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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这年头，凡混得稍好的神仙都下界去了。
　　
　　自然是被贬下去的。
　　
　　其中不乏包括东华帝君在内等大小仙众。记得前不久司禄星君下界的时候是满面春风，顺带以践行为由压榨了我一坛上好的琼浆，至今让我耿耿于怀。至于司禄被贬下界的缘由，其实就是他某日在真元天君府上拔了度善元君坐骑屁股上的金毛，谁想那青鸾胆小，吃痛一惊之下在宴席上一通折腾，打翻了玉帝的酒杯弄脏了衣裳，玉帝痛惜之余一怒之下便将司禄贬下凡间一世，改改那贪财的毛病。
　　
　　于是司禄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今年第九个被贬下界的上仙。
　　
　　风水轮流转，这不又轮到本君了。
　　
　　“南天门到了，劳烦虚元天君慢移尊足，我也好回去跟玉帝和王母交差。”太上老君笑眯眯地朝我拱手道，说话时两边的胡须一飘一飘的，白森森的面皮上是一圈一圈的皱纹。
　　
　　“哎~~~~”
　　
　　我仰头长叹。
　　
　　这厢太上老君旁边的司史星君掏出了贴身的小本，袖珍小毛笔在嘴巴里咂了咂，边写边念道：“虚元天君，因调戏菁华帝君，意图不轨，跳墙欲行霸王硬上弓……以上七七四十九条，于今日申时四刻被贬下界三世，以资惩戒。”
　　
　　……
　　
　　为什么……明明没有吃到！
　　
　　叹……
　　
　　想我堂堂虚元天君的一世英名，竟毁得如此的不明不白……
　　
　　太上老君眼珠左右一转，干咳了两声，周围的天兵包括司史立马闪得一乾二净。
　　
　　有猫腻！
　　
　　果然，老头凑近冲我神秘一笑，拿出了一样金光闪闪的物什，百宝囊？！打开一看全是各色法器跟仙丹，看样子阿姐是舍不得我在凡间吃苦特意从天庭搜刮来的。怪不得昨天夜里各路仙众来我府上给我践行时均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阿姐，果然还是你最疼我~
　　
　　太上老君捋须一笑，道：“天君放心，那负责天君转世的元君已收到了君母的密诏，定不会亏待了天君。”
　　
　　唔，这还差不多。
　　
　　我早就听说凡间好玩得紧，一直眼馋着又没机会去转转，好不容易见到了菁华帝君把一颗心都贴了上去，哪想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就被这么贬下界去，实在委屈。
　　
　　好在阿姐瞒着玉帝帮我打点好了一切，甚至把玉帝叫去耳提面命苦口婆心好一通教训，连带把菁华帝君也弄下了界，美其名曰给个机会好整治整治我，阿姐，我对你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啊！美人儿……
　　
　　啊！美好的人间……
　　
　　本仙君这就来也~
　　
　　也许，是因为本仙君实在太过细心……也许，是因为本仙君的命格实在太好……
　　
　　总之，在我前去人间的路上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意外。阿姐托太上老君送我的百宝囊在我过奈何桥的时候被身后的人一撞，“啪！”的一声掉进了忘川；那负责接引我去人间享受荣华富贵的仙君给我指了路，结果中途被人插了队，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缺了一个手指头的人霸了我的位置去了金桥。左右一看全是些木头木脑的游魂，拼着一股蛮力硬往前面挤。本仙君养尊处优，哪里是这些鬼的对手，这不就给挤下了第一层金桥，第二层玉桥也愣是没有挤上去，好歹最后看到前面的一个饿死鬼饿晕了倒在地上，我瞅准了机会一步跨过他，不容易啊，终于挤上了！
　　
　　谁知我这么一踏上去竟是去了人间最低等的一类……
　　
　　
 
作者有话要说：刨坑撒土，大热天的跳冰渣子水里凉快，比啃上几片西瓜还要消暑，从脚板心凉到心窝子。




章○二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开头有点白，有点干巴。仙君失忆了，有损风度，列位看官多多包涵，大叔的本质即将暴露^^

【7-8日再次小修BUG，伪更二次，自我唾弃中……我整齐的时间表啊……叹气】
　　本人姓梅，单名一个青字，年方二八，咳，二十又八，月薪一百五十文，尚未娶妻。城东最大间的酒楼就是我干活的地方。
　　
　　用宋明成那厮的话来说，老梅家摊上我这么一颗灾星果然是因为祖坟上长了棵歪脖子树，遮了梅家的福荫，偏我又命比石硬，碾转到现在还活得尚好。不过我也承了爹妈给的名字，当真比那烂掉的青豆芽还要霉上一截。
　　
　　据知道我身世的老人们说，想当年梅家家居京城世代为官，每隔几辈就要出上一个高官，到我老爹这里甚至当上了宰相，着实光宗耀祖了一回。不过老梅家缺就缺在人丁稀薄，梅家九代单传，眼见那香火燃得是越来越小，豆米大的火花要熄不熄的，吓得我爹妈整日提醒吊胆，做梦都是梅家祖宗跳出来指着老爹鼻子一顿痛骂，奈何我老爹惧内不敢再娶，好歹跟我老娘五十年坚持不懈地努力终于有了我，梅青。
　　
　　相传我出生那日本是艳阳高照，忽地就雷霆大作狂风暴雨，折了无数歪脖树，掀了无数房顶，城东有雷劈焦了十里红莲，城西有水淹了三百户人家，折腾了三天三夜，只听洪亮一声婴儿哭，雷电休狂风止，又是一个艳阳天。好在没人把这些跟我挂上钩，只当是风云变幻无常，小老百姓们收拾了残局继续该干嘛干嘛，淡定地绕过梅家大院，外面又是一片热闹繁华。
　　
　　皇帝老子得知我爹老来得子，特地赐给我一块玉玲珑，皇家讲究的就是气派两字，面盆大的玉佩硬要往我幼嫩的脖子上挂，老爹只好找来一人专门负责给我托着这块玉佩，于是我悠闲地过上了前呼后拥的幸福生活。直到某日门外来了个自称神算子的糟老头，说是要免费为我算上一卦。
　　
　　爹妈感激送子娘娘，连带着对这些玄妙之事深信不疑，加之人家都说了是免费，不算白不算，这不，一算就算出了问题。
　　
　　那老头有模有样地掐指那么一算，一拍大腿跳起来，整得我爹妈一惊一乍，便道：“奇了！此子竟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煞孤星的命格，家业难保，婚姻难就，刑亲克友，六亲无缘，兄弟少力，百步之外人畜皆伤，三步以内草木不存。”
　　
　　我老爹一听拍桌而起，眼睛一瞪，胡子一吹，正想骂人来着，谁想起得太急一口痰哽在咽喉，一口气没喘上来，双腿一蹬，直挺挺倒下，就那么去了……
　　
　　屋内一干人等被吓得不清，往我老爹鼻下那么一探，抱成团哭得稀里哗啦，直道老爷去了。我老娘刚刚生产完我不到几月，身子太弱，见老爹就这么撒手人寰，一个悲怆往我老爹尸身上一扑，没托稳我脖子上挂的那块面盆大的玉佩，那绳子断得恰到好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块传说中独一无二的绝世美玉碎成了几大块，骨碌碌地滚到桌子底下去了。这下可不得了，打碎了皇帝御赐的东西，我老娘白眼一翻，倒在了我老爹脚边，待丫鬟仆从们扶起时已经没了气。
　　
　　克死完爹妈，那一干众人对本人是天煞孤星一事深信不疑，纷纷夺门而逃，牢记那条“百步以外人畜皆伤，三步以内草木不存。”不过片刻，老梅家就成了一座空宅，好歹我老娘的贴身丫鬟怜我幼小，拿了几床厚棉絮把我裹了，找了个人多的地方偷偷一扔，这才收拾了细软跟着其他人一道逃命去了。
　　
　　至于后来我遇到了谁谁谁，因为太小不记得，又没人给我说，我也不记得，大概是被什么好心人拣去了养，最后被我克得家破人亡，把我扫地出门。
　　
　　些许是因为爹妈造我的时候不够尽心，但凡见过我的人都说我脑子缺了根筋，好不容易活到十五，一度被人贩子抓来送去的我某一日很凑巧地又克死了一个人贩子，顺带救了宋家的大公子宋明成，宋家为了表示感激之情愿意收留我在城东酒楼做小厮，这一做就是十三年。
　　
　　于是我终于落叶有根，找到了地儿，头一次觉得做天煞孤星总归也还是有好处的。
　　
　　说来也奇怪，但凡靠近我三步以内的人无一不被克得体无完肤的，奈何那宋明成至今活得好端端的，宋家的生意也是越做越火，渐渐地也没人再记得我是天煞孤星一事，我也就安安分分地在满月楼做起了专门负责抹桌子的小厮。
　　
　　七月初八，宜嫁娶，出行。七挨着八，黄历上也是个好日子。
　　
　　少东家坐堂，伙计们忙前忙后，正是吃饭时间。
　　
　　宋明成端端坐在柜台后一手霹雳啪啦地拨着他的小金算盘，一手忙不迭地往嘴巴里送瓜子，嗑了一地的瓜子壳。
　　
　　我也乐得清闲，只等客人们吃好喝好后去收拾桌子，慢慢蹭过去。宋明成头也不抬，把装了瓜子的瓷盅往我这边挪挪，嘴巴一咧故作惊讶道：“呀~这个月进帐又翻了一番。”
　　
　　我把瓜子壳往旁边一吐，心中颇为不齿，银子多得堆不下了吧，不知道怎么花了吧，哼，愁死你活该~
　　
　　“哟，又不平衡了呐？”
　　
　　“嘿嘿，不如少东家给我涨点工钱？一个月一百五十文连十碗藕粉都不够吃。”我蹭过去冲他挤挤眼睛，好歹咱也算是患难之交是不。
　　
　　“啪！”
　　
　　宋明成把那小金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嘴里发出咬碎骨头的声音，“要涨工钱可以，从今天起晚餐吃莴笋。”
　　
　　你……算、你、狠！
　　
　　可怜我一个月只得区区一百五十文！这厮欺我是熟人，眼看着后来的伙计们的月薪噌噌噌地往上窜，我的仍是雷打不动。按宋明成说的，反正我也取不了媳妇，拿那么多钱干嘛，饿不死就好。
　　
　　我让你贪财，我让你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感情不是用铁水浇的，钱串子都穿肋骨上！
　　
　　恶狠狠地一咬牙，我一把抄起了桌子上的抹布往楼里空了的桌子走去。
　　
　　从桌面到桌腿，诶，这地上怎么也这么脏，罢了罢了，我抡起袖子把那抹布一对折，跪在地上扑哧扑哧地努力擦着，恩，某人的腿？
　　
　　“劳烦抬腿。”
　　
　　恩，挡路的腿顺从地抬起，我心满意足地将那方地擦得锃亮，继续向前开疆拓土。
　　
　　“这位小姐，劳烦请抬秀腿。”
　　
　　继续向前……
　　
　　我擦啊擦，擦啊擦~
　　
　　想当年，曾经一度因为我这爱擦东西的毛病导致满月楼歇业数月，试想谁能忍受用饭的时候忽然从桌子下抬起一人头，满脸堆笑，傻乎乎道一声“腿。”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客人们都习惯了，甚至不消我出声在我挪到脚边时会自动抬腿，以方便本人擦地。
　　
　　哎，像我这么大好的勤劳青年要上哪里找去。宋明成知人善用，整个满月楼就我一个负责打扫的小厮，手脚勤快价钱还便宜。看看这人，内心是多么的奸诈，十成十地继承了宋家老头子的奸商本色，甚至还有青出于蓝的势头。
　　
　　唔，也许就是这爱擦东西的毛病让认识我的人产生我脑子少了根筋的错觉。
　　
　　正擦得起劲，面前多了一双挡路的腿。要不要擦呢？那人就站在一粒瓜子壳上。
　　
　　我停了下来，埋头对着地板说：
　　
　　“这位公子，劳烦请抬腿。”
　　
　　为什么我会犹豫呢，咳，因为这么多年擦地板的经验让我总结出了一套看腿识人的本领。比如着青布鞋带些灰的多半是老人，缎面大花的多是谁家半老的姑娘，卷云靴点金的多半是某个官家少爷……面前这双鞋是上好的雪锻，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再往上一点看得见这人衣服的宽摆，月白色衣衫素雅又尊贵，这定是一个文绉绉的书生且身份高贵兼家财万贯。
　　
　　啊，不对，怎么忽然有冷飕飕的感觉，好像掉进了冰窟窿。
　　
　　现下可是刚刚入盛暑，正热得煎熬。
　　
　　那人的腿还没挪呢，宋明成一把把我推到一边，满脸谄媚地往那人身边挤了过去。
　　
　　“呀，这是哪里来的贵客啊，真是好眼力！不瞒这位公子，小店可是整个京城最好的酒楼，公子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只管吩咐，甭管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但凡可以上桌的小店都可给您立马弄来。”只听宋明成嘿嘿一笑，末了再加上一句，“公子一看就不是凡人，自然是要去天字号一等雅间了。”
　　
　　也不待那人反映，宋明成回头一声吆喝，“宋云，这位公子天字号一等雅间。”
　　
　　笑得何其奸诈，何其猥琐。
　　
　　我暗叹一声，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探身扯过我的抹布，对宋明成借机宰人的招数见惯不怪，我还等着擦地呢。
　　
　　那人对着宋明成问：“司禄？”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开头有点白，有点干巴。仙君失忆了，有损风度，列位看官多多包涵，大叔的本质即将暴露^^

【7-8日再次小修BUG，伪更二次，自我唾弃中……我整齐的时间表啊……叹气】




章○三

　　那人的声音听上去甚是年轻，约莫二十上下，轻柔中带着那么一股优雅，又像是从冰泉里拎出来的一样，在你的耳朵里爬过，任你一身热血也要冻僵。通常这样声音的主人都是美男才对，我想。
　　
　　宋明成嘿嘿一笑，不明就里。
　　
　　忽然，我仿佛感应到某人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来刮去，身上的汗毛刷刷刷地起立，我琢磨着我是不是欠了别人银子，或者是小九又把赌债懒我身上了。
　　
　　思来想去，我终于痛下决心抬头——
　　
　　哟！果然是个美人！
　　
　　素袍玉簪，眉目若工笔绘来，端庄雅丽，神清骨秀，约莫二十上下。
　　
　　瞧瞧那皮肤，那身段！惊艳之余我实在不知自己的哈喇子是否出现。可惜这样神仙般的脸上不见一丁点表情，未免太过清冷了些。
　　
　　哦，那眼神，我怎么有种他现在看的不是我梅青而是一堆粪的错觉……
　　
　　美人幽幽看我一眼，又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真是……够味！我就是喜欢这样的！
　　
　　宋明成见我这副德性怕败坏了客人的兴致，冲我一吼：“梅青！”
　　
　　“小的在！”
　　
　　我立马得应。
　　
　　“客人一路风尘，你去备些热水好让这位公子沐浴洗尘。”
　　
　　我拎起抹布站得端端正正，答一声，“是！”
　　
　　“噗！”
　　
　　我眼角一挑，见那白衣公子身后站着的一个青衣小童扑哧笑出声来，见众人看过来立马收拾好了表情又变回了跟他家主子一样冰冰冷冷的模样。
　　
　　“有劳。”
　　
　　那白衣公子对宋明成道，语气不咸不淡，领了那小童一道飘然上楼去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过我一眼，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其实像烧水这种琐事我一般是不做的，我只负责抹桌子。
　　
　　于是我慢悠悠地往厨房走去，把趴在白菜堆里睡得正死的小九揪起来烧水。
　　
　　小九是我两年前从外面捡回来的，比我小十岁，长得又黑又小，好吃懒做又嗜好赌博，他的工钱我的工钱统统都被他输得一干二净，以至于我一直以来都在后悔当初怎么就那么烂好心捡了个大麻烦回来了呢？我自问也不是什么好人，哎，好不容易发回善心吧，看看，所以说有些人天生就不能心软，我就是前车之鉴。
　　
　　我扯了嗓子喊：“小九啊小九！少东家说让你烧热水给天字号一等雅间的公子沐浴。”
　　
　　“哦。”
　　
　　小九睁眼见是我，迷迷糊糊得应了一句摸去生火烧水，不疑有他。
　　
　　恩，小九就这点可爱，傻。难怪他会十赌十输。
　　
　　啧，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本人的缘故。
　　
　　我翘了二郎腿，嘴里叼根绿豆芽托着腮帮子看小九忙前忙后，悠哉游哉。
　　
　　“水……水烧好了。”
　　
　　小九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恩。”我哼哼一声，阴测测一笑，见小九看过来忙正色道：“看你累的，你梅老爹就做回好人帮你送过去吧。”
　　
　　美人出浴，活色生香。如此美景光用想的都让人热血沸腾，此等美事怎能白白便宜了小九那个木头。
　　
　　嘿嘿。
　　
　　不过当我把那几桶热水挪到后院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他奶奶的，也忒累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作牛喘状。
　　
　　所谓的天字号一等雅间其实只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巴掌大的地，院子里种了几棵梨树，长了不少杂草，怎么看怎么简陋。
　　
　　这样的房间住上一晚就得一两银子，跟满月楼其他一般厢房比起来实在是不划算，偏偏每月都会有那么几个冤大头乐意过来挨宰。用宋明成的话说，这叫风雅，这叫品味，我等俗辈都掉进了钱窟窿，哪里能解其中意趣。
　　
　　冤大头一听，想，总归不能承认自己是没品的人吧，于是就忍痛割肉，临走还得嘴角抽搐着赞叹一声，不错不错，很好很好。
　　
　　一传十十传百，后头这梨院的名声在外竟是出奇的好，啧。
　　
　　喘完了，我拎着水桶进了屋左右一看，没人。
　　
　　等我把水装满浴桶的时候正巧有人进来，一看竟是刚刚见到的那位美人。
　　
　　美人正冷幽幽地瞅着我，眉尖微微挑起，我琢磨着我是不是曾经开罪过美人，以至于美人一见我就是这副恨不得拆我骨头的眼神……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当下凑过去，满脸堆笑，狗腿道：“呵呵，水已备好，公子快些沐浴吧，莫要等水凉了。”
　　
　　那人看了那浴桶一眼又冷冷扫过我的脸，这次眉毛直接微微蹙起，吐出两字：“出去。”
　　
　　啊？！
　　
　　不甘心，继续：“公子不要小的伺候么？”
　　
　　我梅青可是从未伺候过房客，连初次都奉献出来了，怎的别人不领情。
　　
　　“我不想再说第二次，如果不想没命最好不要离我太近。”
　　
　　美人语气冰冷，眼神似剑，戳得我登时矮了一大截。
　　
　　“小的晓得了，公子慢用……”
　　
　　美人诚可贵，梅青却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忙拎了木桶连滚带爬地闪出门外。别看这位美人斯斯文文的样，现在的侠客们不都是好这口，外表看上去很好欺负，实则腰藏宝剑袖藏剧毒，惹不得呐~
　　
　　“嘭！”
　　
　　大门立马被阖上，莫不就是传说中的内力。
　　
　　看看，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我边抚胸庆幸，眼珠一溜转，蹑手蹑脚地绕到屋后窗外。
　　
　　闭气，耳朵竖起。
　　
　　依稀能听到悉悉索索的脱衣声。
　　
　　梅青就是个无赖，咱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在保住小命的前提下偷窥美人出浴，啧。屋外头的树上有知了叫唤得厉害，挠得人心头急切，颇为躁动。
　　
　　啊啊啊啊啊，不行了，我想看美人脱得光溜溜的样子。
　　
　　我仔细研究了面前的窗缝，太小了，看不见。近一点，再近一点……
　　
　　“哎哟！”
　　
　　我鼻头一阵钝痛，眼冒金星，身子不由往后退了一步。那原本关得紧紧的窗户大开，抬头便对上一张因为愠怒稍显僵硬地脸。
　　
　　哦，好一个冷艳的美人儿！
　　
　　“若有下次，我就杀了你。”美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做的刀子，直直地戳进耳朵。
　　
　　窗棱子打得我头昏眼花，咋一看到美人胸前的风光眼睛发直，浑然忘记了现下的情况。美人身上的衣服刚才脱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一件白色的中衣，衣襟大开，隔着窗能看到露出的大片雪白胸膛，光滑如玉。
　　
　　摸上去手感应该会很好，此刻我如是想。
　　
　　美妙的幻想瞬间被脸上传来的麻麻的感觉打碎。
　　
　　“啪！”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什么东西相击的声音，耳朵嗡的一下，这才意识到美人赏了本人一个耳刮子。
　　又麻又辣，当真比麻辣小龙虾还要够味，我猜我的脸现在肯定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上一些。
　　
　　“无耻！”
　　
　　美人一挥手，窗子“噼啪”一声阖上，震落了不少灰尘。
　　
　　美人就是美人，连动手打人都可以做得如此好看……
　　
　　我一手捂着肿得老高的脸，笑得贼眉贼眼，暗叹这一巴掌挨得真值！你猜我刚刚趁美人举手挥掌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嘿嘿嘿，自然是春光无限好~
　　
　　小九，以后提水这种事还是梅老爹我来做吧，哈哈哈……
　　
　　果然是有钱人啊，看看，一出手就把整个满月楼包了下来，往后几个月满月楼都要紧闭大门了。
　　
　　我闲的发慌，止不住一声长叹，寻思着要去哪里找个东西来擦擦。
　　
　　正欲起身，那个跟他主人一样冷淡的青衣小童往我这边走来，不咸不淡地抛下一句：“我家公子明日要出去游湖，指了要你作陪，你去准备准备。”
　　
　　游湖？去就去，美男相陪本人求之不得，左右比窝在满月楼发霉来得好。
　　
　　不要骂我狗腿，本人素来没有什么原则，自从那日在大堂一见那美人，一颗心就那么飞过去了，栓都栓不住。本想着趁那人进出这里看上几眼，谁想那人自那日进了梨院就再没出现过，连饭食也没怎么点，还定得随他来的小童亲自送去，从不假手他人，洗澡水也指名要小九送去，害我相思无门，好不遗憾。
　　
　　如此大好机会，本人怎会错过~
　　
　　我森森然一笑，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幻想着明日与美人结伴游湖的美妙心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天君，天君。”
　　
　　正睡得迷糊，忽闻耳边蝇虫般的细声。
　　
　　睁眼一看，竟是个青衣鹤发的老头，恩，挺面熟。
　　
　　哦，这是在叫我？
　　
　　眼睛往左右一扫，原来是一片桃花林，兼有仙雾重重，竟是个神仙梦境，竟然梦见了糟老头，无趣，无趣，继续睡，许下一个梦里会换个美人出现。
　　
　　那老头见我醒来堆笑凑近，合上袖摆朝我恭敬一作揖，眯眼道：“许久不见天君，不知天君在人间可还过得习惯？”
　　
　　我琢磨着这老头怕是入错了别人的梦境，在白石头上翻了个身，砸吧了下嘴巴打算继续睡。
　　
　　奇了，这不是在做梦么，怎么软软的床铺有些咯人。
　　
　　“哎哟，天君呐，天君，您醒醒。”那老头不死心，绕到我面前继续叫唤。
　　
　　我不胜其烦，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天君恕罪，天君恕罪。”
　　
　　老头见状又朝我拱了拱手，眯了一双老鼠眼把我上下一打量，战战兢兢告罪一番，自称是天上的司命星君，专管人间众生命格，又说我本是天界上仙，身份尊贵，因为在天庭犯了小错被玉帝罚下凡间为人三世，这一世的命格本是极好的，谁想中途出了叉子，那在奈何桥上抢了我位置的断指男本是阎君之弟，负责接引亡魂渡河的小仙寻了私，这不就少了一个位置，恰好遇上本仙君，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转世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哦，阎君的弟弟，我眼珠一转，印象中似乎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咦？怪哉！这梦做得也忒全套了吧，怎么还记得这么个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神呐，来道天雷劈死俺吧！开头这点看得偶郁卒，这不是我写的不是我写的……默念一百遍……筒子们乃们撑住了，曙光就在前方~~~~~~~~~~~~~




章○四

　　那自称司命星君的老头尴尬赔笑道：“天君有所不知，虽然天君这一世托生成了凡胎，仙根受了束缚，只要魂魄出窍自然会慢慢记起以前的事。”
　　
　　我这人虽然一贯大条，自觉脑中确实有那么一些隐隐约约的片段，统共不过是在梦中，料那老头骗我无意，于是寒着一张脸佯装生气道：“既然尔等早已察觉本仙君投错了胎何以现在才来寻，莫非尔等是故意想看本仙君的笑话不成！”
　　
　　司命一听冷汗直流，忙作揖告罪，道那小仙胡为乱了本仙君的命格，轮回盘上找不着人，直到昨日才发觉凡间以东有瑞紫祥云涌聚，料想近来只有虚元天君一位上神托生，一路寻来，这才找到了托生成了小厮的本仙君我。又道轮回盘上找不到本仙君，天上众神也自然瞧不见本仙君在凡间的事，所以大可不必忧心面子问题。
　　
　　我哼哼一声，算作默认。
　　
　　这等丢人之事要是被天界仙僚们知道了那还了得~想我虚元天君乃是天界第一风流的人物，怎会做此等掉分之事~
　　
　　对的，那是梅青干的，跟我凤蔺无干。
　　
　　哦，还得防着司史，要是被他那小金笔在那册子上记上一笔，届时拿去给众仙僚传阅，那可真就丢人丢大发了。
　　
　　司命见我脸色渐缓，又小心赔笑道：“不知天君可在凡间见到了菁华帝君？”
　　
　　菁华帝君……
　　
　　菁华帝君？
　　
　　菁华帝君！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天呐，我竟然在菁华面前擦地板！这老脸要丢到东海里去了，不~~~那不是我~~~
　　
　　咔！
　　
　　正当我怒气愈发的时候只听得耳边一声脆响，我竟然就这么醒了。
　　
　　木床、蚊帐，不正是我睡了十多年的房间。
　　
　　好你个司命老儿，罢了，且让你将功赎罪。
　　
　　深呼吸，露齿，微笑，看今天阳光灿烂。
　　
　　……
　　
　　照司命所言，菁华帝君这么巧找到本仙君果然是有预谋的。至于邀本仙君游湖，哼哼，分明是要防人破我此生命格，早早地让阎君来勾了我的魂，好免去我这世同他的纠缠。
　　
　　比起被菁华看到本仙君趴在地上擦地板，这样的事实更加催人心肝~
　　
　　不过~~
　　
　　身边站着的小九一抖，瞥了一眼忽然间神叨叨的我，看来是吓得不轻……
　　
　　司命的大本子上有这么一页，上书几行朱墨：虚元天君转生第一世，轮回出错，托生地点不详，托生身份不详，命犯天煞，寿二十又八，死于水中。
　　
　　要破我此生命格得须破掉另一人的命格才行，那沾了本仙君福气的人姓江名淮，乃是当今皇帝的幼弟，淮王是也，咳，也便是那占了本仙君位置的阎君之弟费长房了。
　　
　　淮王我听说过，据传竟也是痴情种子一枚，当真与本仙君颇为投缘，没想到今日还能得见，我盘算着得去开导开导，免得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又寻死觅活的，让本仙君不能安心行事。
　　
　　这厢菁华正携了那青衣小童施施然往这边来。
　　
　　马车已备好，虽然本仙君已经想起了过往前尘，但无论如何还得继续用梅青的皮囊装下去。且不说菁华若是知道本仙君灵台已经明晰怕是要亲自动手结果了我，单说为本仙君搁不下这张老脸那也得装聋作哑继续做我的梅青。
　　
　　菁华走近，一股奇异的清香扑面而来，似有似无，世间独一无二。虽说菁华隐去了本尊的面容，光凭这味道我哪里还认不出来，当下嘿嘿一笑，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假意上前搀扶借机揩油。
　　
　　“公子小心。”
　　
　　我谄笑。
　　
　　跟在菁华身后的那小童见状立马挤到我跟前，抢先一步执起那只让我魂牵梦萦的玉手。菁华依然一脸冷淡，举步上了马车，动作优雅如兰，我见之心顿觉心驰荡漾。
　　
　　“嘻嘻……”
　　
　　帘子放下，那小鬼这才挑衅般朝我一笑。
　　
　　我只当他是不识本仙君身份，不与他小小仙童一般计较，心里却仍为刚刚错失了与美人肌肤相触的大好机会郁闷不已。
　　
　　正巧头顶树上掉下一只滚肥的绿虫子，拖着根晶亮的细丝扭成了一团，我心下一喜，伸手捏住逮在手心把玩，果然见那小鬼眼巴巴地看过来。
　　
　　“哼~”
　　
　　我双指捏起那只倒霉的虫子轻轻一弹，那虫子啪嗒一声掉到地上，肚裂肠流，死了。无视那小鬼泫然欲泣的表情移步上车，掀帘而入时已经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笑脸。
　　
　　“呵呵……公子咱们这就出发吧。”
　　
　　菁华毫无反应，我只当他默许了。
　　
　　可怜了那只虫子，好在也沾了点本仙君的仙气，下辈子投胎该是要脱离畜生道了，恩，也算是本仙君做了善事一桩。
　　
　　“公子……”车外那小鬼果然是快要哭的声调。
　　
　　这时菁华斜斜地睨了我一眼，看得我心里直发虚，对着帘外道了句：“你且在此处等我回来。”
　　
　　“是……”
　　
　　车夫这才驾了车往云梦湖去。
　　
　　试问美人在侧，且四下无人，若不发生点什么旖旎之事岂不是要辜负了此等良辰~
　　
　　“恕小的冒昧，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在凡间待得久了，这文绉绉的见面说辞也学得九分像了。虽然在心底唾弃自己一百次，忽又想到菁华跟文曲二人最是喜欢这样你来我往地打太极，我抖抖面皮继续尽量笑得温文尔雅。
　　
　　“云敛。”
　　
　　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回答。
　　
　　我立马摸杆上爬，诚恳道：“原来是云公子，小的梅青，与公子是一见如故，叫公子多生分，不如我直呼你姓名可好？”
　　
　　我看到菁华端茶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当下继续下料：“原来公子是嫌梅青地位卑贱，本以为公子是个出尘之人，想必不会看重这些……”后面已经隐有悲沧之感，“是梅青高攀了……”
　　
　　果然菁华在桌子那头终于吐出了两字，“随你。”
　　
　　嘿嘿，到底是对着顶着凤蔺身份的梅青生不了气。
　　
　　我一见菁华面前的茶杯空了，立马蹭过去，笑嘻嘻地给他续上一杯。
　　
　　唔，美人玉手就在杯旁，与我不过三寸距离，眼看着那茶水就要到杯子沿口，我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假意打翻杯子泼点茶水在菁华袖子上，然后借着去擦他身上水迹的机会亲近美人。
　　
　　眼瞅着那茶水就要溢出，我把心一横，正欲来个失手打翻茶水，只觉一阵带着清雅淡香的微风拂过，杯口上已按上了修长白皙的两指。
　　
　　只听菁华冷冷道一声：“最后一次，你最好不要离我太近。”
　　
　　我讪讪一笑，摆好茶壶正襟危坐，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菁华举杯啜饮。
　　
　　也亏得菁华此时敛目低眉瞧不见我这副德性，否则立马就得穿帮。
　　
　　哎，就算是隐去了本尊的容貌已经这样让人心猿意马了，若是那肌肤再白上一些，秀美再青一些，凤目再幽深一些，那才真真是让人色授魂与。即便这张脸只得菁华本来样貌的十分之一，放眼天上地下也是一等一的美貌。
　　
　　犹记得原本空无一物的雪池里某一日忽然冒出了新绿，不过数日，舒叶开花，竟是一朵白莲，清傲又美丽，惹得无数仙家纷纷前来观赏。不少人打了主意要去找阿姐讨了这株白莲回去养，不想本仙君我对这株白莲亦是一见钟情，甚觉欢喜，偷偷地移了回去，日日照看，好不爱惜。
　　
　　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白莲花竟是菁华帝君的本体，那沉睡了几千年的菁华一觉醒来不见了本体，找到本仙君讨还。本也不过一株花，若是其他人我也便给了，奈何来的是菁华，这一见面我便知自己是喜欢上他，哪里还肯乖乖归还，我也乐得菁华天天来找我，谁想一来二去什么无赖地痞之事做尽，也没能打动美人的芳心。
　　
　　好在本仙君别的没有，就这张脸皮够厚，坚信着假以时日定会感之以诚，动之以情，抱得美人归。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依然干巴……咬手帕，乃们一定挺住了~
不想作业不想考试的某人无力地爬过，昨晚本来要通宵作业的，结果就这么睡死过去了，罪过罪过，来吧来吧，12张钢笔画2张A2的水彩表现，明天交，远目……




