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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家有儿初长成

(重新修改的完整版,有补充章节,亲们可以自己看,有问题,有想法的留言~PS:未改标题的就是还没修完的,谢谢合作)
　　骗子！
　　他…他算什么才子！
　　一群不长眼的东西！
　　
　　六岁的孩子，生得白白净净，眉宇间可以隐隐看出将来祸害苍生的本钱了，加上这一身上等的月光绸剪裁而成的儒衫，任誰看了，都会觉得这样的孩子将来定是一个儒雅的才俊~只可惜此时此刻，瞪圆了杏眼，紧咬着银牙，一张稚嫩的小脸为了摆出严肃的样子，连眉头都狠狠皱着，手上隐约攥着一张宣纸，脚下走得呼呼生风，俨然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待走到那华美典雅的书房前，孩子看都不看那价值千金的雕花镂纹的紫檀木门，“哐”的就撞开房门，却发现屋子里没有半个人影，只有龙涎香静静的燃着，宣告着人去楼空的事实。
　　
　　“少爷，老爷一早就出门了。”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已经站到了孩子背后，若是有些眼力的练家子，都该看得出这个老者的武功绝不弱。这位许伯服侍了三代家主，等于是看着这一任家主长大的，眼前这个孩子，是家主唯一的子嗣，自然是被当做少主来服侍。 
　　
　　可恶！又让他逃了！孩子虽然很生气，可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对许伯这样的长辈，还是很客气的，语气不由的和缓了些“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老爷说等到少爷肯赞扬他的才华，他就会回来了。”许伯面不改色的原话传达。
　　
　　“那他永远别回来了！”小人儿一听这话，还没消下去的火气，更旺盛的燃烧起来。一怒之下，把那张被他攥的皱巴巴的纸拍在和他差不多高的桌子上，想来是习过武的，桌子上的笔墨纸砚，都被震倒了不少，叮叮当当的，好不欢快~
　　
　　竟然拿这个去才子大会，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许伯看了一眼，那张纸上是他熟悉的瘦金体写的“吾家有儿初长成，白白净净惹人疼….”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是某人心满意足勾起的嘴角。再看看那边气鼓鼓的小人儿，许伯会心一笑：老爷还是那么喜欢逗少爷啊~
　　
　　看小家伙愤愤然，不禁又想到老爷小时候，许伯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说起“想当年，老太爷也曾以此句开头….” 
　　
　　听到这，小家伙嘴里虽不说，可是那疑惑又好奇的眼神出卖了他。
　　
　　许伯很厚道的补充：“老太爷写的下句是‘鸡飞狗跳阎王避’。” 
　　
　　“哼~我就知道～”小家伙听了，显然很高兴，对他那没见过面的爷爷，更是引为知己，这根本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老狐狸小时候一定是小狐狸～”
　　“说得好～来～让老狐狸看看他的小狐狸儿子~”谁想到那孩子话音刚落，就被人从背后拎起来，转了一圈，落在熟悉的怀抱里。
　　
　　被他说是老狐狸的男子，正眯起狭长的凤眼，笑得开心得意，盼顾之间流光溢彩，一派风流，和孩子同样款式的长衫穿在他身上，本来是飘然脱俗的仙人气质，可这一笑起来，却只会让人想到一个形容：妖孽啊妖孽~
　　
　　“你说谁是小狐狸！”又是这幅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狐狸相，身上还带着好几种脂粉味，不用猜也知道他去了哪里，还红颜知己！根本是花心狐狸～我瞪！我瞪！我瞪瞪瞪！
　　
　　“我自然说的是你口中的老狐狸的儿子~”眼里一抹狡黠流过~男子回答。
　　
　　“那还不是说我！”那小孩子继续怒视。
　　
　　“哎～这可是你自己认得，我可什么都没说～”老狐狸晃着扇子推得一干二净。
　　
　　“你…..”生气～生气～
　　
　　“我？”微笑～微笑～
　　
　　“哼！”再留下来非被气死不可。有了这个认识，孩子立刻手脚并用自男子怀里跳开，目不斜视的离开。
　　
　　“年轻人就是火气大啊～”留在原地的男子尾音轻佻的上扬，表示主人开心的很。若有尾巴，定然是愉快的摇晃，不用数也知道是九根。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一旁扇风~”后院走出的道袍男子目睹了这场口水战的全过程，自然不会同情眼前这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狐狸男~
　　
　　“风，你是在暗示让我扇你么？”狐狸男再说话的时候已经移动到留风旁边，手里的扇子也尽职的朝那道袍去了，语气里还夹杂着欠扁的惊讶“想不到你有这种癖好啊~不过没关系，区区绝对满足你的心愿~~不用那么委婉的~”
　　
　　“阿然，”留风轻飘飘的闪开，嘴里也不客气的调笑“你无耻的样子，很有我师傅当年的神韵~”（轻狂：小景树呀~谁让你绵里藏针，死皮赖脸的拐了人家舅舅~~）
　　
　　“不敢，不敢~”名唤“阿然”的某狐狸也不在意，摇着扇子作君子状“区区牙口康健，比不得你发扬传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呵~当真是牙尖嘴利~”留风笑着摸摸某人的头，眼里是微不可见的忧心。
　　
　　“喂~你不过虚长我几岁，就打算装为老不尊了~这可不太好吧~”秋翼然也没拦他。这个人和其他心腹不同，在他心里本就最最近似兄长。
　　
　　“阿然，你不过是个孩子……”恰如多年前的那一句，分毫不差。
　　
　　“风，我早就不是孩子了。”而秋翼然的回答亦相同.
　　
　　也许这便是命吧。
　　
　　




狐狸该是好人吗?

　　那边，小家伙气冲冲的回到自己房里。一直照顾他的侍女——物华，一看这架势就立刻明白了：少爷又生老爷的气了。
　　
　　说起来，这秋家绝对算是这当世的一大势力，与官、商、武林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明明是做情报，商行起家的。应该隐密才是。可是这一任家主秋翼然偏偏买了万华山，建了仲天阁作为总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哪里似的~再加上从他出生起，惹祸就根本是本能，被捉弄欺负的门派世家有如过江之鲫，可是这都十几年，仲天阁还能屹立不倒，处得各方融洽，在他彻底接受家业后，更是近乎垄断经营。光这手段，也称得上是个难得的人物~
　　
　　再说，这世家望族理应要的是人丁兴亡，开枝散叶。可是这秋家却是个特立。上一任主子，也就是秋翼然的父亲，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就是秋翼然的生母翩然。可惜天妒红颜，早早的就去了。为了表达对妻子的怀念，秋大少被命名“翼然”，取的就是“忆然”的谐音。等到他刚满十六，迎娶了青梅竹马的顾莞儿后，老太爷似是完成了看儿子长大成人的心愿，没多久就下去和夫人团聚去了，这段恋情，一度被武林传为佳话，让后世感慨良多。
　　
　　再看秋翼然，虽然这些年一向以风流才子之名被江湖流传，红粉知己没有30也有28，可是真正迎娶回家的也只有那一位夫人。而次年莞儿死于难产后，多年不曾徐铉。并把莞儿诞下的那一个男孩——秋唯一，视为珍宝，不惜万金，圈山建阁，百般纵容。要不是由他的至交好友杨墨鸿说出，谁会相信他选万华山，建仲天阁，给孩子取名“唯一。”只是为了表达“万中求唯一”的意思，来显示对这个孩子的珍惜。
　　
　　从此江湖上都知道他秋翼然的软肋只有一个：就是他的宝贝儿子秋唯一，但是大家更知道这孩子是他秋大少的逆鳞，胆敢碰触，不会死无全尸，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不得超生。这一点，在秋唯一三岁的时候，秋大少用鬼皇门一百三十块勉强可以看出是人的活肉块表达了他的意思。这么大手笔，自然也引得许多自诩为武林正派的人士攻击，不过只三个月，就风平浪静了。没人知道他用得什么手段，只是，这一招杀鸡儆猴，是彻底的在江湖上立威的，多年之后都没有人敢迎其锋芒。
　　
　　其实，对这个传说，也有许多不信的人。
　　
　　比如那些酒肆里风花雪月的才子，就不信和他们天天琴棋书画的儒士是这样心狠的人，再比如养在深闺的千金，才不信那温柔的浊世佳公子会做这等凶残之事，而那些商场上的滑头则觉得这秋狐狸怎么会作这样吃力不讨好的蚀本买卖，官场上的朋友更觉得他秋翼然懂得进退，不会做这等滔天祸事，江湖人也不尽信，毕竟谁也没听说他秋翼然是个高手不是，不是高手又怎么能一夜之间将鬼皇门弄成人间炼狱？
　　
　　物华也是不信的，老爷连对待不认识的下人们都那么和善亲切，哪里下得了那个狠手啊～
　　
　　不过老爷是真的疼少爷的。
　　
　　唯一少爷性子冷淡，老爷就变着法儿的逗少爷开心，一有什么稀奇玩意都往这送，要月亮绝不给星星，人也隔三差五的往这跑，讲故事说笑话，怎么逗乐怎么来，脾气更是好的没话说，少爷老是叫老爷“狐狸”，“狐狸”的，老爷听了，也就笑笑就由他去了。哪有一般家长的样子～
　　
　　不过想想，少爷今年六岁，而老爷虽然叫老爷，可一点都不老，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三。两个人在一块，根本就是一个像孩子的大人和一个像大人的孩子，说是父子，更像兄弟些。
　　
　　今儿个，又不知道少年和老爷闹什么别扭了～看少爷的表情，还挺严重的~这就意味着老爷一会就会来劝了~这么一寻思，物华就准备去沏茶了。爷嘴挑，只喝西湖龙井，要当年出的新茶，万华山峰顶的辰时的玉泉水沏。
　　
　　果然，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那颀长的人影摇着扇子走近了，不是秋翼然是谁~
　　
　　“老爷”物华做了个万福。
　　
　　秋翼然微微一笑算是回礼。“还气着呢？”
　　
　　“可不是。老爷你快劝劝吧~物华这就给您沏茶去。”物华也笑了，朝唯一的方向努努嘴。
　　
　　“顺道叫厨房作几样点心送来。”秋翼然看见那个小小的影子，了然的点点头。
　　
　　“物华知道。”对呀，她怎么忘了~少爷从早上就到处找老爷，根本没好好吃饭。还是老爷了解少爷的性子~
　　
　　




吃醋有益身体健康

　　听见门一开，小家伙立刻将头转向里面，对秋翼然视而不见。
　　
　　他也不恼，在小家伙再次转头的时候，抢先一步凑上前去，故作惊讶的说：“哎呀呀～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为父亏待你了，要你这么委屈的自力更生？”
　　
　　秋唯一被他惊讶的样子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问“我怎么了？” 
　　
　　“想吃苦瓜的话，告诉爹爹就好啊，爹爹又不会不给你。干吗非把苦瓜种在脸上，不累么？”笑着点了点秋唯一的小脸。
　　
　　“我才没有钟苦瓜。”唯一不满意的反驳，狐狸就是狐狸，没一句实话，自己怎么就着了他的道呢～不禁暗自气恼。
　　
　　“好好好～不种苦瓜～”拉过别扭的唯一，抱在怀里哄着“那就别愁眉苦脸的了，给爹爹笑笑，我们种蜜枣吧～”
　　“哼～才不种蜜枣，”唯一别扭的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习惯占了上风，乖乖趴在爹爹怀里，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种了也会被你偷吃的。”
　　
　　“爹爹干吗用偷的，光明正大的拿，唯一会不给吗？”有点无奈，在儿子心中他秋大少的形象竟然沦落到连蜜枣都要偷了？
　　
　　“不给~”唯一有点得意。
　　
　　“真不给？”闻言，秋大少立马摆出一副好委屈的样子。
　　
　　“……给。”看到他这样，小唯一马上改口。秋狐狸听到小家伙的回答笑得很小人。
　　
　　“喂～不是白给的啊～”看到老爹的笑容，为什么有上当的感觉？小唯一立刻想到维护自己的权利，开口争取。
　　
　　“哦？你要什么？”明明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小家伙勒索的理直气壮。难道这就是遗传？秋大少在内心小小的反省了一下。
　　
　　“我要你把白姐姐的心还给她。”唯一想了想，义正言辞的回答。
　　
　　秋大少当下就决定以后听儿子说话绝对不喝水，想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一代豪杰，险些就被自家儿子的一句话呛死，到了地府都没脸跟别人讲～
　　
　　看他不应，还以为他要反悔，唯一赶紧加上一句“刚刚是你说的不偷东西啊，别想赖～”
　　
　　“我什么时候拿过她的心了？”秋大少那个委屈～
　　
　　“你别想哄我。那天我听到白姐姐亲自和李姐姐说她的一颗心被你偷了，每日思来想去疼得慌。”秋唯一小朋友一本正经的声讨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人忍笑忍到内伤的表情。白玲珑啊白玲珑，区区是生意人，若不把这笔账不记到你头上，实在对不住自己啊～有这么荼毒祖国未来花朵的吗~
　　
　　而对于完全曲解了秋大少表情的唯一，以为他有什么难处，于是换了个口气劝慰“爹爹你就还给她吧。心，你自己也有，何必偷她的呢？夫子说没有心不能活的，她肯定很难受的紧。”
　　
　　“傻小子～”秋大少捏捏儿子的脸“爹爹偷它作什么？那种东西又脆弱又麻烦的，给我我都不要。”秋大少发誓这句话是今天最真的真话。
　　
　　“真没偷？”看样子不像撒谎，秋唯一有点疑惑。
　　
　　“我发誓。”某人郑重的举起手，终于不用作弊的发誓了，久违了啊。
　　
　　“算了。”一把拉下他的手，偷了就偷了吧，万一老天看到了真罚她怎么办……唯一虽然对白姐姐很愧疚，但是对自己而言还是爹爹重要些~不过，自己绝对不会告诉他这个想法，要不那狐狸知道了，不知道会得意成什么样子～唯一都可以想象的出来他那开心的像偷吃了十只小母鸡的狐狸嘴脸。不禁再次感叹，我怎么会是这狐狸的儿子～
　　
　　“你愿意信我啦？”小东西想什么呢～一会皱眉一会笑的。
　　
　　“勉强啦。”夫子说做人要大度，小爷不跟你计较～
　　
　　这才是真正的便宜还卖乖～算了～这才像我儿子啊～秋大少几点欢喜几点愁的感慨。
　　
　　“好了～快吃饭吧。”看物华将茶点端上来了，秋翼然宠溺的揉揉儿子的头发。
　　
　　“臭死了～”没想到那衣袖上的香粉再次刺激了小家伙。小家伙立刻跳起来将秋大少往外赶“臭狐狸！花狐狸！我...我...最讨厌狐狸了！”
　　
　　“慢点～慢点～小没良心的～”秋大少突然明白了小家伙气在哪里，笑得开怀的很～
　　
　　物华看着这一大一小闹腾，笑着摇摇头：这不也挺好～
　　
　　




调戏盟主很不错

　　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眼瞅着秋唯一的生辰就到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
　　
　　身为武林盟主的杨墨鸿，好不容易忙完了手里的事，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他这个作“长辈”的自然不能忘记自己世侄的生辰，这不，一大早就春风满面的上了门。
　　
　　“杨盟主来了。”留风早早传了口信过来。等杨墨鸿真的走到大门，这茶果、棋盘都备好了。秋大少也优哉优哉的赖在他的贵妃椅上开始他的点心大会了。而落黎和宿雨已经识趣的带着下人们离开了。
　　
　　“阿然，你这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爱吃这些玩意。”看着某人不紧不慢的将第二块芙蓉酥放进嘴里，杨墨鸿有些无奈的说。谁让外界对他秋大少的传言神乎其神，哪里知道他有如此孩子心性~又想到自己这次的来意，当下重新振作精神，语重心长的开了口“莞儿走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考虑考虑了……”
　　
　　椅子上的人微微抬了抬眼，明艳如血的唇微微开合，说出的却是如此字句“江南发大水了？还是魔教南侵了？难道说那皇城那老头子翘辫子了？” 
　　
　　“你乱说什么啊？”杨墨鸿一惊，迅速的回忆了一下最近的消息，应该都是虚言，才微微放下心来。继而又觉得秋翼然言语太不谨慎，光凭他如此大不敬的称当今皇帝，就可能要被诛九族啊。“阿然，怎么能这样说皇上？”
　　
　　“既然都没有。你怎么会落魄到要来当媒婆谋生了？”某只非常无辜的眨眨眼。将最后一块桂花糕消灭掉。“区区说错什么了么？那老头皱纹都可以夹死蚊子了，也就这两年的事了，大哥这么介意，难道说你是多年他失散在外的儿子….”他饶有兴趣的目光让杨墨鸿一阵恶寒。作为他秋翼然的好友，他对那小狐狸整人的手段早已体会深刻。
　　
　　“阿然，我不是与你说笑。”尴尬的咳嗽一下，赶紧转移话题，“唯一都快七岁了，你不觉得该再给他找个娘吗？”苦口婆心的劝告。因为他知道秋翼然与顾莞儿并不是像秋伯父、
　　伯母那样两情相悦，所以自然谈不上独身明志。
　　
　　“不觉得啊～”某人好像完全不理解他的意思，看到像被噎住的杨墨鸿，秋狐狸好心的递了一杯茶过去“噎着了？大哥喜欢就光明正大的吃好了，这些点心都是跃然楼的招牌，自己人，不用客气。”说罢，还很友善的将另一盘点心递过去。“说起来，大哥的功夫又进步了，我都没看见你偷吃耶，既然这样，上次在东方家看上一块绯玉，没好意思说，大哥你手段了得，帮我顺出来吧….”
　　
　　秋狐狸说得神采飞扬，杨墨鸿的脸却越来越黑了。他好歹也是个武林盟主，竟然被怀疑偷吃点心噎着？还要被使唤着用师父的独门武功去自己下属家偷东西？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不过，回头想想，自从认识他秋翼然开始，哪一次不是这样。
　　
　　第一次见他也不过是唯一这个年纪。元宵佳节，一群世家子弟围着以机智闻名江湖的吴先生要猜灯谜。他打小是在这圈子长大的，对来客，多少熟悉。所以，打秋翼然这个陌生人一进来，他就看见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总有点未语先笑的意思，水蓝的小褂，白玉的佩饰，精致但不抢眼。第一次来，却凡事礼貌周到，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他偏偏就觉得这个孩子很与众不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后来还本着尽地主之谊，硬拖着他去了灯谜会，许诺若是他赢了，便为他做一件事。秋翼然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他好像了解其他孩子们所谓的“博古通今”，将其它孩子出的灯谜一一答上。最后只要他出的题没人能答就算他赢。
　　
　　记得那时他的嘴角弯弯的，不知道是笑的前奏还是尾声，将灯挂起，上面写着“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打三个字。
　　
　　答案收起来，有“生小鸡”“合家欢”“分秋色”“一家亲”等等，小狐狸摇摇头将题面揭开，上面依旧是用略显稚嫩的瘦金体写的“两只鸡”杨墨鸿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第一次跳出了青筋。
　　
　　孩子们更是无语，底下立刻嚷嚷着“浅陋”，“粗鄙”不服气，要求再来。小狐狸也不恼，还是原题，只是打七个字。这次，大家更认真了，答案也越发五花八门，收上来，小狐狸只瞥了一眼便摇头。随意的在上次的答案上加了几个字，挂了出来“笨蛋！还是两只鸡。”那表情也是如此神采飞扬。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吴先生笑着说“这位小公子好生有趣～”
　　
　　这边，小狐狸笑够了，听见这话，谦虚的拱拱手“先生见笑了。各位哥哥饱读诗书，翼然才疏学浅，不敢班门弄斧。只是，与人有约在先……”让所有人都清楚的看见自己看得是杨墨鸿之后，分明就是说我耍你们是受此人指使，寻仇抱怨要找正主～可怜的杨墨鸿小朋友就这样被人卖了，还欠他人情。当然，这件事是他长大后才明白的，当时只在欢喜自己被他当成朋友。小狐狸才继续说“得以险胜，不过是阳春白雪之于下里巴人，各位承让罢了。”
　　
　　就是这几句话让吴允恩吴先生成了秋翼然的老师，这是后话。
　　
　　秋翼然早停了口，看杨墨鸿不知何时神游天外，一个人似是开心又是无奈的表情，难得有良心的静默。
　　
　　很多事，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才要装作不明白。
　　




相亲可以很杯具

　　“去，把唯一带过来。”如此想着，秋翼然也不再推脱，吩咐了宿雨。“既然大哥坚持的话。看看也无妨。不过既然是给唯一找娘，当然要让唯一选。”秋大少脸上是诚恳的不像话的表情。
　　
　　杨墨鸿早已回神，知道自己失态了。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让他改了主意，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递过一沓名册，秋翼然没动，坐在那里等唯一来。
　　
　　“杨世伯好。”唯一进来，先礼貌的和杨墨鸿打招呼，才看向秋翼然。“爹，你找我。”秋狐狸在心里盘算以后是不是要多让别人来走动走动，这小家伙只有在人前才会这么乖～
　　
　　“杨叔叔有话跟你说～”立刻把麻烦丢过去。 
　　
　　“唯一啊～你有没有想过要多个人和你爹爹一起疼你？”唯一怎么看都比那小子好说话的多，看，这表情多么正直啊～杨墨鸿这样想着。
　　
　　“没有。”秋唯一字正腔圆，毫不犹豫。
　　
　　“那个…”这个就是遗传吗…汗…“别人都有爹和娘，唯一为什么不要娘呢？”
　　
　　“我暂时没那个能力。”瞥一眼笑得奸诈得意的某人，唯一无奈的说。
　　
　　“这和能力有什么关系？”杨墨鸿茫然。
　　
　　“一个就够麻烦了，我暂时没能力应付更多的麻烦。”反正杨叔叔是他的朋友，说实话无所谓吧。看着某人装出受伤的样子，唯一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会啊….”这次换成杨墨鸿和唯一同时恶寒了一下，实在无法想象两个秋翼然在一起的样子，那一定很恐怖，他想今晚他要作噩梦了，所以立刻转移了目标，指着其中一副画像“阿然，你和唯一一块看看，这位韩姑娘脾气很好的～” 
　　
　　“相貌平庸～”大狐狸评论。
　　“没他好看。”小狐狸总结。
　　
　　“那看看这位李小姐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挑样貌，好办～立刻换一副。
　　“妖娆有余～”大狐狸摇头。
　　“端庄不足。”小狐狸耸肩。
　　
　　“公孙大人的千金，知书达理。”换。
　　“面色苍白～”大狐狸开头。
　　“太过病弱。”小狐狸结尾。
　　
　　“叶堡主的妹妹自小习武，个性活泼”再换。
　　“吵闹麻烦～”大狐狸摇摇扇子。
　　“没有气质。”小狐狸吃口点心。
　　…………….
　　
　　半个时辰后。
　　“这位何小姐能文能武，家世清白，样貌上乘，精通音律，八字相合…..”杨墨鸿一口气没换，脸都憋红了，终于说完了这位完美小姐。哼哼～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这是今天的王牌选手，绝对挑不出问题。
　　
　　唯一略微皱了皱眉头，看向秋翼然。这人还真挑不出什么。
　　
　　“好一位奇女子～”秋大少拍拍手，只是他刚好吃饱喝足，这拍手，不知道是赞扬这位姑娘的完美，还是在拍点心渣。
　　
　　“那就这么定了。”杨墨鸿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感谢你，不管你是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音菩萨耶稣上帝～还是妖魔鬼怪超人无敌，哪怕孙悟空的二师弟…..我都深刻、诚恳、认真、特别、非常、宇宙超级霹雳无敌的感激你让我今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众人：那个时候有人知道上帝和超人吗？轻狂：IMPOSSIBLE IS NOTHING也许他被誰附身了～这年头穿越流行啊～）
　　
　　可是还没等他感慨完，秋大少继续说“这么完美，完美的不是人啊～”
　　
　　“不是人，那就是妖。”唯一小朋友童言无忌。
　　
　　“可是她还是人的样子啊～”秋狐狸继续启发。
　　
　　“这就是人妖啊～”唯一恍然大悟。
　　
　　老狐狸赞许的摸摸小狐狸的头。
　　
　　“也可以是神仙….”杨墨鸿咬牙切齿。
　　
　　“对哦～”秋狐狸了然“又是神仙，又是精怪，病的不轻啊～”
　　
　　“爹爹，这是什么病？”唯一勤学好问。
　　
　　“这就叫神经（精）搏”秋狐狸诲人不倦。
　　
　　“咳咳～此事暂缓。”看着对面一大一小两只狐狸。杨墨鸿决定收回前言，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俩根本是一样难缠。他怎么能把人家姑娘嫁到这样的人家，根本是往火坑里推啊～
　　
　　然而，很多年以后，杨墨鸿才终于明白，那年秋翼然为他送行时所说的“唯一有我就够了。”是什么意思。他总是太晚明白，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发现他从来不懂那个人，因为那个人根本不曾想过让他懂，那个人自始至终要的那个唯一……唯一啊……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这边送走了杨墨鸿，又处理了几封急件，老皇帝不知怎么染了风寒，京里众位皇子都有所动静……秋翼然不明所以的勾起嘴角，想着不如哪天这仲天阁不想管了，去当算命先生也不错啊～专门预言誰的死期，不死就让落黎做了他～不错，不错～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啊～
　　
　　“五殿下～”淡淡的目光再次扫过轩辕锦的名字，笑得越发温和起来，动了动手腕，那密函就如飞蛾般扑向火焰，片刻就成了灰烬。“知道你过的不好，我就安心了……”既然当日你先惹上了我，就该明白欠债还钱，可是天经地义~
　　
　　沐浴完，回到自己的房间，却见一团东西蜷在床上，不是小家伙是誰～小家伙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说明他是敷衍物华先睡了，又偷偷跑过来的。此时已是深夜，不知他等了多久，大约是倦了，才从他的“专座”——对面的软榻移到床上，结果就以这样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秋翼然微微皱眉，看向角落的阴影，知道主子责怪自己没有通报，影子用手比划了一个请罚的姿势。许是此刻的心情太柔软，秋翼然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把小东西别扭的姿势调整一下，这样睡下去，明天有得受的。
　　
　　小家伙大概心里一直有着惦念，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勉强睁开眼，人还迷迷糊糊的，手上却抓住秋翼然的衣袖“你是不是真的想娶妻？”
　　
　　“你呢？是不是真的想要娘？”并不介意这看似无礼的话，秋狐狸反问。
　　
　　“不想。”真的不想…七岁的孩子，多少是明白一些事的，更何况他本身早慧。
　　
　　“那不就结了，”沐浴完的热气已经散了，秋翼然身上又恢复了冰凉，这样的体质与生俱来，多少也惊吓过旁人，唯一却是毫不介意的将自己嵌进这个怀抱里，秋翼然微微闪了闪神，帮他掖好被角“我和唯一是一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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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像你一样，一脸桃花….”这是唯一熟悉的那个人特有的体温，从小他就一直尝试温暖，因为他怕那个人的心也是这样凉，怕他会孤单……可是自己真的不想再有一个人站在他和爹爹中间，哪怕他说他真的孤单….好自私是不是….
　　
　　“什么啊～我这明明是桃子～”掩去那一缕莫名的情绪，秋大少装模做样的拉拉自己的脸。
　　
　　“哼～这就结果了啊～我是不是快有弟弟妹妹了？”瞪一眼笑容满面的某狐狸。
　　
　　“傻孩子～”安抚拍拍孩子的背。“只有你是我的唯一啊～”像是需要一生承担的话，他说的极其自然，仿佛本该如此，毋庸置疑。
　　
　　“娘是什么样子的……”唯一么？那么对于只今未取的他，自己的娘亲是否亦是唯一？可这里除了一副丹青和祠堂，没有一丝她存在过的痕迹，亦不曾看到他有任何怀念的举动……如果……如果某一天是自己不在了……他会不会想不起来誰是唯一？谁的唯一？
　　
　　“一般好人的样子。”还是会在意么……秋翼然心里微微一动，表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
　　
　　“那是什么样子？”谁问你这个了……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秋大少诚恳认真。
　　
　　“……”咬牙切齿“爹？”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我怎么不知道狐狸能当河伯了？”竟然拿《洛神赋》蒙我…
　　
　　（据“狗仔队”队长许伯说这狐狸小时候为了争论曹植的此篇作品给先生下巴豆弄得整个府里人仰马翻。你问我为什么是狗仔队？因为前年家里那只狗生了一窝小狗，由许伯照顾，每天排队放风巡逻。所以就有了狗仔队。）
　　
　　“艳如桃李，冷如霜雪，秀曼都雅，世罕其匹.。”被揭穿的某人完全没有愧疚，一本正经的修正了刚才“小小”的误差~“这可是狐仙哦～门当户对，种族匹配～”
　　
　　“切～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狐狸啊～”还门当户对，种族匹配…附送一对卫生眼，正应了那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翻白眼～
　　
　　“也是～像我这样才高八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省略自恋词语无数)的人，自然是少见啊～不过儿子你不用自卑，你将来一定会像爹一样的～”陷入美好的想象中的某人自动忽略了儿子丢过来的枕头。
　　
　　“谁要像你一样！”我才不要像狐狸…
　　
　　“非也～非也～古语云龙生龙，凤生凤～”摇头晃脑的夫子样“狐狸的儿子吗～自然也是狐狸啦～”狡黠的眨眨眼，得意的捏捏气呼呼的小脸，一字一顿“蝎狐～狸～”
　　
　　“喂……”这是你真正的希望么？希望我继承家业，像你一样么？其实，我是真的希望可以成为让你骄傲的人……“你……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的儿子理想一定要崇高～志向一定要远大～”秋大少歪着头，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让我好好想想，我儿是做武林第一大魔头呢～还是天下第一大贪官呢？”
　　
　　看着秋狐狸理所当然的样子，秋唯一小朋友近七年的礼仪涵养发挥到极致，一直在心里自我催眠‘他是我爹’‘他是我爹’‘他是我爹’‘他是我爹’…我忍…我忍…我忍不了…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正义的唯一小朋友终于发飙！
　　
　　“哪有你这样的爹！.别人的父亲都是望子成龙，若要习武，当是征战沙场，保家卫国，若要从文，则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说得太激动，微红了眼眶，我是真的有努力，难道你连些期许都不曾给我……
　　
　　“你也说了那是别人，不是我们。”秋翼然叹一口气，难得认真的说“我从来没希望你当什么大侠、英雄，是因为那些人注定是为声明所累，要为天下，为别人而活……”不顾反抗，再次帮唯一掖好被子“而我只要我的唯一开开心心，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若我偏偏就喜欢当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或者作恶多端的混世魔王呢？”唯一望着他，想从那双狐狸眼看到妥协与后悔，夫子说得三纲五常，忠孝礼仪。这几个字有多重，他明白的……“你就当着不管么？”
　　
　　“当然要管啦~”一双凤目有些迷离的柔软，嘴角的笑容却是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万一你周围的跟班不够狗腿，军师不够老奸巨滑，被欺负的对象太顺从……爹爹都可以帮你摆平吗~”
　　
　　“这跟被欺负的对象顺不顺从有什么关系？”唯一有些赶不上某只诡异的思维。
　　
　　“怎么没有，这可是关系到一个恶霸的自尊心、自信心和成就感呀~”某狐狸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耐心的解答“就拿调戏打个比方吧：如果在你调戏对方之前，对方就已经主动扑到你怀里，哪里还有调戏的乐趣呀~”（轻狂：调戏的乐趣……秋大少，您还真是恶趣味~~）
　　
　　“爹，你怎么会这么有心得？”对于秋大少的经验传授，唯一小朋友的重点显然放到了另外的问题上~其实，单单看他秋大少这幅风流的皮相，都怕桃花成灾了，还用得着调戏么？（轻狂：我作证，排除品行，他这长相只有被调戏的气场~秋大少：哦？这位兄台见解很独到吗~不如与区区切磋切磋？轻狂推开几步：不敢，不敢，您请继续调戏你家唯一~小的这就告退~~）
　　
　　“其实，为父只是本着一颗真诚的心，来感受一个恶霸应有的高尚情操，奈何天分过高，一不留神就做出了这样深刻而系统的总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某狐狸一副众人皆醒我独醉的摸样~
　　
　　“切~”唯一对他家某人的品行已经习惯了，没有多说什么，这么一打岔，刚才心中的郁结也早已消失，只剩淡淡的疑惑“你真的不介意别人会怎么看秋家吗？” 
　　
　　“自己开心就好啦，管别人怎么看～”秋大少无所谓的耸耸肩“再说啦，你爹爹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让他们看两眼，又不收观赏费，是我比较亏好不好～”说着拿出床边上的玉算盘，开始算“这怎么可以，以后他们每看我一眼，就收纹银一两，这样算算，一天就是….”
　　
　　“爹…我们家很缺钱吗？”有必要笑得那么……开心吗？
　　
　　“厄…”秋大少貌似在努力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除了当今皇帝的玉玺，我们家就钱财而言应该什么都比他多吧….所以…应该算不算缺钱吧….”
　　
　　“……”原来我们家这么有钱么…唯一处在被打击的状态中。
　　
　　心情这么几上几下的，到后面真的困了，一翻身钻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夜，真的长的很啊～
　　




