殿，与元禧一同在后花园里赏花。他总是一声声的唤着禧儿，像唤不够似的，唤得元禧索性不回答他了。


    他却一点也不介意元禧的小性子，宠溺着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她令他朝气蓬勃，她让他尝到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漫漫春光招蜂引蝶。宫庆隆为元禧扑了好几只小白蝶，把它们关在一个玻璃瓶里。


    元禧高兴了一阵子，看着蝴蝶在小小的瓶子乱飞乱撞，却忽然心生忧伤。她又把它们放飞。她想到了自己。


    这红墙绿瓦便是禁锢她的玻璃瓶。外人只看见她们生活在里面的光鲜，却体味不出那份缺少新鲜空气的窒息。


    宫庆隆陪着元禧用了晚膳，夜色已旖旎。


    月跹点上红烛，放下层层纱幔退了出去。宫庆隆拥着元禧走进内殿。


    宫庆隆爱昵的给元禧御妆褪去薄纱裙。元禧披散着一头青丝长发，清纯可爱，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略带几分羞赧的宫庆隆。


    “朕竟然有些紧张。”宫庆隆涩涩的说。


    元禧紧攥着束胸抹裙不再让手微微颤抖的宫庆隆脱。她心跳如鹿乱撞，坐在床边死死的揪住领口。


    “禧儿。”宫庆隆坐到她身边去。


    “不要。”元禧叫了一声，抵触着宫庆隆的接近。


    “怎么了？”


    “我，我就这么睡。”元禧脸红了一片，两只脚相互一搓便搓掉绣花鞋。她穿着裙子就上了床。


    宫庆隆笑着，也由了她去。


    元禧缩在床上一角，看着宫庆隆褪衣上床，更觉得惊慌。


    宫庆隆上了床，伸手去拉元禧，元禧不假思索就打掉他的手。宫庆隆不解的看着她。

    “我怕。”元禧说着顺手将身边的锦被也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怕？”宫庆隆惊讶。

    “恩。”元禧点点头，“总还觉得你是父皇呢。”




禧儿不让朕碰她

宫庆隆无耐了表情，温柔的说：“朕是你的夫君了。乖，让朕抱一抱，你知道朕盼这一天盼得有多辛苦。”


    “不要啦。”


    “不闹了呀。”宫庆隆移过去抱元禧。


    元禧尖叫一声缩进被窝里。宫庆隆扯被子却是扯不动，被元禧紧紧的攥着。


    宫庆隆叹了一口气说：“禧儿，你总要让朕也盖一点被子吧。”


    “哦。”元禧松了手。


    宫庆隆滑进被窝，元禧可怜兮兮的缩着身子。只要宫庆隆一靠近，她便用双手死命推着他。


    如此反复几次，宫庆隆泄了气说：“好吧，朕不碰你了，乖乖睡觉。”


    元禧整夜以双手抵住宫庆隆的姿势朦朦胧胧的入睡了。宫庆隆一晚上不知道叹了多少声气。


    哪个嫔妃敢如此对他呢。只怕早就投怀送抱了。谁叫自己太疼她。宫庆隆看着元禧婴儿般熟睡的脸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宫庆隆按时去上了早朝。下朝之后，刘禹打趣的说：“老奴还以为皇上今天早上会休朝呢。”


    宫庆隆干笑了一下说：“别提了。”


    “怎么了皇上，难道有什么意外？”刘禹好奇的问。


    “禧儿不让朕碰她啊，她说还觉得朕是父皇呢。”宫庆隆摇摇头。


    “不会一晚上都没有……”刘禹睁大眼睛。


    宫庆隆点点头。


    哎，刘禹叹了一口气：“皇上可是真爱元婕妤了。”


    “小孩子，就随她耍性子去吧。”宫庆隆的言语无尽的宠溺，“朕现在可以删封她为昭仪了吧。”


    “皇上要怎么删封都行啊。”


    “择个皇道吉日举行册封大典吧，礼服就交给锦绣坊去制作，一定要华丽精美，朕不想委屈禧儿。”宫庆隆转身朝兰湖眺望，幽然的说，“紫荆殿也快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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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锦绣坊。

    邺炀威像往常一样与夏娴秋道别，早早的来到锦绣坊。他与夏娴秋之间平淡得就如同一杯白开水。

    一个穿着绿色纱裙的小女孩扎着俏丽的双环髻在绣坊门口徘徊着。邺炀威下轿时便瞧见了她。

    个子娇小玲珑，虽然只是见其背影，但已让人感到一股灵气。

    邺炀威与她擦肩，偏了头去瞧女孩，女孩也正好侧首，四目相碰，女孩子对着邺炀威礼貌的微笑。

    竟然是骆珞。




应招

邺炀威还以微笑便准备进入绣坊，骆珞立刻叫住了他：“这位公子请留步。”

    邺炀威停下脚步看着骆珞，微笑着问：“有什么事情，小姑娘。”

    骆珞那双灵动的双目闪着晶莹的光芒，好像总含了一汪水在眼里似的，她轻声说：“公子是锦绣坊的人吗？”

    邺炀威点点头。骆珞有些欣喜，上前一步说：“那么你们绣工招齐了吗？”

    “你是来应招绣工的？”

    “是的。”骆珞点点头，“公子可以试试我的技艺。”

    “你随我来。”邺炀威招招手，转身进了绣房。

    骆珞跟了进去。

    因着给元禧做礼服，时间紧迫，加之又有许多其它嫔妃贵妇们的衣服要绣织，锦绣坊不得不对外招工。

    邺炀威带着骆珞到来绣坊大厅，只见数十个绣女有条不紊的工作着。空气里弥漫一股新衣料的香味。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邺炀威问道。

    “我叫骆珞。”

    “骆姑娘，你就绣一些简单的图案吧，我看看你的功底就可以了。”邺炀威把她带到一空闲的案板旁，顺手从衣料堆里拿起一块白绢递给骆珞。

    骆珞不慌不忙的取过针黹小篮，从里拿出针和彩线。

    很快，她便绣了一朵惟妙惟肖的粉尖荷花。针脚细密而均匀。

    邺炀威立刻露出欣喜的目光，像伯乐发现了千里马，他捧着白绢细细端看说：“我好久没有看到这样工整又不失灵气的绣品了。骆姑娘，我录用你了。”

    “谢谢公子。”骆珞倒没太大的意外，浅笑着问了一句，“我还不知道公子贵姓呢。”

    “我姓邺，叫邺炀威，是这间绣坊的主人。”

    骆珞行了一礼：“骆公子。”

    “以你的技术，完全可以担当绣元昭仪礼服的重任了。这下，我不用愁不能按时交出礼服了。骆姑娘你随我来。”

    邺炀威带着骆珞走出大厅，随了一条弯曲的回廊来到一个百花齐放的庭院里。绿草地上一张大大的案板上平陈一件大红锦袍，十来个绣女正专心致志的在锦衣上穿针引线。




你就负责绣那朵牡丹吧

“这就是下个月元昭仪册封时要穿的礼服，一针一线都非常的讲究呀。”邺炀威说，“要在一个月之内绣好，描金线，串璎珞宝石，没有一点是可以马虎的。”

    骆珞看着微微反光的丝绸锻面说：“一看便是一件极其华丽的衣物。”她看看那些初露形态的纹样说，“可是绣百花迎牡丹图。”

    “正是。”邺炀威说，“皇上可是宠爱这个昭仪得很。理说凤呀、牡丹的只有皇后才配穿戴。不过在皇上的恩宠面前，这些规矩也是形同虚设了。”

    “那这个元昭仪一定是一个美人。”骆珞单纯的说。

    邺炀威笑一笑不置答，只说：“骆姑娘，你就负责绣那朵牡丹吧。”

    “好。”骆珞脸上露出欣喜。一来便被委以重任，内心自然非常欢喜，又信心十足。

    骆珞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归。骆恒此时已是侍郎，赐有府邸，并非是养不起自家妹子。是骆珞自己觉得在家里实在闲得慌，平素又爱绣点小东小西的，看到锦绣坊招工便来应招了。

    没想到第一件差事就是给高贵的昭仪绣礼服，还是绣最华丽最重要的那一朵牡丹，骆珞万般小心。

    册封的日子越来越近，礼服才完工一半。绣礼服的女工们都分成了两班倒，日夜不停的赶绣。许多时候，邺炀威也留下来陪着她们一起熬夜。

    骆珞平易随和活泼开朗，谁也不知道她是官家小姐。平日里穿着又朴素大方。很快与大家打成了一片，有时候大家绣得累了，她便清唱一曲，清亮的嗓音便如山泉入喉。

    大家都叫她“百灵鸟”。

    绣得劳累一些时，大家也都唠嗑。女人扎堆的地方闲话就是比较多，骆珞都只是聍听，顶多只是淡淡一笑。

    她的牡丹已绣了八九成，大家围着她的牡丹观看，都觉得绣得好极了。赞叹了一番之后，有个绣女说：“我听人说这元昭仪呀之所以如此得皇上宠爱，是因为在入宫之前就与皇上勾勾搭搭的了。”

    “是吗？可别乱说。”大家都来了兴趣，七嘴八舌的议论。




取个啥题目？

“宫里的人都这么说。她根本就是前太子妃，皇帝老儿的儿媳妇。皇上为了得到她，演了一出假死的戏，就这么把儿媳妇变成了自己的女人。”

    “那这不是乱伦吗？”

    “哎，可不是乱来乱去的吗？听说太子妃没嫁给太子之前还是他母妃呢。你说这皇家都搞了些什么污秽的事情出来哟，真是笑死人了。”

    “别说了，别说了，要掉脑袋的。”

    “不过我们几个人说说罢了，难道你们还要去告密不成。”

    大家哄笑。骆珞一直没有作声，专心的刺绣。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这元昭仪是哪个官的女儿哪，长得很美吗？比那玉贵妃还漂亮？”

    “听宫里人说，真是美得没话说，水灵灵的像朵鲜花，玉贵妃三十多了哪能与十几岁的小姑娘比呢？听说是巡按大人的女儿。原来叫元禧，现在叫元惜。换名不换人，不过是作作戏。但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百姓的脑袋也不是被驴踢了的，谁猜不到是怎么回事呀。”

    “还有十来天就要交礼服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嚼舌根？”不知道什么时候邺炀威进了大厅来，白烛照得刺绣大厅亮如白昼。

    大家立刻不说话了。他可是皇帝的亲侄子。

    他给大家送来一些夜宵。

    “吃点东西再继续吧。”他体贴的说。

    于是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去拿盘子的糕点。唯有骆珞手里捏着绣花针若有所思的坐在那里。

    邺炀威拿了一块桂花糕走到她身边，递给她说：“骆珞，你也吃一块吧，不然等下要饿了。”熟络之后，他也直呼其名了。

    骆珞回神般的急急一笑，接过邺炀威手中的桂花糕说了一声谢谢。咬一口在嘴里，香甜腻糥。

    邺炀威用手抚着骆珞绣的那朵大牡丹，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快完了，骆珞，你绣得真好。这这件礼服增彩不少。”

    骆珞咽下口中的糕点看向邺炀威，极轻的问：“邺公子，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你说。”邺炀威拖过一张凳子，坐到骆珞的身边。




不怕娘子罚你跪榻板

骆珞说：“你认识邺炀君吗？”

    邺炀威惊讶了一下说：“他是我弟弟。怎么，你们认识吗？”

    骆珞脸上笑容盛得更开了，点了点头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是么。”邺炀威也笑了一下，像与骆珞又亲近了一些，“他现在在边关。”

    骆珞说：“我家住在边关大山脚下的小山村。两年前的冬天，邺公子与元禧姑娘变卖了自身的首饰救了我一命。此恩此情，骆珞一直铭记于心，伺机报答。没想到，竟是邺公子你的弟弟。适才听到大家说起即将册封的昭仪原来叫元禧，我便想起了这件事情。只是不知道，高贵的昭仪娘娘是否是骆珞的救命恩人。”

    邺炀威沉默了一下，说：“我想，她一定是你的救命恩人。炀君曾护送她去过边关，他们一起从暴风雪里逃生。”

    骆珞又惊又喜，为寻找到了元禧。可是，她脸上又笼上一层黯然：“那时候，元姑娘与邺公子情深意切，我觉得他们是人间的金童玉女。可为何，元姑娘没能与邺公子结成伉俪，反而进宫为妃了呢？”

    邺炀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命运总是把有情人捉弄，这些事情不提也罢。炀君已经娶了公主为妻，元姑娘也进宫为了妃，他们俩人之间的过往已经成为禁忌。不能再提了。”

    骆珞了解的点点头，说：“我一定要为元姐姐绣好这一件礼服。她是我的恩人，是我心里最善良的人。”

    “恩。”邺炀威点点头，笑着说，“光顾着说话，你的糕点都没吃呢。”

    骆珞甜甜的笑了，咬了一口糕点。

    “说悄悄话呢，邺公子就不怕娘子罚你跪榻板。”有吃完糕点的绣女走过来打趣的说。

    骆珞忽的看了邺炀威一眼，邺炀威不自然的笑了一下，站起了身子说：“嘴别这么厉害，快赶工吧。”

    骆珞赶紧将手中的糕点吃完，捻起绣花针更加用心的绣牡丹。一想是给元禧绣织，绣针在她手下更加的行云流水。

    夜已深沉。骆珞轻轻咬断手中线。一朵富贵华丽的牡丹令它四周百花黯然失色。




为这件礼服锦上添点花

花已完工，接着便是给它描金线，镶宝石璎珞。

    邺炀威略带困意的走过来，对骆珞说：“骆珞，今日就别先镶宝石，快回家睡觉去吧。”

    骆珞微微活动了身子说：“真是奇怪，一想到是给元姐姐做衣裳，我就一点不困了。”

    “不困也要休息。”邺炀威认真的说，“瞧你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

    骆珞笑了，想一下说：“恩，我就回去睡觉。我要有好精神，将元姐姐这件衣服做好。”

    骆珞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与大家告了辞便出了锦绣坊。

    大街上已是万籁俱静，一个人影也没有。清晖朦胧的照着大地，骆珞就要迈步，却听到邺炀威的喊声：“骆珞。”

    “邺公子。”骆珞转身。

    “你一个女孩子回家太危险了。”邺炀威关切的说，“我送你回去吧。”

    “郦津的治安很好，邺炀威不必劳烦了。”骆珞客气的说。

    邺炀威坚持：“再好也还不是家家夜不闭户的太平盛景呢。走吧，我也正好困了，回家去睡觉。”

    骆珞也不再推辞，并了肩与邺炀威走在大街上。

    俩人一路沉默。邺炀威惊见骆府两个字才惊讶的说：“骆珞你是……”

    “我只是平凡的女孩。”骆珞娇俏的一笑。

    邺炀威也笑了，温暖了目光说：“快进去吧。”

    “邺公子再见。”骆珞挥挥手去敲府门。

    很快有人来开了门，骆珞再次对着邺炀威挥手，闪身进了门。骆珞揾了揾脸，发现手心湿漉漉。

    礼服终于在大典前绣好。几日之后，这件万般雍容华贵的衣服便会被元禧穿在身上，迎接圣恩浩荡。

    骆珞爱不释手的抚摸这一件华丽的衣服。它凝结了骆珞对元禧的恩情与喜爱。她绣完了自己份内的那朵牡丹，又绣了许多的小花。她一定要元禧是最美丽的那个人。

    “终于不用熬夜了，骆珞。”邺炀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骆珞的身边。

    骆珞浅浅一笑说：“我还想为这件礼服锦上添点花。”




只是未有遇见那个人

邺炀威不明白的看着她。

    骆珞打开案桌下的抽屉，拿出一袋有着奇异香味的锦囊说：“这是我在老家时，进山采集的香草，它们被我风干保存着。现在，我想将它的香味薰进这件礼服里，让这些馨香飘逸在元姐姐的四周。”

    “骆珞，你真用心。”邺炀威露出赞赏的目光。

    “元姐姐那么美丽的人，一定要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做高贵的娘娘。”骆珞感触的说，“她对我的恩情，又岂是这小小的香草能报答得尽的。我的命都是她的。”

    邺炀威微笑一下，说：“要怎么薰，我们一起做。”

    “将这些香草煮在锅里，置上蒸笼，将礼服置于蒸笼里五个时辰后取出来晾干，衣服上的香味便芬芳持久。”

    此时，绣坊大厅已人去楼空。劳累了一个月的绣女们都回家睡大觉去了。

    邺炀威往灶里放柴火，骆珞便细心的把香草煮进沸水，用心的给元禧的礼服薰香。因着连日来熬夜，衣服放进蒸笼之后，骆珞便不住的呵欠。

    邺炀威体贴的说：“你去软榻上休息一会儿，我来烧火，五个时辰之后我来叫醒你。”

    骆珞经不住困意惺忪点了点头：“邺公子，有劳你了。”

    骆珞躺到邺炀威休息间的软榻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邺炀威中途去给她盖了被子。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怜爱。这样轻轻的感觉填满了他的心窝。他对夏娴秋始终是没有这种感觉的。

    当初，他一门心思扑在打理锦绣坊的事物上，无心谈情说爱。为了讨宫烁的欢心，他答应娶了夏娴秋，不过是想给宫烁一个交待。

    自从看到骆珞，看到她单纯天真的笑容，听到她清丽的歌声，他的心便被触动了。原来，他并非不是不能爱，只是未有遇见那个人。

    但是，是否为情已晚？他已有了妻，她已身怀六甲。

    邺炀威心上沉落，回到灶前，撑住睡意烧火。香草清新的香味在满屋飘荡。

    天露熹光。邺炀威并没有叫醒骆珞，他一人将冷却之后的礼服悬晾在竹杆上。他返回到房间里，坐到榻前。




你应该闭上眼睛

骆珞也许心里有事，竟在此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对上了邺炀威的眸子，她看到一抹奇异的光芒从他眼里掩饰般的闪逝。

    “邺公子，有五个时辰了吗？”骆珞撑着身子要起身，邺炀威下意识的去扶了她。

    他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惊慌的看到对方的眼睛。骆珞微微动了动手就停止了。

    他们仿佛看到对方的心里去了。

    邺炀威的呼吸渐渐扇到骆珞娇红的脸上。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一只手揽了骆珞的腰。

    室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炽烈的嘴唇紧紧的胶着在一起。吻着自己心爱的人，感觉是如此美妙。

    像飘飘悠悠在空中飞翔，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骆珞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反映，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呼吸急促的邺炀威。

    邺炀威捧了她的脸问：“你在看什么？”

    “我……不能看吗？那我该看什么？”骆珞不知所措的说。

    邺炀威轻轻的笑了，心疼的捏了她的脸蛋：“你应该闭上眼睛。”

    “是吗？”骆珞将手指压在自己的唇上，脸红彤彤的，露出一丝羞怯的笑。那酥酥的感觉还残留在唇上。

    “珞儿。”他对她的称呼变得亲切。

    骆珞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邺炀威终是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可是睡意朦胧中的骆珞真的太美丽动人。

    “我要去看看礼服。”骆珞跳下软榻。

    “我已经晾好了。”邺炀威扶了扶她。

    “哦。”骆珞浅浅一笑，拢了拢发髻去庭院里看晾好的礼服。

    此时，朝阳破云而出。

    礼服干透之后，被送入宫中。

    册封那天是一个好天气，万里晴空。月跹将万般华丽的礼服侍候元禧穿上。

    “这香味真好闻。”元禧摸着礼服说。

    “是呀。”月跹说，“这件礼服可真漂亮。百花迎牡丹，这可是皇后娘娘才能穿的花样。小姐，可见皇上多疼爱你。”

    元禧没有答话，只轻轻的在原地旋转了一下，裙摆立刻像荷叶一般散开，异常美妙。金线与宝石发出夺目的光芒。




元昭仪赐住紫荆殿

“穿着这样华丽的礼服自是神气。可是今日之后，不知又要树敌多少了。”元禧说。

    月跹说：“树什么敌？那帮新嫔妃，皇上最高也只封了一个美人，一个也没有去宠幸过。这一个月的时候，不大部份都在永欢殿吗？”

    “他也去云霞殿了。”元禧有些不悦的说。

    “哎呀，那不是小姐拒绝皇上亲热你吗？那他只有去云霞殿啰。”月跹说完了捂了嘴笑，“总要找一处喂喂自己嘛。”

    “跹儿，你变坏了。是不是要嫁人了，开始思想复杂了。”

    “什么呀。”月跹害羞了。

    元禧看着月跹，认真的说：“跹儿，我真不想你嫁给慕容汐。且不说阮缃素有多么厉害，单单是个妾室，我都觉得委屈你。我不要你为了我去嫁给他。我不需要什么势力，不要用你的幸福去换。”

    月跹宛尔一笑，给元禧整理礼服说：“我若说我是真喜欢慕容将军，小姐你信吗？”

    元禧笑：“我信。可是妾室总是委屈。”

    “小姐，我不委屈，真的不委屈。”月跹扶了元禧说，“吉时快到了，我们快去封典台吧。”

    元禧这件礼服，自然让诸妃双眼喷火。连陈皇后这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心里也吃了一些味。

    册封仪式正规而隆重，一切几乎都按了皇后的礼仪来举行。宫庆隆亲自授印赐册。

    “元昭仪赐住紫荆殿。”刘禹的声音悠缓绵长。

    却像尖利的针刺在众妃身上。

    阮缃素几乎要冲出人群。那座万般华丽的宫殿，居然是为元禧而建。宫庆隆居然骗着她，是为自己建造。

    那座宫殿竟比他的昭阳殿更金碧辉煌。他该有多宠爱元禧？

    且不说建造此殿所花费的巨大财力，单是填湖就够破财了。

    银华紧紧拉住阮缃素说：“娘娘，此时不是去计较这些虚华之物的时候了。”

    阮缃素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

    元禧也微微的惊讶，难道这就是宫庆隆所说的给她的惊喜。紫荆亭，安夏国皇宫最漂亮的宫殿。她跪拜谢恩。

    宫庆隆去扶了元禧起身，可是他却惊呼了一声。




我想见见做这件礼服的人

元禧的身边渐渐围绕各色蝴蝶，一只一只在她身边徘徊。众妃惊讶的看着眼前这美丽的景象。

    “禧儿，果真国色天香。连蝴蝶都来与你朝贺。”宫庆隆欣喜的说，“这是一个吉兆。”

    元禧也欢喜的看着这些漂亮的蝴蝶，她缓缓伸展双臂，有蝴蝶停在她的手指上，翅膀颤颤的抖动着。

    “我想见见做这件礼服的人。”元禧说。

    她知道的，是这件衣服上清雅的香味吸引了这些蝴蝶。是谁？为她如此用心。

    这一夜，元禧入住紫荆殿。宫庆隆留了下来。

    他拥着元禧耳鬓厮磨：“禧儿，你说过你喜欢兰湖，喜欢紫荆亭。朕就给你建了一座宫殿，你喜欢吗。”

    元禧靠在宫庆隆的怀里没有说话。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了。感动？惊喜？

    今日帝王为你建一座宫殿，明日他也会给别的嫔妃建一座花园。爱情那根弦已在她内心崩断。

    她感激宫庆隆此时的恩宠，但绝不会再心动。

    不过今夜，在充满芳香的锦床上，宫庆隆亲手解开了元禧的束衣丝带。

    他温柔的爱抚她，像在呵护一件珍宝。他成熟而温柔、缓急适宜的宠幸给她带去了前所未有的美妙感觉。

    她不能再拒他于床榻，有些事情总要适可而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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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栖殿的惯例朝拜。

    陈皇后与元禧闲谈了几句，便叫紫萱拿出一个匣子。陈皇后端着匣子轻轻的抚摸了一会，内心有激烈的斗争。最终，她将那个匣子递给了元禧。

    “元昭仪，这是香丸，置于肚脐里，稍瞬便溶入身体。用过之后，你的身体会散发沁人肺腑的香味，希望你好好伺候皇上。”

    元禧对于这种香丸自是熟悉了。那关在匣子里的香味像一种诱惑不甘寂寞的从缝隙里飘溢出来。

    “谢谢皇后娘娘。”元禧行过礼之后，接过匣子。

    “两日一粒。”陈皇后努力平静的说。




这香味有些怪异

元禧微微一笑。每个人都与她打着哑谜。谁都知道她是元禧，但谁都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所以陈皇后才把她当作未用一般再叮嘱一次。

    宫庆隆口中的禧儿与惜儿，谁又听得出来音调？当时取元惜，就是此意。

    元禧将匣子交给月跹便出了凤栖殿。

    没走多远，便遇上下朝的宫庆隆与刘禹。

    “禧儿。”宫庆隆脸上焕发年轻的光彩，加快脚步朝元禧走去。

    “皇上。”元禧就要行礼，被宫庆隆扶住。

    “我们之间就不需要这么客套的礼仪了。”宫庆隆溺爱的说。

    元禧便笑了一下，俩人朝兰湖走。

    宫庆隆说：“是去给皇后请安了吗？”

    元禧点了点头。

    宫庆隆动动鼻子说：“好香，皇后赏什么东西给你了吗？”

    “一盒香丸。两日用一粒，皇后娘娘让我好生伺候皇上呢。”元禧说。

    宫庆隆摇了摇头：“这香味有些怪异，朕不喜欢。禧儿不要用了，朕喜欢你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宫庆隆说着，低头凑了凑元禧的脸。

    元禧轻轻推开他的脸，呶呶嘴，意思是说还有月跹和刘禹在呢。

    宫庆隆笑着搂过元禧，俩人慢慢朝前走。

    紫荆殿像一座飘渺的岛屿屹立在兰湖上，泛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光芒。宫庆隆牵着元禧的手，慢慢走过回廊朝紫荆殿走。

    殿前的草地上，站了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孩子。

    是淮樱，她在欣赏皇宫里最美的宫殿。

    “茉妺。”宫庆隆唤了一声。

    淮樱闻声偏过头，看到两手相握的宫庆隆与元禧。

    元禧不动声色的从宫庆隆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淮樱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茉妺，你很久都没进宫了。”宫庆隆走到淮樱身边拥了拥她，“也不想念父皇了吗？”

    淮樱的身子有些僵硬，语气也不见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能时时回娘家呢。”

    宫庆隆怔了一下，以他的了解，宝贝女儿准是又在闹什么情绪了，于是笑道：“嫁人了，嘴也越发厉害了。”

    “儿臣不敢。”淮樱低头恭敬的说。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欺负

“好了好了，咱们进殿说话吧。”宫庆隆扶着她。

    淮樱缩回自己的胳膊，望望贵气逼人的紫荆殿说：“如此华丽的宫殿，茉妺迈不进去脚。”

    “好了啊。”宫庆隆正了正色说，“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淮樱淡笑了一下，目光落到一直不出声的元禧身上，说：“父皇，儿臣能和元昭仪说说话吗？”

    宫庆隆左右看看，只得说：“好吧，等下父皇来陪你吃饭。”说完，便与刘禹离开。

    两人一直对视着，元禧露出一丝微笑。

    淮樱亦笑：“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称呼你了。”

    元禧平眺兰湖，幽幽的说：“你应该了解，我是身不由已。”

    “我为了你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至今都未与太子哥哥说话。”淮樱说。

    “茉妺，我想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那一个。”元禧说。

    淮樱看着她说：“如果不是，我今天就不会来这里看你了。可我却看到你与父皇两手相握，如此恩爱。禧儿，我又忽然发现不那么了解你了。”

    元禧淡淡的笑说：“茉妺，那么你想看到的场景是什么？是你父皇对我横眉冷对，看到我像曾在兰德殿那么弱小可欺，孤独的度过分分秒秒吗？”

    “那么，这次你回到宫中来，是要变大变强的吗？”

    元禧吁一口气说：“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欺负。”

    “那你准备欺负任何人吗？”

    元禧面对淮樱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你呢？”淮樱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茉妺，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妹。我不会伤害与你有关的任何人。”元禧去握起淮樱的手。

    淮樱笑道：“我只在意母后。可她对你构成不了危胁。”

    “我一直都很尊重皇后，我忘不了她曾给我的温暖。”元禧笑着说。那一件温暖的红色披风，让在去往丹刺的路上不那么寒冷。

    “我们还是最好的姐妹吧。”淮樱扑进元禧的怀里。

    “是，当然是，一辈子都是。”

    两个女孩紧紧相拥。




学会小势小利的啦

宫庆隆陪着她们用过午膳，淮樱回邺府去。临走时她说：“看来我又得时时进宫了。”

    “我想你来陪我嘛。”元禧拉着淮樱的手撒娇的说。

    “哎呀。”淮樱抽出手，做了一个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动作。

    宫庆隆有事要处理，元禧无聊的呆在紫荆亭里。

    月跹拿出装着息肌丸的匣子说：“小姐，这香丸还用吗？”

    “你觉得我现在需要用什么香丸吗？他不就在我的身边。”元禧笑着说。

    “可是皇后娘娘一片心意……”月跹打开盒子，十五粒息肌丸规矩的陈列在锦布上。

    浓郁的香味一下子冲出来。

    元禧偏偏头躲过去说：“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它的味道。原来也是不想辜负皇后一片心意才勉强用了四个月。现在，我不想用了，她也不知道。再说，皇上也不喜欢这个味道。”

    “对啊，小姐本身的气息更诱人。”月跹说着盖上了匣子。

    “放到柜子里去吧藏着吧。”元禧说。

    月跹应声而去。

    元禧便忽然想起了孙玉珠带去见她的柳静安。她用手指轻轻敲着案桌。

    晚上，宫庆隆再来的时候，她便说：“皇上，臣妾有一个请求。”

    “臣妾？”宫庆隆刮了一下元禧的鼻子说，“这么懂礼节了，朕还不习惯了呢。”

    元禧偏偏头躲着，去依偎着宫庆隆说：“懂礼节了还不好吗？就不会让人家嘲笑没有昭仪的风范了。”

    “谁敢嘲笑你呀。”宫庆隆拍拍她的脸，他挟了一些菜在元禧的碗里说，“边吃边说你有什么要求朕的。”

    “也没什么，对于皇上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元禧懒懒的动动筷子。

    “说吧，朕先答应你。”

    “不过就是让我一个表叔进宫做御医。他医术高明，理应为皇室效劳。”

    宫庆隆笑了一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元禧的用意。他应了下来。

    “就让他进宫照顾你吧。”

    “还有啊，臣妾让皇上寻的做礼服的人呢。”元禧说，“她如此用心给臣妾做礼服，臣妾应该感谢她。”

    “朕记着呢。炀威说明日就让她进宫来见你。”

    元禧才开心的笑了，给宫庆隆斟了一杯酒。宫庆隆饮下说：“学会小势小利的啦。”




把她推下去

元禧撅撅嘴，样子可爱极了。宫庆隆忽然没有了食欲，一下子将元禧抱了起来朝内殿走。

    “皇上。”元禧睁大眼睛。

    “不许说话。”宫庆隆低头吻住她的嘴。

    元禧便只能咿咿唔唔。

    次日，骆珞怀着兴奋的心情进了皇宫。她想着就要见到元禧了便眉开眼笑。不知道当元禧见到她时，会有怎样惊讶的表情呢？

    每想到这里，骆珞便忍不住偷笑。

    她由一个小宫女领着朝紫荆亭走去。七拐八弯的，花径杂陈，若没人领路，不迷路才怪呢。她觉得走了好大一会儿，都还没有走到目的地。

    她不停的朝四周张望着，每一座宫殿都那样富华威严。

    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好奇的寻声望去，见到几个女孩子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她走了过去。

    “哎，骆姑娘。”领路的小宫女连忙叫住她。

    “稍等，我看看她们在干什么？”骆珞天真的说。

    “元昭仪在等着呢。”小宫女焦急的说。

    “没关系啦，她一定不会怪罪我们的。”骆珞说着已经走到了那几个女孩子的身边。

    “你们在看什么呢？”骆珞好奇的问。

    所有的人闻声转过来看她，是宫双芙与宫双荷俩姐妹与两个丫环。骆珞看到她们围着一口井。

    “你是谁？”宫双荷警惕的看着骆珞。没有着宫女的服装，身上衣料粗糙。她们的目光渐渐涌上一层轻蔑与厌恶。

    “我叫骆珞，你们在看什么呢？”骆珞边说边走到井边朝下看，是一口死井，约两人深。有浅浅的水，水上漂着一只白色的皮球。

    宫双芙推了她一下说：“看什么看，我们的皮球掉下去了。你看了，你就要帮我们捡上来。”

    “为什么一定要下井去捡呢？”骆珞并不介意宫双芙的不友善，一直微笑着说话。

    “不下井怎么拿得上来。”宫双荷气啾啾的说，“难道它会自己长翅膀飞上来吗？要你多管闲事，你看了就得给我们捞上来。”

    宫双荷说完，就与宫双芙一起动手推骆珞：“把她推下去，让她去捡上来。”




把水灌下去

“哎、哎、哎。”骆珞使劲的定着身，不让两姐妹把她推下井。


    “芙儿、荷儿，你们停手。”宫平瀛走过来将两姐妹拉开。


    骆珞揉着被抓疼的胳膊，裂着嘴说：“我都说了不需要下井去捡球呀，你们还推人，这样推下去会死人的咧。”


    宫平瀛看向骆珞，他看到骆珞大大的眼睛怔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捡哪。”两姐妹喝问。


    “很简单呀，朝井里灌水，皮球不就浮上来了吗。”骆珞气呼呼的说完，便转身随领路丫环离去。


    宫双荷俩姐妹恍然大悟的面面相觑。可她们很快又嫉妒骆珞的聪明。


    “我们不知道吗，要你来说，真是欠打。”她们气鼓鼓的朝骆珞的背影发飙。


    “不要再说了。”宫平瀛喝住她们，他追上了走得不远的骆珞。


    “姑娘，请留步。”


    骆珞停下，奇怪的看着宫平瀛。


    领路丫环屈屈膝：“博山王。”


    骆珞怔了一下，忽闪着大眼睛，也不行礼。


    “姑娘好像不是宫里的人吧。”宫平瀛笑着说。


    “恩。”骆珞轻轻的应了一声。


    宫平瀛的脸上不再挂着平日里的傲气，而是难得的和善：“姑娘很聪明，叫什么名字？”


    “民女叫骆珞。”骆珞说完就要走。


    “哎，等等。”宫平瀛追到她面前去。


    “还有什么事吗，王爷。”骆珞举了手轻轻的擦着腮边的微汗，珍珠耳坠在她的耳边轻晃，白晳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像透明的凝脂。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流动着灵气。


    “谁叫你进来的？”宫平瀛像没事找事似的问。


    骆珞转了一下眼珠说：“皇上说民女给昭仪做的礼服上的香味很特别，所以传了民女进宫来问问做法。”


    元禧册封当日吸引百蝶朝贺的事情自然在宫中流传开去，甚至民间已在流传昭仪为蝶仙的化身。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玄乎。

    宫平瀛自然也知道了，他当然视为无稽之谈。不过，他对做这件衣服的人别出心裁的想法倒感兴趣。没想到，是这位一位水灵灵的姑娘，便问：“你在锦绣坊做工？”




姐姐不认识我了

“是的。”


    宫平瀛便没有再说话。


    “王爷，民女可以走了吗？”骆珞目光清清的看着他。


    “当然可以，见皇上重要。”宫平瀛如此高傲的人竟然被骆珞清澈的目光震住了。她就像一朵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白莲。


    骆珞微微一笑，与他擦肩而过。


    宫平瀛看着骆珞轻盈的背影微微发怔。真是一个聪慧的女孩。


    待走远，领头小宫女笑道：“骆姑娘明明是见元昭仪，怎么说是去见皇上呢。”


    骆珞笑了笑，并没有答。


    元禧正在花园里荡秋千，便有人来传做礼服的姑娘来了。元禧被月跹扶了下来，进了殿。


    骆珞用手捂着自己脸，看着元禧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她还是那么美丽，华衣锦服给她添了一层威严，但她依然觉得她是她可亲的元姐姐。


    元禧奇怪的看着捂着脸的骆珞，只觉得她的眼睛又大又明亮，又令她熟悉。


    “骆姑娘，这是元昭仪。”领路小宫女提醒她。


    骆珞仍是不行礼，捂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领路小宫女惊异的看着她。


    骆珞纯真的笑声感染了元禧，虽然她觉得有些莫明其妙，但她也轻轻的笑了，说：“小姑娘你在笑什么。”


    “笑元姐姐不认识我了哦。”骆珞忍不住说。


    元禧与月跹互望一眼之后，便走到骆珞的面前将她的手拿下来。骆珞吐了吐舌头：“元姐姐。”


    “骆珞。”元禧惊呼。


    “恩。”


    “真的是你吗？”元禧将骆珞紧紧拥在怀里，说，“两个月前我去了边关寻你，邻里说你到京城来了。”


    “是呀，我来寻我哥哥了。”


    元禧松开她，瞧着她说：“大姑娘了，越来越水灵了。”


    骆珞开心的笑：“做梦都想见到元姐姐。”


    “来，我们进去说话。”元禧拉着骆珞朝内殿走。


    博山香炉里香烟袅袅，氤氲着时光。

    打开话匣就收不住，不知不觉已至暮色。宫庆隆中途来了一次，被元禧拒之门外。

    “果真宠坏了，宠坏了。”宫庆隆对刘禹佯怒着离开。

    “哇，姐姐，你可以将皇上赶走呀。”骆珞惊叹着。




陈太后六十大寿

元禧便淡笑：“他宠你时，你赶赶他，他会让认为你有情趣，他觉得你是可爱。不宠你时，就是死罪。呵呵。”

    “宫中很险恶吧。”骆珞说。

    “失去皇上这把保护伞，就连宫女都可以嘲你脸上吐唾沫。”

    骆珞有些感怀：“凡是要争抢着活下去的地方，便少不了手段，少不了动脑筋。活下来的人一定都有一副聪明的头脑。”

    元禧看着她，没想到小小年纪，她便看得如此透彻。

    骆珞又说：“我所说的聪明并非是一心想着怎么怎么陷害别人的小聪明。我说的是大智慧。”骆珞指指脑袋说，“是这里。”

    元禧对她刮目相看，笑道：“也许今后遇到难事，我可以去请教你这个女诸葛了。”

    “可别是什么皮球掉井里都不知道怎么弄上来的芝麻小事。”骆珞低咕。

    元禧搂着她笑了。骆珞自然讲了来时的见闻。

    宫双荷俩姐妹平日里鬼怪精灵的，真遇到稍动脑子的事情便全然没了主意。宫里这样的人太多，而大智慧的人太少。

    所以，总有许多的人死去。她们为大智慧的人登上荣极奠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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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太后六十大寿。普天同庆。

    宫中自是少不了听歌赏舞的娱乐，丝竹弦乐充盈着皇宫的上空。各个大臣都带着厚礼去给陈太后朝贺。一时间，景泰殿热闹非凡。

    陈太后喜笑颜开，与每个臣妇温言细语。宫烁带着夏娴秋进了宫来贺寿，夏娴秋给陈太后请安之后就依偎到姚晔的身旁去。

    陈太后瞧着夏娴秋微微隆起的腹部说：“几个月啦。”

    “回太后，才四个月。”夏娴秋温婉的回答。

    “好啊。”陈太后拉过宫烁的手说，“烁儿呀，你也要升级了。呵呵，好好照顾娴秋的身子。”

    “那是自然。”宫烁喜洋洋的说。

    陈太后张望一下说：“威儿怎么没有来，难道不想给奶奶祝寿。”

    “绣坊有一点事情，他处理了就进宫来了。”




金孩儿捧寿钮扣

“绣纺虽然重要，但是也要多花时间陪陪娴秋。女人怀孕自是辛苦。”陈太后说。

    夏娴秋浅浅一笑，眼里涌上一闪而过的落寂。

    阮缃素捧着一个金匣子走进殿来。她郑重的跪在地上给陈太后祝寿：“臣妾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的身边跪着宫平瀛及那一对双胞胎姐妹，一齐给陈太后道贺：“孙儿祝皇奶奶寿与天齐，凤体安康。”

    “都起来说话吧。”陈太后笑着说。

    奶妈手中抱着一岁多的宫平衿。陈太后脸上露出慈祥，说：“把衿儿抱过来让哀家瞧瞧。”

    奶妈谨慎的抱着孩子走到太后身边，俯下身子说：“睡着呢。”

    “瞧这脸蛋。”陈太后想用手拨拨他细润的脸，又怕把他闹醒了，只得说，“让他好好睡吧，把他闹醒了可不会依从了。”

    “八皇子也算给他皇奶奶拜过寿了，嬷嬷把八皇子抱回云霞殿去吧。”阮缃素说。

    奶妈抱着孩子退下了。

    阮缃素抱着金匣子走到陈太后身边，笑着说：“太后，这是臣妾为你准备的贺礼，希望你喜欢。”

    阮缃素说完便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对金孩儿捧寿钮扣。陈太后伸手拿了出来瞧着。

    阮缃素说：“太后凤目什么稀罕物没见过呢。臣妾是瞧着这对纽扣好看，寓意吉祥，配太后今日这件大红袍子正合适。”

    “做工是挺精致的，也难为玉贵妃你一片心思了。”陈太后笑着说。

    “臣妾给太后扣在领口上吧。”

    “好。”陈太后将钮扣放在阮缃素的手心上。难得这个玉贵妃对她如此恭顺呢。

    阮缃素细心的将一对钮扣锁在陈太后的领子上。其余的人都说好看，陈太后也就笑了。

    元禧与月跹缓缓的走进殿来。她穿了一件月牙色高腰抹胸裙，外罩一件水红色的开身衣。领口与袖口都绣着描金线的如意云纹，金光闪闪的很是华贵。

    陈太后看着她心上便涌上一些不舒服。再瞧着，竟然穿了与她同一色系的衣服，脸色蓦的就暗淡了下来。




想要哀家的命吗

喜欢一个人时，看她什么都好。不喜欢一个人时，看她哪都不顺眼。

    元禧跪在陈太后面前行礼。

    陈太后漫然的说：“元昭仪这礼仪还没学得规矩吧。也罢，皇上的宠妃，咱们也说不得，平身吧。”

    “谢太后。”元禧也不多言，叩一头便起了身。

    元禧从月跹手上拿过一个朱漆木盒子，走到陈太后身边，笑着说：“太后，这是臣妾一点心意，祝太后福禄双至。”

    “又是什么稀罕物呀。”陈太后懒懒的说。

    元禧依旧笑：“是一支银鎏金累丝镶宝玉王母挑心，一支金镶玉观音满地娇分心。”

    “哦。”陈太后淡应一声，偏头对韵儿说，“收下元昭仪一片心意吧。”

    待她将头偏回来时，却忽然捂着领口“啊”了一声。众人大惊。

    韵儿立刻解开陈太后的领口瞧看，原来是金孩儿捧寿钮扣上的别针穿破了薄薄的衣料在陈太后的脖子上划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阮缃素脸上闪过慌乱。

    陈太后勃然大怒，从韵儿手中夺过解下的钮扣一下子朝阮缃素掷去：“玉贵妃你这是安的什么心？想要哀家的命吗？”

    阮缃素立刻跪在地上说：“太后请息怒，臣妾不敢呀。臣妾想一定是个意外。”

    “意外，哼。”陈太后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走到阮缃素的面前，指着她说，“哀家就说今日你怎么这么孝顺给哀家亲自系钮扣，原来……你是想要哀家的命。”

    阮缃素脸色惨白，却也只有辩解：“臣妾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还望太后明鉴。再说，臣妾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呢。”

    “你会没有这样的心思？”陈太后愤然道，“哀家死了，皇后的靠山也就倒了嘛，你贵妃之位不是离皇后的宝座只有一步之遥了吗？你就可以坐上皇后的位置了不是吗？”

    惊骇过后，阮缃素的心里涌上一些气愤，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还从未在如此多人的面前跪在地上答过话。连宫庆隆也未曾这样责问过她。夏日衣物薄透，别扭尖利刺破衣物最正常的事情，却被说得这样居心叵测。




谁还敢打皇后位置的主意

就算是要你这个老妖精的命，我阮缃素也还没有这样笨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手。


    阮缃素压下气，只得乖顺说话：“臣妾不敢。”


    “不敢……”陈太后转动身子，一下子又瞧见了元禧穿着水红色的衣裳，更是火上加油。她叫韵儿拿过元禧赠送的贺礼。


    元禧微惊的看着像疯妇一样的陈太后涌上一股不好的感觉。她这是见谁咬谁了吗？


    陈太后打开盒子，取出那一支金光闪闪精致漂亮的银鎏金累丝镶宝玉王母挑心，目光死死的看着那尖尖的簪头。


    元禧吸了一口气。


    果然，陈太后蓦然抬头，将银鎏金累丝镶宝玉王母挑心朝元禧身上掷去，喝道：“这么尖利的簪头，你想刺穿哀家的头皮吗？”


    哪支簪子的头不尖利呢？元禧没有做声，知道陈太后是借题发挥。可是陈太后是将簪头对准元禧掷过去，元禧的胳膊被扎了一个眼。


    月跹惊慌的按着她的受伤处。


    元禧跪下说：“太后歇怒。”


    “息什么怒，你们存心不让哀家过一个安宁的生日。都巴不得哀家死吧。”陈太后越说越激动，她一把抓起盒内另一支金镶玉观音满地娇分心掷到元禧身上去。


    元禧的眉心紧紧的纠在一起。


    “你们，你们……”陈太后颤抖的手指划过阮缃素与元禧，“正等着哀家有个三长两短之后就可以坐上皇后的位置了是吧。告诉你们，你们想都别想。”


    宫烁瞧不下去了，此时也只有她敢去劝阻陈太后，她走上去挽过母亲的胳膊温声说：“母后息气，今天是个大好日子呢。”


    陈太后给了女儿薄面，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威严而气盛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阮缃素与元禧，怨恨的说：“将这两个祸水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以示警戒。看你们谁还敢打皇后位置的主意。”

    陈皇后一直惶恐的立在一旁，不敢吱声。

    阮缃素与元禧同时惊讶的看向陈太后。




分明是要为元禧求情

她们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好心的来送份寿礼，却遭此惩罚。特别是元禧，她看向陈太后的目光不禁冰冷起来。这个老女人不过是找茬要惩罚她。她平日里都不许元禧去景泰殿请安。今日若不是她的大寿，她也不会踏进景泰殿一步。

    “母后何事发这么大的火，还要杖责玉贵妃与阮昭仪？”如此紧要关头，宫庆隆气派非凡的走进殿来。

    陈太后气恼的说：“皇上正好来瞧瞧哀家脖子上的这道血痕，可是你的贵妃干的好事。她存心让哀家在生日这天见红。”

    宫庆隆走过去关慰陈太后一番，说：“母后受惊了。不过，朕想玉贵妃也是太大意了。”

    陈太后见他又要担护媳妇，便怒目圆瞪了。宫庆隆立刻紧接着说：“当然，无心之过也是过，受点小罚也是应该的。不过今天是母后的大寿呀，不宜大动肝火。所以，朕觉得打二十板子是否太重了一些呢？”

    陈太后偏过脸去，哼一声。

    “十板吧，玉贵妃今日就禁足在云霞殿里，不必来参加母后的寿宴了。”

    阮缃素低首谢恩，心上却是忿愤难当。今日可算是受了奇耻大辱，她进宫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挨板子。

    她可是堂堂的贵妃。她悲凉的看了宫庆隆一眼，他再不护着她了吗？宫庆隆只是对她微微一笑。

    陈太后扭过头来，见到元禧还跪在地上，没好声的说：“还跪在那里碍什么眼，还不下去领板子。”

    “等等，母后。”宫庆隆边说边朝元禧走了过去，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将她拥在怀里。

    陈太后一见，脸色更加难看。他的儿子，分明是要为元禧求情了。

    宫庆隆笑着说：“玉贵妃的钮扣划伤了母后，那元昭仪又是哪里惹母后不高兴了呢。”

    陈太后拧着眉说：“瞧你的元昭仪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大殿之上，没有哪一个人穿了红色吧。她这不是故意气哀家吗？她来做今日的寿星好了。”

    “母后别气，元昭仪她人小不懂事，宫里规矩也还知道得不全，母后就别与小孩子一般见识了。”宫庆隆又对元禧说，“快给母后赔罪。”




那小妖精又能得意几时

元禧生硬的行了礼，漠着声音说：“太后怒罪，臣妾已谨记在心。”

    陈太后哼了一声。

    “母后，朕陪元昭仪回紫荆殿换衣裳。朕亲自指导她该怎么穿才得体。”说完，宫庆隆便拥着元禧往殿外走。

    陈太后只能怔怔的看着离去的宫庆隆与元禧。重重的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她就知道，宫庆隆一来，她就没办法惩罚元禧了。

    宫庆隆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元禧的胳膊，元禧轻轻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

    元禧泪水汪汪的不作声。

    月跹便将陈太后掷簪的事情说了。宫庆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搂过元禧的腰，让她靠自己的胸前，心疼的说：“别生母后的气，恩，禧儿。朕说一声对不起。朕陪你回紫荆殿擦药。”

    元禧垂着头没有答话。

    宫庆隆把她又搂紧一点。

    “有朕在你身边，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云霞殿。

    阮缃素伏在软榻上，银华红着眼睛给她擦药。虽说打板子的见着是贵妃，没敢使劲打，但阮缃素娇生惯养的，细皮嫩肉哪经得起十板呢。

    到底红肿了。有一处连着挨了两板子的地方竟然还破了皮，药汁涂到上面浸进伤口还有些疼。

    “老妖精。”阮缃素忍不住骂了一句。

    擦好药，银华给阮缃素穿戴好。坐也不能坐，只能伏在软榻上，很是辛苦。

    “她是太后，咱们能怎么办呢？”银华哀叹的说。

    “老不死的。”阮缃素咬牙切齿。

    银华说：“眼见着太子不受皇上喜爱了，她也着急了吧。她明白得很，等她死了之后，皇后肯定进冷宫。”

    “皇后……”阮缃素哼一声，目光变得凌利。

    “听说元禧没受罚。”银华说，“让皇上给护着回紫荆殿了。”

    阮缃素心痛的闭了眼睛，终是忍不住鼻酸。宫庆隆是她的男人，她唯一的男人。普天之下，她再看谁不上眼。哪怕他现在对她不再如往日用心，她仍是爱着他。

    再睁开眼来，已有泪流出来，她吸着鼻子说：“那小妖精又能得意几时？本宫独宠十几年，她可以吗？”

    “皇上对娘娘还是有感情的。”银华安慰着阮缃素。




皇上对臣妾只有亲情了吗

“感情？你都说是感情了。呵呵，不是爱了。”阮缃素心痛的说，“他若坚持，本宫这十板子也是不用挨的。可他没有，他留着去给他的新欢开脱了。以往，本宫若有个什么小病小痛，他早来云霞殿陪着本宫了。可是今日……本宫第一次挨打，他连个问侯都没有。”

    “今日是太后大寿，皇上也脱不开身。”

    “他的太监们都脱得了身吧，为何一句关慰的口谕都没有。”阮缃素蓦然声高。

    “口谕哪有朕亲自来管用啊。”宫庆隆浑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阮缃素又惊又喜，银华要去扶她起身。她按下了银华的手，眼中的泪水忽然滚滚而落。

    阮缃素虚弱的说：“请皇上怒臣妾有伤在身，不能起身行礼。”

    “朕当然不会介怀。”宫庆隆走到阮缃素的榻边坐下，拉起她的手说，“缃缃你受委屈了。”

    “只要太后高兴，臣妾委屈一点又有什么呢。”阮缃素哀伤的说，“就算太后要赐臣妾三尺白绫，臣妾也只有将头套进去。”

    “别说傻话。”宫庆隆温柔的说，“你挨板子，朕也不好受。”

    “皇上的心里还有臣妾吗？”阮缃素哀伤的说。

    宫庆隆拍拍阮缃素的手温情的说：“虽然朕来云霞殿的时间少了。但是缃缃你要相信，你陪了朕十几年，朕与你之间的那份亲情是隔膜不了的。”

    “难道皇上对臣妾只有亲情了吗？”阮缃素渴望似着宫庆隆。

    “亲情不是这世上最深浓的情吗？”宫庆隆笑着说。

    阮缃素淡淡的笑了：“臣妾谢谢龙恩，总算是在皇上的心里有一席之地。不过，臣妾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臣妾与元昭仪发生了冲突，皇上是护着谁呢？”

    宫庆隆怔了一下，扭头对银华说：“银华，去传膳。今天晚上，朕就留在云霞殿里。”

    银华得令退下，心上喜悦。

    可是阮缃素并不受宠若惊，宫庆隆只是在回避她的问题。

    没有回答，已是答案。她本就很傻，问出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为元禧修那样一座豪华的宫殿，万般宠爱昭于人前。她还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机会总是有的

他对她已经没有爱了。有的只是这十几年来相伴之后残存的亲情。宫庆隆终不是一个太薄情的皇帝。所以他还来安慰安慰她的受伤。

    可是她，还能靠着这断若游丝的恩情屹立多久？

    宠爱，争不过来，她便不争了。这么多年，她也争得累了。

    她想要的是长久的东西，一些永远屹立不倒的东西。

    晚膳时，阮缃素说道：“听说慕容将军与邺将军不日就要回京了是吗？”

    “恩，召他们回来休息休息吧。长年累月留守边关，他们也该享受一下亲情了。茉妺一直对朕抱怨，难为他们新婚夫妇分离这么长的时间。”宫庆隆说。

    “丹刺被打败了吗？”

    “只是暂时击退。”宫庆隆说，“不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无力来犯。只留军营在边关驻守就行了。”

    阮缃素笑了一下，为宫庆隆挟菜。

    宫庆隆忽然涌上一股温情说：“咱们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吃过饭了。”

    阮缃素温柔的一笑说：“不管怎样，皇上总是为臣妾留了一份美好的回忆在心里。长夜凄凄，臣妾不至于听着更漏声哭泣。”

    “朕会尽量抽时间来陪陪你的。”宫庆隆搂搂阮缃素。

    阮缃素温顺的依偎着宫庆隆说：“臣妾听说景灏又立了一点小功。”

    “是啊。他年轻虽小却已立了两功了，后生可畏呀。”

    “那皇上准备赏赐他吗？”

    “当然得赏，不然怎么鼓舞士气。”宫庆隆说，“缃缃，你觉得给景灏什么官位好呢？”

    “全凭皇上做主。”阮相素推谦。

    “御前带刀侍卫吧。”宫庆隆说，“炀君回京之后，朕让他多陪陪茉妺，他就不必再在朕跟前晃荡了。景灏接了他的位置吧。”

    其实宫庆隆真正的用意，不过是不想邺炀君经常出现在皇宫里。他忘不了，元禧对他唤的那一声“炀君哥哥”。他不相问，并不表示他心里不在意。

    阮缃素谢过宫庆隆。虽说阮景灏手上还没有什么兵权，时日尚早，机会总是有的。

    阮缃素身上有伤，没有办法伺候宫庆隆。心上不禁有些懊恼。

    她枕在宫庆隆的手臂上，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宫庆隆也没有睡着，脑中全是元禧的影子。




婉嫕

辗转几次之后，他终于爬了起来。

    “皇上？”阮缃素睁开眼睛看着他。

    “朕想回昭阳殿。”宫庆隆说，“朕想着爱妃身上有伤就不敢乱动，睡得太拘束了。”

    阮缃素善解人意的笑了，其实她明白得很。回什么昭阳殿，不过是回紫荆殿吧。

    “皇上就回昭阳殿好生休息吧。若是因为臣妾的伤而影响到皇上休息，误了明日早朝，那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恩，爱妃好好休息。”宫庆隆在阮缃素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便下了床。

    唤了人进来伺候他更衣。

    “朕明日再来看爱妃。”

    “恕臣妾不能恭送皇上。”阮缃素欠然的说。

    “不拘那些礼节了。”宫庆隆说，“爱妃躺下吧，朕走了。”

    阮缃素点点头。

    宫庆隆走后，银华走进来：“娘娘。”

    阮缃素顺手捞过枕头掷到地上，她再不用压抑了。她是火爆性子的人，隐忍对她来说太过痛苦。

    宫庆隆今日一去，还不知道何时再来云霞殿了。

    “娘娘还是安心睡觉吧。”银华沉着的说。

    “本宫不想再拖了。”阮缃素狠狠的说。

    银华笑一下，扶着阮缃素躺下：“那娘娘更要好好休息。”

    阮缃素平静了心思，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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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的进入夏日，贵族们又面临一次大迁徙，去行宫度假。

    婉嫕十六岁的生日，元禧回到元府。当然是隆重而热烈的迎接了她，所有的人都跪膝于地，等着她从金鸾轿上走下来。

    元禧最先将戚万珍扶起来。

    婉嫕感激的对元禧说：“谢谢姐姐能赏脸回来给妹妹庆生。”

    元禧牵着婉嫕的手说：“本也出不了宫，不如原来自由了。可是姨娘托人捎口信，一定要我回家一趟。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急要的事情。”

    说完，便朝孙玉珠瞧去。孙玉珠立刻笑眼弯弯的说：“娘娘先入座，边吃边说。”

    “到了家里就不再是娘娘了。”元禧说。

    “是是，禧儿，你坐这里。”孙玉珠为元禧拖开椅子。

    元禧说了一声谢谢便坐下去。




给婉嫕寻寻婆家

元禧说了一声谢谢便坐下去。

    她接过月跹手中的盒子递给婉嫕说：“姐姐也没什么特别的礼物送给你。里面是一串翡翠粉珠手串，都是皇上赏赐给我的。妹妹肤色白，戴着好看。”

    “谢谢姐姐。”婉嫕欢喜的说。

    “还不快打开戴在手上。”孙玉珠在旁说，“沾沾你姐姐的贵气。”

    元禧轻笑了一下。婉嫕打开盒子，将手串在手腕上缠绕了两圈。翠珠与粉红色的珍珠相间，宛若碧间粉花般美丽。

    孙玉珠笑道：“禧儿对我们婉嫕好得可是没得话说。眼见着婉嫕也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所谓女大不中留，这提亲的都快把咱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娘。”婉嫕稍红了脸，嗔唤了一声。

    孙玉珠不理会，继续说：“可她偏是一个也看不上。问她可有心上人，她不说，只说终生不嫁。禧儿，你说婉嫕她这样小固执，可不让姨娘心里急得慌吗？”

    元禧嘴角淡笑，说：“姨娘可是想让禧儿给婉嫕寻寻婆家？”

    婉嫕立刻说：“姐姐，别听我娘的，我不要嫁。”

    “不嫁可不成。”元禧将手压在婉嫕手上说，“姐姐一定为你寻一个好人家。”

    婉嫕低下头去不再作声了。元禧将目光转向沉默吃饭的元浩翔说：“哥哥，你什么时候给我寻一个嫂子呀。”

    元浩翔笑了一下，搁下筷箸说：“我就知道会说到我头上来。”

    “我都说过他好多回了，他就是不听。”戚万珍无耐的说，“都已经二十出头的人了，哪能不成家呢。”

    “我的媳妇我自己找。”元浩翔对元禧说，“妹妹你就别操心了。”

    元禧了解的点点头。两心相悦方能白头。

    但是婉嫕的婚事，她却是挂在了心上。婉嫕与元浩翔不同。婉嫕从小就害羞，是最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就算她寻到了自己心爱的人，只怕也开不了那个口去表白。她的婚事，只有别人为她安排，否则，她可能真的会终生不嫁。

    那日，元禧闲来没事想去看看骆珞。但是绣坊人太多有些招人耳目，她只得在绣坊外等她，让身边小丫环去寻了她出来。

    骆珞开心的拉着元禧回家去。




可还记得婉嫕

一进府门，便瞧见宫平骜正站在庭院里，与骆恒谈笑风生。

    刹时间，元禧进退两难。骆珞不知元禧与宫平骜那一段短暂的情缘，她热情的对骆恒喊：“哥哥，元姐姐来了。”

    惹得宫平骜与骆恒同时转过身去。

    四目相碰，宫平骜显得分外的激动。他动了身子似乎想要走上前去，可是最终止了步。他们不过相隔数步，却是再也跨不过的几个时空。

    “太子。”骆珞给宫平骜行了礼。

    宫平骜连声叫她平身。他的目光不曾离开元禧半分。

    元禧冷漠的转身朝回廊走。骆珞欢快的跟在她身旁说：“元姐姐，我的卧房在那边。”

    “太子。”骆恒拍拍宫平骜的肩膀。

    宫平骜蓦然回神，难以阻止的伤感涌上了心头。他早已无颜再面对她。

    他早已看不起自己，憎恨自己，可那又如何。他最终选择了放手。

    “骆兄，我告辞了。”宫平骜怏怏的说。

    “恩，我送送你吧。”骆恒知道他心上忧郁也不再作挽留。

    骆珞的闺房有许多的小东小西，很小女儿情怀。但墙上几幅山水画却与周遭的摆设格格不入。

    “这是我哥哥画的，元姐姐，你说他画得好吗？”骆珞笑嘻嘻的问。

    “好啊。”元禧笑着说。她虽然对画没研究，但一眼瞧见便有些振奋精神，只有真正的精华物品才会让外行都觉得与众不同。

    再说，骆恒是当朝状元郎，才气自然不在话下。

    骆珞带着元禧去花园里玩耍。骆珞说：“我在池塘里养了一群小鸭子。它们现在还小，都是鹅黄鹅黄一只只的，很可爱。”

    “我们去看看。”

    在花径里遇上了骆恒。骆恒此时才对元禧行了礼：“元昭仪。”

    “骆大人不必客气。”元禧说。

    骆恒直了身子笑着说：“珞儿一天到晚都把昭仪挂在嘴边。今日昭仪赏光寒舍，珞儿你一定要好好相陪。”

    “那是自然。”骆珞亲昵的挽着元禧的胳膊。

    元禧看着涉足官场快一年的骆恒，更生了一些非凡的气度出来。她忽然想起与骆恒相见的场景，便问：“骆大人，可还记得婉嫕。”




就知道拿圣旨压人

“当然记得。”骆恒笑道，“昭仪的妹妹温婉知礼，令人印象深刻。”

    “她已过了十六岁生日了。”元禧说。

    “是吗，想那时她才这么高。”骆恒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

    元禧便笑了一下。骆恒告辞，元禧被骆珞带着去池塘边看小鸭子。

    回到宫中，元禧对宫庆隆说：“前几日回家，姨娘托我给婉嫕留意婆家。”

    “哦，可有寻到你的妹夫了。”宫庆隆打趣的说，“若没寻到，朕也给你留意哪个大臣的公子未有娶妻的，选个品端貌正的娶了你妹妹。”

    “留是留意到了，就怕他生性清高不同意。”元禧说。

    “能清高得过朕的圣旨吗？”宫庆隆笑着说。

    元禧睃他一眼说：“就知道拿圣旨压人。”

    “禧儿的妹妹成婚，朕自然要下旨，不然怎么显得与众不同呢？”宫庆隆拥过元禧，“是哪个好儿郎？”

    “是骆侍郎。”元禧笑着说。

    “骆恒？”

    “恩。”

    “倒是不错的人才呀。才华满溢，品性又正直，与你妹妹十分相配。”宫庆隆笑道。

    “先前，他也是出手救过婉嫕的。我想婉嫕对他定也十分有好感吧。”

    “不如你先与婉嫕沟通沟通？”

    “她那性子，也未必能沟通出什么来。她一定会说不嫁不嫁，然后就是脸红。就算她心里有骆恒的影子，也不会承认的。”元禧说，“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姨娘巧言伶色得厉害，为何会有婉嫕这样一个羞答答的女儿。”

    “本性如此吧。”宫庆隆拥紧元禧，在她耳边吹气，“好了，我们不说他们的事情了。朕一道圣旨就办成的事情，朕不要小禧儿在这里劳神费心了。”

    元禧用手挡住宫庆隆的嘴，宫庆隆就吻在她的手心里。

    “过些天就要去行宫避暑了，朕就带你和玉贵妃两个妃子去。”

    元禧别过身子去，不高兴的说：“皇上还挺念旧的嘛。”

    “再怎么说，玉贵妃也为朕生了四个孩子，朕不能薄待她。”宫庆隆去扳过元禧的身子。

    “那皇上是在怪臣妾没为你生孩子了。”




姐姐，你不该给我赐婚

“怎么会。”宫庆隆笑着说，“朕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与有没有孩子没关系。当然，禧儿你要是为朕生下皇子，那就是再好不过了。朕一定最疼咱们的孩子。”


    元禧只是轻轻的笑了。心里却莫明的涌上一股忧心，她与宫平骜在一起那么长的日子，她的肚子都没有一点动静。


    现在，宫庆隆又是如此宠幸她，她仍没有动静。难道……


    宫庆隆火热的吻像浪一样扑来，泯灭了她的担忧。


    元禧召来柳静安为她就诊，柳静安给元禧检查了一遍身体说：“昭仪放心，你并没有什么疾病。未能怀孕，也许是时机未到吧。”


    “倒不是想生什么孩子，只是想知道有没有病而已。”元禧淡淡的说。


    去行宫之前，到底是将骆恒与婉嫕的婚事给办了。骆恒接到赐婚圣旨时一阵惊喜，或许在他心里，对婉嫕是有情愫的。只是想着未必能成真，便不敢随便提起。


    婉嫕呢，接到圣旨之后把自己关在了房间一天一夜。后来，她托人给元禧捎了口信。


    她说：姐姐，你不该给我赐婚。


    元禧不明其意，也无从问起。她不知道婉嫕罩在鸳鸯盖头下的那张脸，是喜是忧。


    虽说骆恒是宫平骜的人，但他满腹才华，品正貌端，仕途无可限量。元禧自觉给婉嫕寻了一个如意郎君。


    宫庆隆本意只带元禧与阮缃素两个嫔妃去行宫避暑。陈太后却是觉得不悦，两个都是她不喜欢的人，成天在她面前晃悠，她觉得碍眼。最终她安排了许多新入宫的嫔妃一起去行宫。她希望能从中发现几个可人的姑娘，转移宫庆隆对元禧的心思。


    淮樱没有邺炀君的陪伴，直嚷着在家时光难挨。宫庆隆知道她的心思，一样允了她去行宫给元禧作伴。


    最终，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行宫出发。宫平骜依旧留守在宫中监国。


    行宫虽小却也设施齐全应有尽有。四周皆是参天古木，绿荫环绕，终日荫凉。




金安寺

在行宫的日子多少有些枯燥，不是闻乐赏舞就是下下棋，聊聊天，一天天就晃过去了。唯一有一点的乐趣便是离行宫不远处有一个小镇。嫔妃们便着了便装去逛街，但也只是图一时新鲜。

    小镇上粗劣的货物自然是入不了她们的贵眼。

    对于其它新入宫的嫔妃而言，更多了一层心思是想如何吸引宫庆隆的注意。除了陈太后强迫宫庆隆临幸了两个她瞧着喜欢的嫔妃以外，其余时间宫庆隆几乎都陪在元禧的身边。两人静静的不说话，宫庆隆也不会觉得无聊。

    阮缃素似乎一点不在意了。宫庆隆偶尔去临幸她的时候，也从她的嘴里听不到抱怨之言。如此，倒让宫庆隆觉得对她愧疚。于是，赏了不少东西给她，以弥补对阮缃素的疏忽。

    一次晚宴，众妃皆在。宫庆隆与陈皇后一起坐在陈太后的身边。妃位最高的阮缃素坐于左首，元禧坐于右首。

    陈太后说着这日子过得有些无聊，不如早早的回了皇宫去。

    宫庆隆便说：“没让母后玩得舒心，是朕的过错。”

    “皇上能有什么错。”陈太后笑道，“是哀家老了，不爱动弹了。附近好山好水的也不愿意去走动了。”

    阮缃素接过话说：“那些凡景俗色怎么能吸引太后的凤驾呢。”

    宫庆隆看向她说：“难道缃缃有好的地方？”

    阮缃素笑道：“臣妾听说附近有一个被村民新探索出来的溶洞，里面的钟乳石千奇百怪，形态各异。

    “一些没有灵气的石头有什么看头。”陈太后不以为然的说。

    阮缃素也没有不悦，只淡笑：“臣妾只是好奇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罢了。再者，那里离为太后修建的金安寺也不远了。”

    陈太后本听着没什么兴趣，蓦然听到为自己六十大寿修建的金安寺才有了一点喜色，她假装慢然的说：“哀家还没去瞧瞧那座寺庙呢。”

    “朕安排安排吧。”宫庆隆立刻会意。

    陈太后点点头说：“顺道也去瞧瞧那个什么溶洞吧。到底新奇，让诸妃们也开开眼界。”

    这下便有了主次之分，去金安寺为主，去溶洞不过是顺道。




眼皮怎么老跳

陈太后没否定去溶洞的提议，也算是给阮缃素一点薄面了。在她大寿那日，因为心火过重惩罚了阮缃素，让堂堂贵妃挨了板子。事后平静下来，她心上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阮缃素为宫家皇室孕育了四个孩子，总算是有功劳。那日，是扫了一些她的颜面。

    一个稍稍阴凉的日子，一群人便沿了逶迤的山路，一路赏山悦水朝溶洞浩荡出发。

    宫庆隆携了元禧同乘一顶辇轿，令其它嫔妃眼里冒着嫉妒之火。

    夏日的辇轿四周无遮掩之物，只有被挽起的纱幔迎风飘荡。宫庆隆将元禧轻轻拥在怀里，不时的为她剥上一颗葡萄。

    元禧每看到一处美景便发出心无城府的感叹，脸上如山泉般纯美的笑容令各嫔各妃全没了颜色。

    阮缃素的轿子紧随其后，她一手紧紧攥着丝帕，一手持着冰湃的西瓜降火。

    元禧忽然揉着右眼角说：“眼皮怎么老跳。”

    “我看看。”宫庆隆凑近元禧的脸，看着她美丽的大眼睛，轻轻的给她揉了揉，还吹了一口热呼呼的气。

    呀。元禧偏过头去笑着说：“人家又不是眼睛进渣子，皇上吹什么气呀。”

    “朕吹的是仙气，无论是渣子还是什么眼皮跳都好完了。”

    “臭美。”元禧摘下一颗葡萄扔到宫庆隆的身上去。

    宫庆隆搂搂她。

    元禧忽然想起什么说：“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不准胡思乱想。”宫庆隆立刻打断她的话，霸道的温柔着，“有朕在，能有什么灾。朕是天子，皇恩浩荡自能驱魔避邪。”

    元禧便嘟了一下嘴，轻微的不以然。

    宫庆隆也不怪罪她的小小调皮。

    溶洞里黑漆漆一片，自有宫人持了火把照耀贵人们观赏的路。洞内的阴凉与洞外的热腾形成鲜明的对比，越往里走越觉得阴飕飕的。

    一些钟乳石还有冰凉的水珠往下滴，路面也免不了湿滑。陈太后踩滑一跤，幸被四周的丫环嫔子们扶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宫庆隆紧紧牵着元禧的手，不让她有一点危险。




不祥的预兆

陈太后虚惊一场但也被吓坏了，她沉沉的说：“这些怪石不看也罢。这洞里阴气太重了，哀家觉得闷得慌。”

    见陈太后发话，宫庆隆也只好放弃前行，大家原路折回。

    “刚才见那一处怪石，倒有几分像葡萄。一颗颗的生动形象极了。”元禧说。

    “它旁边的不更像香蕉。”宫庆隆说。

    元禧点点头：“也像。”

    “但有一处，禧儿看到像什么了吗？”宫庆隆凑到元禧的耳边低声说。

    “什么？”元禧偏头看宫庆隆，火把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

    “像……”宫庆隆坏坏的笑，“像男性的……”

    元禧立刻捂了宫庆隆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宫庆隆笑了两声说：“那才是生动形象。此次回宫之后，朕就给它赐名生命之源。”

    黑暗中，宫庆隆的手游移在元禧裸露的肩胛上。元禧嘤嘤的叫了一声。

    陈太后威严的咳嗽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宫庆隆与元禧对视一笑，他只得规矩的牵了元禧的手朝外走。

    出了溶洞，依旧各上各轿朝金安寺走。行程有些加速，陈太后希望在天黑之前能够赶到寺庙里。

    早有侍卫骑了快马去金安寺通报。金安寺一干人等在暮色里规矩的站在金碧辉煌的寺庙门前，恭迎皇族们的到来。

    厢房早已收拾干净。大家用过斋饭之后便各自歇下，准备明日游寺。

    虽说是佛门清修之地，但宫庆隆还是与元禧同住了一间厢房。他是天子，什么规矩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元禧一句娇滴滴的“我怕”，宫庆隆便不离她左右了。

    是夜，山中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元禧睡得极其的不安稳，一直心烦意乱的辗转反侧。

    宫庆隆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朦朦胧胧的安慰她：“乖，别去听就好了。它们进不来的，恩。”

    说着又一声狼嚎，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的悠长阴森。

    元禧难受的捂了耳朵。宫庆隆让她枕在自己的臂膀上，弯了手臂搂着她轻拍：“朕明日就下令将它们全绞杀了，害我们禧儿睡不着觉。”

    “哎。”元禧忽然叹一声气，索性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说：“右眼跳得厉害。”




油灯跌落

宫庆隆也坐起来靠着，搂着元禧拍她给她定神。渐渐的，元禧才入了睡，可是极其不安稳。总觉得有一股不祥的感觉萦绕在她的心间，也许是右眼跳得太厉害了。


    天露微光，绚丽的朝霞透过茂密的树林淋浴着富丽堂皇的金安寺。晨珠摇摇欲坠，美丽的小鸟在林间跳跃欢叫。一切都显得安宁美好。


    金安寺如气势磅礴的野兽潜伏在荫郁的山头。


    出了墙体倒塌事件之后，再接管修建寺庙的官员不敢再有半点马虎，偷工减料的行为。寺内每个佛像都镶了金身，特别是主殿那一座高达几丈的如来佛祖像，简直就像一座屹立的小山。


    每个人望向他金光闪闪的庞然身躯时，除了惊叹便是满心的虔诚。一切纷杂嘈杂便在他的威然耸立前演化成粉沫。


    干净而大气的殿堂下，大家一排排整齐的跪拜着。宫庆隆领头叩首上香，为国为民祈福。


    做完一切拜祈仪式，大家鱼贯的出了大殿。依次的进入一些小殿继续祈祷。


    陈太后说：“这菩萨呀，要拜就要拜完，不然没拜到的菩萨会吃味的，就不会保佑咱安夏国了。”


    宫庆隆陪笑。


    进到观音殿，这是第二大殿。陈太后笑说：“被皇上宠幸过的嫔妃们都多拜拜吧，指不定就吉光一闪，你们肚子里就有了龙种。”


    几个被宫庆隆临幸过的美人立刻虔诚的跪拜，头叩在地上掷地有声。


    元禧未动，陈太后瞧瞧她，想说什么又止了口。


    待大家参拜完毕准备转身离殿的时候，搁在香台上的油灯忽然跌落于地，哐啷一声大响，把众人骇了一跳。


    灯灭了，油洒了一地。


    陈太后的脸色便极端的难看了。


    陪同的住持立刻大惊失色，诚惶的说：“贫僧立刻叫人来打招。”


    这也怪不得谁，陈太后隐忍了一下没有发作。她重新跪在软垫上，给观音菩萨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请罪：“菩萨原谅弟子的无心之过，阿弥陀佛。”


    人群簇动，大家转身准备离开观音殿。陈太后慢慢的站起身子，可是她还未完全立住，腰部便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她向前扑跌，身子顺着打翻在地的油渍向前冲，她的头重重的撞在香台的棱角上。观音手持净瓶微笑的看着这一切。




她撞死了陈太后

陈太后的身上压着失魂落魄的元禧。众人大惊失色，宫庆隆几步跨过油地，滑溜到她们身旁，他扶起与陈太后撞在一起的元禧便去扶陈太后。


    但他蓦然迟疑。他看到陈太后伏面于地，血缓缓的从她的额头处流了出来，香案上也溅些好些血渍。


    “母后。”宫庆隆惊唤，一把抱起陈太后。陈太后惊恐的睁大了眼睛，额头上鲜血汩汩，没有了一丝反应。


    “母后，母后。”宫庆隆颤抖的摇晃着陈太后的身子，陈太后的脑袋耷拉了下去，瘫软的躺在宫庆隆的怀里。


    她的双目依旧睁得大大的，不甘心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元禧跪在一旁不知所措，满眼惊骇的看着陈太后额头的鲜血染红宫庆隆明黄色的龙袍。


    她刚才转身离殿的时候，只觉得脚下一滑，便本能的撞向在她身前的陈太后。她踩到了什么东西，圆滚滚的小东西。她此时用慌乱的目光在众多绣花鞋之间寻找，什么也没有，没有。


    她木然的望向宫庆隆，她看到他伸出手指去探陈太后的鼻息，顿时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


    元禧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撞死了陈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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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丧。宫庆隆坠朝七日以示哀悼。宫中歌舞依律停息。


    耀武扬威的陈太后，就这么蹊跷的死了。真是令人不可思议！有时候生命就是这么的不堪一击。如果那一击是在要害之上。


    宫庆隆悲痛万分。陈太后虽然有时候苛刻，但不失为一个好母后，一个好皇奶奶。他真的希望她能长命百岁。可她却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没有吱一声就这么去了。他难以接受，总觉得这是一场恶梦，醒来之后，陈太后依然陪在他的身旁。宫庆隆的精神不免有些恍惚，在景泰殿一夜一夜的守灵。


    陈太后说的最后一句是话是“阿弥陀佛”。


    果真就一命呜呼了。




冷宫还是赐绫

每个人都指责元禧是杀人凶手，她们都是在场证人。没有一个人不想元禧被打入冷宫，每个人都盯着她的独宠垂涎，自然也没有人为她说话。

    似乎都在落井下石。没有人愿意去深究她为何要撞陈太后，是有心还是无失之过？大家众口一调要惩罚她，巴不得给宫庆隆火上加油的立刻就废她为庶人。

    面对如潮指责和心上哀痛，宫庆隆将元禧软禁在了紫荆殿里，没有允许她参加陈太后的葬礼。

    紫荆殿就如同一座孤岛飘浮在兰湖翠绿的湖面上。皇宫的悲凉给它蒙上了一层大势将去的灰败色彩。

    每个路过兰湖的嫔妃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脸色。那座光耀无复的、安夏国皇宫里最气派的宫殿似乎在瞬间就失去了光辉。

    元禧在艰熬中度日。她总是问月跹：“太后发丧了吗？”

    “发了。”月跹难过的回答。

    “七日坠朝期满了吗？”

    “满了。”

    “皇上可有来过？”

    月跹流着泪摇摇头。

    “他在哪宫夜息？”

    “前几日在景泰殿守灵，后来在昭阳殿，最近几日夜夜在云霞殿留宿。”月跹的声音越说越小。

    元禧忽然凄凄的笑了一下，问：“她们都怎么议论？”

    月跹不答。

    “说吧，我元禧什么没经历过呢。”元禧说得自己都心酸了，忍不住红了眼圈。

    “他们都要求惩罚小姐，包括一些大臣。特别是宰相陈久棠。”

    死的是他的妹妹，他的靠山。他怎么能不愤怒？

    “罚吧。”元禧淡淡的说，“冷宫还是赐绫？”

    “小姐，皇上不会对你这么狠心的。”月跹跪伏在元禧的膝盖旁。

    元禧哀淡的说：“从太后仙逝的那一刻起，他唯一对我说过的话就是禁足紫荆殿。一个月了，他都不来看我。”

    “皇上只是太悲伤了。他们母子情深。”

    “不用安慰我。”元禧缓缓的站起了身子，“天意也好，还是人为也罢，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元禧已经习惯了。”

    “小姐，去对皇上澄清，你是踩滑了东西。”月跹着急的说。




风光不复了罢

“不想说。”元禧摇头，“他如果真的如他口中所说那般真正的喜欢我，他会用自己的思维去分析，何须要我说？”

    “小姐……”月跹心伤的看着她。

    元禧忽然灿烂的笑了一下，拍了一下月跹的脸蛋说：“对了，慕容将军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跹儿，你要嫁人了。”

    “小姐，跹儿此时哪还有心思考虑这件事情。”

    “我的事情已是这个样子，再怎么悲伤也没用。不如静等那些好事者怎样怂恿皇上来惩罚我吧。可是你跹儿，我若真有什么不测，你也有个依靠的人。”

    “是生是死，跹儿都跟随小姐。”月跹坚定的说。

    “没有那么严重了。”元禧安慰着她，“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不过，风光不复了罢。”

    日复一日的等待，她的心终随着宫庆隆的销声匿迹一点点的结了冰。

    男欢女爱，总是过眼云眼。花前月下，不过是互不伤害的前提下表演的虚伪桥段。

    她元禧，早该明白了不是吗？

    倒是淮樱来看望过元禧一次。

    “没想到你会来。”元禧说。

    淮樱笑一下：“我又不是傻瓜。姐姐你也不是傻瓜，想要皇奶奶的命，也不用以身犯险。”

    “可有人不这么认为。”

    淮樱顿了一下说：“我刚才见到父皇去了云霞殿。”

    “不奇怪呀。”元禧笑，“谁都知道玉贵妃是最受皇上宠爱的妃子。从前是，现在也是。”

    “禧儿，我相信你，父皇也会相信你。你要给他时间，毕竟皇奶奶真的是因为你的撞击才……”淮樱说着哽咽了一下。

    相信，呵呵！信任是男女间最奢侈的东西。

    儿女情长总是抵不过友情。淮樱如是相信她，可她的父皇未必如此。

    “度过这个伤痛期，父皇就会回到你的身边来的。”淮樱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说。

    “可他难道体会不到我此时的心情。”元禧淡淡的问。

    淮樱语怔。所有的安慰之词都显得那么苍白，宫庆隆不再理会元禧是一个事实。没有人来解除她的禁足令，这里变成一座华丽的冷宫。




把这个还给皇上

这一天早朝，悲痛万分的陈久棠再次上奏。

    他说：“虽说大臣不该也无权干涉皇上的后宫，但是元昭仪撞死太后事情兹大，老臣希望皇上严惩凶手。以镇悠悠众口。”

    宫庆隆面色有些腊黄，显得憔悴无力。他挥挥手说：“容朕再想想。”说罢，便下令退了朝。

    陈久棠还说了些什么，宫庆隆未停只管离去。

    刘禹心忧的陪在宫庆隆身旁也不敢说话。宫庆隆心事重重的沿着花径行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他最为熟悉的兰湖畔。

    阳光在湖面洒下一片金黄，也令紫荆殿的金顶闪耀。红墙绿瓦分外的醒目。他花费了不少国库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为元禧建造了这座宫殿。

    他停了下来，眺望那座忽然离他很遥远的宫殿。

    刘禹忍不住说：“皇上怎么停下来了？回廊就在前面不远。”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鼓动宫庆隆去紫荆殿。

    可是宫庆隆面无表情，按着自己的胸口长叹一口气。

    他一下子转身离开。

    “皇上……”刘禹惊讶的跟上去。

    宫庆隆默默无声的走上一段路，忽然轻轻开口：“你去免除禧儿的禁足令吧。”

    刘禹只得点头称是。

    而此时的元禧得到赦免，已没有了一丝惊喜。刘禹去的时候，她正在抚弄宫庆隆送给她的那只玉笛。

    她淡淡的谢了恩，并没有问一句皇上什么时候来呀之类的话。她不屑这样低下。

    刘禹看着元禧漠然的抚弄玉笛，从她低垂的眼眸里寻到一丝失望与落寂。但在宫庆隆最为哀痛的时候，他也不敢去劝说些什么。

    “元昭仪保重。”刘禹说完便行礼欲退。

    “禹公公留步。”元禧总是这样称呼他的。

    “娘娘还有何吩咐。”

    元禧把玉笛朝刘禹面前一递：“把这个还给皇上。”

    “娘娘使不得。”刘禹大惊失色。还了这个，还不等于与皇上决裂吗？

    元禧再往前送一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禹哀悯了脸色，只得接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倒学会识时务了

刘禹哀悯了脸色，只得接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娘娘本不必如此心急的。”他说。

    “一个半月了……”元禧微微仰了面，“也不算太心急了吧。”