章○五

　　车子里有些安静，我假意咳嗽一声，笑道：“云敛是第一次来京城吧，的确该去那云梦湖瞅瞅。”
　　
　　我边说着边搜肠刮肚从门房大妈那里听来的那些个发生在云梦湖畔才子佳人的故事，想着菁华也鲜少来人间，说来与他听听，也好撬开他的情根。
　　
　　菁华只喝茶没有出声。
　　
　　不顾菁华的冷面，我径自说了起来：“三十年前先皇曾有一妃名曰苏沉落，家住江南云梦大泽边上，深受先皇宠爱，后来不知为何阴郁成疾眼见就要归天了，皇帝想着爱妻长久没有回过家乡，怕是思乡情切，遂命人在京城南郊挖出了这么一方碧湖，取名云梦，植莲千顷，那苏妃一见果然不药而愈，与皇帝夫妻情深，成就了当世一段佳话。每到夏日云梦百里红艳，整座京城都闻得到那菡萏的香气，只是可惜云敛来得不是时候，现在去也只得一些绿叶子看罢。”
　　
　　说起来那位深受先皇帝宠爱的苏妃不正是淮王之母么。
　　
　　果然是安排得好得很呐，横竖老子都跟这要命的劳什子湖离不了干系。
　　
　　听完，难得菁华的眉微微皱了皱，半是嘲弄冷言道：“不过是生得好了些，仗着手里有些权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虽深知菁华最重刑律，到底是在人间，人家皇帝眼皮底下，我佯作惊慌道：“哎呀！这忤逆犯上的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人听去了保不得要送你下狱，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闻言菁华果然不再做声，也知自己方才失言了。
　　
　　我又道：“云敛莫要怪先帝为了一女子如此耗费国力，毕竟现下也算盛世，小老百姓们安居乐业，况且情爱一事本是人之常情，试问世间男子谁又不想博得心爱之人的欢心呢？”
　　
　　便是本仙君我，也未能免俗呀。
　　
　　“他若不是皇帝，怕也不会做出你所谓的‘深情之事’。”
　　
　　菁华轻笑。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我心里一阵发酸，我就知道是这样。菁华向来看不起我，看不起我这种凭着出身而没半点本事却在天上吃好喝好，身份还尊贵无比的人。好嘛，我承认我是无所事事，是一丁半点本事都没有，这么些年来在天庭里白吃白喝，还有一大票的仙众在人前前呼后拥，全都是沾了阿姐的光。
　　
　　可是，这跟我对菁华的喜欢有什么关系？不行，我得打消他这个念头，要不然我凤蔺还有机会么？
　　
　　“云敛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正欲跟他理论。
　　
　　“你话太多了。”
　　
　　菁华冷冷瞥我一眼，立马让我抖了一下。
　　
　　好冷~
　　
　　一百年了，每次都是这样，似乎跟我多说一句话就是折辱了他菁华帝君。
　　
　　啊，好想把面前这个人搂在怀里好好亲近，这是我九万岁生日的生日愿望，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前景堪忧……
　　
　　我空有一番心思却无人诉说，大气不敢出，觉得无聊，知了叫唤得嘶声力竭，哑哑地听上去像在催眠，不多时我隐约有了睡意。
　　
　　到又在梦中见着司命我才知竟是这个老鼠眼的糟老头搞的鬼。
　　
　　难得菁华假寐我可放了胆近距离欣赏心上人的美态，心中着实有些窝火。
　　
　　司命一见我架势不对，扯起老脸尽是赔笑，拖了尖细的嗓子道：“天君莫要生气，小老儿这个时候来找天君实在是有要紧的事要告知天君。”
　　
　　我心下一动，问：“可是关于本仙君今日改命格一事？”
　　
　　司命连连点头，难得正经：“正是。”
　　
　　那费长房先前在天庭的那件事我本也是知晓的，当时闹得颇开，我还常与司禄他们说笑，直道那费长房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不想还做得出这样的事来，媲美本仙君我的作风。
　　
　　那费长房与王母座下芙蓉仙子相识于一次瑶池饮宴，两人一见钟情不能自拔。奈何那费长房早与东溟帝君的小女儿有过婚约，待费长房与那芙蓉仙子的事暴露后东溟家的丫头上门找到王母讨要说法，那丫头一腔怒气不得纾解，将天庭闹得乌烟瘴气，王母无法，只得剃了那芙蓉仙的仙骨，将其打入轮回道。不想那费长房也是个痴情种，一心要追随了那芙蓉仙而去，在她死前断指明志，后又被阎君想法骗了送去轮回，只盼着轮回一世后可以磨灭掉那芙蓉仙在费长房心中留下的印记，也好与同时下界的东溟家的丫头相恋，彻底忘了那段孽缘。
　　
　　于是费长房这世原本的命格本该是从小与东溟家的丫头青梅竹马长大，随后被皇帝赐婚，一生富贵，儿孙满堂，相守到老。
　　
　　而这变数就在费长房的转世长到二十岁的时候。江淮二十岁时会在云梦湖偶遇一落水女子，而那女子正是芙蓉仙子的转世。本欲救人的江淮会因为东溟家丫头的阻挠而被其他人抢先一步，而随后芙蓉仙子便会死心塌地地爱上那位救了她的侠客，自此费长房与那芙蓉仙的孽缘便算了结。待那芙蓉仙轮回百世以后便会再度回到天庭，而到时费长房跟东溟家丫头的孩子怕都应该有好几个了。
　　
　　说来费长房本是顶了本仙君的托生续了他的命格，于是本仙君与这一世的江淮的命格便是连在一起的，谁也离不了谁。若要破我此生命格便要想法子让江淮抢在那江湖侠客跟前将那落水的女子救起，前尘旧爱本在，只要这两人见了面，自然便会心生爱慕，也算是成全了一对痴情人。
　　
　　本仙君对这事极其赞成，倒不是只想了自己，只觉得有些对不住东溟了。
　　
　　“天君且看。”
　　
　　司命朝脚下一挥袖袍，只见脚底云雾倏然散开，底下赫然正是云梦湖的场景，浓浓的柳荫下有一辆白色的马车正往湖边赶去，不就是本仙君先前乘坐的那辆。
　　
　　司命又指了那湖中的一辆画舫，捋须道：“费二仙君及东溟三公主的转世就在那画舫上。”
　　
　　我问：“那芙蓉仙子呢？”
　　
　　正说着忽见湖边一群少女在嬉闹，其中一人与当年王母身侧的芙蓉仙子七八分相似，定是她无疑了。
　　
　　司命眯眼一笑，道：“那芙蓉仙子这世托生成了采莲女，天君可借口游湖上芙蓉仙的小舟往那画舫靠去，到时仙子落水费二仙君才好救人。”
　　
　　我点头称是，忽又疑惑道：“我怎知她何时落水？”
　　
　　司命干干一笑，伸手做了个推的姿势，本仙君挤挤眼睛，当即会意。
　　
　　别了司命，我捏了个诀又回到梅青的身体里。
　　
　　假意不小心被马车颠醒，一个不留神竟然真的一头撞上了桌角，疼得我呲牙咧嘴。
　　
　　揉了揉撞得生疼的额角，我顿悟刚才怎么不往菁华身上倒去。
　　
　　失策！大大的失策啊！
　　
　　又一想，中间还隔了张小桌子呢，倒了也够不上，于是又释怀了。
　　
　　那一声闷响惊动了菁华，看了看我额角，许是我面上瞬息变化的表情太过丰富，菁华居然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古有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我料想自己额头青了一块颇显得滑稽，配上身上穿的大得出奇的粗布衣服，哪里还有半点本仙君往日在天庭的倜傥风采，真真是丢人啊丢人。
　　
　　我干咳一声，挑起了旁边的帘子，车外柳绿花红，蝶儿丛飞，虽不比天上的仙境，也独有一番意趣。
　　
　　正看着，眼见那云梦湖渐渐现在眼前，车马停下，车夫在外唤道，云梦湖到了。
　　
　　我先下一步，转身时菁华已经下得车来，往那云梦湖看去。
　　
　　湖边风甚大，扬起了他的衣衫，越发显得他身形析长，浑身都散发着清冽拒人的味道，倒是跟他在天庭的时候一般无二。
　　
　　有美同游的确是赏心悦目，奈何这美人却另有目的，照司命那要命的簿子上写的，本仙君今日就该命断此处，只是不知具体如何，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实则我从来就不喜欢亲近水多的地方，潮乎乎粘兮兮的水汽让人浑身难受。往日在天庭的时候我虚元天君仙府上连一盆金鱼也不曾养过，不似时下流行地喜在府中挖池造泉。原来纵使托生成了凡胎也改不了生来的喜恶。
　　
　　看一眼菁华，已往湖边码头走去，白衣猎猎，风神俊秀，惹得不少人往这边看来。我抖抖衣服，收了收腰带，也学着凡人间倜傥公子哥的潇洒气度，只遗憾手头没个道具，好在本仙君这世的运势不咋地，面皮子却是长得极好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从小到大都会有人贩子打本仙君的主意。
　　
　　“两位公子可是要游湖？”
　　
　　岸边几艘小船上一群少女羞红了脸，刚刚还咋呼成一团，现下倒是安静得很,贤淑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嘿嘿……嘴里包着从桂林带回来的桂花糕，十分之满足。昨晚赶期末作业，大笔刷刷刷，画着画着，我往边上窗户看去，哦，天亮了。
完了早上6点半的时候我终于滚到床上去睡了一个钟头，接着翻开手机看了小会小说，接着8点爬起来继续完成了另一张。不晓得现在晋江的正文代码可以用了不，去俺博客看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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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

　　菁华生得好，性子却冷，除了那只粘在他身边的小花蝶儿很少有人敢与他对视，便是在天庭就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果然那群少女看一眼菁华再看一眼我，看我一张脸笑得灿烂颇为和善遂对我问道。
　　
　　我清咳一声，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指了芙蓉仙子道：“我家公子要游湖，劳烦这位姑娘。”
　　
　　那群娇羞少女见势，很有眼色地撑了小船荡开往四周散去，渐远了才又有了嬉闹声，怕是在打趣芙蓉仙。
　　
　　芙蓉仙子我见过，也算得上个半熟的人，每每喜欢守在王母的花园里打点，说话细声细气的，经不得逗，动不动就爱脸红。
　　
　　“两位公子请上船吧。” 
　　
　　芙蓉仙撑了手里的竹篙将船靠岸笑盈盈道。
　　
　　面前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翠绿，腰系一根银色的丝带，柳眉弯弯，一双大眼水灵灵，含羞带笑，面若桃花，虽说不上倾国，倒也是个难得的美人。
　　
　　“麻烦姑娘了。”
　　
　　我对着芙蓉假作斯文，菁华已擦身而过上了船。
　　
　　我笑嘻嘻地摸摸鼻子跟上。
　　
　　这附近的渔家女若到夏季每每会在这云梦采莲拿去卖了攒钱补贴家用，每逢晚春夏初无莲可采就荡了小舟充作小游船，颇受那些舍不得花钱坐大画舫游湖的小子丫头的喜爱。
　　
　　我殷勤地把小舟上唯一的竹凳端端摆好，在一旁站好。
　　
　　菁华一挥衣摆定定坐下，也不嫌简陋，坐姿极好看，好似他坐的不是一根竹凳而是帝君府里的鎏金大榻。
　　
　　芙蓉嫣然一笑：“两位公子面生得紧，怕是头一次来云梦游玩吧。”
　　
　　我点点头，“不知这云梦湖哪里是个好去处，还劳烦姑娘载我二人前去。”
　　
　　芙蓉仙道：“云梦有莲千顷，那远处山上的白塔是京城最有名的道观，平日里也有不少人前去游览，不知二位想要去哪里？”
　　
　　我四下看去，满目碧色之后远远地果然可见绿山间纯白的楼塔。湖面上歌声、嬉闹声飘荡，亭亭荷叶间隐约可见别的小舟荡过，其中不乏许多雕栏画栋的华丽画舫。
　　
　　我指了不远处的芦苇荡前面，那里是一片开阔的水面，相信沿途的船上的人都看得清楚。人家落水了也要见得着才救得着是不。
　　
　　芙蓉仙依言慢慢将小舟划了过去，荡起的水纹无数。那处三丈以外停了一辆红色的大船，几个水灵灵地丫头站在外面，便是方才司命指给我的那艘。
　　
　　费二仙君呐，你可害苦了本仙君，想我今日做了这缺德事，日后见到了东溟还不得被一通数落。
　　且不说那三公主的脾气，泼辣又霸道，便是王母都拿她没得办法，实在也是被东溟给宠出来的祸事。原本那费长房并不钟情于三公主，不想被人家姑娘看上了，三公主找到东溟又哭又闹一阵纠缠总算是定下了婚事，可怜那费二仙君后来竟对芙蓉仙动了情，整出这后头的许多事。虽然我也不甚喜欢那丫头，东溟与我关系还算不错，搅了三公主的情事本仙君我多少还是有点心虚气短。
　　
　　我故意把嗓门调到最大，在光洁的下巴处虚捋一把胡须，信手拈来一句，“碧色沉沉荡舟楫，佳人闻歌踏水来。”
　　
　　怎一个酸字了得。
　　
　　本仙君我双目微敛，负手站在船头迎风而立，虽没有衣带飞舞，情意绵绵的一句衬着风中缠缠绵绵的笛音，也做了一回酸溜溜的痴情文人。
　　
　　到得动情处不由得往菁华看去。
　　
　　奈何美人却不领情，可叹。
　　
　　正暗自神伤，那头画舫里的笛声已停了，想来是本仙君方才的那句奏效了。
　　
　　“哪里来的刁民，竟敢打搅本郡主的清静？”
　　
　　“哗啦”一声，船上的珠帘被撸开，一道火红滋啦啦地冲了出来，除了那位三公主不做第二人想。
　　
　　我干干一笑，极尽谦卑：“不知郡主在此，还望郡主恕罪。”
　　
　　拱手一拜，心里恨得牙齿痒痒，本仙君我活了几万个年头，便是东溟在我面前也是小辈，你今日受我一拜不知要折去多少仙福。
　　
　　身后芙蓉吓得一愣，竟失手落了手里的竹篙，垂头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菁华仍然坐着，平静得很，并不关心这边发生的事。
　　
　　“现在知道了，还不快滚，哼，否则惹恼了本郡主看我不把你们都扔进湖里喂鱼！”
　　
　　这三公主长得艳丽得很，比起在天上的时候还甚，这说话的架势却是一点未变，我琢磨着她这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是东溟三公主。若是不记得也就罢了，要是记得……哼哼~
　　
　　“郡主说笑了，这云梦湖这么大，怎么偏这里小人游玩不得？”
　　
　　“废话，这云梦湖本就是先皇所造，理应是我皇家之物，我说这里不行就是不行！”
　　
　　“哦，那不知修建这云梦湖可是皇帝陛下亲自动的手？”
　　
　　“这……”三公主迟疑了一下，眼睛蓦地睁大，口气很是不好：“自然是那些低贱的平民造的。”
　　
　　我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薄汗，不紧不慢道：“那不就结了，这修建云梦湖既不是皇帝陛下亲自动手而是百姓所为，如此说来这云梦湖本就属于百姓，我等良民如何不能四下游玩？”
　　
　　菁华抬头看了我一眼。
　　
　　三公主正欲发火，那船里头适时传来一声咳嗽。
　　
　　船上的侍女纷纷欠身，里面走出来一个紫衣人，长得斯斯文文，眼下一颗苦情痣，正是费二仙君。
　　
　　“霜妹，你又胡闹了。”
　　
　　一见来人，三公主身上的火气全消，立马换上一张甜腻的笑脸，走过去拉着淮王的衣袖，声音发嗲：“淮哥哥，这些刁民欺负我！”
　　
　　淮哥哥……
　　
　　我抖了一下，芙蓉抖了一下，菁华依然面无无表情。
　　
　　“我方才都听到了，这次明明是你不对，不要无理取闹了。”淮王极好脾气地道，轻轻拉开三公主的魔爪。
　　
　　“真是不好意思，让诸位见笑了，霜妹向来如此，这位公子莫往心里去。”
　　
　　这次是对我说的。
　　
　　恩，不错，费二仙君，出身显赫却不恃宠而骄，不知比那三公主好了多少，我就不明白阎君是作何想要你娶那刁蛮又任性的丫头，我看你跟芙蓉仙倒是多登对的，本仙君我一定帮你！
　　
　　对了，正事要紧。
　　
　　我打了个哈哈，拱手道：“殿下严重了，我看郡主倒是直爽得很，颇有江湖女侠的风采。”
　　
　　三公主眼睛一亮。
　　
　　我听见菁华不屑地轻哼一声。
　　
　　好吧，我确实那个……虚伪了……
　　
　　“相遇既是有缘，外面太阳毒辣得很，几位若不嫌弃可上船一叙，方才这位公子的诗小王颇为欣赏。”
　　
　　我假意迟疑，问：“可有冰糖藕粉？”
　　
　　这次不单是菁华，所有人都对我无语了。
　　
　　人家跟我谈诗，我竟然跟人家说吃食……世上最煞风景之人果然非我凤蔺莫属。
　　
　　“有的。”淮王又笑起来，让人把船往我们靠拢。
　　
　　菁华最先上，然后是芙蓉仙，我最后。
　　
　　我左右扫了一眼，那个，不知名的大侠啊，你可千万别再这当口冒出来坏了本仙君我的大事。
　　
　　眼见着菁华已经上了大船，芙蓉正欲踏足上前，机不可失，我正欲伸出我罪恶的双手将芙蓉仙推到水里，却听见“咚”的一声落水声。
　　
　　什么东西掉水里了？！竟比本仙君我的动作还要快上一些？
　　
　　“呀！”
　　
　　船上的女人们惊呼一片，我定睛一看，那水里狗刨式的不正是费二仙君？敢情费二仙君是个不会水的旱鸭子！那我还要不要把芙蓉仙推到水里呢，这是个问题。本仙君我正犹豫不决就听三公主尖叫着让人下去救人。
　　
　　这可如何是好？本仙君我却是惧水，不敢跳。
　　
　　抬眼一看，正对上菁华，原来费二仙君是被菁华推下水的。
　　
　　有点晕乎。
　　
　　照道理要推也该是推我才对啊？菁华不是希望本仙君我早早地溺死了才好么？
　　
　　还是说司命老头糊弄了本仙君？这里面定有隐情！
　　
 
作者有话要说：事实证明我写不出一首完整的诗，半截儿扔文里，不伦不类，抓，一直想改来着，写着写着就忘了，╮(╯▽╰)╭
狗血帝表示路过……下一章以后开始正经点了，咳咳……
阿迷豆腐，明晚中建史，好厚的一本书~~~~泪奔~~俺需要乃们温油滴抚摸~~~打滚~




章○七

　　又是一声“咚！”，只见水面荡起一片水花，竟是芙蓉仙纵身跃下，三两下游了过去，架起费二仙君靠了船，船上的人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把淮王抬了上去。
　　
　　我彻底傻眼，原来那句“得救”竟是这个样子的“得救”法……
　　
　　转念一想，忒！果然是久了不动脑子脑子就呆了，这芙蓉仙本就是渔家女，自小长在这云梦湖，怎么可能不识水性？！那淮王身分尊贵养尊处优，生来多病，又怎会识得水性？
　　
　　凤蔺啊凤蔺，你竟给司命那小老头耍了！
　　
　　这厢费二仙君却是清醒了过来，与一身湿漉漉的芙蓉仙那么一对眼，便是目瞪口呆，眼睛都不眨。
　　
　　好！到底是对上眼了！
　　
　　奇的是那三公主见状也不怒不恼，只管吩咐靠岸请大夫，又是在一边大呼小叫教训那些丫头，忙前忙后，完全没有自己的男人被抢了的觉悟。
　　
　　直到靠岸我才恍然大悟，感情那三公主下得凡间来却是移情别恋了，看上了一个英俊又冷酷的剑客，正是本该要出现“救”芙蓉仙的那位。
　　
　　此刻那冷酷大侠正携了三公主去了对湖的道观游玩，费二仙君被送回王府安置，芙蓉仙也跟着去了，二人在路上便开始你侬我侬，全然忘我。
　　
　　这究竟是哪一出？
　　
　　美人在侧，我却一点兴致都没了，司命敢骗我，不是玉帝就是阿姐的意思，而且定是与菁华约好的，只我似个傻瓜一般被摆布。
　　
　　回去的路上我破天荒地老实，菁华扫了我几眼，有些疑惑的意思，我很没骨气地又开始沾沾自喜，菁华好歹是注意了我的。
　　
　　原来装深沉比较容易引起菁华的注意，早知道我一百年前就该这么干，一百年，足够我把菁华骗上床，把该亲的地方都亲了，该摸的地方都摸了。
　　
　　咳，我实在是不明为何对着这张让人心生敬畏不敢亵渎的脸孔竟会生出这些龌龊的念头，果然是太过无耻。
　　
　　入夜，我躺在床上，抽出元神，飘在空中看了一眼床上直挺挺的“梅青”，正欲去天上抓了司命来问个清楚明白，那老头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找来了。
　　
　　“天君恕罪。”
　　
　　小老头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不吃这套，摆好了架势厉声问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老头一阵抽噎，道：“天君容禀，天君这一世的命格的确是二十有八的时候溺于云梦，只是由于一些缘由菁华帝君改了主意，临了推了费二仙君下水，芙蓉仙子救了费二仙君，二人由此生了情意，的确是改了费二仙君的命格。因为东溟三公主移情别恋，费二仙君又要与芙蓉仙无缘相见，本该孤独一生，这不对亏了天君的牵引才让两人见了面，天君你的命格也就改了。”
　　
　　“你胆子倒不小，骗起本仙君来了。”
　　
　　“这个……咳咳，东溟帝君知道三公主的事面上挂不住，要小老儿遮掩，小老儿琢磨着天君与东溟帝君向来要好，这不就自作主张，瞒了天君。”
　　
　　这老头，怕是收了东溟不少好处，又怕我说漏了嘴卖了东溟，现在又搬出东溟怕我降罪于他。
　　
　　我听他说得含糊又绕来绕去，心生不耐，摆摆手算了。
　　
　　我凤蔺是什么人，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不跟这些小辈计较。
　　
　　司命立马泪也不流了，声音也不嗡了，抹了把脸，又道：“小老儿这次回天庭正遇上了东卿大人，大人向小老儿问起天君，小老儿不敢隐瞒。”
　　
　　我点点头算是听到了的表示，挥了挥衣袖，司命得令逃也似地溜了。
　　
　　我又走到床头，仔细端详了“梅青”的脸，眼睛太小，皮肤太黑，嘴唇太厚。
　　
　　“怎么长成了这副摸样。”
　　
　　自我唾弃。
　　
　　隔日见到那只小花蝶的时候果然遭了白眼。
　　
　　“你……想做什么？”
　　
　　小花蝶有些惧我，约莫是记得我的身份不敢造次，虽然刚才还白了我一眼，又低声嘀咕，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呵呵，小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瞄了一眼花蝶儿手里拿的碎菜叶笑得很邪恶。
　　
　　“要……要你管！”
　　
　　哟呵，还凶我。
　　
　　就你心里的那些个小九九本仙君还能不清楚，不就是怪罪我摔死了一只青虫嘛，谁让你坏了本仙君我的好事。
　　
　　“哎~”
　　
　　我叹了口气，不无遗憾道：“本来还想招待小公子去吃碗冰糖藕粉的，既然如此……”
　　
　　“那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小蝶儿闻言两眼放光，毕竟还是小孩，嘴巴还是馋得很，立马就将先前的“深仇大恨”忘得一干二净。
　　
　　“好吃，好吃得很哟。”
　　
　　我笑得极其温和，有些事不方便直接问菁华的都得从这个傻愣愣的小蝶儿这里套话，不就一碗藕粉嘛。
　　
　　“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要！”
　　
　　麻子李跟我是老熟人了，我每月都会来他的小摊吃上一碗京城最最有名的冰糖藕粉，已经成了习惯。回想天上美食琼浆无数，这藕粉却是深得我心，哪天回天庭了要上哪里去找来吃呢。
　　
　　小花蝶从小长在天上，见凡间的东西都稀奇得很，呼啦啦又是一碗下肚，这边麻子李殷勤地盛了一碗又一碗。本仙君瞅着小花蝶连吃了三碗，怕撑破了他的小肚皮，连忙摁住他付了银子走人。
　　
　　菁华下界找到本仙君后大多时间都深居简出，怕是从未带小蝶儿出来走动，大街上人来人往，各色小玩意摆满了街道两旁。小花蝶看得欢快，一时忘记了拘束，扯了本仙君的袖子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冰糖葫芦，芝麻糕等点心包了一嘴。
　　
　　到底还是个孩子，跟着菁华那么个冰冰的主子也实在是难为了他。
　　
　　我思忖着时机差不多了，开始套话。
　　
　　“你家公子好像脾气不太好。”
　　
　　小蝶儿咬下一块麦芽糖，含糊道：“我家公……喜欢打人……好多人都被……”
　　
　　我忍住笑，又问：“你知道你家公子来京城是为了什么事么？”
　　
　　“找人。”
　　
　　“哦，找到了？”
　　
　　“恩。”小蝶儿舔了舔手指头十分干脆道。
　　
　　“那人是谁？”
　　
　　“一只又老又色的臭鸟。”
　　
　　本仙君我嘴角轻抽，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继续皮笑肉不笑：“哦，那找那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小蝶儿开始结巴：“……不……不能说。”
　　
　　“是谁让你家公子来的呢？”
　　
　　“你问那么多干嘛？”
　　
　　小蝶儿狐疑地扫了我一眼，本仙君竟有些心虚，干咳两声，讪讪道：“好奇，好奇。”
　　
　　余光一瞥，扯了一边摊子上的风车塞到小蝶儿手里，小孩子玩得欢一时被吸引过去，又不记得刚刚的事了。
　　
　　看不出这小破孩真不是好糊弄的，屁没有套出来个还折了本仙君我不少银子，叹。
　　
　　临了进院我拉了小蝶儿再三警告：“莫要给你家公子说今日同我出去过，不然我就再不给你买好吃的。”
　　
　　小蝶儿头点得捣蒜。
　　
　　“好，乖，进去吧。”
　　
　　小蝶儿欢天喜地地蹦进了院子，揣了一兜零食去喂他养的一堆虫子。
　　
　　我转身正欲离开，却被吓得够呛。
　　
　　菁华正站在我身后四五步开外，树上泄下的光斑在他身上微晃，显得那张俊美的脸庞表情有些莫测。
　　
　　该不会是……听到了吧……
　　
　　哎，这凡人的身躯就是麻烦，束缚了本仙君我的神识，竟没能发觉菁华就站在我背后。
　　
　　“你带他出去了。”
　　
　　好冷的声音~果然还是听到了。
　　
　　我坦白道：“出去了。”
　　
　　“去哪儿了？”
　　
　　“……呃……就随便去大街上逛了逛，我看小公子这些天都呆在满月楼怕把他给闷出了病来，云敛莫要生气。”
　　
　　菁华走近了些，眼中有波光流动，看得我心里一突，却说道：“下次莫要让他吃多了糖。”
　　
　　然后就走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一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小蝶儿，我嫉妒你……
　　
　　果然还是老样子，外冷内热，舍不得别人为你受委屈就明说嘛，闷葫芦一个，看看你那小蝶儿可不知道原来你如此关心他。
　　
　　还好，没被发现我另有企图。若是对着梅青，菁华尚可以把我当做个不相干的人来对待，但是一旦变成了凤蔺，我倒真不怀疑他会一巴掌拍死我。
　　
　　哎……
　　
 
作者有话要说：仙君，你真的是攻么，是攻么是攻么是攻么是攻么……
天音：是真的……乃不信么？脱衣服！




章○八

　　晚餐的时候我跟着小九大眼瞪小眼。
　　
　　“喂，我说少东家，青菜、萝卜、莴笋。这是养驴呢还是伙食啊，一点油腥都没有？！”我一拍筷子抗议。
　　
　　宋明成大口大口刨饭，头也不抬，“近日进账不多，你爱吃不吃，恩，饭给我。”
　　
　　一个不留神我面前的饭碗就被某人抢了过去。
　　
　　“你……”
　　
　　我气得发抖，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狗改不了□。
　　
　　也不想想当初你是为啥被踢到凡间来的，我看玉帝的算盘是打错了，这家伙敛财的毛病到了这凡间是越发的变本加厉，指望着他改了这毛病，比母猪上树都还难。
　　
　　你见过有人用铜板做房间地板的铺砖却跟小伙计们蹭伙食的么？
　　
　　我怎么就跟这家伙混得熟呢，真是悲哀。
　　
　　本仙君此时仍然是肉体凡胎，总不能真的饿肚子，好在这“梅老爹”也不是白干的，不消一会，小九端了碗鸡蛋面过来，比起本仙君平日里的膳食虽简陋了些，好歹有些油水。
　　
　　一不小心就多吃了两碗，竟有些肚涨，眼见天色渐暗本仙君拍拍肚皮往后院走去，散散步有助消化。
　　
　　途间遇见了张大妈宰鸡，那鸡也着实顽强，脖子断了半截愣还是蹦跶了起来，扑了本仙君我一身鸡毛；又撞见跑堂的小李跟洗碗的小翠在厨房后头玩亲亲，本仙君怕长针眼，当没看见。
　　
　　走着走着鬼使神差地就到了梨院。
　　
　　院子里很清静，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许是爱屋及乌，连我都觉得这个院子看得顺眼起来。
　　
　　小花蝶儿蹲在地上跟一堆肉虫子玩，直接无视本仙君。
　　
　　我咳了一声，小蝶儿还是没反应，哦，这是在放水了。我可是记得往日在天上的时候这小家伙防我跟防贼似的，就怕我碰了菁华一根手指头。
　　
　　本仙君我抖了抖衣衫便往里面走去，菁华正坐在屋头喝着茶，微微有些疲倦的样子，似刚刚从哪里回来。
　　
　　这样的神色在他身上并不多见，莫说菁华帝君的神力强大，便是他那冷冷的性子也绝不容他做些出格的事，菁华向来尊理守节，行动举止皆是一板一眼，一直是天上神仙的典范，不知今日他去了哪里竟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我想问，又不敢问，只好拐着弯来。
　　
　　于是敲了敲敞开的门，“少东家让我来问问云敛这些日子住得可还习惯，若是缺了什么就跟我说一声，我好去置备。”
　　
　　菁华显然很不满意我又出现在这里，拧了眉道：“少了什么我会让人去给你说，你不必亲自跑来。”
　　
　　偏生我在你面前就是个不要脸皮的，我上前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堆笑：“云敛这话说得生分，我们相遇就是缘，你看我还虚长了你几岁，做大哥的岂能把小弟仍在一旁不加照顾的，不如我去给少东家说让我搬过来与你们同住，也好照顾好你们不是，呵呵。”
　　
　　所谓的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要想追到美人，这死缠烂打的功夫总要有的。
　　
　　菁华不语，只默默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我自然晓得这是菁华气急了又强自压抑时惯有的动作，奈何心里实在是不死心，这样亲近美人的机会等上个几年几十年的也少有，现下就在眼前要我如何放弃这块肥肉。
　　
　　拿灰袖子抹去桌子上的几粒灰尘，我笑得很真诚，“你看，这梨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平日里不准别人进院打扫，总不能亲自动手，也不会委屈小公子来做这些粗活吧，像抹桌子扫地这些伙计梅青最是在行，我总还是有些用处，你说是不是？”
　　
　　幸得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知道虚元天君在凡间竟做去了扫地抹桌子的，不知道菁华是否看出来我早就是凤蔺而不是梅青了，我知道他从来不会因为我为他做尽了卑微可笑的事而感动，相反，他定会说我无耻又无赖，这样的人怎么会做了天上的一等大仙，帝君家又怎么会出了我这么根废材。
　　
　　但是我确实乐意这么做，如果是为了他，做尽一切都没有关系，我是真真这么想的，从很早以前就这么决定了。
　　
　　谁都拦不住我，包括玉帝，包括阿姐。
　　
　　菁华向来不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今日忍了这么久没发火实在是个奇迹。
　　
　　还没来得及高兴，脸上一阵滚烫，合着是他把手里的茶泼了我一脸。茶水进了眼，一时迷了眼睁不开。
　　
　　只听他冷冷地说：“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信，当然信，只是杀了我凤蔺可比梅青更难缠。
　　
　　“梅青……做了什么惹得云敛生气了？”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外面天色渐暗，仍可见他鸦翅般的睫毛下有一道极淡的青色，我一时心疼，又怕惹他生气，灰溜溜地闪了人，好让他好生休息。
　　
　　临去前小蝶儿看了我一眼，颇为同情，本仙君抹了一把脸，笑得无耻。
　　
　　半夜里我现出真身去了一次梨院，却碰了壁。
　　
　　竟多了一道仙障，进去不得。
　　
　　悻悻回房，前脚才踏进去就被房内莫名多出来的这个人吓得半死。
　　
　　那人一身白衣曳地，长身玉立，站在我的床前，正一动不动地看着“睡”得正死的“梅青”。
　　
　　他他他他他！
　　
　　菁华半夜来我房里做什么？！
　　
　　莫不是……菁华恼我想要杀人灭口？
　　
　　然后见菁华扬袂一挥，一道魇梦诀融进了“梅青”体内。本仙君我冷汗直流，好在今晚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屋头，只是不知道菁华给我下这个魇梦诀做啥，要杀便杀，难不成还怕我痛。
　　
　　“啪！啪！啪！”
　　
　　清脆的耳刮子声响得骇人。
　　
　　菁华忽然俯身，朝着“梅青”的脸左一巴掌右一巴掌，连着打了不下十下，似乎是解气了，又在床边坐下。
　　
　　因为是背对着他，我实在不知道菁华现在的表情，多半是气急了，皱着眉吧。
　　
　　哦，感情是来找我出气的，怪哉，菁华打人通常都是现场发作，今日倒还奇了，等着我睡着了半夜里跑来，还施了咒。
　　
　　“无耻。”
　　
　　菁华说。
　　
　　我在他后面点头表示同意。
　　
　　“无赖。”
　　
　　我继续点头，等着他接着骂，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都背得滚熟了。
　　
　　等了许久都不见动静。
　　
　　“梅青”的头偏到枕头一边，头发都给刚才的耳刮子打得散了，脸上左右两边高高肿起，留下几个鲜红的手指印，红白交错，委实好看。
　　
　　“睡”得死沉。
　　
　　我看见菁华抿了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飘忽，看着“梅青”的眼神一会怒火满满，一会又是犹疑不定，最后似下定了决心似的，伸手捏住了梅青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正对他，动作只能拿粗鲁来形容。
　　
　　在我还搞不清状况的时候菁华已经低头吻上了“梅青”的双唇。
　　
　　啊啊啊啊~
　　
　　本仙君我等了这么多年都没沾到的美人唇今日竟被“梅青”白白地占了去，奈何本仙君我现在还在一边干瞪眼看着，我简直就是棒槌！
　　
　　本仙君我当机立断，立马爬上床躺平了，与“梅青”的身体合二为一。
　　
　　哪想本仙君我刚刚躺好，还没来得及感受美人的香吻，脸上又是一阵火辣。
　　
　　“啪！”
　　
　　又是一个耳刮子。
　　
　　这次是真真正正感觉到那种天旋地转的痛感，好重的手。
　　
　　“要不是实在找不到……哼！”菁华冷冷一哼，拂袖隐身而去。
　　
　　我就知道，定是为了那个东西，不然你怎肯来亲近我，哎，凤蔺啊凤蔺，你果然是个霉烂豆芽，居然错过了美人的主动献吻。
　　
　　遗憾呐，遗憾~
　　
　　我伸手戳了下脸，啧，真痛。
　　
　　此后一连数日都未曾再见到菁华，倒是那只小蝶儿越发地与我混得熟了，整日地粘着，跟着本仙君我出去玩耍这大好的花花世界。
　　
　　菁华不在，小蝶儿没了约束蹦跶得欢快，把院子里的肉虫子都捉了来养着，一团一团地扭在盒子里，有些吓人。
　　
　　小九又去对街的赌坊赌了几次，直到把我这些年攒的银子都败得差不多了才上算。这两天天气渐渐地越发热辣起来，我闲来无事又拉着小蝶儿去了麻子李那里赊了几碗冰镇过的冰糖藕粉，一碗下肚就去了一身的暑气。
　　
　　前两日宋家来了人，说是宋家老爷给宋明成相中了一位姑娘，年方十七，水灵灵跟个蟠桃似的，就是出身不太好，家里是卖棺材板的。
　　
　　宋明成一听乐了，一拍桌子扯了报信的小厮就往屋头赶，说是升官发财，这棺材铺的女儿他还就是中意，要是长得还算可看，这门亲事八成就是定了。
　　
　　宋明成这一走满月楼里彻底散成一盘，唯一的客人也出了门，伙计丫头们在树荫下扎成一堆，瓜子磕了一地，茶水灌了一壶又一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东街西巷的八卦，热闹得很。
　　
　　我翻了了身，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房门被敲得山响，不消说肯定又是那个难缠的小家伙。
　　
　　果然，小蝶儿站在屋外头，手里捧了个纸盒子，眼泡又红又肿，竟是哭过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我问。
　　
 
作者有话要说：边听广播剧边更文，俺心水假相大，苏大大，墨离殇。晃儿的ED也好有爱~~~~~~
感动得一塌糊涂，萌死了萌死了╭(╯3╰)╮
YYFC上的歌也好有爱，淘到了N多的好物，灭哈哈~~