小别胜那什么

　　是谁眉目清绝，一身烟雨，说着“狐狸～狐狸～你别娶妻好不好……”
　　
　　下意识的拂过锁骨中央的胎记，那一小块泪滴似的胎记……张开的细长丹凤眼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色，眼前是熟悉的紫檀雕花床顶，哪里还有那人身影？“梦……吗？”
　　
　　身上其它部分早已冰冷如秋露，只有被小家伙依偎着的胸口还保持着温热，低头就看见小家伙睡着后浅浅的微笑，刚才某名的心悸就那么淡去，整个心情都柔弱起来。
　　
　　支着头，坏心的捏捏小家伙的鼻子“真会难为人啊～”看小家伙不满的哼了一声，像是快要醒了，秋翼然立刻轻轻点了他的睡穴，又小心的拿火鼠裘将他裹好，才交给已经从新站在阴影里的人。“你和宿雨先走。”
　　
　　“爷……”阴影里的人似有担忧。
　　
　　“去吧。”秋翼然安抚性的笑笑“让物华也跟着，有个亲近的人在旁边，总是好些。”目光又落在唯一身上，淡淡的掩盖了所有情绪。
　　
　　“明白了。”那人得令就不再多说，一阵风似地带着唯一走了。
　　
　　等到点穴的劲力散了，唯一迷迷糊糊的醒来，却觉得整个人都在微微摇晃。
　　
　　“地震了？”当下心里一惊，人一下子窜了起来，结果立即被打头。
　　“我的小祖宗～大清早的，说点吉利的话。”刚才玩笑一般打他头的正是物华。这个小少爷晚上竟然偷跑，今早找不到人，害自己担心了一早上，他却没事人一样睡得昏天黑地，真是给爷惯坏了…..
　　
　　而唯一终于看清了摇晃的原因：自己正在行驶的马车里。说是马车，还真有些委屈这辆车，这里吃的、用的一应俱全，对某些细节苛刻的很像某个人的风格，下意识的扫过自己熟悉的暖玉枕和火鼠裘….不由的想起，那人虽然很重享受，却是绝对不穿狐裘的….还说不是狐狸变得～想到这，唯一的小脸上不禁挂上一抹笑意。“我爹呢？”
　　
　　“爷有事要处理，晚些就到。”物华有些无奈“真是的，你不该先问我们要去哪吗？”平时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犯傻。
　　
　　“去哪？”听到这话，唯一偷偷吐吐舌头~也对哦~怎么还没睡醒就出门了呢？
　　
　　“去蜀中。”物华也不卖关子，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更何况是那么神秘的蜀中，小姑娘对这些总是怀有浪漫的期待的~
　　
　　“蜀中？去那干吗？”为什么要带我去哪里?“许伯？许伯在吗？”
　　
　　“少爷，你找许伯干吗？许伯要照管家里，怎么出得来吗～”物华有些无奈，找完这个找那个，一刻都不安生，不过也好，这才像个孩子。
　　
　　赶车的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样子，见唯一边询问边探头出来，就着赶车的姿势，侧过身来朝他一笑“少爷你醒啦～”
　　
　　“你是谁呀？”这是张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唯一立刻警醒，毕竟物华不会武功，自己的武功……根基虽然扎实，但根本没有经验可谈，不提也罢。
　　
　　“小的叫天宝，以前在外院伺候，所以少爷觉得眼生。”看见唯一的神情，少年赶紧解释道：“前天爷才调我过来，作少爷的侍从。” 
　　
　　“爷说如果少爷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宿雨本来骑着马在前面，听到他们的动静又回到了马车边。对于宿雨唯一是认识，能跟在爹身边进出内院的都算是心腹吧，稍微放心一些，不禁又多打量了宿雨几眼。
　　
　　“就是，就是，快吃点东西吧，都一天一夜了，你也没觉得饿～”物华也想起来了，赶忙将食盒端到唯一面前，难得还温着，都是唯一喜欢的食物。
　　
　　“一天一夜？”唯一听了不由的皱眉，我不就小睡了一会吗？
　　
　　“爷说是惊喜，点了你的睡穴。”宿雨充当了解疑人，还是平淡的基本没有起伏的声音，又拿出来一封信。“还吩咐你务必吃完饭再看。”
　　
　　“先看也是一样的～”一看有信，唯一立刻伸手想拿，宿雨却从容不迫的将信装回怀里，又去探路了，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唯一对着那背影咬牙：算你狠！
　　
　　无奈之下，只有风卷残云似地吃饭，顺便将饭菜当那只狐狸和棺材脸一起咬….看什么看～就是说你呢～通融一下会怎么样吗～把那狐狸的话当圣旨，这话也是他教的，专用于那种“从百会坏死到承浆”的面瘫男～哼哼～上次他说那个郭尚书就是这样的，我记性好吧～（正在路上的秋狐狸打了大大一个喷嚏，自言自语道“看来是醒了～”）我咬…我咬…看得物华好担心，一个劲的问“少爷你牙疼吗？我就说糖不能多吃～” 
　　
　　终于吃完，一把拿过信，打开明显是用蜜糖封的口的信封，定是那个人刚吃完糖顺手封的，上面还是那清隽的瘦金体：
　　
　　我儿唯一：
　　为父现在去取你的礼物，很快回来～不要太想我～
　　出门在外，希望我儿深刻贯彻我们的“君子协定”。
　　知名不具
　　
　　“臭美～谁会想你啊～”虽然嘴上这么说，唯一却笑得很开心。
　　
　　好像是第一次分开啊～老爹～
　　
　　(注解：百会位于两耳尖联机的中点，头顶中央.　　　承浆嘴唇下方中央凹陷处)
 



番外　狐狸的“君子协定”

　　狐狸的“君子协定”或“约法三章”　　
　　协定人：秋翼然　　秋唯一（目前仍不承认）
　　撰写人：秋翼然
　　一荤素搭配需按时，风云变幻记添衣。
　　睡觉睡到自然醒，玩乐玩到你开心。
　　二我开心希望你一起开心，我不开心还是希望你开心。开心的话，准许你傻笑，不开心的话，可以要求爹抱抱（放心吧，不会笑话你的，要笑也只在心里偷笑，绝对不让你看到）
　　三如果有人欺负你爹，你要与爹并肩将他（她）放倒，如果你爹欺负别人，你要在一旁鼓掌吹口哨。如果别人欺负你，要一起将整到对方死翘翘，如果你欺负别人，爹会在一旁做全程指导。
　　（补充：想我要让我知道，不想我？那绝对不要让我知道。）
　　
　　概括总结如下：
　　开不开心都要汇报，赖不赖皮全看需要。
　　整人恶搞必不可少，只为我心自在逍遥。
　　



徒弟是拐来的

　　那边，在送走唯一后，秋翼然吩咐了许伯和留风照管仲天阁和生意，自己也带着落黎启程了。
　　
　　那天小家伙睡着前，迷迷糊糊的说“不要弟弟妹妹，有本事你给我个哥哥～”严重打击了秋大少的自尊心。所以此行不仅仅是为了刺探京里的动向，也是为了给唯一找个“哥哥”。以树立自己“无所不能”的光辉形象~
　　
　　托千里名驹的福，傍晚十分，两人已经靠近了柳州城。柳州是京城的门户重镇，也是四方贸易交流的中心，京城如果有什么异动，这里一定会有部署。当初轩辕锦“调戏”在先，打劫在后，足够让秋大少将他列入“处理”名单，更何况碍于……他也存了在朝廷里为唯一铺路的心思。京城之行势在必行。
　　
　　还未入城，在靠近城郊的树林里，秋翼然突然将马勒住，空气中有血腥味……落黎会意，两人立刻前往察探。自密林里望去，树林深处有两队人马正在厮杀，看起来双方武功都不弱，只是人数较为悬殊，被追击的寡不敌众，却还在拼死抵抗。
　　
　　秋翼然微微皱眉，此时正逢多事之秋，麻烦还是少惹为上，心里就有了离开的意思。谁知，就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被追击的一队人中，竟然有个人抬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秋翼然和落黎的武功自然都算拔尖，若非如此，又怎么会靠近这里，却不想竟有人能觉察。更有趣的是，发现他们的那个人还只是个少年，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眼神还能这么冷静，不，该说那是像狼一样冷酷的目光。迎上那目光，秋翼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落黎跟着紧张起来，因为他明白这是那个人动了杀机的预兆。片刻后，他却笑了，落黎只听得一句“我要他活。”而那人早已如鬼魅一般飞掠出去，落入战局。
　　
　　在两方人马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秋翼然那边已经剑影闪烁，不知是何等神兵利器，月光照在他手里那柄纯黑的软剑上面，也像瞬间被蚕食干净，光辉全无，薄薄的血雾自剑气扫过的地方蒸腾而出，衬着他嘴角那一抹明艳如血的唇色，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当下，落黎也不怠慢，双手灵动，寒光激射，未免暴露身份，他并没有用擅长的暗器，换了普通的种类亦是威力恐怖。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里只剩四个活人：秋翼然、落黎，那个少年和少年身边一个浑身浴血的侍卫，那个侍卫伤的很重，全凭一片赤诚勉强撑到现在。
　　
　　而少年的目光一直一眨不眨的盯着正在收剑的那人身上：那人正站在一地的鲜血尸体当中，还是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月光柔和的洒了他一身，映衬着那长挑入鬓的眉，似笑非笑的眼，还有那冷豔中似有妖柔的侧面，好一帧极尽风流，诚然无害的皮相，只是眼角沾了一滴血，朱砂一般红艳，点破了那一尊水月观音的假象，显示了他曾为修罗的事实。
　　
　　似乎感觉到少年的目光，秋翼然侧过头来，轻柔的一句“灭口该是这样的……” 
　　
　　很多年后，当时的少年还会清晰的记得那一天，那个人，还有自己心里那道永世不灭的刻痕……
　　
　　对上他的目光，少年身形微微一震，不知是为光华灼目，还是恐邪气伤身。待他平静了心里那一瞬间的震撼，脸上又恢复了漠然“你是谁？”
　　
　　“从此刻起，成为你师父的人。”秋翼然心里暗暗满意少年的反应，脸上却是平静。
　　
　　“我不需要……”少年还没说完，却被那人完全无视。
　　“我助你登上九五之位，作为交换，你要尽你所能照顾一个人。”秋翼然开了一个少年不可能拒绝的条件。
　　
　　刚才动手的时候，他看见了少年佩戴的玉佩——曦皓，天下只有一块，就是当今圣上已故的妃子，前朝的永安公主（怀柔）所有。十五年前，永安公主为皇帝诞下一名皇子，赐名轩辕祺。少年的身份，不言而喻。
　　
　　“……”这句话自然是在少年意料之外，难免眼神复杂。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秋翼然却似全然无知，环顾四周后，微微一笑，缓缓念到“从今天起，你就叫映旗吧。”
　　
　　你眼角朱砂点一世繁华，我金戈铁马终错落天涯，
　　那名字当是一道咒，
　　结了一段姻缘，共了一场生死，
　　咒语湮灭后，却是，最初不相识，最终不相知。
　　
 



造反?看心情吧

　　此时，秋翼然给映旗的第一堂课，就是杀了那个仅存的侍卫。
　　
　　看着映旗瞬间冰冷的眼睛，秋翼然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说“他的心脉受损，胸骨断裂，根本无法医治，勉强支持也不会超过半个时辰。现在每呼吸一下都如万箭穿心，你还不懂吗？”将手上的剑递过去“以你的出剑速度，该会很快。”
　　
　　那把剑在映旗手中顿时有如千斤。母妃仙逝，父皇病重，五哥和七哥权位之争，整个宫廷里都是敌人，只有这些母妃原来的家臣一只在旁辅佐，忠心耿耿。此次被迫害，迫不得已，逃离都城，也是他们舍命护送，才能苟延残喘至今……如今，却要自己亲手杀死仅剩的一人……
　　
　　“殿下，动手吧。”那位侍卫忍痛扯出一个微笑“他说得对，您这是给小的解脱……咳咳……”又看向秋翼然“这位先生，既然认出殿下的身份还挺身而出……咳咳……就恳请先生遵守承诺，来世再报大恩……”勉强一揖。“殿下……保重……王成来生再侍奉您……”
　　
　　“王成……”听到这里，映旗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出奇的平静“一路走好……”
　　
　　落黎有些不忍，把头转到一边。可那轻微的破空声，让他明白映旗动手了。秋翼然没有说话，走上前，缓缓将王成的眼睛合上。然后不带任何感□彩的吩咐“落黎，什么都别留下。” 
　　
　　“是。”落黎拿出宿雨配好的化尸水，开始清理现场。
　　
　　此刻，退却了对待亲友温情的外衣，他只是秋家的家主，无情的王者。
　　
　　“走吧。”再次看了看只有枯枝残叶的树林，和已经改变模样的映旗。三个人进了城。
　　
　　———————————————我是客栈的分割线———————————————
　　
　　“爷……那个侍卫……”落黎还是问出了口，秋翼然应该知道，别人眼中的确无药可救，可若是他秋大少真的想救，那个侍卫根本不用死。
　　
　　“不了断他的过去，他又怎么会全心依靠我们~”知道他要问什么，秋翼然的回答可以说是冷酷的。“落黎，这是交易，不是助人为乐。”
　　
　　“属下明白。”看来那个孩子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有了这个认识，落黎就能很好的定位了。
　　
　　“联系京城的内线，通知他们计划有变，想办法让皇帝再撑一年，顺便告诉十一从现在开始可以煽动轩辕衡兵变了。”嘴角的笑意加深，横竖结果不会变，只是遇见这个孩子，京里那场游戏似乎可以玩的更有趣些呢~
　　
　　“虽然轩辕衡刚愎自用，却手握重兵，万一……”落黎提出顾虑。既然爷改了计划，要那个孩子当政，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无妨～不给轩辕锦一份大礼，实在无法报答他呀～”秋翼然笑得十分开心，正戏开始前，先娱乐一下自己没什么不好~更何况，若是旗鼓相当，自是此消彼长，现在既然打定了主意扶持第三方，自然是要做只黄雀了~
　　
　　“恕属下直言：既然要改朝换代，为何不干脆取而代之……”以爷的能力和秋家目前的势力，要一统天下，并非难事，何必这么费神的辅佐一个人呢？更何况轩辕锦……落黎下意识的攥起了手指，伤了爷，怎么能留到今日……
　　
　　“我才不要～”舒服的伸个懒腰，仿佛刚才游戏天下的人根本不是他“要我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还要面对那群长得歪瓜裂枣，脑袋可以敲出回音的大叔们……根本是一种酷刑呀～落黎你忍心么~~”虽然说自己那个理论上的“师公”（景树）当年真的干过“拱手山河讨你欢”的戏码，也不代表人人都爱那个烂摊子~
　　
　　“属下逾越了。” 落黎一愣，随即释然：如果他想，又有什么他得不到的呢？要不要那个虚名又有什么所谓？说到底，不过是他根本未把天下放在眼里吧……那个人是独一无二的啊……
　　
　　不过现在，依照爷的性子，这一玩起来，京城非被他换个样子不可……想到这里，落黎的心莫名的轻松起来，全然不像是要密谋什么血雨腥风，因为他相信这一切不过是那人的游戏罢了，甚至不用太认真。
　　
　　
 


番外　唯一的愿望（元旦贺文）

　　早上
　　话说唯一小朋友听完章婶的故事并不是很相信，还是在元旦前夜好好的许了个愿……
　　第二日，时逢元旦，秋府上上下下都是过节时的喜庆气氛。唯一也早早爬起来。
　　可是今年好奇怪，那个牛皮糖一样粘人的家伙，迟迟没有出现，连许伯都找不到他，这倒是从未有过的状况～
　　终于着急的小家伙，从秋大少的卧室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可是小家伙远远忘记了自己家的面积……所以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连物华都被放了假，不知道跑到哪里玩了，那个人又不见影子，天知道在哪个红粉知己那里乐不思蜀呢～唯一越想越生气，拖过被子，准备睡觉来安抚自己。咦？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垫子？床上有一团白色的毛茸物体……唯一疑惑的戳了戳……
　　“啊！！！”惨叫，惨叫，惊醒一只魔物～
　　拜托！你看见一只狐狸，是，我知道狐狸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它是在戒备森严的秋家啊，而且有九条尾巴啊！九条！！什么？九尾灵狐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可是他在我喊的时候用他的前爪捂住耳朵，那个眼神分明是无奈啊～～～
　　“唯一，别喊了……”狐狸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啊……”他会说话，竟然知道我的名字～〉_〈～
　　“我是你爹。”狐狸只好窜上去，用他面积不大的爪子捂住儿子的嘴，以他现在的身形真的很难为他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_—|||||
　　一直坚信妖魔鬼怪没有他爹难缠的唯一小朋友终于镇定。
　　“你是我爹？”一人一狐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嗯。”狐狸点头。
　　“怎么证明？”虽然我一直叫他狐狸，可是……唯一的目光在对面悠闲的晃着九条尾巴的白毛茸狐狸身上打了个转……下决心将来老爹再跟自己讲科学就咬死他，他自己的存在根本就是伪科学好不好……
　　“随便你问，不管是你小时候尿床，还是被夫子罚……”狐狸无所谓的耸耸肩，以前这个动作是很帅，只是现在它是一只狐狸……大家自行想象。
　　“停！”不能问以前的事，从角落里拎出一只棕色的小猫，那是物华才送给他的，谁都不知道“你会给它起什么名字？”
　　“棕色的啊～”狐狸眯起眼睛。
　　“不用太勉强……” 小猫和唯一都寒了一下。
　　“叫“宗人府”吧”狐狸开心的说“既有历史内涵，又有故事背景～不错吧～”
　　“……”无语的是唯一。
　　“喵～”可怜兮兮，拼命挣扎的是无辜的小猫。
　　“唯一不喜欢么……”狐狸换上泪眼汪汪的假象。
　　“……你的确是我爹……”唯一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无奈。
　　狐狸微笑，然后开始用前爪抱住杯子喝茶。
　　
　　中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唯一看着吃饱喝足，愉快的打着哈欠的某只。
　　“不知道呀～”无辜的眨眨眼。
　　“怎么才能变回来？”一根青筋在跳～
　　“你认为我知道吗～”换个姿势。
　　“谁可以帮忙？”两个青筋。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知道吧？”故作惊讶。
　　“那你知道什么？”唯一小朋友的背后可以看见怨念正在聚集。
　　“我知道我最喜欢唯一了～”狐狸笑得见牙不见眼～
　　“切～相信你的都是笨蛋～”别扭的把头扭到一边。
　　“即使唯一是笨蛋，爹爹也一样喜欢你哦～”尾巴开心的打个卷。
　　“我才不是笨蛋！你……你是坏蛋！”不服气的说。
　　“好吧～看在我们都是卵生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笨蛋狐狸！”
　　“呵呵～”
　　
　　晚上
　　“你这种就是狐狸精吗？”好奇的摸摸某只毛茸茸的尾巴。
　　“非也～非也～我这是成精的狐狸～”秋翼然更正。
　　“有区别吗？” 〉_〈
　　“土豆和马铃薯，番茄和西红柿的区别。”狐狸想了想回答。
　　“……”
　　“少爷～少爷～你不知道……”物华回来了。
　　秋翼然和唯一一愣，飞速想着要怎么解释，总不能和别人说……
　　“咦？谁家的小狗？好可爱哦～”物华眼尖，一把抱过秋翼然。
　　“小狗？哈哈……”唯一看着秋大少郁闷的脸，笑得好开心。
　　“不是狗么？”物华茫然的看着少爷，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厄……那个表情……难道狗也会郁闷么？
　　“我想吃松子糖，桂花糕，杏仁酥，百合饼……物华你帮我拿点吧……” 看到秋翼然危险的眯起眼睛，唯一立刻将他抱回来。安抚性的摸摸狐狸雪白的脑袋。
　　走到时候，物华还在想，我好像听到那只狗在冷哼……幻觉吧……为什么觉得这么冷呢……
　　
　　“咳咳……”秋翼然干咳两声。“唯一啊～”
　　“什么？”表示他在听。
　　“爹是不是教过你要爱护生灵～”晓之于理。
　　“你是说我们打完猎那次吗？”认真地求证。
　　“那个～我是你爹……” 动之以情。
　　“我知道啊～”表示肯定。
　　　　“所以……”秋大少欲言又止。
　　“所以？”唯一茫然的看着他。
　　“把我的尾巴解开……”九条尾巴成了麻花辫。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唯一开心揪揪老爹的耳朵～好软啊～想着。
　　
　　抱着狐狸心满意足睡着的唯一，忠心的感激愿望之神：元旦真是忙碌又美好的一天啊～
　　
　　


威逼利诱是门技术

　　而这边，直到进了客栈自己的房间，映旗还是不能相信，一向冷漠自傲的自己怎么会跟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走呢？再者登上九五之位又谈何容易，他又凭什么许诺？退一万步讲，真的得偿所愿了，又要为他谋求怎样的利益……越想下去越举得心里不安。然而此时此刻自己孤身一人，又能如何？不如先假意应承，待出了京师再做图谋……然，那人月下暮然回首的样子又闯入心间，上一刻的气势迫人，下一刻的淡漠温柔……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如此矛盾……
　　
　　忽闻叩门声，映旗立刻收回思绪，心却是沉了沉“谁？”
　　
　　“乖徒儿~睡了么？”嗓音清丽，尾音上扬，声音的主人该是笑着的吧~
　　
　　“……”乖徒儿？映旗一怔，对了，那时那人说什么要当师傅的~只是他什么时候答应拜他为师了？更何况他好歹是个皇子，怎么容得那种叫阿猫阿狗的语气~介于此时“虎落平阳”，映旗还是去给他开了门的，只是一张脸却是黑着的。
　　
　　“果然肚子饿了，会睡不着吧~”跟着映旗跨进门来的秋大少却好像没看见一样，端着一盘芙蓉酥自觉的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映旗看着这个举手投足间皆是孩子气的男人，心里的疑惑却更深：到底哪样是你的真面目……
　　
　　“好人。”本着无商不奸的原则，咱们可以“厚道”的说秋大少这话只有一半是说谎，所以这句“好人”可以理解为：虽然好，却不是人，又或者是人，却不好罢了~（轻狂：简单的说，某狐狸要么是好禽兽，要么是坏人~中华文化果然是博大精深呀~~）
　　
　　“你！”耍他玩么？映旗不由的怒目而视。
　　
　　“乖徒儿，不要这么心急吗~”看见映旗无视自己递过去的芙蓉酥，秋大少决定自我消化，所以后半句就是在吃东西的时候飘出来的，竟然字句清晰，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能力“等到刘尚书，郭大人回应，还得有个几天呢~”
　　
　　“……我不明白。”刘尚书，郭大人都是母妃在时支持他的朝中势力，只是他一直韬光养晦，明面上从未参与这些，这个人又怎么会知道？又传了什么呢？等什么回应？难道一开始就是阴谋？那为何不杀他？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太多太多疑问，让映旗握紧了拢在袖间的匕首，然而，见过面对这个男人的身手，他不知道自己突袭的话又有胜算……
　　
　　“没事~我慢慢教你就是了~”谁知道秋大少眼睛都不抬，仿佛手里的芙蓉酥是什么绝世珍宝，少看一眼就会自己长脚跑了~“不过你得想想，把谁弄到禁军去你比较放心，三天里给我个答复，毕竟这事儿早点定了没坏处~”
　　
　　秋大少吃完了点心，终于舍得分一点眼光给新收的“徒弟”，看他全是戒备与怀疑，也不生气，依然笑意盈盈“怎么？区区很像骗子么？”下一句却刺进心里“可十五皇子你现在又有什么被骗的价值呢？”
　　
　　“……”这话很不客气，但映旗不能否认，现在时局飘摇，仓皇避走的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太明显的价值，毕竟那些所谓的支持者哪个不是人精，又有多少能在此时向着自己？既然一无所有，再摆出这副疑虑，似是真的落了下乘，眼前这个人就是这个意思吧……这么想着，眼神倒缓和的几分。
　　
　　“那么静观其变对你并没有损失，你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看来是想明白了，秋翼然很满意这孩子的识时务~面上倒是十二万分的诚恳与无辜“再说了~我仲天阁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你这样看待我，区区可是很伤心的呀~”
　　
　　“你是秋翼然？”这到让映旗有些惊讶了。他知道此人不简单，却不想是秋家的家主，难怪口气那么大……只是秋家再大，也不过是江湖门派，又能撼动朝廷多少呢？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底牌？就像外界并不知他身手不俗一般……
　　
　　“乖徒儿，直呼为师的姓名很不孝呀~”某只笑眯眯的承认。
　　
　　“我不是你徒弟。”映旗皱眉，即使真如他所说的，一切顺利，他与他也不过是互相利用，何必牵扯这些？
　　
　　“那可怎么办？”秋大少似乎很苦恼“我已经有儿子了呀~”
　　
　　“这又跟你儿子有什么关系？”映旗发现他的理解力似乎有点问题。
　　
　　“当然有啦~”秋大少很认真的说“万一他因为我收了义子而闹别扭，你又因为嫉妒他而打击报复BALABALA……不是很严重吗~”
　　
　　“秋翼然……”映旗觉得有一根青筋在头上跳的愉快：谁说不当你徒弟，是为了当你儿子啊！而且谁会因为你这种家伙而去做出那种奇怪的事情啊！！更重要的是，你干嘛一副：“我理解你，你不要再隐瞒了。”的表情啊！！！“#￥%@&*%@！！！”（此处为映旗语无伦次的粗口）
　　
　　“乖徒儿呀，现在你骂我，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秋大少在被哄出门的时候，还很认真的解释。
　　
　　不过，如果留风他们在的话，他们一定会中肯的告诉你，这句话的后半句该是：“那时因为等你以后了解了他，你一定会动手打他的……”
　　
　　




看上了?看走眼了?