    刘禹拿了玉笛离开。但是他并没有将玉笛交给宫庆隆。

    邺炀君与慕容汐从前线归来，宫庆隆摆宴接风洗尘。他让刘禹带了口谕来让元禧去赴宴。

    元禧本是不想去，她不想看到宫庆隆对她的冷漠，也不想看到邺炀君与淮樱的亲昵。

    可是她在月跹的眼中看到一种期待。她在思念着慕容汐。

    元禧便着了盛妆去昭阳殿赴宴。失了宠，但身份总是不能失的。她不想被别人看低，她打扮得明眸皓齿。

    可是在去往昭阳殿的途中，仍是与阮缃素不期而遇。

    她行了欠身礼。阮缃素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得意之色，她站在元禧的面前，堵住她的去路：“元昭仪仿佛不太情愿给本宫行礼？”

    “难道我没有给玉贵妃行礼吗？”元禧反问。

    “嚯。”阮缃素冷笑一下，说，“元昭仪以为自己还是皇上怀中撒娇的小女孩吧，什么你啦我的，连一声臣妾也学不会吗？”

    元禧看了傲然的阮缃素一眼，胸脯微微起伏一下便低眉顺眼的垂下头说：“臣妾不敢。”

    阮缃素并不为元禧的妥协而喜形于色，她挑着眉对元禧投去轻蔑的一瞥：“倒学会识时务了。哼，瞧瞧这百年一出的美人儿，没有皇上的宠幸来滋润，不也是枯枝败叶。”

    说完便昂着头拖着金光闪闪的衣裙朝昭阳殿走。

    “小姐……”月跹扶住元禧。

    “我没事。”元禧微微一笑，“我早就说过，人若失势，连宫女都可以朝你脸上吐口水。今日银华没动手赏我耳光，也算是阮缃素手下留情了。”

    “不管怎么样，小姐身为昭仪，银华也没有往日那个胆。”月跹说。

    宫庆隆对元禧的到来没有过多的表示，他甚至只是用淡漠的目光轻轻扫过元禧的面庞。元禧从没奢望宫庆隆能对她微笑，所以她也泰然自若的在一旁落坐。




涌动一股压抑

无意间看向陈皇后，陈皇后的眼里竟然闪烁着一丝丝害怕。难道她在担心没有了陈太后的庇护，元禧就会夺了她的位置吗？

    还是在害怕她会落得与陈太后一样的下场？

    元禧突觉好笑，禁不住失笑了一下。

    就在她的斜对面，坐着淮樱与邺炀君。淮樱小鸟依人的依偎在邺炀君的身旁，一直以一种仰望的姿态与他说笑。她的目光里再容不下别人。

    元禧镇定自若的饮酒，她来时就已做好准备看到这些令她刺痛的场景。

    月跹伺候在旁，脸一直红彤彤的像染了过多的胭脂。不时与慕容汐对一眼，立刻又娇羞万分的低下头。

    没有人陪伴元禧的落寂，她的心如同这玉液一般冰凉。

    她独自斟饮，别人的欢笑都与她无关。她在想什么，没有人感兴趣，那么，别人说着什么，她同样不关心。

    直到慕容汐洪亮的声音在大殿里响彻起来，他是在对着元禧说话，他说他要纳月跹为妾，希望元昭仪成全。

    月跹脸上很紧张。阮缃素立刻以喷火的目光狠狠的刺向她，令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襟。

    每个人都很意外。将军纳妾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纳一个昭仪的贴身丫环。

    宫庆隆的目光这才朝元禧望来，对有些发傻的元禧轻声说：“元昭仪，你有何意见？”

    元昭仪！元禧微微屏气。

    “我希望慕容将军能够保护好跹儿。”元禧正色的说，“爱一个人可以是一时的冲动，但是要照顾一个人却是要用一生。不要新鲜感一过，便视如敝屐。”

    宫庆隆神情微微一震，收回自己的目光。

    “末将一定会好好待跹儿姑娘，元昭仪大可放心。”慕容汐行礼说，“当然，末将曾答应过跹儿的事情也一定会做到。”

    元禧这才低头微微面对宫庆隆说：“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跹儿说过她出嫁之后，也要每日进宫伺候臣妾，日落而归。臣妾望皇上成全。”

    “跹儿是昭仪的丫环，全凭昭仪做主。”宫庆隆也不看向元禧，低沉的回答。

    俩人之间涌动一股压抑。

    “谢皇上。”元禧微微行了礼。

    当她抬起头时，却看到邺炀君关切的目光。




华丽的失着宠

可她无法回答他的关切。只得将自己的目光移向别处。

    阮缃素面沉如土，却也无法干涉慕容汐纳妾的自由。月跹在慕容府的日子也许并不那么快活。

    “我会保护你的，跹儿，没人敢欺负你。不管他是谁，只要我元禧有一口气在，便决不让你受委屈。”出嫁那一天，元禧拥着月跹哭。

    是一场很简单的婚礼，因为是纳妾，终是不好大势铺张。只是派了轿子从客栈接走月跹，冷冷清清的拜了堂。

    去参加月跹婚礼的只有元府的人，他们像嫁女儿一样为她备了一份嫁妆。不丰厚也不寒碜。

    阮缃玫在得知慕容汐纳妾之事时，自然是又惊又难过又气愤，可她没办法阻止。她对慕容汐是仰望的，崇拜的，她反抗不了她的天。

    月跹敬她茶时，元禧看出她眼中的恨意。可是碍于元禧在场，她只有心平气和的喝下，哪怕是假装。

    “有什么就对我讲。”临走时，元禧对月跹关照。

    月跹轻轻的笑了，点点头。

    元禧抚摸着月跹的手说：“跹儿，今晚过后，你就是真正的女人了。”

    “小姐。”月跹害羞的低下头。

    元禧轻轻拥了她一下就松开：“你在家休息三日再回宫吧。”

    “谢谢小姐。”

    “谢什么，三日我都嫌太少了。”

    元禧一个人孤单单的回了宫，暮色灰暗的笼罩着皇宫。红灯高挂屋檐，树影重重。

    元禧慢慢的竟然走到兰德殿附近。她悲伤的瞧着那座她曾经生活过几个月的宫殿。

    她此时与那时有什么区别？她现在是华丽的失着宠。

    两个月了，宫庆隆没有踏入紫荆殿一步。

    她竟然记得这样清清楚楚。

    希望惩罚她，希望打她入冷宫的余音还绕梁。每个人都等着看她最终的笑话。

    夜风吹来，让她打了一个冷颤，她听见身后有悉碎的脚步声，下意识的便回过了身。

    黑暗里，她瞧着那走进的人，是不远处云霞殿的主人。

    势单力薄的元禧看着阮缃素身边随行的几个人黑压压的迫近。忽然间，她意识到自己逃不过某些劫难。就在兰德殿前，是否要上演几年前的戏码？




夜凉，回紫荆殿去吧

索性就直愣愣的看着阮缃素。行礼罢不行也罢，她都会揪出她的过错。不如，就让这个满心愤怒的女人揪个痛快。

    她的丫环做了她妹夫的妾，她不想掐元禧脖子才怪。

    阮缃素直直的走到元禧面前停下，她倒没有借着元禧不行礼的过罚她，她直接喝问：“元禧，你到底什么居心？”

    “臣妾不知道玉贵妃说什么。”

    阮缃素倾身欺上，逼视着元禧，元禧感受到她重重的呼吸：“麻雀想变凤凰可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你以为把你的丫环嫁进将军府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吗？元禧，你可不是那么笨的人，你却将你的丫环往火坑里推。居心叵测。”

    “他们是两情相悦。”元禧冷静的说。

    阮缃素怪异的尖笑了一声说：“好啊，好个两情相悦。本宫倒要看看，慕容汐不在府中时，月跹的日子会不会好过。”

    元禧凛神，一下子挺直了身子，阮缃素竟然后退了一步。元禧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没有人可以欺负她，没有人。除非我元禧死了。纵然是你，玉贵妃，也不能。”

    阮缃素被元禧斩钉截铁的冰冷冻僵，她忽然愤恨元禧此时不被受宠还不屈不挠的模样，她从来都是以她的无所谓抵抗自己的愤怒。

    这个倔强的小女人。

    “可恶的不懂一点规矩的女人。”阮缃素抬了手就要朝元禧面上挥去，“你自身都难保，你还想保谁？”

    元禧蓦然闭上眼睛，迎接那一惊天的耳光。她躲不掉的，她是风中弱草，没有大树再为她挡风遮雨。

    可是，耳光却没有如期而至。她诧异的睁眼开眼睛，却见到宫庆隆松开了阮缃素的手腕。

    “你这是要做什么？”宫庆隆沉着声音质问她。

    “本宫可以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妃子吧。”阮缃素仍然愤愤的回答。

    “回云霞殿去。”宫庆隆不悦的说。

    阮缃素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宫庆隆会这样对她命令。她瞪了元禧一眼，转身扬起裙角离去。

    黑暗里，只剩下元禧与宫庆隆面对面的看着。

    他抬了手欲去抚摸元禧的脸，可是刚一碰到她的脸，他又惊然的缩回了手。

    哎。

    元禧听到他沉沉的叹气，很轻，但是她听到了。

    宫庆隆转过身子走了，一会儿，响起他遥远的声音：“夜凉，回紫荆殿去吧。”

    元禧转了身子，朝兰湖的方向慢慢走去。

    夜果然很凉。




忧伤的婉嫕

空寂的紫荆亭像一座牢笼。没有了月跹，没有了淮樱，没有了宫庆隆，只有元禧一个人拖着华丽的长裙静静的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映照一室孤凉。

    她想到骆珞。她差了小丫头去向宫庆隆呈请出宫。小丫头带回来了一个字——准。

    元禧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出宫。她不再期盼宫庆隆能对她说出什么关慰的话。

    可是在鸾轿里，元禧仍是忍不住轻轻的落了泪。她只是一个女孩子，需要人呵护疼爱的小女孩。可是宫庆隆此时的不冷不淡，比直接打她入冷宫更让人心上难受。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去到骆府，见到婉嫕。她淡淡的给元禧行了礼。

    “婉嫕，你不快乐吗？”元禧问。

    婉嫕淡笑了一下说：“没有，姐姐，我很好。”

    可是她的眼里，分明隐藏着一丝忧郁。

    “骆大人不在家的时候，你都怎么过？”元禧关问，骆珞仍在绣坊做工，骆府便只剩下婉嫕一个主人。

    “看看书、刺刺绣就打发过去了。”

    “骆大人对你还好吧。”

    “好，他是一个好人。他为我写了很多诗。”

    “那就好，姐姐害怕你不幸福。”元禧松了一口气。

    可婉嫕却是望了元禧一会儿，慢慢转动身子说：“姐姐去和珞儿聊会吧，妹妹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

    元禧怔望着婉嫕单薄的身影，阳光斜斜的打在她身上，令她如此忧伤。

    骆珞伏在池塘边的栏杆上，一颗一颗的往池中扔着鱼饵。

    元禧忍不住问：“珞儿，你老实告诉姐姐，你哥哥与婉嫕恩爱不？”

    “恩爱呀。”骆珞闪着眼睛说，“我都嫉妒呢。哥哥都怕大声对婉嫕姐说话，那个温柔劲真是……而且，他们从来都不红脸。”

    “那就好。”元禧点点头。

    “倒是你，元姐姐，不要这么不开心。”骆珞挽过骆珞的胳膊说，“姐姐，你应该理性的分析这一件事情。如果皇上不疼爱你的话，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惩罚你了。你哪还能在紫荆亭里自由自在的生活。他刚丧母，所以心里很悲痛，何况是死于非命，而不是寿终正寝，所以更令他难以接受。”




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他认为我是杀害太后的凶手。”元禧说。

    “不。”骆珞说，“元姐姐，我想皇上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也许是过不了自己心上的那道坎，怎么讲你终是撞了一下陈太后。若陈太后没你那一撞，也许就不会毙命了。但是，他也知道元姐姐并非故意，所以他很矛盾。一边是亲情，一边是自己最疼爱的妃子，他自然会难以抉择。所以，元姐姐，你应该给皇上消化悲伤的时间。等有一天，他平静自己的心了，他就能面对你了。皇上不是不爱你，是真正的在意你，所以才这么痛苦犹豫。”

    元禧不可思议的看着骆珞，捧着她的脸说：“珞儿，你不像十五岁的小女孩。你的心智远比你的外表成熟。”

    “可是姐姐，你一定要注意了，有人要加害于你。”

    元禧松开手，看向碧绿的池水说：“我知道，我能猜出是谁。”

    骆珞笑着说：“元姐姐，此时的宫中不比往日。现在不只有玉贵妃把你视为劲敌，更有新进宫的被皇上宠幸过的妃子们。谁都瞧着你的独宠眼红呢。所以，不要单纯的以为是玉贵妃。防着点总好。”

    元禧忽然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想得到皇上的宠爱？”

    “没办法，皇宫里只有他这么一个真男人。”

    “骆珞，你真不害羞。”元禧去刮了骆珞的脸一下。

    骆珞笑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四下瞧瞧，低声说：“元姐姐，我，我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什么？”元禧抑不住的惊呼出口。

    “嘘。”骆珞将手指压在唇上，紧张的看着元禧，示意她别声张。

    “怎么回事？”元禧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怀了孕不来月事她自是知道的。

    骆珞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为情：“且有些恶心常呕吐。”

    “你做过什么吗？快告诉姐姐，是谁？”元禧急切的问，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骆珞忽然拉了元禧的手朝卧室里走，关上了门。

    “炀威。”她轻轻的说。

    元禧惊讶的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骆珞低着头，走到床边坐下。




拦鸾轿的人

“那怎么办？”元禧焦急的说，“难道，你要步月跹的后尘，去做妾室吗？”

    “妾室？”骆珞抬头望着元禧，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不会做妾室。炀威他说他也不会娶我做妾室，他不想我受那样的侮辱。”

    “那他就不负责吗？”

    “他说他会置一栋宅子，让我生下孩子，然后认祖归宗。”

    “可你没名没份的算什么？”元禧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骆珞反倒去安慰元禧：“元姐姐你别着急，我不在意什么名份的，也不在意流言飞语。只要我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我可以面对任何困难。”

    “珞儿，万事你都分析得头头是道，为何对待自己的感情就这般糊涂了？那些困难不是你想像中那般好承受的。”

    “我知道。”骆珞平静的说，“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元姐姐，你安静的在紫荆亭等着皇上吧，他会重新宠爱你的。”

    “骆珞……”

    骆珞拥抱住元禧说：“炀威他是真心爱我的，我知道，知道的。”

    元禧叹着气流了泪。

    再陪伴了骆珞一会儿，元禧便乘轿回皇宫。

    心里一直很压抑。为许许多多的事情。

    忽然，轿子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元禧问。

    一个小宫女回答：“前面有一辆轿子停在路中不让。”

    鸾轿不与其它平民大轿相同，难道拦路的人瞧不出那象征皇室的明黄色？元禧忍不住挑帘相看。

    对方是一个八抬大轿，红艳艳的相当气派。也是一大群人相拥左右。

    只见对方家奴很霸气的问道：“是哪个嫔妃的轿子呀？”由此可见，他们根本就知道是娘娘乘座的鸾轿。

    为何却还敢如此嚣张？到底是谁？

    这边有公公细尖的回答：“元昭仪凤驾，尔等还不快快让路。”

    那家奴稍有惧色，见他弯腰对轿内之人说了些什么，轿内竟爆发出一阵轻狂的笑声。接着，轿帘被忽啦一下撩开，从轿中钻出来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他走到元禧的鸾轿前，轻蔑的看着露出半张脸的元禧。元禧忽的放下帘子，说：“我们走。”

    “往哪走？”男子一声大喝，准备起步的轿夫又都驻了足。

    “你是谁？”元禧忍不住问。




你当你还是受宠的昭仪娘娘

“你撞死我姑姑你还问我是谁？”男子愤声，“你这个杀人凶手，竟还能逍遥过市。”

    元禧羞怒。无论对方是谁，她都是高他一等的昭仪娘娘，可她的鸾轿却被无礼拦下。

    此时有知道中年男子身份的小宫女低声对元禧说：“他是陈宰相的儿子陈庚，吏部侍郎。”

    原来如此。

    她也曾听闻陈氏一族在京颇为飞扬跋扈。没权没势的他们都不放在眼里。此时，元禧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失了宠的冷宫弃妃罢，可以任意欺负。

    他们对她不有任何的畏惧。

    “请你让路。”元禧硬着声音说。

    “哟，还颇有声威。你当你还是受宠的昭仪娘娘？皇上废你入冷宫的圣谕迟早会让你得意不起来。”陈庚冷声吃笑。

    “那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对本宫指手划脚。”

    元禧的冰冷刺激了陈庚，他挑着双眉，撸了撸衣袖，一副地痞模样：“拦好了，今日我倒看看这个高贵的昭仪娘娘如何飞过去。”

    元禧忽然掀开帘子，由宫女扶着下了鸾轿。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声声惊叹，他们都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娘娘。

    可是，在他们之中，更多的是好奇的观望。权贵相较，他们等着看一场好戏，等着看一个令他们惊夷的结果，等着多一道茶余饭后的谈料。

    “我们走回宫去。”元禧根本不想和这样势力小人对峙，息事宁人的携了宫女太监们就要绕过陈庚的轿子往前走。

    可陈庚并不领情。元禧冷静的淡漠刺激着陈庚，他感到被一个小小的女子给轻屑了。他一下子绕到元禧面前拦下她，怒目圆瞪。

    “一个不受宠的妃你拽什么拽啊。你害死我姑姑，这笔帐还没跟你算呢。”

    “那你要干什么？”元禧冷冷的直视他。

    “干什么？”陈庚瞧着元禧的冰傲就觉得挂不住脸。一怒之下，他竟然对手将元禧猛的一推，元禧站立不稳，身子直朝身后的鸾轿退跌，“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她的腰撞在横木上。众人发出惊呼，谁都没料到一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推攘一个弱女子。何况还是皇上的嫔妃，怎么说也是一个昭仪娘娘。




娘娘也不过如此

宫人们大惊失色，有人扶起满脸痛楚的元禧，有人去拦住暴怒的陈庚。场面混乱不堪，陈庚还在不堪入耳的谩骂着。

    “你个婊子，嫁了儿子嫁老子，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呀。以为皇上的被窝比太子爷的被窝金贵吧？哈哈，谁不图你那细皮嫩肉的一点新鲜。破鞋。”

    元禧撑着腰，怒视着陈庚。若不是有宫女扶着，她已是直不起身子。这一撞可是不轻。

    陈庚满脸嚣张，蹦跳着谩骂着还要蹦上来对元禧动手动脚。被家丁和宫人们劝回了轿子里。

    抬鸾轿的轿夫竟然将鸾轿抬到路边给陈庚让路。陈庚得意过了形，轿子路过元禧身边的时候竟然嘲她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元禧敏捷的偏过脸去，唾沫啐到她的肩膀上。宫女立刻拿手绢给她擦掉，她们的神色都很慌张，还有一些不可思议。也许她们是第一次瞧见身为昭仪的娘娘会被一个外戚所欺负。

    而且是吐唾沫这般伤人自尊。

    人群此时倒还雅雀无声了。也许夹杂了些许同情看向孤单单的元禧。

    “娘娘也不过如此呀。”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声而语，“斗不过外戚。”

    人群渐渐的散去。宫女请元禧上轿。

    这向征皇贵的鸾轿此时却像一种无力的讽刺停在路边。元禧觉得那明黄色格外的刺目。陈庚腥臭的唾沫味道飘荡在她的四周。

    元禧盯着那轿子出神，宫女也不敢再催促她。

    元禧的心里一片悲凉愤怒。她转过身子慢慢的走在大街上，华丽的衣裳像扫把一样拖在青石板大街上。

    “元昭仪，您上轿吧。”宫女哀求着。

    “走着回宫。”元禧目光定定的说。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轿夫抬着鸾轿与宫人慢慢的跟在她身后。

    她要走回去，忍着腰间的巨痛走回去。她要走到宫庆隆的面前，让他瞧瞧他曾经温情呵护的小可人今日如何被人羞辱。

    皇宫金光闪闪的琉璃瓦就在她的眼前闪烁，近在咫尺的宫殿，元禧却是走得辛苦，密密的汗水渗出她的额头，顺着脸颊滑落。腮边细发都服贴在她的耳旁。




朕再也不离开你了

宫女们不明白元禧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她们拿出手帕给她擦汗。元禧偏头不让。她撑着自己的腰一步步的艰难前行。


    没有泪，没有愤怒，异常的平静。


    守门士卫奇异的看着元禧，给她请安。


    进入皇宫，每个碰上的宫人都对元禧这副历尽千难般的模样投去异样的目光。元禧毫不理会，只顾朝前走。


    她终于见到威严的昭阳殿。终于见到宫庆隆，他与刘禹慢悠悠的朝外走。


    他诧异的看着像带着某种坚定使命朝他走来的元禧。


    发乱如蓬，妆容都已被汗水残败。


    “禧儿……”宫庆隆大惊。


    元禧动动嘴，却是没能说出一个字。她撑够了，一闭眼便晕倒在宫庆隆的怀里。


    当元禧睁开眼来，见到紫荆殿熟悉的布置。


    “禧儿。”宫庆隆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温柔的呼唤她。


    元禧一阵心酸，抽出自己的手将头偏于一边。


    “对不起，禧儿。”宫庆隆的声音充满内疚，他沉重的说，“朕让你受委屈了。”


    泪水顺着元禧的眼角流下来。宫庆隆伸手指去揩，心疼的说：“朕再也不离开你了，不离开你的紫荆殿了。”


    宫庆隆动情的说完，伸手将元禧扶了起来拥入自己的怀里。深情的吻着她的头发，额头，眼睛，鼻子，嘴唇。


    元禧偏头不让他碰她的唇。


    “朕的心里真的很不好受，禧儿。不是朕不想理你。两个月了，朕每天晚上都会来兰湖畔遥望紫荆殿，可是，可是朕跨不进那回廊。”


    “那今日为何会来。”


    “如果朕说朕这两日就会来紫荆殿看你，你肯定不会相信吧。”宫庆隆红着眼睛轻笑，“可朕真的是这么打算的。在朕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你。禧儿，朕只是，只是有一个心结需要打开，需要去消化。”


    元禧轻轻的低泣。


    宫庆隆就温柔的拥着她，任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胸膛。

    “母后也许对于嫔妃们来讲颇为严厉苛刻。可是她对于朕来讲，是一个无法替代的最重要的亲人。她为了朕能登上皇位，周旋在深宫里，几经磨难。朕尊重她，敬爱她，有的事情只要不伤大雅朕也都依着她。可她就这么意外的去世了，朕心上肯定疼痛难当。”




再不会有人看轻你了

元禧渐渐停止哭泣。


    “可是禧儿，你也是朕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朕也不能失去你。所以，朕不能像他们建议的那样废你入冷宫，或者赐你三尺白绫。可是朕又不能立刻亲近你，那样，会让朕觉得难慰母后的在天之灵。所以朕只有暂时疏远你，等伤痛平复之后，朕依然最疼你。你依然是朕的小可爱。可是，朕没想到……朕表面的冷漠会给你带来这样大的侮辱。”


    提到陈庚的唾沫之辱以及那些难堪的辱骂，元禧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宫庆隆言词凌利起来：“朕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最疼爱的女人，没有人能欺负你，没有人能对你说三道四。陈庚，他纵然是皇后的哥哥又如何。他不仅侮辱了你，更侮辱了皇室威严。朕一定会重重的惩罚他。禧儿，你就不要再难过了，朕回到你身边来了。”


    元禧泪眼朦胧的看向宫庆隆。


    宫庆隆轻轻的拍拍她的脸：“朕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你可知道，朕这两个月也十分难过，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禧儿，你能理解朕的犹豫吗？”


    元禧不作声，只是看着他。


    “好了，好了。”宫庆隆妥协的说，“不理解也没关系。朕会加倍对你好的，来弥补这两个月对你的冷淡。你要做什么，朕都答应你。”


    “禧儿什么也不想做。”元禧幽幽的说，“臣妾只是不想被人看轻，不想。”


    “再不会有人看轻你了，再不会了。”宫庆隆温声相哄，“朕一定会重罚陈庚。”


    “如何罚啊。”元禧低着头问。


    宫庆隆想了一下说：“革职流放。”


    元禧抬头。


    “陈久棠教子不严，罚俸三个月。”宫庆隆继续说，“朕早有耳闻，陈氏子嗣在京城为虎作伥，不可一世。碍于母后的面子，朕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就从陈庚开始挫挫他们的气焰。”


    “禧儿不想被人说是我的主意，不想被人议论为祸国红颜。”

    “他冲撞昭仪，本身就是大罪。不必有内疚感，禧儿，惩罚与你无关。”宫庆隆安慰的说。

    元禧淡淡的笑了一下。




因祸得福

宫庆隆，果然真是天啊。他一扫面上乌云，她便重放光闪。

    她又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宠妃。

    刘禹适机将那只玉笛交还给元禧，笑着说：“昭仪娘娘今后别再发小孩子脾气啦。老奴一直都知道皇上心里有娘娘的，所以不敢轻易将玉笛交给皇上。好好保管吧，元昭仪。皇上对你的心思，老奴再明白不过。”

    元禧不好意思的笑了。

    过了些日子，宫庆隆册封元禧为淑妃，赐号“珍”。言下之意不明而喻。

    另外一并册封元禧的生母戚万珍为二品诰命夫人，孙玉珠为三品诰命夫人。元月笙恢复太常的职位，元浩翔也进了官爵。一时间，元家隆盛。

    群臣诸妃皆哗然。他们终于明白过来，此时的元禧，已是宫庆隆心中牢不可去的人。

    阮缃素气急败坏。一个没为皇室诞下半个皇子的女人竟然跃上妃位。她阮缃素可是生了四个孩子，做了昭仪许多年才慢慢爬上贵妃的位置。

    可这个女人，却因祸得福，一步步逼近她的权利。

    “本宫就不信她命这么大，这么硬。”阮缃素咬牙切齿的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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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禧再去凤栖殿给陈皇后请安的时候，陈皇后的面上便呈现一股不安稍带骇怕的神色。总是匆匆问完元禧几句话便打发她走。

    姑姑说得没错，这个女人比阮缃素厉害十倍。阮缃素辛苦十几年得到的权利，她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得到了，牢牢的禁锢了宫庆隆的心。

    陈皇后害怕了。她是要害怕了，因为她唯一的靠山倒了。陈氏一族最大的靠山倒了。宫庆隆甚至惩罚了她的哥哥。流放外地，多么严厉的惩罚。

    为了讨他心爱妃子的欢心，他连一丝情面也没赏给陈久棠。陈久棠曾在御书房老泪纵横的请求宫庆隆赦免陈庚之过，哪怕让陈庚给元昭仪下跪请罪都可以。但是宫庆隆硬着心肠不改初衷。

    陈久棠长叹一声，仿佛看见遥遥欲坠的陈氏一族。仿佛又看见冉冉崛起的元氏一门。




不要成为众矢之敌

紫荆殿也热闹了起来，总有络绎不绝的元禧不认识的嫔妃们去她那里闲聊，赞叹她的宫殿又大又漂亮。

    起初，元禧还应付着。后来，便闭门不见了。她寻不到她们那些虚伪笑脸之下，有谁是她的朋友。

    于是，又有人说元禧清孤寡傲的不可一世。一时间，又都去阮缃素的云霞殿诉苦了。

    阮缃素忽然间变得和蔼可亲，好评如潮。她们都说她有贵妃的大度风范。

    宫庆隆偶有所闻，便劝说元禧：“禧儿，你与她们多走动走动吧。”

    元禧漫漫然的说：“与虚伪的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有什么意思？当我禁足在紫荆殿的时间，她们谁来看望过我。”

    “哎，禧儿，你这样被孤立了，不好。”宫庆隆由衷的说，“虽然朕知道你并无恶意，但是成为众矢之敌总是不妥的。”

    “那么，皇上是要禧儿变得虚伪，假意迎合了？”

    “不，不，不。”宫庆隆爱昵的说，“好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有朕在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

    当元禧去京城一座看上去实在平凡不过的宅子看望身怀六甲的骆珞的时候，骆珞也苟同了宫庆隆的意见。

    “皇上这也是为姐姐你好。你也不必与她们付出十分真心，表面上总要过得去吧。”骆珞说，“姐姐你是要在宫中生活下去的人，有些伪心的周旋不得不做。”

    元禧轻轻叹了一口气。

    “姐姐你想想，玉贵妃看着你此时得宠，她为何不怒了，反而平静了心与其它嫔妃为友？不就是刻意的在孤立你吗？她若要下手害你，你的敌人多了也怀疑不到她头上去了。连玉贵妃这样性子急躁而冲动的人都会用脑子行事了，姐姐你一定要学得圆滑一些了。”骆珞苦口良心的说。

    “我也明白其中道理，可就是做不来那些虚伪的事情。”

    “姐姐，皇上再怎么宠爱你，也有疏忽的时候不是吗？他不会每时每刻陪在你身边的，有些危险防不胜防啊。”

    元禧想一下点点头：“恩，我会小心谨慎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先有。”




我相信炀威会保护我的

骆珞笑了：“总算是开通了一些，我没有白说啊。”

    “你就像是我的军师一样。”元禧也笑了。

    骆珞忽然捂了肚子，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元禧将手按在她圆滚的肚子上。

    “他踢我了。调皮得很。”骆珞说着，脸上洋溢一道母爱的光辉，一脸的幸福。这哪是不满十六岁姑娘的神情呢。

    元禧有些失了神。

    “炀威对你还好吧。”元禧接着问。

    “恩，他几乎每晚都会守我到深夜再离开，有时候干脆不回家了。”骆珞幸福的说，“但我都会劝他。”

    “珞儿，你真不觉得委屈吗？”元禧握着她的手。

    骆珞摇头：“他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委屈。只是我也有我的性格，我宁愿不要任何名分，也不要嫁进邺家与他的妻子争宠。那样，只会令他疲惫，左右为难，恩爱不再。”

    “也许，你的考虑是正确的。”元禧说，“你身在外，夏娴秋若找上门来是她的不对，炀威自然站在你这一边。若是嫁进邺家，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整日相处，总会激化矛盾。夏娴秋不瞧着炀威怎么对你好也就罢了，若是亲眼瞧见了，再温婉的女子也会爆发不可忽视的嫉妒。”

    骆珞微微的笑了：“我与炀威就是我与炀威，我们的世界里没有其它的人。若是进了邺家，我会面对他的家族，他也会进退两难。我不想我们之间的爱消磨在鸡毛蒜皮的斗争之中。”

    “可是，珞儿，今后的流言飞语，我真怕你承受不了。”

    骆珞微微托着肚子说：“我相信炀威会保护我的。”

    元禧也只是淡淡的笑了。

    骆珞忽然忆起说：“我还未离开绣坊的时候，有一日博山王居然大驾光临。他瞧见我微微隆重的肚子，竟然很愤怒，问谁是我丈夫，他要杀了他。”

    “宫平瀛？”元禧也觉得意外。

    “是啊，奇怪得很。”

    “难道，他对你有意？”元禧觉得很不可思议。那样一个莽撞且自大的男人，他怎么会欣赏别人？

    “呵呵，我不知道。”骆珞笑了起来，“我是不是也有一些漂亮。”




这娃娃亲就定下了

“岂止一些，简直就是天仙。”元禧也掩嘴笑。


    “姐姐你笑，你说假话。”


    “怎么会。”元禧连忙正经的说，“特别是你现在怀了孩子，有一种让人无法企及的母性之美。”


    骆珞便娇怯的笑了一下说：“姐姐，你怎么不生一个孩子？”


    元禧怔了一下，面有暗色：“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能怀孕，我也很奇怪。可大夫又说我身体没问题。也许真是时机未到吧。”


    “我想姐姐现在就怀孕。”骆珞掩笑说，“我生个儿子，姐姐先生一个女儿，让他们做一对小夫妻。”


    “那是再好不过。”元禧面露喜色，拉着骆珞的手说，“不管你生的什么，我生的什么，只要他们是异性，都让他们做夫妻。”


    骆珞说：“若我生的是女儿，她岂不是比你生的儿子要大？”


    “那有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呢。”


    “那么，这娃娃亲就定下了。”


    “当然，我是娘娘嘛，自然一言九鼎。”


    俩人相拥在一起笑了。

    “真热闹。”欢快的气份插进来另一个突兀的声音。


    元禧看向门口，看到宫烁背了阳光缓缓的走进来。


    “长公主。”元禧起身行了礼。


    “珍淑妃免礼。”宫烁不咸不淡的说。虽说宫庆隆没有惩罚元禧，但是宫烁终究对元禧是有一些淡漠了。谁说得清楚她对陈太后那一撞是有心还是无过？无论是什么，她对陈太后的死都负有一定的责任。


    她没有指责元禧，也是因着往日的喜爱，以及邺炀君对她深藏的爱。


    骆珞没有见过宫烁，更不知道她是邺炀威的母亲。她挺着肚子缓缓的站起了身子，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华丽的女人。


    “我是炀威的母亲。”宫烁平静的说，目光一直流连在骆珞的身上。


    “夫人好。”因着身子不便，骆珞只能微微点头。知道是邺炀威的母亲之后，她反倒不惊讶了。




我说过永远站在你身边

“营养这些可都注意了？”

    “炀威请了大夫时刻照料着。”

    “那就好。”宫烁点点头。

    俩个初次见面的女人，却像生活极久的婆媳那般平淡的拉扯家常。元禧觉得女人与女人之间有时候真是不可思议。

    可以没理由的和睦，也可以没理由的水火不溶。

    “你坐下吧。”宫烁说。

    “夫人你也坐。”骆珞倒表现得很大方得体。

    元禧觉得是自己告辞的时候了，便对宫烁说：“长公主，禧儿先回宫了。”

    “好。”宫烁淡言。

    元禧看一下骆珞又对宫烁说：“禧儿与骆珞亲如姐妹，她与炀威情真意切。希望长公主能给他们一些理解，能给骆珞一份保护。”

    “她是我孙儿的母亲，我自然会保护她。”宫烁轻轻的笑了一下。

    元禧放心的回了宫。宫烁的话无疑是一个定心石。

    元禧遣下身旁的丫头，留下月跹陪着自己在御花园里散步，却意外的与邺炀君不期而遇。

    四下无人，俩人也没有拘于什么礼节，平视而笑。

    “还好吗？”邺炀君轻声问。

    “恩，你呢。”

    “我见到你好就放心了。”邺炀君说，“前些日子的事情我也知道，可是我没办法给你安慰。但是皇上册封你为淑妃之后，我也就放心了。”

    元禧稍有感触，最平淡的话语，却流露最深的关怀。

    “难道你不介怀太后之死与我有关？”

    “难道你忘了，我说过永远站在你身边。”邺炀君微笑。

    元禧笑而不语，忽然觉得有些鼻酸。但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灿艳的笑着问：“茉妺呢？”

    “她今日有些奇怪，硬要我陪她进宫见母后，平日里都是她自己一人来的。进宫之后又神秘的不准我进凤栖殿，我只好来逛逛御花园。”

    “母女俩有什么贴心话要说吧。”元禧说，“太后仙逝之后，皇后的心情就没有开怀过。茉妺应该多陪陪她。”

    “死于非命是最让人叹息的。”邺炀君沉沉的说。




茉妺怀孕了

元禧的目光忽然落到邺炀君的身后，淮樱一脸喜悦的朝他们走来。

    “茉妺来了。”她轻声说，说完便与邺炀君擦肩而过迎向眉开眼笑的淮樱。

    “茉妺，我与炀君刚刚才谈到你呢，你就来了。”元禧笑着说。

    淮樱眨一下眼睛说：“说我什么呢？没说我坏话吧。”

    邺炀君微微一笑。

    元禧说：“哪敢哪，你耳朵尖得很呢。”

    淮樱笑了一下，便去挽着邺炀君的胳膊。元禧微微的避开了目光。

    淮樱脸上有无法掩饰的喜悦，她对着邺炀君说：“君哥哥，你知道我刚才在凤栖殿做了什么吗？”

    “你不说我哪知道。”邺炀君温声说。

    淮樱又看一眼元禧，嘴角忍不住笑意连连，脸颊忽闪两块红晕：“母后召了御医来给我把脉。”

    “你生病了吗？”邺炀君关切的问。

    “很大的病呢。”淮樱掩嘴一笑，“要病十个月噢。”

    “什么病这么厉害？”邺炀君紧张的问。

    淮樱只是笑，欲说又止。

    元禧心上一动，笑了笑说：“邺公子真是傻，茉妺怀孕了都不知道。”

    邺炀君还愣头愣脑的啊了一声。淮樱却已像蝴蝶一样飞到元禧身边，亲切的靠在她身旁说：“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哪。”

    “真的吗，茉妺。”邺炀君回过神来问。

    淮樱笑着说：“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所以进宫来对母后说了。母后召了王御医来就诊，王御医是这么说的。”

    “恭喜你茉妺。”元禧说。

    淮樱开心的笑，又有一些扭捏，毕竟是初为人母。

    元禧心上涌一股窒闷，便说：“好了，不打扰你们小夫妻去分享这个好消息了。我就先回紫荆殿了。”

    “恩。”淮樱点点头。

    元禧与月跹离去。

    为何人人都有喜讯，她却没有？

    淮樱怀了邺炀君的孩子！他们即将有属于他们的血脉！元禧如何的大度，此时也不禁阴郁了心情。她无法去想像他们在床弟间的亲昵。

    “小姐。”月跹了解的唤了一声。




夜夜承恩为何不孕

元禧笑了一下说：“我没事，跹儿。他们恩恩爱爱，是我最高兴看到的事情。真的。我与茉妺是一辈子不变的好姐妹，她幸福，我真的替她高兴。”

    “恩。”月跹点点头。

    有好消息的不止淮樱。曾被宫庆隆宠幸过的一个刘美人也有了喜讯，珠胎暗结。

    王总管给刘美人把过脉之后便去了云霞殿。

    “当真有喜了吗？”阮缃素问。

    “回贵妃娘娘，是的，两个月了。”王总管答道。

    阮缃素静静的笑了一下，王总管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她挑着兰花指端着白瓷茶碗，轻轻的吹着茶面上飘浮着的茶叶，静静的茶面便涌起一丝丝波澜。

    她并没有喝下去，忽然抬了眼看向王总管，探询：“王总管，有一件事情本宫觉得非常的奇怪？”

    “娘娘请讲，下官一定知无不言。”

    阮缃素搁下茶盅于案，轻缓的说：“本宫就纳闷了，这珍淑妃几乎夜夜承恩，那肚皮咋就没个动静呢？人家刘美人不过被宠幸两次，肚皮就争了气。”

    王总管没料阮缃素是问此事，面色上便有些发怔。

    阮缃素瞧在眼里，知道他心上犹豫，只得进一步催问：“本宫若没记错，珍淑妃在嫁给太子之前，王总管好像去给她做过一次什么检查吧。”

    “这……”王总管支吾一声。虽然陈太后已薨，但事关陈皇后，他也不敢轻言。

    阮缃素面色一沉说：“既然王总管有难言之隐，本宫也不强人所难了。银华，送客。”

    阮缃素冰冷的声音令王总管心上不安，他立刻诚惶说：“贵妃娘娘息怒。这珍淑妃此时未孕是有原因的。”

    “哦？”阮缃素心满意足的笑了，慢然道，“银华，给王总管沏一杯茶。”

    王总管在一旁坐下，将陈太后与陈皇后安排元禧使用息肌丸的事情说了一遍。

    纵然阮缃素做好任何的准备，竟也猜不出事实的真相是如此。她竟然骇然了一跳，尔后瞄了眼睛说：“没想到两姑侄的心肠竟然如此狠毒，硬生生让一个女孩子丧失生育的能力。”




本宫倒还挺同情她的

王总管早已深感后宫险恶，此时也不禁唏嘘一句：“至于太后与皇后为何这样做，下官也不明白。珍淑妃本可逃过一劫，做了太子妃后三年便可生育。谁道她偏偏又被召入宫，这太后不肯放过她，又让皇后向下官索要息肌丸。服用快两年了，珍淑妃的身子怕已是被摧残得不堪，恐难再孕了。”

    一股寒意从阮缃素的心决蓦然升起，想不到太后做事竟比她还心狠手辣。

    “听王总管这么一说，本宫倒还挺同情她的。”阮缃素镇定的笑，“一个妃子要想坐牢自己的位置，不生一个两个皇子怎么成？看着珍淑妃此时风光得意，真难以想像她日后凄凉。”

    王总管也同情的叹了一口气。

    阮缃素心上一松，仿佛觉得除却了一个心腹大患。但她也深知斩草必除根的道理。这元禧就算没有生育能力，她依然是她高升的绊脚石。不能因为她没有生育能力就放松对她的警惕。

    她日日夜夜霸占着宫庆隆，这已经很让阮缃素隐忍。每夜，她独守在云霞殿泪湿绣枕的时候，她便想剥了元禧的皮。

    以往，只有她让别人哭听更漏。如今，这滋味加覆于她的身上，原来是如此的难受。

    若不是银华一再的劝她要隐忍，她早就火山爆发了。

    这日，阮缃素大驾光临紫荆殿。她极少去这座令她心上愤痛的宫殿，甚至她连兰湖都很少游览了。那座湖中美殿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痛，却又除不去。

    元禧见到阮缃素笑意盈盈、和蔼可亲的走进殿来，很是意外。忽然又觉得不意外了，阮缃素现在不正扮演着仪态万芳的亲妃角色吗。

    元禧行了屈膝礼，阮缃素第一次热情的去拉了她的手说：“妹妹可别行礼了。妹妹现在是皇上的心肝宝贝，姐姐可受不起这一礼呢。”

    元禧抽出自己的手，淡笑着说：“玉贵妃请坐。”

    “好。”阮缃素也不恼，笑容满面的在一张罩着绵缎的凳子上坐下。

    元禧让月跹看了茶。阮缃素接过月跹奉上的茶，受宠若惊般的讶然：“哎，这么使得，让将军夫人奉茶呢。”

    阮缃素的硬饥软讽让月跹面色一白，她生硬的笑了一下退到元禧身后。




妹妹难道不关心自己的身子吗

阮缃玫看到元禧分外得宠的份上，也不敢明着太苛待月跹，但也不见友好。慕容汐一大半时间都往月跹的房间里跑，她怎么会好过？可是也不敢发作。她托人捎口信给阮缃素，希望她这个贵妃姐姐借着权利惩罚惩罚这个小丫头，以解她心头之恨。谁知阮缃素性情大变，反倒劝说阮缃玫要冷静大度。

    阮缃玫惊讶之余，想着阮缃素定有她的理由，便暂时按捺心中嫉火。

    元禧不舒服阮缃素的讽刺，便说：“不知玉贵妃今日来紫荆殿意欲何为？”

    “哟，妹妹说得严重了。”阮缃素笑道，“以妹妹现在如此娇宠的身份，姐姐还敢做什么呀？姐姐讨好妹妹都还来不及呢。”

    阮缃素暗暗打量紫荆殿的陈设，嫉火如油翻滚。看来，宫庆隆把什么好东西都往紫荆殿里塞了。往昔，这可是她才能享受的待遇。如今，这女人加倍的讨要过去了。

    想着，阮缃素的脸色不自觉的沉了沉。银华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阮相素才又展开一丝笑容。

    元禧便轻轻的笑了一下，不知再说什么。

    阮缃素故意往元禧身旁挪了挪说：“妹妹身上怎么有一股特别的香味呢？”

    元禧未动，只说：“是吗？”

    “好像是……”阮缃素微微皱了皱眉，离得稍远一些说，“好像是麝香的味道吧。”

    元禧不知道阮缃素又要演什么戏，便淡淡的说：“妹妹身上一个香囊也没有，何来什么麝香的味道？”

    “哎，妹妹……”阮缃素露出左右为难的神色说，“姐姐本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的，可是事情所牵扯的人物太过位高权贵，姐姐不敢说呀。”

    阮缃素以为她撒饵般的语言能够引起元禧的好奇，谁知道元禧并不上套，只是轻淡的说：“既然玉贵妃难以启齿，那就不要说吧。”

    阮缃素怔了一下，心上真想骂元禧一通，面上不得不略显惊讶的说：“妹妹难道不关心自己的身子吗？难道不想知道自己这几年来为何都不孕的秘密吗？”

    元禧这才凛了一下精神，阮缃素无疑是说中她最担忧的事情。阮缃素见元禧有所动容，反倒慢悠悠的喝茶，不再说话了。

    “我身子弱，有劳玉贵妃关心了。”元禧说。




妹妹不如去揭发皇后

阮缃素搁下茶，忽的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神色为元禧声张不平：“妹妹呀，你真是可怜。你还被瞒在骨里，哎，糊里糊涂就丧失了做母亲的权利。”

    “请玉贵妃明言。”

    “好，咱也不饶弯子了。姐姐今日来就是要告诉妹妹你真相，为妹妹讨要公道的。”阮缃素依旧愤愤的说，“妹妹可一直在使用一种小药丸，皇后娘娘每月都会赏赐你一盒的小香丸，说是为了让你更好的伺候皇上。”

    元禧迟疑了一下，仍是点了头。

    阮缃素继续说：“那哪是什么香丸，那是息肌丸。汉成帝宠爱的两个妃子赵飞燕与赵合德，她们为保容颜长鲜，便长期使用此药丸，可她们因此生不出孩子。这种药丸最主要的配方就是麝香，麝香虽名贵，但它却是让女人不能生育的致命药物。妹妹，你明白了吗？”

    “不可能。”元禧硬生说，身上却涌起一阵寒意。她最尊敬的陈皇后，送她红色披风，温暖她和亲之路的陈皇后，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蛇蝎之人？

    “妹妹不听姐姐之言就算了。妹妹在嫁给太子之前，可否被全身检查过一次。那时是你用药尚浅，对生育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陈太后允了太子娶你。太医给太后许诺你三年之后便可自然而孕。谁知道事有多变，皇上又喜爱上了你，重新召了你进宫。可不是你一进宫，皇后娘娘又赏赐你药丸了吗？快两年了，妹妹的身子也……哎。”阮缃素假装心酸的说不下去了。

    元禧紧紧的咬着嘴唇，忍住牙齿的打颤。

    “皇后娘娘看着善良，背地里却是如此阴暗。”阮缃素笑道，“妹妹不如去揭发皇后，皇上一定会重罚她的。像她这样的无德无品的女人，怎么可以统领后宫，母仪天下呢。”

    元禧脸色刹白，死死的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浑身虚软。

    “陈皇后自己不能生育，便见不得别人生育，心思这歹毒。妹妹，姐姐真同情你哎。一个女人不能做母亲，是多大的悲哀呢。”

    “不要再说了，玉贵妃。”元禧冷冷的说。

    阮缃素笑一下，也不介意元禧的生冷。她点到为止，便姗姗然的摆驾回云霞殿了。




玉贵妃也没安什么好心

元禧紧紧抓住月跹的手臂虚弱的说：“跹儿，把……把收藏的香丸拿去给柳静安检验。别人的话，我不信。”

    月跹点点头，便怀揣了一个黑匣子去御药监找柳静安。

    次日，柳静安大惊失色的来到紫荆殿，告诉元禧这确实是息肌丸，令妇人绝育的药。


    “娘娘，难道一直在使用此药丸？”柳静安惶恐不安的问。


    元禧未答。心如置千年冰窖般疼痛难忍。


    陈皇后，你让我如何还你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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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知道自己一直以为是恩人的好人，原来是一直陷害自己的阴暗小人，任谁都平静不了心情。何况是如此巨大的伤害。


    没有要她的性命，却比要了她性命更痛。


    她不能做母亲了吗？她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吗？她做错了什么，陈皇后要给她如此惩罚？


    元禧将这一年多来陈皇后命人给她的十几盒息肌丸从柜子里掏出来，统统砸在地上，踩碎。面对任何事情，哪怕是失宠，她都没有像此时这样烦乱。


    月跹哭着去抱住发疯的元禧。元禧发髻早已蓬乱，好些珠钗掉在地上，也被她踩碎了。


    她伏在月跹肩上哭：“跹儿，我不会原谅皇后，不会原谅她的。她的那一点点恩情，抵消不了她对我的伤害。”


    “小姐，你要冷静。”


    元禧忽然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推开月跹，蹲在地上仔细寻找未被踩碎的药丸。她捡起几颗，颤抖着说：“这是罪证，罪证，我要给皇上看，我要让皇上给我一个公道。”


    “小姐啊。”月跹此时保持了难得的清醒，劝阻着她说，“小姐，你冷静的想一想好吗？皇后虽然心机深沉，但是玉贵妃呢？她也没什么好心肠吧，她是巴不得小姐失宠的人，她怎么会这么好心的来告诉小姐你真相？她一定有什么居心的，小姐。”


    “可是可是……”元禧看着手上黑黑的小颗粒流着泪说，“这些真的是息肌丸呀，难道柳静安的话我都不信了吗？那么，我还能去信谁？”


    月跹按住那些息肌丸说：“是的，这些是真的息肌丸。可是小姐，我们也不能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呀。”


    “难道我要忍吗？”元禧抓狂的说，“我不能做母亲了呀，跹儿，我要忍下皇后对我的这种锥心的伤害吗？”




你就是朕的孩子

“小姐，你此时去揭发了皇后，那么，你与淮樱公主呢？你们之间的友情不要了吗？”

    元禧怔了神：“是她母后先害我啊。”

    “小姐，谁也没有看到陈皇后亲自把药丸送给我们啊是不是。陈皇后她完全可以说你陷害她，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玉贵妃不在那里得意的笑吗？”

    元禧一直哭。

    月跹握住她的手说：“小姐，我们先把这几颗药丸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吧。现在，咱们要从长计议，草率不得。太后虽然死了，可是陈家还有相当的势力存在。玉贵妃她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小姐，我们不要上当。”

    元禧脑中一片空白，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月跹说了些什么。她呆呆的坐在地上，任月跹拂走手中那几颗完好的药丸。

    月跹忙着收拾地上残局。元禧卧在软榻上哭泣。哭累了，便在软榻上昏昏欲睡，直到宫庆隆轻轻的来到她身边。

    她朦朦胧胧的听到宫庆隆轻声询问月跹：“禧儿怎么了，眼睛这么红肿。”

    月跹支吾一阵也没回答出个所以然。但宫庆隆的关问却勾起了元禧的忧伤，眼泪又忍不住从眼角滑落了。

    “禧儿。”宫庆隆坐到榻边，将闭着眼哭泣的元禧抱了起来，元禧不愿睁开眼睛。

    “别哭嘛，有什么跟朕讲啊。朕一定会给你做主的。”宫庆隆温柔的说。

    元禧反侧一下身子紧紧的抱住宫庆隆，她太需要一个依靠。哭声更大了。

    “好好，朕不问了不问了。”宫庆隆就轻轻的拥着她，任她哭个痛快。

    直到元禧停止了哭声，愿意睁开眼睛了，宫庆隆才重新关问。

    还有残泪挂在元禧的腮边，她悲哀的看向宫庆隆关切的脸，痛楚的说：“皇上，如果，如果……我不能生孩子，皇上还会喜欢我吗？”

    “你在说什么呢？”宫庆隆意外的看着元禧，搂着她坐正了身子问，“谁又对你说了什么吗？”

    “皇上为何不答？”

    宫庆隆笑了一下，用手擦着元禧的脸说：“朕不早就说过了吗。朕爱的是你，跟有没有孩子没有关系啊。当然，如果能有我们的孩子更好。没有的话，你就是朕的孩子。”




你还有朕

泪水又滚落元禧红肿的眼眶：“我……我真的不能生孩子……”

    宫庆隆稍稍怔了一下，他也并非没有察觉到快两年了，元禧都没有生孩子。

    “好了不要去多想了，瞧你眼睛红得让朕心里难受极了。”宫庆隆吻了她的唇一下说，“不能生就不能生，又不是多大的事情。禧儿呀，就是朕的女孩，朕最乖的女孩儿。”

    更多的泪从元禧的眼眶里流出来，是感动：“皇上真的有这么喜欢禧儿吗？”

    “当然当然。”宫庆隆搂紧她心疼的说，“朕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或者说没见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了，喜欢上那个夜戏兰湖跑丢绣花鞋的可爱女孩子。”

    元禧轻轻的破涕一笑。

    到了晚上，她靠在宫庆隆胸前的时候，仍是忧心满腹的说：“可她们说，没有孩子的妃子，老了是没有依靠的。”

    “你还有朕呀。”宫庆隆拍拍她。

    元禧看着他。

    “如果朕先一步离你而去，朕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不许你这么说。”元禧忽然害怕，用手捂了宫庆隆的嘴，“皇上要永远陪在禧儿的身旁，保护禧儿。”

    宫庆隆翻身压到元禧的身上，欣喜的说：“禧儿，你这是第一次对朕说这么亲切的话。朕心里好激动。”

    元禧微垂着目光羞涩的笑了。宫庆隆给她的感觉是什么？是父亲，是成熟男子，她可以在他怀里百无禁忌的撒娇，不用担心他不会包容。

    被人宠爱的感觉总是很美好的。只是女人千万不可恃宠而骄，否则君恩会很快消散。

    元禧时时的提醒着自己，所以宫庆隆对她一如既往的又爱又疼，激情永存一般。

    可是陈皇后对元禧的伤痛仍然深重，时时如锥刺在心，让元禧有报复她的冲动。

    当宫庆隆不在紫荆殿时，当元禧独自徘徊在兰湖畔打发寂寞时，那些阴暗的报复念头就像毒蛇一样毫无防备的钻出来咬她一口。

    令她疼痛难忍。

    宫庆隆不在意她能否生孩子，因为他已是几个孩子的父亲。

    可是元禧却在意自己能否做一个母亲，因为她只能是她自己孩子的母亲。而这些，她将不能实现了。她无法延续自己的血脉。




我要设计陷害皇后

日积月累，对陈皇后的怨恨越来越深，她平息不了自己的心。特别是看到刘美人挺着肚子在御花园散步的时候，那对她是重重的打击。


    她再不去凤栖殿请安。陈皇后不明白其中原因，可她也不敢去责备宫庆隆这个最宠爱的妃子。


    那日在御花园里与刘美人不期而遇。刘美人很规矩的给元禧请安，她脸上温润的母爱光辉又一次刺激了元禧。


    宫庆隆并不怎么宠爱她，虽然她怀了孩子，但是一点封擢也没有。可不像阮缃素那般母凭子贵了。


    元禧盯着刘美人微微隆起的肚子发愣。


    其实私底下也有人议论着元禧不孕的事情，不过是悄无声息的。刘美人看到元禧此时的失神，也料到她几分心思。她的脸上不禁浮上不太明显的骄矜。


    日日恩宠又如何，不如一矢中的呢。有了孩子就是有一分依靠。


    元禧一句话没说，黯然失神的从刘美人身边离去。


    没走多远，便听到刘美人轻缓的声音若隐若现：“皇后娘娘……”


    元禧蓦然回身，见到刘美人与陈皇后谈笑。陈皇后面带可亲的笑容去抚摸了一下刘美人的肚子。


    这个惺惺作态的女人。她巴不得人家肚子里的孩子流掉吧。


    元禧发狂的想。流掉？


    陈皇后把人家孩子给弄掉了？


    元禧忽然间兴奋了，她拉着月跹飞快的离开。一口气跑回紫荆殿，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月跹不明所以的看着元禧绯红的脸。


    “跹儿，跹儿，去找柳静安要打胎药。”元禧兴奋的说。


    月跹骇了一跳，按住元禧的肩膀说：“小姐你在说什么？”


    “我要，我要设计陷害皇后……”


    “小姐，你发烧了吗？”月跹搂住有些发抖的元禧，害怕的说，“小姐，你不要吓跹儿，你这是怎么啦。”

    “打掉刘美人的孩子，嫁祸给皇后。她一定会受惩罚的，一定会的。”元禧神智不清的说。

    “小姐。”月跹忽然大吼一声，吓得元禧撑了一下脖子。

    “小姐，你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思呢？刘美人的孩子是无辜的呀。”月跹说，“要惩罚皇后有很多方法，不一定要让刘美人痛苦是不是。她失去了孩子，也会很痛苦的。”




我真的快要失去理智了

元禧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跌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数年前，柳恩莹惨白的模样蓦然跳进她的脑海里。


    她去了，她的孩子也随她去了。


    元禧忽然打了一个冷颤，一下子哭了起来。她真的快被内心的痛楚折磨得疯掉了。


    这时候，有小公公寻来，递给月跹一张纸条。月跹展开来看，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小姐，骆珞顺利的诞下一个女婴。”


    元禧停止了哭泣，眼睛像看到希望一般明亮了起来：“对，我要去见骆珞，我真的快要失去理智了。”


    骆珞生了一个女孩子，元禧见到一直说真漂亮。虽是才出生的婴儿，已见白晳的皮肤，如水珠透景般细嫩，清晰的见到肌肤下的细小血管。


    邺炀威很高兴，一直在室内进进出出，照顾着骆珞。


    邺家已经接受了邺炀威的金屋藏娇。夏娴秋一次也没有来找骆珞闹腾过，她一心带着自己的儿子。姚晔虽是皇太妃，但是无权无势，所以她这个皇太妃的孙女也不敢骄狂。


    所有的痛苦只有往心里吞。


    “夫人刚走。”骆珞说，才生完产，身子还有些虚弱。


    宫烁已不太爱见到元禧，错过了也好。


    孩子已睡下，骆珞才得空与元禧说话。


    “有名字了吗？”元禧问。


    “炀威说叫邺恩歆，姐姐，你说好听吗？”


    “恩歆，很好听啊。”


    “姐姐说好听，那就叫这个名字了。”骆珞高兴的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熟悉的恩歆的脸蛋说，“歆歆，刚刚抱你的可是你未来的婆婆哦。”


    骆珞此话一出，立刻勾起元禧满腹痛苦。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下子红了眼睛。骆珞诧异的询问原因。


    元禧含泪娓娓道来。


    骆珞一时间也觉得非常的气愤，但她也冷静的说：“姐姐，跹儿说得没错。如果你此时去对付皇后，就是做了玉贵妃手中的箭。”

    “那我要怎么办，难道看着陈皇后快乐逍遥的生活下去吗？”

    “会有机会的。”骆珞拍着元禧的手说，“姐姐，你一定要冷静，一定要。明摆着玉贵妃是要看着你们鱼蚌相争。就算要陈皇后倒台，也不是你去手推那堵墙。”




淮樱给的温暖

“骆珞，我做不了母亲了，我还怎么冷静？”

    “玉贵妃能冷静，你就不能吗？姐姐，此时可是动用大智慧的时候了。你不能输给玉贵妃，不能啊。”骆珞郑重的说，“绝不要做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你不动，敌就会对了。玉贵妃会按捺不住，自己去对付皇后的。不信咱们走着瞧。”

    “骆珞，我真的很痛苦。”

    “我知道，姐姐。你不能去做傻事，更不要利用刘美人肚子里的孩子去陷害陈皇后，玉贵妃正等着看这一出好戏呢。你一动，就掉进她的圈套里了。到时，你什么都没有了。皇上的宠爱，元门的繁荣。”

    “我不要那些身外之物。”

    “姐姐，别说傻话。”骆珞正色的说，“既已生活在宫中，就不能太随性。我不在姐姐身旁，真害怕姐姐去做什么傻事。”骆珞又看向月跹说，“跹儿，你一定要提点姐姐，绝不能让她去犯险。”

    “我会的。”月跹点头说。

    元禧轻轻的哭泣。

    骆珞拥着她说：“姐姐，你别哭。珞儿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哪。等她满一周岁那天，我便让歆歆认你做干娘，长大了也叫你娘亲。姐姐，你说好不好。”

    元禧收泪笑了，但心里终究很悲伤。

    她与月跹回到紫荆殿，有宫女告诉她淮樱公主来过，等了一会儿就走了。留了一样东西给她。

    是一包饼饵。元禧识得，那是京城一家很有名的饼饵店的特产，元禧说她很爱吃。淮樱便每次进宫都会给她送一些过来。

    元禧忽然觉得心上一热。淮樱的温情稍稍的掩盖了陈皇后对她的罪恶。

    事后想着自己险些犯下滔天大罪，元禧便觉得发冷。她差点也做了蛇蝎女人，让无辜的胎儿成为她报复的工具。

    一种万幸的松懈，她的好姐妹们阻止了她的罪恶。否则，当她清醒之后，要怀着怎样一种惴惴不安的心理生活下去呢？

    她给骆珞的孩子买去许多衣物、小首饰。做不成她的婆婆，便只能做她的干娘了。

    元禧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珍淑妃是……是喜脉

阮缃素见到元禧迟迟没揭发陈皇后，便有些坐立不住了。几次来紫荆殿火上加油说陈皇后的坏话，元禧强迫自己不往心里去。


    阮缃素见到没有效果，也失去耐性，便再也不光顾紫荆殿，对元禧又冷漠起来。


    一切如常，时间静静的消逝。


    夏日炎炎，宫庆隆带着元禧坐了小舟在并蒂池的荷叶间穿行。这里，曾是元禧的禁地。现在，她已可以尽情畅游。想来真是讽刺。


    元禧嬉笑着摘莲子，险些跌落池中，吓得宫庆隆出了一身汗。


    叶间阴凉避日，元禧忽觉困盹，便靠在窗舷上轻寐。


    宫庆隆说：“朕给你吹一曲催眠曲吧。”


    元禧闭着眼睛点点头。


    宫庆隆便吹出轻缓的笛曲，随了水波流淌。他爱昵的看着渐渐入睡的元禧。


    小船微漾，时光静好。


    待元禧醒来，已是夕阳西下，天边彩霞灿艳艳的红透半边天。


    “皇上怎么不叫醒我。”元禧立刻坐起了身子。


    “美人入睡，怎可打扰。”宫庆隆笑着说。


    元禧稍有羞涩的说：“难道皇上就这么看着我睡觉。”


    “是呀，禧儿，朕看不够你。”宫庆隆轻拥她，“朕的女孩。朕觉得给你满身心的疼爱，都还嫌不够。”


    “好肉麻。”元禧推推她，脸上却是笑意连连。


    可谓荷池叶下，深情缱绻。


    “回殿用晚膳吧。”宫庆隆说，“明日，朕会将你今日的睡姿画下来。”


    “好丑哦。”元禧吐舌头。


    “是好美。”宫庆隆说着划动了小浆。


    靠岸时，宫庆隆先上了岸堤，然后伸了手去牵元禧。元禧轻轻跨上岸，却忽然觉得一阵眩晕，一下子晕倒在宫庆隆的怀里。


    “禧儿？”宫庆隆大惊失色，抱了元禧便往兰湖跑。


    请了柳静安来就诊。他把了很久的脉，仿佛不敢定论一般迟疑着。


    “怎么了？”宫庆隆疑问。

    柳静安咽了一口唾沫，狐疑的说：“珍淑妃是……是喜脉。”

    元禧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宫庆隆欣喜若狂的拥过她说：“禧儿，听到了吗？柳御医说是喜脉。傻孩子，谁说你不能怀孕呢。柳御医，是喜脉你怎么还迟迟疑疑的？”




幸好，宫庆隆不喜欢

柳静安生涩笑了一下请了罪。他当然要听得稳当才敢下定论，他是知道元禧使用过息肌丸的呀。这突然怀上了孕，自然令人惊讶。

    元禧更是惊得木然了。

    “禧儿，禧儿。”宫庆隆高兴得像个孩子，难掩心中兴奋，“你怀了我们的孩子了，朕心里好激动。禧儿，你有听到吗？高兴傻了是不是。”

    元禧忽然对柳静安伸出自己的手臂，拿掉搭在手腕上的丝帕，急切的对柳静安说：“你再给我把把脉，仔细的把把。”

    “好。”柳静安行礼说，“冒犯娘娘了。”

    他又听了好一会儿脉音，终于肯定的说：“是的，娘娘是喜脉。恭喜娘娘喜孕龙子。”

    泪水一下子滚出元禧的眼眶。上天，对她还是眷顾的吗？

    她一下子搂住宫庆隆的脖子放声大哭。

    宫庆隆对柳静安挥挥手，示意他先退下。他再哄元禧：“要做娘亲了，不许哭鼻子了啊。”

    “这是梦吗，是梦吗？”元禧说着就要把手指伸进自己的嘴里咬。

    宫庆隆一把拿开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指伸进了元禧的嘴里：“咬朕的，有牙齿印就说明是真的，不是梦。”

    元禧果真咬了，取出口来，一排弯弯的牙齿印。宫庆隆一直微笑，其实是很疼的。元禧可没有嘴下留情呢。

    后来，元禧从柳静安的分析中知道，自己还能怀孕也是因为进宫后再没有使用过息肌丸。

    那时，宫庆隆说，他不喜欢药丸怪异的香味。他喜欢元禧身上本身携带的淡淡香气，他便不让她使用。

    幸好，宫庆隆不喜欢。幸好。

    元禧对宫庆隆慢慢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的温情像厚厚的云层将她围绕，是一种绵软而厚实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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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紫荆殿喜气洋洋。元禧内心的惊喜与对上苍的感激难以表达。宫庆隆也特别重视他与元禧的孩子，全力保护着她。他一定不让流产或者堕胎的命运落到元禧的身上。




不要再叫我小孩子

元家也欢呼雀舞。前些日还因为柳静安说元禧有可能生不出孩子而愁云惨淡。没有孩子，到底不能长久的拴住君王的心。

    这下好了，元月笙仿佛瞧见元家盛景一路光明。

    元禧让人裁好小衣小裤，她亲自绣一些吉祥的花纹在上面。虽然绣得不怎么样，但一针一线都是她的母爱。

    每当这时，宫庆隆便在一旁看书，或者悠闲自得的吹吹笛子，也不去打扰元禧内心的宁静喜悦。

    月跹在殿外忙碌着。

    殿前的玫瑰花开了一些，她想去剪几朵下来插在花瓶里。这样，元禧看着心情就更舒畅了。

    阮景灏在殿外无聊的徘徊踱步。他一回京，便接任了邺炀君的御前侍卫之职。

    他比以往要稳重一些了，幼稚的脸蛋也渐渐的露出英俊的轮廓。他有很多机会与月跹见面，可是他却从来不对她说话。

    月跹叫了他几次弟弟，他都充耳不闻。月跹也懒得去贴他的冷腚了，当他小孩子脾气阴晴不定。

    今日两人瞧见，依然像陌生人一样互不干扰。月跹拿着花剪直径走到花圃里。

    粉红色的衣衫溶进红红绿绿的景致里，显得分外的清雅动人。阮景灏站在不远处，时时的偷瞄几眼。

    月跹挑选几支姿态较好的玫瑰花剪下。她很小心的避开那些花刺，可仍是被扎了一下。

    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几乎声落，阮景灏的身影已飘至她的跟前。月跹惊讶的看着他，简直怀疑他就是飞过来的。

    “怎么啦。”阮景灏关切的问。

    “被花刺了一下。”月跹觉得讶异，这小子终于肯和她说话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呢。

    阮景灏看到月跹的食指上冒着血珠，一下子拉过她的手，月跹还未反映过来，他已经将她的手指含在了嘴里吮吸。

    月跹惊呼，缩回自己的手。

    “才剪了花，这么脏，怎么就往嘴里送，真是孩子。”月跹佯责他。

    阮景灏脸上立刻黑了下来，转身就朝花圃外走。月跹用厚棉布将花枝包上，随后出去。

    当她路过阮景灏身边进，阮景灏一下子有力的抓住她的手腕，一脸正色的说：“不要再叫我小孩子，我就快十八岁了。”




为什么会嫁给将军

月跹被阮景灏前所未有的正色给怔了一下，竟然受控般的点点头，哦了一声。

    阮景灏看着月跹的表情似乎受到挫败，无力的松开了月跹的手。月跹进了殿，觉得阮景灏够阴阳怪气的。

    月跹将花插进花瓶里。元禧边刺绣边问：“没被花刺着吧。”

    “还好。”月跹轻笑。

    宫庆隆在窗边看书，案桌上香炉里香气氤氲，一室温馨。月跹忽然错觉不是身在皇宫，而是某个平常之家。

    内心便缭绕一股温暖。她希望元禧与宫庆隆一直这么深情的相爱下去。

    宫庆隆已是四十多岁的成熟男子，他疼爱你的举动不会很激烈，要生要死，但却是很浓厚。需要细细品味，才能体味其中越陈越浓的醇香。

    元禧微微抬头：“这些粗活就让其它打杂丫环去做就行了。”

    月跹说：“我怕她们剪的花不好看。”

    元禧便菀尔一笑。

    宫庆隆搁下了书，慢慢走到元禧的身边低头问：“禧儿，绣的什么呢？”

    “什么？”元禧皱眉抬头，“皇上看不出来？”

    “啊……”宫庆隆立刻细瞧一下说，“好可爱的小猫呀。”

    元禧撅嘴：“明明是老虎。”

    宫庆隆微张嘴，失笑一下立刻去哄不高兴了的元禧：“恩恩，禧儿绣的老虎姿态温柔，朕一时没看出来呢……”

    “不绣了，不绣了。”

    “是朕眼拙啊，我们禧儿最心灵手巧了。”

    ……

    月跹掩着嘴退出房间。

    走出殿门，见到阮景灏淋浴在金秋的阳光下，意兴阑珊的坐在湖边大石上往湖中扔小石头。

    月跹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不用填湖啦，再填这湖就没有了。”

    阮景灏偏看了月跹一眼，继续一意孤行。

    哎，这孩子，特倔强。月跹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阮景灏一声月姐姐又把她给叫住了。

    阮景灏站起来走到月跹面前，用一种很深沉的不符合他年纪的目光看着月跹，低低的问：“你为什么会嫁给将军做妾室？”




皇后赏宴

月跹脸红了一些，不料阮景灏会质问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下子用手推开阮景灏朝殿里走。

    “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阮景灏追问。

    月跹停下望向他：“小孩子多事。“

    阮景灏脸色一变，激动的上前一步按住月跹的双肩，认真的说：“我再说一次，不要再说我是小孩子。”

    月跹怔住了。她看到阮景灏黑压压的影子像一种压迫倒在她的身上。她这时才发觉，他长高了许多，已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她忽然迟钝的发现，在她与这个日益成熟的小男孩子之间流窜一股她曾忽略的感觉。她忽然慌了一下，推开阮景灏，装着笑得很厉害的说：“好嘛，姐姐就不叫你小孩子了。但是你刚才这么凶恶的对姐姐说话，把姐姐吓坏了。姐姐现在要回殿去平静一下心情。”

    “对不起。”阮景灏赶紧道歉。

    “没事，没事。”月跹逃似的朝殿里走。

    阮景灏却紧跟着她问：“将军对你好吗？我二姐有难为你吗？”

    “很好，很好。”月跹使劲点头，已至殿门口。

    阮景灏眼睁睁看着她急急的走进殿里，他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或者，已没机会说出口。

    元禧绣得有些乏了，宫庆隆亲自扶她上床休息，正在给她掖被子。月跹心上感概，略显心事的去倒了茶喝。

    两个妃子怀了龙脉，陈皇后为显示六宫之主的风范与平易近人，特地在凤栖殿设宴，邀请一些有头有脸的嫔妃们共享美食。

    皇后的面子自然要给，就算元禧对她心存芥蒂，但也盛装前往。怀了孕，她对陈皇后的怨愤也日渐淡薄了。

    凤栖殿一时如百花齐放般旖旎万分。个个都是花中仙子，天生丽质的美人。

    依了妃位高低入坐。

    刘美人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五个来月了，很是辛苦的模样。陈皇后细心的给元禧与刘美人备了两张有靠背的软椅。

    元禧不过才三个来月，一点不出怀。身姿还是那般曼妙。

    陈皇后忍不住关切的问：“珍淑妃可吃得好？”




皇后赏宴1

“还行，偶有呕吐。”元禧平淡的回答。

    “要多注意营养。”陈皇后说。

    “谢谢皇后娘娘关心。”元禧微微一笑。

    只是有些冰冷的味道，陈皇后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心里有些犯怵。

    众妃们在殿上低声嘻笑。陈皇后微微不悦，可也不敢表露出来。太后在时，嫔妃们还给她几分薄面。

    太后一走，她明显感觉到她们对她轻微的怠慢。她不过是凤冠霞帔的与她们一样失宠。

    宫人们鱼贯而入，一碟碟的上菜。

    “大家不必客气，尽情享用。”陈皇后说。

    “谢谢皇后。”稀稀拉拉的应和之声。

    阮缃素为着场面的冷清暗暗的笑了一下，擎了酒杯看向身旁的元禧，说：“珍淑妃现在可是两个人，要多吃一些。”

    元禧正举筷箸呢，见阮缃素如是说，反倒搁下了筷子，暗讽着说：“突然就没有了味口。”

    阮缃素怔了一下，微微变脸色，不过随急浮起淡淡的笑容。貌似很大度的模样。

    元禧看着案台上油腻腻的食物，是真的突然觉得闷头。三个月正是害喜的时候。她挑三拣四的吃了一些凉菜，吃得都极少。她也不能饮酒，就纳纳的看着其它嫔妃们吃得不亦乐乎。

    皇后虽然不受宠，但膳食上总是要高这些嫔妃们几个极别的。她们也难得吃到这些珍馔。不像阮缃素想吃什么吃不到，所以她也几乎没动筷子。

    宫人接着一道一道的上菜。

    一钵引人食欲的红汤牛肉呈上元禧的案桌。几节绿葱与黄澄澄的姜片点缀其上，色香味全。

    阮缃素在旁说：“这颜色可真是好看。虽然看着很辣，但非常引人食欲呀，一定很好吃。可惜本宫不吃辣的，不然定要尝尝。”

    元禧没有动筷子，她一点食欲也没有。

    斜对案的刘美人一连吃了好几块牛肉，用手呼呼的扇着嘴巴说：“也不知怎么的，臣妾怀着孕就喜吃辣的。”

    阮缃素看向她，漫然的浅笑：“酸儿辣女，看来刘美人是要生一个小公主了。”说完，呵呵的笑了两声，有些嘲讽的意味。




刘美人要少吃

刘美人怏怏的把插进红汤牛肉里的筷子给收了回来。谁不想生皇子呢？

    阮缃素又说：“吃辣的终归对胎儿不好，刘美人要少吃。”

    刘美人这才灿然一笑：“谢谢玉贵妃的关怀，臣妾谨记在心。”

    阮缃素微微一笑，余光瞄着一直不动筷子的元禧。那笑便瞬间隐没。

    一场了无生趣的午宴很快结束，少数嫔妃留下来与陈皇后闲聊。元禧与阮缃素各回寝宫。

    终究没吃什么东西，元禧觉得腹饿，虽然吃不下，但为着孩子，她也需要吃一些东西。她便吩咐月跹去御厨，让厨子给她熬一碗鱼片粥。

    宫庆隆来了紫荆殿，元禧懒懒的靠在太妃椅上。面上红润，让宫庆隆忍不住想亲近她。

    自从元禧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便不准他碰她了。

    以往，元禧若知道宫庆隆去别的嫔妃处过夜，都有一些吃味的行为。是女人总爱吃些小醋，撒些小娇。可宫庆隆是皇上，他虽然独宠你，但并非是只临幸你一个人。

    每当元禧吃醋不理他时，他便会赏一些小东小西但都价值不菲的小宝贝给她。元禧见好就收了。撒娇吃醋掌握好度，自能紧紧拴住君王的心。

    可是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她就一点不管宫庆隆的行踪了。有一次，宫庆隆两夜没来紫荆殿，元禧破开荒的一句没问。

    急得宫庆隆自己倒跑来紫荆殿，像个小孩子似的撒了娇：“禧儿，你有了孩子就不要孩子他爹了。”

    惹得元禧母性大发，第一次哄宫庆隆。

    宫庆隆便说：“禧儿你这样子乖巧懂事，朕就越离不开你。就算朕偶有临幸其它嫔妃，但你在朕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取代。朕今后保证，日日都回紫荆殿来休息。”

    从此后，宫庆隆无论多晚，都会回紫荆殿陪着元禧入睡。这样的待遇，也只有阮缃素享受过。

    可是阮缃素的温柔乡已无法再留住宫庆隆的脚步。但她在宫庆隆心中的地位，仍然很重要。她开口要求的事情，宫庆隆也都会替她办到。

    十几载的相守，岂是一朝一夕就会消散为云烟？宫庆隆并非绝情绝义的男人。




刘美人肚子疼得厉害

只是阮缃素心中凄凉与痛苦，他无暇顾及了。好在阮缃素有一些聪明，没有对宫庆隆死缠烂打或者撒泼，否则连最后一点亲情都会失去。

    一会儿，宫人送来鱼片粥，飘着淡淡的清香。

    “来，朕喂你，你躺着别动。”宫庆隆宠溺的说。

    元禧便就不动了，微微靠着椅背享受宫庆隆的溺爱。

    宫庆隆举着勺子，一口口的吹冷喂进元禧的嘴里。元禧皱着眉头将它们吞下，仿佛很难吃的食物。

    宫庆隆见状，忍不住自己尝了一口，吧唧吧唧的说：“很好吃嘛，看你吃得那难受的样子。”

    “人家是吃不下嘛。”元禧撅着嘴说，“你都几个孩子他爹了，难道不知道害喜很辛苦吗？”

    宫庆隆捏了一下元禧的脸蛋说：“朕当然知道，只是从来没见她们这么难受过。”

    “难道你没这么照顾过玉贵妃。”元禧微微吃醋。

    “朕还真没有亲自喂她吃过东西。”宫庆隆继续吹着鱼片粥，送到元禧嘴边。

    “那臣妾真是受宠若惊，对皇上感激涕零了。”

    “你平安诞下小皇子，朕就心满意足了。”

    “就知道小皇子。若是小公主，皇上就不疼不爱了。”

    “怎么会，茉妺也是公主，朕不最疼她？”

    元禧看着他，闭着口不吃。宫庆隆会意，哄着她说：“等咱们的小公主生下来，朕就最疼她了。茉妺自己都快当娘了，不需要朕疼了。”

    元禧轻轻的笑了，张嘴吞粥说：“我才不吃茉妺的醋呢。只要皇上也疼我们的孩子，我就很高兴了。不敢奢望能像疼茉妺那样去疼她。”

    “傻孩子。”宫庆隆温润的笑，“我们的孩子，朕一定是最疼的，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

    “就不疼孩子他娘了。”

    “疼啊，最疼的还是孩子他娘。”

    元禧心上温暖，撒性的去轻咬了一下宫庆隆的手指，宫庆隆趁机低头去亲元禧的红唇。元禧躲闪着说：“人家嘴里还有粥呢。”

    “一起吃。”宫庆隆狎昵的说。

    正在这时，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殿来，顾不得那许多打断他们的亲热，急喘着气说：“皇上，不好啦，刘美人，刘美人肚子疼得厉害。”




就我与玉贵妃不痛？

宫庆隆神情一紧，立刻站起了身子问：“怎么回事。”

    “王总管正在给刘美人诊断，可是刘美人疼得死去活来，大汗淋沥。”

    宫庆隆有些焦急的看向元禧，元禧推着他说：“皇上快去看看吧。”

    恩。宫庆隆这才放心的与小宫女一同离去。

    元禧一下子从太妃椅上坐了起来，不安紧紧的围绕着她。不知为何，她又想起死去的柳恩莹。她也是这么痛着痛着就把命都痛掉了。

    此时，月跹也慌乱着神情小跑进来，瞧见元禧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说：“小姐，你不肚子痛吧。”

    “不痛啊。”

    “出大事了。”月跹这才紧张的说。

    “怎么了？难道刘美人她……”

    “哎，宫中好些嫔妃都腹痛，太医们都慌了手脚。刘美人是痛得最厉害的一个，也许性命堪虞。”

    “怎么会这样？”元禧也骇然了神色。

    “腹痛的都是去凤栖殿用膳的妃子们。”月跹紧张的说，“我见小姐没事就放心了。只有小姐与玉贵妃没事。”

    元禧伸手让月跹把她扶起来，她思考着说：“就我与玉贵妃不痛？是呀，玉贵妃一点东西没吃。我是吃不下，她是为何没吃？”

    “是很奇怪。”月跹说，“宫中现在已是大乱。”

    “难道是食物有毒吗？”元禧大惊。

    “还不敢断言。”月跹说。

    元禧忽然惊恐的看向搁在案桌上的半碗鱼片粥，她一下子取下月跹发髻里的银钗插进碗里，手颤抖得厉害。

    还好，没有色变。她松了一口气。月跹也松了一口气，取过元禧手中的银钗擦干净重新插回发鬐里。

    “皇上也吃了一口，若是真有毒，皇宫可就真的要翻天了。”元禧喃喃的说。

    “小姐现在对皇上可上心了。”月跹轻笑。

    元禧淡笑一下说：“我是他的妃子，已是无法再改变的事实。不对他上心一些，我还能怎么办，我都要为他生孩子了。”

    月跹也笑一下，不再说话。

    “我们去瞧瞧刘美人吧。”元禧说。

    “还是不要去吧，不吉利。”月跹说。




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孩子

“哎，我在紫荆殿也很不安。”元禧说，“刘美人怀着身孕这样腹痛，只怕孩子难保。皇后……难脱干系。”


    “皇后还不至于这么傻，明着下毒这么蠢吧。”月跹说。


    元禧思议着说：“皇后本就没有多少脑子。虽然她给我使用息肌丸，但终是受太后指使。我现在想起这件事情来，对太后的死也没有多少亏疚了。”


    “后宫真是险恶，一疏忽连命都丢了。”


    “所以，这次中毒事件，要么是皇后真蠢不可救，要么就是有人要陷害她。”


    “难道是玉贵妃？”


    “不好说。”元禧明有怀疑，但也不想轻易判定，“无论是什么真相，他们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一矢射三雕。皇后被废，刘美人与我不幸流产。”


    “照这样分析，那肯定就不会是皇后所为了，她不会自己害自己。”


    元禧便笑了，只是笑得很凌利：“珞儿说得没错。我不动，敌就会动了。有的人终是按捺不住性子了。我没事就好，若是有事，我绝不会放过她，绝不。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孩子。”


    元禧说得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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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御医们的全力抢救，刘美人保住了性命，可是胎儿经过这一折腾自然就流产了。


    元禧站在刘美人宫殿附近，听着滑胎时刘美人那凄厉的叫声萦绕在上空时，心脏一阵紧抽。


    她想起了丹心彤取胎时那绝望的叫声，以及对她的咒诅。


    有一次淮樱进宫无意间提到宫平骜的这个侧妃：“太子哥哥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易怒多疑，只要心情不顺就拿丹心彤撒气。倒不说打她，恶语相讥比肉体伤害更重。丹心彤见到太子哥哥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元禧没有作声。


    “太子哥哥又纳了一房侧妃。”


    元禧不想听下去，就择了个话题岔开了。

    此时，刘美人令人惊悚的叫声令元禧胸闷，她微微捂着肚子说不舒服。月跹连忙将她扶回紫荆殿休息。

    其余的嫔妃们也都保住了性命。




要怎么处置母后

宫庆隆震怒，将陈皇后关进了暴室。另外泄及当日午膳的御厨们也都被收监看押着。宫庆隆想来就后怕，幸好是元禧害喜没有吃下任何东西。不然，轻则流产，重则连命都保不住。

    想来就一身冷汗，所以他才如此愤怒。

    元禧也受惊不小。后来，宫庆隆便专门调了可信的厨子在紫荆殿开伙，专给元禧一个人做膳食。

    事关陈皇后，宫庆隆便亲自审案。陈皇后吓得死去活来，一直哭个不停叫冤。宫庆隆一句话也问不出来，失去了耐性，便去监牢亲审主厨。

    主厨惶惶然罗列出当日午膳的菜目。宫庆隆便要将菜单交给王总管研究。

    元禧持异议说：“皇上，不如交给柳静安去研究。”

    有一次，她瞧见王总管从云霞殿出来，一脸的心满意足。她对这个总管便产生了怀疑。

    宫庆隆答应下来，交由柳静安去调查。

    淮樱挺着大肚子进宫来，在御书房里跪倒在宫庆隆面前，给她的母后申冤。当时，元禧正给宫庆隆碾墨，伺候他批阅奏章。

    她连忙去将已有六个月身孕的淮樱扶了起来，淮樱满脸的泪痕。虽说陈皇后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可是她从小把她带大，视如亲子，也与亲母无异了。

    “茉妺你不要着急，皇上正审着这个案子呢。”元禧说。

    “审什么审，明摆着是有人要陷害我母后。”淮樱哭泣着说。

    “茉妺，你先别急。你这样对胎儿不好。”宫庆隆走到她身边说。

    “不好就不好吧，儿臣的母后都快没了，儿臣还有什么心情照顾其它的事情。”

