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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1

　　序
　　
　　时光荏茬，春去秋来，当厚重的黄色枯叶被车轮碾过之后，留下残败的痕迹，昭示着另一个冬季即将来临。自从那一年之后，佩林对冬天有莫名其妙的烦感。曾经年年去滑雪的人，如今每一入冬便会拉着家人往南跑。他老婆是较情的人，常常带着一堆行李去，再带着更多的行李回来，好像不是渡假，只为去购物。买皮草会带好几人的份“这是给XX的，这是给XX的”皮包、服装、鞋子，甚至去了热带，还要捧根象牙回来，不管佩林是费了怎样的周章才把它搞到手，女人只负责说“想要”两个字，然后天天擦拭爱惜如至宝。女人的购物欲就像难以填充的沟壑，令人不由得腹议，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把他买破产。
　　
　　进入市区司机明显减速，佩林揉了揉眉心，将视线自膝上的文件调向窗外，有瑟瑟的行人匆匆走过，双手抱肩似乎不受风寒。这情景触动他心中某根弦，没来由的一阵慌，好像在哪里有过相似的情节。拧起眉头回忆，终究记不得是何时何地有过这样的场景。上了年纪就会这样，记忆力有些衰退，许多人和事渐渐的都变得淡薄模糊，或许无关紧要，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佩林迈进家门，懒懒的将手提包递给家佣，皱着眉轻轻嘘了一声，然后悄悄上楼。客厅里传来欢笑声，时而莺莺袅袅的细语，时而纵声大笑，是妻子在搞聚会，这种闺蜜们小范围的交际，几乎每周一次，数年来从未间断。
　　柜几上摆放着的蝴蝶兰，似乎感受不到季节更迭般，娇艳的绽放着。佩林瞥了眼墙上的法老壁画，眉头皱得更深。家里的装璜就像酒店一样，每隔三五年便要翻新一次，而妻子的口味也越来越不入流了。
　　
　　佩林冷着面孔进入书房打开落地屏幕，调高空调的温度，依然觉得手掌泛凉。脱掉外衣挽起袖子，态度冰冷的盯着屏幕上的图纸研究。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串串计算公式，屋子里静得只剩敲击键盘的声音。良久，佩林侧着头思索，那是很久以前用到的数据，锻造计算圆钢重量的公式，只记得0.67前面的却记不清了。
　　
　　佩林将身体靠向沙发，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懒得去查，叼了只烟就这么闭目养神，孩子们跑叫笑闹的声音自院子里传来，佩林嘴角微微挂着丝笑，手掌在座垫上摸到一个长方型盒子。
　　本以为是松松的玩具，看到盒子的刹那，佩林的心脏不由得抽痛了一下，用手按住胸口，走到阳台去透气。
　　
　　划燃烟火才发现烟已经被点过了，丧气的熄灭看着天际的云彩发愣。不得不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手上的拜匣里放的是手表，以前的恋人曾经戴过，当年因为他眯着眼睛看手腕上廉价电子表的走针，送礼物时佩林第一时间便想到它，这东西很称他，不张扬很耐用。对于当年的物价来说，绝对算是奢侈品。如今看来也不是很过时，只是那人离开时，留下了这个东西。
　　
　　李加，与其说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不如说是佩林一厢情愿苦苦哀求来的爱情。明明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明明相貌平凡到毫无特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佩林对那个纤瘦像得难民的朋友起了别样的心思。想过要放弃，一度以工作为重，一度纵情声色场所，还是无法收回关注对方的视线。
　　
　　因为李加而心神憔悴，因为李加而神魂颠倒，爱上这个人的那几年，是在地狱与天堂里切换，享受痛苦与欢乐的几年。而那个人也从无知无觉到有所回应，从最初的排斥到后来的感动，佩林曾经想过，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也绝不放手。可是那个人最后还是选择离他而去，看似懦弱其实某些时候相当坚持的男人，在佩林出差时，选择不告而别。连张字条都没留，桌子上只有这样一只表。
　　
　　李加那样的男人，看似是佩林的陪衬，掩映在佩林的光辉下毫不出彩。只有佩林知道，事实上，自己才是李加的候选人。以李加的性格，佩林不相信他会为了索家三百万的支票而放弃与自己的感情，可是一切证据都表明李加是自愿离开的。
　　
　　是情不得已还是终于解脱，不得而知。
　　
　　一开始佩林还会想他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是不是受了胁迫。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被忽略的细节一一回放，好像都是验证某种暗示的存在，李加言语之间举止之余，总像有某些征兆。佩林甚至懊悔他们最后一次长谈时，是不是因为自己用词不当，令李加产生了误解。
　　
　　佩林试图理解李加，理解之后是怨恨，怨恨之后又觉得李加可以原谅，如此煎熬数年，李加渐渐淡化成过去生活中一个片断，一个影子，一个曾经孜孜以求又求而不得的梦。
　　
　　与李加在一起的日子不过一年有余，那段时间佩林既是快乐的也是孤独的，如同在走平衡木的人，维持一份不对等的爱恋，小心翼翼双臂抻展，生怕一步行错，就跌落深渊。别人，不过是抱着慵懒的态度做壁上观的路人。而他，既没有休闲着行走的幸运，也没有跑跳娱乐的资格，以前是，现在也一样。
　　
　　佩林两肘支在水磨石护栏上，半趴着身子吸烟，院子里的梧桐落了一地果实，深绿中带着黄，那颜色刺得人眼眶微微发热。儿子穿着黄色罩衣在下面对小朋友们发号司令，抬头看到爸爸时冲他又跳又叫。时间过得真快，李加的离开，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他把爱人弄丢了整整九年。最喜欢的冬季也因为某人的离去而变成没有温度的季节，佩林的心脏早已缺失一块，这些年再没有填补回来。
　　
　　1
　　
　　佩林换了衣服下楼，走进会客厅时脸上洋溢着热情，在索妮雅脸侧轻轻亲吻一下后，引来女人们齐声低呼。他们夫妻间“举案齐眉”的融洽场面，总是闺蜜们打趣的焦点。佩林笑着向其中一个女人道“周末我约了唐森去打高尔夫，你去吗？”许美静微笑着摇头，呷了口茶“你们男人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佩林转头问抱着坐垫傻笑的李萱“马斌最近在忙什么？”李萱脸颊的酒窝陷得更深了，眉目弯弯脸上带着微微得意，抻出胖乎乎的手掌在半空中一挥“还不是在忙他那个意大利渡假别墅。”“那块地基不错，将来肯定大有前途，你老公很有眼光。”最后视线转向两手缠在一起的苗可“芭芭拉又漂亮了，我们说好，长大了一定要给我家当儿媳的。”苗可含蓄的低头，抿着嘴笑而不答。
　　
　　索妮雅脸挂幸福，半靠在丈夫的肩头。佩林的视线在苗可身上停留的时间最多，对她的态度也最和蔼，索妮雅忽闪了下长长的眼睫毛，假装没有看到。以前不觉得怎样，现在看苗可的作派就越发与那个男人相似。虽然背后对佩林说过无数次，苗可是个心计很重的女人，手段非同一般，尤其是拢络公婆的本事，去年他老公和一个女明星搞上后差一点婚变，是她婆婆站出来说，只有媳妇没有儿子的。今年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腕，他老公竟然将财产全都转移到她名下。
　　
　　佩林听了这些话从来都是一笑置之，总之这是她的朋友她自己交往，谁好谁坏，她心里有数就好。而在她朋友圈子里，这种伪幸福的戏码总是要时常上演。琴瑟合呜相敬如宾，说的就是他们两。她老公的帅气，是加娜那个外藉男友过早谢顶比不了的，私生活也很检点，不像苗可的老公经常同时占据经济版与娱乐版头条。
　　
　　女人们纷纷告辞后，索妮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佩林坐在一边翻看着报纸，脸上截然换了另外一种态度。
　　
　　因为儿子对小伙伴说晚上和妈妈睡在一起，爸爸自己睡，所以刚才朋友们有悄悄问她，是不是最近在闹分居。索妮雅微笑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们哪里是最近在分居，而是分居多年，几乎是从结婚就开始。
　　正因为佩林近乎入赘女婿的身份才令人暇想万分，而索妮雅时而与骑术教练、健身教练、桌球教练之间飘出粉红色暖昧气泡，更是让人有扑风捉影的冲动，姐妹们八卦一番时，面对大家的围追堵截，索妮雅往往是得意的笑“他信任我，才不管我。”心里甘苦自知，宠溺纵容和懒得管她，她还是分得清的。
　　而挑逗禁欲的男人也是女人们的爱好，知道佩林不会有回应，女人们也不过只是穷开心而已，还是时不时的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佩林风趣的回答，每一次都会被她们传到索妮雅的耳朵里，魅力十足、极有绅士风度，令人感到开心舒服。大家一致说索妮雅找到宝了。那些家世显赫的男人未必有这样的好性情，甚至有姐妹说，二世祖们的能力绝比不上佩林十分之一，看家境有的时候并不准。
　　
　　每到这时索妮雅就会笑得见牙不见眼，而心里，对这个男人是越来越恨。
　　
　　当然是恨的，尤其想到儿子是怎么来的，索妮雅更恨。每当她梦到自己又躺在无影灯下时，每当她想起自己是以处女身份上手术台做人工受孕时，索妮雅便会觉得十年前的自己是白痴。懊悔得咬碎牙根也不嫌疼。
　　
　　丈夫冷漠的吃饭、喝茶、上楼、休息，室温骤降十余度，都还可以忍受，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的付出竟无一丝回报。钱佩林就像个无底洞，无论输送多少温情，都会吸食怠尽。
　　
　　索妮雅气冲冲的跟在佩林身后“钱佩林，你到底想怎么样？”佩林的手摸着门把，一脸茫然，回身不解的看着她。索妮雅搬起楼梯口矮柜上的青花瓷瓶砸将过来，古董砸在地上哗的一声分裂成若干碎片飞溅，上面的缠枝牡丹与飞鸟们支离破碎的挂着无辜的表情。佩林轻轻吁出一口气，还是有点心疼的，拍来时花了近二千万啊，比索父给李加的支票要翻好几倍呢。
　　
　　松松缩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父母，手中紧紧捏着玩具，他不是小孩子了，早就知道爸妈是在打架，并不是他们以前对他说的“我们在闹着玩。”
　　索妮雅飞扑过来撕扯佩林的头脸、衣衫“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佩林偏过头两手捉住索妮雅的手腕低吼“你又发什么疯？节制点，几天不闹一次，你就不舒服是不是？”将索妮雅拖离到一旁“小心伤到自己，松松出来踩到怎么办？”索妮雅跌坐在地面上放声痛哭，单手捂住脸孔“我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佩林嘴角抽痛，咝了一声，在过道画框处略微照了下自己的脸颊，还好，伤痕并不明显，否则明天见了许美静的老公又要解释，总是强调他没有被索妮雅家暴也很烦。
　　佩林蹲在索妮雅身侧，连哄带劝终于把她抱起来送进卧室“别闹了，吃点安眠药，睡一觉就好了。”将索妮雅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佩林的手掌在索妮雅头顶轻轻摩挲，掌下的女人渐渐变得安静，时而轻轻抽泣“没事了，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明天去逛街吧！听说离湾的珠宝店来了卡地亚限量版。”
　　
　　索妮雅哭着转过身拿被子蒙住脸，佩林摸了摸她后背轻轻安抚，然后出门低声吩咐仆佣清理碎片小心割到手指。
　　这就是自己追求来的爱情，这就是自己万里挑一的男人，这就是自己苦心经营的家庭。
　　父亲曾经报怨过，死心眼的人怎么都进了老索家的门？她用了近十年的时间梳理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没有将丈夫掰直，明明有些同性恋也是会和女人上床，为什么他老公就不行。
　　
　　当年自己使出手段甚至不惜爬上佩林的床诱惑，而那个男人竟然离谱到抱着马桶呕吐。
　　索妮雅像个傻瓜一样呆站在一边，看着佩林从身边错过，听到走廊里男人跑离的声音，而脑海里，回想的竟然是灯光下男人半蹲着，用手背轻轻擦拭嘴角污渍时的脆弱模样。
　　
　　这个男人帅得让人心疼，也冷漠得让人心疼。他曾说过“要不然你和李加在一起吧，他喜欢女人。”泼了男人一脸的咖啡，怒吼“你当我是什么？”得到的不过只是一个无所谓的笑，似乎潜台词是“那你还想要什么？”佩林的让步与其说是同情不如说是打击，索妮雅的自尊遭受到从未有过的毁灭性打击，从而一蹶不振。
　　
　　几个月后当男人被父亲半强迫性要求到别墅看她时，索妮雅觉得，哪怕只能碰一下他的手指也好。而男人只是盯着她看了良久，“我没想到你会这样。”索妮雅因为厌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只能勉强打葡萄糖维持，憔悴不堪到连呼吸都成负荷，而她现在的丈夫，当年心心相系的男人除了往她嘴里灌饭，便是声声禁告“你是愿意死了以后在天上看着我们相亲相爱，还是活着在我们身边自己痛苦？”
　　
　　温柔与绝情都体现在这个男人身上，对于她来说却有致命的吸引力。
　　索妮雅爬下床，四脚着地在柜角处翻出一瓶酒，拔开塞子，灌了几口。
　　索妮雅是有点病的，因为在丈夫这里得不到关爱。便时常要发泄作一下，找过替身爱人，也有几次近乎擦出爱的火花，可是每次都被佩林给剪断了，使出各式各样的招数将那些男人清扫干净。“你是我老婆，自制一点。”
　　每到这时就感觉好像他还是在意自己的，而不是在意他依靠父亲而拥有的地位，他是要维系家庭的，而不是为了钱不折手段。这几年唯一能让佩林感到贴心的小东西，就是松松，自己的儿子。
　　小的时候孩子哭闹，佩林甚至会无情的说“太吵了，弄走他。”过了四五岁总是调皮得孩子却让佩林欢喜得一亲再亲，脸上永远挂着宠溺，连禁止别人碰的东西，松松当成玩具出来摔打也不会得到半分呵责。那毕竟是他的骨血他的肉，索妮雅擦干净嘴，喷了清新剂，摇摇晃晃走到儿子床边，轻轻的抚摸孩子的脸颊，她觉得这样的生活自己又能过得下去了。
　　
　　佩林疲惫至极，回到书房拉开抽屉，将一盘磁带取出，屏幕暗黑，只有声线低低传来，是李加的声音“我不会离开他，我爱他。是他追求我的，有本事你让他离开我啊！”每到这里佩林便会停下来，脸上不由自主的挂着笑。磁带是岳父给的，整盘带子已经听过无数遍，李加自信满满张扬着说话的表情，他只在少年时代见过几次，被时间磨棱得缺少边角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他有这样的语气，就算看不到脸，也能想像到李加脸上的表情，一如少年时，明明知道凡事都不如自己，还要逞强一拼。
　　
　　后面的内容没有必要听，佩林也不想听，反复回放那几句话后，佩林将磁带取出放回抽屉。这盘带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拿出来，以前是一月听数次，后来是数月听一次，距离现在最后一次听已经两年了。 
 



2-3

　　索父病了，上了年纪的人本来就有点脂肪肝、心脏病、高血压以及动脉硬化，只是老爷子气色一向好，每天早上还会慢跑，所以骤然倒下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去半山别墅时车轮碾过的树叶飞起后再徐徐落下，本就萎靡的阳光被道路两旁的树木遮掩，只能透过几丝光线洒在路面上以此彰示自己还在，有点末路英雄的味道。
　　一路上佩林都皱着眉，丈夫不愿意来这里，索妮雅心知肚明。可这里是她的家，放眼望去，随处都是回忆，似乎年幼的自己拉着母亲的手在林中穿梭，还是不久前的事。母亲的拖地长裙是那么漂亮，白色的高跟鞋踩在枯叶上发出动人的声响，而坐在藤椅上与人交谈的父亲又是那么从容而有魄力。
　　
　　如今母亲已逝多年，而父亲的健康明显下降，尤其是最近两年，似乎迅速呈现出一付苍老的状态，染过的头发时而露出的白色发根总是会刺伤她的眼。去年因为地板上有水，玩室内回力球时跌伤了尾椎，今年的休闲运动几乎就变成了养花种草，连马都禁止他骑，索妮雅想不到父亲怎么会如此脆弱。
　　
　　车一停下后，不等司机开门，雅妮雅便心急火燎的飞奔出去，一路进了大厅将手袋甩在沙发上，蹬蹬蹬蹬往楼上跑。
　　上了几级后索妮雅煞住脚，转过身一步步迈下台阶，楼梯口站着一个身着黑衫的女人，她是父亲的营养师。
　　见索妮雅抬高下巴看她，女人微笑着问“你来了？”
　　
　　老女人一本正经的讲父亲的发病情况，索妮雅冷漠的看着她，“骚货！”心里低声在骂。索妮雅踩着丁字脚，两手抱臂，挑起一侧眉毛“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父亲的？”大小姐仪威四射，无形中一种压力，迫得营养师低下头。盘起的发髻令索妮雅厌恶，低眉顺眼的神情也令她作呕，女人嘴里吐出的言语果然没有一分是让她舒心的。“别这么看我，你父亲会不高兴的。”
　　
　　索妮雅冷哼一声上楼。
　　随后进来的佩林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没有说话，女人难堪的冲他扯出一个笑“您来了。”佩林点了点头，随着索妮雅上楼。
　　
　　索父坐在病床上玩纸牌，手上还挂着点滴的胶布，像个老小孩一样，咧开嘴冲索妮雅笑。索妮雅假装生气把脸扭到一边“噢，您又抽烟了！”索父学了个美式作派，端了端肩膀摊出双手“没有！” 
　　索妮雅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半只烟“这是什么？屋子里的味赶都赶不散。”索父挠了挠手背，冲索妮雅张开双臂“孩子，你过得怎么样？”索妮雅无耐的凑过去让他抱，然后捧着索父的脑袋在他左右脸颊上狠狠的亲了又亲“我很好，你呢？” 
　　“我当然好。”老头眉开眼笑的耸了耸肩。
　　“是啊，你当然好，离那狐狸精远点，真不知道你看上她什么。”索父嘿嘿的笑，索妮雅给他整理衣领，“还有啊，看好你的钱。”
　　
　　“我知道了，我的钱都留给你，谁都不给。”索妮雅嘟着嘴微恼，索父探手搂过她脖子和她顶了顶脑门，“我的小公主生气了？好好，不都给你，只给你一部分。”索妮雅拿眼角挑父亲，她长着单丹眼，像极了妈妈，索父叹了口气，极其宠溺的哄她“剩下的我都给松松，好不好？”
　　
　　索妮雅半坐在床上，两手搂紧父亲的脖子，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爸，眼角湿润，她从没发现父亲如此虚弱“你要好好活着，等松松上完大学，结过婚生了孩子，你还要和我去旅行呢！你说过的，我们两个人要走遍世界，想在哪里住多久就住多久，你要等我七十岁之后再离开。”
　　
　　索父笑，拍了拍索妮雅的肩膀，吁出一口气“你这孩子，我健康得很呢。”然后摆了个健美运动员的POSE，胳膊上隆起不太明显的肌肉，“前几天我把院子里的金鱼缸举起来，吓得薛阿姨大叫，哈哈，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是空的。”索妮雅有点闷闷不乐“你呀，真是的，不要总是搞这些小孩子才做的事，总这样，会惹人厌烦的”
　　
　　索父扁了扁嘴，岔开话题“佩林呢？”
　　
　　索妮雅站起身拉开门，钱佩林走进来，“爸！”索父上下打量他，翁婿多年，始终像有隔阂般亲近不起来。老头两手揉了揉脸，谁让女儿喜欢呢，没办法的事。索妮雅坐在一边听他们交谈，无非是问些身体状况后就开始谈公司的事。丈夫两肘支腿，抬着眼睛聚精会神的说话，父亲时而插上两句，十指交叉，两根大手指倒弄着划圈。父亲老了，真的老了，尤其是在光线下，发现他长了好多老年斑。
　　
　　索妮雅想起与那个男人谈判时候，不甘心的把人约出来，事先演习对白、语气，甚至学着父亲的老练神态，还是被那个男人眉目纠结在一起时的表情所吸引，那个人在说拒绝的话之前的气场，真的令人不忍错目。
　　当时自己化着浓烈的妆，用围巾遮掩憔悴，坚强的坐在那里，挺胸拔背最后铩羽而归，那些信心那些志在必得，如今全化成乌有。爸，我选错了吗？
　　
　　索父眼底精光四射，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婉转的哀求佩林好好照顾索妮雅，佩林怔了一下，立刻调转视线看妻子，女人显然也愣住了，阳光打在脸上，微微讶异的表情，一瞬间看起来相当可怜。
　　索妮雅盯着父亲看了数秒，迅速转向佩林，佩林扯着嘴角冲索妮雅笑“爸，你放心吧，你不会有事，我和索妮雅很好。”
　　
　　老头撸了撸眉毛，索妮雅立刻拿手去拍父亲的手，“不要弄”父亲执意抠弄，父女俩闹在一起。这是老头特有的宠爱方式，他对女儿表达爱时，不会说我有多在乎你，只会把她惹哭或者把她惹笑。
　　
　　索妮雅整理头发时，偷眼看佩林，正在亲手给她父亲扒榴莲。虽然他向父亲保证会好好待自己，但是这个男人心里很残忍，对谁都恨，尤其恨他自己，那他刚才说的话，是承诺还是敷衍呢？
　　
　　自己又何尝不恨，她的人生都毁了，这个男人有什么好报怨的。他有什么可以拒绝的权利？事后父亲有对她说过做了什么，可是这又怨得了谁啊？是佩林和李加之间经受不住考验而已，经不起考验的爱是真爱吗？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这么多年迁怒别人，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样。
　　索妮雅理解不了，佩林的委屈从何而来？
　　回到家里，找茬与佩林口角“你是不是觉得委屈？”
　　“什么？”
　　索妮雅觉得佩林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报怨，他是独子，她爸也只有她一个女儿，因为佩林除夕坚持在家里，而索妮雅又不想丢下父亲，结婚前二年，他们是各回各家各过各的年。最后达成协议，两家轮流过，而父亲往往会提前渡假旅行，赶在初一回来，在别墅里巴巴的等他们，每一次看到父亲站在门口冲他们微笑时，索妮雅的心脏就会抽痛，而丈夫不肯妥协，完全是因为心里眼里都没有自己的缘故。
　　
　　越想越恨，索妮雅抓起沙发上的座垫砸在佩林头上，佩林将座垫打飞到一边，“你还要闹是不是？”索妮雅气喘吁吁“我闹？是我闹吗？钱佩林你安的是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营养师，根本就是，就是…”佩林站起身眯着眼看他“就是什么？你以为我是什么心思？”
　　
　　随着佩林步步紧逼，索妮雅一步步倒退，最后跌坐在沙发上，躲闪着避开佩林的视线，有些话她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钱佩林两手支在沙发上，把索妮雅困在双臂间，“索妮雅，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在害你父亲？”佩林一脸真诚，索妮雅忽闪着睫毛，最后垂下眼皮“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呢？在此之前我并不认识她，当初聘请她的决定是我们一起做的。你父亲喜欢她，我也没料到。如果你觉得她会替代你母亲的位置，心里不舒服，我们都能理解。可你要把她和我联系在一起，尤其是扯到什么阴谋，我觉得你应该去看医生了。”
　　
　　佩林态度严肃，索妮雅也不敢妄言，抿着嘴一脸僵硬“没有，但是那个薛阿姨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营养专家。”佩林皱了皱眉“我觉得她是最专业的。”“我爸病了！”索妮雅加重语气仰望佩林“这一次是突发，下次呢。他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佩林摊手“你可以搬过去照顾他啊！”
　　
　　佩林无所谓的态度，令索妮雅大怒，扑过来抓挠，佩林抓住索妮雅的头发，将她扯到一边，索妮雅像个母狮似的大吼大叫，使出她所能想到的恶毒的骂法“钱佩林你这个恶心的小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索妮雅很少这么歇斯底里的大骂，佩林干脆把客厅的门关上，用眼神遣走所有帮佣，背靠着门抽出烟来点燃。
　　
　　身后的门板渐渐安静，女人时而的咒骂只间或传来一两句，佩林拉开门走进去，又见一屋子碎片，索妮雅片着腿坐在地上，头发微微散乱。佩林举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你老公是个恶心的同性恋，看到女人裸体都会吐的男人，好吧？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了。”
　　他一句话踩到索妮雅的痛脚，索妮雅抓过佩林手腕大口咬下。嘴里泛出明显的血腥味，索妮雅依然不松口，眼睛里布着血丝瞪向佩林。佩林用手掐着她下颚令让她张嘴，索妮雅忽然觉得浑身无力。
　　
　　“算了，索妮雅，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要这样好吗？你父亲会好起来的。这不算什么对不对？”索妮雅哭了，这个男人一点点温柔都能把她感化。
　　
　　推开佩林，摇摇晃晃的上楼，索妮雅拽出行李把化妆品一股脑的都扫进去，拉开衣橱，大捧大捧的将衣服抱出来。胡乱收捡好行李后，将松松从床上摇醒“我们去外公那里。”松松用手背来回蹭眼睛，大大的打个哈欠“我们不是刚回来吗？”
　　
　　索妮雅龙卷风一般拖着孩子从楼上下来，经过佩林的书房时抬起腿狠狠的踹上一脚。吩咐仆佣搬行李，喝令司机出门。
　　一路上索妮雅虎着脸不说话，只紧紧的抱着孩子，直到司机从前面递过礼盒给她，脸上神色才慢慢转化为平静。里面是两根百年老山参，佩林曾说过，给他爸一只给自己父亲一只，如今都装来了，果然是在示好，还有她每天都要吃的林蛙油也装了一小瓶。
　　
　　没有那么气了，该疯的时候早就疯过了。曾经也发生过激烈的冲突，冷静如佩林也大喊过“我又没入赘你家，你姓索难道我也姓索吗？”这样的话，已经很多年没再说过了，就算刚才哭骂着他是没骨气的靠老婆的男人，他也没再针锋相对。
　　人生本来就是不圆满的，索妮雅活得太绝望了，便不觉得生活有多苦。彼此折磨了九年，也够了。
　　
　　佩林两手拢头，将败坏的情绪统统吁出胸腔。看了眼行程安排，明天会去常夏，那个城市没有冬天。
　　某人在那里躲避了九年。
　　
　　3
　　
　　他是如此厌恶自己？几乎时当年一离开便直奔那里，像逃窜又像是避难。佩林曾经质问过岳父，究竟把李加怎样了，把人弄到哪里去了。岳父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不是科幻片看得太多了？你岳父是商人不是黑社会。我还做不出残害你情人的事情。”
　　
　　虽然老头说话没有谱的时候居多，真假掺半以其特有的所谓“爽朗”纵横商场，私下里的行径与手段只比黑社会高明，不见得就不阴狠。所以他气到半死的解释，佩林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佩林冷着脸发怒“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娶你女儿。”被老头拿烟灰缸砸了出去“谁要你娶，疯子，一群疯子。”
　　
　　佩林疯狂的去找李加，所有他可能去过的地方。李加父母吱唔的言词，周围朋友人莫名其妙的眼神，都可以不在乎。佩林心绪大乱，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就向母亲发火，可是等他冷静下来，找遍家里每一个角落，站在阳台上孤独的吸烟时，才知道李加是真的走了，是弃他而去。
　　
　　那磁带每次听都会觉得窒息。还是无法放弃，使出各种手段，把一切精力都扑在这件事上，从李加父母那里骗来的照片中李加抱着孩子对着镜头微笑的样子，令佩林心碎不已，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分别。
　　
　　生命中最难熬的时候，是索妮雅陪在身边，那个因厌食卧床休养的女孩，强撑着身体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然后一言不发的坐在角落里静静的看他。
　　刚开始时当然接受不了，时间久了，正如李加所说“没有谁是因为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他依然穿衣吃饭，上下班。只是偶尔控制不住自己，会按照私人侦探提供的地址，悄悄过去偷看李加。
　　
　　那个男人走路的时候迷茫着回头看过来，好像在找谁。佩林忍不住要冲出去，想大叫“李加，我来了，我在这里。”可是如果那迷茫的眼神变成惊恐呢？如果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自己呢？第一个冲动错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冲出去的勇气，佩林觉得自己可以面对任何问题，唯独面对不了李加再刺他一剑。
　　
　　日子平静的过，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正如张爱玲所说，失去世界上最爱的人，最讨厌的那一个也不再厌恶，与索妮雅结婚就像顺理成章的事情。
　　婚后第二年，李加到过他家。那一年佩林与索妮雅吵得凶悍，女人哭哭啼啼的去找她爸爸，他则拎着礼物独自回家。刚坐在楼上没多久，李加就来了，拖着他那个讨厌的孩子。
　　
　　佩林坐在客厅里听到李加的声音时，浑身毛孔都在散发着热度，握着桔子微张着嘴呆愣的看向玄关的隔断。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钻进了卧室，与李加隔着一道门。不是恐惧害怕，而是如果不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定会冲出去把李加勒死，桔子的汁液顺着指缝滴淌，佩林心跳如同雷击。
　　
　　“咦，佩林刚才还在这呢，可能出去了吧？”母亲一会给江江拿东西一会对李加嘘寒问暖，第一个问题都是佩林想知道的“现在过得怎么样？在做什么？住在哪里？有没有再处女朋友？”佩林侧滑细听，还是在李加问那句“佩林他还好吗？”时大脑瞬间当机。
　　
　　佩林有点反胃，想吐，常夏市内的马路向来平稳，但是今天走的这条却坑洼遍地，他被车颠得疲惫不堪。因为选择了一条不好走的路，司机也急得满大汗，忍不住解释“这条马路可能重型车走得太多了，竟然坑坑洼洼的，或许辅压的时候偷工减料，用的都是残次品。”佩林闭目养神，忍受着他的唠叨，忽然汽车嘎然而止，竟然在街角抛锚了。
　　
　　佩林无耐的打开车门迈步下来，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打量四周。街角是个水果摊子，路灯下还有人在卖报纸。佩林跺了跺脚，见司机已经支起前盖在那里忙碌着查探，无耐的摇摇头“我去买包烟。”
　　
　　正准备横穿马路时，被街角拐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抱着的纸袋也随之掉在地上。男人一边说“不好意思，对不起。”一边弯腰地上的纸袋，里面大小不一的面包滚了出来，男人单手捡起面包拍了拍笑“还好套着包装。”佩林看着他抱着纸袋站起身，然后讶异着渐渐张大了嘴吧！
　　
　　“佩林？！”李加另一只手里拎着的蛋糕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佩林冲他微微一笑“你好吗？”蹲下身帮他捡起来，“好像有点摔坏了，”红色的生日快乐被一道裂缝穿过，上面的红樱桃沾着奶油横倒在一边“今天谁过生日？”李加目不转睛的看着佩林，良久才回神“噢，是我儿子。”“嗯，那你快回家吧，他一定等得急了。”
　　
　　佩林大步向回走，司机刚刚修好车。佩林坐进去随手关门，单向玻璃挡住李加的视线。
　　
　　佩林当然没有看到男人欲言又止的神怀，还有半抻出来然后顿在空中的手臂，就算看到也会视若无睹，毕竟年头太久，心境变了许多。
　　
　　车子开出去很远，倒视镜里还有那个男人孤立的身影。