　　三月的天气本是和煦，这精致华贵的五皇子府宅院里的草木也是春机昂然，可惜这诺大的厅堂里却是死气沉沉。并不是没有人，相反的，这里伺候的丫环侍卫很多，却静得连根针落地都听得到。
　　
　　“人呢？”锦衣华服的男子虽然语气淡淡的，可他身上有种天生的气质，让人觉得不怒自威。此刻只是这样坐着，周围也都不自觉的屏气凝神。
　　
　　“属下该死，我们的人马追到柳州城外就失去了联系……”堂下跪着的人不由声音低下去。
　　
　　“那就是追丢了？”男子将茶盅放到桌上，周围立刻有伶俐的侍女收了去，并递上帕子，种种动作都没有发出声响。显然平日里就是严格训练的。
　　
　　“属下该死。请殿下责罚。”那人出了一身冷汗，却不敢擦。
　　
　　“那就自己动手吧。”好像根本不是说得要人性命的话，言语间似乎有着不耐烦。连失去外戚依仗的一个小小皇子都处理不了，这样的人留着又有什么用~
　　
　　“是……”那人咬了咬牙，终是横刀自刎了。而位子上的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着周围的人迅速将尸体抬走，血迹抹净。
　　
　　“父皇那里怎么样了？”轩辕锦虽然称一声“父皇”，看不出他有多关心的样子。
　　
　　“回殿下，这几日皇上的病症已经缓和下来了。”旁边的心腹恭敬的回答。
　　
　　“老七那边有动静么？”哼~怕是回光返照吧……
　　
　　“边关尚无动静，只是州县上密报他的手下正在秘密囤积粮草，怕是要兵变……”
　　
　　“蠢才。”冷冷一晒，却没有轻敌的意思“通知张全严密戒备，让庞将军调黒虎营做好北上压阵的准备。另外让我们控制的州县调动好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属下明白。”心腹行了礼，低眉敛目的出了门去。
　　
　　又处理了几分密报，直至看见一封苍青的字条，轩辕锦才进了书房，撤退左右，只留了白夜在一旁，一个人才快步走上前来见礼。
　　
　　“回禀殿下，秋公子带着秋小公子去了蜀中。”
　　
　　“秋唯一……”轩辕锦手里转着的茶杯略一停顿，看不出喜怒。“具体位置？”
　　
　　“属下无能。”那一行人进了蜀中就失去了行踪。
　　
　　看轩辕锦面色不善，白夜立刻上前打圆场。“秋家本是情报起家，再加上秋公子本身聪慧过人，如果他刻意要躲，难免要费些时日……”
　　
　　“再查……”轩辕锦皱了皱眉，默认了：那个人……的确古灵精怪……
　　
　　“是。”密探深知自己是捡回了一条命，心里虽然差异，也明白这个秋翼然在主公心里的位置，暗自打算再调一队人去盯着蜀中。
　　
　　“殿下，现正值皇储之争，何必急于一时呢，等您上大宝，何愁不能收服一个……”白夜跟在轩辕锦身边多年，这天下说得上他是最了解轩辕锦的人，也是少数几个真的想为他好的人，所以才想要劝说。
　　
　　“用不着你来教我。”轩辕锦却冷冷的打断白夜。
　　
　　“……属下逾越了。”仿佛只是轻轻一顿，白夜微微垂下了头，眼睛里却透出杀意，秋翼然这个人影响殿下太多，绝不能留。
　　
　　入夜后，轩辕锦毫不留恋的打发了那个据说是江南第一美女的侍妾，却无法入睡，眼前老是有那个人弯弯的眉眼，湖蓝色的影子……
　　
　　想到他笑着说“区区八字缺水，名字取自‘湖光秋月两相和’的湖，‘淋漓墨渖九天落。’的漓，让公子见笑了～”
　　
　　想到他笔致清朗，点画瘦劲俊美的瘦金体，明明是宛若仙风道骨，食人间烟火的笔法，为何那人写来却带着妖娆的味道……
　　
　　想到他那一日鲜血淋漓的伤口，以及那双黑夜里太过明亮的眼睛……
　　
　　为什么在意？
　　
　　因为漂亮么？天下美人何其多，他一个男人，未必是最拔尖的，
　　因为性格么？既不恭顺，也不跋扈，从始至终懒洋洋的礼貌好像敷衍，
　　因为才情么？据探子说也是享誉江南的，只是他还未曾见过，又怎么算的上理由，
　　……
　　不过是一个仗着父辈恩荫，朋友庇护，会耍点小聪明的世家子弟，不懂规矩也不够乖……
　　
　　这样一个人……
　　
　　好像不值得费心思，但既然我想要，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很快……很快我们就会再见了……
　　
　　而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一只不能烧烤的野兽

　　这边，秋翼然一行三人，已经马不停蹄的前往蜀中，与唯一他们汇合。
　　
　　三天后：
　　唯一正闷闷不乐的趴在客栈柔软的大床上，瞪着对面的玉佩。那是他第一次喊某人狐狸后，某人送的。上好的蓝田暖玉，晶莹剔透，更重要的是四季温热，能找到这么大一块，也算是宝物了～更不用说，整块被精湛的工艺雕磨成栩栩如生的白狐，那眉眼间似笑非笑的神态极其传神，当世无价。可唯一瞪着它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它很像某人。
　　
　　什么很快就到……骗子……
　　
　　“你猜我是谁？”冷不防从后边被人轻轻的蒙住眼睛。唯一一惊，随即平静，转过去扑到那人怀里。还能是谁？不经允许进得了宿雨的所设的独门毒雾——七纱舞。还有那么开心得意的语调，那么熟悉的龙涎香，那么冰凉的手指……分开不过四天而已，重聚的时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秋翼然略微惊讶，他以为自己迟了，小家伙肯定要摆脸色……看到床头那只叫“湖漓”的暖玉狐狸。某人的眉眼笑得更弯了～“原来唯一想我了啊～”
　　
　　“哼～想你？想得都想不起来了～”觉得自己这样很丢脸，唯一立刻反驳。
　　
　　“真的吗？”秋大少眼珠一转“那我打你屁股好了，反正你也不知道是谁打的～”作势就要扬手拍下去。
　　
　　“秋翼然，你干吗？”唯一条件反射的窜起来。
　　
　　“不错～不错～区区可以改行当大夫了，专治失忆～～”失忆两个字咬的格外清晰。
　　
　　“我……我干吗要记得不讲信用的人？”唯一跳转矛头，兴师问罪。
　　
　　“为父这不赔罪来了么～”秋翼然指指刚趁着小家伙发呆堆在桌子上的那些大包小包。“你看，这是龙鳞灵璧石，上次的花山青霜不是碎了吗，这个正好补上。还有这个玉勾云纹灯 ，正好代替你不喜欢的秋山，对了，这次碰到西域的天蚕锦，所有颜色都买了，可是太重不好搬，我就没拿过来，你有空去落黎那挑……”一边说，一边留意唯一看哪个多看了几眼，思考着下次就该多买些……
　　
　　“夫子说：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唯一直觉的总觉得某人此次出去了那么多天，一定有隐瞒“爹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呀？”
　　
　　“区区真的比外面卖的馒头还清白呀~”秋大少摸摸鼻子，很委屈~明明是你怪我不讲信用，怎么又说我无事献殷情了呢~
　　
　　“你是说狐狸是食物？”唯一小朋友的时代不相信拟物~
　　
　　“区区宁可承认馒头是动物~”秋大少的时空则是连科学都不存在了~
　　
　　秋翼然早看到不知什么原因跟来的映旗了，只是现在没有觉得有打招呼的必要，他要站就随他去好了。
　　
　　而此刻，映旗站在门外，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是另一种感觉。
　　
　　其实，到这里之前的几天映旗唯一的感受就是上了贼船……
　　
　　签完那个所谓的条款，说白了就是“卖身契”。（秋翼然帮自己称帝，他要一生尽其所能的照顾一个叫秋唯一的人。）那家伙彻底的原形毕露。
　　
　　看样子也有二十几的人了，整天零食不离口，吃起饭来挑剔的让自己这个皇子都自愧不如，见到新鲜玩意，奇珍异宝二话不说就买一堆，丝毫不顾一掷千金。一种东西也要各色花样齐全，还要拖着他问东问西，打听一些所谓的小孩子才会喜欢的小玩意……
　　
　　那天自己是发什么疯居然会觉得这样一个懒散自恋，笑容欠扁（如果你被一个人耍了很多次，他还能若无其事的用“无辜”表情对你微笑，你也会觉得那个笑容欠扁的）有君临天下的气质，超凡脱俗的感觉？
　　
　　但是，平心而论，他不讨厌这种感觉。在那个阴冷的皇宫呆了太久，学会了太多尔虞我诈，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可这算什么？
　　
　　龙鳞灵璧石均有凹凸形鳞状，直观感觉强，故谓之龙鳞石，花山青霜手感润滑，天然光洁。以红黑两色组成，深嵌体中，形美以山丘象形居多，纹理特别，曲折有致独成一体。都是“编磬”的极品。再看秋山，已是名家之作，价值千万，而这玉勾云纹灯更加珍贵，灯白玉质，有赭色沁。灯盘中心凸雕一五瓣团花为灯芯座。盘外壁和灯柱上部饰勾云纹，内壁及灯柱下部饰勾连云纹，底座饰柿蒂纹。乃战国之孤本，皇宫都没有。剩下的刀剑不入的天蚕锦，扶桑进贡的云鹤七宝烧（就是一种金属珐琅器，和景泰蓝差不多），雕刻兰陵王破阵犀角杯……
　　
　　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哪一样不是千金难求，他却随意拿来哄孩子开心……
　　
　　那个就是唯一吧……自己发誓要照顾的人……那个在你眼中可以拿江山交换的孩子……
　　
　　映旗表面如常，只是他没发现自己不自觉的收紧了手指，连指甲陷入肉里都没有察觉。
　　
　　一只野兽受了伤，它可以自己躲起来舔舔伤口，独自活下去，可是一旦被嘘寒问暖，它就受不了了。如果，再发现同样一只野兽，生来就理所应当的被嘘寒问暖，会不会嫉妒的想要咬死它呢？
　　
　　




爬山观光很不错

　　昨晚因为秋翼然的突然到达，其实是因为他习惯性的献宝，大家都明事理的不跟着掺和，很早就睡了。所以直到第二天早饭的时候，唯一才注意到多出来的生面孔。
　　
　　“他是谁？”看起来和天宝年纪相仿的少年，比自己要高上许多，样貌虽然仍有些青涩未退，但绝对可以说得上英俊潇洒了，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唯一不会那么在意，那双眼睛所流露的光彩让唯一想起那次打猎时遇到的狼，也是这么沉默而危险，仿佛随时蓄势待发将你撕成碎片，这让他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
　　
　　“哎呀呀～区区忘了介绍了～”秋大少拍拍自己的脑袋，将映旗拉过来“他叫映旗，是我收的徒弟。唯一可以叫他哥哥。”又指指唯一“这个是我儿子，唯一。”因为扶着映旗肩膀，又低着头的原因，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秋翼然对映旗说了“约定”两个字。
　　
　　“要好好相处哦～”随即秋大少将两个小朋友的手握到一起，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刻意忽略双方在听到介绍的那一刻的不自然，秋大少笑得很灿烂。
　　
　　唯一礼貌又疏离的对映旗笑笑，而映旗朝唯一点点头，率先松开了手。
　　
　　一时间，两个人各怀心思，气氛有些尴尬。只有秋翼然全然无觉，招呼大家吃饭，然后开心的向小二打听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特产。物华和天宝也很开心的在一旁问东问西，宿雨静默如常，不过落黎偶尔会加一两句提问，这顿早饭表面上吃的也算热闹。
　　
　　饭后，秋翼然说起这里的眉山寺。
　　
　　“听说有很有趣的青蛇啊～”秋大少说得眉飞色舞“要不要去看看？”一脸期待的看着映旗。这让唯一和映旗都愣了一下。
　　
　　“不用。”映旗微微一皱眉。不是说没有一点心动，毕竟那个人的反应，还是有些将自己放在心上的吧……只是，若说这个这世上还有什么让自己讨厌的动物，大概就是蛇吧，记忆里谁人封存的角落，一切温和的表象都面目狰狞……
　　
　　“唉～好可惜哦～”秋大少看似懊恼摇摇头，又挂上笑脸转向唯一“那～唯一陪我去吧～就这么说定了哦～”不等唯一回答，就走入自己的房间收拾必备物品去了。
　　
　　“喂！我不去！”唯一赌气的在他背后喊。看房间里的某只完全没有反应，只好追上去。
　　
　　“爷好像没有听到啊～”落黎望着那个房间。
　　“爷听到也会装作没有听到吧。”宿雨面无表情的一语道破。
　　“说的也是呢。”落黎认同的笑笑。
　　“老爷这不是赖皮吗？”才明白原由的天宝很诚实的问。
　　“小孩子不要乱说～”物华用筷子敲他的头。
　　“本来就是吗～”天宝反驳。
　　……
　　映旗淡淡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推开房间的门，唯一心情恶劣的开口：“我说我不去。”说完这话就打算走，却见秋翼然比了一个静声的动作。
　　
　　唯一不明所以的望着秋翼然，见他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下：“执子行黑……”
　　
　　不一会，众人见唯一很别扭的跟着秋翼然出来，除了映旗，大家都不意外：论起胡搅蛮缠，他们爷可是独步武林，称霸天下的啊……
　　
　　“那么～大家今天就放假吧～逛街的逛街～”物华不好意思的低头“访友的访友～”落黎无所谓的耸耸肩“无聊的无聊～”宿雨不理他。
　　
　　“我累了。”映旗被某只极其暧昧的眼光盯的发麻，自动转移话题。
　　
　　“天宝跟老爷少爷一起去吧，也好有个伺候茶水的。”少年很体贴的说，刚才外间的众人无语：刚才谁说山上既然有蛇，其它的动物也会很多，很怀念小时候烤麻雀啊～（附带口水）。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带上天宝也无所谓。
　　
　　上眉山的人选增加为三人。
　　
　　




说最诚实的谎话

　　路过市集的时候，秋大少义正言辞的说：到了蜀地怎么能不吃小吃～所有拖着大家逛了一会小吃摊，又让天宝买了酥糖和麻糬路上吃。三个人，两个孩子，现在抱着零食，玩物，哪里是探险，倒更像是春游了。唯一虽不情愿，也被硬喂了两块糖。甜丝丝的味道，像是能驱散一切阴云……
　　
　　古有《蜀道难》写蜀地群山环绕，更有号称天下秀的峨嵋山和处处幽的青城山为代表，所以眉山在此地并不是什么名山，自然谈不上访客众多。然方寸间自有天地，这里茂林修竹环绕，苔深不雨山常湿,林静无风暑自清’，倒也是清逸秀丽的很。
　　
　　大家就这样闲庭漫步似的的走到了半山腰的凉亭，天宝一直盯着各色的鸟儿，目不转睛。
　　
　　“行了～别看了～”秋翼然笑着拍拍天宝的头“快抓几只来解馋吧，再弄些鲜笋来，晚些也让我们也尝尝你的手艺。”
　　
　　“爷说笑了……”天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原来都知到了啊……
　　
　　“快去吧～免得晚上吃不着难过的两眼发光，把狼招来就不好了～”秋翼然很和蔼的轻轻推了推天宝“我和唯一要去看青衣，没空管你，记得给我们留午饭就行。”
　　
　　“青衣？不是看青蛇么？”天宝很茫然，唯一有不好的预感。
　　
　　“不是都说她们会化成美人的吗～我们要看的这条既然是青色的，叫青衣不好吗？”秋翼然理所当然的回答。
　　
　　“果然……”听到他给那条未曾蒙面的蛇起名，唯一叹了一口气，自负文采的某只在起名字方面不是一般的恶趣味呀~
　　
　　“也对哦～”天宝摸摸脑袋。
　　
　　唯一彻底无语：怎么会有人和他一样品味？难道这就是你挑他当我侍卫的原因么？谴责的看着秋翼然，在你荼毒他之前，我绝对要纠正他的文学素养。秋翼然却只是很知己的看着天宝：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想不到天宝竟是少年英雄啊~（轻狂：您真是到哪里都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谢谢爷～”这边天宝也不再推辞，往林子中央走了。
　　
　　直到看不见人影，忍了一上午的唯一立刻开口。“你想干吗？”
　　
　　“我要带你拜访故人，人多了麻烦。所以要先行～”秋大少拉着唯一继续往山顶走。
　　
　　“那为何先问他？”想起让自己蛮不舒服的一幕。
　　
　　“难道唯一是在吃醋么？”秋大少笑眯眯的凑到跟前。
　　
　　“谁那么聊～”虽然有些在意，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唯一虽然年纪小，却绝对分得清轻重缓急。“好好说～”
　　
　　“作作样子啊～不然还要甩掉这个尾巴，可比天宝难多了～”这是实话。
　　
　　“那万一他答应了呢？”如果他要来，自己绝对不会来，虽然没什么过节，这是从第一眼自己就知道不喜欢那个人罢了。
　　
　　“不会的～”秋翼然肯定的说“他五岁时被蛇咬过，自此对蛇有很深的厌恶感。怎么会和我来看青衣～”
　　
　　“你倒是清楚……”你们才认识几天……
　　
　　“因为回来的时候本来想让他逮条蛇吃蛇羹的，他不去自然要告诉我原因吗～”说谎说得脸不红，音不颤。早在救下他的当晚，就让许伯彻底查过他了，别说小时候因为妃嫔争宠而蓄意用蛇暗杀他的事，就算他学步时跌倒，左膝盖上有铜钱大的伤疤我都知道……否则怎么把他放在身边~只是这些阴暗面，唯一不需要知道。
　　
　　“怎么想到要徒弟？” 唯一觉得这件事很突然，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秋大少还担着家主的位子。
　　
　　“是你说要哥哥的呀～”狐狸笑得很得意，脸上写着我厉害吧～崇拜我吧～
　　
　　“就为这个？！” 正常人都知道那是玩笑好不好……唯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该有别的什么原因么？” 无辜的看着唯一。
　　
　　“人哪来的？”好吧，我也有责任，这样想着，唯一稳定一下情绪，继续问，希望能在那只狐狸没惹什么祸前把人家孩子赶紧送回去……（轻狂：那个～貌似映旗比你大八岁……唯一：那个还比我大十七呢～还不是一天惹祸，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捡的。”算是实话吧～虽然有强抢和诱拐的前提，没关系，我们要的是结果。
　　
　　“……”你当是什么阿猫阿狗，这么大一个活人，说让你捡就让你捡么？“哪儿捡的？”
　　
　　“路上。”他其实一直都挺陈恳的，不爱说谎，只是也没说实话罢了~“区区先见义勇为，后助人为乐，他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所以以身相许，恩？”唯一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某只。
　　
　　“没啦~他只是对你爹爹我崇拜的五体投地，就投入我门下啦了~”秋大少其实很有说书的天赋，而留在客栈的映旗打了喷嚏，背后一阵恶寒。
　　
　　“……”这根本是不可能吧吧~天知道他怎么拐卖了人家孩子~事已至此，至少让他明白他把那孩子留在这里是误人子弟，早点把人送走，唯一继续语重心长的开导“做人家师父，你能教他什么？”
　　
　　“很多啊～考试怎么作弊不会被抓包啦～在赌大小如何出老千啦～如何写情诗哄女孩子开心啦……”狐狸开心的数着自己的特长。注意到唯一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狐狸立刻转移话题“不要让人家久等啦～这些小事以后再说～”
　　
　　“真的就是拜访朋友？”早上秋翼然所写的执子行黑，说的是围棋的规则，执黑子者先行，先行则掌握先机。我才不信是拜访故人那么简单。
　　
　　“那还能怎么样？”秋大少转过来，人畜无害的笑笑“那我说我要改朝换代，挑起战争，杀人放火，剥皮碎尸好了～”
　　
　　“算了～你从来都没一句实话……”虽然那狐狸骗死人不偿命，但他从来不觉得那个人是狠心之人……唯一埋下隐隐的不安，率先走上石阶。
　　
　　“好伤心啊～”听到那人一如既往的谈笑语气，唯一没有回头。
　　
　　“是呀～玩笑而已……”声音低低的，仿佛呓语。修长的手指插入发中整理头发，覆盖了那一瞬间的情绪。
　　
　　眼看石阶随着山体走势拐入了了深处，小小的浅黄色身影就要被竹林掩盖，秋翼然也立刻跟了上去，牵着他，与他同行。
　　
　　那牵着的手，掌心命线交错，是求一双人生死契阔？还是一个人走火入魔？
　　
　　


好演员都入戏太深

　　眉山寺说是寺，其实就是一个荒废的庙宇。虽不至于残垣断壁，却也是蛛网结尘，荒草丛生，显示出这里的久无人气的颓势。
　　
　　难得秋翼然对那些蛛网视而不见，进了大门。唯一偷偷抿嘴一笑，暗中用掌风吹散那些蛛网，他年纪小，内力不足，但对付蛛网还是绰绰有余的。因为他知道一个小秘密，别看他那爹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他怕蜘蛛。
　　
　　那次打猎，在树下休息的时候，一只花斑蜘蛛垂了下来，张牙舞爪的，唯一只是觉得那东西生的丑了点，倒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却没想到江湖上的赫赫有名的秋家家主，竟然会因为一只花斑蜘蛛而僵直了身体。 回头看看，那狐狸面色如常，行为也很自然，要不是因为自己坐在他膝上，别人绝对发现不了他的异常。所以他也不揭穿那个蜘蛛呆着的树干为什么出现了一个空洞，不揭穿为什么爹爹衣袖里少了一颗霹雳子，以及从新放松的某只……这是他和他的秘密。
　　
　　进到内堂，许是屋顶一角漏雨，有了雨水洗涤，比外间干净了不少。
　　
　　那里早已坐了一个儒雅的男子，眉眼温和，体态端庄，只有眼角的些许笑纹透露出他已为中年的秘密，此刻正细细摆弄着一只紫砂茶壶，配着那一套银灰的文士衫更显得温润。见到秋翼然她们进来，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让先生久候，学生当罚～”秋翼然也笑了，收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冲着男子一揖。
　　
　　“无妨，望山听泉，香茗候友也算是乐事。” 边说边将沏好的茶递给秋翼然，目光扫过唯一，眼神里透出几分赞许“这个就是唯一吧。”
　　
　　“唯一见过文圣。”唯一略一思索就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毕竟能让那狐狸真正尊敬的没几个，能让他叫上一声先生怕只有当年教导过他，和“武尊”共同为武林称道的“文圣”吴允恩了。
　　
　　“文圣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这里有的不过是个满腹酸文章的老头子罢了～”吴允恩摆摆手，说得云淡风轻，不知道的人又怎么会明白当年是何等惊天动地。见唯一不解的神情，吴允恩也不多作解释，开门见山的说了今天主要的目的“唯一可愿随我去景环？”
　　
　　“为什么？”闻言，唯一却是第一个看向秋翼然。景环位于他们所在的荧国和东面的辰国之间，弹丸之地，却得以保持中立多年，实属不易。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跟文圣去那里？这就是他要我来的原因？他早就想好了，他……不要我了吗……
　　
　　“傻儿子～你又在乱想什么～”秋翼然很心疼唯一那个样子，急忙跟他解释。“秋家历代长子到了七岁半都要离开家出去学习。时间为五年，内容不定。当年我就是这样才认识你杨叔叔的……其实，为父也好舍不得唯一啊～你走了，我要以什么借口买糖葫芦啊～作诗给谁欣赏啊～唯一～～～”潸然欲泣状。
　　
　　“那你呢？”唯一自动忽略了某只抱着糖葫芦的景象和的所谓诗歌（参见章一），他知道狐狸是很小的时候在杨府认识杨墨鸿的。此刻又看到吴允恩的认同，本该相信，可是他不知道要怎样处理内心深处的不安情绪。
　　
　　“我不能去啦～不过～我会偷偷去看你的～”展开大大的笑脸，看到吴允恩望着他，难得秋大少会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可下一秒又想到什么，神秘兮兮的凑到唯一耳边“呐～偷偷告诉你哦～一会你会见到一个穿黑衣服的家伙，别看他凶巴巴的顶着一张棺材脸，可是唯一一个抛色子赢过爹爹我的人哦～你跟他学得话，一定可以称霸天下的。”
　　
　　“色子？”皱眉，这又是哪一出？
　　
　　“不喜欢这个的话，那跟笑面虎学作诗好了～我儿生得好相貌，若是能作诗讨女孩子欢心的话，那么保证你不会太无聊啦～不过～不可以有了美人忘了爹哦～爹爹会伤心的～～”
　　
　　“不是那个问题好不好！”看某只成功由自豪老爹转型为哀怨弃爹……变脸变得太快了吧……唯一的嘴角开始抽搐。“我干吗要学这些！”
　　
　　“那么唯一是接纳了为父所说的天下大贪官还是武林第一大魔头的建议呢？”某只笑得好感动哦～
　　
　　“阿然啊～果然是你教人的风格～”连吴允恩听到这，都终于忍不住笑了。
　　
　　“让先生见笑了……”唯一小朋友脸上分明写着：家门不幸！苍天无眼！狠狠瞪一眼笑得纯洁无辜的某只。整整衣冠，对着吴允恩一揖“承蒙先生不弃，唯一愿同先生前往。”
　　
　　“既然如此，阿然若是舍得，不如今日就让他随我下山？”吴允恩似乎很看好唯一，笑眯眯的向秋翼然要人。
　　
　　“学生自是舍不得~”秋翼然貌似很委屈“先生故意这么问，难道是要区区当着自家儿子的面哭鼻子么~那样可不是好榜样呀~”
　　
　　吴允恩闻言不禁莞尔“阿然啊，恐怕你从未做过什么好榜样吧~”
　　
　　“先生不必多虑，一切全凭吩咐。”虽然心里也觉得今日离开太过仓促，但唯一更担心自己老爹原本就恶劣的形象变得各加斑驳，这才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吴允恩点点头，不再多说，当下起身走到外间，体贴的留出空间让他们话别。 
　　
　　“唯一不要我了么～～”请参照被遗弃的小狗（某只危险的眯起眼：小狗～轻狂：咳咳～狐狸……狐狸……）
　　
　　“是你要我走的好不好……”唯一黑线。
　　
　　“不是我啦～要怪去怪先祖那些老头～”秋大少愤恨的表情下，是对被他冤枉的祖先们的诚恳的道歉（虽然没人看出诚恳在哪了～）“唯一～爹爹好舍不得你哦～”
　　
　　“你……”唯一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突然而来的分离，没了言语。
　　
　　秋翼然伸手抱抱唯一，和每次耍赖一样，亲昵而温柔，却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蜻蜓点水的吻了唯一的额头，那个吻很轻，有着那个人特有的温度，温柔缥缈的像此刻微凉的风，想要回味的时候，却发现无从说起……
　　
　　耳边只余那一句略微低沉的呢喃:“唯一，我会想你的……” 
　　
　　后来，何时下得山，何时见到那个黑衣的叔叔，何时遇到天宝让他同行……都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只记得那人弯弯的眉眼，分不清是因为笑得前奏还是尾声而勾起的嘴角，仿佛有什么已经沉溺在这一勾一画之处，心中就再容不下他物了……
　　
　　为什么还未分离，却已经开始想念了呢……
　　
　　
 


其实,一个人没关系的

　　直到那浅黄的小小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秋翼然还保持着那个送别的姿态，树影斑驳下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却偏偏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挺而孤拔，安静的仿佛地老天荒。
　　
　　“这么舍不得，为什么还要送他走？”不知何时庙门前的石碑上坐了一个人。黑色的长袍勾勒出习武的人有力的线条，岁月使他英俊脸表现出不羁的成熟味道。“你这嚣张的狐狸崽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而且用这种烂俗的谎话当借口，比当年“那个谈笑间骗遍官场，笑容里横扫江湖”的时候退步不少~
　　
　　“真难为先生能对着你这种脑袋养金鱼，神经游泥鳅的家伙二十年～”秋翼然惋惜的叹气。
　　
　　“狐狸崽子，你皮痒啊？”男人很有诚意的威胁“我也算是你师父好不好？”虽然对于这一点，他连宁曾经无数次的后悔过：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子跟自家师傅（景树）一路货色，插科打诨耍无赖，外带装乖巧可爱~好歹人家也就在心上人面前装装，这狐狸崽子倒好，推而广之，众生平等了~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对我家先生见色心起，死皮赖脸，成天就知道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还敢说是我师父，不会脸红啊～”秋大少毫不客气的附送一对卫生眼。
　　
　　“喂……”连宁捏碎石碑的一角。
　　
　　“看看～被人揭穿就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一点新意都没有～”打个哈欠。
　　
　　“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信不信我把你儿子丢去喂狼？”凶狠的看着。 
　　
　　“你这是尊老爱幼的样子吗？信不信我把我先生拐了私奔？”挑衅的回瞪。
　　
　　“你敢！”居高临下。
　　
　　“你敢试？”眯起眼睛。
　　
　　我瞪～我瞪～我瞪瞪瞪～
　　
　　“狐狸崽子！”最后，男子笑了，似是宠溺，又像无奈。
　　
　　“这不结了～”某狐狸笑得很得意“同样的啊，即使明知有百分之九十九把握，我也不会让他冒那百分之一的风险～”伸个懒腰“我不会给任何人伤害他的机会……”很灿烂的笑脸，只是眼睛里一片死寂。
　　
　　“鬼皇门（参见章二）是你屠的吧……”男子平静的问。虽然这小子整天笑嘻嘻的，但他知道如果那小子想，他可以比任何人都狠毒。
　　
　　“是。”并不意外他知道，毕竟自己的武功有一半是他教的。
　　
　　“何必呢？不是连院子都没出……”连宁望着眼前的青年，不是责怪，只是担心，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素来敬明狡诈，却为这样一件事亲手染上血腥……值得么？
　　
　　“其心当诛～”每个字都咬的很轻，却足以让人一身冷汗。
　　
　　“这次呢？为了什么？”呵~自己忘了，他早已经不是孩子了~值不值得又怎么需要旁人来说？
　　
　　“果然女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啰唆呀～问题这么多～”秋大少一副感慨的叹气。
　　
　　“我不是女人。”连宁难得没有生气，因为他多少还是了解这个徒弟的“会死很多人？”
　　
　　“你这张棺材脸不适合悲天悯人啦～像便秘一样～难看死了～”而秋翼然丝毫不考虑对方的心情，笑得特别大声“我是看你虽然人笨了点，长相难看了一点，性格恶劣了一点，反应迟缓了一点……但基本算是个好人的份上，才勉为其难的把先生让给你照顾。现在又加上我家聪明可爱，美丽善良的唯一……”
　　
　　“我说……”明明我和允恩是两情相悦，什么叫你勉为其难……
　　
　　“我知道你一定很感激我的宽宏大量，舍己为人的精神，但没关系，我一直都不是一个贪图虚名的人，你不用说出来～”一副我了解的表情拍拍男子的肩“别的要求对你来说太难了，所以你只要不要太让先生操心，依然这么没心没肺的活着就行了～” 
　　
　　“你这狐狸崽子，你就不能用正常的语言表达想让我和你先生‘白头偕老，’么……”连宁被他堵的气闷，却又忍不住微笑。那个当年往自己窗户缝里赛纸条，说什么“执子之手，将子拖走。子若不走，关门放狗！”的鬼灵精，仿佛一直没变……
　　
　　“对禽兽只能用禽兽的表达～要不怕你听不懂～”秋大少人畜无害的笑了笑～只可惜一口白牙寒光闪闪：让你叫我狐狸崽子～
　　
　　“你要的东西在后院。”看时间不早，男子抛过来一个小瓷瓶，状似无意道：“我捡的。”
　　
　　下一刻，人已经飘到三丈外，声音随着身形变换，一句句传来“等下次见面，我一定当着你儿子的面，将你这没有礼貌的狐狸崽子屁股打开花～所以你给老子好好等着~”
　　
　　“呵呵……”打开瓷瓶，一股沁人心肺香气传出。秋翼然望着男子消失的地方笑了。和先生呆了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说谎脸红的习惯～你当九叶灵芝是杂草吗～还能让你这种笨大叔捡到？只是，用在我身上岂不浪费～真是和以前一样笨啊……
　　
　　不过，我当真希望你和先生能白头偕老，此刻无半分虚假……
　　
　　依言在后院找到那个药人娃娃和一只短笛，将一张人皮面具附在后院的娃娃脸上，那面具俨然就是唯一的模样。
　　
　　苗人擅蛊，蛊之种类有十一种：蛇蛊、金蚕蛊、篾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和生蛇蛊。先人有秘术，寻一极阴时阴日出生的女童，将天下致毒汇之以天下奇珍药物，于端午日乘其阳气极盛时以制药，封七七四十九日，再辅以咒符，则神死而形不灭，无心无情，无知无痛，谓之药人。那曾是江湖最深的梦魇。
　　
　　时光流逝，许多药材难以寻觅，加之多年前对魔教的讨伐，此术渐渐失传，待到数十年前，绝尘宫尸魂曲现世，伏尸百万，流血飘橹，第十一世尊主连宁接手后，销毁了蛊王秘籍。因此，世间仅存的几个药人，都在绝尘宫的地宫里冰封着。能得其一，实属不易。
　　
　　还未等他抱起娃娃，突如其来的晕眩袭来，仿佛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秋翼然不得不倚靠在墙边，努力理顺体内四散的真气，来平复心口处撕裂一般的痛楚……半年前，这种晕眩初次出现，并不严重，只当是太劳累了，后来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久，伴随着心口的疼痛而来的是一切奇诡的幻觉和梦境：烟雾缭绕的山峰，精通人语的野兽，熙熙攘攘的街道，眉间一点朱砂的女孩，还有一个自始至终模糊的影子……
　　
　　当初，若不是这个怪病意外发作，单单一个轩辕锦又怎么能伤的了他？想到这里，秋翼然却露出一抹奇异的浅笑：再快些……快些……
　　
　　等平复了痛楚，又挂上那一抹玩世不恭，秋翼然抱着娃娃，走出寺庙。时为正午，树荫漏下些许阳光，镀在蒙尘的佛陀身上，淡淡一层金光，似是看到将来的血雨腥风，带着那普度众生的慈悲注视莽莽苍生……
　　
　　然而，世界的一切原难窥破：有时你认为是善的，未必是善；你认为是恶的，未必是恶；你认为是积极进取匡济苍生，实际上毫无意义；你以为所作所为惊天动地，实际上这些成就在茫茫时光中约等于零。本来无一物，何谓之对？何谓之错？何又谓之佛魔？我既已决心化身为修罗，怎会在乎净土极乐？
　　
　　片刻后，一华衣美妇从佛像后转出，望着秋翼然的背影，长叹到：“冤孽……”又见身边的紫袍青年双目之中隐含冰雪，不由摆摆手“此间事你莫要插手，待到浮屠血尽，群星反耀之时，便去迎了上君回来吧……”
　　
　　“是。”紫袍青年跪谢后，立刻消失了踪迹。
　　




不信任,因为怕失去

　　“爷，这是怎么了？” 客栈里物华看到秋翼然有些疲惫，步履亦有些焦急的抱着“唯一”回来，立刻迎上前去。
　　
　　“唯一被‘秋荧’（有毒植物）割伤了。”秋翼然面色凝重，抱着“唯一”进了房间，宿雨闻言也立刻跟了进去。物华欲言又止，终是急的在外面踱步，落黎还坐在那位子上，神色略微担忧，却都没有动。
　　
　　“不进去看看？”映旗对那个孩子谈不上关心，只是奇怪两人的反应。
　　
　　“宿雨问诊的时候不喜欢让别人在一旁。”落黎解释道。
　　
　　“他呢？特例？”自然说得是秋翼然。
　　
　　见落黎算是默认，映旗冷冷一晒“既然有了特例，这个规矩就不再是规矩了。”这话说的刻薄，带着不明意味的恼怒。当下众人心思不在这里，倒是没人在意。
　　
　　屋内
　　“这是……”宿雨一搭上脉就惊觉不对，他原本就是药圣的唯一的传世弟子，怎会看不出这是什么……他望着秋翼然，等他解释。
　　
　　“没错。”秋翼然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拿出一瓶“冰释”递给他“送它到益州后再用。那里四天后会有商队。”亲信的好处就是很多话不用说得很明白。
　　
　　“栖露做的……”接过那瓶“冰释”，那是一种对付独门易容的药物，普天之下会用这个的只有一个人——那个曾经有着“千面死神”之称的杀手樊昊，不，樊昊已经死了，现在这世上有的只是栖露……又看了看那天衣无缝的人皮面具，不奇怪自己也被骗了。
　　
　　“你要能一眼看出，他可就丢人啦～”似乎看懂了宿雨的表情，秋大少笑着安慰他，顺便给自己和宿雨都倒了杯茶混时间。毕竟是“问诊”啊～做戏也当敬业~
　　
　　一炷香后，秋翼然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准备告诉大家：因为“唯一”生病，需要修养，所以要宿雨带他去益州……那些跟踪自己的人，不用白不用，将目标自蜀中转移到益州，再让“唯一”明面上失踪，我倒要让你们看看黄雀是不是那么好做的……
　　
　　“爷……”难得宿雨主动开口。已走到门口的秋翼然回头望着他，等待下文。
　　
　　“你……不信我们是不是……”有云将太阳遮住了，宿雨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陷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却很明亮，很平静，只是放在桌子上的手，像是试温度似的，缓缓摩擦着茶杯壁，只有很熟悉他的人才会知道，这种细微的动作是他心里不平静的表现。
　　
　　秋翼然将一切看在眼里：没错，自己将唯一送走，甚至那边也是做了两手准备，却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一个人，甚至拿了这个面具来混淆视听，如果宿雨他不是医生，自己又要使这个计划更完整，连他也不会说……不是不信任，他们几个都是可以让自己以性命相交托的人，只是……只是牵扯到唯一……
　　
　　想到这里，连自己也觉得好笑，那个孩子当真是自己的劫数~或许最正确的选择，当是应了风所言，在他一出生就杀了他，那样就不会有今日的在劫难逃……那双凤眼里深邃异常，似有些淡倦，又似感慨，终只是习惯性的勾起了嘴角，回答宿雨“也许，我只是不信我自己……”
　　
　　听着秋翼然在门外给众人解释：唯一生病，天宝被派去通知那边接应，宿雨要带唯一……一字一句，都似怀着忧虑与怜惜，任谁会相信一切不过是一个局？
　　
　　“原来，你也是会怕的……”宿雨望着茶杯，一句话不知道感慨还是叹息，却还是推门出去，为他圆谎。
　　
　　因为宿雨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息，众人才放下心来，虽然不舍，却也不敢耽误了他的行程，早早备上车马，给他们送行。剩下的三个人，映旗身份特殊，为了安全期间，把他易容成了和他年纪相仿的天宝的样子。这样离开蜀中，从那些之前跟丢了人的跟踪者看来，并没有变故。
　　
　　至于目的地，选在了江淮。选中那里的理由有两个：第一，某狐狸光明正大的说为了映旗的帝王修行。在众人怀疑的眼光下，某只略微心虚的说出了第二点：江淮花魁——媚意今年的梅花酒已经酿好了～
　　
　　
 



你有没后悔过?