    “说什么傻话，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宫庆隆说。

    淮樱哼一声说：“难道母后不是儿臣的亲娘，儿臣就不管了。”

    “茉妺你这是……”淮樱的谬论令宫庆隆语塞。

    元禧扶着淮樱在一旁坐下，说了一些宽慰的话，淮樱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父皇，你要怎么处置母后。”淮樱平声问。

    宫庆隆说：“如果真是你母后下毒，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若不是，你母后自然平安无事。”




听说玉贵妃一点事没有

“父皇你如此英明，难道看不出来并不关母后的事吗？母后虽然不够聪慧，但也不至于如此愚笨，下毒谋害诸妃。这与她有什么利？”

    “话虽如此，但总要有一个真相要给众人交待。”

    “父皇你是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还敢反驳。”

    “茉妺，这件事情如此重大，朕怎么能草率处理？”宫庆隆正色的说，“禧儿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才没事。朕真难以想像，禧儿若中毒，朕会是什么样子。”

    淮樱怔了一下，这才转过身来握住元禧的手，恳切的说：“禧儿，你一定相信我母后。她不会下毒害你的。”

    元禧不知道说什么好。息肌丸的事情，是她永远的痛。可是面对淮樱，她只有压下对陈皇后的不满，微微一笑。

    淮樱忽然说：“听说玉贵妃一点事没有，不是吗？”

    宫庆隆怔住，这小妮子总是不放过阮缃素的。

    “她为什么不吃那些菜？只有她是下毒人，她才会不吃那些菜，才知道有毒，才会平安无事。”淮樱激动的说，“父皇，为什么这个害人精还平安无事的生活在宫里。”

    “茉妺，你在说什么？”宫庆隆微微有些发怒，“你怎么如此诋毁你玉母妃。”

    淮樱也愤声的说：“哼，儿臣早已不把她当作母妃了。”

    宫庆隆叹了一口气说：“你总是这样凭想像臆断事情。”

    “父皇你不也总是这样，明知道玉母妃有错，你也包庇她。”淮樱大声回嘴。

    宫庆隆被淮樱的顶撞激怒了，拍了一下案桌说：“茉妺，你这是什么态度对父皇说话？都快为人母了，还这么不懂事。”

    淮樱还要说什么，元禧连忙拉住她说：“茉妺，别说了。”

    淮樱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住了口，可是又委屈的哭倒在元禧的怀中。

    宫庆隆见到淮樱伤心，心又软了下来，走到她身边拥过她安慰：“茉妺你放心，父皇不会随便处置你母后。”

    元禧说：“我想柳静安也该研究出结果了。”

    于是召了柳静安来御书房问话。

    柳静安说：“微臣都仔细研究过菜谱了，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异像。”




姜爆牛肉

宫庆隆对柳静安的办事效率颇为不满，沉声道：“柳大夫你一定要给出个定论，再查。”


    柳静安愣了一下，退出了御书房。


    宫庆隆是什么意思呢？他为何一定要认为是厨房出了差错？


    他慢慢的朝御膳房走去，忽然恍然大悟。


    只要是御膳房出错，皇后娘娘就可以推责，安然无恙了。原来皇上是在保陈皇后呀。


    想是想明白了，可他拿哪道菜出错去回复宫庆隆呢？表面上看这些菜品搭配都没问题。若硬说有人下毒，那不是又要牵扯出谁下毒的问题了吗？


    那又会牵扯出谁来？事情就复杂了，总要泄及许多贵人，有违宫庆隆的初衷。


    宫庆隆明明想在食品出错上平息此事。


    柳静安边思边走路，不知不觉闻到一股臭味。立刻掩鼻驻足，原来是走到御膳房后的垃圾堆来了。


    他正欲转身，却忽然蹲下身子捡起一块黄色的枝状物品，有些像姜，但又与平常食物的姜稍有区别。


    他忽然急切的掏出菜单仔细浏览，目光落在“姜爆牛肉”几个字上。


    他揣着姜急急的回御药房去了。


    当他查出结果去回宫庆隆话的时候，宫庆隆已在元禧的紫荆殿里。


    他将手中的姜状物呈给宫庆隆看。


    “这不是姜吗？”宫庆隆捏着左右看看。


    “它叫毛姜，与食用姜有些异样。”柳静安说，“菜单里有一道菜叫姜爆牛肉，微臣怀疑厨子用的作料是毛姜。”


    “这有什么问题？”宫庆隆皱眉。


    柳静安面沉的说：“毛姜与牛肉同食会让人致命，两种物品都是大热之物。人体自然承受不住。”


    元禧屏了一口气。她忆起上那道色香味俱全的红汤牛肉时，阮缃素还在一旁怂恿她吃呢。刘美人喜辣多吃了几块，便属她痛得最厉害。


    可是陈皇后怎么没事呢？


    宫庆隆不知道什么原因沉默了。

    柳静安心上也紧张不敢随便说话。本是想随意栽赃给一道菜就是了，没料却是无意中寻找到了真相。不知道是吉是凶。

    “是厨子误将毛姜作生姜使用了是吧。”一会儿，宫庆隆沉沉的开了口。




皇上是在保谁

柳静安立刻意会宫庆隆的意思，连忙说：“是的，应该是的。因为有些食品不能相互搭配，否则就是巨毒之物。微臣想御厨们未必全都了解，疏忽再所难免。”

    “恩。”宫庆隆点了点头说，“柳御医查明真相有功。擢封为一品御药师，朕许你在御药房对药品作研究。”

    可不再是一般的小御医了，柳静安立刻叩头谢恩。

    “珍淑妃的膳食搭配你可要用心了，不得出一点差错。”宫庆隆郑重嘱咐。

    柳静安叩头称是，退下。

    元禧脸色沉闷的坐于一边。宫庆隆自言自语：“案情终于真相大白了。皇后无罪，朕也能让茉妺安心了。”

    元禧冷笑了一下说：“皇上看似在保皇后娘娘，实质保的是另有其人。”

    宫庆隆怔了一下，走到元禧身边看着她说：“禧儿，朕最慰心的是你没有任何事情，这比什么真相都重要。”

    “自有生姜为作料之理，哪有生姜误为毛姜的事情，俩人形状相似却自有不同。能在御膳房任厨师之职的厨子是什么样级别的厨子？他们怎会犯这样的错？臣妾不相信皇上连这点思考能力都没有。”元禧冰冷的说。

    宫庆隆阴霾了面色，将目光调向窗外，慢慢朝窗户踱去。

    “原来臣妾在皇上心里这般没有地位的。”元禧想着便落了泪。

    “你在说什么禧儿。”宫庆隆转身看向她，“你对朕非常重要。”

    “当日在凤栖殿用膳的嫔妃之中，只有陈皇后、玉贵妃与臣妾三人没事，其余的人都轻重有疾。皇上是在保谁？”元禧逼问。

    宫庆隆不作声，只是看着元禧，仿佛从来没觉得她有如此聪明一般。

    元禧继续说：“如果是臣妾的孩子亦或是臣妾就这么去了，皇上是否也草草了事。”

    “正因为你没事，朕才这么处理这件事情。”宫庆隆走近她说，“禧儿，如果是你有事，无论是谁，只要沾上一点边，朕全不会饶恕。”

    “皇上何必说得如此动听。”元禧伤心的说。




泼了皇上茶

“皇上何必说得如此动听。”元禧伤心的说。


    “禧儿……”宫庆隆去搂元禧。


    元禧打掉他的手，冷淡的说：“臣妾不需要皇上假意怜惜。事情到了紧要关头，才知道谁轻谁重。原来皇上对臣妾的关爱也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碰不得的，一碰就碎。”


    “禧儿，不要这么说。”


    “明明是有人蓄意而为，皇上却要以假相遮天不予深究。皇上不是在帮着行凶者继续为恶吗？”


    “那禧儿你是要朕大开杀戒吗？”


    “呵呵，臣妾在皇上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禧儿……”宫庆隆努力平静的说，“那你是要朕去重罚皇后，去怀疑玉贵妃吗？你不也没事吗，难道宫中人不认为朕也是在保你？”


    元禧难以置信的看着宫庆隆，睁大挂泪的眼睛：“皇上怀疑我？”


    “朕不是……”


    “你走……”元禧伤心至极，撒起性子叫起来。


    “禧儿……”


    “走啊。”元禧失去理智，顺手抄起案上一杯茶水就泼向走近她的宫庆隆。


    温热的茶泼在宫庆隆的面上，他立刻色变，脸阴沉得可怕。元禧一泼便为自己的冲动行为后悔了。


    可是泼都泼了，覆水难收。她僵硬的握着小小的茶杯努撑气势的直视宫庆隆。


    宫庆隆什么也没再说，深深的看了元禧一眼，甩袖离开。


    那一眼，令元禧一惊。是冷漠还是厌恶？


    宫庆隆回昭阳殿更衣。刘禹见到宫庆隆这副狼狈的模样，料想着一定是与元禧起了什么争执。他便忍不住一路上为元禧说好话。


    “珍淑妃人小，皇上多担待啊。”


    “还小，都十九了。”宫庆隆怒沉沉的说。


    “哎，身为宠妃，心理年龄都比实际年龄偏小。”刘禹笑着说，“捧在手心里的人都是长不大的。”


    “那朕就让她长大一次。泼朕茶？哼。”

    “皇上使不得，使不得呀。珍淑妃的性子皇上还不了解吗？你越给她惩罚，她越拧着来。”

    “她就是性子倔。”

    “小女孩嘛，总有些小性子。”

    “朕冷她一冷。”宫庆隆跨进昭阳殿的大门。

    “最终还不是皇上服软。”刘禹低咕。




皇后无罪

宫庆隆看着刘禹，敲了一下他头说：“刘禹，你到底是谁的人？”

    “皇上是珍淑妃的人，那老奴自然也是跟着皇上走的。”刘禹巧言的说。

    宫庆隆哼了一声，命他去取了新衣来更换。

    换衣之后，宫庆隆去了暴室。陈皇后见到他像见到救星一般伏跪在地，声泪俱下。

    “臣妾是无辜的，臣妾真的没有下毒啊。”陈皇后反反复复就这几句话。

    宫庆隆早已听腻了，让她平了身。

    “朕知道你无辜。”

    “皇上英明，洞若观火。”

    “你可知道是那道姜爆牛肉出了错，厨子用毛姜作生姜用，与牛肉相配产生了毒性。”宫庆隆说，“虽然朕这许多年来疏忽你，但你不吃辣食，朕还是记得的。你为何会让厨房做那一道辣菜？”

    陈皇后摇头说：“臣妾也觉得很奇怪，臣妾不食辣自然也不会叫厨房做这道菜。当时上这道菜的时候，臣妾就纳了闷。但想也许是御膳房忙乱之中把其它宫的菜品上到凤栖殿来了，又见刘美人爱吃，臣妾也就没有说什么了。没想到……”陈皇后忽然害怕起来，说，“难道，是有人要陷害臣妾吗？”

    宫庆隆看她一眼，定声说：“皇后不要胡乱猜测，御厨做菜不用心才生出这些事情。皇后无罪，就此回凤栖殿息惊吧。”

    陈皇后似懂非懂的看一下宫庆隆，不敢多问，就此谢恩。

    宫庆隆又去大牢亲自提审主厨，主厨自然是哆嗦着伏在地上大喊冤枉。

    宫庆隆冷笑道：“好，你把毛姜炒牛肉解释一下，解释清楚了，朕就恕你无罪。”

    主厨圆滚滚的脑袋僵硬在空中，已是面如土色。

    暮色笼罩皇宫。灰蒙蒙的天空勾勒出宫殿檐角，如同狰狞的怪兽轮廓。白日里那些鲜活的花草树木，此时已是暗影重重。好像随时能滋生出罪恶来。

    宫庆隆拖着沉重的身躯迎着微凉的晚风，一步步朝凤栖殿行走。通往凤栖殿的花径小道，承载了他十几载的脚步。殿中那个美丽的女子，从初事萌动的水灵小姑娘起便陪着他走过长长的岁月，几多欢笑，几多洒泪。他经历她从单纯到成熟的蜕变，经历她如朝露之花渐渐至美人迟暮。




凤栖殿夜宴

她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个女人之一。她是他四个孩子的母亲，是延续宫家皇室血脉功不可没的功臣。他那时说着要与她做一辈的夫妻，是出自肺腑。可是遇见元禧之后，这些都成为泡影。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爱的感觉，阮缃素没有给过他，从没有人给过他心动的感觉。

    即便如此，他也放不下与阮缃素十几年的亲情。

    可是……宫庆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她骄纵，这十几年，他给了她太多的宠爱。如果没有元禧的出现，也许这凤栖殿仍是他的栖身之处。

    可是今日，他为何觉得这座宫殿如此冰冷陌生，令他在殿门前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他害怕他见到的宫殿主人再不是他熟悉的模样。

    踌躇一时，终还是抬腿迈进。

    刘禹下午便传了宫庆隆口谕给阮缃素，皇上晚上来凤栖殿用膳。阮缃素听到口谕，脸上并没有往日那股欣喜若狂的表情，反倒有些惶恐不安。

    刘禹是宫庆隆的心腹，他自然什么都知道，看着阮缃素的表情他内心也叹然。他陪着宫庆隆在御书房呆着，宫庆隆一下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几度，还望着窗外眼红了。

    直到天暗了，刘禹才不得不提醒宫庆隆该去云霞殿了。

    宫庆隆大惊一般回过神来说：“是啊，该去了。”

    阮缃素早已备好美酒佳肴等着宫庆隆现在为数不多的驾临。

    她像以往那般给宫庆隆请安，宫庆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去扶起她深深的看着阮缃素依然明亮的眼睛。只是看得阮缃素心慌，再不敢与他长久对视下去。

    她借故帮宫庆隆拖过椅子，强笑着说：“皇上，您坐。”

    宫庆隆并没有立刻坐下，他低沉的说：“全都退下。”

    所有的人都依令退下大殿，包括刘禹与银华。偌大的殿堂只剩宫庆隆与阮缃素，还有满桌菜香。

    可阮缃素没有一点食欲，她感到从未有过心慌意乱。

    宫庆隆面色太过沉重。

    阮缃素镇定着自己去牵了宫庆隆的手，让他坐下：“皇上好像不太高兴，是什么事情惹得皇上烦心了呀？”




臣妾说的话，皇上还信不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宫庆隆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了。

    阮缃素面呈惶色，说：“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缃缃，朕这是在给你机会，给你坦白一切的机会。朕会看在十几年的情份，格外开恩于你。”

    阮缃素垂了眼帘，忽的跪在地上略带哭腔：“臣妾若犯了什么错误，还请皇上直言不讳。皇上如此责问臣妾，臣妾着实不知做错了什么？”

    宫庆隆缓缓伸手去抬起阮缃素的下颌，让她仰视自己，他的威严震进阮缃素哀伤的眼眸里。一些迷蒙渐渐在阮缃素的眼睛里飘袅。

    “缃缃，你让朕要怎么待你？”宫庆隆心痛的说，“你命厨子做毛姜爆牛肉是何意思？是你想害死刘美人和禧儿的胎儿，还是为了嫁祸给皇后，觊觎皇后的位置？”

    “皇上……”阮缃素颤着声音唤了一声，满面受伤，一眨眼，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无比凄婉，“臣妾知道皇上晚上要来与臣妾一同用膳，可知臣妾心里有多么的激动。这许久了，臣妾都未与皇上好好的用过一次晚膳。在原来，这本是多么平常的事情。如今，臣妾也如同其它嫔妃一样只能翘首倚盼。可是，臣妾没有想到皇上是来审问臣妾的。臣妾在皇上心中，原是这般歹毒的妇人。”

    宫庆隆有所动容，闭了一下眼睛继续，声音稍有温和的说：“可为何你没有吃那道毛姜炒牛肉？”

    阮缃素凄笑一下：“皇上的心肝宝贝不也没有吃吗？”

    “禧儿是害喜吃不下东西。”

    “那臣妾不吃辣食，难道也是罪过吗？”阮缃素平静得让人觉得同情。

    “好。”宫庆隆依旧平着声线说话，“可是厨子说是你让他做一道生姜炒牛肉的。你不食辣，为何要叫他做这道菜？”

    “臣妾说的话，皇上还信不信？”阮缃素未答先问。

    “信。”宫庆隆几乎是脱口而出。

    “臣妾生了平衿之后就被皇上恢复了协理六宫之权，臣妾事无巨细都要亲自督促。皇后娘娘赏宴，岂可有差错。于是，臣妾去到御膳房看看。主厨交出菜单给臣妾过目，臣妾见到全是清淡的食物，忽然想到刘美人害喜想吃辣的食物，便让厨子做一道略辣的菜。恰好瞧到案板上牛腩肉新鲜，就顺口说了一句就做姜爆牛肉吧。臣妾有罪，不该让做这道菜。”




皇上你一定要查下去

宫庆隆迟疑的看着阮缃素，她的陈述有声有色，他已拿捏不定。

    “可是最终做出的不是生妾爆牛肉，是毛姜。”

    “毛姜？”阮缃素露出疑问的神色，“臣妾实不知毛姜是什么？主厨一时忙乱用错了作佐，难道也要怪罪到臣妾的头上吗？臣妾唯一的错，就是不该指明要这道菜。如果皇上要罚臣妾，臣妾也毫无怨言。”

    “可是生姜怎么会变成了毛姜？”

    “那么，皇上应该去审审御膳房的采购。”

    宫庆隆忽然觉得异常的烦累，挥了挥手说：“朕不想再折腾下去了。你们也别再折腾下去了，行吗？为什么朕的嫔妃一个个的都不能安然诞下皇子？缃缃，禧儿的肚子一定不要有事。”宫庆隆郑重的说，实际上也是在对阮缃素警告，“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但是今后如果禧儿的肚子有什么不测，朕会让沾绊一点的人都为她殉葬。”

    阮缃素吸了一口冷气，笑容惨淡：“珍淑妃果真是皇上的至爱。”

    “你对朕来说也很重要。”宫庆隆说道，“所以，朕不想再查下去了。好自为之吧。”

    “不，皇上你一定要查下去。”阮缃素忽然坚决了口气说，“为还臣妾一个明明白白，皇上你一定要查下去。”

    “缃缃。”

    “臣妾请皇上去查。”阮缃素坚定的说。宫庆隆对元禧的重视已经严重的刺激了她的心。

    宫庆隆略一思忖便点头：“好，朕不让爱妃受委屈。”

    宫庆隆命人去寻来御膳房的采购。

    没想到却是一个哑巴，只知道给宫庆隆磕头，面色慌乱，其余的便什么也不会做了。宫庆隆叫他写，他也写不出来一个字。

    宫庆隆气得叫来御膳房的总管责问为什么雇佣这样一个废物。

    总管吓得要命，结巴着说：“他，他是，是奴才一个远房亲戚。奴才见他无父无母可怜才让他进宫做一个小采购的。”

    “哼，采购可不是小的吧。”宫庆隆哼道，“油水可多着了。”

    总管吓得直管磕头。宫庆隆已心烦意乱，这一切就像是一出闹剧一般不可理喻。

    他盛怒：“明日午时，全部斩头。”




朕想回昭阳殿去

室内一片静默。阮缃素依旧跪在地上，宫庆隆也没有让她平身。


    这时，殿门外一点小吵，宫平衿蹒跚着小脚奶声奶气的唤着“父皇”，一路奔向宫庆隆的怀里。


    宫庆隆心有所动，张开怀抱将宫平衿抱了起来，慈爱的在他细嫩的脸上亲了两口。


    阮缃素泣声说：“衿儿，来与母妃一起跪着给父皇请罪。”


    宫平衿紧紧抓着宫庆隆的衣领不放，有些奇怪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阮缃素：“母妃。”


    “哎，起来吧。”宫庆隆气也消了一半，一手抱着宫平衿，一手去扶了阮缃素起身。


    “谢皇上。”


    “饭菜都凉了，快坐下吃吧。”宫庆隆把宫平衿放到一张凳子上坐下。


    阮缃素这才吩咐了宫人进来伺候。


    宫庆隆开心的与宫平衿吃饭，暂时忘却了下毒事件的不快。或者从他内心来讲，根本期望的就是这个结局。


    他怀疑阮缃素，但又怕去确认内心的这种怀疑。再看到可爱的小儿子，他连对阮缃素最后一丝责备都消殆。


    不过晚膳之后，他仍是对阮缃素说了一些含着弦外之音的话。


    消停一些吧。他说，朕还没老得看不清事实。缃缃，不要拿十几年的感情去做赌注。你输不起，朕也输不起。


    阮缃素只得低头称是，便亲自伺候宫庆隆宽衣就寝。


    颠鸾倒凤，阮缃素悲哀的享受着宫庆隆早已不复的激情。咸咸的如同喝一杯加盐的白开水，那是阮缃素心底的泪。


    她晕晕欲睡之际，宫庆隆却忽然起了身。


    “皇上？”她疑惑的看着他。


    “朕想回昭阳殿去。”宫庆隆下床自己穿衣。阮缃素也坐了起来，拉过锦被盖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心哀的看着宫庆隆。


    他是回昭阳殿吗？他不是。阮缃素心里极为清楚。

    宫庆隆一闭上眼睛，脑中便全是元禧受委屈的模样，竟无法入睡。他想着她身怀六甲生着闷气，会不会对身子不好。

    想着她此时在干什么，是否在他一怒之下甩袖而去之后泪流满面。




等着皇上归来

他想起元禧说着不要他离开她的那些温情言语。他对她的恼怒一下子消散无痕，他在阮缃素的锦床上竟一刻也躺不下去了。


    皇宫在黑暗里一片肃静。


    宫庆隆与刘禹走到兰湖畔。湖中紫荆殿灯火通明，倒映在黑寂的兰湖水面上。


    “难道禧儿还没有睡吗？”宫庆隆惊夷的问，走向回廊的步子下意识的加快了。


    刘禹跟上，笑着说：“皇上不也没睡吗？”


    他早就说过，最终服软的还是宫庆隆。没想到连一夜也撑不过去。


    内殿，夜明珠高悬于殿梁，照亮一室豪华。元禧静坐在软椅上，身子微微向后仰靠，表情忧郁。


    “小姐，你快去睡吧，都三更天了。”月跹说。


    因元禧与宫庆隆闹了别扭心情不悦，月跹不放心元禧，所以这一夜也没有回慕容府去。


    元禧不作声，目光死死的落在一处，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姐，你晚膳也不吃，觉也不睡，就在那里怄气，何必让宝宝与你一起受罪呢。”月跹说着红了眼圈，既心疼元禧的小固执，又拿她没有办法。


    “禧儿，你没吃晚膳吗？”宫庆隆急冲冲的走了进来。


    月跹松了一口气，蹲身行礼：“皇上，你总算是回来了。”


    可是元禧就像没有听见宫庆隆声音那般仍然呆靠在软椅上，只是眼中已经有泪光闪动。她分明是听到了的。


    “禧儿。”宫庆隆走到元禧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她稍嫌平坦的肚子上，焦急的说，“你干嘛折磨自己呢。”


    刘禹对月跹招招手，俩人便退了出去。


    元禧也不说话，就流泪。


    “乖乖，朕的小女孩，别再闹脾气了。”宫庆隆俯身去将元禧扶起来说，“哎，你怎么不去好好休息，傻坐在这里干什么？”


    元禧这才看向宫庆隆，凄婉楚楚的说：“皇上说过，无论多晚都会回到紫荆殿来，所以臣妾自然要等着皇上归来。皇上金口玉言，是不会骗禧儿的。”




皇宫又恢复了安宁

宫庆隆怔了一下，心头一热，几乎就要流泪，他哽着声音说：“朕不是回来了吗？傻孩子，朕自然会回来的。”

    元禧轻轻一笑，就要蹲身，宫庆隆立刻去扶住她：“禧儿你要干什么？”

    “臣妾白日里泼了皇上的茶，已是大罪。皇上非不但不怪罪，还对禧儿温言相哄，禧儿要给皇上请罪。”

    “不要了。”宫庆隆拥着元禧往床边走，“那才是最真实的你。如果你学得与其它嫔妃那样规矩，朕不觉得索然无趣了吗？”

    “禧儿再也不随便发小脾气了。”

    宫庆隆笑了，吻着元禧的耳垂，几多亲昵：“禧儿，你是很懂事的。你能掌握那个度，朕知道。所以朕疼你，永远的疼你。”

    元禧轻轻的靠在宫庆隆宽厚温实的胸膛上。

    中毒事件以几颗人头掉地结束，皇宫又恢复了安宁。各宫各殿似乎都规矩了许多。

    唯有阮缃素的云霞殿再不门庭若市，她已经不再佯装可亲，与诸妃打成一片了。那些女人无权无势，有什么值得她拿笑脸去迎接的？

    倒是元禧听了骆珞的话，与几个稍谈得来的嫔妃走得近了。只不过，大家都是说一半，留一半，谁也不敢对谁真正掏心掏肺。

    这几个嫔妃自然也得到些惊喜，她们在紫荆殿陪伴元禧打发寂寞的时候，时时能见到宫庆隆，宫庆隆自然对她们有了印象。元禧无法伺候宫庆隆，他点牌伺候的人就在这几个嫔妃里转悠。其中一个朱贵嫔颇有些动人姿色，几经宠幸之后便升上了婕妤。

    宫庆隆每晚都会回紫荆殿休息，对元禧也格外的温柔体贴。元禧便对他封妃之事睁只眼闭只眼了，只管静心养胎。

    倒是听说阮缃素整日憋闷，找不到人出气。一日遇上朱婕妤，随急揪了她一处错教训了一顿。朱婕妤心有不服，便到宫庆隆那里诉说委屈，宫庆隆却叫她多学学规矩。

    阮缃素再怎么不如原来受宠，她仍是宫庆隆最重要的女人之一。她的一点小淫威，宫庆隆根本就会加以指责。

    新欢也不过尔尔。只是这些看不穿个人情由的新人一朝得宠，便以为飞上了枝头，是金光闪闪的凤凰了。几斤几两重，掂不出来。




失常的刘美人

朱婕妤后来规矩了许多，再不敢出现在阮缃素的面前。

    对元禧也是毕恭毕敬。

    一日天晴，红日温婉。已至初冬，难得的好天气。元禧来了兴致，挺着五个月大的身子由月跹扶着在御花园里散步。

    忽闻一女子轻轻的伶唱，十分幽怨。正在纳闷，就突然见到前面花丛里腾的冒出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元禧按住胸口，吓了一跳。

    “前面是谁？”月跹高声问。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见到是元禧，便停止了伶唱。元禧辩认好一会儿，才认出那面色苍白憔悴的女子是刘美人。她缓缓朝她走来。

    不过两个月，她便如此苍老了。元禧大吃一惊。

    失去孩子，对她的打击是这样沉重吗？

    刘美人走过来，给元禧行礼：“珍淑妃金安。”

    “起来吧。”元禧同情的看着她。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却已像二十多岁的大妈，如快速蔫去的鲜花，让人叹惜。

    刘美人脸上的笑容本还几多灿烂，可是她的目光忽然落到元禧隆起的肚子上，立刻捂着嘴惊叫了一声。

    月跹见她举止怪异，便下意识的挡在元禧的面前，害怕她有什么疯狂的举动。

    刘美人转动脑袋，指着元禧的肚子说：“珍淑妃，臣妾的孩子怎么到你肚子去了？”

    “刘美人，你回殿去休息吧。”元禧说，“这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

    “那我的呢？”刘美人诧异的问，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声尖叫，“我的孩子不见了，不见了呀。”

    她着急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勾着头四下寻找。

    元禧叹了一口气便朝前走。可怜的刘美人，不日便会疯掉了。

    刘美人在元禧身后怪声怪气又很神秘的说：“珍淑妃你要小心哦，皇后娘娘专索小孩子的魂呢。我孩子的魂就给她招去了，她自己没孩子，就专干这坏事。坏皇后，死皇后，坏皇后，踩死她，踩死她。”

    元禧忍不住驻足回望，见到刘美人在使劲踩一朵花。那动作十分有力，可见她对陈皇后的怨恨也十分深沉了。




订下娃娃亲

“自从流产之后，刘美人就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失常。”月跹说。


    “她这样下去，终会被打入冷宫的。怎么没有大夫给她瞧瞧？”元禧问。


    另一个小宫女回答：“哪个御医会对一个失宠的嫔妃上心呢？”


    “皇上他……”


    “皇上只怕已忘了她。”月跹悲凉的说。


    元禧转过身子，慢然的说：“跹儿，去让柳静安给她瞧瞧吧。把她的病治好了，我来安排皇上宠幸她，让她重新怀一个孩子吧。实不忍见她被打入冷宫之中。”


    “小姐，你总是这样处处为他人着想，就不把别人把皇上夺走。”


    元禧笑一下：“能夺走的就不是我的。担忧有什么用？”


    随后，月跹便去请了柳静安，叮嘱一定要调理好刘美人的病。


    柳静安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外表的病医好了，小姐自然赏她心药。”


    柳静安点点头，既是元禧吩咐的，他对刘美人的病也格外放在心上。不多日，刘美人的病情便有所好转，行为举止也正常了。


    元禧赐了好些养颜上品派人给她送过去。只盼她快些滋润起来。


    冬日渐冷，淮樱进宫的次数也减少了。元禧又不太方便去邺府看望她，俩人便托人相互送些东西，以续姐妹情。


    元禧抽了一个好天气出宫去看望骆珞与恩歆。宫庆隆本是不依充她出宫的，都六个多月的身孕了，万一有个不测谁来担待。


    元禧软磨硬泡之下，宫庆隆才勉强答应了，只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元禧满口答应。


    她拿了一副银碗筷去送给恩歆。


    骆珞笑着说：“恩歆无福，不能拜姐姐干娘了。”


    “怎么，你要反悔吗？”元禧可不依，“就算我怀了身孕，也依然要收了恩歆这个小乖乖做女儿。”


    不过几个月大，那一双乌溜溜的黑眼便异常光亮，像她母亲一样盛满了聪明的光芒。让人一见就喜欢。

    “我现在就盼着姐姐能诞下一个皇子，他们自然也就做了夫妻。姐姐还怕恩歆不叫你娘啊。”

    “那也要早叫几年，让我早享婆婆的待遇。”元禧笑着说。




胎象不稳

骆珞假意轻蔑的说：“什么婆婆，自己还是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姑娘呢。”

    “说我，你自己不也才十六，就已是为人母了。”

    俩人便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起来，这是唯一次没有提及宫中之事的相聚，气份便格外的轻松。

    冬日暗得早，元禧便早早的辞了骆珞回宫，免得宫庆隆担心。

    出了宅子，元禧正欲上轿，忽然直视了前方。一个女孩子迎面朝她们走来。

    “我吓了一跳，以为见到银华。”元禧说。

    月跹说：“有些相像，可比银华年轻许多了。”

    那女孩也没有看元禧这一行人，直径走向另一条小路。元禧这才进了软轿。

    可是回到紫荆殿，元禧便觉得有些腹痛，她很慌乱。

    “偏偏在这时候腹痛，皇上准会责怪是我白日里出了宫。”元禧的脸色有些素白。

    派人请了柳静安把脉，柳静安大吃一惊说：“娘娘，平日里脉象平缓，今日怎么如此紊乱。”

    “怎么办？”元禧紧抓住柳静安的手，极为的不安，“我也没有乱吃东西，补品安胎药日日都是按时服用了的。柳御医，有什么危险吗？”

    柳静安面露郁色：“不瞒娘娘，如果胎象继续不稳，便极易滑胎。”

    “不。”元禧吓得面色刷的惨白了，急切的说，“他都六个月了，还有四个月，我就可以见到他是什么模样了。柳御医，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我的胎。”

    “当然，当然。”柳静安额头渗出冷汗，他若保不住元禧的胎，他的人头也保不住呀。

    “娘娘不要急，躺在床上不要动。”

    “好好，我不动，不动。”元禧乖顺的配合着医嘱。

    “下官给娘娘开药去。”柳静安说。

    “恩，劳烦柳御医。”

    柳静安走后，元禧软弱的几乎要哭出来，她紧紧握住月跹的手，难以接受的复问：“怎么会这样。”

    “小姐此时更应该安心呀，什么都不要想。柳御医会尽力的。”

    元禧点点头，平静了一下心情说：“先不要告诉皇上。”

    月跹点点头。

    静了一会儿，元禧又说：“跹儿，晚上不要让皇上来紫荆殿，就说我害怕他夜里翻身压着孩子。”

    月跹复命去了。




务必保住禧儿的胎

宫庆隆仍是来了一次，元禧强装笑脸只说自己累得很，躺在床上想睡一会儿觉。

    宫庆隆也没有什么怀疑，还开玩笑：“禧儿这是要赶朕走啦。”

    “肚子大了，诸多不便。臣妾夜里睡得辛苦，怕扰到皇上。”

    宫庆隆点头说：“是，该分床了。朕也睡得拘束，就怕碰到孩子。不过，朕还是要回紫荆殿的，朕去偏殿休息就是了。”

    “那不是委屈皇上了吗？”

    宫庆隆轻抚着元禧的肚子说：“朕在你身边，万一夜里你心烦睡不着，朕陪在你身边，你会心安一些。”

    元禧感激的望着宫庆隆，想着一定要保住孩子。他是多么疼爱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啊。

    可是元禧的情况越来越不安稳，不时流着冷汗。她在床上躺了一日，已令宫庆隆怀疑了。偏有一小丫头不知情，大惊小怪的说在元禧换下的亵裤上见了红。

    宫庆隆震惊，问着元禧到底怎么回事。元禧见瞒不住了，才说：“柳御医说我胎象不稳，很有可能滑胎啊。皇上，我该怎么办，我怕让你知道。”

    “糊涂，你不告诉朕，若真有个什么事发生，你让朕怎么面对？”宫庆隆焦急的嘲着刘禹大声吩咐，“传朕口谕，召所有御医全来紫荆殿伺候着，务必保住禧儿的胎，否则……他们也不要再顶着脑袋见朕了。”

    “皇上。”元禧虚弱的唤。

    宫庆隆手微颤的拿了手绢给元禧擦泪擦汗，安慰着她：“千万不要悲伤，也不要动，朕一刻也不离开你。”

    元禧点点头，宫庆隆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一直坐在床沿安慰她。

    御医们在紫荆殿里慌乱如忙蚁，把各种汤药直往元禧嘴里灌。元禧喝到呕吐。宫庆隆心疼得摔碎了几个药罐子。

    紫荆殿里阴沉得厉害。

    元禧的少许出血症状止住了，但胎象仍然有些紊乱，依然没有脱离危险。

    宫庆隆守了一天一夜，连早朝也没有去上，终于撑不住躺在元禧锦床旁的软榻上睡着了。

    他从未对哪个嫔妃的孩子如此上过心。他此时，仿佛已是元禧一个人的男人，后宫佳丽三千皆与他无关了。




将皇后关进暴室

朦胧之中，被一阵急切的声音扰醒。只见一个小太监跪在他的面前，惶惶的说：“皇上，有人在皇宫后门拦到一个道士。那道士说，他是奉皇后之命在凤栖殿做法事的。”

    宫庆隆惊怒而起，喝道：“好端端的，做什么法事？”

    忽然，宫庆隆看向躺在床上惨白面色，悲哀又痛苦的元禧，他蓦然转过头来，双眼喷火似的怒道：“给朕仔细搜凤栖殿，老鼠洞都不要给朕落下。”

    “是。”小太监颤颤然的离去。

    刘禹的眉心拧成一团。担忧着可千万不要在凤栖殿收出什么污秽之物啊。那样，谁也保不住皇后娘娘了。

    “禧儿，你好好休息，朕很快回来。”宫庆隆吻了一下半梦半醒的元禧的额头一下，便大步离开紫荆殿。

    宫庆隆赶到凤栖殿。一群人奉命已将凤栖殿翻了一个底朝天。

    陈皇后不明所以的惊骇着，见着宫庆隆到来，正欲询问，宫庆隆一把推开她，陈皇后跌在地上。

    她跌下去就没有力气爬起来了，浑身颤得厉害。她不知道她又犯了什么事，但她看得出宫庆隆非常愤怒，非常。

    紫萱把陈皇后扶了起来，沮丧的站立于一旁，像在听侯判决。

    宫庆隆坐镇殿中，面沉如雷公。

    一会儿，一个小公公手持着一个木偶人走到宫庆隆面前。宫庆隆一把夺过，只见红色的木偶人身上写着元禧两个大字，旁有她的生辰八字的小字一行。肚皮上扎了几根银针。

    那针像扎进宫庆隆的心里，他青筋暴凸，怒火将他凌利的双目烧红如铁。烙在陈皇后的身上，令她身子不自觉的一软，她几乎就倒瘫倒。

    宫庆隆大力的将手中木偶扔到陈皇上身上，愤慨道：“将皇后关进暴室，重杖三十侯审。”

    陈皇后大骇，拾起木偶人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

    宫中行巫盅之事可是死罪。

    奇异的是，木偶人身上的银针被拨掉之后，元禧的胎象也平稳了。可是陈皇后在暴室里已被杖责得遍体鳞伤。

    她一直叫着冤枉，宫庆隆根本就不理会她。

    淮樱挺着大肚子又来给陈皇后求情，宫庆隆闭而不见。她本想去紫荆殿看看元禧，可是想到案情没有大白前，她与元禧见面会有尴尬，便只能回到邺府去焦急等待结果。

    如果，真是陈皇后诅咒元禧。这一次，没有人能再保住她。

    大家惊讶的议论着此事，都道看不出平日里胆怯谨慎的陈皇后背地里如此毒辣。人人都道她后位不保了。




到底是谁指使你做木偶人的

阴暗潮水湿的大牢，偶有苔藓丛生。黑黑的墙壁上潮生了许多的霉菌。

    两个士兵打开牢门，将蓬头垢面已被动了刑的道士拖出牢房，带到审讯室。

    宫庆隆威严坐镇。本是黑漆的狭小暗室，此时燃起几个火把，火苗的影子在墙上放大飘舞，像鬼魅一般飘浮不定。

    道士惊然的磕头：“皇上万岁。”

    “可是皇后召你入宫进行巫盅术？”宫庆隆威声而问。别人审讯的结果他不信，事关重大，他一定要亲耳听到。

    道士长得贼眉鼠目，一见就是心术不正的家伙。此时他转动了几下眼珠，竟还讨价还价：“草民若据实回答，还望皇上开恩，赦免草民的死罪。皇后娘娘命令草民办事，草民岂敢不从？”

    宫庆隆哼笑了一声，再问：“朕再问你，可是皇后娘娘指使你制作木偶人诅咒珍淑妃？”

    道士想一下说：“是。皇上，草民实属无奈，还望圣上开恩。”

    宫庆隆冷然的站起了身子，对道士的求情充耳不闻，只说：“让他签字划押之后，赐毒酒一杯。”

    道士一听，睁大惊骇的眼睛，连忙说：“不对呀，这不对呀。皇上，草民不该死呀。”

    宫庆隆根本不想再听他说话，转身就朝审讯室门口走。

    道士眼见小命不保，忽然爬过去要抱宫庆隆的腿，幸被士兵拦住，把他死压在地：“大胆，还想行刺皇上不成。”

    “不，草民有十万个胆子也不敢呀。草民，草民只是想见见刘美人。”道士惊慌的说。

    宫庆隆刚至门口，突的驻了足，转身问：“你刚刚说什么？”

    “皇上。”道士几步爬到宫庆隆面前，似乎满复委屈的说，“刘美人可是保证了草民平安无事，草民才答应她陷害皇后的。”

    “你说什么？”宫庆隆又惊又怒，弯腰一把揪起道士，将他提至眼前，“你老老实实回答朕？怎么又来一个刘美人，到底是谁指使你做木偶人的？”

    “草、草……”

    宫庆隆一下子将他攘在地上，道士蜷缩着说：“草民本是刘美人的同乡。一日她出宫寻到草民，说有一件差事要草民帮忙。若做得好了，她便给草民百两银子。草民说可不能是掉脑袋的事情呀。刘美人说，以她现在在宫中的地位，要保一个人的性命是很简单的事情。草民就信了她，草民想娘娘都是金口玉言……”




亏小姐还对她那么好

“说重点。”宫庆隆震声打断他的话。

    道士吓了一跳，立刻抖抖索索的说：“刘美人让我给她做一个木偶人，写上元禧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再在木偶人的肚子上扎几根银针。草民也不知道刘美人要诅咒的人是谁，就只得照做了。第二天，刘美人又让人领了草民进宫，故意在皇宫后门徘徊。然后有刘美人安排好的公公将草民假意逮住，说是皇后召草民进行法事的。”

    宫庆隆胸口起伏，心绪难平的说：“这么说，整件事与皇后娘娘无关？”

    “草民连皇后娘娘的面都没见上。”道士揉着身上的伤说，“这百两银子可真难挣，痛死了。”

    一副痴傻相。

    宫庆隆沉重的拖着身子离去，有士兵轻声问：“皇上，这酒？”

    “让他喝。”宫庆隆阴沉的说。

    当禁卫军去到刘美人宫殿的时候，刘美人正着戏服轻唱，嘤嘤咛咛的也不知道唱些什么。她似乎并不慌张，禁卫军押着她去冷宫。一路上，她没停息的唱。禁卫军最后不得不将一块脏破的帕子塞进她的嘴里。

    元禧本对陈皇后心生寒齿之意，却不料钻出来一个刘美人，陈皇后是被陷害的。由此可见，刘美人想借元禧的肚子嫁祸给陈皇后，让她被废被赐死，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她坚定的认为是陈皇后害死了她的孩子。就算陈皇后与此无关，她深深的仇恨已是种在陈皇后的身上。她，终是要找一个仇恨点。

    她吃了陈皇后赏的毒宴，陈皇后便是她的仇恨点。

    “怎么会是刘美人？”元禧难以置信的摇着头。

    “亏小姐还对她那么好，找御医治她的病，给她养颜膏药，还想着让她再受宠幸怀上孩子。没想到，她竟然……”月跹愤愤不平的说，“就算她怨恨陈皇后，也不该诅咒小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元禧心里寒凉。但她还是去了冷宫，她要问个明明白白。

    鼠蚁乱窜，蚊蝇乱缭。多日的残汤剩饭被宫人忘记收走，已生出长长的霉苗。各种怪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元禧胃中翻江倒海。




你竟然想害我孩子

她几乎行走不下去了。处处是花脸蓬发的昔日的美人，她们或是对着元禧傻傻的笑，或是指着她把她当作想像中的敌人来咒骂。

    有的女人已见老态。有宫人说那是与陈太后同一时期的冷妃。元禧不禁惊叹，如此恶劣的环境，她们竟也不屈不挠的生活了这许多年。

    一群丫环围绕元禧前行，以防她受到伤害。

    见到刘美人，初来乍到，她的衣着还算整洁干净的。她见到元禧，像见到陌生一般漠然，目光呆滞。

    “你为什么要诅咒我？”元禧也不多废话，直接质问。

    刘美人瞧一眼元禧的肚子说：“你的孩子还好吧。”

    “你想他有事吗？”

    刘美人淡淡的笑了一下。

    “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诅咒我去陷害皇后。”元禧冷声问，“我让御医治你的病，还送你美颜物品。只望你早日恢复丽颜，好伺候皇上。没想到，你竟然想害我孩子。”

    刘美人凄哼一声说：“就算我再怎么恢复容颜，皇上也是不会踏进我宫殿一步的。”

    “我本欲安排皇上宠幸你，可没想到你如此恩将仇报。”元禧心酸的说。

    刘美人诧异的看向元禧，有一些心动。她认为元禧送她养颜物品不过是在可怜她，她从未想到她还会安排皇上宠幸自己。一时间，心上有说不出的滋味。

    可是接紧着，她流了泪说：“珍淑妃，别再做什么好人。可知道每个对你表面恭敬的嫔妃，私底下全都嫉妒你的独宠，都巴不得你胎死腹中。”

    元禧吸了一口冷气。

    “这宫里没一个好人的。”刘美人凄笑，“不过，我还是要对珍淑妃说一声谢谢。但是有一件事情，珍淑妃可能还不知道。御医告诉我，我子宫受损严重，不可能再怀孕了，我花了好些银子才堵住御医的嘴不让他禀呈皇上。所以，珍淑妃对我的恩情，我无福消瘦了。皇上宠幸我千次万次亦是无果之举，我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所以，你才决意陷害皇后娘娘的吗？”




她又做了一次农夫

“是的，我一辈子完了，她也不能快活。哈哈哈。”刘美人张狂的笑了两声，勿尔又自嘲，“只不过我请了一个傻子帮凶。我早料到的，料到会有这个下场。所以，我一点不怕，不怕。戚戚寂寂的在宫里度过一生，不过干干脆脆的死去。来世投个好人家，不再做帝王妃。”

    “可是你这狭隘的私怨，险些害死我的孩子。”元禧愤愤的说，“你真不值得人同情。”

    刘美人默然的面色，不再作声了。

    元禧心情复杂的离开冷宫。她又做了一次农夫，险些又被蛇咬。难道，非要逼得她心思歹毒才行吗？

    难道，在宫里保留一点纯真竟是那样艰难吗？

    迎面走来两个小公公，其中一个手捧白绫。他们给元禧请安。

    元禧看着白绫问：“这是……”

    “皇上口谕，废刘美人为庶人，赐三尺白绫。”

    元禧挥挥手让他们走，她连一丝感概的情绪都没有了。她只是抚着自己的肚子，孩子安然无恙的孕育在她的身体里，她才有一丝心安。

    心，但终是凉得厉害。

    陈皇后被送回凤栖殿养伤，淮樱进宫来陪了她几日。元禧也去看望了一下她。

    “一国皇后也不过如此。”淮樱忽然感叹的说。

    两度虚惊之后，陈皇后终日如惊弓之鸟，甚少在御花园里走动了。也许不久，她也将走上吃斋向佛的路途吧。

    可是佛祖又能保住她的后冠吗？陈太后如此信佛，可还不是在佛像前惨遭不幸？

    谁也救不了谁，唯有自救。

    正月里，淮樱生下一个胖乎乎的女婴，取名邺轻珥。后来，元禧问她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呀，淮樱便笑，她说她只是随意想到轻珥这两个字罢，就像当初她忽然想到茉妺两个字一样。

    一月后，元禧在紫荆殿里顺利诞下一个小皇子。宫庆隆兴奋得像第一次做父亲一样。虽口中说着生小公主也没关系，但看到是小皇子时，仍更加手舞足蹈。

    他说：“朕给小家伙取个什么名字呢，一定要与众不同。”

    元禧头上戴着厚实的绒帽，靠在床上说：“我不想让他叫宫平什么的。”

    “可皇子都叫宫平的呀。”宫庆隆说。

    “我不要。”元禧固执的说。




珍贤妃

宫庆隆便妥协了：“禧儿想取什么就取什么吧。”


    “宫瑞瑾。”元禧轻笑着说。


    “禧儿早就想好了呀。”


    “是啊，我想着是皇子就叫这名字。是公主就叫宫瑞鸢。”


    “到你这儿，都是瑞字辈了呀。”


    “皇上自己说臣妾的孩子要与众不同，所以才不要叫什么平呢。”


    “好，朕依你就是了。”宫庆隆心情愉悦的说，“不过禧儿可得再加把劲，争取把宫瑞鸢这个名字也用上，朕觉着好听。”


    “人家才生下瑾儿呢。”元禧轻捶了宫庆隆一下。


    宫庆隆捉住她的手说：“禧儿诞下皇子功不可没，朕该给你擢封了。”


    “只要皇上真心对禧儿，那些名号要不要也没关系。”


    “一定要给的。”宫庆隆面怀愧色的说，“只可是祖上规定贵贤德淑四妃，一位一人，不然，朕就封你做了贵妃。眼下，朕就只能封你为珍贤妃了。位在皇后与玉贵妃之下，禧儿你不会介意吧。”


    元禧故意叹了一口气说：“哎，想我元禧年纪轻轻，妃途就已走到头了。”


    “什么意思？”宫庆隆一时没明白过来。


    元禧便笑一下说：“难道不是吗，贤妃上面是贵妃，有玉贵妃占着呢。再上面就是皇后，禧儿的贤妃不是走到头了是什么。”


    宫庆隆便笑了一下，说：“可朕对你的感情，永远没有尽头。”


    宫瑞瑾满月那日，宫庆隆大宴群臣，借着喜气，一同宣布了擢封元禧为贤妃的圣旨。她给皇后和阮缃素行欠身礼。可是其待遇已是与皇后娘娘一模一样。


    册封时穿的礼服还是封昭仪时穿的那一件。因是骆珞的心血，元禧便不忍丢弃。当时擢升淑妃时，也是穿着它。


    宫庆隆本意再重做一件，元禧不愿，说不可能再做出如此华丽精美的礼服了。它见证了元禧无人企及的荣耀。

    日子平淡如水潺潺，元禧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的身上，时刻也不离他左右。

    她终于体会到有了孩子，孩子就是自己的天了这种温馨的感受。

    淮樱偶尔会抱着轻珥来宫中玩耍，俩人的话题大多数便都是育儿经了。




陀拓国三王子

孩子半岁的时候，陀拓国围困了安夏国一座边关城池。

    宫庆隆便派了邺炀君与慕容汐前去救援。

    淮樱叮嘱邺炀君：“听闻陀拓国的三王子英勇善战，此次便是他领军作战，围困了我国城池。他还指明道姓的要与你挑战，君哥哥你可要小心了。”

    “我不会有事的。”邺炀君拥拥淮樱，再抱抱轻珥便与慕容汐出征。

    月跹才怀上孩子，慕容汐便要离开她，她有些不安。元禧便索性让她住在紫荆殿里，不用回慕容府了。慕容汐不在，还不知道那个阮缃玫会使什么阴损之招呢。这么多年，她一直未孕，当然对月跹的肚子嫉恨。

    边关，风云诡谲多变，沙尘满天。

    这座名叫阳洲的小城池，已被陀拓国围困了半个月。城中粮食已所剩无几。

    陀拓国这次毫无预兆的进攻，成功的打击了安夏国的边关。带领此次做战的是陀拓国的三王子完颜炽，身着亮铮铮的盔甲，手持一把弯月大刀。眉目冷峻，只是身型稍嫌清瘦矮小，与他身边的大将比来，完全不那么引人注目。

    阳洲被困之后，他倒不急于进攻了，只是每日派人在城门前叫嚣，指名道姓的要邺炀君从京城赶来与他迎战。

    阳洲都督这才向宫庆隆请求救援，并如实附上完颜炽的狂言。

    宫庆隆大怒，便派了邺炀威与慕容汐这两位最得力的将军火速前往阳洲，去挫挫陀拓国的锐气。最好是将他们赶回老家。

    邺炀君与慕容汐的援军精神抖擞的到来，与阳洲城里的士兵遥相呼应，陀拓国围城的士兵俨然成了夹心饼干。但是完颜炽似乎并不惊慌，只是说着“邺炀君终于来了，本王子倒想领教一下安夏国最年轻的将军的厉害，可否像传闻中的那般战无不胜。”

    一场鏖战在所难免。陀拓国虽偶有骚扰安夏国边关的行为，但不比丹刺那般顽劣。丹刺人这只小麻雀，似乎一心想要吞掉安夏国这头大象，不怕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有一点机会，就朝着边关大营进功。

    邺炀君与慕容汐兵分两路应战。邺炀君对阵完颜炽，既然完颜炽如此渴望与邺炀君交手，邺炀君便满足他的心愿。




陀拓国三王子1

两兵在数丈外外对垒。完颜炽骑在一汗血宝马上，高高的举着他的弯月大刀，与他瘦弱的身子极不相衬。真怀疑他是否能将沉重的大刀挥洒得自如。

    他看向邺炀君阵营的目光充满了轻蔑，清朗的声音颇有声势：“没有我的命运，谁也不准动，本王子要与邺炀君单独交锋。”

    有使者骑马过去，对邺炀君传话，邺炀君自然不会拒绝。

    两个大将各自持了后器挥鞭驰骋至战场中央。

    完颜炽目光如炬的看向戴着厚重头盔的邺炀君，冷笑道：“原来是个小黑脸，我道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邺炀君冷漠以对，亦笑道：“我以为陀拓国英勇善战的三王子会生得怎样的形如泰山，不道是个小侏儒。”

    完颜炽闻言，脸色大变，愤怒的举了弯月大刀就朝邺炀君挥去，邺炀君竟用长矛硬生生的接住。

    完颜炽惊了一下。收刀换招式重新进攻。

    一时间刀光剑影，时时迸出冰冷的寒光。两人招式急速变幻，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两人的汗血宝马早已受惊逃离两人战斗的范围。

    黄沙随了两人的伏地飞跃起而盘桓在空中。

    几十个回合下来，优劣渐显。完颜炽渐渐无法进攻邺炀君，只得全力防御。不过，他的眼中却一扫先前的轻视，暗流一股欣赏。

    邺炀君越功越猛，长矛急刺过去，完颜炽躲避不及，竟被长矛刺掉头盔。乌黑的长发忽然在邺炀君的面前飞扬着如瀑铺泻。

    王子怎么是一个女的？邺炀君惊得呆住了。

    完颜炽趁机一刀过去抵住邺炀君的脖子，邺炀君偏头躲过。

    完颜炽收了刀。对着邺炀君妩媚一笑，声音一扫刚才的刚毅，变得温柔：“黑小子，我记住你了。”

    说完，一吹口哨，汗血宝马急驰而来。完颜炽潇洒的跃身上马，大喊：“收兵。”

    怎么会是个女的！

    邺炀君还没有回过神来。

    一场本以为血肉横飞的大战如此这般就结束了。完颜炽撤兵回国。

    邺炀君与慕容汐也率兵回京。算不得凯旋，根本就没有胜负。让人觉得太过戏剧。




冰清玉洁的女子

醉仙楼的生意依旧兴隆，门庭若市。豪华的包厢成为达官贵族们畅饮寻乐的私密之地。

    邺炀君与元浩翔欢情豪饮之后，带着微醺的醉意在醉仙楼门前道别。

    街上行人熙攘，一派国富民安的景象。元浩翔微微低了头，气宇轩昂的穿过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稍较僻静的小巷。不远处，便是被京中百姓津津乐道的元府。

    生女莫心伤，且有元家姑娘悦君王。百姓连顺口溜都编指撰出来了，元禧此时大有当年卫子夫被汉武帝独宠的风头。只是卫子夫独宠一时，结局却令人哀伤。

    戚万珍依旧在家静心念佛，几乎足不出户。孙玉珠可就满面春风，穿着华丽的招摇过市了。逢人便说我们家禧儿，我们家珍贤妃。不明情况的还以为元禧就是她亲生女儿呢。

    婉窈窕已是五岁，经常被孙玉珠带着上街。有惊艳的百姓大赞婉窈的美丽，孙玉珠便得意非凡的说，托她大姐的贵气，长得与她珍贤妃姐姐一模一样呢。

    除了孙玉珠爱招风头以外，元家其余人倒还低调。京城还未流传关于元家的恶评。

    元浩翔头微沉，只想快些回到家中休息一下，脚步便有些急促。冷不防一个人影在他面前一闪，吓得他蓦然驻足。

    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穿着翠绿色的长衣长裤站在他的面前。元浩翔怔了一下。这个姑娘不过十六七岁，清丽的容颜上两道剑眉却有些像儿郎，因着并不温婉的眉毛，姑娘的脸上多有英气，少了女儿家的妩媚之态。

    只是她的眼睛呈琥珀色，有一些让人心醉神迷的感觉。双眼自是炯炯有神，但充满了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傲。

    她抄手有胸前，微昂着头看着元浩翔。

    元浩翔左右看看，身边再无其它的人，那么这姑娘是在看他了。但他并不认识这么一个冷傲的姑娘啊。

    元浩翔欠然的笑笑，就要擦身而过，姑娘略一移步又挡在元浩翔的面前。

    元浩翔终于开口道：“这位姑娘，我们好像并不相识吧。”

    姑娘一脸不羁之色，傲然的问道：“你认识邺炀君？”




一个女孩子怎可如此野蛮

元浩翔愣住了？难道邺炀君在外招花惹草了？可，不会吧，邺炀君不是那样的人。再说这姑娘，一脸冰霜，哪个男人受得了呀。

    “不认识。”元浩翔不想招惹什么麻烦。

    “说谎。”姑娘伸手，一把收紧元浩翔的脖子将他推至墙上抵住，挑着剑眉有些愠色，“我最讨厌说谎的男人。”

    元浩翔难受得咳嗽了起来说：“姑娘，先放手。”

    绿衣姑娘哼了一声松了手，元浩翔粗喘几口气，忍不住说：“一个女孩子怎可如此野蛮。”

    “我不想与你废话。”姑娘沉着声音说，“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你找邺炀君干什么？”元浩翔舒舒气挺直了背说，“邺府就在东大门街口，很打眼的，姑娘自己寻去就是了。”

    “我若能自己去，我还找你做什么？”姑娘没好气的说。

    听这语气，难道真是邺炀君在外招惹了姑娘？只有那些莺莺燕燕的才不方便找上门去。可是眼前这姑娘，也太不温柔了，邺炀君欣赏异性的目光变了吗？

    元浩翔忍不住问：“姑娘要我帮什么忙？”

    绿衣姑娘听到此话，脸色稍稍缓和，微笑着了一下，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古怪花纹的大红锦囊递给元浩翔。

    “把这个交给邺炀君。”她说。

    元浩翔迟疑着不接，他还真不知道帮不帮这个忙。他觉得这个红郎十分难做，虽然邺炀君心念禧儿，但与淮樱公主也恩恩爱爱，从没红过脸。他难道要帮着他外面的相好去破坏他与淮樱公主平静的生活吗？

    这个邺炀君，自己在外欠下风流债，却要我来替他擦屁股。元浩翔暗叹一口气，忍不住打量了绿衣姑娘一下，又想，也不知道招惹一个温顺一点的女孩子。眼前这个，一瞧便是不好惹的主嘛。缠上了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喂，想什么呢？”姑娘的手伸得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叫了一声。

    “哦，哦。”元浩翔生涩的笑了一下，将那个锦囊接了过去。

    “尽快交给邺炀君，明日我再来找你。”绿衣姑娘说完，一下子飞身跃上房顶，蹭蹭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我邺炀君是那样的人？

“喂，喂，姑娘……”元浩翔拿着那外锦囊一脸苦闷，活像拿到一个烫手山芋。


    明日还要来找他？元浩翔只想这是一场恶梦。


    次日下朝之后，元浩翔把邺炀君叫到一边。


    “炀君，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元浩翔低声说。


    邺炀君觉得元浩翔今日有些神经兮兮的模样，便笑着说：“什么事？上朝时你就一直盯着我看了。”


    元浩翔左右瞧瞧说：“你是不是在外做了些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


    “什么？”邺炀君莫明其妙的反问。


    “就是……就是你不经意间招惹了什么……小姑娘，现在又不想……不想和人家继续下去了，人家……纠缠着你不放。”


    邺炀君听后，轻轻给了元浩翔一拳说：“浩翔，昨日喝多了今日还没醒吗？你我朋友多年，我邺炀君是那样的人？”


    “我想也不是，可是昨日……”元浩翔还没说完，便瞧见淮樱一行人走过来。


    “茉妺。”邺炀君迎上去。


    “君哥哥。”淮樱甜蜜的对着他笑。身旁的奶娘抱着邺轻珥，貌似睡着了。


    “淮樱公主。”元浩翔给淮樱行了一礼。


    “元公子。”淮樱客气的笑了一下，然后就对邺炀君说，“轻珥好像有些不舒服，本想陪母后吃午膳的，也相陪不了了。我们快些回府吧，不然她醒了又要哭闹。”


    “好。”邺炀君轻拥过淮樱，一脸的温柔。


    元浩翔看到两人柔情蜜意，幸福甜蜜的样子，忽然觉得转呈那个锦囊给邺炀君，完全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庭和睦。


    而且邺炀君也没有再问元浩翔未说完的事情，拥着淮樱就先离宫了。元浩翔摸出那个锦囊吁了一口气，邺炀君不会是那样的人。就算他万不得已在外招惹到什么姑娘，他也不会是那般不负责，而要他去擦屁股的人。

    邺炀君美名在外，多是对他爱慕的闺中佳丽。有一两个大胆示爱的，也不足为奇。他决定不再理会这个什么锦囊了，揣回袖袋里就出了皇宫。




装着头发的香囊

可是在小巷子里，他又被那姑娘拦截住。今日，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上装，白色裤装，仍是一副干练的模样。


    她斜倚在墙上，早就恭候多时了。


    元浩翔暗暗叫苦，可又不是不硬着头皮面对。


    “姑娘。”元浩翔热情的笑。


    “给邺炀君了吗？”姑娘今日的语气还比较温和。


    “啊，给，给了，刚给的。”元浩翔不得已撒了谎。若他说没给，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又要掐他脖子了。只说给了，好快些打发她走。


    “谢谢啊。”姑娘豪气的拍了一下元浩翔的肩膀。


    元浩翔顿时皱了一下眉，骨头都快给她拍碎了。她自以为很温柔吧。


    “走了。”姑娘不理会元浩翔的痛苦，哼着小调轻快的朝巷口走去。今日，她咋不飞了呢。


    元浩翔满身轻松，终于摆脱了纠缠。可是他刚走了两步，却又被姑娘叫住了。


    “喂，等一下。”她的声音对于元浩翔来说是恶魔之音。


    元浩翔神情紧张的转过身看着她。


    姑娘还满脸笑意，稍有羞怯之色的说：“你帮我问问他……有什么想法，明日我再来找你打探回音。”


    天啊，还要找他……元浩翔呆立在原地，姑娘又飞天走了。


    元浩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锦囊弄得心思不宁，晚上忍不住将锦囊偷偷的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不过一撮乌黑的头发。似乎还有女子特有的清香隐隐传来。


    元浩翔捏着几缕青丝琢磨半天，不解其意，又只得装回香囊里。


    他不会将它转呈给邺炀君的。他决定明日里就把香囊还给那姑娘，断了她的纠缠。


    当穿着天蓝色衣裳的姑娘再次拦截住元浩翔的时候，元浩翔将锦囊摸出来递给她：“姑娘，还给你。”

    姑娘的秀丽的脸上闪过一丝乌云与难堪，她憎恨着元浩翔问：“邺炀君还的吗？”

    元浩翔顿了一下，说：“不，我根本就没有拿给他。是我还给你的。”




被绑架了

姑娘听后诧异了面色，尔后双眼冒着不可遏止的火光，咄咄逼人的说：“你一直在捉弄我吗？”

    “姑娘，你难道不知道邺炀君有妻室吗？”

    “知道。”姑娘不以为然的说，“那又如何？”

    元浩翔吸了一气，这女子思想还真开放，他便劝她说：“邺炀君是很优秀，他的爱慕者遍布京城。可是他娶的是安夏国最骄宠的淮樱公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纳妾。你懂吗？淮樱公主是绝不允许有人与她分享夫君的，知道吗？”元浩翔把锦囊往姑娘面前再送一送说，“哪，收回去吧。”

    姑娘愤怒的直视着元浩翔，元浩翔不禁有些发冷。他又不是在做什么坏事，不至于用这样嫉恶如仇般的目光看着他吧。

    这时，有一挑着担子的男子朝他们走过来，嘴里高叫：“磨剪子、磨刀啰，张麻子磨剪子、磨刀啰，张麻子磨的剪子刀子又亮又利啰…….元大人，你家可有剪子磨啰。”

    元浩翔认得是经常去府中磨剪刀的张麻子，他磨的刀锋利无比，在附近小街小巷颇有名气。元浩翔正欲答话，不料姑娘紧皱眉头，极不耐烦的突然对着张麻子大喝：“住嘴，快滚。”

    张麻子看了一眼横眉冷眼的女子，吓得拨腿就逃。

    元浩翔见状，继续劝说：“姑娘，你看你本是一个多么善良美丽的姑娘，却如此凶恶容颜连路人都吓跑了。我劝小姑娘你还是找个正经人家嫁了吧，别再对邺炀君念念不忘了，再说……”

    元浩翔话还没说完，突觉脑袋一痛，噢了一声便昏倒在地。姑娘愤然的将他劈晕了。

    当元浩翔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一座破庙里，地上一堆杂乱的枯草以及蛛网，门窗皆破损不堪。他自己则被反手缚在一根柱梁上，他的对面是一尊断颈菩萨。

    头还有些痛，他转动脑袋没有瞧见那个姑娘。他动了动手，捆得还真结实。动得凶了手腕就磨得生疼。他想不通一个小姑娘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将他一个大男人劫持到这里。

    忽然就有些憎恨自己文弱的身子，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劫持了，他今后还有何面目在朝廷上混？

    这时，门口一道暗影挡住阳光，小姑娘端了一碗水走进来。




你绑架朝廷命官是大罪

“放开我。”元浩翔有些懊恼的说。


    “我想你醒过来之后肯定会口渴，便好心的给你打来水，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凶恶，看来你是不想喝水了。”小姑娘说着就把碗倾了倾，势要倒水。


    元浩翔是有些口渴，但他忽然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绝不能受一个女孩子的摆布，于是冷着脸说：“水是姑娘打的，倒不倒那是你自己的事。”


    “长气势了？”姑娘冷笑一下，将碗搁在地上，盘了腿坐到元浩翔的对面。


    元浩翔稍稍缓和一点语气说：“小姑娘，这个游戏一点不好玩。你绑架朝廷命官是大罪，快些解开我放我走，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那只是你们安夏国的法律，对我来讲就是一个狗屁。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哪条法律能够约束我。”姑娘傲气的说。


    “你不是安夏国的人？”元浩翔惊了一下。


    姑娘动了动嘴角，依旧冷若冰霜。


    有琥珀色眼睛的人，要么是安夏国与陀拓国接壤的吉族人，要么就是陀拓国的人。最初，元浩翔一直以为这个姑娘是吉族人，从未把她往陀拓国人上面去怀疑。因为两国交战的原因，陀拓国人进入安夏国境内，一律会被当作奸细关入大牢，所以谁敢轻易来到异国送命？


    这姑娘安夏国语说得如此流畅，元浩翔真还一点怀疑也没有。


    “你是陀拓国人？”元浩翔惊问。


    姑娘笑了：“是，怎么样？抓我去送官？”


    元浩翔反而还笑了，有趣，敌国姑娘爱上邺大将军？便有些不解的问：“你怎么会认识邺炀君的？”


    “需要对你讲吗？”姑娘又冷傲了神色，端起地上的水递给元浩翔，“你嘴唇都干得起皮了，快喝点吧。”


    “怎么喝。”元浩翔动动手，示意被绑着。

    姑娘并不打算给他解开，只把水递到他唇边，粗鲁的灌，呛了元浩翔好几口。

    姑娘却悄悄的笑了。元浩翔看向她时，她又连忙冷着脸。元浩翔忽然觉得她还蛮可爱的。




不是可以娶很多老婆吗

姑娘却悄悄的笑了。元浩翔看向她时，她又连忙冷着脸。元浩翔忽然觉得她还蛮可爱的。

    “你叫什么名字？”元浩翔问。

    姑娘眼睛望向房梁一阵，才说：“叫我阿香就是了。”

    “阿香？可不像你们陀拓国人的名字。”元浩翔笑。

    阿香瞪了元浩翔一眼说：“你爱叫不叫。”

    元浩翔笑了一下说：“我叫元浩翔。”

    “我又没问你。”阿香没好气的说。

    俩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元浩翔感到手臂酸痛，便说：“阿香，你给我解开吧。以你的身手，我想从你眼皮子底下逃走那是不可能的。”

    阿香想了一下，便抽出一把小牛角刀，几下把绳索割断。元浩翔揉捏着手腕，已起了红红的勒印。

    阿香不时用眼睛瞟他的手腕，目光有丝丝关切，表面上又装着漫不经心。

    元浩翔舒展一下筋骨之后问：“你抓我来干什么？”

    “我要你把香囊送给邺炀君。”阿香固执的说。

    元浩翔正色的说：“我是不会帮你送的。”

    阿香一挑眉，就要发怒：“信不信我又绑了你。”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帮你送的。”元浩翔清音朗朗，“做人要有原则。我与邺炀君是好朋友，我不能去破坏他的家庭，他的幸福。”

    “你们安夏国不是可以娶很多老婆吗？”

    元浩翔笑了一下说：“阿香，你年纪小，看着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难道你要做别人家的妾室？”

    “什么意思？”阿香终于发了怒，把小牛角刀横到元浩翔的面前，说，“你是在轻视我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在劝你。”元浩翔不慌不忙的说，但他的手却轻轻的推开阿香持刀的手臂。

    阿香收了刀说：“在我们陀拓国，无论多少个老婆，都是不分大小，不分高低贵贱的。只有国王的老婆才分大小。”

    “这是在安夏国呀。”元浩翔好笑的说，“妾室多是为人所瞧不起的。”

    阿香沉声一下，拿出那个锦囊来，从里面摸出头发，怔怔的看着。

    元浩翔不禁问：“这锦囊里装头发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会帮你

阿香脸上现出一股少有的温情，缓缓的说：“在我们陀拓国，女子若爱上了一个男子，就剪下自己一缕头发放进香囊里送给那个男子。如果男子也有意，就剪下自己的头发与女子那缕头发交结在一起送还给女子，他们就可以择日成亲了。如果男子不愿意，就原封不动的退还女子的香囊。”

    “所以我送还你锦囊的时候，你很伤心。”

    “当然。”阿香瞪他一眼，“这是我第一次剪发送给一个男子。”

    元浩翔对阿香涌起一丝怜惜说：“可惜这是安夏国，没有这样的风俗，就算我把锦囊转交给邺炀君，他也未必知道是什么意思。阿香，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阿香倔强着说：“我们陀拓女子绝不是水性扬花之流，爱上一个男子就是一生一世。”

    元浩翔叹了一口气说：“那你只有去做尼姑了。”

    阿香一听，立刻揪起元浩翔的头发，大声说：“信不信我立刻剃光你头发，让你做和尚。”

    元浩翔尴尬了一下说：“阿香，我发现你懂的还真多。不仅安夏国语说得顺溜，连我们的民俗也了解不少。”

    阿香动口要说什么，终又止住，她悻悻的放下元浩翔的头发，靠在柱子上发愣。

    “阿香，你怎么与邺炀君认识的呀？”元浩翔又问。他想不通一个陀拓女子怎么会爱上邺炀君了。

    阿香瞪一眼元浩翔不作声。元浩翔也不再强问了。

    大家又好一阵沉默，元浩翔才开口央求阿香放了他。

    阿香依旧固执：“你什么时候同意替我送锦囊，我就什么时候放你走。”

    “我不会帮你。”元浩翔也固执了起来。

    阿香来了气，一脚把元浩翔踹翻在地。还没等元浩翔反应过来，阿香已经骑到他身上，捞过身旁的绳子又将他捆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答应我，我什么时候放开你。”阿香恶狠狠的说。

    元浩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不挣扎。如果反抗只能给自己带来更深的痛苦，不如规矩配合。

    天色渐渐暗下来，元浩翔觉得胳膊都麻木了，两人就这么静对了一整天。阿香忽然朝门外走。

    元浩翔诧异的喊：“阿香，你去哪？我内急……”

    阿香已经消失无踪。




我不许你走

元浩翔坐在地上虚弱的靠着柱子，直了双眼看着天色渐渐暗沉下去，竟看得小睡了一会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声渐大，元浩翔才猛然惊醒，恍觉何时已下起了雨。

    他试着唤了几声“阿香，阿香。”没有人理会他。

    这小丫头不会一狠心就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他死活了吧。元浩翔动了动手，似乎比先前绑得要松动一些。他耐心的摸索着解开了绳子。

    真当他站起身子时，却闻到一股卤香味，接着，阿香便走进了破庙里。她看到站起身的元浩翔惊讶了一下，将手中被纸包住的烧鸡往地上一扔就要来点元浩翔的穴。

    平时，邺炀君也教了他几招防敌之术，元浩翔一把握住阿香的手，急急的说：“听我说，我不是要逃。”

    阿香疑惑的看着他：“不逃你解开绳子干什么？”

    “我，我手痛啊，你来捆着一整天试试。”元浩翔又面露难堪说，“你走的时候我就内急了，现在都憋了好几个时辰了。”

    阿香脸突然就红了，从元浩翔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背过身去。元浩翔也有些不好意思，急急的走出破庙，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解决了生理问题。

    雨越下越大，他争忙跑回破庙，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淋透。

    一整日没吃任何东西，闻到烧鸡的香味，元浩翔竟咽了好几口唾沫。他到阿香身边坐下，悬涎欲滴的说：“好香啊。原来你是去买食物了呀，呵呵，不早说。”

    阿香没理会她，直接掰下一个鸡腿递给元浩翔。元浩翔立刻接过往嘴里送，含糊不清的说：“谢谢啊。”

    “你还守信用，没有跑。”阿香啃着一个鸡翅膀说。

    元浩翔使劲咽下一大块鸡肉之后说：“姑娘知道我住哪里，我跑了也没有用。不过……明日天亮之后，我真的要离开了。我失踪了一天一夜，只怕衙门都知道了。”

    “我不许你走。”阿香忽然生硬的说。

    “哎，阿香。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就不要再勉强了吧，回到陀拓国去，找个好人家嫁了。”元浩翔苦口婆心的说。

    阿香忽然吐出口中的骨头砸向元浩翔，落到他头上去了。




两国和平相处最好

“你砸死我也没有用，我是不会帮你和邺炀君牵红线的。”元浩翔拂掉骨头说，“道理我已经跟你讲清楚了，你自己去认真思考吧。”

    “你干嘛不抓我去报官？”阿香忽然问。

    元浩翔笑一下说：“陀拓国人本身无罪，我报官做什么？两国和平相处最好，何必要打打杀杀。”

    “能和平吗？”阿香哼了一声，有些愤怒的说，“我们陀拓国每年都要把最好的羊毛、牲口等珍贵东西进贡给安夏国皇帝。”

    “可是阿香，你也看到安夏国地博物丰，你们陀拓国几时才能攻下这样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难道你们的将士战死在沙场的时候，你们国王不心疼吗？难道那不是他的子民们吗？知不知道又有多少个家庭因为丈夫或者儿子阵亡而伤心哭泣，夜不能眠？可有觉得你们陀拓国的壮丁越来越少？”

    阿香怔怔的看着元浩翔，细嚼慢咽着鸡肉，似有所思。

    雨小了一些，但绵绵延延没有停息的迹象。元浩翔在破庙里找来一些枯柴和破门板，点燃一堆篝火，两人静静的坐在火堆旁。

    折腾了一天，大家似乎都累了。元浩翔靠在柱子上渐渐的睡过去。朦胧之中，他抬了抬腿却是抬不动，睁开眼来一看，原来是阿香枕着他的腿当枕头了，睡得正香。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出少女的一点娇羞神情。缷下她冰冷的外表，她其实就是一个美丽可爱的小姑娘。没什么坏心思，只为自己内心的一点坚持固执着。

    元浩翔没有动，忍着大腿的麻木又继续闭眼睡觉。半夜蓦然惊醒，已没有了阿香的影子。元浩翔心上一阵莫明的着急。

    “阿香，阿香。”他急急的站起身来，四下找寻。

    破庙里的一个小隔间里，阿香扶着墙走过来。元浩翔迎上去，见到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有些苍白。

    “你不舒服吗？”

    “吐，拉肚子。”阿香简洁的说。

    “没吃什么东西吧。”元浩翔微微皱眉。他也吃了烤鸡的，可是一点事也没有。

    “不知道。”阿香虚弱的靠在柱子上。

    元浩翔正欲说话，阿香忽然捂了肚子一脸痛苦的朝门外冲。




水土不服

“喂，你干什么，在下雨呢。”元浩翔跟着冲到门口，可是阿香的话让他驻了足。

    “肚子疼。”阿香的身影消失在雨雾里。

    元浩翔怔一下，回到火堆旁坐下。稍侯，阿香像落汤鸡一样的回来。

    “你全身都淋湿了。”元浩翔说。

    阿香微微喘气，抱着自己的双肩坐下。忽然又捂了嘴，干呕了几声。这几声之后，她便忍不住浑身打颤了。

    “冷吗？”元浩翔问。

    “不是冷，是，是说不出的感觉。”阿香吃力的说，完全没有了白日骄横的模样。

    元浩翔不假思索的脱下自己的袍子披到阿香的身上，他定定气说：“我去给你请大夫，不然你上吐下泄，等下又感冒发烧了就麻烦了。”

    “不用，我挺得过去。”阿香坚毅的说。

    “相信我，我不会逃的，我去给你请大夫。”元浩翔说完，鼓起勇气冲到雨幕里。

    阿香紧紧攥着元浩翔的袍子，眼眶有些湿热。

    元浩翔在雨夜里摸爬滚打，也不知道跌撞了多久，终于走到一个小镇的集市上。他凭借屋檐下微弱的灯光，终于看到一面写着药字的旗帜，在夜风中飘摇。

    他欣喜的去狂拍药店的门板，好一会儿才有人呓语朦朦的来打开门。

    元浩翔简单的说明了情况。药店的伙计提着灯笼上下打量了元浩翔好一会儿，不敢确定他说的话。此时的元浩翔一路跌撞，几乎已成了一个泥人，浑身湿透了。

    元浩翔一见，立刻把腰间的玉佩扯下来递到伙计手中，焦急的说：“快叫醒你们老板与我走吧。”

    伙计这才迟迟疑疑的去叫醒老板。

    阿香虚弱的靠在柱子上，已被反复的呕吐腹泄折磨得精疲力竭。大夫给她把着脉，火光在阿香光洁的脸上跳跃。她眨了眨眼睛，大夫惊讶的发现她的眼睛是琥珀色，脱口而出：“姑娘的眼睛……”

    元浩翔见状，立刻说：“她是吉族人。”他害怕大夫以为她是陀拓人而去报官。

    大夫将信将疑的点点头，把了一会儿脉说：“姑娘是水土不服，吃点药症状会渐渐消失的，我先给她开点止泄药。”

    “谢谢大夫。”元浩翔说。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说有人上吐下泄，我顺便带了止泄药来，公子就不必再跑一趟去取药了。”大夫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递给元浩翔，“煎了喝下就是。”


    元浩翔接过。


    大夫又有些为难的说：“那玉佩……”


    “大夫先把玉佩收着，等我改日送上诊金之后，大夫再将玉佩还给我就是。”元浩翔说。


    大夫同意了，背了药箱离开。


    元浩翔在破庙里东寻西寻终于找到一个旧瓦罐。他接了雨水洗尽，用两块石头砌成一个简单的灶台，给阿香煎药。


    阿香忽然伸了手去握住元浩翔冰冷的手，目光充满感激的说：“你还回来干嘛，你是傻瓜吗？”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管呀，你都这样子了，我不担心你还能绑我。”元浩翔笑着说。


    阿香无力的笑了一下，滑开手。一会儿，她说：“你的手很冷。”


    “我没事，烤烤火就暖和了。”元浩翔说。但是，他已经感觉到头有些晕沉。


    阿香微微一笑。


    “病好了就快些回陀拓国去吧。”元浩翔温和的说。


    阿香看着旺烧的柴火没有作声。


    天露熹光，药也煎好。元浩翔将药汁沥在碗里，吹了吹送到阿香的嘴边，阿香张开嘴，皱着眉头一点点的喝：“好苦。”


    “良药苦口。”元浩翔说话的力气有弱。他端着碗的手有些发抖。


    “怎么了？”阿香发觉，扣住了元浩翔的手腕。


    “我没事，快喝。”元浩翔努力的笑。


    阿香狐疑的喝完药，元浩翔将碗搁在地上，也顾不得那许多，就靠在阿香的身边，浑身像虚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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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香见他双颊发红，再揾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天啊，你发烧了？”阿香坐直了身子惊声说。


    “等下就会好。”元浩翔惨淡的笑。

    “不行，我要去给你寻大夫。”阿香将袍子盖到元浩翔的身上就朝门口走。可是刚到门口，她便慢慢的退回破庙里。

    元浩翔奇怪的看着她，渐渐的，他看到一群羽林军涌进了破庙里。他们伸直长矛对着阿香。

    “不，不要。”元浩翔吃力的说。




陀拓国三公主

“不，不要。”元浩翔吃力的说。

    “元大人。”领头的羽林军几步跨到他身边。

    “把她绑了。”头儿命令着。

    阿香哪是束手就擒的人，虽然浑身虚软无力，但也打趴好几个羽林军。更多人的围拥她，眼看着长矛就要刺向她。

    元浩翔焦急的大吼：“不要伤害她，她不是坏人。”

    “元大人，她是陀拓国人，又劫持了你，皇上说可以就地阵法。”头儿恭敬的对元浩翔说。

    “不。”元浩翔头痛欲裂。

    阿香鄙夷的看着朝她越靠越近的羽林军，冷笑着说：“我是陀拓国的三公主完颜香，你们敢碰我一根指头。”

    元浩翔睁一下惊讶的眼睛，随急便晕厥过去。

    待他醒来，已躺在自己卧房柔软的床上。他见到元禧与戚万珍守在他的床前。

    “哥哥，你吓死我了。”元禧握着元浩翔的手说，“你终于醒了。”

    元浩翔笑了一下，戚万珍扶着他坐起来。

    “阿香呢？”他靠边床上便问。

    元禧微怔，说：“可是陀拓国三公主完颜香？”

    元浩翔忆起他晕厥前听到的话，便点了点头。

    元禧笑了一下说：“她劫持了你，你还挺关心她的。她身份高贵，虽说是敌人，但皇上还是礼遇的把她办禁在行宫一座宫殿里。”

    元浩翔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他晕过去之后，羽林军们会把她杀了。

    “皇上已经命人书写给陀拓国国王了，看他怎么办。是要女儿，还是要继续与安夏国为敌。”元禧说，“上次不是听说是什么三王子领兵围困了阳洲吗，怎么三王子变成三公主了？”

    元浩翔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说：“我与炀君喝酒的时候，他曾无意提到过三王子被他刺掉头盔之后就变成一个女的了。原来……怪不得。”元浩翔最后两句话已变成了喃喃自语。

    现在，他终于明白完颜香千里迢迢来安夏国寻邺炀君为哪般了，原来在战场上便对邺炀君动了心。

    “怪不得什么？”元禧微微拧眉问。

    “没什么。”元浩翔笑笑。过去的事情他不想再提了，何况事关邺炀君。他不想让元禧生出另外什么心思。




没有想像中的伤心

“好生休息吧。”元禧说。

    “对了，羽林军怎么知道我在破庙里？”元浩翔问。

    元禧笑说：“这要归功于那个张麻子。他说他被完颜香喝了一句吓得拨腿就跑，其实他是躲在墙角里，就看到完颜香把你击晕劫走了。张麻子吓得赶紧去报官，他说劫持你的人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这可是重要的线索。羽林军便四处贴告示悬赏捉拿。寻了一天也没有结果，就在清晨一个男子冒雨来提供线索，并带来了你的玉佩。说是见到你与一个有琥珀色眼睛的姑娘在一座破庙里。所以羽林军便寻了去。”

    原来那大夫早有察觉。不过，完颜香此时没事，他也放心了。元浩翔微笑一下，没有再说话。元禧与他道别回宫去了。

    在等待陀拓国王完颜烈回信的这段日子，完颜香都被软禁在行宫里，诸多高手巡守着。元浩翔去看望过她两次。

    她说：“我与二哥完颜炽是双胞兄妹，长得一模一样。我早闻邺炀君在对抗丹刺人时的英名，就想着要与他一决高低。平生，我就喜欢骁勇善战的男儿，觉得那样的男儿才有男子汉气概。所以让二哥派军骚扰阳洲，将其围困，逼了安夏国皇上派邺炀军来救援。没想到他果真来了，围困阳洲之人是我二哥，但在战场上与他过招的是我。我自认我武功不弱，可是，他竟然刺掉我的头盔，露出我的女儿相。就在那时，我觉得我喜欢上了他，虽然他是我的敌人。我想我的夫君就是要这英勇能征服我的人。”

    “所以你就跑来安夏国寻他。”元浩翔有些黯淡的说。

    “是呀，寻到他了，远远看着他却又不敢靠近。也许女孩子的心里就是这么复杂吧。我看到你与他从酒楼出来，想着你一定是他好友，所以就想托你传达我对他的爱慕之情。”