4-5

　　佩林回到市里刚刚过了午夜，天上的星星明亮异常，月亮反而被一片薄雾遮掩住光彩。来到父母家时，正经过李加以前住的平房，门户紧闭一片漆黑。
　　
　　思量着索妮雅那边的情况，在考虑明早要不要给索父去个电话，佩林心里有点打怵，又十分犯懒，岳父大人不是好相与的，不应酬又不行。皱着眉扯开领带，将手提包放在鞋柜上，然后踢掉鞋子。
　　老房间有股淡淡的味道，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一只黑眼圈的幼猫走出来喵的叫一声，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欠，然后回到客厅，甩着尾巴跳上沙发。
　　
　　佩林母亲坐在沙发里，手中勾针上下翻舞，在织一个有着花边的坐垫，眼睛上架着花镜，身上披着件毛衣，电视打成无声状态。听到佩林进屋的声响，母亲连忙赶几针收口，然后抬头看向儿子“不是说十点就回来吗？怎么这么晚。”
　　
　　佩林手里拎着外衣，微微张着嘴满脸讶异。落地灯照射的区域只有那么一点，灯光下的人影恍惚中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佩林闭上眼睛再睁开。
　　还是李加披着毛衣抱臂坐在那里的场面，那个时候的李加有着柔软的额发，垂下来时，好像未成年一般。
　　
　　“李加？”佩林满腹疑惑。
　　“什么？”
　　佩林摇了摇头，然后失望的垂下眼睛“没什么，妈，还有饭吗？” 
　　
　　李加，曾经为他感动过，也曾经一再躲避过，曾经抱着他说过喜欢，也曾经露出过不信任的眼神，曾经为他吃醋心酸过，也曾经背叛过他。
　　就算佩林心里有再多不甘与不解，还是偷偷去找过他，小心翼翼的尾随，甚至在那个不起眼的城市设立办事处。这么多年，佩林从来没有换过号码，可是李加，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再给他挂过，哪怕是客套的慰问。
　　
　　当年见到索妮雅骨瘦如柴躺在床上一脸哀怨时，有那么一刹那，佩林因为自己不是双性恋而内疚过。
　　如此深情厚意他根本就无法承受，连敷衍都觉得痛苦。
　　回到家里看到李加的脸庞时，别人的苦痛都变得不值一提。如果说人性是自私的，那么他选择的是固执困守，而李加则选择了默默承受，然后悄悄离去。
　　
　　李加从未对索妮雅的事有过只言片语的报怨，即便脸上有不安，也是一闪即过。细心的为索妮雅炖补汤，托佩林带过去，善解人意的等着佩林回家。
　　每天在楼下看到自己家中亮着那样一盏灯，佩林从心底觉得温暖。
　　于是佩林便当他可以承受，这本来也无可厚非。心心相印的两个人，连舆论都不怕还怕什么？
　　
　　佩林舀起一勺雪蛤送到口中，绵软嫩滑微带着腥，半透明的补品闪着莹润的光。佩林眼前起伏着那个人的后背，男人两肘支撑双腿无力的爬坐在床上，接受他来自后方的撞击，身体随着佩林的幅度而轻轻颤抖，李加微微仰起头紧紧闭着眼睛抿着嘴唇的样子，透着那么一丝禁欲的味道，诱惑着人一再侵犯。
　　
　　佩林在李加的后颈上轻轻亲吻，吸吮着肩周皮肤与骨节。一手托住李加的腰固定，一边深深顶撞，每一下捣进去都要做长时间的停留，似乎那紧裹着的肌肤会吸吮一样。
　　他们的身影打在薄薄的床帘上，影子放大再重叠，好像合并成一个人，在耸动着前后拉锯。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隔壁父亲的呼噜声时轻时重，佩林啊的一声，咬到嘴唇。
　　雪蛤中有根黑线母亲没有摘掉，其实看似通体透明的东西，往往裹着黑芯，如同人性，自私而又虚伪，却偏偏不可分割。不肯开口示意的想法，或许能够掩盖一时，又怎么可能长久的蒙蔽住别人的眼。
　　那些暖昧的温情，不过都是欺骗而已，如同自己想同他在一起时，说的那些谎言。
　　
　　佩林妈将炉子上刚刚热好的汤端下来，坐在一旁看着儿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佩林时而走神，显然疲惫得太厉害。
　　打发完儿子洗澡后，佩林母亲回到卧室拿起床头的安眠药倒出两片。佩林爸翻了个身嘟囔着“怎么还不睡？”
　　佩林妈叹了口气，看着丈夫再次沉沉睡去的脸，却不能摇醒他对他说“我们的儿子真的喜欢男人。”
　　
　　当年佩林失态的满世界找李加，佩林妈一颗心就提到了喉咙，无论儿子说了什么过份的话，也不敢再刺激他。翻出数码相机，抖着手往前翻到曾经不在意的照片，佩林与李加搂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佩林妈脑子轰的一声闪过一道闷雷。
　　当时只在意索妮雅，并未将李加放在心上，他们不过是要好的朋友而已。可是如果换成另外一个想法再揣测，如果他们是一男一女，这笑得怡淡的表情，明明就是幸福。
　　
　　想起曾经在佩林那里看到李加时，他探着脖子抠果酱的样子，还有看到自己时心虚的神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扮演了儿媳的角色？
　　佩林妈含着这个秘密不敢问也不敢说。
　　小心翼翼的看着佩林终于出走阴影步入正轨，结了婚有了孩子，一颗疑惑的心才算些微平衡，可是几年来儿子像个弃夫般没再开心的笑过，眉宇间总是锁着皱纹，无论何时看都是一副寂寞神情。只说是工作忙，觉得心更累，李加的离开抽走了佩林一半的灵魂，也不知道是谁折磨了谁。
　　今天，儿子又去了常夏，那座有李加的城市。
　　
　　静静的浴室里，钱佩林捞起毛巾盖在脸上，眼神空洞的望向前方，机械的擦拭，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晚间遇到李加时的每一个细节。　　
　　此时李加坐在桌前，看着江江在写作业，孩子的笔在本子上划过一个个数学符号，而李加却神游到了不知名的世界。
　　
　　5
　　
　　墙上的影子呆呆的看住某一点，江江的笔沙沙写着字，并没有抬头“爸，你在看什么？”问了数声李加啊的一声回过神来，抬头看墙上的时间抬手轻捶后颈“没有，你还有多少？”“半张卷纸，你先去洗脚吧！”
　　李加听话的站起身将电磁炉上烧得滚热的中药倒进木桶，靠坐在客厅的角落，眼睛望向一处发呆。
　　可能是年纪大了的缘故，特别受不得冷，这座城市并不冷，只是换季时湿气有点重，多少年来他都无法适应。江江是懂事的孩子，从同学的家长那里要来的药方，每到这个时节药浴泡脚，是最有效的疗法。
　　
　　身寒体虚，心却很温暖。好在无论经历什么，他还有儿子可依靠。看着孩子慢慢长大，过往的那些渐渐的都变得可以承受，也变得有些模糊。父子俩相依为命，以为这之后的许多年，也会一样平淡似水。再次遇见佩林，产生的震憾还是让他心神不定。
　　
　　许多事都被牵引出来，想忽视都很难。
　　
　　钱佩林，小时候的玩伴，长大以后的好友，后来的恋人。一度如避蛇蝎的躲避着这个男人的频频示好，被强迫时也咬着牙恨过，同情过他、可怜过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人臣服在自己脚下。
　　李加至今不能理解，佩林对他的迷恋源自于何处。
　　因为并非个人意愿而在一起，李加一度对男人冷淡过，因为不甘心常常煽打对方脸颊，而男人也从未发过火。在一起的时间里，被宠爱得无以复加，就算自己再遭糕，也是那一个人的宝贝。
　　再也没有人像钱佩林那样对待过自己。
　　从最开始的不爽，到最后看着那个男人因自己而憔悴，总是隐隐心疼。李加知道自己的情感在悄悄起着变化。
　　
　　李加本来就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至于爱不爱的问题，也花了比常人多数倍的时间才能理得清楚。经过九年沉淀，才看明白自己的心。
　　曾经心里经历苦痛折磨，还是觉得幸福更多。李加是抱着怜悯的心情和他交往的，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享受被那么优秀的人长久的爱着，所以遭遇背叛时，除了隐隐心疼外，也没有更多的感觉。
　　
　　只是有点可惜，因为不会有谁再心疼的给他舔手指。
　　两人之间有可能是有误会，但是在他问佩林时，佩林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正面的答复，于是李加的心向更冰冷处滑落。
　　正如索父所说，和索妮雅在一起对佩林最好。自己是个带着孩子生活的离异男人，而佩林，则是有大把美好前程的青年才俊。堕入到这个怪圈中，违背世俗的眼光，身败名裂对于他们小市民来说，可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可是佩林欠公司的那些钱，有可能面临的诉讼官司，就不是简单解决的问题。李加再单纯，也知道佩林在资金上出了大漏洞。如果再牵涉到出卖公司情报之类的不良口碑，这个行业是很难再混得下去。
　　
　　凭索父的手段打压他们，“就如同捻死一只蚂蚁。”索父深沉老脸的面孔再次浮现眼前“李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不对，你应该更清楚。做为长辈，我不想对你们的世界观和爱情观有更多评判，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们是真心相爱另当别论，你就真的那么爱他吗？佩林呢，佩林也爱你吗？你们是爱情吗？这不是过家家酒，合则在一起不合则散，想想你们的父母家人。知道你们在一起，会怎么想？”
　　“你和佩林会好几年？”
　　“你是迷恋佩林对你的好还是被佩林那些光环迷惑，事业出色、家境富裕、社交能力好、举止潇洒有风度，真不知道你和索妮雅都看中了他什么？这个小子在我眼中就是一只有漂亮羽毛的公孔雀而已。他不过是走来走去，招摇那点姿色。对，他很帅，你们就是因为他很帅，才这么中意他的吗？”
　　“当他事业上遭受打击，一样会一蹶不振，从而心怀怨恨，你们看到的那些谈笑风声、幽默风趣，全部都会消失不见。他对着你的只有一副憎恨的面孔，因为你毁了他的人生。”
　　
　　“你儿子的病需要大笔的钱吧？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将来有什么状况，需要换肾动手术，不是你卖房子卖器官就能解决得了的吧？索妮雅的妈妈就是肾衰竭，我们与病魔抗争了七年，动过两个大手术，仍然没有留住她的生命。”
　　“你和佩林又算什么呢？你们必竟只是两个男人，他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帮你照顾你和前妻的孩子。或许你会说佩林善良，不是我所想的这么市侩。李加，你和佩林共事这么长时间，你看过他打压竞争对手的手段了吧？建设部的刘XX，审核处的孙XX，踩着别人上位的男人才是有真本事，那等佩林需要时，你介不介意他也踩你一脚？”
　　
　　“昨天我已经和索妮雅去过佩林家里，是双方父母的正式见面，他们的婚礼会定在十月六号，佩林有没有对你说过？”看着李加微张着嘴，索父一副了然的神情，似乎在讲“我就知道是这样。”
　　
　　至于佩林是否真的爱索妮雅，李加并不十分相信，说他死心眼也好，对佩林盲目信任也好，李加坚信佩林不是那种会喜欢女人的男人。如果换成另外一个理由说佩林变心了喜欢上另外一个男人，李加倒是有可能会相信。
　　
　　索妮雅父亲当然说了过份的话，当然不会录给自己的女婿听，佩林听到的录音不过是缩减版，是李加最初坚信，其后在索父滔滔不绝的人生教诲中对爱情失望，对他不信任，犹豫徬徨不知所措，觉得佩林并非真的爱自己，爱的只是那副身体，不过是一时冲动。于是在索父递过支票给李加时“你好好想想，不要急着做决定，这些做为你离开佩林的条件，可以活得更好。你不用现在就表态，也不要现在就说不要，你留着，我才愿意相信你是真的下定决心离开佩林，你当然也可以反悔，但是一个男人，如果事业不成功，没有积蓄，只靠一点点爱情，你觉得有安全感吗？说到底，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好好想想吧！”
　　
　　至于那些崇人听闻的威胁与恐吓，卸胳膊卸腿切碎了喂鱼之类的，李加并未真的在意，虽然老头说得十分当真，当时也怕了那么一下。索父唯一袭中他心结的就是，佩林对他不过是一时迷恋，等佩林清醒过来，就会为曾经迷恋过李加这样姿质的人而后悔不迭。
　　更何况他什么都不能给佩林，只会拖他后腿。
　　
　　佩林对他的态度...
　　李加用手捂住了脸，身子半靠在暖气罩上，灯光下的影子显得那么无助而又痛苦。
　　



6-7

　　6.
　　江江的身体越来越好，虽然这里的气候对他很有帮助，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年年都去检查，九年来始终没再发作过。纤细的身材很像自己。李加把理想和希望都放在江江的身上，又希望他比自己更出色。
　　如果说有什么慰藉，那就是江江不会像他一样无能，个性里颇有点他母亲的影子。
　　
　　每年儿子过生日时，前妻都会悄悄的与儿子联系，今年也是，李加假装不知道，江江收到包裹时，微笑的表情，多少有点刺痛父亲的独占欲。如果某一天前妻领走儿子，自己是不是又是一个人了？孩子一天天长大，李加安慰增加的同时，失落感也越来越强。
　　
　　也可能是被冻伤过，每次换季就会皱眉，心里都对冬天隐隐存在着一种恐惧，可是每年最冷的时候，又一定会带着儿子回到家乡。今年寒假时并不想回去。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害怕再与某人相遇产生碰撞。那样的结果，不一定就是自己能承受得住的。
　　
　　江江细瘦的身影晃了过来，倒杯水，顺便切了块蛋糕，把剩下的放进冰箱。
　　看见父亲在发愣，蹲下身试了试水温。
　　江江的手碰到李加的脚腕，李加啊的一声回神，江江抬头冲他爸笑“水都凉了。”拎了壶往盆内续水，然后蹲下两手抓住父亲的脚腕揉按，李加往回缩了下脚，被江江固执的按住。
　　李加笑着叹气“不用你，去学习吧。”儿子没有抬头，乌黑的后脑勺在眼前晃，李加抻手揉了又揉。
　　
　　“我妈给我寄了个翻译词典。”刚想说家里不是有吗？“是电子词典，可以翻译英语的，可能是看到同学们都有吧？”
　　李加还真没留意现在的小孩都在用什么，江江是个节省的孩子，只有需要用才会要求买，李加懊恼自己不够细心，其实以前逛商场时，江江曾认真盯着柜台里的东西在看。“年年都有给我写信，寄东西。”
　　李加默然。
　　
　　“其实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前一段时间还到学校来找过我。”
　　江江微抬起头看向墙角，陌生的阿姨，穿着不符合这座城市温度的皮草，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双手。
　　李加的后背僵直。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再生小孩。”江江抬头冲李加笑“爸，你放心，我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你这么弱，我要保护你才行。”
　　
　　江江冲他爸笑了笑，然后站起身调皮的叉起一块蛋糕送到父亲嘴边“要不要修脚指甲？”李加摇头“你吃。”江江大大咬了一口“真好吃！”
　　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李加也笑了“明年就要中考了，今年冬天想不想多报几个补习班？”江江眯着眼睛翘着嘴角看向父亲“过年不回家了吗？”
　　
　　李加揉了揉后颈，有点犹豫，江江腻腻歪歪的缠上来“我有点想见爷爷奶奶了，而且今年大保哥他们也回家，”啊？李加仰起头，大保是楼下超市老板娘的儿子，因为接触频繁才知道原来是同乡，“我们约好了一起去滑冰的。”李加惊讶的大张了嘴巴，“噢！好吧！”
　　
　　“你不想回去吗？”“不是，”江江挑眉“是不是钱不够用？”“怎么会呢？”年年回家是最破费的时候，父亲挣得并不算少，但是家里的存款也周围的同学相比，也就是一般般。他是单亲家庭，只靠父亲一人支撑，所以江江自动自觉担起了家庭里母亲的角色，14岁的孩子就时常逛市场买菜买日用品，还能炒出两道拿手好菜。
　　
　　家里的存折与零钱放在哪里，李加从来不避诲，也从没担心过江江会私自拿零用钱，所以家里的收入与存款江江还是知道的。做工程设计的父亲常常是他在同学中炫耀的知性男子，却也是不拘小节连煤气费都会忘了交的糊涂虫。
　　
　　李加撇着嘴笑，当然想回家，想见父母。
　　最终还是因为钱与佩林脱离关系。现在的佩林冷静的看自己，目光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曾经怀着忐忑的心情去过佩林的家里，因为瞄到佩林的车子，知道他一定会回父母家，又因为他是独自回来，暗自欢欣了好一阵。害怕佩林会痛骂自己胆怯逃窜，带了江江去拜年，做好了被斥责被冷眼相待的准备，还是抱着幻想奢望佩林会像以前一样哀怨着诉苦“你怎么走了呢？没有你我不能活。”
　　佩林却躲开了，根本就不见。
　　好想看他一眼啊！
　　
　　李加也知道以佩林的性格会怨恨自己的，只是没想到到恨到这种程度，连见他一面都不行。
　　
　　“要不要拿剪刀？” 李加啊了一声答应，江江加到屋子里翻找，“爸，你放哪里了？”李加湿着脚穿脚，“还是我来吧！你去学习！”
　　
　　在抽屉里翻到了剪刀，又拉开角落里的另外一个抽屉，记忆中的某个角落找了又找，终于翻到一把坏了的指甲钳。那是佩林买给他的。
　　许多年前两个人一起逛超市，随处可见的式样，体贴的赠予，暗示着李加要勤修指甲，直到现在，李加一直保留着修剪指甲的好习惯。
　　
　　总是会想起在一起时的细节。佩林给他做手部按摩时，意淫着的眼神；公司组织出游时，在山洞里的热烈亲吻，大家射过来好奇的神线时，佩林把他抱在怀里保护；电梯里无人是瞬间抱在一起的感动，在楼层到达时再立刻分开。和佩林在一起总是分心神激荡，总是会体验到惊心动魄，连电梯里的摄像头都会被忽略掉。
　　
　　李加扶着额头上楼，忽然感觉特别疲惫，某处数据出了问题，本想请假，还不得不上班来修改。
　　
　　李加用力揉眼睛，没看错，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的人就是钱佩林。
　　
　　再次遇见佩林，李加觉得惊讶又好像在情理之中。这位城市也有佩林的分公司，前几年还在想，会不会巧合的接到他们公司的业务，毕竟都是在做这一行，结果一直没有关系。没想到，现在终于有了联系，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更要紧张。
　　
　　李加本想悄悄绕过去，不被发现就好。可是总经理领着参观时，特意在他们部门做了停留，还将李加做为骨干介绍出去“李主任很专业的，以后少不得要与你们接洽。”
　　
　　李加有点心虚的点头，生硬的从脸上挤出丝笑容。
　　
　　佩林也冲他笑了笑，是那种绽开很大的笑容，然后立刻又收回去。比应酬还要虚伪。
　　
　　7.
　　
　　佩林说拜托的时候，颧骨处堆着两块肉，虽然笑容碍眼，李加还是觉得佩林憔悴了，挂在的脸上的法令纹随着表情的扩散而加深。
　　毕竟不年轻了，可是与佩林的年龄相比，显得过于苍桑，李加心底泛起一丝酸疼，佩林一定又在拼命的工作。因为谁才这样？虽然有点自恋，李加还是忍不住把原因归疚在自己的身上。
　　
　　坐在对面的林主任本来正在工程部抢员工的电脑看大盘，发现总经理进她的办公室，连忙赶回来。屋子不大，几个大男人往里一站，空间感立刻变得紧簇。林主任贴着门边晃进来，冲李加眨了眨眼睛，李加微微一笑，小幅度摇头，暗示总经理并没有问过她的去向。
　　
　　李加悄悄看向佩林，他正半抱着手臂认真的听总经理讲话。
　　总经理全程陪护，夸夸而谈，语言煽动性很强。总经理本来就是很有魅力的男人，佩林与他谈笑风声，默契十足。
　　
　　当初来到这个公司，是原来单位老领导的关系。以前做调度时，直属上司以长辈的姿态对李加颇有照拂，乐于与年轻人打交道的老领导人脉颇广，在得知李加准备跳槽后，沉吟半晌就推荐了这里。当时的负责人，是他以前的一个下属，为人热情而又有活力。
　　
　　这个公司的规模不大，属于那种比小鱼大比大鱼小的级别，近乎家族式管理方式，对于有抱负的年轻人来说，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各部门之间沾亲带故，连司机都是老板的远亲。
　　李加恰巧是没有什么大理想的，这个公司里他也干得如鱼得水，十分开心。
　　
　　前任总经理跳槽时曾征询过李加的意见，要不要一起走，李加犹豫了许久，保守的没有换工作。现在倒要感谢当初的决定，如果跳槽了，未必就能见到佩林。
　　
　　李加感觉自己像个摆设一样，看着他们侃侃而谈。观察得越仔细，便越发觉得总经理是个干练的男子，而且那种气度熟悉得让他想起佩林多年前的一位学长。不相干的又冒起串串危机感，李加才想起来早已经过了许多年，佩林也不再是他什么人。
　　
　　总经理碰了碰李加的胳膊，李加才发觉原来自己瞅着他的脸在发愣，尴尬的低头轻咳，总经理笑“刚才钱总在与你说话。”“啊？”李加茫然的抬头正对上佩服的笑脸，脸上的颧骨真的很明显，也更有男人魅力了。
　　
　　“李加，你儿子最近怎么？”听了佩林的问话总经理愕然，目光来回在佩林与李加身上切换，佩林笑着解释“我们是同学。”手指虚点李加。
　　总经理脸上的表情瞬间换了三五种，最后定格在高兴上，去别的部门时，便悄悄扯过李加让他跟随。
　　
　　告辞时，佩林用别人能听到的音量，悄声问李加“一起喝杯咖啡吧！”明显私密性的对话，虽然是在示意别人不要干扰。李加还在犹豫“现在是上班时间...”总经理笑着接过话茬和佩林话别，按下电梯按钮时附身在李加耳边嘱咐“一定要陪好，可以回来报帐。真是，怎么不早说你们认识？”
　　
　　李加吱吱唔唔的想解释时电梯到了，总经理在背后推送他一把，李加脚下踉跄差正好踩到佩林的鞋跟。鼻子顶到佩林的头发，清淡的啫喱混着佩林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得让他浑身一颤。
　　
　　佩林回身轻轻扶了他一下，托着李加手肘，掌温迅速传遍李加全身。
　　李加激动得心潮澎湃，立刻生出无端的幻想，或许佩林并没有生他的气，之前的那些都不过是自己的误解。明明知道不切实际，还是忍不住看向佩林，希望得到响应。
　　佩林只是朝他微笑一下而已，李加就像得到确认般欢欣鼓舞。短短五层楼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李加的公司并没有租用那种有派头的写字间，而且单身公寓一样商住混合型住宅，一楼没有前台接待，只有窄小的前廊与昏暗的感应灯。最近的咖啡厅离这里有三站地距离，附近没有像样的饭店，多是路边摊与小饭馆。
　　
　　还在犹豫着要去哪里招待佩林，佩林便指使司机开回酒店。
　　佩林一人坐在后排座位正中央，顺手翻开摊在一旁的报纸。李加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犹豫了一会后连忙打开前门钻了进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李加的心脏瞬间有冰冻的感觉。
　　
　　“你们公司很奇怪。”佩林轻轻敲击桌面，面前杯子里咖啡袅袅。李加咽下一口红茶舔了舔嘴唇。佩林解释道“两个主任在一间办公室，设计部的员工自己一间办公室。”
　　
　　李加尴尬的笑“排线距离不够，而且我们需要用电脑的时间比较少......”李加比划着形容，被佩林“啧”的一声打断。李加下意识的用手去捂嘴，又立刻放下，握成拳状在嘴边轻轻咳了两声。
　　
　　“你咽喉痛啊？”“噢~”李加喃喃的应了一声，两只手在桌下紧张的交握在一起。
　　
　　佩林坐在那里打量李加，这个男人经过几年磨练，变化很大。可能是因为没戴眼镜的缘故，总觉得长得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心境的缘故，面色红润许多，再仔细端详，佩林终于发现了不同之处。
　　上了年纪的男人，眼角出现了鱼尾纹，尤其笑的时候那皱纹就会变得明显。
　　李加是小眼睛，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那表情纹就像眼线的延抻一样，平行着在眼尾划出一道分割线。皮肤也明显松驰了许多。
　　如果以前还称得上是秀色可餐，那么现在剩下的只有平庸，连公司里倒茶的小弟长得都比他顺眼许多。
　　
　　李加捏着杯子的手指仍然细，指节明显皮肤下的血管也异常清晰，显然操劳过度。
　　觉得李加虽然变了样子有点挫，可是耳朵在捕捉着那个男人唯唯喏喏的声音，还是偶尔会怦然心动。佩林面沉似水“李加，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加眼神里满是悲伤，摇了摇头。
　　佩林两肘支在台面上，手里拿着搅拌棒在咖啡里轻轻搅动，然后瞬间抬起眼皮专注的盯着李加看，“当初，你为什么离开我？”
　　
　　李加茫然的抬起头，“啊？”了一声后视线飘向远方不再说话，佩林看着他慢慢垂下头，肩头微微颤动，不动声色的问“我听说，是因为给了你张三百万的支票，这是真的吗？”
　　
　　李加本就低垂着的头越发垂得过分，几乎要埋在桌子下面，后颈泛起一层粉红，终于点了点头。
　　
　　一瞬间佩林闭上眼睛，良久再次睁开。“你就那么需要钱？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李加摇头，颤抖着说“你岳父找过我。”
　　耐心的听李加哆哆嗦嗦的解释，虽然前言不搭后语，还是让佩林理清了头绪。佩林时而轻轻点头，在李加不再说话时，总结性的说“他给过我一盘磁带。”
　　李加惊讶的抬头看他。
　　“里面就是这些内容。”
　　李加微微张着嘴，一口气喘不上来顿在那里，佩林一刹那有种报复的快感，虽然自己也揪心，但是与那酣畅淋漓的快感相比，几乎不值一提。
　　
　　“没事，我并不介意。” 佩林又绽开那种大大的笑容，标准的敷衍式。
　　李加只觉得耳边轰鸣，忽然想起多年前，佩林一本正经的说，我是无心的，并没有对你认真。
　　
 