章○九

　　小蝶儿一阵抽噎，“呜呜……死了。”
　　
　　死了？虫子？
　　
　　我接过他手里的盒子往里一看，哦，果然是死了，都粘成了一饼，黑乎乎的，勉强看得出是一堆虫子的尸首。
　　
　　这笨孩子，尽用些糖啊什么的喂虫子，不死才是怪事。
　　
　　“好了好了，莫哭了，不就是些虫子嘛，改日我再陪你去捉些来就是，保管比你先前的还要肥。”
　　
　　我捏了捏小蝶儿粉趴趴的脸，安慰他道。
　　
　　“你……你说的。”
　　
　　“恩，我说的，梅老爹啥时候骗过你？”
　　
　　又是一阵劝慰，小蝶儿这才捧着那个盒子恹恹地去了，本仙君我擦一把冷汗，幸得我还没得个儿子啥的，再又想起东溟家的三公主，不禁一阵唏嘘。
　　
　　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小蝶儿又来了，这次倒不是挂了水珠来的，直接进屋就是嚎啕大哭，吓去了本仙君半条魂儿。
　　
　　他哭得太凶，好半天我才听明白是菁华回来了，却不知怎的虚弱得很，直接昏死了过去，小蝶儿六神无主，想起跑来给本仙君我说。
　　
　　我一时激动，踹飞了洗脚盆，抓了鞋子边走边穿，飞也似地往梨院奔去。
　　
　　等我赶到的时候梨院已经围了好一圈人了，里三重外三重，闲得发慌的都爬起来看热闹来了。等我好不容易挤进去的时候正遇上开门出来的张大妈。
　　
　　张大妈对我说：“哎呀，我看那位公子脸色白得吓人，像极了气血虚弱的症状，说不得是个痨病啥的。”
　　
　　一边的小九连连道“呸呸呸。”
　　
　　我眼皮子一跳，知道这是张大妈老毛病又犯了，她家那口子就是得了痨病死的，面黄肌瘦虚弱得比棉花还轻飘飘，说句话喘三下。自她家口子得病死了以后但凡见着别人虚弱的，她必说那人是得了痨病，杀鸡宰鸭地帮别人补，谁拦她跟谁急。
　　
　　我悬着一颗心在那里，哪里管得了旁人说了些什么，三步冲进了门，果然见菁华平平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雪，呼吸浅浅。
　　
　　我坐到他床边，伸手去摸他的手，果然是冷得很，再看他脸色，心中一阵绞痛，恨不能抽自己一耳刮子。
　　
　　小九说：“要不咱们去请大夫吧。”
　　
　　小蝶儿刚刚被吓蒙了，现下缓过了劲，摇摇头，又哭道：“没用的，什么大夫都不行。”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只以为菁华得的是不治之症，念道这么个大好的清俊人物原来竟是个短命的，又是一阵唏嘘。
　　
　　念过一阵又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小九，你去找些冰来。”
　　
　　小九得命也跟着奔了出去，屋头就剩下我跟小蝶儿。
　　
　　小蝶儿凑了过来，看了看菁华，又看了看我，只管哭他的，我被闹腾得心烦，一拍床板，道：“莫哭了，你家帝君又不是个凡人，哪里这么容易就死的。”
　　
　　小蝶儿嘴巴一张，也不知是惊是喜，果然不哭了。
　　
　　我摁了摁额头，说：“你且下去，你家帝君只管交给本仙君就是，我自有办法救他。”
　　
　　小蝶儿眨了眨眼睛，说：“原来你早就清醒了……”
　　
　　我哼哼一声，一摆手，小蝶儿很自觉地出去了，顺带给我拉上了门。
　　
　　我便是知道，自今夜起梅青便彻底装不下去了。
　　
　　哎……
　　
　　我叹了口气，又往床上挪了挪，靠近了他几分，低头仔细看他。
　　
　　束发的带子被扯开了，菁华一头青丝落满枕间，胜过一匹黒缎，白皙的皮肤下看得见淡淡的青色血管，薄如蝉翼。那双始终清明又犀利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的闭着，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影子。
　　
　　这样的菁华啊。
　　
　　我一时心动，伸手捧住他的脸，隔他不过寸厘之距。
　　
　　菁华双唇动了动，嗫嚅了句什么，我离得近，确是听得清楚，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却不是本仙君我。
　　
　　我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才发觉满嘴都是苦味。
　　
　　伸手替他掖好了被子，又站在他床边看了他片刻，这才出门去寻小九。
　　
　　小蝶儿等在门外，见我出来想问又不敢问，站得规规矩矩。
　　
　　我停在他面前，给他说道：“菁华帝君身子虚弱得很，要天上的仙草调养，你怕是取不到，本仙君我便亲自走一遭，这一来一回少不得十天半个月的，你且好生照看帝君。”
　　
　　小蝶儿连连点头，抬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本仙君我身上转了几圈。托梅青的福，这段时间的相处倒让小蝶儿对本仙君我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便是我动作再快，等我取了仙草回来也少不得费去个把月，一旦我元神离开了梅青的肉体太久肉身就活不了，等我回来肉身死了个把月定也腐烂得再用不得了。
　　
　　哎。
　　
　　小九取来了不少冰块，我把他拉进房里，琢磨着如何开口，实在是因为这要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了一些。
　　
　　我清咳了一声，道：“小九，你梅老爹这些年来待你如何？”
　　
　　“好。”
　　
　　“恩。”我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继续道：“好，这样吧，你替我做件事，便算你还了我这份恩情，你看如何？”
　　
　　小九搔了搔头，问：“老爹要小九做什么？”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等下你便将我的尸身用这些冰块藏起来，若是运气好，个把月后我还会活过来，若实在不行，便算了。”
　　
　　小九果然被我吓的魂不附体，张大了嘴巴痴呆状。
　　
　　我苦笑一下，也等不及他反应过来了，总之他会照我说的做就是。
　　
　　“记得我说的话啊。”
　　
　　“咚！”地一声，梅青一根烂木似的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一世托生的肉体，不知怎的竟有些心酸。
　　
　　脱离了肉体的仙身有些轻飘飘的，走个路似乎都在天上飘着，一点也不实在。我伸手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绣金红袍，咋一时从低微的凡子做回了高高在上的上仙，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随手捏了个诀化光而去，这才又觉原来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本也没有太多变化。
　　
　　这二十八年的凡间生活，便是一场梦罢了。
　　
　　我这一回托生成凡人，天上也不过过了二十八日，尚不足一月，我府上的牡丹上次出门前就结了花苞，这次回去堪堪正开得艳，上次托孜玉元君给我捎带的玉露琼浆也该早已送到我府上，还有青衡与我那盘未下完的残局估计还摆在上苑的温泉池边，这次回去也可顺道看看。
　　
　　我那玉帝侄儿罚我为人三世，如今这一世尚未活够就回来了，本不合常情，照道理是要有天兵天将来迎接的，只是我未料到在南天门等我的竟是常玺。
　　
　　常玺司掌天地文脉，向来在玉帝跟前伺候，玉帝案头的朱批里至少有一半便是出自他之手，今日见他在南天门等我怕是玉帝侄儿要召见。
　　
　　果然，本仙君我刚刚踏上仙梯，常玺便迎了上来，双眼带笑，声音干脆，道：“天君可算是回来了，一路辛苦。”
　　
　　说罢端起袖子给我做了一揖。
　　
　　我忙上前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肩膀跟他打了个哈哈，装傻道：“本君记得常玺最是繁忙，怎的今日竟有空到这南天门来看风景来了。”
　　
　　常玺也是一笑，道：“天君说得对，常玺少有空闲，今日常玺便是专程在此等候天君的。”
　　
　　我假装诧异，哦了一声。
　　
　　常玺又道：“陛下召见，还请天君随常玺往凌霄殿去。”
　　
　　果然是这样。
　　
　　“哦，好，常玺先请。”
　　
　　“天君先请。”
　　
　　我呵呵一笑，点点头，随他进了南天门往凌霄殿走去，心子却似糊了猪油似的，有些糊涂。说来我那玉帝侄儿今年不过三千岁，这玉帝当得却是合称，这么些年来把天上地下治理得紧紧有条，也有些帝王手段。
　　
　　本来我先前下界那事只怪是我自己搞出来的，调戏上仙本是个不小的罪名，若不是阿姐给我求情，兼之菁华并未曾向玉帝告过我的罪状，是以得了个不痛不痒的惩戒。三生为人却还要走后门，其实去了人间也还是好吃好喝，比之天上的日子也差不了多少。当然，如果这其中没有费二仙君那样的差错的话。
　　
　　如今我却是自行回来，便是有人说我犯了欺君的天条要压我上诛仙台也是够的，玉帝却让常玺来迎我，既没有天兵也没有天将，常玺身边连个侍从也没带，倒也不怕我跑了。
　　
　　这里面的肠肠道道的我一时也理不清楚，便跟常玺闲聊起来，看看能不能探听到点什么。
　　
　　“不知天君此番前去人间可有什么心得？”
　　
　　我一听这话，怎么琢磨怎么怪，手指头一抖，怕是我在凡间做的那些个丢人的事都被他们看得清楚明白，这一下老脸竟也有些挂不住了，我讪讪一笑，道：“甚好，甚好，凡间多是些至情至性之人，美丑善恶轮番地演，有趣得很。”
　　
　　常玺点了点头，竟是颇为赞同，又看着我说：“天君怎么不问问常玺陛下为何要召见天君。”
　　
　　“呵，待会见着不就知道了。”
　　
　　常玺却笑了，“天君不必忧心，陛下昨日便颁了旨，免去先前对天君的惩罚。”
　　
　　“哦，竟有此事？”
　　
　　“常玺何曾诓过天君。”
　　
　　我心里头一松，连连道：“那是那是。”
　　
　　若说这天上再没有比我凤蔺更废材的神仙，这天上一样没有比常玺更正直的神仙，他的话若不能信便找不到人可信了。
　　
　　转念一想，这事约莫也是阿姐的意思，毕竟阿姐向来最是疼我，怕是舍不得我受苦，去找过玉帝了。
　　
　　本仙君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挺胸收腹，走得风流倜傥，惹得不少过路仙子青眼注目。
　　
　　不多时就到了凌霄殿，玉帝在偏殿后室等我，我跟着常玺左拐右绕的，半天才到。
　　
 
作者有话要说：坚持到这里的筒子们，恭喜乃们，俺抽风完毕，这里开始进入正轨……擦一把汗，甩。




章一○

　　玉帝端端坐在上位，身上还是朝服，灿亮的金黄色闪了本仙君我的眼。
　　
　　我一只脚踏进去，扯起袖子就往下拜。
　　
　　“罪臣凤蔺参见玉帝。”
　　
　　“舅父多礼了，快些请起。”
　　
　　玉帝坐直了身子，伸手虚抚了一把，只觉得一股虚无的柔力将自己抬起，总算是站直了我的老腰。
　　
　　我跟常玺并排这么一站，顿觉自惭形秽，你想想看一根歪木头贴着一根青葱得滴水的松柏长，那差别是一眼就看得见的，本仙君我竟有些哀叹年岁的惆怅。
　　
　　玉帝见我脸色，问：“舅父可是身体抱恙？”
　　
　　本仙君一个激灵，道：“托玉帝的福，凤蔺虽是老弱之身，倒还没有病痛，这身上不好的却是另有其人。”
　　
　　玉帝与常玺相视一眼，又看向本仙君，十分之了然道：“可是菁华帝君？”
　　
　　我道：“正是。想来帝君此番去了人间，怕是被凡尘的污浊之气侵蚀了元神，身子弱得很，故而凤蔺想请玉帝赐下仙药，好让微臣带下凡界，救治帝君。”
　　
　　常玺没有吭声，玉帝拂了拂衣袖，沉思片刻，颇为难道：“朕知舅父喜爱菁华帝君，本也不该吝啬，菁华帝君仙位甚高，天上一般的药物怕是难以见效，东域千年一株的绛草些许有用。”
　　
　　常玺道：“禀陛下，东域素来是东卿大人下掌管，求药一事，就请天君自己去说吧。”
　　
　　玉帝道：“舅父此去凡尘一月，想来二皇兄也想念舅父得紧，舅父正好可以过去与二皇兄一叙。”
　　
　　常玺又道：“前些日子我方才遇到大人，司命星君也在，说起了天君在凡尘的事情，大人说待天君回来一定要来问问。”
　　
　　我喉头一干，瞧了这两人你来我往地映衬，晓得这是在给本仙君我铺路下台，也不好拒绝，当下连连称是。
　　
　　玉帝又道：“容侄儿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舅父你喜好美人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菁华帝君……”
　　
　　我只觉心口被人拿竹签子戳了一下，又痛又痒，说不出口的难受，讪笑道：“可叹我一颗痴心，就单恋了这株花，奈何，奈何。”
　　
　　玉帝道：“凡事还是图个你情我愿吧，舅父还是莫要再做些强迫他人的事来。”
　　
　　我低了头，知道玉帝说的是我下界前调戏菁华的那件事。
　　
　　虽然全天庭的人都以为是我凤蔺妄想老牛吃嫩草外加霸王硬上弓强了菁华，可是，老子今天就是憋了一口气，恨不能大吼一声“冤枉啊！”
　　
　　老子就是冤屈得很！
　　
　　这话在玉帝面前可说不得，我左耳听了右耳出，同常玺一道告了退，出得殿外。
　　
　　我问常玺阿姐可在天上，常玺道阿姐应了西天佛祖的邀请去了西天陪那秃驴谈经论道去了，还得过些时日才能回来。我心中挂念着菁华的伤情，与他稍稍寒暄了几句便分道扬镳，直往东卿帝君府上去了。
　　
　　青衡年长怀觞两千岁，行二，上头原本还有个大哥，不想却在六千年前早夭了，时隔一千年后阿姐才有的他，过去了两千年才又有了怀觞。
　　
　　可怜我那短命的大侄子，我却是连一面也没见到过，倒是青衡与怀觞是我自小看着他们长大的。
　　原本我并不喜欢小孩子，总觉得那一团软乎乎的肉拿在手里心悬吊吊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地上砸成了一滩，可能是本仙君我确实有些小孩缘，青衡与怀觞小时都是极依恋我的，其程度远胜过粘他们老爹。
　　
　　我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青衡是与我住在一起的，那时候青衡也就凡间稚子两三岁大小，脸圆圆的，身上的肉白生生的，捏上去软绵绵，手感甚好，安安静静，任你揉圆搓扁也不吭声，饿了就会含糊地喊我“舅舅，舅舅”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喊得本仙君我飘飘然，颇有成就感。后来待他长大了一些后我便发觉青衡内在实际是有些淘气的。比如他喜欢趁我不注意偷偷地将我窖里的酒酿倒了，再用茶叶水填满，日子久了一罐一罐的佳酿全变成了酸水。有次东溟来找我喝酒，我那时还不知道青衡的恶作剧，开了一坛酒好生招待他，那是东海龙王私底下赠我的好东西，我自己没舍得喝，全给了东溟，结果被东溟喷了一脸的酸水。东溟以为我故意在作弄他，差点没把我虚元天君府上的瓦片给掀了。
　　
　　结果一问，才晓得罪魁祸首竟是我那温柔可爱的青衡小侄。青衡人小小的，倒是懂事，规规矩矩地给东溟赔了不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干干脆脆地往地上一跪，说是要自行回去面壁。本仙君哪里舍得这么个可爱的娃娃去面壁，心想小孩子无人陪着玩耍难免想出些莫名其妙的主意，孩童时期本就该活泼泼的才好，像我凤蔺这么死气沉沉地活了那些个年也着实是造孽。于是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可叹我窖里头的那些好酒实在也是存不住。一来二去地，我也只当那是青衡特殊一些的癖好，再有好酒就往下人那里或是司禄东溟那里藏，要喝也是偷偷摸摸的，喝完了还得沐浴净身除去一身酒味才敢回府。
　　
　　做个上仙做到我这地步也确实是不容易了，这个舅舅更是当得辛苦。
　　
　　再后来有了怀觞，阿姐把青衡接了回去，便不再经常见到，到青衡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的时候我仍与一干众仙吃吃喝喝，虚度光阴。
　　
　　有时候我在想，那个曾经一身奶味的青衡还真是让我想念。
　　
　　青衡大了，我却有些不懂他了，怀觞大了，做了玉帝，我更觉得有些疏远了。大概人一老就容易想得多，我一阵恍惚，东卿帝君府就到了。
　　
　　守门的小童见我也不诧异，恭恭敬敬地把我请了进去。我一路走过前院，大厅，又往后园走去，果见青衡正拿了水瓢在侍弄他的花花草草。
　　
　　绿的红的金的，全是些凡间没有的花种，热热闹闹地开了一院，颇有些好看。
　　
　　青衡一身青衣立在花间，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松松地系了搭在肩上，十分家常的装扮。
　　
　　那背影修长挺拔，恬静优雅，我听见自己心脏突突地跳了两下，有些怯近。
　　
　　这个人我看了五千年，守了五千年，望了五千年。
　　
　　奈何我与他之间隔着太多东西，有那么一道明明白白的界限，我在这头，他在那头，只要我安安分分地呆着不去触碰，我与他终究还可以是最最亲密的舅侄，一旦我过了界，于我于他都是一桩祸事。
　　
　　他此刻正弯了腰用手里的葫芦瓢去舀他脚边水桶里的水，动作有些不灵便。
　　
　　我快步走过去，拉起他的手往那桶里大大地舀了一瓢，说：“我来吧。” 
　　
　　“呵，舅父来了。”
　　
　　青衡轻轻一笑，如春风拂面，将手里的水瓢又放下，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帕子擦净了手。
　　
　　“恩，我回来了，这便过来看看你 。”
　　
　　“前些天我遇见司命星君，昨日又去见了三弟，便猜到舅父今日会来找我。”
　　
　　我尴尬地笑笑，“便是为了菁华帝君的事。”
　　
　　青衡笑道：“舅父果然是爱惜菁华帝君得很，竟亲自来找侄儿讨药。”
　　
　　我心头有些发堵，他这话说得平常至极，一如其他人与我一般的调笑，从他嘴里讲出来却让我感觉被人用铁耙子抓了两把，生生扯了些骨肉下来，痛得发木。
　　
　　我嘿嘿了两声。
　　
　　青衡却说：“舅父方才见过了三弟吧。”
　　
　　“见了。”
　　
　　“那三弟有无向舅父问起那株冰莲花的事？”
　　
　　我心里翻滚了一下，道：“不曾。”
　　
　　青衡道：“菁华帝君曾找到我跟三弟，说是他的本命花被人偷走了，却不知这天上地下有哪个这般胆大的。”
　　
　　我面皮一热，脸上怕是有些红透，幸亏青衡眼睛看不见，忙跟着附和了两句，“我也是这么说，这天上谁不晓得菁华帝君的厉害，谁还敢去动帝君的东西。”
　　
　　我此话非虚，菁华确实厉害得很，天上少有人敢去逆他的，当然，本仙君例外。其实我心里清楚，青衡跟玉帝肯定也猜到是我干的，因为当初菁华循着那冰莲花上微薄的仙气找到了本仙君，一口咬定是我拿走了他的本命花，想向我讨回。
　　
　　大不了我来个死不认账，倒也不怕他去告我的状。
　　
　　青衡也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有道目光已经直直地扎进了我的心窝子，把里面的小算计还有一些龌龊心事翻出来掂在手心看得一清二楚。
　　
　　青衡又道：“舅父说的极是，想必是菁华帝君弄丢了自己的本命花怕三弟怪罪这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我直赞青衡说得对。
　　
　　青衡笑了一笑，“这样吧，好歹菁华帝君也是我座下的上仙，我便陪舅父人间走一趟。”
　　
　　我竟然因这句话激动得抖了一下。
　　
　　我果然是卑鄙又无耻。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不晓得能炸出BW不，姑娘们出水了~




章一一

　　等我与青衡赶到人间的时候，人间已是八月了。
　　
　　正是夜里。
　　
　　我同青衡在满月楼上空现出真身，所幸现下四周黑黢黢的，看不见我二人引来的五彩祥云，免去了一些麻烦。
　　
　　青衡对我说道：“我先去看看帝君的情况，舅父先不要进去了。”
　　
　　我微微诧异，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往小九的房间去，时隔一月，也不知梅青的身体还能不能用。
　　
　　小九却不在了，住了另外的人，我入了那人的梦才知道小九在梅青死后伤伤心心地大哭了几日后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满月楼，不知去了哪里。梅青的尸体也在两个月前便火化了，化成了灰，埋进了土，用不得了。
　　
　　我那一世为人，没个亲戚朋友的，不想最后还得了个便宜儿子肯真心实意为我流泪，也不知日后我死了会不会有人为我凤蔺哭上一场。
　　
　　到时，青衡又待如何呢？
　　
　　我开始猜想那时青衡定会采了他园子里的白菊花来我坟头吊唁一番，撒上一杯酒，若能再得他一滴清泪，我便是化作了灰也值了。
　　
　　云敛么，呵呵，我不求他一滴泪，但求他肯来看看我便是心满意足。
　　
　　我站直了身体，抖抖衣服去了菁华的院子里。
　　
　　“舅父。”
　　
　　青衡站在门外，看他的样子该是还未进去，我不由疑惑。
　　
　　青衡伸手拦我，声音带笑：“舅父的一番好意怕是要白费了。”
　　
　　我尚未反应过来，这厢菁华的房门已经开了，出来的人是与我十分之熟识的一位。
　　
　　“呵，人生何处不相逢，上次南海帝君的宴席上匆匆一别，不想又在此地遇上了，真真是巧得很。”
　　
　　青衡摇了摇手里头的扇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那人上前一步，朝我行了礼，又朝青衡抱拳，声音朗朗，“下臣刍渊，见过虚元天君、东卿大人。”
　　
　　无比的理直气壮，无比的理所当然。
　　
　　我的心肝顿时凉去了半截。
　　
　　菁华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色已经不见苍白，反见一丝丰腴，想来这些日子里被人养得很尽心。
　　
　　只是一向冷漠的脸上一闪而过一分仓皇无措。
　　
　　刍渊是东溟的表亲，天上最受玉帝器重的武将，生得高大威武，面貌英挺，是除了青衡以外最受仙娥们青睐的美男子，出了名的严酷无情，从不接受怀春仙子们的馈赠，为人正派。玉帝常说，南海帝君实乃我天庭第一铮铮砥柱，直挺挺地立在那里，我们这些不思进取的仙众应该以南海帝君为榜样，堂堂正正做仙，端端正正做事。
　　
　　于是大家低头赔笑称是，完了三五成群地喝酒吃饭，听曲看戏，该干嘛干嘛。
　　
　　不过这两人都是在青衡手底下共事，我还真没看出来原来这二人竟有私情，是装得太好还是我凤蔺太过眼拙，这些年来也未曾看出写端倪。莫说是猫腻，连根猫毛也没见着，怪哉，怪哉。
　　
　　青衡在一边看热闹，随便找了把椅子做得端正，端了茶水放了扇子准备听戏。
　　
　　这边已经摆好了大锣，我们三个穿上了戏服，只等锣鼓一开，该哭的哭该笑的笑，好戏开场。
　　
　　天上众人皆知我恋着菁华，如今奸夫淫夫被当场撞破，我该是哪种反映才比较正常？
　　
　　我曾记得满月楼出门左拐一百步有个菜市场，菜市场最西边有家肉摊，摊主姓张，夫妻二人都是屠夫，肉鲜质好，生意颇是兴旺。某日卖猪肉的张大胡子跟着卖鱼的鼠眼六去了花街柳巷尝鲜，被张大胡子的恶婆娘知道了，拧了菜刀就往张胡子身上砍，去掉了张大胡子一条手臂，差点没闹出人命来，多少年过去了还有人津津乐道当年张家媳妇菜市口挥刀怒惩张胡子的英勇事迹。
　　
　　本仙君不是妒夫，更要在青衡面前装装文雅大度，不能失了我这做长辈的应有的威仪。
　　
　　我道：“本君知帝君身体抱恙，特向东卿求得仙草，本是一番好意，不想来得唐突，打搅了二位。”
　　
　　你看，我又顺道做了一回痴情圣人，情敌来了既不甩泪也不跳脚，更没有拔刀相向，如此气量，如此胸怀~
　　
　　美人，你便是不喜欢我，也要为我这等痴心感动一下才是。
　　
　　你既无心我便休。
　　
　　刍渊倒也大大方方，一跨步走到菁华床前坐下，拉了他入怀，面朝我道：“我二人之事本不该瞒着天庭，今日被两位撞见，我也不再隐瞒。”
　　
　　菁华的眉头有些纠结，想来是在为刍渊得罪了我而担忧。
　　
　　原来高高在上又清高无比的菁华帝君也会如现在这般温软地依偎在他人怀中，可叹，如斯滋味却不是我等有那个福气消受的。
　　
　　“南海帝君见外了，感情一事本就讲究你情我愿，此番回天庭玉帝也曾这般劝过本君，再则本君这一回到凡间为人一世也想通了一些事。不是我的便不是我的，即便那只是个泡沫，也终究有碎的一天，是个梦就该醒，梦醒了，戏也该散场了。”
　　
　　我听见青衡闷闷笑了一声，似从喉头发出，想来是憋得辛苦。
　　
　　咳，这么酸溜溜的话的确不太像我凤蔺能讲得出来的。实际上不得不说青衡的确太了解他舅舅我是根什么样的柴，这些话都是我以前在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故事书本上见过的。年轻的官家小姐遇见了英俊潇洒的江湖侠客，二人一见钟情，奈何家里反对，侠客因为自私强行带走了小姐，后来小姐才发觉自己本不是真的爱着侠客，只不过是爱着那种潇洒自在，等到明白的时候，一场春秋大梦醒来，才觉凉薄。
　　
　　有些东西，真的只能是个梦，旁的，最多算作是泡沫吧，泡沫要碎梦要醒，谁也拦他不住。
　　
　　那时候我被书里的痴情男女狠狠感动了一把，还当场作诗一首以祭那些轰轰烈烈的感人故事，费了青衡的一张宣纸，狗刨似的字，现在还贴在我书房里的墙壁上，实在是可笑得很。
　　
　　菁华有些意外，脸上的表情跟我预想的轻松有一些不同，似乎是痛苦交缠，我猜是我眼花了。被我盯上是他的不幸，如今我既已肯放手他不是应当高兴才对么？
　　
　　他是天上的白云，我便是地上的烂泥。
　　
　　刍渊道：“多谢天君体恤，我二人感激不尽。”
　　
　　菁华依然不发一言，也不看我，怕是不相信本仙君，哎，我好不容易说一次真心话竟无人肯信，实在是冤枉得很。
　　
　　我道：“两位放心，以往我缠着菁华帝君不肯罢手只是因帝君身边没个人，想着日久天长的我凤蔺或许还有些机会，如今……咳，日后凤蔺再不会做那等无耻之事，还请两位相信，至于我之前的所作所为，菁华帝君便当做是一场笑话看了，笑一笑，便过去了吧。”
　　
　　菁华终于抬头看我，神色有些奇怪，捏了捏袖子，动了动嘴皮，道：“你当真……如此想……”
　　
　　我忙把头点得捣蒜，欲竖指发誓，一想我凤蔺的信誉怕是早就不剩了半点，忙拉起青衡，道：“我的信誉不好，东卿的声望却是极高的，你们信不过我总也得信得过他，青衡，今日我便在这里发誓，若我此后还敢对菁华帝君有半分不轨举动，我就受业障之火焚烧，化为灰烬，永不超生！”
　　
　　此话一出，便是青衡也愣了片刻。
　　
　　好！本仙君我也终于说了句镇得住人的话了。
　　
　　菁华怔了一下便不再说话了，想来终于是放心了。
　　
　　放心了就好。
　　
　　眼下的情形实在尴尬，我与青衡不便久留，拉了他告辞离去。
　　
　　刚一出门，青衡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膀子抖得厉害，许久方平。
　　
　　我心头落寞得很，追了一百年的人竟然在我还没有觉察的时候就已经将芳心暗许给别人了，实在是我虚元天君人生一大败笔，戳在我胸口，正中靶心。
　　
　　“舅父这出戏唱得神色兼备，侄儿我都要被感动了。”
　　
　　青衡凉幽幽道，看样子看戏看得很开心。
　　
　　我干咳了几声，又叹了口气，不无遗憾道：“这么些个年了，还是注定要一个人到头。”
　　
　　青衡收了扇子，“莫怪舅父因为菁华帝君这般伤神，这天上地下能够有菁华样貌的人实在少见。”
　　
　　我顿觉无力，“菁华只有一个。”
　　
　　我之所以恋着菁华，其实并非因为他的相貌，这其中的因由，实在太过冗杂，我一时也理不清个头绪，这些话，当然更不想跟青衡说起。
　　
　　“美人么，比得上云敛的，确实是找不太出来了。”
　　
　　青衡笑了一声：“呵，舅父此言差矣，眼下不就有一个。”
　　
　　说罢转过身去对着面前的虚空挥了一挥衣摆，道：“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仙君不是圣母，仙君是腹黑,尊的，看我真诚的眼神→0 0……叔，您圣母了么？
冒泡的大人们好少，蒲扇桑心了，真滴TAT
打滚~
祝老汉儿生日快乐哈~灭哈哈，俺有给乃在桂林酒庄买了三花酒哈~
另外这章里的屠夫娘子暴走是真人真事瓦，俺记得俺小的时候俺们家附近的菜市场那什么什么发生过这事……
唔，废话好多= =。【7-8修时间错误】




章一二

　　于是那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人，依然十分之面善。
　　
　　来的是长云宫里的侍者，丹靖。
　　
　　白色衣衫，黑色衣襟，长发贴鬓，丹靖的身上从来只有这黑白二色。
　　
　　丹靖貌美，不同于菁华的冷，青衡的雅，而在于一个清字。丹顶鹤从来都是高贵又清俊。
　　
　　来人走近，腰弯得很下去，声音清澈见底：“长云宫侍者丹靖见过两位上仙。”
　　
　　“呵，丹靖侍者可是专程来找虚元天君……叙旧的？”
　　
　　青衡故意拖慢的声音意味深长，又似不经意间的迟疑，像猫爪，分明挠了你的手心一下，又立马缩了回去，只看得见毛茸茸的软肉，看不见肉里嵌着的爪子，愁人得很。
　　
　　丹靖位列仙班之前曾在我虚元天君府中小住过一些时日，与我之间的确有些过往，青衡这么说，无非是在打趣。可惜如今他已是东溟座下的仙人，与我凤蔺早已是路人，这些污水又怎能往丹靖身上泼。本仙君，便是那污水了，但凡被我沾上了，保不得最后也给染黑了。
　　
　　断袖断成我这样彻底的，天上也就只得我一个。
　　
　　一个么，就已经足够了，足够将帝君家的颜面扫得一干二尽。
　　
　　丹靖脸色微微一变，恭敬回道：“不然，是东溟帝君特命小仙前来请二位上仙移驾相见。”
　　
　　“哦？莫非东溟帝君也下界来了？”青衡问。
　　
　　我也略微惊奇，那只老孔雀最是喜欢呆在他那堆破烂石头里，平日里甚少出来走动，最不喜欢的就是出门，难得他还想着下界来，哎，多半是为了他那宝贝女儿罢。
　　
　　面前的人笑得十分之狗腿，十分之猥琐。
　　
　　“嘿嘿，凤兄，青衡小侄，来来来，看看我新近在人间寻来的宝贝~”
　　
　　用寒镜的话来说，东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骚包。我深以为然。
　　
　　孔雀本是我羽族的旁支，东溟的本体是一只绿孔雀，最是爱美，恨不能把天上地下所有的颜色都往身上挂，红的蓝的绿的，远远看去，就跟个染坊似的。除却对颜色的癖好，东溟最喜欢的就是收集各种各样的石头，颜色要艳丽，块头要大，最好还会发光，闪到人眼睛痛。
　　
　　东溟手里拿的是一颗亮闪闪的黑珠子，红豆般大小，寻常得很，看不出哪里珍贵。
　　
　　青衡展扇，伸手接过拿在手里摸了摸，轻轻一笑：“这可是某个人的内丹晶石”
　　
　　东溟哈哈一笑，拍掌赞道：“我就知道肯定瞒不过青衡，哎，不过你舅父肯定就看不出来。”
　　内丹晶石本来常见，但凡修仙之人皆有，伴于内丹而生，因种族不同颜色不同，修为越低晶石越小，眼前这颗不过红豆般大小，看得出这晶石之前的主人不过数百年的修行。
　　
　　照道理这颗黑色的石头比起东海的明珠昆仑的美玉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然物以稀为贵，这内丹晶石实在少有，取晶石，身者必受切肤之伤，剐身之痛，内丹尽损，修为散尽，的确是千年难求。
　　
　　难怪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石头让东溟乐呵成了这样。
　　
　　“东溟，你这内丹晶石是如何得来？”
　　
　　这家伙该不会强迫别人取晶石了吧？
　　
　　“是啊，东溟叔叔，这晶石虽小，却实在难得，不知东溟叔叔是从何人那里得来？”
　　
　　“嗨。”东溟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倒不是我专门去找的，两个月前我刚下界的时候就有一只黑猫跑来求见，也不知那小猫儿是从哪里听来我喜欢收集些稀奇古怪的石头，说是要送给我一颗世间少有的，要换我一颗寒冰魄。”
　　
　　“于是它便取了自己的晶石？呵，寒冰魄在天上常见得很，真不知那小猫儿要那寒冰魄做什么。”
　　
　　东溟道：“我哪知道，不过它既要求，我也没拒绝。”
　　
　　我问：“那……那只猫儿现下何处？”
　　
　　丹靖道：“帝君怜那猫儿没了晶石沦为了一只没有意识的畜生，将它养在了府上。”
　　
　　我一阵发闷，长叹一口气，“带它上来我看看吧。”
　　
　　青衡问：“莫非舅父与那小猫儿还有些渊源？”
　　
　　我点点头，“是有些渊源。”
　　
　　东溟吓了一跳，有些为难地看着我。我示意他不必自责，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我怎么能不明白你对梅青的情意呢……
　　
　　九霄……
　　
　　是我的疏忽。
　　
　　丹靖将那只小黑猫带了上来，瘦瘦的，脊背紧迫地拱起，眼中是浓浓的戒备跟畏惧，缩在墙角，与我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模一样。
　　
　　不，那时梅青见到的小猫还受了伤，断了一条腿，呵，还咬了梅青一口。
　　
　　伤好了小猫儿就一声不吭地走了，数月后，梅青就在街边的树下捡到了一个名叫九霄的少年，皮肤黑黑的，瘦瘦的，看向梅青的眼睛却是完全的信任跟依恋。
　　
　　两年前的梅青穿了一身粗布衣服，腰间撘一块抹布，拉起地上的少年，对他说：“以后跟着你梅老爹吧，当我干儿子，我养你。”
　　
　　不过两年的恩情，梅青何德何能得你毕生修为相守。
　　
　　寒冰魄，千年寒冰，镇于尸身，万年不朽。
　　
　　“如此说来这小猫儿也算是知恩图报，可叹这晶石既已取出，便是我等也无法了。”
　　
　　青衡叹道。
　　
　　东溟有些发窘，拉了张脸道：“它若告知我是为你肉体讨要那寒冰魄我早就给了，哎。”
　　
　　我道：“它修为太浅，不知我本尊，我也没料到他竟肯为了梅青这般不管不顾的。”
　　
　　小九啊，你果然不愧是梅青的儿子，你我，在这点上还真是相似。
　　
　　梅青的尸首在东溟那里保存的好好地，满月楼里的人脑中的记忆不过是东溟布下的梦境。
　　
　　我一挥手，梅青的尸首连同九霄的晶石同时化为烟尘。
　　
　　青衡摸了摸那只小猫，问：“舅父可要收养这只小猫儿？”
　　
　　我摇了摇头，“不了，他本属于这万丈红尘，如今返璞归真，没了那些七情六欲，说不得也是一种福气。”
　　
　　猫儿喵呜一声，从青衡手里挣脱蹿出了窗外，眨眼就不见了。
　　
　　心头不知怎的有些空。
　　
　　多年不曾喝酒，忽然有些想。
　　
　　难得今天逮住了这么个机会敲诈东溟一回，那只老孔雀自觉今日之事对不住我，也不怕肉痛，让丹靖从长云宫里头搬来不少好酒，一溜排摆开，勾得本仙君肚里的酒虫蠢蠢欲动。
　　
　　青衡被东溟拉着去看他那一堆石头，我一个人喝酒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找了丹靖作陪。
　　
　　一杯酒下肚，辣得十分痛快。
　　
　　“丹靖啊，这酒好香啊，你要不要也来上一杯？”
　　
　　丹靖放了酒盏站在一旁，轻声道：“丹靖从不喝酒，天君忘了么？”
　　
　　我吃吃一笑，点点头，“是啊，丹靖从不喝酒，我怎么都忘了，哎，这些年不知丹靖在东溟这里呆得如何？那家伙虽然骚包了些，爱现了些，人么，倒是十分耿直又爽快的。”
　　
　　丹靖又给我满上，并没有答话。
　　
　　我又说：“你们都过得好，我也就安心了，凤蔺这根废材么，呵，一个人也挺好的，我在凡间学了一句话，‘一人吃饱饭，饿不死小板凳。’说的，就是我吧。”
　　
　　“天君……这些年过得还好么？”
　　
　　“哈哈哈，好啊，好得很，不外乎每天吃吃喝喝，不务正业，潇洒自在得很，这天上还有哪个神仙有本仙君我这样的悠闲。”
　　
　　“……”
　　
　　“哎，你说，云敛怎么就跟南海帝君好上了呢？”
　　
　　我问丹靖，丹靖苦笑了一下，道：“大概……是嫌天君太老了吧。”
　　
　　“恩，有道理。”
　　
　　我也觉得是这样。
　　
　　本仙君今年已经九万岁了，云敛才不过六千岁，本仙君比起他确实老了不少，哎，光是这张脸看上去年轻得跟根葱似的又有什么用，不过说不定云敛就是喜欢身上带肌肉的，比如像南海帝君那样的，我如是安慰自己道。
　　
　　“丹靖。”
　　
　　“小仙在。”
　　
　　“能唤我一声我的名字么？”
　　
　　“小仙不敢！天君……”
　　
　　我摆了摆手，“罢了。”
　　
　　凤蔺这名字也就一个摆设，这么些个年都没人叫过，我也早早地就习惯了。
　　
　　我忽然有点想念寒镜那只毒舌的狐狸了。
　　
　　“这些年你脾气倒是改了不少，越发的像个神仙了。”我记得以前丹靖却从不管我的身份，有话就说有气就撒，全不像现在这样，不过他既喜欢，我也就不太好说什么，人么，都会变的，神仙也是一样。
　　
　　“天君也变了。”丹靖垂眉道，听不出是赞赏还是什么。
　　
　　我自是晓得自己哪里变了，若非丹靖的先例摆在那里，恐怕今时今日凤蔺也不是这个样子，比如待云敛，我肯定不会这般隐忍等待。云敛性子比丹靖又要激烈得多，若我像当初对待丹靖那样待他定只能得个玉石俱焚的结果。这万万不是我想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懒得起名的某人用了班上男同学的名字，咳咳，阿迷豆腐，他不晓得俺在写耽美，不晓得他悄悄咪咪地被俺写进了耽美文里头……他什么都不知道，俺什么都没干TAT

