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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恩

　　大提琴的旋律缓缓地从指尖流泻出来，静静的，温暖如泉涌。
　　我与海恩认识五年了，从十二岁的那个夏天开始。五年可以发生什么，又可以改变什么，我自己再清楚不过。此时的他正坐在柔和的灯光下，仿佛没有观众般的独自缓缓拉着大提琴。周围很暗，酒吧里很少有人说话，大家都如同有默契般只留下酒杯相碰的清脆响声。他头顶的光勾勒出他柔和的线条。整齐的头发，稍短的刘海，白皙漂亮的双手从袖口伸出来。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转着像极了芭蕾的舞者。他微闭的双眼里溢满了温柔，似乎荡漾着幸福的甜美。
　　啊，你一点也没有变，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夏天。
　　是绿意盎然，蝉鸣聒噪的一个夏天。
　　那天我去书店帮同学取了书回家，沿着柳河走，平静的湖面被照得亮晃。柳河上横亘着一座桥，：傩依桥，突兀地架在并不宽阔的柳河两岸。桥身是用白色的石头做的，只是桥面已被磨光，斑驳吐露历史的痕迹。听说古代这里是经商通货的毕竟之路，桥上马飞凤，桥下船跃龙大概讲的就是那副光景。
　　只是现在的柳河只作为一个柳河的点缀，早已失去了当年的价值，索性污染不严重，我便津津乐道于此，常坐在河边发呆或者听音乐。虽然我个性比较张扬，但是我喜欢巴赫的音乐，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炎热的暑气使我恨不得卷上铺盖躲到南极去，我右手提着书，左手不停地揩汗，那个时候想必我是狼狈至极的。
　　我正天真的幻想天上掉下不要钱的冰雹，就听见桥上传来一声低呼，声音有些沙哑但是不失青春少年的气息。
　　我闻声望去，看到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正从桥上俯身向下看，表情极是痛苦，一张巴掌大的脸刷白。我的第一反应：不好，他要吐了。
　　我丢下书快步跑过去，顾不得汗水打湿了眼睛的痛楚，一个箭步冲上桥，颇有大侠风范，只是我不知道，当时因为汗水关系睁不开眼睛的我像极了倒拐巷的那几个瘪三。
　　“吐不得，吐不得，要罚款的！”我大声叫嚷着冲到他面前。
　　他回过头看着我，表情既是诧异又是惊奇，那时我大脑停滞了三秒，因为在火红火红的太阳下他一张白皙的脸上一滴汗都没有。
　　“我……没吐。”那少年有些尴尬地开口。
　　更尴尬的是我，我一向这样自寻苦吃多管闲事。
　　“那个……”少年开口，脸上竟不经意地染上两片绯红，把他有些苍白的一张脸衬出一丝血色，“我口琴掉下去了。”
　　那你帮我下去捡吧——这是我当时对那句话理解的含义。
　　“哦。”我轻轻应了一声，不怕死地一个纵身重桥上直跃而下。没入水中的时候，少年的惊呼和夏蝉的嘶叫被一并抛在了脑后。只是我在感受久违的凉爽的时候，突然后悔起来。虽然从小习水，在水底找个东西并不是难事，况且柳河表面看上去平和，实际水下也很平和。但是，口琴是什么？
　　对于从小在玩具枪和弹珠里长大的我，唯一听说过的乐器是喇叭和响板。
　　我只能无比灰心丧气地从水里钻出来，寻找那个少年的身影。他已经从桥上下来走到河边，雪白的球鞋被泥水弄脏。
　　他看见我钻出来，便不停地招手，声音闷热的空气传到我湿漉漉的耳边，“快回来，太危险了，快回来！”
　　“不危险，不危险。”我嬉皮笑脸地甩甩头，向岸边游过去。
　　他看见我携着泥沙哗啦啦地蹿上岸，眼里投射出无限的崇拜。我傻笑着看着他，只觉得我俩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纯洁无比的天使，一个是脏兮兮的小破孩儿。
　　我们退回岸边，我决口不提口琴二字，我那时已经懂得如果不想丢脸最好是沉默寡言。
　　他更不提起，仿佛还沉沦在刚才我如梦似幻的身手之中。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笨拙地不知该说什么，他摆出一脸“大侠，小女子以身相许”的表情。只是当时沾沾自喜的我并不知道，我那时的模样，城西的叫化子看了都要含恨而死。
　　我们便这样认识了，我让他第二天晚上在桥上等我，第二天下午我就又钻进柳河里摸索了两个小时找到一把亮晃晃的东西，然后飞速跑回家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扒了两口饭，又风风火火地向傩依桥赶去。
　　当时他斜靠在桥栏上，颇有一股弱柳扶风的气质，当时我呼哧呼哧地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口琴，颇有强抢民女的气势。
　　他笑得自然开心，挂着两个酒窝对我说：“这是我一特好的朋友送我的Hohner Special 20，幸好有你帮我找到了。”
　　我是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他说话给我带来的一股晕眩让我不由自主地冒了一句：“那我们也做特好的朋友。”后来我才知道，当时我无非是在勾引他。
　　他愣了一愣，方才缓缓开口：“好啊，我叫柯海恩，大海的海，恩赐的恩。”
　　“我叫郑繁郁，繁琐的繁，郁闷的郁。”
　　他笑了笑，酒窝里仿佛真的要涌出甜美的酒来：“是繁星的繁，葱郁的郁。”后来我才知道，当时的他已经上钩了。
　　夕阳西下，虽已尽黄昏，却是无限好。
　　
　　五年，可以改变什么，我当然知道，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地度过一生，在没有我的世界里。
　　海恩，海恩，我呼唤你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啊……




海恩

　　柯海恩不是本地人，他说他是因为父母的工作关系才搬到柳市来的。只是我从不觉得他是北方人。在我的脑海里，北方人便是四方脸，肌肉男，以及一口一坛红星二锅头的豪爽形象。海恩却像是南方人，骨子里都是柔的。
　　只是后来我知道错了，他如绸子般柔软的外表下，却是比钢筋还要硬的傲骨。
　　那天傍晚，他在桥上为我吹奏了一曲，这一曲点醒了我这个只知道喇叭和响板的梦中人。他吹的时候闭着眼睛，白净的手指轻轻地扶着口琴，像捧着珍惜的宝贝。我亦闭上眼睛，静静听着，我当然不懂音乐，但海恩吹出的旋律仿佛是在讲述一个平凡的故事，纵使平淡无奇，却是暖人心脾。
　　我的家与他的家挨得很近，只是我家住大院，他家住别墅。我从没为此感到自卑，因为海恩对我家的大院乐此不疲。他喜欢来看每个季节的花开花落，喜欢逗弄我家土狗毛毛，喜欢晚上和我躺在老爷椅上边看天边讲故事。直到他家的老管家来叫他回去，他才依依不舍地和我道别。
　　他说他爸妈很少回家，工作很忙，他很孤独。
　　我说我没爸妈，他们从未回来过，我不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
　　他便不说话了，过了很久说了句对不起。我笑笑，和他摆摆手，说我无所谓，不要放在心上。他也笑笑，便不说话了。
　　只是后来，他更加粘我，天天要我跟他讲小时候的故事。我无奈，只能跟他细细道来。
　　我跟他说，我小时候因为没有父母，一个人住在奶奶家，所以有很多孩子要欺负我。他们用石头砸我家的花盆，用棍子打毛毛的妈妈，开始我只会哭，只会闹，后来才学会了反抗。我用火烧他们的头发，用砖块拍他们的手，把他们踹到河里去。我还比了个“三”的手势，然后说，我一次可以撂倒这么多。
　　“三十个？”海恩睁大他的双眼，惊奇地问。
　　我当时很尴尬，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面真的成了大英雄。我也有些爱面子，只能逞强地点点头。他更是惊讶不已，满脸的崇拜和仰慕，就差点跪下来拜我了。
　　只是当时和我干架的孩子已经同父母住进了洋房套楼，我和奶奶的大院被保留了下来，在这个迅速发展的年代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古色古香，也有一种道不尽的悲怆凄凉。
　　孤独这两个字怎么写，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并不恨我父母，因为未曾谋面，只有那种爱过之后被舍弃的痛才会让人恨之入骨。而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奶奶，我懂得她的用心良苦。只是看着她渐渐老去，我知道自己注定是个孤儿。
　　
　　十五岁那年，奶奶去世了。　
　　我没有流一滴泪，我知道自己该长大了。她被葬在柳市的墓地——柳园，她早已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来参加葬礼的是奶奶生前的好友和被她帮助过的人。小时候和我干架的那帮孩子早已成为我的好朋友，他们说要来，我拒绝，因为我不需要安慰，奶奶走得安详，她忙碌一生，得以安息。
　　我一直等到傍晚，所有的人走光了之后，我才缓缓起身，准备回家。
　　暮色之下站着一个少年，三年的时间只是让他的身形落得越发高挑，改变不了的是他清如止水，淡入墨画的气质。
　　他向我走来，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笑了笑，也向他走去，咫尺之遥，我看见他眸子里闪烁的光芒。
　　他询问似的握住我的手，露出一个很别扭的笑容。我说走了呢，然后顿了顿，对他说你今晚过来陪我聊天好不好。他先是一怔，然后默默点点头，走到他家的轿车旁对司机说了些什么，然后车子利索地开走了。
　　空荡荡的大街只剩下海恩和我两个人。
　　我们肩并肩地走，走过漫长的大街小巷，走过柳河河畔，走过洁白的傩依桥，一直走到月亮下的大院。毛毛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慢慢踱过来对我吐舌头，发出两声呜咽。我笑了笑，探手抚摸它棕黄色的皮毛：“毛毛，今后可只剩我俩了。”
　　“还有我！”海恩急急在一旁补充道，声音有些颤抖。
　　我心里流过一丝暖流，转过身对他眨眨眼睛，轻声说：“谢谢，海恩。”
　　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聊天。
　　漆黑的夜色洒下一片恐惧，这是我生下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恐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对未来遥遥无期的恐惧。只是，海恩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安心。虽然我和海恩认识得晚，但我一直把他当作我弟弟一样看待。也许是我从小就想要找一个寄托，又正好碰上了海恩这么纯洁善良的孩子吧。
　　我们背靠背躺在床上，薄薄的铺盖已经有些抵抗不了晚夏的寒意。海恩的背很冷，我曾经听说过有的人是偏冷的体质。我便转过去，用铺盖把他裹紧，环住他的腰，把他冰凉的脚心贴在我的脚背上。
　　他浑身一震，我忙问：“我把你弄醒了？”
　　“没有。”他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海恩，”我把头埋进他的后背，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他停顿了良久，然后温柔地说：“好。”
　　我又笑了笑，眼睛却不自觉地湿了：“比那个和你特好的朋友还要好好不好？”
　　我不知道自己在发哪门子疯，我只是好想找一个可以和我一起承受苦痛的人，好想把自己一肚子酸水也倒给他一半。
　　孤独这种东西，莫名其妙地充斥着我的每一个细胞。
　　他似乎察觉了什么，用他冰凉的手紧缚在我紧扣在他的腰间的手臂上，依然是轻轻地说：“好。”
　　他的一个字可以承诺一辈子，几个轮回，上千年。
　　十五岁却只有一次，和他在一起的十五岁也只有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人看……




海恩

　　后来我过得挺快乐，政府每个月发下来的钱总够我奔小康，学校更是给我实行了减免政策。只是同学在一段时间里总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我。
　　甚至三班一个女生还一本正经地拿着一个信封走到我面前来一脸深情地看着我，仿佛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就在我以为她要跟我表白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郑繁郁同学，这是我们三班全体同学的捐款，希望你在困难中打起精神，重新振作，好好学习，报效祖国！”
　　我当然不能收，也不敢收。
　　曾经被我烧坏过头发的阿泡现在是我的同班同学，他笑得合不拢嘴，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行啊，小郁，咱今晚可以去吃香的喝辣的了！”
　　那女生眼睛一白，鼻孔都快朝到天花板上去了，把刚伸出的攥信封的手收回，一本正经的说：“同学，请你不要嘲笑郑繁郁同学，你应该学习他艰苦卓越的精神！”
　　阿泡僵硬在那儿，看着那女生骄傲地踱回三班去了。
　　“小郁，”阿泡声音有些迷蒙，“我觉得她就像一只傲慢的孔雀。”
　　这是大悲剧，因为阿泡从小最喜欢的就是孔雀。
　　我笑笑，拍了拍阿泡的肩膀，和他相处这么久，我知道他是属于什么都拿得起，也什么都放得下的人，更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可以不顾一切去争取甚至抢夺的人。
　　所以我说，这是大悲剧。
　　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不经意抬头，看见教室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心里一惊，想不到他居然会来，我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朝他招招手：“海恩，进来吧！”
　　海恩听见我叫他，兴奋地理了理领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来。教室里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停了下来。特别是有女朋友的小伙子们眼里更是向他们的女朋友放射出精光，意思大概是“你再看他，我们就分手”。那些女生更是回以“分就分！你哪儿比得上啊”的目光把她们男朋友的信心彻底打死。
　　我也不禁感叹，他是那种贵族学校的学生，要求着全套校服，雪白的衬衫勾勒出他笔挺的线条，衬衫下摆扎进裤子里，更显腰身的纤细和双腿的修长。他右手绅士地挂着外套，我想发自内心地赞叹一下，可刚刚还沉浸在梦幻中的阿泡冲进来嚷嚷：“我说小郁，你把这样一个男生带过来还要不要我们活了？咱班的女生全跟他跑了！”
　　“怎么，”我朝阿泡坏笑，“你嫉妒？”
　　海恩没见过我们开玩笑，红着脸说：“我是自己来的，不是繁郁带我来的，你们不要怪他……”
　　阿泡被海恩这小子逗乐了：“你怎么这么害羞？跟娘们似的！”
　　我皱了皱眉头便一手向阿泡推去。我虽然知道他并无恶意，但海恩哪里懂，他听了必定当真。我本想推一下他让他住嘴，没想到他正好撞在了桌子脚上。他被疼得牙关直打颤，我有些后悔，刚想跟他道歉，不料他一拳就向我脸上挥来。我躲闪不及，顿时嘴角流出了血。
　　“他妈的，老子又不是故意的！”我不知为什么心里特别来气，似乎事情只要跟海恩有关，我都会特别来气。
　　我把搁在我们之间的椅子一撂，就向他头上砸去。
　　“你动手是吧！”阿泡大吼着伸出手臂直直地挡下那椅子。他吃痛得咬着牙顺手抄起身旁的不锈钢水壶就朝我扔过来。我用手一挡，水壶从阿泡手里飞了出去。
　　我听见周围的人一声低呼，心想：糟了。
　　果不其然，我回过神的时候，那水壶已经硬生生地砸向海恩的胸口。
　　“海恩！”我失声大叫道。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害怕地蹲下身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的心一紧，赶忙冲过去拉他。看见他痛苦的样子，我的胸口也有些痛，仿佛那水壶是砸在我身上的一样。
　　“小郁，我……”阿泡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
　　“行了行了，我的错！”我不耐烦地朝他挥一挥手臂。他明白我的意思之后便不再说话。教室顿时显得特别安静，只留下海恩的咳嗽声。
　　我更难受了，也不知道怎么办，很是焦急。海恩却突然抬头看向我，眸子里没有一丝责备，是一如既往的如水一般的温柔。
　　“我们回去吧。”他一字一字地说。
　　我木然地点点头，看着他缓缓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此刻我多么想海恩冲着我发火，一拳打过来也好，当众羞辱我也好，就是不要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我跟了出去，心里又慌又乱，完全忘记了嘴角的疼痛。我追上他，想去揽他的肩，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中。我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繁郁,”海恩轻轻开口，“对不起，我不该来的，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你还是骂我好了，”我老实开口，“你这样我不好受。”
　　“怎么会，”海恩转过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因为我你才会跟朋友打架的……痛不痛？”说完用手触碰了一下我的嘴角。
　　我心里忽然漏了一拍，原来他这么关心我，明明自己比我还要难受。
　　“红颜祸水。”我伸出手指刮了刮他微红的脸颊，然后很自然地揽上他的肩。
　　他低头笑了笑，随我一起向外走去。
　　
　　夕阳西下，暮色微启。
　　夏天就快过去了，风里透着丝丝凉意。
　　“把外套穿上吧，”我看了看他手中的外套，“回去我帮你上点药。”说完便把手从他肩上拿下来。
　　他乖乖披上外套，等待什么似的看着我。只是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了。
　　红色的云朵像舞女艳丽的裙摆，娆美华贵，却无法与海恩那种脱世的纯洁相比。
　　
　　回到大院，我就去屋里拿药。海恩跟了进来坐在床上看着我。我被他盯得不自在，就问他：“你老盯着我干嘛？”
　　“你们班有没有人喜欢你？”答非所问。
　　“怎么没有，”我不假思索地说，“连男生都有，你信不信？”
　　海恩低呼了一声，他惊讶也不奇怪，那个男生来找我的时候，我当时就吓得拔腿就跑。
　　“你把衣服脱了。”我瞥了一眼海恩，把一个装了黑糊糊粘稠物的玻璃瓶翻了出来。我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就又重复了一遍：“快点脱，我给你上药。”
　　他恍然大悟似的开始脱衣服，脸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微红。如果当时我知道他是想歪了的话，我的脸定比他还要红。
　　他光着上身有些拘谨地坐在床上，眼神有些恍惚。我拿着药蹲在床边，仰着头问他，“怎么，不舒服？”
　　“没有！”他似是回过神来，“有些痛……”
　　我看着他胸口的淤青，心中又是一紧，“你躺着吧，会舒服些。”
　　他仍然有些拘谨，却也乖乖躺下。我坐上床，掏了一些药，冰凉冰凉的，但当我碰上他的胸口时，他的身体却出乎意料地热。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我抬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他挡开了。
　　“你到底怎么了！”我对他的举动有些吃惊，他平时一向逆来顺受，今天不知在发什么疯。我见他咬着嘴唇不出声，也不多问，扒起药往他胸口上涂。
　　“那个……”海恩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利索地给他涂药，然后随口打诨：“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男的，要找男的我也要找你这种类型的。”
　　我翻出一张纱布，小心翼翼地覆在他胸口上，生怕弄疼了他。
　　“繁郁——”
　　“海恩——”
　　我俩同时开口，他笑着说：“呵，还是你先说吧。”他笑得弯起眼睛，比天上的月亮还诱人。
　　我心想，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好看，嘴上说道：“我刚才说的你别当真啊。刚刚我开玩笑呢，其实我最鄙视同性恋了！”
　　海恩身体明显一僵，脸顿时退去所有血色。
　　“怎么了？”我有些紧张地问。
　　“没事，”他没看我的眼睛，“有点疼……”
　　在心里。
　　“对了，”我把他的衣服递给他，“刚刚你想说什么？”
　　他顿了顿，伸手接我的衣服，“没什么。”
　　
　　窗外已是夜幕，蝉鸣之声稀疏了很多，想来是夏天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再没人看我就把自己活埋了……




维安

　　在得知阿泡和三班那个女生交往的时候，我脑子依然不清醒，要怪就怪昨天做的奇怪的梦和醒了以后发生的更奇怪的事情。
　　昨天傍晚为海恩敷了药就把他送回了他的公寓。他在路上一言不发，到了家门口却又一定要我上去作客，
　　我对他说，那你给我吹一曲子。他说，他本来想给我拉一首。
　　“你会拉二胡？”我惊讶地问。
　　“我会拉大提琴……”
　　“哦。”我傻傻地笑，他看见我笑，也不再紧绷着脸，浅浅的两个酒窝又挂上脸颊。
　　看见他笑，我内心顿时舒坦了，我勾了勾他的脖子，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发自内心的，我从来没有觉得有哪个男孩子能笑得如此倾国倾城。海恩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却喜欢笑，笑起来两只眼睛都快要眯成缝了，但是却能看见他眼中跃动的色彩。好多次他都把我笑得一愣一愣的，让我脑中只浮现四个字：他、勾、引、我。
　　那小子却被我夸得脸红。我刮了刮他的脸颊：“走啦，我想听你拉大提琴。”
　　我跟他进了房间，因为以前来过所以现在也不显得有多豪华了。还记得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房间的优雅陈设，顿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丑小鸭，他是天使，我是孤儿。当时他看见我的表情，直接把书柜里的书倒出来扔在地上，然后幼稚地说这样就和你的房间一样了。当时的海恩天真可爱，我差点感动得跪下来以身相许。
　　他搬出大提琴，然后调弦，我饶有兴致地坐在床上看着他摆弄那个大块头。
　　他摆好动作，准备开始，我忙制止他：“慢着，你要拉什么？”
　　他一愣，然后笑起来：“巴赫的G大调第一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前奏曲。”
　　我一听连摆摆手，轻声对他说：“你拉吧，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你拉的。”便倒向他柔软的被子。
　　2分40秒，这曲子的长度，亦是我梦境的长度。
　　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从漆黑的天幕而降，落在满是琉璃的屋脊上。我正抬头仰望他——长长的头发在空中妖娆地舞着，散乱地与黑夜融为一体。胸口的衣襟微敞，露出蜜色的皮肤，光洁的月亮只显苍白。腰间系着白色的缎带，上面挂着五光十色的玉石，在稠如浓墨的空气中兀自闪着光。左肩配有凤凰羽翎，右肩罩有千年龟甲，每一片龟甲上都镶有幽兰色的夜明珠。
　　眉如远山，眼似点漆。鼻如走锋，唇似朱丹。
　　我看傻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见这么好看的人，连海恩也比不过他。
　　正想到这里，他薄薄的嘴唇轻轻咧开，他在笑！他在笑！！！
　　在明月的衬托下，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只有两个字在脑海里闪闪发光：淫/荡！
　　纵使这样，我还是狠狠盯着他，拼命把这个月黑风高之时露出一副“快来强/奸我”表情的男子的容貌刻进脑海里。
　　他隔着空气，轻启朱唇，说了一句话，我听不到，只能依稀记得他嘴唇妖娆抚媚的动作，然后便在海恩的大提琴曲结束时醒了过来。
　　我睁开眼睛时，海恩也睁开眼睛，我看着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是个男人！”。海恩的大提琴瞬间从手中滑落向前倒去。我连忙上去扶着，然后不解地问他：“你怎么了？今天魂不守舍的。”他刷白的一张脸紧张的看着我，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我看了看表，然后悠悠开口：“海恩，我不想回去了，今天我和你睡好不好？”
　　这回我也没来得及扶住，那大提琴哐啷一声倒下，发出一个和弦的回响。事后回想起来才发觉，我当时的那段话是多么的暧昧不清，当我全/裸着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又是多么淫/乱不堪。
　　我穿上海恩给我的睡衣缩进被窝里。听见浴室哗啦哗啦的声响，便闭上眼睛假寐。隔了好久水声渐渐消失，我已经迷迷糊糊地欲昏欲睡了。直到感觉一个温热的躯体钻进被窝。他仿佛犹豫了很久，然后轻轻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他柔软的身体渐渐贴上我的后背，一股热气吹在我的后脖子上。
　　我清醒了，彻底清醒了，而且猪狗不如地有了反应。
　　我是男人！我紧张起来，压抑住颤抖的冲动。他却越贴越近，仿佛要融入我的身体。
　　鼻息探向我的脸颊，我不敢相信这个抱着我的人，这个如此火热的人是平日那个沉默寡言的柯海恩！我大脑很乱，简直是一团糨糊，不停地混杂着那个绝色男人和海恩的脸。那么近的距离，那么清晰的触感，我紧闭双眼，一点也不敢睁开。
　　心跳得飞快，难道他感觉不到吗？
　　快停下，快停下，快停下，快停下……
　　可是心里又似有什么东西在窜动，一种想把他抱在怀里狠狠吻下去的冲动正肆意掠夺着我的理智。
　　我是个男人！
　　所以我没有忍住，浑身在不可遏止的欲/火下轻轻一颤。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回不去了。
　　他已经探向我嘴角的湿润的嘴唇突然停住。我心里好后悔，如果刚刚我没有动，让他偷吻成功，我便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现在……
　　想到这里，心一冷，身上的热潮去了一大半。
　　我感觉到身边的人缓缓起身，独自向厕所走去。他此刻定不想面对我。
　　我起身，看见厕所里隐隐约约的灯光，叹了口气。走到这个地步还装作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他的心意，那么明显，那么火热，又那么真诚。
　　他那么脆弱，又是那么要强，那么心急。
　　海恩，海恩，你要我怎么对你……
　　我站起身向厕所走去。
　　一门之隔，我看不到他，甚至没有听见他一点声音。
　　唉……我推开门，有些紧张，该来的总该要来。
　　门一开，一个瘦弱的身影颤动了一下，立马背过身去。他的双肩颤抖着，仿佛是在雨天被瓢泼大雨打得快要折断的枝条。我知道他在极力压抑，我的内心一阵钝痛。
　　海恩，海恩……
　　“笨蛋，”我装出轻松的语气，“要偷袭也要等我睡着啊。”
　　大概他没想到我会如此轻松，突然转过头来把我盯着。我吓了一跳，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他咬着的手腕已经渗出鲜血。
　　他的眼睛我读得懂，分明写着：我是认真的。
　　他一直那么温柔，那么坚强，在我叹息的时候，他不知已经哭了成千数百次。
　　我的心脏仿佛一下子停滞了，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把他紧紧扣在怀里。他浑身僵硬地颤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郁……繁郁……”他哽咽着就快发不出声了。
　　“什么？”我抚摸他的背脊，眼睛里酸酸的。
　　“繁郁……繁郁……”他只是不停地念我的名字，似乎要把它们纹在他的心脏上，用每一次跳动来将它唤醒。
　　他双手已经冰凉，我便把他抱上床，为他捻好被子，在被子里紧紧搂着他，渴望着让他暖和起来。
　　他抽噎着，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忘了好不好”这样的话，还有“不要讨厌我”，“我们和以前一样”以及“我真的错了”。
　　错的人是我，早些察觉他的感情，就可以更坦诚地面对他。但是我又实在不忍心让他难过，因为我也爱他，却不是他那份像阳光一样炽热的爱。
　　“我不要回到从前。”因为我知道我们回不去。
　　海恩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害怕，他摇头，拼命地说着“对不起，原谅我”。
　　“傻瓜，”我一把按住他的头，把他按在我胸口，“我们以后试着做恋人好不好？”
　　他一顿，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他是因为高兴，付出了那么久的爱终于有了回应。　　我承认，我动心了，面对他的勇气和执著，面对他默默无闻的付出，我真的动心了。我想要保护他，让他一辈子都在我怀中安安稳稳生活，让他做最甜蜜的梦，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只是，看着怀里的他，我的心好乱，这种乱是海恩不会知道的。
　　我们试着做恋人吧，海恩。为了这一句话，我颠覆了一生，颠覆了我的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纵使没人看，我还是努力地写……




维安

　　头好痛……
　　昨天晚上的事情又如泉水般涌入我的大脑。
　　头痛……
　　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厚重的眼睑被我费力地翻上去。
　　头痛欲裂……
　　我顺手摸了摸身旁，空荡荡地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这小子……
　　我费力地撑起身子，用手揉了揉眼睛，终于可以完全睁开。阳光透过咖啡色的窗帘洒进屋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察这些光线，它们像一条一条明亮的隧道，灰尘在隧道里悬浮着，我伸出手指挡住那些光线，它们便消失了。
　　迷茫下去终是敌不过命运之手的颠覆。
　　门被轻轻推开，从门缝间探进了那个让我一夜未眠的身影。他看见我已经坐了起来，只探了个头，小声说了一句：“吃饭了……”便转身想溜走。
　　“回来！”我朝门缝吼了一声，这小子，干了坏事就想逃。
　　一段鸦雀无声之后，海恩的身子有些不情愿地挪了进来，就像一只夹着尾巴的小狗，我朝他挥了挥手：“过来。”他看了看我的表情，才慢慢走过来。
　　他走到我的床前，坐到床沿上来。我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的眼睛，昨天哭了一晚上，今天肿得像两颗桃子。
　　我说：“你把眼睛闭上。”
　　他慌张地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你要干什么？”但他还是乖乖把眼睛闭上。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了他吹口琴的样子。我伸出手放到他眼皮上，轻轻揉起来。他紧绷的全身渐渐放松下来，喉咙里却发出一声叹息。
　　“你叹气干什么？”我柔声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因为你不是真心要与我在一起。”
　　我的心脏咯噔一下，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他要的是我全部的爱，而不是残破的怜悯。
　　“你以后别哭了，我喜欢看你笑。”我知道我在逃避，但是我觉得这样下去也许会更好。一旦捅破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
　　窗外终于听不见蝉声了，夏天过去，天空将会换上一幅冷漠的面具，却沉闷地压抑着大地。
　　“海恩，趁秋天没到，我教你游泳吧。”我看着窗帘，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想起曾经海恩无比真诚地请求我教他游泳。
　　他说因为他从小怕水，从小换了无数老师都还是学不会。每次下到水里，只要踩不到底，就会觉得自己正在被吞噬。
　　只是现在海恩形容那种感觉，会说是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占据内心的空虚。那时我问他，既然那么多老师都教不会你，为什么又要来找我呢？
　　他当时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只是，”我柔声问他，“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来教你？”
　　海恩睁开眼睛，仍然布满血丝的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不知那光能被称为幸福，还是苦涩。
　　“因为，”他盯着我的眼睛，把我还停在他脸颊上的手轻轻握在手中，我留意他的手腕上有道暗红的血痂，他说：“因为我相信你能够保护我。”
　　他的语气那么平淡，就像一句普通的问候，可是此刻我的胃里却翻腾起来，有一种冲动，有一种酸涩，有一种温暖，也有一种幸福，它们交织，融合在一起，仿佛要冲破我的身体，从我的每一个毛孔迸射。
　　我把头轻轻靠在他的颈窝，一言不发。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第一次把苦水独自咽下肚子，不想让他知道。
　　不想让他知道，因为害怕他不再在我的面前微笑。
　　他没有动，只是握着我的手与我静静坐在床上。
　　阳光洒进海恩的眼眸，我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悲伤。
　　
　　下午我们便去了城南的泳池，泳池里人已经很少了，水也有一些凉，我碰到的时候瑟缩了一下。
　　“唉，那些情侣都回去了，太冷了也浪漫不起来。”海恩看了看空荡荡的泳池说。
　　“哈？”我拉起海恩的手，“那我们算什么？”
　　海恩连把手抽回去脸红地低着头。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十多岁的大男生手拉手是很吸引眼球的。
　　“好啦，”我跳下水，冰凉的水包围了我的全身，“快下来！”我双脚蹬着水向岸上的他伸出手。
　　他看着我的手，犹豫地蹲下身，缓缓把他的手搭在我的手上。
　　当他的手搭上来的一刹那，我猛地把他拉下了水。他发出一声惊呼，翻进水里溅起一朵大大的浪花。一下水他就开始发抖，死命地抓住我，两只脚在我身上乱踢。
　　“你再踢我，我就不管你了！”我吃痛地闷哼，狠狠地瞪着他。
　　这句话见效，他立马就不动了，但两只手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脖子上。
　　我见他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害怕地望着我，便不再瞪他。我握住他的腰，他便乖乖地把两只手　　臂放下来在两边划水。两只脚也开始踩水。我又狠狠地瞪他，你不是会踩水吗？
　　后来我才惊讶地发现，他哪里不会游泳了，不仅动作一等一的标准，姿势更是异常优美。只是我一离开他，他便惊慌地乱了套。
　　折腾来折腾去，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了。我和他靠在浅水区的池壁上，任风把池水掀起撞击在我们的胸口。
　　我的手在水下被什么碰了一下，我转过头去，看见海恩红着脸看着水下。
　　“自己来。”我看着他如火烧云一般的脸悠悠地说，说罢便在水下把手摊开。
　　海恩把头埋得很低，然后轻轻我住我的手，身子向我这边靠了靠。
　　从水面是看不见我们紧紧相握的双手的。
　　我侧过头想看一看远方的天空，却看见一身红衣。
　　他就站在泳池的旁边，长发在空中张狂地舞着，腰间的玉石丁零作响。
　　我傻傻地看着他，全然忘记了海恩的存在。
　　他缓缓开口，我竟然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声音如同古寺的钟声，厚重却又动听。
　　他说：“我叫，李维安。”一字一顿，如潮水拍打岩石一般拍打着我的心脏。
　　说罢，他再一次咧开嘴笑，与第一次不同，他这次的笑带着狡黠和轻蔑。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指着我旁边，我连忙回过头。
　　还来不及回过神来，海恩白皙的胸口突然裂开，汩汩鲜血千军万马一般喷涌而出。
　　我慌张地放开海恩的手，他便漂浮着离我越来越远，。
　　我依稀看见他眼中的色彩，当我放开他的手时，他眼中闪烁的那刻骨铭心的恨。
　　李维安……杀了海恩？
　　漫池的血红刺痛了我的双眼，它们向我包围过来，无边无际的恐惧占据我内心的空虚。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有一个收藏了……