8-9

　　8.
　　
　　佩林接了个电话，说声抱歉后走到一边。
　　略显僵硬的气氛因为一方走开，而稍有缓解，李加忍不住抓紧杯子，手指微微发抖。
　　怔忡着看向窗外，四季如春。微闭眼睛深呼吸，极力调动表情，终于扯出个僵硬的笑容，设想佩林回来再会说怎样的话，如何回答才不至于难堪。
　　
　　佩林时而爽朗的笑，时而轻声细语，没完没了的讲电话，背影挺拔又帅气。李加虽然有一种被忽视的感觉，还是不由自主的被佩林身上散发出来的魅力吸引。
　　也不知道他是在同谁说话。
　　当年得知佩林结婚时心如刀绞，很是失神了一段时间。明明是自己的人，现在却对别人说笑，那些关怀那些细语，那些爱慕都倾诉给别人听。
　　
　　没有关系的最初，会有种解脱的感觉。时而寂寞，却因为换了新的城市，工作与生活都很忙碌，心脏那种麻痹感，渐渐被掩盖。
　　随着时间的累积，关注佩林的视线始终没有断过，所有他的报道都会留意，父母闲谈时关于他的只言片语，都会极力吸收，想知道得更多。
　　整理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李加才知道痛彻心肺是什么滋味。
　　
　　佩林的声音时而传来，听起来温柔而又昵喃。李加等着他回来，期望着他像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一样，回头给自己一个笑容，哪怕是虚伪的敷衍也好。男人却一转身干脆走掉。
　　
　　佩林没有送李加，李加便一路走回家。
　　路上下了小雨，因为胸很闷，便没有躲雨，也没买伞，一直淋回家。
　　看到李加湿透整个肩膀，江江立刻大声教训“爸，你的伞又丢了？早上我不是给你装到包里了吗？你怎么淋雨回来的？你的包呢？丢了？”
　　李加吓得心脏一跳“没有，那个...你怎么在家？”
　　
　　江江找出毛巾给父亲擦头，李加的脑袋被他揉搓得发晕。
　　“幸亏我今天晚上没去补课，你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病了怎么办？奶奶说，我小的时候，你因为感冒发烧还昏倒过，如果不是她发现及时，绝对有生命危险。一开始我还不信，觉得她太夸张了，现在我信了，难怪过年回家，她总和我说，让我照顾你呢！人家都是爸爸照顾儿子，你倒好，什么事都要我提醒。爸，我发现你真是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也太弱智了。就咱们俩个过日子，你说，你如果病倒了我可怎么办？热水器已经通上电了，快去洗澡吧！”
　　
　　李加迷迷糊糊的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江江已经把菜切好正准备下锅，李加将他手中的铁铲抢下来“这里用不到你，快去学习。”
　　“你行吗？”江江阴阳怪气的质疑。
　　李加连连保证“我行，我一定行。”他炒的菜没什么特色，与江江的手艺不是同一个级别，用江江的话总结就是“勉强能吃”的程度。
　　
　　果然，将菜端上桌以后，不仅色彩差强人意，还将糖当做盐错放了。一顿饭被江江抱怨“这怎么吃嘛。”“西兰花炒肉要放糖，哎，听都没听过。”“爸爸，盐和糖的形状是不一样的啊，看也看得出来啊！”李加笑着揉江江的头发“凑和一下吧！明天我给你做红烧鸡翅。”江江咬着筷子两眼放光，“真的？”然后微侧头质疑“不会把盐当在糖再放里面吧？”李加噗的一声笑出来，心底那些阴霾消失得一干二净。
　　
　　佩林一周后再联系李加时说“不好意思，那天有事临时走开了，你没生气吧？”男人的声线还是那么有魅力又极具诱惑。李加深吸口气，手指微微扯着电话线“没事，我理解，我并没有在意。”
　　
　　佩林顿了一下“那一起吃个饭吧，顺便谈谈项目的事。”李加当然应允了，可是放下电话，又惴惴不安。佩林对他的态度，李加还是能猜到几分的。在最好的时候分开，如同被抢走心爱的宠物，感情的缺失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就能替代得了的。
　　
　　因为曾经的心结，在一起便常常觉得如哽在喉，放弃又舍不得，于是硬凑在一起，等到感情伤得一干二净，没有半分留恋，也就不会有什么遗憾，可以放开手去好好继续下面的生活。他不是朱重八同学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可是也不得不正视自己是鸡胁的尴尬。
　　
　　李加等着佩林腻味，那样自己也就死心了。
　　
　　地点订的是周记，海鲜排档，在当地算是有档次的酒店。但是佩林的脸色很不好看，李加假装不知道，眼神始终飘向别处。
　　李加借口自己是技术出身，谈业务不够专业，便临时将总经理周大志给拉了过来。周大志当然是个有眼色的，从微妙的气氛中嗅到不详的空气。佩林微眯着眼睛揄揶李加，李加脸红着嘟嘟囔囔反抗，表面上好似朋友间的调侃，内里一定有文章。
　　一顿饭下来，周大志差一点被噎到，项目上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许多人是碍于面子才会打招呼，难道他们也是这种客套关系？表舅常说姜还是老的辣，年纪轻轻就从同辈中脱颖而出的他并没有往心里去，现在只好暗暗砸舌，恨自己看人没眼光。
　　
　　周大志也在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如果自己陪这个大客户，估计这时节早就应该签约了，而派李加来做沟通，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亲密的关系，倒像是有过节。
　　
　　佩林心里犯堵，表现就越发冷淡。上下打量李加，腹议不断。真是个冷漠的人啊，难道我还会吃他便宜不成？这种场合竟然还带别人来，他就是这么别扭。当初对他说没有他自己会死，还不是一样走掉？
　　佩林越发觉得李加这种人更可恨一点，迷糊着对他说“佩林，我好像是喜欢你的。”比那些成心故意的感情骗子还可恶一万倍，因为是无心的，所以把他钱佩林搞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再抽身而退，还能带着一脸无辜表情。
　　
　　新领导的脾气李加还真拿捏不准，眼见着周大志脸色越来越差，心里也不停的敲鼓。
　　佩林起身去洗手间时，周大志拍着他肩头笑着说话，套问佩林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项目谈到什么程度，是要回扣还是折价时？李加哼哼唧唧的答应，只说是“普通同学，没什么深厚的交情，我们还没到可以说那种话的地步。价格的事，还是你和他谈吧！”周大志被气得一口血憋在胸腔里，几乎成内伤。
　　
　　9
　　
　　李加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大，名头很响，博源中港合资有限公司，其实是大老板独资的。周大志是老板表姐的幺子。
　　
　　公司里女性职员最多的就属会计部，五个出纳两个会计，还有一个会计主管，再加上外联业务部的女性职员，与喜欢说三道四的林主任，公司的大事小情都逃不过她们以口传口以讹传讹。
　　
　　周大志名字大气，形象高挑，相貌偏阴柔，宽肩厚背、眉眼清淡，一度中公司女职员八卦点评的焦点。
　　只是阴晴不定的脾气，让向来喜欢斤斤计较的会计们所诟病。
　　
　　李加就会计部的关系向来不错，他是已婚男人，又带着孩子，相貌普普通通，女人们对他没有期待，相处起来便变得容易许多。就李加的经验而言，但凡从事会计工作，都有点职业病，延抻到生活中凡事都喜欢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宁可吃AA制的饭，也不愿意轮流坐东。
　　
　　公司不供午饭，徐主任说她们曾经轮流请客时，每个人都在计算着成本，希望自己花最少的钱，而在别人请客时吃到最好的饭。如果总是吃亏，别人又会当你是冤大头。虚伪的会计们，斗智斗勇绝对让你增长见识。
　　李加是男人，自然不会和她们斤斤计较，每次买单时都是最贵的一个。女人们当然心里有数，礼尚往来、投桃报李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舍不得自己的钱，公司的钱还是舍得的。
　　
　　女人们的爱心泛滥，知道是单身男人带孩子不容易，总是会私下里悄悄照顾李加。
　　李加经过她们千锤百炼，已经升级为妇女之友的级别，公司几个女性朋友的私密事他都知道。会计室又是个封闭空间，铁门关上，一边吃零食一边唠家常是常事，外人很少插得进去。
　　
　　李加最近来得频繁，女人们常常打趣。“李主任又到我们这办公了，明天和总经理申请一下，给你在我们部门放个办公桌好了。”“我看不错，我就喜欢听李主任说话。”“还和总经理说说呢，那天也不知道是谁，去找人家签字都不敢。”“周总那张脸，上班八小时有六小时是阴，一小时晴转多云，一小时雷阵雨。”“李主任怎么肯来和我们一起挤呢，人家自己有办公室的，李主任买的扬莓真好吃，哪里买的？”
　　
　　李加与周大志，两个男人在她们心目中的地位本就不同，李加是老熟人，周大志是新领导，表面上吹捧与实际亲近明眼人都能分得清。这也是周大志不愿意涉足这里，李加偏拿这里拿避风港的原因。
　　佩林的电话时而会接到，亲近的客套谁也不会讨厌，当然期待，也怕失落。
　　
　　周大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需找到钱佩林的突破口，除了李加，他再想不出还有谁能和这位大总裁搭上关系，哪怕是在做无用功，还是希望在李加这里找到某些被忽略的内幕。
　　总是找他来谈钱佩林的事，对于李加来讲，无疑就是一种折磨。说过多少次，其实不是很熟，可是周大志并不见放弃，有时真想告诉他“那位钱总，喜欢男人。”换成别人或许会惊讶，而周大志，就算让他把自己献出去，只要能拿下工程，也是无所谓。
　　
　　佩林明明表现得很感兴趣，周大志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什么暗示都没有，就好像在逗他玩一样。钱佩林是公司大老板，不表态就暂时撂置，周大志不同，指着这项目当业绩呢，佩林最近话里话外还有要招标的意思，如果真的招标，哪还轮到周大志的份儿。
　　
　　“看着他好像在翘尾巴，其实一样要拍人家马屁的。”女人们虽然无聊，有些话还是会触动中心“学美术出身的嘛，难免会桀骜一点。”“很臭屁的感觉对不对？”“可惜我们这里根本就施展不了他的抱负，李主任你说是不是？”“别为难李主任了，他才不说人家的好坏。”“李加，你儿子明年想考哪里呀？”
　　
　　主管杨帆的解围并没有缓解女人们的八卦“要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收得住他的心啊。”“当他老婆得多累啊，成天看着会不会招蜂引蝶。”“现在的好男人啊，要么结婚的，要么二婚的，要么搞婚外恋的，剩下的大龄男青年不是有问题的就是同性恋。”“那你们说周大志是有问题的还是同性恋啊”“哈哈，说不准噢，或许就是呢，从来没见他处过女朋友呢。”“说起来也是噢，长着一张女人脸。”“好恶心，快不要说了。”“对，不要讲了，同性恋最恶心了。”徐帆被引起共鸣，“谁说同性恋是弱势群体来着，人可一点都不弱势，我们家领居就是，竟然还卖过期的化妆品给我呢，天哪，我们那里买他东西的多了去了，后来我才知道，一百多的化妆水，人家上价三十不到，多黑呀。快别提了。李加，你以后离周大志也远点，恶心着呢，你是说不是？”
　　
　　这座城市与家乡不同，民风淳朴，但是也保守许多。
　　
　　李加被他们左一右是不是右一个是不是问得头脑发胀，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李加悄悄擦了下额角渗出的汗水，别有意味的看向杨帆，主管笑“你干嘛那么看我嘛？”李加暗自吁了口气，还好，她们并不是在试探自己，而是纯粹在表达想法。
　　曾经在不够宽容的环境中工作过，当时所承受的压力，令李加至今心有余悸。如果她们真心为难，那无论怎样你都别相过得快活。李加很珍惜在这里交到的朋友与事业上的小小成就，如果再次离开，心里会很难过。
　　
　　女人们又嘻笑着叽叽喳喳，李加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李加回来续茶水时，发现佩林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大卷图纸，林主任站在一边时而指点时而笑着讲解。李加大睁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佩林垂着眼皮没看他，低声嘟囔“再用力睁，也还是一条线啊。”
 




10-11

　　10
　　
　　李加不是没听清佩林在说什么，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钱佩林竟然在同他说笑。
　　若是早年间两人还在一起时，佩林敢说这样的话，李加一定反驳“这明明就是丹凤眼。”无论他那眼形与丹凤眼有多大差距，佩林都会无视，并且真心的诚恳表白“果然是丹凤眼。”
　　
　　林主任低声说“钱总来了很久。”李加悄悄吞了下口水，心神激荡的享受佩林难得的幽默。
　　如果知道佩林来了，绝不会在会计室耽误那么久。
　　佩林微垂着眼帘，眼皮单薄，睫毛在下眼睑投射出一圈阴影，淡淡的黑眼圈令李加心疼。佩林薄唇微掀“路过，过来看看你。”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弹，李加的心微微颤抖。
　　“这些派人送到我公司去。”四大卷图纸，并不怎么沉，这句话的份量比较沉。“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时因为李加经常滑落菜，佩林便揶揄道“是手无力呢还是筷子滑呢！”佩林笑时颧骨依然突出得厉害，因为眼神变得柔和，李加便有一种两人又亲密起来的错觉，没出息的冲佩林回笑。
　　佩林一秒钟的愣神后递餐巾纸给李加“蕃茄都跑脸上了，擦擦。”
　　李加不得不承认，佩林这样的男人，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有杀伤力。青春时神彩飞扬，上了年纪气质内敛，显得愈发有魅力。如同陈年老窖，越陈越香。
　　
　　李加心神俱荡的原因，主要还是来源于佩林的态度。当他刻意与你保持距离时，表情冷淡而又生疏，漠然的排斥没有写在脸上，却令人心底时时泛冷。
　　当他刻意向你示好时，表情和蔼态度亲密，令人自觉的将以前不快统统赶走。九年不见，钱佩林已经修炼到李加认不出来的境地，却因为以前的熟悉感，被吸引着循迹而去，渐渐靠近，奢侈的希望他大度的将以前不满统统划掉。只要佩林不再记恨，让他做什么，李加都是愿意的。
　　
　　结帐时，佩林问李加“你们公司是不是可以报销？”李加懵懂的点头。
　　“那好，你来结！”
　　
　　这座城市不小，夜生活结束得比较早，李加不是个涉足声色场所的人，佩林自然也不会把他往那种地方领。沿着街道漫漫的走，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散散酒气，这样的场景好像多年前也曾有过，心境却大不同。
　　
　　一路上什么都讲，李加说得比较多，儿子、工作、生活，路边夜市有准备收摊的小贩还有并不急着回家慢慢行走的行人。
　　“看样子，你在这里做得很开心。”
　　李加连连点头“是啊，同事们关系都很好。”
　　“和你们周总关系也很好？”
　　“是的，单位男同事比较少，他是新领导，比较谈得来。”
　　佩林笑“看得出来，蛮照顾你的。”
　　
　　李加说的时候有点吹嘘，周大志并没有十分照顾他。
　　果然事与愿违。
　　第二天到单位，李加便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上级得罪了。
　　李加拿去报销的发票需要总经理签字确认，周大志迟迟不肯落笔，嘴里说出来的话明示暗示李加不要虚报费用。凡事多为工作着想，不要借着公司的福利自己套私交，毕竟是私营企业，凡事都是要计算成本的。就算人与人之间交往，也没有谁一味吃亏谁一味占便宜。
　　
　　周大志并不仅仅是口头上发泄，工作上也频频给李加找茬，就算不是他的责任也要先责问他一番，李加在公司的地位忽然变得很微妙，有些预算员的活计也要他亲自动手。
　　李加隐约猜测是自己报销的事惹恼了他，可是佩林那样的级别，一餐饭下来就算简简单单也吃，也花掉他六百多块钱。先不论当初两个人一起吃烤牛肉的体贴荡然无存，就算真的让他掏腰包来填这亏空，李加也着实不愿意，反正签单时也是挨了训的，干脆厚着脸皮拿给会计。
　　周大志虽然有的时候胡搅蛮缠，所指责的多数事物还真在李加管辖范围内，所以也不得不听。
　　
　　周大志最近心堵，这天一上楼就看到李加抓着墩布在擦地，更加觉得愤懑。
　　公司是有制度的，不论职位大小所有人轮流扫除，几乎每人每半月轮到一次，周大志本人是从来不碰的，自然有人遛须拍马帮忙料理，所以他没想到李加会亲自动手。就算平时关系要好的女人们不伸手帮忙，他部门的下属也太没眼色了。
　　
　　最开始上任时，周大志发过三场邪火，连资格较老的会计主管都颇有微词，偏偏李加一句话都没有。当时觉得这男人大度，现在看到他唯唯诺诺便觉得受不了。斜着眼睛踩踏过去，刻意在墩布上蹭了蹭鞋底，抬手抹了下沾过发油的头发“怎么是你在打扫卫生？”
　　
　　“她们昨天玩通宵...”想必今早一定来得晚，看见一地脏物就想顺手收拾一下。可惜后面的话周大志根本就没给他说出来的机会。“你好歹也是个主任，要自重。”
　　
　　看着光可鉴人的地面，李加确定，他把总经理周大志得罪了。
　　
　　李加问江江“如果你班上有同学看你不顺眼怎么办？”
　　江江挑眉“敢？我是班长，玩不死他。”
　　李加默然“我是说如果呢？”
　　江江停下手中的作业。“爸，你们单位谁欺负你了？”
　　
　　李加摇头“那倒没有，我就是好奇想问问。”
　　“那有什么好奇的。”江江写了几笔后慢慢停下来，转头又看了看他爸，若有所思的问“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遇到什么事了？”
　　李加摇头说没有，看到江江质疑的眼神，犹犹豫豫的吐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上级最近看我有点不顺眼。”江江单手托下巴略微思索“那你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吗？”李加摇头“没有啊。”
　　“不要这么肯定，你是个没有自觉的人，或许哪句话得罪了人家也说不定。”
　　“我去报销。”
　　“为什么要报销？”
　　李加舔了舔嘴唇，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佩林的事，关于父亲这个朋友的事，真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印象，“我们公司现在的客户是我熟人，明明有交待可以报销费用，可是我去结算时，上级一脸的不情愿。”
　　“你的朋友？爸，你也可以谈业务啦？那你上级有没有说你谈下来的义务可以拿多少提成？”看到江江满脸期盼，李加摇了摇头，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明明是周大志交待不要吝啬于与佩林之间的花销，难道自己不识实务的拿着票据回去，惹他不满了？想想也是，上一次三个人吃饭时，明明自己说过关系一般般，暗示周大志帮不上什么忙，还要他亲力亲为。
　　
　　李加言语模糊的与江江讲了好久，把孩子讲得越来越糊涂“爸，那你究竟是因为工作不得力挨说，还是因为贪小便宜挨说？”“啊？”“既然不能给公司带来客户，为什么要把私人交际费用拿去报销，当做与客户来往的费用？既然没有业务能力，那么日常管理工作总要做好吧？为什么要给别人抓住把柄的机会呢？”“没有谁的工作可以完美到不被人挑剔的，如果刻意找茬的话总是会找到的。”“那你觉得他是在找茬还是仅仅批评而已？”
　　
　　江江双手抱臂，如同在训班上不听话的差生，李加被他盯得有点不知所措，焦躁的扒拉头发“那我该怎么办？”
　　江江默然良久“算了，你还是讨好他吧。毕竟是你领导，都是习惯说上句的人，就算错了，也不愿意承认，你又不会使坏心眼，冲他笑就好了。常言道抬手不打笑脸人，你表现得积极一点，别再工作上犯错，人家想挑你毛病也不容易，你说呢？”李加喃喃的点头。
　　
　　“爸，我觉得你最近情绪一直都不怎么高。”
　　李加舔了舔嘴唇“我有个朋友来了。”“你刚才说过，是谁啊？我认识吗？这些年倒是有几个同学出差路过这里来看你，他来过吗？”
　　
　　李加摇头“他也是公干。”
　　“噢，那我理解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
　　“噢？”
　　“他现在过得挺好的。”
　　“于是你嫉妒了？”
　　“没有。”
　　“就是。我看你最近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还总发呆，是不是看老同学事业成功，你还要把他当成客户一样讨好，便心理不平衡？”
　　“不是这样的。”
　　
　　11
　　江江不理会李加的解释，自以为解决难题后头也不抬的边写边说“这事你也别上火了，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其实吧，不是我说你，爸你有时候善良得过头，像个挨欺负的老好人，不欺负你都对不起他们自己。算啦，有些手段教给你你也不会用，还是老老实实做人吧。对了，我去补习，给你买条裤子，放在壁橱里，你看看喜不喜欢？”
　　
　　“啊？为什么要买裤子，不要给我买东西了，我自己会买的，你的零花钱省着点用！”
　　江江无耐的看向他爸“我花的不是生活费了，是我补习时挣的钱。”
　　“补习不是都要花钱的吗？你怎么还能挣钱？”
　　“我最近给几个低年级的学弟做辅导。”
　　
　　江江之前有说过，熟识的家长想聘他当家教的事，李加当时就不同意，没想到江江这么固执“江江，你太不听话了，你马上就要考试了，怎么还能接这样的活呢？我们家条件和你那几个有钱的同学比不了，但是也不至于让你一个小孩出去挣钱，你太让爸爸伤心了。”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小七他们今年初一，给他们辅导的时候我也顺便温习功课了。我的事你不要管了，我的学习成绩根本就不用担心。”
　　“不行，辞掉。”
　　江江无视他爸的坚持，戴上耳机练习听力。用手背弹了弹，意思是出去出去，我要学习。
　　
　　李加报销票据时会计部的小出纳常会多加通融，有时单据不全，还会想办法贴补。亏空公司的与亏空自己的当然是有区别。儿子说得有理，那是别人的买卖，对于打工者来说，占点便宜无所谓，可是对于上位着，就会肉痛，附近他们如同蛀虫，别人都和老板沾亲带故，就算真的介意也应了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心理多少会平衡点，李加毕竟是外人，还是个异乡人，就算处得再亲密，仍然比不得打了骨头连着筋的血亲，还是要自己把握得住才好。
　　
　　在儿子那里受教后，李加从容许多。
　　
　　对于周大志无缘无故的发飚，也假装看不见。这天周大志过来问有没有人看到他的车钥匙，李加不说话，林主任摇头，周大志气愤的摔门而去。林主任莫名其妙“周总这是怎么了？还没到更年期时候呢吧！”李加微笑“谁知道呢？”
　　
　　周大志业务进展顺便，有了闲情逸志观察别人时，发现李加变了，以前冲他发火时，还唯唯诺诺的满脸堆笑，生怕哪一个举动引起自己不满。现在却一副懒懒的样子，好像不爱动弹般盯着某一处发愣，一呆就是一两个小时。超脱得令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往常见到别人会微笑打招呼的男人，见了自己只是冷淡的颌首。李加的疏离令周大志不安，他是公司老员工，为人可靠业务能力又强，老板对他评价也不错，若是被自己逼得跳槽，那就太糟糕了。周大志回想自己对他说过的话，训斥过的事情，检讨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份。
　　
　　这天李加在休息室喝茶，周大志也过来倒咖啡，男人面窗而站，一只手端茶杯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手指纤长身形细瘦浑身散发出淡淡的忧伤。以前从来没有留意到他会有这样气质的男人，带给周大志强烈的震憾，既想靠近又不敢贸然惊动，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李加，“李主任”三个字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
　　
　　李加回转身，见到是他淡然而笑“周总啊！”“噢，”周大志习惯性的用手摸了下头发，李加见他的线视粘在自己的茶杯上，笑上解释“儿子买给我的。”周大志脸部肌肉微僵，发现面前这个男人喝茶前后的气场完全不同，如今亲切得如沐春风，让人一时之间来不及调动表情。
　　
　　周大志忍不住上下打量李加数眼，这个男人，看似平凡无奇，其实身上藏着许多秘密，时不时的露出一角，让人好奇不已。
　　
　　佩林许久没来找李加，李加是从周大志那里听来的消息才知道，他早就回去了。
　　所以，当李加再次接到佩林电话时，惊讶不已。
　　
　　时隔月余，两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根本就不需要劳动佩林来过问，他偏巴巴的跑到这座城市，为了什么？李加免不了又要心旌摇荡。
　　“这些年有没有想过再婚？”佩林的问话噎到李加，憋红了脸才咳出卡在喉咙的红枣，筷子尖在鸡身上滑来滑去“没想过，江江还小。等他大学毕业后再说吧！”
　　“那你就没遇到合适的女人？”李加眼角瞄着桌角，轻轻咬着下唇。
　　看着李加微红着脸的表情，明明知道是刚才剧烈喘息的结果，可是怎么看又像是想起心动女人神游的表情，佩林忍不住气闷“坐你对面的林女士看起来很般配的样子。”




12-13

　　12
　　
　　李加干咳数声，连连摇手“她还没结婚呢！我这条件配不上她的。”
　　佩林的眼神暗了又暗。
　　
　　在佩林看来，李加说的配不上对方，并不是因为自身条件差而气馁。来自大都市的男人，无论是装扮还是多年培养的生活习性，都有吸引人注意的地方，而且他这人，处得越久越能发现他的好。
　　关于没人喜欢他这一点，佩林并不相信，想必多是因为单身父亲的角色受到羁绊。更令佩林介意的，是李加说配不上她，并不是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对于能听到这样的话，佩林是有心理准备的。意气风发时并不觉得掰弯一个人有多难，只想金诚所至金石必开，不论是男是女，只要一味的对他好，真心的喜欢他爱护他，他也会喜欢自己，付出总有回报。
　　这些年下来，经历许多事，回望前程，便觉得当初的勇气实在来得太难得，自信得颇有点不自量力的感觉。
　　
　　如同深深喜欢猫的人，硬是塞条狗给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出于责任收养，勉强对它好也与喜爱无关，尽义务般喂食、打扫、遛弯。当然也有开心的时候，也有觉得它善解人意的时候。但是一个不高兴，便会翻脸道“滚，到一边去。”
　　那狼狈的小背影看起来虽然可怜，内疚终是有限。
　　而对猫，千疼万宠，想要抱一抱也会被抓伤，仍然举着两只伤痕累累的手，讪笑着靠近“嘿，我又来了~”那高傲的生物撇过来的白眼看起来千娇百媚，灵动非常。
　　如同狗万般讨好也不会博得深爱般，佩林总是处于劣势。
　　他是李加的狗，李加是他的猫。
　　
　　为了钱财和自己分手的男人，不值得惦记，不值得同情。但是，就算心有芥蒂，也还是割舍不下。
　　随着年头的增加，痛苦到一定程度就会麻痹。于是手欠的过去抓抓挠挠，揭起来看看，伤疤在疼痛中隐约泛出一层暗爽。人类都是有自虐欲的，对自己残酷有时是证明已全痊。更多时候，是自我同情，愈是同情愈是回顾，便愈发觉得处境可怜。救赎别人与救赎自己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于是纠葛几年，就沉淀出那种“一生的痛”。
　　被至爱所伤，并不是因为爱得深，更多是因为痛得深。
　　
　　像这种饭后边走边说的场景，近来，是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之一。因为彼此都觉得舒服，所以不知不觉走到李加楼下时，佩林才惊觉，原来走出这么远。
　　李加讪笑着邀请佩林“要不要到楼上坐坐？”虽然已经在心里替佩林想过好几个借口，李加还是忍不住期盼的望着佩林。
　　“唰”的一下街边的路灯一起放亮，佩林抬头看了看天色，青白色的天空连颗星都没有。李加仰望着佩林的喉结，目光紧盯着那部分米白色隆起的肌肤。
　　附近店面的拉门“嘎啦~啦~”着被拉开，大保母亲拎着杂物走出来“李加，看到你正好。”将杂物放在门口，转回身取了根火腿肠“江江刚上楼，和大保一起做作业呢，刚才说想吃方便面，拿了两袋上去，结果忘了拿香肠，你带回去吧！”
　　李加笑着说谢谢，女人不由得埋怨“真是的，男人带孩子就是不方便啊，哪有当方便面是晚饭的道理？周末到我们家吃饭吧！这位是？”
　　“我朋友”
　　佩林打量着将手插在罩衣兜里的女人，头发挽在脑后踩着拖鞋，满大街最常见的家庭妇女装扮，佩林冲她微微颌首后，便调转视线。
　　余光里瞄到李加接过火腿顺手放在公文包里。佩林脸颊上挂着笑。
　　
　　李加的动作一气呵气，如此龌龊他做得如此自然。
　　佩林侧目微偏着头“家里有咖啡吗？”
　　李加手指紧紧抓住皮包拎手，嘴角笑出纹理，痛快的答道“当然有。”
　　
　　佩林看着他的玩味眼神，令李加很不好意思，从心底升起一丝惭愧“老板娘的家也是S市的呢。”佩林没有说话，李加身后只有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和时轻时重的呼吸。李加深吸口气“她儿子和江江是同学。”
　　佩林长长的噢了一声，李加回头，佩林正看着他笑，好像是“我并没有说什么。”的样子。
　　尴尬的扭过脸，李加后颈泛红，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东西。
　　
　　李加的家住三楼，一二楼是外层楼梯，爬上来时有风微微吹过。
　　这个城市的这个季节就算是冷风也夹着柔和的暖度，李加西装下摆微微掀起，随着攀爬的动作，屁股外面紧绷着的西裤，有节奏的前后交替着律动，裤缝顺整的沿着股缝向下延抻。纤细的腰身，在略显宽大的外衣下摇摆。
　　佩林晃了晃头，使劲闭上眼再睁开，情绪的波动渐渐平息。
　　
　　李加用钥匙拧开门锁，二室一厅的房间六十坪左右格局，客厅有点简陋，看起来很舒服。一如当年车库旁边的平房，只要是李加呆过的地方都会停留一种熟悉而又亲切的气息。
　　
　　李加将公文包放在一旁，拎了双拖鞋摆到佩林前面，脸上带着报歉“好像不是你的尺码，勉强可以穿。”
　　佩林没有脱鞋的意向，目光在李加脸上徘徊，扫过前额、眼角，鼻梁，最后停留在嘴边，两片薄唇轻轻煽动着，李加一脸的赫然与报歉。
　　“前一刻还被别人吸引，后一刻便满眼含情的看着我，你个水性的东西。”佩林说得没头没脑，李加懵了般发出单音符号“啊？“
　　
　　李加不明白佩林这是在埋怨还是在打情骂俏，就被佩林揽过脖子使劲亲吻，佩林的呼吸，佩林的嘴唇，手臂强劲有力、胸膛温热，连舌头都带着热度。
　　室内传来江江的声音“爸，你回来了吗？”
　　李加用力推动佩林，手臂撑在他胸头，感受到佩林瞬间僵硬，李加的力度立刻减弱，抬眼看向佩林时，佩林的眼神更加坚定，手臂也圈得更紧，一瞬间李加有窒息的错觉。
　　
　　“爸？是你吗？”里屋有踢踢踏踏走路的声音。
　　李加连忙挣开佩林的怀抱，将他推了出去。
　　
　　13
　　江江看着父亲背靠门喘气，脸色潮红，担心的扶住李加手臂“爸，你怎么了？”李加摇了摇头无力的靠坐在鞋柜上。
　　江江将手心贴上父亲的额头，并没有发烫迹象，仔细端详父亲脸色“爸，你脸怎么红了？刚才谁来了？”李加摆摆手，叹息般回答“没事~“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我叫你怎么不说话？“
　　李加抬起头勉强扯个笑容给他“我没事，你回去写作业吧！“
　　
　　李加无暇顾及儿子的感受，将脸埋在手臂里，掩示内心的强烈冲击。佩林，吻了他。
　　
　　钱佩林对着坚实的防盗门发愣好一会，忍不住笑了，还真像是他的风格啊，就这么被关在门外了。
　　转身下楼后习惯的抬头看向楼上，明知道不可能找到那个人瘦弱的身影，还是找寻对应位置的窗户，李加的屋子内散发出温暖的光，看在眼里有点恨。
　　明明想过原谅他，可是一见到人又忍不住心生怨恨。只瞥一眼就在心里记挂着他房前屋后没有安装空调的室外机架，这样的自己也令佩林懊恼。矛盾着挣扎，无论过了多少年，李加都是他无法就此放弃的奢望。
　　
　　平凡的工作、简陋的住所，想问他，那么多钱你拿去做什么了？话始终没说出口。不是不敢问，而是有些答案明明知道，听他从嘴里说出来仍然是一种冲击，每次承受李加的重击，都要恢复好久。佩林揉了揉眉心，在李加面前总是像毛头小子一样步调失衡的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
　　
　　就算敞开怀抱，用多金与英俊做为筹码去吸引他，李加都未必会扑过来。一厢情愿的想要原谅别人的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李加是从报纸上看到佩林出席某基金捐赠现场才知道，那个男人已经离开这座城市。
　　来时没有联络，走时自然也不会有通知。今非昔比，钱佩林变得遥远而又生疏。
　　来去如风，不仅做派有所变化，就连话题也相距甚远，佩林说的那些事自己完全不知道，想插话都找不到切入口。配合着自己的步调围绕着自己的话题，怎样谈都觉得枯燥，一边担忧佩林会不会觉得无趣，一面又忍不住想要向他倾诉，哪怕最细微的事也想和他分享。
　　犹豫着反复按手机，才捅出一条短信，李加终于下定决心按下OK键，那信息如同石沉大海，佩林并没有回复。
　　
　　周大志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李加吸引了。
　　观察得越多，便越觉得这个男人好，以前没发现的优点也都突显出来。
　　
　　预算员请假出去旅游，前期工程收尾阶段的核对工作是周大志和李加一起做的，每一次都能核出新问题，如此三番四次，周大志沉不住气了。
　　高挽起袖子，领带甩在背后，周大志端起矿泉水瓶咕咕猛喝几口，然后重重放在桌面上“这就是他干的活儿？我怎么拿去同甲方算帐？一定以为我们都是吃白饭的。”
　　
　　李加趴在桌子上，不厌其烦的做着标记“新人，还不太熟而已。”“半年了，还新人呢？我和大舅说，还是让他回家算了。“
　　李加笑着摘下眼镜，往眼睛里滴眼药水。“我觉得你向你大舅申请，把这个月中央空调的费用先交上还比较现实。”
　　
　　这个季节早晚冷中午热，大老板为了省钱开支，上个月便将空调暂停。无论身家多少都要计算毫厘得失的大老板，颇让人腹议不止，就算公司大部分职员都是远亲也依然吝啬，还常常“以持家之道经营公司”自诩为成功秘决，孰不知因为和蔼的态度拮据的作风被员工私下称为“假大方“。
　　
　　周大志扑的一声笑出来，撇嘴嘀咕“他如果同意，就不是假大方，算了，我还是叫人先买两台风扇比较现实。”李加也笑“那他一定会说，浪费，库房里不是有两台折页坏的？“
　　
　　李加说“浪~费~”发音与语调深得假大方真传，害得周大志狂笑不已，跌坐在椅子里靠向后背，用手反复撸动嗜哩被蒸化掉的头发，笑眯眯的看着李加 ，然后挑了挑大姆指。
　　
　　李加得意的摆了个很屁臭的表情，然后两手拎着衬衫胸袋处，抖了抖，半湿的衬衣像跳舞般抖动。
　　周大志的视线盯着李加的手，表情僵了两秒后调转视线看向一边干咳“你原来也是戴眼镜的？”
　　李加轻轻噢了一声，仿佛无所谓般交待“因为近视得太厉害。去年做过激光。”
　　
　　周大志单托着腮，“你戴眼镜的样子，蛮好看的，”
　　“我才不好看呢，我有个朋友戴眼镜的时候帅死了。”本想说那人你也认识，想了想话没有再说下去，那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一时静默，周大志轻咳“给你讲个笑话。”
　　“好啊。”
　　“宣志他们公司前几天去投标，已经内定是他们接手，走过场而已。他堂叔让他出两套方案，一套主标一套陪标，结果他专门找了个公司，花了N多钱，结果标书出来，两份一模一样。”
　　李加纳闷“那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了，打重了呗。”
　　李加微微张嘴“这算谁的责任？钱怎么算啊？”
　　“还能算谁的责任？只是宣志不追究算了，还对我讲，以后不要与博美有业务往来，是博美，你也替我记着点。”
　　
　　李加轻轻噢了一声算是答应，周大志还在自说自话“幸亏他在车里先看一眼，不然两份一起递上去，丢死人。”“那，他接到的时候就没看？”“哪来得及看，那么沉，他多懒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想先看一眼批号的，结果一模一样。”
　　
　　李加微笑，这就是有钱人家儿女的优势，对于没有背景的人来说，这种常识性错误会终结整个事业生命，而对于他们，就是个笑话。
　　
　　李加前一刻还在感叹佩林如今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人，后一刻就不免为他担心。
　　别人常说“少奋斗十年”通过婚姻成为人上人才是捷径，而做这样的人与生来就是这样人家的儿女有本质区别，背后要吃多少苦头看多少冷眼，家世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家拎出来数落一番，表面客气实则骨子里不一定就瞧得起。那佩林，是怎么过来的？他有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
　　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是可以诉苦说那种话的交情了，佩林人在远方，李加的心也追随着飞了过去。
　　
　　“李加，李加。”
　　周大志连叫数声，李加才回过神来，惊觉两手握得太紧手指已经勒得通红。
　　佩林的事根本就没有需要他操心的份额，以前那些年没有参与，今后也不一定会有机会，忽然想到，也只是白白替他心焦而已。佩林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安慰也不会要他的同情，李加错过了与他融合在一起的最好的时机，如今那些背后的酸甜苦辣，一定也是说给别人听了。
　　
　　“你在想什么？”周大志认真看他的眼神，有佩林的影子，虽然知道不可能，还是极力捕捉那神似的一刻。明明是各有千秋的两个人，骄傲时与偶尔强势时，竟然如同类同。
　　
　　“李加，”“嗯？想说什么？”秋日的阳光射进来，火热异常烤得人难耐，气氛一时暖昧又显得焦灼，周大志眼睛里有种熟悉的情愫闪过，李加躲闪不及，被狠狠的灼伤了，垂下视线轻轻眨动眼皮，良久，才听周大志说“我总是无理取闹，以后也请你多担待。”
　　“真是，太客气了。”李加在桌面上胡乱收拾一通，以此调节骤然加快的心跳。
　　
　　“晚上我请你吃饭啊，老妈王。”李加看了看表，很痛快的答应了。那家的辣道特别好吃，江江很喜欢，补习结束正好可以当宵夜。
　　
　　会计部主管杨帆找过来，见周大志在便没进门，“李主任，来一下！”