    元浩翔有些涩涩的笑了一下说：“看着我好欺负是吧。”

    “你好欺负吗？”完颜香瞪他一眼说，“死倔，死倔的。”

    元浩翔轻笑：“我只是坚持我的原则。”

    完颜香沉默了一下说：“当你还我香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像中的伤心。更多的是愤怒，被人拒绝之后的羞怒而已。”




和亲王子？

“现在好了吧，被软禁了。还不知道你老爹开什么条件来救你回国呢。”元浩翔唉声叹气。

    完颜香倒不慌张，反看着元浩翔笑：“你不说希望两国和平吗？我给我父王写了一封信，给他提了一个两国和平的建议。”

    “哦，是吗？”元浩翔欣喜的说，“没想到我的话这么管用，能打动公主殿下的心？是什么建议，可妨说来听听。”

    “不。”完颜香果断的说。

    “哦。”元浩翔耸耸肩说，“我总会知道的。”

    “当然，你肯定会知道。”完颜香意味深长的说。

    一个月之后，爱女心切的陀拓国王完颜烈亲自来到郦津。见到爱女安然无恙之后，他与宫庆隆在御书房里密谈了一下午。

    春日妩媚，最雅的兴趣是泛舟湖上。元禧抱着宫瑞瑾与众丫环一起在兰湖上泛舟。

    一岁的小瑞瑾，已经能扶着东西走路了，口齿不清的喊娘亲。元禧不让别人教他喊自己母妃。她自己的孩子，自然是要叫娘亲。

    眉目清俊，与宫庆隆有几分相似，眼睛又如元禧般明亮。宫庆隆对他视若珍宝，每日总会来紫荆殿逗上他一会儿才去休息。

    元禧用勺子刮着香蕉瓤喂着宫瑞瑾。雪蓉站在船舷上朝岸上观望说：“娘娘，好像皇上朝紫荆殿来了。”

    月跹在家待产，雪蓉是元府上一个丫头，专门进宫伺候她一段时间。别的丫环，她不放心。

    元禧看了一下岸上，果真是宫庆隆。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太打眼了。

    “他今日倒来得早。”元禧说着便命人划船靠岸。

    宫庆隆在大殿中坐下，心事重重的喝着茶。元禧瞧见他眉心轻蹙，便说：“皇上又在为什么焦虑？”

    “禧儿，你坐下。”

    元禧在他身旁坐下，宫庆隆把一张纸递给她看。他说：“这是完颜香写给完颜烈的信。事关重大，所以完颜烈不顾危险亲自来到郦津。”

    元禧带着疑惑将信看了一遍，面色瞬间变化，她笑着说：“几年前的一幕仿佛又重新上演了。那次是和亲公主，这次，难道是和亲王子？”




公主的求婚

宫庆隆尴尬了一下说：“禧儿，你就别再提原来的事情了。朕打心里后悔，想着你转来转去终于转到朕身边，朕觉得十分万幸。”

    元禧将信搁在案桌上说：“那皇上是什么意见？你答应完颜香的请求了吗？”

    “朕当然不会轻易应允，所以来征求你的意见。”宫庆隆说。

    “于公，哥哥身为臣子，为两国和平牺牲一生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可是于私，皇上，他是我亲哥哥，我不能一点私心都没有呀。完颜香是什么样品性的女孩，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哥哥至今未娶，等的就是与自己俩情相悦的人，共渡一生。不然，媒婆把元家门槛都踏破了，哥哥都不答应。哪一家不是有权有势的姑娘。”

    “禧儿，朕了解……”宫庆隆拍着元禧的背安慰她说，“要不，咱们听听你哥哥的意见。如果他不愿意，朕就大度的放他们父女回国。”

    元禧微微的点头，命人去请了元浩翔来紫荆殿。

    她将完颜香写给完颜烈的信给元浩翔看。元浩翔看完信，惊讶的抬头看向元禧。

    “皇上说了，哥哥你若是不答应，他也不会逼你。皇上会放他们父女回国。”元禧说。

    “哦。”元浩翔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元禧注意到元浩翔将信四四方方的折好握在手里，而不是随意裹成一团丢弃。

    元禧觉得有些意外，一些细小可以看到一个人对一件事情的态度。至少，元浩翔对于完颜香的求婚不是轻视的。

    元浩翔沉静着面色，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禧叫了他一声说：“哥哥，你同不同意？”

    元浩翔微微抬头：“我……我想见见完颜香。”

    行宫。

    完颜香穿了一件桃红色的碎花裙子，弯弯的刘海微拱的覆住她的剑眉。脸上略施了一点脂粉，多的是女儿的柔婉。她嘴角轻轻的笑着，看着有些不太自然朝她走来的元浩翔。

    元浩翔在完颜香面前站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用手握拳放在唇边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完颜香见他这副模样，便说：“你都知道了？”

    元浩翔看她一眼，又慌忙调转目光，“恩”了一声。




我只想与我的妻子两情相悦

“那……你的意思？”完颜香试探着问，竟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元浩翔尽量放松自己的表情，说：“没想到你说的两国和平的方法会是这个。”

    “不是最简单的吗？”完颜香笑。

    “也是呀。”元浩翔失笑了一下，顿了顿问，“你不是一直都喜欢邺炀君的吗？怎么又会瞄上我？呵呵。”

    完颜香微微一笑说：“也许我对邺炀君是欣赏，并非我想像中的爱慕。我那日说过，你退还我香囊的时候，我的羞愤大过伤心。”

    “你说过你只爱英勇骁勇善战的男儿，我一文弱书生一点武功不会，不符合公主你择偶的要求呀。”

    “你不愿意？”完颜香的脸色一下子阴暗下来，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光彩。

    元浩翔吸吸气，正色的说：“阿香，我不是一个拿婚姻开玩笑的人。我若爱上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一妻一夫的相守到白头。我至今未娶，是因为我还没有碰到让我动心的女子。”

    “还没有碰到？”完颜香失望的说，“在破庙里，你那么关心我，难道一点不喜欢我。”

    元浩翔笑了一下，动动嘴，却没有话说出来。

    “你可以考虑两天哪。”完颜香努力的笑着，眼睛里却蒙上了一层泪雾，她赶紧把目光看向别处。

    元浩翔没有看到她的表情，认真的说：“我只想与我的妻子两情相悦，而不是……单相思。”元浩翔有些哽咽，然后说了一声“对不起”便转身离开。

    “站住。”完颜香又恢复了她的霸道，在元浩翔身后大喝。

    元浩翔咬着嘴唇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朝前走。

    “元浩翔。”完颜香大喊，声线有些颤抖。

    元浩翔转身：“阿香，我不会做违背我意愿的事情。我的妻子她一定要喜欢我。”

    “我……”完颜香气急败坏的看着他。

    元浩翔欠然的转身离开。

    元浩翔拒绝和婚，宫庆隆只好依从他的意愿，谁叫他是元禧的哥哥。

    宫庆隆让完颜香在达官贵族寻一个合适的，也可以和亲。但完颜香心灰意冷，翌日就要与完颜烈回国。




送给你做纪念的

亲虽然没有和成，但完颜烈看到宫庆隆身为皇帝的大度与仁慈，于是府首称臣，每年会向安夏国进贡，再不骚扰安夏国边境。

    宫庆隆也大方的减少陀拓国的进贡量。他亲自送完颜烈父女出京城，并派出一支羽林军护送父女至边关。

    元浩翔下了早朝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心神不宁。窗外春光妖娆，他却没有半分心思欣赏。心里总觉有什么堵得自己难受。

    有人敲门。

    “进来。”他沉着声音应了一声。

    府中小丫环推门而入，她走到元浩翔面前，将一个红锦囊递给他：“少爷，是这是陀拓国公主一早派人送过来的。她说，少爷你知道其中的含意。”

    元浩翔的心忽然就狂跳了起来。他一把拿过锦囊，急急的打开，拿出那一撮有着少女独特清香的秀发。

    在我们陀拓国，女子若爱上了一个男子，就剪下自己一缕头发放进香囊里送给那个男子。如果男子也有意，就剪下自己的头发与女子那缕头发交结在一起送还给女子，他们就可以择日成亲了。如果男子不愿意，就原封不动的退还女子的香囊。

    完颜香略带羞涩的言语在元浩翔的耳边萦绕。他紧紧的握住香囊，冲出房门大喊：“给我备马，备马。”

    元浩翔骑上马挥鞭急驰在郦津热闹的大街上，他心急如焚的朝城门驰去。

    士兵们认得他，给他请安，他焦急的问：“陀拓国的马车走了多久？”

    “半个时辰吧。”

    元浩翔风驰电掣的闪出城门，吓了守门的士兵一跳。

    疾风在耳边呼呼的吹，像巴掌扇着元浩翔的脸颊，扇醒他的愚钝。大汗淋漓也不曾停下，他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追到完颜香。

    终于，他望见那蜿蜒如蛇的队伍。

    “阿香，阿香。”元浩翔没命的狂喊。声嘶力竭。

    队伍停止了前进，他看到一个穿着杏色衣裙的窈窕身影跳下了马车。他狂奔过去。

    下了马，跌撞到完颜香的面前，他来不及歇歇气，便举着香囊说：“这，这个……”

    完颜香压下心中惊喜，但平静着表情说：“只是送给你做纪念的。”




我愿意留在安夏国

完颜香压下心中惊喜，但平静着表情说：“只是送给你做纪念的。”

    “傻瓜。”元浩翔激动的一把将完颜香抱进怀里，热泪盈眶的说，“傻瓜，傻瓜，你为什么不早说。在我说要与我的妻子俩情相悦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你喜欢我。险些让我失去了你。”

    “你一个大男人都不说，还让我一个女孩子说。”完颜香委屈的说着便撅了嘴，一下子就哭了。

    “我不好，我不好。”元浩翔紧紧抱着她说，“我才是个傻瓜，是个笨蛋。你都向你父王请婚了，我却猜不到你对我的情意。”

    “我现在都要回国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完颜香堵气的推开元浩翔。

    元浩翔左右看看，一下子抽出身边士兵的剑，捊过头发一削。

    完颜香惊喜的看着他。元浩翔拿将自己的头装进了香囊里说：“我不会让你走了。阿香，我喜欢你，爱你一辈子。”

    完颜香捂着嘴，泪雨滂沱。

    完颜烈也下了马车，走到元浩翔的身旁，拍着他的肩说：“年轻人，收拾行装与我们一起回陀拓国吧。”

    “回陀拓？”元浩翔怔了一下，说，“请国王给我时间与家人辞别。”

    完颜烈说好。

    谁知完颜香收了哭声，对她父王说：“父王，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让他为难的。我不会让浩翔为我为难，他的家人在这里，他离不开他们。我愿意留在安夏国，陪他一生。”

    “香香？”完颜烈睁大了眼睛，“父王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是父王的掌上明珠。你忍心离开父王千里之外？”

    “请原谅女儿的不孝。”完颜香一下子跪在地上。

    元浩翔震惊了。完颜香比他爱得坚决。他内心一阵激动，暗暗发誓一定好好待完颜香一生。

    “年轻人，你看到香香对你的深情了吗？今后，你若是负她，我决不会轻饶你。”完颜烈含着老泪声如洪钟的说。

    元浩翔正着脸色，抱拳说：“请……父王放心，我元浩翔若负了阿香，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多了一个近身的丫环

完颜烈见他唤了父王，心上稍有悦色，便点了点头，将完颜香扶了起来。然后，他将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说：“香香从小被我骄惯，难免有些小固执、小任性，你要多包容她。她是我的宝，她一个人离开家乡离开亲人陪伴有你左右，希望你能视她如宝。”


    元浩翔紧紧拥住完颜香，红着眼眶说：“今后，我一定加倍疼爱阿香。”


    “父王。”完颜香扑进完颜烈的怀抱恫声而哭。


    元浩翔被擢升为户部侍郎，令同僚羡慕不及，年纪轻轻就位居如此重要的官位。


    一个月后，元浩翔与完颜香完婚。完颜烈送来丰厚的嫁妆。


    一时间，元浩翔与完颜香的姻缘被传为一段佳话在京城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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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光韶逝夏花如荼。秋景萧瑟冬雪消融。日子如此这般，交替流逝。


    小瑞瑾两周岁大宴。宫中各殿皆来紫荆殿祝贺。贺礼堆满紫荆殿的偏殿。谁不对皇帝这位心爱的妃子另眼相待。


    陈皇后许久不曾去各殿走动，今日来到紫荆殿赴宴穿着也极为的低调，行为拘谨，一点皇后的仪态没有。她是越活越小心了，她觉得她顶着皇后的珠冠如顶着一道催命符一般，令她整日心慌意乱。


    元禧对她涌上一些同情。陈皇后的身边除了紫萱这个心腹丫头，却又多了一个近身的丫环。元禧觉得好眼熟。


    忽然瞧见阮缃素气派不凡的走进殿来，便恍然大悟。那丫头不是与银华长得很像吗？难道是两年前在骆珞宅子门口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阮缃素走向元禧，不冷不热的给她祝贺。


    “玉母妃安好。”小瑞瑾礼貌的给阮缃素请安。


    “真乖。”阮缃素轻轻捏了捏小瑞瑾的脸蛋说，“怪不得你父皇如此疼爱你呢。”


    小瑞瑾有些羞涩的笑了一下。


    “平衿不也很博他父皇的喜欢？”元禧笑着说。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

阮缃素懒懒的笑了一下，也不再多说什么话，让银华把贺礼赠给一旁的月跹。

    元禧忽然说：“银华，你可有什么姐妹？”

    银华被问得一怔，面色茫然的说：“奴婢没有姐妹，不知道珍贤妃何故一问。”

    元禧朝陈皇后身边看看说：“瞧，陈皇后的近身奴婢与你长得倒有几分相似。”

    银华顺着去看了一下，笑着答道：“珍贤妃细心了。那是皇后娘娘的近身丫环燕霞，进宫当差也有一年的光景了。皇后娘娘现在不爱四处走动，所以珍贤妃对她没有印象。平日里，奴婢也与燕霞一处说说话，都觉得挺有缘的。”

    阮缃素微沉了面色，稍有不悦的说：“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难道珍贤妃又是在怀疑什么吗？”

    “臣妾不敢。”元禧淡笑，“不过是顺口问问。”

    “本宫入座了。”阮缃素漫然的点点头，便走向宴席。

    “那燕霞越看越像两年前见到的那个女孩子。”月跹说。

    “别管了。”元禧说，“我们倒像多管闲事的人了。”

    元禧虽是如此说着，心上却觉得有些不安。宫里风平浪静了两年，似乎太安宁了一些。

    宫烁很意外的来参加宴会。因着陈太后的死因，她已经不怎么与元禧走动了。见了面，也只是互相微微点头。今日，她却兴致大好的带着邺云菲来赴宴。

    邺云菲已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分外漂亮。她有些邺炀君的影子，是一个貌若梨花的小美人。

    俩母女亲热的相挽进殿，像一对姐妹花，令元禧羡慕，忽然就想有一个女儿。

    元禧给宫烁行了礼，宫烁还了礼，就抱起小瑞瑾说：“瞧瞧，时间过得真快。那时见到你，还挺着大肚子呢。现在，瑞瑾都已经两岁了。我们也都老了。”

    “长公主还是那么年轻，一点没变。”元禧笑着说。

    宫烁笑道：“胖了，呵呵，不爱走动了。”

    “只是丰韵了一些罢。”

    宫烁笑着，亲了亲瑞瑾说：“长得越来越像皇上了，怪不得皇上疼他。”

    元禧欣慰的笑：“因着他父皇宠他，也有些骄惯了，脾气大得很。”

    宫烁说：“前些日子，骆珞跟我提起，你们订了娃娃亲？”




云菲好像十五了吧

元禧怔了一下点点头说：“大人有如此想法，还不知道两个孩子长大了会不会互相中意呢。”


    “父母之命，他们也违抗不得。”宫烁似乎很心悦于这桩指腹为婚的亲事，“一个是我孙女，一个是我小侄儿，真是一桩美姻缘。想盼着她们快长大吧，又怕我们老得太快。”


    元禧微笑。她忽然就明白宫烁今日来赴宴的原因。不过是为着邺恩歆与瑞瑾的娃娃亲。心里，一时多味翻涌。


    “云菲越来越水灵了。”元禧转了话题说。


    邺云菲见说到自己头上，便浅浅一笑，比小时候要矜持多了。


    “也是一个宠坏了的小丫头。”宫烁爱昵的说着，然后就与邺云菲去入座。


    她朝阮缃素身旁的案桌走去，阮缃素微微的行了礼。宫烁依旧不怎么回应，就在一旁坐下。


    阮缃素看到邺云菲，只觉得眼前一亮。


    她饮了一口茶，缓缓搁下，换上一副笑意浓浓的脸说：“长公主，云菲好像十五了吧。”


    “真是难得，玉贵妃还能将这些琐事记在心上。”宫烁略为讥讽的说。


    阮缃素也不恼，依旧稳着笑容说：“也非本宫记性好，只是云菲与本宫那一对小姐妹同年而生，所以记得了罢。”


    宫烁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阮缃素笑容渐渐淡去，一些心事浮上眉心。


    稍侯，宫庆隆进殿，大家请安之后便开了宴。


    春意深浓。


    月跹走进殿里，对元禧说：“我刚才出去转悠一圈，便听到宫女们在嚼舌根。”


    “说什么？”元禧不上怀的随意问着。


    “说皇后娘娘不知道上哪寻了一个民间的神医来医诊不孕之症，神医说娘娘的不孕症有药可治。可不，这些日子，凤栖殿老往外倒药渣子。那药味，多远都能闻得到。”

    “哦？”元禧微微一笑说，“这是好事呀。”

    “这么说来，宫中御医还抵不上宫外的游医了。”月跹笑了一下说。




我是离不开小姐的

“世间奇人奇事层出不穷，不必大惊小怪。”元禧说，“我那日瞧见皇后娘娘心神不宁，行为举止皆小心意义。两年前的那些事情，早把她吓破了胆子，哪还有一点皇后娘娘的气魄？如今治好了不孕症，若能怀上龙子，她也算是有了依靠，有了坐稳皇后位置的法宝。”

    “还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去凤栖殿留宿呢。”月跹说。

    “皇上，他呀，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如果皇后娘娘真治好了病，他自然也会去应付一下。这个，就不须我们担心了。”元禧平静的说，“宫中险恶，皇后要平安诞下孩子才算数的。”

    “也是。”月跹感叹一句，“宫里这两年倒还宁静。”

    元禧淡淡一笑，转了话题说：“跹儿，你整日在宫里照顾我，忽略了你的小女儿，我心里欠然得很。”

    “小姐，你这么说不是在折杀我吗？”月跹故意生气的说，“你知道我是离不开小姐的。”

    “思儿还乖巧吧。”元禧问。

    “恩，她父亲喜欢她得很呢。”

    “你得加把劲给慕容将军再生一个男孩才是。”元禧说，“他又不喜爱阮缃玫，这生孩子的重任可不都落在你身上了。”

    月跹感怀：“有时候，我觉得阮缃玫也挺可怜的。没有丈夫的疼爱，自然脾气乖张多变。”

    “爱情不可强求。”元禧淡然一说，尔后又说，“等思儿大一些，就送进宫来与瑞瑾一起读书。”

    “那怎么成。”

    “没什么成不成的。将军的女儿自可以上皇家学堂。”

    没过几日，元禧便让宫庆隆擢封了月跹为二品夫人。因阮缃玫是一品夫人，也算是给阮缃玫留了一些颜面。

    元禧闲来无事回元府探亲一次。完颜香已怀有三个月身孕。儿孝媳善，戚万珍的身体倒比原来还富态了一些。

    元禧看到元浩翔与完颜香恩爱有加的样子，心里十分欣慰。

    她问元浩翔：“哥哥，嫂子可有再绑你呀。”

    “她现在可舍不得了。”元浩翔得意洋洋的说，“她已被我征服。”

    就在此时，小丫环小跑来对元浩翔说：“少爷，夫人心情不畅，又呕吐许多，在房里哭呢。”




陈皇后怀孕了

元浩翔立刻慌了神，对元禧匆匆的说：“妹妹，哥哥先失陪了。她怀孕了脾气大得很，得小心伺候着了。”

    元禧便笑了，还不道是谁被谁征服了呢。

    难得，一个女人为了男人放下所有的一切与他相守。爱她的男人自会疼惜她的牺牲，让她觉得她并非失去了一些，而是得到了更多。

    这是她一生所向往的忠贞爱情。她拥有过，却无法相守。

    宫庆隆对她的喜爱一如往日，可他终是许许多多女人的夫。她必须忍受他偶尔临幸别的新进宫的嫔妃。

    一对一的爱情，对她只是童话。

    宫中也有喜讯，自然是治愈了不孕症的陈皇后。她羞涩的留下宫庆隆用晚膳，第一次大胆对宫庆隆提出要求被宠幸的请求。只这一次，她便喜孕龙脉。看来是算准了日子行事。

    宫庆隆心慰大过喜悦，他说：“朕心安了，再不会觉得亏欠她许多。”

    元禧自然要去给陈皇后道贺。

    凤栖殿也一扫往日的冷清，成为众妃趋之若鹜的地方。每天都有来主动给陈皇后请安的嫔妃。

    陈皇后的气色很不错，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紫萱与燕霞围绕其身侧打点一切。特别是燕霞，她说什么，陈皇后都点头，十分博陈皇后的信任。

    也是，虽然她长得与银华有几分相似。但模样比银华讨人欢喜许多，轻轻一笑，嘴角还有浅浅的酒窝，让人觉得无比的亲切，招人喜欢。

    元禧与月跹回紫荆殿，见到阮景灏在殿前徘徊，便知道宫庆隆在此。

    元禧进得殿去，阮景灏叫住月跹。

    他仍是唤她月姐姐。

    “有什么事吗？”月跹问。平日里若没事，俩人也不会说上什么话。

    阮景灏有些踌躇，欲言又止。

    “我，我……我姐姐她，她给我寻了一门亲事。”阮景灏吱吱唔唔的说出口。

    月跹笑了：“那是好事呀。恭喜你了。”

    阮景灏脸色暗了一些。

    月跹正着脸色说：“弟弟，你都二十岁的大男子了，自当成家立业。姐姐替你高兴。”

    “我不高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话。”阮景灏的固执一点没变。




阮缃素的心思

月跹顿了一下，语重心长的说：“不要再依着性子行事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阮家等着你延续香火呢。”

    “月姐姐，你不明白吗？”阮景灏急切的说，“不是我喜欢的，我宁愿一生不娶。”

    “哎，叫你姐姐让皇上赐婚，看你娶不娶。”月跹故作轻松的说完便进了殿。

    殿内清凉，月跹却心上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内殿，元禧亲自给宫庆隆沏上一壶茶。做了母亲，心也细了许多。

    宫庆隆说：“我从云霞殿过来。”

    元禧撇一下嘴说：“皇上何必刻意强调。”

    “朕没别的意思，朕有事要说。”宫庆隆拉过元禧的手，一带就把她带到自己的腿上坐下。

    “哎呀，叫人看见。”元禧就要起身，宫庆隆按住她。

    “玉贵妃她向朕求亲了。”

    “啊？求亲？”元禧没想到是这件事情，很意外。

    “是呀。”宫庆隆笑着说，“她说阮景灏也老大不小的了，该成亲了。她希望朕出面搓和他弟弟与云菲。你知道，平日里，她与皇姐并不和睦，她若出面，皇姐肯定会拒绝的，所以找朕当月老呢。”

    元禧笑了一下说：“撇开玉贵妃不说，单看阮景灏倒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将来的建树也不在慕容将军之下。”

    “朕也这么想，倒与云菲很班配。只是皇姐若真不愿意，朕也不能强求。”

    “皇上去向长公主提提吧，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呢。”元禧说。

    “恩，朕适机与皇姐谈谈。”

    元禧去探望骆珞的时候，顺便谈了这件事情。

    骆珞笑道：“这是玉贵妃在建立自己的势力了。有了长公主这个大靠山，她的地位更加稳如泰山。”

    “我也这么想。”元禧说。

    “倒是你呀，姐姐。”骆珞有些担忧的说，“虽说你哥哥娶了陀拓国的公主，门眉光耀。但真有什么事情，远水是解不了近渴的。除了皇上对你的宠爱，你还真没什么势力可依。”

    “我没想那么多。”元禧说，“现在风平浪静的，不愿再去想那么多。我有瑾儿，已经心满意足了。”




婉嫕的心病

“静流底下暗波涌。”骆珞提点道，“最是宁静之下诡异多。姐姐想想，为着瑾儿的将来，你不也需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吗？连陈皇后都积极治病怀孕，知道为已担忧了。姐姐你如此聪明，更应该未雨绸缪。”

    “皇上不会待我们母子太薄的。”元禧说。

    骆珞叹了一口气说：“皇上在时，你母子自然是最风光的。若是皇上不在了呢？瑾儿只是一个小王子，在诡异多变的深宫中，他要怎么生存下去？太子继承皇位，他会对姐姐你怎么样？退一万步，不是太子继承王位，是……博山王，姐姐，你与瑾儿还有好日子过吗？只怕连性命都有虞。”

    骆珞的话让元禧打了一个冷颤，她微微揪着衣襟说：“皇上还健在，他不会那么快离开我。”

    “妹妹的话就是提点在这儿，怎么做还要姐姐你自己决断。宁愿太子登上皇位也绝计不能让博山王坐上龙椅。”骆珞说，“不如……”

    “不如什么？”元禧紧问。

    “姐姐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吗？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也可以娶亲了，虽说早了一点，但也未偿不可。”骆珞笑着说，“不如，你也向皇上请呈，让你弟弟去向云菲提亲，与玉贵妃的弟弟争一争。”

    元禧惊讶了一跳说：“浩阳什么建树也没有，拿什么去尚翁主呢？万万不可。再说，我不会再犯错误，包办兄弟姐妹的婚姻。骆珞，你哥哥与婉嫕就是一个例子呀。你哥哥虽然很疼爱婉嫕，可是婉嫕一点不开心，如今病魔缠身，我，我心里难受得很。”

    骆珞听后，也酸酸的红了眼睛：“姐姐既已出宫，不如去看看她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元禧流了一些泪说，“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议吧。”

    元禧辞别骆珞之后便去到骆府看望婉嫕。

    婉嫕已卧病有大半年光景，汤药不断，可是就不见起色。她说，她是好不起来了，她知道的。世上没有治她病的灵药。

    曾经柔美温婉的鲜花，如今却像快被风干的标本。黄皮骨瘦的，让人不忍目睟。

    元禧看着她流泪，也不知道说什么。

    婉嫕反复那句话，姐姐不该给我指婚。

    元禧知道，婉嫕心里是怪她的。




我一直都想像姐姐那样勇敢

一个月后的一天，骆府突然派人来请元禧，说婉嫕要立刻见她。元禧从骆府家丁悲伤的目光中看出点什么。

    她心上一颤。

    家丁说：“珍贤妃抓紧时间吧，晚了，恐怕就说不上话了。”

    元禧风急火燎的赶到骆府。骆恒早已红了双眼，看到元禧微微的摇头，神情悲痛万分。

    元禧进到充满药味的卧房里，婉嫕虚弱的说着只想与元禧一个人说话。所有的人退下。

    元禧伏在床边，握着婉嫕的手忍不住流泪。孙玉珠的孩子里，她独喜欢婉嫕，就如同婉嫕喜爱她这个姐姐。

    她一心想做姐姐那样的人。她觉得姐姐勇敢有个性，却不知道她姐姐人生的路，也由不得她自己。

    “姐姐……”婉嫕含着泪水，说，“妹妹想跟你说一件事情。一件只有妹妹一个人知道的事情。”

    “恩。”元禧一点头，泪水便簌簌的落下。

    婉嫕毫无生气的眼睛里竟然绽放出一丝光芒，她努力的微笑着，目光瞟向一处，仿佛在回忆极甜蜜的一幕：“姐姐还记得七年前吗？那一天，父亲带着我与姐姐、哥哥一起去万景园。我们不知道是在选和亲公主。我与姐姐看到一只漂亮的风筝挂在一株腊梅花树梢头……这时候，邺公子来啦，他潇洒的跃上梢头将那只风筝取了下来……”

    元禧挂着眼泪看着婉嫕，有些惊异，她仿佛意识到什么。

    婉嫕继续用充满温情的说：“我想，姐姐与邺公子就是那样一见钟情的吧。那时候，我才十三岁，在美貌若仙的姐姐面前就是一个丑小鸭。所以，邺公子没有注意到我吧。可是……他却深深的烙印在了我十三岁的心里。”

    “婉嫕。”元禧忘记了流泪，握着婉嫕的手更紧了。

    婉嫕把目光看向元禧，淡淡的笑了，说：“我一直都想像姐姐那样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的爱。”

    “姐姐不勇敢，姐姐走的路，也由不得自己。”元禧悲哀的说。

    “在我心里姐姐是勇敢的。”婉嫕说，“我看到邺公子，我心里爱慕他，却没有勇气向他表白，只能深深的把他藏在心里，眼睁睁的看着他娶了公主。姐姐，你说，如果我当年勇敢一些，邺公子的新娘会不会是我呢？”




我一直都想像姐姐那样勇敢

一个月后的一天，骆府突然派人来请元禧，说婉嫕要立刻见她。元禧从骆府家丁悲伤的目光中看出点什么。

    她心上一颤。

    家丁说：“珍贤妃抓紧时间吧，晚了，恐怕就说不上话了。”

    元禧风急火燎的赶到骆府。骆恒早已红了双眼，看到元禧微微的摇头，神情悲痛万分。

    元禧进到充满药味的卧房里，婉嫕虚弱的说着只想与元禧一个人说话。所有的人退下。

    元禧伏在床边，握着婉嫕的手忍不住流泪。孙玉珠的孩子里，她独喜欢婉嫕，就如同婉嫕喜爱她这个姐姐。

    她一心想做姐姐那样的人。她觉得姐姐勇敢有个性，却不知道她姐姐人生的路，也由不得她自己。

    “姐姐……”婉嫕含着泪水，说，“妹妹想跟你说一件事情。一件只有妹妹一个人知道的事情。”

    “恩。”元禧一点头，泪水便簌簌的落下。

    婉嫕毫无生气的眼睛里竟然绽放出一丝光芒，她努力的微笑着，目光瞟向一处，仿佛在回忆极甜蜜的一幕：“姐姐还记得七年前吗？那一天，父亲带着我与姐姐、哥哥一起去万景园。我们不知道是在选和亲公主。我与姐姐看到一只漂亮的风筝挂在一株腊梅花树梢头……这时候，邺公子来啦，他潇洒的跃上梢头将那只风筝取了下来……”

    元禧挂着眼泪看着婉嫕，有些惊异，她仿佛意识到什么。

    婉嫕继续用充满温情的说：“我想，姐姐与邺公子就是那样一见钟情的吧。那时候，我才十三岁，在美貌若仙的姐姐面前就是一个丑小鸭。所以，邺公子没有注意到我吧。可是……他却深深的烙印在了我十三岁的心里。”

    “婉嫕。”元禧忘记了流泪，握着婉嫕的手更紧了。

    婉嫕把目光看向元禧，淡淡的笑了，说：“我一直都想像姐姐那样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的爱。”

    “姐姐不勇敢，姐姐走的路，也由不得自己。”元禧悲哀的说。

    “在我心里姐姐是勇敢的。”婉嫕说，“我看到邺公子，我心里爱慕他，却没有勇气向他表白，只能深深的把他藏在心里，眼睁睁的看着他娶了公主。姐姐，你说，如果我当年勇敢一些，邺公子的新娘会不会是我呢？”




你误了她性命

元禧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眼泪又流了出来。她都很想问自己这个问题，如果一切重来一次，邺炀君的新娘会不会是自己。

    可她现在不得不安慰奄奄一息的婉嫕：“会的，自然会是妹妹。世间再没有比妹妹更温婉的女子。”

    “姐姐，谢谢你……”婉嫕说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个秘密藏在我心里多年，纵然骆恒对我万般呵护，可我仍是解不开这个心结。我忘不了邺公子，我知道自己在催自己的命。从我嫁进骆家那一刻起，我就失去活下去的力量。”

    “婉嫕，是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你不知道，不怪你……”

    元禧忽然站了起来说：“我现在就去寻了邺炀君来，让他看看，他把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不要。”婉嫕急切的伸手拉住元禧的衣裙，“不关邺公子的事，是我自己自作自受。”

    “你总要让他知道。”

    婉嫕笑着，颤颤的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温热的玉佩，她将它放在元禧的手上说：“待我走了之后，你将这块玉佩还给邺公子。那年他来提亲，掉在了地上，我捡了起来，它吸纳了我太多的眼泪。姐姐，你告诉邺公子，有一个胆怯的女孩子，默默的爱了他七年，七年……”

    元禧紧紧握住玉佩，泪如雨下。

    婉嫕忽然握住元禧的手，吃力的喘着气说：“其实，姐姐，你，你与邺公子，才，才是最般配的……”

    婉嫕的手蓦然从元禧的手上滑下，重重的垂到锦被上。她安然的闭上了眼睛，只是还有不甘的泪从眼角滑落。

    值吗？你爱的那个男人一点不知道你的心意，你却为他送了命。

    值吗？婉嫕。

    婉嫕的葬礼之后，元禧伺机将玉佩还给邺炀君。

    邺炀君接过玉佩，一脸的诧异：“掉了很多年了。”

    元禧凄笑：“七年。婉嫕一直珍藏着它。”

    邺炀君疑惑的看着元禧。

    “你误了她性命，你知道吗？”元禧流出泪来。

    邺炀君无言以答，他紧紧的攥着玉佩。




结亲的愿望落空

“她爱了你七年，你却不知道。呵呵，她带着对你的深情去了另一个世界。可是炀君哥哥，这七年，你可有一分想过她，想过有她的存在。”

    “禧儿，你是将一份愧疚还给我了吗？”邺炀君沉重的说。

    元禧淡淡的说：“有些感情我们并不知道，但它，并不比你此时拥有的感情轻一分一毫。”

    “我会去给婉嫕上香，这是我唯一能做的。”邺炀君沉沉的转过身子离去。

    七年！她与他的感情何尝不是七年！

    婉嫕的感情去了，她的还在继续。在心里，用彼此默默牵挂的关怀悄悄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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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缃素想让阮景灏与邺云菲结亲的愿望落空了。宫烁最开始自是不愿意，后来被宫庆隆做了一通思想工作，却也有些动摇。单单是看到阮景灏是一个不错的孩子。可是阮景灏固执的不同意这门亲事。

    他跪在御书房里，恳求宫庆隆千万不要赐婚于他。阮缃素当时气得就给了他一耳光，但阮景灏咬紧牙关就是不愿意这门亲事。

    宫烁知道后，满心不悦，自然也不愿意再将女儿往不幸福的婚姻道路上推。此事便就此做罢。

    元禧哄着宫瑞瑾午觉。她唤了一声月跹，身旁小宫女回答月跹在后花园里。

    元禧给宫瑞瑾掖掖被子便去到后花园里寻月跹，隐隐听到人声，来自假山后。她缓缓走过去，见到阮景灏紧紧拉着月跹的手，月跹挣脱不掉，脸涨得通红。

    元禧大吃一惊，顿了一下便退身回到内殿。稍侯月跹进殿，元禧瞧着她眼睛微红，像是哭过了。

    她心绪不宁的去倒了一杯茶喝，元禧遣下所有的人。月跹这才诧异的看着元禧，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

    元禧走到她身边，轻声说：“跹儿，刚才我都看见了，你与阮景灏在后花园……”

    “小姐。”月跹睁大微微惊讶的眼睛，但很快就平静了，说，“小姐，我与他没什么的。”

    “恩，我相信你有分寸的。”元禧微笑的说。




女人心海底针

“只是景灏这孩子。“月跹叹然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的心思。他说他一辈子不娶妻。我真不知道怎么劝说他，他很固执。”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去溶化他的固执的。”元禧说，“你与慕容将军夫妻情深，又有思儿作伴，不要为旁事所扰了。阮景灏说来二十岁的大男孩，有时候，也有些小孩子脾性。”

    “我也是这么想来的，刚才我就劝说他了。”月跹说。

    这时候，有太监来报，淮樱在御花园等着元禧一起过去赏花。

    春意盎然。淮樱与邺轻珥在花间嬉戏。元禧看着这一对漂亮的母女，忽然心生一股感概。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身小棉袄，果是没有错。

    淮樱让奶娘带着轻珥去玩。

    元禧说：“轻珥越长越像你了。”

    “很可爱吧。”淮樱笑着说，“羡慕的话，就赶快给瑞瑾生个妹妹吧。”

    “我倒是想，但那也要看时机的。”元禧说。

    “瑞瑾也很聪明伶俐，招人喜欢得很。真是集了你与父皇的优点与一生。”淮樱说，“如果他不是轻珥的小舅舅，我就让轻珥与他订娃娃亲了。”

    “哎。”元禧失笑，“瞧这辈份弄得真让人尴尬。”

    淮樱说：“我昨天才去看了恩歆，都会背几句三字经了。聪明的很，像她的娘亲。”

    元禧便由此想到夏娴秋的儿子邺炫，便说：“夏娴秋的儿子怎么样？我一次没见过。”

    “倒也眉目清俊，很听话，也是一个招人疼的孩子。邺炀威也十分疼他，但陪骆珞的时间总是要多些。骆珞现在又重回绣坊上班，帮着炀威打理绣坊，绣工们都把她当老板娘了。”

    “娴秋就一次没去找过骆珞？”

    “谁知道呢，两个女人都不是愚鲁之辈。就算俩人私下会晤了，也是不会让其它人知道的。如此风平浪静也让炀威享尽了齐人之福。我从未见娴秋与炀威红过一次脸，不过嘛，偶尔也能瞧见她独自在花园里散步的落寂身影，总让人心生怜惜。也不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态度。哎，女人哪，有时候心眼小如针尖，有时候又宽容如大海。”淮樱说了一大堆。

    元禧笑：“都道女人心海底针嘛，摸不透看不着。”




什么主子配什么奴才

“那不是。如这后宫，十有八九的事情都是女人搞出来的。没办法，只有一个男人，不围着他转围着谁转？”淮樱笑。


    “你就这么说你父皇。”元禧轻轻推一下淮樱。


    “我以事论事罢了。”淮樱笑一下，然后瞧见一假山背后有两个人影。


    “银华和燕霞在干什么？”淮樱轻声说。


    元禧也瞧见了说：“越看俩人越像。”


    “我对银华那厮就没好感。”淮樱轻蔑的说，“什么主子配什么奴才。燕霞跟她混在一起干什么？”


    元禧想了一下问：“皇后娘娘的胎还安好吧。”


    “方才听母后说了没问题。她能吃能睡，不害喜，可比我们怀孕轻松多了。”


    “五个多月了。”元禧感叹。


    “是呀，还有五个月，我又要做姐姐了。”淮樱说，“母后要有她自己的孩子了，我心里真替她高兴。”


    “她年岁已高，分娩时可要受一些苦了。”


    “太医们不敢大意的。”淮樱说。


    “哪位太医在给皇后调理呢？”


    “一个姓郑的小太医。”准樱说，“我没见过，母后说是新进宫的，她好像很信任他似的。”


    元禧瞧见银华与燕霞分了手，心上有些微的不安，便说：“茉妺，让你母后万事小心一些。我总觉得这燕霞不太妥当。”


    “恩。”淮樱点点头，“我会劝说母后的。”


    俩人在后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就散了。


    元禧想着瑞瑾与恩歆两个孩子还没有见过面，便让月跹出宫请骆珞带着恩歆进宫来玩耍。宫庆隆说瑞瑾太小，不让元禧带出宫去，元禧便只好让骆珞带着孩子进宫来。


    三岁的恩歆漂亮聪明，像一个小大人一般。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让人立刻觉得她与众不同。


    “皇宫好漂亮呀。”恩歆仰着小脸，四处打望。宫殿富丽的檐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当然，这是安夏国最漂亮的花园。”骆珞笑着说。做了母亲，少了一些少女的青涩，多了一些温婉在脸上。

    “可是，我不愿意住在这样漂亮的花园里。”恩歆皱着小眉头说。

    “为什么呀？”骆珞不解的问。




我挂念你三年了

恩歆一本正经的说：“因为它像一个牢笼一样让人不自由。我不想做被关在牢笼里的小鸟。”

    不过才三岁，恩歆已有了自己清晰的思维。

    骆珞笑了。想着宫瑞瑾幸好只是王子，今后会有自己的封地，脱离京城而居，是比生活在皇宫里要自由许多。恩歆这般不羁的性格才受不得这死板的约束。

    转过一个花架，宫平瀛气宇轩昂的迎面走来。骆珞暗暗惊了一下，躲是躲不过了，便将恩歆抱了起来。

    “博山王金安。”骆珞行了一礼。

    “你？”宫平瀛显然很意外，他看一眼骆珞怀中的恩歆，沉着脸问，“你女儿吗？”

    “是的。”骆珞答。

    宫平瀛忽然扯着嘴角冷笑了一下说：“也是邺炀威的女儿吧。”

    骆珞很平静，他知道她与邺炀威的事情不足为怪，她笑着说：“博山王若没有其它的事情，民女先告辞了。”

    “等等。”宫平瀛叫住她。

    骆珞抱着恩歆停了下来，宫平瀛问道：“怎么进宫来了？见谁？”

    骆珞想他管得还真够多，但是表面上不得不规矩的回答：“长公主在等着我。”言下之意，是与宫烁一起进宫来的。这就名正言顺得多了，虽然她未与邺炀威成亲，但名义上，宫烁是她的婆婆。

    宫平瀛看着恩歆明亮的眼睛，忽然感概的说：“你女儿的眼睛，多像当年我见到你时的眼睛。明亮，聪明，有着说不清的吸引力。这么多年，我再没见到过这样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博山王过讲了。”

    宫平瀛又看向骆珞说：“今日见到你，我仍觉得很激动。”

    骆珞似笑非笑的抱着恩歆就要离开。

    宫平瀛拉了她的胳膊说：“我很少将女孩子放在心上，你是第一个。别的女人在我心里都是胭脂俗粉，不配得到我一点点挂念。骆珞，我挂念你三年了。”

    “博山王，民女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长公主还在等民女，民女先告辞了。”骆珞肃着神情说。

    宫平瀛笑了，不再说什么，松开骆珞便转身离去。

    骆珞心情被影响了一些。皇宫如此大，她干嘛就偏偏遇上了他。




被老婆给欺负了

两岁的瑞瑾比恩歆矮了半个头。恩韵看着奶臭未干，还在元禧怀里撒娇的瑞瑾微微皱眉，好像很瞧不起一个男孩如此女性的行为。


    孩子虽小，但也能瞧出对方对自己的关注是善意还是恶意的。宫瑞瑾看到恩歆的不友善，他便对恩歆撇嘴。两个小孩子在大人的忽略下，已经瞬间完成一场眼神的暗战。


    结果是，互看不顺眼。


    骆珞与元禧还非常的高兴，看着俩个小奶娃，想像着他们长大之后的甜蜜日子，就笑得前俯后仰。两人说一些话，就让宫女带了小两夫妻去玩耍。


    一会儿，便听到外殿宫瑞瑾扯着喉咙哭了起来。骆珞与元禧互看一眼便连忙走出去，月跹正抱着宫瑞瑾温柔的亲哄。


    宫瑞瑾一只小手不甘心的伸向恩歆，哽咽着说：“还，还给我。”


    “你一个男孩子，玩什么布娃娃。”恩歆正色的批评宫瑞瑾，“一点不像男孩子。”她自己的手上正拿着宫瑞瑾平日里玩耍的一个漂亮布娃娃。


    骆珞走去从恩歆手上拿过布娃娃，说：“恩歆，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怎么抢弟弟的东西玩。”


    “哼。”恩歆很是不屑，神情孤傲的看着哭鼻子的宫瑞瑾。


    这第一次见面，就被老婆给欺负了呢。元禧却觉得很好笑，说：“骆珞，小恩歆倒还很霸道呢。”


    “还不是让他爹给惯坏了，她要干什么，他爹就没有一个不字。”骆珞说，但脸上全是幸福。


    宫瑞瑾拿着布娃娃才慢慢的止住了哭声。


    月跹与两个小宫女继续带着两个小孩子去玩耍。俩人倒也耍得和睦，仿佛已忘记刚才的不快。


    可是过了一会儿，宫瑞瑾凄厉的哭声又响起来了。


    “怎么啦？”元禧问。


    月跹哭笑不得的说：“瑾儿流了鼻涕，沾了一些在恩歆身上。恩歆顺手……给了瑾儿一耳光。”


    啊，元禧愣住了。

    骆珞走过去，批评着恩歆说：“恩歆，你怎么能动手打弟弟。娘亲平日里都怎么教你的。”

    “他流鼻涕呀，我不喜欢和流鼻涕的孩子玩。他又粘娘亲，根本就长不大，我也不喜欢和长不大的孩子玩。”恩歆振振有词的说。

    不过长一岁，却是比宫瑞瑾成熟许多了。




瓜熟落地的这一天

“坏，她坏。”宫瑞瑾哭着扑进元禧的怀里说，“我，我不和她玩。”


    元禧只好抱起他来哄哄，她对骆珞说：“宫里皆是女子，瑾儿是要娘了一些。”


    “才两岁能看出什么？”骆珞说，“但他们倒像是一对冤家。”


    元禧笑了说：“看来，只有大一点让他们在学堂上见面了。”


    “是啊，那时候不会为了争布娃娃吵架了吧。”骆珞也笑了。


    从此，骆珞也不再带恩歆进宫。她也怕遇到宫平瀛。可是并非这样就能躲过，有几次宫平瀛甚至去了锦绣坊。


    他表面上与邺炀威摆谈，但目光时时的瞟向骆珞，有一些意味深长的轻狂。骆珞心有不安，不知道宫平瀛要干什么。于是，她称病，好一段时间不去锦绣坊了。


    时至秋日，秋菊遍地金黄。


    风清气爽，这一日，与往日没有什么不一样。但对于陈皇后来讲，今日也许是一个终生难忘的日子。


    她在凤栖殿养胎数月，终于到了瓜熟落地的这一天。


    她的叫声从清晨一直绵延到日落还不见停息。她哪个太医都不召，独召她信任的新来的郑御医为她接生。


    可是，整整一天，她的孩子都未生出来。


    宫庆隆去了凤栖殿两次，郑太医额头微微冒汗的说着快了快了。宫庆隆便又去紫荆殿等侯着。与元禧用过了晚膳，也不见传来喜讯。


    元禧见到宫庆隆有些焦虑不安，便对宫庆隆说：“皇上，不如我陪你去凤栖展等侯吧。女子生孩子无疑是去鬼门关走一遭，再加上皇后岁数已过最佳生育期，难免会痛苦许多。这时候，皇上陪在她身旁，她亦心安一些。”


    “好。禧儿，你就是那么善解人意。”宫庆隆很高兴元禧的大度，便携了她一起朝凤栖殿走去。


    才至半路上，便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朝他们迎面跑来。


    元禧说：“准是来报喜讯了。”


    宫庆隆说：“朕也觉得是，真是辛苦皇后了。”




皇后娘娘还没生出来吗

小太监见到宫庆隆，立刻颤抖的跪在地上，急切的说：“皇，皇上，有侍卫在，在西门拦住一个拦着竹篮的妇人。侍卫见她神情慌张，便搜了她的竹篮，竹篮里却是一个刚出生的男明婴，用一件旧的棉衣遮盖着。”

    “怎么回事？”宫庆隆惊疑的问。

    小太监神情惶恐的说：“那妇人已被押入大牢审问了。”

    “恩，你先下去。”宫庆隆拧着眉毛说。

    元禧的心里咯噔一声，隐隐的觉得恐慌。在陈皇后生孩子这一日，宫里出现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刚出生的婴儿，不管是何种真相，都令人浮想联翩。

    宫庆隆是何等聪明的君王，元禧看到他露在龙袍之外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脸色已变得铁青。他猜到了什么还是怀疑了什么？他大步流星的朝凤栖殿快速的走去，元禧追不上他，只得远远的跟着。

    宫庆隆走进凤栖殿里，内殿还传出陈皇后略显嘶哑的叫声。

    “皇后娘娘还没生出来吗？”宫庆隆沉着面色问。

    紫萱惊了双目，立刻给宫庆隆跪下说：“回皇上，太医刚才说娘娘的胎位不正，有可能是立生，所以，所以要多等一些时间。”

    宫庆隆哼笑了一声，就朝内殿走去：“皇后叫了一整天，朕心里担忧，朕要进殿去看看皇后。”

    紫萱大惊失色的爬起来，斗胆了拉住了宫庆隆的衣袖说：“皇，皇上，女子生产，皇，皇上不宜去看。”

    宫庆隆厌恶的摔开紫萱便大踏步跨进内殿里。

    没人知道宫庆隆会突然闯进内殿去，他见到郑太医焦急的在内殿走来走去。见到有人进来，他眼睛里蓦然发亮，但看到是宫庆隆时，一下子慌了面色。

    “皇上。”

    “皇后娘娘有难产迹象，太医怎么不去床前伺候着。”宫庆隆威声而问。

    郑太医连声说：“微，微臣正，正在想办法。让娘娘顺利生产。”

    “一整天了，郑太医都没有想到办法吗？”宫庆隆冷着面容说，“看来郑太医的医术有等提高，朕为了皇后娘娘的凤体安康着想，只有另换御医来接生了。”




皇上，你是第一次叫我的闺名

“不，皇上。”郑太医立刻双腿打颤，抖索起来，“微，微臣这，这就去，去给娘，娘喝催产药。”


    宫庆隆微微闭了眼睛，郑太医竟吓得跌跪在地上。宫庆隆双目愤火燃烧，甩袖掀开层层纱帘，走进陈皇后的寝宫。


    陈皇后正躺在床榻上，有声没声的哀叫。见到宫庆隆逼视着朝她走去，她张了嘴，忘了叫唤，直直看着宫庆隆。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大山朝她压过来，压过来，她忘了逃跑，亦或是根本没有机会再反抗了。


    陈皇后一下子瘫软的身子。


    “皇后可一点不像临产的妇人哪。”宫庆隆心痛的说，“叫了一整天，额上竟是连一点汗都没有。衣冠还如此整齐。”


    “臣妾……臣妾……”陈皇后面如死灰，嘴唇不住的哆嗦。


    宫庆隆欺上一步，一下子将陈皇后揪了起来。


    “皇，皇上。”陈皇后眼里流出泪水来。


    宫庆隆的手抖得异常的厉害，他按在陈皇的腹部，慢慢的向下滑。他给了自己的勇气掀起了陈皇后的衣物。那隆起的腹部，不过是一堆破布，绑在陈皇后的腰上。


    陈皇后绝望的哀叫了一声，整个人虚脱的向下滑。宫庆隆松了手，任由陈皇后滑倒在地上。


    “沛漪……”宫庆隆红着眼睛，神情木然的叫了陈皇后的闺名，用一种狠狠压抑的痛楚声音说，“就算你没有孩子，你还有平骜，有茉妺，谁也动不了你皇后的位置。为何，你要自掘坟墓？”


    陈皇后趴在地上，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竟然笑了，是那样美好的笑容，令宫庆隆仿佛看到她十八岁时坐上皇后凤位时那明媚的笑容：“皇上，你是第一次叫我的闺名。”


    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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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的秋季显得格外的萧瑟与荒凉。

    溯月阁旁的一棵苍木落光了树叶，光秃秃的伸展着奇形怪状的树枝，分割着灰蒙蒙的天空。这是冷宫里唯一一座稍稍安静且独立的楼阁。

    在前朝，陈太后扳倒了慈宁皇后，慈宁皇后就被关进了这间溯月阁里，悲凉的等待生命的完结。先皇心念一点夫妻之情，不忍要了她的性命，便让她在孤寂里度过余生。

    可是先皇驾崩之后，她最终被防患于未然的陈太后赐了鸠酒一杯。




皇后尚且如此

如今这座干净的冷宫囚困着陈皇后，陈太后的地下之灵可曾预料到这一天？或许她是早预料到的，她的瞌然长逝，也意味着陈氏风光的泯灭。

    陈皇后胆怯且单纯的心里，也是看到了这一天的吧。所以，她才在东窗事发的那一天，还笑得那样明媚。

    其实，那是一种释然。她守着后冠已是疲惫之极。自从陈太后死后，她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她总怕哪天醒来之后，就有圣旨宣布褫夺她的皇后封号。

    这一天终于来了，她反而觉得是一种解脱。

    宫庆隆处置的圣旨迟迟未下。陈久棠又在御书房守着宫庆隆痛苦流涕，恳求宫庆隆网开一面。宫庆隆不置可否。

    他几天未去紫荆殿歇息了，他把自己关在昭阳殿里，谁也不见。

    他对刘禹痛心的说道：“连皇后如此毫无心机的尚且如此，朕还相信谁？”

    刘禹只能陪着他叹气。

    淮樱与宫平骜来给陈皇后求情，亦被拦在了门外。她知道这一次谁也救不了她的母后，可是她仍要做最后的努力。

    淮樱与宫平骜跪在昭阳殿外，宫庆隆狠着心不见他们。

    元禧与月跹姗姗的到来，她去将淮樱扶起。淮樱眼睛已哭得红肿如桃。她虚软的靠在元禧身上，又哭了起来。

    宫平骜站了起来，元禧轻轻的对他点了点头，便去安慰淮樱了。

    这几年，大大小小的聚宴，不可避免的会相逢。元禧对宫平骜的怨恨也一点点的消散了。

    其是，不爱了。

    宫平骜的眼里尚还有深深的留恋，可是元禧视若无睹，她扶着淮樱离开。

    “难道这一次，母后真的没救了吗？”淮樱悲泣的说。

    “给你父皇一点时间吧，他也很伤心的。”元禧说，“其实，你现在应该去看看皇后。”

    “我也想去，可是那里的侍卫不让我进去。我第一次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淮樱哭着说，“我只是想去问问母后，她为什么那么糊涂。我想不明白她已位居后位，为何还要做这些愚蠢的事情。”

    “那我们就去溯月阁看看你母后。”元禧淡笑的说。




没人陷害我

淮樱泪眼望她：“禧儿，也许你能进去吧，你是父皇最宠爱的人，谁也不敢拦你。”

    正如淮樱所说，守卫溯月阁的侍卫在稍稍犹豫之后，便放了元禧与淮樱进去。可以得罪皇上的女儿，但不能得罪他的女人。

    淮樱看着虽然简陋但干净的溯月阁稍有心安。一国之后，还不至于去与那些浑身又脏又臭的弃妃挤堆。

    陈皇后穿着素白的棉衣，披散着头发，神情宁静的站在窗前，仰望着那棵落完了树叶的苍木。

    “母后。”淮樱颤泣着走到陈皇后清瘦的身后。

    陈皇后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慢慢的转过身子，淡淡的看了一眼淮樱与元禧，笑了一下说：“你们来啦。”

    淮樱看着一点妆容没有的陈皇后腊黄的肤色不禁悲从中来。她的母后，如此年老色衰，不过才三十五岁的女人。比她小一岁的阮缃素活得多么风光与滋润。

    “母后，我是茉妺。”淮樱去握住陈皇后冰冷的手。

    陈皇后轻轻的抽出自己的手说：“脏。”

    “母后，茉妺怎么会嫌弃你脏。你把我抚育长大，你就是我的亲娘。母后……”

    陈皇后这才有所动容，泪光闪烁的去抚摸淮樱的脸，缓缓的说：“茉妺，母后陪不了你多少时间了。”

    “不，母后要永远陪在茉妺的身边。我一定会求父亲赦免你的罪。”

    “我罪无可恕，如何赦免。”陈皇后平静的说。

    “母后，茉妺不相信这件事情是你自己的主意，你告诉茉妺，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陈皇后淡笑了一下说：“纵然是有人指使，我不也亲自做了？险些让一个农家妇人的儿子成了皇子。欺君重罪，皇上岂可饶恕于我。”

    元禧一直没有开口，此时她轻轻说：“皇后娘娘，难道你能看着陷害你的人平安无事吗？”

    “没人陷害我，是我自愿的。”陈皇后说。

    元禧顿了一下说：“你可知道那日，是谁去通风报信说有人在西门出入的？”

    陈皇后带着疑问看向元禧。

    “是燕霞。”元禧几乎不忍说出这个名字。




有自己的孩子才能稳固后位

陈皇后果然惨白了一下脸色，踉跄了一步，被淮樱及时扶住。她喃喃的说道：“是她，怎么会是她？”

    “她与银华长得那么像，皇后都没有怀疑过吗？”

    陈皇后紧紧咬着嘴唇，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忽然问：“紫萱呢，她怎么样了？”

    “皇上震怒，凤栖殿所有……宫女太监全被斩了头，知情的不知情的，无一幸免，除了燕霞。”元禧嘲弄的笑一下，“因为她举报有功，她只是被罚出家为尼了。”

    “她是怎么对皇上说的。”陈皇后冷静了一下神情，慢慢的走到一张独凳上坐下，目光又飘向窗外。但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灰暗。

    “她说，她不知情。只到分娩那一天，无意听到娘娘与紫萱商量着去西门接送孩子进宫的人，她才知道皇后您是假怀孕。她觉得事情严重，一时寻不到皇上，才去向羽林军统领报告了，先捉住送孩子进宫的妇人。”

    陈皇后面色灰败，她紧紧的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可怜了紫萱，她跟着我这么多年，却是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我还说着，再过两年就放她出宫，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可是她却因为我的愚蠢而白白葬送了性命。我对不起她。她一直劝我不能这样做，可是我那时候被蒙蔽心智，一心听信燕霞的花言巧语。”

    “这么说，是燕霞那贱人给母后你出的主意了？”淮樱愤愤的说。

    陈皇后说：“她就是有那种能力，嘴巴甜甜的让人相信她的话。她说总是要有自己的孩子才能稳固后位。再加上先前刘美人中毒与她陷害我的两件事情，我的胆子已经被吓破了，所以那么轻易的就苟同了她的意见。先前的看医吃药不过是表演给宫里人看的。后来，她说她有一个亲戚的妻子怀孕了，家里孩子太多负担不起，但两夫妻都是身体健康聪明的人。如果我不嫌弃，她就说服她家的亲戚将孩子送进宫来充当我的孩子。于是，我也怀孕了，只待她的亲戚生下孩子，偷偷抱进宫来就万事大吉。呵呵，没想到呀……我的愚昧断送了我的一生。”




绝不让父皇立她为后

“母后，还来得及的。”淮樱激动的说，“我们把这段话传给父皇听，他一定会追查这件事情的。燕霞那贱人不会无缘无故给母后说这样愚蠢的主意，一定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不然，她为何在给你出了主意之后又去通风报信？她背后一定有主使人的，一定是……一定是阮缃素那个贱人……”淮樱愤懑的说。

    “早看到燕霞与银华有来往，我只是想着要皇后保护好胎儿，但绝不会想到事情的真相是如此。”元禧说。

    “阮缃素……”陈皇后念叨这三个字，脸颊忽然变得红润，“她，她一直想做皇后不是吗？她这么多年处心积虑不就是为这个后冠。”

    “那也轮不到她。”淮樱喘着气说，“我就是以死相谰，也绝不让父皇立她为后。”

    元禧垂下了眼帘，她想起了骆珞所说的话，绝不能让博山王有坐上皇位的机会。如果阮缃素做了皇后，宫平骜的太子之位也岌岌可危了。

    “禧儿。”淮樱拉起元禧的手，眼睛里充满了希望的光芒，“与我一起去见父皇吧。父皇他绝不狠心不见你的。只有你才能帮到我母后了。”

    “好。”元禧点点头，与淮樱离去。

    陈皇后立在窗前，看着她们翩然如蝶的身影，忍不住流下一点希望的泪水。

    两人去到昭阳殿，宫平骜还在殿外徘徊。

    淮樱对他说：“哥哥，你先回太子府去吧。我与禧儿有话要对父皇讲，对母后来说，也许是被赦免的好机会。你回府去静待我们的佳音吧。”

    “那我更不能离去。”宫平骜说。

    “你已经两夜没合眼了，先回去睡一觉。”

    在淮樱的劝说下，宫平骜回了太子府。

    元禧让侍卫去通传宫庆隆说要见他。

    这守昭阳殿的侍卫可不像守溯月阁的侍卫那么通情达理。宫庆隆说谁也不见，他们就谁也不放进去，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元禧忍不住大声高喊：“皇上，你连我也不见吗？”

    刘禹听到，走到宫庆隆身边说：“皇上，珍贤妃来了。”

    宫庆隆怔了一下神情，如梦初醒一般，他微微点了点头。

    刘禹这才去将门打开，放了元禧与淮樱进去。




你又是在怀疑玉贵妃吧

“父皇……”淮樱眼睛红红的就要给宫庆隆跪下，宫庆隆扶住了她。

    “你若是给你母后求情来了，父皇就下逐客令了。”宫庆隆冷着声音说。

    “皇上。”元禧柔声说，“刚才我与茉妺去了溯月阁见皇后。她对我们说了一些事情，我们觉得有必要给皇上呈报一下。”

    宫庆隆对着元禧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坐到椅子上，有些疲惫的说：“你们说吧。”

    元禧示意淮樱说话，淮樱便急切的将事情陈述了一遍。

    宫庆隆看着淮樱，淡淡的说：“你又是在怀疑玉贵妃吧。”

    “儿臣这次就不先断言是玉贵妃所为，只待父皇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好。”宫庆隆点点头，“朕就派人去清凉庵押回燕霞严加审问。”

    “谢谢父皇。”淮樱感激而泣，仍是给宫庆隆跪拜了一下。

    宫庆隆有些力不从心的笑了说：“纵然这事幕后指使者，但你母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淮樱说：“只要母后能安然的活着，儿臣就觉得十分感激了。只是，儿臣希望父皇不能对幕后指使者心慈手软。不然，儿臣一定为母后鸣不平。”

    “当然。”宫庆隆说完，闭了一下眼睛，对着她们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元禧微微的怔了一下，看着宫庆隆。

    宫庆隆对她勉强的笑了一下说：“禧儿，朕晚一点去紫荆殿。”

    “恩。”元禧点点头与淮樱出了昭阳殿。

    “希望这一次能够将阮缃素绳之以法。”淮樱正声说，“别再让她祸害后宫了。”

    可是去到清凉庵押解燕霞的侍卫只是带回了燕霞的尸体。就在他们去的前一天，燕霞上山砍柴，不幸跌崖身亡。

    死无对证。淮樱对宫庆隆所说的那些话已显得软弱无力。纵是淮樱如何说燕霞的死亡很蹊跷，宫庆隆也无法追查下去。

    淮樱忽然想起那个送孩子进宫的妇人来，她对元禧说：“不是还有送孩子进宫来的那个妇人吗？她正被关在大牢里呢。只要她能证明是燕霞让她把孩子送进宫来的就行了。”




生与死的抉择

她与元禧去到大牢审问那个妇人。可是那个妇人只说是燕霞让她把孩子送进宫来的，什么幕后指使者她一概不知道。

    淮樱着急，心狠的对妇人用了夹手指的酷刑。妇人疼得死去活来，可仍是那样说。

    元禧说：“也许她真的只知道燕霞。茉妺你想想，阮缃素怎么可能会亲自管这件事情。”

    淮樱绝望的说：“这么说，燕霞一死，这件事情就这样死沉大海了？”

    元禧难过的不知道说什么。

    淮樱冷不防疯狂的抽出士兵的配剑就要刺向妇人，元禧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别傻，茉妺，她该死，也不要你亲自动手呀。”元禧急切的说。

    淮樱愤恨的将刀重重的摔在地上，哭着冲出牢房。

    “从前，我总以为我身为皇家女，身为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是无所不能的。现在才知道我连自己的母后都保护不了。”走出牢房，淮樱靠在一棵大树上痛哭。

    对陈皇后最后的处罚，是由刘禹去到溯月阁宣布的。

    陈皇后看到刘禹随行的小太监端着托盘，盘上搁着一小杯酒。她明白那是什么，那是她生命最后的归宿。

    “皇后娘娘。”刘禹仍是很恭敬的给她行了一礼。

    “那酒是给我的吗？”陈皇后平声而问。

    刘禹说：“是，也不是。”

    “刘总管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刘禹说：“皇上念在多年的夫妻情份上，给皇后娘娘留了两条路。”

    “哦。”陈皇后微微一笑。夫妻情份，她与宫庆隆有吗？

    “第一条，褫夺皇后封号，贬为蔗人，永居溯月阁。第二条，保留皇后封号，赐鸠酒一杯。”

    陈皇后怔了一下，问道：“保留封号而亡，皇上又如何对天下交待？”

    “皇后暴毙。”

    “恩。”陈皇后点了点头说，“这是皇家常用的手段。”

    “皇上希望娘娘选择第一条路。”刘禹悄声说。

    陈皇后菀尔，眼角滴泪：“如果他真心希望我活，何必有第二条路？苟且的活着，有尊严的死去……呵呵，我陈沛淡漪愚昧一生，死到临头却要面临如此重大的抉择。”




请让我勇敢一次

“娘娘三思。”刘禹语重心长的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虽然被贬为庶人，但这溯月阁清宁干净，自与冷宫其它处不相同。虽说待遇再不能如皇后般丰厚，也比普通宫女要殷好。”

    陈皇后任泪水在脸上流淌，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蓝天。碧澄得圣洁。她想，那里是不是世界之外最干净的地方，没有罪恶，没有污秽，没有你争我夺。

    良久，陈皇后擦干脸上的泪珠，微笑着对刘禹说：“刘总管，可否帮我一个忙。”

    “娘娘请讲。”

    “可否帮我寻来我封后时所穿的百鸟朝凤礼服与明月凤冠，再找个丫头帮我梳头妆扮一下吧。”

    “娘娘。”刘禹惊了一下，加重语气说，“您要三思呀。”

    “恩，请刘总管帮这个忙。”陈皇后平静的说。

    刘禹叹惜一声，命随身小太监去办这件事情。小太监搁下鸠酒离去。

    一个时辰之后，宫女捧来礼服与凤冠，细心的给陈皇后做最后一次装扮。

    涂抹胭脂之后，陈皇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道：“我这样去见姑姑，她不会再怪我不懂得打扮了吧。”

    刘禹垂泪，挽了衣袖轻轻的擦拭。

    陈皇后缓步过来，去端起那一小杯鸠酒。

    “娘娘。”刘禹颤声喊。

    陈皇后端着酒杯，笑着说：“我一生胆小，心思单纯，总害怕与复杂打交道，遇到复杂的事情也总把它简单化，不去多想。在我生命终结时，请让我勇敢一次吧。姑姑在时对我说过，陈家风光无限，绝不能出废后，不能。这一身凤袍赐予我最后一丝尊严，且让我穿着它离去。”

    刘禹再度垂泪，眼睁睁的看着陈皇后仰头将那杯鸠酒一饮而尽。

    次日，讣告全国，陈皇后因病薨逝。谥号惠德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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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久棠因为这个噩耗，重病卧床。精神稍好之后，他向宫庆隆辞官，准备告老还乡。宫庆隆挽留不住。

    陈久棠如何不明白，他不能厚颜占居宰相之位，等着丧命之时的到来。他已失去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只想平平安安的渡过晚年。




眼睁睁的看着母后丧了命

安夏国位高权重的宰相之位悬而未决，成为众官觊觎的香饽饽。

    最终，宫庆隆让阮缃素之父阮忠仁坐上了宰相之位。元月笙本想着因为宫庆隆对元禧的喜爱，元禧稍稍吹一阵枕边风，宰相之位还不是他的吗？谁知元禧偏偏不管官爵之事，一字也未对宫庆隆提过。

    元月笙多少有些恼恨。

    宫庆隆私下对刘禹说，因着元月笙主管修建太后寺庙之时贪污公款之事，他不敢太重用于他。相较之下，阮忠仁才干略胜一筹。

    此时，后冠成为一顶金光灿灿的诱惑。后宫里的气份变得有些诡异。

    若要立后，阮缃素为四子之母，她最有资历坐上皇后的宝座。可是元禧呢，她虽然只育有一子，但却是宫庆隆捧在手心里的宝。若不立元禧为后，岂不令元禧心伤？

    一时间，宫庆隆难以决断，后位就这样空置着。

    而这个时候，元禧又传来喜讯，她已怀孕两个月。后位之争变得更加变幻莫测。

    因陈皇后的薨逝，心伤的淮樱也一病不起，卧床两月。元禧托人捎去问候，但终究是隔靴搔痒。她决定去探望淮樱，尽管她并不想踏进邺家大门。

    她不可避免的会碰见邺炀君。他是一个好丈夫，一步不离的守侯在淮樱的病榻前。淮樱极速的消瘦下去，下巴尖削、深凹的眼睛在苍白瘦尖的脸上显得更大了，只是没有一丝神彩。

    元禧湿润着双眼握着淮樱瘦骨伶仃的手说：“茉妺，对不起，我现在才来看望你。”

    “我怎么会怪你呢。”淮樱有气无力的笑一下。

    元禧流着泪笑一下说：“你一定要好起来，你不能一直这么躺着。”

    淮樱又悲从中来，说：“从前因为我是高贵的公主，便恃宠而骄。现在想来，我有什么好骄傲的呢？以为自己能发一点小脾气，父皇便来哄哄自己，这就叫骄傲吗？真正有什么事情的时候，我却连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后丧了命，却没有办法为她申冤。”

    “茉妺，不要这么去想。你父皇他是真疼爱你，这两个月每每提到你，他便很伤心。”

    淮樱凄凄的笑了一下，说：“现在后位空悬着吧。”

    元禧微笑了一下。




珞儿，我很犹豫

淮樱说：“我一直以为父皇会毫不犹豫的立你为后，没想到他会有犹豫？看来，阮缃素在父皇的心里仍然很重要。禧儿，你要小心了，千万不能让阮缃素得逞。绝不能让她坐上后位，到时候，你我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我能做什么？不过是等着皇上的决断。”元禧淡然的说。

    “禧儿，你能让父皇动心的，你为何不要求，父皇总不忍拒绝你的。”

    元禧摇了摇说：“我们暂且不说这个。茉妺，我现在最想你快快好起来，像往日那样带着轻珥进宫来与瑞瑾一处玩耍。”

    淮樱点点头。

    元禧退出房间，轻轻的掩上门。邺炀君站在回廊上，元禧慢慢的走了过去。

    “你要回宫了吗？”邺炀君轻声问。

    “是的。”元禧说。

    俩人慢慢朝前走。阳光从屋檐上的爬山虎的缝隙里投射下来，斑斑斓斓映照在两人的身影上。像时光静静潺湲，没有声息却已让人感受到它的意韵。没有过多的话语，却能捕捉到彼此心灵共振的频率。

    邺府大门口，俩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邺炀君充满关怀的说：“禧儿，你要保重。”

    元禧领会邺炀君之意，她笑一下说：“好好照顾茉妺吧。”

    邺炀君点了点头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还有我。”

    元禧心上一热，她不想让邺炀君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模样，一字未答便快速的掀帘坐进鸾轿里。

    有些关怀不需要太多的表露，不过就是几个简单的字，便让人心动于那一份真切。

    元禧渐渐的平静了心绪，忽然吩咐轿夫转向。

    骆珞正与恩歆在院子里踢子玩。见到元禧突然大驾光临，恩歆牵了衣裙蹲下身子，象模象样的给元禧行了一礼，笑声铃铃的说：“歆儿给珍贤妃请安，娘娘芳仪永驻。”

    “几日不见，小嘴就变得这么甜了啊。”元禧抱起恩歆亲了亲。

    她与骆珞去到厢房说话。

    骆珞笑着说：“我猜你这些日子就会出宫来找我了。”

    “哦，你什么时候料事如神了？”元禧笑。

    “坐下说吧。”骆珞说。

    俩人各饮一口茶，元禧才说：“珞儿，我很犹豫。”




利用玉贵妃性格上的弱点

“姐姐有什么好犹豫的？”骆珞肯定的说，“后位只能是姐姐的，勿须置疑。”


    “可是……”


    骆珞将手按在元禧的手上说：“姐姐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勿需不安。玉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倒没有。”元禧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说，“骆珞，我又怀孕了。”


    “恭喜姐姐。”骆珞高兴的说。


    “但是此时宫中叵测多变，我很为这个孩子抬心。”


    “所以，姐姐要成为皇后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为孩子。”骆珞说，“不过，此时此刻，姐姐倒不必担心孩子的安危。”


    “怎么讲？”


    “谁会在锋口浪尖上犯事，玉贵妃可不是这么愚笨的人。想啊，此时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俩人为后位暗中较劲呢？如果你的肚子出什么事，玉贵妃难脱干系。再说，她现在一心放在如何夺得后冠的事情上，没有那么多精力来对付你肚子里的孩子。等坐上了皇后之位，她再慢慢对付你也不迟。”


    元禧怅然：“如果能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我宁愿是一乡村农妇。”


    “可姐姐你已在云端，身不由已了，你必须攀上云宵之巅。”


    元禧看向骆珞，这个女孩就像是她的诸葛亮：“珞儿，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想在皇上耳边去要求什么后位，我说不出口。”


    “姐姐做得对，自然不能主动说。”骆珞说，“皇上在犹豫，说明阮缃素在他心里仍有很重要的位置。”


    “她可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元禧笑一下说。


    “那四个孩子便是她的法宝。”骆珞若有所思，“且让我想想姐姐此时该怎么做。”


    “我不想损人利已。”


    “我知道。”骆珞指指脑袋头，“现在是要运用头脑的时候了。”

    元禧走到窗边坐下，俩人各自心事，室内静默着，唯有檀香飘动。

    好一会儿，骆珞才说：“姐姐，不如咱们就利用玉贵妃性格上的弱点。”

    “什么弱点？”




朕真的想给你很多

“恃宠而骄。”骆珞走到元禧身边，在她对面坐下，“我慢慢说给姐姐听。”

    回到紫荆殿，宫庆隆已等侯多时，正与瑞瑾玩耍。此时的小瑞瑾已比初见恩歆时要懂事一些，已有些小男子汉的模样。

    元禧从那天看出瑞瑾骨子里的阴柔，她便让宫女们不要再惯着他，跌倒了亦让他慢慢爬起来。久之，他才改掉了娘娘的脾性。

    “皇上。”元禧走到父子俩的身边。

    宫庆隆有些轻责的看着元禧说：“禧儿，你此时是有身孕的人，怎么出宫那么久，让朕担心。”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按时回宫。”元禧挽了宫庆隆的胳膊温柔的说。

    宫庆隆这才笑了一下说：“给你特权让你能随时出宫就是不好，朕想想是不是该收回这种特权了。”

    “禧儿想皇上才舍不得呢。”元禧娇俏的撒了一下娇。

    宫庆隆拥拥她说：“也就你能吃住朕。来，坐下休息一会儿。”

    元禧靠在软椅上，宫庆隆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的手上。元禧忽然有一些感概，说：“皇上对禧儿真好。”

    宫庆隆蹲到元禧身边，轻轻的抚摸她的脸说：“禧儿，你进宫已经五年了，转眼已是二十二岁的大姑娘了。”

    “皇上是不是觉得禧儿老了？”

    “怎么会，你仍是朕六年前见到的那个怀抱小猫咪小惊小慌的可爱女孩子。”宫庆隆爱昵的说，“朕真的想给你很多，很多。”

    “皇上已经给了我很多了。”元禧去握了宫庆隆的手。

    宫庆隆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有些欠然的说：“禧儿，有没有怪朕？”

    “我为什么要怪皇上。”

    “因为朕在册后这件事情上犹豫不决。”

    元禧轻笑了一下，抽出手来拍了一下宫庆隆的手说：“玉贵妃是四个皇子的母亲，她最有资格坐上皇后的位置。她若为后，无可厚非。”

    “可是，你是朕最爱的女子。”宫庆隆将元禧拥进怀里说，“朕不仅要给你爱，更想给你至高无尚的权力。”




行的可是皇后大礼

“皇上不必为此烦恼。皇上就册了玉贵妃为皇后吧，禧儿绝不会对皇上有半句怨言。”元禧靠在宫庆隆的肩上，温声说，“只要皇上心里有禧儿，处处保护禧儿，保护瑞瑾，保护禧儿此时肚子里的孩子，禧儿就心满意足了。”

    “禧儿，你是朕的好女孩儿。朕太亏欠你了。”宫庆隆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容朕再考虑考虑。”

    元禧静息在紫荆殿里养胎。宫庆隆的册后诏令迟迟未下，朝堂之上有大臣进言，请宫庆隆尽快立后，堂堂安夏不可一日无君，自也不可长久无后。

    他们大多数都偏向于立阮缃素为后，自然是说她孕育皇子最多，资历最高。至于元禧，大家比较介怀她嫁了太子又入宫为妃，虽然宫庆隆障人耳目的演出一场假死的戏目，但人人心里都明白得很。

    此时，阮忠仁又为臣之首相，大臣们自然偏向于立阮缃素为后。而宫庆隆的心里，更多的是想把皇后的美冠戴到元禧的头上。

    阮缃素自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得势，人人似乎都能瞧见她面上隐忍的喜悦。

    一日，元禧挺着五个月的身孕在御花园里散步，与阮缃素狭路相逢。皇后之位空悬，阮缃素贵妃为大，她自然统领着后宫。

    她有些轻傲的看向元禧。

    元禧对月跹说：“跹儿，来扶扶我。”

    月跹不明其意，但她扶住了元禧的胳膊。

    元禧缓缓的蹲下身子，隆起的腹部令她的动作有此笨拙之感，她给阮缃素请安。

    阮缃素微微惊讶，随急露出满足的笑容，说道：“别了，珍贤妃快快平身吧。你行的礼可是对皇后才行的大礼，本宫不过是高你一级的贵妃，如何受得起呢？”

    元禧笑道：“姐姐贤良淑惠，自然是皇后的不二人选。日前，皇上也在妹妹面前露出有立姐姐为后的意向。妹妹只说皇上不必介怀，尽管立了姐姐为后，姐姐身国四子之母，谁也没有资格与她争夺这份荣耀。”

    阮缃素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的就被喜悦所代替。元禧的这番话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面上的傲然之态更甚了，她慢慢然的说：“珍贤妃有孕在身，多在殿中歇息吧。”




朕没有忘记与你的情份

“谢谢姐姐关心。”元禧恭敬的说。

    阮缃素淡然一笑，与银华姗姗然离去。银华心上有疑惑，说：“娘娘，奴婢觉得珍贤妃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阮缃素冷笑道，“她不过是瞧出本宫得势，来日总会坐上皇后的位置，行为语言变得小心谄媚罢了。哼，本宫道她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傲气得很。原来不过如此，瞧着本宫即将为后，便露出讨好之色，以免日后没有好日子过。”

    “娘娘为后，是人心所向。”银华笑着说。

    “可是皇上迟迟不下旨。”阮缃素涌出一丝隐忧，“说明他仍在犹豫。”

    “也许我们此时该去添一把火。”银华说，“娘娘只须在皇上耳边温言细语一番，皇上的旨意就定下了。”

    阮缃素想了一下说：“好，你去请了皇上来云霞殿用晚宴。”

    傍晚，宫庆隆赴约。他看到宫平瀛、宫双芙、宫双荷、宫平衿四子皆在，顿感亲切。阮缃素细心的打扮一番，光彩照人。

    岁月虽然在她的眼角留下了淡淡的细纹，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她去挽了宫庆隆的胳膊，四个儿女萦绕身旁，其乐融融。

    破例的，宫庆隆在云霞殿留宿。阮缃素枕着宫庆隆依然强劲有力的臂膀，娇声昵语：“皇上，臣妾此时觉得我们好想回到了十几年前，我第一场躺在皇上怀里时的情景。皇上赞叹臣妾，冰肌玉骨，娇艳开娈。皇上，可还记得？”

    宫庆隆有所动容：“朕自然记得。”

    “皇上说要与臣妾做一辈子的夫妻。”阮缃素感叹的说，“臣妾得到皇上许多的宠爱，已是死而无憾了。”

    “爱妃别乱说。”宫庆隆说。

    阮缃素慢慢的将话题引到立后上说：“臣妾听说大臣们对久不立后颇有意见？”

    “那帮老家伙就是没事做，后宫之事他们也要管一管。”宫庆隆说。

    阮缃素试探着：“那皇上作何打算呢？”

    宫庆隆沉默了一下，却是抽出了自己的手臂，侧了侧身子说：“缃缃，朕没有忘记与你的情份。朕有些困了，睡吧。”




我们要相信骆珞

阮缃素没有再说话。可是宫庆隆那一句朕没有忘记与你的情份的话却深深的刻在了阮缃素的心上。宫庆隆是何意？难道是在暗示她后位最终会是她的？可是宫庆隆已闭眼入睡，她只好搁下疑问。

    日后，有宫人议论阮缃素去藏书阁翻看礼服花样的事情。于是，宫里的人对阮缃素更加的敬畏，仿佛她已是六宫之主。

    月跹面上忧虑，说：“小姐，骆珞的办法成吗？我怎么觉得阮缃素离后位越来越近了。”

    “我们要相信骆珞。”元禧镇定的说，“事情到了火侯，骆珞会告诉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的。”

    哎。月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元禧惆怅的说：“若不是为着瑾儿与未出世的孩子，我何苦为着什么后位费神？我越来越想清宁的过一生。在一个明亮的湖畔，养一群小鸭，种几块菜地，闲来绣花，喂喂小鸡，一天天这么悠然的过下去。”

    元禧叹了一口气说：“可这些，简单的生活画面，对我来说只是海市蜃楼。”

    一次聚宴，阮缃素已着上绣有凤凰图案的大红外袍，步履高贵的行走在诸妃之中。相较之下，元禧挺着笨重的身子显得迟缓而又谨慎。她每每见着阮缃素，都是给她行见皇后的大礼，哪怕是此时挺着七个月身孕。阮缃素亦是受得坦然，再也不说客谦的话了。

    宫中的嫔妃们见着连元禧都给阮缃素行皇后大礼，皆纷纷效仿。

    此时，元禧蹲身给阮缃素行礼，阮缃素也不阻拦，偏偏被突然出现的宫庆隆瞧见。他跨几步到元禧身边扶起她说：“禧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给姐姐请安啊。”元禧笑着说。

    宫庆隆微微皱眉的看了阮缃素一眼，又对元禧温柔的说：“你有孕在身，欠欠身就可以了，何须如此大礼。来，朕扶你进殿。”

    元禧羞赧的靠在宫庆隆怀里，小心意义的撑着自己的腰。阮缃素气得七窍生烟，恰时朱婕妤不小心踩着阮缃素长长的裙摆，阮缃素险些摔倒在地。阮缃素惊骇一跳，顺手赏了朱婕妤一个耳光。

    声音响亮的令所有人为之一震。




风起云涌

宫庆隆与元禧惊讶回头。余怒还盛在阮缃素面上，朱婕妤委屈的捂着脸，目光看向宫庆隆。宫庆隆不可思议的看着阮缃素。气份刹时在空中凝结住。

    这是阮缃素第一次当着宫庆隆的面惩罚其它的嫔妃。

    阮缃素转了双目，立刻露出笑脸去拉过朱婕妤的手说道：“妹妹，真是对不起。姐姐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婢使坏，一时手快，还望妹妹不要怪姐姐才好。”

    阮缃素的善变更令朱婕妤心惊胆颤，连声说道：“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进殿吧。”宫庆隆深深的看了阮缃素一眼，拥着元禧进了昭阳殿。

    阮缃素对自己适才的冲动有一丝懊恼。她这一耳光不当着宫庆隆的面扇，就是扇得朱婕妤晕头转身也无妨。偏偏宫庆隆在场，她如何担当母仪万芳这几个字呢？一时间悔之无及。

    进得殿去，嫔妃们依次入席。宫庆隆就要拥着元禧坐下，元禧却谦让着说：“此时后位悬虚，玉贵妃方为六宫之首，理应坐在皇上的身边。”元禧说完，便对阮缃素做了一邀请的姿势。

    宫庆隆赞许的看着元禧。阮缃素心上恨得牙痒，元禧此时分明是在故意映衬她刚才的失德。可是面对元禧不露声色的恭敬，她只有面露笑意谢过，在宫庆隆的左边坐下。

    月跹扶着元禧宫庆隆右边坐下。

    阮缃素这一餐食不知味，一心想着要扳回一局。于是，几日之后，她特地宴请了诸妃在云霞殿用宴，自然请了宫庆隆。

    她当着宫庆隆的面又一次给朱婕妤赔不是，并赏赐了她好些金银首饰，都是精品。在坐的嫔妃也都有赏赐。

    元禧那日身体不适，未有去赴宴。

    便有嫔妃笑道：“姐姐似乎忘了请珍贤妃呢。”

    阮缃素叹气道：“不是姐姐忘了，是珍贤妃龙孕在身，凤体娇贵，姐姐请不动。”

    虽是说笑，不过是在暗讽元禧没有一点规矩。俩人是一唱一合的表演给宫庆隆看。宫庆隆微笑，不置可否。




不能给她人做了嫁衣

元禧诞下一位小公主，取名宫瑞鸢。宫庆隆说，这名字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简直就是一个小元禧，长大了又是倾国倾城的小美人。宫庆隆对她爱不释手，每日都会来抱抱。

    陈皇后已薨逝一年，后位也悬空了一年。但随着瑞鸢的降生，宫庆隆渐渐露出要立元禧为后的苗头。如今，已是两个孩子娘亲的元禧，同样拥有了立后的资格。

    宫庆隆的决定，只待有人推波助澜一把即可。

    云霞殿里，阮缃素慌了神。她焦急的说：“银华，本宫不能给她人做了嫁衣，不能啊。”

    “娘娘，你要冷静，皇上现在不是还没有下旨嘛，谁也揣测不了圣上的心思呀。”银华说。

    “本宫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绝不能给别人铺就了一条锦光大道啊。”阮缃素愤愤的说，“元禧，本宫绝不能让她抢了皇后的位置。银华，银华，还有什么好的计谋没有？”

    银华忧心的说：“娘娘，现在哪还能轻举妄动？元禧有个什么闪失，谁都会怀疑到娘娘您的头上来，皇上还不追究到底吗。”

    阮缃素拖着华丽的长裙在殿内缓缓而行，她忽然亮了双目说：“那就让本宫有闪失好了。”

    “娘娘？”银华惊异的望着她。

    阮缃素冷笑：“元禧有什么事就要算至本宫头上，那本宫若有什么事，是不是也算到元禧头上呢？”

    春日里万花齐放，御花园芳香馥郁。众嫔妃持着丝绢团扇在花丛里扑蜂引蝶，欢声笑语盈绕皇宫上空。

    瑞鸢被奶妈哄着睡下，元禧得以脱身来到御花园里沐浴春光。一个个娇丽的女子穿行在花间，挥袖盈环，裙裾飘飘，分明就是鲜活的花儿。

    阮缃素看着元禧兴兴然的走来，便迎了上去说：“妹妹今日得空来赏花啊。”

    “是啊，鸢儿睡下了，臣妾也来凑凑热闹。”元禧笑着说。

    “这边闹得慌，不如陪了姐姐去并蒂池看锦鲤。”阮缃素热情的相邀。

    元禧心上有些迟疑，阮缃素越是笑意满面越是藏刀。可是若不去，又会给阮缃素落下话柄。换作以往，即便落下话柄她元禧也是不在乎的。可现在是封后的关键时刻，元禧想了一下便随了阮缃素而去。




你却推本宫下池

走上一段路，阮缃素忽然惊讶了一声说：“哎呀，本宫的团扇落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了。妹妹，你看银华不在，就劳烦月夫人去帮本宫拿一拿了。”

    元禧心上谨慎起来，不知道阮缃素支开月跹会意欲何为。可是堂堂玉贵妃吩咐虽然是夫人的月跹做一点小事也无可厚非。

    月跹面上虽有疑惑，面对贵妃的吩咐也只好提裙去寻阮缃素的扇子。她只想着快去快回，不要让阮缃素对元禧有什么伤害的举动。她小跑到御花园的亭子里，阮缃素的仕女图团扇区正孤零零的躺在石桌上，月跹拿了便快速折回并蒂池。

    并蒂池附近的花坛里有些许嫔妃在玩耍，月跹忽然听到她们尖叫了一声。月跹暗叫不好，急跑过去，却见到元禧一个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岸边，阮缃素掉进了并蒂池里。

    她在水里扑腾着，大叫：“珍，珍贤妃，你好狠的心哪。本，本宫好心邀你赏鱼，你，你却推本宫下池。”

    “小姐。”月跹惊慌的说。

    附近赏花的嫔妃全都围观过来，大惊小怪的叫嚷着。阮缃素一直在水中扑腾，并没有要沉下去的迹象。

    元禧喘息未定，眼中一丝愤怒投入水中的阮缃素，可她不得不急切的说：“快叫人来救玉贵妃。”

    阮缃素被急急赶来的附近巡逻的侍卫救回云霞殿里，宫庆隆从御书房赶了过去。阮缃素披头散发穿着素衣，一见宫庆隆便嚎啕大哭，跪在宫庆隆的面前，紧紧的攥着他的袍子，痛声哭泣。

    “爱妃你别哭，到底怎么一回事，你给朕细细说来听。”宫庆隆扶起她。

    “只怕皇上不会给臣妾作主。”阮缃素哭得梨花带雨，可怜至极，像受了莫大的侮辱与委屈。

    宫庆隆大概知道事关元禧，顿了一下说：“你先说与朕听，朕自会有决断。”

    阮缃素哽咽一下说：“臣妾不过是好心邀请珍贤妃去并蒂池赏锦鲤。珍贤妃却指着鱼说，这小小的鱼儿也想跳龙门呢，真是自不量力。臣妾就问珍贤妃何意，珍贤妃便指着臣妾大骂，说臣妾在人前装贤淑，不过是想坐上皇后的宝座。还说臣妾是皇上不再宠爱的弃妃，有什么资格与她争夺皇后的位置。臣妾稍怒，便说了一句珍贤妃放肆。没想到珍贤妃说，待她坐上皇后宝座之后，绝不会让臣妾有舒心日子过。说罢，竟将臣妾推下池去。幸亏臣妾稍识水性，否则待卫赶到之时，臣妾早已……见不到皇上了。”




珍贤妃说她清者自清

宫庆隆看着阮缃素的泣诉，眼中有着深深的怀疑，他松开阮缃素说：“当时只有你们二人在吗？”

    “还有在并蒂池附近赏花的王才人她们。”

    “哦？”宫庆隆动动眉头，说，“传她们来问问。”

    于是，先前在并蒂池附近尖叫的嫔妃们被传到云霞殿。主证王才才跪在宫庆隆面前说：“臣妾虽然听不到玉贵妃与珍贤妃在说什么，但看到珍贤妃一直在说话，然后就推了毫无防备的玉贵妃一下，玉贵妃就掉下了池子。

    “可有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宫庆隆问。

    “偶有一两句尖利的声音听得隐约，好像是珍贤妃说什么皇后位置。”

    宫庆隆听后未有表态，只露出一副了然了的表情。阮缃素内心对宫庆隆不置可否的态度很憋闷，可是她又不敢发怒，只得用不甘心的语气唤了一声“皇上”。

    宫庆隆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偏过头对刘禹轻声说：“去，去请了珍贤妃来吧。”

    刘禹点头退下。可是他并没有请来元禧，刘禹有些吞吐的说：“皇上，珍贤妃说她清者自清，不，不想来云霞殿对词。”

    “眼见着证人都在，珍贤妃是心虚了吧。”阮缃素冷然的说。

    宫庆隆了解元禧的性子，所以刚才他才犹豫不定。迫于阮缃素的催请，他才勉强让刘禹去请了元禧过来问话，但他早猜到元禧是不会来的。

    “皇上，纵然珍贤妃此时是您最宠爱的妃子，可是，可是臣妾也想分得皇上一点点关爱，请皇上为臣妾作主。”阮缃素又哭了起来说，“珍贤妃如此蔑视臣妾，不屑对质，臣妾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臣妾只有等着珍贤妃做了皇后之后，让臣妾没有好日子过。”

    “好了，缃缃，你这样哭哭啼啼做什么。”宫庆隆稍稍安慰她说道，“谁是谁非朕自会去调查清楚。”宫庆隆说罢对刘禹说，“摆驾紫荆殿。”

    出了云霞殿，宫庆隆心叹一句：“真是累。”

    刘禹笑道：“皇上若再不立后，心烦的事还会接踵而来。”




玉贵妃饮毒自尽

“朕迫于群臣的压力，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定。朕若不立禧儿为后，朕心里难受，禧儿嘴上说着没有什么关系，但若真不立她，她一定会心碎。若不立缃缃，群臣意见又大，朕真是左右为难。”


    “那皇上如何看待今日玉贵妃与珍贤妃的事情呢？”


    宫庆隆望着天空“哎”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一路沉默至紫荆殿，元禧正摇着小手铃逗刚刚醒来的瑞鸢。


    “鸢儿醒了吗？”宫庆隆走上前去问。


    元禧微微一笑，点点头。宫庆隆便拉了元禧的手朝大殿走。元禧撒了手说：“皇上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禧儿…...”