　　眼下，正是初春时节，放眼望去芳郊绿遍，嫩柳藏燕，某只一边这样看着，一边摆出一幅感怀世事的哀伤样子，远远望去，青山如黛，碧水潋滟，佳人依雕栏，眉峰轻蹙，丹凤含怨，暖风微醺芙蓉面，广袖长衫，似要羽化飞仙，倒是赏心悦目的紧～
　　
　　可是，在座的两位都不是这么想的……
　　
　　只因那佳人回眸一笑，朱唇轻启，音似天籁：“唉～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那光华流转的丹凤，似笑非笑的神态，不是秋翼然是谁？
　　
　　落黎刚喝一口的茶喷了出去。映旗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肌肉，大概是太过努力，导致肌肉很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让好好一个才俊，此刻显得表情狰狞。两人不约而同的羡慕起去端药的物华了。
　　
　　“爷～宿雨不在，你就安生些吧，吃坏了肚子，还不是自己难受……”落黎先受不了某只继续用那种幽怨委屈的眼光看着自己，为难的劝说。拜托，造成某只这幅模样的起因，不是什么国家大事，不是什么情感纠纷……仅仅是因为某只贪恋路边小吃过渡，让他这种生冷不忌的“禽兽肠胃”都终于忍受不了主人的虐待，揭竿而起了～偏偏宿雨不在，请了十个大夫，十一都说要忌口（众人：那一个从哪冒出来的？轻狂：你有没有觉得你右边的肩膀比教重啊～）他们有什么办法～命苦啊～有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子，更命苦的是那个主人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一旦任性起来就会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全国上下，避之不急的混世魔王——秋翼然秋大少。当真是流年不利～映旗更在内心深刻的反省自己的轻率拜师。
　　
　　“小黎～～小旗～～你们就忍心……”充分发挥了茶水的好处：水资源的充分合理利用后，再回头某只已经“梨花带雨”。
　　
　　这次先崩溃的是映旗，迅速的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大包芝麻糖和片儿糕，然后头也不会的冲了出去。随着“统一战线的瓦解”，落黎也很识时务的放下芋头酥和绿豆糕，追随映旗，一同去稳定情绪了……那什么~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小子～跟本公子斗～你们还嫩的很呢～”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这是某只最现实的表现。满意的吃着点心，某只盘算着刚才他们的表情好有趣啊～那明天再来一次好了～
　　
　　“阿嚏！”院子里的映旗和落黎同时打了一个大喷嚏。
　　
　　“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后悔过？”稍微回过神来，映旗决定和他“阶级友人”“推心置腹”的交流一下经验。
　　
　　“……其实，想开点就好了……”落黎的忠心是百分百的，然而他的无力和无语也是不掺水的~
　　
　　“要是想不开呢？”映旗童鞋不耻下问。
　　
　　“那就只有埋了。”落黎挺实事求是的。
　　
　　“……”好吗~说到底不是“好了”就是“埋了”，这二选一做的~人生啊……整个一个官窑上品的青花瓷杯具呀~
　　
　　“半个月前，点苍派掌门过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那么快就出来了？”作为“同是秋家无奈人”，落黎决定安慰下他。
　　
　　“不是为了避免麻烦么？”据说那个掌门的画像上似乎每日都有新鲜的汗渍……这般灵异奇诡，外界传的沸沸扬扬的~请了消息最灵通的秋家去，恐怕是为了求证什么……只是那时他们刚刚离开蜀中，最好低调些，这些江湖事也是推脱为好，只是看落黎的表情，他们的速战速决似乎是为了别的~
　　
　　“话是没错，可是为了速战速决，在别人问爷对那件事有什么看法的时候，爷说的是：第一次死掉，难免紧张吗~流汗很正常~”落黎面无表情的说出了“残酷”的真相。
　　
　　“咳咳咳……”映旗也想狂汗了~难怪那天那群人看他们的表情如此诡异~其实，你们是被轰出来的吧……
　　
　　“还记得上次的李大人么？”落黎继续揭示这短短几个月的“真相”。 
　　
　　“那个想探风声的徽州巡抚？”映旗有印象，那个人是来买上任的消息，只是他是五皇子一派的，秋翼然似乎不太待见他，没想到还是接了这单生意。
　　
　　“恩，花了一千两问一个是或否的答案，爷说‘一字千金’他担待不起，所以回了他一整句：也许似乎大概是，然而未必不见得~”
　　
　　“……”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么……这已经不是奸商的范围了~
　　
　　“还有那个小妾和人私奔了的……”落黎继续宣扬某只的光辉历史……
　　
　　……
　　
　　“你想说，我们根本不是受他荼毒最惨的，所以不要抱怨么？”听了半个时辰，映旗越发觉得有些真相还是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比较好吧……
　　
　　“公子，知足者常乐啊~”落黎将手里的包子分给映旗一个，两个人就着夕阳吃包子，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珍贵啊~~
　　
　　你问这包子什么味？
　　当然是很耐人寻味啊～
　　
　　




从前,有个傻孩子

　　屋子里，秋翼然正打算将剩下的半块点心放到嘴里的时候，却被一只雪白的手游蛇似的从他手上顺走了点心，然后很自然的吃的自己嘴里。
　　
　　“甜～”光听这一个字，就知道那人定要比那点心还要甜美的多：一头少见的卷发陪着那极尽妖娆诱惑的面容，眉间的朱砂更显得风情无限，一身血红的丝绸下仿佛柔弱无骨，习惯性的靠上来，整个人身上散发出诱人犯罪的特质……可秋翼然绝对不会认为他是个好打发的主，天下能从他秋大少手上抢到点心的人，单手就可以数完了。敢这么明目张胆“调戏”他的，除了眼前这一个烨昭，有这个想法的，恐怕坟头早都长草了。
　　
　　“原来是小昭呀~来~”秋大少见到她，也换上玩世不恭的样子（众人：他正经过吗？轻狂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用扇子挑起烨昭美人的下巴，典型的登徒子行为“给爷笑一个～”
　　
　　“讨厌～我不是一直在笑吗～”烨昭一挑眉“不如，爷你给我笑一个好了～”
　　
　　“小昭啊～你这是调戏哦～”秋大少笑得灿烂。
　　
　　“我哪敢啊～”烨昭笑得更深“这是勾引……”后半句消失在他吻的冰凉的唇里。触及那冰冷的温度，美人低垂的眼帘里飞快的划过一丝伤痛。秋翼然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提醒，又似安慰。
　　
　　眼神交错间，似要扼断春秋，殆尽繁华，却成空……
　　
　　“呐～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垂下眼，遮了那片嗔痴，然而抱得越紧，痛得也越深，因为她那么清楚的知道，这个怀抱属于另一人，这双眼含的是另一段情深……连这片刻都是偷来的，又怎么去争？只是……且容我再贪恋片刻吧……
　　
　　“好。”秋翼然知道自己不会拒绝，因为一个人念念不忘，太需要坚强……
　　
　　“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君山，山上有很多灵兽……”难得一直没有人打扰，从清晨到黄昏，烨昭讲了很久，很久，像用尽一生那么久，在故事的最后她笑着问秋翼然：“你猜，最后那条小蛇想对那只狐狸说什么？” 
　　
　　“你这个大笨蛋～”秋翼然轻轻的说。
　　
　　“不对，不对，你这个大笨蛋～”烨昭笑的很放肆，就像一团焚尽天地的烈焰“她想说：我一直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流泪的那一种……”
　　
　　她似是透过他看向那时光的尽头，那里有个不曾爱上谁的家伙说过：“‘烨’就是火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懂么？” 
　　
　　“你的屋子漏雨了……”秋翼然轻轻的用手指擦掉她的眼泪。他们即使回得了过去，却终是回不了当初……
　　
　　烨昭也没有说话，安静的任他将自己的泪水擦干。然后，很慎重的从手腕上取下一只纤细的手镯，那手镯匠心独运的做成一条小蛇，不知用何材料制成的，通体鲜红似血，头中央更有一粒不知名的宝石，深红的耀眼，整个作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动起来……
　　
　　烨昭小心翼翼的将它给秋翼然带上，语气难得的郑重：“我要你答应我，带着它直到它自己消失的那一天……” 
　　
　　“我答应你。”秋翼然说。 
　　
　　“最后一次，不要骗我。”
　　
　　“好。”秋翼然点点头。
　　
　　“你……明天就走了吧……”看了他很久后，烨昭重新钻到他怀里，维持着依靠的姿势。
　　
　　“很多时候，人傻一点比较容易得到幸福……”对于烨昭的敏感，秋翼然算是默认。
　　
　　“如果对象不是你，我信……”烨昭将头埋在他颈间，轻轻一笑。
　　
　　“何苦……”秋翼然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烨昭的卷发，此次分别，说再见怕是再也不见了。
　　
　　“若是知道，就不苦了……”明明那人身上冰凉一片，她却像取暖似的更紧的依偎。她的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有两件：一个是有足够漫长的时光，所以，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忘记他；而另一件，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她，遇见他……
　　
　　“傻孩子……”叹息似的一句。
　　
　　等烨昭睡着，帮她盖好被子，自楼里出来的时候，已是满天星斗，心里仍有一丝伤怀，我本是一山一树百年春，你却是一醉一醒一生困……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路过窗口的时候，秋翼然将那血红的手镯递给一团空气。“收好。”
　　
　　“你已经能看得到我，看来是真的快死了？”虚空中突然幻化出一个人影。那是一个有着鹰一样犀利眼光的男人，他在看到手镯的瞬间攥起了拳头，最终还是将手镯拿了过去。因为他知道那是她的原神。烨昭因百年前的天劫受伤极重，不能离开有着气眼的此地，现在竟为了保护那只死狐狸，冒险将原神附在手镯上，自己怎么能不生气？
　　
　　“让你失望了，我看不到，也只能想起一点点，”秋大少立刻送一对卫生眼给他。“只是被你用那种恶狠狠的眼光瞪着，死人都会诈尸的～” 
　　
　　“你又骗她。”男人望着手中的手镯皱起眉，语气十分不满，却终没什么大的动作。还算他有良心,明明知道这是他的救命符,也没有要伤害烨昭那个笨蛋来保全自己。
　　
　　“没办法，我就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坏人啊～”秋大少似是无奈的耸耸肩“所以她还是交给你这种“耿直”到脑子不会拐弯的家伙好了～”另外察觉到对方小动作的秋大少，毫不掩饰的鄙视“还有啊，既然披着人皮，就麻烦你敬业一点，区区可不想被人误会跟你有一腿~”
　　
　　“喂~你搞清楚，我现在要杀你可是易如反掌。”头上有青筋在跳：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而且，他是要踹那只狐狸才伸腿的好不好！！！什么叫有一腿？！！
　　
　　“好啊～如果我没记错六十年后就是你的五百年天劫，无故杀生，判五行天雷阵，依你那点道行，很快就可以来跟我报道了～”很淡漠的与其对视，那是一种强者惯有的威慑力，即使没有灵力，他依然是能以一己之力斩杀无数仙灵的万狐之主……
　　
　　其实，他和这只臭鹰两看生厌也不是一两百年的事了，若不是看在烨昭的面子上……算了，自己当年把他拔了毛，关在鸡笼里两天，还因为……该死的，又是只剩那个模糊影子，那段空白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秋翼然甩甩头,心里为什么会因为那种空白,有那样哀伤又幸福的感觉?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惹人厌。” 看他突然苍白的脸色,和突然松动的结界，男人没有继续问下去。
　　
　　“彼此彼此。”秋翼然扯出一抹笑容，他同样明白自己需要在别人注意前离开。
　　




不懂不代表不在乎

　　次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秋翼然果然如烨昭所想的那样不告而别了。
　　
　　毕竟，当初秋翼然下令为老皇帝续命，为期一年，眼看着时间就到了，这意味着他必须要带映旗回京了。而今年与唯一传信的时候，唯一提过物华，所以秋翼然就让落黎先送物华去益州给唯一做伴。然后再来京城与他们汇合。
　　
　　这样一来，现在马车上只剩了秋翼然和映旗两个人了。之前那辆送到唯一那里去了，所以现在所乘的马车只是一般豪华而已，一上车某只就霸占了大片位子，嚷嚷着要睡觉。映旗看他眉宇间有些疲倦，问及原因，秋大少话说得暧昧：昨夜与烨昭和媚意道别，很累啊～～
　　
　　映旗脸色一冷，别过头，不再理会。许久，见他真的睡着了，又担心他着凉，轻手轻脚的靠过去，将披风给他盖上，望着那张眉峰微蹙，却嘴角带笑的睡脸，微微有些出神，鬼使神差的伸手想要抚平他的眉，柔软微凉的触感让映旗猛然清醒，见他没有转醒的迹象，长舒一口气，又帮他将披风往上拉了拉。
　　
　　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镇，不禁回想在江淮的这一年：自己上午随落黎习武，下午就跟着秋翼然习文。他从来不教自己圣贤圣论，说那些废话自己早年在宫中所学已经足够，将来应付大臣绰绰有余。倒是会讲有关奇门遁甲，行兵布阵的东西，除了个别阵法要求自己记住，其它的倒也不苛求。问他原因，他笑笑，说他是要教出一个皇帝，又不是要教出一个将军～上位者不能事必躬亲，而要知人善用，程序上能作出些功绩便可。
　　
　　说来好笑，这一年自己呆得最多的地方竟然是青楼。天下怕只有他才会这么教育下一代帝王。犹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自己有多生气。那朱漆的门，金描的线，牡丹图，贵妃宴，丝竹管弦笙箫全，美人挑眉朱砂艳．一副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而自己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对那个叫媚意的花魁，笑得很……讨厌。
　　
　　碍于之前的承诺，强忍着怒气挨到后半夜，那人才才从阁楼里出来，那时自己并不知道他是去见这的老板，似是他好友的烨昭。知道这事的时候，自己为误会他还有些内疚，当然，这内疚只持续到见到烨昭之前。说实话，即使在皇宫那个美人堆里长大，映旗也不得不承认烨昭是个美人，她的美，根本不是媚意她们能比的，那是一种极致的诱惑力，只是不知为何，映旗觉得她有些美的不真实，自己并不知道他们有怎样的过去，可以让他纵容烨昭的行为，而看烨昭对他的态度，说是朋友，自己是绝对不会信的。就是因为这样，自己对烨昭有种不明所以的排斥感。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现在的离别。
　　
　　没想到，这一点倒让秋翼然夸奖了，他说若能对烨昭都不动心，那么他就不担心将来自己会因美人而犯大错了～来这里的目的也完成了一半。末了竟然拍了拍自己的头，当真有几分师父为弟子自豪的样子。当时心烦意乱间狠狠推开了他的手，没有理解他的用心和好意，现在想来着实有些后悔。他却不恼，只是笑着问自己可曾记得左侧的人带来什么颜色的戒指？
　　
　　那种场合，尴尬又气恼的自己又怎么会注意？不知他为何要问这等不相干的问题，只当是刁难，不做理会。他又问可曾知道七皇子暗中办了沧州知府，五皇子当了护国监，前宰相的寿辰降至……有些原来在宫里知道，有些离宫后发生的秘闻自己又从何得知？唯有照实答了。他说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就是青楼。这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却不是主要原因。自己当然知道秋家有他自己的情报网，论机密和速度，怕都是全国最高的。特别时候，连皇家也要用到他们。却仍然不明白这里还有什么值得。
　　
　　他接着说：这世上最虚伪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官场，另一个就是青楼。只有贼最了解贼的想法，你既然要和他们打交道，就要先了解他们，了解他们在乎什么，害怕什么，明白了这两点，控制起来就很容易。要留下一个人，就投其所好，作他的同道中人，要毁掉一个人，就掐死七寸，作他的致命天敌。他还说对别人狠心的前提是对自己狠心。只要你可以狠下心，就一定可以。
　　
　　他就那样淡淡的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教给自己这种大逆不道，却真实可行的东西。后来的一年里，作为“预习”，他教自己如何去观察别人，带合适的“面具”去接近他们，成为他们的“好朋友”，得到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支持”和“帮助”……
　　
　　看着他从儒雅书生跳到威武将军，从江湖侠客到官宦子弟……似乎这世界不过是他的舞台，他从一个角色到另一个角色，看起来声情并茂，真情实感，事实上，却不代入一丝感情，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只是没有一个人可以做的他这样完美的无懈可击。他开玩笑说如果哪天自己不想当皇帝的话，可以用他教的东西当一个神捕。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显得调皮又纯真。
　　
　　身份可以骗人，语言可以骗人，笑容可以骗人，那么，那种让人依赖、安心的感觉，是不是也是骗人的？突然就觉得惶恐，他可以给任何人他们想要的表情，那对自己呢？与别人有何不同？也许只是有利用的价值，想到这里就觉得很痛苦。可如果他真想，改朝换代，也能做的到吧，自己又有什么利用价值呢？母妃还在的时候，说没有人会不求回报的对你好。自己是一直相信的，可又能回报他什么？照顾那个叫唯一的孩子？有他在，需要别人来做吗？
　　
　　这个人自开始就是这样充满矛盾的和谐：看起来很纤细却意外的强悍，杀人的时候显得即血腥又圣洁，严肃的认真又无赖的彻底，有时候聪明的可怕，有时候又傻的可爱……他说每一种都是他的一部分，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将某些品质放大罢了。我想我是看不透他，愈看不透就愈想去了解，愈了解，却又愈觉得迷惑。更不懂为什么即使这样，自己还会有些放不下……
　　
　　看见他把披风蹭落，映旗认命的帮他盖好，许是被他传染，也隐约有了睡意，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只有二人乘坐的马车一摇一晃的，一向聒噪的某只就在自己身旁睡得香甜，这种感觉很安静，安静到让映旗有种：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是幸福的错觉……
　　
　　那些最终让人沉沦的，在开始总是美好，
　　既然都逃不过苍老，那就不放手，好不好？
　　
　　


小孩子都别扭

　　景环：
　　“怎么样了？”天宝最沉不住气，见吴允恩出来，立刻讯问。唯一虽没有上前，也担心的望着吴允恩，等待着对于物华的诊断结果。昨天若不是自己因为意外去帮先生取酒，在酒楼救了被人绑架的物华，那结果恐怕不堪设想…… 
　　
　　“没什么大事，只是皮外伤，受了些刺激，怕近期的事会想不起来。”吴允恩拍拍唯一的头，安慰道。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黑衣男子，没有多说什么。
　　
　　“那伙贼人本是荧国的强盗，专做打家劫舍，拐卖人口的勾当，若不是小家伙眼尖，认出了那是常年照顾他的丫头，那丫头肯定会被……”看一眼唯一，把卖到青楼这种话吞回肚子里。缓和一下语气，这后半句却是连宁说给吴允恩的解释：“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看不惯这种……”连宁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杀人，可他毕竟统领绝尘宫多年，加上性格比较直率，最见不得这种事发生，一不小心就下了杀手。
　　
　　“那你就可以随便杀人吗？连宁你这样恃强凌弱的行为，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吴允恩寒着脸，不想在小辈面前争执，甩手进了内室。
　　
　　“允恩……”连宁皱了皱眉，还是跟进去解释。
　　
　　知道没有危险了，天宝拉拉唯一的袖子：“少爷，你先休息下吧，我会看着物华姐的。”见他不动，天宝又提醒到“今天是初五。”
　　
　　初五是府里进货的日子，老爷偷偷让人带的小物件、书信什么的，都混在货物里，谁让他秋家的生意面广，到哪也不了各行的分号，早年吴先生和连宫主在此隐居的时候，老爷就吩咐了这里的商铺，定时送他指定的东西来，得了什么有趣的字画，兵器的，也都用密腊盒子装了，差人和货物一起送来。这种特制的密腊盒子是秋家商行内部的密令，只有掌柜的经手，谁都不会拆的。送货上门对豪门世家也不算新鲜事，加上这特殊盒子也送了多年，每次混杂在货物里，倒不会引起什么特别的关注。自从唯一来了，这东西只多不少。说是不准，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一听到“初五”这个词，总算将目光移回来了。又叮嘱了天宝几句，还是去了管家的那里，一直说是要独立，其实每次有事，无论开心还是不开心，自己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那个人。
　　
　　管家江风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起来文文弱弱，却是当年跟随武尊的嫡系家臣，也都是早年成名于江湖的人物了，连宁放弃武尊的身份后，他也忠心的跟来，当起了小小的管家，有时有些严肃，但总的来说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对唯一也很疼爱，让唯一常常想起家里的许伯，然后很想家，很想那个人在的家……
　　
　　“小公子。”江风见唯一过来，很温和有礼的跟他打招呼。
　　
　　“江叔，叫我小熙就好。”因为是历练，自然不能和秋家扯上关系，所以对别人来说，他现在的身份是连家的远亲——连熙。虽然江风知情，在人前还是要这样叫的。
　　
　　“这不合礼数。”江风很认真的说，同时递过唯一要的东西。
　　
　　知道他很在意这些规矩，江风这样守旧的人，当年下了多大的勇气才追随连宁离开，又是怎么接受自家主子和吴先生在一起的，怕只有他自己明白……毕竟是那样的家族环境出来的，唯一也不再劝说，道了谢，回了自己的院子。想来庆幸，秋家也算是名门大家，自己却从小都很自由，那个人从来不会逼迫自己去遵守什么规矩，怎么又想到那个人，明明这么远，真是“阴魂不散”～唯一有些无奈的笑笑。
　　
　　熟门熟路的解了机关，开了盒子，没看那些不知道又从哪里搜罗来的精贵的物件，通通倒到床上，却小心的从盒子底抽出一张纸。
　　
　　入眼便是自己熟悉的瘦金字体：
　　吾儿唯一：
　　在你看到这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到京城看热闹了，听说黄家那群小狗群殴，（皇室争权夺利）所以我决定将医官和棺材店都多开几家~
　　张丞相要把他家的竹竿妹子嫁给我，难道说为父长得比较像水桶么？真是岂有此理~更过分的是李将军竟然说什么男才女貌，所以我把他调到边关去和蝎子相亲了，郭尚书也来凑热闹，说那女子美若天仙，他很羡慕我，所以我好心的将原话转达给他家夫人了～他家的母老虎比咱们的“宗人府”厉害多了，看看你的棋盘，就知道他的脸了～
　　我很好，一次可以吃掉一碗“佛跳墙”外加两串糖葫芦~如果落黎不拦着，再吃一盘梅花糕也没问题~
　　算算日子，物华应该到了吧，出发前我让她监督你好好遵守我们的协定，那个黑色的盒子里是归元丹，对增加内力有帮助，所以不要再因为练功太累导致你瘦了啊，我可会心疼的……
　　
　　还是那人一贯的风格，有些无赖，有些柔软的字句，还有知名不具的了然与亲近，看到这些，唯一觉得心也跟着温暖起来，笑着用手指拂过他略微上扬的笔锋，最后停在落款上：“三月初二新柳抽芽甚念”甚念……甚念……信上淡淡的龙涎香，就这样密密绕在指间，慢慢渗入骨血之中……
　　
　　上次生日，他偷偷来看望，随口提起物华，他便放在心上，差人过来作伴，怕是路上遇到的变故，现在没事了，又何必让他自责担心……
　　
　　这样想想，终还是没有将物华的事写于他知道，只写了些生活琐事。落款时略微踟蹰，还是写下“亦甚念。”
　　
　　将盒子交与江叔，江风有些疑惑的将手到唯一的额头上“小公子不舒服吗？怎么有些脸红呢？”
　　
　　“屋子里炭火太旺了吧。”唯一尴尬，随口敷衍一句。“谢谢江叔了，我去看看物华。”立刻逃跑似的离开了。
　　
　　我要怎么说摇曳在心间的思念，最终竟全画作笔端的叨念？
　　太傻，太痴，太执念……
　　
　　




世上哪有如果

　　“我……我是他的朋友……麻烦你……”物华还没醒，唯一打算再去现场看看，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稚嫩嗓音结结巴巴的跟家丁解释什么。唯一才想起自己貌似是答应了那个腼腆的孩子要出去的，可经昨天那么一闹，唯一哪里还有心情去游湖。走近一看，那个小脸涨得通红的孩子不就是萧振晨。
　　
　　“小熙～”看到唯一过来，萧振晨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又立刻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我……等了一个时辰，你都没来，那个……我没怪你迟到……只是你从来都不迟到……我担心你……所以……”
　　
　　“抱歉，家里来了客人，忙忘了，没通知你。”这件事是自己不对，唯一诚恳的道歉。
　　
　　“哦，这样啊……”萧振晨摸摸头，只是有事忘了通知，很常有的事，只有自己这种人才会因为这种无意义的担心而心急如焚吧……
　　
　　“你怎么一个人？小四呢？”才注意到他身边没人。唯一皱了皱眉。这么搞不清状况，长得那么好欺负，（轻狂：你好意思说别人吗？狐狸：谁敢欺负我儿子？唯一：没你们两个的事，一边去～）还一个人乱跑。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两人认识的意外。狗血一点的说法就是萧振晨是他第一次“英雄救美”的对象。说来惭愧，看起来绝对正直侠义的唯一小朋友，毕竟骨子里流着某狐狸的血～（某狐狸眯着眼，笑得温柔：哎呀呀～区区才疏学浅，不明白这位兄台的意思～轻狂冷汗：呵呵～血统高贵的意思～）
　　
　　而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个狗血的开头：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在一个普通的小巷子里，打算抄近路回家的唯一，遇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独自出门却倒霉遭遇不良少年的萧振晨，在看到几个地痞围着梨花带雨的孩子勒索钱财，唯一小朋友微微皱眉，立刻挽起了袖子：
　　
　　如果你认为他大义凛然的上前质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或者点了众人的穴道后，扶起受害者，笑得温柔“你没事吧？”
　　
　　再或者轻易的摆平众人后，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那么，请将“披着羊皮，狐狸还是狐狸”这句话抄写五十遍。或者关闭此页，打开电视机，去看偶像剧。
　　
　　柯南说的好，真相只有一个：只见唯一小朋友气沉丹田，身如飞燕，速如流星，窜上了墙头，换了一条路回家。这一表现，深刻贯彻了天下古人“非礼勿视”的指导方针，“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地理观念，以及某狐狸“好像好无聊好麻烦的样子，太阳好大哦，我眼花了，什么都没有看到～”的处世风格。 这是纵观“天、地、人”得到的完美结论。
　　
　　这些，单纯的萧振晨小朋友当然不会知道，在他看来：那帮混混听到“官差来啦，快跑啊！”的喊声之后，立刻逃了个无影无踪，而他白白净净的救命恩人略微懊恼的说着“好险～”萧振晨自然没听到唯一的自言自语：今天先生要上近天楼画景，师父肯定会跟着，以他的眼力，见我从墙头上溜达回去，就麻烦了～
　　
　　后来，见到萧振晨感激崇拜的目光，唯一小小的虚荣了一下，自然不会傻到告诉他自己回来的真正原因。唯一因此成了萧振晨最好的朋友，或者说外出监护人，已有半年了。
　　
　　虽然萧振晨这个名字听着挺威风，长相很清秀也不算太阴柔，家底也很殷实，据说和景环王朝还有那么些关联，只是那个性子实在是……明明还比唯一大两岁，性格却单纯的像张白纸，面皮也薄的很，别人多看他几眼都会脸红，配上那双无助的大眼睛，特无辜的望着你，在唯一心里就跟小兔子、小鹿一样——是需要保护的小东西。
　　
　　“我让他去取水了……他在肯定要我回家……就不能过来看你了……”最后一句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
　　
　　“先进来吧。”看他这样，唯一也不好怪他。让连家的家仆去通知小四领人，自己带着萧振晨进去了。
　　
　　“可以吗？”萧振晨跟着唯一到了他的房间外，他很开心，因为在他看来唯一这个举动，算是承认自己是个满重要的朋友吧~
　　
　　“嗯。”不是唯一想带他来。只是江风在前厅处理事务，偏庭在清点物品，书房里又有师父在对先生“解释”，物华在后院的客房养伤……只能带他回自己的房间了~好在，他也不讨厌萧振晨。
　　
　　“那个……是焦尾！”萧振晨不激动，是不可能的。他虽然性格柔弱，可对音律却却是极为痴迷，加上不错的天赋，在这个年龄已经无人能出其右了。只是，他怎么样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把传说中的名琴。“我……能不能……看一下？”表情踟蹰又兴奋。
　　
　　唯一一愣，原来他也有这么精神的时候啊，真难得。所以，唯一又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那么喜欢，送给你好了。”当初只是先生说要陶冶情操，那个人就送来了这个，倒是他的一贯作风。
　　
　　“什么?” 萧振晨刚开始后悔自己的要求太过分，那个毕竟算是无价之宝吧……却没想到唯一竟然会那么说。
　　
　　“你不是喜欢吗？”唯一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惊讶。
　　
　　“那也不行。演奏焦尾是每个琴师的梦想，可是……”萧振晨努力解释“她可是无价之宝……”
　　
　　“我虽通音律，但不精于此道，在我手中她就是一把好琴，而她在你手上会更有价值吧。不都说宝剑赠英雄，我这是名琴送雅士，为什么不行？”
　　
　　“小熙……我不能要……”真的很感动，可是不可以。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收下，弹琴给我听。第二，不收，我们绝交。”唯一板起脸。为什么那么好哄的家伙有时又这么死心眼～
　　
　　“可不可以有第三啊……”萧振晨可怜兮兮的问。
　　
　　“不可以。”唯一很恶霸的说。
　　
　　“我……选一……”我绝对不要和小熙绝交。非常肯定这一点的萧振晨做了他人生的第一道单选题。
　　
　　后来，萧振晨一直想，如果那天自己强硬一些，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如果你没有遇见我这个笨蛋，会幸福一点吧……
　　如果我没遇见你呢？会不会幸福一点？
　　我想不会。因为我爱着……
　　可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呢？
　　不过是无聊的假设，
　　真实的我们
　　遇见，爱上，折磨，还爱着。
　　像是一场轮回，最完整也最寂寞。
　　