14-15

　　14
　　周大志稍后便跟了过去“怎么回事？”
　　杨帆定定的望着周大志“短了一笔资金。”表情沉重又略带同情的扫向李加“是你经手签的字。”
　　
　　李加脑子有点懵，杨帆说的事，他明明有印象，细节却记不清了。他过手的费用是不少，面对置疑却不能立刻给出解释，这场面多少都有些可疑。李加手心冒汗，微微带着点抖“我看看票据。”
　　一行三人回到会计处，翻出单据，李加轻拍额头“这不是我的费用，是小刘的，是他拿单据回来销帐。”会计主管的镜片闪了闪“小刘的费用已经提前支取了。”
　　
　　“啊？”“李加，你再回忆回忆。”杨帆看向李加的眼神别有意味，李加的汗立刻像下雨般顺着额角下淌。
　　周大志接过单据，皱着眉不说话。公司制定并不完善，这件事李加本是可管可不管的，如果他说“你找周总吧！”小刘除了报怨两句也不会说什么。
　　小刘已经不干了，公司向来押半个月工资，就算他半个月的工钱不要，透支的钱款也远远超出了。
　　连职务侵占都不算，只能说李加被人当了冤大头。
　　
　　周大志剽了李加一眼，“公司虽然有秩序，但我们的理念是以家族作风人性化氛围吸引精英的企业，这件事李主任是无辜的，因为小刘做得不错，业绩冲得特别好，目前有更适合他的公司，想要跳槽。曾经和我预先申请过，我同意他的离职，并且说过，报销这部分的钱可以当做奖金，算是给他的福利，也是我说的，如果我不在找李主任就可以。下个月的工资不必给他开了。”
　　
　　周大志云淡风清的将事情解决掉，话里的漏洞会计部员工一致选择忽视。私底下都有一种共识“李主任好可怜，没想到是周总在黑他。”“一定是前一段时间看他不顺眼，想找借口把李主任踢出去，没想到两个人关系忽然转好，周总恐怕也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地道，才这么说的。”“是啊是啊，周总真坏。”
　　
　　周大志示意李加跟他出门，并不知道女人们是给他下了这样的定论。将李加叫到自己办公室，周大志板着脸双手叉腰“你是猪头吗？这种事也办得出来？你这人啊，贪小便宜的事有，算计的时候也有，但是从不侵占自己份额外的部分。这种常识性的错误你还能犯？这么多年的老员工了，就糊涂到这种程度？我是说你太信任他，还是太善良了？破坏公司秩序，维护个人老好人形象，自私。结果怎么样？上当受骗还要被占了便宜的人背后骂你蠢，那么多年咸盐白吃了吗？”
　　
　　李加仰起头睁大眼睛看他。
　　“不用惊讶，要不是我了解你，今天这事就算说出天花来都没人相信你是无辜的。不知道你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烂好人。”
　　李加被比自己还小的领导骂得直不起腰来。却在心里一再点头称是。
　　周大志堵气“晚上饭你请。”
　　李加抬头嘿嘿冲他笑，周大志微仰着头高傲的训斥“别总冲我笑，我不会客气的。”
　　
　　周大志毫不客气的把李加吃到吐血，擦着嘴角优雅的说“谢谢你买单。”
　　
　　李加索要发票然后小心收好，虽然可以报销，也很是心疼了一番，毕竟往常这些钱都是要存起来的。总经理周大志刚才埋怨公司过于拮据的作风，“看在外人眼里太小家气，总是自我吹捧有多少实力，却舍不得在办公设施上投资，就算是表舅的买卖，自己家里人的作为，也一样看不顺眼。”李加只是哼哈答应，不附合也不反对。他们是一家人，报怨是正常的，可是如果自己附合，那就成了说老板坏话，哪天传出去，会有影响。可是现在有点后悔，就周大志吃掉的这些费用是自己和江江半个月的口粮，不如刚才趁兴也痛骂两声，心理求个平衡，不至于现在这么肉痛。
　　
　　看着李加挣扎激烈的表情，周大志憋住笑侧目“你啊，不至于谨慎成这样吧？我们平日里是上下级关系，但是下班后就是好兄弟好朋友，你不用防着我的。”
　　李加连忙解释“没有。”酝酿着也要说两句落井下石的话，冷不防被周大志按住手“帮你摆脱了大麻烦，只请一顿饭吗？”
　　某年某月某人也将他的手按在桌面上过，李加指尖止不住颤抖，眼睛惊恐的大张。两副场面叠加在一起，对面人的脸时而是周大志，时而变成佩林。周大志坐过来拿起李加的手指抚摸，然后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李加看到佩林抬起忧郁的眼眸，定定的望着自己。
　　
　　“再这么看我，我可要做些什么了。”李加回过神来，抽回自己的手，半搭在脸侧，轻轻吸了两下鼻子扬起脸笑着看向周大志“你要做什么？”
　　眼前的男人有时强势的态度，颇有一点点佩林的气势，总是捕捉着这种细微相似处的自己虽然很可怜，可是现在每天都在想的问题就是，如何才能拉近与佩林的距离。正因为缺少吸引别人的魅力，所以为此深深苦恼，如果有那种学习如何勾引别人的教程，自己恐怕也会去学习这种技能吧？
　　
　　周大志就不一样，坐在那里就能散发出魅力，连做下作的事情也不惹人烦。如果是这样的男人，佩林应该会喜欢吧？！好想成为这样的人。
　　“怎么忽然间就这么忧郁了？”周大志的声音在贴近“你不是说很讨厌同性恋吗？可我怎么总觉得你身上有这样的气质呢？”
　　
　　15
　　李加做贼心虚立刻弹跳起来，周大志吓得大张眼睛“不是吧？反应这么激烈，难道你真是？”最后那句不过是试探，李加立刻涨红的脸，不由得让人多想。
　　周大志微微大张了嘴，尽管李加小声嘟囔“我不是。”还是觉得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这里不是说私密话的地方，周大志只好强抑住逼问的欲望，脸上的表情虽然算不上鄙视，但是也足以表达“真不了你”的想法“你们哪，真虚伪。”
　　
　　“公司里的女人们也是，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戚，背后里说我那些话，以为我都听不见啊？”
　　“明明喜欢我的，还要讲我坏话，她们怎么可以这样？”李加憨笑“你都知道啊？不如早一点找一个女朋友定下来啊！”这样的话好像曾经对谁说过。
　　看到李加瞬那间僵硬的脸，周大志讪笑“你也知道不该对我说这些吧？想撇清什么？”
　　
　　“没有，没有撇清，你误会了！”李加连连摆手，然后讨好的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
　　周大志噗嗤一声笑出来“难得你这么大方，我好好想想要去哪里娱乐。”
　　
　　李加拎着打包好的辣豆腐皮，随着周大志满街晃荡，周大志瞄着李加手里的白色饭盒忍住笑“我发现居家男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你拎着它要带我去哪里娱乐？”李加不好意思说江江喜欢，眯着眼睛将它背到身后，从容的笑对周大志“你想要去哪里？”
　　
　　路边有投掷彩球的摊位，李加见周大志站住不动看得饶有兴趣，便问摊主多少钱？“五块钱投三球，全部投中奖励一条香烟。”李加正准确付钱，被周大志扯开“傻子，那个桶太浅，网球有弹性，会跳出来。换一家。”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玩家站在一米外，单手掷球，落进桶内算赢，因为桶口斜向上，所以视觉上非常好入。结果李加随着周大志观察了几位过路游客，都是每每入球后又弹出来，弹出率几乎百分百。不得不佩服店主“真会挣钱！”周大志斜视李加“也要有你这样的傻子肯上当才行。”
　　
　　前走十余米，果然还有一个摊位也是做这种游戏，桶深了许多，周大志捡起球在掌心掂了又掂，对准桶口瞄好站定后，轻轻掷出，球自桶底弹出沿着桶沿滚动几下后，终于晃到桶外。
　　李加轻轻吁出一口气，虽然是小游戏，情绪还是随着周大志起伏波动。
　　周大志第二球进入后，第三球毫无悬念的也掷入桶底，得意的递过一球给李加，“你要不要试试？”李加一时心痒，接过球后学着周大志的手法轻轻扔了出去，结果以失败告终。
　　最后周大志以九球进了五球的成绩得到店主奖励的黄桃罐头一瓶。
　　
　　周大志将罐头递给李加，李加笑嘻嘻的抱在怀里“拿回家给江江当水果吃。”
　　“小心是过期的。”连忙看上面的日期，果然是保质期最后一天。
　　周大志摇头“算了，你就是这个命，到哪里都要受骗的。”李加咬着下嘴唇不甘，见街边有猜布袋点数的小游戏，便拉着周大志挤进人群中。
　　
　　摊主手里握着一个口袋，里面藏八根铁棍，其中带红点的有四根，不带红点的也有四根，玩家可以猜里面红点多还是少，以此判定输赢，五元一次。李加凑过去问“拿罐头顶行吗？”“不行。”“不行就不玩。”李加刚刚喝过酒，两颊各有一片酡红，坚持说服摊主让他游戏“这罐头外面卖要八九块一罐呢。”这么执著着要上当的很难得，旁边看得人多玩得人少，缺少的就是托儿，摊主便配合了一下“那来吧！”
　　
　　第一局李加赢了一袋咸盐，第二局输掉一瓶罐头。
　　
　　周大志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见李加还要掏钱，便轻拍李加肩膀“走了走了，这种当你也上，他手上捣鬼呢。”“怎么会呢？”周大志笑凑过来仔细端详李加“李主任也有这么积极主动的时候啊？”
　　
　　“虽然十五块钱买袋咸盐有点贵，好歹可以吃。”周大志安慰李加。“那送给你吧。”“我不要，没听说贿赂上级要送盐的，有没有生产厂家啊？”一句话说中李加心事，立刻凑在卖衣服的煤油灯下，拎着盐袋对着光线瞅，两个小气的男人相视哈哈大笑。果然是三无产品。
　　
　　周大志揉李加的头说“你呀，认命吧！”李加也是因为喝了点酒，再加上周大志态度随和，便晃着脑袋躲开他的手“你的手上全是发油，不要碰我的头。你啊，这么时髦的人，不要把头发弄得油乎乎的，在发际处修一修就很好。这种打扮已经不流行了。”
　　
　　周大志尴尬的咧嘴，李加笑眯了眼，“我是为你好嘛。”周大志侧首问李加“你一直都是这样吗？明明觉得你没有那个意思，又靠过来关心，好像特别想和我好一样。”
　　周大志的大脑回路，李加一时理解不了，虽然很想说“其实我是在报复你刚才打击我。”可是那样显得太小气了，再说刚刚刺激过周大志，不好意思再打击他。上一次因为什么惹到周大志李加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没勇气再得罪他一次。于是摸着鼻子嘿嘿笑两声，算是答应也算是遮掩。
　　
　　周大志自这天之后与李加关系越来越好，公司里的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会计部的女人们感叹“还是男人之间好交流，周总以前看李主任总不顺眼，现在关系这么融洽。”“那是因为李主任是好男人啊！”“其实周总的心胸也很开阔。说实话噢，李主任有的时候是有点糊涂性格的。”“难得糊涂。”“他不是油滑那种，是真糊涂，我的意思是不够精明，容易被人利用。”“好男人的通病嘛。李主任是那种容易满足的人，周总对他好一点，你看，每天又笑盈盈的了。”
　　
　　李加确实心情大好，虽然有周大志一部分关系，主要还是缘自于佩林的一个电话“你的简讯我收到了，让我路上小心，注意身体，感觉很温暖，下个月我会去常夏，我们一起出来吃饭？”
　　这个信息反馈得太晚了些，邀约却让李加连着激动好几天，甚至睡到半夜，还会猛然坐起身翻找衣橱，然后计划着哪天再添置件外套。就算被周大志说“你傻笑傻笑的干什么？”李加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傻。
　　
　　“心不在蔫的又在傻乐，李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天周大志到李加办公室，照例见到他盯着关闭的电脑屏幕傻笑，肚子里一股酸气便冒出来。
　　“给你们配电脑时也没见你乐成这样。”
　　
　　李加笑眯了眼睛，紧抿着嘴唇看向周大志“有事？”
　　“没事。”周大志酸气又泛上一层，嫉妒袭上心肺，“没有良心的人，之前我那么照顾你，还说我恶心。”
　　
　　“污陷，我从来没敢说你恶心。”
　　“切，同性恋最恶心了，就是就是。”周大志捏着嗓子学舌，李加微微张大了嘴，想辩驳又没有什么可说的。虽然话题不是他引起的，他确实随声附合了，恐怕在周大志眼里，说“就是就是”的那个更可恶一点。
　　不过，他们明明是在会计室里说的话，周大志怎么会听到？
　　像会读心术般，周大志斜视李加“就我们办公室这破门，隔音吗？”
　　
　　还没从周大志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这个冲击中缓过神，李加就被另一个信息震到了。“当时钱总还在我旁边，你们说说，你们让我丢了多少脸面？”
 



16-17

　　16
　　李加懵了，脑子里闪现的片断凌乱而又无章，全是佩林各式各样的表情。虚伪的、憔悴的，佩林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和他打交道的？李加想不清楚也分不明白。心情忧伤得如同自己被刺激了一般，李加忽然很想到佩林身边去，看看他，和他说话。
　　
　　“大志，我们有没有可能去S市拓展？”
　　周大志用看天外来客的眼神看他“怎么可能？你在做梦吗，公司有那种规模吗？我们为什么要去S市？”
　　李加犹豫不决的嘀咕“和大公司打交道，不跟进可以吗？”周大志抛了个白眼球给他“他们有分公司在这边啊，项目也是这边的，专门派人过去和总公司接洽，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吧？”
　　“我们又不是只做他这一次生意”
　　李加有点不死心，继续说服，周大志不满“你以为我们是臻荣那种大公司么？钱总那样的人，说开设个办事处就随随便便弄了个五星级装璜的办公室。我们行吗？”
　　
　　李加单手抓头，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真的派人过去也确实是没有必要，就算真有人过去，想必也不会安排自己。只是这种想法一旦滋生便疯狂般成长，焦躁得瞪向窗外，恨不得胁下生翅就这么飞将出去。
　　周大志茫然的看向李加“怎么想去那里了？是不是想家了？”
　　
　　李加摇头端着满满的水杯迈步离开“没有，我去续点水。”
　　有那么一瞬间，周大志觉得男人的背影很寂寞。
　　
　　当人类将聪明才智都用在谈情说爱上，就变得异常敏感。
　　做销售的人士中流行这样一个传言“好的业务，首先要把自己推销出去。”恋爱专家在电视前不停的向人们讲授经验，指导我们要准确的分析，然后找准对方的脆弱点寻求突破口。周大志对李加进行360度全方位分析后，虽然得出一个失望的结论，还是觉得自己成功的可能度更高一点。
　　如果李加是一个理智的人，就会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注意到他的努力。
　　
　　周大志觉得李加有那么一点死心眼，又有那么一点想不通，明明单身带着孩子过了这么久，而且又有那方面的倾向，为什么总是对他的示好装做视而不见？
　　女人对情敌是敏感的，男人也一样。李加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围绕着钱佩林，八杆子打不到的关系也会被他联想在一起，如果不是对一个人过于关注，是不会觉得所有话题都与他有关。
　　周大志明示暗示，指着经济类周刊的内页对李加说，“钱总那样的男人高高在上，癞蛤蟆是吃不到天鹅肉的。”如数家珍般说起听闻到的佩林老婆的传闻。李加面对周大志指桑骂槐般的抵毁保持沉默，明显心不在蔫。
　　
　　李加近年来肠胃不好，喝不得咖啡，如今特意买了咖啡机回来研究，周大志越贴越紧，他便端着咖啡杯坐到窗前。耳边太聒躁就会说“回去，我还有事要忙。”
　　气得周大志暗自咬牙不已。
　　
　　周大志刻意冷淡李加几天后，见对方没有任何失落情绪抑郁至极，只好放下身架再巴巴的凑上去。
　　
　　周大志的骚扰，李加一开始会觉得困惑，时间久了便觉得有趣。大男孩一样的上司极聪明，许多事学得都很快，虽然常发莫名其妙的脾气，但是靠过来讨好时又很贴心。正值青春年少活动四射，身上又有魅力，相处时也舒服自然，这样的周大志更衬得自己老朽得好像枯木一般。虽然暗示过他并不合适，说过自己不配得到年青人的爱恋，年轻的上司还是不以为意。
　　故意欺负对方惹到几乎发急，周大志不会向以前一样摔门就走，而是躲到一边生气，只要稍稍哄哄他便巴巴的贴上来，男人时而露出委屈表情，时而笑得阳光灿烂。
　　勇往直前的年青人，让李加看到佩林的影子，想起自己的青年时代。那曾经的青葱岁月，久远得好像梦境一般。
　　
　　周大志百炼成钢，这天独自喝下几杯闷酒后，双手握拳暗自打气，今天一定要告白。
　　下定决心后出门，一路上想了若干措词，在李加门口稍稍酝酿情绪，便用足力气砰砰敲门。
　　
　　正在泡脚的男人，裤管高挽到大腿，打开门时惊讶不已“周总，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李加白晰的双脚，纤细的腿骨，看得周大志几欲流出鼻血。
　　周大志涨红了脸，还没说话，就见李加肩后探出一个细瘦的脑袋“这是谁啊？”
　　
　　“介绍一下，我儿子江江，公司的周总。”
　　“噢，你好。”江江上下打量周大志。
　　周大志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瓦解，如同泄气的皮球“你儿子在家？”
　　“当然。”李加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周大志感觉自己脑筋短路，几乎呼吸不畅，张大嘴巴吸收氧气，这绝对是战略性失误。怎么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站在门口呆望着李加。
　　
　　李加将周大志让进屋，问他喝茶还是咖啡，周大志偏偏对地中央的木盆感兴趣“这是什么？”“往年这个季节，膝盖会痛，中药泡脚，要不要试试？”
　　“好。”周大志立刻脱掉鞋袜，将脚抻进盆中“好热，很舒服。”
　　
　　周大志半靠在椅背上，发现李加笑咪咪的站在旁边看他，忽然不好意思“你也来洗。”“没关系，你先。”“是我鸠占鹊巢，一起来吧！”“不嫌弃我就好。”“不嫌。”李加便拉过一把矮凳，将脚也踩进盆里。
　　两个男人四只脚将脚盆占得满满的，看着李加的脚趾虽然很想用脚掌踩一下，周大志条件反射的偏偏要往两边躲，多给李加腾出点地方，然后讨好的笑着冲李加扬起脸。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只差几厘米嘴唇就会交叠在一起，李加的气息在鼻底缭绕，好像鼓惑着人再进一步。
　　周大志愣了好久，肩膀轻轻颤抖着微微往前倾身体。
　　忽然李加的脸离开，转个后脑海给他，李加回身抓起一块抹布擦脚。“你再泡一下，我先去放洗澡水。”
　　
　　周大志极其失望，深深为刚才的鲁莽自责，如果不是急于求成，还可以和李加呆得久一点。
　　李加会不会因此而生气？正感到不安，正要找借口道歉，一股难受的气味自胃底冲出。周大志连忙踩了鞋子奔向厕所。
　　李加家里的厕所门改了方向，周大志一时找不到门路，便吐了厨房一洗手盆。
　　
　　江江听到声响走出来，皱着眉将手挡在鼻底“爸，没听说过你有这样一位同事啊？”李加连忙竖起手指在嘴边“小点声。”
　　
　　拿了水杯给周大志漱口，然后扶他到沙发上休息，收拾干净周大志的犯罪现场后，再运来薄被盖好。
　　因为酒醉不舒服，周大志皱着眉头打滚，正难受间感觉有人硬塞东西进嘴里，用舌头舔了舔是糖果，便用舌尖顶出去。那人不放弃又推进来，周大志几乎要发怒。几次三番，等他略微清醒，意识到那是李加的手指时，李加的手已经擦着嘴角滑了出去。
　　
　　李加将手指自周大志唇间抽出，用手巾擦了擦，然后坐到旁边给他轻轻揉捏太阳穴，“家里没有醒酒茶，你先吃块糖！”
　　周大志迷迷糊糊听李加在耳边说话，略带失望的含着糖滚着被子吵嚷难受。
　　
　　李加就这么陪他耗了大半夜。
　　起夜时周大志看到单人沙发里蜷缩着睡觉的男人，心底泛起一层温柔。明明可以扔下自己回到屋里去睡的，他却一直陪着。
　　半蹲下身，将脸凑近李加的睡颜，想轻轻亲吻，又实在不愿意在他没防备的时候打扰，便朝李加的唇上轻轻吹了口气。
　　
　　借酒醉夜宿李加家，周大志睡到实在不能再赖床才起。
　　
　　听到李加在厨房忙碌，想去帮忙打下手，江江起来洗漱的声音又让他瞬间打消念头。
　　听见父子俩说话，周大志窝在被子里笑得幸福，好像李加削苹果喂过来吃掉的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江江。
　　
　　“爸，我走了”江江蹲下来系鞋带，李加问他“书都带齐了吗？”“齐了。”“带门钥匙了吗？”“带了。”“记得下午早点回来，带你去医院。”江江酷酷的摆了摆手，意思是“罗嗦，我知道。”细瘦的身影晃到楼下。
　　
　　周大志踩着托鞋扒拉两下头发凑过来“去医院做什么？我不知道你儿子身体不好。”
　　“现在没有事了，小的时候经常生病，所以要定期检查。吃什么？”
　　桌子上的早餐还有两人份，煎蛋、咸菜、牛丸煮白菜，还有稀粥，本来不饿的胃叫嚣着要尝试，周大志笑道“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坐在桌边感叹食物颇丰，刚拿起筷子，便听到有人敲门，李加围裙也没摘，站起身顺着猫眼望出去。
　　周大志感觉到李加的背影瞬间僵住，然后快速的打开门“佩林，是你。”
　　
　　钱佩林微笑不已，看到李加惊讶着张大双眼，他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固，视线微微向下便看到门口的鞋子多了一双。周大志坐在桌边微张着嘴，有点呆傻，佩林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再环视室内。
　　
　　李加结结巴巴的问“你，怎么来了，不说下个月才到吗？”
　　佩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计划提前了。”
　　
　　17
　　
　　佩林数秒的打量，令李加心跳不已，里面有嫌恶有讨厌，还有忍受。李加心跳如雷，紧张得心跳加下，忐忑不安着两手团在一起紧紧交握。
　　佩林忽然冲他微笑，颧骨处两块肉鼓起来，皮笑肉不笑的虚伪，那笑意像嘲讽又像是看到了喜剧片，一直深达眼底，令李加分不出真假与善恶，“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你们先忙，改天我再来看你。”
　　知道佩林这一走，便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碰头，李加行动快于思维，大脑还在混沌状态，手已经抻出去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周总昨天喝醉了睡在这里，他马上就走。你先进来。”
　　
　　周大志是被李加撵出去的。
　　无声的威胁，什么也没说，却令周大志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
　　屋子里明明站着三个人，却静默无声，只有他一个人在收拾东西换衣物。
　　看着周大志没精打彩的套上外衣，李加深深感觉自己昨天晚上没有多事的要他换掉衣服再睡，是再明智不过的举措。
　　
　　因为担心周大志睡得不舒服，李加一再想过要不要帮他脱掉衣服，但是如果硬是帮他脱换衣服，又担心周大志会多想，为此还纠结过的自己，现在不由得不暗自叫一声庆幸。
　　
　　滚过一夜的裤子皱折很多，用力抻了又抻稍有舒展，周大志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布料的展开而变得愉悦。有心向李加借一下熨斗，稍稍回头看到那两双迫切的眼神。
　　
　　李加将佩林让进来。
　　明明有煮咖啡，可是拿进去时，偏偏手忙脚乱的端去两杯常喝的茶水。
　　李加起身想要再换，佩林说单手示意制止住他“不用忙了。我还有事，一会要走的。”
　　李加端坐在他面前，两手放在腿间并拢一脸紧张。“周总，昨天借住在这里。并不是特别的朋友。”
　　
　　佩林苦笑，李加的解释他当然信，周大志落水狗一样的表情，如同当年自己对李加的暗恋心态。围追堵截遭遇棒喝，这小子有一点勇气却绝对没有自己那种胆量。面对李加的拒绝想必然只会低头哀伤，当年自己是做了多少心理功课才把李加拿下。也因为李加的厌恶而深感内疚自责不已，甚至一再后悔。
　　
　　佩林当然也会生气，那天偶然想到李加，给他一个电话，本想按照预订计划如期而至，却因为有了约定，做什么事都有点心不在蔫，干脆安排了事务赶来，结果如同当头棒喝。
　　看到周大志的一瞬间，佩林真的要被气飞了。
　　他们形迹可疑，刺激得佩林肝痛。
　　习惯了在冲动后让自己立刻冷静，有过和索妮雅的朝夕共处，佩林对待突发事件已经从容到一定的境界。略一冷静，便分辨出周大志与李加之间并没有什么，虽然没有那么纯粹，也不过就是暖昧而已。
　　
　　就算没有什么，怎么可以留宿别人在自己家里？怎么可能让他进来？怎么可以让那个人像个男主人般进进出出，走来走去。
　　怎样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屁孩，社会阅历有限资格经验有限，穿西装还在穿那种后面开叉的款式，发胶沾着头皮屑，饶是长得再好看，也带着二级城市的乡土气息。有点地方土财主的特色，又是养家不富败家无能的那一种，与炒绯闻都能炒出花样来的纨绔子弟相比，简直单纯得可笑，就是这么可笑的一个人，竟然成了竞争对手。
　　钱佩林一股闷气瘀在胸口，久久不能散去。
　　
　　李加看着佩林的脸，忽而变了颜色，忽而又转换回来。眼皮半搭着思索，并没有看他。
　　李加半蹲在佩林面前，单手摸上他的脸“佩林，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钱佩林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李加，你别这么看我，我会多想的。” 
　　
　　李加惊疑不定的望向佩林，佩林好像并没有误会他，那是信任还是因为无关紧要？还是他并没有听懂自己在说什么？“我和周，周大志，并，并没有什么。”李加脸颊红了一片，对于他来说这些捕风捉影的误解解释起来尤为难堪，可是只要能让佩林留在自己身边也好，他可以不要面孔。
　　
　　佩林已不再像当年那样张扬与冲动，可是只坐在那里，淡淡的望过来一眼，就气势十足。压迫得李加抬不起头，像做了亏心事般承受不住。
　　
　　佩林说“我真的有事，走了。”
　　站起身绕过李加直奔大门而去。
　　李加像被人煽了一巴掌般自脸红到脖根。
　　无论佩林怎样想，自己曾经伤害过他，因为退缩而让他失望，因为背叛而不值得信任。好不容易盼到再次相逢，曾经的裂缝能不能弥合，并不抱指望，但是有好多话还没有说出去，还有些心意并没有让佩林知道，就放任佩林这么走掉，他会后悔死的。
　　
　　沉积多年才想明白，是如此喜欢佩林，喜欢到一想起这个人就会心痛。
　　李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勇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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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林的手碰到门把时，李加自身后将佩林一抱把住，手臂横在佩林胸前，大幅度颤抖“佩林，佩~佩~佩林，我喜欢你。”
　　也不知道是佩林的后背在震颤还是自己在哆嗦，李加耳膜轰轰做响，良久才听到佩林说话“李加。”
　　“别这样，我们不能再继续以前的关系了。”
　　
　　李加不松手，却像被雷击中般转不过思维。佩林抓住李加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一开始还固执的紧握，不确定佩林在做什么，指关节被掰得生疼李加才确定佩林是下了怎样的决心。什么时候让他这么讨厌了？做了什么让他这么逃避自己，李加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放走他。
　　
　　李加挣开佩林，两手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扣在佩林胸前“佩林，我喜欢你。”
　　深呼吸后，李加感觉自己的声音自佩林后背穿透过去，在他身体里产生回音。
　　
　　“佩林，佩林~”佩林不动，李加搬过佩林的身体，面对着他，仰望着佩林“佩林，佩林。”
　　声声呢喃，含情脉脉，佩林不可思议的回望李加。
　　李加变了，不是他所完全了解的那一个，他知道的那一个李加，打死也不会说句爱，陌生得有些熟悉的李加又让身体里某个执著的念想跃跃欲试着要回应。
　　
　　他听这一声明确的喜欢，期待了多少年。李加的眼神与表情绝不做假，但是佩林又觉得这喜欢来得莫名其妙，以前死缠烂打倾尽所有也得不到一句肯定如今这是为了什么？
　　钱佩林仔仔细细的摸着李加的脸。
　　李加嘴唇颤抖，紧张得不能自抑。几乎要哭出来“佩林，我真的喜欢你。我爱你。”
　　
　　钱佩林微微偏转着头，忍不住苦笑一声，抱住他的这个人，是自己说了多少年的爱恋始终放不下的人。
　　就算下定再大的决心，不再在这一块沼泽田里徘徊，还是狠不下心。
　　“李加我也喜欢你，但是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佩林谆谆善诱“不仅仅是情感上的依赖，我会做更过份的事，就算是你不喜欢，也不行。”
　　“李加，如果这世界只剩我们俩，相依为命，或许会过得很幸福。可我给你的和我要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更多。就算你真的爱我，你周围的人怎么办？你爸妈，你儿子，你同事。”这些问题都是问题，而且都是他们曾经遇到过的问题。以前不能克服，未来也一定还会再遭遇。
　　
　　李加肯定的点头，佩林笑，“不能后退李加你知道我的意思吗？你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李加混身打颤着点头，哭得哽咽。
　　“你知道什么？”佩林气得不能自抑。
　　李加没头没脑的抱住他把脸理在佩林胸前带着哭音“我知道。”
 