【7-7修BUG，时间有点不对头】




章一三

　　喝酒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许是太久没有喝酒了，脑子已经有些晕乎，别了丹靖我站起身来慢慢地往院子后面走。
　　
　　红的灯笼绿的幔帐，这一路看下来眼睛有点发花。
　　
　　走到回廊处的时候却看到青衡坐在一方小凉亭里，我一时好奇，就走了过去。
　　
　　他知道是我，转过身来问道：“舅父怎么来了。”
　　
　　“也就四下里走走，碰巧看你在，心头闷得慌，像是被东西糊住了心口，想找个人说说话，纾解纾解。”
　　
　　我在他对面坐下，桌子上摆了不少文书，已经批得差不多了。
　　
　　青衡放了手里的朱笔，整了整袖子，笑道：“方才舅父不是与丹靖侍者吃酒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说完话了？”
　　
　　我苦笑一声，道：“丹靖虽从前在我府上住过，我也对他有过心思，到底是过去了的事，有些话还是不好在他面前说起。”
　　
　　青衡声音带笑：“是了啦，丹靖侍者向来古板得很，舅父要是又酒后失言说了些个什么不得当的话保不得他又要想到哪里去了，舅父府上的柱子再硬怕也经不得他再撞上一回。”
　　
　　本仙君有些尴尬。
　　
　　说起来，本仙君我本也曾倜傥风流，喜好的是美人不错，却是实实在在的女子。至于我这根本来就不怎么直的歪脖树后来是如何彻底折成了断袖，原因就是丹靖。
　　
　　那时候我刚被阿姐接到天庭不久，对什么都好奇，成天跟着一票仙众四下游玩，有次真元天君的妹妹跟朱雀陵光神君结亲，本仙君裹了一包仙丹前去蹭酒喝，不料路途遥远，本仙君我又是才来天上的，不太识路，一路左扭右拐稀里糊涂地进了药仙斐晗的菜园子，恰巧遇上一群人扎那，本也是一时兴起凑个热闹，不想顺带就把丹靖带了回去。
　　
　　当时斐晗手里正提了一只折了翅膀的丹顶鹤，气急败坏地骂娘，啧，这天上的神仙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粗俗。
　　
　　本仙君一时好奇凑上去问了句，“这是在玩什么呢？”
　　
　　哗啦啦，地上立马跪了一片，众人齐呼参见天君，唬得本仙君我一愣一愣地。一问便知原来是那只修成了精的丹顶鹤偷了斐晗的药草，被小仙童发现后啄伤了人，这才要将那丹顶鹤拿去喂炉，好弥补他的损失，挽救挽救药仙的尊严。
　　
　　本仙君看那鸟儿可怜，兼之横竖错过了喜宴的时辰，手头的东西也派不上用场了，就用那一大包的仙丹赔给了斐晗，抱了那只丹顶鹤回去好生养着。
　　
　　岂知这养着养着就养出了问题。
　　
　　那只丹顶鹤高傲得很，凭谁去服侍都是一样，吃食什么的摆那几天都不动，大有要绝食明志的念头，后来本仙君我亲自出马，端了东西在它嘴底下站了几个时辰，它才不情不愿地小小啄上那么一两口，到后头时日一久本仙君我也就养成了习惯，每天在它面前一站就是几个时辰，边跟它说说话边摸它的羽毛，外头有人来找我去喝酒吃饭的也就一一回拒了，很有那么一段时间规规矩矩地呆在府上没有出去捅出些乱七八糟的事。
　　
　　夏天你想着冬天好，冬天你念着夏天好，被人热情待惯了他越是冷淡我就越是想往上粘，卯足了劲地讨好丹靖。听说丹靖冒死来天上盗仙草就是为了救她妹妹，二话不说跑去找到太上老君讨了仙药送给他，只盼着他不要想着回去，可以留在我身边。
　　
　　阿姐晓得我养了只鸟儿，只当我又是心血来潮得了个新鲜玩意舍不得放手，也没过问。其实吧，我那时是真的很单纯地把丹靖当做一个伴来看的，哎，大概寂寞久了的人就特别希望有个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以长长久久地陪着自己。我天天对着它，自然而然就生出些不一样的情绪，这些情绪直到丹靖在我面前现出真身的时候彻底爆发。
　　
　　我日日同他亲近，再不去跟仙娥们打趣，盼望着某天他会跟我说他心里也是喜欢着我的。我当时并不晓得这是痴心妄想，因为那时丹靖身上的伤早就好了，他却没说要离开我，我就单方面地猜想丹靖是不是也折服在本仙君我风流潇洒之下。不成想等到我堵了他拉着袖子跟他表白的时候丹靖怒极，痛斥我侮辱了他，他说他本是真心与我相交，不想我竟藏的这样龌龊的念头。怪就怪在那天我碰巧喝多了酒，逮着丹靖就是又亲又摸的，丹靖一时激愤，当下挣脱我一头就往柱子上撞，命没去掉，我却吓得半死，也再不敢提这事，战战兢兢地把他托给了东溟，伤心难过了一场，千儿八百年后慢慢地也就把那心思按下去了，却从此落下个不太好的癖好，便就从此彻底地断了。
　　
　　我本做好了打算，断就断了吧，找不到心水的人大不了就一直光棍着，却在后来某天遇见了菁华，那沉熄已久的心居然又动起来了，并且远远强过以前，小心肝跟塞了跳蚤一样蹦跶得快，哎，谁知这又是一场空欢喜。
　　
　　我叹了口气，“怎么我看上的都看不上我呢？”
　　
　　青衡笑道：“舅父终于说了句真心话了，侄儿等这句话可等了一晚上了。”
　　
　　我不解了。
　　
　　“方才从菁华帝君那里过来舅父就一直闭口不谈那件事，我当真以为舅父就这样干脆地放下了，不过想来也是，菁华脾气虽不好，却也是个难得的妙人，舅父舍不得也是常情。”
　　
　　我喉头发干，“感情被你看出来了，我心头确实一直被刚刚的事压得难受，哎，总觉得不怎么甘心。”
　　
　　“呵呵呵，舅父，这可不像您的性子啊。”
　　
　　青衡唰地一声展开折扇，似笑非笑。我默不作声，把肚里的小九九藏得好好的。
　　
　　“菁华帝君的事，舅父可是要去跟三弟求情？”
　　
　　“这话怎么说的？”
　　
　　我嘴上装作不懂，心头却是清楚明白得很。
　　
　　云敛虽不喜欢我，我却还是喜欢他的，怎么能眼见着他上诛仙台袖手旁观。仙家有双修一说，讲究的是阴阳调和，顺天地的造化，像云敛跟刍渊那样的，是断断不被允许的。若是本仙君我便罢了，我虽名为天庭里的虚元天君，凭着阿姐的裙带关系得了这么个声势浩大的名头，其实也就是根高高架起的废材，只等底下火一点，燃成灰，哪来哪去，除了好吃好喝地被天庭养着半点用处没有。奈何我却是上古遗留的神祇，现下的大小神仙全都是些小辈，你可见小辈敢对长辈的作为指手画脚的，莫说是要了云敛，我便是掘了怀觞他老爹的仙坟也没个人敢站出来说句什么，大不了又是抱本仙君我大腿又是抹眼泪，嘴里直说些天地君亲师，帝君威严什的。
　　
　　本仙君别的没有，就是这心肠实在软得很，最见不得有人来求我个什么。
　　
　　天上的神仙都晓得本仙君我的那个特殊癖好，年长些的都还好些，遇见本仙君我也不甚避讳，私底下回去教训各家的小辈，尤其是长得水灵的那种，或清爽或柔弱或妩媚或健硕，十二万分地警告，定要离本仙君我远远地，越远越好。是以出现在本仙君我面前的多是些美丽的仙女，或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婆，再不济就是些不敢现出真身的马啊鹿啊什么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还真有些道理，要是那日我没见着云敛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对他死缠烂打锲而不舍地。
　　
　　这断袖也是一门学问，尤其是对于像天庭这么规矩森严的地方。说了这么多，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断袖可以，你得有那个能力~
　　
　　再简单一点说，虚元天君要断袖，可以；南海帝君要断袖，直接把两个都捆了往诛仙台上推。
　　
　　所以说，这事情就有点麻烦了，谁让云敛偏偏就是看不上本仙君我呢，可叹啊可叹。
　　
　　青衡笑笑：“这事还真是难办，原说菁华与南海两位帝君皆是我手底下的上仙，这一处决就是两个，我本也舍不得，只是现下这事情怕是要瞒不住了，玉帝那里实在不好说话。”
　　
　　我道：“这事除了你我也就没有第三人知道，本来也还可以再瞒瞒……”
　　
　　青衡接道：“刍渊跟云敛的性子舅父也是清楚的，即便是他二人不去跟玉帝说，总也还是有别人会去说的，这么明显的私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太久。”
　　
　　这话我倒是听明白了。
　　
　　“只怕不待多久就有天兵天将下界来拿人了。”
　　
　　我问：“青衡你老实给我说说，东溟来找我可是为了这件事？”
　　
　　青衡有些迟疑，最后说：“我也想舅父可能猜得到的，刍渊是东溟叔叔的表侄，原本东溟叔叔与玄女姑姑感情就是极好，既然晓得了这件事自然头一个想到要来找舅父帮忙的。只是东溟叔叔也晓得舅父对云敛不是一般的感情，又是被他那侄儿抢了去，这下又拉不太下脸跟舅父明说，刚才便是将侄儿拉去说了说，便要侄儿把这意思转告给舅父，恳请舅父看在他的薄面上务必要伸手帮上一帮。先不说刍渊本身就是天庭里的顶梁柱，是个人才，折了可惜，舅父便是不爱才也该看在东溟叔叔的面子上出个面，再说……舅父您忍心菁华帝君就如此灰飞烟散么？”
　　
　　这话说到我心头去了，哽得我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就是个冤大头！
　　
　　去他娘的，老子打落了牙齿还得往肚里吞，当了王八对着绿豆还得吐泡！
　　
　　云敛喜欢刍渊？
　　
　　老子相信就真是个棒槌！
　　
　　扯他奶奶个诞！
　　
 
作者有话要说：╮(╯▽╰)╭大叔愤怒了，暴走了……咳咳，我说了大叔是腹黑的乃们还不信，哎~~~
脚板印好少，咬手帕，眼泪汪汪……




章一四

　　好吧，我本来就心疼云敛得很，哪里可能真的不问不管的。
　　
　　我沉住了气，道：“这话该东溟亲口给我说的，好歹我跟他也是几千年的交情了，我从来也拿他当兄弟看，他不该在中间隔一层。”
　　
　　青衡道：“舅父说的是，东溟叔叔既肯亲自来人间走一遭想必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中途又误伤了那只猫儿，这话再来跟舅父讲就有些难出口了。”
　　
　　我不语。
　　
　　“舅父，这事确实难办了些，要不您就不要出面了，看在我的面子上玉帝该也不会真的要了他二人的性命。”
　　
　　我心知这是青衡在激我，就算玉帝不杀了他二人，死罪可免，这活罪可有的他们二人受的。刍渊生得结实我倒是不担心，可是云敛却不一样……他的身子本就比一般仙人弱上一些，何况又被我……
　　
　　罢了！
　　
　　“你且给我说说东溟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青衡轻呼一声，似松了口气，道：“这事本也藏得深，莫说是舅父便是我也没能察觉，东溟叔叔也是无意间撞见的，何况刍渊用了南海的九还珠调理云敛的身体，自然瞒不过东溟叔叔，不过这事东溟叔叔也未曾向别人透露，到底是纸包不住火，这事得要赶紧遮掩才是。”，末了青衡又补了一句，“舅父，您当真要帮他二人么？”
　　
　　我心说青衡你不就是想让你舅舅我领了这顶乌龟帽么，我哪里还能拒绝。
　　
　　“舅父，云敛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您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青衡忽然这样问，我干笑两声，“约莫是红尘浊气侵蚀了元神吧，对了，那绛草我还是不还你了，想必他还是需要这东西的。”
　　
　　“绛草虽珍贵，舅父若要尽可拿去用，侄儿哪里还会推脱。”
　　
　　我道：“这倒是，横竖是给云敛用，我也就不同你客气了。”
　　
　　青衡一笑，错开话头道：“舅父真是宽怀，可惜云敛不懂得珍惜。”
　　
　　我苦笑：“便是懂了也要他肯。”
　　
　　正与青衡说着话，眼前忽见彩云飞来，再一看原来是风仙同西方的大鹏，这两个人八竿子搭不着，也不知是怎么凑到一起来的。
　　
　　一白一黑两人朝我与青衡行了礼，二人似乎是有要事要同青衡禀报，见我在一旁看着迟迟不言语，我打了个呵欠，十分知趣地说要去睡了。
　　
　　“夜里凉，青衡你多加件衣服罢。你眼睛不好，批折子莫要太晚，有事也不要累着了，我先去了。”
　　
　　“舅父也要放宽心，莫要太为难自己，侄儿看着也心疼……”
　　
　　我晓得他要跟我说的话，心头除了微微地苦涩还是有些欣慰，毕竟他也还是在乎我这个舅舅的，还晓得安慰安慰。
　　
　　甚好。甚好。
　　
　　刚转过葫芦门，这府上不过四个丫鬟这就给我遇上了仨。
　　
　　黑灯瞎火的，姑娘们脸上的红晕看不太真切，扭扭捏捏地给本仙君我问了好，端的是青衡最爱的粳米粥，另加两三碟小菜。
　　
　　乖乖，风仙跟大鹏还在呢，半夜又是平白地冒出两个人来，怕是不好糊弄过去。
　　
　　我顿悟，赶忙地拦了她三人，只道是本仙君我肚饿了，全部送我房里去。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冒冒失失地去看到了仙迹也不太好。
　　
　　抬头一看，这处宅院顶上紫气浓得化不开，翻滚翻滚的，日后万把年的都怕是个福地。
　　
　　第二日清早出了门，依然没有见着东溟。本仙君我心头抑郁了，总归我也没有怪他的意思，这么躲着我实在不是个事。
　　
　　小丫头们端了早点来，我瞄了两眼，是城西傅家薄皮大馅的包子，出了名的好吃，也不晓得是加了什么香料，光是闻的也禁不住流哈喇子。
　　
　　奈何本仙君我跟这包子却是有仇的。
　　
　　本仙君我膀子一甩，大步走出门外，站到大街上深呼一口气，包子有啥好的，老子要吃面糊疙瘩！
　　
　　其实包子无罪，包子香得很。只记得本仙君我托生成梅青的时候第一个遇到的人贩子就是用一个傅家包子将本仙君我拐了去，以至于日后碾转于各处，奔波流浪了数年，个中之艰辛之酸涩。从此以后本仙君我便立下志向，坚决再不吃包子，尤其是姓傅的包子！
　　
　　面糊疙瘩么，倒是遍地都有的卖。
　　
　　面糊疙瘩其实不好吃，淡得出个鸟来。面团和着咸菜叶一锅煮，三文钱一大海碗，管饱，便宜又实在。
　　
　　大街上热闹得很，到处都是人，乌杂乌杂的。我找了家人少点的面摊坐下，嚼着桌上的萝卜干等着上面。
　　
　　只听身边“滋”一声吸水声，间或“啧啧”的嚼面疙瘩的声音。本仙君我一时好奇回头去看，娘嗳，张大妈猪圈里的母猪拱槽怕就是现下这状况了吧。
　　
　　“哎~”
　　
　　那位兄台放了手里的碗筷，心满意足地扯起道袍的袖子抹了一把油嘴，摸了摸滚圆的肚皮发出一声感叹：
　　
　　“好东西啊，一碗顶仨馒头。”
　　
　　我顺着那位兄台头顶上飘着的白烟往对街看去，果然是个热气腾腾的馒头摊子。白馒头三文钱一个，感情这位仁兄是吃不起的。
　　
　　什么时候道家子弟穷成了这样？
　　
　　“哟~我瞅这位公子你的面相怎么有点……有点……”
　　
　　那位仁兄立马抓住了本仙君我扫过去的目光，一双伶俐的眼睛一动，只闻一阵野鸡毛的味道，再一看该兄台已经贴着本仙君挤在了一张凳子上。
　　
　　我一听他这话头，蓦地就想起小时候给本仙君我算命的神棍，悄悄地往后挪挪。
　　
　　“啧啧！哎呀哎呀，大事不妙啊，恩，不妙！”
　　
　　道袍兄往我脸上这么一扫，小眼睛盯住我的额头，表情十二万分之悲痛。
　　
　　“公子近来怕是要大祸临头了啊！”
　　
　　哦？我怎么不知道，感情现在人间的道士都可以给神仙算命了，了不得了不得。
　　
　　道袍兄见之伸手搭在本仙君肩上，语重心长道：“公子你面容俊逸，合该是个大富大贵的命格，我观你气色竟是个桃花劫，近来怕是不大好过，有些情苦。”
　　
　　我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根萝卜干，问：“哦，在下出门在外，竟不料在这处遇上了高人，还请这位道兄给小弟指点指点。”
　　
　　道袍兄接过萝卜干露出半截嚼得有滋有味，道：“咳恩，这个嘛，好说好说。”
　　
　　萝卜干嚼完又捏起筷子戳戳小碟子里的臭豆腐干，悠哉游哉地慢慢品味，这好说的话等了半天也没个影。
　　
　　小老板上了面疙瘩，身边的人流着哈喇子直勾勾地盯着本仙君也是在没什么胃口，神仙么，本来就不需这些五谷杂粮的。于是满满一大海碗的面疙瘩都给了那位道袍兄。
　　
　　吃干抹尽后。
　　
　　我问：“道兄可否说说小弟这情劫可要如何避过？”
　　
　　道袍兄一甩膀子，端起茶水又灌了两壶，咧嘴道：“这位公子，可是有思而不得的心尖子，又辗转于家人与情人之间苦恼不已？”
　　
　　本仙君我那个激动啊，谁说算命的一定是神棍，看看，眼前这位说得可不是八九不离十么！
　　
　　遂赶紧回道：“道兄好眼力啊！不瞒道兄，小弟近来确实苦得很，可否请道兄给小弟指条明路，算算小弟我的姻缘？”
　　
　　“姻缘天定，公子的姻缘啊，一个字，难。”
　　
　　“哦，那就是没指望了？”
　　
　　“非也非也。”道袍兄举起手指头摇了两摇，道：“人说金城所致金石为开，公子你回去好生与你家娘子勾兑勾兑。女人么，哄哄还不容易，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莫说一个小妾，你要娶谁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一道天雷闪过，他奶奶的，又是个神棍！
　　
　　“道兄所言甚是，可惜我家娘子凶悍得很，小弟我不太敢。”
　　
　　“嘿嘿，老哥我早就看出来了，看看你这身穿戴，那还不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昨晚被你家娘子踢下床赶出来了吧，要不还会这么一大早的来这小面摊吃东西。”
　　
　　我抖抖衣裳站起来，扔了六个铜板在桌子上，出了摊子回头拱手道：“多谢道兄忠告，小弟这就回去跟我家娘子好生坦白。”
　　
　　“公子慢走，你我有缘，这卦就不收公子你钱了。下次还来找老哥啊，老哥我可是京城有名的‘神算子’！”
　　
　　吸气，呼气，咱不跟这些凡人一般见识。
　　
　　金城所致金石为开么，恩。
　　
　　好像还是有点道理。
　　
　　软的不行，硬的不行，整个夹生饭，嚼不烂吞不下。哎，我倒想把云敛给“煮”了，这火要烧得本仙君我内伤了。
　　
　　早市一过，店家一家接着一家地开了张，大街上人来人往，人气儿忒足。
　　
　　人间么，比不得天上仙气儿一团一团的翻滚，隔着三步路就瞅不清楚对面的人。人间没有仙气，人间只有浊气。人间杂乱得很，你看这些人，各种身世，各种命格，各种面皮，各种念想。万丈红尘不好，生老病死什么的让凡人惶恐，可是至少实在！凡人会饿会撑，会哭会笑，会……爱人……
　　
　　当神仙有什么好的，你真以为做了神仙就死不得了么，若是如此我那玉帝姐夫还有我的大侄子又是怎么没了的呢？
　　
　　神仙……大概就是说的没有心的人吧……
　　
　　其实我们才是那只可怜的虫子，作茧自缚，不得超脱。
　　
　　比如说云敛，不说不笑，严酷无情，其实心肠最是软，别人却看不到，哪怕是他一心维护的那只小蝶儿。
　　
　　你又是做哪般要装成这样？
　　
　　你只当我凤蔺是戏耍你的么。
　　
　　你只当这百年来对我这个活了几万岁的人就是短得不能再短，不值一提么。
　　
　　你只当我……是一时兴起么……
　　
　　“敛……”
　　
　　我要何时才能光明正大地喊你一声，“敛……”
　　
　　这个名字我在心头喊了不知多少遍，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把你拥在怀里，好生看看你，听你也喊一声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包子这个情节，实在是因为某天早上起晚了，没吃着食堂里的包子饿得发慌。于是这是怨念的产物，仙君跟包子结了仇╮(╯▽╰)╭

即日起手动更新，不过我还没想好是一次更3000/章还是双更4000/章，乃们觉得捏？
我写字比较慢TAT，日更什么的，俺尽量~
然后蒲扇要请假2天，5号英语考试TAT，7号毛概考试，手头正有个剧本要做TAT
7月中旬启程黄山……远目……我会尽量尽量地更新~~~~~~乃们不要抛弃俺啊~~打滚~~~



章一五（附图）

　　心头念着念着，不知不觉就走到城东的酒楼去了。
　　
　　这腿倒是认路。
　　
　　满月楼上挂满了红绸子，想是司禄结了亲。那姑娘我倒是记不得长的哪样了，只约莫记得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娃，配了司禄倒也合称。
　　
　　一个是人，一个是仙，有这么一世的重逢也算不容易。
　　
　　头顶上太阳越发的毒辣，晃得本仙君我眼花，捏了个诀招来朵乌云遮了，就见边上的摊子铺子收的收关的关，乱成一团。
　　
　　“嘿，奇了怪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要下雨了？！”
　　
　　本仙君心道这些人不识货，大热天的来朵乌云不是正好。
　　
　　转过巷子到了满月楼后面，正赶上张大妈从里头出来扔烂菜叶，嘴上正念叨着小兔崽子什么的。我琢磨着又是那只小蝶儿糟蹋了梨院后头的菜园子，张大妈拦他不住，心头该是窝着一把火捏都捏不熄。
　　
　　我远远地站着，挥手把障目的东西隐去，见云敛坐在院子里，小蝶儿不在，倒是云敛怀里有团黑乎乎的东西。
　　
　　忽然那黑团子动了一动，原来竟是只小黑猫。
　　
　　我心头一热，忽然有些荡漾。
　　
　　云敛的面色依然不大好，有些苍白。脸是白的，手也是白的。我看着他把那猫儿摸了又摸，目光温和至极。
　　
　　云敛爱养小东西这事我早就晓得，奈何天上规矩多得很，这些年他也只得小蝶儿陪着，怕是有些寂寞。
　　
　　我想上前跟他说上两句话，不知怎的又迈不出脚，又站着看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途间路过一个西瓜摊，随手捡了两颗带回去。
　　
　　不想我怀揣着两个滚圆的绿瓜推开房间门时却见青衡正坐在桌子边等我。
　　
　　“舅父大清早地出了门，不知是去了哪里？”
　　
　　我嘿嘿两声，把手里头的西瓜放了，扯了个谎，“早上的包子油水太多，还是想吃些清淡的，顺便给你带了两个瓜回来。”
　　
　　青衡顿了一下，道一声：“多谢舅父。”
　　
　　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是喜欢吃西瓜的，人间的西瓜怕是不比天上的甜，我看眼下暑气重得很，我拿去冰镇着你晚上再吃罢。”
　　
　　青衡声音带笑，“那么久的事了，舅父竟还记得。”
　　
　　我道：“你小时候的事有哪样我是记不得的，不过后来你回去了，便不常见到了。”
　　
　　我叹了口气，“你也与我疏远了。”
　　
　　阿姐把青衡接回去那年青衡正好两千岁，面貌什么的跟现在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只可惜这些年我也不常见到他，他也甚少来找我，心头总觉得有些不舒坦，有些憋闷。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反省，我究竟是做了什么事让青衡开始变得不愿意与我亲近。
　　
　　青衡是我一手带大的，与我同吃同住，直待后来出了丹靖那桩子事青衡就不大亲近我了，我心头有些清楚，又有些糊涂，始终不愿意去细想这里头不同寻常的东西。
　　
　　想不得，要出事。
　　
　　我晓得自己待青衡的感情不一般，不对头，干脆由得他躲我，自己天天出去跟人鬼混，便是住在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时间也是寥寥无几。
　　
　　他该是以为我从没关心过他，我却晓得他水果喜欢西瓜，晚上喜欢喝粥，茶叶喜欢炒得半熟的，下棋时喜欢拿棋子磕桌子，睡觉时不爱关窗。多少年过去了，也不晓得他的习惯变没变。
　　
　　青衡转了话头，用扇子指了桌上摆着的帖子，道：“今早有人送来帖子，舅父与我明日便回天上去吧。”
　　
　　我这才看见桌上那金灿灿的请柬，仙气包着，气派得很，也不晓得是天上哪位大仙送来的。
　　
　　我问：“这又是哪家的？”
　　
　　青衡笑道：“便是那位烂桃星君家的。”
　　
　　烂桃星君其实不叫烂桃。
　　
　　烂桃星君姓赵名心平，尊号典鉴，专司狱法，王母的大哥，长得瘦干瘦干的，比竹竿还要瘦上一圈。我一直觉得“烂桃星君”的称号跟他搭不上边，王母林子里结的蟠桃哪一个不是大得跟面盆似的，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着实对不起桃子星君的喊法。
　　
　　可怜那日蟠桃会上被典监扔出去的那颗烂桃子，一不小心就砸到了翊圣真君的头上。翊圣真君大庭广众的出了洋相，面上挂不住，便跟典监吵了起来，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硬生生地搅黄了一顿饭，众仙也都不欢而散。自此以后典监便得了个“烂桃星君”的绰号。典监最恨别人拿他的名字说事，加之又有王母给他撑腰，众仙也都还是买他几分薄面，至于“烂桃星君”么也只在私底下喊喊。
　　
　　我也懒得翻开帖子细看了，多半又是文绉绉的说辞，还是直接问青衡来得快。
　　
　　“怪了，我跟典监也没甚交情，他送这帖子来做哪样？”
　　
　　青衡的扇子“啪啪啪”敲在西瓜上，道：“帖子上说是他家三妹寿辰到了，做大哥的帮着张罗一下，天上高位的神仙都得了请柬。”
　　
　　我琢磨了一下，说：“怕是要趁机替他三妹说亲故意整这么一回吧。”
　　
　　青衡点点头，道：“风闻王母的三妹珺瑶公主姿色甚佳，想来是这么回事。”
　　
　　我又问：“青衡你的呢？”
　　
　　青衡失笑：“想必典监星君知道我同舅父一道下了界，这帖子上便将你我二人一同请了。东溟叔叔说是要留在此地玩耍几日，便推脱了，我正是来问舅父的意思。”
　　
　　“横竖没什么事做，去去也无妨。倒是菁华帝君那里，青衡你便去给他说说，明日与我们一道回去吧，他该是也收到帖子了的。”
　　
　　青衡站了起来，道：“也好，那侄儿这便去了。”又指了桌上的西瓜，“回来正好吃得上舅父买的西瓜。”
　　
　　我将他送出门外，直待他出了院子才折回去，抱起那两颗瓜找了府上的小丫头拿去冰镇着。交代好后这才想起去找丹靖。
　　
　　等到天黑掌灯的时候青衡才回来。
　　
　　此地离城东满月楼不远，一个来回只要半个时辰，何以青衡这一去就是这么久，我没问，青衡也没提。
　　
　　兴许，他该是去做了别的什么事罢。
　　
　　两颗西瓜一颗送去给东溟与丹靖，一颗我让人切成片端到了青衡屋头。
　　
　　我放了盘子与他同坐，捡了片厚的递过去，“外头热气大得很，你刚回来，快吃片吧，镇在冰渣子水里一下午的，去去暑气。”
　　
　　青衡道一声谢，伸手接过。我看着他低头极其优雅地咬上了一口，细细品嚼，约莫是在尝味道。
　　我看他表情有些心不在焉，怕是西瓜不甜，难吃，于是也捡了片咬了一口，粉甜粉甜的，凉凉的汁水过肠下肚的说不出的舒爽。
　　
　　“啧，这西瓜还是挺甜的。”
　　
　　青衡又咬了一口，也道：“是挺甜的，舅父挑的，自然不会差。”
　　
　　我心头晓得青衡并没有真要夸我的意思，却止不住为他这句话高兴。说话间我见青衡唇上还沾着些西瓜的红汁，烛火一闪，红艳艳的，有些惹人。
　　
　　外头的暑气像是徒然往身上蹿了，刚刚吃了片冰西瓜的凉快立马跑得干干净净，身上有些燥热，心头像是有团火烧得旺，嘴巴里也不知为何有些发干，我猜，是西瓜太甜了。
　　
　　我见桌上有杯茶，赶忙端起来喝了，那团火像是熄了大半截下去，而后我又忽然反应过来这杯差该是青衡喝过的，“腾”地一下，身上就滚烫了。
　　
　　这都是热的罢，热的罢。
　　
　　这暑气儿也忒重了……
　　
　　“舅父怎么了？”
　　
　　我咳了一声，“哦，没事，就是热得有些发慌。”我心头有些发虚，怕他看出些什么来，赶忙又问：“对了，下午你去找了云敛，他可是答应了明日与我们同路？”
　　
　　青衡放了手里的半片西瓜，拿起帕子擦净了手，说：“我今日去找了他，除了给他说要他明日与我们一道回天庭外，也将舅父的意思转告了他，上了天庭还请舅父与他演一出戏。”
　　
　　我心头颤了一下，说：“云敛与刍渊的事，莫不是被玉帝晓得了？”
　　
　　“昨夜风仙与大鹏送来的折子里有一本便是参菁华帝君的。”
　　
　　我默默点头，难怪昨夜风仙跟大鹏两个见着本仙君在一边不敢吭声，该是不敢当面揭本仙君我的老脸。
　　
　　“这折子可过了玉帝的手？”
　　
　　青衡哂了一下，“舅父可是小看了青衡，我手底下的大小仙众犯了事哪一个不是先过我的手的。若是这折子早送到了玉帝的案头，菁华帝君此时便该提前去见典监星君了。”
　　
　　我这才想起青衡的本事大得很，经他遮掩这事才算勉强压到了现在。
　　
　　忽然青衡又笑说：“舅父可猜猜那上折子的是哪个？”
　　
　　我道：“还能有哪个，天上谁不晓得菁华帝君跟东华家二弟有些过节，这状十有八九便是他告的罢。”
　　
　　青衡笑着点点头，甩开扇子一手拿着，一手端了茶壶在刚刚那杯子里续上了一杯，拿起喝了。
　　
　　我下意识地动了下喉咙，身上有些不自在。
　　
　　“那典监星君这回邀你前去，怕是中意你，要拉你做他妹夫。”
　　
　　我觉得我脑子是木了，竟没头没脑地蹦出这么一句，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青衡是怀觞他二哥，怀觞早在几百年前就与王母结了亲，青衡却一直一个人，这些年不知有多少怀春仙子们有意无意地在青衡面前晃荡，阿姐与怀觞也与他说过几回，便就是这结亲的事。
　　
　　青衡一直没说起这事，我挑了这话头又是为了哪般？
　　
　　也许我心头一直隐隐觉得不安，只想着万一哪天青衡看中了哪位仙子成了亲，我这做舅舅的除了道一声恭喜外还能做些什么。万一……这么多年了，青衡一直一个人，说不得只是因为他还没遇上心动的，万一哪天要是遇上了呢？
　　
　　传说那位珺瑶公主比王母还要美上三分，又是个出了名的才女，样样都好，多少神仙的梦中情人，这样的美人，怕是谁都要挡不住的。
　　
　　我忽然有些不想去了。
　　
　　青衡笑了，“舅父这话说的，天上那么多人，凭的哪般他就中意我了。”
　　
　　我说：“就怕你也中意了那位美人。”
　　
　　忽然四下就安静了，我心头有些堵，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怎么净说混账话！青衡中意别家好女子，自然是天经地义的……
　　
　　好像有谁轻叹了一声。
　　
　　“我不会动心的，舅父大可放心。”
　　
　　青衡转过脸来，笑意盈盈地盯住我看，我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心肝像是被人用力捏作了一柄，硬是透不过起来。
　　
　　这话，有其他的意思么？
　　
　　“舅父。”
　　
　　“诶。”
　　
　　我胡乱答应了一声。
　　
　　“我终身不娶可好？”
　　
　　面前的人依然在笑，我忽然就觉得恍惚了，眼前万般烛光都变作了五彩斑斓的霞光，只觉得身上轻飘飘的，我想使劲往地上落，就是不顶事，身上的血气都在脑子里蹿，怕是要管不住自己的手脚了。
　　
　　我脑门一时发热，走上前三步伸手抱住他颤颤地亲了上去。
　　
　　青衡没动。
　　
　　那唇上软软湿湿的，该是西瓜汁和着茶水，我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下，果然甜得很，跟想象中的味道是一样的。
　　
　　然后我听见青衡轻轻地喊了我一声，
　　
　　“舅父。”
　　
　　哗——！
　　
　　一盆冷水把我浇了个通透。
　　
　　下一刻我已经放开了他，后退三步，脑子有些木。
　　
　　“咚！”
　　
　　什么东西撞翻了。
　　
　　我猜自己方才是魔障了。
　　
　　一时有些气短。
　　
　　这都是鬼使的吧！
　　
　　魔障了魔障了……
　　
　　果然要出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总算补完了，甩汗，那什么，终于给了点甜头给大叔，唔，西瓜真甜，灭哈哈哈~~~