哀莫大于不心死

　　京城，着实阔别已久了啊……
　　
　　轩辕锦和轩辕衡的斗争经过这一年终一段落。轩辕衡兵败，自尽于宛城，现在朝中仍由五皇子轩辕锦主持朝政。老皇帝驾崩，却意外的将遗诏封存在帝陵，要求一年后由八位顾命大臣与护国监（轩辕锦）每人所有的钥匙共同开启帝陵九宫九环锁，认命下一任皇帝。
　　
　　不过朝廷的风云变幻，似乎并没有影响外界平民的生活，透过马车向外望去，依然是繁华的摊点，看相测字的、卖画剪纸的、捏泥人唱曲的……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也许繁华本身就有着遮掩的血腥与黑暗的本能吧~
　　
　　眼看着那高大富丽的宫阙越来越近，映旗心里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那里虽然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有千娇百媚的美人……却很难成为值得一个怀念的地方~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回去，不甘也好，野心也罢，又或者，只个自欺欺人可以让他继续往前走的借口……时至今日初衷已经无从问起，亦无法回头，那么就一直走下去吧……只要……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感觉到映旗的注视，秋翼然收回对时局的考量，望向那个眉目清俊，神色冷然的少年。
　　
　　在回京之前，自己特意让映旗去海临关走了一趟，让他自己去游说镇远将军——李合德，一方面是为了考验他这一年的所学，另一方面，也是试探他对自己的信任。毕竟映旗自逃亡开始就未曾公布身份，现在让他只身一人深入“敌”营，也就是让他把性命托付给自己~上位者多疑，你能做到几分？至于结果么~反而是次要的。成功自然好，不过，即使败了，也不会触动什么~留风传来的半个月前哗变的真相，以及自绝尘宫搜罗来的“摄魂香”……收服一个将领，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映旗竟然没有多问一句，就自己去了，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先孤身入账，表明身份，以示诚意，再假传圣旨，将这一年的“逃亡”说成皇帝授意的“暗访”，让对方有所估计，不敢妄动，最后一招“移花接木”，更是反间计、苦肉计、连环计步步相扣，借着轩辕锦的名义绑了人，自己再做好人将人送还，外加略微暗示了一下“君心难测”，这过程中“折损”部下，自己“受伤”，与李将军的女儿“情愫暗生”……
　　
　　虽然过程麻烦了一点，但是能在短期“拿下”镇远军主帅，这个少年真的成长不少~后面宛城一役，带兵突袭，急行百里，出奇制胜，表现也是可圈可点，更重要的是，映旗对自己是信守承诺的，否则，天大的才华，也不能留他……
　　
　　发现秋翼然有所觉察，映旗立刻转过头去，片刻，却递过一盘糕点来：精致的形状陪着碧绿的酥皮，让人很有食欲~
　　
　　秋翼然微微一愣，立刻嘻嘻嘻接过去，吃得开怀“果然香甜可口~你真是我的知己啊~知己~”
　　
　　映旗没有应他，看起来依然是冰山形象。可他知道自己有些失落，自从公开身份以来，那人再也不曾叫他“乖徒儿”……是否世事当着如此？得而不珍，欲珍却晚……
　　
　　思绪飘忽间，已经到了丞相府跟前，秋翼然和映旗打了个招呼就去就去当他的“说客”了~
　　
　　自宛城一役，映旗高调回归后，加上秋家的势力和财力的影响下，让他在迅速建立了自己的势力，然而，还是有一些重于轩辕锦的势力，按计划，朝廷抽空大半的时候很快就会到了~当下，是要摆平那几块老骨头……威逼利诱不行，还有“李代桃僵”……必须在半年内处理完……
　　
　　而映旗不会知道为什么他回到朝中正好碰上轩辕衡的谋反，也不会知道皇帝为什么下这样一道匪夷所思的遗诏，不知道他带兵进攻宛城时，作为敌军后盾的凉州为何没有一兵一卒的支援……
　　
　　他不知道的只要原因是某狐狸认为：很多事，不知道会比较好啊～这样很打击小孩子的自尊心和信心的呀～说不定会有心里阴影，那就不好了～
　　
　　比如这次的事，难到要区区说你家老头死了一年了，最后一年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傀儡虫的繁殖原因，遗诏是区区让人仿写的，是你的名字，耍他们玩一年，好给你收买人心的机会，为了折损你五哥的兵力，所有区区让人煽动你七哥造反送死，区区一边心疼我家留风和我的银子，一边赏花赏到凉州河上游，一不小心将小雨（宿雨）送的‘春风醉’（不致命，却让人全身麻痹，面色发青一段时间，无解）全部倒进河里，又因为对几位凉州城将帅的脑袋十分中意，所以让小黎把他们都砍下来，可是太脏了，所以一起留在他们将军的书房了，要不然多寂寞啊～
　　
　　秋大少如往常一样，满足的伸个懒腰“区区虽然是生意人，还是很关心孩子的成长的～”换上应有的姿态，走向当朝宰相的会客厅……
　　
　　而映旗独自坐在马车里，按原路回他的皇子府。
　　
　　少了一个人，空间立刻大了，有什么也空了。就像他本不爱甜食，那人却是爱极，所以他吩咐了厨子每日送来不同的糕点备在车上，到现在，也就成了习惯~那盘里的点心还剩半个，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拿起了那半块点心，一入口，映旗却愣住了：那点心是咸的……
　　
　　心像是猝然被拧紧了，丝丝缕缕的顿痛，缓缓蔓延开来，冷透了四肢百骸，最终却忍不住轻笑起来：原来，哀莫大于不心死……
　　
　　佛曰：缘分有三,善缘,孽缘,过客。你怎么知道会是哪一种？
　　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回首笑颜……
　　如此，罢了。
　　
　　
 


决绝的甜蜜

　　金戈铁马，逐鹿天下，自古兴亡无其它。
　　山河如画，海角天涯，满目皆为我叱诧。
　　一将功成万骨枯，
　　更何况君王霸业千古宏图？
　　夜听闻沙场鬼哭，
　　烽火下可怜芸芸众生荼毒。
　　杀！杀！号角催红彼岸花，
　　挥剑斩残阳麾下。 
　　
　　雕栏玉砌，飞檐琉璃，广厦千菀宫阙倚。
　　环肥燕瘦，三千佳丽，散发长卧美人膝。
　　你听那山呼万岁，
　　有哪个忧国忧民忧天下？
　　再瞧那笑语嫣然。
　　更何人真心真情真牵挂？
　　罢！罢！深情不屑帝王家，
　　我自风流笑天下。
　　
　　依然是那俊朗的瘦金体，却透出肃杀的意味，远处可以看见深红色的宫墙，秋大少笑得欢快又轻蔑“鲜血的笼子，配虚伪的疯子～妙哉～妙哉～”
　　
　　好不容易偷了一上午的懒，下午加倍的忙碌起来，暗中见了几位熟识的顾命大臣，与他们分析厉害关系，也暗示了几分势力计划，一直讨论到晚上。吃过晚膳，又指示了商铺暗中的粮米马匹等军需调度，落黎去安排七和十三去边关与留风汇合了，宿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面色有些苍白却还朝他微笑调侃的家伙，拿着药的手紧了紧，冷冷的走过去，将秋翼然手上的分析图抢下，放到一边。 
　　
　　“你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眉头也皱到一起。“这都几更了？”
　　
　　“莫气～莫气～我不是有意的。”秋翼然笑笑，看一眼天，外面下了雨，噼噼啪啪的，越下越急，快二更了吧。“我这就去睡。”
　　
　　“从今天起，每日一粒。”见秋翼然从椅子上起来，宿雨将药递上去。
　　
　　“哎呀呀～小雨怎么可以这么浪费草药，区区会心疼啊～”不用看也知道是珍贵的药材，秋翼然摆出夸张的表情，却没有接。早在月前，他就已经丧失了味觉……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因为他很清楚：就快了……
　　
　　在秋翼然拉开房门的时候，却听见宿雨在他身后喊：“秋翼然！你不为自己，也为唯一想想！”那声音里有气氛，有不甘，更过都是颤抖。
　　
　　秋翼然的症状不是中毒，也不是生病，身体却一天天削弱下去，开始嗜睡，真气凝固，原因不明的出血……而自己却束手无策，只能用最稀有的药草拖着……他却在此时管上了朝政，人前人后忙着，还装出一副平静无事的样子，更下了死令，不准说出他的病况……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样下去，你会……会……宿雨却根本无法说出那个字，更不愿相信这个可能。 
　　
　　此时，门外打了第一道雷，印着秋翼然平静的脸色，只有在听到唯一的名字的时候微微一震，他长舒出一口气，对宿雨说“两年后，你就与秋家再无瓜葛，离开这里，这就是我要你做的第三件事。”
　　
　　“你……”宿雨瞪大眼睛，随即坚决的说“我是个大夫，我不会丢下我的病人。”
　　
　　“你我都知道，到那时候，不会有病人了。”秋翼然淡淡一笑，接着又换上顽皮的样子“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开始的样子，好歹你是四个人当中最冷静的一个，这样让栖露看到，又要找我麻烦说我欺负你了～栖露好凶的，我真的会怕耶～”再看一眼天色，将宿雨也推出门去“不跟你说了，我真的好困，要去睡了。你也快睡吧。”
　　
　　宿雨被他推着，勉强掩去了自己的失态，毕竟他是医生，怎么能现放弃？“一定有其它办法的。”在离开前，宿雨回头，坚定的看着他，像是给彼此一个信念一般。
　　
　　“嗯，爹在世的时候常说祸害遗万年～”雷雨中秋翼然回他一个微笑。
　　
　　——————————————我是皇子府的分割线————————————————
　　
　　这两年，因为繁忙和机密问题，秋翼然倒是常常以客卿的身份留宿在映旗的十五皇子府上，此时，为了明早要给唯一的玲珑，他也就没有顾及天色，一个人入了府。
　　
　　离开的时候，路过正院，却发现映旗的房间还亮着。此刻雷电交加，却也该有三更天了，明天映旗要上朝的，平日里再忙也该睡了，秋翼然思索了片刻，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
　　
　　“谁？”这个时候了……映旗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剑。
　　
　　“是我。”听着声音很清醒，估计是一直没睡。
　　
　　“阿然？”映旗一愣，披了件外衣就来开门，想到刚才脱口而出的称呼不对，又改口“发生什么事了？”这个时候，莫不是情况有变？将秋翼然请进来的时候，心思也转了几个来回，却未想到近日有什么纰漏。
　　
　　“没事。不过想提醒你：好孩子都该睡觉了。”秋翼然温和的笑笑，余光扫过屋子：映旗披着外衣，散了头发，俨然是就寝了，可屋子里点满了蜡烛，没有书籍信件，也没有小厮侍女……这倒是有些怪。
　　
　　“嗯，就要睡了。”映旗漫不经心的回答。“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明明告诉下面的人，他要是回来了，就通报自己的，这些奴才当罚……
　　
　　“刚刚想起有东西没拿。”有问题，平时这孩子不会说多余的话。
　　
　　又是一道雷，虽然映旗的眼光平静，可秋翼然正在暗中观察他，自然不会放过他听到雷声的瞬间，皿紧的嘴角和握紧了拳头，再回想一边屋子的异常，秋翼然了然——他怕打雷。
　　
　　怕打雷啊～自然而然的想到唯一，不过唯一要坦白些，每次打雷，都会跑过来和自己一起睡，说到怕打雷的原因，倒是很有趣，小小的人儿竟然很严肃深奥的跟自己说“我才不是怕呢，只是总感觉会失去重要的东西……”自己早就叮嘱过他们雷雨夜的时候不要留下他一个，也让带去了宿雨制的安神药物，应该没问题吧，可为何自己每次看到景环雷雨的消息还是会担心的无法入睡呢？难道是上了年纪，人真的变得麻烦了～
　　
　　而对面的少年，自己好像从来不会太在意他夺取帝位以外的事。都快忘了，他看起来再成熟稳重，再权谋精深，也只有十几岁……还真是倔强小鬼啊～不想让别人看见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所以不要一个下人陪着，只是点亮了满屋的烛火，自己独自面对……
　　
　　“那个……我可不可以留下啊？”算了，就当一会好人吧，看在他和唯一一样怕打雷的份上~看到映旗惊讶的目光，秋翼然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怕打雷啊～不会吵你的，我坐在这里就可以了～好不好？”笑得很良善很无助，也许这就是奥斯卡影帝的师祖。
　　
　　“睡外面。”映旗看他半响，分不出他的话有几分真假，只是会那样坐着，会感冒吧……当然这种担心永远不会说出口……所以，映旗面上还是那幅样子，看不出什么波动，只是转身走到床的内侧。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个好人啊～”秋翼然调侃，倒也没坚持，现在的状况……需要休息。 
　　
　　“你很吵。”映旗翻到里面，换成面朝里的姿势，看不到表情。“灭蜡烛。”
　　
　　“知道啦。”担心我会因为光亮睡不着吗？秋翼然轻轻一笑，可惜～生在帝王家。
　　
　　黑暗仿佛将声音无限扩大了，映旗听得轻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外衫折叠的声音，头发散落在衣服上的声音，甚至心跳和呼吸……觉得背后有冷风灌进来，知道他躺在外侧，两个人背对背，中间是带着雨水气息的冰冷空气，距离不多不少，却泾渭分明。
　　
　　时间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流逝，明明是电闪雷鸣，可房间里沉寂的仿佛世界末日。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将所有的恐惧悲伤包裹的密不透风，一寸一寸腐烂在心底，将遗世独立的默然样子作为自我保护的壳子，在想流泪的时候选择仰头，在想依赖的时候选择放手，他以为某些感觉已经被摧毁，却在此时以汹涌的姿态将他覆盖。
　　
　　那种感情没有爱粘稠，没有恨坚强，却绵绵密密纠缠成死结，让人窒息。他不知道自己的脑海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可耻的想法。不过，既然无力挣扎，只能随波逐流，看着自己一点点用手指走过他们之间遥远又简短的距离，带着颤抖却决绝…… 
　　
　　直到他的头抵在那个人背后，怀中的人有着三月雨水一样冰冷的体温，他仿佛毫无感觉，只是静静维持着这种让人安心的姿势。 此刻，声音沉默了，只留下自己慌乱错杂的心跳，时间死亡了，只剩下瞬间永恒的美好，若是有些话致死不能开口，若是有些事未开始已然结束……那至少此刻，他曾经历我的慌乱，收容我的恐惧……
　　
　　黑暗中，
　　谁的微笑犯了罪？
　　谁的命运落了泪？
　　谁赋予谁信仰，最脆弱也最坚强……
　　




反派要有气场

　　唯一被雷声一惊，习惯性的将手伸到外侧，触到空荡荡的位置，不由心头一跳，随即收敛心神，怎么又忘了……他……不在这……
　　
　　闪电照亮了室内，可以看见刚才在一旁陪着的物华，不知何时已经靠着旁边的椅子睡去。不想扰了她休息，唯一又重新躺了下去，想起刚才恍惚的梦境：那里似有漫天焚烧的火光，空气里满是鲜血的味道，人群在嘈杂的叫嚣着什么……还有如窗外一般的雷电，轰鸣着，飞驰着，奔向那片赤色中的银白……不是第一次梦见，却还是没来由的觉得恐惧起来，下意识的按向心口，感觉到挂在心口的暖玉狐狸还温热着，才慢慢放松下来，想想觉得可笑，一个梦罢了~
　　
　　而我离开你，已经三年了……爹爹……
　　
　　——————————————我是天亮的分割线—————————————————
　　
　　雷雨过后，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太白楼临江而建，共三层，装修奢华，是景环最出名的酒楼。而它名声，不仅仅因为他的奢华，也不全是因为这里卖的女儿红都是极品，而是在于这里是个光有银子，没有门路就绝对进不去的地方。
　　
　　“天心。”此刻，坐在顶层的华服男子微微抬了抬眼，名叫天心的随从立刻领会，顺着主子的目光看到街上：那是一个少年，湖蓝的衣衫，看身量不超过十四岁，看脸的话，恐怕还要稚嫩些。生得眉目俊秀流丽，神态安然，一双杏眼灵动非常，让他整个人有种特别的活力。看来此次回去，又多了一件“物品”，但愿他有过人之处，否则多半是要挖下这双眼睛带走…… 
　　
　　此时，萧振晨是被家丁“抓”回家的，本来约了小熙，却因为某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来了，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就让家丁立刻带他回府。萧振晨自幼文弱，虽然这段时间有所改观，却也不会反抗父亲的命令，所以只能等回家再让小四去通知小熙，而自己改日再道歉吧……
　　
　　今年，他已经到了弱冠之年，因琴艺得到了最高乐府官的认可，而扬名国内，许多慕名而来的达官显贵也都登门造访。可他并不高兴。原因很简单：因为时常有人登门，小熙（唯一）已经很少来找他了。而每次他答应了要来，自己难免高兴过了头，眼巴巴的盼着，还被府上的从来没怕过自己的丫环们打趣“少爷可长大了～这等得是哪家的小姐啊？”自己当时脸红的都能滴出血来。
　　
　　父亲不以为意的说唯一的疏远是嫉妒自己的才华。萧振晨闻言，唯有苦笑：父亲在生意上精明，看人可差了一大截。小熙小小年纪就是文武全才，连焦尾这等奇珍都可以大方相赠，家事背景肯定不小，怎么会为这等小事劳心？这些年，自己在他的帮助下，多少懂得了些世态炎凉，回想当年小熙不让说明这琴的出处，自己尚不以为意，现在看来，当真明智……
　　
　　这世上有太多恩怨情仇，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刚进家门，就被带到前厅。萧振晨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太对，连一向健谈的父亲都显得很小心拘谨，一个劲的跟自己打眼色。坐在正中的华服男子打量了下萧振晨，始终没有开口。即使如此，也不得不说，那是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让人忽视的存在。而让人第一眼印象深刻是不是他的英俊、富有……而是霸气。如果稍微了解一些江湖事，就会知道：这个华服男子——独孤煜，身为旭云国三大势力之一的天玄教教主，绝对有着霸道的本钱。
　　
　　“开始吧。”此刻，独孤煜旁若无人的下了命令。
　　
　　萧振晨并不知江湖事，虽然觉得这人极有威压，也没太在意，他只想赶快应付完，因为小熙还在街上等他。当下，径自将琴取来，开始演奏。
　　
　　一曲《兰陵王》气势磅礴，扣人心弦。独孤煜也微微颔首以示肯定。一曲终了，萧振晨就打算离开，独孤煜却不容置疑的用眼神制止了他，他缓缓的开口“此琴，从何而来？”
　　
　　“云游道人所赠。”萧振晨拿一贯的说词搪塞，却暗自惊讶，莫不是他竟然看得出这是焦尾……不应该，小熙为了避免麻烦，特意对琴的表面做了处理，这也是此琴能在自己手上保存至今的原因。
　　
　　“样貌？”独孤煜看着他，萧振晨被他这么盯着，有如芒刺在背，隐隐觉得惹上了麻烦，若是平日，怕已经逃跑了，但想到小熙，咬咬牙还是回答“银发银须，仙风道骨……”
　　
　　还未说完，只见独孤煜身形一晃，众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已经到了萧振晨身侧，两根手指捏住萧振晨的下巴，一字一句“我最讨厌别人跟我撒谎。”让在场的人都不禁打起了寒颤。
　　
　　萧老爷子吓得脸色惨白，颤颤巍巍的才挤出一句“教主……饶命啊……”
　　
　　独孤煜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对着萧振晨“说。”
　　
　　就在这时，一个湖蓝的影子竟然绕过了门口的天辅闪了进来，目标却是他扣住萧振晨的右手。
　　独孤煜心念一动，回手就是一掌，五分力道，却也让门框化了碎片，那人知道厉害，没有硬碰，借了巧劲支撑，一招“万柳飘风”，点在墙上，一旋身子，飘向了另一侧。 
　　
　　众人这才看清，那个湖蓝的影子就是萧振晨所说的小熙——秋唯一。本来与萧振晨约了出去，他却没来，在路上遇到小四，小四说萧家来了一群蛮可怕的人，萧振晨被带回去了，不能来赴约。唯一有些在意，就跟来了，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萧振晨被人挟持，空气里有的是毫不收敛的杀气。身为朋友，自然不能不顾。只是他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对手，连早年的看家本事都用上了，救人怕是无望，唯一只能全神戒备。 
　　
　　“你？”独孤煜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刚才的少年，有趣的是他的武功，虽然是五分力，天下能应对的也不太多，何况还是一个小小的少年……略一思索，他问“杨墨鸿是你什么人？”
　　
　　唯一知道怕是刚才那一招“万柳飘风”是暴露了一部□份，毕竟那是杨家所创，讲的就是：飞云流水，穿连不断，踩步悬肘，运气养性……本来是不外传的，只是他和自己老爹关系很好，才私下传授自己。这人武功厉害，又精明的很，真难缠～权衡利弊，唯一说了句不太影响某人的实话“我师父姓连。”
　　
　　唯一此时抬出连宁，倒也合情合理，当年连师父的确教过杨叔叔，更希望对方有所顾忌连宁武尊的身份，如果可以，他不想因今天这个莫名奇妙的事情，而将自己老爹一同牵扯进来，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卷入某个祸端中。
　　
　　独孤煜倒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松开了萧振晨，对着唯一和萧振晨缓缓勾起了嘴角，那是一个让人寒到骨子里的笑容“三日后启程。”然后带着一行人离开了萧家。
　　
　　萧老爷愣愣的坐着，萧夫人拉着萧振晨一个劲落泪，一问才知道：独孤煜喜欢收集奇巧的东西，这个东西的含义也包括人。倒不会亏待什么，只是除非他厌倦或找到更好的，否则都不能离开天玄教。他来这里是为了萧振晨的琴艺。而唯一今天的表现让他也不幸中奖。
　　
　　知道势态严重，所以唯一安慰了萧振晨几句，就立刻回府，将此事告诉了连宁和吴允恩。连宁从唯一的描述中知道了对方是独孤煜。毕竟当年小－辈里，此人也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在旭云国的地位等同于杨墨鸿在荧国的地位。听到这个名字，唯一有些郁闷，某狐狸算是和他神交已久，谁让他是狐狸为唯一设想的理想之一：“武林第一大魔头”那一类型的。要不是有了唯一的制止，那狐狸早跑到旭云国去搞破坏了～同样的，能让那个混世魔王记住的，自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吴允恩当下就让人传信给秋翼然。这里好歹有连宁和自己在，实在不行，还可以抬出唯一真正的身份——秋家下任继承人，独孤煜应该不会如何，只是那个萧家的孩子就很难说了，平心而论，吴允恩并不想趟萧家这趟混水，而连宁除了徒弟的宝贝儿子以外，别人无所谓……
　　
　　平静的时间过的很快。看不出独孤煜有什么动作。唯一担心萧振晨，曾执意前去，吴允恩只跟他说了一句“现在你父亲那边局势不明，若觉得连累他也无所谓，就去吧。”
　　
　　唯一当下有些心慌，急急追问发生什么事了，既然答应过秋翼然，吴允恩自然没有说出实情，只是说近日的消息没有照常来。这当然只是借口。若是单打独斗，他们自然不担心，可独孤煜代表的是整个天玄教，半个旭云国，当初阿然为了什么才把这孩子托付给自己，吴允恩很明白，所以他不能让这个孩子冒险……哪怕过程是欺骗……
　　
　　消息没有照常来，可能是有变动，也可能只是有事耽误了，可就为了仅仅一个可能，唯一终是没有出去……
　　
　　夜色中淡月胧明，周围一片寂静，唯一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因为对萧振晨的愧疚，以及对那个人的担忧：他可以等确认了那个人无事，再单独去救萧振晨，哪怕更危险，却不能在情况不明的时候，给那个人带去任何麻烦，哪怕微不足道……很过分，也很自私是不是？因为我竟然一点都不曾后悔过……
　　
　　也许，我根本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
　　也许，已经习惯总把你放在第一位，
　　也许，很多事也许是不能比较的，
　　也许，是你总让人觉得不可靠，
　　也许，将来某一天我会后悔，
　　也许，我只是……
　　只是觉得我该在你身边……
　　
　　




原来只是爱

　　已经是第三日入夜了。天色有些雨前似的暗沉，天地相接处隐隐一道红芒，怪异的是偏偏群星璀璨，异常闪耀，在天色的衬托下，说不出的华美。只是此时，几人的心情都不在天象上，所以不曾多关注罢了。
　　
　　屋子里却有些闷热，唯一随手抽了一本集子，翻看着舒缓情绪。物华怕他饿了，端了宵夜来，豆沙汤圆特有的甜腻，和那个人分别后，他开始慢慢欢上这种味道……天宝大概是困了，在一旁依着桌子打瞌睡。
　　
　　外面起风了。没有栓的门被风推开，吱呀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突兀，惊醒了天宝，他揉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打算去关门。
　　
　　就在这时，唯一突然将手上的书丢了过去，原本普通的书此刻却似离弦的箭，直扑门口，同时唯一的人也如游龙仗剑飞掠过去，把要往门口去的天宝转个方向，推向屋内。物华赶紧接着天宝，防止他摔伤。再看唯一，已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门外的两个人缠斗在一起了。
　　
　　唯一自知自己年幼，对敌经验少，不敢恋战，所以以快打快，虚多实少，迅捷异常，舞出剑影将对方全身拢住，成功逼退一人。另一人怎么会放过，伸手抓向肩头，动作四平八稳，内力浑厚，看来是外加功夫高手，唯一自是不敢大意，沉肩缩身，卸开力道，一招“清风拂面”借力躲出了那人的攻击范围……
　　
　　稍事已交手数招，而物华已经呼救有一阵了，本希望有人通知江风或者连宁，可看这个架势，怕是那边也遇到了麻烦，无力回护。而看刚才交手的二人，武功都绝对算得上高手，那个独孤煜还真看得起自己，唯一忍不住苦笑，这二人手下也不甚留情，怕只要将自己活着带回就可以了。想到物华和天宝还在屋里，外面那么安静，若是留下他们，必死无疑……此时只能拼了，唯一暗暗下了决心。出手也决绝起来，连杀手锏都使了出来：此套剑法名为“天魔舞”。此剑法共一十三式，威力无穷，可是招式刁钻狠辣，诡异非常，反正道行之，若不是他偶尔窥到，连宁叹息后，教了他，并格外叮嘱他过几年能更好的控制内力的时候才能使用。可现在是生死关头，自然也顾不得许多。
　　
　　这样想着，唯一的剑招开始变得连绵鬼魅，姿态曼妙至极，长袖随风，飞雾流烟，俯仰之间，妍色具显……说是剑招，看起来更像是舞蹈，只是，那舞遗世独立，毁天灭地，不是立地成佛，就是走火入魔……
　　
　　最后一式“天魔劫火”结束后，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安静的夜色里只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那是其中一人的鲜血正从他喉咙上极细的切口里坠落的声音。另一个人在唯一背后，虽然此时他的剑锋已刺入那人的侧腹，但不致命，反而是唯一这样空门打开，后背势必会受重创，本就是搏命的打法，他也早有觉悟，然而预想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唯一回头，却看见那人还维持着出掌的姿势，可他的心脏已被贯穿，一小节银色的剑尖还在那里，闪着冷然的光芒，看得出，出手的人力道和角度都掌握的很好，这样子既可以一击必杀，又…… “不会流太多的血弄脏衣服。”站在那具尸体背后的天宝看懂了唯一的表情，无所谓的说出这句话，哪里还有平时天真无邪的样子。
　　
　　看着唯一戒备和诧异，天宝全然不曾在意，只是淡淡的抚平了稍微有些褶皱的衣角，声音平静又冷淡，却带着一丝特有的狂态：“现在，你可以叫我栖露。”连眼神都似乎不屑施舍。 
　　
　　唯一退了一步，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天宝，不，他不是天宝，天宝不会有这么高傲残酷的眼神，更不会这么漠视生命……原来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那个阳光般微笑的少年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数年的真心相待也只是伪装……栖露……栖露……爹的四个心腹之中谁都没见过的栖露……
　　
　　那刚才自己的拼命维护又为了什么?呵~一场自以为是的闹剧~
　　
　　物华已经扑到唯一身边，拉着他，想帮他包扎受伤的手，唯一反射性的抽回了手，退开两步。物华愣在那里，眼泪一颗颗的像是断线的珍珠。“少爷……”唯一强迫自己不看她，此时他心里很乱，因为根本不知道还能相信谁？天宝不是天宝，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若不是为了爹的命令，他根本连一个字都懒得和自己说，那物华呢？她也是因为爹的命令才假装对我好的吗？
　　
　　三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站着，抛开温情脉脉的表象，原本的信任没有了，一切都变得陌生且脆弱不堪。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唯一的心却的出奇的平静下来，一个意料之外又顺理成章想法，在此刻愈加明显：只要他还是真的，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没想到我原来竟然一直是这样想的……
　　多可爱，多可怕，多可悲……
　　若他知道了，肯定再也不会看我一眼……
　　这个结果光是想象就让我不寒而栗~
　　那么，就带着这个甜蜜到哀伤的秘密到死吧……
　　
　　情深为爱，爱生相思，相思为疾，已入肌理，此世恐难相知，片刻却已成痴……
　　
　　“这里倒是卧虎藏龙。”冷冷的声线让唯一回头,心里却仍因为刚才那个太过震惊的想法而有些恍惚。看到独孤煜一双寒眸，神色冷然的带着两个手下站在和主院连通的回廊那里，唯一才惊觉：没有看到连宁和吴允恩，而主院那里依旧没有一丝声音。
　　
　　“我师父他们在哪？”短短的一个问句，却觉得每一字都异常干涩：即使连宁武功盖世，可吴允恩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现在独孤煜自主院来，他们却不曾出现，若因为自己连累了他们有个万一，怎么对得起？那个人又要如何伤心？
　　
　　“走了。”独孤煜自是不知他心思，有些恶意的回答。
　　
　　“走了？”是说他们已经成功离开了么？巧合还是刻意？
　　
　　“你师父选了对他最重要的东西。”独孤煜承认他这句话是包含恶意的：连宁选择了救吴允恩，在最后关头，他舍弃了你……
　　
　　“……”为了吴先生师父才走的，唯一并不意外，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们好好的活着……这就够了。至于舍不舍弃的，从来不是他的，又哪里说得上舍呢？
　　
　　“死心了？”独孤煜见唯一沉默,以外是感怀信任的脆弱。。
　　
　　“无心之人，谈什么死心？”唯一却笑了，按住心脏的位置，反问他。心口的位置，那“湖漓”温热着，现在他只想见那个人，哀痛也好，笑闹也罢，他都只想见他，然后不管天塌地陷，生死多寡，再也不离开他……
　　
　　“无心？”独孤煜挑起眉头，难得的耐性，看着眼前十几岁的孩子说着无心的字眼。
　　
　　“这颗心早已放在别人身上，不算无心么？”这么明显的事，自己却一直不曾想透，真是太丢脸了~
　　
　　唯一知道他这么做在独孤煜看来就是挑衅，后果他知道，可是他还是想说：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再装糊涂，那就彻底没救了~现在，让他违心的跟独孤煜走，更绝无可能。那个人要知道了，怕要狠狠的打自己的屁股，骂自己连缓兵之计都不会，不过打完了会心疼的人还是他吧～想到这，唯一不禁勾起了嘴角，却不知道这时这个表情多刺眼。
　　
　　很多年以后，独孤煜将这件事讲给另一个人听。
　　那个人笑着摇摇头，并不在意“所以说，有些事，无情的人永远无法理解，你也一样。”云淡风轻的语气，却暗含悲伤。
　　“那么，你懂吗？”独孤煜问他。
　　“你说呢？”那人一双桃花眼不知透过他望向了何方。
　　“拔你的剑，我证明给你看。”独孤煜抽出了他的宝剑，他讨厌这种软弱的情绪，更讨厌那个人总是了然的样子。
　　“算了吧，我还不想你这么早就后悔。”那个人似是倦了，依着栏杆，不再看眼前盛怒的男人一眼。
　　
　　“你在求死？”而现在，独孤煜只是冷笑。唯一的身份，在刚才栖露自报名号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这个年纪，能让当年的“文圣”、“武尊”教养，秋家四道王牌之一守着的人，只有秋家的家主唯一的儿子。这也是独孤煜现在还没杀他的原因，却不想对方竟然一再目中无人的挑衅，根本是他逼自己杀他……“值得？”
　　
　　“那个人啊～最擅长坑蒙拐骗，性格奸诈狡猾，心眼又多又坏，最喜欢装无辜，耍无赖，到处拈花惹草不算，还喜欢乱捡东西（映旗）……所到之处，必定鸡飞狗跳，让人哭笑不得。”
　　唯一虽然说着这些“坏”话，表情却意外的柔软“你说的值不值，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个人，无论如何，我都舍不下。”说这些话的时候，唯一有一瞬间的错觉，曾几何时，自己这样说过“碧落黄泉，永不分离……” 
　　
　　“那我成全你。”独孤煜眼神一寒，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欺身上前，意图锁住唯一的咽喉。唯一全力闪避，他不能死，他还有话跟那个人说……栖露跟魔教的两位护法缠斗在一起，根本脱不开身。眼看唯一落了下风，栖露很着急，他的任务是保护唯一，完全不顾身后掌风来袭，想要前去救援。可惜距离太远，眼看独孤煜的宝剑接近唯一，这样下去，怕是一剑穿心……
　　
　　“物华……”唯一声音颤抖。那么雷霆一击，不会武功的物华用血肉之躯替他当下，血溅了唯一一身。假的吧……那么瘦弱的一个人，怎么会流那么多的血呢……唯一动了动手指，那些温热鲜红的血液，热烈而凄艳涌出，流过唯一苍白的面颊，滴落到他开始颤抖的手上，显得格外刺目。
　　
　　模糊的焦距看见唯一平安，物华似乎很欣慰，可伤处致命，只说得出两个字“少爷……”就合眼去了。独孤煜一击不成，本想再动。运气经脉，却发现经脉异常绞痛，再看他人，许是都受了外伤，已经面色发青，知道厉害，独孤煜立刻打坐，眼神危险的冲着没有异常的秋唯一“你下毒！”
　　
　　唯一缓缓的抬起头来，他根本没有听到独孤煜的问话，他只知道一直陪伴自己的物华再也不会笑着叫他“少爷”，再也不会在他生气的时候去请爹过来，不会缠着他要出门逛街，不会……
　　
　　唯一缓缓的拿起了剑，眼神越来越平静，在漫天明亮异常的星光下，众人看得分明：那是已经冻结了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此时，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紫色的人影却挡在了唯一前面，语气恭敬“上君，时辰已近，请勿妄添杀孽。”
　　
 