    元禧别过身去说：“皇上若信玉贵妃，就直接惩罚禧儿。皇上若信禧儿，就什么都不要问。”


    “你们……”宫庆隆忽然不太喜欢元禧此时强硬的态度，“谁都逼朕。”


    “皇上，我有那么傻吗？”元禧稍稍缓和语气说，“一个小小的池塘又不能置玉贵妃于死地，我为什么要去推她惹人怀疑？”


    宫庆隆摆摆手说：“你们都是朕的女人，却永远不能和平相处。”


    “皇上是不相信我。”


    “朕若不相信早已对你发火。禧儿，发生这许多事情，朕哪一次不是站在你的身边。”


    “谢谢皇上。”


    “我们去看看瑞鸢吧。”


    一起哄哄女儿，便到了用晚膳之时。菜肴刚上桌，便有小太监慌张而来。


    “皇上，不好了，玉贵妃饮毒自尽。”


    “什么？”宫庆隆的脸刷的一下子白掉，“玉贵妃怎么样了。”


    “宫人们正在劝说娘娘，皇上您去看看娘娘吧。”


    元禧面无表情的在案桌旁坐下。宫庆隆说了一句：“朕去看一下。”便急步离开紫荆殿。


    “真不知道玉贵妃在玩什么把戏。”月跹愠声说。


    阮缃素端着一杯鸠酒要饮，云霞殿所有的宫人都在劝阻她。

    “缃缃，你这是要做什么？”宫庆隆威严的走进来，一下子喝退围着阮缃素的宫人。

    阮缃素泪流满面的说：“皇上不为臣妾做主，臣妾只好以死了之。与其日后被珍贤妃折磨，不如此时痛痛快快的去了。珍贤妃既然想要臣妾的命，臣妾就给了她，遂了她的愿。”




元禧要逼死本宫

“你都在说什么呀。”宫庆隆烦乱的夺下阮缃素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酒液洒在地上泛起白泡，货真价实的毒酒。宫庆隆凉了一下心。

    “皇上，臣妾若是冤枉珍贤妃，何必以死明志？”

    宫庆隆变得心烦意乱，甩袖离开：“不管怎么样，朕都不喜欢以死相逼迫。”

    待宫庆隆走后，银华心忧的说：“娘娘，奴婢说过此时不益轻举妄动。这一招，有害无益呀。”

    “我知道我没了分寸，可是我很不喜欢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很不喜欢。”阮缃素抓住银华的双肩摇晃着，双眼睁大的说，“我们筹谋这么多年，怎么会甘心是为他人搭上高攀的梯子。放话出去，本宫要全皇宫、全京城、全安夏国的人都知道元禧要逼死本宫。”

    之后，元禧一直被阮缃素一手制造的流言困扰着。群臣们都劝宫庆隆尽快立阮缃素为后，有了后宫之主，嫔妃们自然安静了。

    种种情况，对于元禧都不是有利的。

    夜风微拂，元禧披了袍子在兰湖畔慢慢散步。苍茫的夜空闪耀无数星光，却让人心生孤寒。

    这时月跹走过来，轻声说：“小姐，骆珞有信来。”

    元禧便回了紫荆殿，展开骆珞的来信。读完之后，她将信折好点燃销毁。

    “小姐，你打算这么做吗？”月跹问。

    “我本不想这样城府，可是玉贵妃她如此对我，我唯有自保。骆珞说得没错，玉贵妃坐上后位那天，便是我元禧香消玉殒的之时。”元禧冷冷的说，“我还想陪着瑾儿与鸢儿更久一些，我要像母鸡那般护着小鸡那般护着我的孩子，哪怕敌人是雄鹰。”

    “可是谁去完成这件事情呢？”月跹问。

    “能让我信任的人，只有邺炀君。”

    月跹先是一怔，随后一想说：“想来也是。若是平常人也办不了这件事情。可这件事情危险性太高。”

    “我相信炀君他能办到。来，跹儿，给我碾墨。”元禧朝书房走去。

    她书写了一封信给邺炀君，次日让月跹傍晚回慕容府时，顺道去元府将信交给元浩翔，再由元浩翔转交给邺炀君，行动自是极其周密。




有人冤枉臣妾

几日之后，每个重臣都收到一封神秘的书信及数目可观的银票。书信上盖有玉贵妃的金印。每个收到书信的重臣虽有一些疑惑，但看着那红通通的金印又全都释然了。他们拿着大笔银票，露出满意的笑容。

    早朝时，宫庆隆竟然同时收到数位大臣的奏章，全部都是进谰立阮缃素为后。平时，这些大臣也只是口头上有偏向立阮缃素为后的言词，还没有哪一位大臣敢进奏章。因为安夏国立有法律，大臣不得上奏后宫之事，后宫嫔妃不可与大臣私下会晤，更不可鼓动大臣干涉后宫事务。

    如今，这些大臣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无视安夏国的法律，竟然齐齐上奏，替阮缃素说好话。宫庆隆大怒，将奏折摔在地上，目光咄咄令所有人噤若寒婵。

    宫庆隆扫视一遍群臣随急拂袖而去。他去到御书房来回踱步。刘禹在旁说道：“皇上，此事恐有蹊跷之处。”

    “恩。”宫庆隆沉沉的应了一声，随后吩咐刘禹传了几位大臣来问话。

    这些大臣早被宫庆隆的威严吓破了胆，哪经得起严加拷问，几下便交出密信与银票，只求从轻处罚。

    宫庆隆看着密信，看着贵妃金印，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平静了情绪之后，拿着密信去到云霞殿。他将信揉成一团扔到阮缃素身上。不明所以的阮缃素颤惊的拾起纸团展开。

    还未看完，便已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再看信尾的金印，险些立不住脚，幸有银华扶住。

    “皇上，这不是臣妾所为，有人冤枉臣妾。”阮缃素跪在地上，急切的说。

    “缃缃，你怎么如此糊涂。你知书达理，应该了解安夏国的法律。后妃不得与大臣私通会晤，你竟然还让他们给朕上奏立你为后？你如此失德之为，如何为后？”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自知法律严明，又怎么会以身试法呢？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金印如何解释。”

    “一定是有人盗取了臣妾的金印。”




本宫不甘心

“够了。”宫庆隆不想再听下去，痛心的说，“鼓动群臣上奏，你想朕怎么惩罚你？”

    “皇上……”阮缃素泪眼望向宫庆隆。惩罚，在这个时候她受到惩罚，那么她离后位，不是越来越远？

    “刘禹，拟诏贬玉贵妃为玉淑妃，收回协理六宫之权，在云霞殿禁足思过三月。”

    “皇上，不要，皇上，你忍心禁足臣妾三个月吗？”阮缃素顾不得形象，绝望的去抱住宫庆隆的腿，苦苦哀求，“皇上，你为什么不去查查，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怎么会做这样糊涂的事情呢？”

    “你好自为之吧。”宫庆隆心伤的抽出自己的腿，大步离去。再不理会阮缃素凄厉的喊声。

    “娘娘。”银华去扶起阮缃素。

    阮缃素疯狂的狂摔殿内的东西，颠狂如疯妇，嘴里不断的咒骂着：“元禧，元禧，本宫绝不会饶恕你。哈哈，银华，咱们思之万千，疏于一虑。为何，我们想不到这一招，为何？本宫就这么败了吗？本宫不甘心哪。”

    “娘娘，你要保重身子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

    “本宫不甘心，不甘心。”阮缃素嘶声力竭的呐喊，却是眼泪横飞。她跌倒在地上，凄楚的痛哭。

    银华跪在她的身旁，再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是的，他们没有想到这致命的一招，让元禧捷足先登了。

    泪水冲花了阮缃素精致的妆容，露出她已不那么白晳的肌肤。她凄婉的笑了一下，摇着头说：“争什么呢？银华。皇上不过是找到一个贬我的机会，终于捉到我一处错误，他便可以正大光明的立元禧为后，再不用对我愧疚了。呵呵，君恩薄凉，薄凉啊。什么一辈子的夫妻，花前月下，伤痛人心。元禧，我一定要活着看你得意到几时。你也会人老珠黄的，哈哈，谁会是下一个替代你位置的人。我一定要活着瞧。”

    一月之后，元禧被顺利成章的立为皇后。她不愿意搬去凤栖殿，仍就居住紫荆殿里。

    湖心那座小岛般的宫殿，闪耀着让人望尘莫及的光辉。




丹心彤被太子哥哥给休了

秋雨绵延，阴霾的天空暗霭霭的就像元禧的心情。在人人羡慕她的好运及宠爱时，她却深知，这是一场没有完结的战争。

    她每每经过云霞殿，似乎还看见它残存的光芒仍然耀眼。有贴心小宫婢告诉她，虽然阮缃素被禁足云霞殿，但是宫庆隆仍然去看望了她两三次。都是白日里去的，以为元禧就不会知道。却不知，这人一旦有了莫大的权力，不少人便甘愿成为你的眼线，揭穿一些阴晦的事情来讨好你。

    但元禧并没有以此去大吵大闹。她只是知道自己的后位还并不那么稳固。

    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阮缃素便被撤销了禁足令。她看元禧的眼神依旧高傲冷漠，心不甘情不愿的给元禧请安。元禧能感受到她眼底深深的恨意。

    一次淮樱进宫来与元禧消遣时间，淮樱瞧见阮缃素依旧趾高气扬的态度便说：“我真想把她彻底的赶出皇宫去。像她这样心如蛇蝎的女人，不知道父皇还对她念什么旧情。”

    “其实，真的好累。”元禧力不从心的一笑，说，“如果阮缃素肯息事宁人，我愿意将后位让给她，只要能让我带着瑾儿与鸢儿平平安安的生活。可偏偏身在深宫之中，人心复杂。总见不得风平浪静太久。”

    “阮缃素！”淮樱提起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她与我母后之死绝脱不了干系。别让我抓着她的错处，不然我决不放过她。”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罪之人终会伏法的。”元禧安慰她，“茉妺你身体才好，不要太过于激动了。”

    淮樱平一下心笑了一下，说：“我想着这两日去拜祭一下母后。”

    “应该的。”元禧点点头。

    两人闲聊一时，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宫平骜的身上。淮樱说：“禧儿，你知不知道丹心彤被太子哥哥给休了。”

    元禧有一些意外，但随急恢复常色，淡淡的说：“莫非她又惹恼了你哥哥？”

    “不知道。”淮樱轻笑，“就算没有惹恼，哥哥看着她也是不顺眼的。就在你被封后的那一天，他便休书一封将丹心彤扫地出门了。禧儿，你已将太子哥哥忘记，可我知道你还在他的心里。你被封后，他心里难受。”




做姑姑的对不起你

“也许一切都是命运。”元禧淡缓的说。此时再谈起与宫平骜的过往，她的内心已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晴朗的日子，淮樱与邺炀君坐了一顶素纱飘荡的普通轿子去到皇陵拜祭陈皇后。青山幽幽，绿水长流，皇家陵园沐浴在一片葱郁的宁静之中。

    淮樱给陈皇后磕了三个头，流着泪说：“母后，如果你在天有灵，就让茉妺揪出幕后凶手，以慰母后亡魂。”

    邺炀君体贴的将淮樱扶了起来，淮樱靠在邺炀君温暖的胸膛哽咽着。

    盈盈香烟，缭绕淮樱的悲伤。她与邺炀君乘着轿子慢慢下山回京。

    凹凸不平的山路让轿身微微的晃动，窗帘像舞女一样扭动着妖娆的身躯，青山绿水在淮樱的眼中时隐时现。

    窗帘轻轻扫着淮樱的脸宠，淮樱用手轻轻挽了挽，轿边一个低头行走的妇人身影从淮樱的眼前一晃而过。淮樱脸上闪过疑惑，她随急将头探出轿窗外，看着那个低头行走的妇人，她手臂上挽着一个小竹篮。

    淮樱见到几支红烛斜靠在篮边。她立刻叫停，让丫环扶着自己下了轿子。

    “怎么了，茉妺？”邺炀君跟着下了轿子问。

    淮樱看着那渐渐隐没于树林的妇人说：“君哥哥，快，我们跟上那妇人。”

    邺炀君瞧一眼那消失了妇人，对淮樱点了点头。他拥着淮樱，若即若离的跟着那女人。渐渐的上了一个小山头。凄草荒芜，一座土坯孤坟萧瑟在秋风中。

    淮樱与邺炀君隐在一棵大树后，淮樱见到妇人蹲在一座没有墓碑的陋墓前，将竹篮里的纸钱、香烛、水果一一摆放出来。

    点上三支香，三支红烛，才闻见妇人嘤嘤的啼哭之声。她点燃纸钱焚烧，悲伤的身体一直微微颤抖。

    “霞儿，你走好。做姑姑的对不起你。事隔一年多之后，姑姑才来看你，姑姑实有无奈，你地下孤魂可要理解姑姑的难处。这一年宫中夺后之争诡异，姑姑也不便行事。无奈你的尸骨已被葬入乱葬岗，姑姑也没办法给你寻回来，只得建了这座衣冠冢。燕霞，你千万不要责怪姑姑，姑姑这就给你多烧一些纸钱，让你在地下过得舒服一些。”




果真是你与阮缃素

妇人歇了一会儿，越思越悲痛，哭声有些放大：“霞儿呀，姑姑真的对不起你，不该让你涉入后宫争夺之中。你也不要怨恨玉淑妃，她也是迫不得已。我们谁都没想过要你送命。本想着你出家为尼，事过境迁之后，娘娘便安排你回老家嫁一个男人好好的生活。谁知道，皇上竟然要提审你。娘娘只得……只得行此下策。她也于心不安，夜不成眠，为你的死深深愧疚。燕霞，你收了钱纸就安息吧。姑姑一定多捎些银两回老家，照顾你的父母，替你给他们养老送忠，你也可以安心了。”

    妇人捡起乱草丛中一根小棍子轻轻的拨动着纸烧让它烧尽，哭泣声渐渐的停息了。

    她看着孤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终究是姑姑对不起你，瞧着你能说会道就想出那个计策，让你去服侍皇后娘娘，说动她假怀孕，再揭穿她，废了她的后位。计划倒是周全了，可这皇后的凤冠终是没有戴在玉淑妃的头上呀。偷鸡不成反蚀米，为别人铺好了路子，自己倒还降了妃级。”

    她拿出竹篮里的一小瓶白酒边说边洒在坟前：“你曾问我，皇宫里的女人个个如花似玉，却为何都像蛇一样毒蝎。其实谁生下来就是坏人，谁想整日算计别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从玉淑妃一进宫时就服侍她，那时候她可是朵鲜花啊，人又单纯，皇上多喜爱她呢。可是有一次选新秀，皇上连着宠幸了一个才人三夜，连云霞殿的门槛都不迈。娘娘就从那时候受了刺激，她为了自保，才变得心机重重。她说你若不努力的生，便只有悲哀的死。我啊，看透了宫里的一切，真的很累，霞儿。可是，我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回不了头了。”

    “银华，你也知道你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淮樱再也听不下去，从大树后钻出来，冰冷的说。

    银华惊恐万状的回过身，一下子站了起来，恐惧的眼睛睁大如核，难以置信的看着淮樱与邺炀君。

    “果真是你与阮缃素，害死我的母后，还杀人灭口。”淮樱说着冲到银华的面前，狠狠的扇了她一个耳光。




奴婢愿意为娘娘挡风遮雨1

银华跌倒在地上，她只是惊讶的看着淮樱，渐渐的涌起了一股骇然的神色，她忆起她方才说的那些话。

    “我，我要杀了你替母后报仇。”淮樱泪流满面，狠狠的踢着毫无反应的银华。

    “茉妺，冷静一下。”邺炀君拖开她，“你打死她有什么？她不过是个傀儡。”

    淮樱蓦然惊醒，紧攥着邺炀君的手说：“对，对，我要让阮缃素给我母后陪葬。”

    当阮缃素被关进暴室的那一天，突然就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秋雨。秋风席卷着雨雾涌进暴室的牢房。潮湿的地面，发霉的墙壁，湿润的枯草，无声的延漫一股凄凉。

    银华将阮缃素严密的护着，用自己的背挡着雨水，不让雨水淋湿阮缃素的身子。阮缃素感动的拥着银华哭泣。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阮缃素窝在银华的怀里哭泣。许多年了，她再没有这样感由心生过。

    银华眼睛湿润着，目光却充满了温暖的回忆：“娘娘可还记得你进宫选秀的那一天，你像一个单纯的孩子一样在宫里四下行走，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皇宫的好奇。奴婢端着一盘水果在回廊上遇见了娘娘，娘娘避身给奴婢让路。奴婢那时就为之一震，奴婢自小生活在宫中，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尊重的感觉。奴婢与娘娘擦身而过的时候，您瞧见奴婢一支银簪悬吊在发髻上，您还亲自给奴婢重新插好。”

    阮缃素仿佛也被带进了回忆里，脸上禁不住露出清澈的笑容，目光里再没有警戒与凌利，她温声说：“亏你还记得，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奴婢自然记得清楚。娘娘插好奴婢的发簪之后，还问奴婢您的打扮合适吗？羞涩的问奴婢皇上凶不凶。可是奴婢都没有见过皇上，不知道怎么回答娘娘啊。但那是第一次，有高贵的人对奴婢这么温和的说话，这么信任的问话，奴婢真的好感动……是啊，有些感动不需要惊天动地，它只须要刻在人心最软弱的地方，便让人终生难以忘记。”

    “银华。”阮缃素紧紧的抱了她一下，内心有说不清的感激。她松开银华，脱下自己的袍子披到银华的身上，“别受凉了。”

    “不，娘娘，您穿上。奴婢愿意为娘娘挡风遮雨。”




让奴婢替了娘娘去死2

“我知道，我了解。”阮缃素使劲的点头，泪如雨下，“这宫里，也只有你对我最忠心，最真诚。曾经，我以为我对皇上来讲是唯一的。十多年的恩宠啊，人人羡慕我的荣耀。可是元禧来了，一切都变了。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假像。”

    “不是假像。娘娘，您要振作，您还有四个孩子。”银华振声的说，“还没有完结呢。”

    “我们都这样了，还没有完结吗？”阮缃素幽怨的目光飘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阳光再也穿不透它的厚重，“再斗不过元禧了，斗不过了。”

    银华自责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阮缃素惊讶的抓住她的手说：“你这是做什么？”

    “都是奴婢不够谨慎，就算是要给燕霞上坟，奴婢也不该说那些话。”

    阮缃素心疼的抚摸银华的脸说：“若不是我做了恶梦，你也不会冒险去给燕霞烧纸钱。不怪你，银华，也许是天意吧。我们总是筹谋筹谋，处心积虑，小心意义力求每个计划都完美。可元禧不过一个小小的计谋就让我们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娘娘，不要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银华望着阮缃素，含着泪激动的说，“奴婢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情。”

    “还能做什么，呵呵。”阮缃素凄笑一下，无力的靠在了墙壁上。

    “娘娘，如果皇上提审你，你什么都不要承认。奴婢会担下所有的罪。”

    “银华……”阮缃素大惊失色，“那不是死……”

    “始终是死，不如让奴婢替了娘娘去死。”银华打断阮缃素的话，坚定的说。

    这时候，牢门被打开，两个士兵冰冷的走进来，提了银华的胳膊就把她往外拖。

    “你们干什么？”阮缃素大惊，死死的抱住银华的腰，不让士兵带走她。

    一个士兵对着阮缃素公式化的冷漠着说：“对不起了，淑妃娘娘，皇上有令，提审银华。”士兵说完，使劲的掰开阮缃素的手，将银华拖了出去。

    阮缃素跌撞至牢门，抓住铁栅，嘶哑的喊着银华的名字。

    “娘娘，记住奴婢说的话，记住了。”银华回过头来，对着阮缃素一笑。

    阮缃素愣住了，她竟然觉得那是银华一生中最美的笑容。她以为她看错了，银华笑得灿烂从容。




他实是最可悲的人3

昭阳殿。


    宫庆隆坐在龙椅上，一脸的肃穆与沉重。他拧着眉头，目光凝于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他仿佛看见自己刚才剪手于背，来回在大殿内走动的身影。


    他看到阮缃素哭泣的脸，眼中一片绝望，她拉着他的袍子。


    她说，皇上，臣妾是您的妻。


    她说，皇上，你能将你的妻打入暴室吗。


    他看到阮缃素被带走时流下的泪，他的心湿润了。他看到淮樱胜利般的笑容。


    宫庆隆抬起头，见到伫立在窗前的淮樱。雨渐渐的停息了，天露晴光，将淮樱高挑的身影斜拉在大理石地板上。


    她说，父皇，儿臣一定要听到您对阮缃素最后的判决才离开。他从了她的固执。


    他最疼爱的女儿，已为人母。他曾经最宠爱的妃子，已经迟暮。而自己呢，他忽然生出一股力不从心的疲惫。


    他是一国之君，可是他所看到的人与事，有多少是真相？欺君是大罪，可是又有多少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在背地里隐瞒他？


    他实是最可悲的人。


    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上空久久回荡。是元禧来了。她亦步亦稳的走了进来，穿着皇后的凤冠霞帔。


    她依然那么美丽，美得不入凡尘。凤袍给予她一身高贵，她的身上流动着一股成熟女子的风韵与气质。


    她的轻灵呢？她的回眸一惊呢？宫庆隆一怔，时光之流残酷的滴打在他心上。曾经，很多事情真的是曾经了。


    他忆起十几年前，对着阮缃素说留牌的时候。她竟然天真的掩嘴一笑，窃窃的偷喜。为着这一单纯的动作，他记下了她。一宠就是十年。


    是什么时候，那个天真单纯的女孩子慢慢的变为城府深沉的妇人？他浑然未觉。或者说，他不愿去察觉，不愿去面对变化。


    时间，总是能改变一切的。它也，催人老。

    那么，元禧呢？宫庆隆深深的凝视着已至他面前的女子。她的善良又能纯真多久？

    她永远都是那个怀抱小猫咪，惊慌落跑的小姑娘吗？




银华她什么都招了4

“皇上。”元禧的呼唤打断了宫庆隆的臆想。

    “恩。”宫庆隆应了一声，他牵过元禧的手。

    她的手仍是那么细腻柔软。这个女子给了他爱的感觉，他不应该怀疑她。

    “茉妺。”元禧在宫庆隆身旁坐下，唤着在窗前凝思的淮樱。

    淮樱回过神来，对着元禧一笑说：“你来了。”

    元禧点点头说：“站得累了，来坐下歇息吧。”

    淮樱摇头说：“没有答案之前，我也是坐立不安。”

    元禧微微一笑，她知道淮樱内心的迫不及待。阮缃素这三个字，是淮樱心上的刺，碰碰就痛。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宫庆隆很疲惫，轻轻靠在龙椅上，元禧侧侧身子轻轻的给他捶捶肩膀。宫庆隆有一丝欣慰的笑容，可是掩盖不了内心的忧伤。

    阮缃素，是他四个孩子的母亲！他不再宠爱她，可也不想要了她的命。

    有士兵在通传之后进了殿，他给宫庆隆请了安。

    宫庆隆坐正了身子，撑着精神威严的问道：“审问得如何？”

    “银华她什么都招了。”士兵抑扬顿挫的说。

    “招什么了？”淮樱心急的问道，快步走过来。

    “她说，什么都是她做的，与玉淑妃娘娘没有一点关系。”士兵说。

    “不。”淮樱尖利的大叫一声，面朝宫庆隆急切的说，“父皇，银华在给燕霞上坟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她说有阮缃素，她说是阮缃素下令杀了燕霞灭口。”

    宫庆隆忽然有一股松懈的感觉。他怎么会不明白，银华是在替主子承担所有的罪过。他的松懈，不过是因为有了赦免阮缃素的台阶。

    淮樱忽然跪在地上哭泣：“父皇，母后与你没有爱情可是有亲情。就算她不是皇后，她亦是父皇您的亲表妹，你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陷害吗？”

    “茉妺，你先起来。”宫庆隆说。

    “若不对银华用重刑，她是不会招认的。父皇若不答应茉妺的请求，儿臣就长跪不起。”

    宫庆隆皱了一下眉头，对着士兵挥挥手说道：“再审银华。”

    “是。”士兵抱拳退下。




要彻底的消灭阮缃素6

待士兵退下，宫庆隆才愠怒的对淮樱说：“茉妺，父皇不希望再听见你对父皇逼迫的言词。”

    “儿臣知罪。”

    “起来吧。”

    淮樱站了起来，擦着脸上的泪水。宫庆隆沉着脸说：“茉妺，你要清楚一件事情。纵然你母后被人利用，听信谄言假孕，但她终是犯了欺君大罪。”

    “父皇是要包庇阮缃素吗？”淮樱怔怔的看着宫庆隆，她似乎听出阮缃素生存的生机。

    “父皇并非要包庇玉淑妃。她并没有逼迫你母后去假孕。”

    “好啊。”淮樱冷笑，“若是阮缃素无过，她为什么要杀掉燕霞灭口？她若正大光明，何须玩这些手段花招？难道她就不是欺君吗？”

    “如果真是她下令杀害燕霞，朕自会给你一个公道。”宫庆隆定然的说。

    “好。”淮樱正的说，“儿臣就看着。”

    昭阳大殿恢复了寂静。元禧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她说不说话都不妥当。不说话吧，就没有帮着淮樱。说吧，难免有急切想要阮缃素殒命的嫌疑。

    虽然她与淮樱内心的想法一样，要彻底的消灭阮缃素这只狐狸。

    傍晚时分，传膳昭阳殿。淮樱留下来用晚膳。三个人意兴阑珊的吃着饭。淮樱几乎不怎么动筷子，元禧给她挟了菜在碗里。

    淮樱对上元禧的眸子，元禧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要镇静。淮樱了解的吃了一口菜又搁下筷子。

    天完全暗尽之时，才有士兵来殿禀报审问结果。

    “回皇上，已对银华动用各种大刑，她仍说所有计划是她一人所为。”

    “继续用刑，用到她供出阮缃素为止。”淮樱尖锐的声音吓了士兵一跳。

    他迟疑的说：“回公主，银华已经昏死过去，若再用刑，她，她就会死了。”

    淮樱胸口急剧的起伏。银华的死活与她何干？她想的是阮缃素死呀。可是银华一人承担所有的罪，阮缃素她又死不了吗？

    她恨，恨无法记录下银华在坟前的那些话，偏让她此时来翻供。

    “弄醒她，朕亲自去审。”宫庆隆搁下筷子说。




人命真如蝼蚁

依旧一无所获。银华死咬牙关承担一切罪过。她已遍体伤痕，惨不忍睹。元禧本陪着宫庆隆，见到银华的惨状，她忽然看不下去，欲拉着淮樱离开暴室。


    淮樱甩开她的手，她已变得疯狂，对那些血肉模糊视而不见。元禧只得先回了紫荆殿，回到殿里，她便吐了。


    “人命真如蝼蚁。”元禧叹然的说。


    月跹说：“小姐，如果不是你坐上了后位，那么今日的银华，就会是来日的我与你，甚至是瑾儿与鸢儿。”


    元禧生生的打了一个冷颤。


    第二日，宫庆隆才去审问阮缃素。他见到无精打采靠在陋壁上的阮缃素，脸色惨白，几根枯草粘在她的发髻上，替代了曾经那些金光闪闪的头饰。


    宫庆隆在她身边蹲下。阮缃素露在衣袖外的手沾满了泥土，长长的指甲失去昔日的光洁，沾满了污垢。


    宫庆隆忽然于心不忍，他伸了一只手提扳过阮缃素的脸。她双眼无神的看着走进来的宫庆隆，目光极度的陌生，她仿佛已经认不得他了。


    “缃缃。”宫庆隆温和了声音喊。


    这一声仿佛唤回了阮缃素的灵魂，她激动的抓住了宫庆隆的手，眼睛蓦的就亮彩了起来：“皇上，是你吗？”


    “是朕。”宫庆隆点点头，心里很难受。


    阮缃素转了几下眼珠，忽然急切的问：“银华呢？她昨日被带走了，一夜了都还没有回来。皇上，让他们把银华放回来吧。臣妾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很害怕。臣妾睡不着觉，有老鼠从臣妾的身上爬过去，爬过去……臣妾尖叫，可是没有人理臣妾……皇上，这是冷宫吗？”


    “缃缃，别说了，别说了。”宫庆隆捂了一下阮缃素的嘴又松开，说，“银华她已经死了，就在今晨。”


    阮缃素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了下去。她张张嘴要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来。


    “朕想听你一句话。”

    “皇上问吧。”阮缃素失魂落魄般的将目光看向窗外。天已经晴了。

    “有没有与银华一起陷害沛漪。是不是你设计杀掉燕霞灭口。”




宫庆隆已葬进她心底的坟墓

阮缃素看了窗外一会儿，眼角滑下一串泪水。她缓缓的将目光投到宫庆隆的面上，镇定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恩。”宫庆隆微笑着点点头，他的双目微微泛红。伸了手去拂开阮缃素脸上的乱发，拿掉她头上的稻草。


    阮缃素一动不动的感受着宫庆隆久违的温柔，只有眼中的泪水不断往外喷涌。


    她哭银华的死。她泣她的重生。


    银华，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成全。


    宫庆隆扶了阮缃素起身，说：“回云霞殿去休息一下吧。”


    “谢皇上。”阮缃素微微蹲了蹲身子，便拖着肮脏的华丽衣裙朝着牢门走。


    宫庆隆看着她的背影。


    泪水已在阮缃素的眼中凝结。泪水换不回银华的命，换不回后位，换不回荣华富贵。


    淮樱大闹阮缃素的无罪释放。


    宫庆隆说：“朕会给你一个公道。”


    “儿臣只想要她的命，母后在地下太寂寞了，她应该去陪母后，伺候母后赎罪。”淮樱恨之入骨的说。


    “你母后喝了朕赐的鸠而逝，你是否连朕的命都要去？”


    淮樱大惊的看着宫庆隆，她失望的落泪，一步一退的说：“你是茉妺的父皇吗？你宁愿她伤心也不愿意处罚一个杀人凶手？”


    “朕说过会处罚她。”


    淮樱挂着泪珠凄然的笑了：“父皇，儿臣对您非常失望。你不再疼茉妺，你也不再是茉妺的好父皇。”


    宫庆隆听着淮樱伤心之语心如刀绞，可是他没有改变他的想法。


    他最终的旨意，让博山王宫平瀛带着他被贬为了昭仪的母妃及其三个弟妹去到他的封地定居。


    起起落落，阮缃素又回到她昭仪的位置。


    自古，只有君王驾崩之后，诸王才带着自己的母妃去到封地定居。可是宫庆隆还健在，他却将她远远的打发。


    不过是，断了他们之间的情。


    也好。阮缃素并没有太大的悲哀，她捻花而笑。


    宫庆隆已葬进她心底的坟墓！




这并非是一个好结局9

骆珞将沏好的碧螺春端进大堂，元禧坐在案桌边，恩歆正伏在元禧的大腿上，听元禧讲故事。

    “歆儿，你先出去玩，娘亲要和你干娘谈一些事情。”骆珞将茶搁在案桌上说。

    “恩。”恩歆懂事的点点头，她拉着元禧的手说，“干娘，等下要继续给歆儿讲故事。”

    “好的，歆儿先去玩吧。”元禧亲亲她的小脸。

    恩歆便蹦跳着出了大堂。

    “是时候送她到国子学上课了。”元禧笑着说，“她也该与瑾儿培养培养感情了。”

    骆珞也笑：“改日就送了她去上学吧。”

    她将茶盅递给元禧。元禧接过却是没有喝，端了一会儿搁下说：“阮缃素终于要离开皇宫了。我绷紧多日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了。”

    骆珞沉默少时说：“这并非是一个好结局。”

    “怎么讲？”元禧倒怔住了。

    骆珞说：“阮缃素在皇宫里，咱们还能时时防范着她。如今她远在天边，有自己的封国，很容易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谁也不知道她会在背地里有什么行动。”

    元禧想了想，点点头说：“骆珞你说的是。可是皇上圣旨已下，不可转还了。”

    “是啊。”骆珞吁了一口气说，“阮缃素一天没有被废，便不可以掉以轻心。她现在去到封地居住，更难以对付了。她绝不会如此甘心的。”

    “无亦于将困虎放养到一片更辽阔的天地去。”

    “姐姐，如果你能派几个细作去到博山监视他们母子，提供一些情报就好了。”骆珞说。

    元禧叹然：“我的贴心人儿只有你与月跹，再没有其它可信任的人。其它的谁愿意替我去卖命呢？若是被识穿，那可是连性命都保不不住了。”

    “天高皇帝远。阮缃素在博山做什么，我们都一无所知，我们太被动了。”骆珞说，“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就好了。”

    元禧不再说话，揭开茶盖喝了一口茶。原以为阮缃素离开皇宫已天下太平了一般，却不知是一个更令人心忧的后患。




我要带你走10

天空飘着零星的小雨，元禧坐着鸾轿回宫。恩歆还在庭院里跳橡皮筋，骆珞对着她大喊：“歆儿，下雨了，快进屋来。”

    “天都快黑了，爹爹今天会来吗？”恩歆听话的朝屋里小跑。

    骆珞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帕子给她擦擦小脸说：“爹爹来不来，歆儿都要听话听话。”

    恩歆撅了撅嘴，从骆珞的腋下钻过去跑进屋里去了。

    骆珞正欲转身进屋，只见一个小丫头急跑过来，嘴里唤着：“夫人……”

    “怎么了？”

    小丫头呶呶，骆珞便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拐过月牙门朝她走来。

    是宫平瀛。

    骆珞吸了一口气，他竟然找到了这里。

    宫平瀛走到骆珞的面前站定，他深深的看着骆珞的眼睛。骆珞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宫平瀛一下子捉住了骆珞的胳膊。

    骆珞有些恼怒的挣扎：“博山王，你究竟要干什么？”

    宫平瀛扣住骆珞的手腕说：“我过几日就要离开京城去到博山了。”

    “这与我有什么干系。”骆珞不安气的说，“博山王一再骚扰我，是否有失之者风范。”

    宫平瀛轻笑了一下，无所谓的模样，他说：“我要带你走。”

    “博山王是在说笑吧。”骆珞轻蔑的笑了一下，“我有夫有女，容不得博山王如此轻浮。”

    “什么夫？”宫平瀛松开骆珞的手冷笑一下，他朝庭院四下看看说，“是邺炀威吗？他给了你名份吗？”

    “那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博山王多虑了。”

    宫平瀛又看向骆珞，认真的说：“骆珞，他不娶你我娶你。他不能给你名份，我给你。我不在乎你有孩子。”

    宫平瀛笃定的眼神令骆珞心惊。

    “承蒙博山王错爱，骆珞已为人母实不值得你如此挂怀。我也从未将博山王记起过一分一秒。骆珞就当什么也没听见过，请博山王不要再拿骆珞玩笑。”骆珞肃颜的说，“炀威就快回来了，还请博山王快速离开。”

    哈哈。宫平瀛忽然张狂的仰天大笑，继尔骄傲的说：“炀威回来正好，本王便当着他的面要了你。”




你逃不了的11

骆珞惊住了，她不想让炀威知道宫平瀛对她的这些纠缠。忽然便恼怒的了神色说：“博山王，这里不欢迎你。”

    宫平瀛逼近骆珞，骆珞不得不偏过头躲避宫平瀛灼热的目光：“骆珞，你把本王当作普通的男子来打发吗？你从来没对本王露过一个笑脸，你以为你这一句话就能激怒本王吗？本王在意的人，不在意你说什么，做什么？本王等了你这么多年，只想在离开的时候将你一并带走。”

    “博山王休要再说。”骆珞涨红了脸。

    “明日给我答复。”宫平瀛伸伸自己的手掌说，“你逃不了的。”

    说完，便大踏步离开。雨越下越细密，像银色的丝线将天与地严严实实的缠绕，令人透不过气来。

    骆珞心烦意乱的回到卧室，靠在软榻上瞪着窗外的细雨出神。恩歆轻轻的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她轻轻的摇了摇骆珞说：“娘亲，刚才那位叔叔惹你不高兴了吗？”

    骆珞回过神来，拉着恩歆的手问：“你看到那个叔叔了吗？”

    恩歆点点头说：“我还看到他拉了娘亲的手，他很凶恶，我不喜欢他。他欺负娘亲了吗，我要告诉爹爹去，让爹爹给娘出气。”

    “不要告诉爹爹。”骆珞连忙说。

    恩歆看着骆珞微慌的表情，闪烁着大眼睛，问：“他是谁呀？”

    骆珞搂过恩歆轻轻的抚摸她的头，突然她的手停在了恩歆的眼睛上。

    “娘啊。”恩歆动了动头，不满的叫了一声。

    骆珞忽然捧了恩歆的脸，眼睛变得光亮，却是聚集了泪水。

    “娘。”恩歆轻声却奇怪的叫了一声，她不明白骆珞为什么突然流了泪。

    骆珞忽然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不可抑止的哭了起来，她一手紧紧的搂过恩歆，像在害怕谁会将她夺走一般。

    “娘，你怎么了？”恩歆害怕的用手擦骆珞脸上的泪水。泪水不断的流，恩歆不断的擦，擦着擦着，自己也哭了起来。

    “歆儿，如果有一天娘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想娘吗？”骆珞颤声问。




博山王真的能给我名份吗12

“不会不会。”骆珞将恩歆抱得紧紧的，心痛的说，“娘亲怎么会舍得离开歆儿呢。”

    恩歆紧紧的抱着骆珞，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害怕。

    这一夜邺炀威没有来。骆珞孤独的躺在大床上，睁着眼睛渡过了难眠的黑夜。

    次日，骆珞早早的起来，将恩歆的衣物一件件的拿出来整理搁放，并嘱咐丫环恩歆的物品都放在什么地方。

    她一直很淡定从容的说话，可是丫环们都觉出她的异常。临近夜幕，宫平瀛果然又来了。

    他说：“骆珞，我没有时间了。后天，我就要与母亲弟妹们一起去博山了。我必须带你走。”

    骆珞破天荒的对着宫平瀛一笑，说：“博山王真的能给我名份吗？”

    “当然，我宫平瀛从不对人轻易许诺，一旦许下，便一定做到。”

    “好。”骆珞点点头，她暗暗的咬了咬嘴唇，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衣角，闭了一下眼睛，像给了自己莫大的勇气说，“我跟你走。你要册我为博山王妃。”

    宫平瀛眼中闪过惊喜，他拥过骆珞说：“自然可以。明日我就像父皇请旨纳你为妃。不过，咱们的婚礼只有在博山举行了。”

    “我不在乎那些行式。”骆珞僵硬着身子说。她抬起头，邺炀威定定站在庭院里。

    宫平瀛反而将骆珞搂得更紧了，以一种胜利的轻视略略扬着矑着慢慢走过来的邺炀威。

    骆珞在宫平瀛的怀里动了一下便停住了，她朝宫平瀛的胸膛靠了靠。

    “珞儿？”邺炀威颤颤的叫了一声，他怀疑眼前这个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的女子不是他心爱的女人。

    “威表哥。”宫平瀛傲然的笑了一下说，“只怕你要称呼她为博山王妃了。”

    “你在说什么？”邺炀威愤怒的冲上去揪住宫平瀛的衣领，怒火熊熊的说，“放开她。”

    宫平瀛不惊不怒的按在邺炀威手上，轻轻的扯一推，邺炀威便踉跄几步，险些摔在地上。骆珞动了动身子，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倾身做出要去拉邺炀威的姿势，却被宫平瀛暗暗的抓住衣襟。

    他低沉的说：“你忘了你刚才答应我什么了吗？”




你忘了我吧13

骆珞停顿了动作，呆呆的看着心伤的邺炀威，她冷漠了表情说：“炀威，我已经答应嫁给博山王了。你不能给我的名份，博山王能给我。”

    “骆儿。”邺炀威急唤一声，“你在乎名份吗？我立刻可以娶你。”

    骆珞轻哼一声说：“做博山王妃多好，我为什么要做你的妾室呢？邺炀威，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已经过够了这种等你偶尔光临的日子了。”

    “骆儿，我不相信这是你心甘情愿说出的话。”邺炀威崩溃般的萎顿着身子。

    “我早就想对你说这番话了，不过是看到有了恩歆便一直说不出口。如今，我连恩歆也放下了。她是你们邺家的血脉，希望你好好待她吧。”

    “不……”邺炀威凄厉长嘶，“珞儿，打死我也不相信这是你说的话。不相信。”

    “你要如何才相信？”骆珞说完，妖娆的笑了一下，踮起脚尖在宫平瀛的脸上亲了一下说，然后轻挑的看向邺炀威，“这样你相信了吗？”

    邺炀威只觉万箭刺心，他一直喃喃的说着不。谁能接受昨日还恩爱的情侣，突然间便要绝裂。谁能看着昨日还盼着你归来的情人，突然间就要投放别人的怀抱。

    是戏吗？

    骆珞你也表演得太逼真。

    宫平瀛拥了骆珞朝外走，骆珞路过邺炀威的身边时停了下来，冷着声音说：“至此，我与你一刀两断。你忘了我吧。”

    当骆珞熟悉的清香渐飘渐远，邺炀威终于虚脱的昏倒在地上。

    府门外，骆珞扶着大门的廊柱再也迈不开脚。她没有绝裂的哭声，只是紧紧的按着胸口不断的哽咽抽搐。真的痛，在心里，一遍遍的被拉扯撕裂，鲜血淋淋。

    “娘，娘。”她听到恩歆隐隐传来的嘶叫与惊慌的哭声。

    她的宝贝，不过才一个五岁的孩子。此生，她将再不能陪着她成长。她的女儿，她的爱人，她曾经的快乐，将在她迈开脚步的同时永远的消逝在时光里。

    宫平瀛面色如常的看着骆珞用留恋的目光看着府门口，他微微低沉的说：“既然你选择了跟我离开，便无反悔的余地。我一样会对你好。”




博山王妃14

骆珞微微低下了头，目光里充满了恨意。

    宫庆隆虽然贬责了阮缃素，但对宫平瀛仍是十分喜爱的。若不是他答应过永保宫平骜的太子之位，宫平瀛早已替代了宫平骜的位置。

    当宫平瀛请求纳妃，宫庆隆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赶在他与阮缃素离京前，封了骆珞为博山王妃。

    宫平瀛对阮缃素隐瞒了骆珞与邺炀威的关系。

    阮缃素见到骆珞，觉得她机灵可人，并不令人讨厌，便应了宫平瀛的要求。她此时的重心，并不在宫平瀛娶什么女子为妻之事上。她有更远大的筹谋。

    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者。她阮缃素说过，一定会活着看到元禧哭泣的那一天。

    元禧对宫平瀛临行前纳妃一事并不上心，不过当听说所纳女子名叫骆珞时，她大吃了一惊。

    难道天下会有同名同姓的女子？

    元禧莫明的觉得压抑，她本想去看看这个叫骆珞的女子。可一想到要踏入云霞殿，便又冻结了心思。

    有宫人来告诉元禧，阮缃素一家已经坐上了离京的马车。宫庆隆将会送她出城。

    元禧面无表情的听着。宫庆隆本是有心放阮缃素一条生路。

    他会不知道真相吗？一个奴婢，没有主子的授意，怎么会将自己的侄女也杀害？宫庆隆心如明镜，可是面对与阮缃素十几年的亲情，他下不了杀手。

    他只想把她打发得远远的，再不能将皇宫搅得鸡犬不宁。他却不知道，阮缃素如何会善罢甘休？也许他知道，不过他觉得他此时的能力还能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

    元禧静静的吃了一些水果，便见到月跹走进殿来。她将一封信交给元禧：“这是骆珞托元公子送来的信。”

    “我哥哥？”

    月跹点点头：“适才在殿外，公子交给我的。”

    元禧接过那封信，却忽然不敢打开，她与月跹对上一眼，俩人的眼神里都含着隐忧。

    最终打开了那封信，才读到一半，元禧便将信按在胸口，泪如滂沱大雨般喷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她心痛的叫着：“骆珞，骆珞，你何故如此，令我从此背上罪孽之感。”




臣妾真的不想离皇上那么远

月跹惊颤着心从元禧手中拿过那封信展开。

    元姐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被封为了博山王妃离开了京城。骆珞的命是姐姐救的，妹妹一直在寻找着报答姐姐救命之恩的机会。现在，该是妹妹为姐姐尽一点绵薄之力的时候了。姐姐，你勿须为我担忧，我自会见机行事。虽然此去危机重重，但只要姐姐能平安的坐稳皇后之位，能顺利的坐上太后之位，骆珞死也瞑目了。妹妹唯有一事放不下心，就是我的小宝贝恩歆。她才五岁，就已失去了母爱。妹妹望姐姐多为照顾。至炀威，今生是我对不起他。他也许会消沉一段时日，但我知道他终会重新站起来。所以，姐姐不要告诉他真相。博山王不知道妹妹与姐姐的关系，对我不会有防范。日后之事，信中详谈。望姐姐安好！骆珞。

    元禧狂奔至宫门口，却只见到马车遗留在尘土上的辙痕。

    马车早已出了京城。

    宫庆隆叫停了马车。他与阮缃素相对坐着。

    “缃缃，朕就送你至此。”宫庆隆沉着声音说。

    纵然心里对宫庆隆有恨，可那也是因为爱。阮缃素红着双眼，缓缓的伸出自己的手，宫庆隆将它握在手心里。

    好温暖的手。这种温暖对于过去的阮缃素来说，唾手可得。如今，一旦松开，便只能成为怀念。

    “缃缃，不要怨朕，朕是在救你。”宫庆隆语重心长的说，“虽然银华承担了所的罪，可是朕并不糊涂。朕与你十几年的情份，不想对你有太重的惩罚。为此，茉妺心里怨恨朕。可朕仍然保了你，缃缃，希望你明白朕一片心意。”

    泪水滴落，阮缃素扑进宫庆隆的怀里：“皇上，再抱抱臣妾。臣妾怕时日一长便忘记了皇上身上的味道。臣妾要久久的记得这种味道，那么在博山孤寂的长夜里，臣妾独自回味着便不会失眠了。”

    宫庆隆有些动情，轻轻拍着阮缃素的背说：“保重吧，缃缃。有机会，朕会召你回宫居住一段日子。”

    阮缃素抬头看着宫庆隆依旧英俊的面庞，泣然：“皇上，臣妾真的不想离皇上那么远。”




朕会想念你的

宫庆隆心痛的闭了一下眼睛说：“朕说过，你不要拿与朕十几年的情份来做赌注。你输不起，朕也输不起。可你置若罔闻，朕总要给茉妺一个交侍，给沛漪一个交待。”

    阮缃素凄凄的笑了，离开了宫庆隆的怀抱，低低的问：“臣妾想知道一件事情。如果没有元禧的出现，皇上还会宠爱臣妾多久？”

    “你一直在朕的心里有着很重要的位置。”

    “臣妾想知道很重要的位置是什么？臣妾一直听着皇上说疼爱臣妾，宠爱臣妾，却从来没单独说过一个‘爱’字……”

    “缃缃。”宫庆隆打断了阮缃素的话，他知道她要问什么，他也不想让她感到失望。

    阮缃素心伤的看向宫庆隆。

    “在博山开心的生活着，朕会想念你的。”宫庆隆说罢躬起身子，掀开轿帘下轿。

    阮缃素心底的绝望像鲜花一样盛开，触及漫延。一朵朵浸着毒液，噬腐着她的心。真的好痛。

    “保重。”宫庆隆深深的看了阮缃素一眼，毅然的放下了轿帘。

    阮缃素眼角的泪凝结了，嘴角有着自嘲的笑容。

    她嘲笑自己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问“爱”这个愚不可及的问题。他怎么可能还爱她，把她赶往封地，也许今生都不会再相见，怎么会是爱她？

    她想到银华的惨死，忽然就冷了心。

    马车缓缓的向前行驶，将郦津的繁华隐于滚滚尘埃之中。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阮缃素沉着声音问怎么回事。

    丫环轻声说：“有一个女子拦车乞讨。”

    阮缃素微微皱了眉头，掀了窗帘朝外看。

    一个衣衫烂缕的女子弯着身子朝丫环太监们乞讨。虽然浑身肮脏，却掩不住她窈窕多姿的身形。

    阮缃素精明的眼睛微闭，放下窗帘漫然的说：“怪可怜的，收了她做丫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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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雪初融，枝叶在薄雪覆盖的微寒中悄悄抽芽。

    紫荆殿内炉炭红旺，暖意融融。

    “娘，娘。”宫瑞瑾穿了一件白袍子，佩戴了一块小玉佩，头上戴了一顶小玉冠，已是小小俊儿郎的模样了。他神情振奋的朝元禧跑去。




难道你亲了思儿妹妹

“瑾儿。”元禧蹲下身子，整理了一下宫瑞瑾的衣物，看着儿子初露英俊的模样，忍不住内心喜悦，她眼中充满了疼爱的说，“今日，我们瑾儿就要去课堂读书了，可要听先生的话。”

    瑞瑾白白嫩嫩的脸上有着期盼的神色，他悄悄的问：“方才月姨说瑾儿在课堂上会交很多小伙伴，是真的吗，娘。”

    “当然了。”元禧牵着宫瑞瑾的手慢慢朝外走，“他们是大臣的孩子，都是你的姐姐哥哥，你要与他们和平相处。不要因为自己是皇子，就骄傲自满，知道吗？”

    宫瑞瑾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尔后轻声问：“月姨的思儿妹妹会去上学吗？”

    元禧笑着说：“当然会呀，你就一心想着你的思儿妹妹呢。”

    月跹经常带着慕容思来宫中玩耍，瑞瑾与她玩耍得很融洽。有一次他童言无忌的说长大之后要娶思儿做媳妇。他早已将再也不进宫的未婚妻邺恩歆抛到九宵去外去了。

    此时，瑞瑾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扭捏了一下说：“那当然了，只有她是妹妹，其它的都是姐姐呢。”

    “轻珥也是妹妹呀，怎么不见你这么上怀。”

    “她叫我小舅舅呢，又不可以亲亲她。”瑞瑾话一出口，便觉着自己说错了，脸红了一片。

    元禧挑出话里刺说：“难道你亲了思儿妹妹？”

    “娘啊，上学要迟到了，我要去翰林院了。娘，再见。”宫瑾瑞抽出被元禧牵的手便朝送他去上学的小太监身边跑。

    “这孩子……”元禧看着宫瑞慌张的神色轻轻的笑了。随后又稍稍叹了一口气，她想起了邺恩歆，那个很小就离开母亲的孩子。

    她被宫烁接回府中扶养，元禧去看她过几次。她依旧面上欢愉，调皮小娇蛮。但有一次元禧看到她在假山后偷偷的掉泪。家人对她说骆珞得了很重的疾病需要隔离治疗了，要许多年才能回来。恩歆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从不问真假，但元禧也知道她从未相信过。




歆儿，今后叫我娘

一年了，骆珞捎回过几封信，短短数语，只道宫平瀛与阮缃素正积极的在封地与大臣们建立良好的关系，必定是有所图谋的。

    元禧对骆珞怀着深深的歉疚。一对恩爱的鸳鸯生离死别，是怎样揪心的痛？邺炀威大病一场，虽然痊愈了，但整个人神情消沉，再也难见眼中光彩。

    她无法启口对邺炀威道明真相。骆珞留给她的内疚时时的压抑得元禧喘不过气来。

    月跹给元禧端了一杯茶过来，她看到元禧忧郁的神色，便了然的说：“小姐，是不是又想起了歆儿。”

    “知我莫若你了。”元禧接过茶去饮了一口。

    这时，殿外有太监通报：“淮樱公主到。”

    元禧搁下茶便迎了出去。淮樱一手牵着轻珥，一手牵着恩歆慢慢的走进大殿。

    “歆儿。”元禧心疼的去搂了恩歆一下。

    “干娘。”恩歆笑着唤了一声。

    元禧听着，忽然觉得鼻酸。恩歆在邺家人的关爱之下健康成长，可恩歆越大越让元禧觉得心伤。多么懂事的孩子，总是将悲伤隐藏，留给大家一脸灿烂。

    元禧忽然动心的说：“歆儿，今后叫我娘，好吗？”

    恩歆微微的怔了一下，然后很欢快的说：“你待歆儿这么好，自然就是歆儿的亲娘啊。娘。”恩歆亲热的唤了一声。

    元禧便抱起恩歆不停的亲，亲到自己快忍不住要落泪才松手。淮樱轻轻的拭拭眼角，对元禧说：“我进宫来是送她们两姐妹去上学。”

    “恩。”元禧点点头。

    淮樱笑着说：“我想着你很久没见到歆儿了，所以先带她来见见你。”

    元禧与淮樱是无话不谈的好友。骆珞离开邺炀威的真相，元禧自然也不隐瞒于她。淮樱很为骆珞自我牺牲的精神感动。

    她说，有几个女子能做到如此。

    元禧便说，是我元禧欠了她太多。

    淮樱将轻珥与恩歆交给宫人带去翰林院。她与元禧聊一会儿天。

    元禧说：“茉妺，我有一个想法。我想把歆儿接进宫来抚养。一是让我减少一些对骆珞的内疚，二是让她与瑾儿培养一下感情。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的情节呢。总是要做夫妻的，早培养感情才是。”




就喜欢慕容思温婉如水

“不过才五六岁的孩子，你就想着他们的以后了呀。”淮樱笑着说。

    “不管怎么样，瑞瑾只能娶恩歆为正妃。”元禧坚定的说。

    “有些事情，可由不得我们的安排了。”淮樱说，“十几年之后，谁会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恩歆是正妃又怎么样，可瑾儿是皇子，终会有许多侧妃。歆儿不会是他唯一疼爱的人，所以，不如嫁于平常官家来得幸福。”

    “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干涉瑾儿，唯有此事。我眼中只有歆儿一个儿媳妇。”元禧坚定的说，“茉妺，我与长公主少有往来了。不如你替我做做人情，去对她说。”

    “你皇后娘娘一道懿旨有什么办不到的。”淮樱打趣的说。

    “哎，茉妺，我和你说正经的呢。”元禧嗔一下她。

    “好。”淮樱点点头，“我想基于歆儿与瑾儿的指腹面为婚，娘也不会太苛刻的。”

    翰林院，国子学。

    一群孩子给宫瑞瑾请安。此时宫庆隆的孩子之中，便只有他还年幼，所以他是这群在国子学上学的达官贵族之中唯一的皇子。

    宫瑞瑾露出持重老成的模样说了一声“免礼”，目光便滑过众人的面庞，一下子落到慕容思的身上，立刻一扫严肃露出欢快的神情，急步走到慕容思的面前拉起她的手。

    “思儿妹妹，你果真在。”

    慕容思集合了月跹与慕容汐的优点，此时已露花容月貌之姿。不过孩童，身段已窈窕高挑，盈盈姗姗。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孩子也不例外。宫瑞瑾就喜欢慕容思温婉如水的模样。

    此时，大臣的孩子全看着他俩。慕容思轻轻的抽出手，有些小娇羞。

    “要是思儿妹妹不在，可就无趣了。”宫瑞瑾可不在乎这些奇怪的目光，又拉了慕容思的手走到最前面的案桌跪坐在地上说，“我们坐这儿。”

    慕容思微微一笑，在宫瑞瑾身旁坐下。

    这时候，学堂门口人群骚动，是轻珥与恩歆走进课堂。轻珥一脸好奇的左右观看，恩歆的脸上却不经意的流露出一股冷傲的神色。她淡扫众人一眼，将目光落到宫瑞瑾的身上。




不就是个皇子

宫瑞瑾也打量着她，他微微皱了眉，心想着这是谁呀，神情如此冷傲。他们儿时见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已经将彼此忘怀了。

    宫瑞瑾拉着慕容思的手，恩歆瞧着露出轻视的神色，抬了步就走到宫瑞瑾身旁的一张案桌边跪坐。

    宫瑞瑾对她的神色很不满意，他推了一下恩歆的肩膀，傲然的说：“你是谁呀，竟然坐第一排，这个位置是给轻珥的。”

    恩歆也恼了神色，被宫瑞瑾推倒在地之后，她很快的站了起来，朝着宫瑞瑾的大腿就是一脚：“你推什么推。”

    “天啊。”孩子们发出一声惊呼，不可思议的看着恩歆。因为谁都知道宫瑞瑾是皇子，谁敢对他如此无礼呀。

    宫瑞瑾吃疼的叫了一声，撒开慕容思的手就站了起来与恩歆四目标对峙着。恩歆扬了小脸，一副你要怎么着的神色瞧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宫瑞瑾。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对我无礼，信不信我让父皇降你的罪。”宫瑞瑾怒气中夹着皇家子嗣特有的不可一世。

    恩歆轻哼一声说：“不就是个皇子，有什么可拽的？”

    这时候，轻珥来到恩歆的身边，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角说：“恩歆，他就是你干娘的儿子瑞瑾。”

    恩歆与宫瑞瑾脸上同时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虽说两个孩子再未见过面，但是彼此的名字时常被各自的娘亲念叨。

    忽然，两个孩子充满敌意的同时重重的哼了一声，掀袍掀裙的各自坐下了。想着自己娘亲口中美化了的人物原来不过如此。

    宫瑞瑾斜睨着恩歆说：“我以为娘亲的干女儿是一漂亮的女子呢，没想到是个丑八怪。”

    恩歆并不恼怒，却是一脸蔑视：“我道是谁，原来是鼻涕虫，娘娘孩。”

    “什么？”宫瑞瑾当然记不得自己的鼻涕史，可是恩歆却将那一幕铭记在了脑海之中。

    恩歆对宫瑞瑾做了一个鬼脸，目光里仍充满了轻视。

    宫瑞瑾气得咬牙切齿，小脸涨得通红，他举了举拳头说：“真是讨厌。”

    恩歆瞪了他一眼，对着他呕吐了一下。




哼，没娘的孩子

宫瑞瑾还要还击，慕容思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说：“瑞瑾，先生来了。”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一个清瘦的人影走进课堂。正是教授这些皇家贵胄们课程的国子博士朱安。

    他腮下留着白白的羊须胡子，孩子们看着他微翘的胡子偷偷的笑了。朱安捻着胡须环视一番，清了清嗓子。窃笑声才停止。

    他郑重的介绍了自己，然后说：“现在，你们从宫瑞瑾开始依次介绍自己。”

    每个孩子都骄傲的说出自己父亲的官位或者母亲的夫人品级。只有恩歆介绍自己的时候，只说了自己叫邺恩歆便坐下了。

    朱安知道来此上学的孩子都非富则贵，不是等闲之辈。特别是宫家与邺家。可他并不知道邺恩歆究竟是邺家哪位近亲的孩子。邺姓之中，此时也只有夏娴秋翁主的儿子邺炫与邺炀君之女邺轻珥身份最为尊贵。

    于是朱安便问道：“恩歆，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恩歆不答。

    朱安停顿一下继续问：“你母亲是哪位夫人？”

    恩歆依旧不答，并对先生的问话有些不悦。

    课堂上便有些窃窃私语之音。

    这时，坐在恩歆身后的邺炫起了身，行一礼说道：“先生，恩歆是我的妹妹。”

    大家被邺炫的洪音朗朗与礼貌吸引住了，纷纷朝他投去目光。

    慕容思对着气宇轩昂的邺炫温婉的笑了一下，邺炫微微动了动嘴角便坐了下去。虽说都是一群孩子，相较之下，年长三岁的邺炫便显得成熟稳重，与众不同。

    朱安听到邺炫之后恍然大悟的说：“原来是娴秋翁主之女，果真亭亭玉立。”

    恩歆听后，皱着眉头说：“她不是我母亲。”

    朱安怔了一下，忽然忆起什么，只呵呵笑了一下便不再说话。众所周知邺炀威在外有一个未娶进门的小妾。想必这便是邺炀威与那小妾的孩子了。

    宫瑞瑾忽然鄙夷的说：“哼，没娘的孩子。”

    “你说什么？”恩歆忽然挑了眉，目光如箭射到宫瑞瑾的身上去。。”




包办婚姻总是不幸福的

宫瑞瑾毫不畏惧的仰起脸说：“本皇子说你没娘啊。有娘的话你干嘛不说出来呢，肯定是一个野种。”

    恩歆不再说话，死死的看着宫瑞瑾。她忽然握紧了拳头，出人意料的朝宫瑞瑾扑去，一下子把他压在地上，拳头像雨点落到宫瑞瑾的背上，她尖声说：“我有娘，有娘，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课堂上顿时尖叫声一片。宫瑞瑾被恩歆死死压制，竟然翻不了身，只得抱着头挨揍。朱安见势不好，拨开围观的孩子，竟使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恩歆从宫瑞瑾的身上拉开。

    宫瑞瑾已经嚎啕大哭起来。

    朱安小心意义的将宫瑞瑾扶了起来，拍着他身上的灰尘，他对恩歆怒道：“一个小小幼女，竟然如此暴力。”

    两边都是沾亲带故的皇亲国戚，朱安的话也不敢说得太重，他谁也得罪不起呀。

    宫瑞瑾在朱安的怀里蹦跳着伸出脚去踢恩歆，竟然踢不着。恩歆冷冷的看着他，一脸的瞧不起。

    她冷笑道：“不过就是身份高贵一些的皇子，你除了哭，除了挖苦人之外，你还有什么能耐？我不过轻轻几拳，你就扯嗓撒泼，我为你姓宫而感到汗颜。”

    恩歆一席话说得众人大惊失色，全都噤若寒蝉的看着她。

    “你，你真是大胆。”朱安气得手抖。

    宫瑞瑾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再反驳，他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恩歆，胸口起伏，眼泪挂在腮边，瞬间停止了哭泣。

    “哼，这学不上也罢。”恩歆说完，便推开挡在她身后的人，大步走出课堂。

    宫瑞瑾挨揍之事自然会传到宫庆隆与元禧的耳朵里。他的眼角有一小块淤青，那是不小心被恩歆的铁拳揍到的。

    宫庆隆听后只是淡然一笑。元禧却是非常的惊讶，说：“两个孩子怎么回事，老是一见面就打架吵嘴，活生生一对冤家呀。”

    宫庆隆便说：“包办婚姻总是不幸福的。”

    元禧便瞪了宫庆隆一眼，转身去看月跹给宫瑞瑾的眼角擦药。




我一点不喜欢邺恩歆

月跹看到元禧走过来了，搁下药碗说：“瑾儿今日可是变性了，平日里一点小伤小痛就大呼小叫的。现在眼角这块青瘀，他竟然不哼一声。”

    元禧扳过宫瑞瑾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正色的问：“你是不是又欺负恩歆了。”

    宫瑞瑾满脸小郁闷之色，不耐烦的说：“她个小恶婆，我还敢欺负她。娘啊，我不要她去上学。”

    “说什么呢？”元禧微微动了怒说，“谁都可以不去上学，就恩歆一定要去。”

    “为什么啊？”宫瑞瑾跺脚。

    元禧心疼的抚摸一下宫瑞瑾的眼角说：“瑾儿，今后多让着恩歆知道吗？你们不可以再吵架了，要相亲相爱。”

    宫瑞瑾坐到案桌边去，撑着小腮，郁闷的说：“我一点不喜欢邺恩歆，我只想和思儿妹妹相亲相爱。思儿妹妹温柔。”

    月跹怔了一下，随急笑了说：“这孩子，还懂温柔呢。”

    元禧也被宫瑞瑾小大人似的话语给逗笑了说：“瑾儿，你当然要与思儿妹妹相亲相爱，但是也要和恩歆相亲相爱呀。她是娘的干女儿，也就是你的姐姐。”

    “她哪像姐姐？我才不要她做我姐姐，我只喜欢妹妹。”宫瑞瑾撅嘴说，“真不知道娘干嘛认这么一个又凶又恶又不漂亮的女娃娃做干女儿。”

    “胡说。”元禧微微喝了一声说，“恩歆怎么会又凶又恶又丑。”

    “她很凶就是丑了。”宫瑞瑾气呼呼的说。

    “你主动对她友善一些，她也会很温柔的呀。”元禧放软语气哄儿子。

    宫瑞瑾不以为然的撇嘴，他想了一下说：“娘，我要习武。”

    元禧大为意外：“怎么想着要习武了？”

    “我就是要嘛。”宫瑞瑾很烦乱的说。

    月跹在旁说：“习武健身也没坏处。”

    “那让你父皇有空教教你吧。”元禧笑着说。

    宫瑞瑾左右瞧瞧，看不到宫庆隆的身影才说：“我才不要跟父皇那只三脚猫学呢。”

    元禧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忍笑虎脸说：“小心你父皇听见罚你。”

    “本来就是嘛。”

    元禧揪一下宫瑞瑾的小脸蛋说：“你父皇年轻时还带兵打过仗呢，哪能是三脚猫呢。”




我不想去上学

宫瑞瑾扬扬小脸说：“可是我看到去年的皇家比武大赛上，炀君哥哥很英勇呢。他们都说炀君哥哥武功超然，无人能敌，每一届都是冠军。我想要炀君哥哥教我习武。”


    宫瑞瑾的话大出元禧意料。她与月跹对了一眼。


    元禧的心忽然沉了一下，她已经有一些日子没有见到邺炀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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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府。


    丫环将恩歆打扮妥当之后说：“二小姐，好了。”


    恩歆淡淡的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左右摇摆着头，尔后轻声自语：“明明是一个美人。”


    “什么？”丫环没清楚，问了一遍。


    “没事。”恩歆站了起来。


    “去学堂吧。”丫环说。


    “不去。”恩歆一口回绝。


    “谁说不去上学啦。”宫烁端着手走了进来。


    恩歆坐到凳子上两只小脚互相碰撞：“奶奶，我不想去上学。”


    宫烁走到她身边和蔼的说：“我们歆儿怎么啦，难道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吗？你不要担心，有奶奶在，谁也不敢责备你的。再说你干娘心疼你，也不会责备你的。只是今后，你不要再和瑾儿闹别扭了知道吗？”


    恩歆低着头不作声。


    宫烁去牵恩歆的手说：“走吧。”


    “我真的不想去。”恩歆仰起头，可怜楚楚的看着宫烁。


    “不要使小性子哦。”


    “我不想见到宫瑞瑾，他嘴巴恶毒又没本事，自恃皇子就很不可一世，我讨厌这样的人。”


    宫烁怔了一下说：“你干娘还说接你进宫去住呢，你与瑾儿这般样子，怎么生活在同一宫殿里？”


    “干娘说要接我去宫里与她住吗？”恩歆眼中露出一点欣喜的光芒。


    宫烁见到，似有感触的问：“那歆儿是愿意与奶奶住还是与干娘一起住？”


    恩歆轻轻的笑了，没有回答。

    宫烁便拉了她的手走出房间。在回廊上遇上了邺炀君，恩歆抽出手跑到邺炀君的面前。

    “小叔。”恩歆扯扯邺炀君的衣角，邺炀君微笑着弯下腰去。




去宫里住

恩歆附到邺炀君的耳边轻轻说：“小叔，你教我的武功真有用，轻轻就把宫瑞瑾给打倒了。”

    邺炀君张了张嘴，惊讶的说：“歆儿，小叔教你武功可是防身的，不是让你去打架的呀。”

    “谁叫他乱说我。”恩歆仍有些小愤怒。

    “歆儿，走了。”宫烁说。

    恩歆去拉着邺炀君的手说：“奶奶，我要与小叔学武，不去上学了。”

    “歆儿。”宫烁有些不悦的提高了声音。

    恩歆不再回答宫烁的话，拉了邺炀君的手便向前跑。

    宫烁无奈的看着恩歆的背影，叹着气说：“与她娘一样任性随意。送到宫里学些规矩也好。”

    待恩歆与邺炀君玩耍归来，宫烁已经让家丁打包好恩歆的行李，准备送她进宫与元禧住在一起。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元禧给恩歆找一个礼仪老师。

    元禧先答应了下来。

    待恩歆进到宫里，元禧才说：“要什么礼仪老师，我们歆儿是天底下最懂事的孩子。”

    她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欢受到约束的人，又怎么会把这种折磨加诸到恩歆的身上。或许，这就是恩歆亲近她的原因。

    恩歆说：“娘，我与你住在一起很开心。可是有一点很不开心，就是不能随随便便出宫。”

    “这还不好办，娘替你向皇上要一块随时出宫的金牌就可以了。”元禧宠溺着她说，“不过你现在小，时常出宫娘不放心。所以你要出宫的时候，都叫上瑾儿吧。”

    恩歆眨了眨眼睛，嘟着嘴说：“他比我还小呢。”

    “可她是男孩子呀。”元禧说，“男孩子就是要保护女孩子的。”

    恩歆不太苛同元禧的说法，不作声的轻笑了一下。

    “歆儿，今天就不去上学了，娘亲带你去各宫走动一下，你熟悉熟悉皇宫，也让大家都熟悉熟悉你。”

    “好。”恩歆将手交到元禧的手中。

    元禧领着她去几个常走动的妃子那里坐了一会儿，大家都对恩歆露出万分热情。最后，元禧带了她去见宫庆隆。

    恩歆牵牵衣裙给宫庆隆行了礼。宫庆隆抱起她说：“现在，鸢儿有玩伴了。”

    “鸢儿才三岁，只怕玩不到一块。”元禧说。




让邺炀君进宫教瑾儿习武

“我喜欢鸢儿妹妹，她像娘亲一样漂亮呢。”恩歆嘴甜的说。

    宫庆隆便笑了说：“皇姐还说恩歆不懂礼貌，朕看她会说话得很。”

    “皇上这么喜欢歆儿，她又住进了宫里，这身份上是不是要有所提升呀。”

    “那是自然。”宫庆隆想了一下说，“明日朕就拟诏册恩歆为淮恩翁主吧。”

    元禧说：“如果皇上只册封歆儿一个人，是否有些不妥。且不说月跹与我亲如姐妹，她的女儿理应受一些皇恩，只说轻珥，她身为公主的女儿，此时连封号也没有呢。”

    “那有什么难的，明日一并册封了便是。不过，月跹的女儿始终只是将军的女儿，如果同赐皇家封字，恐有不妥。”

    “我知道，我也不为难皇上，册封为翁主就好。月跹她是明事的人，她不会多心的。”元禧又说：“不过，皇上与茉妺的心结还没有解开呢。我想如果册封轻珥为翁主份量似乎还不够重，不如册为公主吧，让茉妺心上喜悦一些。”

    宫庆隆点点头说：“还是禧儿你想得周到。轻珥，朕的第一个外孙，朕得好好给她想一个字号。”

    元禧从宫庆隆怀中抱过恩歆放下，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要说的？”宫庆隆问。

    元禧微笑一下说：“是瑾儿，他想习武。”

    “这很好呀，朕正想着这件事情呢。身为皇子没有强健的魄是不行的。”宫庆隆说罢看着元禧，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像轻风拂般自然的说，“改日朕就让邺炀君进宫教瑾儿习武。武官之中，他的武功最好。”

    元禧心忽然跳了一下。是宫庆隆猜到她的心思还是他真的这样认为，邺炀君是最适合的人选？元禧淡淡的笑一下，说：“瑾儿也这么要求的。”

    “恩。”宫庆隆点点头，将目光落到案桌上说，“朕现在给轻珥想一个封字。”

    元禧便留下宫庆隆一人在御书房想封字，她带了恩歆去御花园里玩耍。

    天边渐渐铺散绚丽晚霞，元禧才带着恩歆回紫荆殿。远远的便看到回廊上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再一细看，还手拉手的连蹦带跳。




牵你自己亲娘的手去

元禧瞧着那身影便知道是宫瑞瑾与慕容思。她心涌上一股不明的感觉，相较之下宫瑞瑾更加喜欢慕容思。元禧并非不想与月跹结亲家，只是她与骆珞指腹为婚在先。

    如果宫瑞瑾长大之后真的还喜欢慕容思，纳了她为侧妃也不是不可。可这正妃的位置，她还是想留给恩歆。

    她没了母爱，她想多疼恩歆一些。

    可是这两个小孩子，像天生合不到一块的冤家，令元禧有些头痛。

    待她们走进紫荆殿里，宫瑞瑾与慕容思正玩得开心。

    “娘。”宫瑞瑾开心的迎上去，可他瞧见元禧牵着恩歆时，笑容瞬间就冻结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宫瑞瑾极不友善的说。

    “瑾儿。”元禧睨睨他。

    宫瑞瑾很无耐似的耸一下肩，又去拉了慕容思的手准备出殿玩耍。

    元禧叫住了他说：“瑾儿，带了歆儿一起去。她今后会与我们住在一起。”

    “她要住紫荆殿？”宫瑞瑾惊讶的说。

    “是的，今后你又多了一个玩伴了。”元禧笑着说，“所以你们要冰释前嫌，和和睦睦的在一起。”

    “我才不要。”宫瑞瑾大叫。

    恩歆的脸色微微一变，面上有些挂不住的说：“我是与娘住，又不是与你住。”

    “什么你娘我娘啊，又不是你亲娘。”宫瑞瑾走去打掉恩歆的手说，“牵你自己亲娘的手去。”

    恩歆小脸变得灰白，她干蔫了一下嘴，眼圈红红的看着宫瑞瑾，目光里有小小的怒火。

    元禧一听，啪的一下子扇了一个耳光在宫瑞瑾的脸上，喝到：“瑾儿，你怎么这样说话。娘平时教你的那些你都忘记了吗？”

    宫瑞瑾捂了脸，惊讶且委屈的看着元禧。他不相信从没打过她的娘为了别的小孩子打他。更何况是当着慕容思的面打呢，他今后的面子往哪里搁呢。

    顿时，他不吭一声转身就朝内殿跑。

    元禧心上虽疼，可是已无法后悔了。她先去安慰了恩歆。

    “歆儿，你是姐姐，你多包容一些瑾儿。娘亲疼你。”元禧抱着她说。

    恩歆忍着泪水，努力的点了一下头。




你娘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女子

两个孩子从此都不再轻易的搭理对方，共同生活在一个殿里，却像陌生人。比陌生人还陌生。元禧就闹不明白了，明明是两个无邪的孩子，怎么会敌怨对方呢。明明是想着要两人增加感情，却事得其反。

    元禧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个孩子都非常的固执。就算一路去国子学上课，也互相不搭理。

    几天之后，邺炀君进宫教授宫瑞瑾武功，瑞瑾便会迟一些去上课了，再不与恩歆同路。

    他背地里对邺炀君悄声说：“终于不用与恶婆娘一起上学了。”

    邺炀君先是不明白，后来听说了一些宫瑞瑾与恩歆的事情之后，他便教育瑞瑾：“有气度的男孩子是不会这样说女孩子的。”

    “她是很凶啊，我只是说实话。”宫瑞瑾说。

    “每个女孩子都是善良的，只是性格不同。”邺炀君指着不远处的花坛说，“你看花有红有黄，有紫有蓝，五彩嫔纷，多彩多姿才构成了皇宫的美景。那么人也是一样，不能因为对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就说人家坏话，知道吗？”

    宫瑞瑾看看花坛里的鲜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就像曾经的玉淑妃，她很凶恶，我娘亲很温柔，对吗？”

    邺炀君微笑了一下说：“你娘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女子。”

    有人苛同了自己的意见，宫瑞瑾很高兴，他抓起木剑武了几招，扬着小脸问：“炀君哥哥，你觉得我有进步了吗？”

    邺炀君拍拍掌说：“瑾儿，你是练武的奇材。”

    宫瑞瑾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的笑了两声便又卖力的武弄起来。

    练得一身汗，回到紫荆殿洗浴更衣之后，宫瑞瑾才去到国子学上课。

    正值休息时间，几人聚作一团的在玩游戏。混得熟悉了，又都是小孩子，大家渐渐的不再时时的给宫瑞瑾请安。

    他四下巡看一番，没有见到慕容思，便走到轻珥身边问：“轻珥，思儿妹妹没有来上课吗？”