章一六（附图）

　　这事完了，完了完了。
　　
　　我晓得我算是完了。
　　
　　我心头烧着的那把鬼火到底还是冒了头，关不住了。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待青衡有那种心思，这些年来我远远地躲着他，每每听到别人念到他的名字心肝都在发颤，他的名他的字我却连想都不敢想的。
　　
　　想都不敢想……
　　
　　“青衡……”
　　
　　我眼睛不敢看他，僵着动了动嘴皮，唤了他，又不晓得接着说什么，恨不得地上长出条缝给我钻。
　　
　　我亲了他，这事该怎么圆？扯个谎？鬼才信。
　　
　　“舅父，我眼睛又有些痛了。”
　　
　　唉？
　　
　　我脑子一下转不大过来。
　　
　　“舅父帮我揉揉罢。”
　　
　　心头绷着的那根线突的一下就断了。我抬眼看他，果见青衡坐在桌边一手撑着眉头揉捏。该是痛的，青衡的眉心微蹙，脸色也有些发白。
　　
　　我有些迟疑，倒不是不想，就是有些不敢，天晓得我再离他近些会干出些什么莫名堂的事来。
　　
　　这时青衡轻哼了一声，怕是痛得很，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抖着腿龟爬似地挪到他边上。
　　
　　“你……你还好罢？”
　　
　　青衡闭着眼，把手放下，道：“这回痛得有些狠了，舅父，给我揉揉吧。”
　　
　　青衡的眼睛自小便有些毛病，不能长久视物，时常是用南极仙翁送的冰丝绸带缚着的，如今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有眼睛累极的时候才会偶尔痛痛。
　　
　　大概是为了云敛的事太过伤身，有些耗力。
　　
　　怀觞的天眼少开了一线，便是缺在了青衡这里。青衡奉上了自己的眼睛，也就落了这么个病根。
　　
　　“痛得很么。”
　　
　　以前青衡尚小的时候若是眼睛痛了都是来找我的，要我替他揉眉心，如今他这般要求我做来也是顺手得很，刚刚发生的事似乎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该是件好事。
　　
　　青衡不在意，他没往多的地方去想，我该高兴，该松气儿，事实上我又有些失望，有些落寞。
　　我实在是矛盾得很。
　　
　　“平时不是拿那冰丝绸子戴着的么，怎么这两天又取了？”
　　
　　我站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地帮他揉着眉心，手指刷过他柔软的眉毛，划过他细腻的皮肤，心头闪过些异样。
　　
　　“嫌麻烦，取了省事。再者为了菁华帝君的事总得多去疏通疏通，手头要交代的事多，戴着那东西看不见实在是不便。”
　　
　　青衡说着把头往后稍倾，轻轻地靠在我怀里，想来是我手指头按摩得很舒服。
　　
　　这都得感谢斐晗，其实这手按摩的功夫是我偷偷去跟斐晗学的，为的就是见不得青衡眼睛痛。
　　
　　说起云敛，我又有些底气不足，道：“你着实费了些心，我这里代云敛给你道声谢……”
　　
　　青衡微侧了头，笑道：“舅父何时跟侄儿这般见外了，横竖都是舅父中意的人，我自然是要在一边帮衬着的，舅父说是不是？”
　　
　　我嘴巴里苦得厉害，扯了扯嘴角，答道：“也是也是，该是这样。”
　　
　　又揉了一会儿，我松了手，问：“这下可好些了？”
　　
　　我稍稍往后挪了挪，青衡也直起身来，转过头来启眼看我，道：“好多了，还是舅父按着舒服。”
　　
　　我干笑了几声，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左躲右闪的，我总觉得青衡的视线胶在我脸上，跟杵在火头一样热得煎熬，十分不是滋味。这时青衡又说：“天色晚了，舅父也早点歇着罢，明日便可见着菁华帝君了，南海帝君那里我也差信得过的人去说了，上了天庭舅父尽可与帝君多亲近些，做点戏给玉帝看，也好堵了起微的嘴，免得再生出些事来。”
　　
　　我说：“我晓得了。你的冰丝绸子呢，我取来给你戴着罢。”
　　
　　青衡指了指床头，“在枕头下边。”
　　
　　我去取了过来替他戴上，松松地绑着，又看了两眼这才放心，“日后无事就不要取了吧，你痛着该有别个心痛的。”
　　
　　“母亲常说舅父是个贴心的，我也这么说，比起身边的许多人来舅父实在待侄儿好得很了。”
　　
　　这句话有些隔着我的意思，我心头有些痛，强笑道：“阿姐待我一直便是亲生弟弟一般，我待你好那是自然的，你也用不着与我客气，若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只管说就是了，我……我也不会推脱，更加不会有半点怨言。”
　　
　　只要是你说的，我做便是了。
　　
　　我看着时候也不早了，青衡也说了要歇着了，刚刚又出了那码子事，我也没脸久留，便说：“你好生歇着吧，我这就去了，明日再来找你。”
　　
　　青衡道：“舅父慢走。”
　　
　　我兜着已经半凉的心肝走到门边，回头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西瓜，说：“西瓜我留着，你要是半夜热了就起来吃片。”
　　
　　青衡点了点头，于是我终于阖上了门。
　　
　　我心头有些难受得慌，那味儿跟张大妈的炖鸡一样，盐放得多了，有些发苦。
　　
　　我忍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干了自己想干又一直不敢做的，终于拉住他亲了。虽然我什么也没跟他说，我却是不信他还不晓得我对他的心思。奈何别个根本就不当回事，只当没有，我……我却也不信他心头对我没那心思。若说情分，我与青衡之间的情分怕比东海的水还要深些。两千年的日夜相对，总归不是白开水一样平淡得没有似的。
　　
　　至少我方才亲他的时候他终是没有立刻推拒我。
　　
　　奈何，我与他是舅侄……
　　
　　阿姐这些年待我甚好，我实在不想辜负了阿姐的恩情。
　　
　　青衡……该也是这么想的罢……
　　
　　我长叹一声推门而入。
　　
　　就听见丹靖的声音。
　　
　　“天君。”
　　
　　丹靖站在屋头朝我作了一揖。
　　
　　我这才想起下午去找过丹靖，那时他跟东溟在一块，有些话要私底下跟他说，我便嘱了他晚间来找我。刚刚去看了青衡，心头一乱就把这事给忘了。
　　
　　乍一下间忽见屋里多了个人把我唬了一下。
　　
　　“你来了。”我关上门招呼他道，顺手布了个仙障在外头。
　　
　　“不知天君找丹靖前来可有要事？”
　　
　　我拉着他坐下，也不跟他客气了，“便就是那件事，我明日便要同东卿与帝君回天上去了，那株冰莲花你给我收看好了，你么，我实在信得过。”
　　
　　丹靖点点头，面露疑色，问：“天君交代的事，丹靖自然全力去做，只是丹靖一直不明白天君何以要将菁华帝君的本命花藏起来。”
　　
　　我叹了口气，道：“想必你也晓得我被玉帝罚下界，菁华帝君也跟着下来这件事。原本云敛就是要来找我讨要那株花的，大概是天上寻不着，他以为被我带下了界才跟来的。后来他乱我命格让梅青继续活着怕也是想多在凡间呆些时候好找到那冰莲花。我能给你说的也就这么多了，至于我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这事说来麻烦，你少知道一些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总归，你给我收好就是。这份恩情我凤蔺一定记着，日后……若是还有机会，我定还了你。”
　　
　　丹靖站了起来，神色间有些惶恐，道：“天君言重了，丹靖受天君恩惠太多，这些事本来就是应该的，天君不必觉得亏欠了丹靖。”
　　
　　我苦笑一声，道：“若说亏欠，我还真是对不住你，害你替我背了这么多年的黑。你本是个干干净净的人，不想我一时糊涂，干了龌龊事，连累你遭人话柄，这些年你怕也不大好过。”
　　
　　丹靖的脸红了一下，约莫是有些局促，道：“那件事……丹靖并未放在心上……”
　　
　　我心头忽然有些惆怅，没想到这么些年后那污秽的心思终于还是翻了身，冒了泡。
　　
　　这世上晓得我待青衡有别样心思的，大概只有丹靖。
　　
　　我说：“你替我瞒了这么久，我该谢谢你的，奈何平日不大好去找你，你自己一个人可过得舒心？若是东溟哪里待你不周的，你只管来找我，你的事，我定是要帮上一帮的。”
　　
　　丹靖没有接话，却说：“其实丹靖一直不懂，何以天君对菁华帝君……”
　　
　　我拦了他的话，“有些事，我不好说出口，但我待云敛也确实是认了真的。我今晚找你也只想交代交代，也没其他什么事儿了，你便去罢，这天气热得很，我身上有些乏了，有点发困。”
　　
　　丹靖于是告了退，我撤了那仙障，今日脑子有些不大好使，该是累的。我拿袖子扫了扫床面和衣倒下，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隐隐约约的，似乎回到了天上。
　　
　　朱红的栏杆，外面是一排两人高的芭蕉树，四下云雾翻滚，飘飘渺渺的，看得不甚真切。三步外有一个精巧的小凉亭，凉亭的两边柱子上写着两排字，梦里看不清那字是什么，只心头清楚是一手漂亮的行书，那是青衡的笔迹。
　　
　　我意识有些模糊，像是自己走进去了一样。
　　
　　这不是我虚元天君府里头的景致么。
　　
　　不过却是很多年前的。因为我记得那排芭蕉树在三百年前就生了虫，死得透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十几根桩子，我看着觉着不美观，便找了司花的匠人将这些芭蕉挖走了，另栽了些墨菊跟几丛竹子。
　　
　　然而这处凉亭我却是经常来的。青衡爱下棋，每每来找我十有八九会在此地坐上一时片刻的，那凉亭边上的对联便是青衡随手写的，我一直留着，没舍得去动。
　　
　　青衡不大喜欢我后来栽的菊花跟竹子，说是菊花太瘦，竹子太弱，还是以前那一大片大叶子滚肥的芭蕉看着舒心。
　　
　　我本来记着要重新栽上芭蕉的，司花推说芭蕉叶子大招蚊子，还是墨菊跟翠竹来得风雅些，不给我弄，我一时就忘了这事。
　　
　　于是眼下的景象不晓得是多久以前。
　　
　　我向来不大喜欢人多的地方，是以我偌大的虚元天君府上也只得我一个人住着，平日里都是阿姐派些仙娥童子什么的过来帮我打理宅院。这院子忒大，我看着有些觉得冷清了，到处没个声响，没半点人气儿。
　　
　　于是我四处转了转，隐约觉着自己该会遇见谁。
　　
　　走过廊子，穿过花园，再往前就是梅花林了。
　　
　　我转过屋角，蓦地就见着那梅树下立着一个人，黑发白衣，身形同丹靖倒是有几分相似。
　　
　　哦，原来是梦到丹靖尚在我府上的那段时间。
　　
　　我心头有些奇怪，神仙做梦实在是少得很的事。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凡人会做梦便是因为凡尘俗事纷繁叨扰太多，凡人难以静心，才每每会梦到自己念念不忘的东西。但我既是上仙，这清心静神的功力还是在的，今日怎么就无端端的做起梦来了，还是梦到了丹靖。
　　
　　我猜该是今日亲近了青衡乱了心，方才又见了丹靖，这才生出这么个奇怪的梦境。
　　
　　心头这么一想本仙君我抖擞了精神快步走上前，离那人越发的近了。
　　
　　我站在他身后，说道：“劳驾阁下是哪位，怎入得我的梦境？”
　　
　　刚开始我只以为那人是丹靖，隔得近了才发觉不是，却又觉得实在熟悉，恍恍惚惚地将这人的身形与认识的人一一核对了，始终没想到是哪个，于是觉得甚是惊奇。
　　
　　不晓得天上哪位未曾谋面的大仙与我还有些过往，竟入了我的梦境。
　　
　　那人背对着我，发出清澈的笑声，作势要转过身来。
　　
　　我听着那声音熟悉到骨头里，痴痴地盯住他，只觉得一颗心就要不跳了。
　　
　　……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到家，有些劳累，恩，这段是我半夜写的，脑子有些不大清醒，各位筒子还望多担待一些。
屋头网络出问题鸟，俺更新得十分之抑郁呀~捶地~~~
另外橘子兄给俺画了副画像，觉得甚好，特贴出来示众，啊哈哈，真的很有爱呀~~~橘子兄我爱乃~~~表白表白~~=3=
 ~



章一七

　　那人终于转过身来与我对面，隔我两步远。
　　
　　我看清了他的面貌霎时一愣，似木头一般杵在那里动也不能动，抖着唇不甚确切地喊道：“青……青衡，怎的是你？”
　　
　　白衣人笑了，上前一步凑近，说：“怎的就不能是我？”
　　
　　我恍惚了，这梦实在离奇了些。
　　
　　我竟梦到了当年醉酒将丹靖错认成青衡的那日。
　　
　　不过更加离奇的却在后头。
　　
　　眼前的白衣人与记忆中的青衡重叠了，那日之前青衡一直穿的白衣，直待后来他看见我强吻了丹靖后便改着青衣，多少年了再没变回去过。
　　
　　他心头也一直记着的，我晓得。
　　
　　我晓得自己是在做梦，不管怎么说，当日认错了人，亲错了人，我心头虽然也觉得自己无耻得很，然而总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原来我也一直惦念着这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曾经错过的，便是在梦里也要圆他一圆。
　　
　　既然是梦，我也无须再去管什么礼仪道德，阿姐，云敛，寒镜，这些人都离得我远远的了，此时我眼中看到的，脑中想到的，心中念着的，就只是眼前的这个人。
　　
　　眼前的人半睁着眼，似笑非笑地盯住我看，也不说话，像是在等我。
　　
　　“青衡……”
　　
　　我一把抓过他的肩膀将他拉近，双手抱住，不待他应便狠狠吻了下去。
　　
　　不比晚间那轻轻的触碰，此时我手底下使了大力气，想要把怀中这个人揉进骨血，再不离不弃。
　　
　　青衡轻哼了一声，也伸出手来抱住我的腰，我得了回应，吻得越发的用力，轻轻撬开他的齿关与他深深纠缠在一起。
　　这一吻甚是缠绵，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只吻得我二人均气喘吁吁，舌根发酸，嘴唇发麻我才犹不舍得地稍加放开了他。
　　
　　我心跳如擂鼓，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气都在翻滚，如狼似虎地盯住怀中的人，恨不能就此将他拆吃入腹。
　　
　　青衡面色如潮，显然也是动了情的模样。
　　
　　略微平息后，他凑近了些主动吻了吻我的下颚，说：“想做就痛快些……”
　　
　　说罢轻轻一口咬在我喉结上，我闷哼一声，只觉浑身都酥麻了。
　　
　　我脑中尚有一丝清明，心道自己果然龌龊无耻得很，明明是自己起了欲念，竟支使梦中青衡将这话说出来。然而既然已经无耻了，索性就直起肠子无耻到底。
　　
　　“你当真愿意……”
　　
　　青衡半眯着眼微喘着，“你点的火，倒来问我……”
　　
　　这既是我的梦，我便也不想再忍耐了。
　　
　　我将他放倒在地上，覆了上去将他压在身下，又是一记深吻后，我咬住他耳垂粗喘着哑声说：“我动作轻些……你受得住罢。”
　　
　　“你……恩~，随你……”
　　
　　于是我二人间的情火终是一不小心点燃了扔进了干草地，片刻间就燎原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做春梦，甚至这春梦还是如斯之香艳，活色生香也不过如是。这些场面要是放平日里莫说是见到，便是听上一听也要羞死个人。我也更加未曾想过青衡在床第间如此放得开，与我甚是契合，仿佛我二人天生便是一双，你情我愿，大抵就是这样。
　　
　　太过热情与激烈的情事，仿佛我二人都已压抑得太久，只想寻个解脱的出口，横冲直撞，便是弄得一身伤也在所不惜。
　　
　　我差点就要忘记这只是一场梦了。
　　
　　情到浓时，我尽情唤着他的名，
　　
　　“青衡……青衡……”
　　
　　他应着我，
　　
　　“凤蔺……”
　　
　　此刻他不是我的侄儿，我也不是他的舅父。
　　
　　我终于确定了，这真的是梦。
　　
　　青衡只会喊我“舅父”，哪里可能会喊我的名。
　　
　　我搂着他躺在梅花花瓣铺就的地上。哪怕这是一场梦，我也觉得心满意足得很了，一夕巫山云雨，我也听到了他唤着我的名，我该知足了。
　　
　　情事已经消停，梦却还未醒。
　　
　　我低头看他，似乎累极，青衡阖着眼睛浅浅地呼吸着，该还是未睡着，只太累了不想睁眼。
　　
　　梦里我说：“累着你了罢，我一时没忍住。”
　　
　　原来我不仅是无耻，更是禽兽。
　　
　　青衡懒笑道：“早知信不过你。”说罢睁开眼来瞧我，眼波流转，直看得我心动不已。
　　
　　我俯身去吻他眼睛，说：“我心头一直想着你的，你可信？”
　　
　　他伸手抵住我肩膀，也动了情，回吻我，说：“我也与你是一样的。”
　　
　　于是我终于圆满了。
　　
　　春梦，春梦，它便就只是一场梦罢了，梦再美，终也是有醒的时候。
　　
　　云雾梅林渐远，怀中忽然就是一片空荡，我晓得这梦算是醒了。
　　
　　我又开始回味，梦中人的每分每寸，只觉得怎么想都不够确切，待我睁眼时已经模糊一片了，莫说细节，便是我说了什么，又是如何折腾他的均再记不得了。
　　
　　这都是那颗烂瓜惹出来的祸事！
　　
　　多年以前我的确是在斐晗手里救下了丹靖，也确实将他带回了府上好生照料，但是如众人所知的我后来对丹靖又生了情，以至于某日喝醉了再把持不住强吻了他，欲行那不轨之事却实实在在是冤枉了我。
　　
　　那日我在那梅林中见到的人，分明是青衡。
　　
　　也是那时起，我才晓得我自己心里长久以来觉得不对劲的究竟是什么。
　　
　　我心中的人，竟是青衡……
　　
　　青衡爱着白衣，常说神仙么，自然要衣袂飘飘，才有仙味儿。我看他穿一身白，疏疏朗朗的，心里也觉得欢喜。
　　然而这事就坏在这白衣服上。
　　
　　青衡与丹靖年纪相仿，身形接近，又都惯穿一身白。我的心智本就被那几坛子千年陈酿烧得不剩多少，乍一看那立在梅树下的白衣人自然就将他当作了心头苦苦念着的那个，一个冲动就搂住亲了，不仅亲了，也伸手摸了，眼见着就要一失足铸成大错，就听身后一声清朗的呼声。
　　
　　青衡站在我二人身后喊了一声舅父。
　　
　　什么叫做水深火热，什么叫做醍醐灌顶，什么叫做悔不当初，我算是一回体会了个够。
　　
　　同青衡一起的还有阿姐与几位上仙。
　　
　　我张口欲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从此我虚元天君是个断袖终于铁板上钉钉子，跑不脱了。
　　
　　我倒是无所谓，奈何丹靖着实有些倒霉，合着他遇上了我，被我泼了这么一大盆的墨汁，怕是想洗也洗不白了。
　　
　　于是我去找了丹靖，跟他陪了罪，与他商量好让他演那么一出，把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只与别人说是我看上了他，对他用强。此后我顺理成章地将他托给了东溟，碍于他的声誉我也再没去看望过他。
　　
　　丹靖说他并不怪罪于我，因为他那时听得明明白白，我口中喊的是哪个，不过是场误会，奈何这误会却是万万说不得的。
　　
　　他替我瞒了这么些年，也实在不易，我心头对丹靖既是感激又是歉疚。然而这世上终于有个可以与我分享的心事的人了，我便偶尔私底下去找他，云敛的本命花便是前次我去看他时托付予他的。
　　
　　我欠丹靖的，委实是良多。
　　
　　那日后青衡便跟着阿姐回去了，再见到时青衡已换了一身青衣。
　　
　　人说酒能乱性，那码子事我也认了。却没料到吃片西瓜也能吃出这么个绮丽的梦出来。
　　
　　西瓜没错，有罪的是我。怪我太龌龊，太无耻。
　　
　　我起身整了整衣服出了门，在屋外头的空地上站了片刻，直待胸中那口浊气散了才抖着袖子迈着步子去寻青衡。
　　
　　我绕过厢房到了青衡屋外，扣了几声不见人答应，恰好见一个小丫头穿过角门过来，便唤住了问：“可见着了青衡公子？”
　　
　　盘子脸姑娘红着脸忸怩道公子一大早就出了门，他家老爷与管家正在大厅等我，怕是有事，请我速速过去。
　　
　　本仙君和颜悦色地答应了一声，晃着步子慢悠悠地跟着那姑娘去见东溟。
　　
　　盘子脸姑娘送我到门口自动告了退。我跨步走进，见东溟坐在主位上喝着茶，丹靖在一边站着，见我进来抬眼看了下我，又垂下眉目去。
　　
　　“哎呀，凤兄凤兄，怎的这么早就要回去了？”
　　
　　东溟起身走近拉着本仙君的袖子热乎道，眼中满是情真意切。
　　
　　我心道你分明晓得这其中原委倒在我面前装，犹说：“青衡收了典监的请柬邀我二人同去，我也在凡间游荡了几十年，该看的该耍的也都过了遍，没什么稀奇的了，便也顺道回去了。听青衡说你还想多在此地留些时日，是打定主意不跟我们同路了？”
　　
　　东溟干笑两声，颇不大好意思道：“可还不是为了我家里的小祖宗，典监星君那里，还请凤兄给我圆个说法。”
　　
　　说罢眼睛左右一扫凑过身来与我小声道：“典监心眼小得塞不下半颗米，你也是晓得的，明里我倒是不惧他，就怕惹着了他背地里给我双小鞋穿。小弟我身子骨脆，怕是经不住折腾。”
　　
　　我心里尚有些恼东溟不肯与我实话实说，便道：“前些天我在凡间凑巧见着了南海帝君，他该晓得你在此地的，怎的他没来拜见你这个舅舅么？”
　　
　　东溟被噎了一下，脸上青绿紫红瞬息万变，五彩斑斓得很，倒跟他身上染坊里拖出来似的布料交相辉映。
　　
　　丹靖插了话，道：“禀天君，南海帝君日前来过，已被玄女仙后召回了南海，典监星君那里委实是去不成的。”
　　
　　我心下透亮，该是东溟与他大姐商量好后想了法子将刍渊给软禁起来，免得他与云敛处一块儿干柴烈火的一把烧起来后果有些吃不消。
　　
　　东溟道：“是这么回事，所以才不得不劳烦凤兄去说一声。”
　　
　　我道：“这便是了，你有什么难处该直接与我明言。你我几千年的交情，我从来把你当兄弟看，你却还要与我隔上一层，你说我心头是气还是不气。”
　　
　　这话我说得真情实意，东溟大大地叹了口气，盯住我道：“这事，是我亏欠着你，实在无脸找你说……”
　　
　　这事，便是说的他要我保住他侄子，又不自己亲口来说而是找的青衡代为转告。
　　
　　我瞧着东溟实在难受，想他这般也确实有些不得已，遂说：“总归不是你的错，我也就是见不得你隔着我，你也莫往心里去。云敛的事，我晓得分寸的，你也捎个消息回去安了你姐姐的心，至于刍渊么，就暂时不要露面好了。”
　　
　　东溟宽怀一笑，与我道了声谢。
　　
　　我这才想起是来找青衡的，正与他二人说着话就远远瞅见院中过来了几个人。
　　
　　青衡仍是一身青衣，那冰丝绸子却没戴着。他旁边走着的是个白衣人，身量修长，面容俊美之中带些病色，正是云敛。
　　
　　二人飘然而至，于我三人跟前站定，不晓得是本仙君我眼花与否，总觉得这两个人站一起竟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其中感受实难言语表述之。
　　
　　有些不对味，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就像梅子吃多了，本来觉得挺甜，要吃到牙齿发软才回过味儿来原来那梅子竟是酸的。
　　
 
作者有话要说：额米豆腐，河蟹大婶饶过俺吧TAT
蒲扇炒不来肉，先上点小骨头清汤，放心~~筒子们，俺在学着做东坡肉跟回锅肉。嘿嘿，肉神马的，嘿嘿
这章是给大叔洗白用的，顺便得点便宜，嘿嘿~~~春梦哦~~~~终于对题了一回，擦一把汗。【7-19这一章莫名不在了，我伪更看看能恢复不TAT】




章一八

　　云敛面上依旧淡淡地，一板一眼地同我与东溟见了礼，十分之客气的模样。那只小蝶儿怯怯地站在他身后，也是规规矩矩的。
　　
　　纵使他装得再好，本仙君我的眼睛何其毒辣，一眼便捉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跟局促，约莫，似乎还有一丝愧疚。
　　
　　得！这顶大乌龟帽本仙君领得心甘情愿，就为你眼中的那一丝愧疚。你到底还是将我为你做的这些事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不冤了。本仙君这王八当得坦坦荡荡，背上再长点绿毛，便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绿毛仙龟！怎么着也比东海的宰相龟要神气几分。
　　
　　我心中爱着的那个是青衡，这个人却是我触碰不得的。这样的心思只能放在心底，放在心底还不够，还需在心上挖个深坑埋了，钉上几根木桩子压死了才尚算。他是我这辈子的梦，动不得，想不得。
　　
　　云敛却不一样，他虽装得冷淡，却是我真真实实可以摸得着碰得到的人。我喜欢云敛，这也是事实，不是从一百年前他撞进我虚元天君府的那日开始，而是更久远之前。
　　
　　云敛不喜欢我，我晓得，但他也决计不会喜欢上刍渊。
　　
　　我巴巴地看着他，说：“帝君身上还好罢？”
　　
　　我看着云敛一身白衣衬着他的面色越发的惨淡，风儿一吹就似要软趴趴地倒下去，如此这般，本仙君我的爪子都伸出去一半了，还没碰着人家的衣服片儿，到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乍一听我同他说话，他苍白的脸上立马掺进了蜡黄，言语之间何其苦涩，道：“多谢天君挂怀……云敛好得很。”
　　
　　他这话说得得体又大方，我听入耳中总觉着有其他的味儿，尤其是那最后三字，似乎是咬牙切齿从舌头上蹦出来的。
　　
　　本仙君我有些心虚，搓了两把手抖抖袖子把视线转到青衡身上，“人已齐了，我们这便走罢。”
　　
　　于是我们四人一道化光而去，数道彩光闪过，甚是好看。
　　
　　我的红光，青衡的蓝光，云敛的白光，丹靖的绿光。
　　
　　小蝶儿本该与云敛一道上天的，奈何他却是起微与云敛结怨的源头，此番前去怕惹着了起微的火气，万一一个不小心起微将云敛与刍渊的事当众抖出来，麻糖黏上了兔子毛，不扯下点皮肉这事儿不算完。
　　
　　东溟找不着好借口不去，便叫丹靖代他前去，好歹丹靖也是个不小的上仙，东溟的左膀右臂，他去倒是能堵了典监的嘴巴。
　　
　　本仙君我直挺挺立在云端，指着底下地上房林中飘着的酒幡，道：“司禄最爱占人小便宜，这回错过了，实在可惜，日后他定要背后说玉帝对不住他的。”
　　
　　丹靖道：“典监星君想必考虑得周到，司禄星君的府上定也收到了帖子的。”
　　
　　我笑道：“这才叫他肉痛，分明没去成还得白送一份礼，青衡你说是不是？”
　　
　　于是青衡便在云雾朝霞间与我灿然一笑。
　　
　　云敛虽未说话，期间也并未再对本仙君冷眼相对，于是这一路我觉得甚是安详宁和。
　　
　　典监本身就已是上君，加之又是王母的大哥，在凡间对这种皇家亲戚有一门特制的称呼叫做“国舅”。玉帝比皇帝的官大，所以典监这个星君也就要比“国舅”做得舒服。
　　
　　司禄与司命乃至司花司药都跟典监一样位列星君，照道理是同级的仙官，该是领一样的仙俸住一样的仙宅，然而因为典监与天帝家关系与别人不同，当然是要区别对待的。别个不说，单从这封号上就可瞧见典监的不一般。
　　
　　是以，典监的仙府在极南之地，远离天庭，乃是天界灵力充沛之地。此等宝地，实在羡煞了旁人，莫怪有人长了兔子眼，玉帝待典监确实太厚实了。
　　
　　玉帝说了，自家的人都不偏袒着他该去找哪个偏袒着。
　　
　　我一直在反省，怀觞这偏袒人的毛病该是我一手养出来的。
　　
　　其实若是别个受了这样的大恩惠怕是要惹些背后议论，但是这位烂桃星君却是个例外。原因么，便是几千年前这位烂桃星君曾经为天庭立下了汗马功劳一桩，之前那位要造反的大反派在先玉帝的英勇之下就范，便是被关押在这位烂桃星君的手底下。
　　
　　人说巧到时候了你走个路都能捡着金元宝，如个厕也能发现纸篓里塞了银票，很不巧的，那位曾经要造反的反派头头便是我的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年纪与我一般大，也算是如今就要绝迹的上古遗神之一，除了本仙君，就剩他与阿姐。
　　
　　寒镜造没造反我不晓得，我只知道我非得见上他一面，否则我这条老命这回是真的要结果了。
　　
　　就是不晓得他这些年牢饭吃多了还认不认我。
　　
　　我四人一到典监府上便是仙气冲天四方撼动。不是本仙君存心要招摇过市，实在是这身上的仙气儿一时没收拾住。
　　
　　本仙君辈分在那里摆着，青衡又是玉帝他二哥，云敛身为帝君也是星君的顶上人物，我等四人齐到惊动了典监，那颗烂桃子不敢在我几人面前摆谱，领了众小仙出来相迎。
　　
　　本仙君抬头看着典监府邸的大门，仿佛间觉着竟比我虚元天君府还要气派上几分，牙齿有些发酸，说：“玉帝与王母想必十分之恩爱。”
　　
　　青衡悠然地摇着扇子，笑道：“二弟与珺瑕公主的确恩爱非常，典监星君也跟着得了光，不过——”
　　
　　青衡转过来与我对视，接着说：“再亲也是亲不过舅父的。”
　　
　　我心头一热，跟着又是拔凉拔凉的，道：“等你也结了亲怕与怀觞也是一样的。”
　　
　　我又想起昨夜青衡说他要终身不娶，该是安慰我来着，如青衡这般优秀的神仙天上稀缺得很，他不去招惹别人自有别人来招惹他的。
　　
　　黄花菜只有一朵，蜜蜂却有一大窝。
　　
　　我拿眼去看青衡，心里想着怕他经受不住。
　　
　　忽在这时发现青衡脸色有些不佳，幸得典监出来得及时，解了本仙君我的尴尬。
　　
　　我却是说错了话罢。
　　
　　这厢典监人还没梭到跟前袖子已经拜下去了，
　　
　　“小仙典监拜见四位上君，未能及时相迎甚是惶恐，还望四位上君莫要怪罪。”
　　
　　典监今日穿得实在喜庆了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容光焕发，连着那双小绿豆眼也比平时要圆上一些，约莫可以等同于黄豆了。
　　
　　黄豆眼在丹靖身上瞄瞄，再往云敛身上瞅瞅，又扫了扫本仙君，最后终于把目光锁定在青衡身上。
　　
　　我下意识地往丹靖身上看去，典监方才这声“上君”喊得实在热乎，然而丹靖身为侍者并非能与星君同等，想必也是因为我与丹靖“非比寻常”的关系，典监这人十分懂得人情世故，比天河里的石头还要圆滑几分。
　　
　　丹靖面色如常，似乎全不在意，于是我半悬的心肝终于又落回了地。
　　
　　青衡收扇回礼，道：“星君言重了，我等来得突然，勿需惊动客人，你且让人与我们带路即可。”
　　
　　典监却黏上了青衡，硬要亲自来过。青衡不好拂逆，唤上丹靖一道与他同去，临去前青衡深深地看了一眼本仙君，又看了一眼云敛。
　　
　　我懂青衡的意思，心头还是忍不住冒酸，这典监也忒热情过头了罢。
　　
　　给我与云敛领路的是位大眼睛仙娥，伶俐又懂事，旁边跟着个小仙童，也是一双灵动大眼扑闪扑闪地，堪比十个黄豆。
　　
　　于是，走了一圈后本仙君终于了悟，感情典监府上的侍者仙娥们竟是一色的大眼睛，无一例外。
　　
　　此时离宴席尚早，于是我二人被领到了后院的客房稍事休息。
　　
　　四下无人时。
　　
　　云敛坐着我站着，中间隔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三步路。
　　
　　我不说话他也不吭声。
　　
　　娘的，这么整下去真不是个事。
　　
　　我咳了两声，磕磕巴巴道：“那个……帝君想必是累了，我也就不打扰了，若你有什么事只管来喊我，我就在你隔壁间的。”
　　
　　若是在从前我一见到他立马就会死皮赖脸地粘上去，扯都扯不下来，可我既已答应过再不去招惹他，本仙君虽不是什么君子，做不来什么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的事，可那话毕竟是当着青衡说的，纵使嘴不对心我还是该守他一守。
　　
　　再者今日到典监府上的熟人实在不少，脸上有个五指印什么的也不好出去见人。
　　
　　于是本仙君十分之礼貌地就要告辞，袖子还没抖直，云敛却说话了。
　　
　　“天君请留步……”
　　
　　说不震惊是假的，云敛从未主动开口同我讲过话，更莫说这般和气。
　　
　　看看，果然狗皮膏药翻个面待遇就是不一样。
　　
　　我回身端着袖子同他十分之客气道： “帝君可还有其他事？”
　　
　　云敛站了起来，行至我跟前，与我行了个大礼，道一声：“多谢天君。”
　　
　　谢什么，自然不消多说。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我赶忙去扶住他，说：“帝君见外了，虽然我与你凑不成一对儿，既然你喜欢着别个，我却还是不能在一边看着你被玉帝降罪的。”
　　
　　云敛脸色有些不对，怕是想起那日被我与青衡撞见他与刍渊的事有些尴尬。
　　
　　于是我赶紧挑了重点说：“南海帝君已回了东海，东卿想必也与你说了，人前我便要与帝君你多亲近些，还请帝君跟我两个配合演出戏。”
　　
　　云敛僵着身子点了点头。
　　
　　我的话说得已经极其动听了，就是要消了他心头的顾忌，毕竟是做戏，当不得真，又是在人前，我就是想做些什么也没那个机会。
　　
　　我想了想事情的根源，想必青衡已经给他说过了，还是想提醒着他，于是说：“帝君知道是谁上的折子罢。”
　　
　　“东卿大人已与我说过。”
　　
　　“其实这事不懒你，我也与起微有些过节，小蝶儿那事小得很，比不得我那件，该是我连累了你，这里我得跟你道一声对不住。”
　　
　　云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我却闭了嘴巴，与他说了晚间再来寻他一道去吃酒席便告了辞。
　　
　　不是我有意要瞒着云敛，我与起微的那事至今只有我二人晓得，他记恨了这么些年终于找着个机会要整我一整，不巧的是起微盯住了云敛，便是要我心痛心痛。
　　
　　云敛是我的心头肉，众人皆知。
　　
　　其实那事真不怪我，谁想得到随便从河里头钓上条鱼他都是个神仙呢？！
　　
　　那次我去找了司禄等人喝酒，席间有道菜十分之特别，似乎是用鲜鱼烤制的，美味非常。某位元君悄悄道这鱼不够鲜不够嫩，天河里长的鱼那才叫一个美。于是本仙君蠢蠢欲动，一个人溜到了天河边，竹竿子一伸钓了尾大鱼上来，扒了鱼鳞烧了火撩起袖子正欲架上去烤，谁知那鱼忽然就蹦跶了起来，瞪着一双鼓鱼眼怒视本仙君。忽而仙气大盛，面前就多出个赤条条的人出来。
　　
　　于是，本仙君与起微这梁子就算是稀里糊涂地结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是过渡章节，某扇子心情非常低落/(ㄒoㄒ)/~~，情绪拿捏可能不恰当，这章可能有点干巴，还请各位筒子多包涵T_T 
想了想，对手戏押后。某莲花身份特殊，是全文的一条线，所以戏份比较多，前期的存在我是用来塑造凤大叔的，虽然“梅青”这个人物不怎么成功……乃们表想多了-_-|||
小黑屋神马的，我已经进了TAT
我晓得我的速度天怒人怨……你们拿小刀子戳我吧/(ㄒoㄒ)/~~敞衣服~~~~~