过尽千帆皆不是

　　唯一不想理会那个声音，他只想杀了独孤煜为物华报仇，可是身体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约束了，身不由己的停住，甚至连话也不能说，只有愤怒的瞪着才出现的人。栖露他们好像也是一样情况，从眼里能看见他的焦急。紫衣人却不以为意，径自从唯一怀里摸出秋翼然给的锦囊，倒出一粒碧绿的药丸，掰开同样敌视他的栖露的嘴，将药丸给他吃下。
　　
　　“今日之事，独孤教主唯谁是问，心里明白就好。”路过审视他的独孤煜时，紫衣人留下了这句话，声音和他的容貌一样，美丽的没有一丝感情。然后，径自带着唯一走了。
　　
　　他们一走，那种压力顿时消失。魔教一使已经中毒身亡，剩余一使也眼看不治，只剩没有外伤的独孤煜还在运功疗伤。可见此毒的霸道。独孤煜盯紧栖露的行为，他心中已有想法：束手待毙，不是他的风格，即使中毒，也要先将敌人毙于掌下。此时此刻，难免感慨：他少年成名，习得绝世武功，这些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在这里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只是一个少年，让他折损了四个心腹侍卫。连自己也中毒了。不禁有些自嘲……
　　
　　而解了毒的栖露却没有追出去或者攻击独孤煜，只是失神的坐在那里，刚才药一入口，他就知道那是解药，断肠草和绛仙草的味道，不会陌生，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暗杀。他只是伤心：他曾经算是现任药王（宿雨）的半个师兄，别人不知道那种传说中的蛊毒“绝杀”，他却是知道的。那毒不可能是唯一下的，因为它只能寄生在特殊的血液中，一旦寄主的血液与空气大面积接触，就会蒸发在空气中，以寄住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所有活物绝杀。
　　
　　原来那种传说中的蛊毒真的存在，原来什么都不知道的物华竟然是苗疆的蛊婆后裔，原来那个人费早年尽心思将弄来避毒珠镶进那块玉佩里为的就是这个，原来那个人没有信过他……
　　
　　想着想着，他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樊昊啊樊昊，你何其有幸，让那个人如此费心的提防你？笑得太厉害，牵动了伤口，提醒着他刚才他努力保护的那个孩子的举动是多么多余~士为知己者死，可这知己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他把信仰一个人的感情藏得很深很深，以至于被抽离出来时，那样痛！
　　
　　栖露路过独孤煜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很平静，没有说话。这里的事情已经与他无关，他要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些恩怨纠缠，他有些累了，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很多年后，他对轩（宿雨）说：他不再怨恨那个人，士为知己者死，若无知己，士岂能不是士？而那个人太聪明，将所有人都看得太透，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那是那个人的幸运，也是那个人的悲哀。谁都不能信，谁都不能说，一个面对所有的东西，是件很孤独的事。所以，他希望那个人能幸福。
　　
　　独孤煜看着栖露的转变，原本用缩骨功收起的身形，伸展开了，大概只比自己略矮，那张脸怕也是假的吧……能将这些伪装做的如此完美，能骗过自己的眼睛……只有荧国十年前消失的“千面死神”——樊昊。这样的人……竟然就在荧国最显眼的世家里躲了十年，可笑八大派竟然一无所觉~造成这一切的秋家的家主，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但这样一个人，一定会是个好对手！这些年，为了寻找当年那个人，自己已经松懈了许多，也许是时候该忘记他，重新开始了……
　　
　　散尽最后一丝毒气，独孤煜准备回去重整旗鼓，却在门口，看见了那个决定忘记的人。独孤煜突然有种荒谬的想法，也许眼前的人，是因为找了太久，不甘放弃而产生了幻觉罢了，否则，星辉如此流丽灿烂，那双眼为何还能如此清晰？
　　
　　然而，即使只是幻觉，还是忍不住开口，一字一顿，愤怒、不甘、怨怼之外还有什么，模糊不清“薛、辞、风……”
　　
　　本来是来这里是为了唯一突然中断的命格，却不想却遇见他……看着独孤煜越走越近，留风的心里却越来越平静：躲了他数十载光阴，足够红颜老死，青冢遍地，陈年旧事，再计较又是何必？那双桃花眼暗了暗，语气平淡“教主，别来无恙？”
　　
　　也许命运这个东西，就是如此微妙：
　　放手，许是白头，重拾，只待须臾，
　　一去经年，过尽千帆，最后却还是回到了原点……
　　我当感激。
　　
　　这边，唯一被那个带出了院子，却不是他熟悉的街道，那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地方，贴切的说这里更像一个山洞。事情好像已经脱离了他的理解。
　　
　　那人环顾四周后，之前牵制唯一的力量瞬间消失了。唯一反而没有逃跑或者像刚才那么激动，只是戒备的站在那里，因为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以往的任何人都不大一样：要是敌人，刚才杀了自己或者独孤煜都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要是朋友，断然不该在走得时候暗示独孤煜找自己老爹报复，来一雪前耻。
　　
　　正在唯一思索的时候，那人却恭敬的朝他一拜“紫，见过上君，刚才多有冒犯，请上君处罚。” 
　　
　　自称“紫”的人，并不意外唯一惊讶，接着解释“您原为天界三尊之一，因渡一妖孽而入轮回，此时因果将了，紫受命天帝、月后，请您归位。”
　　
　　“你到底是什么人？”唯一并不怎么相信眼前这个人，毕竟这种事太不可思议。不过，他的手段很诡异，那不是武功，也许是幻术，吴先生讲过海那边的岛国有人精通此道……
　　
　　“紫是您的仆从。原型为虹龙。”紫看了唯一一眼，在唯一面前化了形，一条缩小的紫麟龙出现在他面前，龙用紫的声音说“山洞承受不了我的体积，所以紫只能如此。您知道，人类的幻术不能持续这么久，也不能扩展到这个面积。”
　　
　　唯一一惊，这是威胁还是证明？
　　
　　紫读取到他的思维，立刻跪下“紫只想证明自己的话。多有逾越，请上君责罚。”
　　
　　“你弄错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此刻他没办法不相信，只是他不想这样，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明白了对那个人的感受，却一步步离他远去？先是那个五年之约，后来是独孤煜，现在竟然连龙都来了……天意弄人么……
　　
　　“天是不会错的。您是上君也好，那妖孽必定伏法也罢，都是注定的。您不该为此困扰。”紫读到唯一的心情，皱起了眉，说到妖孽二字的时候，满眼的厌恶。
　　
　　“不许再擅自读取我的想法。你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妖孽？什么伏法？知道他读取了自己的思维，可是自己刚才想到的是那个人啊……难道……难道……
　　
　　“是。”虽然唯一还没有恢复力量，但只要还是这个灵魂，对于他的命令，紫都是不能违背的，无论情愿与否，。“四十年前，害您入轮回受劫的，就是这个秋翼然的前世——九尾妖狐啼霜。”
　　
 


雾色中的真实

　　没等唯一反驳，紫接着说“此妖孽即使轮回为人，也丝毫不改他残忍奸诈的本性，对您也是一二再再而三的欺骗……”
　　
　　“你说谎！”那个人虽然有时候很无赖，很爱开玩笑，绝对不是紫所说的那种人……
　　
　　知道唯一会是这个反应，紫拿出一面水凝结而成的镜子递给唯一“此乃水镜，可观过去。”
　　
　　唯一心下犹豫，却还是接过水镜。紫对着水镜掐了一个法诀“天地无极，水火乾坤，听我号令，速显丁卯年鬼皇门被屠之景。”
　　
　　水镜立刻起了涟漪，慢慢变大，悬浮在半空中，唯一看到那景象越来越清晰：那是三岁的自己，被几个黑衣人迷晕绑起来，妄图带自己离开秋家，后来爹爹来了，救下了自己。这些和自己零星的记忆重合了，可是又有什么不对，在他睡着的时间里……是了，他的印象里，爹爹绝对不会有那么让人胆寒的笑容，更不会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愤怒和杀意……
　　
　　一经查实是鬼皇门所为，当晚，爹爹就一个人去了那里，在屋顶点燃了让人全身奇痒的毒药，看见他如同鬼魅般点了那几个参与绑架和策划的人，同时喂他们吃了让人神经特别敏感的药物，然后从手指开始，一寸寸将他们的骨骼捏碎，最后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倒上了化尸水……而之前那些不是主谋的人，因为毒发，随无力逃跑，可手还能用，于是抓自己的皮肤来止痒，那种毒见血更甚，所以他们很多都是自己将自己抓到皮破见骨，流血而死的……
　　他身上那种气势，让隔着这么多年时间站在这里的自己都觉得难以承受。
　　
　　只有那个门主，在最后的时候，哑着声音嘲爹喊“那有老人、孩子……秋翼然，你没有人性！”
　　“过奖了～区区只是缺乏。”他自始至终都是微笑的“在你开始打唯一的主意的时候，就该明白会有今天……”
　　
　　次日凌晨，一个不认识的高傲少年跟在爹身边来到自己的房间，爹爹很珍重的对少年说“栖露，我将我最重要的人交给你了。请你保护好他。”原来栖露原本的容貌是这样的，这样算来，他认识自己何止四年？他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
　　
　　直到蜀中一行，暗处的栖露成了明处的天宝，正式出现在他生活里。说起来，栖露真的很会伪装，不仅仅是容貌、声音，他甚至缩小了身高……唯一又想到刚才他的身手，应该是早就成名的人吧。难为他肯作天宝，陪自己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不屑也是应当的吧……
　　
　　然后，看到八年前爹爹和落黎、宿雨在苗疆遇到侥幸逃脱正派追捕的物华，爹爹让宿雨用药抹去了物华的记忆，把她带回了秋家。想来爹爹是看中了物华的血统……马上，他看到自己佩戴的暖玉了，爹爹毫不吝啬的将避毒珠劈开，让工匠镶入暖玉中做了暖玉狐狸的眼睛，以自己叫他“狐狸”的缘由，送给自己。
　　
　　而那天开始，物华成了自己的侍女。
　　
　　接着，看到爹爹传信给吴先生，邀他去蜀中。
　　
　　接下来却是让自己震惊的骗局：秋家根本没有什么五年的历练之说。那是爹爹让吴先生和连师父合伙帮他的串词。他说他要做一些事，希望自己能远离纷争，平安喜乐。所以借自己对他和杨叔叔的认识经过的盲点为证据，编出这个五年时间，好让自己甘心和吴先生走……那个骗子！竟然这四年的分离，四年朝朝暮暮的想念，只是为了他的一个谎言……
　　
　　在路上，遇见的映旗也不单单是捡来的徒弟，是爹爹救了映旗，从来不知道他的武功是那么好，那种残酷的美丽震撼人心。想到自己并不如想象的了解他，不禁有点难过，而意外的，映旗竟然是皇子，听到爹爹与他说的条件，心里又温柔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踪”，他也费尽心机，栖露的人皮面具，苗疆的药人娃娃，蒙过了那些跟踪的探子，也设计了自己同行的人。后来，假意让白夜（参见章十）那些探子掳走假的“唯一”，自己伪造受伤，却真的冲上门去兴师问罪，可怜白夜的阵营里不禁被那个催动的药人娃娃杀了个七零八落，还因为擅自行动，被轩辕锦怀疑，离间了和他的关系。而这样以来，“唯一”以后的失踪全部都要算在轩辕锦的头上。
　　
　　可再一想，映旗的身份，想起他的“执子行黑”，加上这几年偶尔听到的传闻……想起在眉山上他所说的“改朝换代，挑起战争……”（参见章十五）唯一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那天竟是他的实话么……可惜自己竟全然未察觉~
　　
　　而这些年，他虽然将自己托付给吴先生和连师父，却不完全信任他们，他用栖露这颗暗子来应付连宁不在的情况，又用最单纯的物华来牵制栖露。也亏他一番心思，今天才能逃过此劫。连宁，栖露，物华成了一个圆，谁有异动，都会自食其果，看独孤煜的结果就知道了。
　　
　　所以他才费心的要送物华来，不仅亲手绘制了一副丹青，上面所画的女子是物华和现任太守至爱的亡妻的综合，上题“益州三柳桥，佳人回眸笑，不知晚风里，谁人立中宵？”，点明了益州三柳桥的地点，那时，大家都以为“唯一”在益州，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将物华送到益州。那幅画，借游方道士的手，送进了即将生日的景环太守的府邸，后将道士灭口。而太守则因思念亡妻之故，立即命人前往益州，自己后来救物华时所见的那些人就是其中一批，那些人被连宁所杀。而茫然不知的物华临行前被服下药物，会遗忘这一个月左右的事，回来后，吴先生推测：那是受刺激所至。他甚至算好了连宁的性格耿直，会间接帮他灭口……
　　
　　人就是这样，谁被睡影响了一生，连自己都不能预测，莫能把握的。
　　
　　一切的一切，看似不相关的东西，都被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人卷了进去：权利也好，感情也罢，他都为我所用，真实最好，谎言无妨，他都做的完美无缺。用一个“药娃娃”移花接木，用一卷丹青“借刀杀人”，官场上长袖善舞，战场上兵不血刃，或真或假的情意，八面玲珑的心思，只言片语折服一个灵魂，弹指间覆灭一座城池……他的狠，他的毒，他的狡诈，他的城府……
　　
　　那是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一面，他成了自己最熟悉的陌生人……
　　
　　紫看着唯一的表情变了又变，时而气氛，时而微笑，时而惊惧，时而了然……最后，没有他想象的歇斯底里，也没有嘲讽鄙夷，而是平静。在紫想询问的时候，唯一开却先开了口。
　　
　　“我跟你回天界。”眼神幽远而坚定。
　　
　　


番外 狐狸问卷50问

　　1 请问您的名字？
　　狐狸：你不知道吗？（歪着头，很可爱，很无辜）
　　轻狂：咳咳……我当然知道。
　　狐狸：明知故问是不好的行为啊～
　　唯一：秋唯一
　　轻狂哀怨的看着秋翼然想：还是唯一好啊……
　　
　　2 年龄是？
　　狐狸：要看你怎么算了～
　　轻狂：前世暂且不论。
　　狐狸：区区今年三十整。
　　唯一：我成年了。
　　轻狂怀疑的拿出户籍证明。（众人：为什么你会有这个？轻狂：门口写着办证打八五折～）
　　唯一咬牙切齿：十四
　　
　　3 性别是？
　　狐狸：虽然区区生得貌比潘安，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省略自恋词语无数），但的确是男性。
　　轻狂：……
　　唯一：我是他儿子。
　　轻狂：这一题只是在问性别，并不是考察你们的关系……
　　唯一：你见过儿子是女的吗？笨！
　　轻狂：……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狐狸：区区是很温柔，很聪明，很善良，很好相处……的人啊～
　　轻狂抬头看天：听到这样的话，要下红雨了吧……
　　唯一：比较认真
　　
　　5 对方的性格？
　　狐狸：有点小霸道，小狡猾，很可爱，有时候有点别扭，啊，别扭的时候也很可爱（掩嘴偷笑～）
　　唯一：我是大人了！不许说我可爱！（脸红）
　　狐狸：看吧～霸道的时候也是这么可爱啊～
　　唯一：强大，危险，狡猾，无赖。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狐狸：还是今生吗？
　　轻狂点头。
　　狐狸：十四年前，产房。（很正经的）
　　唯一：一样。（嘴角微微抽搐）
　　— - —|||||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狐狸：皱巴巴的……（努力回忆）
　　唯一脸色开始不好，许久吐出:：傻傻的
　　轻狂：傻傻的？为什么？（星星眼）
　　唯一：发呆的人都会傻傻的吧（这还要问）
　　某只的八卦被寒气打断。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狐狸：全部
　　唯一：和他一样
　　轻狂：这就是默契么？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狐狸：没有吧～
　　唯一：没有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两人异口同声；当然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狐狸：唯一～吾儿～宝贝～（被脸红的唯一捂住嘴）
　　唯一：狐狸，爹爹。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狐狸：这个吗～（笑得暧昧）
　　唯一：唯一就好。（无视某只的笑容）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狐狸：小狐狸
　　唯一：狐狸
　　轻狂：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狐狸：他想要的一切
　　轻狂不由想到那一堆堆的东西……羡慕ING
　　唯一：他喜欢的
　　轻狂看见芙蓉酥，绿豆糕，糖葫芦……飞过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狐狸：已经得到了啊～（很开心的打量唯一）
　　唯一：没什么（也很心满意足）
　　轻狂：这就叫别无他求么……
　　
　　1 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狐狸：没什么吧～这样就很好啊
　　唯一感动后，淡淡一眼：太桃花。
　　狐狸：区区冤枉啊～（不如哪里来的茶水伪装的眼泪挂在脸上）
　　唯一：映旗，烨昭，轩辕锦……（哀怨的）
　　狐狸干笑：这个……真的不管区区的事啊……
　　轻狂：那关谁的事？
　　狐狸眼力寒光一闪：区区也好像问呐～
　　轻狂冷汗：下一题
　　
　　17 您的毛病是？
　　狐狸：唉～区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完美～
　　轻狂：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自恋？
　　唯一：你近视。
　　轻狂：……
　　唯一继续说：他没有的话，我也没有
　　
　　18 对方的毛病是？
　　狐狸：有时候爱操心～当然，区区知道这是感情的表达啦～
　　唯一：太多了，说不完。
　　狐狸：难道区区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么～唯一是不是讨厌我了？
　　唯一表情松动：也都不是什么大事。
　　轻狂叹息：唯一你被吃定了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狐狸：让自己陷入危机
　　唯一：做事瞒着我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唯一：陷入危险（甜蜜的）
　　狐狸：感觉很多啊～连偷吃点心都会～（看似无奈的某只）
　　唯一：你好意思说，肚子疼还敢偷吃点心？
　　狐狸：都说我这是禽兽肠胃啦，没事的～
　　轻狂：你禽兽的只是肠胃么?
　　狐狸笑得温柔：呵呵～这位仁兄这么好奇的话，区区不介意让你知道……
　　轻狂：救命啊～谋杀啦～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狐狸：如你所想
　　唯一：差不多就是那样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异口同声：家里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狐狸：很不错～
　　唯一：啊（四声）……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狐狸：同床共枕～
　　唯一点头。
　　轻狂稳定情绪中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狐狸：家里
　　唯一点头：他很挑剔
　　请想象某只不懂节约为何物的家伙布置的家，整座山啊……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狐狸：礼物，出游
　　唯一：礼物，在一起
　　狐狸总结：有礼物的一起出游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狐狸：我
　　唯一：我
　　轻狂：到底是谁?
　　狐狸：同时好了～（笑）
　　轻狂：这算什么？？
　　狐狸：有意见？（空手切了一只西瓜）
　　轻狂：没……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唯一：可以付出一切
　　狐狸：不知道
　　轻狂、唯一同时看向狐狸
　　狐狸笑盈盈的解释：区区真的不知道那个极限在哪里啊～
　　唯一感动中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狐狸：你是笨蛋么？
　　唯一：废话
　　轻狂：我惹谁了～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狐狸：爹爹～（一脸幸福）
　　唯一：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的时候
　　轻狂：那种？哪种？
　　唯一转头对着狐狸：今天分房睡。
　　轻狂：哎……我理解……
　　某狐狸那个表情……妖孽啊……
　　
　　31最不想去哪里？理由？
　　狐狸：天庭，需要理由么～（冷笑）
　　唯一：灵山，会害怕。（前世，狐狸遭天雷的地方）
　　拉过唯一抱在怀里，安抚性的蹭蹭他的头
　　在某狐狸的眼皮底下，轻狂咽下了：好像小狗啊～这句话
　　
　　32 最想去的地方？
　　狐狸：一起的话，哪里都无所谓。
　　唯一点头。
　　
　　33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狐狸：可以理解，不能接受
　　唯一：理智可以，情感不行
　　轻狂：你们还真是般配，各位情敌，三思而后行啊～
　　
　　34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狐狸：去找他
　　唯一：等到他来为止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狐狸笑眯眯的说：如果你愿意之后成为死人，我不介意你分享～
　　唯一瞪一眼轻狂：为什么要告诉你？
　　轻狂擦擦汗：我们跳过～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狐狸：叫我名字的时候
　　唯一：对我笑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於说谎话吗？
　　狐狸：今天的天气很好啊～
　　唯一：哼～我很诚实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狐狸：在彼此身边
　　唯一：一起的时候都很幸福
　　轻狂：这就是传说中的异曲同工么？
　　
　　39 曾经吵架么？
　　狐狸：不算吧
　　唯一：是我单方面教育他
　　轻狂：这个……好诡异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狐狸：没什么～
　　唯一：的确没什么～
　　
　　41 之后如何和好？
　　狐狸：道歉
　　唯一：撒娇（脸红）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狐狸：阻挠者，杀。
　　唯一：你不是看到了么～
　　轻狂：我想我需要镇定剂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狐狸：看着我的时候
　　唯一：看他的眼睛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狐狸：宠溺
　　唯一：相守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狐狸：不可能
　　唯一：不会的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狐狸：荷花
　　唯一：曼陀罗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狐狸：没有……
　　唯一看向前者：昨天买的水晶饼不见了……
　　某狐狸笑得无辜。
　　轻狂：算了……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狐狸：区区没有这个零件。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唯一：他
　　狐狸不解的眼神里，唯一继续说：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狐狸爹？！
　　注意，这句话包含自豪和自嘲两种情绪。缘由来自某狐狸那绝顶聪明的脑袋和……嘴边的点心渣……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狐狸：惊天动地
　　唯一：没人知道
　　轻狂：为什么会有这样矛盾的两个真相～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狐狸：呵呵～让时间去证明吧～
　　唯一：谁敢跟我抢我爹？
　　
　　
 




天界？去他的~

　　紫深深的看了唯一一眼，恭敬的跪下，双手碰上一只盒子，唯一接过来，一打开盒子，里面指甲大小的珠子光华四射，七彩霞光轮番流转，散发出让人很舒心的感觉。
　　
　　“上君服下此珠，即可恢复往日法力的三成，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即可完全复原。”紫解释到。唯一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服下了那颗珠子。
　　
　　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中，拉扯着带来一种顿痛，看到很多熟悉又陌生的片断闪过脑海，有什么，越发清晰起来……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唯一很明白自己已经不同了：他站在这里，却可以看到远处湖水里那些细微的水纹变化，可以听到小昆虫移动的声音……他对着水中那陌生的影子微笑，看见那个影子完美的五官无悲无喜，有着旁人无法效仿的素静与孤绝，随着自己的微笑而生动起来，墨色的长发已经落地，蔓延成优雅的姿态……这张脸看不到遗传母亲的杏眼，看不到青涩的神情，看不到那个人留下任何的痕迹……这张脸是属于天界的未央上君的……未央……久违的名字了啊……
　　
　　“天帝在等您。”紫跟在身后，他的提醒打断唯一的沉思，语气却是发自内心的崇敬。
　　
　　唯一沉默了一下，展开了身形。下一刻，他们已经到了那座恢弘的宫殿前，紫不再跟随，一个身着五色华裳的女官已经守候在那里，对唯一行了个大礼，然后将他带往偏殿，唯一记得那是书房的位置。到书房门口，女官自动退下。
　　
　　唯一踟蹰了一下，还是动手推开了门，仿佛回到在家的日子，去找那个人，也是这样，轻轻一推，总会看见他笑着望着自己，满室的龙涎香纠缠着呼吸……不，不是，唯一猛地抬头，看向巨大书房里坐着的男子，这里阳光充沛，空气微凉，华贵的装饰自有一派天家气概，处处都与那个懒散家伙不协调，对面威严尊贵的身影被浮着的光镀成金色，伴随着回忆的开启，他已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这世上最高的统治者，也是天界他唯一的亲人——天帝羲君。现有的记忆里，他待自己是温和，甚至可以说得上纵容的，可是一想到当时的撕心裂肺的情景，唯一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和他亲近起来。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那人似是自言自语的感慨，宝相庄严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很淡的波动。
　　
　　“未央见过天帝。”唯一却是微微一揖，选择了最客气也最生疏的称呼。
　　
　　然后他听见一声叹息，天帝已走到了他前面“你还在怪我？”
　　
　　“不敢。”唯一神色平常，手指却微微扣紧。也许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只是再也回不去了……而已。
　　
　　“不敢？”天帝没有放过他细微的动作，收回原本想要拍拍他肩膀的动作，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唯一的目光也冷淡了些“我以为你肯回来，是总算明白了点事理，不过现在看来，你并不是回来认错的……是吗？”
　　
　　“我是该跟他认错，”唯一缓缓的抬起头，迎向天帝的目光。“因为着实亏欠他太多……”
　　
　　“放肆！”天帝一掌将面前的书桌拍散，没有残片飞灰，却是彻底的消失不见，事从细微，可见其法力高绝，和愤怒之深。“千年前，你纵容那妖孽修玄天密术，使他的妖力异常，逆天乱道，屠戮仙家，百年前，朕受天命将其诛杀，你却又为他强行续魂，将他投入轮回，至此为祸人间，你不顾自己三尊的身份，不顾天庭的颜面，不顾众生的疾苦，一而再再而三的逆天而为，竟然还在此时此地，不知悔改，说出如此话来，你……你……”
　　
　　“你口口声声喊他妖孽，在你设阵杀他那之前，他可曾用玄天之道杀生为恶？他可曾扰乱众生？只因为他和我在一起，你先下令诛杀，后不惜请出破天镜，让他魂飞魄散，又是师出何名？道义何在？我若再迟些……” 唯一觉得心仿佛都被掏空，不忍想起当时的惨状：当时那人浑身浴血，神形崩散，自己用三分之一的修为，也只勉强保住他的三魂七魄中的一缕，逆天投入轮回之中。
　　
　　那个叫秋翼然的孩子本该在出生时死去，就这样凭借一魂而生，虽然得以成长，但总是先天体弱，异于常人，加上魂魄本身给肉身带来的妖化，使身体不能承受，身体会逐渐崩溃，五感丧失，最后血崩而亡，注定了他不能活过三十岁……想起他一直微凉的体温，他和映旗的约定，唯一忍住想哭的冲动，为了宿命的悲、也为了轮回的痛，这一切的因果，该承担的是自己才对……
　　
　　“就算他以前没有，现在呢？他在人间短短数十载，就弄得天下大乱，你看不到吗？那些死于战乱的无辜日夜纠缠在他身边，求一个公道？那些被他陷害枉杀的亡灵，个个都等着找他索命，战火纷飞，众生荼毒……这就是你救他的结果！”天帝将水镜摔倒唯一面前：那个人已经和映旗将朝廷架空，等待最后一击，现在他正代替了映旗在轩辕锦府上谈判。谁都看得出，江山要易主了……
　　
　　看见唯一的脸色微变，露出难过的样子。天帝嘲讽道“知道真相，难过了？现在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是觉得难过，”唯一开口，手指已经攥的麻木“不是因为他手染血腥，不是因为他太机关算尽，而是单纯的为那个傻瓜难过而已……”俯身捡起水镜“其实，我得谢谢你，若不是这水镜，世人又有谁能看清他百转千回的想法，明白他竭尽全力的守护？改朝换代也好，众生荼毒也罢……那个家伙，不理会世间一切的情理法则，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我而已。”深吸一口气，他终是淡淡的微笑起来：“所以啊，即使天下人都能怪他，我也不能。”接下来的话反而说的轻松了“他的罪就是我的，若要罚，我一起背了就是~亡灵什么的，若是纠缠就纠缠吧，反正我答应过他：如果有人欺负他，要与他并肩将人放倒（参见“君子协定”），既然答应了，我就不会再反悔。”
　　
　　“一派胡言！”听见唯一的话，天帝怒斥道：“你真是被那狐狸精迷昏头了！！”
　　
　　“这话倒也没错，”闻言，唯一却是轻笑。“他一个，就够我晕头转向了，剩下的，自是没有什么好在乎……”
　　
　　天帝气极，扬手要打，却终是被一直端坐在角落里的女子拦下了：“帝君，随他去吧。”女子全身拢在淡淡的光华下，显得神情很柔和。她是三尊中唯一一个女性：月后。也是曦帝的妻子，未央的大嫂。“别为家事，重引纷争，反倒让外族看了笑话~”她看向唯一的目光和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精明：事到如今，是缘是劫，都已经跳脱三界，天命不受，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更何况，眼前这位上君若是为了那只狐儿鱼死网破，让外族有了可乘之机，那才是大大的不值……
　　
　　随着她的目光，曦帝也看向未央。
　　
　　“我现在只是秋唯一，可若是他不在了……”唯一淡淡的回答。但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这是威胁。作为上古先天而成的神祗，他们每人都有一件特殊的法器，发动的时候有着不同的严重后果，之前曦帝的破天镜就是其一，未央自然也是有的，效果么……“他那么怕无聊的人，你觉得我该拿什么来给他陪葬，才好呢？”
　　
　　“你威胁我？”曦帝的咆哮让整个宫殿都震动起来“这就是你在人间所学到的东西？”
　　“我只是陈述实事，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当成威胁的口误。”唯一按着自己的心口对曦帝说“我可是他的‘儿子’啊～他常说：大狐狸的儿子一定是小狐狸~如果连据理力争都不会，不是太丢他的脸了吗？”
　　
　　“好，好，好，你真是学得好，”曦帝一连说了几个好，望着唯一的眼神很冷“不追究他，可以，但你既然自甘堕落，与那妖孽为伍，天庭却丢不起这个脸，我要你立誓：自废君爵，永不归宗！”这是要消了唯一的仙籍，逐出天界，不再受天庭庇护。
　　
　　“可以。”唯一本就无意再回天界，至于权位什么的，更是没有放在心里。曦帝，是一个会信守承诺的君王，这笔买卖并不吃亏~当下划破手腕，以天地为证，以血魂为誓，舍名弃姓，斩断过往……
　　
　　光华散后，面对眼前这个盛怒的神祗，唯一也有些许的温情，这万年以来，他们虽不曾亲近，却也对不曾苛求，此刻会愤怒，是否说明在乎？可惜注定辜负……这次深深的一揖倒是出自本心，再抬头却是一个笑容，很淡很轻，却很温暖：“还望帝君珍重，我们就此别过吧……” 
　　
　　曦帝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终是淹没在漫天云海之中，心中那片刻晦涩庞杂的心情，亦被自己一点点地强压下，深埋入心底……他依然是光芒万丈的神祗，也将永远是……
　　
　　月后却特意送了唯一一程，一身凤蟒霞帔，永远高高在上的神女，在天界的尽头，终是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曾想过，将来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娘娘说笑了，我从未选过。”唯一淡淡的回礼。自始至终，我要的就是他而已……仅此而已……不需要比较，更不需要选择。
　　
　　“……”月后闻言微微一愣，似是有点无奈，“这样看，你们俩倒是登对~”
　　
　　“哦？”唯一有些不解。
　　
　　“一个是不知死活的妖孽，另一个是六亲不认的祸害，”月后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说“百年前在杀阵中，他曾要本宫转告你一句：‘若身死则为力竭，吾生不曾负他～’，谁知道你疯魔一般，抢了他的尸身就跑，我根本没机会说，白白做了多年不守信诺的小人~”
　　
　　“……”唯一沉默片刻，看向月后的目光真实很多“如此，多谢了。”
　　
　　“罢了，罢了，你这样子让帝君见了，心里又不平衡~”月后摆摆手，一副不待见的样子，却是把寒蝉递给了唯一，此物是月后的法器，服之得以长生，用来狐狸修复破灭的灵原，可保他肉身不老不灭千年，可少受些轮回之苦。“一报还一报，你也帮我传个话给他，就说：根本就是个情种，还好意思装风流，羞不羞啊？”人的爱很现实，不够勇敢，不够决绝，所以容易伤心。偏偏“不懂爱”的妖孽，因为“不懂”，所以心无杂念，从一而终……未央，本宫好像有点嫉妒你了……
　　
　　“……好。”唯一朝月后笑笑。收下寒蝉，翩然离去。
　　
　　自此，这二十二重天际再也与他无关。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三界六道，他也只要一人，
　　与他同醉……
　　
　　