暮水林

　　“繁郁！繁郁！喂！繁郁！”海恩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之后，我在海恩的喊声中醒过来，我很抱歉地对海恩道歉，他责怪我在这么冷的水里睡着会感冒。
　　是啊，海恩他一直这么温柔，我也并未曾想过我会像梦境中一样在现实里也放开他的手。只是哪边是现实，哪边是梦境，我又怎么分得清楚。
　　醒来时我的脸色惨白，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海恩见天色已晚便一直都牵着我的手。可是我却如同牵着白骨一般走得心惊胆战。海恩的背影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我感觉他下一秒就会转过来对我张开血盆大口。
　　海恩那双仇恨的眼睛已经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中。
　　挥不去，忘不掉的还有那袭如同火一样明亮的红衣。
　　“繁郁，”海恩在临别时对我说，“你今天有点怪，是不是不舒服？”
　　“怎么会？”我捏了捏海恩的脸颊笑着对他说，“今天我好开心。”
　　海恩笑起来，笑容明媚，纯真，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可是此刻我却觉得他那双眯着的眼睛里仿佛要涌出血来。
　　“快进去吧，明天见。”我却不敢放下他的手，我害怕一放手就会换来他仇恨的目光。终于，他先松了手，三步一回头地进了别墅。我拐过墙角，费力地走到隐蔽的地方，终于遏制不住地吐了。
　　我沉重地喘息着，胃里的东西被掏空感觉好受了一些。我慢慢走回家，拉开房门便倒在了床上。我累极了，却不敢合眼，我害怕以闭上眼睛就看见男子的红衣和海恩的鲜血。
　　那样的梦境太真实，真实地让我不能承受。
　　李维安，李维安，你究竟是谁？
　　我仍然感到困倦，不久后便合上了眼睛。
　　当我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树林里。他身着红衣走在我前面，我麻木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有何种目的，也不知道有何种原因，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地跟着他。看着他的红衣在眼前翩翩起舞，听见他腰间的玉石铃铃作响，那仿佛是一只脱俗的舞蹈和一首空灵的乐曲。
　　我摇摇晃晃地走着，极力跟上眼前的红色。
　　“咔嚓”！我碰断了脚下的树枝，狼狈地被绊倒在地。我想爬起来，脚踝却被什么拉住，容不得我挣脱。
　　我回头一看，惊讶地发现，拉住我脚踝的竟是地上的树枝。我猛然一惊，这是什么鬼地方！树枝怎么会自己动？我拼命地踹，都还是不能挣脱它的束缚。我望向前方，那火红的身影却越来越远，就要没入树林的雾水中了。
　　“李维安！”我朝那个身影大叫。
　　“救救我，李维安！”我每叫一次他的名字，那树枝在我的脚踝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丝毫不肯让我离开。
　　那火红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雾水之中，涌向我的是无尽的绝望。
　　不知为什么，虽然只见过李维安两次，他已经给我带来了无比强大的感觉。强大无比，百毒不侵，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王”。
　　我气馁地坐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环顾四周，雾气弥漫，身下的土壤却干燥温暖。四周的树木长得粗壮高大，叶片都呈扇形，遮向天空只留下斑驳阳光。
　　这里到底是哪儿？是什么鬼地方？
　　说不害怕是假话，我孤身一人在此感到阵阵寒意。
　　海恩……你在哪儿？我好想见你……
　　“海恩……”我不禁呢喃起来。
　　紧扣住我脚踝的树枝竟然顿时松开，我警觉地一动不动，小声问道：“海恩？你在吗？”
　　无人回答，连声鸟叫都没有。
　　我缓缓站起身，却不敢轻举妄动。这里雾水弥漫，根本分不清楚东西南北，。我漫无目的地摸索前行，现在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只见了两面的男人身上还是很不切实际的。
　　雾水从我身上拂过，却没有沾湿我的衣裳，而且像有体温一般的温暖。
　　我不记得走了好久，内心已经不再恐惧，而是被绝望噬咬得麻木。就在我想要坐下来等死的时候，从迷雾中走出一个男人，身着白衣，依然长发飘飘，修长的身材却不像李维安一般给人以压迫感。他长相不如李维安绝色倾城，一张脸却也脱俗得不像凡人。薄薄的嘴唇，英挺的鼻梁，三分清秀，七分刚毅。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得不见底，黑似珍珠的眼球里没有一丝光彩。
　　难道这个年代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我带你出去。”他如是说，声音空灵缥缈，像月下笙箫奏出的仙乐。
　　我听见他这么一说，便心甘情愿地扑倒他跟前，还差点喜极而泣。
　　我遇到人了。
　　他在前方走，我步步紧跟，生怕自己再跟丢了。
　　他浑身上下不着一丝点缀，只有一袭洁白的束身长袍，右手握着一把长弓，弓身是由玉雕砌而成的，上面镶有水蓝色的宝石，定是价值连城。
　　“你叫什么名字？”我试探着问。
　　“银让。”不带任何感□彩。
　　“这是哪儿？”我环顾四周，周围的景色并没有变，高高的阔叶树挡住天空。
　　“暮水林。”
　　暮水林……好奇怪的名字，我这个现代人完全不能理解。
　　“那个……银让”我看着前方的背影问道，“你认识李维安吗？”
　　银让并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平稳地说：“是他让我来接你的。”
　　奇了怪了，那他刚才为什么自己走了？
　　我还没有问出口，脑袋便开始昏沉，银让的背影在我眼中渐渐扭曲，最后变成墨迹似的一团污点。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睁开眼时，屋子里一片漆黑。我惊讶地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仔细一看发现那是海恩。他坐在地上，胳膊搭在床沿，眼睛闭着，仿佛是睡着了。他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把他送回去了吗？
　　他感觉到我在动，便睁开眼睛。看见我已经做了起来，甚是激动，眼睛里满是温柔。
　　“你怎么来了？”我疑惑地问他。
　　他愣了一愣，说：“我今天去学校找你，你同学说你没有来，我就来找你了。”
　　什么学校？今天我们不是去游泳了吗？
　　“等等，海恩……”我觉得头有些痛，“今天星期几？”
　　“你傻啦！”海恩笑起来，“今天星期一啊！”
　　“什么？”我惊叫道，“怎么会星期一！”
　　海恩疑惑地看着我，很是不解我的举动。
　　星期天我和海恩去游泳，回家我便睡下了，而现在是星期一。
　　也就是说，我睡了整整一天。
　　一种不祥的预感缓缓笼罩在我的心头，我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我拉向不知名的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唉……又没有人看了……




海恩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我过得很平静，是再普通不过的学生生活。自从阿泡和三班的那女生交往之后，我留在教室里的日子变得可以用昏天黑地来形容。曾经满目柔情夸我艰苦卓越的她，一夜之间与阿泡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他们谈论话题的时候绝对不容许我插嘴，我就是走那儿过，阿泡也会用一种我要抢他女朋友似的眼光把我盯着。一旦我与阿泡发生了矛盾，她便会翻一个惊天动地的白眼，然后尖酸地说：“你怎么不去死啊！”
　　班上的女生像蜜蜂一样在我身边打旋，却不是因为我。她们用无尽的谄媚只是想要换来海恩的一个电话号码。海恩无数次被打来的骚扰热线惊艳地差点口吐白沫之后终于向我开口：“繁郁，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我被他这句话搞得苦恼不已，又不是我要她们打来的！
　　于是在我坚决地告诉一个满脸青春痘迸发的女生海恩家里不需要全职保姆之后，果断地拒绝了所有女生的请求。
　　于是，我走到哪里，都会有一群女生齐刷刷地向我翻白眼，然后虎啸猿鸣似的说：“你怎么不去死啊！”
　　现在女生的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连对方是直的还是弯的都没搞清楚就直接上了。
　　独自回家的时候，会留意路旁的秋菊，鲜艳的如太阳般的色彩却给人以冰凉刺骨的感觉。
　　夏天终于过去了，树根旁可以看到蝉的尸体。周围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它们辛勤地准备着丰盛的晚宴。
　　它们向那肮脏的尸体露出尖锐的獠牙，正如那一场场梦境正啃食我的周身。当然我并不知道，一切可以发生得悄然无息，因为自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梦到李维安，我宁愿做噩梦也不愿意那男子在我梦中出现。他杀了海恩，他的红衣便与海恩的鲜血一样刺目得令人发指。
　　那天回家，海恩给我打来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我内心变得平静。
　　“繁郁，后天是我的生日，你陪我过好不好？”听筒让他的声音有些磁性。
　　我顿时想起来，后天的确是他的生日了。最近因为老是心不在焉，也没有和海恩联系。况且这种事情本应该由我先提出来，然后让海恩高兴一番，现在海恩却用一种征求的口气请我去陪他。
　　“嗯，后天我一定来，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挂掉电话之后我陷入沉思。如果那只是单纯的梦，未免也太过简单了。我现在仍能感觉到暮水林里迷雾的触感，甚至脚踝处还隐隐作痛。我查过了所有的历史文献，根本没有与之匹配的叫李维安的人，还有那个暮水林，不曾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过。当我无奈地用那些在冒着粉红色气泡的女生嘴里咀嚼过无数遍的词——穿越，来形容我的奇遇的时候，我差点把胃壁给呕出来。
　　好吧，当务之急是去给可爱的海恩买礼物。买什么好呢？我不知道。
　　想来想去，我去给他买了一个海蓝色的挂坠，我知道这种东西一般是用来送给女生的。我一方面是因为的确不知道该送什么，另一方面自然是想要捉弄他。
　　那天与他一起吃过蛋糕之后，我便和他进了他的房间。当我把礼物放在他手里时，他惊喜的笑容将我的整个计划颠覆了。我只能无奈地笑笑：“你喜欢？”
　　他拼命点头，然后说：“以后我一直戴着。”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我亲手为他戴上的时候，他耳根子都红了。我轻轻咬着他的耳朵，他便乖巧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双手温柔地环住我的腰。我用手抚摸他的背脊，从脖颈一直到腰间。
　　“繁郁……”海恩小声地说，“那个……我不舒服……”
　　我放开他正想问他怎么回事，只见他红着脸低着头，甚是扭捏，我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我邪心打起，一只手猛地勾上他的腰，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我想抱你。”
　　后来我回想，那四个字说得多么直白，多么言简意赅，多么惊天地泣鬼神。
　　他一愣：“你不是抱着我吗？”
　　我脑子肯定进水了，他怎么可能懂，我又极力装出一副下流像，虽然我不知道这副下流像在海恩眼里其实是多么英俊帅气。
　　“我的意思是，”我把嘴靠近他的耳朵说，“做——爱。”
　　果然，他浑身一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声音比蚊子还细：“我……我怕……”
　　我揉了揉他的头，笑着对他说：“逗你玩儿呢，别当真！”我怎么可能真想让他被我上，我和他顶多牵了牵手，抱过一抱，连吻都没去接过，更别提床上那一套了。
　　“我去洗澡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帮我拿睡衣。”
　　说完，我便走进了浴室。我不知道，他一直用征求的目光看着我，直到我关上浴室的门。
　　海恩是个不善表达的人，我是个不善挖掘的人，我们俩在一起，定会错过很多个瞬间。
　　看着水龙头哗啦啦地流出水，我感到疲惫至极，可是门刷的一声被打开，我拉开浴帘便看见海恩。他一言不发地开始脱衣服，外套，衬衫，长裤，内裤，脱得利索，脱得决绝。
　　喂，喂，别做梦了……不对，我没做梦！
　　海恩一个翻身跨进浴缸来，伸出双手把我按在冰凉的墙壁上，我打了一个寒战，一半是冷的，一半是被吓的。
　　“上我。”
　　他这两个字短促有利，言简意赅，直白德惊天地泣鬼神。
　　我顿时傻眼了，他的架势明明是要强上我。只是当我看见他心虚地低着头，瞬间明白，小样儿，你就装吧！他那叫外强中干，心里怕得要命。
　　我悠悠开口：“不。”
　　果不其然，他猛地抬头看着我，碰上我的视线又低下头去。好吧，嘴巴骗得了他，身体骗不了他。我把他拉过来靠在我的胸口，一只手抬起他的一条腿，另一只手试探地伸到他的股间。他挣扎了一下，收进了双腿。
　　“繁……繁郁……”他说话已经带上喘息，“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我看着他羞涩的脸，自己的欲望无休止地涌上来。我把他拦腰抱起，好亲，我暗叹，海恩你要多吃点饭啊。
　　我把他平放在床上，他害羞地伸手抓被子遮掩，而后又想到了什么，把四肢很不自然地摊开。他越是别扭，我欲望涨得越高，心里也越是怜惜。
　　我柔声对他说：“要不海恩，今天我用手帮你算了，真要做的话会很痛。”
　　“不要!”他大声拒绝，“你不要一直都让着我好不好！”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他的双腿已经笨拙地缠上我的腰。
　　后来我终于明白，一味的谦让，一味的保护，只会给海恩带来生疏的感觉。他想要的是那种轰轰烈烈，痛彻心扉的爱。只是当我察觉之时，我们都已经背道而驰了好长一段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有没有人看啊……




楠辉舍

　　跟着银让走了很久，他弓上的蓝宝石晃得我头昏眼花。他在现代一定是个暴发户，我这么想。
　　我始终觉得这树林有古怪，所有的树都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方向，银让怎么会走得那么顺畅。
　　“那个……银让，”我嚅嚅问道，“你怎么看路啊？我觉得这个地方到处都一样嘛。”
　　他依然不停步，继续以他的步调走着说：“因为我看不见路，凭借记忆走。”
　　妈呀，我竟然跟着一个瞎子在这么大的一个林子里晃荡。
　　“你是瞎子？”我明知故问，反正他也不像是会生气的人。
　　“对，”他冷冷地说，“所以你不要分散我的注意力，要不然我们俩都死在这里。”
　　“殉情？”
　　“干脆我先杀了你，我再自己出去。”
　　我立刻闭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约摸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走进了大片大片的草地。
　　草地里的草全部长得齐腰高，都是像刚抽了芽似的绿油油的。我顺手抽了一根就放在鼻子下面闻。
　　“不要碰到嘴巴，”银让边走边慢条斯理地说，“有毒。”
　　我听了赶紧把它拿开，把它拿在指尖编圈圈，我可不想满脸都长上麻疹。
　　“沾到嘴巴，”他悠悠地说，“会五脏劲裂而死。”
　　我赶忙扔掉手上的草，心有余悸地搓着手。这人说话怎么那么恼火，有一句没一句的。
　　“我们去哪儿？”
　　“楠辉舍。”
　　“那儿是干什么的？”
　　“李维安用来住的。”
　　“哦。”
　　意识到自己要去见那个如火一般的男人，我内心有一点紧张，有些害怕，也有些兴奋。不管这个男人看上去多么放荡不羁，不管他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心里始终都莫名其妙地对他抱有一丝好感，就像当时我会在他的眼光下放开海恩的手一样。
　　绿油油的草地的尽头，便是银让提到的楠辉舍了。四四方方的一个小房子，不大不小地平放在那里，甚是安详。这房子小巧精致，怎么看也不像是李维安这样具有王者气息的人住的地方。
　　走近楠辉舍的时候，突然传来歌声。
　　“烟花散尽处，袅转波心，天涯与对酒。三五年，似是旧人新仇，携手与共。
　　风华绝代间，顾盼生姿，秋水更望穿。千百转，纵然魂来魄去，惟爱依旧。”
　　这歌声浑然有力，却不失空灵美妙之感，只是这么一听，我还以为是天上的歌声呢。这么美好的歌声只能出自一个人，李维安。
　　想罢，银让已经带我走到了房门前。
　　“自己进去。”冷冷的声音。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银让便握着那把华丽的弓平稳走开了。我不安地看了看那道门，完全是木头做的，我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清香从屋里飘了出来，那种香很淡，一点也不刺激，且给人以温暖的感觉。门里面大概是客厅，我扫视了一眼，几乎没有什么陈设。古朴的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一壶酒，两只杯子。想必这里只有两个人，银让和李维安。
　　再往里走，便出现一个隔间，门是用纸糊的，紧紧闭着，我悄然走上去把它打开。一件鲜红色的袍子瞬间映入眼帘，它胡乱地散落在我的脚下。明亮的颜色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顺着红衣望去，我的视线便粘在那里再也移动不了了。
　　李维安只穿了一身亵服，腰间的带子松松地系着，修长的腿从亵服间伸出来。他半躺在榻上，甚是慵懒。若用三个字来形容便是春宫图。
　　“哟，你来啦。”他优雅地张开嘴唇，身子一动不动。
　　我尴尬地站在那里，僵硬地不知道该做何回答。于是便胡乱开口：“刚才你唱的歌真是美轮美奂啊。”
　　他一愣，然后撇撇嘴角，说：“不是我，是小宝。”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是一只秃了顶的鹦鹉。鹦鹉还秃顶，真是猥琐至极。
　　“你老站着干嘛？”他斜睨着我，表情别提有多妖媚，他慢条斯理地拍拍床榻，“过来坐。”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轰地崩了，脑子里充斥着我冲上去纠缠的□画面。
　　“我是个男人！”我仅剩的理智苦苦支撑着我说出这句话。
　　“我知道。”他撩了缭额间落下的碎发。
　　我顿时手足无措，想到海恩脸红低头的样子，即刻明白了那种感觉。不过话说回来，我脸红个屁啊！
　　我壮了壮胆，眼睛还是不由地瞟向他袒露的胸口和大腿。蜜色的肌肤不同于海恩的白皙，给人一种男人英武的感觉。
　　“小澜，想不到你一千年以后都还是这么色。”李维安一边撑起身子，一边缓缓地说。他撑起来的时候，左肩的亵服滑落一大半，他不但不去理，还甚是惬意地把两条腿张得更开些了，生怕别人看不见。
　　“你乱说什么！”我看见他那副显然自得的模样就来气，况且他嘴里说的那个小澜我根本不认识。
　　“想我没有？”他磁性的声线直击我的鼓膜，“我想你了，小澜。”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这个稀奇古怪的人搞什么啊，一口一个小澜，还对我这个未成年人这么亲热。
　　“等一等，”我连忙打断他，“我想你搞错了。”
　　他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悠悠用手指绕着他的头发。当然很明显，他的表情是撞出来的。
　　“第一，”我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不是什么小澜，我有名有姓，我叫郑繁郁。”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继续。
　　“第二，”我继续说，“我不想你，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不说话，手指继续绕他的头发，无比自恋地摆着Pose。
　　“第三，”我瞟了一眼他的亵服，“请你把衣服穿好，还有把你的腿闭上。”
　　他呵呵地笑起来，两只如宝石般的眼睛灼人地盯着我的脸。他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靠向我。我慌张地想夺门而出，却被他一把按在墙上。他长长的头发散落在我的肩上，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
　　“第一，”他张开他薄薄的嘴唇，“我不管你现在叫什么，一千年前你有名有姓，叫樊宇澜。”
　　我的心怦怦直跳，等待着他的责难。
　　“第二，”他继续说，脸靠得越来越近，“你想我了——”
　　“第三，”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又接着说，“我就想让你看我的身体。”
　　妈的，这人讲不讲理！我还未来得及推搡他，就感觉唇间一热，我被他霸道地强吻了。
　　他炽热的舌头在我口腔里肆意游走，我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反抗和拒绝。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舌头已经完全麻木了，他才退出来。
　　我呆呆地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淫——魔。
　　他伸出手摸着我的脸，另一只手狠狠地钳住我。他的力气有这么大我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小澜，你的皮肤怎么变粗糙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他颇为怜爱地抚摸我的脸，可是在我眼里他仿佛要一口朝我咬下去。
　　“你……你走开！”我慌张地对他吼道，声音开始颤抖。
　　“小澜，别这么别扭嘛，”他修长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我们好久不见了，我想你想得快死了！”
　　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真的……真的认错人了！”我大声吼道，不停地用拳头敲打他的肩膀。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拦腰把我抱了起来，我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他把我扔在榻上，我背上一震刺痛。正挣扎着想要翻起来，他却整个人骑在了我的腰上。
　　他的舌头再次攻占了我的口腔，华丽的眩晕感让我清醒地意识到：我正在被强……暴。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人看啊？有没有人看啊……




海恩

　　醒了之后，我满身大汗，汗湿的体恤冰凉地贴在背脊上。我伸手在被子里一摸，黏糊糊的一片，我顿时愤慨异常，把短裤连着床单一起扔进了洗衣机。
　　我看了看手表，乖乖，我竟然睡了两天。肚子开始咆哮起来，控诉着这两天的空虚。我懊恼地拨通海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了起来，那边的声音犹豫得像是在做生死抉择。
　　“喂……繁郁……”
　　“海恩，我饿了，快给我送吃的！”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回答了一声便挂了。
　　他之所以会这么拘谨，大概是在计较大前天的事。那天晚上说好了要做的，开始他还挺配合，可是当我准备进去的时候，他却一直退缩着不肯给，我无奈得只好去厕所动手自己解决。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一脸委屈的表情，不知怎的心里很是来气，扔下一句“做不了就不要做”翻身睡了。那天晚上我再也没有碰他一下，他大概是因为这些在生我的气。
　　本来这件事就算是我的责任，他心里也不好受，我不仅没有安慰他，还天经地义似的对他那么凶。一会儿他来了，我得好好跟他道歉。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了敲门声，我捂着火烧似的肚子去开了门。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摆了好几样菜和汤。我忙接过盘子，也没有来得及招呼他，就径自坐到床上开始狼吞虎咽。
　　海恩在门口踌躇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挪了进来。他坐在我的旁边，一直看着我吃，夕阳的余晖给他的周身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薄纱。
　　看见我开始喝汤了，他才开始慢慢说话，一字一句说得我小心肝儿乱颤。
　　“繁郁，”他说，“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当时是真的很害怕，我想了很久，我真的错了。这两天想给你道歉，我打了好多个电话你都不接。我好害怕你以后不理我，就这样离开我。今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高兴疯了，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繁郁，对不起嘛，你要是想，我们今天重新做一次。好不好？”
　　我憋着把嘴里的汤咽下去。我好想给自己一个耳光，而且是要当着海恩的面，打得惊天动地，打得如雷贯耳。
　　可是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捉弄他。
　　“哼，”我极力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你现在说得倒是好听。”我太坏了，太坏了，肯定出门就被雷公劈死。
　　他一听，果然一张脸变得刷白，鼻子可怜兮兮地皱起来，牙齿紧紧咬着嘴唇。
　　糟了糟了，玩过火了，我便伸出手指摸摸他的嘴唇：“你笑一笑我就原谅你。”
　　“我……”他老实回答，“我笑不出来。”
　　我一把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用下巴摩擦他柔软的黑发。
　　“骗你的，笨蛋！”我愧疚地用手指抚摸他的嘴唇，抚平刚才被他自己狠狠咬出的牙印，　　　“是我对不起你，当时对你这么凶。”
　　他突然就不动了，眼睛呆滞地望着前方。
　　“本来就是我的错你还傻兮兮地过来道歉，真是个白痴——啊！”
　　这个死小子居然一口咬上我的手指，我用力甩开，他却死咬着不放。
　　“死海恩！你是狗啊！动不动就咬！”我吃痛地用下巴撞他的头，他才终于放开了。他转过头来有些愤恨地盯着我，看着我龇牙咧嘴，他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居然可怜地渗出了血来，海恩你也忒狠了吧！他看见我流血了，就乖乖靠过来，用双手抓住我的手指。
　　“你要干嘛！你再咬就断了！”我见他又把我手指扯进他嘴巴，我慌忙嚷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咬下去，反而用舌头温柔地舔舐着我手指上的伤口。他的这个举动让我心里溢满了甜甜的蜜汁。他每次都是这个样子，无时无刻都把最乖顺的一面展现在我面前。他每一次都把最美好的感情交给我来保管，尽管我是一个多么丢三落四的人。只是他对我越好，我心里也会越不安，他如此真心对我，我对他又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我把他拉起来，搂在怀里缓缓摇着，他乖乖地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两只手搭着我的脖子。我掌着他的腰，沉醉在这样的气氛里。
　　“我们这样子好像是在跳舞。”他笑着抬头看我。
　　“可是没有音乐。”我在他额头上印上一个无比怜爱的吻。
　　他哼起了歌，只是一个曲调，那却是我与他第一次相遇时他在傩依桥上用口琴为我吹的曲子。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我轻轻问他。
　　他停下来，静静看着我的眼睛，说：“《翼をください》，一首日本的老歌。”
　　“哈？说中文啦，日文我听不懂。”我傻笑着问他。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说：“给我一双翅膀。”
　　“啊，”我低下头，“这样啊。”
　　在他的歌声中，我们缓缓摇着，仿佛是一支几个世纪都不会老去的舞蹈。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们永远这样相拥而舞。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永远沉醉于此再也不要醒来。
　　
　　现在我的愿望能够实现的话 我想要一双翅膀
　　
　　请在我的背上像鸟儿一样添上白色的翅膀
　　
　　在此天空中我想展翅飞翔
　　
　　没有悲伤向着自由之空迎风展翅
　　
　　现在财富也好荣誉也罢都不想要 不过想要翅膀而已
　　
　　孩子时候的梦
　　
　　现在依然可以在梦里看到
　　
　　在此天空中我想展翅飞翔
　　
　　没有悲伤向着自由之空
　　
　　迎风展翅
　　
　　我想飞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愿意为海恩添上一双翅膀，让他永远翱翔于九天，让他永远生活在幸福的海洋之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愿意同海恩一起张开白色的翅膀，像鸟儿一样，飞向甜蜜，喜悦，没有悲伤之地。
　　只是海恩，我为何不能与你坦然相对？海恩，为何我没能真正爱上你？海恩，为何我不敢告诉你我对你的真心绝非爱情？
　　他抬起头，吻我，柔软的唇更让我内心颤栗。海恩，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想对不起你！
　　他说：“为什么你看上去好像要哭出来了？”
　　对不起，海恩，我不能让你知道。
　　我紧紧搂着他，想让他融入我的身体一般。海恩，海恩，我该怎么办……
　　“我们做吧。”他靠在我耳边轻轻说。
　　我发了疯似的扒他的衣服，把他推倒在床上，我低头在他胸口撕咬，抬起头却与他四目相对。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正在失去他。
　　明明他就近在咫尺，明明与我肌肤相亲，明明他奋不顾身，明明他飞蛾扑火，可是他渴望的眼神却让我觉得他仿佛站在海岸线。他让你看着他，喊着他，伸手拼命去够他，可是他只站在那里，微笑着，温柔地看着你。
　　我避开他的眼睛，一头埋向他的下身，他颤栗着抱住我的头，纤细的腰离开了床面。他发出细弱的呻吟，这种声音弄得我心急火燎。我拉开他的腿，将手指伸了进去，他微微长着嘴，没有一丝反抗。我犹豫着要不要做下去，我知道他会很痛。
　　他抬眼看我，眼睛里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炽热气息。他费力地撑起来，把我翻到下去。他像是做了很久的决定似的，一只手摸向我，一只手伸向自己后方。我还来不及反应，他便对准了狠狠坐下来。
　　我惊讶地看着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双手撑在我腰间，一阵阵快感传遍全身，但我还是惊慌地按住他，让他停止扭动。
　　“海恩，别这样！”我干哑地说，“你不要这样伤自己！”
　　他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大力起伏着，双眼虽已渗出泪水，动作却丝毫不肯停下。
　　“繁……繁郁，”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爱你。”
　　我爱你，这从海平线传来的声音狠狠撞击我的鼓膜，让我在极度的快感之中感受到细碎的酸楚。
　　我爱你，他并没有反反复复地说上一辈子，因为我们没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挥霍。
　　我爱你，我一次也没有对他说过，我却哭着求着把这句话说给另一个人，只求他看我一眼。
　　我爱你，如从海平线飘来的一朵一朵乌云，浓重地遮盖了我头顶的整片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永别》