章一九

　　我一直不想承认自己的眼神儿不大好，把威风凛凛身份尊贵的赤骥当成肉鱼扒光了烤着吃的，本仙君当属第一人。
　　
　　其实这毛病多少年前就露了头，我一直没在意。怀觞还小的时候曾闹着我说要吃桃子，不给就开哭，哄也哄不住，最后嚎到没声儿了他也能继续嚎下去。本仙君无法，心想着蟠桃园的桃子树才开了花，桃子毛都没一根，莫说桃子了，遂抱起怀觞往我虚元天君府的大院子里一站，指着面前开满了白花的一棵树哄他道：“小侄儿乖，莫哭了，桃子不好吃，吃多了闹肚子，再等几天舅父给你吃大梨子！”
　　
　　小怀觞在我怀里一嗝，果然不哭了。
　　
　　第二日青衡来接怀觞，临走时路过那白花树底下，回头与我说：“舅父院子里的李子树长得甚好，结了果子时我定来吃上几颗。”
　　
　　是以当我同青衡坐一块儿吃着李子时本仙君心头尚有个疙瘩没解开，你说这梨子树他咋就能长出李子呢？
　　
　　所以说起微那事是有根可挖有据可依的。
　　
　　刚出了云敛的房门，廊子尽头的假山后转出两个人来，一人作侍童打扮，另一人黑发白衣，身姿飘然，正是丹靖。
　　
　　我正奇怪着二人已行至跟前。
　　
　　小童与我行了礼，说是他家星君吩咐的带丹靖来此歇息。
　　
　　我问丹靖：“东卿不是跟你一起的么，怎么就你一个？”
　　
　　丹靖神色中带了一丝模糊，说：“东卿大人被典监星君拉去下棋去了，我身上有些乏了，就过来了。”
　　
　　小仙童上前弯腰指向旁边一间房，十分之殷勤道：“这便是我家星君为上君准备的厢房，上君请好生歇息。”
　　
　　本仙君心下赞叹道，是个聪明伶俐的娃，有前途，晓得跟着典监喊丹靖上君，面不红气不喘的。
　　
　　不巧得很，丹靖的房间也是与本仙君毗邻。
　　
　　我左看看右看看，这个院子实在漂亮，漂亮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梅兰竹菊一应俱全，俩字，风雅！
　　
　　可叹本仙君我却是个俗人，欣赏不来，实乃明珠暗投。
　　
　　院子不大，却看得出处处花了心思的，书房浴间什么的应有尽有，厢房却只得三间。本仙君我视线往那小童脸上一扫，心头闪过一道亮光，瞬间琢磨出点什么不一般来。
　　
　　“你家星君将东卿安排在哪处？”
　　
　　见我与他说话，小小仙童脸上绽开两朵馒头花，笑得一丝不苟，道：“禀天君，我家星君说了，天君与两位上君是贵客，是以单独安排在这处别院，东卿大人与我家公主一见如故，是以安排在内院。”
　　
　　我心头骂着典监，又恨他擅作主张把丹靖也与我栓一块儿，这下更是要不清不楚了。
　　
　　好你颗烂桃子绿豆眼，当真打起了青衡的主意。下棋？下个鬼，你个三大五粗的，斗大的字不识半边，连个请柬都要托人代写的，螃蟹他老子打断儿子八条腿他也不会直着走。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侄子要娶新媳妇儿，你说我拦得住么？
　　
　　一阵风过，蹿进骨头缝，凉幽幽的。
　　
　　丹靖看了看本仙君脸色，十分之关切道：“我方才过来，东卿大人与典监星君想必还在后院湖心亭的，天君可要去看看？”
　　
　　本仙君憋住一口气，道：“不用，你既累了就去歇着罢，晚间我来唤你们一道去吃酒。我闷得慌，四下走走。”
　　
　　丹靖往左边紧闭着大门的房间看去，再转过来已是十分之了然的神情，“典监星君安排得实在周到，那丹靖就先进去了。”临了又说，“此地偏处极南有些阴寒，水边风大，天君……注意些身体罢。”
　　
　　转身，开门，关门，上闩。
　　
　　一气呵成。
　　
　　苦瓜吃得多了你光看它长短就晓得里面是红瓤绿瓤，不得不说丹靖实在太了解我。大概是虚伪惯了，这事我没跟他说实话，我的一颗心早就跟着他的话飞去了那传说中的湖心亭。
　　
　　倒贴的必定都是要赔钱的，青衡，你挺住了！
　　
　　小仙童要给我带路，我没让，横竖拐得回来，本仙君要去做那等听墙根的事儿，边上能贴着双牛眼睛盯着么。
　　
　　循着水汽，本仙君顺利地摸到了湖心亭。
　　
　　面前的柳树叶儿嫩得流水，搔在本仙君领子里痒得冒汗。
　　
　　远远地，一汪碧湖中果然有个小凉亭，小凉亭里头果然坐着两个人，那颗烂桃子果然不在，那穿青衣的果然就是青衡，青衡对面的果然就是位姑娘。
　　
　　粉衣服姑娘点了颗棋子在棋秤上，抬眼娇媚一笑，本仙君的心肝“滋”一声和着油水煎得透熟。
　　
　　青衡也举子落下，抬头回了粉衣服姑娘一个微笑。
　　
　　又是一声“滋”，本仙君的心肝在锅里翻了个面儿，于是另一面也煎得透熟。
　　
　　你一颗我一颗，下了半天的棋，粉衣姑娘继续笑，青衡继续回笑。
　　
　　“咚！”
　　
　　于是本仙君悬着的小心肝终于乖乖兜了回去放好。
　　
　　这俩人处得干干巴巴，连句话都没的，可叹又是落花有意流水那个无情。典监那颗烂桃子怕是打错了算盘。
　　
　　不过那姑娘确实水灵着，不想也没能入青衡的眼。
　　
　　本仙君直了直酸痛的老腰，转身欲走，眼前蓦地一黑，是哪个不长眼的乱扔东西？！
　　
　　红肚兜小娃一块泥巴扔在本仙君脸上，迷了本仙君的眼糊了本仙君的脸。
　　
　　我的那个娘，这又是哪家的霸王？
　　
　　肚兜娃扎了两个冲天髻，撅着小嘴叉着小腰冲本仙君奶声奶气喝道：“哪里来的小偷？！”
　　
　　这娃娃，你哪只眼睛瞅见本仙君我偷东西了？
　　
　　偷听不算偷。
　　
　　袖子一抹脸，本仙君笑得和颜悦色慈眉善目，“我不是小偷，是星君府上的客人。小娃娃你家大人是哪个？”
　　
　　该是本仙君我确实有些小孩缘，或者老人家同小娃娃都容易处一块儿？总之不过片刻这奶娃娃与本仙君便裹得熟了，到后来甚至邀我一道去厨房寻零食。
　　
　　开什么玩笑，青衡与怀觞都是本仙君我一手带大的，对付小孩子的那些小手段实在是烂熟于心。
　　
　　天上神仙家少有奶娃的，像真元天君妹妹家的儿子、翊圣真君家的女儿，哪个不晓得的。这个奶娃娃本仙君的确从没见过，莫非是哪家仙子私生的？乖乖，那还了得。
　　
　　小娃娃额头上有片儿金黄的鱼鳞，怎么看，怎么眼熟。
　　
　　守厨房的小哥见着我们来往地上一拜，道一声：“见过小龙君。”
　　
　　本仙君手指头一抖，额上沁出些薄汗。
　　
　　小的这个我不认识，大的那个却是个老熟人了。小的这个在本仙君我这里，大的那个呢？
　　
　　自那日我在天河边扒了起微的金鳞后龙君大人数百年未曾露过面，据说是在闭关修炼。如今七八百年已然过去，起微也“出关”了，那么想必他身上的鳞片儿都长好了吧。
　　
　　厨子们都到大厨房忙活去了，这处只得这个小哥儿守着，他认得小龙君却不识得本仙君。约莫该小哥见着本仙君身上的衣裳还算不错，虽然没啥仙气儿，估计是跟着哪家大仙来蹭吃的，于是也对我笑笑，热乎地将我一老一小招呼进去，端出几碟子糕点给小龙君，顺便给了本仙君我一碗米酒。
　　
　　小哥儿扎起衣摆坐在小板凳上煽火，大蒲扇摇得使劲，腾起不少火星子。
　　
　　“这位小兄弟孔武有力，眉目间尽是英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蹲厨房的，不知从前在哪里当值？”
　　
　　我看那小年轻煽个火跟舞刀似地，又不像是个砍柴的，蒲扇使得忒不在行，于是有此一问。
　　
　　小哥儿听我这话颇有些受用，两眼放出光来，道：“这位仙君可看出来了？小弟姓高名阳，一直在典监司当值。”说罢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也就是个守大门的。”
　　
　　哦，典监司。
　　
　　本仙君长叹一声，十分之不平道：“典监星君委实是抠门了些，就算是府上人手不够也不该挪了典监司的仙吏来给他做下人使。”
　　
　　高小弟一听我这公道话瞬间湿润了双眼，凑过来与我小声道：“这位大哥说得公道，小弟感激不尽，这话却不能在别处说了，万一传到了典监星君耳中……”
　　
　　小龙君左手一块栗子糕右手一块水晶糖吃得正欢。
　　
　　“敢问这位大哥在哪位上君手底下做事？”
　　
　　本仙君端起那碗米酒咂了一口，满足道：“雷公手底下的，平日里雷公的锤子都是我给收拾着的。”
　　
　　高小弟一听，雷公的千斤锤都是本仙君拿着的，瞬间看向本仙君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敬仰。
　　
　　本仙君微微一笑，心中大喊一声：雷老弟，本仙君我对你不住了！
　　
　　于是本仙君与这位高小弟是相见恨晚引为知己。许是蹲厨房给憋的，这位高小弟兴高采烈地与本仙君我大侃特侃，从典监厨房里有几根萝卜到王母头上有几颗明珠，最后终于绕到了他家剩下的这位公主。
　　
　　“典监星君花了不少心思弄今晚的宴席。”
　　
　　“看出来了，怕是筹谋已久。想必典监星君心中早已有中意的人选做妹夫。”
　　
　　高小弟神秘一笑，眉眼一挤，压低声道：“听说那位东卿大人也来了，虚元天君也在，两家的长辈算是到齐了，只等东卿大人点头这门亲事还能不成？虽说典监星君心眼小了些，要是两位公主都嫁到了帝君家，我们这些底下的也跟着脸上有光，日后还不前程似锦。”
　　
　　本仙君点点头以示赞同，心道这事要完，感情典监请我来是作见证的。
　　
　　高小弟又说：“可惜那虚元天君是个断袖，不然小公主嫁给舅舅辈分更高，连王母都要喊一声舅母哩！”
　　
　　我说：“那虚元天君不是个东西，断也断得不清不楚的，怎么跟东卿大人人比，还是嫁给侄子好些。”
　　
　　高小弟不解，捏着蒲扇搬凳子蹭过来坐，问其中原因。
　　
　　我道：“情之一字贵在专一，你看那虚元天君可不就是左粘着个菁华帝君右逮着个丹靖侍者，说不准心头还有个谁谁谁，你说这种人比得过东卿大人么？”
　　
　　高小弟若有所悟，一本正经下了结论，“确实比不得，果然还是典监星君看人的眼光毒辣些。”
　　
　　本仙君跟着他一阵唏嘘，腹中长叹一声，屋外头吹起了风，十分应景地飘了些树叶儿进来。
　　
　　芝麻糖棒子太甜，腻味得慌，小龙君吃了几口嫌弃，我捡了一根放嘴里嚼了嚼，从舌尖一路甜到心坎儿，却怎么也化不开我心尖的那点苦味。
　　
　　几碟子甜食吃完，我与高小弟告了辞，领着小龙君往回走。
　　
　　路上，我与小龙君道：“小龙君乖，回去后莫与你家哥哥说今日遇上了我，我也不将你打烂了典监星君府上花瓶的事说出去，记得么？”
　　
　　说罢随手折了枝路边的花给小龙君玩耍。
　　
　　小龙君笑嘻嘻地接过，忽而伸出胖乎乎的手臂捏着那枝花往本仙君我身后一指，糯糯地喊了一声，
　　
　　“哥哥”。
　　
　　本仙君浑身打了个激灵。背后果然念不得对头，越念越要出事！
　　
　　娘嗳！吃米吃到砂，卡在你牙齿里吐不得咽不得。
　　
　　现下这是个什么状况？！本仙君要不要装一装巧遇，充一充傻讷？
　　
　　“凤叔叔这是要带舍弟去哪里？”
　　
　　身后的声音低沉冰冷。
　　
　　那一声“凤叔叔”喊得本仙君从头发稍抖到汗毛尖儿。
　　
　　我扯起一抹笑转过身去，十分之无耻又讨好地对面前紫衣金冠的人道：“呀~原来是起微龙君，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甚是想念。”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虽然很不满意我还是一字没动地发上来了= =！我果然懒得无可救药了。
即日起开始筹备新坑，恶补某朝官制、商制、民俗……




章二○（附图）

　　东华与起微的老爹是老玉帝的小弟，排起辈分算本仙君确实当得起他喊我一声“叔叔”。然而所谓做贼者心虚，我得罪过他，他越是对我客气我这心头他就越是发毛。
　　
　　小龙君在本仙君怀里扭来扭去，扒着本仙君的腿几下滚了下去，口水粘了我一身。
　　
　　起微弯着一双细长眼把小龙君从地上拎起来往随侍身上一扔，那侍者胆战心惊地接了，捂了小龙君依依呀呀个不停的嘴巴立马闪了个干净。
　　
　　我理了理沾了小龙君口水的袖口，撑起一张老脸与起微道：“巧得很巧得很，不成想竟在此处得遇龙君。”
　　
　　起微道：“怎么凤叔叔不乐意见着起微么？”
　　
　　完了，人家果然是专程等着我的。
　　
　　也罢，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大家把话说开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一并清算，躲着掖着它总不是个事儿。本仙君虽然不幸做了王八，却绝对不是只缩头的。
　　
　　我道：“听闻你闭关很久……”
　　
　　“那件事是我的错，当年我也与你致过歉的，若你还要怪罪只管来找我便是。不然你也拔了我的毛，咱们算扯平，你觉着如何？”
　　
　　凤毛麟角凤毛麟角，便是起微的鱼鳞是金的他也没本仙君我的凤凰毛值钱。我委实觉得这主意再好不过，实实在在是为起微打算着的，这桩买卖它稳赚不亏。
　　
　　横竖是个理字，起微脾气虽然不大好，毕竟还是讲道理的，我巴望着他肯放过云敛，莫要为难于他，有什么气往我身上撒就是。冤有头债有主，不管怎么说得罪起微的是我，这后果还是该我来担着。
　　
　　起微于风中负手而立，与我道：“早就听闻菁华帝君是凤叔叔心头的那粒朱砂痣，起微原本不信，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凤叔叔的凤羽何其珍贵，起微怕是受之不起。”
　　
　　我讪笑：“受得起受得起，我皮厚，扒了毛也凉不着，你与我也算半个亲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莫与我客气。”
　　
　　娘的，老子还要求着你扒了本仙君的毛。蓦地，我就想起凡间杀鸡时似乎都要在滚水里过一道，据说那样的毛拔起来分外地容易，分外地痛快又舒畅，一抓就是一把落。
　　
　　起微轻叹一声，道：“其实凤叔叔心里比谁都清楚，又何必在起微面前装……我没那么大方，凤叔叔，你也与我是一样的罢。”
　　
　　这话一刀子扎进本仙君我的心窝子，鲜血四溅。
　　
　　起微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说话太直，肚里藏不住东西。合该他“闭关”那么久，有些话当说，有些话不当说，他却还是没学会。
　　
　　我干笑两声，说：“你这算盘倒是拨得响，到时候你与我各在玉帝跟前保住一个，一根大棍子下来散了这对鸳鸯，你圆满了，我也圆满了，可是？”
　　
　　“只是没料到连我的折子他都可以截了，可惜了，当真可惜了。”
　　
　　说罢大笑而去。
　　
　　天可怜见的，怀觞是我带大的，那爱护短的毛病也是本仙君养出来的，晓得晓不得又如何。
　　
　　结果，都是一样的罢。
　　
　　有些事情你就算是心头明白着也要装装糊涂，打个哈哈就过去了，若要较真地追究起来很多东西就要变味。说是自欺欺人也罢，装疯卖傻也好，只要那美梦还多做上一会儿又有什么不好的，总归不会折本，搞不好还可以顺手捞上一把赚个满盆钵。
　　
　　所以本仙君打心底觉着起微挺造孽的，是个明白人，却做不来糊涂事。委实是可叹。
　　
　　典监的院子大，修得华丽，却不得不说华丽得有品，远比东溟那个骚包把珍珠宝石什么的送成堆来得高明，处处透着那么一丝墨水气儿。
　　
　　坐在云雾花海中的大石头上，本仙君十分煞风景地感叹起了典监他老娘，实在厉害，既生得出典监那样的，也生得出王母两姊妹那样的。
　　
　　方才见过了起微，难得地勾起了本仙君我的心事，于是我破天荒地开始感叹起来，有些伤春悲秋。
　　
　　草是绿的花是红的，老子我的心是苦的。
　　
　　此处仙气极盛，不少花草都修成了仙，怕是胆小，见着本仙君在此都立得规规矩矩，抖擞着精神一丝不苟，安安静静的。风吹得厉害，莫说叶子就是花瓣都不曾抖两下，看着你闹心。
　　
　　恰在这时一只蜜蜂飞过，在本仙君我的眼皮子底下嗅着这朵闻着那朵，一会儿在左边那朵红的上，一会儿又跑到右边那朵白的上，忙得不亦乐乎。
　　
　　乖乖，这蜜蜂肯定是只公的。
　　
　　耳边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说：“舅父怎知这蜜蜂是公的。”
　　
　　我顺口答了：“公的花心。”
　　
　　苍天那个大地，雷老弟你一锤子敲死我得了。
　　
　　一个不稳，本仙君差点从那石头上摔下来。
　　
　　我捏一把汗手，转过头去看向来人，说：“你哪个时候来的？”
　　
　　老子一时没注意，脑浆风干了没搅和，蜜蜂那话就是想想，怎么就说出了口。
　　
　　青衡一笑，也在石头上坐下，肩膀挨着我。
　　
　　“方才路过此处，瞧见舅父坐在这里一副心事满满的样子，于是过来看看。”
　　
　　我干笑：“哪里有你说的那些，就是走累了想坐着歇一歇。”
　　
　　青衡笑了一声。
　　
　　我又说：“不是在与典监星君下棋的么，他倒肯放你走。”
　　
　　青衡道：“典监星君的棋艺……呵呵，倒是那位珺瑶公主，的确不负盛名。”
　　
　　蜜蜂采完了花抖着翅膀又在我眼皮子底下转了几圈，最后朝着前头的黄花慢吞吞地飞走了。
　　
　　我看着青衡，叹一口气，犹豫了半天，终于说：“我看这典监星君是卯足了劲地巴结你，该是属意你的，你……你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其实我看那姑娘也挺好的，斯斯文文的，配你刚好……”
　　
　　“哦？”
　　
　　青衡轻轻一笑，盯住我，凑近了些，声音有些低，道：“若是我没记错，舅父……从未见过那位珺瑶公主罢。”
　　
　　诶？
　　
　　本仙君我的背后“噌”地一下冒出一片细汗出来，心虚得不敢看他。青衡靠得有些太近了些罢，我稍稍地往一边撤身，颇有些尴尬。
　　
　　于是我干干巴巴道：“便是刚刚路过湖边，远远地看了两眼。”
　　
　　青衡笑道：“舅父不喜水汽多的地方，怎么到湖边去了？”
　　
　　我讪讪道：“迷路，嘿嘿，迷路，一时找不着地儿了。”
　　
　　我觉得我脑子是被风给吹得摸不到北了，这谎他越扯越圆不回来了。我去湖边做哪样，你心头还不清楚么？你问出来，又是想做什么。
　　
　　青衡哦了一声，起身与我道：“既然这样，我与舅父一道罢，舅父您说可好？”
　　
　　我脸上笑得比花还要灿烂，心头比草还要绿得发黑，连说好。
　　
　　我与青衡并行，一路无话。
　　
　　走了一段，我捏了捏袖子，想了想，还是说：“我方才遇见起微了。”
　　
　　闻言青衡果然止步，回头看我，眼中波光闪动，甚是平静道：“数百年不见他露面，这回倒是赶巧。不知他与舅父说了些什么。”
　　
　　我苦笑：“还能是什么，他说他不会放手，你……咳，云敛那里多亏你了。”
　　
　　青衡愣了一下，忽然笑开了，道：“应该的。”
　　
　　话毕我二人继续往那处别院走，再无话。
　　
　　路上碰见了几个熟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声招呼。贪狼星君同他家五弟一块儿，司命小老儿也来了，中途还遇上了常玺。
　　
　　玉帝没来，派了常玺过来替他，也算是给足了典监一家脸面。
　　
　　常玺说：“君母同玉帝有要事耽误了不能前来，便由常玺代为道贺，不想虚元天君与东卿大人也在。”
　　
　　我与他打了个哈哈，稍稍客气了几句就散了。
　　
　　起微那事我原本是不晓得的。
　　
　　其实老早以前我就拔过一根毛给起微的，只是他自己不晓得罢了。东华这个人呐，豪爽，喝酒从来都是直接上大海碗，一般的小酒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酒桌子上人缘极好。哪家做东请吃酒大半都会有他，一来二去的，便与我熟识了。他家二弟我只见过一面，别的没记住，只记得脾气不大好，是个不是好惹的主。
　　
　　之后我在天河边扒了起微的鱼鳞跟他结了仇，也是东华在一边打圆场，时间一久，大家都忘了这事。后来有一日我躺在我府上的凉亭里小睡，东华偷偷地从后门进来，神色有些慌张，一问才知他家二弟不晓得是得罪了哪位上君，被伤得只剩半条命，要本仙君一根凤羽做药引。
　　
　　起微脾气不好容易得罪人我是晓得的，可他毕竟也是一方龙君，哪里是个随随便便的人就伤得了的，何况还是去掉半条命。
　　
　　看东华那样子竟是有些说不出口，是哪位这么大的本事可以让东华帝君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遭了罪也不敢去找玉帝评理。
　　
　　若不是起微理亏在先就是那位的地位太高，东华动不得。
　　
　　奈何这两样他都占全了。
　　
　　好歹东华与我喝酒喝了这么多年，总有些交情，起微么，我曾扒过他鱼鳞，嘴上不说我心头其实一直有些愧疚，于是我很干脆地送了根尾羽给起微治伤。再后来便听说起微龙君闭关修炼，我只当他是在疗伤，不想这一闭关就是几百年，想来当初伤他的那人下手有些狠了。
　　
　　那人是谁东华没说，我却是晓得的。
　　
　　这事玉帝没管，我也没问。
　　
　　如今起微来找青衡，不知，又会生出些什么事来。
　　
　　正想得远，这里就到了。
　　
　　我站在院门外对青衡说：“你难得走过来，进去坐坐罢。”
　　
　　青衡往院内看去，视线转到我身上，一拢扇子，说：“不了，我晚上再过来寻舅父罢。”
　　
　　我道：“也好，那我让人备些茶品等你。”
　　
　　望着那青色的身影走远，我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青衡越大，我就越是不懂他，果然还是疏远了，比不得从前的亲密。
　　
　　直到那抹青色消失，我这才想起来刚刚问青衡与典监这门亲事，又被三两下推说了，终是没个准信。我琢磨着典监那里该怎么去说，做长辈的哪里管得了小辈的心事，这事我却做不得主，还得看青衡罢。
　　
　　进了院，我这才看见云敛坐在树下的石头桌子旁，正抬头看着我这边，欲言又止，该是有话与我说。
　　
　　我走过去，道：“有什么话进去再说罢。”
　　
　　云敛点点头与我进了屋，端端正正坐了。我杵在屋头，怕他多心我要怎么的他，不敢坐得太近，拖了凳子在隔他一丈开外处坐了，扯起笑，这才说：“方才出去转了转，不想你有事找我说，你等得久了罢。”
　　
　　云敛溜了我一眼，道：“是有件事要劳烦天君。”
　　
　　甚是客气，甚是好相与的模样。
　　
　　于是我又稍稍坐近了些，问：“哦，不知帝君有何事要我帮忙的？”
　　
　　云敛抬起头来看我，抿了抿苍白的薄唇，表情十分之怪异。忽然“腾”地一下站起，眉目一凝，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表情。
　　
　　这这……这是要做哪样？！
　　
　　“请天君将云敛的本命花还给云敛罢。”
　　
　　说罢起身作势就要往地上去。
　　
　　“使不得使不得！”
　　
　　娘嗳，高傲又清贵的菁华帝君要给本仙君我下跪！我浑身一个激灵，脚迈得比脑子转得快，手伸得比嘴巴张得快。
　　
　　我一把将他扶住，临了正欲放开的手一个拐弯，顺势将他往我怀里那么一带，美人在抱。
　　
　　完了，老子一时发昏唐突了美人，美人虽是个病美人，发起飙来还是不好受的。
　　
　　然而搂都搂了，横竖要挨打，老子不多摸几把岂不亏本！
　　
　　我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环住他的背，不消想，脸上铁定写着“无耻”两字。
　　
　　云敛大半个身子靠在我身上，脸埋在我胸前，看不见是何表情。
　　
　　许是情况发生得太突然，生了病的人脑子转得比常人要慢一点，片刻后仍不见云敛有何反应。
　　
　　没事，多等下攒足了气力扇起耳刮子来比较带劲，比较解气。
　　
　　云敛身子向来不大好，平日里看他穿着一身白衣就觉得轻飘飘的，衣服有些宽敞，不想抱在怀里竟有些硌肉，约莫是他肩上的骨头抵到我了。他这么个样实在让给我心疼，于是也顾不得他等下要发火打人了，我加大了手下的力道，紧紧将他搂住，只觉得那纤细的腰肢如此脆弱，轻轻一碾就要碎在掌中一般，堪比薄胎轻脆的瓷娃娃。
　　
　　就这么又抱了片刻，恍惚间我觉得时间过去了不少，云敛这么个安安静静的模样实在不寻常。老子不是圣人，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就抱在怀里，心头有个魔障总想做点什么，你若再不动，再不动老子就真要怎么的你了。
　　
　　我抖着声音说：“帝君？”
　　
　　不见人答应。于是我又唤了声，
　　
　　“……云敛？”
　　
　　
 
作者有话要说：
抱住橘子兄，剥皮，手伸进去，上下其手一番，掰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捂脸，不好意思我猥琐了，实在太爱你了橘子，灭哈哈哈
谢谢乃的抚慰，俺已经站起来鸟哦吼吼
凤叔好粉嫩啊粉嫩啊粉嫩~~~口水~~~





章二一

　　我腾出一只手来拨开他耳边的黑发，将他的头稍稍抬起，果见云敛紧闭双目，脸色苍白，唇色极浅，眉目间透着少许灰白。
　　
　　本仙君喉咙有些发干，莫说，云敛这小模样还真有些招惹人。
　　
　　救，还是不救？
　　
　　良心被扯成了两半，一半说，救不得，人家心里有人的，你要趁人之危就是无耻！另一半说，当然要救！见死不救你更无耻，再说，你几时有过羞耻心的。
　　
　　于是另一半的黑心肝大获全胜，老子我一把抱起云敛，将他搁在床上。
　　
　　我跟着在床沿边坐下，将他搂进怀里，一手把着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对着那无色的唇瓣吻下，碾转多时，只觉触碰间柔软温暖得很，甚是美好。甜头尝完，我拿舌撬开他齿关，熟门熟路地渡去一口仙气。
　　
　　呼吸相交之际，本仙君灵台一阵混沌，蓦地自自心口蹦出一句：云敛的滋味果然不一般。
　　
　　我不混账还有哪个是混账。我就是个混账！
　　
　　曾几何时，我也有过这样类似的感叹。约莫，就是在百年前罢。
　　
　　某一个天朗气清的大好日子，本仙君正舒舒服服地倒在云榻上磕瓜子，忽闻小仙童来报，有人擅闯我虚元天君府。
　　
　　正想着是哪个胆子大的没眼色的扰人清净，一掀眼皮，果然见着一个人，一身白衣，清骨秀颜。来人往本仙君我跟前那么一站，痛痛快快自报家门道：“我乃天庭菁华帝君，今日特来向虚元天君讨还一物。”
　　
　　说句大实话，本仙君我虽是个神仙，却实在没有身为神仙的觉悟，没有舍己为人那金子打的高尚品质。本仙君我自私着，若是别人，我定还了，不去淌那浑水，可眼前这人，自那一眼起我就晓得我跑不脱了，这浑水是搅和定了。
　　
　　谁让他就是云敛呢，谁让我就看上他了呢？
　　
　　这都是该的，欠的债躲是躲不掉的，该着我要还。
　　
　　起先他还与我客气了一番，本仙君我三两下太极那么一打，云敛晓得我无心归还那冰莲花，挥袖大怒而去。于是隔上个三五日的他就会上门“造访”一番，我乐呵着，次次扫榻相迎，一门心思地往他身上贴。本以为时间一久，铁打的心咱也要给他捂热和了，不想百年过去，云敛的心一直冰冷着，从未给过我半分好脸色。
　　
　　直待后来的某一日，云敛临去前怒极，挥手间召来一个天雷将我府上的后花园炸了个焦黑，铁青着一张脸走了。我看他此番不比从前，身形竟有些不稳，似被气的，又似身体弱的，心头放不下于是便悄悄地跟了上去。一跟就从虚元天君府跟到了雪池，忽见他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去，本仙君我一把接住，一看，云敛竟昏了过去。
　　
　　想是他的本命花被我移走了，仙根不稳，仙气儿外泄于是身子日渐衰弱。天赐良机大概就是这么个说法，本仙君当机立断，吻住他渡去一口仙气。
　　
　　一口气还没渡完，一眼便瞥见有人路过。
　　
　　某位元君正领着新飞升入界的小仙前去觐见玉帝，乍一下看见本仙君搂着昏迷的菁华帝君嘴对嘴，一口气提起就忘记了落下，张着嘴瞪着眼，立马反应过来要去捂住边上那小仙的嘴。不想那小仙心直口快，一时没捂住。
　　
　　那新飞升入界的小仙朝本仙君大喝一声，
　　
　　“淫棍！”
　　
　　亲娘嗳，本仙君一慎，一口气没收住，岔了。
　　
　　恰好那时云敛抖着长睫毛一张眼，看清状况后脸色一红，一把推开本仙君反手给了我一巴掌，于是那口气又岔回来了。
　　
　　接着我就因调戏上君被贬下界，再接着云敛也下去了，四处找寻那株花，那日他主动亲我也是要我身上的仙气去寻那株花。
　　
　　再接着，我又回到了天上。
　　
　　一口气渡完，我又将舌头伸进去了些，接着渡第二口。
　　
　　不经意间，似触到了某个柔软甜滑的物什，那柔软的东西被我一触微微一动，接着轻轻地缠绕上来。这一缠不要紧，一缠老子我就像火星子点上了干柴，着了。
　　
　　帝君，这可是你先起的头，怪不得本仙君我不够正人君子，把不住了！
　　
　　与我纠缠的小舌软极，滑极，那主动的一缠后立刻羞涩地往后退，老子我着了魔障，哪里肯放过，立马将它逮住，一通胡搅蛮缠。
　　
　　亲着亲着，手就不晓得摸到哪里去了。眼见着前面就是无底深渊，我晓得自己就要收拾不住了，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丝清明悬着，摸不着扯不断的一根线，生生将本仙君我的理智拉回了几分。
　　
　　我启眼看去，身下的人面色白中泛着微红，长睫毛颤颤地抖着，隐约间，竟瞧见了一点泪光。
　　
　　我心尖一痛，忽然间有些接不下去，人家都委屈成这样了，你若还是为所欲为实在是畜生不如。云敛分明是醒着的！该是……从我抱着他那时起他就一直醒着的！
　　
　　我放开，盯住他，说：“……云敛，我晓得你是醒着的……你若醒着，就动动指头……”
　　
　　片刻后我掌中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刹那间五雷轰顶，本仙君我被劈得皮焦骨黑。
　　
　　默许！他竟然默许了我那龌龊无耻的心思！
　　
　　起先我见他主动只以为是他还迷糊着，认错了人……莫非……
　　
　　莫非云敛竟也是喜欢着我的？！
　　
　　“你……你以为我拿你的本命花，就是要胁迫你么……”
　　
　　从前梅青喜欢溜去茶馆看人唱戏。台上的，脸上抹着白面的小花旦张小红嘴依依呀呀唱：“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台下的，听得出神，一出戏磕着瓜子就过了。
　　
　　我一直觉得唱旦角儿的兄弟挺憋屈的，男人嘛，要唱也是唱关公耍大刀，红脸。不成想今日本仙君竟也唱了一出，可惜是黑脸。
　　
　　云敛张了眼，盯着屋顶看，像一块躺平了的鱼肉在砧板上，任人宰割。他越是这样我心头就越是难受，难不成这些年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个人？
　　
　　我起身，床也不敢坐了，站在一边，看着他说：“你莫误会，虽然我一直喜欢着你，却也从未想过要强迫你，不然……不然也不必等到今日……”
　　
　　闻言云敛又闭上了眼。
　　
　　纵使本仙君自诩面皮天上地下第一厚实，这种话如此直白的说出口老子脸上也有些滚烫。
　　
　　我又说：“我晓得是我累你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只要再种一株把你的元神移过去你也就无恙了，你以前的那株我却是不能还给你的。你……你只要明白我是为你着想的就是……”
　　
　　我伸手将云敛的衣襟理整齐，觉着手底下的人颤抖得厉害，该是气的。我腹中长出一口气，替他拉好云被盖住，说：“睡一会罢，过一会你我一同去前面。”
　　
　　临去前，我又说：“日后，莫要再逼自己做这些荒唐事了，你不心疼自己总有别人要心痛。”
　　
　　关门，抬头一望，丹靖已在院中那桌子上摆好了酒盏，见我出来朝我微微一笑。
　　
　　难道老子脸上就明明白白写着“欲淫不遂”。
　　
　　典监果真是下了血本。
　　
　　盛菜的盘子是金的，筷子是银的，杯子是玉的，就连表演歌舞的仙子们身上掉下的亮片儿也是金的。
　　
　　怪不得司禄常说其实比起敛财的手段典监星君是上上的高明。你看这场面整的，你手头的东西寒酸了你也好意思拿出手，总得要把眼前这满目的金银玉器比下去才是。为了拔根金毛就下界的司禄实在是未够班。
　　
　　席上分外地热闹，仙雾飘飘，仙乐阵阵，众仙推杯换盏，临近席末时醉倒一大片。
　　
　　本仙君酒量虽好也禁不住众人轮番的来，喝到一半就离了席，推说云敛身体不好，带着他一道先行一步。
　　
　　众人诧异之极，想是不曾料到本仙君如今果然是佳人在抱，遂了百年的心愿。
　　
　　本仙君也只得在无人处苦笑一声。
　　
　　我送云敛到门口，说：“今日难为你了，明日你也还是与我一道回天庭罢，以后你便不必再见我这张脸了。”
　　
　　“……”
　　
　　“帝君，好生休息罢。”
　　
　　我回了自己的屋，召来小仙童备了些茶水与清淡的糕点，点上明珠作灯等着青衡。
　　
　　今日席上未见青衡，当然也未见着起微。
　　
　　这二人的恩恩怨怨攒了近千年也该是算算清楚的时候。从小青衡就是个温和的性子，起初晓得起微被打成了那样我还不信是青衡做的，哎，我果然是老了，不大了解年轻人的想法。也不知起微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惹火了青衡。
　　
　　记忆中，青衡甚少发脾气，多是一笑置之。从前青衡刚接掌东卿的仙职时曾有底下的仙僚不满，联名上万言书，说青衡年纪太轻，威望不足，难以胜任。阿姐勃然大怒，说玉帝也不过数百岁，可是要废了玉帝，吓得一干人等冷汗直冒。我将此事说与青衡听，青衡拿棋子慢慢地磕着桌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微微一笑不可置否。再接着东域在青衡的治理下井井有条，之后数千年再无人敢多说半句不是。
　　
　　如今我倒有些同情起起微来了，无论如何，他与我也算是同病相怜，同病相怜，方知其中滋味。我虽常去寻丹靖细说心中的苦闷，毕竟感不能同身受。
　　
　　等了不知多久，桌上的茶水冷了几次，我用仙术温热了，坐着坐着穷极无聊，片刻后竟有些瞌睡，也不知何时就那么睡了过去。
　　
　　恍惚间……我又做了个梦。
　　
　　我晓得自己在做梦，蓦地想起上回的那个春梦，心头不知怎的有些发悚。深藏在心中的肮脏心事或是秘密总能在梦中毫无保留地出现，无所遁形。
　　
　　面前有一扇门，高墙红瓦，是天上哪位大仙的府邸，牌匾上写的什么却看不大清。这门里藏着秘密，我一直记在心中又刻意忘记的秘密。
　　
　　梦中的我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而后一阵红光闪过，“我”不见了，地上多了只红色的小雀，似凤又不似，没见过这种鸟，红艳艳的羽毛儿颇有些讨喜。
　　
　　一双手将那只红色的小鸟从地上拾起，穿过重重仙雾，绕过九重仙阁园囿，送到另一双更为白皙修长的手上。
　　
　　手的主人穿一身白衣，声音清冷中带些温柔，说：“怎么又乱跑了。”
　　
　　我却想不起这双手这个声音是谁的，只晓得熟悉至极。梦中极力想去看清那人是谁，越是用力眼前越是大雾弥漫，终是没有看清那人的面目。
　　
　　只记得那人的手极其温暖，目光极其温柔。
　　
　　那人怀里的红鸟享受般闭上一双赤红的眼睛，那眼睛好生熟悉，那神态也好生熟悉！
　　
　　我何时变作了小赤鸟，那人又是谁？
　　
　　我蓦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过来，一拭额头，竟出了一层薄汗。再一摸面前的茶水，自然又凉了。我知今夜青衡必定不会再来，捏了一个指诀晃身去了白日里去的那间小厨房。
　　
　　杂乱的厨房到处摆满了杯盘，高小弟缩在椅子里睡得正香，蒲扇还捏在手里。
　　
　　我心道：高小弟，本仙君对你不住了，今日便借你壳子用上一用。
　　
 