医生容易伤心死

　　京城里，帝位之争已到收尾阶段，映旗手握禁军和西军六路兵马，又有先帝遗诏，朝中虽有部分力量中立，也无法撼动其低位，唯一比较让他头痛的：就是玉玺还在曾任监国的轩辕锦手里。 
　　
　　现在轩辕锦借着城内亲兵驻守，与禁军相互制约，又借先帝丧期闭门不出，朝中势力因为先前的打压，反而让此时没有什么把柄留下，映旗几次派遣人手去寻玉玺，无奈轩辕锦防守严密，根本无法确定玉玺的位置……若让他拖足时间，离开了府邸，与东军余孽汇合，恐怕朝纲不稳，更有可能东南将门户大开，给旭云国可乘之机……
　　
　　为此，映旗一连几日都在思索对策，心情难免浮躁，偏偏此时秋翼然染了风寒，虽然嬉笑如常，也难掩形容憔悴，映旗自然不敢让他再劳心，这些事也就尽量不让他知道。
　　
　　可惜，他秋大家主想知道，也瞒不下多少，自己这般小心谨慎，落到那个生病了也很没良心没口德的家伙嘴里，难免一番调侃，好在宿雨这个“神医”怎么看都比某狐狸靠谱些，自己心下也安慰点。
　　
　　映旗想着快点处理完了此间事情，就赐给那个秋唯一“免死金牌”，也算了了他的心愿。自己可是打算登基就封他为“护国公”的，别到时候又为了这点事，装出一副哀怨的样子弄什么幺蛾子，指责自己不讲信义，那天朝的脸可就丢大发了~额……要不，等他病好了，就先给他弄一个“如真亲临”的牌子，让他好好去玩，去去病中的晦气，也让朝里安生两天，整顿朝纲……恐怕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吧~映旗下意识的抚了抚额头，哎~算了，都是自找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已经上了贼船，不拿他当“祖宗”供着，还能怎样？早该有心理准备，不是吗？
　　
　　这些明明是蛮头疼的事，可设想着可能发生的各种诡异情景，映旗的心情竟然好了些，长长的叹一口气，又把自己埋进折子堆里……
　　
　　———————————————我是傻笑的分割线———————————————
　　
　　这边，秋翼然的屋子里，气氛却沉重的多。
　　
　　“你找我来，”宿雨一得到传令，就立刻赶到秋翼然目前养病的房间里，因为越来越频繁且明显的病发症状，秋翼然也能假装下去，却只让宿雨说是染了风寒，暂时修养几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区区这么人见人爱，哪里会有事？”秋翼然半靠在塌上，除却右手拿着写满方剂的纸条，其余都埋在厚厚的锦被里，眉眼习惯性的弯起，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天真、随性，“倒是你呀~好端端一个才俊，老是这么不顾形象的跑来跑去，小心被人嫌弃啊~”
　　
　　宿雨与秋翼然对视一眼，便不忍再看。为了不让探望的人起疑，那人特意拿了栖露留下的易容药物晕在脸上，可短短几日，鲜艳的颜色已经不能掩饰他的苍白了……
　　
　　原本的不忍，等看清他递过来的纸条后，变成了彻底的愤怒和伤痛，全身像被投进了冰窟窿里，从内而外冷了个透彻：方剂上这服药吃下去，的确会让人看起来恢复如初，但这只是一种表象，等药效一过，反噬的结果就是油尽灯枯……
　　
　　宿雨听见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着那人依然浅笑的眸子，一字一顿的逼问：“秋……翼……然……你是要我……送你去死么……”
　　
　　他认识眼前这个人十六年了，那个人一直以来，给所有了解他的人留下的都是无法无天，坚不可摧的印象，这样一个人，在灼目的锋芒和炫目的笑容背后，却是如此脆弱，容易夭折的轮廓，让人在瞬间有一种死死将他抱紧的冲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能这么残忍的让他自己和身边的人去承受这样一个结果……
　　
　　为什么非要让这一切发展到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
　　难道你认为自己在我们心中不够珍贵？
　　还是以为所有人都是铁石心肠不会疼？
　　……
　　如果都不是，
　　那么，告诉我，
　　又是什么让你失了保护自己的本能？
　　爱么……
　　只是爱么……
　　
　　你怎么能？
　　怎么敢！
　　怎么忍心……
　　
　　看着眼前这个把头深深埋入双手，浑身散发出哀伤的男人，秋翼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明白，宿雨是个重情义的人，又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已经把自己看得很重，很难接受自己的决定，可偏偏他又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这段时间心理上难免要承受的很多……自己明明知道，却依然做了这样的决定，注定了亏欠。不仅仅是他，还有唯一身边的师傅他们……自己都已经辜负良多，伤害良多……
　　可我从未后悔过……
　　你说，为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东西，你又何必？
　　根本不值得啊~而我，也没资格……
　　从现在开始，学着恨我，好么？
　　
　　“轩哥哥……”放弃了代表从属关系的称呼，他如小时候撒娇一般，唤宿雨哥哥，目光很深，笑容很浅，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澄澈“再帮我这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沉默，像是潮水一般，迅速塞满了两个人之间所有的间隙，于是窒息。
　　
　　这种近乎感受死亡的时间，足够等到一份感情千疮百孔，不堪一击，所有鲜亮的伤口血流殆尽，切肤刻骨……
　　
　　那个“好”字，才像是要耗尽肺里最后一丝空气，落入尘埃里，砸得人心里整个都空了……
　　




君君臣臣也不错

　　“哎呀呀，殿下如此勤勉，区区真是欣慰~”就在映旗焦头烂额的处理公务的时候，猛然听见几日不见的调笑嗓音，一时间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然而，映旗刚想回他一个谦逊的微笑，对方陈恳且怜悯的一句“天天这么装模作样，口是心非，两面三刀……辛苦辛苦啊~”让这个准备表现的微笑就这样“胎死腹中”~
　　
　　“看来你是病好了……”映旗这句说出口，有那么点咬牙切齿的嫌疑~眼前的人看着精神不错，加上那一副没事找抽的得瑟样子，让人忍不住怀疑前几日他是不是故意装病，找个机会看别人水深火热的样子，然后偷着乐呢~若不是身形消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映旗当真就要这么以为了~
　　
　　“其实区区已经身染重病，药石无医，只是上天不忍殿下为宏图霸业殚精竭虑，故特意派了英明神武，聪明绝顶的我来为殿下分忧啊~”一番话说得无比顺流，让人不得不怀疑是早有预谋，偏偏陪着那个不胜陈恳的表情，让人嘴角抽搐“所以区区只好顺应天命，不辞辛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原来如此……”映旗看着秋大少也从“西子捧心”的柳眉轻蹙演到“羽扇纶巾”的意气风发，额头的青筋越发闪耀，敢情你是来显摆你成语学的好，说书说得浑圆来了~“本宫还真是荣幸啊……”
　　
　　“好说~好说~”秋大少笑眯眯的摆摆手“虽然区区也挺羡慕你这么年轻就认识我了~”
　　
　　“……”映旗已经不想和他说什么了……
　　
　　“咦~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炸毛了？”秋大少凑到映旗跟前，爪子也不安分的在人家面前晃荡，语气里有遗憾，有得意，就是没有后悔……可后面跟着的话，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感慨和正经：“其实很多事不必那么认真，否则等你想对某一件事认真的时候，往往会有心无力~比如江山什么的，可以握在手里，却不一定要处处放在心里，留几分给自己，总是好的……”
　　
　　“为什么这么说？”映旗一愣，看向那个人。那双眼因为笑意而垂下的睫毛，掩盖了那些难以捉摸又若有所思的光泽，嘴角弯弯，明艳如血。 
　　
　　“因为……”想要分享秘密一般靠近，“我乐意呀~”
　　
　　“你幼不幼稚啊？”映旗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心跳加快的反应，这时的高音量不过是为了掩饰尴尬。
　　
　　“呵呵~其实我这人一直都有点幼稚吧~而且很固执，喜欢一条路走到黑~”本以为某人一定会掰出一沓歪理，却不想只是有些看似无奈的挠了挠头“所以，乖徒儿，要学就学为师光芒万丈的地方，这些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缺点，就不要学了呀~”
　　
　　“你怎么了……”他已经许久不曾喊自己“乖徒儿”，而且这些话有些怪……像是交代什么一样……映旗忍不住皱眉，下意识的就抓住了秋翼然的衣袖。
　　
　　“哎呀呀，看来被揭穿了呀~”秋翼然不着痕迹的抽出衣袖，心下却有些感慨：果然一不留神就说了多余的话呀，都怪宿雨~给药的时候说什么“秋翼然，你记住，这辈子你欠我的！”这么凶的一句话，就该有点气势么~干吗要哭着说，多不敬业啊……弄得我这个反派都愧疚了，这不，就影响发挥了么~表面上却是甚为揶揄，看不出一丝伤感“区区不过是铺垫些情分，才好开口么~”
　　
　　“你到底要干吗？”映旗又有些疑惑了，因为他也明白秋翼然不会为了调侃来书房这里，只是抓不住这些话的重点……那刚才只是自己想多了么？
　　
　　“我要借西军六路的虎符。”看见映旗将将信将疑，秋翼然给了他一个足够分量的答案。映旗之所以能将轩辕锦打压到如此地步，西军就是王牌，没了调动西军的虎符，局势可就瞬间逆转了……
　　
　　“……西军虎符？”映旗自然很意外。“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其主”这个道理，自己不是不懂，秋翼然更不会不懂……“你要调军？”
　　
　　“非也~非也~”懒洋洋的摆摆手，表情一等一的奸诈“区区是要套恶狼，所以特地来问殿下借个分量足的‘孩子’~”
　　
　　“你要去取玉玺？”这么说映立刻就明白了。可眼下，玉玺固然重要，虎符也是必不可缺，拿一个诈另一个实在是极其冒险，弄不好赔上虎符，后果不堪设想，再加上他才刚好一点，又来操心这种事……“打算怎么做？”
　　
　　“山人自有妙计~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懒洋洋的一笑，似是玩闹，然而目光灼灼，又似海深“只看殿下你信不信我？”
　　
　　一时间有些许沉默。最终映旗还是将虎符递了过去：“我何时不曾信你，何必拿这等话激我……”若我说，我不仅仅担心虎符，也很担心你，你也不会相信吧~笑容里难免有些许苦涩，是我太在乎你了么?又或者，只是你不在乎我而已……
　　
　　“多谢~”秋翼然利落的收起虎符，又递过一纸文书，写着：若损虎符或不得玉玺，愿受枭首（砍头）之刑。“军令状在此，若有好事者问起，殿下就用这个堵上他们的嘴吧，”继而又笑开“殿下放心，不出明日，虎符和玉玺都会送还，届时，天下亦在殿下掌中……”
　　
　　“呵，天下……”映旗攥着那张军令状，看着眼前这个说要将天下献上的人“天下于你又是什么？”
　　
　　秋翼然却已毫不停顿的转身离开，那个青色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映旗却不会漏掉他那一句回答：“区区不是个贪心的人，天下之大，唯取其一……” 
　　
　　好一个唯取其一……
　　
　　映旗终是将那张军令状碾平，与其他公文一起放在案上。
　　
　　你心里从没有君，我亦不曾拿你当臣，
　　可你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君君臣臣，总好过天涯陌路……
　　
　　（场外采访：
　　轻狂：“小映旗啊~其实你是喜欢那家伙的对吧~”
　　映旗：“你是何人？谁准许你直呼朕的名讳？来人……”
　　轻狂：“你这算不算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再说了，你本姓轩辕，映旗两个字按法理，貌似不算需要避讳吧~还是说在你心里这个名字只有他叫得……”
　　映旗：“是又如何？你待怎样？”（发现没其他人，也打定注意灭口，所以连装都不装了。）
　　轻狂：（觉得背后一阵冷风吹过）“额……其实，是大家比较关心你~暗恋什么的~总是让人唏嘘的呀~”
　　映旗：（不屑的）“哼~”
　　轻狂：（擦汗）“那个……你是真的打算就和他单纯的做一世君臣么？”
　　映旗：“……人都是贪心的，朕也不能免俗……”
　　轻狂：“唉？难道说……”
　　映旗：“朕永远不会做他的敌人。”
　　轻狂：“哎……果然还是暗恋啊……摸摸……”
　　映旗：（瞪着轻狂的那只爪子，直到对方讪讪的放下手）
　　轻狂：“你觉得你对他，会不会只是一种恋父情结的影射呢？”
　　映旗：“你觉得朕理想中的父亲，会是这种死皮赖脸，插科打诨的家伙么？虽然在他的儿子眼里，他该是个好父亲……”
　　轻狂：“嫉妒唯一么？”
　　映旗：“也许原来有，但现在……朕庆幸。”
　　轻狂：“……因为那样就不能喜欢他……”（潜台词：如果处在唯一的位置，你无法迈过道德那道坎吧……果然是被封建礼教荼毒的深刻啊~）
　　映旗：“……”
　　轻狂：“小映旗啊~你是个好孩子呢……”
　　
　　轻狂在此次采访的总结里写道：这么看来，某只有意无意的都给自己省了不少麻烦……果然兽类的直觉敏锐啊~~）
　　




错拿妖物当宠物

　　五皇子府
　　“殿下，外面有人求见？”曾管家小心翼翼的踏入厅里，向位上的人汇报。
　　
　　“曾管家，你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殿下是谁都能见的吗？”白夜有些不满的看着管家，现在是非常时期，陌生人的求见，何必理会？
　　
　　“白先生，门外的似是十五皇子的幕僚，他说他是殿下的故人，姓秋。”管家对白夜一揖，说出通报的原因，毕竟现下十五皇子是最大的麻烦……
　　
　　白夜不由的皱眉，是秋翼然么？他来做什么……望向轩辕锦并没有什么表示，于是又问“一行几人？可知什么身份？”
　　
　　“就一人，未携兵刃。”管家回想了一下，据实回答。
　　
　　白夜不以为然，一个不会武功的世家子，即使带了兵刃又有什么用？这时候来，多半是做说客，这么一个人敢来这里，倒也算有几分胆色~听闻他深受轩辕祺的倚重，车马同行，食宿同礼，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只要对轩辕祺（映旗）重要，就可以一用，当做筹码……介于上次自己冒然行动，抓了秋唯一的人，让殿下不快，所以现在虽然心里已有定论，还是恭敬的请教轩辕锦“殿下，您看……”
　　
　　“让他进来。”轩辕锦微微颔首，管家立刻领命出去。
　　
　　不一会，就带着人进来。
　　
　　来人除却头顶的白玉冠，再无佩饰，身上一件雨过天青的绸袍，外面罩着件墨绿色的刻丝银褂，远远观望，似一幅写意山水，走进了才发现眉目亦如丹青工笔，俊秀流丽，宛然深刻，一双眼微微弯着，似愁若喜，辨不真切。
　　
　　秋翼然对旁人的打量，并不在意，缓步行至厅中，对着轩辕锦微微一揖“五殿下，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呵，好一句‘别来无恙’~”轩辕锦竟自位上走到秋翼然对面，停在一臂的距离，轻而易举的扼住了秋翼然的脖子，入手才发现这人的消瘦，脖颈纤细的几乎单手可握，轻易可以折断的样子，意识到自己思绪的飘移，下一刻轩辕锦的目光里已经换上凛冽“错把你这等兴风作浪的妖物当做宠物，倒是小瞧了你，嗯？”这人虽无治国之才，可却有经商之能，秋家富可敌国，轩辕祺招兵买马，贿赂官员的钱财估计都是来自秋家，他怎么能不气恼秋翼然，他竟然还敢来？！
　　
　　因为呼吸不顺，秋翼然原本苍白的脸上倒是有几分红润，搭在轩辕锦臂上的手像是要掰开对方行凶的手，可惜全无章法，也没什么力气，最后放弃似的垂了下去，那双眼原本漆黑明亮的眼也微微合上了。在所有人都以为秋翼然必死无疑的时候，轩辕锦松开了手，重新坐回了他的位子。
　　
　　“咳……咳咳……”重新呼吸道空气的人，似已站不住了，半扶着桌子，弯着腰咳得很厉害，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轩辕锦再不松手，恐怕自己也顾不得演戏，只能将他击杀，那样找玉玺可就麻烦了~苦肉计果然不好演啊~还好，还好，总算忍住了……旁人看来，却是他体质不好，许久才缓过来。
　　
　　“轩辕祺派你来送死么？”轩辕锦讽刺的嗓子自位上传来。
　　
　　“不……”秋翼然重新直起身子，毫不避讳的直视轩辕锦“是区区主动请缨，前来劝降。”
　　“放肆！”白夜怒目而视，看样子他想把秋翼然千刀万剐。
　　
　　“你认为我会答应？还是以为我不会杀你？”轩辕锦摆摆手，制止了白夜的动作。
　　
　　“若是殿下是如此庸碌之人，区区又怎会冒死走这一趟？”秋翼然微微笑了笑“大丈夫立于天地，岂能苟安于世？凤子龙孙，若心无天下，与庶民何异？”向前一步，脸上满是认真和崇敬“殿下文韬武略，睥睨天下之才，新帝登基，岂能容您？”又进前一步，眼神里明亮而决绝“即便当真碍于言论，暂时放了殿下离去，难道您就甘愿背负战败之名，去那蛮荒之地为臣，对那黄口小儿叩拜谢恩？”
　　
　　“这等‘劝降’倒是新鲜~”轩辕锦没有正面答话，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人还能说出什么来。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秋翼然并不介意对方的嘲讽“劝降，不过是个借口，若非如此，区区一介书生，又怎能顺利离开十五皇子来到府上？不见到殿下又如何谈这笔两相有意的买卖？”
　　
　　“买卖做到我这里来了，你好大的胆子~”轩辕锦这话说的虽重，却还是没有阻止秋翼然说下去。
　　
　　“选主子要懂得‘良禽择木而栖’，做买卖简单些，不过两厢情愿~”秋翼然自怀里拿出那块虎符“不知西军六路虎符，够不够换我一门性命，朝中十数位官员，加上一季军中粮草，够不够换得将来御用采办的权印？”摆明了讲就是：你不帮我难以图存，我不帮你更难自保~不信你不上钩~
　　
　　“殿下，虎符是真的！”验明虎符的白夜难免有些激动，有了西军，轩辕祺即使有诏书也没有用……
　　
　　“你倒是总给我惊喜？”轩辕锦将目光移回秋翼然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这么交出虎符，你就不怕我不要那朝臣、粮草，现在就杀了你？”
　　
　　“当然怕，”细长的眉目里透出几分狡黠“所以区区才斗胆借白夜大人的性命来保自己的性命~”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衬布，又指了指白夜手中的虎符。
　　
　　“你在虎符上下毒？”白夜的表情有些僵了，怎么忘了他虽然没有武功，却还是武林中人。
　　
　　“大人且宽心，这毒一时三刻也发作不了~您对殿下忠心耿耿，殿下又怎么会弃您不顾？”眼神在白夜身上瞟了瞟，又到轩辕锦身上打个转“待殿下将区区一家安然带出城去，区区自当命人奉上解药。”
　　
　　“有意思~”轩辕锦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似乎在笑“你这是拿白夜威胁我？”
　　
　　“不敢，不敢，”秋翼然亦笑，比他还陈恳“殿下是做大事的人，区区从不认为您会为什么人动摇~”不理会白夜的脸色“区区只是觉得，对于那些在殿下眼里还有存在价值的人，您都不会计较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你先对付我的人，又背叛轩辕祺，一个谈不上乖顺，又没有忠义的人，怎么就肯定我会留你？”笑意和眼神一同深邃了些。
　　
　　“与您作对，是为了保住我儿子，”看向白夜，暗指他绑架唯一之事，被他绑走的那个“唯一”自然是假的，只是死无对证，谅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对于从未效忠的人，何来背叛？现在轩辕祺扣了我一门老小，却容不得区区跟殿下您伸冤么？”这个对方无法探查的理由，早已在心里打好腹稿，现在说出来，自然顺畅“说到底，区区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只求家人团圆安稳，殿下心怀天下，怎么就留不得区区一个小民呢？”
　　
　　“哈哈哈~好一个心怀天下~”轩辕锦首次毫不顾忌的大笑。“便是许了你如何？”
　　
　　“谢殿下恩典~”秋翼然表情上给出恰当的欢喜，极其自然的从怀里拿出人皮面具“事不宜迟，我能调开禁军的时间不长，若等轩辕祺发现虎符不见了，可就……因此，恕小民逾礼，请殿下现在就移步。”
　　
　　“你算准了我一定会跟你走？”轩辕锦很大度的让秋翼然上前为其覆上面具。
　　
　　“不，区区只是相信殿下将成就一番宏图霸业……”难得的低眉顺目。“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殿下赐我一具与区区身型相似的尸身……”感觉的轩辕锦的注视，也就恰如其分的表现出一丝担忧，任他看去，“好让轩辕祺暂时不动我的家人……”
　　
　　“这时你又重起情义来了？”那眼神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来。
　　
　　“殿下，虎毒尚不食子……”当他给你一个明显的把柄，就是说明他已经能肯定你绝对不会有机会威胁他……有什么比死人更安全的？只是这些轩辕锦没机会明白了……
　　
　　“哼~”轩辕锦不置可否。用一个孩子就能牵制这样一个人，倒也不能怪轩辕祺，只是他还做的不够……对于这样一个不安分的人，只有彻底的剪除羽翼才能收为己用，否则就会如轩辕祺一样被反噬……“说了这么多，你能保证禁军现在还在掌控之中么？”
　　
　　“不确定，但是不影响……”眼中光华流动，似是有几分孩子式的得意“我们要走的是您府中琼林的密道……”眼下之意禁军只是幌子~而事实是，他本来就没打算让映旗知道，调开禁军什么的，从一开始就是假话，先说唯一被扣自己迫不得已，再说做了多少努力，看似一心一意的帮轩辕锦，连烟雾弹都准备下，为的不过是让一切看起来更顺理成章罢了~
　　
　　“……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这一瞬间，轩辕锦不否认他起了杀意……连他都不知道府中琼林有密道，这个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如果他不是家人被制，今日……
　　
　　“连区区这个人都在殿下手中，殿下又有什么不放心的……”这话看似低服，诚恳。只是如果了解他的为人，就会明白：就是因为他在你附近，才是最可怕的……
　　
 



无间道,玩的就是心跳

　　接下来的事就很顺理成章了。
　　
　　轩辕锦是个有效率的人，取了必要的东西回来，屋里的尸身也安排好了。尸身很新鲜，估计是杀了某个侍从，秋翼然似乎是第一次见新鲜的尸体，刚看见的时候还忍不住捂住了嘴，看过来的眼神，难免有几分求助的感觉。轩辕锦倒是很满意这样效果，示意准备一起离开的心腹将秋翼然的衣衫给尸体换上，又丢给他一套不显眼的衣物。轩辕锦倒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听从秋翼然的建议，将这个屋子一把火烧了……
　　
　　一行七人在“走水啦~~”“快救火啊~~”的声音中，来到的后院的琼林。看着秋翼然将几块假山的碎石移动，又放入一块特定的玉佩，才打开了一个地道的入口。知道众人疑惑，秋翼然也不卖关子“殿下的皇子府是前朝的摄政王府（就是怀熙的府）改建的，秋家几代都做情报买卖，这图和玉佩都是从一个惯偷手上得来的……”（轻狂：你说的惯偷不会是小景树吧？某狐狸：啊拉~区区听说师公偷江山献给美人，然后又把美人偷跑了，还不算惯偷么？轻狂：唉……子不教父之过~~）并且率先点了火折子，进入地道。
　　
　　“若我今日放你走了，你就会带你的十五殿下进来抓我吧？”轩辕锦跟着他进去，看着身边的人衣物并不合身，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有些委屈，有些脆弱，全然没有刚才的咄咄逼人，巧舌如簧的感觉，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胆子……
　　
　　“……”秋翼然没有否认，微微低下头去，他明白即使否认了轩辕锦也不会信~更何况高明的谎话总是真的九分，假的一分~只要你猜的出哪一分是假的……
　　
　　地道很长，估计通向城外。
　　
　　一行人在里面走了一会，没有见到机关暗器，也无多少岔路，就渐渐放下心来。秋翼然似乎是体力不好，有些跟不上大家的速度，几次落到中间，末了，轩辕锦只能让一个侍卫扶着他走在中间，这样才方便指路，又不影响进程。
　　
　　变故就发生在这瞬间。
　　
　　那个原本伸手打算扶秋翼然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割开了喉咙，火折子灭了的同时逸散出一阵烟雾，下一秒剑光随着烟雾飘到眼前，轻易削断了一人的头颅和一人拔尖的手，惨叫刚开了一个音，就再也不能继续了，因为他的声带连同颈椎一起被拧断了。最后一个侍卫已经挺剑上前，和秋翼然的剑磨出几丝火花，在火星闪过的瞬间，轩辕锦和白夜都看见了那双眼中戏谑的笑意，看清了，明白了，却不能开口，不能闪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秋翼然一掌震碎了最后一个侍卫的心脉。
　　
　　光线重新回归，持着火折子的人闲庭散步一般走进，依然是瘦削的身材，依然是那张尽显风流的脸，退去文人孱弱的伪装，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眼里已是幽深无底“殿下是在好奇什么时候中的毒？还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武功？或者干脆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别急，区区对将死之人一向大方，一定会让你死个明白的~”说完，秋翼然就将目光移到白夜身上“只是请您稍待片刻，容区区先和白夜大人算一算旧账~”
　　
　　秋翼然卸开白夜的下巴，割掉对方的舌头后，又利落的斩断了白夜的四肢，顷刻间，白夜就成了血人一个，却不能痛呼，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显得极其狰狞，秋翼然却像没看见一般，动作轻柔的为他的各个伤处止血“白夜大人，你当时抓的虽然不是我儿子，但既然如此有心，那么，就请你在死前，留在这密道里好好反省。”在白夜看得见的地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啊~对了，这里虫蚁较多，不会让你太寂寞的……”
　　
　　做完这一切，秋翼然直起身来，手腕一抖，剑上的血迹就全部滴落，可见其锋利，他却毫不在意的将剑□天蚕锦制成腰带里，半月型的手柄恰巧合着另一半腰带的扣，形成一个独特的图案。他身上滴血未沾，可经过刚才的事，光是靠近的身影就足够让轩辕锦全身绷紧。可他却像全然无觉，笑容依旧，“好了，现在区区可以解答殿下的疑惑了~”
　　
　　“区区来这里，自然是为了玉玺。与其整个府去翻，不如让你撤离，到那时，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好让旁人保管？这才便宜了我这懒人~”说着，已经轻车熟路的自轩辕锦身上摸出玉玺和虎符，重新装好。“虎符是要还给我乖徒儿的，自然没有毒，有毒的是那张面具，我在厅里展开的它的时候，除了事先服过解药的我，厅里的人都沾上了，遇到刚才弄灭火折子的药粉，效果吗~自然就是你现在的感受了~”
　　
　　“五殿下，区区用这‘蠡吻’的滋味来报答您当年的那一鞭子，也不算过分，对吧~毕竟那是区区头一次挨打，意义非比寻常啊~”秋翼然的笑意很轻快“至于刚才厅里您为了‘面子’而对区区的关照，就用您的‘面子’抵吧~”边说边用轩辕锦身上的佩刀，小心翼翼的剥下了对方的面皮……
　　
　　“这就死了么？”踢踢轩辕锦的身体。
　　
　　秋翼然有些郁闷的将对方同几个侍卫的尸身用化尸水处理了，又将那张人皮面具覆在自己脸上。这才离开地道，当然，白夜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就这样,在一起吧