永别

　　抱着怀里熟睡的海恩，我睡不着。晶莹的泪珠还挂在他细密的睫毛上。刚才的他疯狂地折磨自己。口中一遍遍念叨我的名字。我帮他清理身体的时候，他痛得从喉咙里发出呜咽。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如是问他，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因为我感觉你要离开我。”他这么回答，痛得我心狂跳了好几下。
　　他拉着我的手，说好想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低头在他的眉间一吻，告诉他那是当然。
　　我从小不会撒谎，可是自从遇见了海恩，我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
　　海恩，海恩，你让我笑过，幸福过，惊喜过，却从未让我伤心。我却一再的伤你，欺你，骗你　，从未真正爱过你。
　　我对你的感情，真的仅仅是单纯的依赖，单纯的想与你共渡余生。可纵使有一辈子的时间，那也并不是爱情。
　　海恩，海恩，你让我如何对你？我不能站在你面前理直气壮地对你说“我并不爱你”，我怕你伤心，我怕你失望，我怕你离开。我那么自私，又那么绝望，我承担不起你那份沉重的爱，我更离不开你那份沉重的爱。
　　因为我孤独，所以你把你的全部的爱给了我，我用你的一切填补了我的孤独，却又要将你孤零零地弃在那里，你什么都不剩，我仍攻城略地。
　　我需要你，我却不能把我内心名为爱情的东西与你分享。对不起，海恩，对不起，海恩。
　　正如他所说的，每当我真真切切地与他呆在一起，却觉得他好遥远，像摘不到的星星，像完不成的梦想。我要你幸福，可是我却不能给你幸福，因为自从你偷袭我的时候开始，我的梦就碎了。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离开你？”我问他，内心如潮水般翻滚。
　　“因为，”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我。”
　　你不爱我，他如此轻松地说出口，我却不知那是因为他早已流干了泪，受尽了伤。每一次与我相见，他便会在心里想，繁郁到底是爱不爱我？我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他的心？即使他不爱我，我还是要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因为繁郁是我最爱的人。于是海恩总是在我面前笑，我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他笑，每次骂他的时候他笑，每次捉弄他的时候笑，每次骗他的时候，他也笑。
　　我说，海恩，海恩，我好喜欢你。他笑得那么痛彻心扉。
　　可是他什么时候有过抱怨？
　　他什么时候有对我发过火？
　　他什么时候强求过让我爱他？
　　一次也没有，他只是笑。因为我说他笑起来最好看。
　　是我亲手把他带到云端，然后狠狠抛下，让他在悬崖之间摔得粉身碎骨，体无完肤。是我的自私把他的身体一点点掏空，只剩下伤痕累累的外壳。纵使是这样的外壳，仍然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决绝。
　　“傻瓜……”我抱起他的头，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我没有否认，那便是肯定，我内心的伤痛哪里会有他的万分之一。他一直那么灿烂地笑着，正如他现在微笑着对我说没有关系。一遍一遍，他说没有关系，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他用来保护自己的玻璃外壳是那么脆弱，我却一次一次将它敲碎，然后掏出他血淋淋的心脏，耀武扬威地展示给虚弱的他看，他却说没有关系。
　　他此刻的微笑是那么的倾国倾城，他的坚强和他的悲伤可以比得过任何一座傲视巍峨的城堡。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无耻地问道。
　　他只是笑，柔声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从你说试着做恋人的时候就知道。你很喜欢我，却不是爱情。”
　　我的胸口仿佛真的裂开了，我失声痛哭，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海恩。我好想为他分担痛苦，但是我亲手加在他身上的重量。
　　他依然微笑着，抱着我，不再说话。但只是那样抱着我，便已经倾尽了他今世的柔情。
　　后来他睡了，他太疲惫，不管是身体，还是那颗心。他得到了真相，也正如他所愿的，那真相从我的口中说出，尽管这真相如千万根毒针刺得他千疮百孔。
　　他醒来的时候我依然没有入眠。他看见我睁开眼睛，温柔地对我说：“醒啦。”
　　我点点头，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上学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穿上衣服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问我：“你相信轮回吗？”
　　你相信轮回吗？
　　我想起了李维安，想起了他口中的小澜。
　　“不信。”我摇摇头。
　　海恩温柔地一笑，转身踏入清晨的阳光中。
　　如果我能听到他的心声，我便会知道，若是我回答相信，他便会对我说：“下辈子，我要你爱上我。”
　　可是我听不到，听到的是海恩上学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急速赶向医院，心里满是惶恐不安。你不要出事啊，海恩！
　　医院的消毒水味快要冲破我的鼻腔，我扶着墙壁缓缓地向那个病房走去。每一步，我觉得我正在埋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每一次呼吸，我觉得那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次。
　　当我看见他头上裹着白色的纱布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双眼模糊了。隔着监护室的玻璃墙。我听不到他的呼吸，我听不见他的心跳。
　　海恩，海恩，你一定要平安。
　　第三天，海恩醒了，他对着每一个亲人笑，对着每一个医生护士笑，但是他不曾看过我一眼，他不曾隔着那玻璃墙向我微笑。
　　医生说，他因为头部受创，选择性失忆，忘记了一些特定的人和事。
　　我暗自笑了，还真跟每一部电视剧的俗烂剧情一样啊。
　　我看着他纯真的笑和无意间从我脸上划过的视线，心想，这样也好，忘记了我，也就忘记了所有的伤痛。
　　我慢慢走出了医院，突然暴露在阳光下，我不禁闭上眼睛。那样明亮的光线仿佛是在庆祝一场胜利，一场凯旋。
　　我没有去学校，回到家时发现毛毛不在了。我找遍了所有的屋子都没有发现它的踪迹。原来自己这么惹人讨厌，你们都要离我而去，我又能如何挽留你们？
　　我好累，真的好累。
　　海恩，再见，我本想让你再为我吹奏一次口琴。
　　海恩，再见，我本想和你做一辈子朋友。
　　我倒在床上，眼睛缓缓闭上，身体那么沉重，那么令人难受。
　　李维安，你要是还有良心，就是上了我也别让我醒过来。让我一直活在梦中，至少可以忘记这个世界的痛苦。
　　我缓缓闭上眼睛，安静地告别这个沉重的世界，我却从未想过，那个迎接我的世界又将有怎样的离合悲欢，又将以何种姿态骄傲地邀请我的到来。
　　那个李维安，又将会怎样用尽全身力气来折磨我，将我推向怎样的深渊。
　　
　　海恩，再见。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来生相守在傩依桥。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终于完了，唉，一直以来感谢大家的支持……
小空在此一拜……

 《维安》第二卷便是发生在樊宇澜，李维安，桓暮水之间的事情。还有一些发生在庆山杉和庆左萧之间的恩怨，银让与李维安之间的秘密……
　　第二卷会比较长……吧，因为发生在古代，所以要想好了再写。因为打字比较慢，所以我想把打字的重任交到花花身上了，花花你不会不同意吧？
　　花花……




龙耀井

　　睁开眼时，我正全身□地躺在一个男人身下，他疯狂地在我身上每一处撕咬，我顿时恍然清醒。
　　对，我正延续着上一次的梦境，被李维安强…暴。
　　“等……等等！”我开口，声音却透着□。
　　“干嘛？”他不耐烦地开口。
　　“我……”我绞尽脑汁，“我尿急！”
　　那男人瞥了我一眼，慵懒地吐出两个字：“憋着。”
　　我费力地踢他，恐惧着不愿被他压在身下。可是我哪是他的对手，他轻轻用手一按，我的双脚便被他分开。
　　“求求你……别，”我苦苦哀求，“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他猛然抬起头，两只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真的？”
　　我用力点头，只要不被他上，什么都好。
　　他真的就不再用力，扑上来，将脸贴在与我的脸只有分毫的地方。他炽热的鼻息烤得我喘不过气，即使我仍然努力迎上他的目光。
　　“我要做王。”他缓缓地说。
　　“什……什么？”难道被我猜对了，这男人的王者气息并不是假的？
　　“小澜，”他顿了顿，“我要你陪我回到过去，改变历史。”
　　“哈？”越来越离谱，这男人怎么老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他利索地直起身，开始穿衣服。我看见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摸样，立马也起来找衣服。然后我发现，我的衣服是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套头衫，但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衣服穿上。
　　“你穿的是什么垃圾？”李维安一脸鄙夷地看着我，“简直像乞丐。”
　　二十一世纪的产物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垃圾？我愤懑地盯着他。
　　我跟着他走出去，再次来到了那齐腰的草地里。
　　“李维安，为什么你住在这儿？”我跟在他身后问他。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头也不回疾步向前走，“还不是因为你！”
　　“什么？”我才反应过来，他大概是误把我当他的那个小澜了。
　　“我再说一遍，”我恶狠狠地说，“我是郑繁郁，不是你那个小澜！”
　　他突然停住，我差点撞在他背上。他转过身来在我唇上轻轻一啄，然后无限妖媚地一笑，吐出三个字：“你就是。”
　　我捂着嘴巴，无限的郁闷只能换成杀人的目光来盯着他，我用眼睛杀死你！你这个王八蛋！
　　他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我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开始笑，除了在心里用尽词语来咒骂他以外完全束手无策。
　　“我知道你不是樊宇澜，但是一千年前你是，我是说在这个时代。”我看着我，眼神深不可测。
　　“而在这个时代的樊宇澜，”他接着说，“死了。”
　　我点点头。
　　“所以你就是樊宇澜了。”他继续说，
　　我点头，又摇头。不对不对，这什么逻辑？只是我无法多想，他又扭头往前走。我小跑着跟上，眼前的红衣像一只妖娆的蝴蝶。
　　“你多少岁？”我问他。
　　“二十。”他回答。
　　他只比我大四岁，我今天十六，他二十，这么年轻就想做王，还真是口气不小。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边走边说，就像背上长了眼睛一般。
　　我怔了怔，转开了话题：“你为什么要照我？怎么不自己去。”
　　“因为，”他愣了愣，接着说：“因为现在已经死了的人即使你回到过去，他还是不存在。”
　　我大概猜出了七八分，他指的是樊宇澜，他大约摸是想要改变他与樊宇澜的历史吧。我心里顿时有点来气，你跟他的历史关我什么事，凭什么把我扯进来？但是转念想想，自己不正希望摆脱自己的那个世界吗？想着想着，我的步调便快了几分，赶到李维安身边和他并排而行。
　　“我们去哪儿？”我仰起头，他的下颏是一条美丽的弧线，鼻梁威严地挺立。自己要是女生，早就拜倒在他的红衣下了。
　　李维安微微侧头，一双眼睛里流露着柔情，他令我想到了海恩。海恩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是装不下的温柔，这样的眼神让我感觉好舒心。对于海恩，我只想一辈子与他在一起，而不是轰轰烈烈的恋爱。恋爱这种东西太玄，太不可靠，最不能长久。所以海恩向我表达他的心意的时候，我内心很落寞。
　　“我们去龙耀井，”李维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嗯。”我默默回答，现在着急并不是办法，李维安虽然看上去不如海恩可靠，但是如果吃定了他，显然以后有好日子过。
　　“你以后就叫我维安。”他又侧过头看我，因为阳光的关系，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好暧昧。
　　“为什么？”我问他，“是不是因为我很像你家小澜？”我得意地做出一个谄媚的表情。
　　他低下头来，伸手抓住我的下巴，眼睛半眯着看着我。我脸有些发烫，想必是红了。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吻我的时候，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怎么可能？你哪里配得上？”
　　我的心骤然冷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直白有力的拒绝，而是他半眯着的双眼中流露出的杀意。我乖乖垂下头，心却噗通噗通地跳，自己再这样放肆下去，他恐怕会把我大卸八块都不解恨。
　　小澜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会让他如此痴情？不过，这王八蛋刚刚还一口一个小澜，一脸柔情似水，现在又不准我自诩，那脸色比抢了他钱还难看。他的脸色变得还真是比股票行情还快，而且要是我一不注意被他给杀了，那我不是亏大了？
　　“呐，小澜，”李维安又说话了，表情又如之前那般温柔，“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吧？”
　　“本不是同一人，哪里还谈什么记得。”这男人翻脸得这么快，不是无知就是奸邪，这明显是后者。
　　“这样最好，”他挑了挑眉毛，“这样便可以从头来过。”
　　切，谁想和你重头来过！我是到这个世界来游山玩水放送心情的，还得看你脸色？
　　“你信不信你把你想的说出来，我便可以一手掐死你？”他依然微笑，笑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
　　“信！”我连忙回答，“信！”
　　他斜睨了我一眼，那眼神叫一个鄙视，叫一个轻蔑。那倒也是，我跟他那个小澜哪儿能比啊。
　　一边聊头一边走，很快就来到了李维安说的龙耀井。那井简直古朴得配不上它的名字，不仅就是一个普通的石井，周围还长满了杂草。长了杂草就算了，里面还枯得连一丁点儿水都找不到。
　　“小澜，”他又开口了，他开口准没什么好事儿，“一会儿我们回去之后，你就真的叫樊宇澜了。”
　　我硬着头皮点头，好吧，就算我再执拗于我自己的名字也没用，反正别人也不认识我。
　　“呃……等等，”我想起了把我带过来的银让，“银让不于我们一起吗？”
　　“你想他了？”他又斜起他的明眸，“反正回去了你也见得着他。”
　　我恍然大悟，我回到过去之后银让仍然存在，只是他只会有那时之前的记忆，不像李维安有那时之后的记忆，足以让他避免行上前车之辙。
　　“你懂了？”他问我，然后直接一把抓住我跳下了井。
　　妈的！怎么不说一声？
　　当我穿过一片幽深的黑暗之后，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然后我明白，我又穿越了。
　　
 
作者有话要说：狗屎来狗屎去，终于狗屎出来了……
花花我爱你……




碧安

　　“2009年12月，全球领导人齐聚哥本哈根，为气候变化之争更添几分火爆……”
　　谁在说话？
　　“戈达德空间研究所的詹姆斯?汉森主张，大气中温室气体浓度必须降回到350ppm以下……”
　　原来是新闻联播啊……
　　“小郁！小郁！我们吃火锅去！”
　　阿泡……别嚷嚷……
　　“孩子，爸妈回来看你了！”
　　爸……妈……
　　“繁郁，我恨你。”
　　“啊！”我惊叫着抱头坐起，“海恩！我错了！我错了！”
　　我惊叫着，刚才我看见了海恩满是痛苦的脸。
　　等一等，这是在哪儿？为什么我会在床上？刚才不是和李维安在一起吗？
　　我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柴色的木椽，纯黑的床被，还有紧紧关着的深褐的帷帐。再看看自己，雪白的亵服，上面还有点点血迹，难道我受伤了？我一用力，果然左肩一阵剧痛。我把肩膀上的衣料剥开一看，自己的左肩被缠上了厚重的绷带，且仍有血渍浸出，混着奇怪的淡黄色膏药，别提有多诡异。等等，这又是什么？这个形状，这个颜色；难道是我头发？怎么会这么长？我伸出右手去扯了扯，痛！果然是我的头发。敢情我穿了回去，还让头发长长了。
　　我拉开帷帐，印入我眼中的是古色古香的房屋陈设，四角圆桌，细腰烛台，拉上的窗帘被阳光照得透明。这窗帘让我发了很一会儿的呆。海恩家的窗帘也是这样被照得发亮，很是漂亮。
　　“主上，林言该为主上换药了。”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我猛地惊起。
　　房间里怎么还会有个人！
　　我转过头去一看，一个高挑的男子正站在我的床边，白天活见鬼了，而且还是实心的！
　　那男子走到我跟前单腿跪下，背打得笔直。他伸出手臂，伸向坐在床沿上发呆的我。
　　热的，不是鬼。当他的手碰到我的肩膀的时候，我这么想。
　　不行，再这么下去，我会越来越搞不清楚情况。
　　“那个，”我开口，“我要见李维安。”李维安是我唯一认识的人，除了求助于他我别无他法。
　　那名男子叹了口气说：“主上，我知道您报仇心切，但他已经把您伤成这样了，您还是先好好休养，待我们养精蓄锐，再另安排一日与他分出胜负。”
　　搞什么？李维安伤我？我还要报仇？等一等，李维安不是喜欢樊宇澜吗？怎么会……
　　难道李维安一开始就是恨樊宇澜入骨，不仅把他杀了还不解气，还想再杀一次，就把我这个替罪羔羊给带过来穿越？
　　不对不对，有谁会看见自己的仇人就扑上去又亲又抱的？
　　难道是先骗倒我再下毒手？
　　妈的！这李维安搞得我好乱啊！
　　“主上，”那男子又开口了，“主上因为身体的原因，令尊大人便只教了你文艺，没有传授你武功，但看来，这样下去非但保不住碧安城，主上大人您也自身难保。”
　　我恍惚地听着，理解得很是艰难，什么碧安城，什么自身难保，这个大男人半跪在那里叽里呱啦些什么啊！
　　“所以主上，您的伤好了之后，林言语端木右使会教您碧安得武功。等到主上您大成之日，我们便进攻火耀山，杀掉李维安。”
　　杀掉李维安？可是他不是后来还活着吗？难道是樊宇澜刺杀失败，反被李维安给捅死了？不行不行，太乱了，完全搞不清楚！
　　“林言已为主上换好药，主上好好休息，林言再去与端木右使商量事宜。”
　　说罢，他便起身要走，我连忙拉住他的袖子。他转过头来看我，我顿时发现这个自诩为林言的人怎么也长得这么好看！他的脸并不威武，更显柔和，眉毛是细细的柳叶似的那种。长长的头发被束起来扎在脑后，用黑色的缎带扎着。他的衣服也很朴素，是那种深青色的一片的布衣。束腰的带子旁挂着一把剑。剑身很长，剑把上有着群龙戏珠的花纹。
　　“主上还有什么事吗？”他面不改色地问。
　　“那个，”我想了想，“这里谁最大？”
　　他愣了愣，笑着说：“主上您真会开玩笑，令尊大人已经战死于李维安的屠刀下，当然是您最大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为父报仇！李维安杀了樊宇澜他爸，然后樊宇澜从此立志，撂翻这个杀父仇人，结果壮志未酬身先死，那叫一个悲剧。
　　不行，这回要是连我也死了，岂不是荒谬了？樊宇澜为父报仇身死，后复活无奈再死一次？太荒唐了！
　　“林言，”我松开他的袖子，“把家谱拿来。再带上些地图，史料什么的。”
　　林言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过了不久，林言便呈上来了一卷卷厚重的书。我正在想，万一我看不懂这上面的字怎么办，结果翻开一看，上面的每一个字我不仅认识，还都是简体。这世界真他妈的奇妙。
　　我取来家谱，这不过是这里的人的姓名职位总览。不过这也正是我需要的，我必须在短时间内搞清楚这里的情况。
　　我大致明白了，主上，咳，也就是樊宇澜，也就是我，应该算是这里的头头，然后下面是左右使……咦？林言居然是左使，他那身打扮完全看不出来，况且长得眉清目秀，一点也不像是担当大权的人。右使的名字叫端木响，我暗自揣度，这个人的名字很有霸气，必定是项羽一般的人。可事实证明我对人的第一感觉总是错的，不管是对海恩，对李维安还是这个端木响。左使与右使的名下都各有五元大将，这些将军的旗下便是士兵。
　　而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碧安城，这个名字有点熟悉，那火耀山便是一座火山，至于它是活的还是死的，亦或是睡着了，我无从得知。
　　我忽然间想起那片曾经把我困住了的那片林子，我便在地图上找开来，想必这地图也不全上面根本没有“暮水林”三个字。
　　“哊，主上，您重伤啦？”我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子，怎么这里人走路都悄无声息的？
　　我打量了一下他，这人与林言年纪相仿，约莫二十来岁，与林言不同的是他气宇轩昂，全身无处不透着一股霸气。再看他穿着，靠，简直是一只花孔雀。紫色的长衫在腰间束紧，领口上绣着金丝花纹，袖口上更是夸张地缝了一朵大红花。他的皮肤颜色与林言不同，小麦色的皮肤透着青春的活力。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便是端木响了。但我不敢轻举妄动，要是被拆穿了，我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主上您还真是伤得不轻啊，今天怎么不跟我磕嘴皮子了？”男子眉飞色舞地冲到我身后，“来主上，我给您捶捶背。”
　　他最后一个字刚说出来便在我左肩上重重地捶了一下啊，刺骨的痛从左肩传来。
　　“嗷！”我大叫，破口大骂，“你个傻逼，我□祖宗十八代！”
　　他傻了，直挺挺地站在我背后一动不动。我转过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他才僵硬地开口：　　　“小澜，你居……居然会骂脏话？”
　　……
　　我这一骂定是破坏了樊大少爷的清水公子形象，我正准备开口解释什么，就听见林言的声音响起：“端木右使，不得无礼。”
　　“言儿，他……他居然会骂脏话。我……我……”端木右使彻底结巴了，一身孔雀打扮再加上他那张俊脸，甚是滑稽。
　　“主上说什么就是什么，”林言还是一副和缓语气，“你再这样，你信不信我请求主上赐死你。”
　　端木响马上不说话了，可怜兮兮地望了我一眼便跟着林言出去。
　　“别碰我走开！”我听见林言小声对端木响低吼。我转过去看，才发现，端木响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林言腰上。
　　……
　　妖孽啊！妖孽啊！这是什么鬼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我如是想。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鸣谢：花花
这个妖孽……




一棵大树

　　
　　过了一个多月，我的肩伤总算好了，我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更是被其他人一口一个“主上”叫得心里暖融融的。这里唯一不叫我“主上”的便只有端木右使了，他气焰甚是嚣张，进屋不敲门不说，还经常于我开一些没大没小的玩笑，比如上一次他便摸着我脸说，你到底是不是男的，快脱了让我检查！我当时很愤懑，想冲上去揍他两拳，蛋当我气急败坏地拿镜子照过之后更想揍自己两拳，妈的！这哪里是男人的脸！五官其实和我原先差不多啦，可是那眼神，那姿态，别提有多妩媚！于是我故意走路走得大大咧咧，想显出一点男子气概，碰上林言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便一言不发地找端木去了。晚上的时候我出去散步，刚巧路过端木的房间，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言儿！你听我说！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
　　“哼！”
　　“言儿，真的！我发誓我没有碰过别人，就你一个，就只有你一个！”
　　“算了吧，端木，”我听见林言从鼻孔里哼气，“那为什么今天主上走路姿势那么奇怪？”
　　哈？关我什么事？
　　“不可能！”端木大叫，“绝对没有的事！我只有你一个！”
　　“哼！”
　　搞什么？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于是我又甩甩衣袖，四仰八叉地走了。
　　后来一切如常，我便不管那么多了。
　　终于，林言和端木来找我说要教我练武，我别提有多兴奋，想一想，金庸笔下的那些大侠，我那感觉比孙猴子在王母娘娘头上撒泡尿的感觉还良好。
　　他们把我带到一片空地上，那空地寸草不生，光秃秃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看好了啊。”端木让我把精神集中在他的右手上，我便死死盯住他的右手。
　　是一阳指？还是降龙十八掌？到底是什么？我激动地猜测。
　　端木一声不响地站在原地，右手伸向前，掌心朝下，从袖口滑到手肘处，露出他结实的小臂。
　　然后就在那么一瞬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什么都发生了，我只隐约看见他手腕处一提，“轰隆！”我连忙闭上眼睛，耳畔回响着那声巨响。
　　“你干嘛闭眼睛！我不是白弄了嘛！”我听见端木气急败坏地嚷嚷。
　　我连忙睁开眼睛，“啊！”我失声大叫。原本贫瘠的土地上，兀然矗着一棵高几十米的大树。就在刚刚那么一瞬间，就在我闭眼的那么一刹那，地上就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
　　“你干什么啊！”端木看着我惊讶的表情大骂，“你原来不是挺喜欢看的吗？今天怎么啦！我让你看我手！看我手！”
　　我被他骂得张口无言，回过头向林言求助，林言今天确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似乎对于端木骂我他感到很是高兴，怪人。
　　相比原来樊宇澜定是对这些很了解，可是我是郑繁郁啊，我这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连现在是哪个朝代都不知道。
　　“好啦端木，”林言终于开口了，“你再做一次，慢一点。”
　　既然林言这么说，端木自然又乖乖把手伸出来。
　　我这一次不敢含糊，紧紧盯着他的手。只见他右手腕处轻轻一提，手背上的青筋便一根一根突了起来，仿佛在提什么重物似的。然后接下来的事情我看得很清楚，土地松动，绿苗破土而出，缓缓长大，伸长，生枝，开花，结果。这一次比刚刚慢了很多，长出的也只是一棵小树。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哪是武功，要是我带了DV拍下来，我绝对可以上人与自然当特邀嘉宾了。
　　“这……这个……”我嘴皮有些打颤，牙齿也打咯，“怎么做？”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我并不能将我内心的“靠，太神奇了”说出来。
　　“主上只需心里想着你想要的样子，再将力气集中在手的关节上，便可办到。”林言耐心地解释。
　　我心想，这是什么武功，他樊宇澜可以练我不一定练得会，要是连根草都长不出来我不是穿帮了？
　　我抬头看见他俩都盯着我，心中更是慌乱，干脆装病请假算了。
　　“主上。”林言徐徐开口，“主上不用第一次就做出大叔来，主上可以先从小花小草开始。”
　　好！小花小草总比参天大树好做。于是我也伸出右手，缓缓发力，拼命集中精力想着一根小草。一根小草，一根小草，一根小草……
　　我手腕一使劲，一抬，“哗啦啦”！
　　我后退了好多步，才没有和从地里冒出的东西撞上。我仰头一看，嘴巴再也闭不拢了。妈呀！一棵大树！
　　我吓得坐在地上发抖，上好的衣服全是灰尘。他们两人却并不是太惊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似的看着我。
　　不是说我因为身体的原因父亲才不要我学吗？现在……怎么会，看上去，我像一个……天才？
　　“哎呀呀，”端木两手一摊作无奈状，“幸好你没有幻想一片森林。”
　　“我……我怎么会？我……”比起刚才我更是口齿不清。
　　林言走过来，抬手把我从地上扶起，他缓缓说：“主上，您出生的时候，令尊大人就看出了你有过人的能力，以后定将会成为碧安的栋梁之才。可是您也明白，物极必反，令尊大人害怕您的能力太强，造就灾难，所以一直没有教导您，更不让你看。”
　　“结果，”端木开口，“有一次我在外面练习的时候不巧被你看见了，我被你爸打断了三根骨头。”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然后木然地说：“让我回去休息一下。”便起身向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一回房便关上门，翻出上次林言给我送来的书，我盯着那一卷一卷暗黄的纸，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实际上我也确实在另一个世界。
　　原来，他们这个世界的方向与我们不一样。我们用东南西北他们用金木水火土。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相生相克密不可分，物不能不生长发展，也不能无所约束。碧安城属木，所以城主与他的手下便能够利用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来转化为木。而碧安城的百姓不仅不会有这种能力，并且根本不知道在碧安居然会有这么一群与自然相通的人。
　　这些不会是真的吧？我掐了一下大腿，呜……是真的。
　　五城的关系一直很好，从不做危害对方的事，因为这五城是一环扣一环的。我木若是毁了克我的金，则由金而生的水必会受影响，木亦由水生，最终我将是自食其果。
　　可是为什么李维安会杀死樊宇澜的父亲呢？木生火，为何他要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呢？最重要的是，我到底跟他是什么关系？将来我们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
　　唉……不想了不想了！烦死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捏了捏，像是真有什么神奇的东西会从里面涌出来似的。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另一只手，曾经那只手与我的手十指相扣，曾经我看着那只手的主人的笑颜，曾经我用手指刮他的脸颊，曾经我狠狠地放开了他的手。
　　眼睛有一点酸，手心冒着汗。
　　海恩，你还好吗？我好像，有那么一点儿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鸣谢：花花～
可能要停一段时间，因为开学了，恐怕本来约等于零的收藏会变成负数……




维安

　　我再一次梦到了海恩。
　　他穿着笔挺的西服，在舞台上拉着大提琴，额前的头发长长了，被灯光照得有点发黄。他闭着双眼，眉头有些微皱。我伸手想去将他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却蓦然发现我只是坐在拥挤的观众席上。陌生的面孔包围着我，将我和海恩隔开。我拘束地坐在软绵绵的椅子上，看着海恩皱起的眉头。
　　一曲终了，他缓缓睁开双眼，明亮的眸子扫射着观众席。
　　我刻意地紧紧盯着他，“看看我，海恩，看看我。”
　　突然，他的眼睛不动了，眉头皱了起来。我望着他，他却不是望着我。我看见他的双眼顿时充满了仇恨，恨得仿佛要涌出殷红的鲜血来。他双拳紧握，脖子也开始发红，青筋透过皮肤突突地跳动着。
　　我惊讶地看着海恩，他的那副模样是我从来都未见过的,像绝望的被束缚的困兽。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在后排的座位上，一个穿着与别人格格不入的男子正慵懒地支着手半倚着。他的眼中无疑流露着野兽一般的挑衅与贪婪。那个人的名字那么刺耳，像鲜血一样煞目的：李维安。
　　醒来的时候是半夜，我起身去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稀疏的雨丝带来一阵阵凉风，这个时候应该是秋天。我推开门，缓缓走了出去。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我莫名其妙地来了诗意。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身上，寒意从无数个雨点中散开传遍全身。好冷。我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是再平凡不过的右手了。我将它伸出来，手掌朝下，心中默念，手腕一提，“哗啦啦”地从土地里窜出一颗雪白的梨树。花瓣如雪，在暗夜里竟有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雅致。
　　这几天端木与林言一同教我，我已经能熟练地控制好力度了。而且长出的树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开出各种各样的花，变出各种各样的颜色。就算我想让松树结出西瓜，它也会毫不吝惜地结出那种新疆才有的又大又甜的来。
　　“秋天开花，只会死得更早。”
　　我闻声望去，看见林言衣衫工整地站在身后，左臂上还挂着一件衣服。我顿时想起当时海恩来班上看我，也是这么挂了一件衣服。往事如云烟，他那时的样子我竟然快要忘记了。
　　他朝我走来，右手一挥，树上的梨花便全落了，下雪似的。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将手臂上的衣服递给我，说道：“别中寒了。”
　　我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衣服披在身上，说：“谢谢。”
　　“主上有心事？”林言侧过头问我。他没有束发，这把他的脸的轮廓显得柔和。
　　“是啊。”我对他笑了笑，对着那棵树坐了下来。
　　林言看着我，思忖了片刻，然后说道：“可否说给林言听听？”
　　我偏过头看他，他的眼睛很温柔，让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海恩。我瞅着他真诚的眼神，说道：“好啊。只是……你可能不感兴趣。”
　　林言道：“主上直说便是。”然后他也挨着我坐下。
　　我迟疑了一会儿，林言也不作声，我说道：“有一个人他一直喜欢你，很爱很爱你，爱得连命都可以不要。”
　　林言默默地点点头。
　　“但是还有一个人，说不清楚他是不是爱你，仿佛是把你玩弄与股掌之间，甚至可能杀了你。”
　　我顿了顿，林言依然不作声。
　　“可是我却为后者着迷。” 
　　林言良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缓缓问我：“你后悔吗？”
　　“我……”我看着眼前突兀的大树和它光秃秃的枝干，“我，不知道。”
　　“也许，”林言道，“是时间的原因吧。”
　　是啊，时间长了，也许我就可以明白自己是不是做了傻事。时间长了，记忆也可以渐渐淡化到让人不再充满愧疚。
　　看着满地的雪白，我不禁想，还要多久我可以再见到李维安？是不是下一次见到他，我与他就要兵戎相见？
　　“林言，”我唤他，“你们教会我变出大树，可是我怎么用它来对付敌人？”
　　林言笑着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说：“主上不要担心。”
　　他伸手指了指我的那棵大树，说：“假如他是我的敌人。”
　　我点点头，也起身观察他的动作。
　　他右手十指一勾，从土地里边钻出了一根手腕粗的藤蔓。林言优雅地抖动右臂，那藤条变跟着他的手臂舞动起来。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他朝我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形。突然，他的眼神凌厉起来，右臂向前一挥，食指直指那棵梨树。
　　顿时，蔓条如箭一般刺向梨树，咔嚓一声，细柔的藤蔓竟然将粗硬的梨树的主干刺穿了。若那棵梨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后果不堪设想。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我的手也可以做出这样的事，这样残忍的事。
　　“林言，”我转头问道，“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主上请讲。”林言放下手臂。
　　“我……如果我的朋友在水里面，”我想起了上次与海恩游泳时的梦，“李……李维安他只是手指，就是像你刚才一样，只是用手指指着我朋友的胸口。”
　　林言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他的胸口突然涌出血来……是怎么一回事？怎样才能办到？”
　　林言沉默了一会儿，我感觉气氛不大对劲。
　　“主上，”林言说，“这大概只有李维安一个人做得到。”
　　我惊讶地问：“什么意思？”
　　林言道：“一般来说，我们是只能在自己的身体能够接触的地方施术的。能够做到像我、端木右使和主上您这样的不多，碧安大多都是用手接触地面才能施术。即使是不接触，也必定会有一种媒介。比如我们用的是空气。”
　　我点点头。
　　“而像火耀山的人，则也许是接触才能生火。可是李维安却让您朋友的肉体从内部燃烧，这种隔断的术是没有人会施的。何况，在人体内施法是禁术。”
　　“是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种术大概除了李维安也不会有人愿意去施吧。这样的残虐，是李维安独有的。
　　“但是，”林言继续说，“我们的祖先曾经流传过一种木行术，可以使人体内生出种子，从内部将人体吞噬。”
　　我连忙问：“那那种木行术还存在吗？”心中有了一丝可悲的欣喜，若是我学会了那种术，也许可以有能力与李维安抗衡。
　　林言摇摇头，说：“失传了，很早之前便失传了。”
　　“这样啊……”
　　“主上，”林言开口，“据说只有屠杀了自己的亲人的人，才有可能练成此术。无论是我们用木，其他的金、水、土、火也是一样。”
　　我有些诧异，难道李维安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向林言点了点头，示意我要回去了。
　　“主上，”我转身的时候，林言唤道，“我们必须杀死李维安，他欠的太多。”
　　我回过头朝他一笑：“放心好了。”
　　回到屋子，我脱下林言的外套，在烛光中看见上面有一片雪白的花瓣。我拾起它将它放在烛火中，没过一会儿便燃烧殆尽了
　　我看着那烛火。火，火，李维安。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在我以为我自己始终是正义的时候，殊不知，罪恶的种子已经在我心中萌发。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空子的孩子在晋江上挖了一个小坑，今天他白发苍苍地来把它填上……