    “刚才还看见呢。”轻珥答一声便又继续和恩歆玩翻线的游戏。

    宫瑞瑾看也不看恩歆一眼便去寻找慕容思。终于在一假山后找到了他的思儿妹妹，可是与她呆在一起的还有邺炫。




竟然抢自己的思儿妹妹

宫瑞瑾忽然冲上去，推了邺炫一下说：“你干嘛呢。”

    慕容思吃惊的看着宫瑞瑾的鲁莽。

    邺炫站定，不惊不怒的微笑一下说：“我与思儿只是在复习刚才老师教的功课。”

    “休息就休息，复习什么功课。”宫瑞瑾说完，拉了慕容思的手拖着她离开。

    慕容思却死死的与他抵抗着。宫瑞瑾吃惊的看着平日里温顺乖巧的慕容思，说：“思儿妹妹，你不与我去玩耍吗？”

    “不了，我要与炫哥哥对功课。”慕容思说着脸红了一些，可是语气很坚定。

    宫瑞瑾的表情变得怪异，渐渐的变成一种愤怒，但这种愤怒却是转嫁到平静如水的邺炫身上。

    “你，你对思儿妹妹做了什么，她都不理我了。”

    邺炫极有风度的微笑：“我只是与她对功课而已。”

    宫瑞瑾看向慕容思，慕容思的神色有些小慌乱。但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想与邺炫呆在一起的目光。宫瑞瑾小小的自尊心受到打击，皇子的傲气使得他冷冷的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步起尘扬，他越想越不舒服。他明明对慕容思很好很好，可她怎么突然就不与自己玩了呢？肯定是那邺炫从中使了坏，等下回紫荆殿就告诉娘亲，不要邺炫来国子学上课了，竟然抢自己的思儿妹妹。

    一群孩子蹲到墙角逗蝈蝈玩。宫瑞瑾去凑热闹，只一会儿便被有趣的蝈蝈竞赛吸引住了。他便说：“我要玩。”

    “你没有蝈蝈怎么玩。”有人说。

    “你们给一只给我不就行了吗。”宫瑞瑾没好气的说，他心里正不顺气呢。

    没有人作声了，小孩子心里单纯，还不懂得趋炎附势，谁都把自己仅有的蝈蝈保护得好好的，唯恐被宫瑞瑾抢走一般。

    宫瑞瑾火气更大了，他伸了手就去抢一个弱小的孩子的竹筒子：“给我吧。”

    “不要啊，是我的，我好不容易捉到的。”小孩子死使的扣着竹筒子不放手，宫瑞瑾竟然还拉不动，顿时火大。

    “我偏要，我是皇子，你给我。”

    “我捉了一只，送给你玩。”

    宫瑞瑾闻声转过身去，见到是恩歆，正递一个竹筒子给他，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语气上已经很委婉了。




她是珞儿留给我的唯一牵挂

可是宫瑞瑾并不领恩歆的情，他夺过恩歆手中的竹筒子便扔在地上，蝈蝈一下子跳出来钻进草丛里了。

    “谁要你的蝈蝈，我偏要这一只。”宫瑞瑾依旧与那个小孩子争抢。

    恩歆见自己好心没好报，也恼怒了，她一把扯开宫瑞瑾，挑着眉说：“你真是不识好歹。”

    宫瑞瑾不服气的推了恩歆一下，练了些武也有了一些力道，竟将恩歆推倒在地上。他叉着腰对着恩歆骂：“我真的很讨厌你，不要与我说话好不好。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了，知不知道自己很令人讨厌。”

    恩歆忘了从地上爬起来，她只是死死的盯着宫瑞瑾看，目光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悲伤。

    “哼。讨厌鬼。”宫瑞瑾甩了衣袖大步迈进课堂里去。

    轻珥将恩歆从地上扶了起来说：“上课了。”

    恩歆没有说话，迟疑了一瞬便朝院子外面走。轻珥急急的叫她：“恩歆，上课了你去哪。”

    恩歆没有答话，只顾往前走。她怎么答话呢，她脸上挂着泪珠呢。她不想让人看见。

    紫荆殿。

    元禧与邺炀威坐在大殿里。

    “我想接恩歆回家去住。”邺炀威说，“前段日子我老是在外跑生意上的事情，忽略了恩歆。现在我回来了，我想让女儿呆在我的身边。”

    他声音充满了苍桑之感，皮肤也被晒得黝黑。整个人就是缺乏精力的憔悴。

    孩子的父亲要孩子回家，元禧也不能说什么：“我先前让恩歆住进宫里，只是想……让她得到一些母爱。”

    邺炀威双眼平视殿外，平缓着声音说：“她是珞儿留给我的唯一牵挂。我不能没有她。”

    元禧微微一笑说：“好，我这就吩咐宫婢收拾恩歆的东西。待她下课之后，就将她送回邺府去。”

    “谢谢皇后成全。”

    “她是属于你的。”元禧说。

    恩歆黯然神伤的回到紫荆殿，刚好与邺炀威错过。元禧惊讶的看着她，问道：“歆儿，怎么没有上课。”

    “我不想去学堂了，娘亲。”恩歆仰着脸说，神情极端的委屈与伤心。




还有一个人呢

“我不想去学堂了，娘亲。”恩歆仰着脸说，神情极端的委屈与伤心。

    “怎么了？”元禧心疼的问，“你眼睛红红的，哭过了吗？”

    恩歆不答，只说：“娘，我想回奶奶家住。”

    元禧怔住了，难道是父女连心吗？

    她笑着问：“是不是又与瑾儿闹别扭了？”

    恩歆呶呶了嘴，细声说：“歆儿想奶奶了，想去她身边陪她。”

    元禧摸着恩歆的头说：“歆儿，你爹爹回来了。”

    恩歆眼睛蓦然一亮，急切的说：“娘，歆儿想爹爹。”

    “不要急，歆儿等下就会见到爹爹了。”元禧不舍的说，“宫婢正在收拾你的东西，等下她们会送你回邺府，与奶奶爹爹住在一起。”

    恩歆神情稍变，她伸出小手抚摸元禧的脸说：“歆儿不能陪在娘身边了，但歆儿会想念娘的。”

    元禧鼻酸的将她抱在怀里。

    待离开时，恩歆仍说：“娘，明日我就不会去上课了。”

    元禧顺从她说：“好，娘就请一个先生去府上教你读书写字可好。”

    恩歆点了点头，流着泪与元禧道了别。

    傍晚，宫瑞瑾从学堂回来。元禧见到他一个人便问：“今日怎么一个人回来？思儿妹妹呢。”

    “不知道。”宫瑞瑾生气的说，坐到案桌边，端起一杯茶就咕咕的喝。

    “小祖宗，那茶可是冷的。”月跹着急的说，“等下拉肚子怎么办。”

    宫瑞瑾将茶杯摔到桌子上，撅着嘴朝自己的寝宫走。

    “今日这几个孩子都是怎么了？”月跹不解的问，“瑾儿看上去脾气挺大的。”

    “甭管他，准是与思儿闹别扭了。”元禧说。

    待晚上用膳的时候，宫瑞瑾朝殿内看了看，脸上明显有着疑惑，可他就是不问出口。

    元禧猜透他的心思，知道他在寻找恩歆。虽然平日里不和，可是一个人忽然不见了，他也会关心。

    过了一会儿，宫瑞瑾终于忍不住了，问：“娘，还有一个人呢？”

    “谁呀？你父皇吗？”元禧故意问。

    “不是啦。”

    “那我们殿里还有谁呀。”

    “就……就恩歆哪。”宫瑞瑾嘀咕着说了出来。




三年一次的选秀

“哦，恩歆呀。你不是不喜欢她吗，娘让她搬回邺府去住了。”

    宫瑞瑾怔了一下，尔后什么也没说，只顾低着头扒饭。此时，他对于白天慕名容思与邺炫玩耍的事情已经不那么气恼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对恩歆说那些话便有些过份。

    他想着明日上课主动去与她说说话，就算是道歉了。可是他再也没有见过恩歆。

    渐渐的元禧也发现，宫里有什么聚会，只要有宫瑞瑾在，恩歆也不会去参加。

    久了，宫瑞瑾又将恩歆淡忘了。他发现慕容思与邺炫整天在一起玩，他想着怎么分开他们呢。

    元禧想着两个小孩子的不和就觉得很难过。今后怎么让他们成亲呢？

    月跹说，也许他们大一点懂事了就会互相产生好感了吧。

    但愿。元禧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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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澄的天空，蓝得如一汪洗净的玉石。比平日里更显幽深宁静。空气里微涌花香。

    这是一个明媚的春日，秀云殿外云集这三年来初长成的美人们。一个个的穿得鲜艳夺目，硬生生把花坛里的春花比了下去。

    三年一次的选秀，安夏国后宫最盛大的日子。这一块肥沃的花地，即将孕育更多新的生机。或者，埋葬更多的生命。

    这也是元禧坐上皇后位置之后，第一次与宫庆隆坐到秀云殿的宝座上，以苛刻的目光挑剔如花似玉的姑娘们身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缺点。宫庆隆口中的一个“留”字，将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元禧盛妆而出，皇后的大红凤袍给了她一种无声的威严。她与月跹从侧门进入秀云殿里，她瞧见殿前隐隐约约的姑娘们。在那些比她年轻几岁甚至十岁的女孩子里，又将会有多少目光羡慕她身上的凤袍。

    这平静一时的后宫，又会因谁谁谁掀风鼓浪。

    三年一次的选秀，祖上几百年来不变的规矩，元禧她改变不了，那么她便只能迎头而上。她只能用她步履端庄的后姿，压制这些年轻姑娘们躁动不安的心。

    宫庆隆稍侯入殿。他坐到元禧身边，拉起了禧儿的手，以一种深厚的目光看着她。




她们实在是引不起朕的兴趣

这样的盛大纳妃，对帝王而言，是兴奋而美妙的乐事。可是对于不但要将忧郁隐于心，反而露出高贵姿态的皇后而言，实是一种无声的折磨。

    是的，元禧无论怎么平静自己的心态，在内心深处总有一处不知所谓的纠结。她即将二十五岁，面上虽然年轻，可是总少了许多小儿女的小姿小态。她已是两个孩子的娘。昔的日少女清纯早已被成熟风韵所代替。

    宫庆隆拍了拍她的手，给她安慰。元禧只是轻轻一笑。

    吉时一到，秀云殿的大门便被吱呀打开。春日温和的光线突如其来，仍让人觉得刺眼。元禧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心上莫明的涌上一股压抑。

    公公尖锐绵长的声音吟诵出第一个进殿入选的女孩子。这如同一场盛大的比赛，第一位选手往往得不到佳绩，她只能成为评审们评判的范本。

    所以，第一位女孩子在宫庆隆轻轻的挥手中落败。元禧看到她秀丽的面上立刻涌上失落的表情，双眼浸泪可怜楚楚。但这样的美太过平常，对于佳丽三千的后宫来说实属沧海一栗，宫庆隆又怎么会看上眼。

    许多女孩子落选，有的甚至当场洒泪。她们将目光投向高高在上的宫庆隆，她们希望看到那张被毓珠遮掩的英俊脸孔会突然生出怜惜，赐给她们与众不同的未来。

    可宫庆隆在见过元禧这样绝色的女子之后，很难再对凡姿俗色动心。一上午过去，宫庆隆勉勉强强的留牌两位佳丽。

    冗长的选秀令元禧与宫庆隆产生了审美疲劳，宫庆隆几乎要靠着龙椅睡着了。元禧暗暗的伸手去掐了宫庆隆腰枝一下，宫庆隆立刻惊醒。

    他很抱歉的笑了一下，然后说：“禧儿，她们实在是引不起朕的兴趣。朕有了你，就不想再选什么秀了。”

    “她们若引起了你的兴趣，我不是就得冷宫了。”

    “谁也不能替代你在朕心中的地位。”宫庆隆笃定的说。

    元禧笑了一下，便听到公公吟诵：“景阳城巡按欧阳兴之女欧阳沁入殿。”

    元禧依旧端坐身姿等着秀女进殿。可她的余光瞄见宫庆隆忽然端坐了身子。




安夏国第一美人

公公音落，明媚春光拥簇一身材高挑的女子缓步入殿。元禧不禁屏了息，背光让她看不清此女子的相貌，但她婉丽的身姿已让人觉得与众不同。她仿佛是醒人梦魇那一剂兴奋的药。

    渐渐的，她看清那张脸。眉如远黛，美目盼盼透出清澈的光芒。巧鼻秀雅微微上翘，生出一股恰到好处的倨傲。樱桃小口，红润光泽，天生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打量，这个欧阳沁都生出一股完美无缺的姣好。

    她弱柳扶风般的蹲身行礼之后，抬头将目光投到元禧的身上。元禧端持于腰间的手微微攥了攥鲛帕。

    她太美了！元禧的美或许还有一些微暇，是人间仙女。那么欧阳沁，仿佛就是上天的杰作，上天赐予了她完美。

    “留牌吗？”元禧偏头看向宫庆隆。

    宫庆隆斜斜的靠了靠，毓珠微晃，他用只有元禧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她很美，是吗？”

    “当然，想必安夏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美貌的佳人来。”元禧轻轻的说。

    “那……就留吧。”宫庆隆有些勉强的说。

    元禧有些奇怪的看了宫庆隆一眼，她不知道宫庆隆面对如此美人怎么会是这样的漫不经心。他是怕露出太大的兴趣伤了自己的心，还真是眼前的美人不讨他欢心？

    元禧再次打量欧阳沁离殿的曼妙身姿，她隐隐闻到她留下来的奇异清香。这样的美人如何不令人心动，除非她面对的是瞎子。

    这次选秀，只留牌十来位佳丽，是宫庆隆登基以来纳妃数目最少的一次。

    春日旖旎。元禧持了花剪走进花圃里。平日里闲来无事与花匠学了几手，也能像模像样的修剪一下花枝了。

    修剪了一会儿，元禧忽然听到兰湖畔有女子嘻笑的声音传来，她直了直身子若有所思的对月跹说：“今日秀女们都进宫了。”

    “也不过才十来位，小姐勿须担心。”月跹说。

    “我能担心什么呢？只是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元禧说。

    月跹说：“小姐指的是欧阳沁吧。”

    “她真的很美。”元禧语气悠悠的说，“赐予她安夏国第一美人的称号也不为过。”




这样的话不能对父皇讲

“哪能有女子美过小姐。”月跹不屑的说，“我那日瞧着她的美总觉得有一分不真实。太过完美，并非人人都爱。”


    “她不需要人人都爱，只需博得皇上的喜爱便是。”元禧淡笑。


    月跹说：“小姐勿须担心。你与皇上感情如此深厚，一个新秀如同小鸟，再怎么得宠也伸展不了多大的翅膀。”


    元禧拍拍手上的泥土说：“你知道吗月跹。选秀那日，她行完礼抬起头，目光不是看向皇上，而是看向我。那目光，我道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令我不太舒服。”


    “美丽的女子之间总是不和睦的。”月跹打趣的说，“小姐是安夏国人人知道的大美人，想必欧阳沁自觉姣美，便想与娘娘比高低。所以目光多了几分挑衅，少了几分敬畏吧。”


    元禧慢慢走出花圃说：“但愿是年少轻狂。”


    欧阳沁被封为美人赐住兰德殿。那座空置多年的宫殿终于迎来了她的新主人。这意味着什么。


    元禧早早的安排了晚膳，与宫瑞瑾、瑞鸢慢悠悠的吃着。


    宫瑞瑾忽然问：“今天这么早用膳，不等父皇了吗？”


    “他今天晚上不会来的。”元禧挟了一撮菜在瑞瑾与瑞鸢的碗里。


    今日新秀进宫，宫庆隆只怕是会留在兰德殿里临幸欧阳沁——安夏国最美的女人。


    “我学了好几首新诗，都能倒背如流了，想着晚上背给父皇听呢。”瑞瑾有些失望的说。


    元禧笑了一下说：“背给娘听吧。”


    宫瑞瑾用力的点了点头，又说：“可炀君哥哥教了我好几招新的招式，想表演给父皇看呢。”


    “改天吧。”元禧顿了一下说，“瑾儿，你喜欢炀君哥哥吗？”


    “喜欢。”瑞瑾笑着说，“炀君哥哥不仅教我武功，还教我好多为人处事的道理。他还说……”


    “说什么？”


    “说娘亲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女人。”

    元禧的心跳了一下，本欲去舀汤，汤勺却停在了半空中。瑞鸢把碗推了推说：“娘，喝汤。”

    元禧才回过神来，端起瑞鸢的碗对瑞瑾说：“瑾儿，这样的话不能对父皇讲知道吗？”




就会说好听的

“那是赞美娘的话，为什么不可以讲？”宫瑞瑾不解的问。


    “因为……”元禧吐了两字却不知道怎么说。


    宫瑞瑾懂事的按住元禧的手说：“娘，我不会对父皇讲的，谁也不讲。”


    元禧伸手摸了摸宫瑞瑾的头。自从跟着邺炀君习武之后，宫瑞瑾却是懂事了许多。只是，她一次也没有去看看儿子习武的场面。


    她与邺炀君都在下意识的回避着彼此。


    就在这时，宫庆隆依旧高大的身影被灯光斜拉进大殿。他微笑着问：“什么秘密不能对父皇讲，瑾儿。”


    宫瑞瑾见到宫庆隆来了很高兴，一下子跳下凳子跑到宫庆隆身边，拉着他的手说：“娘说父皇不会来了，瑾儿正失望了。”


    “父皇怎么会不来呢，一天没见到朕的瑾儿和鸢儿，父皇心里想得紧呢。”宫庆隆抱着宫瑞瑾走到案桌边，故作惊讶的说，“哟，都不等朕来用晚膳哪。”


    元禧站了起来，说：“我想你今晚不会来紫荆殿的。”


    “这么多美食，朕怎么会不来呢。”宫庆隆刮了一下元禧的鼻子说，“背着朕朕偷吃佳肴哦。”


    宫瑞瑾与瑞鸢看到宫庆隆对元禧亲昵的动作，相视一下就捂嘴偷偷的笑了。


    瑞鸢搁下筷箸说：“娘，我饱了，我与哥哥去玩了。”


    “去吧，不要出殿。”元禧叮嘱着。


    “恩，父皇，娘，儿臣先退下了。”宫瑞瑾拉着妹妹的手行行礼便退出了大殿。


    有宫婢给宫庆隆送来一副碗筷。


    元禧给宫庆隆盛了一碗汤。宫庆隆轻轻的吻了一下元禧的面颊说：“还是紫荆殿温暖。”


    元禧娇嗔的看了宫庆隆一眼说：“指不定过几日，皇上就不会来紫荆殿了。”


    “小心眼。”宫庆隆笑着说，“朕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怎么人人都说欧阳沁貌若天仙，朕倒觉得她的美太死板了呢。不如禧儿的美来得水灵鲜活呢。”

    “就会说好听的。”元禧说。

    “朕是肺腑之言。你看看这些年新进宫的嫔妃，朕也没对谁特别上过心。朕在她们身边总想起你，禧儿，你像小妖魔一样紧紧拴住朕的心了。你身上的清香让朕流连忘返。”




元禧生日宴

“越说越肉麻了。”元禧挟了一块肉堵进宫庆隆的嘴说，“快吃饭吧。”

    宫庆隆嘴里包着肉唔了唔，然后说：“过几日就是你二十五岁的生日最，朕想给你做了一个特大的生日宴。”

    “一年比一年老，实没什么好庆贺的。”

    “可是朕的禧儿还是那么年轻。”宫庆隆搂着她说，“这次生日宴一并请了你家人来宫里玩玩吧，你母亲从未到宫里来过。不如让她住上一段时间，让你们母女叙叙天伦。”

    元禧忽然心生感动，微微靠在宫庆隆肩上说：“谢谢皇上。”

    宫庆隆隔三差五的临幸过新纳的嫔妃，却唯独没有临幸欧阳沁。见过她的宫人，都私下议论她肯定会非常得宠。却不料是如此景象。

    渐渐，宫人也不再议论她，将她淡忘了。这便是冰冷的后宫，拜高踩地，谁记得你这样的小人物。纵然你美艳绝伦又如何，不被宫庆隆看上眼，也只是俱华丽的空壳。

    元禧生日宴。

    兰湖畔的草地上搭起高高的戏台子，围台摆放矮几。已有好些贵人相聚欢谈。而元禧的亲人则在紫荆殿陪伴她。

    戚万珍身子有不适，靠在太妃椅上，元禧轻轻的给她捶腿。瑞瑾与瑞鸢懂事的绕其膝下，争先恐后的给她讲宫中趣事、学堂上的趣事。

    完颜香带着儿子元乾也陪伴在一旁。

    戚万珍满足的享受着天伦之乐。元禧坐上皇后之位，她那颗多年悬浮于胸口的心终于平静了一些。

    孙玉珠带着婉窈在紫荆殿四下游览一番回到大殿，笑容满面的拉着元禧的手说：“禧儿，这么富贵的房子，姨娘可是一辈子没见过。今天算是开眼了。皇上可真心疼你呀。”

    元禧轻笑一下，不着痕迹的抽出手，她看着才十岁却已初露亭亭玉立之姿的婉窈说：“婉窈长得可真高。”

    婉窈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孙玉珠笑着说：“是呀，是呀，蹿得可快了。”

    “都到我耳朵了。”元禧说，“今后身材一定极好。”

    “那也是沾了禧儿你的福气，认识的人谁不说她与你长得八九分相似呢。”

    元禧看着婉窈，仿佛看到自己十岁时的模样。不过，那时的她没有锦衣玉食。




怎么没有见到恩歆

这时候，宫庆隆走进殿来。孙玉珠连忙着招呼过陪在戚万珍身边的元浩阳，拉着婉窈齐齐的走到宫庆隆面前跪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庆隆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微吓一跳，尔后才笑道：“夫人快快请起。”

    “谢皇上，谢皇上。”孙玉珠仍是磕了两个头才起身。

    宫庆隆的目光落到婉窈身上，婉窈微微的低了头，有些小孩子的腼腆，朝孙玉珠的身后躲了躲。

    “这是……”宫庆隆下意识的问。

    “回皇上，这是臣妇的小女儿元婉窈。”孙玉珠连忙回答，“才十岁。”

    “哦。”宫庆隆微微点头，收了目光说，“与禧儿长得可真相，让朕惊讶了一跳。”

    孙玉珠转了转眼珠，从自己身后拉出婉窈说：“快给皇上请安。”

    “不必了，不必了。”宫庆隆挥了挥手。

    他说罢去与戚万珍关慰了几句便对元禧说：“禧儿，去戏台子吧，你这个寿星该现身了。”

    “好。”元禧应声，便扶着戚万珍朝殿外走。

    一群人跟在元禧的身后出了殿。孙玉珠振了振身子，手臂端于腰间，稳重而优雅的迈着步子，微微的扬着头。

    兰湖畔的客人们见到宫庆隆与元禧现身，齐刷刷的给他们行了大礼。

    元禧四下瞧瞧，走到淮樱身边说：“怎么没有见到恩歆。”

    “恩歆这孩子已经成了一个野丫头了。”淮樱拉着元禧在一旁坐下说，“前几天不又与她爹爹离京了，去外跑生意了。”

    “她这么小就与他爹爹走南闯北的，我很不放心。”元禧担忧的说。

    “你别担心她，那丫头像她娘一样精明着呢。现在去见识了一下外面的世界，不过才七八岁，说话就像是小大人似的了。不过，性子也比以前更野道了。”淮樱看一眼与孩子们玩在一起的宫瑞瑾，忍不住笑了一声说，“只怕再过几年，瑾儿更压不住那丫头了。”

    元禧也笑了一下，忽又叹一口气说：“我正想着见见歆儿，没想到她又溜出去了。”




臣妾唐突赴宴

“等她回来，我带她来宫里见见你吧。”淮樱说。

    “她肯来见我就好了，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离开皇宫之后就再也不愿进宫了。”

    “那孩子虽然面上快活，心事可重了。”淮樱说，“有时候实不像才七八岁的孩子。”

    “太早离开娘亲了吧。”元禧说着，面上暗沉了一些，她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骆珞。

    她已有些日子没捎来信件，元禧不免替她担心。

    淮樱的目光落到两位新面孔上说：“那两个女子可是父皇新纳的嫔妃。”

    元禧看一眼说：“是的，已经被宠幸过了。”

    淮樱见她说得淡然，便说：“你就不吃醋？”

    “亏你还是宫里长大的人，这醋能吃得过来吗？”元禧略略惊讶的看着淮樱。

    淮樱失笑了，尔后说：“不是听说有一位此女只应天上有的佳人吗，怎么没有见到来。”

    元禧微怔，才觉出淮樱说的是欧阳沁：“我倒把她忘记了。看来我也变得势力了，没被人父皇宠幸过的女人我也记不住。不过，说来奇怪，你父皇独独不去宠幸那样美丽的人。”

    “他的魂不被你勾走了吗？”淮樱笑了起来。

    元禧佯怒，丢了淮樱一手绢。忽见人群骚动，夹杂着惊叹之声。元禧与淮樱诧异的望去，见到两个女子缓缓的朝她们走来。

    是欧阳沁，一身白裙更显飘渺之姿。柔步缓缓，如花沐风，说不出的风情万种，撩人心思。

    她身旁的丫头捧着一个金光灿灿的盒子，一看便是富华之物。

    欧阳沁先给宫庆隆请了安，媚态妖娆，眼波如秋风掠湖。宫庆隆静静的瞧着她，没有过多的表示。

    欧阳沁对于宫庆隆的平静，似乎并没有失望。她带着浅浅的笑容转身向着元禧行礼，尔后说道：“臣妾唐突赴宴，请皇后娘娘惩罚。”

    “你给我道贺，岂有责罚之理。”元禧端重的说，“妹妹能来赴宴，姐姐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欧阳沁菀尔一笑，从婢女手中捧过金盒子递到元禧身旁的月跹面前说：“这是臣妾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娘娘笑纳。臣妾祝娘娘芳仪永驻，一生吉祥如意。”




后宫平静得太久了

欧阳沁出手如此阔绰，实不像才进宫又未被宠幸过的嫔妃。这些礼物，想来都是从景阳城带过来打点宫中人的吧。


    “谢谢妹妹。”元禧微笑，“入座吧。”


    “谢谢娘娘。”欧阳沁优雅的欠欠身子，拖着素白的裙尾缓缓走到一个角落坐下。


    她一直浅浅的笑着，丝毫不把众人惊讶目光及窃窃私语放在心上。


    月跹背转过身，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搁放一副做工极为精美华丽的缠臂金钏。上面雕刻着龙凤吉祥的花纹。金钏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龙凤图案，难道是早有准备？”月跹发出疑问。


    元禧将手按在盒盖上，将其盖上，说：“如此精美之物，不是平常百姓官家能佩戴之物。难道景阳城的巡按府很大富大贵吗？”


    “小姐……”


    “收下吧。”元禧暗暗看一眼独斟独饮的欧阳沁，她的侧面有着姣美的弧度。多一分则丰韵、少一分则凌利。世上有这样完美相貌的女子吗？


    后宫佳丽，只会为见不到宫庆隆而在暗角里哭泣。又有几人能像欧阳沁这样大胆的不请自来朝贺皇后生辰，在宫庆隆心上烙下深深的印象。


    又有几个初入宫的新秀在面对宫庆隆、面对众多贵族挑剔的目光中不惊不慌，怡然自得的？


    她的美骇世惊俗，她的举止也大胆却不鲁撞。这样的女子，怎么会不博得宫庆隆的青睐？


    元禧的心里生出几分感概。


    这后宫终是平静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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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沁送的金钏被元禧搁置一边。她在元禧生日宴上的惊鸿一现，似乎并没有引起宫庆隆的重视。并没有因此就去宠幸了她。


    元禧也不想去过问此事，渐渐的便将她淡忘了。


    初夏，小荷初露尖尖角。瑞鸢让宫人带着自己去并蒂池泛舟。


    “小心一些。”元禧叮嘱她。

    待瑞鸢走后，月跹捎来元家口信：“好像是姨太太想见见你。她说自己没有诏令不好进宫，如果小姐你方便就回家一趟。”




喜欢长公主的女儿

“她又有什么事？”元禧心上虽疑惑，但想着有些日子没有探望戚万珍，便略略收拾，着了最平常的妆束回元府。

    见过戚万珍，身子越发虚弱了。元禧暗暗垂泪。稍侯便去到大堂里，孙玉珠已热情万分的等侯多时了。

    “不知道姨娘叫我回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元禧落坐之后问。

    孙玉珠笑意融融的陪坐一旁，说：“姨娘知道禧儿现在是统领后宫的皇后，事无巨细都要劳心劳神的去处理，姨娘若没有为难的事情也不敢给禧儿添乱哪。”

    元禧淡笑了一下说：“姨娘不妨直说。”

    “是是。”孙玉珠点了两下头说，“这件事情是关于浩阳的。”

    “浩阳？”元禧没料到是关于弟弟的，想了一下说，“可是关于他科考的事情？姨娘，并非我不偏爱自家弟弟，不过这科考之事，我也不好过问。再说，事关国家社禝，若浩阳真没有什么真才实学，皇上也不会委以重任的。”

    孙玉珠面上笑笑，心里却是撇了撇嘴，明明她可以给宫庆隆吹吹枕边风，元家不知道更要光彩几分。可她偏偏不向皇上给自家人邀功请赏。阮缃素被贬了，可她父亲依然是宰相。皇后娘娘的父亲却仍是个太常。

    孙玉珠心里这么责怪，面上依然谄笑的说：“不是为浩阳科考的事。不过，姨娘要说的这件事情也快将他读书的心思给淹没了。”

    “哦？”元禧微微动了动眉头。

    “那日我在浩阳的书房里发现一幅他画的画，画上竟是一个水灵灵的年轻女子。”

    元禧释然的笑了一下说：“浩阳快二十岁的大男孩了，有了心上人是最自然的事情。姨娘自该高兴，何来担忧。”

    “他喜欢的若是平常人家的女孩子，姨娘就准备了聘礼提亲去。可他偏偏……喜欢的是长公主的女儿……”

    “邺云菲？”元禧确感惊讶。

    孙玉珠点点头，一脸忧郁。虽说此时元家也风光无限。可宫烁是谁呀，长公主，连宫庆隆都要尊敬几分的人。她的女儿是何等的高贵。再者，浩阳只是一个姨娘的儿子，身份上就要低等许多。所以，孙玉珠才想着让元禧去说亲。




你与邺云菲怎么认识的

元禧便想起几年前与骆珞商量的事情。骆珞建议浩阳与云菲成亲联姻，巩固自己的地位与人际关系。那时，浩阳才十七岁，加之有婉嫕的前车之鉴，元禧想也没想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可现在，浩阳又是在什么时候见到过云菲，并为之动心了？

    云菲此时已是十八的大姑娘，宫烁舍不得她，所以挑婿的目光颇为苛刻，终生大事迟迟未决。云菲自身也骄矜倨傲，平常男子又岂能入她的秀目。

    “姨娘，你唤来浩阳，我有几句话想要问问他。”元禧说。

    “好好。”孙玉珠连忙点头退出大堂去寻元浩阳。

    元浩阳正在书房看书，不过眼前全是邺云菲美目盼兮的可人模样，硬生生将书中看出颜如玉来了。他跟着孙玉珠去了大堂，孙玉珠退下，只留元禧与浩阳俩人相对而坐。

    元家的儿女，得天独厚，都是俊美飘逸的人。元浩阳的英俊不在元浩翔之下，一股书卷气。

    元禧将孙玉珠的话复述一遍之后，元浩阳面红到了耳根。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浩阳，你还害什么羞。”元禧笑。

    “姐姐……”

    “我就很纳闷，你与邺云菲怎么认识的？”元禧问。

    元浩阳脸上涌现一丝甜蜜，轻笑着说：“那日……也就是姐姐二十五岁生辰那天。用过午膳之后，哥哥带着我去迎月台参加一个聚会，全是大臣的子女们。我见到了邺姑娘，她用手帕玩了一个藏铜钱的魔术……我觉得她与其它大家闺秀实不一样。”

    “我说下午怎么不见你们这些孩子的人影了，原来你们全去了迎月台。那里在皇宫偏角，你们倒会寻地方制造乐子。”

    元浩阳低了头，仿佛还在回忆那日的情景。

    元禧又说：“这么说，你对云菲是一见钟情了？”

    “后来……后来哥哥又带我去参加过一次聚会，就和邺姑娘聊了一会儿天。我觉得她很活泼可爱，虽然也很骄傲。但并非无理，倒与嫂嫂有几分相似。”

    元禧笑了：“你是羡慕你哥哥与阿香的恩爱，所以也想寻那样一个女子吧。”




皇室婚姻就这么现实

“羡慕是羡慕，不过，我只是想与哥哥一样，寻得与自己心心相印的女子恩爱百头。”元浩阳微笑着说。

    元禧站了起来，端了手臂在腰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榕树说：“云菲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可是浩阳，你拿什么去向她求亲？”

    元浩阳站起了身子，听到元禧的话，脸色忽的暗了一些下去，咬着嘴唇不语。

    “你无封无爵，无官位，长公主会同意将女儿嫁给你吗？”元禧正色的说，“并非姐姐此时不帮你，而是要与皇家联亲，就是这么的现实。”

    “姐姐，那我怎么办？”元浩阳略急的问。

    “现在你安心读书，迎接科考。如果你能名列前三，姐姐才有底气向皇上请婚。皇上也自会给我几分薄面，去对长公主说几句好话。你有了功名，不愁没爵位。有官有爵，有皇上赐婚，想必长公主也不好拒绝。如果，云菲对你也有意，那就更能水到渠成了。”元禧问，“你觉得云菲对你有意吗？”

    元浩阳有些茫然的说：“我再也没有与她见过面。不过，那次聚会，我们……谈得很投机。”

    “那你现在就先收收心思用功读书。如果你真想娶云菲为妻，便只有此路可走。”元禧郑重的说。

    元浩阳点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

    元禧淡淡的笑了。她并不喜欢这样门当户对的婚姻，可谁叫自己的弟弟喜欢上皇家女。没有半分功名，便抱不到美人归。

    元禧与月跹回到紫荆殿，才至殿门口便见到殿中所有宫人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向她请罪。

    元禧一怔，问：“发生什么事了。”

    其中一个宫婢带着哭腔说：“刚才淮雪公主在并蒂池玩耍的时候不慎跌入池中了。”

    “什么，鸢儿现在怎么样？”元禧大惊失色，就要朝内殿走。

    只见内殿闪出一个人影，缓缓的给她行了礼说：“娘娘勿须担忧，淮雪公主现在已经没事了。”

    元禧定睁一看，竟然是欧阳沁，嘴角挂着常有的淡雅的笑，从容不迫的看着自己。




也许真是一场意外

那宫婢在元禧身后说：“多亏欧阳美人将公主救了起来，公主受惊之后现在已经睡下了。”

    “你们先起来吧。”元禧镇定的说。

    尔后，她走几步到欧阳沁面前，用略为高贵的微笑姿态说：“谢谢欧阳美人，我一定让皇上奖赏你。”

    “臣妾见着公主落水，岂有不救之理。臣妾并非为着娘娘或者皇上的奖赏。”欧阳沁骄傲的说。

    “但美人这一恩情，我自是记下了。”元禧说。

    欧阳沁淡淡一笑，说：“臣妾并非想娘娘记下什么恩情。淮雪公主娇俏可人，很讨人喜欢。臣妾见着公主觉得很投缘。如果娘娘允许臣妾时尔来紫荆殿打扰一下，陪着公主玩耍，臣妾便心感于怀了。”

    “那当然可以。”元禧大度的说，“这紫荆殿的大门随时为美人敞开着。”

    “谢谢姐姐厚爱。”欧阳沁蹲身行行礼，连称呼上也变得亲切了。

    元禧微笑一下说：“我要进内殿去看看鸢儿。妹妹可在此稍坐片刻。”

    “姐姐念女心切，妹妹先告辞了。待鸢儿醒来，妹妹再来探望。”

    “好。”

    “妹妹告退。”欧阳沁缓缓的出了紫荆殿。

    月跹看着她的背影说：“总觉得她怪怪的。”

    “也许她只是骄傲一些吧。”元禧说罢唤过陪着瑞鸢玩耍的宫婢，询问并蒂池发生的事情。

    “当时公主正在岸边玩耍，不知道怎么踩滑一脚便跌进池子里了。”

    “欧阳美人离公主有多远。”

    “欧阳美人在花坛那边，听到奴婢们的呼救声才急急赶过来跳入池中将公主救了起来。”

    “你们下去吧。”元禧说。

    她的心稍稍的放下一些。如果欧阳沁离瑞鸢近，她还真怀疑她接近瑞鸢的用意。此时看来，也许真是一场意外。

    次日一早，欧阳沁便姗姗而来，给元禧请安。元禧正陪着鸢儿用早膳，便叫了欧阳沁一起坐下用膳。

    欧阳沁谢过，坐到鸢儿的身边。

    鸢儿显然很喜欢欧阳沁，抓着她的手亲热的唤了一声：“母妃。”




漂亮的娃娃

欧阳沁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但元禧觉得那笑有些生硬。明明嘴角有笑，眼睛却没有一丝变化。都道笑眼弯弯，可欧阳沁竟有些皮笑肉不笑之感。此时才觉得她的美，果真有些生硬。

    “鸢儿，你看母妃给你带来了什么。”欧阳沁对身边的婢女示意一下，婢女将揣在怀里的一个朱漆小盒子捧到欧阳沁的面前。

    欧阳沁接过盒子轻轻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手工制作的布娃娃。不过这个布娃娃与鸢儿平日里所见的布娃娃不同，她穿着纱衣，披着卷卷的黄头发，大大的圆眼睛，眼珠竟然是蓝色的，像两颗蓝宝石般闪亮。

    “好漂亮的娃娃。”鸢儿拿过布娃娃，立刻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捻起她长长的头发说，“她的头发怎么是黄色的呢。”

    “鸢儿，这个叫洋娃娃。”欧阳沁温和的说，与她冰冷的美极不相符。

    元禧看着那漂亮的洋娃娃略为惊讶，因为她也没有见过这样别出心裁的娃娃，但她面带常色的说：“我瞧这娃娃的眼睛可像真的蓝宝石。”

    欧阳沁便笑一下说：“不瞒姐姐，这个娃娃是妹妹从景阳城的家里带过来的。妹妹的父亲有一位长年去西域做买卖的朋友，他便给妹妹带回来这样一个娃娃。妹妹很喜欢便一起带来了京城，想着寂寞时有她陪在自己的身边就像亲人一样。昨日见到鸢儿，妹妹一下子喜欢上小公主，便想着把这个洋娃娃送给她。妹妹又想，公主是何等娇贵的人，这娃娃虽美但过于普通。于是动了一点心思，将娃娃本身的两颗玻璃珠子眼睛给取了下来，镶上了这两颗蓝宝石。力求娃娃更加活灵活现，博鸢儿的喜欢。希望姐姐不要怪罪妹妹将用过之物送给鸢儿才是。”

    “怎么会呢。”元禧笑着说，“妹妹能将自己喜爱之物送给鸢儿，又极具新颖的镶上宝石，想来是妹妹极疼鸢儿，才肯花这么多心思。她多一个人疼爱，姐姐又怎么会怪妹妹。”元禧说完对瑞鸢轻声说，“鸢儿，还不快快谢谢欧阳母妃。”




妹妹今日身上怎么这么香

“谢谢欧阳母妃。”瑞鸢抱着娃娃亲了一口说，“鸢儿好喜欢。”

    “鸢儿喜欢就好，母妃还怕小公主瞧不上眼呢。”

    “娘，母妃，我带着洋娃娃下去玩了。”瑞鸢兴奋的说。

    “去吧，不要去湖边。”元禧说。

    “好的，娘。”瑞鸢抱着娃娃离开。

    欧阳沁面上有些微疑惑，忍不住问：“妹妹斗胆问姐姐一个问题。”

    “没关系，有问直说。”

    “鸢儿怎么不叫姐姐母后，反而叫娘亲呢。”

    元禧笑一下，温暖的说：“叫母后总觉得太官腔太公式化。我自己的孩子，自然要叫我娘亲才够亲切。”

    欧阳沁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微微垂了目光，轻轻吐出两个字：“娘亲……”

    元禧喝了一口漱口茶，说：“妹妹今日身上怎么这么香。”

    欧阳沁伸手至腰间，举起一个香囊说：“不过是戴了一个这个。姐姐可是嫌这香味太浓了。”

    元禧轻笑，说：“浓淡相宜，很好闻。”

    “改日，妹妹绣一个香囊送给姐姐吧。”

    元禧只是笑了一下说：“我平日里都不戴这个。”

    用过早膳，元禧与欧阳沁在兰湖畔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紫荆亭下。

    欧阳沁望着亭子说：“这亭子倒是很精雅别致。”

    “那自然。”元禧看着紫荆亭，忽然生出许多的回忆，感叹着说，“皇上最爱来这里。”

    “紧挨着皇上最爱的地方有姐姐居住，可见皇上是多么的宠爱姐姐。”欧阳沁平缓的说，没有流露出一丝羡慕的音调。

    元禧只是轻雅的笑了一下，推开了紫荆亭的朱漆大门。

    “我们去楼上瞧瞧皇宫的景致。”元禧热情的说，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生了兴致。

    欧阳沁笑了一下说：“臣妾没受皇上邀请便私闯禁地，等下若被皇上发现了，姐姐可要为妹妹说情。”

    元禧已登上梯子，对她招招手说：“好，自有我担待。”

    欧阳沁这才提裙上楼。

    微风轻拂，凉爽舒适。




你弹的是霓裳羽衣曲？

欧阳沁瞧见阁楼案桌上摆放了一把古筝，案旁有香烟袅袅。她惊讶的说：“难道皇上来过？”

    “妹妹不必惊慌。”元禧说，“皇上不在紫荆亭的时候，也有宫人焚香薰味。”

    欧阳沁略略拍了一下胸脯，示意惊魂回体。她走到古筝旁，手指轻轻一划，便拨出一串美妙的音符。

    元禧惊住了。

    欧阳沁笑了，看着元禧说：“妹妹可否能弹首曲子。”

    元禧说：“妹妹尽管弹。我听你随意拨弄便是人间仙乐，想必妹妹在音律上的造诣极高吧。”

    “只不过是略懂一二，妹妹献丑了。”欧阳沁谦逊一下，便跪坐在搁放古筝的案几旁，将手指搁在琴弦上思索。

    元禧坐到一旁的软凳上说：“妹妹快弹吧，姐姐正洗耳恭听呢。”

    欧阳沁说了一句“不敢”，如葱十指便在琴弦上行云流水般的划拨。元禧听得呆了，可是渐渐的，她的面庞微微变白。

    欧阳沁一直低头专心致志的弹曲，瞧不见元禧坐立不稳之态。她的心思已不再琴曲里，那一调一弦仿佛是一种煎熬噬着元禧的心，她深深的看着垂首的欧阳沁。

    曲毕，欧阳沁方抬首，对着元禧微笑：“污了姐姐圣耳了。”

    元禧站起了身子，直视着欧阳沁，像要把她看穿一般问道：“你弹的是霓裳羽衣曲？”

    “妹妹不才，弹得不好。”欧阳沁站起身子说，“却也让姐姐听出来了。”

    元禧正欲开口说话，却见宫庆隆登上了楼阁，他拍着手掌说：“谁道弹得不好？朕在梯级上已听得忘了迈步。”

    欧阳沁面上大惊，美目慌骇，立刻跪在地上请罪：“臣妾不知皇上在此，污秽了圣物，请皇上恕罪。”

    “能弹出如此美妙之音，怎叫污秽圣物？爱妃请起吧。”宫庆隆亲自去扶了欧阳沁起身，欧阳沁娇媚一笑。

    元禧呆呆的站于一旁，宫庆隆对欧阳沁的态度可是来了一个大转弯。

    欧阳沁害羞了面色从宫庆隆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微微掩面。宫庆隆深深的嗅了嗅说：“这楼阁里好像有一股清淡的香味。”

    欧阳沁柔媚一笑说：“想必是臣妾的香囊。”




遥远的记忆渐渐清晰

“很好闻。”宫庆隆笑盈盈的看向欧阳沁，似乎将元禧当作了透明人一般。

    元禧心上一沉。宫庆隆不是不喜欢香吗？他说过他只喜爱元禧身上自然的清香，所以她从未佩戴过香囊。此时，在自己的面前，他却称赞其它嫔妃身上的香味怡人。

    她以为她不在乎这些的。不道，当看到宫庆隆对别的女人露出好感时，她仍有些刺痛了心。

    是否，她一手制造了宫庆隆与欧阳沁真正的相遇？

    欧阳沁是那样一个美丽的女人，神采飞扬。而自己已过二十五岁，即将人老珠黄。

    欧阳沁听后微微垂首，娇态迷人。温婉与矜持恰如其分的展现，这样的如害羞娇花迎风颤的美姿，又有几个男人不被迷得神魂颠倒。

    元禧分明在宫庆隆的眼里看到光芒。刺得她心紧。

    宫庆隆又说：“这首霓裳羽衣曲没有深厚的功力是弹不出如此境界的。想来爱妃在家时，必是勤练音律才弹得如此动人。”

    “臣妾只是随性爱好，蒙皇上错爱。”欧阳沁温婉的回答。

    宫庆隆这才看向元禧，说：“禧儿，你曾跳了一曲霓裳羽衣曲，可谓惊若偏鸿。如今若配上欧阳美人的绝妙弦乐，便是天作之合了。”

    元禧的脸微微一变。提起那舞，便让人联想到宫平骜为元禧费尽心神寻找的百鸟羽衣裙。便让人想到她跳舞，丹心彤弹曲的场景。

    是的，丹心彤弹曲。那遥远的记忆渐渐清晰，忘却了的一切又渐渐翻涌破土而出。曾经，丹心彤也是以一曲绝佳的霓裳羽衣曲博了宫平骜的好感，一步步的挑拨了她与宫平骜之间的感情。

    尘封了的一切，如今被划开一条口子，仍觉得生疼。

    不是疼与宫平骜之间的一切。

    她疼，疼丹心彤。疼那只有她知道的心上的点点愧疚。

    “我有些不舒服，先行回殿了。”元禧尽量镇定自己说，“皇上与妹妹在此切磋切磋音律吧。”

    宫庆隆露出关慰之色：“禧儿，你哪不舒服。”




终于被临幸

“也没什么，就是乏了，休息一下就是。”元禧微笑着说。

    “好吧，等下朕来看你。”宫庆隆笑着说。

    元禧心上一怔。若是以往，他定会送她回宫陪伴在她的身旁。今日，却是抛下她与佳人畅谈她一点不精通的音律。

    也许，宫庆隆许久没有遇到相同爱好的知音了吧。

    元禧不知所谓的在紫荆殿呆了一天，从紫荆亭传来的悠扬琴声一直缭绕在上空，并有笛声相和。这样琴瑟相谐的美妙弦乐一直飘荡至晌午时分才停歇。

    都弹累了，吹累了吧。该去歇息了。

    傍晚，便传来宫庆隆夜宿兰德殿的消息。

    元禧躺在床上，哀淡的看着如炬白烛的火苗像妖精一样鬼魅乱绕的跳跃，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他说过，无论多晚，他都会回来紫荆殿休息。

    可是这一夜，紫荆殿泯灭了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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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沁很快晋升婕妤。她再度成为宫人们的谈资，有人预言，她将夺走宫庆隆对元禧的宠爱。

    她比元禧美丽，她比元禧年轻，她比元禧娇媚，她比元禧多才多艺。她浑身都是优点，她就是那样完美得咄咄逼人。

    宫庆隆接连宠幸她三晚。虽然中途有回紫荆殿，可是元禧将内殿房门紧闭，他只得去偏殿休息。次日一早又去上朝，与元禧一句话也未说上。

    欧阳沁依旧来给元禧请安，并带着丝丝愧疚。她知道如何消散元禧隐藏于心的怒气，她去讨好鸢儿，给她送来许多别出心裁的小玩意，许多好吃的糖果、糕点。全是安夏国没有的新鲜物。鸢儿一高兴，元禧自然不会给她脸色看。

    欧阳沁说：“父亲去西域做生意的朋友进京来办货，托人送进宫来这些东西。这些糖果糕点都异常美味，妹妹不敢独尝，便送与姐姐与瑞鸢分享。”

    欧阳沁说得委婉大体，元禧也不好小肚鸡肠的给她脸色瞧。




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欧阳沁说得委婉大体，元禧也不好小肚鸡肠的给她脸色瞧。

    想着也释然。自己倒是越活越天真了，希望身为天子的丈夫能将身子忠于自己。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后宫佳丽三千，是男人都会心痒痒。

    欧阳沁察颜观色，看到元禧虽无责怪之意，但心里多少还有些介意自己独宠三日，自己此时在她面前晃荡会惹她心烦，便笑着说带瑞鸢去御花园玩。

    元禧有犹豫，瑞鸢却异常喜欢欧阳沁，叫嚷着要与她一起玩。元禧只得同意，只说快些回殿来。

    欧阳沁退下。空荡荡的大殿立刻充盈着孤独与寂寞。

    有一股无奈的感觉在元禧心间漫延。再次进宫之后，独得宫庆隆宠爱，她从未有过这样紧窒的感觉。她落寂的在殿中来回走动，一下子想起了宫瑞瑾。

    她唤了月跹来与自己去瑞瑾习武的精武阁。

    庭院里的绿坪上，宫瑞瑾正一招一式的与邺炀威对招。邺炀威不时停下来纠正瑞瑾错误的招式。元禧站在回廊上，静静的看着他们。

    “跹儿，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忽然，元禧问。

    “小姐来看看儿子习武并没有什么不妥啊。”月跹说。

    元禧将目光瞟向其它地方，说：“可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法。跹儿，你还不了解我真实的内心吗？”

    “跹儿自然知道。”月跹替元禧难过的说，“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相见却不能相语。此种相思最是噬人心房。”

    “倒不是相思了。”元禧淡然一笑说，“只是一种无奈。相见无语，徒增伤感。走吧，回殿去，见到瑾儿在认真习武，我也就放心了。”

    “邺公子教授武功，小姐可以放一百个心。”

    元禧笑了一下，就要缓步离去，却不料被眼尖的宫瑞瑾瞧见。他高唤了一声：“娘。”

    元禧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朝他走去。

    “娘怎么不给瑾儿打招呼就走了呢。”宫瑞瑾跑到元禧面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说。

    “瑾儿练得专心，娘亲自然不能分你的神。”元禧边说边给宫瑞瑾擦汗。




你怕她是又一个阮缃素吗

宫瑞瑾却是挽过衣袖两下擦尽汗水，已有些男子汉豪爽的姿态了，元禧呆了呆。


    邺炀君走到他们身边，给元禧行了一礼：“娘娘金安。”


    元禧淡了面色，说：“何须多礼。”


    邺炀君微微一笑。


    “好口渴。炀君哥哥，我去喝一口水。”宫瑞瑾说。


    “去吧。”


    月跹立刻拉着宫瑞瑾的手说：“瑾儿，月姨带你去喝水。”


    草地上只剩下两人。


    静静相对，四目相碰之后却都微微的垂了头，尔后不约而同的在草地上散着步。


    “瑾儿自从跟你学了武之后，变得懂理了许多。”元禧找着话题。


    “他很聪明，很多道理给他一讲，他便能举一反三。习武也很有天赋。”


    “你费心了。”


    邺炀君停了一下脚步说：“禧儿，要与我这么客气吗？”


    元禧轻轻一笑，目光里压抑住感情。


    “你有心事吗？”邺炀君看着她问。


    元禧望着他，难道还是他最了解自己吗？自己不需多言，他便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开心的，什么时候是不开心的。


    元禧没有答话，垂了头继续朝前走。泥土还有夜间的湿润，微微湿了绣花鞋。像元禧的心，湿了。可那泪，只能流在心里。


    邺炀君便默默的陪着她走。


    元禧慢慢的开了口说：“他最近宠幸了一个很美丽的女子。我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不安过。”


    “茉妺昨日进宫与你闲聊之后回来就与我说了。她说那个女子是安夏国最美的人。”邺炀君轻缓的说，“可是禧儿，如果一个人真爱你，你便永远是她心里最美的人。这么多年，皇上对你的宠爱，众人皆瞧在眼里。你不要太担心，外表的华丽永远无法与内心的充实比拟。你若是皇上心里的那个人，任她人间仙女，还是天上仙女，统统无法替代你的位置。”

    “我不介意皇上去宠爱谁。他若真要变心，我也无法阻止。”元禧忧郁的说，“我只是担心平静一时的后宫又要掀起波浪。我只是害怕送走了狼又迎来了虎。”

    “你怕她是又一个阮缃素吗？”邺炀君问。




砸到鼻骨

元禧思一下说：“阮缃素锋芒毕露，不懂掩藏，骄傲跋扈，没有内敛。可是……这个人不同，我总觉得她温婉的外表下有一颗不安份的心。可是又挑不出她一点错误，她对鸢儿好，我看不出一丝破绽。如果她想利用鸢儿接近我，再接近皇上博得圣宠，她已经达到目的了，她勿须再演戏，可她还是一如继往的待鸢儿好。我迷惑了，炀君，我真的迷惑了。如果她真的表里不如一，那她真的太可怕了。比阮缃素可怕。”

    “不要自扰，禧儿，并非人人都蛇蝎心肠。”

    “我知道。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炀君，我真的很难再真正的相信一个人。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高处不胜寒。坐上后位，便不得不怀疑人人接近你的目的。”

    “放轻松一些，禧儿。”邺炀君伸出手按住元禧的肩，给她温暖，“不管怎样，我会在你身旁……保护你。我只想看到你快乐。”

    元禧望着邺炀君，眼睛里渐渐浸上了泪水。

    “不能哭。”邺炀君温声说。

    元禧便吸了吸鼻子将眼中忍隐，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月跹带着宫瑞瑾慢慢走过来。

    “瑾儿，你既要练功又要习功课，辛苦了。”元禧抱了抱宫瑞瑾，他已至元禧的下颌。

    “瑾儿不辛苦。炀君哥哥说了，瑾儿要成为娘亲的骄傲，就必须加倍的努力。”

    元禧对邺炀君投去感激的一眼。

    与月跹退出精武阁，元禧惦记着鸢儿，便去兰德殿附近寻找她与欧阳沁。

    远远的看见瑞鸢与欧阳沁在阴凉处玩皮球，你传我投的，欧阳沁竟也将小孩子简单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元禧朝她们慢慢的走近。可是忽然瑞鸢一球传过去，欧阳沁没有接住，竟然砸在了她的脸上。她立刻捂了鼻子痛苦的叫了一声。

    元禧赶紧几步过去，关切的问：“妹妹，你没事吧。”

    欧阳沁不说话，眼睛里透着痛楚，摇了摇头。宫婢立刻扶了欧阳沁朝兰德殿走。

    “快去传柳御医给婕妤瞧瞧伤势。”元禧对身旁的宫人说。

    瑞鸢见自己闯了祸，有些憋屈的红了眼睛，紧紧抓着元禧的衣襟，小声小气的说：“娘亲，鸢儿没有使劲。”




是来问罪的吗

“没人怪鸢儿呀。欧阳母妃会没事的，鸢儿随娘亲回紫荆殿吧。”元禧心疼瑞鸢的小委屈，抱着她便回了紫荆殿。


    留了宫婢在这里等待消息。


    宫婢回紫荆殿禀告说欧阳沁并没有让柳静安诊治，而是另传了王总管。


    元禧心上莫明的一蹬。


    “她来宫里没几日，竟然知道择医？”月跹讶异的说。


    “王总管与阮缃素有些来往。”元禧说。


    “小姐，难道……”月跹担忧的说。


    元禧静静的在殿中徘徊，没有了骆珞这个智者，她必须自己去面对一切。


    “景阳城……”元禧喃喃的念了一遍，尔后说，“月跹你去打探一下景阳城在安夏国什么地方。”


    “恩。”月跹点点头。


    此时，殿外传来公公的宣传：“皇上驾到。”


    “他倒知道来了。”元禧心上一沉的说，转身便进了内殿，不想去迎驾。


    月跹给宫庆隆请了安，尔后用眼神示意元禧在内殿，宫庆隆便走了进去。


    “禧儿。”


    元禧站案桌边插花，这些都是花匠从花坛里剪下的花，元禧学着以此打发时间。


    “皇上来啦。”元禧头也不抬的说。


    宫庆隆捻起一支玫瑰花，元禧说了一句：“小心有刺。”


    宫庆隆便搁下了说：“刚才怎么回事，王总管说欧阳婕妤的鼻子骨折了，需要休养一个月。”


    元禧惊异的抬头看向宫庆隆，他是来问罪的吗？


    “她说鸢儿的皮球砸到了她的鼻梁上。”宫庆隆有些深沉的说。


    元禧听后，一下子扔掉手中的花枝，她对宫庆隆略带责备的语气非常不满，不禁愠怒的说：“皇上是糊涂了吗？一个孩子能有多大的力道将一个大人的鼻梁砸到骨折？难道她的鼻子是泥做的吗？”


    元禧的勃怒让宫庆隆措不及手的惊讶了一下，渐渐的便皱了眉，也怒声说：“禧儿，朕不过是问问你，你就如此愤怒的与朕说话吗？朕可有责怪鸢儿？”

    “那皇上是来干什么的？”元禧怒气不减的说，“几日不出现，一出现开口就说你的新宠鼻骨被鸢儿砸骨折了。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干什么的。”




回了娘家

宫庆隆被元禧责问得胸口起伏，气得面色暗沉，他低缓冰冷的说：“是不是朕太宠你了？欧阳婕妤并未有责怪鸢之意，只道她自己不小心。你却在这里莫明其妙的对朕发怒。”

    “我莫明其妙？”元禧心痛了一下，料想不到宫庆隆会如此说她。

    “皇后，你需要静一静了。”宫庆隆愤然的甩了袖子朝外走。

    皇后！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在元禧的心上，她软了腿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

    “皇上是要禁臣妾的足吗？”元禧追问。

    “好自为之。”宫庆隆冷冷的扔下一句。

    元禧又恼又伤心，胸口急剧的起伏。他这算什么话？

    “跹儿，跹儿。”元禧急急的唤月跹。

    “小姐。”月跹跑了进来。

    “去学堂将瑞瑾接回来，我要带着他与鸢儿回元府。”

    “小姐，怎么啦。”月跹看到宫庆隆一脸盛怒的离去，便知道大事不妙。现在元禧都闹着要回娘家了，看来她与宫庆隆这一架伤到心肺了。

    “小姐，你要冷静。”

    “跹儿，去接瑾儿回来。”元禧坚定的说。

    月跹无奈，只好去学堂接瑾儿。这边，元禧吩咐宫婢收拾行装。

    皇后带着皇子公主离宫事大，早有人去通报宫庆隆。可是正在气头上的宫庆隆并未理会，放任元禧随心所欲。

    元禧的心凉到谷底。可是她昔日的倔强涌上胸腔，她也绝不低头。

    元家见到元禧拖儿带女的回到家中来，立感大事不妙。虽然人人面上依旧热情洋溢，可内心却像天塌下来了一般。

    戚万珍病卧在床，不出房门。元禧不想让她担心，便不让府中任何人向她透露她回宫一事。她只是带着瑾儿与鸢儿陪了她一会儿，便谎称要回宫去了。

    三母子在另一间庭院住下来。

    孙玉珠与元月笙很是为元禧这次回娘家担忧。元月笙忍不住问：“禧儿，是你自己要回家来的吗，还是皇上……”

    元禧冷冷的说：“你们在担心什么？爹爹你头上的乌纱帽不会掉。”

    “禧儿，你爹爹不是关心你吗？”孙玉珠在一旁打帮腔。

    “关心我就让我静一静，什么都别问。”

    孙玉珠与元月笙对视一眼，无奈的退出了房间。




日久生情

元禧哄着瑞瑾与鸢儿睡了觉，便听见轻轻的敲门声。她去开了门，是元浩翔。

    “我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阿香说你回府了，还带回来瑾儿和鸢儿，随身有行囊。发生了什么事情？”元浩翔关切的问。

    “没什么大事。”元禧懒散散的说，“不就是与皇上斗了几句嘴。”

    元浩翔笑了一下说：“那你就要像小女孩一样哭着鼻子回家找娘亲啊。”

    “回都回来了，难道现在让我摸黑回宫去吗。”元禧也笑一下说。

    “那明日你会回宫？”

    “不。”元禧坚定的说，“哥哥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

    “那又是何必。”元浩翔说，“难道你等着皇上来向你道歉？”

    “我又没错。他不问青红皂白就责备鸢儿，还说我莫明其妙。他现在有了新宠，哪还将我放在心上。”元禧说着酸了心，“不如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元浩翔安慰她说道：“禧儿，是你任性了呀。哥哥斗胆猜测一下，其实你心里是在吃味皇上宠新秀罢。”

    “才不是。”元禧否认。

    “你与皇上在一起多年，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得宠的女子。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美若天仙的，你一时间接受不了吧。你不想承认这点，因为你内心否定你对皇上有情。可是多年相处，日久生情，人之常理。你不想面对你此时内心的慌张是因为在意皇上。”

    “哥哥。”元禧娇嗔的叫了一声。

    “好好，哥哥不说了。”元浩翔笑着说，“你回家住就住吧，元府又不多你一双筷子。”

    “不是一双，是要多三双。”元禧打趣的说。

    元浩翔便笑了说：“在府中也不会寂寞的，与阿香一起打发时间吧。”

    元禧点点头，尔后问：“对了哥哥，你知道景阳城是哪里吗？”

    “景阳城？”元浩翔摇头，“我真不知道。也许是一座小城池吧。怎么了，谁在景阳城？”

    “没事了，哥哥去休息吧。”元禧笑着说。

    “恩。你也休息吧。回家来了就安心的睡觉，不要想太多。”

    元禧点点头。




欧阳婕妤来了

次日，月跹一早来到元府。

    “昨天晚上我问了阿汐，他说景阳城是一座边陲小城，并不富裕。那里的巡按欧阳兴他也认识，早前是听闻他有一个女儿貌若天仙。”月跹说，“景阳城不属于博山境内。不过临近博山边境。但与博山王府所在地桐柏相距遥远。”

    元禧叹气摇首说：“小心为好，虽然无法证明欧阳一家与阮缃素有瓜葛。”

    “我也是这么想。”月跹说，“就凭欧阳沁过于冷静的态度以及她亲召王总管就诊来看，她并不简单。只盼骆珞有信来。”

    元禧点了点头，便瞧着完颜香带着元乾走了过来，她迎了上去，热情的叫了一声嫂嫂。

    完颜香笑了说：“皇后娘娘这一声嫂嫂可是要折杀阿香了。我特地带了乾儿来与瑾儿鸢儿玩耍。”

    “瑾儿平日练功学习也太累了，就放他几天假，毕竟是孩子，神经可不能绷得太紧了。”月跹在旁说。

    元禧笑说：“带他回姥姥家了，还不能让他耍呀。”

    说罢，便带了三个孩子去花园里玩耍。正在兴头，有家丁来报说：“娘娘，欧阳婕妤来了。”

    元禧一听吃了一惊。这一出，她倒是始料未及。虽然对她心存芥蒂，可是既然人已到了府上，她不好不接见。便传了欧阳沁来花园。

    身姿还是那般盈盈娥娥，不过美丽的脸上绕鼻缠了一圈绷带，看样子果真伤得不轻。

    瑞鸢见到欧阳沁如此模样先是很惊讶，然后踮起脚尖伸出手想去摸欧阳沁的鼻骨。欧阳沁却是没有蹲下身子，只摸了摸鸢儿的头。

    鸢儿心疼的说：“母妃，疼吗？”

    “不疼。”欧阳沁摇摇头，然后给元禧行礼，元禧说免了。

    欧阳沁带着欠意的语气说：“妹妹给姐姐道歉了，还请姐姐回宫去吧。”

    “我回家住几天，并非妹妹之过，妹妹无须道歉呀。”元禧微笑着说。

    欧阳沁略略红了眼眶说：“姐姐这样说，妹妹心上更难过。想必是姐姐误会妹妹责怪鸢儿，妹妹实是没有。妹妹喜欢鸢儿还来不及呢。妹妹一听说姐姐回了娘家，心里就难过得一夜未睡。一早便向皇上请呈出宫，一定要将姐姐劝说回宫。如果姐姐心里还有气，就骂妹妹几句，只要姐姐消气，妹妹也心甘如饴。”




与皇上较什么真

一席话说得元禧倒亏愧了脸色，想着自己还狭隘了心思。又见欧阳沁说得声色动情，不像虚假表演，一时间便温和了语气说：“妹妹不必这样说。妹妹也不必自责。姐姐只是想在府上住几天，陪伴生病的娘亲。”

    欧阳沁这才露出释然的表情，笑了一下说：“姐姐要尽孝道自是应该。但皇上惦记着姐姐，姐姐要早日回宫才是。这日子久了，与皇上的隔阂深了，可就不好了。”

    元禧笑了：“我自有分寸。不过，妹妹的鼻子怎么就这么脆弱呢，轻轻一碰就骨折了？”

    欧阳沁不慌不忙的说：“妹妹小时候贪玩，在五岁的时候，鼻子不小心撞到一棵大树上便骨折了。那时可急刹了娘亲，想着相貌就要毁于一旦，又是女儿身，如何是好呢。于是便寻遍天下跌打名医，硬是将妹妹的鼻骨正直，恢复如初了。不过就是不能太激烈的碰撞。这次算是旧伤复发吧，王总管说只是小伤，正正就好了。”

    元禧便说：“妹妹这样的美人，若是因鸢儿一个皮球就毁了容颜，那鸢儿罪过就大了。”

    欧阳沁搂过鸢儿说：“妹妹一时没接住球哪能怪鸢儿呢。只怪妹妹的鼻子太经不起折腾了。”

    大家再说笑一阵，欧阳沁便回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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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禧已在元府住了三日。宫庆隆没有动静，元禧也没有动静。元家人都忧心忡忡。

    孙玉珠暗地里对元月笙说：“你与浩翔每日里上朝都能见到皇上，浩翔面皮薄不好出面，你倒是卖了老脸去向皇上说说情，求他下道谕旨接了禧儿回宫去呀。”

    “你道我不想与皇上说说此事吗？皇上见了我就绕道走我还去贴什么冷屁股，小心乌纱帽都不保。”元月笙担忧的说，“他现在宠着欧阳婕妤呢，还不知道把禧儿放在什么位置上了。这禧儿也是，与皇上较什么真，她能较得过吗？”

    “一辈子改不了那倔脾气，一家子不跟着她倒霉了吗？”孙玉珠极为不满的说，“她若是我自己的女儿，我定拽了她回宫去，容不得她胡来。”




朕给你道歉

第四晚，元禧正给瑾儿与鸢儿讲故事哄他们入睡。却忽然听到一段幽深的笛音，缠缠绵绵的飘荡在元府的上空。元禧怔了一下，随后听出来吹的是《相思苦》。她对这首曲子再熟悉不过。

    她母亲吹了十几年，她听了十几年。如今，戚万珍卧病在床，又是谁在吹奏。

    元禧的心忽然颤动了一下，双眼一亮。她起了身去推开门，可除了走廊上随风晃荡的灯笼之后，便是万籁俱静的幽宁。

    但那笛声仍在凄婉的萦绕。

    元禧按住胸口，有几许激动的对着苍茫夜空呼唤：“皇上……是你吗？”

    笛声嘎然而止，传来一低沉的声音：“是我。”

    元禧走到院子里，四下张望，却见宫庆隆从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直落到她面前。元禧还未定神，便已被宫庆隆拥进了怀里。

    “你要折磨朕到什么时候呢？”宫庆隆心疼的说。

    元禧窝在宫庆隆怀里轻轻的流了泪，轻捶着宫庆隆的胸膛。这几日，两人内心的气怨早已消散，元禧不过是放不下面子。自己赌气离宫的，又怎好主动回去。

    “朕这几天心神恍惚，没有你陪在身旁，朕的心里空落落的。原来朕真的离不开你了，禧儿。”宫庆隆松开元禧，捧起她的脸说，“不许再发小孩子脾气离开朕，知道吗？”

    元禧撅了嘴，将脸偏向一边。宫庆隆温柔的说：“朕那天也不该那么说你，朕给你道歉。”

    元禧微微垂了头，低声说：“我那日语气也不好。”

    “朕后来仔细想想，便恍然大悟，禧儿不是在吃朕的醋吗，朕却像一个傻瓜一样看不透，还对你发火。”宫庆隆宠溺着她，“朕那几日忽略了你，对不起禧儿。朕不会再不回紫荆殿了。”

    “都说皇上金口玉言，可是这哄女人的话，禧儿不敢信。”元禧撒着娇转过身朝房间里走。

    宫庆隆拉了她的衣袖说：“朕其实真的不喜欢欧阳沁。不知道为什么，那日与她在紫荆亭弹琴之后，朕就有些头晕，有些……”

    “有些什么？”元禧看着他。




一家子其乐融融

宫庆隆有些难为情的说：“有些……难以自持的感觉。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去到她的兰德殿就浑身酥软，离开不似的。但朕心里真的不喜欢她。你们都说她美，可朕不喜欢画一样的美，太死板有什么意思？”

    “真的？”元禧将信将疑。

    “朕发誓，朕若说假话……”

    “好了。”元禧握住了宫庆隆的手说，“皇上来看禧儿，禧儿还能不相信。”

    “朕也想跟禧儿耗下去呢，可朕实在等不急，朕太想念你。你不觉得刚才的相思苦吹奏得很悲伤吗？”

    元禧笑了一下说：“你到吹得欢快一些来听听。”

    这时候，瑾儿与鸢儿穿着夜衣打着呵欠靠在门口。瑾儿捂着嘴说：“父皇，你们还要说多久呀，儿臣和妹妹脚都站软啦。”

    “小宝贝们，父皇忽略你们了。”宫庆隆走上前去，一手抱了一个进屋去。

    一家子其乐融融。

    宫庆隆留宿在元家，次日一早与元禧一起回宫。欧阳沁来迎了驾，可宫庆隆对她视而不见。

    欧阳沁微垂了头，面上一片阴郁。

    宫庆隆陪着元禧在紫荆殿用午膳。大家心里都充满了喜悦，饭菜比平日里吃着可口。正在兴头之时，却传来宫人的通报：欧阳婕妤到。

    元禧看了宫庆隆一眼，宫庆隆满脸迷茫的耸了耸肩。

    “姐姐，姐姐，妹妹来看鸢儿了。”人未到，欧阳沁清脆的声音已至。

    “母妃。”鸢儿就要跳下凳子，元禧按住了她的肩。

    她站起了身子，看着满面春风的欧阳沁走进大殿。她鼻上仍缠绕纱布，有些滑稽之感。

    欧阳沁看到宫庆隆坐在案桌旁，立刻大惊失色的跪拜：“臣妾不知皇上在此，冒然闯入，请皇上恕罪。”

    宫庆隆淡漫的点点头：“平身吧。”

    欧阳沁站起身子，对着元禧抱歉的说：“姐姐，妹妹实不知皇上陪着姐姐用膳。还望姐姐原谅妹妹的鲁莽。”

    元禧轻轻的笑了一下说：“妹妹不必介意，吃了没有？”




皇上果真不疼臣妾了吗

“还没呢，妹妹想着姐姐才回宫，便想以蹭一顿饭的名义来陪陪姐姐。”说罢，秋火盈盈的目光温柔的落到宫庆隆的身上，“可谁知皇上在这儿。看来姐姐是不需要妹妹陪了，妹妹这就知趣退下。”

    “别了，一起吃吧。”元禧拉住她，目光也落到宫庆隆的身上。

    宫庆隆站起了身子说：“欧阳婕妤就陪着皇后用膳吧，朕去御书房处理一点事情。”说罢走到禧儿的身边，附在她的耳边低低的说，“朕晚上过来，等着朕。”

    元禧轻轻拨开宫庆隆的脸有些羞涩的笑了。宫庆隆亦笑着离开，没有与欧阳沁说一句话。

    欧阳沁面带微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宫庆隆走后，她才缓缓的说：“妹妹真羡慕姐姐。皇上是如此宠爱着姐姐，无人能及。”

    元禧轻笑一下，指着一凳子说：“妹妹坐下吃饭吧。”

    欧阳沁哪有心思吃饭，不过懒懒的动了动筷子，与鸢儿说了几句话，便称身子不舒服要回兰德殿。

    元禧也没有挽留。

    欧阳沁并未有回兰德殿，而是去了御书房，宫庆隆果真在。他见到欧阳沁拖着裙摆优缓的走进来，有些惊讶。

    她走到宫庆隆身边，轻轻跪在他膝旁。她身上散发宫庆隆熟悉的香气，令他有一瞬间的眩晕。

    欧阳沁娇媚的将头靠在宫庆隆的膝上，去握了宫庆隆的手，无限柔腻的说：“皇上，你已经几天不理会臣妾了，可知臣妾心里多难受。皇上不会因为臣妾鼻骨受了伤，就不疼爱臣妾了吧。王总管说了这是小伤不碍事，恢复之后，臣妾容貌依旧。”

    宫庆隆抽出手扶正了欧阳沁的身子说：“爱妃起身说话吧。”

    一丝诧异闪过欧阳沁明媚的凤眼，她缓缓的站起了身子。宫庆隆的目光忽然落到她腰间佩戴的香囊上。

    就是这香囊散发的香味，每每令他魂不守舍。兰德殿每个角落都充盈着这种似有若无的香气。宫庆隆微微皱了眉。

    “皇上果真不疼臣妾了吗？”欧阳沁委屈了面色，娇滴滴的说。




失宠

宫庆隆极淡的笑了一下说：“爱妃适可而止吧。那几日朕流连在你的兰德殿，禧儿生气回了娘家。朕不想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说罢，他深深的看着欧阳沁，手却忽然伸至她的腰间扯下她的香囊。


    欧阳沁心慌的看着他：“皇上……”


    宫庆隆举着香囊看了看，逼近欧阳沁说：“你不必再来缠着朕，朕忆起你，也许会去你的兰德殿陪陪你。但是，没有人能替代禧儿在朕心中的位置。朕老了，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宠爱更多的女子。明白了吗？”


    “是，皇上，臣妾明白。”欧阳沁低头正声回答。可是她的眼眸闪过一丝愤恨，闪过更多的不甘心。


    “好了，你回兰德殿休息吧。”宫庆隆淡漠的说。


    欧阳沁看着宫庆隆仍攥在手里的香囊，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她忽然沉了面色转身离开，完全失去娇媚之态，倒充满愤懑。


    宫庆隆也不理会她，将手中香囊递给刘禹：“交给柳静安，让他研究研究香囊里装的什么香。”


    几日后柳静安给出答案——是迷情香。顾名思义，欧阳沁佩戴这个香囊的目的便可想而知了。


    宫庆隆勃然大怒，就要惩罚欧阳沁。但柳静安又说这种香只有催情的作用，并不像其它春药那样伤害人的身体。宫庆隆的怒气才稍稍减息一些，但仍是命人去抄了兰德殿，将所有迷情香搜出来烧毁，一时间兰德殿四周香气薰天。


    因此，欧阳沁也做回她的美人。宫庆隆从此再不理会她。


    欧阳沁并没有露出很悲伤的神情，只是面上更加淡漠了。那美便更加生硬死板。


    她仍会去紫荆殿给元禧请安，也会陪着鸢儿玩耍。


    但元禧发现欧阳沁偶尔会心事重重的盯着鸢儿出神。元禧便产生了警觉，她忽然想起疯癫的刘美人，欧阳沁再去请安的时候，她便让鸢儿呆在寝宫里不许再出来。


    元禧对待自己的态度变化，欧阳沁自然是瞧在眼里记在心上。

    秋日高照，金黄的贡菊在御花园里盛放。嫔妃们持娟拎扇，在花园里穿行嬉戏，忘却了寂寞后宫带给她们的忧愁。




我有一件东西想送给公主

欧阳沁垂立在身侧的玉手随意折下一朵小雏菊，举到鼻边轻轻一嗅，没有一丝香味。花朵在她指旋转，余光里便看见淮樱带着轻珥高雅的穿花而来。

    她将那朵雏菊轻轻捏碎，任碎沫在秋风中飞舞。嘴角一笑，便朝着淮樱走了过去。

    “淮樱公主。”她先给淮樱打了招呼。

    淮樱蓦然一怔，欧阳沁的出现吓了她一跳。她淡漠着脸看着这个绝美的女人，态度并不和善。她与欧阳沁没有交道，自然也谈不上好感。她也不准备给这个已不受父皇宠爱的女人请安。

    淮樱骄傲了神色微微昂着头睨着欧阳沁。

    欧阳沁并未恼羞于淮樱的傲然之色，嘴角一直绽放灿烂的笑容，她的目光落到轻珥身上，赞了一句：“小翁主长得可真漂亮。”

    淮樱冷笑了一下说：“美人有所不知，轻珥是公主。”

    欧阳沁面上浮过尴尬，但瞬间即逝。她自我解嘲的笑了一下说：“瞧我，真是失礼了。想着皇上如此宠爱淮樱公主，其女自然也会赐以公主封号的。”

    淮樱对她善变的表情突感厌恶，便冰冷的说：“美人有什么事吗？我没有时间与你在这里闲聊。”

    “我有一件东西想送给公主，我想公主一定会感兴趣的。”

    淮樱警戒的看着欧阳沁，见她的手缓缓伸进袖袋里。

    紫荆殿。

    元禧闻着月跹泡的菊花茶，心醉神怡一下说：“好清香啊。”

    “这还是阿汐教我泡的，今日得闲在小姐面前露露手艺。”月跹幸福的说。

    元禧笑：“瞧你一脸小幸福的样子。没想到慕容将军铁血汉子竟还有这样的闲情意致。”

    “这些年休战在家，他倒增加不少雅趣。学象棋、学书法、甚至还吟词作赋起来。”月跹笑，“不过哪样都学不精。他说，这小小的笔管怎么比几十斤重的战枪还难以挥舞呢。”

    “边疆没有烽烟，国泰民安，是国之福，民之福。”元禧说罢朝殿外瞧瞧，说，“茉妺怎么还不来呢。”

    “要不我去瞧瞧。”月跹说。




我们去园子里走走

“不用了，她要来自会来的。”元禧说，“她自从做了母亲，就没几个时候是守时的了。”

    等到傍晚时分，等来淮樱家仆捎来的口信。

    “公主邀娘娘明日去万景园赏菊。公主特意叮嘱不要带皇子与小公主，公主说要与娘娘俩人玩个痛快，特备了佳酿，与娘娘一醉方休。”

    元禧摸不透淮樱意图，只得笑道：“茉妺心眼就是多。准是带孩子带得烦了，想轻松一日。”

    “公主说她在玫瑰亭等娘娘。”

    “回你家公主，我一定准时赴约。”

    次日，元禧安顿好瑞鸢，自己穿了最平常的衣裙，淡插了几朵珠花便乘着轿子去万景园。

    万景园里多年一色，虽然添种了不少名花，但那些小径，那些回忆，仍然散发着熟悉的味道。

    元禧在门口下了轿，既然淮樱说着要与自己相聚欢饮，她连月跹也没有带在身边。

    园中秋菊盛艳，但俏丽的秋海棠也不落其后，更有百合、西洋鹃添景。园中花香馥郁，让人神清气爽。元禧沿着花间小径，慢慢走向玫瑰亭。

    亭边深红玫瑰与粉红月季交相辉映。亭中伫立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不会是淮樱。元禧走近一些看清，竟然是邺炀君。

    邺炀君侧侧身子，看到淋浴在秋日金光之中的元禧。这一身淡雅的装束令他惊讶，他仿佛就看到十年前那个单纯的小女孩。

    一些感概瞬间涌上心怀，他对着元禧笑了笑。

    元禧看看四周没有淮樱的影子，心上虽闪过怀疑，却也是即闪而逝。她走进亭子里问道：“茉妺呢。”

    “刚回府去了，说是落下了什么东西。我说我回去帮她拿吧，她说女人家的东西，我找不着。”邺炀君笑了一下。

    “哦。”元禧应了一声，见到亭中石桌上已摆放几碟酒菜和一坛隐隐飘香的玉液。

    只是元禧很不明白，不是说好只有她与淮樱两人吗，怎么淮樱却叫上了邺炀君一道。这下，倒显得自己是多余的人了。

    想着，不禁有些落寂，有些怅然若失的看向园中美景。

    邺炀君说：“茉妺才出园子，也许与你错过了。她还有些时候才能回来，不如我们去园子里走走。”

    “好吧。”元禧点点头。




果然是真的

俩人渐渐走向绿意浓浓的草地，腊梅花树错落分散。飘零几片叶子的枝杆像一支神奇的画笔，瞬间描绘出十年前的景色。

    白雪皑皑一片，腊梅飘香。元禧火红的披风在雪地里像一朵兀自盛开的鲜花，却是那样美丽，引人注目。十年前的初遇，在故地的衬景下，是那样清晰的在两人脑海中回放。

    俩人不自由主的站在一棵腊梅花树下，朝着树梢仰望。元禧惊夷的说：“有一只风筝。”

    邺炀君失笑一下，“当真有一只风筝。”

    说罢便纵身一跃，将那只挂在树梢的风筝取了下来。元禧呆住了。十几年前，她没有亲眼看到邺炀君是如何取下那只漂亮的风筝，是不是也如此时这般潇洒不羁。

    “是一只鹦鹉。”邺炀君将风筝递给元禧。

    元禧接过那只风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太多的感触与回忆占满了她此时的心房，影响着她的情绪。

    她抬头望着邺炀君微笑，眼里却浸着泪花：“炀君，你说它与十年前那只风筝一样吗？”

    邺炀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怎么会还一样呢？早已是物是人非。

    元禧轻轻吸鼻子，想要忍住泪水掉落，可是它们受到回忆的蛊惑，不请自流，元禧伸手去擦：“呵呵，我不该再去想这些，不该。”

    邺炀君颤动了心，去握住了元禧的手，说：“不要哭。你一直在我心里。”

    元禧泪眼望向他。邺炀君去轻轻擦她脸上的泪：“我们都要好好过。”

    “是的。”元禧点点头，心情开朗了一些，“如果以平和的心态去对待回忆，那回忆便是美好的。它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一部份，我不该回忆起那些便流泪，我亦该微笑。能与你相守过那段日子，我已满足。”

    “我也是。”邺炀君轻轻拥了一下元禧随急松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知道。”元禧感激的说。

    “我们回去吧，茉妺该回来了。”邺炀君说。

    元禧转过身去，刚迈了步子，却蓦然停下。不远处，一棵槐树旁，淮樱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与邺炀君，面上闪过绝望与悲痛。

    “果然是真的。”淮樱痛苦的摇着头，一步步退后。




元禧，我恨你

是太过专心与元禧的独处吗？武功高超的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淮樱就在不远处。邺炀君一脸沉默。如果此时解释有用，世间便不会有打不开的结。

    “茉妺。”元禧急急的喊，朝她奔去，却不料踩着衣裙，就要被绊倒在地。

    邺炀君眼明手快将元禧扶住。

    淮樱睁大眼睛，怪异的“噢”了一声，脸上因为伤心难过失望绝望突如其来的变数种种情绪交杂，已经扭曲。

    她怎么能接受自己从小就爱着的男子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她怎么可能原谅她的丈夫与她最亲的姐妹在她的面前表演亲昵。

    他们的过去，真实的过去令她心碎，自己像跌进万丈深渊。摔死过去也就罢了，偏偏浑身痛楚，鲜血淋淋，却尚有意识存在，清醒的痛。

    那痛，便像虫蚁爬满身躯，被轻轻嘶咬，奇痛无比。捂住这处，捂不住那处。

    “茉妺，你误会了。”元禧流着泪跑去将伤痛欲绝的淮樱抱在怀里，紧到她不能动弹，她多么珍视她与茉妺之间的友情。她绝不能让已经尘封了的过去来摧残她与淮樱之间多年的感情。