18

　　佩林将李加微微推开，皱着眉，仔细研究他脸上的表情。
　　李加满心不安，甚至凑上去主动亲了佩林一口“佩林。”
　　
　　见佩林神经骤然紧绷，李加惶恐的问他“你怎么了？”
　　佩林或许不稀罕他的示好，或许被他刚才的举动吓到了。李加无措的望着佩林，佩林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能令他胆颤心惊，生怕佩林对自己侧目的同时再心生鄙视。
　　是因为他如今身份地位不同，才会凑上去的吧？一般人都会这样想，佩林会怎样理解，李加真是不确定了。想解释不是那样，可是接连出乌龙状况自己看起来都讨厌，让别人怎么理解？虽然不是假装矜持的时候，李加也只能无言以对，这辈子最大的努力或许就这么被瓦解过，看来自己真的只适合做普通人。
　　
　　李加慢慢垂下了头，下一秒便被佩林抱起。
　　佩林抱起李加进到屋里，扔到床上，“李加你不能后悔，也没有退路。”李加单手捂着额头，手背盖住眼睛，嗯嗯点头，头晕目眩中一颗心微微放下，佩林还是和他要好的。
　　泪水中佩林一次又一次吻了他。“李加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你确定你知道吗？你不许推开我，若是有一点点抵抗，我就放弃。再也不来找你。”
　　“你听没听懂？”面对佩林的声声逼问，李加哽咽着点头。
　　浑身颤抖着迎接佩林的到来。
　　
　　钱佩林压在李加身上，恍惚得不可思议。
　　其实从再次见到李加起，佩林从没想过两个人会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早年间靠着在想像中把李加一次次丑化，才能降低心中对他迫切的妄想。可是一旦接触，曾经温暖的记忆被激活，一次又一次的冲动，大脑皮层下叫嚣着激动。因为没有过期待，所以很愉悦。可以说甚至有点惊喜。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微的怀疑与不确定，那么干涩的甬道绝对可以证明李加的清白。也正是因为如此，身下的人才更可恨。如同骡子眼前的胡罗卜，总也吃不到，又吊在那里令人垂诞欲滴。又爱又恨，爱多于恨。
　　
　　李加纤瘦的身体，大大打开的姿态，就算痛到抽搐，两手也是紧紧搂抱着他的脖子。两条白白的大腿被推到肩膀处，小腿半抻向空中，紧皱的眉毛紧闭的嘴唇，禁欲中透着诱惑。眼前的景像，就算再不完美，正因为是自己想要的，才变得so beautiful so nice。
　　
　　毕竟上了年纪，许多动作都不能再做，身体僵硬了许多。佩林将李翻过来，自背后再次侵入。白色的背脊闪着诱人的光华，弓起来的后背，突出的蝴蝶骨，佩林的手搭在李加腰际，下身不由得又胀痛几分。
　　
　　佩林抱紧李加，前胸贴合着李加的后背，两人之间完全没能缝隙，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佩林，我爱你。”
　　佩林轻轻点头，亲吻着李加的耳垂。佩林可以确定李加现在的情感完全发自肺腹，只是“李加，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呢？又是如何爱上我的呢？”
　　
　　李加迷惘着回头，扭着脸看佩林，单手抻到后面反抱住他的脖子，李加微眯着眼睛回忆“好像是七八年前，我才想明白，其实，我是爱你的。”
　　
　　钱佩林哭笑不得“你的反射弧真够长的。”
　　亲了又亲，两个人都有再来一次的冲动。佩林抱住李加不住的求索，李加哀哀的叫声里有鼓励有满足也有亢奋。
　　
　　几年不见，总是有许多话要说。久别重逢的恋人裹在同一张床单里，即使满身汗渍粘腻，还是紧紧抱住对方一刻也不想放开。
　　许多话，多是佩林在说，李加在听。李加的事，之前讲过很多，便是关于佩林他太想知道了，这几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佩林徐徐的讲，从他刚离开那天，从自己失魂落魄的找他开始，他和索家他的现在，还有，他一直都没有忘却李加。
　　
　　佩林揽住李加笑“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直都是这样，”
　　“佩林，你恨不恨我？”
　　良久
　　“我不恨你，我一直都在想你。？”
　　李加费力的扭过身来抱住佩林。佩林在他鼻梁上亲了一口，两条腿在被子里缠住李加的。
　　“你没有和我联络过，也没给我打过电话。” 李加瞬间张大了眼睛，嘴唇抖了又抖，终于吐出三个字“我不敢。”
　　
　　佩林微微闭上了眼睛，将下巴垫在李加头顶上，将李加的脸按向自己胸前。是啊，他也不敢，佩林就算跟在李加身后也不敢叫他一声。
　　
　　李加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有多少次我以为你会来找我，可是回头望去，根本就没有你的影子”
　　“你不是逃到这座城市了吗？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不想见我的是你吧？”
　　李加委屈的控诉被佩林一声声亲吻堵了回去，两个人的舌头缠绕到一起，爱意交换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楚的感觉到被爱与爱，无论是真是假，是幻像还是事实，佩林都觉得心满意足了。
　　
　　无论是对谁，做了那么多，总会感动吧？当时会觉得烦，过后便会万分想念，一旦分开，想起的又都是对方的好处，无论做过什么，他的优点还是胜于缺点，李加于他是如此，他于李加也是这样吧？
　　
　　明明已经觉得体力不支，还是会激动亢奋。
　　
　　李加仰躺着，单手抓住佩林的一只手臂，按下深深的指痕。
　　
　　周大志浑身无力的靠坐在楼梯口，一开始还贴着门听里面的声音。李加的门在防盗门后还有一层厚实的木质门，也不知道是隔音太好，还是周大志受到的刺激过大，耳鸣阵阵，只听到外面街道的哄哄吵闹声，却不知道门里面发生些什么。
　　
　　恨不得变成扑克牌扒着缝隙钻进去，可惜他没有72变，只能一愁莫展的坐在这里天马行空的呆想，一会冲动的要去找开锁公司，一会儿又想假装失忆的过去砰砰敲门，每一次都在站起身前打消了那些奇怪的念头，只是坐在李加门口的台阶上，将腿伸直。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在周大志的想像中，李加是有单相思情节的，对着他的那个老同学抱着一种不可言喻的情感。先不论身份地位的差距有多大，钱佩林结婚多年，业内口碑向来不错，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周大志想摇醒李加“你清醒清醒吧！你们不可能的。”
　　
　　转念一想，如果钱佩林也是这种人怎么办？仔细回忆那数得过来的几次交流，钱佩林风流倜傥魅力无穷，举手投足间就会令人目不转睛，像这种人，又不像这种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周大志迫切的想知道，两手揪着头发发泄，深深觉得赖在这里不想离开的自己也着实够可怜的。
　　
　　江江回来时，看到周大志伸着条腿，靠坐在门旁打嗑睡，大张着的嘴里足可以塞进一只拳头。于是嫌恶的皱起眉头，用脚踢了踢周大志的鞋子。
　　周大志无疑长得很漂亮，但是江江很排斥。
　　江江对所有靠他父亲太近的人都排斥。
　　曾经一度误会过大保妈对爸爸别有用心，如果不是看到过大保哥那个跑长途运输的父亲，也不会放弃戒备。江江像只竖毛的幼狮，圈划着自己的领地，对所有看似有威胁者，虎着脸呲牙，露出不屑，彰显主人作派。
　　
　　老爸就是他的，任何人不得觑觎，江江潜意识里觉得既然是没有母亲的家庭，那么父亲除了他之外已经无人可以依靠。
　　父亲，如同私有财产一般，要好好保护。
　　
　　江江这个年纪正值青春懵懂时，印象中只有纯粹的友谊，还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以产生爱情。他的生日花是风信子，花语是受伤的爱，曾经看到书上的解释是，太阳神爱上人间一位王子，他们的情感被黑暗之神所嫉妒，于是在玩投掷标枪游戏时误伤王子，顺着王子额头流出的血滴在地上成就了这样的花草。
　　
　　虽然看到过爱情之类的字眼，却分不清男人和男人之间会有什么可能，更多的是感慨故事的唯美。审视周大志时，便如同家长看待孩子的朋友，是有进益的还是会带来不良影响的？家世、性情都要一一考量。看到周大志哈巴狗一样献媚的对着李加笑，江江只觉得他傻乎乎的。
　　
　　而且周大志这人，收拾得再利整，也不顺眼。就没人告诉他吗？如果不能做到天天洗头就不要喷发胶。不用离得太近也会有讨厌的味道，尤其是用了江江最讨厌茉莉香型的。
　　
　　江江横了周大志一眼“哎，你在这儿做什么？”
　　周大志吓得立刻站起身，挡在房门前“我什么也不干，就是落了东西在这里。”
　　江江伸手到书包里摸钥匙，上下打量周大志“那我拿给你。”
　　
　　周大志立刻过来搂江江的肩膀“这样，我还没吃饭呢，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反正你爸也快回来了。” 
　　江江皱眉躲避开周大志“我爸出去了？不会吧？他特意交待我早点回来的。干什么去了？”
　　“公司有急事，需要他。”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怎么不去公司？”
　　“我这不是落了东西吗？”
　　“你说什么哪？”江江感觉周大志像在蒙傻子。
　　“走吧，走吧，一起去吃点好吃的。”像人贩子一样的周大志让江江反感非常，虽然指不定谁把谁卖了呢，和这样的人坐在一起很别扭，而且江江特别想现在就给老爸打个电话。
　　
　　是这个周大志脑壳坏掉了，还是他爸真有事？周大志的态度太诡异了。
　　“我才不去呢，我下午还要去医院呢。”
　　“恐怕你爸不能带你去了。”周大志说话的时候心虚得直冒冷汗，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声音。
　　他在外面坐了好几个小时，凭想像力也无法得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加是他的梦想，却是从来不敢在梦想中侵犯的对象，所以既想知道又怕知道，现在更怕江江也知道。或许真相没有他臆想得可怕，或者只是老朋友叙旧，围着茶几讲话，但是那么暖昧的场景，江江绝对需要回避。
　　
　　可能这种做法很多余，周大志直觉需要保护李加，于是谆谆善诱的编瞎话“公司真有事，我先走的，不知道你爸也过去了，到了这里才知道他去了公司。有给他打过电话，要晚上才回来。我正好想要问问你，你爸的事，走吧，我们去吃署条。”江江最讨厌别人像骗无知小孩一样骗他，却恶劣的要狠狠宰周大志一顿。“哟，老板不愧是老板，明知道我爸和我今天下午有事，还安排他干活然后你当甩手掌柜的，就这么清闲？”
　　
　　“哪里，那活不是我干不过来嘛，你爸经的手，必须是他，那是人才啊。”周大志几句马屁拍得江江心理很舒服“得了，给你一个效忠的机会吧！” 吃了他两份披萨，喝掉若干果汁，江江借上厕所的名义甩掉周大志，一路往家跑。
　　
　　总是有不好的预感，虽然还不至于怀疑周大志会做出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总是觉得事有蹊跷。预感到家里要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上一次有这样预感的时候，是煤气泄露，开窗开门放了好几个小时的气味，才渐渐消散，缴费用时多出的六百块，与相关部门狗扯羊皮了好久也没有个实质性的解决方案出来。
　　
　　江江现在出门前都会检查水电煤气，李加与他生活这么长时间虽然也培养了这样的习惯，江江怀疑他是不是偶尔还会犯这样的错误。以前有开门后忘记拔钥匙的事，还有将肉馅拿出来放到一边，然后怎么也找不到的事。邻居路过他家时敲门，然后告知把钥匙收起来，也不是一次二次。大保妈就会经常帮了们把外面晾晒的被子收起来。
　　
　　江江掏钥匙时才想起来书包落在饭店了，急得绕到平台上趴着窗户上向室内望去。
　　
　　一、二楼是门市，住在三楼的房子有宽敞的外阳台。
　　当地民风淳朴住了多年没有偷盗事件，而且许多人都喜欢在平台上纳凉，虽然对于住在三楼的住户来说有点吵，但但是也直接杜绝了不完全因素，所以三楼住户从来没想过要装防护栏。
　　
　　江江扒着窗户看里面，什么都看不到，却觉得隐约有人影晃动。明明知道是幻视，还是心急火燎的啪啪拍打着窗户。看到隔壁单元装修的人堆在一边的砖头，江江毫不犹豫的抄过来一块，冲着自己家的玻璃砸将下去。
　　
　　双层铝塑窗，碎了一层还有一层。好不容易敲碎两层玻璃后，将将将手顺着破口探进去，很容易便把窗划自里侧打开。
　　
　　破片割到手腕，血流不止，江江顾不得多想，连忙跳进屋里。操起厨房围裙简单缠上两圈，一只手紧紧按住伤口，一只手捡了片玻璃做武器。
　　
　　安静的厨房，安静的客厅，像没有人在这里般，空气中甚至有灰尘的味道。
　　
　　江江表情凝重，就近拧开李加房间的门把，两手握着玻璃像握着把枪一样，比向室内，并没有人。
 




19-20

　　19 
　　
　　李加房间的格局是二室一厅，结构很不规整且客厅大卧室小。
　　进入大门后是客厅，客厅左侧是厨房与卫浴间，李加的卧室与江江的卧室紧相连，均位于客厅的西面。
　　
　　良宵苦短，李加与佩林翻云覆雨情话绵绵，彼此都有点欲罢不能的感觉。第二天十点多钟醒来感觉身后的人呼吸绵长，就会觉得很幸福。
　　李加挣扎着要起身时被佩林拖住了腰，“再睡一会。”嘴唇沿着后背一直亲到耳后。
　　
　　温暖的阳光自窗帘缝隙中投射下来，洒在床上斑斑点点。
　　
　　李加眯着眼睛微笑。
　　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电光，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不行，昨天晚上江江好像还没有回来。”
　　
　　李加瞳孔骤然张大，像乍毛的公猫。
　　佩林不禁觉得好笑，虽然现在作这样的表情很不厚道，还是枕头手臂笑眯眯的看着他。
　　李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张着两只手下地，忙乱的在不大的屋子里虚晃一圈，终究光着身子回来，拎起地上的T恤匆匆忙忙的套在。然后慌张的拉佩林手臂“快起来！”
　　
　　竟然把江江忘掉了，李加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这样糊涂。
　　更不能忍受的是，怎么可以在儿子的房间做这种事？太丢人了！
　　扯下床单要拿去洗，一转身看到佩林□裸的站在那里，双手抱臂半靠着书柜，李加啊的一声扔掉床单，扯过被子裹在佩林身上。
　　
　　佩林哈哈大笑着将李加圈在怀里，嘴唇沿着他的耳垂游移，李加心烦意乱的用手推佩林的脸。佩林将李加紧紧捞到怀里。李加焦躁得胡言乱语“江江这孩子有洁癖，心又那么细，天哪，想都不想要。”
　　
　　佩林放开李加，任他胡乱收拾，顺手抽出书柜上的书“哈佛商学院MBA管理案例全书？他在看这个，这么小的孩子，看得懂吗？”
　　李加连忙抽出佩林手中的书放回去“他的书千万不要碰，他记性好着呢，动过一丝一毫，甚至上面灰尘有变化，他都知道。”
　　
　　李加推佩林去自己的卧室，没头没脑的一通收拾，结果收拾到一半，忽然想起还是找儿子更重要，连忙套了裤子拿起钥匙要走。
　　
　　佩林披着薄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脚下踩着明显小一号的拖鞋，头发乱槽槽的竖立着，半仰着头半闭着眼睛打嗑睡。
　　这副场景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是再自然不过的居家男人，佩林这样的男人，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装扮，李加不由得看得愣了。是因为和自己在一起，才一夜之间变得平庸无奇吗？如同隔壁的退休老伯。李加万分愧疚的半蹲到佩林面前，把脸贴在他手背上“佩林~对不起。”
　　
　　佩林用手背轻轻摸他的脸颊，然后弯腰把脸也贴在李加后背上，“对不起什么？你又没有委屈我。相信我，江江不会有事的。”
　　佩林的话让李加安心不少，反手搂住佩林的脖子，眼睛没有焦聚的看着某一点“江江这孩子虽然很懂事，到底还是个孩子。以前从来没有过夜不归宿的时候。”
　　佩林嘴唇沿着李加后颈轻轻亲吻，并没将李加的话放进心里，腾出手来半抱住李加的腰，然后伸到衣服里轻轻揉捏他的胸口。
　　
　　李加急急的跑下楼，自小超市门前经过时，被老板娘叫住了。
　　大保妈高声叫着李加的名字跑出来“李加，你回来了？”
　　除了节假日，李加从来没有这个时间段出现过。
　　李加茫然的啊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大保妈回头望了一眼超市里两个挑选面包的顾客，扯住李加袖子“你等我一下。”
　　李加不得不跟大保妈回到室内，见她自收银台下拿出江江的书包“昨天晚上江江来我们家，说是你临时有事出差，让他过来？”
　　
　　看到李加大张着嘴，脸上时红时白，大保妈沉下脸，本来就觉得江江情绪不对，现在可以确定是孩子在撒谎了。“怎么了？是不是和儿子生气，江江在闹离家出走？”
　　
　　李加顿时呼吸急促，接过江江的书包，手指在上面的拉链来回抚摸，心中一万个为什么一千个假设同时汹涌着挤过来。
　　
　　“李加不是我说你，孩子不能纵容。到底怎么回事？”
　　大保妈把江江的“离家出走”当成严重问题看待，绝对事出有因。
　　
　　江江他们学校前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出走事件，正是同年级的四个女生。据说是在舞厅里认识了不良少年，于是几个女孩子相约出走，三天后被家长和老师从其中一个女孩的男朋友家找到。
　　未成年少女谈恋爱本身就性质恶劣，再加上出走、同居等字眼，被当成典型反面教材看待，搞得家长们人心惶惶。
　　
　　大保妈语重心长“李加，这时候的孩子最叛逆，尤其是男孩，你要小心啊。”
　　“我倒不是说江江不好，江江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本质当然不错，但是遇到坏人怎么办？受到影响就糟了！”
　　“这个时期的孩子其实也最脆弱，没有完整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也没有正确的价值观，最需要我们心贴心的交流，可不能耍父亲权威啊。”
　　
　　大保妈的教育是成套路的来，又不能倾刻全部倒将出来，很是着急，只好挑重点的讲“今天早上有一个男人，说是你同事，看着挺和善的一个人办的事情很诡异。”
　　“他把江江的书包送过来，说是昨天吃饭时落在饭店的。”
　　“江江这孩子你是知道的，平时心细得很，怎么会马虎到这种程度呢？更可疑的是，是大保出门，听到他在问认识不认识叫江江的同学，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
　　“他没有送到你家也没有送到我们家，为什么要找同学呢，很可疑啊。”
　　
　　大保妈叽叽喳喳的说话，李加脑子里一团浆糊，理不出个头绪。
　　
　　“李加，我留了他的联系方式，你认识一个叫周大志的男人吗？”
　　见李加懵懂的点头，大保妈暂时不好说什么，还是对早上的男人持怀疑态度“那你也仔细问问他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江支支唔唔啊啊的答应着，“那江江现在在哪里？去上学了吗？”
　　大保妈叹气“没有，早上说是不舒服，肚子疼，让大保替他请假了。现在在我们家躺着呢，你上去看看他吧！”
　　
　　李加连连道谢，匆忙往楼上跑。
　　
　　看着男人紧张兮兮的背影，大保妈不由得感慨，“男人啊，家里没有女人就是不行，既当爹又当妈还是要出问题的。”
　　
　　20
　　
　　江江面墙而睡。
　　大保爸趿拉着拖鞋走路的声音，同李加窃窃私语的说话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烦躁的用被子蒙住头，江江闭紧嘴巴不说话。
　　
　　儿子单薄的身影蜷在那里，李加慢慢坐到床边，打量着江江的身影，良久，才抻出手去轻推他肩膀“江江~”
　　
　　江江像没有骨头般，身体随着李加的摇晃而晃动，仍然紧闭双眼没有回应。
　　李加讪笑“江江，还在睡觉啊？”
　　不死心的继续摇晃儿子“今天不去上学吗？身体不舒服吗？” 
　　
　　李加不敢问他为什么不回家，自己找台阶继续唱独角戏“不舒服就休息一天也好，太累了，我们回家去吧！”
　　江江被推得烦了，反手拍了李加胳膊一下，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出去，出去。”
　　
　　良久听不到声音，江江误以为李加真的走了，气急败坏的坐起身一脸怒气。
　　见父亲坐在床前，两手放在膝盖上，正抿着嘴唇望着他。江江讪讪不说话，不好再假装睡觉，气哼哼的起身换衣服，收拾床辅。
　　
　　江江的怒气单纯冲着李加，一出卧室便笑模笑样的和大保爸爸说再见，在走廊里遇到人也会打招呼。
　　李加紧随在江江身后，尴尬的冲过路邻居微笑。他心里有事，面皮便绷得僵硬，两人俨然一副严父孝子的模样。
　　
　　乖乖孩子一回到家里，就又冷若冰霜。江江自冰箱里拿出饮料后，用脚将门踢上。边喝边走进李加的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面朝墙又闭目养神睡过去。
　　
　　李加忧心匆匆的伸手摸江江额头，江江不耐烦的“哎呀~”一声将头避开。李加展开被子盖在江江身上，在床边坐下，两手扶着膝盖发愣。
　　
　　儿子的事悬而未决，脑子却不由控制的去想佩林，他走的时候连口饭都没有吃，不知道会不会饿到。
　　
　　做晚饭的时候李加才发现厨房的玻璃碎了一大块，大张着嘴看着破洞，而垃圾桶里则整齐的摆放着砖头和玻璃，似乎被清理过了，李加有心想问问是谁干的，可是就算栽脏也不像是佩林的行为。
　　李加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恨不能自己立刻失忆，也给周围的人洗脑。
　　
　　脸红耳热的怀疑，又不敢真的怀疑，有些事就算是猜测，李加也接受不了。
　　如果说和佩林在一起因为过于投入好像进入到二次元空间，自己又觉得不可思议，一再自问“我是这样的人吗？”答应当然是否定的，但是他真的什么声响都没有听到。
　　侥幸的设想，会不会是来了小偷，怎样进到房间的，都记不大清，当时确实眼里心里只有钱佩林一人。
　　李加大脑冲血，恨不能立刻失去失觉才好。
　　
　　迫切的想和佩林通话，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加心里像装着几十只蚂蚁，爬来爬去很揪心。
　　
　　江江默然的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像射出两道冰锥，李加觉得心像被针刺了一般。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疼爱着宝贝着，恨不得拿命去换的孩子，真不敢想像父子如果有反目成仇的一天怎么办？江江现在对他的态度，让李加惭愧的同时也倍感伤心。
　　
　　胆怯和害怕的程度，超过他想知道江江究竟知道了多少。
　　
　　李加小心翼翼的问江江，怎么会和周大志在一起，江江面无表情的告诉他“那人十分讨厌，我看他很别扭，你以后也不要和他来往了。”紧绷的面孔冰冷的态度，李加的心几乎要被冻僵，连替周大志平反的心情都没有，李加只好噢噢的点头答应。
　　
　　江江夜里发了高烧，李加系着围裙给他熬红糖姜水时，听到轻轻敲门声。一开始并未留意，举着勺子细细的倾听，才确定是自己的家门。
　　李加心跳加速，趴在门上向外望了一眼，果然是佩林，连忙扭开门把，闪到外面，将门虚掩上“佩林，怎么是你？”
　　
　　李加两眼放光紧紧盯住佩林，就像心有灵犀一般，他需要佩林时，佩林就出现了。不一定非要同他讲什么，只要他在身边，李加就觉得安心许多。
　　佩林双手捧了李加的脸，嘴唇贴着嘴唇“我想你，电话没人接，短信不回，急死了。”
　　李加满眼爱意的回望佩林，压低声音“手机放在客厅里，我没听到。”
　　
　　佩林笑着亲过来。
　　李加两手环住佩林的脖子，随时都可能有人路过的刺激，令人浑身热血沸腾，紧张而又有激情，两个人变换着角度更学八的索求着对方。
　　
　　佩林搂着李加的腰，满眼不舍。“公司有事，我要走了。”本来就是为李加而来，临时脱阵没有预先安排，当然遇到急事就会被热电召回。
　　
　　佩林两手捧李加的脸，亲吻密密匝匝的落下来，亲了又亲“我很快就会再来，真想把你打包带走。”指尖在李加脸上细细抚摸“我走了。”
　　李加微张着嘴喘息，像被抽走灵魂般身上脱力，扶着门望着佩林的身影渐渐向下，佩林转弯时对他扬起个笑容，李加的心骤然收缩“佩林，你等我一下。”
　　
　　回到屋子里摘下围裙，取了外套披在身上再跑到楼下，佩林已经不见了。
　　
　　李加灰心丧气的回来，看到客厅的手机，立刻拿起来给佩林发短信“你在哪里？...”冷不防背后传来江江的声音“爸，你在干什么？”
　　李加吓得手上一抖，茫然的回头看向江江。
　　
　　江江皱着眉走到厨房，本来就不多的红糖姜水已经糊掉了。
　　江江连忙将火闭掉，把锅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李加手足无措的跟过来“我没留意，你快回去休息吧，让我来。”
　　
　　江江将刷子丢在锅里，轻声嘟囔“你还能干什么？”瞥了眼李加手中的手机“给谁打电话呢？”“没有，你钱伯伯出差，我发个短信问候。”
　　
　　江江自鼻腔哼了一声“哪个钱伯伯？我怎么不知道？”李加局促的尴尬着“就是爸爸曾经说过的那个朋友，和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其实，你小的时候他还救过你的命呢！”
　　江江冷笑“不记得了。”
 