天享楼

　　两个月内，我的进步神速，已经可以控制藤蔓射穿树上的鸟儿了。若是我的语文成绩也能进步得如此之快，估计全班都得跪下来膜拜我。只不过每一次我练习完，都是林言和端木来给我收拾残局。一个心甘情愿和声和气，一个骂骂咧咧说要铲掉我家祖坟。
　　天气变得更加阴冷了，我不得不加上了一层棉衣。林言依然穿的同平时一样，只是在外面套上了一件类似披风一样的清素的外套。端木右使就不同了，那穿的叫一个，怎么说呢，小沈阳你知道吧。
　　要是我出门，带上林言我是一千个愿意，带上端木我是一万个不愿意。
　　只是我没想到，我真的这么快就出门了，而且带的还是端木右使。理由是，左内右外，理应由端木右使与我同行。
　　碧安的街上人烟稀少，端木说是因为听说樊主上要出来巡游，都躲到家里去了。原来樊宇澜还是个江湖恶霸？只是我哪里知道，曾经流传着，但凡樊公子上街，足有一群千金小姐或富贵少妇偷偷尾随，樊公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乃是所有姑娘心中倾慕的对象。但是只要樊公子身旁又多了个端木公子，姑娘小姐们都作鸟兽散去。传言端木公子人皮兽心，好色之至，连年逾古稀的婆婆都不敢出门，躲在屋里打哆嗦。只是后来不知怎么了，端木公子突然收敛，女色不亲，连男人也不多看一眼，大多数姑娘小姐依然不知，端木公子的性向已经在一夜之间被一个叫做林言的男人改变了。端木现在上街，百姓依然闭门锁窗，他们坚信，现在的端木不正常，一旦他恢复了，后果不堪设想。
　　端木带我去的地方叫天享楼，顾名思义，那是天上的神仙才能享受的地方。
　　我问他天享楼是干什么的？
　　他回答说：“妓院。”
　　“端木，你对得起林言吗？”我问他，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妓院什么的地方，要让我现在就去……我还未成年呢。
　　“言儿是我的，你小子别想抢走。”分明是答非所问。
　　一进天享楼，果然豪华，那桌子椅子都是用上好的木材所做不说，所有的餐具茶具都是纯银的。刚进门，一个长得肥腻的老女人便热情洋溢地迎上来。
　　“哎哟，二位公子啊，好久不见！花花我可是想死你们啦！”
　　我一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身段，这口气，这满脸的白粉，定是这里的老鸨。
　　“花花啊，听说你们这里新来了位姑娘，拿给公子我瞧瞧！”端木托着下巴，眼睛在楼里扫射。
　　花花道：“那是那是，我定交将她带给您！可问这位公子有什么需要啊？”
　　我见他那鼠眼瞟向我，顿时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
　　“哎哟，你看我这都忘了！”老鸨一拍脑袋，白粉嗽嗽往下落，“公子您是要一唱曲儿的。这不，我们这昨天来了一位相公，琴弹的可好啦！我这就带给您看看！”
　　然后我就在云里雾里中被带上了二楼，在还没搞清楚情况的时候被推进了一个房间。
　　门一关，老鸨的大花脸和腻味的脂粉气就被拒拦在了门外。房间淡雅，飘着一股清香。房间中间摆着一家古筝，古筝后端坐了一名男子。
　　秀丽的长发直垂于腰间，单薄的白色长衫衬着有些瘦削的肩膀。一双手修长白皙，轻轻抚着琴弦。只可惜他带着纱帽，黑纱下的俊脸被模糊地遮挡住。
　　“请问公子要听什么曲儿？”略带嘶哑的声音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我有些诧异地打量着他，“你……随便你好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吸了口气开始弹奏一首乐曲。
　　琴弦筝筝声，余音缈缈，可这些全被我忽略了，他的动作，他弹琴时浑身散发的气质，甚至连他周身流转的空气，都让我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依赖我，曾经要我保护他，我曾经答应他要与他做恋人。
　　海恩，海恩，海恩……
　　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他走去。心脏狠狠撞击胸腔。海恩，海恩，是不是你？
　　不知何时，琴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盯着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我看着他被薄纱掩盖的模糊的脸，眼睛酸了起来。有止不住的泪水如千军万马般奔腾出来，我的躯壳已装不下再多的忏悔，它们气势汹汹地突破我身体的防线， 把我的精神击得溃不成军。
　　“公子，”男子缓缓开口，“我只卖艺，不卖身。”
　　我骤然惊醒过来，可是手却如同粘了万能胶一样贴在他肩膀上。
　　“公子？”
　　“对不起！”我慌忙开口，再也忍不住把他拥入怀中。
　　他没有动，静静地坐在那里，冷冰冰地说：“公子再这样，我可就要叫人了。”
　　“对不起。”我将他抱得更紧，我害怕失去这个向他忏悔的机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压抑了好久的疲倦与重负化作泪水涌出来，滴在男子的脖颈，染湿他的衣裳。我抓住他的衣袖，将他的身体贴在我的胸膛上。怨恨我也好，咒骂我也好，只是不要像原来那样一个劲儿地对我笑。那样的温柔，我真的承受不起。
　　“公子，”他说道，“你有一位深爱着你的人呢。”
　　我一惊，慌忙松开他，我看着那薄纱后的面容，他定是在笑。
　　“现在偿还不起，当初为何又要与他许下诺言？”他平静地说，语言没有一丝波澜。那个时刻，我真的以为眼前的人就是海恩。
　　“只是，”他说，“你曾经给过他幸福吧？”
　　我愣了一愣。我曾经有没有给过他幸福，还是我从一开始就是在伤害他。
　　海恩……
　　“对不起，”我放开他，有些狼狈地擦着眼泪水，“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他笑了两声，说道：“我只是个旅人，身上钱花光了，所以来赚点盘缠。至于姓名，不足挂齿。”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自己怎么会和一个妓院的男子较真。
　　“颇有冒犯，真的很对不起。”我说，“可是，您能否取下纱帽，让我目睹你的真面目？”
　　他没有说话，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勾起的，笑得恬静的嘴角。
　　“失礼了，”我拱手起身，“希望以后能再与君相见。”
　　他微微欠身，我向房门走去。
　　一开门，我便再次投入到甜腻的脂粉世界，这样的气味，搞得我一阵一阵地想吐。我还是先找到端木，回去了算了。
　　“和我的桓左使聊得怎么样？”
　　我转过身，墙上斜倚着一个殷红的身影。
　　“还是，你们直接做了？”
　　李维安挑衅地笑起来，漆黑的瞳仁中仿佛要喷出浓稠的毒液。
　　
　　




天享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无法抑制自己的颤抖，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激动。
　　他轻扯嘴角，眉毛挑起，很是轻蔑地说：“怎么，怕我撞见你不干好事？”
　　愤怒从胸中涌起来，我破口大骂：“关你什么事！你有时间在这里逮我，不如多想想你的鸿鹄之志吧！”
　　他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仿佛是在细细打量我似的，然后他提起手指，指着我的眉心。
　　我顿时被泼了冷水般，整个人都凉了下来，我想起了海恩汩汩流血的胸膛，我想起林言那个夜晚对我说的一番话。
　　李维安必须死。
　　可是如今陷入困境的仿佛是我自己，我知道，他纤长的食指只要一发力，我定是脑浆迸裂。 
　　“你不要自以为是。”
　　李维安的声音把我唤醒，他依然用食指指着我。他的表情是那么的不屑，那么的鄙夷，仿佛是在看一只被人遗弃在水沟里的脏狗。
　　“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敢吭声，只能木然地看着他那双黑珍珠似眼睛。
　　“我不杀你，”他接着说，声音仿佛是从远方飘来的，“因为我要改变一些东西。”
　　他放下食指，挑起我的下巴，脸渐渐向我靠近。我的腿仿佛失去了知觉，全身僵硬地动也不能动。
　　温暖湿润的气息覆上我的唇，一秒，两秒，三秒，他离开，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你最好臣服于我。”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再次颤抖起来，我用手指摸了摸嘴唇，眼泪不可抑制地再次涌出眼眶。我看着手中的泪水，不知道着泪水里面夹杂着什么样的情绪。害怕？单单是很害怕？我很想狠狠扇自己一耳光，因为有那么一丝喜悦是因为他吻了我。
　　贱，自己就是贱，不论是对海恩还是对李维安。
　　我起身，推开刚才那男子的房间，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一架古筝。
　　桓左使……到底也是李维安的人。李维安为了监视我的行动，连贴身的左使都派出来了，真是用心良苦。刚才对桓左使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大家都是一样的，何尝不是为了自己不择手段。只是桓左使与海恩……太像了。
　　“小澜！”孔雀石的端木从那边跑过来，鲜艳的颜色显得格外刺眼。
　　看着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的心愈发凄凉。我冷冷问他：“完事儿了？”
　　他用胳膊顶了顶我的肩膀，上面是一大股脂粉味，说：“你还不是？”
　　我哼了一声，说：“你别骗我了，你来是有目的的。”
　　端木依然笑，只是我看得出来他那层笑着的皮肤下是多么僵硬的肌肉。
　　“真不愧是小澜，”端木双手一摊作无奈状，“我还特意在身上摸了脂粉。”
　　“嗯，我猜的。”我回答，转身向外走。
　　他便默默跟在我后面，想必脸上还挂着那副虚伪的笑。
　　一直到走出天享楼，他才走道我身旁，与我并肩前行。直到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他才缓缓开口：“我今天来见一个人。”
　　我看着他，他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她来告诉我火耀山最近的情况。”
　　“是李维安的动向吧。”我打断他。
　　他怔了一怔，然后说道：“小澜，不管你怎么想，”他顿了顿，“李维安必须死。”
　　我看着他，他已经收敛起了笑容，对他说：“我知道。”
　　他笑了笑，笑得很牵强，说：“我今天看到了，他对你说了什么？”
　　我内心又一阵失落，不再看他，对他说：“他说，他要杀了我。”
　　远方的云朵吹来一朵，又吹来一朵。刚吹来一朵新的，旧的已经走了。
　　我与端木并肩齐行，都不再说一句话。我突然想起曾经似乎与海恩也这样肩并肩地走着，只是当时的心情，我忽然不记得了，突然好想再看一看海恩的笑脸，想看一看他笑时眯着的眼睛，想看一看他拉大提琴的样子，想再听一次他为我而奏的《给我一双翅膀》。
　　只是，每一次他的面容浮现在我的脑海，就会毫不留情地李维安的红衣掩盖。
　　心情越沉重，又想起了那个与海恩相似的男人。
　　“端木，”我问道，“李维安的左护法是谁？”
　　端木道：“很厉害啊，只是刚才我才从她那里听说，他叛逃了。”
　　“叛逃了？”我问。
　　“是啊。”端木到，“听说是被李维安逼的，意见不合，李维安便要杀他，他也只有逃了。”
　　“他叫什么名字？”
　　“姓桓，名暮水，桓暮水。”
　　我的心脏似乎停了几秒钟，暮水，暮水……与那片林子有着相同的名字。
　　
　　我并没有想过，自己能与他再有交集，更不知道，我与他的将来又会有怎样的羁绊。
　　
　　碧安的人们也是每日生活于繁华之中，完全不知道他们其实有一个王，叫做樊宇澜，更不知道他们平日嫌恶的端木响，动一动指头就可以搞死他们全部。那也就不必说还有一个李维安对这个小小碧安虎视眈眈。
　　哪个时代不是这样，繁华的背后存在着萧寂，平静的背后透露着锋芒。这样的时代过了一轮又一轮，小小的樊宇澜和不自量力的李维安终究会销声匿迹。
　　在这里的夜色里是看得见星空的，它们一颗颗像是要垂下在地面上。这些是经历了多少年岁的我不知道，它们又看见了怎样的故事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作为一个旁观者会比作为一个局内人要幸福得多。
　　那天晚上，林言来找我，说要带我认识一个人。
　　“是谁？”我问道。
　　“这个人也许可以杀死李维安。”林言道。
　　我挑了挑眉毛说：“他这么厉害？”
　　林言点点头，说：“他的能力是最接近主上的。”
　　我哈哈大笑两声：“林左使，你难道忘了我跟你们比还差的远呢！”
　　林言不慌不忙地说：“主上，我从对这种能力一无所知，到您现在的这种程度，花了十年。而主上您只用了两个月。”
　　我稍微有些惊讶，问道：“那你说的那个人……”
　　林言再次点点头，说道：“我与端木右使加起来未必敌得过他。他的能力也在李维安的左护法桓暮水，右护法银让之上。”
　　端木说过桓暮水很厉害，暂且不说银让这个瞎子怎样，那个人的能力一定很高。
　　“那么他与李维安比呢？”我问道。
　　林言一怔，说道：“大概是李维安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我疑惑地问，“李维安那么厉害？我练到极点也只有他的十分之一？”
　　林言道，“这不一定，因为我们并不知道主上您练至极点会是什么样子。”
　　我沉默了，如果我能够学会李维安的那种让人体从内部崩溃的方法，也需要还可以与他同台相较。若是我不会，那定是我还没出手就被他点死了。
　　我问道：“你们准备让那个人怎么对付李维安？”
　　林言回答：“这要依主上您的意见。”
　　我想了想，说：“能不能把他放到火耀山上去？”
　　林言看了我一眼，说：“您的意思，是要让他做间谍？”
　　间谍？原来他们又这个词，我还怕自己不够文绉绉呢。
　　“正是这个意思。”
　　林言答道：“一切依主上的意思。”
　　我望向窗外，那棵梨树还立在那里，大概是死了，上面还留着林言用藤蔓穿破时留下的窟窿。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林言答道：“庆山杉。”
　　




庆山杉

　　第二日早晨，林言带我来到了碧安城的镇灵池——遥旭。
　　遥旭的水看不清有多深，池面弥漫着浓浓的雾气,恍若仙境一般。
　　“主上，”林言道，“庆山杉就在下面。”
　　“水下？”我惊讶地问。
　　林言点点头，右臂一挥，从土地里窜出两根古木。古木中空，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林言之前跟我讲过，内心默念想要去的地方，施术所生的树木便可以把人带到那里去。
　　我走进了古木中，他的表皮慢慢合拢，我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林言说过，古木会把人带到地下，从地面下到达目的地。应用这种能力的人必须有很高的造诣，若是人自己的能力不够，很可能便被困在地面下再也出不来了。
　　林言没问题吧？我还不想被埋在下面……
　　很快，耳边的轰隆声停息了，震动也终止了。树皮又渐渐展开，一丝光亮透了进来。突然，强大的压力向我挤压过来，将我肺里的空气排挤出来，替换的是涌入我口鼻中的水。
　　我们在池下？
　　还来不及多想，强烈的窒息感便将我包围，眼前开始发黑，好难受！
　　忽然，我的手被什么缠住，我吃力地低头看，看见是林言正抓着我的手。他将一条手指粗的东西□了我的手腕。
　　痛！是什么？
　　慢慢的，大脑有开始清晰，虽然仍不能呼吸，身体却理所当然似的变得舒服起来。我仔细一看自己的手腕，原来是一根植物的茎，原来林言是让我的血液与植物相通，以此运输氧气。暂且不论这样的事情在我的世界里科学否，但这还真是印证了一句话：神奇的地球！
　　林言用眼神告诉我不要紧张，随即又唤出两根较粗的藤蔓，将我们的腰围住然后向前推。手腕隐隐作痛，不知道那根茎连到哪里。
　　林言的身影在我前方，藤条带着我们游向另外一个地方。
　　渐渐的，眼前变得越来越亮，到后来竟与在地面上一般光明，林言指了指前方，我细细一看才发现，那些光亮都是从一颗悬浮在水中的足球一样大的夜明珠发出来的。
　　再仔细看，在夜明珠的背后还有一个人。他盘腿而坐，仍悬于水中，神态怡然，双眼微阖。
　　我惊讶地看向林言，林言点点头。原来那个人便是庆山杉。
　　林言向他游去，在离他还有三尺的地方停下。庆山杉缓缓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便再次闭上眼睛。
　　林言游回来，召出两根古木，再次把我俩带走。
　　回到岸上，浑身的池水使衣服显得很重，我狼狈地站在那里。
　　“人呢？”我问林言。
　　林言道：“已经在大堂等我们了。”
　　大堂？靠！原来还有一大堂，我来这几个月了都还不知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又飞也似的出去了。刚出来便看见林言和端木站在外面，咦？为什么林言头发是干的？
　　林言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笑笑说：“端木右使会用火行术，帮我烤干了。”
　　“你会用火行术？”我问端木，“不是只会木行术吗？”
　　“哎呀，小澜，”端木说，“我会火、木、金，林言会水、木、土。”
　　怪不得刚才在水下面没有看见林言身上也插一根奇怪的管子。
　　“好狡猾你们俩，”我说，“我身为你们主上，你们应该吧五行之术都教给我。”
　　林言微微一笑，颔首道：“主上，五行相生相克，会阻碍自我的提升，还是专攻木行比较好。”
　　我撇撇嘴，跟着他们去了大堂。亲眼见了才知道，大堂不过是一间专门用来开会的木屋，不算宽敞，却很精致。木桌的纹理如飞腾的巨龙，如轻升的白鹤，如骄傲的凤凰。
　　庆山杉坐在木桌的尽头，一动不动，眼睛正看着我们。
　　“山杉！”端木惊喜地叫了一声，花蝴蝶似的扑过去，“我想死你了！”
　　他冲过去揽着庆山杉的肩膀一个劲猛摇，庆山杉笑弯了眼睛。
　　妈的，又一个长得好看的！我转头看林言，以为他会吃醋，没想到他却笑得很开心。一群奇怪的人……是不是我想多了？
　　林言看着我说：“我们三个本来很小就认识，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后来令尊大人将山杉带去修炼，端木便再没有见过他。”
　　我很想问为什么不去看他，就像今天林言带着我一样，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庆山杉便起身向我走过来。
　　他生得高挑修长，额前的长发别在耳后，眉心有一块像花瓣一般的红色印记，衬得他的脸顾盼生姿。
　　他伸出双臂，蜷曲起来抱在胸前，仿佛是在抱着什么东西。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地问：“什么意思？”
　　林言怔了一下，连忙说：“主上，他是说，您还是婴儿的时候他抱过您。”
　　我婴儿的时候，他才几岁啊……
　　“亏你还记得啊……”我尴尬地笑着说。
　　庆山杉也笑起来，常年在水中度日的他，使他皮肤雪白，此时他眉间的红印显得格外明显，使得他的脸红润起来。
　　他笑起来很甜，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温暖，只是他一直不说话。
　　林言说：“山杉小时候生病，病坏了嗓子，所以不会说话。”
　　我有点怜悯地看着他，难得这么有气质的一个人，怎么不会说话了。他望着我，眼睛仿佛在说没有关系，我一直都这么过的。他不像我曾经遇到的那些哑巴，不停地用手势比划，他单单是一双眼睛里，便流转着千种语言，万种风情。
　　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林言和端木不停地给山杉讲述这几年发生的事，其中还夹杂着樊宇澜的事迹，硬是听得我一愣一愣的。原来樊宇澜真是个纯洁的清水公子，酒色不亲，连怎么分辨男女都不知道。
　　山杉几乎什么也没吃，坐在那里一个劲儿地笑，仿佛是在发泄这些年沉淀积郁的情感。
　　他们之间羁绊一定很深。
　　此时的我更像是坐在一家人之间的异客，心里零星的有那么一点寂寞。
　　“喂，小澜，”端木唤我，“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
　　我老实地摇头。
　　端木说：“你还只会爬的时候，天天嚷着要山杉抱，大人们都说你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当爹了。”
　　不是吧……我转头看向山杉，他正笑看着我，我给他投向一个抱歉的表情，他缓缓地摇头。
　　一顿饭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过了。
　　冬的夜晚其实很平静，不会下雨甚至不会刮风。桌上的烛火轻轻跳动，把房间照得忽暗忽明。 
　　我打开窗子，蓦然发现枯萎的梨树旁笔挺地站着一个人。
　　山杉。
　　他白色的衣服像一朵盛开的雪莲，静静立在那里。
　　“山杉？”我轻轻唤道。
　　他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来。别在耳后的长发托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颚。他转过来时，我一惊，心中漏了一拍。
　　他的眼神是那么熟悉，那种眼神每当我照镜子的时候都可以看到。
　　那种名为孤独的眼神，名为对孤老独终的恐惧。
　　山杉……
　　
 
作者有话要说：……隔了一学期确实就没有人看了




庆山杉

　　“山杉……”
　　他抬起手，给我比了个“出来”的手势。我心中一惊，披上一件外套，拉开房门，走入那仿佛要凝固起来似的空气。
　　我走到他身边，仰头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流转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他抬手理了理我凌乱的外套，将夹在领子里的长发拨出理到脑后。
　　我的心很乱，不是与海恩在一起时的那种甜蜜，也不是与维安相望时的那种激动。
　　他将右手手掌朝上，我看见他手上有几颗黑色的种子。他嘴唇轻启，仿佛想说什么，却在他右手做出动作的时候停滞了。
　　黑色的种子在他手中微微抖动，一条条浅绿的芽破壳而出，慢慢伸长，在空中用经脉拼凑出一个个文字。
　　小——澜……
　　我盯着那用芽茎拼出的我的名字，轻轻点头。
　　绿芽舞动，不停变换着，在山杉手中像一个精灵。
　　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弟弟……
　　我猛地抬头，他的双眼已经蒙上一层水雾，他静静地笑，笑得好温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身体里无处不涌出一股一股暖流。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一种被温暖的光明包围着的感觉。那么强烈，那么炽热，似曾相识似的。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感，我更不知道樊宇澜之前与山杉有过怎样的故事。也许是他转身的那种孤独的眼神，也许是他不能说出口的那些温柔的言语，让我觉得，山杉仿佛就是我的一个亲人。
　　看着他手中舞动的芽茎，心中泛起一层一层落寞。
　　“山杉，”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真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他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起来，手中的芽茎拼出“对不起“。
　　我说道：“山杉，你还是不要去火耀山了，留在碧安吧。“
　　他摇了摇头，收起手中的种子。他推了推我肩膀，意思是“很晚了，快去睡吧。”
　　我点点头，往屋里走去。内心有一种东西在翻腾。
　　“哥。”
　　我转过头，唤了他一声，内心似乎是终于舒畅了。我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虽然那还不及他的三分。
　　他愣在原地，僵硬地向我挥挥手。我便心怀喜悦地回去了，连他脸上木讷的表情也未察觉一毫。
　　第二天清晨起来，山杉已经走了，不管是林言还是端木，抑或是我自己，都感到那么一丝寂寞。这个只与我认识了一天的人，已经被我天真地当作了自己的亲人。
　　端木仿佛是把这丝寂寞发泄在了我的身上，每天都教我我根本承受不了的木行术。在我精疲力竭地连路都走不动好几天后，我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也是能量守恒的。那些绿色植物不能平白无故地冒出来，当然会消耗我的能量。
　　也就是说，手把手教我的端木自然也在不可遏制地消耗着。终于有一天晚上，当我闲来无事晃到林言他屋子外时——
　　“你搞什么！每天回来就睡！那我怎么办？哈？”
　　“言儿，乖……我今天真的不行……”
　　“你哪天行啊你！你吓唬谁啊你！滚出去！不做就滚出去……”
　　“言儿……”
　　搞什么？什么行不行？听不懂……
　　于是我又四仰八叉地走了。
　　
　　三天后，林言告诉我，山杉已经到了火耀山。
　　五天之后，林言收到了山杉的消息。
　　偌大的花园里，开满了雪白的银莲，花园中央用红色的银莲拼出秀丽的字体。
　　“李维安相信我了。”
　　山杉大概已经凭借他自己的方式进入到了火耀的禁地，顺利得到李维安的信任。
　　在那簇红色的银莲下方，拼接着一列蓝色的银莲，浅浅的淡蓝像天空的颜色，黑色的花蕊如是山杉灵动的眼眸。
　　“小澜也要相信我。”
　　怎么看都像是撒娇的言语，因为不是山杉亲口说出，我始终无法领悟到他其中的决心。正如当年海恩对我说了那么多的成承诺，如今我也记不真切了。而我对于别人的承诺却总是无法坚持。
　　那时的我并不知晓，李维安相信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到死也一直相信着，而那个人并不是庆山杉。
　　尔虞我诈，是我这个高中生无法理解的。
　　尔虞我诈，也不是樊宇澜所能辨别的。
　　我问林言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林言说现在还是太平盛世。
　　我没有听懂林言的意思，以为自己还可以这么悠闲度日下去，每天除了需要对着一根根看上去很美的木头精疲力竭以外，便不需要再多担心什么。山杉传来消息的第二天，就在我如往常一样，早早起床，一百个不愿意地去找端木的时候，林言出现在了我面前。
　　“咦？端木呢？”我问道。
　　“主上，”林言恭恭敬敬地说，“碧安又两个地方，可以通过对自身的改造成为至高无上的能者。”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在说什么。
　　“一个地方是遥旭，即是山杉呆了十年的地方。”林言道，“还有一个地方叫松啸。”
　　我更加疑惑了，怎么看都像是他在自说自话。
　　林言道：“静之遥旭，怒之松啸，十年一日，以为天成。”
　　“等！等等，林言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我打断他。
　　林言看了看我，缓缓说：“主上，在遥旭修炼需要十年的时间，但如果是在松啸就只需要一天。”
　　我问他：“你是要我去修炼？”
　　“是的。”林言点点头，“再等十年恐怕太久了，所以主上还是进入松啸，只要一日不死，便比在遥旭呆上十年更加厉害。”
　　“哇！”我惊呼，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到底是哪儿不对呢，我又说不清楚。
　　于是我便兴高采烈，屁颠屁颠地跟着林言去了。
　　遥旭池，松啸林，原来松啸是一片林子。
　　“我将主上送进去，一日之后，您自然会出来。”
　　我兴奋地点点头，踏进林言曾经把我送进遥旭的“万能电梯”。随着树皮合拢，黑暗降临，林言的脸消失在我身后。
　　遥旭十年之凝练不及松啸一日之匿度，遥旭百年之苦厉不及松啸一刻之煎熬。
　　我并不知道自己上了一条贼船，林言微笑着摇桨，把我送入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噩梦。
　　在遥旭死去的有那么几个，从松啸练至天成再活着出来的一个也没有。
　　“万能电梯”开门的一刹那，根根松枝刺入我的身体，强烈的痛楚让我真切地体会到，我此刻还活着。
　　林言，等老子出来，就把你千刀万剐。
　　
 
作者有话要说：难道真是因为过了一学期，该走的都走了吗？……




桓暮水

　　痛……痛……
　　痛死了！痛死了！林言你个混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伤口流出汩汩鲜血，奔腾着的液体倾泻而出，它们像野兽一般撕开皮肉，撑开肌理，它们咆哮，它们嚣叫，张牙舞爪地逃出我这个躯体的束缚。
　　痛啊……谁来救救我……
　　我睁开疲惫的双眼，模糊地看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悲惨状况。十条……不，二十条……好多条手腕粗的枝条贯穿了我的身体各处，手腕被刺穿，高高地拉过头顶，动脉大概破了，手臂上是黏糊糊的温热的触感。左肩也被贯穿，细腻的肉翻开露在外面。左右腿被枝条提起悬空，身上的伤口承载着自己的体重，疼痛像电流一样袭来，抽打得我抽搐起来。每一次抽搐都拉动伤口，带来更强烈的痉挛。
　　手臂上的鲜血滴了下来，滴在我的嘴角，我连去舔的力气都没有。更多的鲜血流到我的额头上，流入我的左眼，左眼看到的世界变成了红色。
　　曾经听说，红色代表激情，欲望，可是现在这红色，只让我想死。
　　“咯吱”！
　　我猛然抬头，一根拇指粗的枝条在我的眼前晃动，它像一条嗜血的猛兽，缓缓挪动，慵懒地伺机扑上来将我撕碎。
　　它向我靠近，巨大的恐惧从我心中油然而生，我能感觉到这恐惧正随着我的鲜血从体内溢出。它抖动着，仿佛在瞄准。
　　它瞄准的是……
　　“不要过来！”喉咙发出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让我死！让我死！我不要活了！我受不了了！让我死——”
　　我听到了枝条□肉里的声音。
　　我的左眼……
　　“救救我……”我好像哭了出来，左边的黑暗让我右边明亮起来。
　　为什么死不了……这个时候……我不是应该昏死过去吗……不是应该失去知觉吗……
　　为什么……那么清醒……那么强烈……那么痛……
　　我想死……让我死……左眼看不见了……变黑了……让我死……谁来……
　　“樊公子，再坚持一会儿便好了。”
　　谁……？
　　我费力睁开右眼，视线仍然那么清晰，强烈的剧痛又袭来，大概是牵动了左眼的肌肉。
　　“谁……”我抖了抖嘴唇。
　　对方不说话，也没有动，我将视线汇聚过去，一个带着纱帽的白衣男子立在不远处，原来是他。
　　“救我……”我嘶哑地低吟，声音小得如蚊嘶。
　　“你正在得到救赎。”他波澜不惊地说，“再忍一忍，你将得到救赎。”
　　“我会……怎样……”
　　他说：“你会成为仅次于李维安的王。”
　　仅次于李维安的——王？这是调侃，还是讽刺？
　　“王……我不要……”
　　他走近一步，仰头看着我，我想我的血液大概凝固了，所以不会弄脏他的白衣。
　　“樊公子，”他饶有兴趣地说，“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为什么全身还是那么痛，“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他缓缓说，然后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再过半日，你便可以杀死我。”
　　“我不会杀死你……”好痛，快放我下来。
　　他停顿了很久，过了一会儿，说：“是啊，你不会杀我。曾就有一个人，他救了我的性命，他教我以术法，教我与自然合而为一。我以他为师，以他为主，以他为神。他很强大，他要让世界转动，我就在旁边帮忙推一把；他要让世界覆灭，我就在他出手之后补一脚。可是有一天，他说，他要我死，他用食指指着我的心脏说，他要我死，我是凡人，我怕死。”
　　“那个人……”我勾起嘴唇，因为我何尝不与他一样，“空有一身红衣……”
　　他讽刺地说：“是啊，美丽至极。所以有的人，甘愿为他送死。”
　　他绝不是在指自己，他在嘲笑我，他在蔑视我，即便再过几个小时我便可以杀了他。
　　“一个人真的……会为了另一个人而死吗？”我虚弱地问。
　　他笑出了声音：“我不会。”
　　我勾了勾嘴角，痛死了！我居然还在和别人聊天。
　　“杀了我吧……”我恍惚地看着他的眼睛，头脑却愈发清醒。
　　他说道：“开什么玩笑？我要毁了李维安！”
　　“我……我不会帮你……你凭什么让我相信？”我觉得自己气息已经很微弱，可是却仍然得不到解脱。
　　“你怎么会不相信我？我和‘他’那么像。”
　　我猛地抬头，浑身伤口被拉动得撕开，又有鲜血流了出来，我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开什么玩笑！你和他像？别引我作呕了！
　　——我突然想到当时在龙耀井李维安看我的眼神，在我自诩为樊宇澜时，他那快要杀了我似的眼神。
　　“樊宇澜，”桓暮水缓缓开口，“我还不至于那么下作，以为凭这一点可以博取你的信任。”
　　他顿了顿，待狼狈的我缓过气来，他又说：“也许我只需要一点同情，你的一点施舍。我只是在为自己的生命选择一种存活方式。”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点落寞，却很坚定，没有一丝乞求的意思。我不想谈这些，我好痛，我只希望现在我能够得到解脱。
　　“我现在走出去，马上会被你的左右使抓起来，如果你还记得我，希望你出来之后能够到地牢来找我。”他轻轻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白色的身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世界重归平静。
　　还有多久？
　　还有多久……才会到我可以解脱的时刻？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不是说让我提升吗？不是说通过对自身的改造成为至高无上的能者吗？为什么我会被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虐待！
　　等等，自身改造是……
　　“啊！！！！！”剧烈的疼痛再次袭遍我全身，我的眼前开始泛起白光。全身的伤口再次裂开，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身体，从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从那些支离破碎的关节，涌入，涌入，仿佛要占据我的全身，仿佛要吞噬掉我的灵魂！
　　直到后来，疼痛渐渐消失，眼前被白光覆盖，左眼渐渐明亮。
　　当我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自己残破的衣服和遍地的血迹。我站起来，身体变得好轻，脚下充满了力量，就像接着电源一般。
　　突然，土地里窜出一根古木。啊……林言……
　　我走进去，在一阵轰隆声后回到了那个叫林言的左使身边。
　　“主上，欢迎回来！”他笑脸迎人，意气风发。
　　“你信不信我捏死你？”我阴沉着脸，控诉他的罪行。
　　他仍然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信。”
　　他这么一笑，搞得我想气也气不起来。他是为我好，如果我不变得强大起来，被捏死的便会是我。
　　“主上，”林言说道，“看来您还得到了一件礼物。”
　　“什么？”我问道。
　　“您的左眼，”他说，“从现在开始，您可以看到死亡。”
　　我疑惑地问：“什么叫可以看到死亡？”
　　林言道：“就是字面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追《天王》叻……