作者有话要说：/(ㄒoㄒ)/~~
我错了，最近精力花到新坑上去了，这里更新慢了……
呜呜，偶认罪，乃们扔番茄吧，8过要新鲜的~~~
=================================
《古剑奇谭》到了，厚厚~~~
于是我在考虑写双结局。。。。好吧，我狠不下心。。。。乃们觉得捏- -！




章二二

　　什么样的壳子装什么样的魂儿。本仙君将那团银色的仙魄拿在手上四下看去，挑了个干净的玉碗倒扣了，将高小弟装了进去。
　　
　　“高小弟，这就委屈你一时半刻，你只管呆着就是。”
　　
　　典监司就设在此处，少有人知。
　　
　　地上有十殿阎罗，那是设给六道众生的，仙人超脱轮回，不在其管辖之内。天上的神仙犯了错通常结局有两个：罪孽轻者，进典监司受刑，期满释出或是降职或是罢黜；罪孽深者，便只得去诛仙台上撒上一掊热血了。前一个上诛仙台的也是位上仙，据说是因为那位上君惹了个什么了不得的祸事，天庭曾经出了大乱子，差点没有缓过来。我那短命的大侄子就在那时交代了。阿姐一怒之下将那位兄弟直接捆上诛仙台，剔仙骨毁元神，散入无形再不得入轮回。那场面之难得本仙君竟无缘得见。似乎，那已是六七千年前的事了罢，那时，我还尚未入天庭。
　　
　　然而犯了那种大错的毕竟少得可怜，但凡小错玉帝或是阿姐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再者典监这人委实圆滑，大家都是天上的神仙，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便是有人进了典监司也是好吃好喝伺候，关进去几天充充样子晃荡一回也就恭恭敬敬请出去了。所以平日这典监司其实形同虚设，仙牢百年不曾用过，溜一眼全是空的。
　　
　　这其中唯一的异数，只有寒镜。
　　
　　寒镜与我一样，是上古留下的神祇，也是老骨头一把。他的际遇又与我不同，当年我入天庭后曾去见过他一回，那时他便已在此处。
　　
　　重重仙锁仙牢后是一扇洞开的大门，大门上设有封印。
　　
　　阿姐的龙印我会解，寒镜也会。
　　
　　穿过那结界前我从高小弟的壳子里出来，高小弟的壳子太脆，怕受不住那封印要碎。现出真身，我伸手划开结界走进门内，进门是条小径，小径尽处是片树林。
　　
　　依稀记得再往前就是有个小碧湖，湖边有间小竹屋，寒镜便住在那处。
　　
　　六千年了，这里竟还是当时的模样。
　　
　　我站在那竹屋前，忽然有些感慨。今日不知怎的，分外地念旧。
　　
　　好端端的一个上神被阿姐囚在此处，我心里明白这事是阿姐对不住他，我处在中间也实在难做，只望他，莫要怪我罢。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欲走，忽见脚边石头堆后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扒开草丛一看，本仙君以为是眼花，这里怎会生出一只白毛狐狸？！
　　
　　本仙君对着地上的白毛团惊呼：“二哥，你几时换了身皮？！”
　　
　　那毛团受了惊，瞪着溜圆的大眼睛抖着毛往后退，本仙君一把抓住，拎起小白狐狸的后腿盯住它尾巴诧异道：“呀！二哥，你换皮也罢了，几时连尾巴也只剩一条了？”
　　
　　小狐狸吓得很了，也不怕了，朝着本仙君一呲牙，四条小腿也蹬得厉害。
　　
　　这时竹屋的门“嘭”地一声打开，屋内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既然来了还不进来。没毛的小畜生。”
　　
　　小狐狸挣开我的手一滋溜跑了进去。
　　
　　我也笑说：“早知二哥在屋内。”迈步跟着进了屋。
　　
　　那声“没毛的小畜生”，该是在骂我吧，哎。
　　
　　寒镜坐在窗前，阖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狐狸的毛，很是惬意。莫非他这么多些年就是这样干坐着摸着狐狸毛过的？
　　
　　我在屋内转了一圈，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了，干干巴巴道：“二哥此处甚是清净。”
　　
　　寒镜张了眼，似笑非笑地看住我，道：“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二哥。”
　　
　　我讪笑：“当然记得当然记得，就是新近有些忙，不得空来探望二哥，二哥在此处可还住得舒心？”
　　
　　寒镜叹口气，也不拆我的谎，道：“说罢，这回有什么事要求我的？”
　　
　　我一抹袖子，先与他客气一番，道：“看二哥说的，小弟今日就是想来看看二哥。”
　　
　　寒镜一哂，说：“你一喊我‘二哥’定无好事，你也莫要与我装，你我几万年的相处你当是白处的。”
　　
　　于是我收起笑脸，起身朝他行了个大礼，十分之恳切道：“确有一事要请二哥帮忙。”
　　
　　……
　　
　　高小弟的壳子还缩在墙角，本仙君晃身进入，怀抱那只小白狐狸大大方方出了典监司。
　　
　　路过侍卫皆是惊奇，道这小狐是前次跟着犯了事的千琼真君一起进来的，没几日那位真君回去了，却丢了这只小狐，今日竟被本仙君捡着了。
　　
　　侍卫们纷纷说赶紧给那位真君送去，指不定可以拿到不少谢礼。
　　
　　本仙君一路打着哈哈，护着小狐狸回了典监府上。
　　
　　我将白毛团放在床上，给它垫上厚厚几层软被子做窝，又端来几碟子点心凑到它的小粉鼻子下，狐狸闻了闻，偏头没理，怕是嫌弃。没几下就听见它开始打小呼，睡着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天便亮了。
　　
　　伺候本仙君的小仙娥见了那只小狐甚是好奇，偷偷地去逗它，狐狸没动，又伸手去摸它的毛，这下不得了，白狐狸“腾”地跳起，不出意外地炸毛了。本仙君一时没留神，那小姑娘被吓了跳，眼眶儿一红，怎么的就觉得受了委屈。
　　
　　我慌说这小狐狸金贵得很，最不喜欢别人摸它的毛，平时还是挺和顺乖巧的。小狐狸跳下床榻，也没管那尴尬的小仙女，晃过本仙君大摇大摆地出了门。我不敢拦它，干笑着对那下仙女说：“昨天出去捡的，脾气大，由着它。”
　　
　　丹靖来敲门，说是青衡与云敛都去与典监告辞去了。
　　
　　我收拾了几把，抖抖袖子出了门，与丹靖一道去见了典监。
　　
　　一通寒暄后我四人告辞而去，没见着那位珺瑶公主，典监脸上长着两朵小黄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我惦记着那只小狐，下意识往青衡看去，青衡正盯着云敛手里抱着的那团白。
　　
　　那……那不是……
　　
　　云间，青衡问我：“舅父哪里得来的小狐，菁华帝君似乎甚是喜爱。”
　　
　　我干笑：“昨夜喝多了酒脑子晕得很，半夜里睡不着出去乱转半路上捡的。”
　　
　　青衡似想起了昨夜爽约的事，说：“昨夜……舅父莫要怪罪。”
　　
　　我忙说：“无事，无事。”
　　
　　青衡又笑说：“我记得舅父府上的墨菊开了，今夜就去寻舅父品酒赏菊，舅父您说可好？”
　　
　　我心里乐开了花，连说好。
　　
　　云敛怀中的小狐伸出个头来朝我“吱”了一声。我装作没看见。
　　
　　南天门到，我回我的虚元天君府，青衡回东卿府，云敛回了庆曜宫。丹靖说要下界向东溟交代一番，我让他代我去看看司禄。
　　
　　那只小狐跟着云敛走了，半夜的时候又翻墙进了我虚元天君府。
　　
　　狐狸跳上云榻，金光大盛后，那榻上瞬间多出个玄衣男子，面貌秀丽，用我的话说，简直就是妖孽。
　　
　　妖孽慢悠悠说：“今日你来求我此事，我就好奇那人长的什么样，原来长的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极度暴躁中的产物。




章二三

　　我正欲开口问寒镜大半夜的跑来找我做什么，那榻上金光一闪，寒镜又变回了那只小白狐。跟着就有人敲门，禀告说菁华帝君求见。
　　
　　本仙君心里敲起了小锣鼓，乖乖的，一个两个都半夜冒出来吓人呢。云敛要见我，我忙开门，云敛果然站在屋外，与我行了一礼，面色正常，似乎已经不计较昨夜的荒唐事了。
　　
　　本仙君下意识地朝他伸手，“帝君请进。”
　　
　　他也客客气气道一声：“打扰天君。”
　　
　　门一关，我这手就不晓得往哪里放，讪笑道：“帝君难得这个时候来，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小狐狸在榻上缩成一团，举起小爪子舔得欢快，舔了左边这只换右边那只，十分之天然的可爱。本仙君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只觉一阵恶寒。寒镜是只黑狐狸，天下黑狐狸何其多，然而此黑非彼黑。寒镜是九尾狐，曾是青丘狐帝，比我还要年长个几千岁，一大把年纪来做这等幼狐的举动，本仙君的汗毛刷刷刷往上竖，冷汗哗啦啦往下淌。
　　
　　不过不得不说这摸样对云敛是十分之有用的。云敛一进门便看见了榻上的小狐，同我说：“便是昨日带回去的小狐不见了，找了许久，以为它寻着天君的气息来了虚元天君府，这才深夜打扰。”
　　
　　果然是为了寒镜来的。
　　
　　我拉着他的袖子走到那榻前，“刚刚我正睡着，便见这小狐从窗口跳进来了，事前没料到它会乱跑，给帝君添麻烦了。”
　　
　　云敛盯着那小狐，微微一笑，“无妨。这小狐很可爱。”
　　
　　他一笑就如春风拂面，本仙君的心经不住也跟着荡漾起来。
　　
　　云敛垂目，又说：“这小狐与我颇为投缘，云敛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天君应了。”
　　
　　我晓得云敛素来喜欢这些小东西，若是一直普通的小狐送便送了，可寒镜毕竟不是幼狐，狐狸的老祖宗性子高傲着，哪里肯乖乖待在云敛身边做宠物，要是哪天现出真身天庭怕是要搅成一锅粥。
　　
　　不由有些踌躇。
　　
　　这边小狐狸舔完了爪子又开始在榻上刨爪子耍，我正心痛着我的云榻，不想小狐狸肉呼呼的爪子里不知哪里多出来个小珠子，那珠子看着忒眼熟。
　　
　　云敛的脸色却变了。
　　
　　小狐狸的肉爪子一阵乱刨，那珠子“哐当”一声落地，骨碌碌滚到本仙君脚边。我捡起来拿在手上看，越发的眼熟了。
　　
　　这似乎……是我的罢……
　　
　　云敛神色有些慌乱，也顾不上那只狐狸了，转身就走，本仙君一步跨去伸手抱住。
　　
　　“放手！”
　　
　　亲娘的，老子这两天抱他的次数加起来比前一百年的还多。原以为本仙君我的一池春水就要白流了，不想那羞答答的花瓣早就悄悄落了进来。
　　
　　云敛喜欢我，老子断定！
　　
　　那颗珠子的确是我的。那是我在东海的海边捡的，据说是鲛人的泪珠，跟一般的明珠不同，我觉得有趣，就收在身上，后来不知怎么掉了，也没在意。想来这珠子该是被云敛捡着了收着，不想恰好被寒镜偷拿了回来。
　　
　　也许……原本今夜云敛就不是为了找这只小狐的，也许……他就是为了找这珠子来的。
　　
　　他越是挣扎我越是抱得紧，小狐狸跳下榻，冲我看了两眼便跃出窗子，十分知趣地消失了。
　　
　　“你……！”
　　
　　我一把将他摁倒在榻上，俯身压住，喘着气，“莫动……我……我怕伤着你……”
　　
　　云敛眼中闪着水光，约摸是挨得太近，他已经体察到我某个尴尬的部位，果然不动了，微微喘着，脸上红得快要滴下血来。
　　
　　积攒多年的情潮涌来，乍一下得对方也是喜欢着自己的，这种感觉譬如你天天给枯树浇水，某一日忽然开出繁花似锦的悸动。
　　
　　我轻叹一声，捧住他的头对准了位置往下啃。
　　
　　老子我是个三大五粗的人，关键时刻还是记得云敛脸皮薄，挥手熄了屋内的光亮。刚开始云敛仍抗拒着，我始终细致又耐心，吻到他肯主动张嘴为止。等到云敛耐不住终于在我耳边呻吟出声时，老子再也记不得要温柔了，下一刻我二人便纠缠在了一处，干柴遇着烈火，噼啪烧得火热。
　　
　　我还记得在云敛抱着我的背呻吟时吻干他的泪水，当面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云敛……我喜欢着你……”
　　
　　这话说得十二万分之真情实意，感人肺，动人腑。
　　
　　……
　　
　　柴火燃尽后老子还记得吃完要抹嘴，我抱起累得脱力的云敛去浴池里将我二人洗涮干净，又抱他回我的卧房拥着，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日悠悠醒转，我伸手往身边一摸，果然是一片冰凉，再一看手里抓着的一小片衣料，哎~
　　
　　我，竟然真的做了！
　　
　　所谓的禽兽，大抵就是我这样的罢。
　　
　　穿戴完毕，做回衣冠楚楚后本仙君这才想起昨夜青衡似乎又没来。院子里玉桌上的酒菜还摆着，已然凉透了。
　　
　　我问身边的小仙童：“昨夜东卿大人可曾来过？”
　　
　　小童答：“大人后半夜来过，不知怎的又走了。”
　　
　　我哦了一声。
　　
　　我又想问今早菁华帝君什么时候走的，云敛那病弱的身体被我那么一折腾，怕是不大好过，话到了嘴边又问不出口，心念一转，咽了。
　　
　　桌上的粳米粥已经硬了，我说：“把这些撤了罢。”
　　
　　小童应声。
　　
　　我心里空落落的，忽然想起这处宅子自上回被贬下界后就没好好看过，于是起了兴致四处转了转。后园已经整修完毕，上回被云敛劈坏的花花草草已经从新栽上了，这回司花倒是尽心，还记得我从前说过要把竹子换成芭蕉。新栽的芭蕉绿得流油，十分之鲜嫩，依然栽在以前的位置。芭蕉前的小凉亭被劈坏了一个角，想来怕是修补不好了。
　　
　　我给府上的人说了声出去走走，慢悠悠地往庆曜宫晃去，一路上跟人打听有没有见过一只小白狐。
　　
　　不多时便到了，我晓得大门是进不了的，云敛多半已经吩咐人拦我。不得已，本仙君只好撩起袍子学寒镜爬墙了。到底比不得狐狸腿，一个落地差点闪到我这把老腰。这才刚刚站定，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不远处。
　　
　　我与他遥遥对望许久，中间隔着一个池塘。
　　
　　我动了动嘴皮子，心里想着要说个什么，总觉得说不出口。说不得，没什么可说的。老子干了禽兽才干的事，我就是披着温文尔雅皮子的畜生！
　　
　　就这么干看着看了许久，云敛慢慢转身走了，我动了动指头想伸出手去挽留，却不知被谁施了定身术似的动不得分毫。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想。
　　
　　本仙君长叹一声，仰头看那墙头，再爬出去怕是不能了，于是决定走正门。守大门的小仙瞧见本仙君我从里头出来差点惊掉了下巴。我懒得去理会，只觉得心头长了毛，纠结在一处拉扯不开，实在需要纾解纾解。
　　
　　一整天闲逛下来，我去找了斐晗看他炼丹，又去找了雷公喝酒，正赶上他家夫人在家砸东西耍，只得作罢。最后逛着逛着我就走到了青衡那里去了，没敢进，徘徊了一阵见天色不早了这才往回晃。
　　
　　我倒在那张榻上，我以为我会失眠，不想头才刚沾上枕头就没了意识，大概，是太累了罢。
　　
　　不该的，我不该对云敛做出那种事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凤蔺这辈子只对不起一个人，那就是云敛。最放不下的，是青衡。
　　
　　青衡喜欢我，我很早以前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回来更新……




章二四

　　寒镜曾指着水里悠哉晃荡的鸭子与我说：“同你相处这些年，就觉得你与此物最像。”其实被人比作鸭子总比王八来得好，我很想回嘴，你最与狐狸像，转念一想寒镜本就是一只狐狸，还是狐狸的老祖宗，从里到外都是狐狸，实无像狐狸这一说。鸭子算禽类，勉强与我是同族，寒镜说我像鸭子，其实还真是那么回事。
　　
　　你看那水里的鸭子淡定自在地游来游去，四平八稳，却看不到水底下那刨得起劲的鸭脚板。
　　
　　譬如我现在正坐在小凉亭里喝茶，十分之悠闲惬意地享受着鸟语花香。寒镜坐在我对面剥葡萄吃。
　　
　　寒镜不像我，喜欢吃那种人间烟火，寒镜只喜欢吃葡萄。我记得很久以前寒镜在青丘的洞门口就曾栽有几大架子的葡萄，每到夏天果子熟了每一颗都是鸽子蛋般的大小，不大酸，比桂圆更稍甜些，带点类似苹果的清香。我院子里也载有几棵葡萄树，结的不是紫葡萄，是那种袖珍的绿葡萄。
　　
　　不过寒镜似乎对葡萄的品种并不挑，依然吃得很专心。
　　
　　于是我也想尝尝那绿葡萄，伸手捡了一颗，扔嘴里嚼了嚼，“恩，酸的。”
　　
　　一大串葡萄吃完，寒镜这才慢悠悠开口：“我这两日四处走了走。”
　　
　　我也没问他走着走着走去了哪里，想起前天夜里的事，迟疑着问：“你把那珠子拿回来做什么，你明明晓得那夜青衡要过来。”
　　
　　狐狸眯眼睛冷笑了两声，“看你憋得慌，碰巧见着那姓云的小辈半夜不睡坐起来摸了那珠子出来翻来覆去的看，我瞧那珠子上沾了你的味道就顺手给你带回来了。那珠子是你的罢。”
　　
　　老子怎么就忘了这么回事！寒镜的狐狸鼻子比二郎神家养的哮天犬还要更灵敏一些，我与他从小处一起，我的味道他能闻不出来那才是怪事！
　　
　　我大大地叹了口气。不晓得现在青衡怎么样了，我一直想去看看他，然而我既对云敛做了那种事，就算我脸皮子再厚，如今也是无脸再见他了罢。
　　
　　寒镜显然不吃我这套，对我的装腔作势嗤之以鼻，“你只管装，别人不晓得你，你的肠子拐了几道我还能不清楚。”
　　
　　一口茶走叉了路，呛着了。
　　
　　“可怜了那姓云的小辈，我瞧着他倒是乖巧，比那穿青衣的好上许多。”
　　
　　我还在咳。
　　
　　寒镜跟着笑了几声，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光，“我头一遭见着他就晓得这人是狡猾着，你莫跟我讲你不晓得，到底还是太年轻，与你比起来他还是算计不过的。现在这么一说，我觉得比起鸭子来你更像狐狸，不如我帮你找块狐狸皮子披着如何？”
　　
　　本仙君咳得越发的厉害，气管被茶水卡着吐不出半个字。
　　
　　阿姐曾经说过寒镜其实很毒舌，可以用某种蛇类作比。
　　
　　半天顺了气儿，忽然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蚊子，细长腿儿，长翅膀，长得很是壮实。只见那蚊子兄雄赳赳气昂昂得直奔本仙君而来，寒镜一挥手将那蚊子打落，戏说：“你的血果然是甜的，谁都想要。”
　　
　　我擦一把汗，干笑：“芭蕉栽多了，招蚊子。”
　　
　　下午的时候寒镜又变回了小白狐，有仙娥拜见，指着葡萄架下面打盹的寒镜说这只狐狸是阿姐从西天法道会上回来途中捡着的，昨天还在，后来不知跑去了哪里。阿姐派人四处寻找，跟二郎神借来了哮天犬一路嗅到我虚元天君府，果不其然在院子里看见了，想跟我讨回去。
　　
　　本仙君走到葡萄架下弯腰将小白狐抱起，难得捡个大便宜，伸手把寒镜的毛皮摸了几把，这才恋恋不舍地交给那仙娥。
　　
　　狐狸受了惊，抖了抖毛耳朵，眯了眯眼睛扫了本仙君几眼，在那仙娥怀中拱了拱，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去。
　　
　　我目送那仙娥远去，耳中始终回荡着临去前寒镜密音与我说过的话，“你如何想就如何做罢，我也不拦你，你我这些年都过得不易。你的要求我尽力而为，至于成与不成，便看天意，兄弟一场，你好自为之罢。”
　　
　　寒镜的嘴巴虽然毒了点，其实心肠却是我们三人中最软的。这话也是阿姐说过的。
　　
　　我晓得寒镜是去见阿姐最后一面，我与他也在此诀别。大概再等几日天上又会丢一只狐狸，众人遍寻不着大抵会以为是那小狐狸跑去了南天门玩耍一不小心掉了下去，不知落在地上的哪个山头，从此了无踪迹。
　　
　　不过是丢了只幼狐，阿姐不会在意，玉帝不会在意，青衡也不会在意，在意的怕只有云敛，然而既然找不着，在意也是无用的。
　　
　　从前天上也曾丢过一只小赤鸟，小事一桩，大家也都没在意，如今也是一样的。
　　
　　说起南天门，本仙君忽然想起了司禄，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于是我换了身衣裳出了门，踩了朵白云去找司命，借司命的册子翻了翻，果然就是今日。我记得那日在云梦湖上司命要帮我改命格时曾取出那册子与我看，本仙君扫了两眼，不经意也看到了司禄的命格。司禄与我先后下界，命格也挨着写的，我记得似乎就是最近的日子，司禄这一世的阳寿将尽。
　　
　　我让人收拾了间屋出来，又备了些酒菜，去南天门接司禄，等了许久不见有人上来，去问守门的天兵才知司禄已经来过，就在本仙君来之前，似乎是去见玉帝去了，同来的还有丹靖。
　　
　　于是我回了自己府上，派人去司禄府上请。闲来无事，我让人取了水桶与木瓢来，学着青衡照顾花草的样一株一株地给那些芭蕉浇水，这细致活做完下来本仙君我的一把老腰也差点给折了。放下木瓢，小仙童来报司禄星君与长云宫的鹤使已在前院等着本仙君。
　　
　　上次同司禄喝酒是多久前的事了，似乎就是那次在真元天君府上，哦，再近些似乎又是临了司禄下界前我给他办的饯别宴，我还记得司禄那时趁机压榨了我一坛上好的琼浆。想起这茬本仙君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拐了个弯儿去了酒窖。
　　
　　自从青衡大了不同我住一块儿后这处酒窖里的酒再没人动过，这些年陆续有人送我好酒我都放这里，一坛未动，然而近日却想喝上一喝。我挑了几坛最好的，拿出去招待司禄与丹靖。
　　
　　请酒吃饭这档子事老子这些年做多了驾轻就熟，一溜排摆开绝不含糊。
　　
　　司禄说：“啧，一月不见天君竟变得如此慷慨，稀奇稀奇，真稀奇。”
　　
　　丹靖说：“星君历劫归来，天君实在费心了。”
　　
　　我往酒杯里斟酒，端起一杯喝了，清冽甘醇，回香无穷，极品！
　　
　　我说：“放久了，怕发霉，你难得回来了，我二人也算共患难了一回，承你照顾，梅青在凡间那一世着实有些造孽，遇了你才得了个落脚的地方。今天请你吃酒接你的风，我晓得你好酒，你只管喝，不够我再喊人去抬几罐，酒窖里角落边还有几个一人高的大坛子。”
　　
　　司禄腆着脸嘿嘿一笑，“难得你舍得割肉，我们这么多年交情我也不同你客气了。”又问，“我记得你平日里最是宝贝那些酒的，啧。”
　　
　　老子低头喝酒，酒杯里明明晃晃一片亮，仰头一望，头顶的月亮滚滚的圆，亮堂！美酒在手，老友在侧，明月在望，实乃良辰美景。
　　
　　我问丹靖回来作甚，丹靖说东溟已经做了外公，他是回来找司命的，东溟想再与司命讨个人情，送个好命格与他家外孙。本仙君嘴角一抽，实难想象那三公主当了娃娃的娘是何模样。丹靖这一说我才想起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司禄与那温柔可人的女娃相逢一世，有缘结成夫妻，也不过数年相守。梅青死后三月司禄成了亲，之后夫妻恩爱，宋家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直到最后某一日在宋家的酒楼里出了祸事。费二仙君他家五哥，某个色心的王爷被江湖中某个正气凛然的大侠一刀抹了脖子。那位不知名的大侠来得容易去得快，飞檐走壁不留一丝痕迹。官府追查无果，皇帝他老娘哭得这口气接不上那口气，吊着皇帝的衣服一把鼻涕一把泪要逮了那贼子替她那屈死的儿报仇。底下的官儿甚有颜色，上头已经发话他们又找不着人，便逮了宋氏一门下狱，一口咬定宋家与那贼人是一伙的，抄了家收了财。兜里多了油水，于是底下的官儿们满意了；儿子的大仇得报，于是皇帝老娘满意了；老娘不上吊不撞柱子了，于是皇帝也满意了。宋家一门血洒菜市口，围观的小老百姓们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茶饭之余嚼嚼舌根打发些闲得慌的时间，于是老百姓们也满意了。
　　
　　世态炎凉，本该如此。
　　
　　我说：“亏我死得早些，好歹得了个全尸，你那辈子死得冤屈，不然你与丹靖一起去找司命那老头问问清楚，你说那老头是不是故意整你我二人。”
　　
　　丹靖展颜一笑，司禄摆摆头，“红尘一梦，我早已看得开了。”
　　
　　“哦，那你那贪财的毛病可改好了？”
　　
　　司禄拿筷子敲盘子，唱几句评书，说：“别人都只以为我是好财，你说神仙还需钱财作甚？随手一变莫说金山银山，便是金海银海也是随手就来。我从来不觉的好财是个毛病，别人都说它是个毛病，你说我愁是不愁？”
　　
　　司禄这话说得实在，颇得我心。我晓得司禄并非真的喜欢那些金子银子，神仙做久了就容易觉得空虚，尤其需要个什么念想，比如司禄喜欢钱财，东溟喜欢石头，斐晗喜欢炼丹，我呢，喜欢四处喝酒蹭饭。
　　
　　因为云敛那事，我心中一直觉得愧疚，自责不已，又不想与他们说，闷头喝酒，看月亮，一朵乌云飘来，竟缺了一大块，实在碍眼。
　　
　　忽然司禄嘿嘿低笑了几声，凑过来与我说：“今日去见了玉帝，瞧见一件稀奇事。”
　　
　　丹靖看着司禄欲要说些什么，我赶忙赶在丹靖开口前问：“哦，不晓得是什么事？”司禄这人我心头清楚，但凡与金银沾边的，他的话多半信不得，但凡不与金银沾边的，那多半是最能信的。司禄甚少与旁人说这些，他既已开口，又这般遮遮掩掩的吊足了别人的胃口，又是与我说的，那这事多半与我多少沾点关系。
　　
　　司禄说：“今日凌霄殿上正遇上东卿大人，东卿大人说典监星君曾向他求亲，他应了。”
　　
　　丹靖执酒盏的手一抖，洒了。“咔嚓”一声脆响，老子我的心肝被人拿锤子一敲，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淡定地更新……




章二五

　　司禄已然喝得高了，笑嘻嘻说：“前次典监请你们去吃酒席我错过了，白送了份厚礼，下次东卿的喜宴我得去吃回来……”
　　
　　丹靖迟疑着说：“这事……是真的，当时我也在场。”
　　
　　由不得我不信！
　　
　　难怪那日我们走的时候典监的绿豆眼笑得都快没了。感情就算是那夜我与云敛在一起的事不被他晓得他也是要结亲的，也劳他一路瞒着我。老子心中越发的凄苦，拔凉拔凉的，灌了两口黄汤，胸口一热，凉透的心肝慢慢回暖。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我做的这些都是一桩笑话。
　　
　　我已说过，青衡越大，我就越不懂他。
　　
　　喝到最后，司禄开始发酒疯，颠三倒四地闹腾起来，逮着我与丹靖一通乱喊，十句九句不离那姑娘的芳名，一口一个“对不起“，骂天骂地骂玉帝。本仙君顺手一扯袖子，司禄四叉八敞倒地上睡去。
　　
　　这酒，本就是请司禄喝的。我晓得他心头其实也苦着，那日下界其实是他私下向玉帝求的恩典，死活要去看那姑娘一眼，不想宋明成命短，不过几年的时间又回来了。
　　
　　命格这东西，实在戏弄人。
　　
　　幸亏我早料到司禄会醉，已让人收拾了屋子，司禄被人架走，只余我与丹靖。
　　
　　我说：“青衡的事……你早晓得了罢。”
　　
　　丹靖一怔，低垂了眉目，说：“那日在典监星君府上天君不知去了何处，我便与东卿大人菁华帝君一道先去辞行，之后大人吩咐我回去请天君过去……大人让我不要告诉天君……”说罢做了个告罪的手势。
　　
　　我想起那时我去找了寒镜，摆手，“不怪你……”
　　
　　我给丹靖说：“你这回去给东溟复命，指不定回来就见不着我了，这些年多亏你肯听我倒苦水，我晓得你本不爱听这些，难为你了。”
　　
　　“……”
　　
　　我又说：“我这处院子挺大的，我昨天四处转了转，略略清点了下，值钱的东西不少，尤其我屋里的那架紫檀屏风，司禄一直在打它的主意，那是阿姐送的，我没舍得给他。那柜子上的白玉花瓶也是个好东西。明天你就给司禄说，我这府上的东西随他挑，中意哪样就拿哪样，那屏风与花瓶也送了他。我已吩咐了底下的人明天帮着司禄搬东西，要是人手不够你再去外头借几个守大门的用用。”
　　
　　丹靖对我遗言一般的嘱托无动于衷，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问我：“天君，你这是想做什么？”
　　
　　我没理他，继续说：“书房里只有些我的字画，也没什么好东西，那几只毛笔也不值钱，莫让司禄动我的书房，院子后头我卧房背面那间也别进，其余的就随司禄，他把我府上地皮翻一遍也是可以的。”
　　
　　说完一抬头，我豁然发现丹靖双目通红，我被他这么看着原本平静的心也生出些伤感，伸手拍拍他肩，“其余的你莫问，莫说，只当你从没遇上过我，”我从袖中摸出那颗泪珠子，交给他，“这珠子我留着也没用了，劳你捎给东溟，我也没其他好东西留给他，九霄的内丹晶石被我毁了，这珠子便当做我赔给他的。 ”
　　
　　丹靖抖着手接过，“天君……可还有其他吩咐……”
　　
　　我叹口气，说：“我对不住你，实在不晓得你喜欢什么，临到头也没什么留给你的……”
　　
　　话尚未说完，丹靖已经直挺挺地往地上跪去，仰头看我，“天君！丹靖有话要说！”目光诚诚，一脸急切，似下定了某个极大的决心。
　　
　　我摇摇头，笑得云淡风轻，“我晓得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云敛长得很像一个人是不是？”
　　
　　丹靖诧异之极，一时竟愣住了。
　　
　　我拉他起来，弹去他衣上的灰尘，说：“虽然这些年天庭上下无人提起他，我入天庭之前那人就死了，我却晓得这两人长得极像，你也莫自责没跟我说这些，阿姐的意思便是我与寒镜也不敢违逆的，你也有你的难处。”
　　
　　这下丹靖已哭了出来。
　　
　　我说：“云敛的本命花怕早就到了阿姐手上了罢。我不怪你，我当初给你就是要让那株花过你的手到阿姐手上的。待时机成熟后阿姐会替我把那株花还给他，我也就安心了。我本就欠云敛颇多，欠了人情就该还，你说是不是？”
　　
　　我晓得丹靖要听叉，怕是以为我负了云敛，也没多说。
　　
　　丹靖苦笑，那笑容很是惨白，“君母说得不错，其实天君什么都知道，看似糊涂，其实比谁都要清醒。”
　　
　　我一时听不出他这话时夸我还是贬我，其实最初我也不晓得丹靖是阿姐派来监视我的。我一心一意只当他是被我偶然救下的，后来慢慢地也就明白过味儿来，天底下哪有那样巧的事，有些事本就不复杂，仔细一想自然也就通透了。
　　
　　其实我心中对丹靖始终是感激的，这些年我与他说过许多话，甚至连我喜欢青衡这事也与他说了，我从来是同他交心的，可以说从来没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过，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也晓得丹靖必定在阿姐面前替我瞒去了很多事，其中一样肯定有我爱恋青衡。
　　
　　我相信丹靖这些年也是真心与我相交的，虽然这情意的起头不怎么纯正，结果到底是无可厚非。
　　
　　我又想起寒镜说的，我凤蔺活得够久，老骨头一把，看人的眼光越发毒辣，装腔作势的手段也日渐精纯。
　　
　　丹靖一脸落魄地坐在椅子上，老子我一抹脸，心说：遭，是不是装得过了？
　　
　　然而装都装了，变脸太快要穿帮。本仙君我垂着袖子迈着小步慢慢往屋后踱去，转弯处仍记得长叹一声，叹得肝肠寸断，叹得天地为之动容，日月为之颤抖~身后果然一阵哭音。
　　
　　我也学司禄，只能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丹靖，我并非故意当面拆穿你，这个心结若不解开终究要死，只望你日后莫要活在自责当中。
　　
　　后事已经交代完毕，于是我想，我终于该去见青衡了。
　　
　　青衡爱花，这是后来养出来的爱好，与我住一块儿时却是没有的。
　　
　　我站着他身后看他浇花，要把那抹青色的身影装进心里，手抖得厉害，一直没吭声。这时青衡放下手里的葫芦瓢，转过身来朝我和煦一笑，拉我进屋坐着，这才开口：“舅父怎么来了？”
　　
　　我哽着喉咙，望着他，“我回去一想，这些日子竟没与你好生说过话，有些挂念……刚好路过，便进来看看。”
　　
　　青衡笑了笑，递过来一杯温茶。
　　
　　我伸手接了，不大想喝，抓在手里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想起青衡种的那些花，说：“你院子里的花开得茂盛，一团一团的，看着舒心。”
　　
　　“舅父素来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怎么今天忽然想起说这个了？”
　　
　　本仙君心头一惊！刚刚怎么就被糊住了心口，这话头挑不得，赶忙又说：“昨日司禄回来了，我请他吃了酒。”
　　
　　青衡“嗯”了一声，忽然笑了，转头盯住我就问：“舅父是从司禄星君那里听来的罢，我应了典监星君的求亲？”
　　
　　我看他说得这样轻松，毫无闪躲迟疑，一根针穿心而过，线头吊起，“滴滴答答”地开始淌血。
　　
　　果然是真的！
　　
　　是谁跟我说的要终生不娶的？！
　　
　　这本是一桩喜事，我始终记得自己是他的长辈，桌子底下掐一把大腿，疼得我脸上绽开了小桃花，“这是好事，我早说过那姑娘与你着实般配，这门亲事甚好。”
　　
　　忽然桌子底下的手背一热，青衡的手伸过来盖着我的，一根一根掰开老子抓紧的手指头，凑得近了些，眼对眼，鼻对鼻，一记猛药下来，“那夜后我等了舅父一整天，本以为舅父会来找我说些什么，舅父……你可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说话就说话，整成了咬耳朵是个圣人也吃不消。本仙君此时的感觉只有四字概括，水深火热！老子不信佛，最不喜欢那些秃驴，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捡起些不知名的心经开始默念，亲娘的，不是说佛经可以祛邪念么~
　　
　　我稍稍往后移些，磕磕巴巴道：“我……我就是来问问……婚期……”
　　
　　青衡忽然起身了，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我，“婚期是一年后。”
　　
　　我诧异了，脱口而出：“怎么这么迟？”
　　
　　青衡又笑了，“南海帝君被玄女姑姑召回南海一时片刻的回不来，婚期长些两家准备的时间也更多些。”
　　
　　“怎么又扯到刍渊了？！典监不是……不是同你求的亲么？”
　　
　　这……这是个什么状况？！
　　
　　只见对面那人一双眼水波潋滟，耳边刷拉一声甩开折扇的声音，什么冰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耳侧，荡起一阵微风吹迷了本仙君我眼，继而唇上一热，再睁眼时看到的是一张近得不能再近的俊美容颜，那人似乎笑了笑，微震的触感从唇上传来……
　　
　　老子我……老子我……老子我竟然被青衡主动亲了！
　　
　　那人似乎啃上了瘾，轻碰几下又狠狠咬了几口，直到出了血才算完。
　　
　　莫非果如寒镜说的，我的血是甜的，蚊子兄喜欢，青衡也喜欢。
　　
　　青衡收了扇，撤回去坐好，伸手一抹唇上的血迹，盯住看了片刻，忽然转头朝我微笑，“姓凤的，你要与我装到哪个时候？”
　　
　　“咚！”
　　
　　本仙君已然彻底僵住，一个不稳栽倒在了地上。
　　
　　“刍渊是我座下上仙，典监要嫁妹妹自然要问过我。”
　　
　　果然被算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罪……边看电视边写差点崩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事要专心囧RZ
/(ㄒoㄒ)/~~