　　见其中一个探子鬼鬼祟祟的离开，脸上仍带着血迹的“轩辕锦”，立刻杀了剩下跟踪着自己的另一个探子，将尸体不算明显的丢弃后，返回到另一条路上。直到走进人迹罕至的树林里，他才像耗尽了般气力一般靠在了身后的树上。这么以来，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绝对不是旧战沙场的轩辕锦：他的皮肤太过苍白。
　　
　　“咳咳……”猛地捂住嘴，还是不能阻止鲜红的液体向外的力量，飞溅到他冰冷苍白的指间，显得很触目惊心“到极限了吗？”秋翼然看着那一抹鲜红，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看来那药的药性已经开始消退了，五感早已失其三，现在估计内脏也开始腐坏了吧，知道暂时不能再活动，索性靠着树坐了下了“真是丢脸呐……”
　　
　　又从怀里拿出一粒天香续命丸服下。在密道里杀了几个二流高手，出来后就用内力催发的啸声，招来鹞鹰，将玉玺和虎符送回，又装成轩辕锦将探子引到东去的路上，好让他报信……哪一件都耗费了不少体力，勉强支撑到现在，也算奇迹。 
　　
　　好在这样以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已死在轩辕锦府上，火一烧，尸体难辨，死无对证，即使怀疑，宿雨必然会跟映旗说明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事，加上探子回报“轩辕锦”潜逃，映旗会顺利称帝，却又始终会忧虑这个“隐患”，无法在江山初定的时候，过于追究自己的“死”。那样一个对自己有情义的孩子，总会为此愧疚，加之有那个约定在，他定会护着唯一。秋家原本富可敌国，此后，有了朝廷的庇护，足够让唯一一生无忧。
　　
　　再者，江湖势力，这些年自己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许伯和落黎都是秋家家臣，忠心耿耿，不会离开，也不会背叛继承了秋家的唯一，有他们的辅佐，家里不会有什么大的乱子，唯一也不必太操劳。加上先生和连宁的教导，扬墨鸿的扶持，世上也当再也没有可以威胁唯一的人……
　　
　　而唯一与自己也已经分别四年，不会如小时候那般依恋自己，再过一年，唯一回来，那时知道自己死去的消息，即使伤心，也会慢慢好的……
　　
　　“唯一……唯一……”秋翼然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心绪复杂。自己纵然荼毒众生，十恶不赦，伤尽人心……也要护着的人。那个孩子，对自己而言，怕已经超过了孩子的界定。被取名唯一的孩子，倒真应了那两个字：自己这一辈子唯一的眷恋，唯一的守护，唯一的寂寞，唯一的不可忘和唯一的求不得……
　　
　　过程和结局都已有了，再去纠缠，连自己都觉得贪婪。可一想到到最后，也不能再看他一眼，心里依然有些刺痛和不甘，即使埋得再深，也不能否认这种自私且卑劣的想法。这样的自己即使得以幸存，带着如此心魔，又怎样去面对他？只能徒增他的烦恼罢了。更何况，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活着，也不过行尸一具，何苦拖累旁人……
　　
　　英雄末路总会很难看吧，自己这种前世的妖孽，今生的修罗又会好到哪去？这样的我又怎么好让他见到？不如自此相忘于江湖，起码偶尔想起的，都是美好……
　　
　　天意如此，注定我无法再亲自护着他，那么，就尽自己所能，安排好他的未来。最后能做的，不过是选一处山林，应了果报，埋葬这一身罪恶，图个一了百了，也算为他行善积德。但求他心内欢愉，福泽绵长……
　　
　　如此……才不枉此生我们父子一场……
　　
　　“混蛋！”低低的一声自身后响起，夹杂着呜咽。
　　
　　秋翼然心中大惊，刚才太虚弱，思绪飘摇间，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来，这种战争敏感时期，一身血污的样子绝不能让人看到，只是现在他的状况很难再与人交手，只能积蓄力量，希望等那人靠近些，再近些，才有把握一搏……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却被一人撞进怀里，那人动作凶猛，眼泪更是汹涌，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含糊不清的说着：“你这个混蛋，笨蛋……白痴狐狸……”
　　
　　秋翼然一僵，许是前世是妖狐的原因，自从自己的身体衰败以来，他已经越来越能感觉和区分到那些非人类的生命，比如烨昭他们。而现在怀里那个家伙，无论从体形、声音看，怎么都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不，确切的说，他根本就不是人类。可是他所说的话，所做的动作都像极了……
　　
　　“谁准许你擅自决定的……你以为你这样做很伟大啊……你这是不负责任……”怀里家伙丝毫不理会某只的茫然，用眼泪和责问发泄自己的不满“你不是说过会陪着我的吗……不是说过无论我做错什么，都不会不理我……骗子！说话不算数！彻头彻尾的大坏蛋……”他刚才读取了那个人的想法，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唯一……”秋翼然小心翼翼的问，这些话他只对唯一说过，可是……
　　
　　“干吗？”怀里的人凶巴巴的说“你这家伙最喜欢装无辜，耍无赖……不过这次，我很生气！非常、特别的生气！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原谅你的……”他抬起头，对着秋翼然一字一句的说“你给我听清楚了！爱一个人是要和他在一起，而不是丢下他去死的！” 
　　
　　“你……”那张脸，不是唯一……等等……尽管哭红了眼睛，凌乱了头发，那张脸……那张脸……是……
　　
　　谁人一袭青衫，二十二重天幕下盈盈而立，点亮了自己朦胧的醉眼，
　　谁人轻轻一语，在漫天飞扬的战火硝烟里，柔软了自己冰冷的杀阀，
　　谁人轩眉微蹙，持了素筏，迷蒙的问“若这样是你说的思慕，那你岂不是思慕本君了？”
　　谁人执子之手，菩提似纯澈的眼里满是郑重，一字一句“吾许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怎么会忘？怎么能忘……
　　那一个又一个的千年，一刻比一刻沉沦的心啊……
　　
　　唯一见他神色有异，眼里已经隐隐透出金色，才想起自己的样貌，而此时他的状况，体内封印的记忆决不能打开。唯一朝秋翼然一笑，“先别想了……睡一觉就好了……”当下十指翻飞，结了一个印，让秋翼然重新沉睡，又拿出从月后那里得的寒蝉给他服下，就在这一方制造出来的幻境里守着他。
　　
　　外面的世界已经改朝换代了。
　　
　　轩辕祺（映旗）称帝，改年号“银翼”（映翼）。大赦天下，独张榜通缉轩辕锦，生死不论，赏金千量。追封原秋家家主秋翼然为护国公，爵位世袭。并特例厚葬于帝陵之东，以表其功绩。
　　
　　武林盟主杨墨鸿，前往秋家，为秋翼然守丧，以尽兄弟情意。秋家所有商行，停业七日，为主守丧。
　　
　　秋家和吴允恩他们收的唯一的信,信上说他很好，不要找他。
　　
　　唯一依然守在那里，石室里的人已经蜕变，头发变成霜雪的色调，身型也改变了，却依然没有醒来……
　　
　　“狐狸，已经秋天了，你怎么还不醒啊……”
　　
　　“听说京里有了新的点心，是和外面的雪花一样型状的点心哦，大家都说很好吃，你一定会喜欢的，不骗你……”
　　
　　“我知道我很笨，你花了数千年才教会我什么是感情，滥情什么的，恐怕还要学上万年了，可即使这样，你也不能一点都不担心啊……这林子里可有只蟒蛇精呢，长得一点都不比烨昭差……”
　　
　　……
　　
　　“狐狸，我想你了……”
　　
　　最后的最后，
　　江南水乡，精致院落里，棋桌前：
　　
　　“你输了，拿什么给我？”好不容易赢一次，容颜完美的青年得意的问。
　　
　　“哎呀呀～区区身无长物，看来，只能以身相许了～”慵懒的男人无所谓的勾起嘴角，挑起一双凤目，却是少见的金色瞳孔，印衬着那一头银白长发，妖娆异常。
　　
　　“你说得的啊～那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许给我……”将头枕在他的颈窝，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同时扣住他的十指，青年满意的打个哈欠。
　　
　　“好，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男人宠溺的紧了紧怀抱，
　　
　　风将一纸新作吹起，隐约看见俊朗的瘦金体“此生共此人，情难休，天与地，当袖手……”
　　
　　（正文完）
　　


番外 长相思

　　六月初八雷雨三更
　　外面阴云密布，像是巨大的妖兽盘旋在空中，随时准备吞噬下面的城池。
　　“都下去吧。”看见这样的天色，我挥挥手，遣散待命的宫人，也卸去自己身上繁琐的装饰。因为我知道，在这样雷雨夜，他不会来的。 
　　我叫云烟，是惠帝轩辕祺的妻子，这个王朝的皇后。
　　母仪天下是多少女子终身的梦想，更何况，陛下原本就是那样一个惊才风逸人。即使不谈身份，爱慕他的人，恐怕也能占满京里最繁华的朱雀街吧……这样的陛下却不曾偏宠过何人，宫里少了争风吃醋的戏码，让宫里的日子安稳的很多，毕竟“太平”，是深宫女子的难求的福气。受他庇护恩宠，做这样一个王后，该说他着实待我不薄。可我知道他这样做，不是为了后宫里的任何一个，而是因为他心里有另外一个人。
　　还记得初见时，他说过他喜欢我的名字。“一切不过过眼云烟……”他这样说的时候，目光幽远，仿佛透过我看向某个不可到达的远方……那个瞬间，让我明白：这个站在国家顶端的男人有着寂寞的灵魂，而能救赎它的人，不是我。
　　我猜测他们的相识该是在雷雨夜里，也许是老旧的落难相逢，又或许像戏里唱的英雄救美……我无从得知。我只是知道，在我嫁给他以后的七年里，每逢雷雨夜的时候他都会遣走宫人，一个人呆在自己的宫殿里。那诺大的宫殿里，只有他一个人，龙涎香静静的燃着，安静的仿佛与世隔绝。他坐在那里一块块的吃着那些甜腻的糕点，表情是我无法想象的温柔眷恋和清晰可见的悲伤……多可笑啊……所有的宫人都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甜食，吃一点就会反胃。那么，他是以什么的样的心情想念着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她？他是那么专注，甚至连我在外面都没有发现。
　　可现在，这天下有什么是他不能得到的呢？又是什么样的女子，值得他深爱至斯？说不在意，说没有好奇，那是撒谎。我知道我在嫉妒，嫉妒那个未曾蒙面的女人，嫉妒她占据了他全部的真心，在这场感情里输得如此彻底，那至少让我输的明白。所以，无数次的，我试着将这个故事拼凑完整，却总是少了最重要的一块。即使我利用了父亲的人脉，也未能查出关于那个女人的分毫，她好像一个妖魔，不曾存在于世人的目光之中，却迷惑了他的心神，抵死纠缠。
　　就在我徘徊在疯狂的边缘，真相来临的是那么意外。
　　那是一卷画像，画画的人饱含深情，将那人似笑非笑的神态刻画的淋漓尽致，那个人很美，可是我绝对不会认为他是女子，因为他的另一幅肖像就供奉在忠义堂里。那个一生传奇的男人，我朝唯一的护国公——秋翼然。这样一切的解释的通了，他反常的绝望悲痛，礼制不合的葬礼，异常坚持的追捕……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哀。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许是年纪大了，人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我甚至开始理解他，爱的太深沉，太无奈，不管得不到还是已失去，他的爱都成了隐痛，折磨着每个思念到来的时间。而我是爱着他的啊……同样的求不得，同样的难留住，他的伤，他的痛，我亦感同身受。
　　所以就这样伴着他吧……
　　不能在他心里，至少在他身边，没有天长地久，还有朝朝暮暮……只盼着来生早些遇见他，成全这份长长久久的牵挂……
　　
　　我叫轩辕祺，生在帝王家。
　　我的身份，是一个句号，不是问号。
　　人生如戏，戏已经开场，演员就得上场，就算你多么不想，就算没人欣赏，就算明知是悲剧下场，也得演下去。母妃说这就是我的命。
　　这里的每一根廊柱都刻着权利的诅咒，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亡灵的叹息……我在无数的阴谋里学会陷害，在每日的杀戮里学会残酷……然后，在无尽的寂寞里学会了解，了解我有心这个件事，是多么多余。
　　我以为我看透了结局，可我却遇到了你。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谓的执著等同于毁灭。我以为我最大的目的就是得到天下，所以我刻意不去深思那些不该有的感情。本以为可以这样好好走下去，却被命运撞了个措手不及…… 
　　我一直不肯相信你的死。
　　你是那么强大，轻易将一切掌控在手里，仿佛任何东西都不能伤害你……若非这样，我又怎么会让你去？看见那具尸首的时候，我都不曾想过那是你。所以，我疯了一样的去找你，直到遇到宿雨，他说你很早的时候就预知了死亡，这两个月不过是最后的告别……他是个可恶的骗子，明明是最好的医生却说出这样的话，我才不要相信……可悲哀的是，我不敢再寻找你，我害怕找到熟睡的你，我是那样深刻的恐惧着。
　　可我不能说，甚至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我始终不能只是你的映旗，我是皇帝，如你所愿的得到了天下。以前我一直很想知道这种感觉，可真正得到了，却发现没有你的天下，寂寞无比……整个世界变得沉默，是因为谁的心死了？
　　而你是如此狠心，这么多年，哪怕梦里也不曾来临……那些后来的日子，我总会怀念那个雷雨夜，怀念那虚幻的美好，怀念那似月光的一瞬……那些甜腻的点心和这记忆即将腐烂在我心底，可即使如此，也傻傻的不想放手……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开始和结局，有的只是时间而已，我早在开始前深陷，在懂得前爱上，在珍惜前失去……抛弃，就是你给予我宽恕的方式……
　　命运在可怜我吧……让我在生命的最后，又见到了你……虽然一头银发，却还是以前的样子，不要怪我流泪好么？我只是太开心了。如果是梦，就在梦里杀死我吧，这是对我最大的慈悲……
　　恍惚间看见彼岸花开，你于忘川上回眸一笑，了断了曾经，我亦步亦趋，端起那粘稠的汤，学你勾起嘴角：这一生，或爱或恨，皆因你这魔障，来世若不能相守，那只求不要相遇，省的断送真心……如此也顺了你的心意：恩怨两清。
　　
　　见秋翼然从大殿里出来，略带感伤，唯一眼睛看向一边，淡淡的开口。“你要舍不得他，留下他也不是难事……”
　　秋翼然轻轻的摇了摇头，拉起唯一的手“回家吧。”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好长，渐渐交汇在一起，很温柔的样子……
　　“喂……你是不是喜欢他……”
　　“是啊。”
　　“很多？”
　　“嗯。”
　　“有多多？”
　　“超过绿豆糕，不过，还不及水晶饼。”
　　“……”
　　
　　壬午年初，惠帝崩，享年四十二岁，天下缟素。
　　




番外 浮生若梦 上

　　我叫秋翼然，江南情报秋家的唯一继承人。
　　父母神仙眷侣，仆从忠心耿耿，家族富庶，地位中上，即使再平庸无奇，将来只要好好继承家业，也可保一生无忧。所以，即使像我这般体质奇异的孩子，亦无须多虑什么。以常人的眼光来看，这样的生活很完美，而太完美的东西会让人觉得不真实，虽然我并没有怀疑的理由。当然，这些是不会说出口的~毕竟我这个年龄，表面上越是懵懂，才越让人宽心不是？所以，功课也好，朋友也罢，顺着他们的心意，都做到无可挑剔，可心却不由自主的冷漠疏离起来。这其中到底缺了什么？我也说不清。也许当真生性凉薄吧~
　　据说我出生的那一天，是罕见的雷雨天，那轰雷掣电像要昭示着谁无尽的愤怒般，响彻一夜，临城的一座山甚至整座山被化为焦土。问起奶妈，她总慈祥的笑着：“小少爷是那雷神转世哟～”我亦乖巧的笑着，心里却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对那些泥塑木雕的神明，更是有种莫名的厌恶。后来留风问我为何如此？我记得我是那样对他说的：“只有谁都不爱也能做到博爱众生……”他大笑：“阿然，你这妖孽……”
　　“妖孽么？”我亦笑，“如此甚好～爱恨真切，自在逍遥，不比那神仙快乐百倍？”
　　“若真如你那般我行我素，不怕造天谴么？”他凑过来调笑，那双桃花眼里却有着看透世事的苍茫。
　　“天谴？”我张开手，五指间的缝隙里，那天空中奔腾的云涛夹杂着闪电，像是叫嚣。我回头对他说：“我生五百年则横行五百年，若有天谴，”绽开一个微笑“我待之将我挫骨扬灰……”
　　见他一愣，我惊觉说得太多，立刻改口“逗你玩呢～我这般惜命之人，定会闪躲的远远的～”
　　他却突兀问起“阿然，你可知你什么时候最可爱？”动作轻柔的帮我理好被风吹散的发丝。
　　“我难道不是什么时候都是可爱的吗？”无赖的拉他的袖子。
　　“你呀～唯独撒谎骗人的时候，显得最老实，最可爱……”他将十岁的我抱在怀里，尾音仿佛颓然叹息。
　　我笑容一僵，即而对他坦白“风～切莫再这样通透，要不总有一天，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能得你这样一句提醒，我倒是无憾。”他倒似并不在意。
　　“风，若是你能爱上我，或我能爱上你，那当是你我的福气。”这话亦是真心，你看得到吧，那些纠缠的宿命和即将来临的劫难？正如你我初见，你一眼看穿这躯壳的时限。
　　“可惜，你我皆是福薄之人。”他笑着点点我的头。
　　“少爷，杨家的小少爷来了，在前厅等您呢。”是许伯，家里的管家。
　　“知道了。”我回答着，朝留风点点头。
　　“阿然……”走出两步，听他唤我。我停下，却没有回头。
　　许久，他说：阿然，你不过是个孩子……
　　所以，不要太明白么？所以，傻一点么？风，你错了，我早就不是孩子了……我笑着选择继续走，没有回头，风将叹息碾碎，成了破碎的呜咽……
　　
　　留风，本叫做薛辞风，自称是道士。四年前偶遇，他一身落魄，却难掩光华，两相照面却是叹息，说我不恐怖能活过三十岁。家仆气极，要与他理论，被我拦下。自己也不明白理由，许是觉得他是个人才，又或者仅仅因为那双桃花眼里蕴藏的苍凉触动了我~后来，得知他与绝尘宫的渊源，时常让我感慨缘分精妙~
　　我带他回家，给他取名留风，帮他避开的独孤氏的搜寻，理由我没问，伤心人各有怀抱，何必揭人伤疤~好在这些年，他倒是开朗了许多~他不会武功，被我逗急了又打不着，难免气闷，常常拿我与那未曾蒙面的师公揶揄，说绝尘宫是个“人杰地灵，妖孽横行”的风水宝地~偏偏生出连宁师傅这等心性？便宜了我“偷来”一身本领，祸害四邻~
　　其实他是个厉害的人物，专长奇门盾甲，更有着玄门的本事，若是敌对，当是我诛杀的第一目标……所以，后来我曾问过他：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肯跟我这样的孩子走呢？他说：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寂寞的灵魂……同样寂寞的灵魂么……不能彼此救赎，彼此陪伴也是好的。他就这样成了我的第一个心腹。
　　他是个妙人，若少了，这个家恐怕要无聊很多~
　　
　　想着想着，就到了大厅。看见大哥坐在那里，彼时猜灯谜的小孩，隐隐已有了统领一方的气概，只是眉目间些许期盼，透出孩子气来。真快～认识杨墨鸿也都三年了～
　　娘去世也有六年了吧……爹就这样行尸走肉的活了六年。傻瓜啊……明知娘爱的不是他……投手摸摸自己的脸，很美，她们都说像娘，可她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脸的风流皮相，更像极了十年前的探花郎～秋家做的就是情报，爹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爱啊……爱的伤透五脏六腑，筋骨寸断，也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这爱字倒比那刀剑更伤人，比那砒霜更毒辣，何必要尝？大哥，你怎么也不懂呢？
　　“阿然，”见我出来，他快步迎来，笑得开怀“这些日子你去了哪？害我好找。”
　　“没办法，先生罚我抄书呢～”朝他笑笑。
　　“你又闯了什么祸事？”他有着着急。
　　“能有什么～还不是上次和你去玩，忘了背书。”大哥，若你知道我能过目不忘会有什么表情？若知道先生和连宁师傅出门去了，根本不在府里又会怎样？孩子就是孩子啊～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只看得到梦想，只为功课，哥们义气担心……
　　“这怪我～怪我～下次定早些回来。”他有些不好意思“还要抄多少，我帮你好了。我可是很厉害的啊～”
　　“不用啦，已经抄完了。” 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只看得梦想就好，你知道么？就是因为看得到现实才尤为残酷。
　　“那敢情好，听说药王今天要来家里了，阿然你身子虚，正好让他看看，一定能药到病除。”杨墨鸿开心的拉着我，眼里真真切切的关怀让人难以拒绝。
　　风说我的命格诡异，本是死像，却被谁生生改了……造成现在身体的负担过重，异于常人。可最后的东西，他也参不透。只说我十六那年将遇到一个很大的变数，是福是祸？不得而知。说来好笑，我竟是信他的，或者说我期待着什么到来也不为过……下意识的拂过锁骨中央的胎记，会跟那个梦有关么？
　　可既然如此，又哪里是药王救得了的呢？可看大哥的架势，是非要将我带去了，那看看也无妨~
　　在马车上，他倒是蛮有兄长风范，时时看顾着我。看着他这般，我倒有几分把那兄弟情义当真的想法：罢了~你如何待我，我都省得……他日武林盟主之位，若你有心，我必为你清除障碍，就当是报答你吧……
　　




番外 浮生若梦 中

　　待到府上，寒暄过后，药王亲自为我把脉，那慈祥的老人露出了惊疑的神色，唤过一个少年，让他把脉。其实自进门，我便见着他了，年纪和大哥相仿，带着股出尘冷淡的味道，得药王这般器重，将来衣钵传承非他莫属……所以面对这孩子，自然而然的端起一副知书达理的做派。
　　从何时起养成的，这等功利的心思？又从何时挂上这些虚伪的嘴脸？时间已经久到记不清了，甚至成为一种本能……
　　“他应该已经死了。”那少年略微皱眉，努力思索这摆在面前的矛盾。 
　　大哥那等脾气，哪里忍得，早一步上前，扭住那少年的衣领“你胡说什么！”
　　“轩儿……”药王亦尴尬的想要阻止少年的发言。
　　“我没说谎，他根本没有脉象。”名字叫轩的少年皱着眉说“脉象乃人先天之本，代表了人的阳气，阳气生则脉象显，阳气灭则脉象隐……世上只有死人，才没有脉象。”他目光炯炯望向我，像是想从我身上找出端倪。
　　听到这话，我不禁在心里又将这少年判断归类：聪明有余，人情不足，将来定会有所作为，想来现在是初出茅庐，难免太过直率……不过这样也好，剩下许多心思～
　　既然打定主意，眼看这气氛紧张，我这个当事人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先将大哥拉开，又整整衣冠，对着少年说“这位公子独具慧眼，在□质的确异于常人。自出生起便患有此无名顽症，家父亦寻医问道多年……好在除了体质虚弱外，并无其它。生死本由天命，”对着杨墨鸿安抚的一笑“亏得大哥惦念，今日得见药王”说着向着药王一揖“与公子，实属三生有幸，不敢奢望其它。”最后淡淡一笑，谦和有礼“还望各位切莫为在下伤了和气，当真折煞～”
　　药王捻须笑得爽朗“秋小公子客气了～此症确实罕见，若信得过老夫，且待老夫细诊，开出药方，再与秋门主过目，如何？”杨墨鸿立刻去请我父。
　　“如此，劳烦药王了。”我笑得真诚，恭恭敬敬的道谢。即而又看向轩“刚才大哥关心则乱，惊扰了公子，在下先替大哥给你赔个不是，公子若不嫌弃，请到寒舍略饮薄酒。”
　　“打扰了。”看秋翼然这般客气，轩到口的拒绝也只能咽下去，好在对他的印象不坏，这也不算太为难的事。轩便跟着他去了秋家的分部。这就算是两人的初识了。
　　因为治病的原因，一来二往的，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倒也处得融洽。待到月末分别，确有着几分不舍的情意，看着药王和轩远去，我看着手中的资料：药王弃徒：樊昊。又称千面死神，作出漠北血案……不禁叹息：轩哥哥，将来莫要怪我狠心，只是对于出类拔萃的人才，如果不能收为己用，最好还是杀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果然，一年后，兵部尚书被刺，全国通缉千面死神，整个国家闹得沸沸扬扬。在京城相遇，他果然求我利用家里的情报网，先一步找出樊昊。那时，他已算是小有名气的神医，药王之名也不能掩盖这光华。我与他做了一笔交易：找到樊昊，他答应我一事，活着带回樊昊，再答应我第二件事，使樊昊摆脱这些官司，则是最后一事。
　　后来，我去了漠北，追着那个叫樊昊的家伙跑了半个沙漠。我没有动手抓他，也没有阻止他的计划，只是每次在他下手前，将一封信给他，信上写了他此次的假身份，和这次的目标。第一次，他等了三日才动手，第三次，他已知道我不会干涉他。其实是他多虑了~我为什么要干涉呢？于我没有世人眼中的是非对错，亦不觉得杀戮人类和动物有什么区别。相反的，在我看来：动物为生存而杀的感觉比起人类来不知道纯粹干净多少……而樊昊所作的不过是以杀止杀，告慰当年无辜被杀的容城军士，在我看来甚至可以算是“为国为民”的大善事了～
　　待到第七次，他自己来找到了我。他化装成了我随行的仆役，声音、形态、体格都模仿的天衣无缝……所以我忍不住为他喝彩，他一愣，抽出了他的剑，那是一把很细小的兵刃，薄如蝉翼，却透着冷冷的光，那就是为各位高官“大侠”送行的东西，和他一刀毙命的风格相比，这刀显得很温柔～
　　“你怎么认出我的？”他问，全然没有刚才他所化妆的人的谨言慎行，那是一种骨子里的高傲，有点蔑视苍生的味道，稍加磨练，必是一把利刃~看来，倒是我赚到了~
　　“大概是因为从你身上我能闻到同类的味道～”我朝他笑，刚才他出手的瞬间，看得出他的武功很好，特别是这种近身的刺杀更应该是他的强项，可我不担心，因为我手上有太多底牌，可以将他置之死地。
　　“你不愿说的话，就留给阎王听吧。”那人的微笑让人很不舒服，明明是温和的脸，却让自己产生一种压迫感和杀戮的味道……所以樊昊选择永绝后患。可是他没想到刚才没有做丝毫反抗的人，会瞬间脱离自己的掌控。
　　很意外么？看着樊昊惊疑的表情，心情很好～我既然敢这样点明你的身份，找出你下手的对象，自然对你的性格了解了七八分，你会不会动手，惯用的杀招……那些尸体和情报早就出卖了你，不利用的话，岂不是很可惜？
　　他和轩不同，轩是个君子，要约束他，要用信义，感情，而樊昊，是天生的杀人者，他需要的强者的震慑，仰望的对象……所以我不会手软。提起十分精神，展现出所学的精华，将他制伏的时候，我知道我赢了。不仅仅是这场比武，而是一个拥护者，一个得力下属的承认。
　　离开的时候，我已给他换了新的身份——栖露，他是我的第二个心腹。
　　回京的时候，虽然意外樊昊成了我的属下，轩还是履行了他的承诺。三件事，第一件我要求他成为秋家的宿雨，我的心腹，第二件，执行我的命令，无关乎对错。他当我是善良的一般孩子，虽然挣扎，还是答应了。至于第三件，我未想好，暂且不谈。
　　这样轰轰烈烈的到了十五岁，父亲将他培养多年的落黎带来，要他辅佐我，那时我就知道他在交代他的人生。同年，我将迎娶青梅竹马的莞儿。没什么喜不喜欢的，这对我来说是个必要的过程，让父亲安心，为家族尽责。总的来说，莞儿很不错：既不会愚蠢的让我讨厌，也不会聪明到能惹出风浪。这样就很好。
　　婚前，大哥来过，私下里，他问我是否喜欢莞儿，我说当然。他便不再多言。人前人后的帮忙张罗，倒比我这新郎官更尽心。
　　离风预言的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说不出自己是担心多点，还是期待多点……说给风听，他说这倒是我一贯的风格，和正常人不搭边～我只是笑，人前当我最幸福的新郎官。
　　




番外 浮生若梦 下

　　父亲过世的第三个月，我迎来了我的十六岁生日，同时到来的还有莞儿怀孕的消息。
　　好像所有人都很高兴，许伯说：“孩子如果是男孩一定会像少爷一般聪明，若是女孩定像少夫人那么漂亮……”我笑着应承，表现出该有的期待和欢喜，对于善于做戏的人来说，这实在算不了什么，更何况所有人都认为我是该欢喜的。
　　当然，风是个例外。我躲到他那里喝酒的时候，他说“你讨厌孩子。”毫无疑问的陈述。
　　“给我一个喜欢的理由。那种软弱又吵闹的东西。”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等他一出生就掐死好了。省得你反感，也省得那孩子将来痛苦。” 我很清楚，那句话他是认真的。他就像我的一面镜子，我看到的是另一个我。
　　“哎呀呀～风你好无情啊～那可是区区的亲骨肉呐～”真是难为情啊～摆出这种明明残酷却仍然戴着虚伪温柔的面孔～
　　“哦～”他夸张的说“你那双狐狸眼看得见血缘这种无用的东西吗？”
　　“真是过分啊～区区只是眼神不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他说得没错，血缘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允许那个孩子出生，只是因为我恰好需要一个继承人罢了。
　　“我说～”他几分认真，几分调笑的问我，“你这家伙有心吗？”
　　“当然有啦～风你好没常识哦～”所以我也半真半假的回答“区区有的是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以及没有温度的灵魂……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么？”
　　“啊，说得也是。”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想，那时我说的是实话，可是在十二月到来的时候，它过期了，新的东西正把这些腐烂的记忆的当作养分，开出让我意外的花来……
　　
　　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是夜里。月光温柔的近似虚幻……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进进出出，莞儿在里面挣扎的很厉害，即使不用内力，那些哭喊也听得清清楚楚。接生婆有些为难的说：“恐怕是难产，可是少夫人执意要保住孩子……您看……”
　　宿雨冷静的对我说“如果要孩子，她必死无疑。”
　　“保住存活希望大的那个。”我这样说。
　　宿雨进去了，落黎安静的站在一边，栖露事不关己的擦他的刀，风笑着凑到我的耳边“阿然，我喜欢你这个样子，冷静的让人发指的……”
　　“这样么～区区荣幸之至。”我亦笑着回答。
　　莞儿如愿的去了。宿雨有些愧疚的退出来，我拍拍他的肩，让他们都散了，早些休息。
　　例行公事般，我抱过那个孩子，在那一瞬间，他睁开了眼睛，他在对着我笑。
　　然后，我知道我的劫难到了。
　　
　　哎～你知道吗？
　　想全心全意对一个人好的感觉？
　　想努力保护他不受伤害的感觉？
　　想宠着惯着直到他老去的感觉？
　　想要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感觉？
　　……
　　很可笑吧？
　　这种疯狂的，软弱的，难以理解的感情，一天一天像瘟疫一样，在我的体内疯长。
　　
　　“你下不了手的话，我可以帮你。”风这样说。
　　困扰的话抹杀掉就是了，死人就不会成为阻碍的敌人了……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剑缠上了他的脖子。
　　他笑得好开心，笑到喘不过气来，他按着我的心口说“恭喜你，从今天起你有心了。”
　　“啊～多谢。”我说。
　　
　　呵呵～有什么好困扰的呢？
　　我喜欢的话，就是我的。
　　即使现在不是，总有一天是我的。
　　阻挠的人啊～请小心呢～
　　因为我会温柔的杀死你的……
　　
　　“喂～发什么呆啊～”午睡醒来就见到他在那傻笑。
　　“区区这明明是沉思啊～沉思～”老学究似的摇着扇子。
　　“切～笑得跟狐狸似的～”那个表情根本是偷腥的狐狸～
　　“区区本来就是狐狸～”无辜的。
　　“祸害苍生的狐妖～～～”丢给他一个白眼。
　　“过奖～过奖～区区以为被祸害的只有你一人，而你恰巧是心甘情愿的被区区祸害的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甘情愿啦～”得意洋洋的样子，讨厌。
　　“两只哦～”欠扁的竖起两根手指。
　　
　　唯一，你是我的劫难啊~只一眼就触犯天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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