桓暮水

　　桓暮水与端木响打了个赌，若是我樊宇澜从松啸出来之后在五天之内主动提出来到地牢探望桓暮水，就什么事都不发生，但如果我一出来就高兴得把他给忘了，那桓暮水就必须把纱帽给取下来，让端木他们一睹尊容。
　　这个赌打得极不公平，可是林言举双手赞成。
　　事实就是，我一出来就找了片空地发泄了五天五夜，身体里的能量仿佛永远都用不完似的。
　　第六天早晨，端木笑着一张脸来跟我说，樊宇澜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我也笑着问他，看谁？
　　他笑着转身走了。
　　林言在第七天来找我，他跟我说：“主上，桓暮水已经在地牢里呆了七天了。”
　　我一拍脑门儿，哎呀呀，我怎么把这个全忘了？
　　说罢，春风得意的两个人领着我向地牢走去。
　　地牢很深，越往里走房间越少，而里面的房间也不像外面的那些牢房一样被铁门封闭，最里面的那个牢房，甚至连门都没有，而在那个连门都没有的牢房里正坐着桓暮水。
　　他盘腿而坐，背打得笔直，头微有些下埋，看不见他被纱帽挡住的脸。
　　林言走到牢房边细细察看，说：“你都没有试着逃出来？”
　　“我自然不敢小觑林左使的结界。”他默默说，声音有些嘶哑。
　　“对对对，你要是想逃出来，马上就会被从地下窜出来的树枝插成大窟窿！”端木花枝招展地说，“快！把你脸上的黑布摘了！”
　　怎么回事？它们两个完全不把我这个主上放在心上嘛！
　　“我想和樊主上单独谈谈。”淡漠的声线，丝毫没有紧张和害怕。
　　“你……”端木的声音在林言的制止下消失了。林言领着闷声闷气的端木向外走。林言转过身对我说：“主上，自己小心。”我点点头。
　　待二人的脚步声消失在牢房的尽头，我转身面向桓暮水。
　　我问他：“你有什么要求？”
　　他缓缓抬头，说：“庆山杉如何？”
　　“什么？”
　　“没什么。”
　　我内心一阵紧张，问道：“你把它怎么了？”
　　“呵，”他轻笑一声，说，“我打不过他，不会把他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庆山杉？”我问。
　　“我自然知道。”
　　“你少装蒜！”我对他怒吼，“你对他了解多少？”
　　他缓缓站起来，抖了抖他的白衣踱着步向我走来。他停在我的跟前，中间是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他稍前一步便粉身碎骨。
　　“我对他……”他轻轻说，“庆山杉，又名庆左竹，有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弟弟，自幼失散。庆山杉在镇灵池遥旭修炼十年，术法已在万人之上。就这么多。”
　　有一个弟弟？怪不得他会把我……
　　“樊宇澜，”他打断我沉思，“我要你帮我，杀了李维安。”
　　“凭什么？”我从鼻子里哼出。
　　他笑了笑，声音里透着无奈，说：“凭不了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帮我。因为我大概……就快要死了。”
　　他说完，我内心划过一丝不知怎么了变得空阔起来。为什么对于他们，总是可以那么轻松地把死亡挂在嘴边？为什么他们总是希望杀来杀去？
　　对于他们，生存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樊宇澜，”他说，“我现在的处境很狼狈，我回去得死，我在这里迟早也会死。”
　　“那你为什么……”
　　“我要我死得有价值，我只是追求一种更壮丽的死法。樊宇澜，你体会不到，可是我体会得到，”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我的心脏它……正在崩溃。”
　　我的确体会不到，我不知道其实桓暮水了解一切，其实他是看得最清楚的人，一切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樊宇澜，”他说，“你喜欢李维安吗？”
　　我哈哈哈大笑两声，说：“我与他只见过几次面，怎么会喜欢？”
　　桓暮水默了一会儿，说：“但是你不舍得。”
　　“舍不得什么？”我问他。
　　他轻轻说：“你舍不得杀死他。”
　　我浑身一震，什么叫我舍不得杀死他？我恨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舍不得？
　　“你凭什么猜测我的心思！”我烦躁地问他。
　　桓暮水又向前走了一步，我不知道林言的结界是否失效。
　　“李维安小时候，曾经失足坠落悬崖。他太小，又不识水性，根本无法从江水里面逃脱。”桓暮水静静地说，熟练地讲述着故事，“可是他得救了，五天之后他被找到并送回了火耀山。”
　　我嘲笑似地说：“你别告诉我那时是我救了他。”
　　桓暮水说：“的确是樊宇澜你，救了李维安。”
　　“那为什么我要去杀他？”
　　“李维安回到火耀之后，便一直叫嚷着要把他的救命恩人找到，他要把他一直带在身边，一刻也不离开。”他继续说，“可是李维安的愿望一直无法实现，因为那救就他的人将来会是碧安至高无上的王。”
　　“桓暮水，你一直自说自话。”我说，“你是否是在规劝我早日投向他的怀抱以抚平他心中的伤痕？”
　　“你错了，”他说，“我要你尽快下定决心，除掉他。”
　　“为什么？”
　　“他对你的感情，”桓暮水说，“已经扭曲了。你懂吗？他为了得到你，杀母弑父，他练成禁断的火行术，为的是夺取整个天下，然后再囚禁你。”
　　“我不懂，”我疑惑地说，“我与他之间……到底是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情？”
　　桓暮水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你应该最清楚。”
　　我怎么会清楚！我又不是樊宇澜本人，我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难道，李维安也接受一个替身吗？我不是樊宇澜这一点，他是很清楚的吧。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越想越不甘心，凭什么要我来承受樊宇澜所该承受的一切？他李维安要怎样关我什么事？
　　“桓暮水，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说，“我对于李维安，不管他怎么想，我对他不曾抱有一丝憧憬。”
　　这句话说得是否诚实我不清楚，只是，“不对他抱有一丝憧憬”是我后来一直所希望的。
　　“那就好，”桓暮水说，“不只是为了碧安，樊宇澜。李维安所想建立的世界，是一个只有绝望的废墟。”
　　我看着他的面纱说：“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让林言放你出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说：“按照我与端木右使的约定……”
　　他双手撑起帽檐，将它缓缓从头上取下。白皙的脸霎时呈现在我面前。
　　在这昏暗的牢房里，他的脸仿佛是一切光亮的来源。我对上他的双眼，顿时热泪盈眶。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来了？”我控制不住地抽噎着，“为什么……海恩……”
　　
　　




紫依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最近加的一个群，有点类似于群抱的感觉，大家感情很好，也不会有在晋江论坛里被群洗的现象。大家真的很好，有一种大家族的感觉。只是我觉得，如果大家只是过来点一下收藏或者发几条评论，我觉得真的没啥意思，就像是在打网游一样……我是真心希望自己的文能够被大家看到，真心希望自己的想法可以传达给大家。所以如果有看到这一条简讯的亲们，希望可以认真地看一下空子（涯涯）的文，收藏什么的，分什么的，真的一点都不重要，空子在这里深深鞠一躬！
　　我发了两天的高烧。
　　睡梦中全是海恩，桓暮水和李维安三人的幻影。
　　海恩站在一边，桓暮水和李维安打斗起来。桓暮水拼尽全力，毫不相让，李维安轻挥衣袖，游戏人生。
　　李维安抬起手，食指指着桓暮水的胸口。
　　“暮水，”李维安说，“我要你臣服于我，为我而战，为我而杀戮，为我而死。”
　　桓暮水惊恐地看向海恩，海恩睁大了双眼，鲜血从他的胸膛里涌出，顺着他雪白的衬衫红了白色的大地。
　　“啊！”我抱头做起，眼泪早已干涸在脸颊上。
　　渐渐平息了自己的呼吸，我再次倒回床上。
　　为什么？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你还要缠着我？我要摆脱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海恩！你为什么要跟过来！我恨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海恩！
　　“樊宇澜。”
　　我想床沿看去，那里坐着一个人，雪白的衣服和没有纱帽遮挡的白皙的脸庞。
　　“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我无力地问他。
　　他沉默地做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你搞错了，我是桓暮水，生下来就是。“
　　“你撒谎，”我翻了个身，背对他，“你的脸没有变。”
　　“我没有撒谎，”他说，“你只是太寄情于过去，才会认错人。”
　　我没有再说话，看着褐色的床框。
　　“即使是替身也好，”桓暮水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只要你肯帮我，我愿意做他的替身。”
　　我感到一种奇怪的感情的体内燃烧，是一种渴望和愤怒的交织。它们在我的胸口乱窜，争夺着喷涌出来。
　　“滚。”
　　我抓紧胸口的衣衫，说：“给我滚。”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站起来，我听到“吱呀”的关门声。
　　是，你的确不是海恩。海恩怎么会这样作践自己？
　　李维安，你到底还害过多少人？
　　后来我去找了林言。我问他，有没有可以看到自己过去的办法。他思忖了片刻说，有。
　　他问我，你是要去作甚。
　　我说，我要看到我李维安的过去。我们的曾经，我已经记不真切了。
　　他告诉我，不要拘泥于过去。
　　我回答，我不是拘泥于过去，我是要找到我对他的恨。
　　林言想了想说，离碧安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紫木居，它的主人也许可以帮你。
　　我说，我们尽快启程。
　　恨，我要找到我对你的恨，李维安。然后让我有一个理由可以杀了你。
　　我来到那棵梨树前，它居然开出了梨花，是春天到了吗？不对，是我的能力提升了吧。
　　此时的我仿佛与大地相连，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归属于这片大地。难道这便是生命终究归于尘土，落叶终究归于树根的感觉？这样的，与自然相连的我的生命，充盈着力量，盛满了激情，那么坚强，却又那么的不堪一击。
　　我能听到，树枝轻颤时诉说的话语；我能感受到，鲜花盛开时承载的喜悦；我能体会到，落叶归根时飘扬的淡漠。
　　我能与大地一同欢笑，一同恸哭，我能将生命托付于她，我能抚摸着她向她倾诉。
　　如果可以，你能否也告诉我，我为何存在于此？
　　我为何要委身于着仇恨的漩涡之中？
　　我想，也许这便是我花一辈子要去寻找的东西。
　　
　　我们要去寻找的人叫做紫依，端木紫依，是响的妹妹。
　　“上次在天享楼，你不会也是去见她吧？”我问他。
　　端木笑而不答。
　　启程之时，是次日天明，端木、我以及桓暮水通过木行和火行术，来到了离碧安并不远的紫木居。
　　紫木居是一座小楼，被潺潺溪水环绕着，小楼南面生长着一棵极好看的树。细叶飘飘如丝雨，白花颤颤如飞雪。一切景色，都把紫木居勾勒得诗情画意。
　　“端木，”我问他，“你常来看你妹妹吗？”
　　他笑着说：“我只来看过她一次。我在南面种了一棵树，我告诉他，只要看着那棵树便可以想到我。只要那棵树还在开花，我便会平安无事。”
　　“为什么不多来看看她？”
　　“如果我常来，”他说，“紫依会被连累。”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
　　他仍然笑着说：“小澜，这与你无关。这是我的生存方式。”
　　是，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与我何干。
　　身旁的桓暮水的生死，又与我何干。
　　我开始怀疑此行的目的是否有意义。
　　一个与我年龄相当的少女站在离我们不远处，花间鸟语仿佛是为了陪衬她而插入的风景。
　　她长发披在脑后，五官秀丽，明眸含光，身着一条紫色的长裙，宛如天女于凡世。
　　“紫依！”端木唤道，花枝招展地向她走去。她笑不露齿，幸福的气息在她脸颊荡漾开来。
　　“他们俩居然是兄妹……”桓暮水在我身后悄悄说，“这气质……”
　　我从内心赞同他的论断。
　　“樊宇澜，”桓暮水轻轻说，“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瞥了他一眼，现在的他在我眼里已经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了，不管脸长得再怎么像，我都不再将它与海恩联系到一起。所以现在，我对他的感情也更加理性，态度也比以前好多了。
　　“后悔什么？”我问他。
　　他说：“关于你的过去，你与李维安的过去，请你不要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我说：“是否会后悔，要看过之后才知道。”
　　他说：“我的意思是说，你的经历并不能带给你真理。因为你身在局中，被感性蒙蔽，你便不能分辨是非。而当你决定作为一个旁观者，从局外来看你曾做过的一切，也许你会笑自己愚昧，也许你会下定决心燃烧仇恨，更或许，你会……”
　　“会怎样？”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缓缓开口道：“会舍弃一切投入李维安所设的陷阱。”
　　“你看得很清楚，嗯？”我问他。
　　“不是，”他回答，“我只是为我自己着想，若是你落入李维安的陷阱，你就不能帮我杀掉他。”
　　我开始佩服眼前这个少年，他很坦率，让我不由的想去相信他，想去按他说的去做。
　　端木唤我了，紫依对我一笑，缓缓将我们领入紫木居。她让我坐到一块全黑色的玉石上，冰凉的玉石让我打了个寒颤。
　　“主上，”紫依开口，声音如玉笛笙歌，“请不要后悔。”
　　我向她点点头。
　　她坐到我对面，合上双眼，双手手掌向地，仿佛是在给大地传输一种能量。
　　我觉得头开始昏沉，渐渐的，身体疲软下来，我再也支不起双眼，垂着头睡去。
　　
　　梦里是一片森林，我听见两个孩童的嬉闹。
　　“喂！你叫什么名字？”身着红衣的孩子约莫七八岁，霸道地问。
　　“我……”穿着蓝色长袍的孩子约莫４岁，被吓得双眼噙满了泪水。
　　“快说嘛！我不打你了！”红衣孩子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捏了捏蓝衣孩子的圆嘟嘟的小脸。
　　蓝衣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啜泣着说：“我……我叫……樊宇澜……”
　　红衣孩子蹦了一蹦，高兴地说：“我叫李维安！快，叫我名字！”
　　“我……”蓝衣孩子抽噎着，“李……李维……安。”
　　
　　这是相识，一切罪恶的开端。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最近加的一个群，有点类似于群抱的感觉，大家感情很好，也不会有在晋江论坛里被群洗的现象。大家真的很好，有一种大家族的感觉。只是我觉得，如果大家只是过来点一下收藏或者发几条评论，我觉得真的没啥意思，就像是在打网游一样……我是真心希望自己的文能够被大家看到，真心希望自己的想法可以传达给大家。所以如果有看到这一条简讯的亲们，希望可以认真地看一下空子（涯涯）的文，收藏什么的，分什么的，真的一点都不重要，空子在这里深深鞠一躬！




往事

　　红衣的小孩蹦蹦跳跳，还伸手捏蓝衣小孩的脸，蓝衣小孩肉嘟嘟的脸被捏得通红。蓝衣小孩包着眼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红衣小孩说：“我比你大，我叫你小澜好不好？”
　　蓝衣小孩说：“不好……”
　　红衣小孩眉毛一竖，说：“你要是不好，我就把你关起来不放你回去！”
　　“我……”蓝衣小孩说，“我迷路了……我走丢了……”说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红衣小孩皱了皱眉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好了，小澜不哭了，我变大红花给你看好不好？”
　　蓝衣小孩骤然停止了哭声，含着泪点点头，好奇地瞅着他。
　　红衣小孩来了兴致，抹了抹袖子，伸出右手，手掌摊开向上。“嗽嗽”！小孩的手上窜出一团火焰，吓得蓝衣小孩往后退。红衣小孩一把抓住他，把他拖到身边来。
　　忽然通红的火焰皱缩成一小团，红色愈发沉淀。一瞬间，火团中央破裂，缓慢绽开，一瓣一瓣，殷红如鲜血染红般向外展开。
　　蓝衣小孩瞪得睁大了眼睛，挂着泪珠的睫毛一下一下闪着。
　　“好厉害……”蓝衣小孩惊呼，“你好厉害！”
　　红衣小孩收起双手，眯起眼笑起来，说：“小澜叫我名字！”
　　“维安！”蓝衣小孩兴奋地笑着，扯着红衣小孩的袖子大叫他的名字。
　　维安摸摸小澜的头，转身向后走去。
　　突然，大地抖动起来，维安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小澜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维安一把推开，维安自己却跟随破裂的土地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小澜吓得说不出话来，当他反应过来，爬到悬崖边上往下看时，维安与他的红衣已被翻腾的江水包裹住。
　　“维安……维安！”小澜大叫，却听不到任何回答，只看见维安在水里挣扎。
　　“维安！维安！”小澜失心地大叫，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
　　“维安！！！”
　　顷刻间，滚滚江水中窜出一棵大树，粗壮的枝干将维安包裹住托了上来。
　　“维安！维安！”小澜仍在大叫，连维安被枝干送上悬崖都不知道。
　　维安拖着湿漉漉的衣衫挪到小澜身边，失神地说：“我在这儿……”
　　小澜猛地抬头，脸上的泪水把他显得楚楚可怜。
　　“你看，”维安说，“这片大地都不要我生存，你却要救我。”
　　小澜恍惚地看着他，胖胖的小手拉着维安火红的袖子。
　　“爹娘都恨我，”维安说，“我一生下来就发了大火，死了好多人，大家都怕我。”
　　小澜听不懂，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维安低头看着他，说：“他们好恨我，他们无时不想过要杀我，他们逼我死，所以我逃了出来。他们都讨厌我。”
　　维安的眼神那么空虚，一点也不像一个小孩该拥有的眼神。
　　小澜擦了擦泪水说：“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维安震颤了一下，声音哽咽地说：“你说什么？小澜你再说一遍！”
　　小澜仰起他的头，扑扇扑扇着大眼睛说：“我喜欢维安。”
　　止不住的泪水从维安眼里涌出来，他伸手抱住小澜，紧紧地把他圈在怀里。
　　“维安……”小澜说，“你抱得好紧，我难受……”
　　维安连忙放开他，胡乱地擦了擦泪水，咧开嘴笑了。
　　小澜伸出双手捧住维安的脸，他把自己的鼻子轻轻贴在维安的鼻子上，然后慢慢摩擦着。
　　“爹爹喜欢把我抱在腿上和我磨鼻子，”小澜轻轻说，“他说这个意思是‘我喜欢你’。”
　　维安怔了一怔，说：“我也喜欢你，小澜。”
　　小澜开心地笑了，轻轻依偎在维安身旁，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小澜，别睡，要感冒的……”维安在小澜耳边低语，小澜却完全听不见，继续沉浸在他的睡梦中。
　　维安不敢动，轻轻燃起一团火，在这燃烧的火光中，维安第一次，无比幸福地笑了。
　　后来的四天，维安带着小澜漫山遍野地跑，维安给他摘果子吃，教他捉山间的小动物，与他一同躺在草地上看天空。
　　“小澜，你会不会一直都喜欢我？”维安问道。
　　“会！”小澜天真无邪地回答。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坏话，你都不会讨厌我对不对？”维安侧过头看小澜的眼睛。
　　“对！”小澜绽开笑颜，维安也温柔地笑起来。
　　
　　第五天，森林里有了骚动，渐渐可以听见人声。
　　“维安！我爹娘来了，一定是爹娘来了！”小澜开心地扯着维安的袖子。
　　“嗯，小澜，我现在肚子饿了，要去摘果子吃，如果一会儿我没有回来，你就先跟你爹娘走吧。”维安笑着摸了摸小澜的头。
　　“好！”小澜开心地答应了。
　　小澜的爹娘找到他时，维安并没有回来。小澜依依不舍地离开时，不停地回头望，却没有看见维安的身影。
　　维安却一个人收敛了气息躲在一棵大树背后，他抱紧双腿靠在大树上的主干上，狠狠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要寻找机会，寻找再次与小澜相见的机会，寻找与这个唯一对自己好的人相遇的机会。
　　此时的维安是那么纯真，虽然承受了那么多他不该承受的东西，但他却与其他的孩子一样，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奋斗。
　　他主动回到火耀山，坦然面对了那些大人的白眼，讽刺，挖苦，鄙夷。但他知道，这是他们懦弱的表现，他们憎恶他，却又害怕他。
　　
　　的确，两年之后，除了火耀的主上，即是维安的父亲，已经没有人可以与他匹敌。
　　
　　又过了两年，李维安在十二岁的时候，已经与他父亲不相上下。他是恶魔，这话很快传到了小澜的耳朵里。小澜只是不相信地摇摇头。
　　维安快十八岁的时候，小澜十四岁，他已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但对于维安他始终抱有崇敬，即使他们不再见过面。他想，维安大概已经把他忘了。
　　维安十八岁的时候，正如他每年的生日一样，他送给自己一份生日礼物，也是他每年收到的唯一的生日礼物。他为他的成年所准备的礼物极为丰盛，那便是他爹娘血淋淋的人头，和火耀山至高无上的王座。这件事，唯有这件事，小澜一直不知道，碧安害怕小澜成为第二个李维安。
　　十八岁的李维安，已经不再是雏鹰了，而是惊云破石的巨龙。
　　
　　




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空子很喜欢这几章
　　十四岁的小澜被端木带出去私混，端木把不知情事的小澜带到了碧安第一妓馆——天享楼。
　　面对花花的白粉脸，和刺鼻的脂粉气，小澜被吓得浑身发起抖来。
　　他一把推开端木在妓馆里面乱窜，随便找了一个房间便躲了进去。他还在费力地喘着粗气向外张望，却听见了身后有人唤他。
　　“小澜？”低沉的声线，如何也不是当年的童声了。
　　小澜转过去，疑惑地看着对方。一身火红的长袍，乌黑张扬的长发，轮廓分明的脸庞和饱含深情与激动的双眸。
　　“你是小澜吗？”他激动地问。
　　小澜木然地点点头。
　　“我是维安，小澜。”他绽开笑脸，向小澜走去。
　　小澜的表情由困惑转为喜悦，三两步冲上去给了维安一个大大的拥抱。小澜笑得很开心，没有察觉维安浑身一僵。
　　“你怎么来碧安了？”小澜问他。
　　“我本来打算今天潜进你们城里然后把你偷出来！”维安刮了刮小澜的鼻子，小澜皱着鼻子笑了。
　　“你偷不出来，我们戒备很森严。”小澜认真地说。
　　“是啊，”维安笑得更高兴了，“偷不出来，自己跑出来了。”
　　两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愉悦的气氛弥漫于这两个人之间，十年的空隙瞬间被补上了。
　　“嘭嘭！”
　　门被敲响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公子，您要的姑娘……”
　　维安走过去打开门，抓了一大把银子放在那女人手上，那女人便知趣地离开了。
　　“对了，”维安转过来，“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小澜疑惑地问。
　　维安一脸诧异，说：“算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罢，维安打了一下响指，一条火龙随即在屋子里环绕，小澜害怕地闭上眼睛，黑暗中他被人拉了一下，紧紧地贴在了那个人的胸膛上。房间的残影瞬间消失了，待小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这是哪里？”小澜环顾四周。
　　“不记得了？”维安温柔地看着还紧紧靠在他胸口的小澜说，“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森林。”
　　“啊，”小澜兴奋地说，“就是那时我迷路了，然后遇到你的……”
　　维安弯起眉毛笑了起来，现在的他已不是当时的孩童，他有高大的身躯，有傲人的面容，有强大的力量。
　　维安看得出神，他俯下来，让自己的鼻子在小澜鼻尖轻轻碰上，缓缓摩擦着。
　　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小澜的唇间，他们的唇只有咫尺之遥。
　　“小澜，”维安说，“你曾经跟我说，磨鼻子表示我喜欢你。”
　　小澜迟疑地躲开，脸颊浮上红晕，小声说：“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我当时……傻里傻气的。”
　　“怎么会？”维安直起身子，揉了揉小澜的头发，脸上划过一丝落寞。
　　小澜，我好喜欢你。
　　小澜兴奋地在维安身边绕来绕去，不停地问他问题。
　　“你怎么长这么高？”
　　“你也可以长到这么高的。”
　　“为什么你喜欢穿红衣服？”
　　“因为红色代表我的感情。”
　　“什么感情？”
　　维安笑而不语。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我想见你。”
　　“为什么想见我？”
　　“因为我……”
　　“因为怎么样？”小澜凑上去好奇地问。
　　“我不敢说，小澜。”维安把头扭向一边。
　　“说啊！维安。”小澜扯了扯维安的袖子，就像十年前一样。
　　“我怕，”维安转头望向小澜的双眼，“我怕你从此之后不再理我，我怕你从此以后怨我，恨我。”
　　“怎么会，”小澜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怎么会恨你。”
　　维安不安地注视着小澜的眼睛，内心翻腾起波涛。
　　“小澜我……”维安抓住小澜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小澜……我喜欢你。”
　　小澜“哧”地笑了，说：“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吗？”
　　“不对！”维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狠命地抓着小澜的肩膀，“不对！小澜，不对！”
　　“维安你……怎么了……”
　　“不对，小澜！我喜欢你……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喜欢……我……”维安将头埋在小澜的肩膀上，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小澜，你听我说，”维安的声音在小澜耳畔回响，“我对你的喜欢——不纯洁。我想抱你，我想把你紧紧扣在怀中！我想独占你，我想要你只属于我！为了你，小澜，我可以杀掉全世界所有的人！我要用他们的灵魂来祭奠我们的幸福！小澜……小澜……我好喜欢你，我该怎么办……我好难受……”
　　小澜双眼大大地睁着，喉咙哽咽地发不出声音。
　　“小澜，我要你接受我！我要你接受我！我爱你！我要你接受我！”
　　维安发狂似地嚣叫，着积淀了十年的感情化作余音在森林里回荡。
　　“闭嘴……”小澜的声音气若游丝，，“李维安你闭嘴……”
　　维安身体猛地一震，一手推开了怀里的小澜。他埋下头，长长的黑发遮盖了整张脸。他伸出手掩住自己的眼睛，却仍然可以看见一滴滴水晶般晶莹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滑落。
　　小澜痴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地望着维安。维安的红衣此时此刻正在他的眼中燃烧，吞噬一切的欲望从那红衣的色泽投映在小澜的瞳孔中。
　　“维安……”小澜轻轻张口，“你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惊慌，似乎正在等维安给他一个判决。
　　“你还不明白吗？”维安撩开眼前的长发，露出他已布满血丝的双眼，他奋力地遏制自己的冲动，“我是个疯子，我为你而疯了，樊宇澜！”
　　“为什么……”小澜的眼中开始湿润，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莫名生出一种鼓动，一种激情。
　　“因为，”维安咧开嘴角，笑起来，“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真心对我的人。”
　　“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维安猖狂地大笑起来，笑声撕心裂肺，划破长空。
　　“因为啊，”维安温柔地对小澜说，“自我爱上你，我的心就死了。”
　　
　　小澜，自我爱上你，我的心就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空子很喜欢这几章