    她绝不允许。

    “我都亲眼看到了。”淮樱大叫，在元禧怀中拼命挣扎，“我虽然听不到你们说什么，可我看到了，看到我的丈夫去抚摸我最好女友的脸，去拥抱我最好的女友。他们曾是一对情人，对着一只与十年前一模一样的风筝是否要旧情复燃了？”

    “茉妺，不是你看到的这样。”邺炀君看到淮樱痛苦的神情很心痛，他将淮樱从元禧怀中拉出来，自己去拥抱她说，“希望你相信我。”

    “我恨你。”淮樱却扬起一个耳光扇到邺炀君的脸上，她挣脱出他的怀抱，将极其愤恨的目光投到元禧身上。

    元禧仿佛被鞭抽。她与淮樱，永远也不可以变成这样。永远也不可以绝裂。可是淮樱毒箭般的话已将她的心脏刺穿。

    她该怎么办？

    “我不会原谅你，不会原谅背叛我的人。元禧，我恨你，我不会让你好过。”淮樱绝然的说完，将一件东西扔向元禧，提裙便跑




姐姐，病了

邺炀君与元禧沉默一会儿，彼此对视一眼。元禧说：“我很好。”

    “恩。”邺炀君点点头，转身快步去追悲伤的淮樱。

    元禧这才蹲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却是——邺炀君昔日送给她的玉簪。上面刻了一行字：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元禧颓丧的倒退几步靠在大槐树上，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紧紧的握住玉簪的簪身，像握住一把利刃。

    “丹心彤？”这几个字几乎被元禧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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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樱与元禧决裂，不给元禧解释的机会。邺炀君主动辞去教授宫瑞瑾武功之职，改由慕容汐传授。

    元禧收到骆珞捎来的信。她将它焚烧在了火炉里。蓝色的火苗映照着元禧阴沉的脸。

    深秋，万景萧瑟。秋风带着入冬前最后一丝温暖席卷着枯枝败叶，宫中随处可见飘落的枯叶。宫人总是拿着扫帚不停的扫，却怎么也扫不尽。

    元禧绕过花径，远远看见掩映在树丛中的兰德殿。绿荫萋萋时，兰德殿在树间若隐若现，也还有几分美感。此时，光秃秃的树枝却似将沉静的兰德殿割碎。它像一座阴森古堡一般静默。

    元禧与月跹慢慢的走了过去。

    宫婢见到元禧大驾，立刻朝殿中通传。欧阳沁很快出来相迎。

    她的鼻骨早已愈合，又恢复了她的天姿国色。她见到元禧来到她的殿中，有些微的惊讶，但随急笑意浮面，热情的去拉了元禧的手说：“姐姐，你怎么舍得到妹妹的陋舍中来坐坐。”

    元禧微微一笑说：“我路过这里，便想着来看望一下妹妹。妹妹不时常来紫荆殿走动了，姐姐只好亲自上门了。”

    “哎，妹妹是怕打扰姐姐清闲。去得勤了，惹姐姐烦心。”

    “鸢儿可是时常惦记着你这位漂亮的母妃。”元禧笑着说。

    “前几日，我又得到几件小玩意，等下姐姐就给鸢带回殿去吧。”欧阳沁说着将元禧引往一张锦凳，“姐姐，您坐。”

    元禧却是走向旁边的一张软榻，说：“坐这个吧，不然腰累。”

    欧阳沁转了一下眼睛问：“姐姐，病了？”




怎么就不见妹妹有喜讯呢

元禧掩嘴一笑，有些娇羞：“怀孕了，刚查出来，快两个月了。”


    欧阳沁怔了一下，嘴角牵强的动了动，说：“恭喜姐姐喜孕龙脉。姐姐理应在紫荆殿多歇息，少少走动。”


    “谢谢妹妹关心。”元禧说罢，盯着欧阳沁看，欧阳沁闪烁了一下目光。元禧便笑着说：“那几日皇上恩宠妹妹，怎么就不见妹妹有喜讯呢。”


    欧阳沁脸色微变，似有痛楚闪过。她背过身子去，用袖擦了擦眼说：“妹妹福薄，不被上天眷顾。如今皇上不再来兰德殿，妹妹从何而孕呢。”


    “这深宫之中，总得有自己一个孩子才算依靠。”元禧稍稍叹气说，“不如我安排皇上留宿兰德殿一晚，妹妹抓准时机。妹妹算准日子告诉我，我给妹妹安排安排。”


    欧阳沁胸口起伏，她咬了咬嘴唇暗暗的压抑下面上不快，换上一张笑脸转过身子对元禧感激的说：“好，谢谢姐姐。”


    “不用谢我。皇上呀，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元禧说着便放声的笑了，张扬着几分骄宠。


    欧阳沁长袖之下的手紧紧的握了握。


    元禧站起身子，让月跹捶捶她的腰枝说：“妹妹没怀过孕，不知道怀孕的辛苦。生孩子就像去鬼门关走一遭似的。不过，这也痛并快乐着。”


    欧阳沁只是轻笑。


    元禧继续说：“当孩子在你的肚子里轻轻踢你的时候，你无法去形容一个生命带给你的喜悦。母爱便油然而生，你会生出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能伤害他的坚强。他是你生命的延续，他在你的身体里孕育成长，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情。”


    欧阳沁按着胸口，笑容越来越牵强：“妹妹还无法体会这种惊喜。”


    “所以，是女人就要做一次母亲人生才算完整。”元禧忽略欧阳沁隐隐的痛楚，牵了她的手说，“妹妹放心吧，姐姐疼你，一定让你孕育龙脉，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让你在孕育他的时候，去体会只有女人能体会到的酸甜苦辣。”




又不是头一次怀孩子

欧阳沁忽然抖动了嘴唇，却是说不出话。目光闪过一丝冰冷与仇恨。元禧视而不见，只瞧着她苍白的面色惊讶的问：“妹妹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生病了吗？”

    欧阳沁顺水推舟：“只是有些，有些胸闷。”

    “那妹妹就好好休息吧，不必太过担忧宠幸之事。”元禧笑着说，“我还想邀妹妹明日去城郊的碧月池摘莲子呢。那池子，据说是京城最大的荷花池，夏日荷花盛放时，景色极其优美。可惜我怕热，不敢顶着骄阳去赏景，也没瞧见过那景色。如今秋风凉爽，不如去收获果实好了。”

    欧阳沁微微一笑说：“姐姐盛邀，妹妹岂有不去之理。”

    元禧点点头，说：“所似妹妹今日在殿中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日采它几大篮子莲子回来做羹。”

    元禧与月跹出了兰德殿，便一扫脸上的笑容，沉默着回到紫荆殿。

    月跹倒了一杯茶给元禧，元禧轻轻的啜了一口，便望向月跹说：“跹儿，你去帮我一个忙。”

    “小姐见外了，什么帮不帮，自是跹儿份内之事。”

    元禧也不再客谦，让月跹弯下腰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月跹微微点了点头便出了紫荆殿。

    次日，天空有些阴沉，但是秋高气爽，也让人觉得这样的天气不错。

    元禧与欧阳沁坐了一顶富华的轿子朝城郊的碧月池出发。月跹随行，小心意义的伺服着元禧。一会儿说多喝点水，一会儿说多吃一点水果。一会儿又大惊小怪的说出门时忘了喝保胎药了。

    元禧让月跹坐下说：“又不是头一次怀孩子，不要这样大惊小怪的。”

    月跹喜悦的说：“我这是替小姐高兴呢。”

    欧阳沁一直没有作声，她手中的绢帕已被她攥出许多的皱褶。

    一个时辰之后，轿子在碧月池边停下。池中荷叶绿到天际，一枝枝莲蓬俏生生的探出头来，有秋风中微微晃动。

    月跹提了一个篮子，挽过欧阳沁宫婢的手兴高采烈的去采莲子，留了元禧与欧阳沁在岸边散步。

    元禧看着月跹她们划动木浆，缓缓驶入茶叶深处，水波在小船四周荡漾。元禧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池塘里，石子没入水中不见。

    元禧叹一句：“还真深呢。”




我们又见面了

“那姐姐可要小心一点，不要靠着岸边行走。”欧阳沁面无表情的说。

    元禧笑一下说：“我呢就是一个旱鸭子，不会游泳。皇上教了我几次也都学不会，对水无端端生出一份恐惧来。妹妹救过鸢儿落水，妹妹水性很好？”

    欧阳沁目光落到池面上，声音沉缓的说：“我本也不识水性。可是自从发生一件事情之后，我便努力学习游泳。”

    说到后一句，欧阳沁的语气无端端的冰冷了起来。

    元禧仿佛感受不到寒意一般，仍笑意盈盈的问：“想必那件事情对妹妹的打击很大吧，所以妹妹才如此发奋学习游泳。”

    “终生……难忘。”欧阳沁说罢，将复杂的目光缓缓的落到元禧面上。

    元禧视而不见一般说：“过去了就不要再去想了。悲伤的事情想得太多影响自己的心情，人生嘛，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活。”元禧轻快的说着，边说边朝池岸走。她在堤边站住，转了身子背对着欧阳沁。

    欧阳沁目光灼灼的盯着元禧的背影出神。元禧心跳加速，欧阳沁炽热的目光穿透她的胸腔。

    她轻捂着根本还扁平的小腹说：“怀了孕就是这般没有精神，不可过是和妹妹说说话，我就犯困了。”

    “是吗，姐姐？”欧阳沁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姐姐就好好休息一下啰。”

    元禧微微的笑，手却轻轻攥了攥腹部的衣物。她听到欧阳沁接近她的脚步声，她闭上了眼睛。

    就在一瞬间，她的身体失去平衡，被欧阳沁推入池中。元禧在池中不停的扑腾着。

    几乎同时，闲步在碧月池边的几个渔民装束的男子急速的飞奔过来，纷纷亮出雪亮的长剑抵住欧阳沁的喉咙。欧阳沁大惊失色的看着眼前突变的一切。

    一个身影跃入池中，将元禧救了起来。

    救元禧之人是阮景灏，他对元禧报拳行礼：“娘娘受惊了。”

    围住欧阳沁的几个人正是羽林军。欧阳沁忽然间就明白了一切，她愤恨的指着元禧，恨恨的说：“元禧……”

    元禧忍住凉浸，亦冷笑着说：“丹心彤，我们又见面了。”




只有恶毒一次

欧阳沁踉跄几步，忽然腿一软，跌跪在地上，继尔发出悲痛的惨叫。羽林军很快捂上了她的嘴。

    元禧回到轿子里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干净衣物。可她的心，却又痛又沉重。掀开窗帘，看见羽林军绑了欧阳沁，将她塞进另一顶轿子里。

    阮景灏在轿外问元禧：“娘娘，怎么处置欧阳美人。”

    元禧沉默了一下，忽然就冰冷了面色说：“带回宫里关进冷宫。”

    “这……”阮景灏有些犹豫，没有宫庆隆的口谕，他还没有权力将一个娘娘打入冷宫里去。

    元禧笃定的说：“你尽管照我吩咐的去做，皇上那里我自会去说。

    “是。”

    宫庆隆宠爱皇后娘娘人人看在眼里，那么皇后娘娘要处罚后宫嫔妃，皇上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稍侯月跃掀帘进轿，关切的问：“小姐，你没事吧。”

    “没有。”元禧摇头微笑，“阮景灏救我救得很及时。”

    月跹点一下头，又说：“现在回宫如何对皇上讲这件事情。”

    元禧将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说：“如果直接对皇上说我认出欧阳沁是丹心彤，皇上必定会问证据何在？我多想借这件事情彻底消除阮缃素这个心腹大患。可是我暂时还不能这么做。月跹，骆珞还在博山，如果皇上对阮缃素有处罚的圣旨传去，宫平瀛一定会追查出骆珞是细作，到时候，她性命难保。我不能拿骆珞的性命开玩笑。宁愿留了阮缃素的命，也万不可逼丹心彤供出她是幕后主谋。”

    “小姐考虑得周到。”

    “眼下我也只有恶毒一次了。”元禧无耐的说。

    “有些事情是逼不得已，小姐。心软是对敌人的慈悲，对自己的残忍。”

    回到皇宫，元禧找到宫庆隆，咚的一下跪在他的面前。这还是她第一次给宫庆隆下跪。宫庆隆连忙扶了元禧起身，便见到她泪流满面，可怜楚楚，心上立刻疼爱万分。

    “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致于你要给朕下跪。”宫庆隆连忙问。

    元禧微垂着头，沉痛的说：“皇上，我，我私自将欧阳美人打入冷宫了。”




不如赐她三尺白绫

“哦？”宫庆隆面上有疑惑，但他并没有问出来，只是轻笑一下说，“禧儿是后宫之主，欧阳美人身为后宫嫔妃，若犯纪，禧儿自有权处置。”

    “可打入冷宫这样重大的决策仍是要皇上来定判。但是……”元禧说明着又哽咽了声音，“她……意欲谋害我的性命。”

    “那她就罪该万死，打入冷宫是轻恕了她。不如赐她三尺白绫罢。”宫庆隆一听原因如此，便觉得恼怒。

    他怎么会让元禧有一点事情。

    元禧略略稳住情绪说：“她之前不得皇上宠爱，就利用鸢儿接近我。明知道皇上经常来紫荆殿，她便期盼时常在紫荆殿出现以博得皇上的青睐。目的达到了，可谁知道皇上的恩宠不过一瞬，她接受不了失宠这个事实。表面上还与我亲热来往，可是她的心里已暗藏了杀机。今日她约我去碧月池采莲，却趁我不备之时推我下水。皇上，我是不识水性的呀，她想溺死我而以慰已心。幸亏有阮景灏陪在旁，将我迅速的救了起来，我才能活着回来见皇上。”

    “别说了，禧儿，谁也不能伤害你。”宫庆隆将元禧紧紧拥在怀里，内疚的说，“都是朕一时被迷情香蛊惑才埋下的祸端。这件事情就交由禧儿你全权处置，是生是死禧儿你拿捏主意。朕是不想再见到她，她也不配再居住你曾住过的兰德殿。”

    宫庆隆话里之意再明显不过，他不想欧阳沁活着。

    “皇上只相信臣妾一面之词吗？不去审审欧阳沁？”

    “不用了，朕相信禧儿。”宫庆隆搂过她，“无论什么原因，只要有人要伤害你，他们都活不了。”

    “皇上。”元禧动情的唤了一声，将头埋在宫庆隆的胸前。

    这是元禧第二次踏入冷宫。有宫婢簇拥着她前行，不让那些肮脏的手碰到她的衣裙。欧阳沁被关在一间单独的房子里。




最有心机的人是你

守卫的士兵给元禧打开门。这是一间无窗小屋，从门口透射进的光线昏暗的照着室内几乎没有的陈设。

    不过一张稻草床，一张破案。但这也比那些乞妇般生活在庭院里的弃妃要优待许多。

    宫婢点亮油灯，劣质桐油散发出闷人的气味。元禧提裙走了进去。欧阳沁，不，丹心彤正蜷缩在一角，披头散发，冷冷的看着朝她走来的元禧。

    元禧同样冷冷的看着她，丹心彤没有动。

    便有宫婢大声喝：“见到娘娘还不下跪。”

    丹心彤冷冷一笑，慢慢的站起了身子，却没有行礼，她怪笑着说：“我站起来，是不想仰视你。”

    元禧不恼，只平声对身边的宫婢们说：“你们先退下。”

    “娘娘……”宫婢担心她的安危。

    “退下。”

    所有的人退下，轻轻掩上门。如豆油灯散发着昏昏黄黄的光芒。

    丹心彤扬着头，冷傲的望着元禧说：“元禧，你也懂得倾权结势了吗？你也懂得运用尔虞我诈的手腕了吗？谁是你在博山的细作？”

    元禧淡淡一笑说：“我只是自保。”

    哈哈，丹心彤猖笑几声，忍着泪说：“你知道我的弱点，便一针一箭的刺在我心上，逼我露出原形。元禧，我丹心彤小看了你。你知道我失去子宫永远也无法再怀孕，便利用假怀孕引我上钩。元禧，我不能做母亲都是拜你所赐。当日你逼我滑入池中，胎儿不保。事后却装无辜装可怜，与皇上勾勾搭搭。太子保不了你，皇上那块天自能罩着你吧。哈哈，元禧，你就是一婊子，一贱人。”

    元禧脸色变白，但她什么也没说亦无动，只是冰冷的看着丹心彤。

    丹心彤继续痛述：“我不过只想安安静静做一个侧妃，陪在自己心爱的男人身边，你却不成全我。你以为你救我出青楼，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元禧，你加诸在我身上的那痛永远也无法泯灭。最有心机的人是你，是你。”

    “还有呢。”元禧静静的吐出几个字。




你死了，我痛快了

“还有，还有……”泪水在丹心彤脸上横流，痛苦扭曲面目，她捂了一下嘴，极度哽咽几声之后又说，“太子思念你的时候就把我当作他泄欲的工具，一声声叫着你的名字却将我压在身下，可想过我当时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他想起你的时候就对我拳打脚踢，待我比待奴婢还不如。我所受的那些侮辱全是因为你。你封后那天，太子休了我，让我只穿着素衣狼狈在街头。我身无分文，只好夜宿破庙。可是……可是我却被半夜闯进庙的两个乞丐侮辱。我去跳水，又被人救起，连死的权利也不给我。就在那时，我忽然清醒了，我决定坚定的活着。活下去我便有机会将我尝过的痛苦，受过的侮辱统统还给你。于是，为了活命我只有沦为乞丐。曾经的太子侧妃沦为乞丐，哈哈。”

    “然后你就遇见了玉淑妃是吗？在她离京的路上，她收了你做婢女。她见你容颜清丽，气质娉婷，便在心里谋划着来年送你来参选秀女。于是请师傅教你更高贵的姿态，更诱人的媚态。可她后来才知道你是太子侧妃，这下如何送进宫去参选呢？唯有易容是吧。她花重金聘来易容大师在你脸上动刀，让你彻底改变了模样。所以你的鼻骨才那么不经一碰。你的绝美容颜，没有一丝瑕疵的美貌不过是人为。”

    丹心彤死死的盯着元禧，咬牙切齿的说：“你永远不知道没有注射麻药便在脸上动刀的痛苦。我之所以忍受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是因为我恨你。那些痛与对你的恨比起来无足轻重。元禧，我要用我蜕变的美貌去吸引皇上，让他冷落你，让你废你入冷宫，赐你鸠酒赐你白绫。这样，玉淑妃就可以回宫了。你死了，我痛快了，哈哈。”

    元禧浑身发冷，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说：“如此蛇蝎的心思，上天又怎可帮你？你们料想不到皇上并不喜欢你人为的死板的美吧。于是你在我生日宴会上强出头，可仍吸引不了皇上。于是，你不得不强装笑颜接近我这个你恨之入骨的人，甚至用了迷情香勾引皇上。终于你得到宠幸，可皇上心底终究不喜欢你，那宠爱又怎么能长久？他亲自从元府接我回宫，你便恼怒了是吧。你知道你再也无法博得圣宠，便利用玉簪鼓动淮樱设计揪出我与邺炀君多年前的感情，离间我与淮樱。甚至想淮樱大闹到皇上那里，让皇上以为自己被戴上一顶绿帽子，然后打入我冷宫，是这样吧。丹心彤，你心思好细密呀。可是……”




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可是那皇帝老儿竟是如此迷恋你这个妖孽……”丹心彤尖叫着接过话去，无法容忍自己的心思被元禧分析得如此清晰。

    “你不知道吧。皇上纳我为妃之前，就已经知道我与邺炀君的事情。你小儿科的计谋怎么可能引起他的怀疑。淮樱无法接受，是因为她从头至尾不知道这件事情。丹心彤，你太愚蠢了。”

    “你……”丹心彤恨恨的说，“你知道吗？我强装欢笑与你扮演亲热的那些天我有多痛苦，我恨不得一刀要了你的命。若不是玉淑妃叮嘱我要隐忍，我真想在你的茶里饭里菜里直接下毒。”

    “玉淑妃不过是利用你对我的恨，让你成为她的棋子，你却对她感恩戴德。你不愚蠢吗？”

    丹心彤涨红了脸：“元禧，你加诸我如此多的痛快，上天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你纠由自取的那些痛苦与我有关吗？”元禧从袖袋里摸出那只玉簪举着说：“当你决定横插在我与太子之间，当你费尽心思在玉簪上刻下这两句诗的时候，你就应该承担这所有的后果。你惦记着别人的幸福，想利用手段居为已有，你的痛苦来源你内心贪婪的恶魔。”

    “你住口。”丹心彤狂怒，张牙舞爪的就要冲向元禧，元禧将她推倒在地上。

    丹心彤就趴在了地上不动，半天支起身子，怪异的笑了起来说：“元禧，你得意不了多久的。玉淑妃一定会收拾你的，一定会的。”

    元禧哼笑了一声说：“她费尽心思为你易容，结果不是一场空吗？”

    丹心彤疯狂的说：“你不知道吧。昨天晚上我已经书信给玉淑妃，让她去查你安排在她身边的奸细。若没有奸细给你提供情报，你怎么可能认得出我是丹心彤。她一定会查出奸细的，她会杀了她的。你得意不了多时了，元禧。你得意不了多久了，哈哈。”

    若不是她已被仇恨扰乱心智，又怎么会失口说出如此重要的话。

    元禧心里立刻沉了一下，她担忧起骆珞的安危。思到这里，元禧再没有一丝耐心与丹心彤费唇绕舌，她拍手叫进宫婢。

    一宫婢举着一个托盘推门而入，盘中搁放着一杯鸠酒与一叠白绫。




光阴似箭

“在你生命最后之际，我给你选择死的方式。”元禧冷浸的说。

    丹心彤早料到会有这天的，她并没有十分慌张。

    “苍天若有眼，就会替我收了你这个妖孽。”丹心彤恨视着元禧，伸手取了那杯鸠酒，干脆的一饮而尽。

    毒酒极烈。少会，丹心彤便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嘴角渗出污黑的血丝。她痛苦的惨叫着，令人不忍听闻。几个抽搐之后便仰面不动了。

    她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眼中还有未泯的仇恨。元禧蹲下身子，轻轻抚上她的双眼。所有的不甘心被掩进黑暗。

    回到紫荆殿，元禧立刻给骆珞书信一封：危险时期，切勿轻举妄动。

    骆珞很快回信：阮缃素已有防备，诸事与宫平瀛秘密商议，我只有静待时机。

    元禧双手合并向天祈祷。

    骆珞，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否则，我心永难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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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了几年，丹刺人意欲再燃烽火，在边疆蠢蠢欲动。

    慕容汐因要教授宫瑞瑾武功而被留在了京城，邺炀君奉命护关。这许多年过去，淮樱内心的纠葛仍没消除。她与元禧之间已变得极其淡漠。除了重要场合两人无声的碰面之外，再也不会有私下亲谈闺中蜜话之事发生了。

    元禧做过努力，一切皆是徒劳。她得到了权利，得到了荣耀，却失去了与淮樱无法替代的珍贵友情。她心真的很刺痛。

    三月的初春还夹着料峭的寒风，微微的抽的人脸宠轻疼。元禧行走在御花园里，无意间瞧着杂草丛一朵绽放的红色小花朵，不禁停下脚步生出些许感概。

    “跹儿，你说我十五年前不也像这朵杂草丛中的鲜花吗？本是在一角默默无闻的生存着，却因花期来得比其它花儿早，便被安排上不同的命运。”

    月跹笑着说：“小姐本就与众不同，嫁于平常人自是委屈。”

    “有什么与众不同？”元禧淡笑，“不过是一副臭皮囊光鲜一些罢了。如今这副皮囊已开始珠黄啦。”

    “小姐虽已三十，但瞧着像二八少女。”




精力不够啦

“就你爱捡好听的说。”元禧笑了，“纵容外表年轻，但这颗心……再也天真不起来了。”


    说话间，不觉已到了御书房附近。元禧便走了过去，这个时候，宫庆隆应该还在审阅奏章。他当政几十年，对于政事始终兢兢业业。只是消除不了丹刺这只野狼，每每令他觉得愧疚祖辈。


    元禧示意门口士兵勿要作声，自己轻轻推开虚掩的门静悄无声的飘了进去。她看到宫庆隆以手支颐，正在小寐。刘禹守在一旁也有一些恹恹欲睡。


    见到元禧驾到，立刻精神了一些。元禧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下，示意刘禹不必出声。


    待元禧走近，刘禹才极轻声的说：“皇上看得累了，小盹一会儿。”


    元禧点点头，看到摆在宫庆隆面前的是关于丹刺战事的奏章。心上便一沉。


    “精力不够啦，不像原来看一整日奏章都不会累。”刘禹感叹着说。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仍旧像女子一样白晳，只是两颊的肉已经松驰。


    元禧微微一笑，忽然瞧见藏在宫庆隆鬓角处的几丝白发，心上涌起一味酸涩。纵然宫庆隆驻颜有术，可他已是年过半年的人了。岁月不会因为他是皇上便对他格外开恩。


    “给皇上披一件袍子吧。”元禧轻声说。


    “一披就会醒的。”刘禹说。


    元禧巡看一番，见到博山炉内火炭旺燃，才放心的说：“劳烦刘总管看着点，别让火减弱了。是时候就叫醒皇上吧，别着凉了。”


    “老奴自不敢怠慢。”刘禹笑着说，“皇上有娘娘的关怀，也不会着凉的。”


    元禧笑一下便说了一句：“我走啦。”


    这几年间也选过一批秀女，宫庆隆不过是向征性的留下一些。他真的再也没有精力去宠爱那些女子。苦了那些花季少女，本该灿烂绽放，却是生活在后宫丰润的土壤里，等待凋零。


    那日，收到骆珞的来信。她说她查察阮缃素与宫平瀛在暗中训练士兵，应有十万之多。




改立太子不现实

元禧看到最后一句时，立刻就震颤了，她像以往那般将信件烧毁。

    “小姐，你要这样做吗？”月跹轻声问。

    元禧有些茫然的说：“宫平骜虽然性情大变，不再温逊随和。但他的能力依旧让皇上欣赏。宫平瀛曾经如此出色，都未有让皇上改立太子的想法。如今瑾儿不过才十岁的孩子，他能吗？皇上虽然喜欢瑾儿，可他是一个明君呀，不会做如此糊涂的事情。再者，此时改立太子，势力引起朝纲动摇。瑾儿拿什么去服众呢？宫平瀛自不会服气。”

    “难道他与阮缃素还敢进京叛乱不成吗？”月跹不以为然的说，“就算他们有十万士兵，也抵不过大内禁军呀。这无疑是鸡蛋碰石头，阮缃素会有这么笨？”

    元禧脸上沉郁的说：“别忘了阮缃素在京城肯定留有眼线，她自会伺机而谋。她为妃多年，与文臣武官定有交情。她父亲如今还稳坐宰相之位，政迹出色，自有丰厚羽翼逢迎左右。再者，如今已是光禄勋的阮景灏是其弟，还有……大将军慕容汐是她妹夫。这些人自有权利与影响招兵唤士，力量自不可小觑。而我们有什么呢？”

    月跹怔了一下，低下声音说：“阿汐他不会帮助阮缃素的。”

    元禧想起邺炀君。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站在她的身边。如今，因为与淮樱的决裂，她又如何再去与邺炀君有任何的牵扯。

    “此时改立瑾儿为太子终是不太现实。不用费神去思量了。”元禧释然的说。

    此时，宫瑞瑾与瑞鸢放学归来，欢快的叫着娘亲，朝着元禧小奔过去。

    看着一双漂亮如玉的儿女，元禧忽然生出护雏的坚定。

    没人可以伤害他们的。不管瑾儿能不能做上太子，她自己一定要保住后位，一定要……当上皇太后。

    在关怀自己儿女时，元禧也没有忘记恩歆。只要她一回京，元禧便让人捎信约她出来相见。恩歆不愿进宫，元禧也不便去邺府，两人便只能在宫外相见。

    十一岁的小女孩，已出落得鲜香水灵。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尤为迷人。与邺炀威在外闯荡得多了，说话做事比小时候更有主见与魄力。




戚万珍病危

元禧笑她，小野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就偏偏怕进宫去。

    每次，恩歆就一笑而过，东拉西扯的岔开话题。在外时，她见到漂亮的小玩意，也会记得给鸢儿捎一些回来，但从没有给宫瑞瑾带过礼物。

    元禧担忧着两个孩子到底能不能做夫妻了。

    她便说：“歆儿，娘亲希望你答应一件事情。”

    “娘亲说。”

    “歆儿还没说答应呢，说了答应娘亲才说。”

    “娘亲还没说呢，歆儿怎么答应呢？”恩歆狡黠的说。

    元禧佯瞪她一眼说：“娘亲就只求歆儿答应娘亲这一次，不要问是什么事情。”

    恩歆想了想，点头说：“好吧，谁叫皇后娘娘是歆儿的娘亲呢。”

    “小鬼头。”一句话说得元禧心里舒服，便搂了恩歆在怀里说，“答应娘，十六岁那年的生日让娘亲在皇宫里为你操办。”

    恩歆扑闪了一下眼睛，似有一些犹豫。

    “不是答应娘亲了吗？”

    “为什么要是十六岁？”恩歆疑问。

    “十六岁那天，娘亲告诉你。好吗？”元禧郑重的说。

    恩歆见元禧说得如此正色，便也应了下来。

    戚万珍的疾病在拖拉几年之后，终于僵卧在床，大夫束手无策，只说快快准备后事。

    元禧请呈回家，陪着戚万珍渡过人生最后的时光。

    她这个做皇后的女儿，给母亲的余生带去了身份上的光耀。可她知道母亲的内心永远也没有充盈过，虽然每日宁泊的对着佛像吟诵，不计风月，不计名利，不计贫富。可她的内心，仍渴望能唤回元月笙曾经炽热的爱。

    若不是，她怎么会将一首相思苦吹奏十几年。

    可是结发夫妻情，早已灰飞烟灭。

    戚万珍已经不能说话，可她还有眼睛。她用眼睛与女儿做着交流。她还有听力，元禧便说一些快乐的事情给她听。偶尔，戚万珍会动动嘴角，快慰的笑。偶尔，也有几滴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元禧会和元浩翔、完颜香三人轮番守侯戚万珍。




想起了婉嫕

夜色淡宁，唯有寂寞的星辰闪耀着渴望快乐的光芒。元禧从房里退出来，漫步在花园里。如水月光，给她披上一层寂寞的纱衣。


    元禧抬首望月，静坐在池塘旁，浮想许多事情，一时间入了神。


    “姐姐。”


    听到有人唤，元禧才回过神来。婉窈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她像月下美人一般美丽。她像十五岁诸事懵懂的元禧。不，也不像。她的眼神里有着人情事故，从小富足的生活洗去她对未知的好奇。那时候的元禧什么都不懂，会对京城的繁华露出好奇的目光。


    而婉窈却没有。她的眼睛里只有身为臣女，身为皇后之妹的骄傲。


    她们终是模样有些像罢了。


    元禧看着婉窈不作声，却想起了婉嫕。她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么多年了，还有谁在夜静更深时候想起过她呢？


    邺炀君会吗？有一个女子为他付了性命，他还会记得她吗？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廖廖可数，他会背负这样沉重的负疚吗？与他何干呢？


    会想起她的，只有骆恒吧。官位擢升，仕途光明。却永远守着对婉嫕的痴心，不再续弦。


    想着，元禧失笑了一下。


    婉窈面上闪过疑问，轻声问：“姐姐，你在笑什么？”


    元禧如实答：“我只是想起了婉嫕。窈儿，你想过她吗？”


    婉窈微笑一下，动了动身子说：“现在已经不那么想了。”


    “不要忘了她。她是一个贤宁美淑的女子。”


    婉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元禧站起身子说：“窈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看着姐姐从大娘的房间里退出来，我就一路跟过来了。”


    “哦？”元禧疑问，“有什么事情吗？”


    “娘哦，她让我请姐姐去大堂。”婉窈轻轻的说。


    元禧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忍住疲惫说：“走吧。”


    大堂里，孙玉珠为元禧备了夜宵。

    “禧儿，你照顾姐姐也累了，喝一碗燕窝粥吧。”孙玉珠热情的说。

    元禧在案桌边坐下，用勺子轻轻的搅动还有些发烫的粥。想着不知道孙玉珠又要说什么事情，心上涌起一股真切的疲惫，便说：“姨娘有什么事情就快说吧。一家人的，就不用拐弯抹角了。”




真金不怕火炼

孙玉珠被瞧出目的，也不恼，反而笑如灿菊，在元禧身旁坐下说：“禧儿说得对，都是一家人。正是这一家人，姨娘才有事相求。”

    “恩。”元禧抿了一口粥，示意孙玉珠说下去。

    “禧儿，我有一个远房表亲叫周志，曾是地方小县令。但他学富五斗，做一小县令实在太屈才了一些。昨日，他进京来寻到我这个表姐，说了一大萝筐好话，请我务必帮忙疏通疏通，谋一份更好的差事。所以，禧儿……”

    元禧心上不悦，她最讨厌求官之事。若是真有本事的人，何须动用关系求官？

    想几年前，元浩阳在她的劝说之下为得佳人发奋读书，终于取得了探花的佳绩，有了迎娶邺云菲的资格。虽然宫烁初有反对元浩翔与邺云菲的婚事，但经宫庆隆一番美言相劝，再加上两个孩子心心想印，她便答应了婚事。

    万事都只有靠自己的努力。

    “明年有科考，让他去参加吧。若是真金，便不怕火炼。”元禧淡淡的说。

    孙玉珠脸上的笑容减淡几分，但很快又重新填满，唉一声说：“我也是这么劝说他的。可是，人家千里迢迢进京寻我托办这件小事，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禧儿你在皇上面前轻轻一说，让皇上打发一个比县令官职高一点的小官给他便是了。”

    “姨娘倒说得轻松。”元禧冷笑一下说，“如果人人都是这样凭了关系便坐上高官之位，那安夏国不处处是贪官污吏，不能为民办实事的虚官了吗？有真凭实干的人倒伸展不了抱负了。”

    “哪有这么严重。”孙玉珠收尽笑容，嗫嚅着说。

    “姨娘，浩翔与浩阳还是凭着自己的努力才考取了功名，可有见我为他们说一分情？你的表亲真如你说的有真本事，他也不怕参加科考。正正当当谋来的官位，坐着也安心。”

    孙玉珠脸色有些不悦，但也不能明显的表露出来。只得强装了笑容说：“禧儿说得极是。姨娘是老糊涂了。禧儿你照顾姐姐累了，姨娘就不打扰你了，先回房休息去吧。”

    “姨娘也早些休息吧。”元禧稍稍软和语气，站起身子走出大堂。

    孙玉珠面色尽垮，双手抄在胸前，气冲冲的哼了一声。




陪着朕一起慢慢变老

“娘。”婉窈走到她身边，轻轻扯了她的衣襟。


    孙玉珠才愤声的说：“元家出了一个皇后娘娘有什么用？人家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元家倒好，全都是一些小官。她元禧为元家谋了些什么福利嘛？也不知道为自己铺展宽一点的路子，今后还不知道怎么被人推下台呢。”


    “娘，你就别生气了。”


    “我都收了人家的银子了，难道叫我还出去？我还心疼呢。”孙玉珠气恼的说着。稍会，她抬头看向貌若天仙的女儿说，“若你是皇后娘娘就好了，怎么也会给你亲娘几分面子的。”


    婉窈听得一怔。孙玉珠话一出口，心竟然颤动了一下，谋生出几分心思。


    俩母女都心照不宣般的对视着，大堂变得静悄无声。


    元禧在家守侯戚万珍几日，但戚万珍仍咽不下最后一口气。元禧也不想离去，她一定要给戚万珍送终，陪她走完生命最后的里程。也是宫庆隆宠爱她，才能让她随了自己的心意行事。


    宫中有多少女子送不到父母的终？甚至是临终前一眼也见不上，闻得噩耗时父母已化为一缕烟魂。自己只得在深宫之中暗暗泣泪，甚至想偷偷烧一些纸钱也是大罪。


    宫庆隆见到元禧几日未归宫，心有思念，便着了便衣摆驾元府，令元府上下受宠若惊。乔妆之后的羽林军巡逻在元府各个角落里。


    如此关慰与宠爱，让元禧心生感动。


    “你的娘亲也是朕的娘亲，朕也来送送她吧。”宫庆隆亲切的说。


    于是，他便伴了元禧陪在戚万珍身旁。


    看着戚万珍气若游丝，面容枯槁的模样，宫庆隆忽然生出感概：“也许几年之后，朕也如同夫人这般模样了。”


    元禧惊了一跳，抓着宫庆隆的手说：“皇上怎可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不想陪伴禧儿了吗？”

    宫庆隆轻笑一下说：“陪，自然要陪。朕还想禧儿陪着朕一起慢慢变老呢。”

    元禧便将头伏在宫庆隆大腿上，一副温婉模样。

    宫庆隆爱怜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说：“禧儿的皮肤还如十五六的少女那般细滑呢。”

    元禧只是轻轻的笑。




沁人肺腑的香气

宫庆隆忽然怅惘的说：“朕如果有一天真的去了，禧儿，你该怎么办呢？”

    元禧扬起头略惊的望着宫庆隆：“我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禧儿啊，此时有朕保护着你，一切安好。等朕大去了，谁来保护你呢？瑾儿还小……”宫庆隆蓦然止声，脸上显出忧虑的神气。

    难道他也知道他的离去，会给宫廷带去一场腥风血雨吗？他也明白，此时身为皇后的元禧在他薨逝之后，定不能安然的坐上太后之位。

    “皇上，你是万岁呢，你怎么会大去呢。”元禧气急的捂了他的嘴，“皇上是万万岁的。”

    宫庆隆就握了她的手笑着说：“放心吧，朕一定会把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才离去的。朕不会这么扔下禧儿不管的。”

    元禧忽然掉下泪来。

    再闲谈数句，宫庆隆便露出疲惫之色，终是年过半百的人，已没有了几分精力。

    “皇上，你先回房去休息吧。”元禧说。

    “一起吧。”宫庆隆说。

    元禧笑一下说：“乾儿又病了，哥哥与阿香正守着孩子呢。我再守一会儿娘，与哥哥换班。”

    “好吧。”宫庆隆不勉强她，说，“你快些回来休息，不要太劳累自己。”

    “皇上尽管自己睡吧，明日你还要回宫早朝呢。”元禧说。

    宫庆隆嘿嘿笑了两声说：“朕想偷个懒呢，明日不想去早朝。”

    “那也要早些休息。”

    “好。”宫庆隆搂搂元禧便离去。

    拐过几个回廊，宫庆隆在家仆的带领下走到元禧平日里休息的庭院。

    推开房门，便迎面扑来一股沁人肺腑的香气。宫庆隆冷不防深吸一口，立刻有些飘然然的虚软。

    家仆伺候了宫庆隆更衣。出门时吹熄了白烛，虚掩了房门。

    宫庆隆睡着昏昏沉沉，隐约感到元禧带着一股子香气上了床。

    “禧儿。”宫庆隆禧将手搭到元禧的胸前，却感到女子胸前的柔软。元禧竟然没有穿衣服。

    犹如藤蔓的手缠上宫庆隆的脖子。宫庆隆忽然被勾起一股欲望，他翻身压到元禧的身上。




你们的行为令人发指

戚万珍在半夜去世。那时，元禧正与元浩翔换班，戚万珍躺在床上喉咙里发出咕咕的痰声。

    元禧与元浩翔一人握住戚万珍一只手，急切的问娘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戚万珍终是未吐一字，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她撑到一对儿女双双在场时，才安然辞世。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元禧的心里仍是无限的伤悲。早已准备后事，仆人忙着给戚万珍上妆换寿衣。元禧退回自己休息的房间。

    房门虚掩，轻轻一推就开了。只是室内漆黑静默。元禧摸索到案桌旁，点燃了白烛。她低着头，沉重的走到床边说：“皇上，我娘亲去了。”

    没有得到回答，元禧才抬起了头，却让她见到凌乱不堪的场面。

    婉窈，裸露着削斜的肩膀躺在熟睡的宫庆隆身旁。

    元禧倒退了两步，心脏似要跳出胸腔，她抑止不住自己的惊骇，怪异的尖叫了一声。这一声只吓得婉窈与宫庆隆忽的睁开了眼睛。

    “禧……”宫庆隆儿字还未出口，便瞧见迅速用被子掩住身子坐了起来的婉窈，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婉窈一脸惊慌的看着愤怒的元禧，眼神游移不定。

    元禧吸进口口凉气，浸得心脏寒冷。她忍住自己要掉落的泪，极度失望的说：“我娘亲刚刚去世，而你们却在这里颠鸾倒凤，做着见不得人的苟合之事。纵然你是皇上又如何，你们的行为令人发指。”

    “禧儿。”宫庆隆就要掀被跳下床，却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元禧绝望离去。

    元禧逃出房间扶着廊柱哭泣，只觉得天地一片昏暗无光。连如此宠爱她的宫庆隆都背叛她，她还有谁可以依靠？

    哭了一会儿，她茫茫然的踏着夜色走向戚万珍的灵堂。跪在她的遗像前，泣声问道：“娘，你告诉女儿，这世界上有没有爱，有没有？为什么他们总要与我最亲近的人做出背叛我的事情，为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会伤心吗？”

    宫庆隆临幸婉窈之事很快传遍元府。




不会原谅背叛我的人

被单上凝结着婉窈鲜红的处子之血。而宫庆隆回房时闻到的香味已经消散无踪，房内再无一个香炉的影子。

    孙玉珠搂着婉窈心疼的哭泣说：“皇上，窈儿可是黄花大闺女。臣妇不敢求皇上给她什么名份，只求皇上为窈儿择一户好人家让她嫁了。如今府上人人知道她被临幸，她还要怎么生活下去。”

    宫庆隆精明的眼神里涌上一股隐忍的怒气。他又如何不知道这是一场阴谋，若不是看到她们是元禧亲人的份上，他早已勃然大怒。

    他只字未说，便去到灵堂找元禧。

    元禧的面色极度的冰冷与苍白。素白缟衣衬得她神情憔悴。

    “禧儿，原谅朕。”宫庆隆低沉的说。

    元禧一道冷冽的目光看向宫庆隆，目光中竟然夹杂着一抹轻视，刺得宫庆隆心上一痛。元禧低下头继续给戚万珍烧纸钱。

    宫庆隆去握元禧的手，元禧死命的摔开他的手，冷冷的说：“别碰我。”

    宫庆隆哀声说：“禧儿，朕做了就是做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昨夜的错，朕不想找借口。但请禧儿你原谅朕好吗？朕，从未想过要……要与婉窈有任何关系。”

    元禧看也不看他，只瞧着炭盆里旺燃的纸钱出神，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火苗在她眼中乱舞：“皇上你可还记得，我是不会原谅背叛我的人。你可以临幸后宫三千佳丽，却不能和我最亲近的人苟且在一起。你忘了吗，皇上？”

    宫庆隆吸了一口气，他在元禧的语气中听出绝裂。他怎么会忘记，当初宫平骜与丹心彤偷着发生关系，元禧知道后悲伤离城。

    他知道她的性格，她不会原谅这种背叛。

    宫庆隆胸口一急，忽然咳嗽了起来。元禧听而未闻，无动于衷的继续往炭盆里丢纸钱。

    宫庆隆捂着胸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灵堂。

    元禧木然的烧着纸烧，没有泪。

    宫庆隆准备回宫，庭院里，阳光下的婉窈娇媚动人。面上丝丝娇怯与委屈，他忽然就想起了十四年前怀抱猫咪闯入他生命的元禧。

    十四年了，他们已经相守十四了！




臣妇可怜的女儿呀

宫庆隆心脏忽然一痛，调转目光大踏步离开元府。

    孙玉珠在暗角怔怔的看着宫庆隆绝然离去，呆呆的说：“皇上这样就走啦。”

    “娘。”婉窈捂着嘴跺了一下脚，眼泪就流了出来。

    “哭什么，不要哭。”孙玉珠忽然坚定的说，“娘一定会让你当上娘娘。皇上与禧儿决裂了，正是你夺取皇上欢心的好时机。你与元禧长得多相呀，可是你比她年轻太多了。”孙玉珠十分有优越感的说，“皇上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不过就是发挥了泼妇的品性，擅自进了宫要求见宫庆隆。没人替她通传，她便坐在御花园里嚎啕大哭：“皇上啊，你去看一眼窈儿吧，只看一眼啊。她昨夜上吊才被我们救了下来。皇上，臣妇只有这一个女儿了呀。”

    许多宫人驻足窃窃私语。在孙玉珠的哭诉之中知道了宫庆隆临幸了皇后娘娘的妹妹。

    刘禹路过看到这一啼笑皆非的一幕，大惊之下只好带着她去见了宫庆隆。孙玉珠又将方才的哭述重演一遍。

    宫庆隆皱着眉头说：“当真？”

    “臣妇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皇上呀。臣妾不是为着女儿，又怎么会冒着大罪进宫进见皇上呢？”孙玉珠痛哭流涕，“臣妇可怜的女儿呀。”

    “你先回去吧。”宫庆隆沉着声音说。

    “皇上……”孙玉珠挂着眼泪，心有不甘的望向宫庆隆。

    宫庆隆不耐烦的挥手。刘禹便扶起孙玉珠说：“夫人先回府吧，皇上会安排好的。”

    “是，是。”孙玉珠这才抹了抹眼泪告退。

    次日，册封婉窈为婕妤的圣旨便下达到了元府。孙玉珠欢天喜地的把婉窈打扮了一番，将她送入鸾轿。

    “窈儿，娘教你的那些招术你都记住了吗？”

    “娘……”婉窈面色绯红，羞涩的放下了轿帘。

    “窈儿，一定要紧紧拴住皇上的心，知道吗？”孙玉珠在轿外不断的叮嘱，“你年轻貌美，你什么都不要怕。只要皇上宠你了，你就是天，你什么都不用怕。有什么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尽管捎信回来让娘给你办法。”

    “知道了。”婉窈不耐的答了一声。




我不想对她做任何事情

阴沉的怒气比摔罐砸碗的渲泄更可怕。

    元禧彻底绝望的说：“他竟然还光明正大的纳了婉窈为妃？他竟然……”元禧觉得心上好一阵刺痛。他不顾自己的伤心，却更变本加厉。

    月跹焦急的说：“小姐。夫人来宫里又哭又闹，说婉窈上吊自杀，皇上也是没有办法才册封她的。小姐，你不要往心里去好吗？”

    “还有人能逼迫天子做事？”元禧冷笑，“不过是找了一个顺水推舟的借口。”

    “小姐，皇上每晚睡偏殿，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在等你原谅吗？小姐。”

    “跹儿，你不要劝我。总有些原则是不能违背的。不原谅与我亲近的人一起背叛我，这便是我不能违背的原则。什么女子都可以和皇上亲热，但绝不能是我的亲人。”元禧冷声凛凛的说。

    月跹忧心满面，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元禧。

    婉窈被赐住合欢殿，可是宫庆隆再没有去临幸过她。即便如此，元禧依旧待他冷漠。

    “禧儿，你要朕怎么做？”宫庆隆痛苦的问，“朕的心里只有你。”

    元禧总是不答。

    她再不与宫庆隆一同用膳，夜晚总是早早的进了内殿，将房门紧闭，任由宫庆隆在外说多少话，她都置之不理。

    过了一段时日，宫庆隆虽然仍回紫荆殿偏殿休息，但不再央求什么。

    月跹有时候会心疼的说：“小姐，我瞧着皇上两鬓的白发增多了。”

    “可我还看见婉窈趾高气扬的在御花园里行走。”元禧沉沉的说。

    “哎，那小姐不如寻她一个错子，贬了她吧。”月跹叹口气气。

    “同根姐妹，我不想对她做任何事情。要被处置，那道口令绝不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元禧说，“皇上若真有悔过之心，就不该册她为妃。”

    “那小姐与皇上这样僵持着对小姐你有什么好处呢？小姐忘了骆珞叮嘱小姐的那些话？”

    元禧摇头：“我不会为了名和利而向自己的原则低头。”

    邺炀君从边关传来战讯。丹刺国王雄心勃勃御驾亲征，意欲将铁蹄踏进安夏国的土地，将边关攻破。

    宫庆隆回到昭阳殿里，看着一件悬挂的被擦得铮亮的盔甲，心生许多感概与回忆。




能让朕看看你吗

他缓缓的对刘禹说：“禹子，朕有二十来年没穿这件战甲了吧。自从登了基，便卸下了刀枪。不知道朕此时再穿，会不会觉得沉重。”

    “皇上仍然威武勃勃。”刘禹说。

    “来，伺候朕穿上这件盔甲。”宫庆隆来了兴致说。

    刘禹笑着点头，伺候着宫庆隆换上盔甲。宫庆隆取过插放一旁的战戟，威猛的舞了几招，尔后笑道：“禹子，朕还能挥动战枪，朕没有老。”

    “皇上自然没有老，丹刺人若见到皇上的英姿，自然不战而败。”

    “你这马屁拍得呵呵……”宫庆隆将战戟重重的往地上一竖，威风凛凛的说，“丹刺王要御驾亲征，朕又岂可虚怕了他。这次，朕就随了慕容汐一同去边送，给众将士鼓舞士气，一举砍下丹刺王的脑袋，将他们赶回老家，永不能再犯我安夏大土。”

    “皇上要御驾亲征？”刘禹本以为宫庆隆是兴之所至要穿盔甲，没想到看到自己英武不减当年竟然挑起了斗志。为国亲征，刘禹也不好劝阻，只说，“皇上要小心哪。”

    宫庆隆突然黯淡了神色说：“禧儿不再理会朕，朕不如上战场杀敌以振国威。也许朕离开的这段时间，她对朕心生牵挂，待朕回宫，她就会理朕了。”

    “娘娘只是心结未开。对皇上的关切之情自然是由心而生的。”刘禹说。

    那一夜，天空飘起丝丝小雨。次日，安夏国所有重要将领将随了宫庆隆征战边关。

    宫庆隆来到元禧的殿外，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怅叹一声，尔后唤：“禧儿。”

    自然是没有回音。

    宫庆隆便自顾自的说：“禧儿，朕……明日就要去边关御驾亲征了。禧儿，能让朕看看你吗？”

    稍会，传来元禧不冷不热的声音：“祝皇上捷战而归。”

    “禧儿，让朕看看你。”宫庆隆急切的拍了一下门。

    “我已经睡了。”

    宫庆隆冷了一下心，说：“好，你好好休息吧。朕希望凯旋而归的那日，禧儿能亲自来迎驾。”




御驾亲征

内殿一片静默。

    宫庆隆长舒一口气朝偏殿走，走上一段，他回过头来看向紧闭的房门，轻声说：“禧儿，朕的心里只有你。待朕回来，好好陪朕渡过余下的日子吧。”

    边关，依旧沙尘满天，一片凄凉景象。

    战旗飘飘，鼓声震天。两军雄势对擂，开战在即。

    宫庆隆并未有坐在战车里向征性的指挥，而是真枪匹马的持戟在军队的前沿，骑着高大的汗血宝马，睥睨着数丈远的丹刺军队。

    冲锋号角声响，宫庆隆一声“将丹刺人杀回老家”的震耳欲聋的口号瞬间点燃将士们的激情。一时间，马蹄声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丹刺王留给朕。”宫庆隆信心勃勃的说。

    于是，邺炀君、慕容汐、阮景灏三人各去杀开一条血道出来。

    刀光剑影中混杂双方士兵凄烈的叫声，血肉横飞，残忍而激烈。两个国家像是有着千年的深入仇大恨，手起刀落，干净利索，没有丝毫的犹豫。

    邺炀君、慕容汐、阮景灏三员大将英勇善战，骑着骏马驰骋在战场上，挥刀之间，歼灭一敌。宫庆隆寻了丹刺王而去，两人岁数相当。但丹刺人的体格本就比安夏人健壮，相较之下，本已是高大魁梧的宫庆隆在丹刺王的映衬下，硬生生的小了一个号。

    丹刺王持着弯月大刀，对着宫庆隆轻蔑冷笑：“宫庆隆小儿，拿命来。”

    “哼，先赢了朕手中的方天战戟再说。”宫庆隆亦回之冷笑。

    丹刺王亦不再废话，举了弯月大刀，呼拉拉刮起一阵大风朝着宫庆隆的脑袋削去。宫庆隆后倾一躲，手中战戟往前一送。丹刺王跃身而起躲过，又稳稳的落骑在大马之上，大刀不断变幻招数凌利的朝着宫庆隆猛攻。

    宫庆隆心里一惊，暗想丹刺王武功了得，便不敢大意相对，拿出看家本领，与丹刺王激烈对战。

    丹刺人鲁撞凶猛，鲜血淋淋的生肉赋予他们强壮的体魄和长久不衰的体力。丹刺王越战越猛，而宫庆隆却渐有难以招架之势。

    在宫里长期养尊处优，少了许多锻炼，靠的是年轻时的老底，就快难以支持。可他又怎么能丢掉安夏大国的脸面，只得顽命抵抗。




本王等的就是你

慕容汐在战乱中瞧见丹刺王一刀划伤宫庆隆的胳膊，臂上坚硬盔甲被硬生的划成两半。慕容汐大叫一声不好，急驰过去助战宫庆隆。若不是有着这坚硬的盔甲护着，宫庆隆的手臂早已断飞。


    “哼，号称央央大国的帝王不过如此小儿科。”丹刺王轻蔑的说，一刀刺向宫庆隆的心脏。慕容汐及时赶到，一刀挡开丹刺王的大刀，却被震得手臂发麻。


    丹刺王果真了得。


    鲜血瞬间染红宫庆隆内着的白色战衣，但他仍坚持着与慕容汐一起进攻丹刺王。此时已顾不得什么以多胜少可耻，只要能取下丹刺王的首级，挫败敌军便可，管它什么方式。


    丹刺王一边抵挡，一边进攻，冷声猖笑：“可耻的安夏人。”


    “休要多言。”慕容汐大喝一声，手中大剑直直的朝丹刺王刺去。


    这边，邺炀君与阮景灏各斩下一名丹刺大将的头颅。丹刺士兵心有慌张，但见国王还在英勇抵抗，于是又重新鼓舞信心与安夏士兵惨烈的交战。


    鲜血一道道溅在黄沙地上。硝烟弥漫了晴朗的天空。


    邺炀君把大将的头颅之发县系在鞍配上，继续挥武着长剑作战。忽然，他从混乱的人缝中见到丹刺王朝着宫庆隆狠刺一刀过去，慕容汐瞬间挡在了宫庆隆的面前。大刀穿进慕容汐的胸膛，丹刺王再狠狠一送，刀身全没。


    “皇上，慕容将军。”邺炀君惊呼。


    丹刺王狞笑着狠抽出大刀，鲜血顿时溅起一人来高，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线，落地之时又像一条极有力道的皮鞭，溅起无数尘埃。随着丹刺王的狞笑，慕容汐与宫庆隆双双倒在地上。


    丹刺王的弯月大刀上，倒挂着几星肉沫。


    邺炀君心脏紧抽，大叫一声纵身跃起，旋风般的踏过颗颗人头，手中长剑泛着寒光直直朝丹刺王的后背刺去。


    丹刺王感觉到来自后背的袭击，转过身来，邺炀君的剑划过丹刺王的胸前，刀尖上立刻滴哒鲜血。

    丹刺王怒吼一声，挥武着大刀朝邺炀君狂砍而下：“邺炀君，你终于出招了。哈哈，本王等的就是你。”




醒来，我让你看个够

邺炀君瞧一眼随急赶来的阮景灏将慕容汐与宫庆隆驮上了战马，杀开一条血道冲了出去。他亦安下心来与丹刺王搏杀。

    怒火在胸中燃烧，化作无穷无尽的力量。邺炀君手中长剑竟然砍断丹刺王锋利的弯月大刀，丹刺王震惊了面色。面对邺炀君招招狠毒的攻击，他只有徒手相搏。

    “我还你一个公平。”邺炀君抛掉手中长剑，与丹刺王肉搏。

    他在丹刺王跟前，仍然小了一个号。可他却如矫健猎豹，拳脚又快又猛的攻击丹刺王。丹刺王抵抗一阵，渐渐不济。

    邺炀君奋身而起，趁着丹刺王一个空当，朝着他的头部凌空扫射一脚。丹刺王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邺炀君随急俯身，一个扣腕，硬生生折断丹刺王的脖子。

    丹刺王在瞬间殉命。邺炀君拾起长剑，眼睛被鲜血染红，他一眼不眨的将丹刺王的头颅割下。他提着头颅翻身上马，高举着它大声吼道：“丹刺贼人，带着你们国王的无首之尸滚回老家。”

    悲嚎声立刻四起，丹刺兵恐慌的看着邺炀君手中的头颅，步步后退。丹刺王的头颅挫败了丹刺兵的士气，却大大的鼓舞了安夏国士兵的士气。他们趁势而攻，杀得丹刺士兵喊爹哭娘，丢盔弃甲。

    彻底的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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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冲刷着皇宫。昭阳殿内灯火通明。

    元禧跪伏在宫庆隆的锦床旁，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湿润了眼眶。一路从边关颠簸而归，宫庆隆时醒时沉，气息微弱。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会在宫庆隆离开的那一晚打开房门，让他看看她。

    如果她知道她与他还只能相守这么短暂的时光，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一定会原谅他的无心之过。

    她与他相守了十四年啊，纵然没有爱情也有着深厚的感情。他疼她宠她，她又怎么会没有一丝喜欢他。

    元禧伸手去抚摸宫庆隆毫无血色的脸，轻轻唤道：“阿隆，你醒来，我让你看个够。”

    她连皇上都不再称呼。




我想你一定守候着皇上

宫庆隆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却终是没有睁开。眼泪一下子滚出元禧的眼眶。她知道他能感应到她的呼唤。

    丹刺王那一刀刺穿了慕容汐的胸腔，刺破慕容汐身后宫庆隆的心脏。若不是有上好的良药医治，宫庆隆的命又岂能残延回京？

    一场战役，胜了。却，死了大将，奄奄一息了帝王，生死难以预料。这样的战争，算胜算败？

    还记得那日是一个大晴天，宫人传来捷报，皇上御驾亲征凯旋而归。元禧多日悬于胸口的心终于落回原位，便拉了月跹一同去迎接圣驾。

    她看到的却是沉睡的宫庆隆。

    月跹见到的却是慕容汐的棺桲，她当即晕倒在冰冷的黑棺前。

    夜雨扰人，元禧守着宫庆隆没有一丝睡意。

    殿外，刘禹试探着问：“娘娘，太子殿下请求探望皇上。”

    “请太子回府。”元禧面无表情的说，“皇上需要静养。”

    “是。”刘禹退下。

    再没有了声响，估计宫平骜已回府去了。他很关心他父皇的伤势。除了淮樱，没有一个皇子公主见到过病中的宫庆隆。

    月跹办完慕容汐的葬礼之后便卧病在床。元禧无暇去安慰她的悲伤，她只想让宫庆隆快快的醒过来，像以往那样健壮。

    可她在太医们忧心忡忡的神色中感觉到那个愿望只是奢望。

    每想到宫庆隆有可能不再醒来，她便感到心脏一阵紧抽。

    事情来得太突然，每个人都各藏心思。皇宫笼罩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三更过后，元禧终于撑不住困意，伏在宫庆隆的床边睡着了。朦胧之中，感觉到有人给自己披了一件袍子。

    起初她下意识的以为是月跹，后来蓦然想起月跹卧病在床怎么会是她。元禧便一下子惊醒了，邺炀君英武的面宠渐渐在她眼中成形。

    “炀君。”元禧惊讶的叫了一声。

    邺炀君“嘘”了一声，朝一个角度走过去。元禧站起来拉拢袍子跟在他的身后。

    “我偷偷溜进昭阳殿的，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邺炀君低声说，“白日里我又不能与你说话，只好晚上潜进昭阳殿来。我想你一定守候着皇上。”




做好一切准备

元禧悲伤了神色，稍稍湿润了眼睛说：“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邺炀君沉声说：“禧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皇上醒过来，也许也撑不了多久了。那一刀伤及心脏，能保命至此时已是上天的眷顾。”

    元禧就要落泪，捂着鼻子不敢说话，只得点头。

    “我这时候进宫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邺炀君说完，面色沉重。

    元禧含着泪怔怔的看着他，只觉得事情非同小可。

    “皇上病危的消息已经传至博山。宫平瀛私下建立了十万兵马的军队，只为皇上驾崩时夺取皇位时准备。”

    “你又如何得知？”元禧平静了脸色问道。对于宫平瀛要发动宫变之事她不足为奇，只是奇怪邺炀君如何知晓了。

    “今日宫平瀛传了一封书信于我，他让我做他在京城里的内应，因为我手中有兵权。而阮景灏便是他在皇宫里的内应，他有指挥羽林军的权利。”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你依照他的安排去行事就可。他安排得如此周到，皇位自然是他的。宫平骜又岂是他的对手。”

    “禧儿……”邺炀君顿一下说，“事态危急，容不得一丝马虎。这是生死攸关之时……瑾儿一定要登上皇位。”

    “他才十岁……”元禧惊讶的说。

    “只有瑾儿登上皇位，你才能够安然的过完一生。任何一个人登上皇位，你都不会有善果，包括宫平骜。他对你余情未了，难保他不会逼你……”邺炀君说不下去了，元禧知道他要说什么，也没有作声。

    邺炀君又继续说：“所以，必须是瑾儿登基。皇上突然身负重伤，等不到瑾儿长大了。皇上若醒来，你最好是请皇上改立瑾儿为太子，圣旨才是最重要的胜算法宝。如果皇上不再醒来……你相信我吗？”

    “当然。”元禧定声说。

    邺炀君点点头说：“记住，我永远在你身旁。做好一切准备。”

    元禧忽然觉得心紧，感觉自己被逼入一个死胡同，不得不奋起一搏。




你帮帮太子哥哥

邺炀君走后，元禧走到宫庆隆的床前，握起他的手，眼泪一颗颗掉进宫庆隆的手心里：“皇上，你说过你会安排好一切再离开我的。可现在，你眼不睁，话不说，可知禧儿好难过。皇上，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你的皇位，我该怎么办？”

    哭得伤了心，又昏昏沉沉的伏在床边睡着了。

    邺炀君回到府中，淮樱守着夜灯不曾睡去。她并没有过问邺炀君去了哪里，只是心伤的说：“父皇……”

    “皇上会好起来的。”邺炀君安慰着她。

    淮樱靠在他胸前哭泣：“炀君哥哥，你帮帮太子哥哥。”

    “怎么帮？”邺炀君平声问。

    “帮他顺利登上皇位啊。我知道元禧她是不会甘心的，宫平瀛也是不会甘心的，每个人都想坐上皇位。可哥哥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啊，但他握着太少的兵权，他需要你的帮助，炀君哥哥，帮帮他。”

    邺炀君并没有及时回答淮樱的话。淮樱疑惑的看着他。

    邺炀君背过身去，轻缓的说：“你放心茉妺。”

    淮樱从背后抱住邺炀君，感激的说：“谢谢你炀君，谢谢你。我只有太子哥哥一个至亲的人了，我一定要让他顺利坐上皇位。”

    “恩。”邺炀君点点头。

    几日后，元禧收到骆珞的信，内容大致与邺炀君说的一样。只是多说了一点，宫平瀛与阮缃素已经快速赶往京城。宫平瀛亦回携了她一同回来。

    再过几日，骆珞又捎来急件，说不见宫平瀛的军队随行。只有伺候的丫环与家仆，她不知道宫平瀛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但万事不可掉以轻心。

    元禧看着信件，只觉得心累，只觉得寒心。宫庆隆还有一口气息尚存，可人人都已在为自己的将来盘算。

    月跹此时已经搬回紫荆殿来居住。阮缃玫整日对她横眉冷眼，热嘲冷讽，她唯有退让。没有慕容汐的府邸已不再令她眷念。

    只是神情太过悲伤，倒像老了好几岁。

    元禧将信给月跹看。月跹看后说：“小姐，绝不能让宫平瀛的计谋得逞。”

    元禧听而未闻，只悲伤的说：“皇上还不醒。”

    就在这时，刘禹兴高采烈的跑来通报：“娘娘，皇上醒了，快去，快去。”




想要我给你什么吗

“啊。”元禧惊喜的提裙小跑。

    宫庆隆是醒了，可是非常的虚弱，说话亦是很艰难。元禧见到他，便一下子撅了嘴哭了。

    宫庆隆想笑却很困难，只是努力吐出一个字：“乖。”

    元禧像小女孩一样擦干脸上的泪水，伏在床榻边，握着宫庆隆的手说：“皇上，我没有带瑾儿和鸢儿来看你，你才醒来，我怕他们吵着你。等你大好了，我再带他们来给你请安。”

    宫庆隆眨了眨眼睛，目光却忽然变得悲戚。元禧心上一怔，那种目光太让人不敢正视，让人心生害怕。

    她微微偏过了头去。

    这时，大夫们端来汤药给宫庆隆服下。稍后，宫庆隆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至少能微弱的说话了。

    “禧儿……”

    “阿隆。”元禧温柔的说，“我在这里。”

    “你叫我什么？”宫庆隆眼中露出惊喜。

    元禧羞涩的笑了一下，宫庆隆眼睛忽然湿润了说：“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他，亦不再称自己为朕。

    “少说一些话。”元禧俯下身子凑近宫庆隆耳旁低低的说，“禧儿想阿隆快些好起来。”

    宫庆隆的眼角竟然滚落了一滴泪，他握住元禧的手，意欲用力握得紧一些，却力不从心。元禧感觉到他的意图，心上一酸，反握了他的手在手心里。面上，却对他露出微笑：“一定会好的。”

    “原谅我了吗？”

    元禧忍住泪，努力的笑着说：“早就原谅了。”

    “那我就心安了，禧儿。我爱你。”

    元禧握紧宫庆隆的手，心上一感动便脱口而出：“阿隆，禧儿也爱你。”

    宫庆隆欣慰的笑了，他慢慢的抽出自己的手去爱抚元禧的脸，眼中充满了爱怜与留恋、心疼。

    “禧儿……想要我给你什么吗？”

    元禧想起邺炀君的话，在宫庆隆醒来时，请求他改立宫瑞瑾为太子。可是面对如此虚弱的宫庆隆，她又如何说得出口。她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宫庆隆像以往那般心疼她，哄她，陪她用膳，宽容她的任性，那些小温小暖比什么富华权势更重要。

    “禧儿只想阿隆快快好起来，其它的都不要，不要。”




他不会抛下我

宫庆隆对着她微笑。元禧也微笑的望着他。

    相凝片刻，宫庆隆的脸色慢慢变为担忧，他叹声道：“你该怎么办啊，禧儿。”

    “阿隆，我好好的。”元禧急急的说。

    宫庆隆似乎没有听进去，只顾喃喃自语：“你该怎么办……”

    元禧流泪：“阿隆……”

    宫庆隆忽然收起感概，正色的说：“禧儿，帮我叫禹子进来。”

    “好。”元禧站起身子。

    宫庆隆又叫住她：“禧儿，你先回紫荆殿休息。”

    元禧怔了一下，想着他定是有事要与刘禹单独详谈，便点了点头。

    宫庆隆深情的目光在元禧的背影上流连徘徊，眼角又流出一滴泪来。

    元禧回到紫荆殿，因为劳累，很快就睡了过去。

    隐隐约约中感觉到殿中吵嚷，纷乱之音离她越来越近，直到有人推醒她。是月跹。

    “小，小姐……”月跹泪流满面。

    元禧看着她悲伤的眼泪与神色，脑中轰然一响，心一下子凹了一块下去。

    “小姐……皇上，皇上驾崩了。”月跹终于说出来。

    泪水一下子从元禧眼中冲涌而出，她紧抓着月跹的手说：“你骗我，跹儿。说这样的话可是死罪。阿隆刚才还好好的和我说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月跹只是哭。

    这时，刘禹走了进来，眼睛通红，显然已经是哭过，他急切的说：“皇后，快去守着昭阳殿吧。是柳御医给皇上送的终，他被老奴安顿在昭阳殿煎药作掩饰。此时，只有我们四人知道皇上驾崩的噩耗。娘娘，去守住昭阳殿，这个消息还不能传出去，否则……必定宫变。”

    “我要见阿隆，我要见阿隆，他不会抛下我，不会。”元禧哭着冲出内殿，刘禹及时拉住她说，“娘娘，你要冷静。不要带着眼泪去昭阳殿，要像以往一样。”

    “可他驾崩的消息迟早都会召告天下的不是吗？”元禧说。

    “过几日，我们想出万全之策再召告天下。”刘禹说，“这几日不要再允许谁去见皇上，包括淮樱公主。”

    元禧怔住了。




太子要干什么

元禧稳着自己的忧伤，像往日那般端庄着皇后的仪态走进昭阳殿。她对着柳静安说：“柳御医，辛苦了。”

    “娘娘，节哀。”柳静安沉痛的说。

    不说倒好，一说元禧又涌上心伤，她紧攥着鲛帕颤着身子走到宫庆隆的床上。他安详的闭了眼睛，眼角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真的走了吗？他只是睡着了吧。

    可他的手，真的冰冷了呢。冷浸顺着元禧的手，凝固了她的血液。

    “阿隆，你一定是不想看到我悲伤，所以才偷偷的……睡着了是吗？”元禧轻声说，“我想是的。不然你怎么会舍得不与我再说一些话就离开我，你舍不得。禧儿是你心上最爱的人，阿隆，你怎么狠心不再陪禧儿走下去。”

    她凝视着宫庆隆苍白的脸，流下眼泪：“我怎么能相信，就在几个时辰前，你还拉着我的手与我轻轻的说话。如今就阴阳两隔。阿隆，我们之间最后的相聚怎么会那么短暂？如果我知道你只能陪我到这里，我一定不会怪你和婉窈，一定不会任性的认为你背叛了我。我一定会与你相守下去。那么，你就不会御驾亲征了是不是？我们就能相携得更长更远，是不是？”

    元禧忽然摔开宫庆隆的手，伏在床榻边放声痛哭：“你都不说话了，不说话了。你让禧儿怎么独自面对这一切？你怎么会扔下我不管。人人都想要皇位，我与瑾儿该怎么办。”

    天明渐至，元禧守着这个惊天噩耗悲悲切切，内心又慌乱如麻。

    清晨，监朝而归的宫平骜又在殿外请求见宫庆隆，刘禹自然拦下他。可这一次，宫平骜不再乖乖听话，他闯进殿来。

    元禧迎了出来，冷冷的看着宫平骜：“太子要干什么？”

    宫平骜硬生生的止了步子，面色稍有缓和的看向元禧，说：“娘娘，我只是想见见父皇。他病重多日，我一次孝道也未尽。我看他一眼就离去。”

    “不行。”元禧定声说，“皇上什么人都不见。”

    “可为何见茉妺？”宫平骜低声问。




禧儿不要心软

元禧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心上本就乱如麻，只得冷声说：“皇上疼爱茉妺你是知道的。”

    “我身为太子，难道父皇不疼？”宫平骜说着，步步朝元禧逼近。

    元禧心跳起来，但气势十足的凝视着宫平骜，他在她面前被迫停下，带着疑惑低声问：“告诉我，禧儿，父皇到底怎么样了。”

    元禧惊讶他突然亲昵起来的语气，忽然就涌上一股被利用的愤怒。他以为他一句温柔的话就能从她口里套出什么吗？轻蔑浮现在元禧的眼神之中，她转过身朝内殿走：“景灏，送太子出殿。”

    阮景灏立刻带了几个羽林军围到宫平骜的身边，宫平骜心不甘但又只得悻悻的退下。

    元禧在案桌边坐下，用手撑着额头，极度的疲劳。她不知道还要守着这个秘密多久。但当公布的时候，她又要如何去面对。

    骆珞再也没有信传来，也不知道宫平瀛与阮缃素到达了京城与否。想必，她已经不方便再送信了。

    正当元禧悲痛与苦恼时，一声熟悉的“禧儿”唤醒了她。

    邺炀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潜进了宫里。

    “炀君。”元禧一下子站起了身子，眼里充满了希望的光芒，她仿佛看到救星。

    “皇上已经驾崩了是吗？”邺炀君沉痛的说。

    元禧忍住泪点头。

    邺炀君望一眼龙床上的宫庆隆说：“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知道的只是一些小人物。”

    “你说什么？”元禧睁大眼睛。

    “宫中人多嘴杂，真能守住什么秘密吗？”邺炀君说，“茉妺晕倒在家里，等下她一定会闹进宫来的。你想办法拖住她不让她见到皇上。”

    “哈哈，这是一个人人皆知的秘密，我还在费心费神的守着它？”元禧忽然感到讽刺，“谁走漏了风声？”

    “禧儿，现在谁走漏风声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一句我们，立刻温暖了元禧纷乱的心，她点头说：“炀君，我听你的。”

    “好，你在皇宫里稳住所有的人。宫平瀛与阮缃素已经到达了京城，他已经约了我今夜在城外驿站汇合，不管皇上生死与否，他今夜都准备进宫逼位。他亦命了阮景灏做了宫内的布署。还有就是宫平骜，他也会有行动，他会带兵进宫。但是慕容将军的旧属会听我的命令，我会派兵驻守昭阳殿保护你与瑾儿的安危。必要时，禧儿不要心软。”




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你说什么？”元禧又一怔。

    “禧儿，左右都是我的亲人。宫平瀛、宫平骜从小视我为优秀的大哥哥，我帮任何一个人都必定与另外的人绝裂。我会想办法不让宫平瀛进宫，他若进宫事情就复杂多了。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宫平骜对你不利……”邺炀君已无法再说下去。

    元禧知道他要说什么，心紧得厉害。

    “一定要确保瑾儿明早登基。”邺炀君说，“皇上驾崩这个秘密守不过今日了，所以今晚将会血雨腥风，成败在此一举。”

    元禧倒退一步，用手撑在案桌上。

    邺炀君按住她的双肩：“禧儿，今夜，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元禧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邺炀君走后，元禧将宫瑞瑾召来昭阳殿。白日的光阴一寸寸缩短，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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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晚霞似火燃烧天际。郦津城外马蹄声急，邺炀君高挥马鞭，急速赶往城外的驿站。

    他将马将给小厮拴到马厩里。他四下查看一翻，并未见到士兵的影子，不过一些随行护卫闲散巡逻。

    宫平瀛的十万军队在哪？邺炀君皱了眉头。宫平瀛是打着回宫探望宫庆隆的伤势旗号回京的，若不见十万士兵的踪影，又如何能定得了他的叛乱之罪？

    邺炀君心事重重的走进驿站大堂。

    宫平瀛早已备下好酒，等着邺炀君的大驾光临。见到邺炀君跨进大门，便笑意满面的迎了上去。

    “炀君表哥，多日不见，本王多有想念。”宫平瀛笑着说。

    邺炀君微微一笑，说：“难得博山王对我有这份心思。”

    “炀君表哥一直是我最崇敬的人。”宫平瀛欣赏的说。

    “客气了。”邺炀君在案桌旁坐下，宫平瀛给他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斟满一杯。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邺炀君搁下酒杯说：“博山王今夜有大行动，却还能静心在此饮酒，看来是胜券在握了。”




渔翁得利

宫平瀛却是笑了一下说：“什么大行动。炀君表哥，你还信以为真了？我纵然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去逼父皇退位呀。不过是开开玩笑，以此约了炀君表哥在此相聚，畅饮一番而已。”

    邺炀君听得心上一怔，想着宫平瀛对自己还是不放心，于是笑着说：“博山王如此说，我便放心了。不过那等逼位之话不可再说了，可是吓了我好一身冷汗。”

    “哈哈。”宫平瀛放声大笑，“不过炀君肯来赴约，我已明白表哥你的心意。若真有什么不测之事发生，表哥你可还要多多帮助我这个表弟。我这一生只崇敬两个人，一个是父皇，一个便是炀君表哥你。”

    “博山王如此说，真是羞刹炀君了。炀君岂敢与皇上相提并论。”

    宫平瀛只是笑，举起酒杯示意邺炀君干杯。两人对饮几大杯，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邺炀君知道宫平瀛还在测探自己的心思，他必须要表明自己的坚定才能让宫平瀛露出马脚。

    于是，邺炀君沉声说道：“博山王进京探视皇上，可知皇上昨夜已经驾崩。”

    宫平瀛故作惊讶，急问道：“炀君表哥可是在说笑？皇上驾崩天大的事情，怎未发讣告？”

    “皇后娘娘将此消息压了下来，拖延时间以万全之策来对应即将到来的宫变。你想想，她怎么会让太子登基？她自然是让自己的儿子登基呀。”

    “好个妖妇，本王一定要进宫灭了她的乱党。”宫平瀛目露凶光的说。

    邺炀君沉着面色，稳声说：“太子今夜会有所行动…...博山王若还在此饮酒，只怕会错失良机了。”

    宫平瀛听了，却是不慌不忙的又斟了酒，笑道：“炀君表哥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博山王的意思是……”

    “我此时进宫是要对付元禧与宫平骜两股势力，胜算岂不渺小？待他俩分出胜负，我再发兵进宫，以清叛乱之名讨伐乱党，胜算不是要大许多？父皇驾崩的消息不是还没有宣布出来吗？既没宣布，那么父皇便还活着。既然皇上还活着，那么任何一方在宫中刀刃相见，不都会扣以判乱之名？炀君表哥，你说是吗？”

    宫平瀛说罢狡黠的笑了一下。




宫平骜来了

邺炀君也只是轻笑，举了酒杯饮下。他真没想到宫平瀛布署得如此周密。

    他沉着的问：“博山王不说有十万兵马，可这小小的驿站如何能装下十万兵马？”

    宫平瀛只是笑没有作答

    看来他对他仍有防范，邺炀君便解嘲笑道：“想必博山王自有妙计，我也就不再相问了。”

    宫平瀛说：“咱们兄弟俩许久没有好好相聚了，先暂不谈那些动刀动枪之事，只管饮酒吃菜。”

    邺炀君笑道：“我听闻驿站的卤牛肉非常出名，博山王不如切了二两来解解我的馋。”

    宫平瀛大笑道：“表哥说笑。”说罢，便侧了身子对柜台的小二招手，高喊，“切一斤卤牛肉。”

    不过就这一瞬间，邺炀君迅速的从袖袋里摸出一粒白色药丸弹入宫平瀛的酒杯之中，几乎同时抄起酒壶给宫平瀛的酒杯斟满酒。白色药丸瞬间溶化无踪。

    他与宫平瀛干了那杯酒。

    昭阳殿。

    夜色像巨兽黑乎乎的胃，笼罩白日里金碧辉煌的宫殿。此时无边无际的黑暗，令人极端的恐惧。元禧在昭阳殿来回走动，见到阮景灏面如常色的带着羽林军在宫殿四周巡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昭阳殿外便多了许多羽林军。元禧分不出谁是邺炀君的人，谁是宫平瀛的人。也许，其间还夹杂着宫平骜的人。

    元禧望着茫茫夜色，像一个游走在沙漠里又饥又渴的人，心生出一股对未来不可预知的害怕。

    静谧的夜，终于变得喧闹。元禧在内殿抱着宫瑞瑾，听到一阵凌乱而嘈杂的脚步声。她知道，宫平骜来了。

    很快，刘禹小跑进来，紧张严肃的说：“娘娘，太子来了，带了一队人马围住昭阳殿。他要见皇上，若不宣传，他就杀进殿来。”

    “羽林军呢？”此时，当事情真正来临之时，元禧反倒平静了。

    “阮将军与太子对峙着。”

    “阮景灏？”元禧惊讶的问。他不是阮缃素的人吗？问出口之后她便恍悟，宫平骜此时是她与阮缃素共同的敌人，阮景灏自然会出手。

    都想先铲除这个可以名正言顺登基的太子吧。

    “是。”刘禹说。




你准备弑君谋反吗

“就让他就杀进殿来吧，只要他一进殿，就让阮景灏以叛乱之名捕了他。”元禧狠了狠心说，“依旧说皇上静养，不见。”

    “恩。”刘禹应一声退下殿去。

    元禧慢慢走到宫庆隆的龙床旁，她轻抚一下宫庆隆早已冰冷的脸，润了眼睛说：“皇上，希望我做的是对的，希望你不会怪我。”说罢，她又对宫瑞瑾招招手，“瑾儿，好好陪着你父皇，娘亲要出殿去。”

    宫瑞瑾眼睛通红，为宫庆隆驾崩伤心悲痛。他懂事的点点头，走到龙床边，跪在榻上，庄重的凝望着宫庆隆。

    “不要出殿来，知道吗？”

    “是，娘亲。”

    元禧深吸一口气，镇定自己的情绪，缓缓转过身子，端庄持重的走向大殿。

    殿外，刀剑相碰发出尖锐的金属声音，划破夜的宁静。那些刺耳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元禧庄重的站在大殿中央，静静的听着殿外的撕杀声。

    终于，宫平骜冲进了昭阳殿，提着长剑，剑尖还淌着鲜血，他阴沉着脸一步步走近元禧。元禧平静的直视着他。

    这样无惧无恐的目光令宫平骜在离元禧几步外停下了脚步，元禧看到他剑尖的鲜血滴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殿外依旧激烈撕杀，可元禧却在喧闹的环境之中听到鲜血滴落在地板上惨烈的声响。她微微扬了头，正声说：“太子，你提着剑闯进昭阳殿，要干什么？”

    “我要见父皇。”宫平骜阴沉沉的说。

    “哼。”元禧亦是冷笑，“你要见皇上，提着剑见皇上？你准备弑君谋反吗？”

    哈哈，宫平骜忽然仰面大笑了，长剑泛着冷清的光芒随着他的狂笑颤动了起来。

    “父皇早就驾崩了，可禧儿你，却压着噩耗不发丧。想叛乱的是谁？”宫平骜冷冷一笑说，“害怕让我这个堂堂太子听到驾崩消息之后，顺利登基吗？”

    “住口。皇上还静息在内殿，你却在这里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元禧大声叱喝。

    宫平骜说：“好，让我见父皇一面。他若还活着，我跪在伏罪，丢了太子之冠都无怨元悔。如果……父皇已经驾崩了，还请皇后娘娘发丧。”




突如其来的圣旨

“皇上说过任何人都不见。”元禧冷声说。

    宫平骜走近几步，逼视着元禧说：“禧儿，让我进去见父皇。我不想伤害你。”

    元禧吸了一口气说：“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允许任何人去打扰皇上。”

    “禧儿，不要逼我。”宫平骜提剑的手颤抖了起来，“我登基好过宫平瀛登基。禧儿，你做你的皇太后，我做我的皇上。我不会侵犯你，不会。禧儿，相信我一次。”

    元禧屏住气，依旧定定的说：“我不会允许你见皇上。”

    宫平骜不再说话，面色阴沉得可怕。他伸了手去捉元禧的胳膊，才伸至半空中，便听到身后阮景灏的急喝：“太子，住手。”

    宫平骜的手僵持在了半空中。阮景灏还活着？那么他的人马自是全军覆灭了？可他不怕，不怕，淮樱的救援就快来了。她说的，邺炀君会帮他的。到时候，他一定要将阻挡他登基的这些小人碎尸万断。

    “太子，放下兵器，束手就擒。”阮景灏冷冷的说。

    “哼，你一个小将军也可以命令本太子？”宫平骜冷傲的转过身，目光刺向阮景灏。

    “你已不再是太子了。”此时，从侧殿匆匆小跑出来刘禹，高举着明黄色的圣旨说。

    宫平骜惊讶的看向他。

    刘禹展开圣旨就要宣读，所有的人习惯成自然的跪在地上听旨。

    宫庆隆，就在他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召了刘禹立下遗旨，废了宫平骜的太子之位，改立十岁的宫瑞瑾为太子。他终是将元禧送上了权利的巅峰。

    如他所说，他一定会安排好一切再离去。他总是说他走了之后，元禧该怎么办？他要他心爱的女子平安富贵一生。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她，给了他与她十岁的儿子。

    他尽他所能，为元禧铲除一切障碍。只因为他在问元禧想他给她什么的时候，元禧回答的是只想阿隆快快好起来，其它的都不要，不要。

    就在那时，宫庆隆便不再犹豫，他要给她一切。

    泪水绝堤而出，平息了的伤痛又再度漫延在元禧的心里。

    他的夫，他的王，他为她做一切。可是，这个爱护他的人走了。悄悄的立了她的儿子为太子，走了。

    他用他最后的力量为她编造了一顶金钟罩。




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命

他一定不是想看到她哭的，她应该坚强的接受他最后的保护。于是，元禧忍回泪水。

    “假圣旨，假圣旨。”宫平骜突然疯癫的狂笑，“父皇，你不守信用。你说过只要我把禧儿让给你，你就永不废我太子之位。你死到临头，却废我，册立一个十岁孩童为太子。父皇，你糊涂了吗？哈哈……父皇，你是一个大骗子。”