章二六

　　我看他笑得促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就在刚刚，我听得分明，青衡没喊我“舅父”却是喊的我的姓。
　　
　　完了，我却被他摆了道。感情人家早做好了瓮就等我这只鳖愣头往里钻。
　　
　　本仙君幡然悔悟，今日来看他这决定委实不够英明。
　　
　　青衡低头看我，拉我起来，只长叹一声，说：“若不激你，你怕只想着躲我，你打算躲到哪天？”
　　
　　我一时不知拿哪句话来应，翻身爬起来就要跑，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莫慌，你躲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先不说。我只问你，你巴巴地跑过来是为的哪样？”
　　
　　为的哪样？！老子我也想晓得我这是为的哪样！
　　
　　我挣开他拉住我袖子的手，连退几步，额上渗出些虚汗来，喉咙哽着说不出话来。
　　
　　青衡坐着我站着，慢悠悠吹皱一杯茶水，没喝，放了，问：“菁华帝君滋味如何？我看你身上虚的，”上下扫了我一眼，“不然我也去让人给你煮点滋补的。”
　　
　　老子一个不稳往一把撑桌子上，“噼啪”几声，盘子里的葡萄被压破了几颗，譬如本仙君我的冷汗哗啦啦直淌汁水。
　　
　　青衡“嗯”了一声，笑眯眯看我，折扇一嗒一嗒拍在桌上，老子我的小心肝跟着一抽一抽。
　　
　　“或者我去问太上老君讨几颗金丹给你，保管你神勇无敌堪比猛虎神龙，只盈不亏，如何？”
　　
　　头皮一麻，“咔嚓！”一声老子我的脊梁骨霎那间僵成一根冰棍。
　　
　　这时青衡轻叹一声，目光灼灼地看住我，说：“我也不管你是真聪明还是假糊涂，你我相处几千年，凡人一世百年，这般算下来你我都已过了几十个百年，你却怕不能与我长久而一直躲着我，我该不该夸你善解人意贤良淑德？丹靖也罢云敛也罢，这些年你招惹过的桃花不止一朵两朵，你要演戏我便陪你演，如今戏也唱完了谎也拆了，你还是不肯与我说实话么？”
　　
　　我只觉一道天雷轰过，劈得本仙君我魂飞魄散。如今窗户纸也破了，牌也摊了，我竟一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只一双眼睛胶在他身上，痴了。
　　
　　仿佛间，我又看到了从前的景象……
　　
　　多少年前我那短命的大侄子没了以后阿姐精神便十分不济，兼之那时天上十分混乱，许多事要阿姐过手，阿姐忙不过来，便是我帮着带的青衡。乖乖巧巧躺在襁褓里的小青衡圆乎乎的，一见我便眉开眼笑，胖乎乎的小手抓住我的袖子就不撒手，一扯就开哭。后来青衡稍大些时就会奶声奶气地喊我“舅舅”“舅舅”，我在花园里走他便在后面步履蹒跚地追。小青衡走路不稳，我怕磕着他，院子里的石板路都铺了羊毛毯，后来听说有别家的小孩掉水池子里呛着了我便让人把我院子里的小温泉池子也填了，上面重新种了些芭蕉。再后来青衡大了，长成了少年。直到某一夜我睡得模糊时隐约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惊出了我一身冷汗。之后我便让人在我屋后收拾了间屋子让青衡搬进去住。那以后我也越来越爱在外晃荡，丹靖也是我那时从斐晗那里带回来的，再然后我在那小林子里强吻了丹靖，接着青衡也被阿姐接走，封了仙职做了东卿。他偶尔过来看看我，与我下上几盘棋，日子一晃，竟过去了这么久。
　　
　　蓦然间那股压抑已久的情潮汹涌而至，手也不是我的了，脚也不是我的了。我朝他伸出手去，抖得厉害，筛糠似的，嘴皮子张了张，“青、青衡……”
　　
　　青衡扫了一眼我抖着的手，冷眼一笑，“如今倒是想通了，肯认了？”老子把心一横，冲过去一把搂了，眼一闭，“认了！我、我……你晓得我其实……”青衡身子一僵，我凑近他耳边轻吐一口气，那三个字，我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出口，然而此时我竟顾不得了，从前做了那么多，这都白费了。
　　
　　然而老子不后悔！
　　
　　也许青衡说得对，我实在太过自私，只想着自己怎么样是为他好的，并没问过他的想法。也许……他不在意能否与我长长久久，只怨我一厢情愿地躲着他这许多年……然而与其陷进去了再遭罪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这段。我早已说过，我与他之间隔着太多东西，有那么一道明明白白的界限，我在这头，他在那头，只要我安安分分地呆着不去触碰，我与他终究还可以是最最亲密的舅侄，一旦我过了界，于我于他都是一桩祸事。
　　
　　这是个魔障！我只想得好，然而真见着了他我又哪里还管得住自己。
　　
　　这个人现在就在怀里，心头一直空着的那块终于补齐了，这一刻本仙君觉得甚是圆满。
　　
　　上天怜我，今日便是要了了本仙君我长久以来的某个心愿。该干的，不该干的老子今天都管不住了。怀中的身子软了下来，轻轻靠在我身上，我侧脸去看青衡，只见他面色微红，眼里渐渐有些水汽，十分迷离的模样。我深吸一口气，一手托住他后脑勺一手把腰，对准了面前淡色的唇瓣狠狠吻下，深深探入，横冲直撞，手也没闲着，该摸的，不该摸的，老子一并做齐全了。片刻间怀中身子越发滚烫。碾转多时青衡口中溢出一声轻吟，手也不知不觉间环上我的腰。
　　
　　一吻毕，青衡微喘着靠在我的臂弯，拿眼看我，“若你肯早些与我说实话……”
　　
　　“是我混账，我只当是为你好……我……这些年，你……”
　　
　　青衡冷哼一声，“你倒是想得周全，就是……”老子一口咬住他耳垂，故作责难的声音变了中途变了调，剩下的半句也化成一声呻吟。
　　
　　“你说母亲晓得了你我的事会如何……”青衡微微撑起身子仰头轻回咬我脖子。老子呼吸越来越粗，哪里经得住他这般，一手探进他衣襟内，怀里的人轻颤了两下，胸口起伏越发明显。
　　
　　“……你我明日一道去认罢……”
　　
　　我低下头去啃他的锁骨，手拂过他的背脊，模模糊糊说：“……好……”
　　
　　青衡怕痒地微微缩了下，“……凤蔺……”漆黑的眸子望着我的眼，我应了一声，挥手在房外布了个结界，抱起他往里间去。
　　
　　一见那宽绰的大床，老子眼皮子一跳，莫非青衡早猜着老子我今天会对他发情？
　　
　　我只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了。前次因为那个西瓜我一时脑热亲了他，惹起了火，现在想来那个春梦怕也不是梦罢。也是，哪有人做春梦做得那般真实的，这么一想老子热血直往脑门冲去，滚油样的冒着泡，彻底地，沸腾了！
　　
　　青衡……
　　
　　“青衡……”我亲着他耳鬓低声唤了声，身下的人一阵轻颤。
　　
　　“凤蔺……”
　　
　　“……如今既已这样我也认了……你恩……我种了那种莲花，还有几日便开了……你……”我动情地吻着他，晓得这些年他都在帮我种那花，胸中柔情满满，只恨不能将他揉进我的骨血。然而即便我还了云敛当初的救命之恩，如今却又欠上了这笔情债，如何还得清。
　　
　　但是我心中有块镜子，里面映的是谁老子看得清楚明白，谁都可以骗，唯独自己是最清醒的那个。
　　
　　此刻衣服也脱了，亲也亲了，摸也摸了，青衡这时还有力气说这些不着边的说明老子我的抚慰工作没做到家，久攻不下当直取要害。心到手到，底下的人剧颤一下，果然不再出声，发出一声悠长叹息般的呻吟。
　　
　　我的舌在他胸前流连不去，肆意爱抚，青衡双目轻阖，长睫毛微微抖动着，眉尖子拧一起，手搭在我肩上，脸色潮红，通体泛出些淡淡的红，俨然也是动了情。
　　
　　老子只听耳边“嗡”的一声，成千上万的蜜蜂不知何时进了脑子，理智兵败如山倒，叠身上去将他压住，紧紧搂住那人……
　　
　　脑水多半被蜜蜂吸干了，我只能用禽兽来形容自己……
　　
　　然而连老子自己都佩服着自己，青衡闷哼出声，老子面不改色地说着：“这回绝不累着你……”
　　
　　呼吸相溶间，老子心中蓦然蹦出几个念头，好在这床够大，经得住我的折腾；好在老子记着要在屋外头布置个结界，不然光这响动今夜东卿府上的人都莫想睡得着。
　　
　　某一刻老子大吼一声，这辈子有这一夜，老子我不亏了……
　　
　　不晓得过去了多久，潮也退了风浪也歇了。稍歇后我在屋中变出个大浴桶来，抱起青衡进去将我二人仔细洗涮干净了，回床上躺着。两人都没说话，只看着对方的眼睛，拉过来亲了，顺手剥了刚穿起的薄衫，一路再把那事也一并顺手做了。
　　
　　来回几趟，天色渐明。
　　
　　青衡靠在我胸前，汗湿的头发散在老子颈间，凉幽幽说：“你这人实在信不过。”不得不说青衡说了句大大的实话，然而老子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
　　
　　我说：“你想问什么就问罢，这回我一定说老实话。”
　　
　　青衡冷冷一笑，面色颇不善，“你连后事都交代完了我还有什么好问的。不如你给我说说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我无言，眼眶有些热了，伸手在被中握紧了他的手，望着他，“你都晓得了？”
　　
　　我说：“我……我不是个东西，这些年我只远远看着你，不敢与你亲近，又去招惹了别人……”
　　
　　青衡睁眼，眉头一皱，盯住我看了片刻，又松了，轻轻一叹，说：“原本当年我见着你与丹靖那事的确十分生气，后来你一直躲着我，又莫名其妙地黏上了云敛，我便有些好奇，问过许多人得知了些从前的旧事，大概也猜得了几分。最后连起来一想，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心肝颤了颤，紧了紧搂住他的双臂，仍觉得不够近，又缩了几圈。
　　
　　青衡又说：“云敛是个可怜人，你原不该负他。”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送给乃们一场不算H的H，咳咳，因为文风不适宜大鱼大肉，俺也就偷懒写点擦边的了咳咳……大热天的，喝点肉汤神马的也不错哈……（板砖飞过……
那什么，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瓦~~
十分抱歉各位等更的TX，前几天不小心中标……暑了……暑假快完了，俺得赶作业/(ㄒoㄒ)/~~
此文不会很长了，我在开始收线了，因为不喜欢回头看前文所以有些地方出现了BUG，我会稍稍改动，当然都是些小地方，乃们可以无视。
约莫会在近期完结，瓶颈期似乎已经过了，新学期大概能开新文哦吼吼~~~扭动之~~




章二七

　　
　　我低头把他亲了亲，轻声说：“再睡会罢，横竖明日跑不脱被人请去凌霄殿，到时候我喊醒你。”
　　
　　青衡“嗯”了一声，轻轻阖上眼睑昏昏欲睡，懒洋洋说：“再等几日便把云敛的元神移过来罢，你欠他的就算是了了。”
　　
　　我帮他理了理被子，怕他凉着了，“晓得了。”
　　
　　不多时青衡呼吸平稳，已然熟睡。我又仔细把他看了看，跟着自己的目光在心头刻着这人的模子，竟有些悲凉。
　　
　　抖着的手伸出去想再摸摸这个人，怕惊动了他，隔着两寸的距离停了，眼一闭，起身。
　　
　　回头再看，床上的“凤蔺”同青衡相拥而眠。这情景十分之像青衡小时与我同床的情景。我施法术变出来的壳子会说会动，记得三个时辰后喊醒青衡，然后记得替我再亲他一下，说一句话。
　　
　　命格是个戏弄人的东西。再有几日那花就要开了，奈何西天门外那株半死不活的老桃树就要顶不住了，眼见着就要枯死，也便是说，我虚元天君的命这就到头了。
　　
　　从前那位上了诛仙台的上君姓云名阳，是云敛的大哥，兄弟二人长得颇像。
　　
　　我那日对寒镜说要他帮忙，寒镜答应破了阿姐的龙印出典监司，果然一眼便认出了云敛是云阳的弟弟。这只黑狐狸痴情且执着，阿姐要他留在典监司，六千年他便硬是没出去过半步。我不晓得寒镜待云阳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也许是愧疚，也许尚有几分情意。最后寒镜决定离开天庭回青丘，到底是他已经想明白了还是放弃了，我不得而知。
　　
　　寒镜喜欢阿姐。从前我们三人在一起是我便晓得这事，阿姐自然也是晓得的，不过阿姐并不喜欢寒镜，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我曾私底下问过阿姐，黑狐狸虽然看上去不大可靠，这长久以来他待阿姐的心我看在眼里，确确实实是真心实意的，为何阿姐不肯点头。阿姐就说：“感情一事强求不来，若我今日敷衍了他便是耽误了他。”我那时很不明白阿姐为何不直接与寒镜说实话，就这样无动于衷了许多年，直到后来阿姐来与我们告别，说是她爱上了天庭里的某个后辈，便是我后来的玉帝姐夫。寒镜勃然大怒，要去寻那人将阿姐夺回来。
　　
　　寒镜去了天庭，遇见了云阳。
　　
　　据说云阳是前任的虚元天君，是以在我当上天君后甚少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至于云阳当初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要上诛仙台也无人得知。
　　
　　简单来说，断袖这事其实不是本仙君我最开始干的，云阳才是头一个。
　　
　　狐狸一族得天独厚，面皮向来是所有种族中最标致的，尤其是寒镜这只狐狸祖宗，我早已说过，寒镜的面貌大概可以用“妖孽”两字形容。不说云敛青衡，这世间再无人有那等样貌，便是阿姐在他面前也要逊色几分。
　　
　　云阳与云敛是双生子，原是一株并蒂莲花。一个性格热情如火，一个性子淡然如水。
　　
　　云阳涉世未深，寒镜却是活了几万岁的老狐狸，几来几去云阳竟对寒镜动了心。大概云阳是知道寒镜喜欢的是阿姐，不然为何后来要去毁了西天门外的那株老桃树。
　　
　　当年父神盘古仙逝之后身体化为五岳三山江河日月，精魄离散在天地间慢慢凝成了一株桃树，长在西天门外，后来母神女娲造人，有人得道飞升后建了天庭，有人认得那棵桃树，方知天地灵气均出自那株桃树。
　　
　　云阳为了寒镜要毁去那颗老桃树，被我那大侄子阻拦，桃树的根被毁去了一半，我那大侄子也死在了云阳手里。再然后云阳上了诛仙台，寒镜入了典监司，一晃，就是六千年。
　　
　　云敛因为这件事受到了牵连，阿姐拿走了他的本命花种在雪池，只等那花盛开之时连着云敛的元神种在那桃树下，让那桃树吸了云敛的元神生出新根重新活过来。我那时留在八荒之地，原本不晓得这些，一次涅槃出了岔子，差点烧死了自己，掉了毛烧成了一只小赤鸟，稀里糊涂地落到了凡间，被云敛捡了回去，也是在那时见过云阳，甚至有时云阳同寒镜在一起时我便蹲在鸟架子上看热闹。谁料之后就出了这些事。
　　
　　云敛昏睡以后我便离开了天庭，临去前曾去典监司见过寒镜一面。我问他可曾后悔，毕竟云阳是个不错的人，论起痴情来说，这两人都是一般无二。
　　
　　那日寒镜变回一只小白狐狸去见阿姐最后一面，我便晓得他终于想明白了，肯放手了。其实阿姐曾与我说过，寒镜并非真的喜欢她，因为我们都是生自天地，并没有父母兄弟，阿姐待我们甚好，他便自然而然地将那种姐弟亲情当做了爱，加之寒镜生性偏执，不管不顾地想要与阿姐在一起，只以为毁了天庭杀了玉帝阿姐便会回心转意。因为总是注视着别人，难免就见不着别人注视他的目光。云阳与寒镜便是这样错过的罢，寒镜后悔了，我肯定。
　　
　　也许这六千年他心甘情愿留在那里心里想的不是阿姐，而是云阳。若非如此，照寒镜那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子哪里是我能请得动的，若非他早已有决断，哪里能说放就放。
　　
　　再回天庭是数百年后，阿姐来找我，说是不放心我一个人留在外面，要带我回天庭，并没将寒镜的事告诉我，那时阿姐还不知道，我曾去过天庭，那里发生过什么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有些放不下云敛，那个温柔又善良的小辈，于是便跟着阿姐入了天庭，做了虚元天君。
　　
　　我没料到云敛一睡就睡了那么久，我便一直等着，有些无所事事。后来阿姐把青衡送来要我照看，软乎乎的小娃娃，初见时口水糊了本仙君一脸。带小孩带久了，我便有些理解为何云敛总喜欢捡些小东西回来养着了，看着青衡一点一点长大本仙君颇有些成就感，至于那感情后来如何变了味儿，我也不知道，就是不知不觉间就爱上了。
　　
　　于是我想也许我回来就是为了遇见青衡的。
　　
　　然而我曾欠了云敛的，早晚有一天我要还他的情，能活多久我也不清楚，阿姐已经少了一个儿子，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拉青衡下水。自从那夜青衡在我耳边轻声与我说他喜欢我后我便开始躲着他，说不欢喜是假的，然而躲着他装傻充愣才是对他最好的。青衡不笨，甚至于可以说十分睿智，寒镜说得不错，我做的这些事始终瞒不住他。不但瞒不住他，阿姐那里也是瞒不住的，丹靖便是最好的佐证。我拿走了云敛的本命花，本就是要救他，从前云敛救过我一命，如今他要被阿姐拿来做花肥了，我如何能袖手旁观。
　　
　　阿姐晓得我的主意，趁机把我弄到凡间，四处找寻那株冰莲花，云敛不想连累我，故意装作不认识我，我都是晓得的。至于云敛与刍渊演的那出，不过也是想要打消我这个念头罢了，所以我说这原本就是一出热闹的戏。
　　
　　青衡说得对，云敛是个可怜人。当初云阳的事本与他无关，他却总觉得他大哥的过错他应该担当，不想要我来趟这浑水。我曾一度以为自己对云敛的感情就是爱，后来遇见青衡后便开始动摇，越到后来我越发现那只是一种感激与依恋，就跟寒镜以为他爱着阿姐是一样的道理。我与寒镜都是活过几万岁的人，然而对于感情这种事却委实不够了解，稀里糊涂地就以为是爱。我比寒镜要幸运些，因为我在失去以前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然而我实在不愿见着云敛这般冷清。从前的云敛温和至极，自从云阳出了事就开始变得孤寂，我与青衡又是不可能的，我想也许云敛醒来后的时间我该陪着他。
　　
　　现在想来，这是我做过错得最离谱的一件事。
　　
　　我对不起云敛，也对不起青衡。
　　
　　以前做凡人的时候宋明成的老爹也是一只脚踏了两条船，大夫人是原配，小夫人是个青楼女子。据说宋老爷发迹之前也是个抹桌子的，与我是同行，后来某日宋老爷得了病倒在了大街上，那位好心的青楼女子动了善心，让边上的丫鬟留了一串铜板给他看病。宋老爷病好了，自己开了个小面摊，生意越来越好，又娶了个心爱的姑娘，日子过得颇滋润。几年后开了个小酒馆，凭着不逊色于司禄的敛财本领宋家越来越富。再后来宋老爷又一次遇上了那位当年曾与他有救命之恩的女子，回家跟他家娘子一合计，恩人不能留在狼窝受罪，雪花银一撒，八抬大轿迎娶过门，跟个菩萨似地供着。
　　
　　那位小夫人我也见过，常煮点什么好东西过来送给宋明成，宋家上下对这位夫人都是颇敬重的，然而这位小夫人其实过得挺苦。某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酒楼后院墙上忽然跳下来一位蒙面兄，只看蒙面兄的上半截便觉得眼熟。我说那位蒙面兄怎么这么眼熟，感情是对门镖行的某镖师，曾经帮着官府逮过强盗，在城里算半个名人，是城里的姑娘们都曾暗地幻想过的美男子。蒙面兄直奔月下假山，昏暗处立有一个纤细秀丽的身影，正是宋家的那位小夫人。两人对望良久，蒙面兄一把抓住小妇人的小手，说：“跟我走罢，我会对你好！”小夫人抽出手来，拿帕子掩面哭得伤心，什么宋老爷是她的恩人，他们虽无夫妻之实，宋家上下都对她极好，不能因为她跟别人私奔毁了宋家的名声。
　　
　　所以说宋老爷是好心办了错事。
　　
　　没过两三年那位小夫人便病逝了，守灵的伙计后来偷偷给我说有人见着半夜灵堂有异动，怕是诈尸，第二天开馆一看，尸体果然不见了。请了个老道过来作法，老道一抹胡须，慌慌张张叩头，架势做得十足，说是小夫人心善，死后成了仙，尸身也跟着羽化了，是以才会不见。
　　
　　从此宋家出了个神仙一事闹腾了许久，对门的镖行不多久就搬走了，这件事渐渐地也没人记得了。
　　
　　想来，这一桩事里面最冤的就是那位好心的姑娘。宋老爷报恩报错了地方，拆了人家一双鸳鸯自己还不晓得怎么回事。
　　
　　我犯的错，跟宋老爷便差不了多少。如今要弥补，就注定要负了青衡。
　　
　　我只后悔，我同青衡这些年都没怎么好生相处，白白费去了这么多时光，然而在天上的这些年却是我凤蔺活得最快活最舒心的日子。
　　
　　我曾当着青衡与云敛的面发誓，若我再去纠缠云敛便业火焚身永世不得超生。
　　
　　如今果然应验了。
　　
　　几千年也罢，一两天也好，我终于亲口对青衡说了想说的，也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该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我的就不是我的，临到头，我忽然就释怀了。
　　
　　我去找过起微，给他说若是真心喜欢青衡就要去争取，青衡是个嘴硬心软的，手上越是不留情其实越是心软，也许要过一两千年，或是更久，总归有他忘记我的一天，要是他肯等，还是有机会的。
　　
　　青衡说得对，我这人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信不得的，我终究还是不能牺牲了云敛来求自己的幸福。等不到那几日了，我心里清楚，却没跟他说实话。
　　
　　我始终记得那抹青色的身影，记得从前我与他共处过的时光，我终于听到他喊了我的名。
　　
　　青衡……
　　
　　“凤蔺——！”
　　
　　眼前的火光越发的刺眼，我看着自己的血往那树根上流，无动于衷。也许人到死前都会见到自己最舍不得人，恍惚间，一抹青色的人影往我这边来，我一笑，身上轻飘飘的，眼前一黑，终如一阵青烟，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泼盆狗血我们一起过七月半/(ㄒoㄒ)/~~
这不是结局不是结局不是结局……
病得稀里糊涂的，各位大人见谅=_=




终章

　　大热天，我跟城隍爷挤在他的那间小破庙里啃梨子。
　　
　　五文钱两个，我掏钱，请他吃小的那个。
　　
　　半个巴掌大的青皮脆梨，两口啃完，城隍爷爷抹了一嘴梨子水，一张脸皱成了老橘皮：“梨子心太酸，倒牙。”
　　
　　我接着一口往下咬，果然是满嘴的酸味儿。
　　
　　头顶上的屋顶破了个洞，我说：“玉帝他老人家着实该给你加点仙俸，一天三顿的馒头白菜我看着你心头紧得慌。”
　　
　　“兄弟有所不知，前些年玉帝的舅子去了，天上地下的神仙一律吃素，白菜萝卜随你挑，青菜土豆任你选。不说我们这些小仙吃得清汤寡水，王母玉帝哪个不是这般。”
　　
　　我哦了一声，“看不出玉帝还挺看重他舅子的。”
　　
　　城隍爷爷长得颇年轻，身上挂了九个袋，据他自己说呆在一处做泥巴人实在无趣，千百年来借他城隍庙睡觉的流浪汉不计其数，城隍大人也想体会一把人生乐趣，从一个袋混到了九个袋。
　　
　　不知玉帝晓得地上的小仙都混到了丐帮作何感想。不由叹一口气，“那位忒能折腾，死了也不给别个好日子过。”
　　
　　橘皮展开成了西瓜皮，城隍大叹一声，说：“看不出那位天君竟然有些血气，断袖能把命给断没了，还真不容易。”
　　
　　我也说：“是挺不容易的。”
　　
　　城隍又说：“帝君家的家务事，我们这些小仙哪里晓得的，这位兄弟你哪个山头的？”
　　
　　我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头，“土地，来走亲戚的。”
　　
　　外头的太阳下去了不少，我起身朝他作了一揖，“敢问兄台此去城中可赶得及？”
　　
　　“缩地成寸一步就到，用走的天黑前能到。”
　　
　　我与他别过，慢悠悠地晃着步子往那城中去。
　　
　　多少年了，那日后来的事寒镜多多少少与我说过，偶尔我也到凡间走动，仿佛间，这一切经虚幻得如一场大梦。
　　
　　闻见了黄粱饭的饭香，这梦却还没醒。
　　
　　云敛的病不药而愈，据说有过一段时间的形如枯槁，后来慢慢地恢复过来，依旧做他的菁华帝君，性情却不像以前那般冷清，据说偶尔也会笑上一笑。
　　
　　华灯初上，这几百年后的京城早已改朝换代，街上人来人往，满月楼没拆，留作了古董，从里到外都是几百年前的东西，改成了座大戏台，大红的绣花帆布围在台柱子上，台上的人一甩水袖，一个低眉含羞，一个肝肠寸断。
　　
　　机灵的跑腿儿立马将我迎了进去，正对着戏台的好座。我要了一叠花生米一壶毛尖。
　　
　　隔壁桌子有个肚皮滚圆的富商，瞧着台上的《断桥初会》，指着许仙说：“白娘子欲擒故纵，许仙是个呆！”
　　
　　台上白娘子含笑离去，许仙三魂去了七魄。
　　
　　描金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棱上，旁边坐下一位青衣公子。
　　
　　跑堂的问：“这位公子要点什么？”
　　
　　来人说：“凤心一颗，凤血一碗。”
　　
　　小跑堂的一听，“啪嗒啪嗒”直眨眼，我看不下去，转头与他说：“这位公子要只整鸡，或用炸的，或生扒了毛割颈子放血，拆了骨头炖，炖到七分熟了再记得把鸡血倒进去一块儿煮，少放盐。”
　　
　　金锭子一放，小年轻连声道是。台子上换了戏，换成出热闹的，一群粉衣姑娘拖着长袖子在上面晃，十分之喜庆。
　　
　　这时我才与他对视，只觉得有很多话要与他说，却又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他怕都清楚明白着。
　　
　　他只看着我，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生气，一点半点都不动声色。
　　
　　我喉咙有些发干，说：“帮你炖锅鸡汤补一补，你比从前更消瘦了些。”
　　
　　描金的扇子“刷拉”一声甩开，“托你的福，天上地下的神仙青菜萝卜的吃了几年，想不掉肉都难。”
　　
　　曾几何时，梦中的那抹青色的身影如此瘦削，这一望，就是我无数多个日夜万般要找到的那个人。
　　
　　我痴痴地看着他，抖着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衣袖，磕磕巴巴道：“……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把握住那瘦得干柴一般的手，“……我不该装死……”
　　
　　其实我没想装，我真以为自己这回是要死透的。
　　
　　我托寒镜帮我摆了个反魂阵，若是我真死了，不过一缕多余的青烟，不占地儿，连尸骨都用不着埋，算是我偿了云敛的情，还了我欠他的债。若我没死，那便是上苍怜我，要我与青衡在一起。
　　若是真就这么散了，我最后的那一刻定念着一个人的名。
　　
　　纵使这一生蹉跎岁月不知几许，能让我心心念念的也只有那平淡又温存的两千年，我望着你，你也望着我，就是这么一直望下去，也该是多么圆满的一件事……
　　
　　然而魂散了，在凡间飘荡了几百年，好不容易聚齐了我却再不是从前的我。
　　
　　我是凤蔺，不再是他的舅父，要我上天庭去找他却是不能了。
　　
　　说罢，青衡冷笑一声，“心痛的倒不是我，你‘死’了母亲与三弟为你风光大葬，司禄向来与你交好，随了份大分子，怕是肉疼得紧，哭得昏天黑地的。”
　　
　　我的心肝猛然间被人用刀子切成了薄片儿串着在火上烤，又一下被人扔进了冰渣子水里冻，有句话我不敢问，有件事我也不敢想，然而我却在此时平静地问出来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青衡……我……若我当真就这样死了，你……你当如何？”
　　
　　这许多年来我便在担心这一刻，若我死了，青衡会如何呢？年轻的面庞倚在我的怀中，窗外月光正好，一枝白花伸进了窗子里开得正好。梦中有什么美好的事物，已经长成美丽少年的侄儿抱紧了我，对我说：“凤蔺，我喜欢你。”
　　
　　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念出来竟是那样的感觉，有些甜，有些慌。
　　
　　那一日被枕狼藉，你悠悠醒来，“我”将你揽在怀中，深深一吻，吻去了凤蔺待你的绵长情意，吻去了凤蔺最后的思念，原谅我又对你扯了谎。
　　
　　“我”说：“等我三年。”
　　
　　烟消，云散。
　　
　　我在那棵老桃树下说：“等我三年。”
　　
　　三年不长，却足够磨平一个人的必死之心。毕竟你与我不同，你还有阿姐，还有怀觞，甚至还有起微。
　　
　　再次见到黑狐狸那张阴测测的笑脸时，人间已过去了五百年……
　　
　　“你若死了……”
　　
　　那人轻柔一笑，仿佛那日他一身白衣站在那梅花树下转过身来朝我淡淡一笑……
　　
　　“母亲说，难得那株老树开了花，你替我送他一枝罢。”
　　
　　待我回过神来手里不知何时捏着一枝开得极盛的桃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请让我舒口气……纪念一下俺的第一个完结长（中长吧……）篇o(╯□╰)o
天朝的教育压迫下挤压出来的囧囧囧
感慨很多，却不知从何说起，谢谢一路陪伴蒲扇的各位读者，不管是潜水的还是留言的，蒲扇都同样感激，尤其是墙，谢谢乃陪我度过最困难的存稿期，然后是橘子，谢谢乃的安慰鼓励还有美图~小五，乃是俺的榜样（表PIA我……
好吧，这个结局说不上烂尾，但的确有些快，《朽木》全文不长，故事也并不出众，但是蒲扇也有蒲扇想表达的东西，蒲扇觉得挚爱是不可以掺杂其他的情感，比如云敛，掺杂了感激，比如丹靖，掺杂了愧疚，只有青衡，才是凤蔺最后的归属。
全文结束，番外估计会有，但是我近期会比较忙，刚刚接到一个商场的设计任务书，新坑已经启动，但是为了不折磨乃们（我的速度神马的……）蒲扇想先存稿多点再发，舍不得蒲扇的筒子，请不大意地保养我吧~！╭(╯3╰)╮
废话好多，好吧，蒲扇水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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