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空子很喜欢这一章……其实我喜欢好像没啥用
若愚君有给我提过意见，说这种文不适合在JJ上发表。首先应该取一个阴暗点的，潮湿点的，猥亵点的，露骨点的题目，然后再写一段同样是阴暗潮湿猥亵露骨的文案，最后在第一章的第一句写上：在这个阴暗潮湿猥亵露骨的夜晚，一件同样阴暗潮湿猥亵露骨的事发生在了两个不得不说的男人身上……
空子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千言万语其实就只有一句话，也是萧凯茵的座右铭：我只是坚持写作这个动作。
对，空子也只是坚持写作这个动作，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小澜瘫软地坐在地上，麻木地望着维安。
　　“小澜，”维安一步一步向小澜逼近，“你是不是害怕我？”
　　维安蹲下来，注视着小澜的一举一动，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害怕我？”
　　“维安……我……”小澜小声说道，“你看起来，好伤心……为什么会哭？我没有讨厌你……”
　　维安不说话，这是他等待了十年的感情，他不敢再说下去，他害怕自己承受不住。
　　“维安，”小澜犹豫地伸手拉住维安的衣袖说，“对不起，我只是不能适应。让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维安看着小澜拉着的衣袖，缓缓吐了一口气，埋下头来不再说话。
　　小澜用另一只手去撩开维安挡在面前的头发，他发现，维安的脸不再那么轮廓分明，眼睛不再凛冽生辉，而是显得那么疲惫，那么无可奈何。小澜觉得自己胸口有点难受，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叫做心疼。
　　临别之时，维安送给小澜一颗火红的勾玉，他告诉小澜，若是想见他，就将它放在胸口，心脏所在的地方，他能感觉得到这心脏的跳动。然后他苍白地笑了，仿佛是一种恳求，一种奢望。
　　小澜被送回天享楼，在被端木狠狠骂了一顿以后便跟着回去了。
　　小澜没有把遇见维安的事告诉任何人。他时时把勾玉攥在手间，他开始喜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回忆维安的面容，一直到维安在他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
　　他开始梦见维安，梦见维安轻声对他说“我喜欢你”，梦见维安将他抱在怀中，梦见维安温柔地吻他的唇，甚至梦见他与维安在做一些他并不能理解的事情。
　　每当他起来，就会狠狠地抓着被子，他羞耻地回忆梦中的场景，他不知道那是他对维安的欲望。
　　他渐渐发现自己对维安的感情不单纯，他发现自己对维安抱有一丝期待。
　　于是，在一个夜晚，他在自己房间里，虔诚地把勾玉按在自己胸口，顿时火光四起，他被送到了李维安的身边。
　　那是他们儿时别离的那片草地。
　　一轮弯月挂在空中，维安正站在这样的弯月下，他黑色的长发于夜色融于一体，他就像一个雕刻在夜色中的人物雕像，可是人物雕像不会有他那样扑朔迷离的眼神。
　　小澜轻轻走到他身边，脚下的细草发出“嗽嗽”的声响。
　　“维安，”小澜说，“我大概，喜欢你。”
　　维安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他站在原地不动，他不敢动，他以为这是梦。
　　小澜悄然走上去，试探性地环住维安的腰，他将头靠在维安的胸口，感受维安心脏的跳动。
　　“不要哭了。”小澜轻轻说。
　　“不要哭了，维安。”
　　可是维安却抑制不住，眼泪无声向下掉，这是他等待了十年的感情。
　　其实维安很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对待自己比对待别人还要冷漠，每天无日无夜地修炼，受了伤尝了苦从来不会对别人说。
　　那么冷漠那么无情，只是因为没有人对他好。一旦有人对他好了，他就掏心掏肺地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释放出来。他从来没有细想小澜对自己是什么一种感情，他只是一味地把自己困在自己筑成的感情的牢笼里，要是小澜不来打开，他便甘愿一辈子都蹲在里面。
　　
　　“维安，”小澜靠在维安的肩膀上，“变大红花给我看……”
　　于是，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只是天真无邪的孩童已经长大了。
　　
　　“维安，”小澜侧着头问他，“在火耀山过得好吗？”
　　就像是很久不见的恋人，他们依偎在星空下，树林间，维安将小澜抱在怀里，为他遮挡微凉的夜风。
　　
　　“维安，”小澜有些迟疑地说，“我梦里梦到……你抱着我……”
　　“嗯？”维安低头看着小澜细密的睫毛，“我现在也抱着你。”
　　“可是，好奇怪，”小澜抬起头，对上维安的眼睛，“我们都没有穿衣服。”
　　维安听了全当是小澜主动上门诱惑，一个翻身便把他压在了下面。
　　小澜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维安轻柔地剥开小澜的衣服，指尖在他身体各处流淌，小澜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在静静的月光下震颤。
　　小澜两只眼睛迷离地找不到方向，他伸出如玉一般白皙的手臂，探索着拉住维安胸前的衣襟。
　　维安看着这样的小澜，俯下身，轻轻含住小澜的嘴唇，他觉得胸口堵得慌，几乎快被一种类似幸福的感情给撑破了。
　　直到最后，维安都只是用手让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澜舒服了一把，看见小澜陶醉地卧在自己怀中，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才没有对小澜发动侵犯。
　　他害怕小澜会感到痛，他一直为小澜着想。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只要对方对他有一点点好，他就为了对方付出不求回报。只是，李维安早已不相信这个折磨蹂躏他的世界，当小澜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便把小澜当作了他的整个世界。 
　　
　　小澜醒来之时，已经在碧安了。
　　维安看着怀里的小澜一夜未合眼。他想，这便是我想要的人生了。
　　为了你，小澜，我要活下去，我要掌控整个天下。
　　他们开始频繁见面，除了天地与二人，其他的谁也不知道。
　　这是维安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小澜的手时刻被他的手掌包裹着，小澜的笑时刻出现在他的眼前而不是梦中，他可以时刻抱着小澜的身体在他耳畔低语。
　　
　　小澜，小澜……他唤着这个名字过了两年。
　　小澜对他的依赖也日益强烈，他说：“维安，我见不到你我心里就难受。”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说：“维安，我时常这里会跳得飞快。”
　　他说：“维安，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幸福如铺天盖地的潮水将维安淹没。
　　终于有一天，他们的事情被樊怀正——小澜的父亲知道了。
　　樊怀正什么也不说，自己一个人默默观察小澜的行动。
　　在一个晚上，樊怀正悄悄出了碧安，他找到了维安，仍在那片草地。
　　他对维安说：“放过我儿子。”
　　维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放。”
　　樊怀正动起了手，维安轻巧抵挡。火光与树枝交错，红色与绿色映衬。樊怀正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怎么可能打得过李维安。维安不过是碍于他是小澜的父亲，招招相让罢了。
　　突然，在二人的不远处燃起了火花，那是传送的火龙，小澜来了，如每天夜晚一样。
　　樊怀正看着李维安惨然一笑：“我要小澜恨你一辈子，你永远都不会幸福。”
　　他自己扑向刚才李维安发出的火舌，维安惊恐地看见那火舌直直插入樊怀正的胸膛。
　　樊怀正曾入松啸妄得以自然之力。可是他并没有忍受住松啸的煎熬而提前出来了。他的寿命被骤缩了几十年，他不过是早两天成全了自己，却害了李维安的一辈子。
　　小澜一看到眼前的这副光景，笑容便在脸上凝固了。
　　“李维安……”
　　“小澜你听我说——”
　　“你杀了我爹！”小澜失心地大叫，“李维安你杀了我爹！”
　　“爹！”小澜朝樊怀正的尸体扑过去，他疯狂地叫着他父亲的名字。
　　“小澜你别过去！”
　　突然间，一条火舌从樊怀正的身体里窜出向小澜直抽过来。维安忙伸出右手阻止那条火舌，它却仍然打在了小澜左肩上。
　　李维安的火行术会自动攻击靠近的人，这是李维安对自己的保护。
　　“你！”小澜难以置信地瞪着维安，“你……想杀我？”
　　“小澜！你听我说——”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维安看着在火光中站着的小澜。此刻，小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溢出的泪水似乎比火焰还要滚烫。维安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只看到小澜在哭，以及那双眼睛里投射出的恨意。
　　“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小澜盯着李维安，“你就是一个禽兽不如的杀人魔！”
　　“小澜……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维安，”小澜打断维安的话，“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
　　说完这句话，小澜晕倒了，维安木然地站在那里。忽然，他仰起头，对着苍穹大笑起来，笑得猖狂，笑得决绝。
　　“好啊，”他嚣叫道，“你恨不得我死！你们都恨不得我死！”
　　他把长发拨到脑后：“我让你们恨我，小澜，我要让你们都恨我！我要杀了你们全部！我要世界为我而转动！”
　　他踉跄地走到小澜的身边。他蹲下，用手指轻轻拨弄小澜的头发，小声而温柔地说：“小澜，我要建立一个只为我们转动的世界。小澜，我要让那些阻止我们的人生不如死。小澜，我爱你，一直爱你。小澜，我要变得更强，我要毁了他们。我们会幸福对不对，小澜……”
　　维安站起来，猛一挥臂，一条咆哮的火龙顷刻间窜向天空，它在天空中盘旋，嚎叫。那条龙控诉着人们的罪行，宣泄着维安的悲痛，直到碧安发现昏迷的小澜和樊怀正的尸体。
　　
　　世界开始变得混沌，渐渐扭曲成墨色，又渐渐光明起来。
　　睁开眼的时候，我仍在紫木居，可是我却觉得自己经历了一个痛苦的世纪。
　　
 作者有话要说：空子很喜欢这一章……其实我喜欢好像没啥用
若愚君有给我提过意见，说这种文不适合在JJ上发表。首先应该取一个阴暗点的，潮湿点的，猥亵点的，露骨点的题目，然后再写一段同样是阴暗潮湿猥亵露骨的文案，最后在第一章的第一句写上：在这个阴暗潮湿猥亵露骨的夜晚，一件同样阴暗潮湿猥亵露骨的事发生在了两个不得不说的男人身上……
空子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千言万语其实就只有一句话，也是萧凯茵的座右铭：我只是坚持写作这个动作。
对，空子也只是坚持写作这个动作，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完了。
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些年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心境吧。
　　我让他们都退下，独自坐在那块冰凉的玉石上。
　　原来，李维安也是那么脆弱的人，我从来都没有发现。他太会隐藏，把所有的悲凉，痛苦以及抑郁都藏在他的强悍、傲慢和杀戮背后。
　　那个梦境中的往事的确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我开始羡慕樊宇澜，为什么他可以得到那么多的爱。他有爹娘，有朋友，甚至还有李维安。
　　这样的樊宇澜，让我控制不住地产生了嫉妒，要是我是他多好，要是我一开始便是他多好。
　　怎么办？我垂下头，按住胸口，怎么办？我对李维安的感情似乎在那梦境之后决堤了。
　　可是，樊宇澜去了哪里？若我的梦境直接与刚到这里时左肩受伤的我联系在一起，似乎是说得通的。可是李维安不是说樊宇澜死了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在那之后，还有其他的人去了那里杀死了樊宇澜？
　　那个人，是谁……
　　无数的谜团在我头脑中升起，与我对李维安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我产生了一个冲动——我想要亲自去火耀见李维安。我要当面与他质问清楚，樊宇澜的事，以及我的事。
　　如今，樊宇澜的事已不再被我看成是别人的事了，而是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这些往事如一条条寄生虫在我的身体里肆意游荡，这些寄生虫喝我的血，啃我的肉，使我痛苦地流出了眼泪。
　　李维安，你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是在毁灭了整个世界之后来接我，还是在最后杀死我这个并不是他的爱人的仿冒品。我也许只是你的一颗棋子，李维安。
　　一个人的感情真是奇怪，我与海恩相处了好几年，却从未产生如对李维安一样的激情。那样的激情，像是太阳一般，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散发着光与热。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人的感情为什么可以来的那么快，那么令人兴致高昂？李维安，对于你来说，我算什么？
　　我算什么？这句话要在你面前说出。我要看着你的眼睛，听到你的答案。
　　我终于明白的一些我曾经想不通的事情。为什么海恩会爱上我，为什么他会那么勇敢地向我表达他的心意？为什么，在他明明知道了我对他的感情还是那么义无反顾地奔向我？
　　如今我似乎明白了，爱上一个人也许并没有为什么，只凭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话。可是李维安给我的不知这些，他带给我疑虑，他带给我痛苦，他带给了我看见他真心的机会。我看到了他的真心，虽然那真心并不为我，而是为了一个我要去替代的人。他的真心又带给了我冲突和混沌，我想要去替代樊宇澜，可是又想做我自己。我想要听到我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唤出，我想要他忘掉樊宇澜。
　　这些一切的一切，只源于我内心由感动而生的冲动，这种冲动让我想去了解他，接触他，拥抱他。
　　海恩一定也有与我一样的想法，不管他怎么想，那是他的想法，我喜欢，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够了，够了，这样的情愫我不愿意把它桎梏于心中，这样的情愫已不容我桎梏于心中。
　　我曾经问海恩：“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他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喜欢你。你是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我只喜欢你。”
　　我当时觉得很荒唐，为什么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我才知道，自己也是一个荒唐的人。
　　若是我去了，指不定李维安一个甩指就先把我送进土里陪樊宇澜他爹。
　　我用手掌撑着额头，全身已经冒出了热汗，我苦笑，我真是一个荒唐的人。
　　“你后悔了，”不知什么时候桓暮水站到了我面前。
　　他笔直地站着，从纱帽下方俯视我的狼狈。不用看他的脸也可以知道此时的他的眼神有多么轻蔑。
　　“樊宇澜，”他苍白地说，“我知道你会后悔。”
　　我缓缓仰头看他，浑身无力地瘫在玉石上。我问道：“为什么？”
　　他笑了起来，这声音在我听来无比刺耳，他说：“当时我以为你已经被杀死了。”
　　我窜了起来，抓住他的肩膀，说：“谁！是谁？当时我爹死后是谁来过？”
　　他似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说：“我不知道，至少，不是火耀的人。”
　　“不是火耀的人……”我喃喃道。
　　
　　还有人想要杀我，还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樊宇澜，”桓暮水轻声说，声音平缓许多，“我给你一个忠告。”
　　我看着他的纱帽，说：“你说，我谨记在心。”
　　他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拿。”
　　我点点头，他的意思很暧昧，我不知道他是否指我与李维安。李维安本是属于樊宇澜的，我却偏要抢过来。后来我知道，我错了，这并不是对我的忠告，而是他对自己的忏悔。
　　“还有一点，”桓暮水继续说，“你的左眼……会带来不详。”
　　“可是，”我辩解道，“林言只是说它可以看见人的死亡。”
　　“的却，”他说，“不仅仅是死亡，它看到的是未来的现实。”
　　
　　未来的现实……
　　
　　“你若一定要去，我也不便与你同行了，”他说，“我回不了火耀。”
　　不知为什么，看着此刻的他，有一丝凄凉，他仿佛是认命了似的站在那里。他一直在无声地反抗，前途却是未知。
　　我走上前去，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他顺从地站着，一动不动地接受了。
　　“你不会死，”我轻轻在他耳边说道，“你会没事的……”
　　他静静伫立，一句话也不说，此刻的他像是那个被我伤害的海恩，又有些不像。像,是因为他们共同的坚强，不像,是因为桓暮水的未来已成现实。
　　我与李维安的未来何尝不是早已确定的现实？自从我与他相遇的时候开始，总是希冀乍现，我却不知自己的周围早已被围上铜墙铁壁，头顶只是染成蓝色的天花板，我逃不出去，哪里也去不了。
　　哪里也去不了，李维安就在那牢笼的尽头。
　　对，不只）我，连李维安也逃不脱这重围。
　　夕阳下，林言与端木同我道别，即使他们极力劝阻。我告诉他们，我后悔了，我是个荒唐的人。
　　我右手使力一抓，一棵古木从土地里窜出，褐黄的颜色被火红的晚霞衬得晕眩。
　　我并不知道，在我走后不久，庆山杉便向碧安发来讯息，我以为仍有一丝希望。
　　我是个荒唐的人，庆山杉没有料到这一点。
　　李维安，我在这天幕将要燃尽之时奔向你。
　　
　　李维安，请你等我。
　　
　　多年之后我想到歌德曾经说过：“我爱你，又与你何干？”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完了。
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些年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心境吧。




火耀山

　　我并没有直接去找李维安，我在火耀山的山下呆了两天。
　　我想过若是见到他，我应该说什么，我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我并没有找到答案。对于这个人，这个并不是由我的亲身经历而了解的人，我无法做出再多的评价。
　　火耀山下居住了很多的百姓，他们穿得较碧安的少，大概是因为天气较热的关系，脾性也颇为火爆。我喜欢坐路边看商人与买家讨价还价，他们的一言一语，一动一行都会给我以回到我原来那个世界的感觉。
　　火耀的天空不如碧安的清澈，总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给人一种压抑感，仿佛它正在一点一点向我迫近，把我逼得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说不出。
　　李维安就住在那座巍峨的火山之中，百姓说谁也没有去过火耀山，去过的人都没有再回来。
　　
　　所谓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伊甸园，一个是炼狱。
　　前者会让人失神向往，安于享乐，失去斗志；后者使人受苦受难，磨砺煎熬，终老至死。可是炼狱与伊甸园本生于同一座山，走过了炼狱的人便可到达最接近天堂的伊甸园。
　　
　　李维安不在天堂也不再地狱，他不是天神也不是恶魔，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受苦受难的民众之一。他生于矛盾之中，他其实渴望成为一个被人们所爱的人。
　　这便是我心目中李维安。
　　火耀的夜晚是平静的，我坐在一大片草坪上，看着墨黑的苍穹，什么都没有，一个月亮，一颗星，什么都没有。
　　身边的土地传来“嗽嗽”的响声，一些幼嫩的草叶从干燥的土地里缓缓生长出来，它们轻轻地摩擦着我手腕与脚踝的皮肤。我小声笑出来，想起临别时端木对我说的话。
　　他说，小澜你就算死也会死得壮丽，因为你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遍地开花。
　　我一直觉得他的那个“遍地开花”用得特别有人情味儿。
　　我身体朝后仰去，躺在了松软的草根中，微微阖起眼睛。
　　那边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海恩过得好不好？已经入春了，我来到这里也已经半年了。一切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展着。与李维安的相遇，与桓暮水的相识，以及樊宇澜的记忆，这些鲜活的元素仿佛充满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它们跳动着，在我的鲜血中奔腾。
　　“小澜？”
　　我猛然睁开眼，头顶是那个我梦寐以求的身影。
　　依然火红的长袍，依然飞舞的长发，和那双深邃的瞳目。
　　“维安……”我轻轻唤他，身子软得爬不起来，胸口却有一样东西在猛烈的跳动。
　　他缓缓坐在我身旁，随手挑了我的一束长发在指尖轻轻绕动。此刻的他那么温柔，与在天享楼时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他没有说话，用指腹轻轻摩擦我的脸颊，又缓缓移到我的鼻梁。
　　忽然，我鼻子一酸，泪水不可抑制地从眼眶里涌出。绝望，我此刻的感觉，我只是个替代品，我不是樊宇澜，我成为不了樊宇澜。
　　“小澜，不要哭……”他将我拥入他的怀中，他紧紧地搂着，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碎了。此刻的他更让我迷恋，这样认真的维安，这样深情的维安。
　　我哭得更加不可遏制，为什么，不管是哪个世界都那么的唾弃我？
　　我抽噎着说：“维安……我不是樊宇澜……”
　　“小澜，小澜，小澜……”他一声一声地唤着樊宇澜的名字，唤得我心脏好痛，唤得我绝望得无以复加。
　　他在呼唤一个梦境。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我沉入无梦的睡眠。
　　“小澜，小澜……”温柔的声音从耳畔响起，“中午了，小澜。”
　　我费力地睁开眼，自己正被一双蜜色的手臂环着。我睡在床上，应该被维安带进火耀山了。
　　我只穿了亵服，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说：“起来了，小澜。”
　　我的心猛然沉了下去，我轻轻说：“我不是樊宇澜。”
　　他放开我，开始穿衣服，我一动不动，不想动。待他穿好了衣服，他说：“我把饭菜给你带过来，你再睡会儿。”
　　我没有回答他，背过身子依旧躺着，身体如死了一般挪也不想挪。
　　我不是小澜……
　　没过多久，维安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了。一闻味道便知道，是丰盛至极的佳肴。
　　维安端着一碗粥坐上床沿，他轻轻说：“小澜，吃饭。”
　　“我不是樊宇澜。”我重复道。
　　“乖，小澜，”维安依旧温柔地说，“吃饭。”
　　我慢慢撑起身子，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樊宇澜。”
　　“叭！”盛粥的碗被维安摔碎在地板上。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到底要怎样？”
　　我苦笑一声，说：“我不要你把我当作樊宇澜。”
　　他冷漠地望着我，嘴角勾出一个邪魅的笑，他冷冷地说：“你知不知道，樊宇澜以外的人来到这里，会被怎么处置？”
　　我惨然地摇摇头。
　　他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说：“我这就让你知道！”
　　他猛地抓起我的头发将我提起，然后狠狠掷向卧房的门。我整个身体突然悬空然后重重地砸在了房门上。好痛！背仿佛被折断了似的，头皮也开始发麻。
　　李维安的双腿进入我的视线，他蹲下看了我的脸一眼，说：“你当然是不是樊宇澜，你配不上！”
　　我苍白的笑了，对，就是这样，我不是樊宇澜。
　　你打我也好，你骂我也好，我不是樊宇澜，不要像对待樊宇澜一样对待我。
　　他仔细地端详我的眼睛，然后冷冷地说：“你去了松啸，那就不怕受点苦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的脸，□的鼻梁让我想起他与樊宇澜磨鼻子的记忆，心中像装满了酸水，它们腐蚀者我心脏的内壁，血管，好痛，维安，我的心好痛。
　　“来人！”维安对着房门发出了一声命令，两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便站在了门前。
　　“你们把他带去地牢。”他甩下这句话，便从我身边绕过，准备离去。
　　我被那两个男子架了起来，鲁莽地把我向外推。
　　“我自己走。”我直起腰杆，挣脱他们的束缚。
　　“你不要以为你可以逃得掉，”维安背对着我轻蔑地说，“即使你去过松啸。”
　　“我不走，”我对着他坚实的后背，轻轻地说，“我会等到你承认我不是樊宇澜为止。”
　　他猛地转过头，略有惊讶地看着我，接着他深邃的瞳眸中又再次露出那股杀意，他说：“火刑，”他顿了顿，眼睛不再看我，“直到他承认他是樊宇澜为止。”
　　“是！”两个男子齐声答道。
　　我不知道火刑是什么。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转身跟着那两个男子走去。
　　我想，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维安有过，海恩有过，那种被坚定包裹着的决心，因为爱情而产生的决心。
　　在去地牢的路上，我怀疑自己是否在火耀山。草木花香，一切都是如碧安一样的平静。
　　只是当我迈进那所谓的地牢之时，我被震慑了。
　　脚底满是翻腾的熔岩，突突地冒着泡，有的地方会喷出比人高很多的岩浆。一大股滚烫的热潮向我袭来，灼热的气息舔舐着我的周身。
　　那两个男人抓起我的双手，在我手腕上拷上了一对拴有铁链的沉重的手铐。在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之时，将我推向了那些吐着火舌的岩浆。
　　
　　李维安，我要的结局其实不是这样的。




维安

　　我被铁链吊在岩洞的峭壁上，脚下的岩浆离我不足五米。我感到我整个人正在融化，汗水从每一个毛孔溢出又蒸发干净。脚下有一丝一丝的熔岩向我脚上蹿来，企图将我拖进这滚烫的地狱。
　　在我感觉我要消失掉的同时，从峭壁各处蹿出根根鲜绿的枝条，它们保护着我不受熔岩的侵犯。它们断了一根又一根，却仍然与这些火舌做着殊死的搏斗。
　　我此刻感受到了松啸给予我的力量，它们并不是依我的意识而动作，而是凭着本能从坚硬的峭壁上爆发出来保护我。
　　我受着大自然的庇护，我与自然融为了一体。
　　这比任何一种兵器，任何一种招式都要明智与强大。若是将生命融入这奔流不息的大自然中，那便意味着永恒。
　　可是，在李维安面前，我什么都不是，我还不知道，李维安便是自然。
　　过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我快要昏迷了，一袭白衣出现在我面前。我扯开眼皮，看着此刻悬空在我面前的人。
　　“暮水……”我从喉咙里嘟喃着。
　　“我救你出去。”他沉着地说。
　　我费力地摇摇头，有点欣慰地笑起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暮水沙哑的声音在熔岩的翻腾之中显得格外嘈杂，“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回去！”我又摇摇头，“我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他。”
　　他看了我良久，做了很大的决定似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你好自为之吧。”
　　然后他离开了，离别时，他向我望了一眼，急速奔离。
　　又是无休无止的一番煎熬。
　　当我自一次睁开眼时，呈现在我面前的是那比熔岩更炽热的红衣，飞舞的黑发在火星字里显得格外炽烈。
　　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我，说：“桓左使来过了？”
　　我微微点头，用微弱的声音回答他：“你不要再逼他。”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抓起我的下巴，我的头被迫地抬了起来。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周围的声音和枝条舞弄的身影全部被维安的呼吸和面容替代。
　　我想要偏开，可是他的力道之大，让我不容逃脱。
　　他俯下头在我唇间轻轻一吻，说：“小澜……”
　　“我，”我无力地看着他，“不是樊宇澜。”
　　他明亮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手上的力道加重了许多。
　　“维安，”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别做梦了，樊宇澜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是，他死了。”
　　“维安，”我嘶哑地说，“我不想做他的替身。”
　　他凝视了我良久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然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我开始怀疑自己处理事情的能力，关键时刻我总是动不动就晕，醒来的时候我如是想。
　　我本以为我还在地牢里，可是现在我却睡在软绵绵的床上。浑身软弱无力，我偏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在一只精美的烛台上，临空跳跃着一团火焰。我挪动瘫软的脚步，移到那团火焰旁，它突突的跳动映入我的眼中，我此刻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别人抛弃的女人，那种只能自怨自艾的女人。
　　我嗤嗤地笑，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推开门，早春的东风灌入我薄薄的亵衣，我捏了捏领口，光着脚向外走去。风将我的头发吹离了脖颈，我仰起头，斜靠在门边的一棵树上。
　　我一手攥着领口，一手伸向前方。我心中默念，一根纤细的枝条，缓缓破土而出，它扭动着婀娜的身躯绕到我的手臂上。枝叶伸展，开出血红的鲜花。
　　曼珠沙华，传说中的彼岸花，那便是我对你的欲望。
　　“真漂亮。”维安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边。
　　我一动不动，没有转过头去看他，独自玩弄着手臂上的蔓条。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轻声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仍然不看他，我怕我一看到他又会哭出来，只是身体虚浮，我渐渐靠着树干缩到了地上。
　　他走上前，抓住我还兀自伸着的手臂，他的体温瞬间传递了我的周身。这般温暖可以将我裹入梦乡，也可以将我扼杀在摇篮里。
　　我垂着头，一言不发，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我会觉得很尴尬。
　　“你，”他轻声重复，拉着我的手轻轻摇动，“是不是喜欢我。”
　　如果允许的话，能不能让时间停止于这一刻 ，能不能让维安的温柔停止在这一刻。
　　我点点头，努力不让他看见我此刻的表情。
　　他没有放开我的手，反而将我的另一只手也握入他的手中。宽大的手掌，炽热的温度，那么温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轰鸣。
　　他静静地说：“为什么喜欢我？”
　　我摇头，耳旁的头发被泪水粘在了脸颊上。
　　“我不知道……”我难受地憋出几个字。
　　他静静抚摸我的手，说道：“小澜死后，我以为再不会有人喜欢我。因为我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个残酷的君主。我杀人，你知道吗？我让他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看，那些人，银让，桓暮水，它们为什么服从于我？你以为它们为什么会服从于我？你以为为什么桓暮水不敢公然与我相抗？因为我在他们的心脏里植入了火种，我想让他们死的时候，只要心里一想，他们立马丧生。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那么厉害？我没有去过松啸这样的地方，他们死后 ，火种汲取他们的能量，我再收回火种，我就拥有了他们的力量。”
　　他指着自己的身体说：“我的身体，就是他们的灵柩。”
　　我不停地摇头，他这是在恐吓我，还是说我也会是他们中的一个？
　　“你还喜欢我吗？”他灼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耳边，“我是个魔鬼。”
　　“维安，”我擦干眼泪，抬起头望着他，“就是这样孤独的你，让我好想去保护。”
　　他浑身一震，颤巍巍地放开我的手，退后两步，站立在风中。他的发被吹得凌乱了，此刻的他，像是一个在火中燃烧的疲惫的灵魂。
　　“维安？”我唤他，不安地站起来。
　　“哈哈，我怎么会孤独？”维安大笑了两声，“你凭什么论断我？”
　　“我只是……”
　　他走过来，一把扯掉我手臂上的蔓条，嚣叫道：“你凭什么！”
　　我惨然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残花败枝，说：“凭我觉得我喜欢你。”
　　我再次抬头时，我看见了那些并没有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他虚弱的伏倒在我肩上，修长的手指嵌入我的后背，将我的亵服扯得松散。
　　他与我亲吻，我努力回应他，用我的寂寞回应他的孤独。
　　他将我抵在大树上，一把扯下我的腰带，一股股风拍打在我的胸膛上。我抱着他，想要把自己的身体用他的温度温暖，我吻着他的唇，想要把他的永远味道铭记在脑海中。
　　他以近乎是□的方式侵占了我的身体，我没有叫出声，而是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咬到一股一股血腥在齿间弥漫开。
　　他伏在我身上，喘着气问我：“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笑着哭了出来：“我叫郑繁郁……”
　　
　　这大概是我所体会过的最幸福的时刻。
　　因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我与维安的相识。
　　
　　




维安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情人节的贺礼……
　　“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
　　这是我在最后对维安说的话。这与我对海恩所说的“我们试着做恋人吧”不同，这一次的我，带着一丝恳求。
　　维安默然不语，他每一秒的沉默都如同一块磐石在敲打我的外壳，我害怕自己真的会哭着求他留下我。
　　他想了很久，然后把我的头枕在他的胸膛上，我听到了那有力的心跳，强劲有力，却异常平稳。
　　“你先住在火耀吧。”这句话从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就像在吐一口烟气，在浓稠的空气里瞬间消散了。
　　我麻木地睁着眼睛，我不过只是个房客，一个李维安的发泄工具。可是我是个孬种，所以我厚着脸皮住下了，天真地对未来抱有几丝希望。
　　李维安开始回避我，他让我住在另一座阁楼里，一日三餐照顾周到，可是却从不来看我。我更觉得自己像个女人，像个被关在冷宫里的女人。
　　他不让我离开阁楼，我只能在阁楼和下面的花园自由走动。如果可以用什么来解释的话，那便是他仍然不相信我。碧安的城主怎么可以在火耀山里随意走动？何况我不是樊宇澜。
　　这样也好，不管他对我怎样，只要不把我当做作樊宇澜，我不愿活在他的梦境里。
　　有一天晚上他来了，疲惫的他将我按倒在床上，他用尽全力把我的腿分开，像禽兽一般在我身体里肆虐。我拼命迎合他，像一个下贱的妓/女。我乞求着他能在强/暴我的时候唤我的名字，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我不是樊宇澜的证明。
　　他发泄完之后，也便是我最欣慰的时刻，他会在我的身旁入睡，虽然他总是背对着我。
　　我轻轻抚摸他的后背，细细吻着他身上的气息。我舍不得睡去，我一直环着他的腰直到道他醒来。
　　他睁开眼时我依然看着他，他看到我的眼睛便马上避开，起身穿好衣服再回到他自己的住处沐浴。
　　开始他一个星期来一次，后来越来越频繁，最后每天夜晚都会在我这里度过。
　　我如一个女人，一个被王宠幸的女人。
　　我只能酸涩地苦笑，苦笑他虽然来的时间越来越久，但是看我的时间越来越少。
　　你把我当做什么？
　　我整夜整夜不敢合眼，我要一直看着他，我要我一闭上眼睛他的面容就可以浮现于我面前。
　　终于有一天，我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整个白天我一直躺在床上，汗水湿透了衣衫。长长地头发全部粘在脖子与脸颊上，让我感觉一阵一阵恶心。我侧过身，桌上的一把剪刀映入眼帘。
　　我费力伸长手用时间去够那把剪刀，却在够到时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
　　我已感觉不到疼痛，浑身热得厉害。一股鲜红的液体流到了地上，我昏沉地辨认，那是我的血——手臂被剪刀花了好长一条口子。
　　我拿起剪刀，便毫不犹豫地抓住一把头发剪了下去。细长的发丝缠绕着落在我膝间。看着这些乌黑的，本属于我身体一部分的发丝，我痴笑起来。
　　繁郁，繁郁，你好傻，那么好的海恩你不要，非要去爱上一个钟情于他人的男人。
　　我好傻，我好傻，我看着那把剪刀笑得发狂，声音大得把我自己都吓到了。
　　死了算了……我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死得了。
　　我笑着蘸了自己的血在地板上一笔一画地写起来。
　　李维安，李维安，李维安，李维安……
　　我嘴里念着，像在一口一口地吞吐滔滔的酸水。手指一次一次与地板摩擦，一直到分不清那些血是来自我的手臂，还是来自我的手指。
　　有一个地方它流了更多的血，它比任何地方都要痛。
　　我按压着自己的心脏，它跳得那么狂妄，那么放肆。
　　李维安，李维安，李维安，李维安……
　　“你在干什么？”
　　我抬起头，又是那袭红衣，我笑着问：“你怎么白天就来了？”
　　“你在干什么？！”他威严地重复着。
　　我笑得更灿烂了，我撑着身体站起来，双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维安，现在我也可以和你做……”我虚弱的对他说。
　　“叭”！
　　他冲上来便甩了我一耳光，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痛了起来，我没有伸手捂它，而是把受伤的左臂背到了身后。
　　他生气了，因为我弄坏了樊宇澜的身体。
　　我笑了笑，无力地勾了勾嘴角，狼狈地向门外走去。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死，我虚浮地走着。
　　“你去哪儿？”他转身逼问。
　　我停了下来，用手撑着门框。你若是有一丝对我郑繁郁的挽留，我便可以幸福地死去了。
　　“我回碧安。”我轻声说。双眼开始犯晕了，外面的阳光开始变成越来越浓的桔黄色。我眨了眨眼睛，费力支撑着身体。
　　“你回去干嘛？”他向我走来，却在我写有他名字的地板前停住了。
　　我不敢再看他，嘲笑我吧，维安。
　　“维安，”我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倒下，“我真的好爱你……”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城市里。那是我原来的世界，左边有大型超市，右边有体育馆，再向前走就可以看见柳河了，还有洁白的傩依桥。
　　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我一个人。
　　“你做了什么梦？笑得好开心。”温柔的语气在我耳边徘徊。
　　我睁开眼，看见坐在床沿的李维安。
　　“我梦到，我在没有人的城市里，一个人，默默地走着，很开心。”我静静回答。
　　他沉默了良久，说：“小澜也做过同样的梦，只是他很害怕，一个人在没有人的城市里奔跑。他大哭大叫，可是一个人也没有。”
　　我认真地看着他，他此刻像是卸下了所有重负一般地温柔地与我交谈着、
　　“你跟他，”他说，“一点都不像，明明有一样的身体。”
　　我苍白地笑了笑，说：“让你失望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怎么办？”他轻声说。
　　“什么怎么办？”我问他。
　　他隔了好久才说：“我觉得，我开始背叛小澜了。”
　　我抓紧被子，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期望。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他说他开始背叛小澜了。如果可以的话，请你……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躲避着把头埋进被子里。
　　他拉了拉被子，说道：“躲进去就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我仍然躲在被子下，却竖着耳朵听他的一举一动。
　　“怎么办？”他重复着，“怎么办？”
　　“我好像，”他的手覆在被子上，我躲在下面也可以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他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你听见没有？”
　　“喂，你听见没有啊？别老躲在下面！”
　　“快出来了，你到底有没有听到？”
　　叫我的名字！维安，叫我的名字！
　　“笨蛋繁郁……”
　　我已泪流满面，我不敢揭开被子，因为外面的一切都是我承受不起的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情人节的贺礼……