21

　　21
　　李加躺在床上碾转反侧，佩林是凌晨三点的飞机，既没邀请他去，他也没有说过要送。只是心里惦记着，时常看看时间，便觉得倍受煎熬。
　　
　　将江江额头的冰袋取下，抻手摸了摸热度，烧退了许多，呼吸缓慢且轻，睡得还是不大安稳，时不时难受得哼上一声。
　　李加去了趟厕所，时间已指向二点整。
　　蹑手蹑脚的坐在客厅里，点烟烟火，香烟时亮时寂，远处传来重型车辆时而滑过的声音。
　　
　　吸了足有半只，李加果断的将它掐没在烟灰缸里。
　　
　　虽然担心江江高烧不稳定，后半夜还会有反复，心里还是更惦记着佩林，侥幸的觉得应该不会有问题，狠了狠心穿戴好衣物直奔机场。
　　
　　这座城市的机场只有一个，跑场也只有一条。
　　佩林仰靠在休息区的椅背上，报纸轻轻的盖在脸上。
　　没眼色的司机办完行李拖运后，用手扯下报纸“钱总，要不要进到里面去等到？”
　　
　　佩林半坐起身，长长的噢了一声，轻轻打个哈欠，揉揉两眼之间，视线飘向斜后方的大门出入口。
　　全透明的大型玻璃，称着金属铁架闪出熠熠光彩，室内灯火通明，窗外漆黑一片，隐约起了冷风，乌云阵阵星晨几不可见，显得环境更加黑暗低沉。猛烈的风吹打在大型建筑上，时时伴着咝咝咧吼声，仿佛躲藏着一只猛兽。
　　
　　佩林本没想到李加会来，深深觉得这种冲动不太像李加的作风，心中还是隐隐有种预约，不现实的东张西望。将报纸折叠起来“几点了？”得到答复后叮嘱“不要走远，我去抽只烟。”拍了拍略微压皱的裤腿，刚站起身就见一个男人匆匆忙忙的挤进大门眯着眼睛东张西望。
　　
　　佩林笑着迎上去，扯住李加的胳膊将他领到外面，李加高兴的望着他“佩林你还没走？太好了！我还以为来不及了。”
　　佩林回望着他，眼睛在李加唇上稍做停留“天气不好，延误了。应该还有半小时才会起飞。”横穿过停车场时，最后一班大巴挡在面前，陆续有人从面前经过。
　　李加心跳加速，被佩林握在掌心的手微微颤抖，佩林加大了力度，将他的手撰得更紧。
　　
　　候机大厅的侧面因为设置了水吧，靠墙便立排粉红色PPT海棉板，形成一种隔断设置，佩林将李加挤在凹角处，两人身形便完全隐蔽掉。远处的跑道在做准备，隐约能够看到运送车的不停往来。
　　
　　李加与佩林两两相望，恨不得把对方都看进眼睛里。
　　李加半靠着厚实的玻璃墙体，佩林挤进他两腿之间，佩林捧住李加的脸不住亲吻，手指顺着领口下滑，匆忙解开衣扣与皮带，李加想帮佩林脱衣服，被佩林按住手“不用，我来。”
　　佩林解开皮带松了裤扣，掏出里面的东西让李加握着。
　　
　　佩林两手叉在李加腋下，半抱着他，叼住李加胸口一侧吸吮□。
　　李加向后仰着头，一手紧抱住佩林脖子固定自己。
　　
　　佩林一路亲下去，舌尖打圈挤压技巧十足，引得李加一度失声惊叫，佩林的东西自手中滑将出去，发出砰的一声，然后轻轻的弹在李加肚皮上。
　　李加重重喘息，改用手按住佩林的头发。那一根物什被口唇包裹，伺弄得他几欲飞上天堂。每次又在冲宵一刻被堵将回来。李加隐忍着深呼吸，两次三番折腾，几乎要笑出声。“佩林~你在做什么？”
　　
　　佩林抬起他大腿根，手口并用，将口水与唾液舌头填充进李加后方。虽然有所润滑，甬路依然干涩，探索着将柱头□去，□得令人连连吸气。
　　佩林双手托住李加的后臀“李加，时间太紧。”“嗯，”李加搂紧他脖子紧闭眼睛点头，知道他的潜台词是来不及扩展了。
　　佩林深吸气“你忍忍~”
　　李加带着哭腔般“嗯~”了一声，佩林的东西已用力挤进去少半部分。
　　
　　李加不住的吸气放松，佩林按着他的肩头一点点向下按。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吞咽，终于将佩林的粗大全数收纳。
　　
　　佩林一开始还只是轻轻摇晃，很快便变成猛烈的抽动。李加呼之欲出时，佩林忽然抽身离去。泪眼迷茫茫中，佩林的脸靠进，一再亲吻，下方也再次顶进来，佩林的手一边揉弄着李加黑亮柔软的头发，一边含情脉脉的说“等我，安排好就立刻回来。”
　　
　　上下刺激来得尤为猛烈，李加咬不住嘴唇，几乎要大叫出声。被佩林紧紧捂住嘴巴，下方承受更有力的撞击，李加脸胀得通红，心跳却快速而甜蜜。
　　
　　只隔着层玻璃，里面是来来往往的人，外面是空旷的机场，隆隆轰鸣。
　　
　　抽出来的时候，佩林说“李加吸住了。”李加不点自通的收缩后方，佩林的东西撤出后，只用纸巾轻轻擦拭便干净的收回去。见佩林的裤子上除了皱褶外没有沾污的痕迹，李加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靠坐在石质台阶上，微微凉风吹来，李加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自己颤抖着系上衣扣，腿着则搭在佩林肩头，佩林的手指在穴里轻轻转动“李加，放松。”
　　
　　佩林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隐约听见室内扩音器在宣布什么，李加推佩林肩膀“时间来不及了，我自己来吧！”佩林给他草草擦拭后，小心的把手绢一一塞进李加后方，“小心弄湿裤子，我垫了东西在里面，回去自己慢慢清理。”帮李加提上裤子系紧皮带，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拍了拍后背的灰尘。
　　
　　李加无力的靠在佩林怀里，免强拖动双腿向大厅走去，快到门口时，趁人不注意两人同时盯住对方，快速的亲吻后立刻分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很快，很快。”分开后再抱在一起，总是觉得不够，亲了又亲，喘息着贴着对方的脸颊。
　　人到中年还如此激情，两个人都没有想到。
　　佩林说“我想把你带走。”
　　这不是第一次说要带他走，明明知道不可行，李加还是忍不住幻想在一起生活的场景，脸颊浮上一层红。
　　
　　佩林走到安检口，解下皮带拿掉手机，转过身接受扫描时冲李加微微一笑。李加也冲他微笑，虽然表现得淡然，心脏还是在佩林身影消失的一刹那，沉进谷底。
　　
　　明明知道他就坐在隔壁的休息区，虽然根本就看不到半个人影，李加还是不住的向里张望。
　　
　　回去的路上，李加枕头手臂看外面，窗外的夜景寂静中带着沧凉。
　　飞机上的提示灯渐渐变成了模糊的亮点，带着李加记挂消失在茫茫夜空。
　　如同被掏空了心一般，离别的苦涩在舌尖缭绕。
　　摇下车窗，灌进来的冷风，令人不由自主的打了清醒，脑子里的那点幻想也渐渐冷却下去。
　　
　　佩林的司机摇醒李加时，李加才惊觉竟然到家了。
　　扶着楼梯把手，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摇晃，布料磨摩着后方昭示着不久前激烈的温存。如今人已不在，感觉更加孤寂。
　　
　　江江以前的话也不是很多，但是这天的早餐却寂静得异常，似乎与父亲在进行冷战，可是端到手上的水杯与药丸又令李加感觉到温馨。
　　
　　明明他也是个病人，却心细如发的发现自己也感冒了。
　　
　　江江一方面感动父亲彻夜不休的照顾，早晨起来看到父亲疲惫的脸，半趴在床边枕着手臂，口腔里便泛出一层苦涩。
　　悄悄的抻出手，轻轻销在李加喉咙处，见父亲没有醒过来的迹像，另一只手也围上来形成环状。江江撇着嘴自嘲的笑了，常看到小说里有掐死的字样，真的要掐死一个人哪里那么容易，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劲道？尤其是对方濒死前露出的不解与惊恐，如今面对？
　　
　　他当然不会谋杀谁，但是心里苦闷难堪，给李加拿药时，不由自主的就会幻想如果毒杀他或许更容易一点。
　　虽然只是在脑中凭空想像而已，江江还是被自己吓坏了。似乎李加已经不在了，那悲痛一波波袭击心房，疼得难以忍受。
　　
　　人在青少年时代，总会有那样一个时期，设想自己是一个人独自生活的，幻想自己如何同悲惨的命运做斗争，如果父母双亡，将如何维持家计。可是他与别人不同，没有了爸爸，生活就好像坍塌般。他不会像大保那上无知弟弟一样，从幼儿时期就以为自己是父母从拉圾箱里捡来养大的孩子，他与父亲相依为命，不能割舍。
　　
　　像盯着贼一样的看守父亲，也令李加心神不安，下楼去买鸡蛋，都会被盘查 “你去哪儿，你要干什么？”
　　“买鸡蛋？不需要，我不吃鸡蛋酱，我要吃炸肉酱。”
　　江江会会无缘无故的发火“爸爸你怎么一点计划都没有？究竟是我去取还是他送过来你都没有问清楚吗？...我哪个同学来的电话总要记下来吧？只记得名字，我认识的叫高巍的同学就有三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二年一班的还是三年二班的，还是我们班的？”
　　
　　“爸，你又要怪我说你，我不说你能行吗？切过菜以后水池里的菜根不拿走吗？就放在这里堵了怎么办？你在清洗菜板的时候就应该顺便清理掉的呀？”
　　“这都这么长时间了，从爷爷打电话到现在好几个小时了，你竟然一点计划都没有？你没有主意吗？你到底要怎样？我说打电话你又不让，你想干什么？”
　　还会找借口斥责“都这么晚了，你不回来也不说打个电话，在单位加班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今天没有补课还需要提前通知吗？爸，你都不看我的课程表吗？”
　　
　　早晨洗头时因为没有热水会气急败掉的将水勺摔坏，虽然心里也会后悔，还是相当火大。路过垃圾站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犹豫，感觉有视线追随着自己，江江终究没有回身看向楼上。
　　伤害父亲并不是他愿意做的事，便是如果不这样做，自己心里就会有团火一样烧灼得难受。
　　
　　李加本来就有点魂不守舍，江江冲他大声说话，就会觉得非常难过。强忍住不说话，在江江再一次厉声质问时，李加几乎要哭出来“江江你别这样，爸爸特别难受。”
　　看着几日来迅速削瘦的父亲，江江背过身不再说话。
　　
　　江江的反常行为吓得李加经常胆颤心惊，生怕因为一点不满冲他暴吼。早晨拎着提包上班时，看到江江晃出来，扶着门把的手便定住了。江江上下打量的视线，令李加心底生寒“爸，要去上班吗？那你去吧！”江江阴沉的情绪感染到李加，令他一再自责，甚至觉得几天前放在垃圾桶里的手绢都会令江江产生怀疑，检讨自己的不谨慎，又急需同江江沟通。
　　只是有些话无法开口，而江江也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流。
　　
　　天气日渐转冷，在下暴雨的某一天，李加主动去补习班接江江，并且带去大衣与雨衣。江江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后座时问他“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连手套都不带？”
　　李加不知道，午夜时，江江会捧着父亲手上满是伤痕的手悄悄哭泣，那是被油溅到疤。只因为他爱吃炸茄盒，李加便不厌其烦的学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父亲让江江感动，也让江江心疼。
　　
　　中午的盒饭，每一顿李加都用尽了心思。
　　某一个清晨，看到父亲腰系围裙，在灶台前挥舞着饭勺做着并不擅长的菜肴。
　　江江自身后抱住父亲，脸颊紧紧贴在爸爸的身后“爸，你别和我生气，我最近摸底考试考得不好，我很难受。”
　　李加关掉吸油烟机，扭过身要看江江“你说什么？”
　　
　　江江固执的两手环在李加腰际，李加轻拍江江的后背“没事没事，爸不介意。”
　　
　　江江坐在操场的篮球架下，大保投进最后一个球，将篮板震得晃晃做响。套上外套，将书包甩在肩后“走吗？”
　　江江摇头。
　　大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也不玩，坐这想什么呢？”
　　江江不耐烦的瞅了他一眼“我爸来接我。”
　　
　　大保挠头“李叔怎么总来接你？”
　　江江日光焕散“我让他来的。”早晨对李加说“爸，晚上去学校接我，不许迟到。现在有外校的小流氓来堵学生，以前是堵女生要处朋友，现在连男生都堵，要收保护费，不安全。”
　　听了这样的借口，大保微微张大了嘴，好久才哈的一声笑出来“你，你可真是的哈，现在不是有妈咪boy嘛，原来你是爹地BOY？”江江狠狠瞪了一眼，大保拍拍屁股，讪讪的要走“行，那你等你爸，我先走了。”
　　
　　看到江江坐在那里一脸阴沉，大保又靠过来，虽然这个朋友性格有缺陷，为人尖酸说话刻薄，仗着学习好，总是一副傲慢的样子。但是相处这么多年，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自己在那憋闷难受“你和你爸最近是不是生气了？”江江冷着脸不说话，嘴角微微发皱，好像挂着委屈。
　　
　　这样的江江有点可怜，大保本想说点风凉话，还是忍住了，他可没有江江那么不厚道。
　　当年二保八九岁的样子，家里的状况并不好，超市不赢利，之前积压的物品卖不出去，还上了一批假货。母亲是讲诚信的商人，做的又是周围邻居的生意，将假货成箱的丢掉后，骑着小三轮四处找货源。
　　年幼的弟弟体谅不到家里的难处，常常会因为饭桌上的饭菜不如李叔家的可口而闹别扭。
　　父母是中年得子，与二保同学们的父母相比，面相上自然要老成许多。父亲常年跑运输，母亲一直做小本生意，两人常年风吹日晒，一双手抻出去骨节粗大肤色泛黑，让二保在同学中间抬不起头。
　　
　　不能设身处地的为家里着想，固然可恨，可是弟弟还那么小，大保总觉得情有可缘，需要多多教育。虽然也常常动手打弟弟，终究是疼爱他的，省下的午饭钱也会给弟弟买好吃的零食。
　　有一次学校让交二元钱的捐款，家里说没有必要便没有给他，全班同学只有弟弟一人没交，被老师罚站一堂课，二保觉得在同学中丢尽了脸，哭得委屈于极。
　　家里资金周转不灵是事实，惹到了当地地痞时常来偷货也是事实，就算装了摄像头换了锁破费颇多，也还是拿得出这两元钱的。只是大保妈认为“学校总是乱找借口收费，砌花坛的砖钱都要向你们要，太不像话了，不能给。”
　　
　　二保的自尊心受挫，在大保苦劝下越发闹得厉害，甚至写下遗书，要上吊。 
　　家里的货架时常呈半空状态，母亲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大保没敢告诉家里，十万火急的找好朋友商量，让江江劝劝弟弟。
　　结果在自己的那个小房间里，江江面对着神色凝重的两兄弟，从容的读完二保的遗书后哈哈大笑“反正我也是你们捡来的，死了也不可惜。哈哈，写得太可笑了，还有错别字。”
　　
　　二保哪受得了这刺激，孩子羞愤交加中拿着编织绳，打了个扣，系在门上的一个铁钉上，做势欲跳。
　　铁钉直径有一厘米粗细，绳子泛着白色的丝光亮。
　　
　　大保本以为江江会说“不好意思，哥哥不该笑的，二保你先下来冷静冷静。”
　　结果江江说的是“那么细的绳子还不得断了啊？二保啊，你确定这个位置保险？万一脸撞到墙上怎么办啊？多疼啊！”
　　
　　二保死意已决，纵身一跃，钉子弯了，啪的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大保连忙扶起弟弟的时候，又是揉脸又是揉肩，江江竟然拍着大腿笑到肚子痛。
　　大保很鄙视江江的无知，那编织绳看着薄，其实很结实，尤其是二保打了死结后。二保用锁头将钉子砸直嵌深，第二次上吊成功，在铁钉上吊了足有三秒也不见掉下来，江江这才慌了神，赶过来和大保一起把他救下。
　　这么个朋友不把别人的疾苦放在心上，总是说“那算什么啊？就这点事就看不开了，你心眼也太小了。”激得二保又去摸绳子。大保承认江江比同龄孩子早熟，但是这种近乎刻薄的态度太没有同情心了。他还是他的好朋友呢。
　　
　　今天难得看到江江也有失魂落魄的时候，有心落井下石说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江江看着自己父母时那种羡慕的眼神，怎么也让他说不出口。
　　“都这点了，万一你爸公司加班呢？总坐在这里也不行，和我回家吧，我家今天囟了鸡翅，特别好吃。”江江摇头，细瘦的脖子好像小鸡般摇来晃去。一时间透着可怜，好像被遗弃的孤儿，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人想起安徒生童话里，靠着墙角划火柴的小女孩。
　　
　　半小时后，整个操场只剩他们两个人坐在那里，天已经黑得快看不清对面的人，李加才匆匆赶来，先是直奔教学楼，得知学校左顾右盼。
　　大保用胳膊肘捅江江“是你爸。”“李叔，我们在这里。”
　　
　　噢，李加过来小心翼翼的靠过来，用纸巾擦额角的汗。“江江，怎么坐在这里？多冷啊。回家吧！”江江扁了扁嘴不动，李加拉他胳膊“今天加班，我来得晚了，别生气了，我买了烤鸭给你吃。”
　　江江垂头丧气的和老爸站起身，丧气的样子，就像离家出走未果的幼犬，任是谁看，都觉得是一对在闹别扭的父子。大保苦笑不已，他是不敢对父亲耍脾气的，他爸会一巴掌扇过来，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佩林隔着门小声说话的样子总是浮现在李加脑海，江江尖着嗓音问“爸，你在干什么？”的场面也总是在倒带。
　　
　　前一段时间江江问十句答一句，明显是在冷战，如今又恢复成以前善解人意的乖儿子，李加半悬着的心便慢慢放下。
　　钱佩林一走月余，李加的心仿佛长草般要发疯。真是意识到思念便愈加思念，重逢佩林时，并没有奢望还能在一起，每见一次，便觉得是最后一次相逢。
　　如今一日不见，便好似过了三秋。这一个多月，李加每天都心似油煎，儿子与佩林交替着占据脑海。
　　
　　单位的工程均已进入结算期，闲散着望向窗外出神，周大志问他在想什么时？李加会心的笑“我想请假！”
 


22-23

　　22
　　
　　李加坐在咖啡厅里双手交握，女服务员站在旁边“先生，要不要续杯？”
　　女生眨着大眼睛，睫毛似乎可以梳到脑后般挺翘而又纤长，称着可爱的娃娃头显得愈加青春无敌。李加紧得张了张嘴，忐忑不安中左右晃动着身体，微微欠身屁月殳虚沾着座位“不用了。”
　　他自开业时便坐在这里，犹豫着踌躇着，时间便被慢慢消磨。
　　
　　客人们渐渐增多，虽然还没到人满为患的地步，对于一个不要糕点只点了25元最便宜的咖啡，并且只续一次杯的顾客来说，未免太寒酸了些。
　　对面就是佩林公司的大楼，他却没有勇气走进去。刚一下机便匆匆赶来，家都没回最想看的唯有佩林。
　　翻开手机显示时间是10：30便会想“他现在是不是在开会？”坐了半小时后又在想“是不是在分派工作？”入定般神思，时针便渐渐指向12。
　　
　　终于鼓起勇气拨出号码，秉住呼吸等待，结果佩林是只噢~噢~几声后平淡的说“好，等我20分钟。”
　　这态度，无论李加怎样剖白都与热情扯不上关系，或许是自己太莽撞了，就这么跑来佩林会怎么想？刚才态度冷淡是不是不欢迎？
　　
　　女服务员捂着嘴脸红走开，头上的蝴蝶结轻轻颤抖，好像大号米奇一样粉嫩得可爱。
　　李加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手习惯性的拉扯着白色毛衣，多少年前也曾坐在某处等某人，凝视着窗外灯火心中满怀忐忑。
　　
　　李加是个对款式和颜色没有时尚概念的人，毛衣编织的纹理还有胸口的刺绣铭牌，都是江江的品味。
　　女孩子们的视线再一次纷纷瞟来时，李加心虚的微垂着头，自然听不到那些窃窃私语“你有没有觉得那位大叔总是看向我们这边？”“是在看我们吗？”“不是我们，是我。”“不会吧，可能是在发呆，”“但是发呆的样子好可爱~”“已经是大叔了，不要用可爱这个词好不好？”“你不觉得长得像公仔一样的大叔很可爱吗？”“我倒觉得他未必就是大叔，看面相很年轻呀！”“算了吧，你是恶品味，喜欢成熟型。”“什么啦，你多看他几眼，真的越看越有味道。”
　　
　　这个咖啡厅座落在高消费的经济区，服务员们的素质自然不是小餐馆能比，李加虽然不自在，还是能分辨出女孩子眼神中的善意。
　　
　　自己与这里是不协调的，而佩林却不同，混然一体，如同天生的王者。自他进来的一刹那，几乎攫取了大部分人的视线，本来还在私谈的话语有那么几秒停顿。
　　他的存在感，无论何时都无法令人忽视。
　　佩林松开衣服钮扣，向后靠向沙发背，摘下眼镜两手揉捏眉间良久，才睁开眼睛惺忪的看向李加“累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刚回来。”
　　“先吃点饭吧！”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咖啡店，佩林说的吃饭地点，李加并不熟，不过从这里走过去应该不远。
　　“有没有回家里看看？”
　　“没有。”
　　“李阿姨和李叔身体还好吗？”
　　“不错，前几年我爸气管不太好，近一年一直在喝雪碧加鸡蛋，好像改善了不少。”
　　“前面左转。”
　　两人隔着一肩远的距离走路，偶尔闲谈两句，感觉生疏得很。
　　
　　饭店是佩林选的，当年与佩林在一起也是见过世面，只是进了这座位于六楼的隐蔽场所，李加真有点不知所措。
　　一出电梯迎面便是上虚下实的格子窗，窗上裱着红纱，向左走出去约有五米狭长走廊，均是这样的装饰，地面上辅设着或黄或绿发出琉璃一样光彩的镂空格状地砖，右转的尽头立着尊晶莹剔透、高一米半的弥勒。
　　
　　明显这不是适合自己磁场的环境，无论如何也做到不像佩林一样从容。李加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左顾右盼，墙上的西洋画还是吸引了他的视线。简单的线条、碳笔工艺，他辨别不出这究竟是赝品还是真货，江江书柜上名画集里，倒是有两张与这很相似。
　　
　　落座后，有人端上净水盆与仿古式茶杯，佩林擦干手略漱口后报了几句像暗语一样的菜色“六号两份、二号一品两份...”
　　给李加夹菜时，佩林脸上的颜色才和缓许多“这里做的是私房菜，每日只开几桌，你打电话时现订已经来不及了，幸好有朋友让位子给我。”
　　李加咬着入口即化的酥糕，有点汗颜，好像自己的突如其来给佩林添了不少麻烦。
　　
　　两人边吃边不闲不淡的说话。“怎么回来了？每年都是这时候放假？还是有事？”
　　李加擦了擦嘴角轻咳两声“公司出差，来办事。”
　　佩林脸上的笑容大绽，镜片底下精光一闪而过“是和我们公司有业务？”
　　李加摇头，“你们的事有别人跟进。”
　　佩林微笑，暗中松了口气。
　　
　　“要住多久？”
　　李加犹豫着摇头，轻抬眼皮看佩林“也不太好说。”见佩林表情凝重，立刻又改口“新增的项目，还没定下来怎么做，要年后才能订下来，我才过来，具体内容还不了解，要大老板拿主意的。”佩林了然的噢了一声。
　　“来这样的城市出差怎么报销呢？也要打包干吗？”李加一时脸红，他是老实人，公司没有来这么选的地方的报销标准，他诌不出瞎话，脸红着说“没关系，我是住自己家里的。”
　　见佩林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知道他是笑自己算计费用，李加也不做解释。
　　
　　饭后行程自然而然是去开房，两个人久别重逢，如同干柴遇上烈火，都激动了些许。变换各种姿势，地点也从门厅到卧室再转战到浴室，从浴室出来，佩林又将李加按在床上疼爱，压着他折腾了好久，直到李加以为自己在休克中深度昏劂才算告一段落。
　　
　　一时事毕，佩林的嘴唇沿着李加皮肤游走吸吮，最后摸了摸他的头“还要事要办，你再睡一会。”
　　李加点头，迷迷糊糊中沉沉睡去。
　　
　　起身时天已黑透，摸出手机查看时间，李加才发现有一封短信和若干未接电话，电话是江江打的，短信是佩林发的“住在家里不方便，可以住我那里，钥匙让人带给你。好好照顾自己。”
　　
　　原以为会是和佩林共同住过的房间，其实是接近郊区的商务住宅。房间很空，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床和几样简单的家具，许多东西都需要置办，包括被褥。
　　司机交待了水电开关与煤气阀门，然后将门钥匙递给李加“钱总说今晚有应酬，明天再过来看您。”同时暗暗打量他。李加局促的微笑，自动自觉的解释“好的，没关系，我和佩林是好朋友。”
　　没有得到回应，司机略带嘲笑的眼神令李加无地自容，隐约知道自己又给佩林丢脸了。穿着不如佩林家司机好也就算了，连接人待物都变得没有见识，着实烦恼。
　　
　　浴室因为长期无人使用，拧开水龙头时先是流了好久的锈水。终于在储物室里翻到略带潮味的被子，感觉免强可以将就一夜。
　　简单收拾后，李加上了床，那信息看了又看才小心的合上手机。星星的影子自没有窗帘的户外洒进来，月光的华彩辅满整个室内，李加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嘴角挂着傻傻的笑。他并不觉得条件艰辛，反而因为靠佩林很近，感觉幸福满溢。
　　
　　23
　　
　　佩林第二天来时，李加正睡得香甜。
　　佩林惊讶了半晌，心疼的轻揉李加脸颊“怎么睡在这里？”
　　李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你来了？床板不舒服。”而且被子泛出的那股潮气，一开始还不觉得，睡得久了便好像要往身体里渗透一般，浑身上下发痒，脱了衣服把皮肤挠得通红，也见不到半只虫子。无奈之下，李加后半夜便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自己的外衣。
　　
　　佩林让李加靠在自己身上，伸出大手在他脸上胡乱揉弄一气“怎么不告诉我？”
　　李加嘿嘿两声傻笑，爬起来洗漱。
　　
　　佩林陪李加吃早餐时，李加才意识到时间很早“你这么有闲吗？”佩林抖了一下手中报纸，冲他笑“你来了我才得闲。”
　　得知李加也有闲，佩林便领着他去修剪头发，照着自己的心思装扮李加，皮包、鞋子、西装、领带，还给他挑了件白色大衣，线条简洁的裁剪，衬着李加修长的身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欢喜。
　　其它的东西也就算了，大衣很贵，李加不好意思说要自己买单，佩林笑着看他翻皮夹“你都是我的，你的不也是我的？”
　　李加腼腆的笑，他是没有信用卡的人，要他买手上的现金也着实不够。如果说眼前的幸福也是透支消费的话，他愿意做高额欠款者。 
　　
　　内衣很花哨，面对各式各样的内裤李加只觉得不好意思，哪里还分得出孰优孰劣？佩林一边帮他挑选一边讲解从颜色到款式，详细讲解个中不同，李加盯着一款就算从哪个方向看都会露沟的内裤脸红时，佩林的手指沿着边线划了一下，就好像划到李加那里。
　　
　　“这款档部有红外磁化纤维材料。”说完以后佩林冲人挤了挤眼睛，李加的脸刹那时红成一片。最后李加到底是选了款有小鸭子的内裤，毛绒绒的鸭子头嵌在内裤上占据了那窄窄一条，头上三撮毛挺翘着，红红的舌头探出来，乍一看很可爱细探究相当□，想像着李加只穿它在眼前走到走去，那里鼓鼓一片时，佩林憋着笑端详“和你很像。”
　　
　　李加嫌其它款式太暴露，怎样都觉得无法适应，只好选了这款卡通型，并不知道佩林是在笑他的闷骚。
　　佩林难得这样开心，走出店面好远，还哈哈大笑。
　　佩林半哈着腰冲着李加连连摇手“我没恶意，相信我，让我好好笑一下，哈哈。”
　　李加无耐的看着他，“好吧，好吧，我不介意，钱总，我们不要蹲在这里好不好？”
　　李加当然不会真的介意，看着佩林大笑的样子特别想告诉他，我喜欢你，又怕唐突的告白把他吓到。调转视线假装看向别处，李加心潮起伏，舍不得佩林再受伤害，只要佩林能留在身边，那怕要他学会耍手段也可以。
　　
　　佩林问过李加，现在负责的事情要朝哪个方面发展，李加支支唔唔的说不出所以然，只说他还没理清头绪，要等公司通知。
　　李加向来是糊涂的人，佩林的本意是要帮忙，见他说得含糊也不好多问。再想到李加公司里的那个周大志，平时暧昧到极点，遇到事件也应该会为他遮拦，想必老板也不会催促。
　　佩林沉吟的样子，令李加更加心虚，只好转换话题问他“你们公司现在怎么样啊？”
　　
　　这话问得太笼统，简直让人无从回答，佩林晒笑“我自己运作的公司快要启动了，既然你没有什么事，不如到我公司来帮忙。”
　　“啊？”李加惊讶的睁大眼睛，一不留神差一点撞到佩林身上“你的公司？那现在的公司怎么办？你，那个，家里人，知道你做这种事情吗？”
　　
　　见佩林不回答，李加立刻垂下头，暗自责备自己太多嘴又说错了话。莫名其妙的问他这么多，虽然是出于好心，但那毕竟是佩林的事情。他们多年没有关系，凭借目前的交往，应该还没有资格可以指点佩林。
　　
　　佩林其后再没提过要李加到他们公司的事，李加也就再没问佩林目前有什么打算。
　　
　　同李加约会回来，佩林心情大好，一路小跑着上楼。仆佣诧异于他的早归，惊悚得像看外星人视线随着他转。这种反常行为并没有引起佩林不满，身上每一个毛孔反而兴奋得扩展，大喊着“熬碗红豆粥上来。”哼着歌脱掉外衣，单手解开衬衫钮扣。
　　
　　索妮雅两手抱臂蓬着头发，靠在主卧门前看他。“今天很开心啊。”
　　“还好。”佩林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视线顺着半开的门看进去，一个男人像茧蛹一样正往被子里趴，一条小腿还露在外面。佩林僵了一下后，扑噗一声笑出来。
　　视线在索妮雅脸上徘徊半晌，诚心诚意的对索妮雅说“你真老了，最近没有注意做防晒吧？秋天的太阳也很厉害呢，你看黄褐斑都出来了，那些林蛙油都白吃了吗？”
　　
　　索妮雅大睁着眼睛两手发疯般摇晃佩林肩膀，她眼睛本就大，正在气头上更显得神经质，如同神兽一般泛着咄咄光芒。女人就算力度再小，那长长的指甲陷在胳膊里也会肉痛，佩林用手格开索妮雅，索妮雅砰的一声撞在门板上。佩林将她扶好“你看你，真不小心。”帮索妮雅把下滑的肩带挑上来，透过睡衣，佩林盯着索妮雅的前胸“虽然我不喜欢，你也要懂得保养才好，都下垂了，难道漂亮一点的胸罩都不买吗？那种有铁架子的托一下也好，要不再往里面打点硅胶什么的？”
　　
　　索妮雅被气得发昏，转身进屋，啪的一声把门摔上，佩林被关在门外，站了良久，才嘿嘿笑出声来。
　　果然是有区别的，看到周大志在李加家时是嫉妒，看到索妮雅和男人鬼混，只觉得好笑。
　　
　　屋里的男人自床一侧露了半个脑袋，压低声音对索妮雅报怨“你惹他干什么？”
　　索妮雅用眼角夹了他一眼，哼的冷笑一声“你怕了？”
　　男人讪笑“我有那么胆小，我才不怕。”
　　“不怕？不怕你往里钻。”
　　“这多尴尬嘛！”说完噗的一声笑出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家老公堵在床上，而且还能从容的说风凉话。对了，你到底干了什么，把你老公惹成这样？”
　　索妮雅大张着嘴惊诧，随手抓起梳妆台的香水瓶冲男人砸过去。
　　
　　索妮雅绿着脸扑到床上掐男人脖子“为什么是我做了什么？你怎么不说说他？”
　　男人连连举手告饶“你们夫妻的事我没兴趣知道，我先走了。下次什么时候见？”
　　“滚。”
　　“我带你去马尔代夫吧！”
　　“滚”
　　“不行，那里太容易撞见熟人。”
　　“滚~~”
　　“我们还是去意大利吧，我在那有别墅。来，小亲亲，让我亲一个，别生气了，听我电话。”男人在索妮雅颊边亲了一口，穿戴整齐后两手沾了香水在鬓边抿了又抿。
　　
　　男人自索妮雅房间里滑走，不久儿童房也揭开的那条缝渐渐扩大，松松探出头来左右张望。
　　
　　索妮雅一身情事，佩林怎么能看不到呢，虽然也有点讨厌，却依然兴致勃勃的批复工作，进度还很快。
　　
　　儿子抱着玩具把门挤开一条缝，佩林自眼睛上方看过来“是松松啊，快进来！”
　　松松期期艾艾的走到爸爸旁边，“我不喜欢我房间里的壁画。”
　　佩要笑，把儿子抱到腿上“好，明天就找人换。”
　　“我想睡妈妈的房间。”
　　佩林眼睛盯着屏幕，脸颊紧紧贴着儿子的脸“松松是大人了，是男子汉，不能再和妈妈挤一张床了，你的同学们是不是都有自己的房间？”
　　
　　松松扁了扁嘴，躲开爸爸脸上那扎人的胡茬“爸爸，带我去迪斯尼玩吧！”
　　“好啊，松松说去哪里，就去哪里，等爸爸有了休假，就带你去。”
　　佩林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松松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坐姿，伸摸摸爸爸的脸颊，明明看着光滑，为什么蹭起来那么扎手呢？“爸爸，今年冬天要去哪里渡假呢？”
　　佩林略一思索，还有月余学校就要考试了，往年松松一放寒假，他便会抽出时间安排节目。但是今年不同，李加来了，不好丢下他再带着家人东奔西走。
　　他儿子也应该会回来吧？过年自然会回到他父母那边，那十五之前陪松松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想起李加，佩林便抓起电话按照他的号码拨了过去。
　　“啊，佩林，是你。”
　　“在做什么？”
　　“卧室的床换了?!”李加讶异的声音佩林十分受用。“怎么样，满意吗？”
　　“那床？太舒服了。”
　　“舒~服~就好，我也觉得很舒~服”佩林咬文嚼字的腔调，不由得人不多想，李加在电话一端不自主的就脸红心跳起来。
　　
　　松松在佩林膝盖上扭来扭去，佩林把儿子放在地上。
　　眼睛瞄着坐在地毯上翻画册的儿子，压低声音与李加情话绵绵“我，想你了。”
　　
　　佩林书房里专门一个小书柜是放松松的书和玩具，孩子玩得累了，将画册放到书柜上，自己爬到沙发上蜷缩成一团搂着怀里的玩偶闭上眼睛睡觉。
　　佩林舍不得将孩子抱回房里，便将外套盖在他身上，脸贴着儿子的脸轻轻把他环在怀里。
　　佩林他现在可以说什么都有，也可以说什么都没有，能笃定的就是这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血他的唯一。