    这对宫平骜是一个致命的打击。眼见着距离龙椅只一步之遥，却忽然被人硬硬的拉退数里，变得遥不可及。

    刘禹插进话来说：“皇上临终前说，无论太子……是大皇子，他有什么举动，都请皇后娘娘赦免他的罪。”

    “好。”元禧平和的说，“宫平骜你收了剑回府，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援兵就快来了，你知道吗？”宫平骜面朝元禧说，“皇宫里的这点羽林军算得了什么？让我与阮景灏单打独斗，他未必是我的对手。你们……”宫平骜说着手指一一指过大殿上的阮景灏与刘禹，愤激的说，“你们又能耐我何？我一挥剑，必定血溅昭阳殿。圣旨？很可怕吗？当我把它变成碎片与你们的尸体埋葬在一起时，又还会有谁知道这一未公告天下的圣旨？”

    “大皇子，不要胡来。”刘禹将圣旨下意识的藏与身后，劝说道，“皇上对你心怀亏疚，并未贬你为庶人。只是……”

    “做不了皇上与庶人有何区别？”宫平骜大叫，“今日父皇饶我不死。明日，禧儿你会饶我不死吗？宫平瀛会饶我不死吗？”

    “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命。”元禧说。

    “是吗？”宫平骜忽然笑了，看着元禧说，“你还像原来那样天真吗？这么多年的宫廷生活，你仍然天性未褪吗？”

    元禧不语。

    宫平骜忽然冷沉沉的说：“你们都退下，我要与禧儿单独说话。”

    阮景灏却拨剑靠近一步，宫平骜冷视着他。刘禹紧张的看着他们。

    元禧却冷静的说：“照皇子所说的做。”

    “娘娘。”阮景灏担忧的看向元禧。

    “都退下去。”

    阮景灏收了剑说：“皇子你若伤害皇后，也走不出昭阳殿的大门。”

    宫平骜冷冷一笑。




你快乐，我也快乐

刘禹与阮景灏慢缓缓的退出朝阳殿。

    元禧与宫平骜对视着。只是宫平骜的眼神渐渐的蒙上一层深情的温暖，他嘴角带了微笑，轻轻的说：“禧儿，父皇多么宠爱你。最后，他仍是将至高无尚的权利赐给了你，他死了都要保护你。”

    元禧说：“我自不会忘记皇上对我的种种，永远也不会忘记。”

    “是的，父皇他很爱你。他对我说，你让他知道了爱的感觉。我知道你恨我，禧儿。我没有资格再说爱你，可是，我真的真的还爱你。”

    “元禧已经死了。”元禧冰冷的说，“站在你面前的是元惜。”

    “我不求你原谅我，禧儿。此时此刻，我的脑中再没有权利衡量，只有你与我相伴的那些回忆。它们总是在孤夜里温暖我冰冷的心。”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禧儿，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爱不会比父皇少。如果我是皇上，我一样会给予你一切。可是，我做不了皇上了。父皇为你铺陈权贵之路，用他最后的力量把你送上云宵，他给你最后的保护。我同样爱你，禧儿。我不能为你做什么，我唯有成全你。”

    元禧平静的看着他。

    “让我也送你一程吧，禧儿。”宫平骜忽然凄凄的说，“保存好实力，去对付更凶猛的宫平瀛吧。禧儿，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希望明日旭日东升之时，瑾儿登基的钟声响遍安夏国大地。”

    元禧正在惊讶宫平骜奇怪话语之际，就见到他迅捷的提剑往自己脖子上一抹，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平骜。”元禧大叫着扑了上去，宫平骜倒在了地上，长剑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平骜，平骜。”元禧抱了他起来，鲜血浸染她胸前的凤袍，“没有人要你死，没有人要你死。”

    “可我想死。”宫平骜挂着笑容，虚弱的说，“没有了你，我早已是行尸走肉。我曾想，等我做了皇上，就算受尽天下人耻笑，我也要再次得到你。可是现在我觉得，让你快乐的生活下去，比强行得到你更好。你快乐了，我也快乐了。”




此生，永别

“不要再说了。”元禧伤痛的用手去捂住宫平骜脖子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流了她一手。

    他死意已决，这一刀割得极深。

    “禧儿，我成全你了。我的爱不比父皇少吧。”宫平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说话越来越吃力，“让我带着，带着我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长眠吧。如果来世再得到你，我一定不，不会放开你的手。”

    宫平骜动动手，元禧会意的去握住他的手。

    “禧儿，死在你怀里，我无憾。”他最后一丝留恋的目光在元禧脸上扫过，“我…..爱……你。”

    宫平骜的手从元禧的手中垂落。他闭了眼，可是却有泪从眼角流下。

    元禧心痛的闭上眼睛，眼泪滴落到宫平骜的脸上。

    她不再爱他，也不再怀念与他之间的一切。但她也希望他好好的活下去。

    睁眼间，她仿佛看到宫平骜潇洒的跃上大树取下风筝递到她的面前，温声如玉的说：“给。”

    如果一切都如初相见，该有多好，多好！

    元禧对刘禹说：“宣布皇上驾崩吧。该来的总会来。”

    “是。”刘禹说，“一同宣布册立瑾儿为太子的圣谕吧。”

    悲伤再次痛击元禧的心，她哽咽着说：“皇上还未出丧。”

    “可是时局紧迫，娘娘，只能一同宣布圣旨。明日瑾儿登基之后再出丧。”

    “非要这样做吗？”元禧看着躺在龙床的宫庆隆，悲从中来，终于哭出了声，“他还躺在那里。”

    “娘娘，皇上心意本是如此，又怎么会责怪瑾儿急急登基？”

    元禧伏在案上，对着刘禹挥了挥手。

    午夜，皇宫终于敲响惊魂的丧钟。刘禹宣布宫瑞瑾为太子的声音长久的响彻在皇宫上空。

    “阿隆，你终于可以安息了。”元禧流着泪，俯下身子轻轻的吻了一下宫庆隆冰冷的嘴唇，坚强的说，“我一定会平安的活下去。你放心去吧。元禧永远也不会忘记，有一个人曾经多么疼她，宠她，给她一切。她唯一后悔的是在与那个人最后的时间里还与他赌气。阿隆，你要原谅她的任性。”

    宫人将宫庆隆小心意义的抬进梓棺里，元禧静静的看着棺盖缓缓的合上。

    此生，永别！




娘亲，瑾儿会保护你的

她着了缟衣，与宫瑞瑾端坐在昭阳殿的大堂上，等着更加凶猛的狂风暴雨到来。可是直到晨曦微露，宫平瀛也没有露面，邺炀君也没有露面。

    早朝之时，刘禹宣读圣旨。文武百官虽有疑惑，但在圣旨面前仍是跪下双膝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岁的宫瑞瑾，还未来得及量身定做一件合体龙袍便穿着宫庆隆的宽大龙袍匆匆登基，袍角拖得很长很长。高贵的十二毓冠冕压得他脑袋沉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怒吼：“元禧，你的计谋休想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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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平瀛持剑闯进殿来，双眼燃烧熊熊怒火与仇恨。跟在他身后的是十几个打扮成随从的护卫军。

    元禧下意识的护住宫瑞瑾。她知道他会来，只是为何来得这样晚？

    文武百官满脸惊骇，胆小的早已退避一旁，唯恐接下来的鲜血会溅到自己的官服上。

    “元禧你这个妖妇，你以为一道假圣旨就可以送你儿子坐上龙椅吗？”宫平瀛威武的说。

    刘禹抖动着手中圣旨说道：“老奴尽心服侍皇上几十年，他在临终前让老奴拟此诏，难道盖在圣旨上的玉玺还有假？”

    “皇上英明一世，怎可如此糊涂，立一个十岁孩童为太子？”宫平瀛怒视着元禧，嗖的抽出长剑一步步逼近她说，“你压着皇上驾崩的噩耗不发丧不说，还逼死宫平骜，扶你儿子上位，如此阴险恶毒的妇人，又怎配坐上太后的华椅？有我宫平瀛在，就一定要歼灭你这个乱党。”

    守在大殿之外的几个羽林军早已被宫平瀛解决掉，他跃起身向前，剑尖直刺元禧的喉咙。就在这千均一发之际，宫瑞瑾迅速抽出刘禹手中的拂尘，起身与宫平瀛对抗。

    宫平瀛的剑砍断宫瑞瑾手中拂尘，但宫瑞瑾救了元禧的命。刘禹赶紧将元禧拉到殿角。元禧却拗着不动，就要朝宫瑞瑾扑去：“瑾儿，瑾儿。”

    宫平瀛对宫瑞瑾出手之会异常惊奇，又见他武功很是精湛，更是讶异，十岁孩童，竟能与他沉着应战，心上便不敢怠慢

    宫瑞瑾连攻带防，口中又对元禧说：“娘亲，瑾儿会保护你的。”




瑾儿，你真出色

“娘娘，你退下吧。这样皇上看着你身在危险之中，会分心的。”刘禹苦口婆心的说，“娘娘要相信皇上。”

    皇上，元禧怔了一下。对，她的儿子已经是皇上了。统领安夏国富饶国土的君王。他不再是小孩子，他有责任挑起一切重担。元禧面带微笑，看着武功丝豪不逊色与宫平瀛的宫瑞瑾，心慰的退到殿角。

    宫平瀛久攻不下，竟有些恼怒。招数越见狠辣。就在这时，阮景灏带着一大队羽林军冲进大殿，将宫平瀛与宫瑞瑾团团围住。

    宫平瀛见是阮景灏，立刻狂笑起来：“小皇帝，你去死吧。景灏，快快与我一起将这个假皇帝杀掉。”

    阮景灏沉闷不语，稍息，他一挥手，羽林军便改变了方向将宫平瀛的随行护卫军围住。宫平瀛惊诧的叫：“景灏，你干什么？”

    阮景灏脸上闪过亏疚，他举剑抵到宫平瀛的脖子说：“博山王，放下剑。”

    “景灏，你疯了？”宫平瀛不敢动弹，只是极为震惊与愤怒的看着阮景灏，“你难道不帮我？难道你要帮元禧那个妖妇。”

    “圣旨是真的。”阮景灏一字一句的说，“我们不可违背圣意。”

    “放屁。”宫平瀛怪叫。

    阮景灏继续说：“我看着瑾儿长大，了解他的品性。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难道我不是？”宫平瀛脸色铁青。

    “你只是一个暴君。”阮景灏低沉的说。

    “好……好……”宫平瀛的面色迅速的暗沉下去，像被人泼墨一般。他忽然暗运掌力，偷袭阮景灏胸口，阮景灏防备不及被震退数步，口吐鲜血。

    宫平瀛持剑斩杀羽林军，跃身点过人头，飞出大殿。他赢不了，但他亦能自保。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宫平瀛的声音划过皇后清晨的上空，令人毛骨耸然。

    元禧从殿角冲到宫瑞瑾身边，她想抱抱他，但她的手只是伸到半途就缩了回来。她的儿子长大了，长大了。

    “瑾儿，你真出色。”元禧含着喜悦的泪水赞赏的说。

    宫瑞瑾看着身上又宽又大的龙袍说：“娘亲，我穿着父皇的龙袍，自然不能给父皇丢脸。父皇在天之灵，也会保护瑾儿与娘亲的。”

    “是的，是的。”元禧落下泪来。




你是我的恩师

这时，群臣突然不约而同的跪拜在地上，再次对宫瑞瑾参拜。若说方才还有什么疑惑与轻视，此时他们已被宫瑞瑾临危不惧的胆识折服。

    他不是十岁孩子，是安夏国真正的君王。

    这时，邺炀君冲进了殿来。他身后黑压压一队人马将大殿围住。他见到群臣刚参拜起身，再见宫瑞瑾身着龙袍小威小武的坐在龙椅上接受朝拜，元禧安然的坐于一旁，心上大石顿时落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放下剑，掀袍跪下给宫瑞瑾行大礼。

    “不，炀君哥哥。”宫瑞瑾从龙椅上跳下来，走到邺炀君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邺炀君微笑着看着他说：“如今你已是皇上，末将是臣。礼节不可疏忽。”

    “你是我的恩师。”宫瑞瑾尊重的说。

    邺炀君欣慰的笑了，元禧已走到他的身边，问：“宫平瀛刚才逃走了。”

    邺炀君点点头，正色的说：“具体事情我稍侯再详细的说给你听。眼下，须急刻派兵去京城的湘莲镇。宫平瀛的十万军队就驻扎在那里，此时，他一定是去召集兵马去了。事不宜迟，我带了兵马去拦截宫平瀛。皇宫自会有我的士兵保护，你不必害怕。”

    “我不害怕。”元禧微笑平静的说。

    “恩。”邺炀君点点头，转身走出大殿。那一群黑压压的士兵立刻随了他而去。

    阮景灏被宫平瀛那一掌震得内伤，已被抬下去医治。大殿之外云集全部的羽林军，穿着银色的盔甲，银光闪闪的像月色下的湖面，洇满整个广场。

    郦津城外湘莲镇。

    乔装打扮的十万士兵穿着各色衣装，只待宫平瀛一声令下，便脱下伪装，露出铮亮的盔甲。

    宫平瀛潜进小镇里阮缃素与骆珞休息的小庭院。阮缃素一脸沉愤迎向他：“瀛儿，为何昨夜没有下令进宫？”

    一提此事，宫平瀛立刻愤恼了神色，咬牙切齿的说：“邺炀君在我酒里下了蒙汗药，我昏睡了一夜。待我清晨醒来闯进皇宫时，宫瑞瑾已经登基了。”

    “已经登基了？宫平骜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登基？”




押了王妃过来

“娘。”宫平瀛心痛的说，“你与父皇十几载夫妻之情又如何。临终前，父皇废了宫平骜，改立宫瑞瑾为太子，他保了元禧母子。宫平骜已经自尽身亡。”

    阮缃素听会后只是冷冷一笑，她对宫庆隆的恩宠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她厉声说：“难道我们要认输吗？”

    “认输也来不及了，我想邺炀君的追兵很快就会到达湘莲镇。还有……”宫平瀛痛心疾首的说，“娘亲你的亲弟弟，阮景灏背叛了你。他已被元禧母子灌了迷魂药。”

    “景灏，怎么可能？”阮缃素面如死灰，倒退一步。她怎么会料想到阮景灏，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临终倒戈。”

    “娘，谁也靠不住，只有靠我们自己。”宫平瀛震声说。

    阮缃素灰暗着神色，凌着双目点头：“这句话倒说得不错。”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指挥兵马与元禧决一死战。”宫平瀛斗志昂扬的大踏步朝门外走，见着一个士兵急奔而来。

    “王爷，刚才属下在后山坡射下一只信鸽，截获这封信。”士兵双手恭敬的将手中信件递给宫平瀛。

    宫平均瀛拧着眉心将信接过展开来看，一下子变了面色。阮缃素料事不妙，从他手中抄过信来看。

    军队驻扎在湘莲镇西树林里，姐姐速派兵围剿。

    阮缃素看得手发抖，脸涨成紫色：“我早就怀疑，没想到还真是她。平瀛，这就是你一心一意想要得到的女人吗？”

    宫平瀛黑面，浑身颤抖。

    阮缃素见他不作声，不禁尖锐的说：“平瀛，你还在心软什么，还不快将她绑出来。咱们这么多年苦心筹谋的计划，难道要一步步毁在元禧的细作手里？”

    宫平瀛仍有些犹豫不决。

    “哼。”阮缃素愤然一声，对着送信的士兵说，“去给我押了王妃过来。”

    士兵的目光瞟向宫平瀛，宫平瀛背过身去。

    “是。”士兵明白，抱拳退下。

    稍侯，几个士兵押着骆珞走进大堂。他们并未有给绑上绳索。骆珞脸色非常的平静，她早已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阮缃素胸中怒火窜烧，冲上去就给了骆珞一个耳光，怒骂道：“贱人。平瀛一心一意待你，没想到你却是元禧的细作。”




留着她会有用

这一耳光极狠，骆珞的嘴角渗出血丝来。宫平瀛脸部肌肉动了动，却终是垂手而立，没有作声。他看向骆珞的目光相当的复杂。

    骆珞冷笑着拭去唇边血迹说：“我与炀威本相亲相爱，被王爷生生拆散，难道我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我是个爱恨分明的人。我的命是姐姐救的，我随时准备为了她付出我的生命。而你们加在我身上的那些痛，我一刻也不会忘记。它们像蚂蚁一样噬着我思念女儿，思念炀威的心。”

    宫平瀛走到她面前，揪起骆珞的领口，心痛的说：“这么多年，你对我喜笑颜开，难道都是虚情假意？”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真的爱上你吗？我假装承欢，不过是想知道更多你与阮缃素之间的秘密。”

    宫平瀛暴怒举了手就要往骆珞脸上挥去，骆珞反仰了脸冷然的看向他。宫平瀛咬着腮帮，青筋突兀，硬生生的放下自己的手，只是力大的将骆珞攘到地上。

    他下不了手。他强迫她为妃，他也怀疑过她的假意欢笑，可他不想去面对。他宁可认为是自己的真情溶化了骆珞冰冷的心。

    阮缃素对宫平瀛的儿女情长露出不满的神色，她一下子抽出宫平瀛腰间佩剑，迎头砍向骆珞。宫平瀛大惊，迅速出手扣住阮缃素的手腕。

    “平瀛，平日里你雷厉风行，对敌人绝不心慈手软。此时却这样犹豫不决，拖泥带水？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坏了我们的大计吗？”

    “留着她……也许会有用。”宫平瀛沉沉的说。

    阮缃素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了剑说：“对，会有用的。绑了她去柴房关起来。”

    士兵们便粗鲁的动手抓起趴在地上的骆珞，生硬的推着她跌撞出门。宫平瀛的心紧得难受，拳头握得很紧。

    骆珞前脚出门，后脚便有士兵大惊失色的来通报：“王爷，邺炀君带了众多兵马将湘莲镇围困。”

    “终于来了。”宫平瀛并未大骇，他按住剑鞘硬声朗朗，“杀出血路就是胜利。”

    湘莲镇西树林外。

    邺炀君与宫平瀛对峙。宫平瀛阴沉的说：“炀君哥哥，你害得我好苦呀。”

    邺炀君平静的说：“博山王，此时束手就擒，还有生存的机会。”




我一定保你不死

“生存？”宫平瀛大笑，“元禧那妖妇会让我生存？我宁愿战死也不愿在她一个妇人的统治下苟且偷安。”

    邺炀君忧了面色，望向宫平瀛身后一望无垠般的银甲兵，他大声说道：“各位将士，新皇已经登基。你们此时再举刀持刃，便是叛逆大罪。我邺炀君在此举手保证，如果你们此时归顺朝廷，必定既往不咎，依旧享受皇恩浩荡。如若执迷不悟，非但留不下美名，还会牵连家中父老与妻儿。愿意归顺的就从军中走出来站到我的身后。”

    “邺炀君，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要打要杀随便你。”宫平瀛恼怒成羞，拨了剑出来，勒紧马缰绳，就要攻出去。

    可他看见他的十万军中士兵，一大半慢慢的垂下了持矛的手，一个两个最终一群群的朝邺炀君身后走。

    宫平瀛大惊失色，他揪住一个想要归顺的小将领，喝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待我坐上皇上，一样可保你们荣华富贵。”

    “我们钦佩邺将军，他拥立的天子一定是位明君。”小将领眼中有着无限崇敬之色。

    宫平瀛愤怒之下举了剑准备刺向小将领的心脏，邺炀君及时出手，一颗小石子弹去，震得宫平瀛手中剑偏离角度，只划伤小将领的手臂。小将军有了缓解之势，与宫平瀛对招几下便脱身逃向邺炀君的身后。

    宫平瀛愤怒之极，再管不了那么多，提剑冲入邺炀君阵中，邺炀君夹了马肚子迎上去。

    两剑相碰，迸出火花。

    “博山王不要再徒劳无益的抵抗。”邺炀君低声说，“我一定保你不死。”

    “我就是死也不做元禧妖妇的囚徒。”宫平瀛硬朗的脸上彰显坚毅的骨气。

    邺炀君不再说话，一声令下，士兵们便冲向还忠心追随宫平瀛的余下的士兵。

    昔日宁静的湘莲小镇，在吼声震天的撕杀声中卷起漫天尘埃。

    邺炀君很快占了上风，宫平瀛顽命抵抗。

    “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可是邺炀君，我从此对你鄙视。你沉迷于元禧的美色，甘愿做一妇人的走狗。”




看来这女人对你非常重要

“我不许你这么说元禧。”邺炀君忽然愤怒了脸色，招数更加凌利和果绝。宫平瀛被逼得连连后退，踩过无数的尸体。

    一些残兵败将很快投降归顺朝廷。宫平瀛孤身奋战。

    邺炀君不想再拖延下去，狠使几招，便将宫平瀛手中剑夺下，将他逼上死角。宫平瀛步步后退，心有不甘。

    “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一定卷土重来。”

    “皇位真的那么重要？”

    “是自尊。”宫平瀛指着胸口，“是这里的一口气。我怎可输给一个小小孩童？”

    邺炀君微微叹气：“几年之后，皇上一定会有所作为。”

    宫平瀛仰天大笑说：“动手吧，快一些。”

    “住手。”忽然传来阮缃尖利的声音。

    两人同时闻声侧头，只见阮缃素将一把细长剑架在骆珞的脖子上，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放掉平瀛，否则，我杀了她。”阮缃素恶声说。

    邺炀君虽然不知道骆珞就是元禧的细作，但他知道她与元禧姐妹情深，一时间只用剑指着宫平瀛，有些顾忌着。

    “听见没有，放掉平瀛，否则她就没命了。”阮缃素加重力道，刀刃像要嵌进骆珞的脖子里去。

    骆珞僵硬的仰着头，她无的畏惧的说：“邺炀君，不必管我。”

    邺炀君思考一下，招唤过一个士兵低声说道：“快马回宫告诉太后，骆珞被胁持，请她速拿决断。”

    士兵得令骑了骏马奔驰而去。

    四个人便这样僵持着，太阳渐渐当顶，大家微微出汗，却像雕塑般纹丝不动。

    直到元禧骑了快马而来。

    阮缃素一见，立刻放声大笑：“元禧，你居然亲自来了。看来这女人对你非常重要。”

    “放开她。你们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元禧跳下马来，急切的说。

    骆珞对着元禧微微一笑：“姐姐，许久不见了。”

    “珞儿，我不会让你有事。”元禧坚定的说，目光射向阮缃素，“放掉骆珞，我立刻放掉宫平瀛。”

    “说得好听，我会这么容易上当？”阮缃素冷笑，“给我与平瀛准备两匹快马，待我们离开二十里地之后，我自然会放这个女人回来。”




平瀛，你终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你不相信我，我又岂可相信你？”元禧冷声说。

    “那好啊，反正我与平瀛今日落到你的手中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多带了一条人命去陪葬，这样平瀛也不会寂寞了。”

    元禧愤怒了面色，但又不得不低头，说：“好，我答应你。来人，牵两匹快马过来。”

    “不，姐姐，不要管我。放虎归山，后患无穷。”骆珞急喊。

    “闭嘴，你太后姐姐知道该怎么做。”阮缃素大喝一声，害怕骆珞的大义凛然令元禧改变主意。

    “珞儿，我一定要救你。”元禧温声说话，“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姐姐……”骆珞的眼睛里浸上了泪水，只唤了一声便哽声不语。

    士兵牵了两匹汗血宝马过来，元禧说：“阮缃素，汗血宝马跑得够快了吧。”

    阮缃素哼笑一声说：“该邺炀君放人了。”

    “等等。”骆珞忽然出声。

    阮缃素加了力，骆珞不得不更加昂起脖子。

    “姐姐，歆儿还乖吧。”

    “乖。”元禧欣慰的说，“长得很漂亮，你很快就能与她团聚了。”

    “恩。”骆珞点了点头，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她忽然抓住阮缃素的手，狠狠的拉动长剑，在自己的脖子划上一道冷酷无情的血痕。

    “骆珞。”元禧大惊，悲痛的朝她扑过去，邺炀君缩回抵住宫平瀛脖子的手去拦下了元禧的冲动。

    因为阮缃素手中还有剑，她一冲过去，阮缃素刺一剑给她怎么办？

    就这么一个空档，对于武功高强的宫平瀛来说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可他选择了冲向倒在地上的骆珞，将她抱了起来。

    “珞儿，珞儿。”他悲呼。

    “你……”阮缃素惊讶的看着宫平瀛的举动，他放着机会不逃走，却是去哀怜一个女人。阮缃素忽然凄利的大笑，“平瀛啊，平瀛，你终也逃不过一个情字。我们如何不败，如何不败。”

    士兵们将宫平瀛与阮缃素拿下。

    这时，元禧走向骆珞，流着泪就要去府身抱她起来。她终是用命还了她一个太平，还了她一个恩情。可是，元禧无法承受，无法承受。

    “不要碰她。”




生不能同时，死亦同穴

元禧的身子弯在半空中，偏过头，见到邺炀威牵着恩歆的手一步一步的朝骆珞走来。

    “娘。”恩歆一下子跪倒在骆珞的身旁。骆珞脖子上的鲜血并没有遮掩她姣好的面容。她的眼皮动了动，她尚存一丝气息。

    她不甘的等着女儿与丈夫吧。她终于等到了。

    元禧似乎看到她惨白的面上还盛开一丝微笑。

    “珞儿，你终于回来了。”邺炀威将骆珞抱在自己的怀中，手指轻轻滑过骆珞脖子上深深的剑痕，泪水一颗颗滴落，与那些还温热的鲜血混和在一起。

    骆珞竟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她动了动手指。邺炀威便握了她的手将它按到自己的胸口处，说：“它一直为你而跳。”

    “威…..”骆珞唤一声，又将目光飘向跪在一旁的恩歆，“歆……”

    “娘亲，歆儿在这里。”恩歆跪着过去几步，握住骆珞另一只手。

    骆珞看到如花似玉的恩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缓缓移动手，将三人的手温暖的重叠在一起。

    她含着泪，望着邺炀威因为思念而苍老的面容说：“我们一家仨……终于相聚了……”

    骆珞的笑容渐渐隐去，邺炀威眼中的泪水滴落在她曾经明亮的大眼睛里。如今，它们已慢慢的失去了光泽。他的泪和着她的泪，缓缓的从骆珞慢慢闭上的眼睛里流出。

    “珞儿，珞儿。”元禧泣不成声，转身扑进邺炀君里怀里痛哭，“是我欠你一生情，是我。”

    邺炀君抱住元禧，吸了吸鼻子。突然他大叫一声，松开元禧冲向邺炀威。可是，他迟了一步。

    邺炀威握着骆珞的手倒在了她的身旁。他拾起阮缃素丢在一旁的长剑，以同样的方式选择了一条相同的路与骆珞同行。

    “生不能同时，死亦同穴。”邺炀威对着邺炀威虚弱的说。

    恩歆没有大痛大悲，眼泪还在腮边摇摇欲坠。她忽然觉得，娘亲去了另一个世界，父亲自然会追随。分离了几载，他们终于可以长久的在一起了，谁也不能再将他们分开。她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父亲一直都不曾停止想念母亲。他一直都知道，骆珞不是负心离开。他用等待成全她的报恩。

    元禧忽然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急速的哽咽，终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我不想出家

阮忠仁在阮缃素与宫平瀛被处斩之后辞去臣相的官职，告老还乡。元禧没有下令灭了阮缃素九族，已是对阮家格外的开恩。如今女儿倒势，他若再在朝为官，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自己主动辞去乌纱帽，静静的渡过余生。

    阮景灏被提升为大将军。阮忠仁几乎与阮景灏断绝父子关系。阮景灏心情郁结，称病一月未上朝。元禧体量他内心争斗，也不责怪。她同时亦明白，阮景灏抛下亲情而帮助自己，不过是因为月跹。

    他深深的爱着已经三十出头的月姐姐，一直未娶。有的人一旦出现，便无法改变。他尽已所能给她众叛亲离的保护。

    元禧任命邺炀君为大司马，爵号“镇国公”。宰相之职悬空多时，最后在邺炀君的劝说下，元禧任用元浩翔，他是安夏国最年轻的宰相。

    朝中资历深厚的大臣虽有不服，但也不敢明显的表露出来。元浩翔谦逊谨慎处事，渐渐令群臣刮目相看。

    宫瑞瑾年幼，纵然聪慧，但从未处理过国家大事，自然需要人辅佐。刘禹建立元禧任命邺炀君与元浩翔为左右辅政王。

    骆恒在安葬完骆珞之后辞官继续做他的流浪诗人。他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厌倦了无休息的争斗。

    依照宫规，未有生育的嫔妃皆会被送往尼姑庵出家。正值十五佳龄的婉窈自然哭闹，这一生青春怎可付给了青灯古佛？

    她来到紫荆殿给元禧跪下：“姐姐，我对不起你。皇上就只宠幸我一次，他连合欢殿的大门都不踏入，他的心里只有姐姐你啊。而那一次，我也是听了娘亲的安排，在你休息的房间里点了销魂香，皇上才误将我当作了姐姐。”

    “你不就是想要做娘娘，现在做了娘娘又哭什么？”元禧冷漠的说。

    “姐姐，我不想出家，我才十五岁。姐姐，求求你，看到我是你亲妹妹的份上，别让我出家。”婉窈痛哭流涕，早已是花容尽失。

    元禧什么都不想说，让人将婉窈撵了出去。后来，孙玉珠也进宫来闹，不但没让元禧动心，反而因此丢了二品夫人的头衔。

    最后是元浩翔来说了一番好话，劝了劝元禧。元禧才将婉窈改了名字远嫁一个小城的巡按，终生不得再进京。




不再彼此折磨下去

元月笙面上愧然，对于元禧的处罚也不敢有半分怨言。孙玉珠懊恼不已。明明是想女儿做金凤凰，却不料是毁了她的一生。很快就落下了病。

    此时，天下日渐兴旺，国泰民安。

    秋风卷落叶，萧瑟荒凉的深秋。

    元禧迎着兰湖吹来的微风，静坐在长风亭里。她平视着微波荡漾的湖面，一脸沉静。亭中石桌摆放着几碟美肴与一壶在秋风中飘着丝丝香气的玉液。

    月跹不时探头看向隐藏在花丛里的通向长风亭的小径。终于，她低声对元禧说：“小姐，淮樱公主来了。”

    此时，元禧看似平静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微笑。她缓缓站起身子，迎向略显冷漠神情慢慢走来的淮樱。

    待她进得亭子，与元禧对视，元禧才笑着说：“茉妺，谢谢你肯来赴宴。”

    “太后赐宴，我敢不来吗？”淮樱讥讽的说，“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元禧只是微笑，指着铺着锦罩的石凳上：“坐吧。”

    淮樱说一句恭敬不如从命便坐了下去。

    元禧给她斟了一杯酒，她举了自己的酒杯对淮樱说：“茉妺，几年了，我们不冷不热几年了，能不能不再彼此折磨下去？”

    淮樱冷笑：“我从不觉得是折磨。”

    元禧只有独自饮下那一杯酒，伤心的说：“昨日我见了歆儿，她说炀威与骆珞已经合葬一穴。可是我即便是现在，也不愿意相信骆珞离我而去了。”

    淮樱也暗沉了脸色，略显悲伤的将视线飘向湖面。

    “茉妺，骆珞去了。我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我珍视我与她之间的友情。我不过是尽已所能救了她一命，她却以命相报。不是她欠我的，是我欠她的。没有骆珞，就没有我元禧的今天。可她走了，我真的伤痛之极。本想着还能与她团聚，让她们一家团聚，以弥补这几年来我心上的愧疚。却不想上天已经不给我赎愧的机会了。”

    “你内疚是应该的。”淮樱忽然偏过头来说，“元禧，那么多人成全你高枕无忧的坐上太后之位，你全都对得住他们吗？太子哥哥在你面前自尽，炀君对你余情未了，他不帮太子哥哥去帮你。宫平瀛与阮缃素双双处斩，你可以夜夜香眠了。年轻漂亮的太后。”




不必强求了

“茉妺。”元禧忽然提高声音一喊，淮樱怔了一下。

    元禧拉过淮樱的手，深深的说：“难道我们非要这么说话？是不是我们也要一个在阴一个阳之后才去后悔没有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你父皇出征前，我还在与他赌气。看到你父皇负伤归来时，你知道我内心有多懊悔吗？他临走前一晚说想看看我，我却是没有理会他。待我想让他看我时，他已无法再睁开眼睛。如今，骆珞的死又再度令我感概。生时，为什么要互相折磨，为何一定要等到失去之后才后悔。”

    淮樱有所动容，眼中泪光盈盈。

    “这么多年，炀君陪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我与他又怎会有什么苟且之事？茉妺，不要再圈在自己编造的狭隘里走不出来，好吗？我知道，你与我一样珍惜我们两人之间真挚的姐妹情。”

    淮樱抽出被元禧握着的手，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我不会再与你敌视。可是，要想我们回到亲密无间的从前，已无可能。禧儿，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们都不再十几年前纯真的少女，很多事情真的回不去了。”

    元禧心痛的看着淮樱。

    “是，我相信你与炀君没有纠葛。可是你能忍受自己丈夫心里有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吗？你还能与那个女人做最亲昵的姐妹吗？我没那么大度的，禧儿。我求他帮助太子哥哥，他却帮了你。很多事情我无法释怀。是的，我与他还表面幸福的生活着。可是很多个夜里，我突然醒来看着他沉睡的脸，觉得他离我好遥远。我在想，他嘴角略带微笑，是否是因为梦见了你？”

    “你为何要困在你自己编造的假像里。”元禧急急的说。

    “不必强求了。禧儿。如今天下太平，好好扶持皇上治国吧。”淮樱转身告辞。

    那杯和好的酒，她终是没有喝。

    几多斗转星移，景泰详和。

    兰湖上那条逶迤华丽的回廊上，几个宫女簇拥一苗条的女子缓缓的走来。

    宫瑞瑾下了早朝来紫荆殿给元禧请安，正在殿外上与阮景灏略切磋武艺。目光忽然被走廊上那粉绝衣中一点绿色吸引住，他蓦然住了手。




你终是愿意进宫了

渐渐的到了跟前，他看着那绿衣女子美丽动人的模样微微一怔，他被她一双会说话似的大眼睛吸引。那双眼睛，仿佛总有未干的泪水，将一双秀目浸得分外鲜活。

    能有这样美丽眼睛的女子自然是恩歆，可是宫瑞瑾早已不记得她七八岁时的模样。

    恩歆见到宫瑞瑾，便蹲身行了一个礼：“皇上金安。”

    “你是……”宫瑞瑾觉得恩歆很面熟，却实在想不起是谁，一脸的迷惑。

    “民女是太后的客人。”恩歆微微一笑，便不再理会宫瑞瑾，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宫瑞瑾傻了一般看着恩歆美丽的身影飘进殿内，这才回过神来对着阮景灏“哼哼”两声说：“什么客人如此骄傲，竟然不将朕放在眼里。”

    阮景灏轻笑了一下说：“太后的客人自然高贵。”

    宫瑞瑾气呼呼的甩袖进了大殿。有宫女伺候他喝茶，他坐在大殿里，眼睛不时朝内殿里瞄。好奇着恩歆到底是何方神圣。虽然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却是如此傲慢。

    内殿。

    元禧牵着恩歆的手带着她走到梳妆台下坐下，铜镜里的姑娘楚楚动人。她抚摸着恩歆的一头青丝说：“歆儿，今天是你十六岁的生日。还记得娘亲几年前对你说的吗，十六岁生日那天来宫里，娘亲为你庆生。”

    “歆儿自然记得，所以今日歆儿进宫来了。”恩歆温婉答话，与对待宫瑞瑾的态度截然不同。

    元禧看着美丽的恩歆心生一股感叹：“十六岁了啊，歆儿，你终是愿意进宫了。娘亲记得你有八九年没有进宫了吧。”

    恩歆淡淡一笑，她伸手去握了元禧的手说：“娘亲，今日我十六岁，你给我梳及笄吧。”

    “好。”元禧伸手去梳妆台上持过一把象牙梳，轻轻的梳着恩歆的头发，“娘亲给歆儿绾一个漂亮的望仙髻。”

    “恩。”恩歆安静了模样，任了元禧梳妆。

    “刚才可有见到皇上？”元禧边问。

    “见到了。”恩歆静静的答。

    元禧便笑了一下说：“可还是小时候那个鼻涕虫？”

    恩歆微怔，笑了一下说：“皇上变化好多，若不是那一身龙袍，我还不敢断定是他。”




可还认得她是谁

“可是越长越俊了？”元禧神秘的笑着说。

    恩歆轻答：“娘亲的孩子都是人中龙凤。”

    “就会说话，不好好答。”元禧嗔怪了一下。

    然后，又接着说：“娘亲也没有为你大操大办，我知道你不喜欢喧闹。所以，等下就你我、皇上三人吃饭。”

    恩歆微惊，但一闪即没：“鸢儿呢。”

    “她啊……”元禧打着哈哈，“她出去玩了。”

    恩歆没有再说话，只觉得元禧今日有些奇怪。

    梳好发髻，元禧弯腰瞅着铜镜中的恩歆说：“歆儿，今日你就是大姑娘了。”

    “但我一样可以在娘亲怀里撒娇啊。”恩歆转过身来扑进元禧怀里，眼中湿润。可她忍了回去，待元禧松开她时，她已换上一副笑脸。

    “来，我们出去。”元禧牵了恩歆的手走出内殿。

    宫瑞瑾闲散的与阮景灏又下起了象棋。见到两人出来，他便站起了身子，阮景灏退了出去。

    元禧命了宫人传膳。

    宫瑞瑾有些惊喜的看向恩歆，觉得她比方才又美丽了几分。可是看着她微微倨傲的神情，他的神情又变得冷然了。

    元禧笑着说：“瑾儿，可还认得她是谁？”

    宫瑞瑾漫然的说：“母亲的贵客。”

    “你是歆儿姐姐。”元禧说。

    宫瑞瑾惊讶的看一眼恩歆说：“邺恩歆？”

    恩歆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

    元禧便说：“瑾儿，你恩歆姐姐出落得亭亭玉立，认不出来了吧。”

    宫瑞瑾不置可否。心里想着，怪不得如此冷漠傲气，原来是小时候欺负自己的那个凶恶女孩。不过，变得漂亮了倒是真的。可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傲慢，不如慕容思来得温柔婉淑。

    想到这里，宫瑞瑾便说：“娘亲，我出去走走。”

    月跹搬回紫荆殿居住之后，慕容思自然也一同进了宫。这些年，她与宫瑞瑾在同一宫殿长大。去年，宫瑞瑾才单独搬去了昭阳殿居住，可每日都会来看望元禧与慕容思。

    两人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今日皇上哪也不能去，陪着我与歆儿用午膳。”元禧威仪的说。




你们一直是指腹为婚的妻

宫瑞瑾只得呆在殿里。他透过大殿的花窗隐隐能看见月跹与慕容汐在花圃里修剪花枝的身影。

    “今日是歆儿十六岁的生日。”元禧说。

    宫瑞瑾有些失神，显然没有听进去。

    “瑾儿。”元禧提高了一点声音。

    “哦，娘亲。”宫瑞瑾回过神来。

    “娘亲说话，皇上可有用心在听？”元禧显然有些生气了。

    “当然在听。”宫瑞瑾连忙收起心思，笑着说，“娘说是歆儿十六岁生日。”

    元禧瞪了他一眼，宫瑞瑾只得规矩坐下，目光不敢再往外瞟。

    可他心上怨气得很，他不明白只要这个邺恩歆一出现，他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你歆儿姐姐虽然只比你大一岁，但比你沉稳多了。”元禧责备着宫瑞瑾说，“皇上都登基五年了，还像个孩子。”

    “娘……”宫瑞瑾叫了一声。他觉得元禧当着恩歆的面说自己像小孩子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从小，恩歆就比他成熟。他很忌讳在她的面前像个小孩子，可每每总是表现得像个小孩子。

    静待膳食到来。元禧若有所思。

    恩歆已经十六岁了。她决定今日就将两人的关系宣布，先成了亲，待到宫瑞瑾十七岁时再与恩歆圆房。

    可是宫瑞瑾的心思显然没在恩歇身上，元禧感到有些头痛。一段姻缘，两个人共同经营才幸福。

    但，她一定要让恩歆做皇后。这样，她对骆珞的内疚才会少一些。

    想毕，便坚定了心思。

    “歆儿，瑾儿。”元禧唤了他们，表情正色的说，“娘亲有一件事情要与你们说。”

    恩歆与宫瑞瑾同时正了正面色看向元禧，都觉得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元禧说：“在十六年前，我与歆儿的娘亲……定下了你们的娃娃亲。其实，你们一直是……指腹为婚的……夫妻。”

    恩歆的双眼睁得更大了。宫瑞瑾则是一下子站起了身子，难以置信的说：“娘亲，你在说笑吧。指腹为婚？娃娃亲？还与恩歆？”

    “你这什么问话，不与恩歆还与谁？”




娶个自己心爱女子为后

“可是……可是……”宫瑞瑾焦急的说，“娘亲，我，我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做皇后。”


    恩歆看向宫瑞瑾，没有气愤也没有伤心，但那目光令宫瑞瑾不敢正视。


    她就是这样，被拒这样难堪的事情，也依然一副高傲的神色。从来不懂理什么叫温婉，什么叫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恩歆今后会住在紫荆殿里，你与她接触时间多了，自然会喜欢上。”元禧说。


    恩歆这才惊讶了一下，元禧从未对她说起过要住进皇宫里。


    宫瑞瑾嘴唇动了动，见着月跹与慕容思进了殿来，他立刻走到慕容思身边拉起她的手说：“娘，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思儿妹妹的。我也一直想娶她做皇后。”


    月跹与慕容思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恩歆又用那种奇怪中夹杂着丝丝轻视的高傲目光看向宫瑞瑾。


    元禧微微提高声音说：“你喜欢思儿，几年之后也可纳了思儿为嫔，但皇后这个位置，我希望瑾儿你留给恩歇。”


    “不说皇上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却连娶个自己心爱女子为后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吗？”宫瑞瑾说完，松开慕容思的手，大踏步走出紫荆殿。


    元禧并没有唤住宫瑞瑾，她只是很欠然的看向恩歇，拍拍她的手说：“歆儿，不要介意瑾儿的态度。他比你小一岁……”


    “娘亲，我没有介意。”恩歆平静的说。


    最终只有元禧与恩歆孤单单的用了午膳。她执意让恩歆搬进宫来，培养她与宫瑞瑾的感情。


    虽然她也知道强扭的反不甜的道理，她经历过，知道人人都想与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的迫切心思。可是这件事情，她一定要宫瑞瑾按了她的主张去做。


    她不能对不起骆珞。


    相处之下，宫瑞瑾与恩歆的关系依然平淡。


    那日，恩歆脱了鞋光着脚坐在兰湖岸边嬉水，宫瑞瑾来给元禧请安，瞧见她天性的一幕。他停了下来。

    恩歆回过头见到宫瑞瑾站在她身边，这才起了身，鞋也不穿就给宫瑞瑾微微行了礼，嘴上也不道安。

    那神情在宫瑞瑾眼中依然很傲慢。宫瑞瑾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他现在已是安夏大国的皇上，文武双全，一表人材，咋就还让这个死丫头如此轻视。




你在对朕骄傲什么

她在他面前骄傲着什么？

    宫瑞瑾忍不住走近恩歆，看着她的光脚说：“你是女孩子吗？”

    “宫中有规矩，不准光脚？”恩歆反问。

    “你还知道自己在身在宫中，一点规矩也没有。”

    恩歆轻笑一下，那笑在宫瑞瑾眼中也是极不顺眼的，他觉得她在嘲笑他。

    宫瑞瑾脸微微的涨红了，这丫头总是弄得他满腔气。

    “朕不想再见到你污染兰湖的水。”宫瑞瑾愤声说。

    恩歆漫然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宫瑞瑾甩袖朝回廊走，走了几步又觉得气不过，倒回来对恩歆恶狠狠的说：“臭丫头，你在对朕骄傲什么？”

    恩歆怔了一下，眼中充满了疑惑：“我没有骄傲什么？”

    “你眼中分明写满了轻视？”宫瑞瑾越说越恼怒，“朕现在已是皇上，你不过小小民女，你有什么资格对朕漫然。”

    “那皇上觉得我应该对你谄媚讨好？乞求着你快些娶我为后？”恩歆依旧轻笑。

    “你……”宫瑞瑾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冲口而出，“皇后？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说罢，再度转身离去。

    恩歆看着宫瑞瑾略显清瘦却欣长的背影，眼中忽然湿润，涌上许许多多的伤害。她嘴中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你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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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亭淋浴春光，兰湖送来微风。

    元禧在御花园散步时见到邺炀君，一时兴起约了来长风亭喝茶，不过是想了解一下宫瑞瑾学习治国之事。

    邺炀君说：“瑾儿虽然还有些顽性未泯，但面对政事，却是认真细致，禧儿你大可方心。”

    元禧些许安慰的说：“这样，我心里也稍有安怀。盼着瑾儿不要将他父皇用性命换来的太平盛事给治理退后便可。”

    “瑾儿会是一个好皇帝。”邺炀君笑一下说，“只是如今渐渐长大，懂得了一些儿女之事。禧儿，这后宫你也该给瑾儿充盈一下了。”

    “是啊，再过几个月他就年满十七，是一个大男孩了，应该有自己的嫔妃了。只是，我一心想着他与恩歆早些成亲，偏偏两人像冤家一般看对方不顺眼。我也不敢太强求。”




时光真是不堪回首

“感情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勉强。”邺炀君说，“先选选秀，纳几个嫔妃吧。”


    元禧点了点头，尔后慢缓的说：“听说茉妺怀孕了。”


    邺炀君怔了一下说：“恩。此时怀孕可是难为了她，都已是三十五岁的高龄妇人。”


    “她一心想给邺家生一个儿子。”元禧说。


    “其实我娘哪有在意那些呢，是她自己放不下心思。”


    “多对她关慰一些，适当走动，有助生产。”元禧笑一下说，“比不得年轻时了。”


    邺炀君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元禧忽然叹了一声说：“瞧瞧，我都是三十七岁了，时光真是不堪回首。”


    “你依然年轻。”


    元禧站起身子，迎着湖面微微摇头：“年不年轻我心里最清楚。”她看向湖中那座光耀无复的紫荆殿怅然若失。


    真快，她已经孤独的在紫荆殿里生活了七年。宫庆隆已经离开她七年了，可他的音容笑貌还是那样的鲜活如昨。


    忍不住涌上一些愁绪。哪个女人不渴望男人的温暖，偏偏拥有了权贵，却失了温馨。


    邺炀君拿过宫婢手中元禧方才脱下的外袍轻轻的披在了她的肩上，温柔的说：“别迎着风吹，初春还是有些冷的。”


    元禧拉住袍子的领口，对着邺炀君微微一笑：“谢谢。”


    “我走了，你回殿去吧。”邺炀君宽慰她，“别为孩子的事情太过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恩。”元禧点点头。


    “别吹风了。”邺炀君叮嘱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留恋，便转身下了梯级。


    元禧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湿润了眼眶。淮樱拥有着他，该是有多幸福啊！


    邺炀君前脚走，宫瑞瑾后脚就来了。


    “娘。”他唤着。

    元禧赶紧拭拭眼角的湿润，对着宫瑞瑾面色如常的笑：“瑾儿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宫瑞瑾轻笑了一下说：“我其实早看见你与炀君哥哥谈事情了。还……”

    “还什么？”元禧忽然有一些做贼心虚般的紧张，虽然她与邺炀君只是平淡之交。




你就不能在我面前流一次泪

“没啦，逗娘亲的。”宫瑞瑾忽然狡黠的笑了一下。其实他看到了邺炀君为他的娘亲披衣袍，还看到娘亲怅然若失的忧郁。

    宫瑞瑾扶着元禧回紫荆殿。

    元禧笑着说：“方才炀君说要为你纳妃来着。明年，娘亲就为你安排选秀。”

    宫瑞瑾转了眼珠说：“纳不纳秀倒没什么关系，我……我只是想娶了思儿为后。”

    元禧停下了脚步，语得心长的说：“瑾儿，你与恩歆从小就订了亲，她相当于你未过门的媳妇，你不能负了她。娘亲这两年依着你的性子没有逼你与他成亲，是想你心甘情愿为她穿上凤袍。不要再说娶思儿为后的话，娘亲可依你纳她做贵妃，但后位一定要给恩歆，且永远不许废。”

    “娘，恩歆他娘的恩情难道要用我终生的幸福去偿还吗？”宫瑞瑾闷着脸叫屈。

    “娘知道你喜欢思儿，娘也会成全你与思儿的。娘只要你与恩歆相敬如宾便可，每个月拿十来天去她宫里坐坐就行了。其余时间你想与思儿在一起就在一起，娘绝不管的。”

    宫瑞瑾怔了一下，忽然松了手快步的朝紫荆殿走。

    他直径穿过大殿走向后花园，却差一些撞上了恩歆。一见是她，宫瑞瑾便发了无明之火：“长眼睛没有呀。”

    恩歆依旧淡笑：“我没长，皇上总长了吧。我看不见，皇上总有看见的吧。”

    宫瑞瑾被恩歆傲慢的神情激怒了，他伸出手指抖了抖，又愤然甩袖，咬紧牙齿般的挤出话：“邺恩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高傲，为什么老用这样轻视的目光看着我。小时候，我被你压在身下打，你嘲笑我娘娘孩。长大了，我做了皇上，你依然一副看不起我的神色。你……不要以为娘亲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

    “我没有高傲。”忽然，恩歆双目浸湖般的湿润了，她温和了语气说，“我也没有轻视你。”

    “还说没有？每个女孩子都很温柔似水，可就你偏偏死不低头的昂着你那高贵的头颅。”宫瑞瑾厉声说，“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骄傲的。你这样的女孩子，有男子喜欢就真是奇了怪。”

    恩歆微微咬了嘴唇，泪水已在她眼中打转，可她硬是将它逼了回去。宫瑞瑾死盯着她的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泪水消失无踪。

    顿时，他泄气一般的拧过恩歆的胳膊吼：“你就不能在我面前流一次泪，服一次软？”

    “皇上难道喜欢哭哭啼啼的女孩子？”恩歆迷惑的看着他。




我喜欢你

宫瑞瑾颓丧的松开恩歆的胳膊，咬了咬腮帮说了一句“你永远也不知道温柔是什么”便转身要走。

    “我喜欢你。”恩歆忽然在他身后大声说。

    宫瑞瑾在殿门口停下脚步，蓦然惊讶，惯性差点使他撞上了门框。他不可思议的转身看着一本正经的恩歆，像听到一个绝不可能发生的笑话。

    “小的时候就喜欢了。”恩歆平静的说，“那次在学堂，你说你讨厌我，可知道我有多伤心。为了你那句话，我不再进国子学，不再进宫。我想，等你长大一些，我们再相见，你也许就会改变对我的态度了吧。安夏国处处是温柔如水的女孩子，文静娴雅，我为什么一定要成为她们呢？我就是我，不会因为你喜欢温柔的女孩子就刻意的去装温柔，哪怕我喜欢你。”

    宫瑞瑾静静的听着，忽然就哈哈的笑了两声，指着恩歆说：“我不会上你的当。你总是提弄我的。不要假装说一句喜欢我，我就会娶你为后，你装得一点不像，说得一点感情也没有。再说了，我的心里只有思儿，她才是我心中的皇后。既然你要做你自己，就别再为了成全我娘亲而乱说话。”

    “我说的是真的。”

    “住嘴。”宫瑞瑾大喝一声，转身便离去。

    恩歆微微的笑了，有些淡漠。可是她的心在滴血。

    宫瑞瑾跑到兰湖边，见到慕容思款款而来。

    “皇上。”慕容思缓移莲步走到宫瑞瑾的身边。

    宫瑞瑾竟然没有答理她，只管一颗颗的往兰湖里扔石子。

    “怎么了啊？”慕容思偏着脑袋询问。

    “没什么，只想静一静罢。”宫瑞瑾牵强的笑了一下。

    “那我不打扰了。”慕容思说完便离开。

    宫瑞瑾弯腰拾起一颗小子在手中，左右瞧瞧，耳边回荡的是恩歆突如其来的表白。

    喜欢我？哼，她除了会捉弄人，嘲弄人，还会什么呢？她也会知道喜欢人？

    笑话，真是笑话。宫瑞瑾狠狠的将石头扔进湖里。

    骂了一句小妖女。

    元禧告诉宫瑞瑾，过了十八岁，他一定要娶恩歆为后，不能再拖延了。如果再不听话，可别怪她生气。

    宫瑞瑾只好闷不作声。




思儿只能是我的皇后

可是没过多久，月跹居然收到宫烁送来的聘礼。是邺炫来提亲了。

    慕容思一脸娇羞的躲进偏殿去。元禧和月跹大大的惊讶。都知道宫瑞瑾喜欢思儿，一心想着让思儿做嫔妃呢。没想到，邺炫对思儿竟也有心思。

    月跹很是为难。一边是元禧，一边是长公主，她真拿捏不定主意。

    元禧笑着说：“跹儿，我们两个还说什么呢？这件事情还要看思儿的意思，她嫁谁就嫁谁。邺炫那孩子将来必定出息，从小就是沉稳知事的人，思儿嫁给他也会幸福。至于瑾儿，跹儿你也是知道的，我心里对骆珞很亏欠，再加上瑾儿与歆儿指腹为婚在先，这后位……”

    “小姐，你我相伴这几十年，我还不明白你的为难之处吗？我知道的，我问问思儿的意思罢。她要做邺家少奶奶，还是做瑾儿的嫔妃，全凭她的意思。”月跹说。

    “不，思儿只能是我的皇后。”宫瑞瑾听到风声，急急的跑进紫荆殿里。

    “瑾儿，你怎么还如此鲁莽。”元禧沉声说。

    宫瑞瑾喘着气说：“思儿都要嫁给别人了，我还能冷静吗？娘，我这当的什么皇上啊，连自己喜欢的女孩都不能娶为妻子。”

    “不要以为是皇上就可以胡作非为。”元禧说，“且让你月姨问问思儿的意思。”

    宫瑞瑾有些慌张的说：“问她做什么？她脸皮薄，什么都不会说的。不如我现在就下旨封她为妃，先为妃吧，断了邺炫的念头再说。”

    “不要。”慕容思从偏殿走了出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宫瑞瑾失望的看着她。

    慕容思给他行了一礼，温柔款款的说：“皇上，我与阿炫的事情你一直都知道的，思儿请你成全。”

    元禧与月跹对看一眼，原来慕容思与邺炫早已两情相悦。

    宫瑞瑾叹了一口气，明明有许多的话要说出来，却忽然没了兴趣说。他竟然没有想像中的伤悲和难以割舍。

    他只是转身慢慢的离开。

    元禧以为他的无声就是痛彻心扉。虽然有些心疼他，但心里石头却放下了地。思儿嫁了邺炫，这恩歆自然能顺当的嫁给瑾儿了。




我这么让你讨厌吗

于是晚上，元禧叫厨房做了一碗燕窝粥，特地让恩歆送到昭阳殿去。这个时候，恩歆去安慰宫瑞瑾，一定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恩歆端着燕窝粥去到昭阳殿，宫瑞瑾正靠在软榻上小睡。见到恩歆来，宫婢便轻轻的唤醒了宫瑞瑾。谁都知道恩歆是准皇后，自然不能怠慢。

    宫瑞瑾朦胧之中见到是恩歆，先是意外的一怔，随后便冷漠了神色，没好气的说：“你来干什么？”

    “娘亲说皇上晚上没有去用膳，便让厨房做了一碗燕窝粥让我送过来。”

    “搁那吧。”宫瑞瑾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娘亲说让我看着你吃完。”恩歆说。

    宫瑞瑾一下子睁开眼睛，看了恩歆一眼站起了身子说：“你有这么听话吗？”

    恩歆没有答话，只是与他对视。

    宫瑞瑾忍受不了恩歆那猜不透是什么意思的目光，心上又涌起一股羞辱之感。

    “我会吃的，你走吧。我很烦，不想看见任何人。”

    恩歆垂下目光。

    “走啊。”宫瑞瑾提高一点声音。

    “我这么让你讨厌吗？”恩歆低缓的说。

    “不讨厌，但我也不喜欢你。”宫瑞瑾背对着她说，“不要以为思儿嫁了人，你就能坐上后位。安夏国温柔女子何其多，她们任何一个人都比你会讨人欢心。”

    “你真肤浅。”恩歆忽然冷冷的说。

    “你说什么？”宫瑞瑾气恼的转过身去，走近几步怒视恩歆，却发现恩歆的眼角挂着泪水。

    他大吃一惊：“你哭了？”

    恩歆很镇定的擦掉了那滴泪，淡而坚定的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会再让你看见我的泪。”

    说完，便恢复了与生俱来的骄傲，华丽的转过身子，走出昭阳殿的大门。

    就在刚才，宫瑞瑾的心明明有一瞬间的柔软，却忽然又被恩歆冷绝的话与傲然的神情给蒙上了一层硬壳。

    “就你拽，就你傲。”宫瑞瑾顺手抄起案桌上的燕窝粥摔在地上。

    宫婢们吓了一大跳。这是她们第一次看见宫瑞瑾暴怒的模样。

    恩歆回到紫荆殿，元禧一直在大殿等着她。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元禧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们能相谈一会儿呢。




她做不到他喜欢的模样

恩歆轻轻笑了一下，靠在元禧身上说：“娘亲，我想回到奶奶身边去住。爷爷去世了，奶奶一个人很孤独。”


    元禧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上叹然说：“是不是又与瑾儿吵架了？”


    “娘亲，不要再逼皇上娶我了。”恩歆仰着小脸坦然的说，“强扭的瓜不甜的。娘亲，恩歆想嫁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元禧忽然泪盈于眶，心疼的将恩歆拥在怀里说：“你的身上有骆珞的坚持，有我年轻时的小小任性，为什么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孩，瑾儿他看不到？”


    恩歆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她做不到他喜欢的模样。


    既然恩歆也已放弃，元禧便无法再勉强两个人孩子硬结合在一起。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心思为宫瑞瑾物色皇后人选。不论多么美好的女孩子在她的眼中，都不如恩歆来得可亲可爱、自然。


    恩歆等了十八载梦方空，婚事已是不能再拖。元禧积极的给她物色夫婿，只是眼光忽然变得挑剔，一直挑到深冬，也不见有结果。


    大雪覆枝，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寒冷瑟缩着人们的身体，瑟缩着人们走出房门的欲望。


    元禧也不太愿意出门了，只呆在紫荆殿里看看书，与月跹下下棋，消遣一些寂寞的时光。


    那日，她睡不着起得早了，披着大氅站在窗前望向兰湖旁那块花圃，透过凝霜的窗户，隐约瞧见阮景灏给折腊梅枝的月跹披了一件袍子。


    元禧嘴角微微一笑。


    待月跹抱着腊梅花枝进殿来插的时候，她说：“月跹，我想为你做主一件事情。”


    “什么事，小姐？”月跹将花枝插进胆瓶里，清香扑鼻。


    “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很寂寞。”元禧悠悠的说，“深宫为主，终攀云宵，权贵在身，可终是少了一个知疼知暖的人，那是任何虚荣利欲都无法填表满的空虚。”


    “小姐可是在想念皇上了？”月跹感怀的问。


    元禧微微的疼了疼心。想啊，自然是会想的，特别是那些无法入眠的孤独的夜晚。她摸着身旁空空如也的床，泪流满面。


    失去以后，才知道他给予了自己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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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大结局！




难产

“我是在说你。”元禧浮了笑容在脸上说，“跹儿，考虑考虑你与景灏之间的事情吧。这么多年了，他一心为你不娶。人生在世，一辈子也只有这样一个对自己忠情的人。”

    月跹微微低头不语。

    “怕别人说什么吗？”元禧说，“我们还有几年日子可活？我们还要在乎别人说三道四？难道为了人言，就将自己困在孤寂里，推开唾手可得的温暖？”

    “等思儿明年嫁了，再说吧。”月跹说。

    元禧点点头说：“待思儿嫁了，我就给你做了这个主。”

    月跹忽然涌上少女般的娇羞，岔开了话题：“小姐，我去给你沏壶茶。”

    元禧笑了一下，唤过其它的宫婢为自己梳头。刚戴好头饰，便见月跹慌张的跑了进来。

    “小姐，快去邺府。”

    元禧心上一噔，只道是恩歆出了什么事情，她立刻起身，急急的问：“恩歆怎么了？”

    “不是歆儿，是淮樱公主。”

    元禧心上一裂。

    “公主昨日难产，一夜未生，快不行了。”月跹流下泪来，“她想见你。”

    “茉妺……”元禧只觉得头一晕，跌撞着跑了出去。

    天空阴沉。你怒了吗？

    是否要将我珍惜的人一个个都召回去？

    轿夫抬着鸾轿飞步而行，元禧却觉得太慢，一个劲的催促着。经历过那么多的生离死别，她在轿中却已流泪数次。

    心上有一块空空的。

    元禧刚至邺府，便听见府中人报喜，说淮樱公主生了一个女孩。

    元禧心头石块落了地。但又替淮樱稍稍遗憾。她想为邺炀君生个男孩子，终是不能如愿。不过，人平安，总是好过其它。

    元禧的神经刚松驰一下，却又听到一声惊叫：“不好了，不好了，公主大出血，止不住，快进宫去请御医。”

    元禧刚行至一棵大槐树旁，一下子紧紧抱住树杆。

    “小姐。”月跹扶着她。

    “怎么会这样？”元禧撒开月跹的手直冲向淮樱的产房。

    邺炀君焦急的在回廊上徘徊，面色沉郁。他看到元禧急急而来，便对她点点头。

    “大夫们呢。”元禧急切的问。

    “全在里面。”邺炀君轻微的吐出一口气。




我们永远是姐妹

这时候，有一个大夫推门而出，见到元禧立刻给她跪下：“太后，恕臣无能。”

    元禧第一次对着大臣怒吼：“什么叫无能？你们拿着国俸都干了些什么？接生一个孩子都不会吗？柳总管呢，怎么不见他来？”

    “微臣这就去请，去请。”大夫吓得浑身哆嗦而去。

    “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统统去陪了葬。”元禧尖叫。

    邺炀君按住她的双肩：“禧儿，你冷静一些。”

    “我无法冷静。”元禧几乎要疯狂，“里面躺的是茉妺，是茉妺。”

    邺炀君心痛的松开身，背过身去。他又如何不是万箭穿心的痛？

    柳静安随后到来，大冷天的却是满头大汗的进进出出。元禧看见家仆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她惊了，她骇了。她想起了柳恩莹。也是这样流血，流呀流的，命都流没了。

    “茉妺。”元禧像一头受惊的小猫抓狂的冲进淮樱的产房，撞上了柳静安。

    柳静安一脸悲伤，扶正元禧说：“太后，去说说话吧。”

    元禧泪光盈动，一把掀开柳静安的身子，冲到淮樱的床边，伏在她的身旁，拉起她的手：“茉妺，茉妺。”

    床上的淮樱，早已发髻蓬乱，脸苍白得如同米浆，许多头发随了汗水粘在她的脸上。这是有着明媚笑容的茉妺吗？明明是一活尸。

    “我，我生的，是，是女孩还是男，男孩。”淮樱虚气而问，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是男孩。”元禧毫无犹豫的说，“一个漂亮的男孩，长得像炀君。”

    淮樱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她的手在元禧的手中动了动，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我，我不后，不后悔，生，生这个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元禧不住的点头。

    “其实，我，我早，早原谅你，你了。只，只是放不下面子。禧儿，我，我们永远是姐妹的。”

    “当然，我从不曾怪你。茉妺，无论我们吵架还是互相不理会，可我们在彼此心里。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不，下辈子还做好姐妹。”

    淮樱笑了，嘴唇白得像覆了一层霜。

    “炀君……”她喃喃的说。




生死两茫茫

“我给你叫他进来。”元禧松开淮樱的手，淮樱却不知道哪来的力道紧扣了元禧的手。

    元禧看向她，她在淮樱的眼中看到留恋与不舍，仿佛要与红尘割绝。

    元禧的心被痛击，淮樱渐渐松开她的手。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眼睛快要睁不开。元禧毅然转身出门叫了邺炀君进去。

    “我告诉茉妺，她生的是男孩。”元禧叮嘱。

    邺炀君会其意，推开门进去。

    元禧虚软的靠在廊柱上，阴沉沉的天空像大石一样压着她的心，令她喘不过气来。

    淮樱高龄产子，为的什么？不过是因为爱。

    骆珞、淮樱、宫庆隆，她爱的人，她珍惜的人一个个的都离她而去。留下她在世间忍受孤寂与痛苦。

    无论多么忧美的曲目，终是逃不过一个“散”字。

    忽然，屋内传来邺炀君一声痛嚎。

    元禧紧紧按着自己的心喘不过气来，泪水绝堤而去。她用头撞着廊柱，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唤着“茉妺，茉妺。”

    再回不来，那些一起嬉闹的时光，一起憎恨阮缃素的那些时光。

    生死两茫茫，徒留伤、伤、伤！

    淮樱生下的女儿，邺炀君取名邺默，小名默默！

    茉妺、默默，延续的是一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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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百花齐放，招蜂引蝶。秀女殿外云集各地朝臣之女，一个个如初春最娇美的鲜花，绽放自己的独特，以博圣眼青睐。

    元禧陪了宫瑞瑾选妃。也许从中，能看到品德贤淑的女子，有资格坐上后位。可从元禧内心深处来讲，她并不喜欢被四书五经规矩了的女孩子。

    她喜欢流动的风景，不喜欢死气沉沉的画。

    选了三十个佳丽充盈后宫。元禧没有发现有谁可以坐上后位，也许她的心里始终为恩歆保留着那个位置。

    宫瑞瑾对这些佳丽的兴趣也不大，虽然她们都貌美如花。

    不过，既已纳入后宫，总得选几个宠幸。渐渐的，他有些喜欢上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子，姓荣，很快被升做了昭仪。




没想到皇上喜欢的是傻子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活力，充满了天真，脸上总是挂着傻傻的可爱的笑容，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宫瑞瑾问东问西，宫瑞瑾每回答一次，荣昭仪便发出惊喜之声，显得非常崇拜宫瑞瑾的学识渊博。

    元禧却瞧着荣昭仪的故作天真非常不喜欢。在深宫这么多年，眼睛已变得毒辣，什么样的女子穿着什么样的伪装，她一眼看穿。

    不过荣昭仪除了装傻也没什么坏心眼，元禧也懒得去管了。宫瑞瑾有一些大男子主义，喜欢别人崇拜他，而荣昭仪的很傻很天真正好满足他虚荣的心理。整日被荣昭仪逗得哈哈大笑，元禧见他快乐也不多相问。

    有一次，元禧想念恩歆了，便召了其进宫赴宴，席间就有荣昭仪。她小鸟依人的坐在宫瑞瑾的身边。

    宴席间，她说了许多幼稚的话，元禧实在听不下去，但又不忍驳宫瑞瑾面子，所以隐忍着。恩歆一直浅浅的笑，静静的听着也不插话，更不看宫瑞瑾与荣昭仪。

    散宴之后，在花径里，恩歆碰上了宫瑞瑾与荣昭仪。荣昭仪以一种荣宠的模样睨视着恩歆，对她漫然的行礼很是不满，忍不住说：“皇上，难道这个就是你不想娶为皇后的女子吗？”

    恩歆面上一白，没想到宫瑞瑾连这样的事情也要对荣昭仪讲。

    宫瑞瑾也深感意外，诧异的看了荣昭仪一眼，荣昭仪却不以为然，还是一脸的高傲。

    恩歆恢复了面色之后说：“没想到皇上喜欢的是傻子。”

    “你……”宫瑞瑾涨红了脸。他总是令恩歆挑出错处吗？在她面前就没有完美过。

    “不打扰两位亲热了。”恩歆行礼告退。

    荣昭仪看着恩歆姗然离去的背影，不解的问：“皇上，她说什么傻子？”

    “你呀。”宫瑞瑾忽然大恼，撇下荣昭仪独自离去。

    自此，荣昭仪失宠。而宫瑞瑾亦不再特别宠爱哪个嫔妃，甚至有些冷漠。

    元禧闹不明白她这个儿子是怎么了。

    初夏，阳光如金波万顷温暖大地。

    完颜香的哥哥完颜浙带着妻子与儿子完颜殛一同来京城探望完颜香。




打击一下她的傲慢

自此，荣昭仪失宠。而宫瑞瑾亦不再特别宠爱哪个嫔妃，甚至有些冷漠。

    元禧闹不明白她这个儿子是怎么了。

    初夏，阳光如金波万顷温暖大地。

    完颜香的哥哥完颜浙带着妻子与儿子完颜殛一同来京城探望完颜香。

    完颜浙已被立为太子，登基在即。元禧为示两国友好，在宫设宴招待两位贵客。并请了许多大臣以及臣妇相陪。

    岁数相当的年轻人总是比较容易相处。完颜殛进得宫来，与宫瑞瑾相谈数句，一见如故，两人在兰湖旁的草地上竟切磋起了武艺。

    完颜殛武功稍逊，被宫瑞瑾瞅准一个空当，打掉了手中比武用的木箭。木箭在空中划一圆弧就要落于地上。完颜殛忽见一红色的影子从眼前跃过，夺过那把剑，稳稳当当的落在离他不远的草地上。

    恩歆把玩着手中木剑，习惯性的微仰着头望向完颜殛。完颜殛见取他剑的竟是一女子，立感惊讶。不禁啧啧声赞：“姑娘，好身手。”

    恩歆笑着走过来，将手中木剑递还给完颜殛。

    完颜殛接过剑，目光却一直落在恩歆的身上。一袭红衣，像耀眼的骄阳，如火燃烧在完颜殛的眼里。

    宫瑞瑾对着恩歆翻了一下白眼。

    “拿好了，别再被打掉了。”恩歆笑着说。

    完颜殛像是得到莫大的鼓励，持了木剑转身宫瑞瑾，信心十足的说：“皇上，请与我再对上一局。”

    “好。”宫瑞瑾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目光有些傲然的扫了恩歆一眼。

    此时，两个男人的心里，都怀着同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让恩歆小瞧。尤其是宫瑞瑾，他一定要让这个从小就轻视的小妖女对他刮目相看，狠狠打击一下她的傲慢。

    完颜殛，自然更是想在佳人面前表现自己。

    于是，两人的对招更加精彩与全神贯注。几招下来，宫瑞瑾取胜心切，竟然被完颜殛打掉手中木剑。

    他懊恼的站在草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木剑落在他的脚边。他羞愤的心情可想而知。他不想去看恩歆的脸，她现在一定更加轻视他，嘴角一定带着嘲弄的笑容。




他就是我要嫁的人

“皇上，承让了。”完颜殛礼貌的帮宫瑞瑾拾起木剑递给他。

    宫瑞瑾接过木剑，很大度的说：“方才完颜兄是真人不露相。”

    恩歆慢慢走过来，轻轻说：“皇上取胜心切，心浮气躁，又怎么能取得了胜呢？”

    宫瑞瑾忽感恼怒，瞪了恩歆一眼说：“就你懂得多。”

    恩歆嘴角笑容隐没，不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姑娘等等。”完颜殛对宫瑞瑾抱拳告辞，转身去追恩歆。

    宫瑞瑾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忽然涌上一股失落。

    几天之后，完颜浙竟向元禧提亲来了。完颜殛欲娶恩歆为妻。元禧自然很震惊。她瞧着完颜殛虽然一表人材，可要把恩歆嫁到陀拓国那么远的地方去，她心里自然很舍不得。

    她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推掉这门亲事，却不料恩歆来了紫荆殿对她说：“娘亲，我愿意嫁给完颜殛。”

    “什么？”元禧又是一惊。

    “他对我很好，温柔体贴，我嫁的是人，又不是嫁地方。娘亲，虽然我地离开你，但我会经常回京来看望你的。”恩歆说着有些不舍，语气变得艰涩，“我嫁过去，也有利于安夏国与陀拓国长久的友好下去。”

    “歆儿，你可要想好了。”元禧心疼的说，“终生大事，开不得玩笑。娘亲为你物色那么多夫婿都一一的否决了，是一心想给你找一个天下最棒的男儿。虽然完颜殛很优秀，可是你喜欢他吗？”

    “当然喜欢。”恩歆肯定的说，“几天接触下来，我想他就是我要嫁的人了。”

    “歆儿，娘亲真的舍不得你。”元禧红着双眼。

    “歆儿也舍不得娘亲。可是，女儿大了，终有一天会离开娘亲的。”恩歆坚强的说。

    元禧点点头：“你说得对。歆儿，你是我的好女儿，娘亲一定会给你准备一套丰富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到陀拓去。”

    恩歆不语，靠在元禧的肩头，悄悄的落下泪来。

    傍晚，元禧设了宴等着着宫瑞瑾回来用膳。他很少陪嫔妃们用膳，因为没有喜欢的，不如陪了母亲吃饭来得温馨。




后天就走了吗

可是天色渐渐的暗沉下去，也不见宫瑞瑾到来。元禧心上疑惑，命了人去昭阳殿和御书房去找。宫瑞瑾若不回来吃晚膳，他一定会告诉元禧的，而不是这样不声不响。

    派去的宫人说宫瑞瑾并没有在御书房与昭阳殿。元禧心里一下急了，派了更多的人去找，宫瑞瑾可不能有任何一点事情。

    最后，竟然在国子学里找到了独自喝闷酒的宫瑞瑾。虽然没有喝醉，但已是满身酒气了。

    “怎么想起去国子学了？”元禧疑惑的问。

    宫瑞瑾支着头，不作声。心情显然很不佳。

    “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娘亲。”元禧温和的问。

    “没有，娘亲。真的。”宫瑞瑾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元禧也不再逼问，孩子大了，有些心事也不愿再对旁人说。她理解。只说：“饿不饿，娘亲让厨房再给你做点吃的。”

    “不饿。”宫瑞瑾摇摇头，“娘亲，你早些休息，我回昭阳殿去了。”

    “你也早些休息。”元禧点点头。

    这时候，月跹从殿外回来，有些劳累的说：“终于安排妥当了。”

    “什么安排妥当了，瞧把月姨你累得。”宫瑞瑾无意间的问上一句。

    “还能是什么事情呀，就是恩歆的嫁妆呀，后天不就要随着完颜公子回陀拓了吗。刚才，我才把嫁妆一一清点妥当。”

    “跹儿，别人我不放心，唯有对你。所以才把你从家里再请来给恩歆准备嫁妆。”元禧笑着说，“快过来喝喝茶吧。”

    慕容思嫁给邺炫之后，月跹也与阮景灏简简单单的拜了天地。元禧想着过去，她把月跹白日里留在宫里，只留了晚上让她与慕容汐相聚，实属自私。

    所以，她与阮景灏成亲之后，元禧便不再让月跹进宫打理她的事务，也让宫瑞瑾撤去阮景灏御前带刀侍卫的职位，安排了更清闲的职务。让他们俩有更多的时间相聚在一起。

    人生匆匆，多留一点时间给亲人，少留一点遗憾在心间。

    宫瑞瑾忽然气语淡弱的问了一句：“后天就走了吗？那么快。”

    “你又不关心你歆儿姐姐，人家完颜公子提亲都十来天了。”月跹笑着说。




莫错过！

元禧却没有笑，她忽然有些狐疑的看着宫瑞瑾忧烦的背影。哪天起，宫瑞瑾就很有笑容了呢？


    难道……


    待元禧有所思悟之时，宫瑞瑾已走出了紫荆殿。她追了出去。


    回廊上的灯笼拉长着宫瑞瑾孤独忧伤的身影。


    “瑾儿。”元禧高唤。


    “娘。”宫瑞瑾转过身来看着回廊端头的元禧。


    元禧眼中涌上些许泪水，嘴角却带着笑容说：“莫错过！”


    宫瑞瑾怔怔的看着元禧。忽然，宫瑞瑾一字不说转身就跑。


    他跑得如此轻快，如此果断。


    元禧流下喜悦的泪水。


    金銮轿在邺府门前停下，宫人去叩响朱漆大门。


    对于宫瑞瑾深夜驾临，可是惊动了整个邺府。皇上深夜来扰，会是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他让人带着他去到恩歆居住的庭院。


    窗户上还亮着灯光，隐约晃过恩歆披着青丝的清丽影子。


    宫瑞瑾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咚咚的跳个不停。第一次，他知道了紧张与急切、但又不想失去的感觉。


    他轻轻的敲了敲房门。


    恩歆打开了门，惊讶的看着面色温和的宫瑞瑾，而不是昔日的横眉冷对。


    她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像她的眼珠那样黑亮。她的素颜，也是这般清丽。此时，她的眼中盛满惊奇，像闪烁在黑夜里的星辰。


    奇怪，他再不觉得她的表情是轻视，是孤傲。


    “皇上……”恩歆怔怔的看着他。


    “还喜欢我吗？”宫瑞瑾哽咽一下，有些羞涩的问出口。


    恩歆心上疑惑，可她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宫瑞瑾急了面色，一下子拉住恩歆的手说，“去年，你还说喜欢我，从小就喜欢了。”


    恩歆抽出手，冷淡的笑：“皇上还知道是去年。现在……自然物是人非。”

    “你不要嫁给完颜殛好吗？”宫瑞瑾急急的说，好像再不说恩歆就消失了，“嫁给我。歆儿，做我的皇后。”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恩歆难以置信的退后一步，看着变了一个人似的宫瑞瑾。她无法去恒量他话的真假。




幸福晚来却不迟

他明明就是很讨厌她的。就在前几日，他还恶狠狠的凶她一句“就你懂得多”。那样一个看她不耐烦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怎么可能呢！

    “我说的是真的。歆儿，若不是你要嫁给别人了，我恐怕都还认清不了自己真正的心思。我其实是喜欢你，我听到你要嫁给别人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天都要蹋下来了。现在才知道以往娘亲说她谁谁谁看不上眼，不给你做夫君，我那时候心里的窃喜。一直以为是自己讨厌你，想你嫁不出去。现在才明白，我是怕你嫁给别人，怕。”

    恩歆如梦般的摇着头。

    宫瑞瑾举了手说：“我发誓，歆儿。今天我去了国子学，回忆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那时候你把我压在身下揍，我就发誓要学好武功，就是为了不让你瞧不起我，我不想做你眼中的娘娘孩。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思儿的，可是思儿嫁人的时候，我只是难过了一小下，根本比不上此时的心痛。”

    “你在骗我，你在逗我，我真的要嫁人了。”恩歆一个劲的说，眼中浸上了泪水。

    “真因为你要嫁人了。”宫瑞瑾深情的说，“也许我和你一样，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只是，只是喜欢的方式很特别，自己不知道。或许是……我一直介意你的高傲，一直认为你轻视我，一直在你面前被你瞧不起，一直觉得自尊心受损。其实，如果不是在意你，我又怎么会去在意你的这些态度。”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轻视你，皇上。你那么优秀，我怎么会轻视你。当我知道我与你指腹为婚时，在心里有多么庆幸这样优秀的男孩子会是自己的丈夫。可是……你再一次说了讨厌我，所以，我死心了。”

    “不要死心。”宫瑞瑾拥了恩歆在怀里，急急的说，“我明白了自己，我们才真正开始。我好庆幸，庆幸自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庆幸后位还为你留着。我其实，只是想看到你对在我面前软弱一些，想流泪时就流，不必隐忍回去。”

    泪水流出恩歆眼眶，窝在宫瑞瑾温暖的胸膛尽情的哭泣：“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我自然会哭。只是从小失去娘亲，与别的孩子不同的经历与身世，让我不相信眼泪会改变什么事情。”

    “今后要哭就哭，有我疼你。”宫瑞瑾松开恩歆，捧了她的脸疼惜的说，“就像现在这样。让我保护你。”

    恩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嘴角的笑容却娇媚灿烂。

    心爱的男孩终于承认喜欢自己，要保护自己，心疼自己。幸福来得晚一些，却还不迟。




尾声（全剧终）

元禧的心愿终于实现，她去拜祭骆珞，告诉她这一个好消息。

    “两个小冤家终于肯面对自己的感情。我相信，瑾儿会一心一意待歆儿的。幸福来得不容易，他们会分外珍惜。安息吧，骆珞。”

    孩子的事情终于得到圆满，可是元禧却越来越孤寂。

    她常常置身于冰冷的紫荆殿睡不着觉。她已经快四十岁了，真的是一个老妇人了。保养得再好，也像是失去水份的鲜花。

    回首这四十年，如梦一恍。恩宠、富贵、荣极，过眼云烟般不真实。她已飞至云宵，再不用殚精竭虑的去争斗。

    反而，空虚了。身边，终是少了那么一个知疼知暖的人。

    那天，宫瑞瑾与恩歆来紫荆殿给元禧请安，却不见她在殿中。

    有宫婢说：“太后去了紫荆亭。”

    “这么早她就去紫荆亭吹风吗？”宫瑞瑾疑惑的说。

    宫婢说：“太后经常失眠，睡不着就会去紫荆亭的。”

    “她是在想念父皇了。”宫瑞瑾酸了酸鼻子说。

    他更紧的握着恩歆的手，再一次庆幸两个人能结合在一起，没有错过。

    “父皇临终前，娘亲还与他闹别扭。这是娘亲最懊悔的事情。从那以后，娘亲便时常教导我要懂得珍惜眼前的事与人。可我，直到现在才明白。”

    “也不晚哪。”恩歆微笑。她已改变了许多，懂得了温柔，懂得了适度的撒娇，宫瑞瑾既欣喜又疼爱她。

    哎，看来他是遗传了他父皇的情种，这后宫，又是一座华丽丽的冷宫了。

    他们朝着紫荆殿走去，却见到邺炀君推开了紫荆亭的大门。

    宫瑞瑾与恩歆互看一眼，停下了脚步。

    “我们回凤栖殿去。”恩歆挽着宫瑞瑾的胳膊走上回廊。

    宫瑞瑾若有所思的说：“有一次，我见到炀君给娘亲披衣袍，娘亲眼睛都红润了。”

    恩歆依偎在他身旁，淡笑着说：“有一件事情你一定不知道。”

    “什么事情？”宫瑞瑾问。

    “娘亲与炀君表哥的过去。”

    “他们有过去？”宫瑞瑾很是惊讶。

    恩歆点点头，说：“我在邺府的时候，偶尔听奶奶感叹过，也偶尔听父亲提起过，都不太详细。只说阴差阳错的两个人。”

    “我好想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宫瑞瑾急切的说。

    恩歆目光明亮，笑意盈盈的说：“想知道不难，你月姨一定是最了解他们之间一切的人。”

    “那还等什么？”宫瑞瑾笑着说。

    他们已走出回廊，不约而同的回望假山之上的紫荆亭，隐隐见到阁楼上两个相偎的人，仿佛在倾诉着什么。不需要很热情，只需要很温馨。

    “我知道娘亲需要什么了。”宫瑞瑾红了眼睛感叹的说，“我想让她快乐。”

    恩歆几乎落泪说：“娘亲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此时心境犹为脆弱。她想要的，是市井妇人最平常的相偎相依。”

    阁楼上，元禧悠悠的问道：“炀君，还记得和亲路上的那个柳湖村吗？”

    邺炀君说：“自然记得。我们总是去那里坐着不说话，却觉得很充实。美丽的景色让人心情愉悦。”

    一月之后，邺炀君辞官告老还乡离开邺府，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再一月后，太后元禧急恙病逝，全国大丧。

    柳湖村，依然花红柳绿。湖边绿柳垂垂，像害羞的少女。围湖而建的座座民居显得格外的和平详宁。四周起伏的山峦将这个小村落温情环绕。

    淳朴的村民们善良而热情的生活在一起。

    湖边，有一间新盖的小木庭院。木料还有着新鲜的黄色，散发着阵阵清香。

    几只小鸡、小鸭安闲踱步。

    这间小庭院的主人，一生把彼此挂念心怀。

    历经世事，终于得以相守！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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