庆山杉

　　有一种感觉，就像是你在寻找一粒甘露，却突然发现了一片汪洋。就像是你从地狱挣扎出来，眼前已是天堂。
　　维安摸着那被褥的喃喃低语中，最美的不是他说喜欢我，而是他念了我的名字。
　　“笨蛋繁郁……”打破了蜜罐，浓浓的蜜汁将我淹没。
　　他搂着我，帮我擦拭那涌涌不绝的泪水。每一个人都是一样，我如是，海恩如是，维安如是，会为了一点点爱而感动。言语不能表达的时候便是泪水来承担。
　　“维安，即使你是骗我的，我也信你。”我倒在他胸口哽咽着说。
　　他抚摸着我凌乱的发梢，亲吻着我的额头。
　　“不骗你，繁郁，我不骗你。”他低吟着。
　　“我不求多了，你可以在梦里呼唤他的名字，你可以肚子想念他，你甚至可以叫着他的名字自/慰。但是，我希望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眼里只有我。”我轻声说，央求似的。
　　他抱紧我，温柔地说：“给我时间，繁郁，多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忘了他。”
　　“好……我等。”
　　我的心脏与他的心脏的跳动时那么和谐，仿佛本身就是出于一体，维安，我给你时间，我已经满足。
　　如果现在樊宇澜回来了，你会怎么样？
　　我没有问出口，答案显而易见。
　　第二天醒来之时，维安已经离去，我的烧退了，便向外面走去。第一次，我觉得火耀的阳光是灿烂的。
　　我坐在外面的大树下，舒展着四肢，看着天空的颜色。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庆山杉，我与他没有再有过联系。他现在应与我在同一个地方，我却因为困在这里从未见到他。
　　就算见到他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我怎么开口？难道要我告诉他，我爱上了李维安，你还是回去吧？
　　我不是伟大的人，我会因为自己的私情而放弃整个世界。
　　我感受着火耀的阳光，要是这个时候维安也在，那就好了。我就这么靠着，一直到中午维安过来看我。
　　他与我共进午餐，我一直低着头，现在的维安是属于我的维安，是温柔待我的维安，我仔细体会着这种细腻的心情，这种波澜不惊的悸动。
　　“你再想什么？”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问我。
　　我抬头看他，窗外的阳光正洒在他蜜色的脸颊和胸口上，我笑着摇摇头。
　　他瞅了瞅我，说：“一会儿我帮你修一下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
　　我摸了摸只及肩的黑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拿了剪刀，走到我身后，轻柔的修剪起来。我内心直跳，享受着此时的一分一秒。
　　“繁郁，”他轻声说，“地上的字，不要擦去比较好。”
　　我转头看向那块地板，血迹已经干涸成红黑色，“李维安”三个字仿佛是镶嵌在地板里的一样。
　　“为什么？”我问他。
　　他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说：“那是你爱我的证明，即使你以后不再爱我了，这也是证明。”
　　他蛊惑人心的言语一丝丝飘入我的大脑。我仰起头，看向他深不可测的黑目。
　　“你用什么来证明，你也爱我？”我问他。
　　他沉默了很久，我一直望到眼睛酸涩，他不曾言一语。
　　“给我时间，繁郁。”他说。
　　我淡然笑了笑：“好。”
　　他环住我的肩膀，把头枕在我的颈窝。
　　“维安，要是我比樊宇澜更早遇到你，你会不会像爱樊宇澜那样爱我？”我问他。
　　“我不知道。”他低沉会答。
　　我们什么也不再说了，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日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天堂，我对着天堂却不能释怀。
　　他亲吻我的嘴唇说他晚上回来，晚饭我得自己吃了。我笑着给他招手，告诉他不用担心我。他想了想说，出去走一下吧，之前把我关在这里实在抱歉。
　　我依然笑着与他道别，他很抱歉。是啊，他很抱歉，我有些害怕他这样跟我说。我有点害怕他只是对我抱以愧疚而不是对我有爱。我坐在椅子上呆了良久，等到确定维安不会再回来之后，我缓缓起身向门外走去。
　　出了园子，世界突然变得很大，我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了不远居然看到一个湖，湖水透明，粼粼起伏。我走过去，看着自己在湖里的倒影，人变瘦了，头发变短了，轻轻搭在肩上，眼睛有些肿，眼白上有血丝。
　　我怎么这么爱哭？我对着自己的倒影苦笑，我又想到了海恩那双哭肿的眼睛。我们都是一样的对不对海恩？我们都是一样的，为了自己爱的人而受苦的对不对？我对海恩的宽容也正如维安对我的宽容，自己看来没什么，却一点一点地伤害着对方。
　　海恩，我对不起你，此刻的我，大概可以体会到你的心情。真的很抱歉……
　　我轻抚水面，水波荡漾模糊了我的倒影。
　　我伸了伸腿站起身，毫无防备地转身，一个颀长的雪白的身影顿时映入我的眼帘。
　　“山杉！”我激动地叫出声，快步向他走去。
　　他表情木然地看着我，深不可测的眼神立即把我逼得停在了原地。
　　“山杉？”我疑惑地问他，“你怎么了？”
　　他仍是木然地，伸出右手，手掌猛地向我凌空一推。地面突然窜出一排木桩，撕裂大地，向我迫近。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身体狠狠被那排木桩推入了湖中。
　　不止如此，湖中仿佛早早布置好机关似的从各处冒出触手一般的乌黑枝条，它们如施了魔咒一般将我紧紧缠绕，然后把我快速地拖向水底。
　　透过水面我看到了岸上的庆山杉。
　　只是那么一眼，我的心就比身体更快的沉向了湖底。
　　他笑了，他勾起嘴角，带着轻蔑的，胜利的笑容。他居高临下地，鄙夷地审视我，带着一丝悲悯的色彩。
　　他仿佛在说：“你也会有今天。”
　　不是这样的对吧。他一定不是庆山杉，他一定不是那个说把我当作他弟弟的庆山杉！
　　深蓝色的恐惧包裹着我，我挣扎着想要摆脱那黑色的枝条，它们却如一条条巨大的蟒蛇将我缠得窒息。
　　不停的有许多其他的蔓条窜上来想要阻止这些黑色怪物的侵袭，可是它们仿佛已融入了我的身体，那些柔弱的蔓条根本无济于事。
　　“他的能力大概是最接近主上的吧”我想起林言所说过的话。他这次是用了全力，是狠了心了要置我于死地。
　　“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弟弟”我想起了他温柔的目光，宽厚的肩膀，心中升起一股强大的愤怒。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愤怒笼罩在我的周身，我咬紧牙关，拼命使力，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救我！这一次，我必须自己出去！
　　我的周身开始变得滚烫，我以为我快要烧起来了。
　　突然，我感到背部一阵疼痛，一股气力从我的身体里冲出来——我背部的皮肤裂开，从其中不停地伸展出藤条与绿叶，它们力气非常，撑破了紧捆我的黑色怪物，在黑暗的湖中，它发着光，不停地向四周展开。顿时我觉得，我的呼吸突然变得顺畅了，我回头看，自己的背部爬满了一条条像树根一样的东西，它们与我心脏同步跳动着。在这些根的后面延展着更多的更繁杂的枝条。它们盘绕交叉，错落有致，活脱脱的像两扇巨大的翅膀。
　　这双翅膀带着我上升，我看到头顶的液体变得越来越透明，最终在沐浴到阳光的同时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我拖着那对巨大的翅膀爬上岸，一上岸那些纸条的末端便开始扎根到土里。我可以听到我身上的水落地的声音和枝条与地面碰撞时发出的“噼啪”声。
　　庆山杉还立在那，他额前的印记变得格外耀眼。
　　“为什么……”我问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缓缓伸出右手，手中的种子迸发出嫩芽在空中缠绕飞舞。
　　——因为我憎恨。
　　我惊讶地退了一步，背上的枝条跟着抖动。
　　“为什么……”我恍然若失地看着他。
　　种子的颜色变作暗红，肆意勾勒着他的憎恨。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我的声音，我的人生，还有我的弟弟。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表情波澜不惊，心底却可能已经鸣雷暴雨。
　　
　　“庆山杉，你的弟弟没有死。”
　　我惊讶地转身，一身火红的维安正优雅地立在那里。
　　“你弟弟他，一直在我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唉……更完文，空子输液去……




庆山杉

　　庆山杉猛地转向维安，他的眼神凶狠地扫着伟岸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
　　他手中的枝条疯也似的翻飞。
　　“你当年以为你已经杀了樊宇澜，”维安缓缓说道，“可是么想到你又再次见到了他 。”
　　庆山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沉默了良久，他转身看向我，疲惫地笑了。他缓缓走向我，直直逼视我的眼睛。
　　我不得不将头偏一边，等待他的动作。
　　他的右手再次燃起劈啪声响。
　　——你出生的时候，害死了碧安一半的人。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他的神情是如释重负的坦然。
　　——碧安百木蹿天，很多人被活活刺死。那个时候的碧安是一片废墟。
　　——我的嗓子，在那个时候，被刺穿了。
　　我仔细看了看，果然，他的脖子上有一条浅浅的疤痕。我有些畏惧地低下头，踌躇地看着他的左手。
　　——还有我的弟弟，庆左萧，他自此失踪了。
　　——你知道吗，小澜，我以为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你好狠心，小澜，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居然还会有人爱你！
　　我颤抖了一下，山杉的话语像是皮鞭在抽打我的身体。
　　——后来我被带到遥旭，令尊执意要我变强之后保护你的安危，可我不这么想！我要变强，然后杀了你！
　　——你知道吗，你与李维安私会的那一年，我在遥旭的期限已经到了。十年！我等了十年！
　　——我赶到那片树林之时，你已经倒地不醒人事。我当时有多兴奋，你知道吗？我想要将你的心脏狠狠捏碎，我要你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陪葬！
　　我惊恐地看见，山杉的眼里已经泛起雾气，只会笑的眼里渗出了泪水。
　　“山杉你……”我此刻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是我做不到！小澜我做不到！小时候，你嚷着要我抱你，你哭着叫我哥哥，你成天粘着我。我下不了手，我想，要是你便是我的亲弟弟那该多好！我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即使你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他两颊已被泪水沾湿，他右手轻微地颤抖着。
　　——不过，最后我还是做到了。我用乌木刺穿了你的心脏。小澜，当时我以为，你终于死了，我了结了我的心愿。
　　——可是，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你还活着！
　　“因为，”我静静开口，“因为我根本就不是樊宇澜。”
　　他震颤了一下，退了两步。
　　“樊宇澜的确死了，”我说，“那个嚷着要你抱的人并不是我。”
　　我顿了顿，迎上他惊诧和不解的眼神：“那个在碧安梨树前唤你哥哥的人，才是我。”
　　他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向外流，他全身无法遏制地颤抖着，眼神也不再凌厉。
　　“山杉，”我唤他，“我真的把你当作我的亲人。”
　　他摇头，苦笑了良久，随即转向维安。
　　——可以了，你可以给我一个了结。
　　“哦？”维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已经失去希望的人，“你不想见见你弟弟？”
　　他摇摇头，眉间的印记变得殷红，仿佛要渗出血来。
　　——你不会有这般怜悯之情。
　　“对，”维安放下刚才交叉在胸前的双手，“仇必须报。”
　　“维安！”我连忙叫他。
　　维安转过来，温柔地说：“繁郁，待我杀了他，我的仇也便是结了。从此以后我们安心生活。”
　　“不！”我冲过去拦在他们中间，背上的翅膀夸张地张开将山杉整个人挡在身后。
　　“求你了！维安！”我张开双臂央求道，“不要杀他！让他和庆左萧见面吧！成全他吧！”
　　维安咆哮道：“失去樊宇澜的心情你根本不了解！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
　　
　　我的心被一盆冷水浇得冰凉。终究，我再怎么做也抵不过一个樊宇澜。
　　
　　突然间，我听见身后发出了不详的声响，是什么东西插入肉体的声响。我惊恐地转过头去。一根乌木正好贯穿了山杉的胸膛！
　　“山杉！”我失声大叫。
　　他痛苦地笑了笑，他伸手在自己的伤口处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一枚小小的种子。他颤颤巍巍地把种子递向我。
　　我颤抖着接过那枚种子，它瞬间融入了我的身体。霎那间，一股巨大的暖流流过全身，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山杉把他的力量给了我！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抬起右手，瞬间，他的四周的泥土开始松动，一根根绿芽破土而出，然后它们慢慢长高，长叶，最后开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的银莲。
　　在那片白色之中点缀又一排红色的银莲，我读出它的时候瞬时泪如泉涌。
　　——弟弟。
　　他温柔地看着我，我抽噎着轻轻唤他：“哥……”
　　他满足地闭上双眼。
　　我跪倒在这片纯洁的花海中，山杉却一直被那乌木托着安详地站在那里。
　　维安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夕阳西下，暮色降临。
　　“回去了，繁郁。”维安唤我。
　　“维安，”我埋着头擦干泪水，“你知道银莲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他回答。
　　我转头，温柔地望着他，说：“失去的希望。”
　　维安仍然面无表情，他在风中伫立了良久，然后说：“我们葬了他。”
　　他被埋在这一汪银莲之下，我内心不断忏悔，我不应该与维安再在一起。
　　
　　第二天，那片银莲之中多了一位少年。
　　他长发飘飘，眉清目秀，额间有一抹红印。
　　我听见他对着那点红色的银莲低语，“竹萧，竹萧，本是一体，你却一直都离我那么远。哥，你一直都错了，你不该有所期待什么。”
　　那个少年缓缓蹲下，他伸出右手，手心燃起一团烈火，那几朵红色的银莲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一个人的死不曾值得两行清泪。
　　
　　微风袭来，吹散了这最后的希望。
　　
　　




桓暮水

　　“你很不恨我？”维安问我。
　　“恨。”我回答。
　　“明天我要走，我让桓左使回来陪你好不好？”
　　“你走是你的事，为什么要让他来陪我？”
　　他抱着我说：“我怕你寂寞。”
　　我回抱他，无奈地说：“你不在我一定会寂寞。”
　　他摸摸我的鼻子，说：“对不起，我明天必须要去。”
　　我没有问他是去哪里，只是静静抱着他。是否是幸福来得太快，去得也快？
　　悲凄的月让我想起了山杉冰凉的一生。我应该算是幸福的人吧，至少他恨的是樊宇澜而不是我。
　　“繁郁，你睡了吗？”维安在我身旁浅声低语。
　　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繁郁，不要恨我，请你不要恨我。”他有些痛苦地说。
　　他的这句话久久在我脑海里回荡。
　　不要恨我。
　　
　　第二天我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我摸了摸被褥，一点温度都没有。他一定是早早就走了。
　　园子里斜靠着大树坐着一个人，洁白的衣衫衬出他的精神奕奕。
　　“暮水！”我唤他。
　　他抬起他没有带纱帽的头，悠悠问我：“听说你变态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什么意思？”
　　他做了一个飞翔的动作，我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说：“后来就自己缩回去了，背上还剩一点伤口。”
　　他站起来拍拍灰尘，说：“你现在是凤凰，可以飞上天喽！”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说：“你今天怎么那么精神？”
　　他瞥了我一眼，说：“李维安饶我不死，我当然精神。”
　　他顿了顿又说：“你面子可真大。”
　　我苦笑道：“面子大又怎么样？他还不是走了。”
　　“伤心了？”他刮刮我的脸颊，“没关系，乖，我陪你！”
　　看着他一副慷慨的模样，我笑着回答：“好！”
　　在这个世界，谁被我当作亲人，那是庆山杉，谁被我当作朋友，那是桓暮水。虽然他语言刻薄，却是真心为我。我与海恩不能相衬得感情似乎可以在这个世界平衡。
　　他与我在偌大的火耀山里散步，和我闲侃她折断是日在外面的见闻。我并没有怎么离开过碧安，对他讲的事一愣一愣的。
　　他说他要看我的背，我便解了衣服挽在腰间，又在湖边挑了个地方坐下。
　　我看着湖面，还是那么波光粼粼，像一块流动的水晶。
　　背上一凉，我打了个寒颤。回头一看，看见暮水坐在我身后摩擦我背上的疤。
　　“还痛不痛？”他温柔的声音让我想起了海恩。
　　“不痛，”我看得出神，“不痛……”
　　他看着我眼睛问：“你怎么了？”
　　我紧忙摇摇头，把脸转过来。湖面刮起一阵风，将那波澜吹得更大了。与远处的湖面相接的天空泛着淡淡的橘黄色，像一层薄薄的油纸。
　　暮水靠上来，慵懒地趴在我肩膀上，他长长的头发滑落到我胸前。我闭上眼睛，缓缓倒在他怀里。
　　“你就不怕李维安看见？”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你身子怎么那么凉？”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说道：“我喜阴，天生比较凉。”
　　“是吗……”我恍惚地挑起他的长发。
　　“是不是，”他轻轻说，“是不是跟那个你在乎的人很像？”
　　我踌躇着点点头，说：“可惜，我只是在乎……”
　　“他很爱你？”
　　“嗯。”
　　“有多爱？”
　　我度算着：“大概，就像我对李维安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爱吧。”
　　他耸了耸身子，从后方紧紧将我抱住。
　　“那如果我也有那么爱你，你会不会爱上我？”
　　我猛地一惊，想从他怀里挣脱，他却牢牢固着不肯放。
　　“你会不会也爱上我……繁郁。”
　　我浑身一凉，全身顿时僵硬，我干涩地问他：“你说什么？”
　　他沉声静气地重复了一遍：“你会不会也爱上我，繁郁。”
　　“你是谁？”我抓住他的袖子逼问，“我在你眼中又是谁？”
　　“桓暮水，你在我眼中是郑繁郁。”
　　“你胡说！”我扯他的衣袖，想把他松开。
　　“我没有！”他抱得越发紧，“樊宇澜死得时候我在场！”
　　“你胡说……”我瘫软下来，靠他的身体支持着。
　　“郑繁郁，”他平心静气地低语，“庆山杉杀死樊宇澜的时候我刚好赶到，他是的的确确死了。”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天你在大树下面，在曼珠沙华的落花里，你对着李维安绝望地说出了你的名字……”
　　“我没有绝望……”我喃喃道。
　　“你会不会也爱上我……”他轻轻说。
　　我松开他的衣袖，说：“不会。”
　　他轻笑一声，说：“繁郁，你好狠心。”
　　“我只是不想重演悲剧。”我回答。
　　“好，”他应了一声，“我喜欢你的性格。”
　　“暮水，”我唤他，“如果你刚才有在向我表白的话，还是请你放弃我吧。”
　　“为什么？”他揉了揉我的头，无比温柔。
　　我看着那油纸似的天，说：“我怕我这辈子都逃不出李维安的桎梏。”
　　他笑了笑，说：“我爱你是我的事，你要不要我是你的事，你爱李维安又是另一回事，互不相干。”
　　我刮了刮他的鼻子，他白皙的鼻子皱了起来，咧开嘴笑了。
　　“趁李维安不在，”他纯真地说，“我多抱一抱你。”说罢，他又把身子靠过来。
　　“暮水，”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知不知道维安去哪儿了？”
　　“别扫兴，”他皱起眉头，很不耐烦地向我挥了挥手，“别跟我提他。”
　　“暮水，告诉我。”我追问道。
　　他垂下睫毛，轻声说：“李维安不让我说。”
　　我一惊，心里感觉很不妙，就像是有一只小小的蚂蚁在咬噬我心脏的某个地方，让我感觉很是不安。
　　“快告诉我，暮水！”我摇了摇他的肩，恳求道。
　　他有些不忍地偏开头，颈间突起的青筋表明他正咬紧着牙关。
　　“暮水？”他越发不肯说，我越发不安。维安外表残忍，内心却善良，本来便没什么心机，若是有人要骗死他怎么办？
　　“暮水！告诉我吧，你让我怎么都行！”我央求着。
　　他很不耐烦地打开我握着他的肩膀的手，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
　　他忽然闭上嘴，没有把剩下的话吐出来。
　　“我知道，”我垂下头，有些窘迫地小声低喃，“我知道我很下作……”
　　“繁郁你——”
　　“但是还是请你告诉我，”我局促地揪着自己的衣服，“我爱他，你知道的，我爱他！我不能看着他有危险！”
　　暮水笑了一声，说：“你以为他是谁？市井的小市民吗？他是李维安！操纵自然的李维安！”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暮水，我不管他操纵什么自然，暮水，他去哪儿了？”
　　暮水站了起来，洁白的长衫把他衬得格外神圣与洁白。
　　“你知道我告诉你之后，李维安会把我怎么样嘛？”他俯视我背上的伤疤。
　　我惨然地地摇摇头。
　　“好，我告诉你，”他扬起头，看向那一望无垠的湖面，“李维安他，他去找樊宇澜了。”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叫道，“不可能，樊宇澜已经死了！”
　　暮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亏你还是碧安的城主，是你的左右使邀请他去的，你去看看大殿的那棵树。”
　　我拉上衣服，飞快地像大殿跑去，就在刚才那个拐弯的地方，刚才暮水有指给我看。
　　我冲进大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空空地大殿里充斥着我脚步的回升，除此之外便静得可怕。
　　一棵翠绿的小树嵌在右边的墙壁里。我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树干上偌大的文字镌丽地映入我的眼帘。
　　
　　——在火耀山暂住的并不是樊宇澜，真正的樊宇澜已被我与端木右使寻见，望李维安前来碧安。 ——碧安左使林言
　　
　　我的大脑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不是一直拥我为主吗？
　　“你相信了吧，”暮水在我身后冷冷说道，“他们全部都骗了你。”
　　“没有……一定是搞错了……”我失神地看向暮水，“不要抛下我，这个世界……不要抛下我。”
　　“繁郁，”暮水轻轻开口，“如果你愿意信我，我可以帮你。”
　　我转身悲戚地看着他。
　　突然，我的左眼传来微微刺痛，顷刻间，左眼的视线变成了红色，像被人刷上一层血浆一般。
　　暮水洁白的身影在我面前缓缓坠落，他的胸口涌出汩汩鲜血，如海恩在泳池时那样，他颓然道下，空洞的双眼消逝了所有的色彩。
　　我看见了，从我那被自然赐予力量的左眼，那是桓暮水的死亡，是他一生的终结。
　　




碧安

　　“繁郁？你怎么了？繁郁！”暮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左眼的颜色渐渐退去，暮水放大的脸焦急地在我眼前显现。我的身仿佛被人抽空了似的无力，我瘫坐在地上，任暮水摇动我的双肩。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着了魔似的呢喃着，不自觉地用双手捂住左眼。
　　“繁郁，”暮水沉下声来，“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刚才你的左眼球变成了血红色。”
　　我无力地点点头，双眼空洞地看着暮水。
　　为什么我会看见他的死亡？为什么会看见与海恩一样的死法？不，海恩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当时是一场梦，现在也一定是一场梦！暮水会活下去的，他会活下去的！
　　想着想着，眼睛便湿润了起来，冰凉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滑到唇间，我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像是咽下去便也咽下了暮水的死亡一般，不可遏制地痛哭出声。
　　“繁郁，别哭，”暮水焦急地用手指扶掉我的泪水，“别哭，繁郁！”
　　我止不住泪水，扑到暮水怀里把他抱住，不能死，你不能死！
　　“我早就知道，”他轻声说，双手抚着我及肩的头发，“我知道我会死，你别哭。你一哭我便害怕起来。”
　　我止住抽噎，手指紧紧抠住他的后背。
　　“我本来不怕的，”他温柔地说，“我本来一点也不怕死，但是自从遇到你，我便怕了。”
　　“为什么？”我埋在他胸口闷声问道。
　　“我怕，”他的声音温柔仿佛要将我溺死，“我怕我不在了，李维安就可以随意欺负你。你那么笨，那么傻，什么都不懂，我怕他骗你，我怕你受伤害。”
　　我那么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脏声，像那寺庙的钟声，一声一声，有力而沉稳。可是，再过不久，那坚实的洪钟便会被敲成碎片，只剩残骸空留余音。
　　“繁郁，”他说，“不要告诉我是怎么死的，我要亲自去体验。”
　　“会有办法的暮水！可以避免的！你不会死！”我哭喊着。
　　他不再说话，轻抚我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婴儿。
　　
　　太阳转到头顶，金光四射，日光倾城，我与暮水只是这个炙热大地上两枚小小的种子，即使发芽，也不可能撑起天空。
　　“你相信我，我便带你去见李维安，你们把恩怨扯清了，我也死可瞑目了。”他说道。
　　我默默答应他，我再经不起欺骗。
　　林言和端木不过是要杀死李维安，我与他们愿望向背，他们自然背叛我。
　　可是李维安他，他明明口口声声说不骗我，可是他现在却甘愿走进那个根本不算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樊宇澜啊樊宇澜，我好恨你。
　　独自回到房间，地板上那一个个血色的“李维安”映入眼帘，它们此时格外刺目，像细细的钢针刺进我的眼里，扎在我身上。
　　太讽刺了，太讽刺了！
　　我狠狠一勾手指，地面蹿出一根枝条，虎视眈眈地向着那些血字。
　　我要捣碎这些可笑的东西，我要捣碎这些令我难堪的东西！
　　可是我却再下了手，那些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温柔地对我说，繁郁，地上的字不要擦去。
　　他温柔地对我说，那是你爱我的证明。
　　李维安！你拿什么来证明你爱我！
　　你爱我对不对？你是爱我的我知道……
　　我揪着胸口慢慢蹲下，轻轻抚摸地上的血字。
　　“维安……维安……”
　　呼唤他名字的时候，嘴巴像是在微笑，我一遍遍唤着，仿佛这样他便可以回来，然后拉着我说他是爱我的。
　　
　　晚上，暮水来找我，说明天一早便出发，我点头答应了他。
　　夜深时，外面传来了一两声蝉鸣。我猛地惊坐起来，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家具。
　　一年了，我来的时候刚好去了蝉鸣，现在蝉声又来了。
　　这样的蝉声我听腻了。我是在这蝉声中伤害了海恩，如今又要在这蝉声中被伤害。
　　过了一年了，我来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这一年里我除了爱上了一个人以外什么都没有做。
　　这一年以来，我将维安二字深深镌刻在自己的心脏上，混合在自己的血液中。
　　蝉又开始叫了，我捂住耳朵，把头埋进被褥里。不过多久，我便睡着了。
　　
　　第二天晨曦初现我便起了床，洗漱穿戴整齐，我望了那血字最后一眼，便步入那似乎充满了希望的朝阳之中。暮水一身雪白地站在那火红巨大的太阳前方，太阳将要升起，他却正在坠落。
　　来到碧安之时，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海恩沿着人烟稀少的街道向罪恶所在的地方走去。
　　“你害怕吗？”暮水问我。
　　“害怕。”我回答。 
　　“你害怕什么？”他问。
　　“我害怕樊宇澜还活着。”我老实回答。
　　“不要怕，”他温柔地说，“我看着他死的，人死不能复生。”
　　我点点头。
　　越向那里走，离李维安越近，我的心便开始变得越狂乱。
　　我按住自己的胸口，拼命让它停息下来。
　　当我看到他时，我知道，要让心脏平息下来是不可能了。火红的一轮太阳下，碧安光秃秃的地面上，什么也不剩，一花一草一木，什么都不剩。剩下的是伏倒的，扭曲的还露着恐惧表情的尸体。他们死法各异，有的身上还残留着跳动的火焰。这就像是一幅油画，一展艺术品，它的主人正矗立在这些可怖的陈尸中间，他一袭红衣，黑发张扬，左肩饰着金黄火红的凤凰羽翎，右肩披着稳重坚固镶有夜明珠的千年龟甲，他缓缓转头看向我，深黑的眸子没有一丝波纹涌动，它们固执地将我拉向其中的黑暗。
　　在这巨大如车轮般的朝阳下的李维安，我感到他在燃烧，他燃尽他一切的气息，只为换来那燃烧后的一丝纯真。
　　“繁郁，”维安张开他薄薄的嘴唇，“他们骗我。”
　　我茫然地点点头。
　　“所以，”他说，“我把他们都杀了。”
　　我再次点点头，他的身影开始在眼中摇曳，我知道那是我在晃动，这遍地的血腥味让我恶心地开始昏沉。
　　“哪些人来了？”暮水在我身后平静地问。
　　维安淡淡地笑了：“木之碧安，水之湘汀，金之夏铭，土之回珂。”
　　他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碧安，湘汀，夏铭，回珂，四行联合起来也敌不过维安一个人。他的杀戮已是小小的碧安不能承受的了。
　　“哦，对了，”他一步一步优雅地向我们走来，他嘴角勾起，绽放一个邪魅的笑容，“还差了一个，还有我一直最爱的火之火耀。”
　　暮水颤抖地向后退了一步，他难以置信地说：“什么？你连火耀的人也不放过！你到底——”
　　“你不知道吗？桓左使。”他打断暮水的话，“火耀联合其他四行一起骗了我，是火耀想置我于死地，其他的不过是陪衬和帮凶。”
　　暮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疯狂地摇头，发丝在空中飞舞：“不可能的，李维安，你弄错了！不可能的！”
　　维安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惨然，恍如一只要射穿那太阳的箭。
　　“你知道是谁发起的吗？桓左使。”维安已走到我们面前，“是银让！不敢相信吧，是一直最忠于我最从于我的银让！”
　　“你疯了！”暮水愤怒地一挥右手，几百只用火铸成的箭从维安上方落下，他将我一拉，带到了离维安几十米的地方。
　　维安一动不动，周身像是充满了他的气铸成的防护罩似的，所有的火箭在他头顶炸开散作火星。
　　他轻蔑地看了暮水一眼，轻动手指，一条火舌从我们中间升起，我与他慌忙闪向两边。
　　待我一离开他，从暮水的四周猛地蹿出一道火光四射的屏障将他包围使其动弹不得。
　　“你也要骗我是不是？”维安慵懒地扯了扯嘴唇，“你也要背叛我？”
　　暮水在那座障壁之中苦苦挣扎，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突破。
　　突然，那屏障消失了。李维安重新抬起手指，他面无表情地指着惊慌失措的暮水。
　　他说：“我要你死。”
　　
　　