24

　　索妮雅穿着件粉红色外套下楼，边走边夹上耳环，拐进餐厅见佩林正抖开报纸看新闻，便径自拿起桌上的咖啡，单手横在胸前慢慢踱到露台上。
　　
　　儿子抱着大狗给它梳理毛发，一边梳一边揉眼睛，索妮雅举着杯子，笑得甜蜜，这孩子还是不习惯早起。
　　说过保尔归松松管理后，虽然很有责任心的洗澡喂食，还勤快的领着它早晚遛弯，毕竟年幼，起不得早。时常赖在被子里捂住头“我今天不想去了，保尔也一定很想睡觉。”
　　佩林说过，男子汉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所以儿子无论怎么心不甘情不愿还是趴起来，迷迷糊糊的打扫狗窝。经常看到松松大张着嘴打哈欠，像是面对不得不完成任务，脸上露出无奈表情“保尔，你可以自己上厕所吗？”一派天真。 
　　索妮雅笑“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不让睡懒觉，真是太残忍了。”
　　
　　佩林扭过头，眯了下眼睛，顺着索妮雅的方向看过去，噗的一声笑出来，“他还挺有长性的，我原以为不会超过一星期。”
　　索妮雅挑起一侧眉毛“已经一个月了。我爸还说，我们家的孩子不像我们，是那种识实物不较死理的人。他是没看到松松现在这个样子，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佩林笑而不答。隔代人的感情最深厚，而且现在的孩子比他们那时候聪明得多，小小年纪就知道看眉眼高低，知道说什么样的话会讨外祖父高兴。
　　而到了祖父母面前又会说“我同奶奶最好了。”奶奶不在面前时又会说“我跟爷爷最好了。”且深懂待客之道，大姑姥在面前时说“我和大姑姥最好了”老姑姥站在面前又会说“我和老姑姥最好了。”佩林母亲在姐妹面前常说，松松比佩林小时要乖巧懂事，招人疼。
　　
　　佩林不得不承认，儿子真的很有讨人欢心的天份，无论做了什么错事，都不会有人肯责怪他。
　　本就一副可爱的样子，再做出内疚的表情微微偏过头，就会令你不忍心再说教，立刻原谅他。
　　每每看到儿子像个跟屁虫一样尾随着自己，佩林便会心的微笑，松松是他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
　　
　　佩林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儿子耸立着头发，穿着小背心蹲在地方与保尔轻声呢喃，心里感慨无限。
　　视线调转到索妮雅身上，打量她一番由衷的赞美“你今天很漂亮。”
　　索妮雅戴了深海珍珠项链，下面挂着一颗有天使之泪称号的珍珠垂子，华丽得低调。粉色外套上的雕花沿着领窝一直嵌到领口。
　　
　　索妮雅心不在蔫的答应“嗯，约了她们逛街。”
　　“这次轮到谁做庄了？”索妮雅撇嘴，“苗可。”
　　
　　昨夜的争执带来的不满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睡了一觉后便像记不得的梦境般被抛到脑后，再也无人提起。
　　
　　索妮雅侧目打量佩林的表情“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佩林笑“公司股票涨了二个点。”
　　“那有什么稀奇的。”两人心情都难得的好，索妮雅决定趁热打铁“苗可肯出血请我们吃大餐，知道为什么吗？”佩林摇头，看着她。
　　
　　“她老公财务上出了点问题，想向我借钱周转。”
　　“她和你说的？”
　　“没有，暗示，我还看不出来？”
　　佩林笑“她老公的事关你什么事？对了，你不是说她老公的钱都在她手里吗？想要拿来做事情，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吧？”
　　
　　索妮雅脸上的神色些微不自然“我说她坏话你一定不爱听，但是她真的是死要面子，现在做的事婆婆不支持啦，媳妇当然不敢管。要我们帮忙。”
　　嘟着嘴扯下一片面包轻咬在唇边，抬眼瞄着佩林。
　　
　　佩林轻哼一声“不管他就对了，省得拿出去又嫖，她知不知道柏力包养女人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开着她老公的车从面前过，还能云淡风清真是好涵养，换成我可沉不住气。”
　　
　　忽然想到自己是被佩林堵在家里的，脸上有些变色。去看佩林，佩林也正在看她，脸上挂着笑，并不像生气反而像是在看热闹一样。
　　早餐的餐桌上佩要有多久没和她这么闲聊了？
　　从自说自话到两个人都不说话。有了小孩也会教育，食不言寝不语。如果天天都这样，哪怕是无聊的说上两句，那该多好，她也会耐得住寂寞，只守着这一个男人白头到老。
　　
　　佩林将报纸放到一旁“嗯，柏力在外面有欠债的。”
　　索妮雅微微张大了嘴，“你听谁说的？”
　　“圈子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除了没找过我们，唐森和马斌都借过钱给他，早就烂帐了。这次说要借多少？”
　　“没说具体数目，看样子，没有三五百万下不来吧？”
　　“嗯哼？一辆跑车的钱，或者一幢嘉尼湾的别墅。看到他老公四处找钱，苗可也不管，就是吃不准这钱套出来，又是用谁的身上。”
　　
　　索妮雅不说话，佩林扯着嘴角微笑“最近好像没在娱乐版上看到他，还真是有点怀念。好在他自持是大家公子，没在外面去找什么拆借公司或者高利贷，借钱去包人，真要丢人要丢到太平洋去了。”
　　索妮雅白了他一眼“别把人都看扁了，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包女人不是去做事情？”
　　“好好，就算他做事情。你不是说苗可是个心计重的女人？有利可图的事她会不做？”佩林忽然想到什么般，探身问索妮雅“该不会是你又答应了什么吧？”索妮雅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佩林无可奈何的摇头“这次说是要做什么事业？”
　　索妮雅端端肩膀，学着父亲的作派“谁知道呢，我也不管她，假装不知情好了。”
　　佩林笑“要不，让柏力直接来找我吧！”
　　索妮雅笑，你还真是善解人意，佩林摇头“这不就是要我出手帮忙嘛，你又不趟浑水又要面子。”
　　
　　索妮雅推开面前的餐盘，佩林皱眉“你不再多吃点了。”“不了，我要去护肤，午饭和她们一起吃，下午茶是吉家西点，晚上不要忘了去我爸那。”
　　佩林噢了一声点头“记得了。吉家的鹅黄糕一定要吃，很好。”索妮雅心不在蔫的应承。 
　　
　　佩林最近心情很好，看妻子也顺眼了许多，甚至提醒她裙子侧面的边缝有些扭了。
　　索妮雅正了正裙子，然后穿上粉色高跟鞋，高昂着头走出去。
　　佩林看着妻子趾高气昂的走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上两声，不是嘲笑，就是很开心的想笑，笑到一半收拢了嘴形高喊出声“让赵司机送你去。”
　　索妮雅想了想扭头看他“不必了，还是让他跟着你吧！”高傲的开跑车走了。
　　
　　佩林办过事，下午给李加打电话“晚上我有时间，一起吃晚饭吧。”
　　“好啊。”
　　听到李加懒洋洋的回答，佩林问“你在做什么。”
　　“呵呵，睡觉。”
　　
　　佩林笑，懒猫一样的李加，忽然令他生出一种私着宠物的宠溺感“是不是床太舒服了，就一直睡到现在？还是你有嗯哼床的习惯？”佩林在说嗯哼时，尾音拐出几个音阶，不单纯的味道不言自明。
　　
　　李加呵呵笑着揶揄“是啊，是啊，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你在用手摸那里，没有□。”
　　“佩林。”李加的声音瞬间嘶哑
　　“没有我在，你怎么解决呢？”隔着电话调笑，听到听筒那边气息加重，佩林也哑了嗓子“李加把裤子脱了。”
　　
　　“不。”
　　“听话。”
　　听到话筒那边压抑的低喘，佩林引导着他一步步进行，腹下也涨得发痛，任由那里酸痛，想像着旖旎的风光，李加大张着腿躺在那张床上，佩林的呼吸加重。
　　两人的喘息在话筒里重叠。
　　
　　电话情事哪里够用，因为约了柏力又觉得来不及，佩林犹豫了一下说“李加，你到君悦的2306，立刻，我想你。”
　　争分夺秒的见面拥抱热吻，不忘叫上香槟，一边摸着李加的腰一边亲吻他的脖子。
　　李加轻轻接拒“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呢？”
　　“我约了人谈事情。”佩林将他衣服自腰带里抽出，手顺着背部一路向上抚摸。李加双臂缠上佩林的脖子，两人激情似火热吻不断。
　　
　　拉至两边的窗帘被风吹得鼓动起来，垂坠上的珠子闪出水晶般的色彩。
　　佩林把李加按在窗前，两手支着玻璃一同看外面的风光，自身后一下一顶撞。阳光打在肌肤上呈现出一层健康的光晕，落地窗上里他们身影模糊着纠缠成一团。
　　佩林咬住李加的肩膀，李加后仰着头，吹起的窗帘包裹在两人身上，挡不住律动的节奏。
　　
　　大脑皮层下闪过极度幸福的冲击波，佩林瘫在李加背上，觉得这感觉妙极了。拼命索求，一番纠缠下来已转战数个场地。佩林夹着烟卷，手指拨弄李加的身体，听到耳边期期艾艾的声音，明显是累极了又经受不住挑拨。佩林翻身压在李加的身上，一下下轻啄他鼻梁“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李加累得睁不开眼睛，轻哼半晌才想起来“你们年底不忙吗？”
　　
　　佩林笑，刚才真是差一点把他给玩坏了，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在李加身上激情喷发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想过“就这么死了也很好。”现在可不这么想，他还有好多事没做，舍不得离开这个人世。
　　简直要爱死这家酒店，爱死身下这个人了，更想和他有个甜蜜的旅行“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我们去度年假怎样？”李加轻哼了一声，佩林抵上李加额头“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有人敲门时，佩林正慢慢的整理衣衫，任由那磨人的门铃响了又响，俯身李加脸颊上亲了一下“等我。”
　　步出房门侧耳听了一会儿，佩林脸上露出向笑，这才按下门开关。
　　
　　柏力进来后，先是用力的嗅闻嗅鼻子，然后用莫棱两可的态度看着佩林“呵，空气中有不寻常的味道。”
　　
　　佩林啪的一声点燃打火机，柏力心头不由得一跳。
　　其实他和佩林并不相熟，因为老婆们的关系不错，多少有些交往。但是骨子里，很瞧不起佩林这种靠女人上位的男人。总觉得他皮笑肉不笑，口不对心像推销员一样虚伪。刚才佩林阴冷的态度，吓得他差一点缩头，自来熟的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这边请吧！”佩林瞟了眼柏力脚上的水牛皮鞋，把他引到会客室。
　　伯力拿捏着像佩林这样的男人，是愿意和他们这些家世显赫的贵公子攀交情。所以应酬似的和佩林说上两句，就准备告辞，示意佩林主动开支票。
　　他高傲的以为只要自己简单示意，佩林就会上赶着爬过来讨好。
　　
　　没想到这个男人像没看到他的暗示般，悠哉游哉的抽着烟，还盘查他的业务状况。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结果越问越专业，柏力不由得一阵火拥上心头。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别人那里借不到，我是觉得我们关系不错，才第一个先问的你。我在别人那里也能弄到钱的，又不是大数目，怎么这样小家子气。”
　　
　　原来就觉得他心机太重，总像在算计什么，果然，做出这副嘴脸，难道是想在自己这里讨到什么好处？柏力想转身就走，又犹豫着离开这里要到哪里弄钱，走到门口拧门把的速度便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佩林笑“我总要知道钱投资到什么地方去，这不是我给你的，是我借的。到时需要连利息一起还过来。”柏力大张着嘴惊讶的看他，他竟然敢要利息？
　　佩林笑“从唐森那里拆借钱过来，还要陪他玩梭哈，输掉的恐怕比利息还多吧？给你讲个故事？”柏力只对钱感兴趣，没心情听他的故事。见佩林两手交叉垫在下巴下，显然是需要满足他的听众欲，然后才能实现自己的要求。
　　柏力用手指挖了挖耳朵，坐回沙发上，笑得像个男明星“希望是个有趣的故事。”
　　
　　“我小的时候，学校组织去春游，我妈给我带了二十块钱。”柏力噗的一下笑了，见佩林看他“你讲你讲，我没别的意思。真的。”二十块对于他这种贵公子当然不够，但是对于佩林那个时候的孩子们来说，足够了。
　　“因为玩得太开心，结果口渴时买水兜里只剩八角钱，我向朋友借二角买水，他说要我陪他先玩翻转车，我说我的钱买水都不够，怎么会去于翻转车呢？他问我有多少钱，我说八角，他说那正好，我借你一块二，玩翻转车才要两块钱。我想那也好，既能玩到又能喝到水，就顺便问了一句，那你还要再借我一块钱去买水。结果他说，不要，我只能借你一块二，借你二块二，那么我玩空中飞鼠的钱就不够了。你看看哪有这样的道理？强迫我消费又不满足我的要求，为什么他还会觉得理所应当呢？”
　　
　　柏力晒笑。
　　佩林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他并不是我的真朋友，所以自私的会从他的观点出发做事。可是他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呢？首先他觉得翻转车的诱惑更大，其次，他觉得我觉得能和他玩是我的荣幸，第三，他瞧不起我。试想，你会不会和一个瞧不起你，又有求于你的人交往呢。而我另外一个朋友知道我没有钱买水的时候把他的水让给我喝，还买了面包给我吃。”
　　
　　柏力斜睨佩林“人是有差异的，周围的朋友当然有好也有不好。”
　　“你说的太对了，所以我们要学会甄别。有许多人看似和你不错，其实不尽然，有些人看似不太亲近，其实是真朋友。如果某人之前态度随和一点，就不会因为担保而引发的资金逆流的事，其实就算对方是恶意寻求担保，在我知道的第一时间也会告诉他。可是有些人之前总是自以为高高在上，别人示好都是在攀附着他。所以我就想，与其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不如姑且妄之，反正又不干我的事。我也是有尊严的人，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你说对不对？”
　　
　　柏力脸色红白交错以后脸上立刻堆上了笑“佩林兄，以前总觉得你很傲慢，没想到颇有见识，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物，我立刻就拿着橄榄枝飞奔过来了。本以为你们这样的实干家，是瞧不起我们这些靠祖上福荫的纨绔子弟呢。哈哈哈哈”
　　“怎么会呢？你太见外了。”
　　
　　两人大谈特谈，相互吹捧一番，佩林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普林斯顿的经济学硕士为什么就甘于成为绯闻明星呢？学无所用不会觉得痛苦吗？后来我发现你不过是龙游浅滩在蓄力待发而已。”
　　柏力微微张开的嘴，泄露了心底的秘密，他的苦闷家里人当然都了解但是并不理解。父亲有个超人般的大儿子就已经足够了，所以他只有当个撒娇的小儿子才会得到更多疼爱。
　　
　　自己做的所有努力都不会被认可，除了哥哥私底下的抑制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父亲对他没有期待没有要求。谁都没问过他是不是甘于寂寞的人，就把他划归到与世无争那一类。钱佩林绝对是有备而来，很快柏力就搞明白他想要什么了。“我有一个朋友新近成立了家公司，我出面扶持总是不大好，而且你知道的，帮难不帮穷，有些文件上的事，我觉得拜托你帮忙会更合适一点。”
　　
　　柏力自然一口应承，家里的老子对他没要求，却是有求必应，搞定几个不算复杂的批复不算什么事。
　　
　　佩林看得透他，他也对佩林开始刮目相看，这个男人不简单，有些真本事。他私下运作的那所公司出的问题，不仅仅是担保问题那么简单，知道他有股份在里面，还知道是谁捣鬼，可见佩林的触角很长。
　　
　　送走男人后佩林再趴回到床上，揽过李加的腰，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上，肩胛骨瘦得过份，有点铬人，佩林轻撩李加的额发，李加闭着眼睛问“那人是谁啊？”
　　“一个要饭的。不要管他。”佩林细细碎碎的吻落在李加侧脸，这才是幸福生活，一切都在掌握中，什么都如意，可心的情人，可心的事业，这浪漫的季节佩林满心喜悦。“我们把饭叫进来好不好？”李加微笑着点头。
　　
　　下楼时佩林给手下打电话“订二张机票，近期去开普敦。那件事？如期进行。嗯，随时和我联络，务必在我回来前完成。嗯。”收线后有电话进来“啊，索妮雅，我记得，今天去，好的，你和松松先过去，我随后就到。没有没有，已经从公司出来了。”
　　
　　黑色私家车无声的滑出去，佩林轻敲司机椅背“前面路口左转。”印象中那里有间糕点房，果然还在，订了份蛋糕，上面别张心形卡片，简单的印刷体“亲爱的，生日快乐！”地址是李加现在的公寓。 
 


25-26

　　25
　　
　　夜幕低垂，李加捧着新送来的糕点，坐在桌前，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
　　还记得年轻时他过生日，佩林会带着他去坐飞机，如今守着一块蛋糕就已满怀喜悦，吃到嘴里都会化成心头的甜蜜。
　　
　　仰望星空，只要还与这个人在同一座城市，只要能时常见到他，就已倍感幸福，更何况现在的关系已经超出预期。
　　不计较过去不问未来，不在乎时间长短，只一味的爱着，单纯的想念。总比刻骨铭心的失落要来得容易承受。
　　有那么几年，如果不是因为还有江江，几乎以为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没有目标看不到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乏味而又无趣，几乎就是为了生活而生活。
　　想到与佩林分离再也见不到，心脏上的黑洞就会逐渐扩大。
　　
　　隔壁单元里有一个得了重症的单身汉，平日里看着单纯快乐，某一天死讯传来时闻者惊讶不已。
　　他母亲愤愤然的对所有人控诉是因为继父容不下他才会自寻死路，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老实巴交的继父平日里被他们母子欺负得不敢多说一句话。
　　那个单身汉自己往身体里打了一个月用量的夷导素。
　　
　　李加听说时内心纠结不已，既羡慕他的勇敢，又心疼他的家人。没有盼望的日子，如果没有一个支持生下去的念头，死是多么可亲可爱。
　　如果自己也能够自私的抛下所有，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他没有遭受那样的苦难，失恋与病痛永远无法相提并论，于是如同被钝刀蹂躏的鱼肉，沉沦着将自己封闭，把过去掩埋，只有假装不曾发生过，才不会那么难受。
　　李加已经预见到自己的未来，就像一个驮着负担的骡子，重重承受着默默走完一生。
　　
　　醒来时看到佩林坐在床头，李加勉强勾起嘴角扯个笑容给他“你来了？”
　　刚想起身，才发现头变得特别重，昏眩着又摔了回去。
　　佩林的眉头锁得更深，一脸责备。“睡觉怎么不关窗户？”
　　
　　李加昏昏沉沉的笑，佩林取下他额头的冰袋放到一边，拿起李加的手凑到嘴边轻轻亲吻。“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也没个人照顾，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还拖累个孩子。”佩林笑“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李加也笑“是啊，是啊，怎么活过来的啊？”
　　两个人孩子气的对视。
　　
　　李加睡过去的时候想，如果醒时他还在多好，手指不由得便缩紧了几分。
　　掌心传来的温度，是佩林的体贴与关怀，这样的温情怎样也舍不得丢掉。
　　“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简单的问话，佩林闪烁的眼神，都令李加不由自主的将鼻子皱成一团。忽然间理解那些耍心计博同情的女人们为什么总是一再伤害自己，原来沉溺在喜欢的人的关怀里，竟然是这么不可自拔。
　　他并不是成心故意要引起对方注意，却为此而带来的感动惊喜不已。
　　所有的孤单寂寞都变得无足轻重。
　　
　　月中旬时佩林带着李加去了开普敦，那座城市美丽而又干净，他渡假时曾来过这里。
　　李加是第一次来，见到什么都新鲜，只觉得这里气候温暖潮湿，温度与常夏相仿。
　　只是街边风光欧美气息十足，绝非常夏那样的悠闲小城所能比。
　　
　　葡萄酒的品种又是丰富多样，佩林带着他一一品尝时，唯一遗憾的就是，只能得出好喝的结论，却实在分辨不出个中区别，自己如同牛饮一般，着实惭愧。
　　暗暗下定决心，要多磨炼自己，不要像土包子一样丢脸。
　　
　　李加偷眼打量佩林是如何待人接物，见佩林瞅他又缩回手来假装没有偷瞄。
　　这样的李加总是令佩林开怀大笑，以前来是看风景，如今是看人，和喜欢的人一起旅行，果然是件好事。
　　哪怕他只是睡在身边也觉得幸福心安。
　　坐飞机时，李加披着外套歪着头浅眠，而自己则翻开书本打发时间，闲暇时看向身侧，那个人的睡颜映入眼底，便觉得万分温馨。
　　
　　索妮雅夹着文件气乎乎的甩在桌上“爸，钱佩林有问题。”
　　索老头漫不经心的拿起文件翻看，沉思半晌手掌轻轻摸着下巴，他感觉自己的胡茬又长出来了。“孩子，这说明不了什么。”
　　索妮雅陷在沙发里微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父亲“这还说明不了什么？”
　　索老头点了点头。
　　
　　索妮雅纤细的手掌握成拳重重敲着扶手“他们都瞒着我。”
　　父亲睿智的目光看向索妮雅，索妮雅不明所以的将父亲视线顶回去。“爸，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趟公司。”
　　
　　索老头笑“今年你们打算去哪里渡假？”
　　索妮雅闭着嘴不作声，脸色阴沉。
　　按早年间的习惯，对过帐后佩林就会带着他们出门，今年则没有计划。只说薛阿姨第一次在这边过年，不好让她一人陪着父亲过年，显得太冷清了。
　　
　　索妮雅感动于佩林的体贴，立刻点头同意。
　　她与那个女人之间的矛盾不言而喻，也不想留下这个机会让她趁虚而入。
　　可是不经意间竟然知道佩林有托助理有买过两张票，只要稍微查便查得出来是飞向哪里，说不介意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本就闹心他爸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点眼色都没有，气得索妮雅瞪了父亲一眼。 
　　
　　索父大笑“我的公主啊，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小CASE，不过是个公司，他在幕后操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男人总要有点私房钱的。”
　　“要什么私房钱，他是分红的，这么做亏不亏心啊？”
　　“哈哈，他有拿薪水，你也是财务主管，怎么到现在才知道？”
　　索父再一次点中索妮雅要害。
　　
　　“算了，不要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那是他应得的。”
　　索父两个大手指来回交叠着盯着索妮雅。
　　索妮雅为人处事确实由于激进得罪了不少人，只有大小姐脾气，没有上位者的管理天份。
　　
　　“孩子，听我说，他愿意弄成什么样就弄成什么样吧！只要你们好好的过日子。”
　　“...”
　　“将来我的不还都是你们的？如果能用钱拴住一个男人的心，让他一辈子不抛弃你，那爸爸也愿意。”
　　
　　这个男人是索妮雅自己选的，索父就算再不甘愿，天下间又有多少父母是拧得过儿女的？
　　就算最初几年有让他们分开的打算，现在也早已心灰意冷了。
　　
　　父亲的话虽然不是指责却令索妮雅心疼不已，父亲早就说过，自己过得幸福才是给他最好的礼物。
　　索妮雅眼角挂泪来到父亲面前，索父抬手轻摸她的头发。
　　染烫成栗色的卷发，柔软而又舒服，索父手指缠着女儿的发梢感慨万分“爸爸还能陪你多久呢？你要学会宽容别人和善待自己，这我才能放得下心。”
　　
　　父亲的身体日渐糟糕，还有个心术不正的营养师一心要成为自己的后母，索妮雅抱住父亲的腰“不，爸爸，你要走在我后面。”
　　面对女儿的撒娇，索父笑无奈的笑“好好，我走在你后面。你这残忍的孩子。”
　　“爸爸最坚强了，没有爸爸，我活不下去的。”
　　
　　索父抱住索妮雅眼角泛着泪花，这孩子只继承了自己强悍的外表，其实内心和她妈妈一样软弱。
　　哽咽着安慰女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佩林这个人呢，虽然有点拜金，可他更多的还是贪图地左右别人命运的权利。这样的男人看似不好掌控也好掌控，因为他并非泯良知，养虎为患这个词不适合我们家。收放适度他会为你所用。索妮雅这么多年下来，你也看得出来，他本质是不错的，终究不会害你。”
　　
　　父亲阅人无数，从未失算过。
　　索妮雅低下头，豪门恩怨见识得多了，父子相残兄弟不容，联手外人窝里斗层出不穷。
　　自从薛阿姨来后，虽然一度怀疑佩林有不良企图，终究还是信任他不是那种玩阴谋轨迹的人，如果是，也不会任由着自己三五不时的大作大闹还安然无恙了。
　　
　　索父轻拍索妮雅的手背“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是不是你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索妮雅一时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不能对父亲说因为自己的偷情被佩林撞到过他才做出这种事，她也不相信佩林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现做筹划的人。扯出个微笑给父亲“我们很好，没事。只是忽然知道他有这样的打算，心里不舒服而已。”
　　
　　“如果可以，”索父的话说到一半就咽了下去。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看到女儿能和佩林拥有真正的爱情。
　　可是这些年，任是再乐观的人，也不得不摇头，他自然早已不抱任何幻想。
　　索父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佩林怎么就能去喜欢男人呢？他也是用了好长时间才能适应，一个同性恋成了自己的女婿。
　　
　　26
　　
　　李加在渡假时接到江江的电话“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早有准备，听到江江的声音，还是把李加吓得支支唔唔的，预先想好的借口立刻被丢到爪圭国里去。
　　
　　他答应过江江考试之前回去陪他，前几天有听江江说过考试日期会提前，儿子很体贴交待“不用着急回来，工作要紧。等你忙完了再回来接我，今年不能陪你过生日，自己要记得煮鸡蛋吃。”
　　虽然也惦记着儿子的成绩，想要提前回去。但是和佩林在一起时时光飞逝，归期便被抛到脑后。
　　
　　算算日子，现在正应该是考过最后一科，等待提前放假准备行李的时候。
　　江江七月份升学，而自己在这关键时刻不但不像别的家长一样陪在身边，还逍遥快活，明明就是不负责任的父亲。
　　愧疚感立刻袭上心头，李加真想找个沙滩把头埋在地下好好忏悔一番。
　　
　　“爸，你在哪里？”江江的质问令李加刹时羞红了脸
　　“我在S市。”条件反射的说谎。
　　“之前不是说要出差吗？”
　　“对，公司说还要去趟外地。”
　　“哪里？”“那个。”
　　“别骗我，我往你们公司打过电话。”
　　“啊？”李加顿时浑身冰冷。
　　
　　江江根本就没打过电话，别说他看不上周大志，就算没有介蒂他也不知道周大志的电话号码。
　　“爸，你也没有住奶奶家。”
　　“公司有安排，我住在外面。”李加额头开始流汗，嘴唇不由自主的颤抖。
　　“那你还没走是不是？”
　　“啊？啊，当然。”
　　“是吗？这样啊，那下午我过去一趟，我给你带回来几件替换的衣服，地址在哪里？”
　　“啊？你过来？”
　　
　　“对啊。”
　　“你在奶奶家？”
　　“嗯。”
　　李加一时气血上涌，差一点昏倒。
　　单手扶住桌子，李加呆若木鸡。
　　江江怒吼 “你到底在哪里？”
　　
　　李加连忙看了眼来电信息，这才想起来虽然显示是“家”，应该是常夏那边打来的电话。
　　S市家里的电话会显示“妈妈”
　　“你为什么要骗我？”江江发疯似的踢向脚边的行李，箱包在地板上划出两道深灰色的刮痕。
　　
　　佩林自浴室探出身“我给我放了洗澡水，你要不要去洗一下？”
　　李加连忙捂住话筒，江江那边还是摔了电话。
　　李加被震得浑身无力，垂下手臂，手机跌落在地毯上。
　　
　　“怎么了？”佩林关切的望着他。
　　李加叹气“没事！”
　　“是谁的电话？”佩林捡起话机，看了来电号码。
　　“是我儿子。”
　　“噢~”佩要单调的应了一声，并不觉得有什么重要的。
　　
　　放手机放在台柜上，佩林拿起小瓶香水往睡衣领口喷了两下，对着镜子里的影子说“小孩子，耍脾气，买点礼物送给他就好了。”
　　李加无力的挥了挥手，没有心情与佩林探讨江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绕到床的一侧，李加翻身爬了上来。
　　
　　佩林躺过去自背后搂住他，清淡的香水气息带着草本味道，幽幽钻进鼻底。
　　
　　若是往常，光是这熟悉的气味，就会让李加不由自主的兴奋，而今天，他根本就不想要。
　　忧虑着江江现在的情形，李加的心脏似冰浇火烧一般。
　　
　　李加并不想扫兴，可是无论佩林怎样□颈项，手指如何挑拨，都提不起精神。
　　佩林压在身上按住李加双手猛力抽动时，李加只咬紧了嘴唇闭着眼睛苦熬。
　　李加脸上的表情，既像是痛苦挣扎又像是极度兴奋时呈现的肌肉扭曲，可以说是过度欢愉也可以说是无奈不满，无论哪一种，都难得一见。
　　佩林虽然也觉得这样下去没什么趣味，身体还是被激发得停不下来，也不想停。
　　
　　李加不是厌恶的厌恶，令佩林动作更加狂放。
　　猛力□几下后，佩林翻身躺到一边喘气，心底漫上一层空虚感。
　　
　　ML不爽的时候接到公司电话自然而然就想发脾气“这点事都办不明白？我是怎么交待的？没事，不受影响，就是老头子来了也没事。她愿意在那里就在那里，愿意查的话把最近几年的都找出来让她看。如果老头子来，你就说这部分是之前预留出来给司长的，对，随机应变一点，找几个可动可不动的借口，你那么聪明，不用我教吧？”
　　遥控的同时，指责下属办事进度缓慢时，佩林靠着床头指尖夹着烟卷，既懒得动弹，也没有想要回避李加。
　　
　　得力助手也是有苦难言，索妮雅以前每月只来公司一次，如今像长在办公室里一样，他们行动上自然倍加小心。接到通风报信后，佩林冷静的分析了一会儿觉得还有地方需要补充，披上睡衣踱到外间，拨了个号码。
　　
　　李加茫然的看着天花板，良久坐起身，紧皱眉头。
　　佩林回来时看到李加一副沉思的样子，两手支在他身侧“怎么了？”
　　
　　“你以前是不是欠过公司的钱？”李加声音僵硬，手指紧紧蜷握
　　“谁说的？”佩林微皱眉头。
　　“那你帐务上到底有没有问题？”
　　佩林笑，学着李加的样子紧抿着嘴唇看回去“没有。”
　　
　　李加一脸严肃，裂开的衣服里露出锁骨，□十足的床上讨论这样没有□的话题，多没趣。
　　见佩林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李加心下着急“佩林，是还是不是。”
　　“李加，你不要这样极端好不好？是和不是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佩林避重就轻的回答，眼神变得柔和。“是不是谁和你说过什么？不要信。”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佩林单手盖住李加的眼睛“什么都不要想，相信我，我不会有一点点麻烦。”
　　
　　滩边的企鹅挤挤压压，或并排行走，或追逐嬉戏。
　　李加与佩林紧紧依靠在一起，从对方身上吸取的温暖短暂却值得留恋，仿佛天地间他们再没有别人。
　　“真希望变成一只海鸟。”李加唇间吐出的愿望显得疲惫万分。
　　“那你不是每一次都会弄丢食物？”佩林笑着示意他看礁石上，一只企鹅，好不容易捕到的鱼，被同伴从嘴边抢走，只能笨拙的扑扇着翅膀追赶。
　　佩林笑意更深“你看，好笨，就像你。”
　　李加默默的看那只企鹅落败而回“好可怜！”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佩林自身后环过来的臂膀把他搂得更紧。