维安

　　“维安！你住手！”我指着他大叫道。
　　李维安并没有放下手臂，他缓缓偏头，发丝从他的肩膀滑下。
　　暮水趁此空隙，猛一挥手臂，一大团火光将维安包围。维安被包裹在熊熊燃烧的火球之中。
　　“暮水，你……”我惊恐地看向暮水，我不想维安被伤害。
　　他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语，他咬紧了嘴唇，双手举于胸前仿佛在提炼什么。
　　我快步向暮水跑去，他手中的火团骤然凝聚成一支黑色的流动的尖锥，他右手一推，那尖锥便向包裹维安的火球刺去。我猛地将暮水一推，他惊讶地看着我，身形一歪向旁边扑倒下去。
　　那根本来正向维安刺去的尖锥也骤然间化作火星四散掉了。
　　“你干什——”
　　暮水因气愤而扭曲的脸突然凝固了，说出一半的话也霎时卡在喉咙里。
　　“暮水？你怎么了？”我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去拉他。
　　一瞬间，在我大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在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只看到暮水白净的衣衫从胸口开始渐渐被红色的液体浸透，那不断渗出的红色，像一朵不断盛开的花，妖娆地绽开狰狞的色彩。
　　我呆立在那里，我想说什么，嗓子却像哑了似的，一句也发不出。
　　我呆呆地朝李维安的方向看去。
　　那一团火球恰值消散，金黄的火星将远方硕大的朝阳衬得辉煌。他唇角带笑，下颌上扬，轻蔑的目光如万箭穿破我的心脏。
　　他举起的修长的食指张扬地指控着他的罪行。
　　我张大嘴巴，两行热泪涌入口中，我恍惚地扑向暮水。
　　“暮水？”我摇晃他的身体。
　　他身体一如既往的冰冷，我拉起他的肩膀，让他靠在我身上。
　　他胸口还在渗出的血如是我无休无止的恶梦。我伸手按住他的胸口，使劲摇晃着他的身体。
　　“喂……暮水！”我大声地哭了出来。
　　他双眼还是呆呆地睁着，脸上的表情却很柔和，嘴唇微张，没有说出的话还哽在喉咙。
　　“他死了。”远处传来维安冰冷的声音。
　　“暮水，暮水……”我没有理他，继续摇晃他，“你还有话要说是不是？就算你是死了你也有话要说的对不对？不是人死之前可以说很多话吗？暮水！暮水，我听着呢！”
　　“他死了。”维安仿佛已走近我身边，他在我头顶低沉地说。
　　“你闭嘴！”我头也不抬地吼道，“你他妈的闭嘴。”
　　我看着手臂上的暮水，发狂地大笑起来：“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终究是恨我的，连话也不肯与我说。”
　　“你知不知道……”我笑得哽咽，“其实我最害怕的就是你会死，我最害怕的就是遭受这份我担不起的恐惧。”
　　“暮水，你也是，海恩也是，你们要我怎么做才能洗清我身上的污秽？”
　　“要我死了也好——”
　　“郑繁郁！”愤怒的一声之后，我被掴倒在地。
　　“你有完没完？”维安在我头顶叫嚣，“桓暮水他被我杀死了！你要是想报仇就来杀我啊！”
　　我从发丝间看到他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更加英武的脸，傻傻地笑了。我并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揪着胸口笑得越发大声。
　　“你干什么？”维安收敛起愤怒，不安地看着笑瘫在地上的我。
　　我只是看着他笑，发狂地笑，那嘶哑疯狂的声音仿若不是我的。
　　“喂，”维安俯下身来拉我的手，“别闹了，快起来。”
　　他的手触碰到我的手之时，我浑身开始颤栗起来，我打掉他的手滚到了一旁。背部是那股熟悉的刺痛，我抱着肩膀躬起了身。
　　身后传来了衣料撕裂的，以及皮肤肌肉互相摩擦的声音。
　　一阵剧痛过后，我支撑着站了起来，一股股能量从脚底流入身体。
　　维安看着我愣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
　　“好！真好！”维安拍起手来，他嚣张地叫着，“和你打指不定还有三分看头！”
　　我转过身看着他，背后的翅膀发出嗽的响声。
　　“李维安，我问你，”我直起身体，“我问你，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爱过我。”
　　他眯起他的双眼，从那条狭长的细缝里审视我，说：“你少啰嗦。”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撩开挡在我眼前的头发，我声音有些哆嗦：“你说实话，就算只有那么一点，是你对我的，是李维安对郑繁郁的，到底有没有？”
　　他双手握成了拳头，沉默不语。
　　“你说吧，告诉我，”我在由大地带给我的热量中颤抖不已，“到底有没有？”
　　他抿着嘴唇，思忖良久，说：“不知道。”
　　他声音很温柔，却是鲁莽地蹂躏着我的心脏。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那个已经死了的樊宇澜？”我低着头问道，“你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她温柔地笑了，向我走来，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手心摩擦着我背上的翅膀。
　　“好漂亮……”他喃喃道。
　　“你终究是不愿面对我。”我沙哑着说。
　　他沉默着抚摸我的后背，从他手掌带来的温度只让我恨得想死。
　　“维安，”我说，“碧安一直都有着一个秘术，其实我在松啸之时已经可以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可以从身体内部萌发种子致人于死的秘术，很早之前已经失传了。”
　　“可是我在松啸的时候感觉到了，那是一种由感情控制的木行术。它不似你的火行术，不能随心所欲地对任何一个人施术……”
　　“可是，只要恨得够深，只要恨得想让他死，他的心脏里便可以萌发那可以夺取性命的种子。发芽，然后贯穿每一条经脉和血管。”
　　他渐渐放开我，退了两步，温柔地与我对立。
　　他说：“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我摇摇头，揪着胸口说：“我感觉得到，我心脏里面，死亡的种子在发芽。”
　　他惊讶地睁大眼，说：“为什么不是我？你大可以恨我，你自己那么无辜！”
　　我笑了笑，说：“你看，你还是有那么一点关心我。”
　　“可是，”我接着说，“我很恨，我恨这样的自己，为什么我偏偏要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是应该很快乐的生活吗？”
　　“我恨我伤害了海恩，我恨我害死了暮水，我恨我爱上了你！”
　　“维安，我觉得我心脏跳得好快，我觉得它快炸开了……”
　　他一把搂住我，我瘫软在他的怀里，浑身热得难受。
　　“维安，维安……”我无力地唤着他的名字。
　　“乖，不要说话了，”他贴着我的脸颊，拉起我的左手，“你看，多漂亮。”
　　我向我的手腕看去，一根细细的嫩枝从皮肤里挤出来，绽开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我痴痴地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维安那温柔的深邃的眼睛，喃喃吐出我与他的最后一句话：“维安，再见……”
　　
　　“嗯。”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什么都不想要，就让我一个人一心一意，孤老独终。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尾声




尾声

　　“靠！医生！他动啦！”
　　妈的，谁在嚷嚷……
　　“你他妈的是不是医生！我说他动了！”
　　吵死了，吵死了，给我闭嘴……奇怪了，我眼皮怎么这么重，为什么浑身都动不了？哦，对了，我死了，我现在应该在地狱。
　　“你们医院有没有医生啊！我按铃按了半天了！”
　　不对，这个声音很耳熟……阿泡！他也死了？
　　“弟弟，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医生马上就来了。”
　　“什么？马上？我哥们儿睡了一年了，难道我还要等那死医生一年？”
　　阿泡，不要冲动……地狱的妖女不是好惹的……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强烈的光使我立刻又把眼闭上。
　　“关……关灯……”我从干哑的喉咙里发出不成形的声音。
　　“什么？关灯？听见没有！关灯！”阿泡扯着嗓子嚷嚷。
　　“啪”！灯灭了。
　　我再次睁开眼皮，昏暗的房间里我看见阿泡的脸。他睁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望着我，他惊讶地说：“小郁，你肯醒了！”
　　“搞什么……这是哪儿？”我身体仍无法动。
　　“你睡傻了？这是医院，你都睡了一年了，你还真行啊！”
　　我头很痛，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使劲眨了眨眼睛。
　　“你那混账帅哥朋友刚出院，你怎么也就住进来了……”
　　他后面在说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清了，我只觉得眼前又出现了一个个人的身影，微笑着的海恩，握着种子的山杉，讽刺我的暮水，还有那站在尸体之间邪魅的红衣的维安。
　　我紧紧闭上眼睛，说：“阿泡，让我静一静……”
　　他骤然间闭嘴不说话了，乖乖退了出去。透过那微掩的门我又听见他的咆哮：“你现在不能进去！你是不是医生啊！我哥们儿说要静一静！”
　　
　　恶梦，我做了一场恶梦。
　　自那次从医院回来，我便睡去了，在他们看来，那应该叫昏迷。
　　我做了一个长达一年的恶梦，也许是我真的到了另一个时空，在那个让我撕心裂肺的时空里的饱受了一年的煎熬。
　　那个时空的我，死了，被从自己内心萌发的恨折磨死了。我还记得维安在我死前温柔地对我笑。那个身着红衣的维安，那个如火一样的维安，用他炽烈的温度将我的灵魂燃烧殆尽。
　　他最初想利用我建立什么样的王国我并不清楚，可是在我死前他已经成为了那片土地的王，他是自然，他掌控一切万物生死。我不明白他还想要得到什么，樊宇澜已经死了，他还奢求什么？
　　如果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爱他，为什么我不可以？难道仅仅因为樊宇澜是第一个不排斥他的人？
　　我似乎还能看见他修长的眉，英挺的鼻和温柔的唇，我似乎还能感觉得到他抱着我时那笑容的温暖。如果这一切都是假象，当初为什么要说喜欢我？
　　我死的时候他也笑得那么幸福，他说我被那些植株吞噬的身体是多么漂亮。如果这些事真话，如果我的死能让他幸福，我是否可以再死一次，再一次让自己身体的温度在他怀中消散。
　　暮水曾经说，他不相信一个人会为另一人而死，至少他不会。可是他仍然是死了，对我来说他死得不明不白。
　　我又是为何而死？若说是维安，我不大确定，我也并不是为了自己，唯一能确定的是我至死也是爱着他的。
　　我做了两个星期的复健，身体奇迹般地好了，我静静等着风风光光出院的那天。
　　我问阿泡，海恩有没有来看过我。
　　他尴尬地告诉我他失忆了。
　　我点点头，这些我早就知道。
　　我跟海恩的故事应该在我睡下前就结束了，或是说在我遇见维安之前就结束了。
　　阿泡告诉我海恩与他们学校几个人组了一个弦乐四重奏，每天晚上他们会在南口酒吧演奏。
　　我点点头，出于某种原因，我在出院的第一天晚上便去了南口酒吧。谓之酒吧，不如说是咖啡厅，喝酒的人也只是静静坐在吧台上独自轻酌。阿泡告诉我，南口酒吧是一个只有陌生人的地方，在那里坐着的人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灯光很昏暗，我悄悄走到吧台。我正拘谨地不知点什么，那调酒师走过来，推过一杯褐色的澄清的液体。
　　“喝吧，乌龙茶。算我请。”调酒师是个女人，年莫二十来岁，穿着黑色紧身衬衫，及肩的卷发随意地拨在胸前。
　　我对她笑了笑，坐上吧台边的座位。
　　“请问……”我小声问她，“你们每晚是不是会有乐队演出？”
　　她柔和地笑了笑，把下巴向左边扬了扬说：“他们一直到在那里。”
　　我慌忙向左边望去，刚才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在那个小角落里演凑的乐队。
　　四个少年坐在古旧的椅子上，投入地拉着旋律。我一眼看见了那个怀抱大提琴的颀长的身影。
　　他没又变，只是头发短了些，身材又纤长了些，肩膀变宽了，可是那样的眯着眼见沉醉其中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巴赫是我老祖宗。”调酒师在我身旁说道。
　　“什么？”我睁大眼睛。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她摆了摆手，“我是巴赫的乐迷，他的音乐听了让人窒息。”
　　“我不懂音乐。”我老实说。
　　她又笑了笑，给人以很亲切的感觉。她从吧台下面随手摸出一张CD推给我，说：“拿回去听吧。”
　　我看了看封面，是巴赫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我抬起头有些迷惑地看着她，他说：“拿去吧，我多的是。”
　　“谢谢。”我把CD 握在手中，再次看向乐队。
　　“那小子很出色，”调酒师说，“就是那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拉大提琴的。”
　　我手心出了汗，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懂音乐。”
　　“没关系，”她说，“他拉的巴赫比我听过的任何一个人的都要好。”
　　我看着他，只是因为他眯着双眼我才敢这样赤/裸裸地看着他，内心涌起一股浪潮。
　　海恩，你终于是不记得我了。
　　一曲完毕，酒吧里响起了一些稀疏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乐队其他三个成员开始收拾东西，海恩小声地与他们交谈着，不时露出微笑。
　　还是那么好看，海恩的微笑依然那么的纯净透明。他现在如果很快乐，我便心满意足了。
　　其他三个成员相继与他道别，待他们走后，他把目光投向吧台。
　　在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是在看我，我以为他还认得我。可是下一瞬间，他的视线从我脸上划过，落在调酒师的身上。
　　调酒师向他微微一笑，给他做了个手势，他便又重新扶正大提琴，摆好了姿势。
　　他微俯身，柔软的旋律再次流泻而出。
　　那旋律却狠狠撞击我的心脏，让我的血液不停地翻腾。那支我唯一所能记住的旋律，那首曾经向我乞求爱情的歌。
　　《给我一双翅膀》。
　　我再也忍受不住，匆忙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我不敢回头，我不知道身后是天堂还是地狱。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睁大双眼看向那深蓝的苍穹，为的是不让我的眼泪流出来。
　　我慢慢地走回去，走过柳河河畔，走过洁白的傩依桥，走过月光下的围墙。
　　夏蝉开始叫嚣了，尖锐的声音刺破无边的寂寞。我内心一阵烦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维安，我会不会再见到你？
　　若是我再做一个冗长的梦，我是不是又会在你怀中？
　　我不停向前走，人生的前方还有那么多我不曾知晓的事物。
　　
　　我只需向前走，触摸它，拥抱它，如我曾经一样生存。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还没完……




海恩

　　那年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我来到了南方的柳市。
　　
　　我是我家的独子，父母很迁就我，喜欢什么他们都会尽量满足我。四岁那年，我因为父母的要求开始学习大提琴。那个时候，我对音乐并不是很感冒，况且，我也并不喜欢像大提琴这种几乎可以算作不动产的乐器。
　　我在李教授家里学习，在我之前还有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哥哥。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却每次“海恩”、“海恩”地唤我。有的时候，他会揣一些糖、果子之类的，要走的时候他便偷偷塞给我。虽然这些东西并不值钱，可是我每次都可以吃得津津有味。因为那是一种被关爱，被保护的感觉。
　　十二岁的时候我告诉他，我要去南方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口琴，说要送给我，花了一个下午他教会了我怎么吹奏一些简单的曲子。他送给了我一些谱子，其中一首便是《给我一双翅膀》。
　　搬到柳市后，我被送到一所私立学校读书。那天从学校的校长办公室回来，我便碰到了那个让我幸福过，痛苦过的人。
　　我正在傩依桥上（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那是傩依桥）走得出神，一不小心便把刚刚还攥在手中的口琴甩进了河里。我大叫一声，焦急地往河里看。
　　我听见旁边不远处有传来叫声，仔细一看，是一个又脏又黑的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
　　他听了我的解释之后便扑通一下跳进了河里，我吓坏了，他怎么能跳进这种不知深浅的没有安全保障的河里？
　　虽然他一身脏兮兮的，可是当时我真的就像一个怀春少女一样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当时我只是把他当作我朋友，当作我哥哥，并没有多想。
　　一直到了十四岁那年，好多天晚上，我做梦梦见了他。他吻我，我却一点也不感到恶心，反而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醒来的时候，我完全不敢接受，难道我是同性恋？
　　我害怕极了。
　　我没敢把这个梦告诉他，我害怕他从此以后便不再理我。我们还是同原来一样，晚上在一起聊天，看星星，每当他习惯性地搂着我的时候，我的心都会跳得很厉害，心里想着，再多搂我一会，再让我靠近一点。
　　直到他第一次抱着我与我共枕，那是他奶奶去世的时候。看着眼前这个强颜欢笑的少年，我心里有说不清的难受。
　　他环着我的腰对我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如果我们能做三分钟的恋人，我宁愿用我的一辈子来交换。
　　繁郁，繁郁，我喜欢你……
　　内心的这份感受日夜折磨着我，晚上睡不着觉，白天空虚走神。终于，一天放学我来到繁郁的学习，我准备了好久，在与他一同回家的路上如何告诉他我真正的心意。
　　他却因为我的关系跟朋友大打了一场，当时我心里有多高兴是我所不能形容的。可是那之后他却告诉我他很讨厌同性恋，那我怎么办？如果他知道我喜欢他，知道我对他有欲望他也会讨厌我吗？
　　——繁郁，我很害怕，即使是在你告诉我要与我做恋人的时候。我知道，你并不是真心如此，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失望。
　　——我们做不回朋友了，这我很清楚，可是我更不愿意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这些话我一直想要对他说，可是我不敢。他何尝没有给过我希望，他又何尝没有将我的希望打碎。
　　直到那天我出了车祸，我苦苦央求医生伪造我的病历，我要让他以为我已经忘了他。这样，他便可以放下我这个沉重的包袱过他自己的生活。
　　可是当我看见他站在病房的玻璃外看着我是，我差一点就要大声哭喊他的名字。
　　——繁郁你知道吗？让我假装忘记你有多么的艰辛。
　　后来他昏迷了，我每天放学都会到他床前跟他说很多的话。因为他一直都昏迷，所以我可以不顾后果地对他诉说我的心事。
　　——繁郁，其实我没有忘记你。
　　——繁郁，我一直都爱着你。
　　——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变过。
　　——繁郁，你醒来之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握住他扎着针管的手无声地哭了出来。
　　——繁郁，繁郁，我爱你……
　　我告诉阿泡不要把我来的事情告诉他，自己仍然天天来看着他的脸发呆。
　　——繁郁你知道吗？你一定不知道，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有偷吻过你，趁着没有人的时候。
　　有的时候我会想，他还是不要醒来比较好，这样他便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繁郁。
　　我开始与学校的另外三个男生组成弦乐四重奏，晚上便到南口酒吧演奏。
　　酒吧的老板是我们一个成员的姐姐小堇，她也是调酒师，整个酒吧里也只有她会跟我说话。因为她喜欢巴赫，所以同意让我们在那里演奏一些巴洛克时期的弦乐。她对我很好，也允许我有的时候留晚一点独奏。
　　只是我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寂寞的人，虽然她平时看起来似乎是酒吧里最开朗的一个。
　　
　　终于过了一年，繁郁醒了，我不再去看他，因为我始终是不能承受他的那份感情。
　　他来酒吧的时候我并没有预料到，当我睁开眼看见他时，不得不把视线狠狠移向小堇。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出于心中的某个想法，或许是我希望他明白我还记得他，我拉起了《给我一双翅膀》。
　　我心想，若是我拉完的时候你还在这里，我便二话不说冲到你面前把你抱住。想着想着，我竟然笑了，真的是很会心地笑了。
　　只可惜，当我拉完之时你已不在。我有些落寞地收拾琴具，这样也好，我们各自选择不会彼此伤害的方式存活。
　　可是繁郁，不管我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存活，有一点是不会变的，我爱你，一直都爱你，过去，现在，将来。
　　我爱你，繁郁，即使无论我如何对着天空呼喊你的名字，你都不曾回头看我一眼。
　　繁郁，繁郁，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小堇姐，要是你喜欢一个人，可是他却不喜欢你，该怎么办？”
　　“海恩，你喜欢她是你的事，她不喜欢你是她的事，两者互不相干嘛。”
　　“可是小堇姐，这样会不会很痛苦？”
　　“傻孩子，你更愿意直接被他伤害？”
　　“小堇姐，你有遇到过这种事啊！伤不伤心，难不难过？”
　　“死海恩，以后不想拉琴了是不是？”
　　“错了错了！小堇姐我错了……”
　　
　　“笨呢，怎么可能不伤心不难过……”
　　
　　怎么可能不伤心不难过，可是繁郁，我依然爱你。
　　因为还是那句话：我爱你，与你何干？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维安




维安

　　我第一个爱的人是小澜，第一个爱我的人也是小澜。
　　可是有一个臭小子，他半路杀了出来，臭小子的名字叫郑繁郁。
　　
　　樊宇澜死之后，我做了一些错事，最大的莫过于到一千年后找来了小澜的转世郑繁郁。当时的我想，其实这样无所谓，郑繁郁在这个世界死了之后，又会在他的世界中醒来。
　　我的初衷是让郑繁郁作为小澜的替身暂时统领碧安，然后使五行归顺与我。可是我却先陷进去了——他拥有与小澜一样的外表和身体。这就如同小澜还活着，一切还来得及补救。
　　可是他又与小澜不一样，小澜什么都不明白，就如一盆毫无浑浊的清水，而郑繁郁却是奔腾不息的溪水，纵使挟带泥沙，却充满灵气。
　　那个时候的我，每次看见郑繁郁，内心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他不是小澜，可是我渐渐开始沦陷于自我的欺骗中。我自欺欺人地认为小澜还活着，还活在那副躯体之中。
　　我卑鄙地认为，就算他不情愿，我用我的手段，他便会服从于我，他便会甘愿以樊宇澜的名字来存活。
　　可惜他拒绝了我，他说他不是樊宇澜，我记得他当当时的眼神，那么坚定却又那么悲怆。他似乎在极力证明什么，直到他亲口告诉我，我才知道，他只是为了证明他爱我。
　　——臭小子，凭什么随口就说爱我，你让我这个从小到大孤家寡人的寂寞男人情可以堪！
　　——繁郁啊繁郁，我开始后悔我为什么会把你给放在小澜的身体里。要是你不是他的转世，你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我便可以放下一些包袱来爱你。可是，每每看见他的脸，他的身体，我便会心生一种背叛之感。你应该明白，是我害死他的，若是我当时将他救回而不是独留他于那片林里让碧安之人来救他，他也不会死。
　　——若你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那该多好。这样的你甚至让我不知道我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小澜。你让我如何回应你，你让我如何对你说我爱你。
　　——繁郁，我不想骗你，我知道那种被欺骗的痛苦。在我还很小的时候，那些我自认为是我朋友的孩子把我骗到枯井边然后就把我推下去。我甚至在井里奄奄一息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在井中给我准备了礼物。我害怕，我害怕你也如那些孩子一样。我害怕你是受碧安的指使所以才会说喜欢我以使你们的目的达成。
　　——可是，当我看见你在地板上用你的鲜血书写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想，已经无所谓了，就算是你骗我也好，就让我在这有生之年，享受你的那份爱吧。我想，自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真正地喜欢你，我开始真正地喜欢上郑繁郁。
　　——但是繁郁啊，你不能一直在这个世界呆下去，你的身体还留在那个世界呢。我啊，是个大恶人，杀了那么多的人，可是都还有人喜欢我，这大概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吧。这恩赐我舍不得用，还是留到下辈子吧。
　　——下辈子，我就变成女人，然后和下辈子的你一起生活，在为你生一大堆宝宝……不过，每次都是我压你，还是你做女人比较好吧……算了算了，你一定会生气，还是我做女人好了！
　　——繁郁繁郁，你长出翅膀的时候怎么那么好看？还有你剪短了之后的头发，显得好精神，果然你原来的样子太像女人了。
　　……
　　——繁郁，我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大概已经在你的那个世界了。我呢，也快要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你若是要问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说我没有东西证明我也爱你，于是啊，我就在你睡觉的时候偷偷把你我的心脏用火行秘术连接在一起了。我死的时候，你就会回到你的世界，你死的时候，我也会死去。
　　——我活够了，我已经拥有过两个人的爱了。
　　——我其实很傻，活了这么多年，不过也只为一个情字。
　　——繁郁，我就快要死了，我的皮肤已经开始燃烧了，好痛哦，还是你们木星术看起来比较轻松啊！
　　——繁郁，我快死了，下辈子一定要和我相见啊！
　　——繁郁，繁郁，我其实很爱你……
　　[完]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番外哦！




番外：同学会

　　今年我二十三岁了，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工作，而这家公司恰好不在柳市，我也有一年没有回去了。
　　有一些事开始渐渐淡出我的记忆，有一些人开始模糊了面容。我交了一个女朋友，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总是骂我老是分神，然后宽容地笑笑，对于现在这个能够理解我包容我的女孩，我感到很幸福。
　　十?一黄金周的时候，我打算回一趟柳市，阿泡打电话来跟我说他们要组织高中同学会，还哭着闹着说一定要去啊，不去会后悔的之类的。我拗不过他，也拗不过女友小雯，于是我除了带上行李外还带上一个活生生的小雯一同回了柳市。
　　
　　刚下火车，便看到了那一尘不染的天空，与我少时的天空是一样的颜色。
　　
　　我与小雯住的宾馆，而并没有回到原先的院子。小雯问为什么，我也只是用房间太乱懒得打扫之类的话推掩了过去。
　　第二天晚上，我们便去参加同学会了。阿泡他们在饭店里包了一个挺大的包间，几十个人挤在这个包间里吃得不亦乐乎。
　　“小郁！她是谁啊？”阿泡在我面前挤眉弄眼。
　　“小雯，我女朋友。”我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阿泡听罢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小雯啊，我跟你讲小郁小时候的事，你听了就赶快离开他……”
　　“好啊好啊！快告诉我……”
　　一群疯子，我苦笑道。
　　我环视四周，昔日的同学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阿泡还扯着嗓子提议要去唱歌，我等人也只能缩头缩脑，生怕别人以为我们跟前面几个疯子认识似的尾随到了一家KTV。
　　“我要唱第一首！”阿泡用脑袋去撞对面那个拿着话筒的人。
　　“你要走吗？”我问身旁明显皱着眉头的小雯，她先天心脏不好，不能在过吵的地方呆得太久。
　　她包容地笑了笑，说：“没关系，我自己回去，你跟他们好好玩儿！”
　　“可是……”
　　“好啦，别担心我，你跟他们这么久没见，好好聚一聚！”
　　我感激地看向她，她提起包与我的同学道别然后离开了。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个短信：到了给我发条短信。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在包间的沙发上，音乐的声音抽打着我的耳膜。
　　
　　这时，门推开了，一个侍应生端着果盘进来，一个喝多了的女同学大喝一声：“小哥，我挺你！”
　　我看见那侍应生尴尬地红了脸的同时，也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我好奇地伸了伸脖子。
　　“臭小子！现在才来！过来！”阿泡拿着话筒鬼哭狼嚎。
　　那个人显然愣了一下，贴着墙走进来，不好意思地拨了拨刘海。
　　我把头偏向一边，心脏却停住了半秒。
　　
　　我不想见到他。
　　
　　包间沸腾了，一群如饿狼般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一拥而上，那个那人瞬间被掩没在女人堆里。
　　我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干嘛！走哪去！”阿泡用一种好似还存了点音调的声音叫我。
　　我冲着他大吼：“吹风！”便一手拉开了房门。
　　“对不去……”身旁的男人从女人堆里挤出来，“能不能带我一起去？这里我……”他瞥了一眼那群眼冒青光的女人。
　　“好吧。”我侧开身给他让出一条道。
　　
　　门一关，嘈杂便被甩在了脑后，我挺了挺背脊，与他向外走去。
　　我从身后打量他，没变，一点也没变。
　　我吸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他顿时停住脚步，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直到看得我心里惴惴不安的时候，他才开口：“我和阿泡是旧识，他让我来，说是有人要介绍给我。”
　　“谁啊？”我问他。
　　“……大概就是你吧，”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形，“这里就你我不认识。”
　　看见他笑，我渐渐放松下来，说：“我叫郑繁郁，你呢？”
　　他弯弯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他说：“我叫柯海恩，大海的海，恩赐的恩。”
　　“真是好名字，”我说，“你原来和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吗？”
　　“不是，”他说，“在另一个私立学校。”
　　“那你怎么与阿泡认识的？”我问道。
　　“恩……不记得了……好像是一次意外吧。”他又笑了笑。
　　
　　我们继续向外走，白白的月光，浓密的树枝，墨黑的天空。渐渐地我们走到了那座傩依桥。
　　他轻柔地抚摸桥身，沉醉地看着那抹玉白。
　　“怎么了？”我不安地问他。
　　“很熟悉，”他温柔地说，“这里给人感觉很熟悉。”
　　我不自觉地摸向胸口，按压住那个突突跳动的部分。海恩，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你是不是一直在伪装？
　　“海恩你——”
　　我正要脱口而出，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我慌忙摸出手机，掩饰自己的紧张。
　　——我已到宾馆，好好玩尽兴哦！爱你！
　　“阿泡吗？”海恩偏头问我。
　　“不是……，”我有些哽咽地说，“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他问道，“下次让我见见啊，肯定很漂亮！”
　　“谢谢。”我望向他，柔和的月光勾勒出他脸上的阴影。
　　你一定是忘了，海恩。忘了罢，那些过去的，曾经的，不愿被我提起的记忆，还是忘记了吧。
　　
　　送走海恩，我一年后第一次走回大院，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鲜亮的红衣，眉间的印记，巨大的翅膀，这算不算我少年时的梦想。大大的院子里，始终空洞地回响那份被爱的希冀。
　　
　　在这荏苒的时光中，我们变化了多少？维安，你还好吗？现在的我过得很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空子所有想说的话全部放在下一章后记里面！




后记

　　完成这部小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期间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次。心里总有一种“我想表达的不只是这样，我还想表达更多”的感觉。
　　是的，这部小说从某种方面来说有一点背离了我的初衷了。我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也许我只是想让更多的人看见，想让更多的人读懂我的思想。
　　整部小说，从现在看来，我想表达很多我的思想。
　　在我们的人生中会遇到很多人，也会错过很多人，更会失去很多人。例如我遗失了的童年和初恋。可是这些人与事我们都曾经经历过，都是我们生命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在不知不觉之间，也许正是它们支撑着我们荒唐地走下去。无论之前的是痛也好，是伤也好，都会成为我们赖以生存的幸福。所以，不要抱怨自己的过去，不要埋怨自己的人生，它们从来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相依为命的同伴。
　　关于感情，中间会有太多的纠缠不清的东西，例如海恩爱着繁郁，可是繁郁却爱着李维安，而当李维安爱上繁郁的时候，他们也分开了。Lily说，最后的结局一点都不好，繁郁根本没有跟其中任何一个人在一起。可是繁郁为什么又要跟其中的哪一个人在一起呢？朋友问我，为什么要写同性恋。我只是想说，并不是我这个人腐不腐的问题，而是因为同性恋给人一种我想要描绘的绝望感。我一直想要表达一种对于感情对于人生的绝望感，可是从来没有能把它表达出来，所以只能无耻地借助同性恋这个工具了。
　　我曾经在上课的时候和Lily发短信。我们谈论到感情，我说我曾经其实也有喜欢同性的经验。Lily说，其实感情是不分性别的。
　　怎么可能不分性别？即使是我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也不大能接受同性恋，他们与这个世界离得太远了，他们的感情需要多大的勇气。他们，与我这种每天多愁善感自怨自艾的人相比，又是多么的勇敢与坚强。
　　面对任何的绝望，我们要用一种善良的，自然的心态去化解，让这绝望最终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很多事情是没有所以然的，例如李维安为什么就放不下樊宇澜，例如海恩最后为什么会主动放手，例如李维安到最后为什么选择两败俱伤。这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对于他们却是理所当然。在生活中也是一样，对于别人，我们总会猜不透他们的心思，我们会骂人家傻，人家笨，可是别人在做什么别人心里最清楚。
　　
　　还是李枫的那句话：各自的人生只有各自才懂。
　　
　　换句话说，不懂自己的人生的人才是最悲哀的人。我曾经便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每天思索那些有的没的，去想人生，去捣鼓哲学。其实这些东西想来想去，到最后全部受控于现实。我们瞎想那么多，最后什么都解决不了。
　　
　　所以，当你困惑的时候，只需要按着人生的脚步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做不违背理想的事情，一切都不为过。
　　
　　现在空子读高三了，文也得停一停，一年之后空子会带着高考的好消息和《维安》的第二部《朝阳之北》放上来。关于“暮水林”这个在《维安》里有些缺失的意象会在《朝阳》中补完。本来我不想再把《朝阳》往JJ上发了，那文实在是太文艺了不止一点，我怕更完了都没有读者……但是第一部都放这儿了，所以第二部还是也放这儿吧。
　　
　　最后，我要感谢一些陪着我和我的文走下去的人：
　　花花，一直以来的最好的如亲人一般的朋友，这十二年的时光里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恒同学，一直以来你带给我的绝望是我创作的灵感。
　　若愚兄，一直以来我们的思想有很多契合点，感谢你对于我在文学方面的肯定。
　　Lily,要是谁让我拿着那么难看的手稿对着电脑打字，为娘早就炸毛了！
　　子初姐，虽然你现在很忙没有时间看，但是是你陪我走过了最初的几章创作。
　　老大，不管我写的什么文章你都看了……然后说，字写得真丑……
　　小娃，你一直都是性格最好的人。
　　小夜，谢谢你催文。
　　大哥，你对于文学的执着让我找到了自己的最初。
　　还有群里的各位朋友，JJ上看过我文的各位朋友。
　　以及那些我爱的作者们：李枫，蓝淋，天籁纸鸢……
　　那些我爱的作品：《燃烧的男孩》，《沙城》，《风流》，《疯狂游戏》……
　　那些我爱的cv：漠然，痞子狼……（好吧，这个不算……）
　　
　　终于完结了，每一个字都是空子的心血，结局也是一开始就定好了的，不会再有任何改动。
　　我将这些文字，作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证明。今后也将找寻更多的证明。
　　
　　你们的：空心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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