27-28

　　27
　　
　　“那一年听说你要结婚，”李加的话断断续续，表情茫然而又无辜。“索妮雅的父亲说你们定在四月六号，是双方
　　
　　父母的决定，虽然不是很相信，想过要找你确定，可是你结婚又好像是早晚的事。”
　　佩林并不想听，从耳朵旁边刮过的话语，依然搅得心绪不宁。
　　
　　他们不是两情相悦的爱人，不要说大的坎坷，就是平地起风都会让他们呈现危机。
　　李加连沟通的机会都没有给，就判了他死刑。
　　起初会想不明白，时间一久，也就淡然了。
　　
　　如今再提旧事，除了于事无补外只会徒增伤感。
　　让佩林想起那段勇往直前的日子，当时不觉得辛苦，如今回想只觉得境地难堪且身心疲累。
　　那时的他仿佛中世纪的浪漫诗人，又像旧时候的大家公子，为了爱情抛家舍业，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便可行走
　　
　　江湖。
　　
　　有那么一刹那因为自己爱情的伟大而自我感动。那又怎样？仿佛一个人的独角戏，终是敌过不过世俗的种种。
　　信心当然是自己给自己的，而盲目的自信与自大又有什么区别呢？
　　其实，他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那么脆弱。又哪里有理由去怨怪别人？
　　如同索妮雅强词夺理时的表白“经不起考验的爱是真爱吗？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怨谁啊？”
　　
　　稍加试探就能查觉李加如今的心境与当年大不同。
　　如同说当初完全被动，自己若是不找他关系就会终结，那么现在的李加除了积极响应还学会迁就。
　　什么都不说，隐忍着把他的放在第一位，哪怕是游览观光，李加茫目的瞪着眼睛在那里发呆，心神飘到远去，也不
　　
　　会说“我们回去吧！”
　　
　　李加心情不好佩林看得出来，可是他实在提不起兴趣为江江那个小鬼说话，连违心的安慰都吝啬。
　　
　　一天下来，人就有几分憔悴，吃东西向来不挑剔的李加也会对着一桌子的鲍鱼蛤蜊皱眉“怎么又是海鲜？”
　　佩林笑着解释“是特色嘛。”
　　“这几天一直都在吃。”
　　见李加用叉子戳盘子里的食物，佩林单手顶着下巴，看得兴致盎然“明天我们就回去吧！”
　　
　　李加惊讶的看向佩林。
　　海景酒店视野宽阔，佩林身后就是绝美景色。
　　李加默默低头什么也没有说，显然因为自己的心不在蔫还是让佩林扫兴了。
　　佩林玩得不开心儿子也不舒服，两难中李加沉默不语。
　　
　　看着他在那里煎熬，佩林还是不由得心疼，是自己把他逼到这个份上的。
　　像孩子一样任性赌气看谁更重要，真是越老越不像话，跟年轻人一般见识也太没肚量了。
　　伸手拍了拍李加的手背“有没有给江江买礼物？”
　　
　　李加茫然的抬头看他，当然没有，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就算有看到合适的礼物，因为佩林向前走，他也只是扭过
　　
　　头多看几眼，没有做停留。
　　“你是父亲，为什么倒像是在惧怕儿子呢？”
　　佩林研究着李加脸上的神情变化。
　　
　　李加瞬间张大了眼睛“那不是惧怕。”
　　当然不是惧怕，有爱才有怕，担心儿子误解，怕失去佩林。他恍恍不可终日，可是该来的迟早会，该走的早晚会走
　　
　　，既然早就有觉悟，那还怕什么？
　　李加挺直了脊背不说什么，刹那间的神情，如同受难的神祗。
　　
　　佩林觉得李加身上也散发出一种吸引人的气质，如同淡淡的光环，令人的视线无法转移。
　　想开口，又不敢贸然惊动。
　　李加仿佛一瞬间就蜕变了，他还是他，却好像哪里不同。
　　是他又不像他。
　　
　　岁月赋予男人更多气质，越是接触便会是感觉到他的变化，李加较以前变得沉稳，也更懂得压抑自己的情绪。
　　年轻时一有不满便会煽他巴掌的情人，如今坐在对面只是微垂着头紧握着手的内敛样子，令人更加心动。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确实都需要一副好性情。
　　以前就算再累也能一个人咬着牙抗下来，面对所有。
　　如今真的老了，只求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疲劳时看着他的脸，就有如吃到疗伤圣药般
　　这样的李加让他心疼、舍不得，又忍不住想要欺负，一再确认他是真的回来了。
　　
　　感情上的单向付出与商场上有来有往的征战永远都无法相提提并论。
　　
　　江江应该是随他母亲吧？佩林对李加的前妻无任何好感，自然也不会觉得江江继承了李加的血脉与外貌，就会和李
　　
　　加一样。反而觉得，他是李加曾爱过别人的证据，是阴暗面的存在。 其实爱屋及乌这个词，就有点移情别恋的因素
　　
　　在里面。
　　常会因为喜爱某人而衍生到照顾他周围的所有。
　　其与说是因人而爱，不若说是捕捉某人的影子，与他有关的人或事都变得可亲可爱。
　　混杂着比情人少比亲情多的成份，却无法代替最初始。
　　
　　对江江，佩林却找不到一丝一毫这样的感觉。于是觉得那样一个词是如此匪夷所思，他无论如何也体会不了。
　　不敌视也不亲近，他承认江江与李加存在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也不会抹煞掉他的存在，却实在提不起关怀他爱惜他
　　
　　的心情。
　　
　　李加不停的拨打儿子的号码。
　　没人接听的电话，终于通了。
　　江江懒洋洋的声音，还是那句“你在哪里？”
　　
　　“开普敦”李加干巴巴的回答
　　江江冷哼“跑到那里做什么？啊？谁都不说一声就跑走，奶奶如果问我，我说你去哪里？奶奶，我爸不是在你那边
　　
　　吗？”
　　
　　不直面江江的阴阳怪气，李加深吸一口气。
　　大保妈说过不要与叛逆期的孩子较真，对于自己这个早熟的儿子，李加也从来没较过真。
　　李加为自己加油鼓劲后，壮着胆子问他“我买礼物给你，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半晌电话那边没有声音，良久到李加以为江江会挂掉他电话，才细细的传来“那里有什么？”
　　李加的心一瞬间柔软了。“我明天就会回去~”
　　
　　“爸爸~，我腰疼。”儿子示弱般的低喃，李加恨不得立刻飞回到儿子身边搂着他的脑袋和羽毛盖住彼此，如同受了
　　
　　伤害只能相互安抚的企鹅。
　　“是哪里痛？有没有吃药，怎么个疼法？”儿子早年是得过肾炎的，一旦复发，李加真是无法想像。他怎么就忘了
　　
　　江江是需要多休息少生气的，像个管家一样的江江无事不操心，自己就把他当成成年人对待了。
　　其实儿子还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哪里就能承受得住那么多？
　　
　　28
　　
　　佩林发现索妮雅变了，甚至有点虚伪的讨好的味道。
　　
　　论起来做了亏心事的应该是自己才对，歉疚的那个人也应该是自己。她是查无实证，就算有证又能怎样？
　　他是钱佩林，就算偷吃都会坦坦荡荡。
　　偏偏索妮雅的表现并不像追究而像是刻意弥合，有点像刚结婚时的态度。
　　
　　虽然是谈不上头疼，终究是有点啼笑皆非，都这把年纪了，又是亲自煎蛋又是布置餐厅，佩林享受起来都不坦然。
　　
　　往年年底时，索妮雅的情绪最容易失控。
　　而今年自己放纵的行为，非但没有激化矛盾，看似有意外收获。
　　于是在看到单纯的儿子时有一丝愧意袭上心头外，对索妮雅佩林也和颜悦色中添了几分体贴。
　　
　　人类最殷切的盼望，不过是得到别人的重视。也正因为不够爱，所以才不会被对方放在心上。
　　没有享受过从头到脚都被珍视的感觉，在他眼里渐渐变成一种玩笑似的存在，这样的命运虽然可悲却无法改变。
　　人总要为任性付出点代价。
　　
　　索妮雅有索妮雅的心结，仔细查证过才发现佩林其实有许多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如果是她的话，早就已经出手了。
　　也有许多问题的发现和决策是在她始料不及的情况下发生的。
　　佩林是真正的上位者，多少危机就已被扼杀在萌芽中。有些应对在最初始时会令人感觉莫名其妙，把所有的记录调
　　
　　出来，宏观的去看，索妮雅发现，佩林是个真正在沙盘上推演然后实践的人，从第一步就决定了胜利。就算中途有失误
　　
　　，佩林也会扭转乾坤。看他多远决定公司能走多远，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这个天份。
　　
　　钱母过来送腌酱菜时，索妮雅的热情大方，令钱母惊诧的同时高兴于他们夫妻关系的弥合。
　　佩林是做惯了戏的人，他们之间的亲昵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表面功夫当然是十足十。
　　
　　儿子最近心情舒畅那是显而易见的，钱母私下里自然要打探一番。
　　“你和索妮雅之间好像改善了不少，是不是有什么新进展？”老人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是不是有可能再抱一个孙
　　
　　子或者孙女。
　　佩林摇头否认“妈，你好像挺喜欢她的样子，不觉得在酸菜上绑红绳太较情了吗？”
　　
　　索妮雅对吃的东西极为重视，腌酱菜那种看起来脏兮兮处理起来又麻烦物什，她当然不会弄，也不允许家里的仆佣
　　
　　腌制。
　　因为大厨自己发过一次大酱，偶然看到他用木架捣弄那堆白花花的大蛆时，索妮雅几乎要把那人辞掉。
　　
　　而钱母第一次送酸菜上门时，那一坛子的烂白菜，上面还飘浮着可疑的物质，索妮雅实在接受不了。
　　
　　她以前吃过的酸菜是成品，且是炒好后放在形状别致的陶瓷小罐里，然后在烤架上又细细烤过，合着肥美的牛肉。
　　
　　即爽口又美味。
　　这种粗加工半成品，大小姐是真的没有见识过。
　　
　　钱母再送东西上门，就会精加工细琢磨，萝卜撕成细丝黄瓜切成小片，放在精致的保鲜盒里，而酸菜，则整齐的片
　　
　　好，然后用红绳捆绑。
　　当然对媳妇的挑剔不满，可那是攀来的高枝，谈不上忍气吞生，却一点威风都耍不得。
　　
　　当年李加母亲对儿媳挑剔时，私下对她说“那么大岁数还那么懒，早晨起床只顾梳洗打扮自己，被子都不叠，你看
　　
　　晾在那里的袜子内裤，一排七个，一周只洗一次，像万国旗一样，丢不丢人？”
　　“做饭也不好吃，煎鱼时，我都说过不要像炒菜那样用铲子拨拉来拨拉去，她偏那么翻。然后将鱼炒得碎碎的，竟
　　
　　然还问我，妈，怎么会这样？”
　　
　　当时她还一起点头说“就是就是”而现在连私下抱怨都不行，因为儿媳家的门弟，连厨房里的设施她都搞不明白，
　　
　　许多电动小零件，看起来奇形怪状都不知道是怎样用的。只会半笑的口吻说“榨蒜泥还要用电动筛，我们用刀切切一切
　　
　　钟不到就能搞定。”每次说到那些既笨又高档的设施，都好像在显摆一样。
　　
　　帮忙料理过一次烤牛排，几乎被索妮雅当菲佣支使，“妈，你忘了插探热针了。”“妈，不要倒酱油，用红酒。”
　　
　　而背后又不得不往自家人脸上贴金。“索妮雅很能干，确实是见识过世面的人，做过的菜，见都没见过，跟她学习了不
　　
　　少新花样。”
　　
　　“看，我的衣服是索妮雅买的，嗯，面霜也是她送的呢，9XX一瓶，我说不要，她非给。一点都不挑剔，我们逛街
　　
　　试内衣还替我往里面掖那个。”
　　人前笑得见牙不见眼，人后受气，忍不住又要跟儿子抱怨。“你看她说话的那个态度，真是，目无尊长，是在训我
　　
　　吗？”“牛仔裤那么短我就不说什么了，裤门都不系，还在钮扣上拴钥匙，竟然告诉我是流行，天啊，没人说过这是耍
　　
　　流氓吗？”
　　
　　儿子笑“你和她一般见识干什么，她有口无心的，没什么算计。算了，我们两夫妻哪分得那么清，她家的东西早晚
　　
　　都是我们家的。”
　　母亲听了儿子的臭无赖理论，心里自然平衡不少，笑着拍他大腿“可不要让别人听了去。”
　　多少年下来，就算有所不满也都自己消化掉了，剩下只有一副和蔼可亲。用索妮雅对她爸讲的话就是“我婆婆真是
　　
　　个好人，从来不挑东捡西。”
　　
　　忽然想到李加，钱母试探着问“听李加妈说李加回来了？”
　　佩林莫棱两可的唔了一声“是吗？”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问“有没有见过他”时，佩林递给母亲一件礼物，是鸵鸟蛋。上面的喷绘形象而又艺术，佩林妈
　　
　　皱眉“嗐，家里都有好几个了，不得吃不得用，买它做什么？”
　　
　　佩林笑“索妮雅送你的面霜好像很好的样子，妈妈用过以后越来越年轻了，我让助理买了一套送你，有没有收到？
　　
　　”佩林妈笑着点头“有收到。”“嘘悄悄的，别告诉她。”“我知道，这样的事不用嘱咐。”“啊，黄女士，你变漂亮
　　
　　了，钱总有没有发表什么感慨啊？”佩林妈笑着拍儿子的头“真是的，这么大年纪了，还拿爸妈打趣。”
　　
　　一场试探无疾而终。
　　
　　媳妇留饭，婆婆当然要考验一下她的手艺。
　　就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总会几道面子上的菜肴，以此证明自己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贤惠派。
　　海派焗虾披萨，佩林妈当然吃不惯。
　　
　　可是婆媳闲话时光，却很温馨。
　　饭后两个女人一边喝咖啡一边闲谈，而佩林则踱到阳台上讲电话。
　　儿子单手插兜，时而笑得爽朗，时而细语低喃，母亲一时间恍惚得失神，这样的儿子既让她高兴又让她忧心。
　　
　　索妮雅抱怨“薛阿姨给松松请了音乐老师，我们一周只去一次，竟然还给孩子安排一小时的课程，就好像我们松松
　　
　　平时不学一样。真的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搞得松松现在都不愿意去姥爷那里，一看到钢琴就害怕。”
　　
　　佩林母亲有听说过这位薛阿姨的一些事，索妮雅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对后母的报怨。再进门一位丈母娘？钱母
　　
　　不由得不心焦。
　　
　　看到钱母细细打听为自己出谋划策，索妮雅有时不得不感慨“有妈真好，如果自己母亲还在的话，哪里会有这样的
　　
　　烦恼。”可是有些忧虑真不是能和婆婆讲得清楚的。
　　
　　“那你父亲怎么想？”
　　“好像也没什么想法。”
　　“其实，人总是要有个伴的，尤其是老人。”索妮雅怔住了，“总要有个伴”这话似乎父亲也曾说过。可惜她从未
　　
　　想过父亲也会有需求，父亲的幸福都是在她幸福的基础之上，父亲是她的，她离不开。
　　索妮雅恨恨然“那个女人最好把尾巴夹紧，我早晚会抓住她的把柄，她我才不会让她抢走我爸。”丢了老公就已经
　　
　　够惨了，父亲再丢掉，才不要。
　　
　　佩林与索妮雅站在院子里，目送司机载母亲回家。
　　汽车渐渐消失在门口，索妮雅半转过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你送给我妈的那件外套很好看。”
　　听到老公的赞扬，嘴角溢起一丝笑“当然，我向来有品味。”
　　
　　佩林哈哈大乐，半靠在柱子上脸带笑意端详索妮雅。
　　索妮雅不满“笑什么？本来就是。”
　　佩林上下打量索妮雅，微笑的样子，令她不觉心中一动“看我做什么？”
　　
　　“你好像不一样了。”
　　索妮雅无名指轻轻滑过下眼底，极力抹平那几不可见的细纹。就算她脸上有再多的痕迹，昏暗的前廊根本就看不清
　　
　　。
　　那涂着丹寇的手指轻滑过面庞，显得异常妖艳动人，佩林由衷的赞叹“变得漂亮了。”
　　
　　女人随着岁月的增加，保养有方便会将年龄的距离缩短几分，而且愈发的有风韵。
　　而近期，可能是因为新鲜爱情的灌溉，索妮雅自内而外散发着成熟美，有种风情万种的艳丽。
　　
　　佩林忽然惊觉，不经意间，周围的人都在一点点变化。
　　
　　并没有相遇在对的时候，没有正确的关系，如此错位，又都懒得再较正。
　　偶尔的某个瞬间，比如现在，佩林就会因为自己不是双性恋而觉得愧疚。
　　
　　她本应过得比现在幸福。
　　一错再错，除了索妮雅的坚持还是因为自己不肯放手的缘故，在她第一次有外遇时便施尽手段打压，诱惑，笼络。
　　
　　一个人不幸很苦，别人的快乐就显得异常刺眼。
　　爱钻牛角尖的女人就算有的时候再可恶可憎，依然有可爱的一面。
　　如果她是自己养的那该多好！
　　如果可以，他也愿意有这样一个女儿 ，像公主一样好好宠溺。
　　
　　索妮雅贴近佩林“那你有没有再动心？”
　　佩林轻笑，抬手抚摸她的脸颊，略带揄揶的口气“我不是一直都很心动？”
　　
　　索妮雅侧着脸自他掌背轻轻摩擦“佩林，你有自己的打算我知道，其实你很介意别人说人是靠老婆发家。”抬眼看
　　
　　进佩林眼里“可是真正有能力的男人，不一定要白手创业才能证明，你有实力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的。”
　　
　　佩林叹气“不是那样的。”
　　他们似乎从来都没有这样贴心的说过话，如今却有一吐为快的愿望。从新公司的构思，到老公司的停滞不前。元老
　　
　　们的阻碍，沉积多年的癖病，稳而求胜的大公司当然不愿意做出伤筋动骨的革新，而又要顾忌他们的红利，又想调整架
　　
　　构哪那么容易？如同想大干一场的人却被束缚住手脚。
　　佩林的话真假皆有，若是他坚持改革，自会有另外一番论调。但是考虑到个人发展前景，当然要基于自己利益的立
　　
　　场在谈论。以双赢为前提，多一份理解便是多一分支持。
　　
　　站在自家门口，谈自家生意，两人都无比认真。
　　共识有，分歧也有，谁都不点破，便看似其乐融融。
　　大半个小时下来，两人都不觉得累，反而觉得与对方真正贴近了。
　　看着有点转性的妻子，佩林隐隐有种希望，他们的关系或许会有另外一种改善也说不定。
　　
　　男人闪烁的眼神令索妮雅不由得再次生出暇想，鼓足勇气苦笑着问佩林“你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
　　佩林挠头“不是不喜欢。”
　　这种问题多年前他们无数次探讨过，看似得出多少结论，其实都无疾而终。
　　
　　“佩林你要不要摸一摸？”索妮雅有点委屈的半调笑似的要求，虽然自我安慰，不用真的期望他做什么。还是心怀
　　
　　侥幸的想，或许有变化也说不定。
　　佩林苦笑，看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点免疫“不要再难为我了。”
　　女人泫然欲泣的表情令人不忍，只得顺着低胸小礼服的领口探了进去，虽然想一想那悬挂物，内心深处还是会泛起
　　
　　排斥感，却没有到恶心得想吐那么严重的境地。
　　
　　索妮雅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样？”
　　佩林讪讪的缩回手。
　　坐到回廊的石椅上两肘支腿，抬眼看她“还是不喜欢啊。”
　　
　　唐森私下里说老婆往里面垫硅胶，摸起来那感觉糟透了。索妮雅当然是正品，可是对于佩林来讲，虽然有暴殄天物
　　
　　之嫌，可是真的分不出有与没有之间是什么区别。都像胶皮娃娃一样，令人不舒服。
　　
　　索妮雅无力的靠着石柱“我早就知道。”
　　当然早就知道，只是不再试一次不死心而已，于是又一次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放置在佩林裤袋里的电话在轻轻震动，特别的铃声，旋律轻缓，那是李加喜欢的节奏。
　　佩林隔着口袋悄悄的按下消音键。




29

　　29
　　
　　江江往年就算放假，也很少有一觉睡到午后的时候，这一次回来明显精神状态比较萎靡，常常睡到午后起床，顶着蓬乱的头发打上一下午游戏，再看半宿狗血连续剧，然后再睡。 
　　
　　李加母亲私下里问李加“江江来年就要升学，想要考哪所学校？怎么一点功课都不复习？看孩子状态不是很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加吱吱唔唔的解释最后只说出来一句“可能是压力太大吧？”
　　连母亲都看得出儿子受了打击，李加再坐到江江面前更是忐忑不安。
　　
　　江江碗里盛着白米饭，饭粒齐整粘腻，吃了多年常夏的饭，就更觉得家乡的大米可口。
　　用筷子一粒粒的挑捡，慢慢划到嘴里，细嚼慢咽，自有一分米香。
　　父亲夹到碗里的青菜与鸡肉他一口没碰。不是闹别扭，根本就不想吃。
　　
　　李加胃不好，不喜欢吃硬饭，江江每晚晚上都会先将米洗好泡上，第二天一早再蒸。家乡的米质量最好，居住的城市买不到这样的米。邮寄又不划算，于是每年回去时，父子俩都是拖运一大袋。江江与父亲均是瘦弱型，一袋百余斤大米对父子来讲是不小的负担，更何况还有奶奶硬塞进来的各式各样特产。江江从来不叫苦，没说过一句麻烦，反而兴高采烈的笑“又有好吃的了。”
　　其实他吃面食最多，米饭都是留给父亲。
　　
　　大保回来以后参加英语补习班，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补课，江江拒绝了。
　　他也知道现在是该学习的时候，只是课本一摊到面前，眼睛就好晕，什么都不想干。 
　　就算不看电视，他也会懒洋洋的坐在那里静静的发呆，一呆就是一下午。
　　
　　江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目前的状态显然不对。没人教过他应该怎样应对，课本上没有，同学之间也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如同被天外来客劫持的地球人，就算在别人面前只是一瞬间的消失，对于他来说也是漫长的星际旅途，遭遇从未有过的冲击，孤独而又寂寞，渴求被人拯救，又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哪怕是玩游戏，只要父亲不在屋子里，又会慌张得没有安全感。
　　小的时候父亲是天神一样的存在，是自己永远的靠山。
　　
　　记得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每天都会捡一块石头回家，奶奶常常在他的衣兜或者裤袋里翻到各式各样的石头“你捡这些破烂回来做什么？多脏啊？你看，把兜都磨掉了。”
　　而父亲则会问他“江江，你为什么会带它们回来呢？是不是觉得他们很特别。”
　　江江哭泣着用脏脏的小手抹脸“我觉得它很像小猫。”
　　虽然当时它觉得那块石头又不像小猫，更像棉花糖了。
　　
　　从那以后，江江每天被允许捡回来一块他认为最特别的石头。
　　看着父亲把那石头刷得干干净净，放到鱼缸里保存。
　　面对奶奶的不满，父亲甚至会笑着解释“其实我小的时候也觉得它们很特别，总是想捡回来，一想到要挨手板，就不得不放弃。”
　　
　　有一天他捡到一块和莉像蛋糕一样会分层的鹅卵石，结果回家的时候，那石头顺着裤袋的破洞漏了出去，江江很伤心。
　　他一整晚都闷闷不乐。
　　大人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愁为什么哭泣，爷爷甚至戴着孙悟空面具手里拿着摇铃，在他面前跳舞，时不时露出真面目叫上一声“喵~”好像在和他玩瞎子摸人。他以为自己是摇篮里的小屁孩吗，太幼稚了，江不忍不住放声大哭！
　　
　　是父亲拉着他的手，半蹲到面前“江江，为什么哭，今天怎么没带石头回来，是不是你的石头不见了？”
　　江江委屈着哽咽，比划着石头的形状，哭得更伤心了。
　　父亲温柔的嗓音安慰“丢掉了确实很可惜，那我们现在再出去找一块特别的石头带它回来好不好？” 
　　
　　小的时候奶奶常说父亲太宠溺他了，在父亲身边永远也长不大。可是是父亲告诉他要自立，是父亲告诉他受别人欺负可以，但是不能一味的忍让。
　　当他从一个见到别人打架就会哭的小孩变成了现在用语言当刀子伤害别人的大男孩时。
　　当他被周围的邻居赞扬，被老师评价为学习好、人缘好的好班长时，父亲的溺爱好像就越来越远。
　　
　　江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高大的形象变成了软弱的男人，自己需要用肩膀支撑起这个家庭。其实他并没有强大到可以承受一切，他依然想要父亲的关怀父亲的爱护。
　　他很想父亲半蹲下身问他江江怎么了？很想趴在李加身上，让父亲轻拍自己的后背说安慰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着他露出担心而忧伤的眼神。
　　
　　偶尔听到看到父亲在讲电话“是，是。没有很忙，我知道。”细语轻喃，那神情是从未对他也未对别人露出来过的。
　　江江单手抓住门框，一点点的抠弄，门上的漆被抠得掉了一块又一块。
　　小的时候父亲特别喜欢带他去公园，打秋千玩游戏，有那么一段时间父亲总是喜欢抱着他，然后眼神茫然的望向远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今记得深刻，恐怕是那时候父亲身上的哀愁给他太浓烈的印象。
　　江江记事比较早，三岁时因为和奶奶闹别扭，不愿叫她奶奶的事还记得。甚至记得奶奶为了气他，把新买的香蕉送给邻家小朋友“你叫我奶奶，对我说谢谢，我就给你香蕉吃。”偶尔提到这件事，奶奶只记得前半段不记得后半段了，还会笑着说“小破孩，真记仇。”
　　
　　那个时候为什么天天和父亲去公园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天空由蓝变红再变黑。
　　好像总是好天气，云彩美丽而又玄幻就像远方的梦境。
　　如今父亲就在身边却像那时的云彩一样，渐渐飘远。
　　
　　李加放下电话见儿子专心志致的用手指甲抠那里便笑“你小的时候因为总是抠墙皮，奶奶没少打你的手。”
　　“是吗？”他多少有一点印象，奶奶说他就像爱啃墙皮的小狗一样，总是喜欢沿着翘起的边角一点点抠弄，只到把指甲染白，把那破损的区域一再扩大。
　　当时自己是在做什么？因为寂寞？无聊？可是那个时候的父亲在想什么？也是因为寂寞吗？还是在想念？
　　
　　大保兴致勃勃的约江江去滑冰，江江并不想去。
　　“怎么了？不是你一直说要学滑冰的吗？”
　　江江转了转眼球“那带我爸一起去。”
　　大保语气很保留“你爸也去呀？”
　　“你不愿意？”江江不满。
　　“也不是不愿意，他和我们能玩到一起去吗？有长辈在场，多少都有点别扭吧？”
　　“你以为我爸和你爸一样古板呢？我爸最平易近人了。再说了，把他一人扔家我不放心。”
　　“怎么会是一个人在家呢？好吧！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
　　
　　李加虽然也鼓动儿子去玩，可是面对两个孩子热情的游说，多少都有点尴尬，他是滑旱冰都会摔跤的人，有心坚辞，终究架不住江江软磨硬泡。
　　江江拉着父亲一起出门，又是打游戏又是滑真冰，玩得很开心。看着天真活泼的儿子，李加悬着好几天的心才渐渐放下。到底还是自己的小孩，只想更好好的疼爱他。
　　
　　冬季的这一个月李加过得很忙碌，期间还有前妻见过一次。
　　因为前妻想见儿子，于是在年后便约在外面的餐厅见了一见。
　　甫一见面，姥姥便把江江扯到怀里痛哭“可怜的孩子，你爸把你带那么远，我都看不到你，想死姥姥了。”
　　
　　对这两个女人江江的印象已经模糊了，想亲近又亲近不起来。尤其是听到老太太说“你爸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带孩子，看把咱江江饿得，像豆腐干一样，真可怜。”
　　江江可不觉得自己哪里可怜，虽然知道老人是疼爱自己的说法，又替父亲委屈。其实对于他那样一个大男人来说，把自己拉扯到这么大，属实不容易。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为免儿子受刺激，当着江江的面并没有谈太多内容。趁孩子上厕所的时候，李加与前妻的气氛便骤然紧绷。
　　前妻眼角含泪怒睁双目埋怨李加“你知道我妈多想江江吗？我是当母亲的，就算我不要求，你也主动带着孩子来见见我啊？过年也不知道来拜年，打个电话就算了吗？你是想让儿子与我脱离关系吗？你别忘了，他是我生养的。”
　　“他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从不让他主动给我打电话联络，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我那么惦记着他，有时午夜醒来，想起我还有个儿子在常夏，而我却不知道他任何消息，常常惊出一身冷汗。李加，你太无情了，你这是在报复我对不对？”
　　
　　他们的关系从最开始欣赏到相处甜蜜直到分手时的厌恶期，李加发现，前妻所有的好脾气都用在别人身上，所有的刻薄都留给自己。
　　以前觉得这是殊荣，如今反而有点难以接受。
　　自己爱上竟然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反差极大的女人。随着岁月的流逝，女人体态浮肿，刻薄在眼角眉梢着漫延，就算不说话面容中也含着股尖锐。
　　
　　就算如今觉得再惊讶，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人。一个人对一个人不再怀有感情时，原来是如此看待对方的。哪怕说的那些话是发自肺腹真的悲痛异常，可是对于自己来说，也是无关痛痒，如同会说话的摆设在述说苦恼，听到耳内只觉得烦。
　　李加被自己这个新发现震得说不出话来，微张着嘴看前妻，心里隐隐徘徊着一个想法，生生压了下去，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
　　
　　“李加，你不要总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江江你是怎么带的，瘦得像豆芽菜一样。如果你带不好，就交给我吧！”
　　“你怎么知道我带不好？”李加将咖啡顿在桌子上，“你早做什么去了？”
　　多年夫妻，他从没对妻子说过一句狠话，从没发过一次脾气，就算分手也只是默默哀痛着舔伤口。
　　前妻惊讶的看着他，呵呵冷笑“好啊，多年不见，长本事了。”
　　
　　父亲与母亲隔着桌子谈话的冷漠气场，就算站得再远，江江也能感受得到。
　　小的时候特别希望自己的父母也像别人的爸爸妈妈一样，可如今又觉得他们两人怎样都不协调。
　　有些父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就算上了年纪还经常悄悄约会，就像自己补课的那位学弟的爸妈。有些父母就像大保的爸妈一样，天天吵闹，甚至可以相互嘲笑对方的缺点，脏话不离口，对方的代号不是傻 逼就是250，可是遇到麻烦，又会第一时间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一致对外，有苦一起吃好日子一起过。
　　
　　无论哪一种情形，都不适合他的父母，好像他父亲与他母亲，天生就应该是分开的个体，硬是放在一起，也不协调般配。以前还会幻想，他们毕竟生了自己，多少都会有点默契，今天才算有了真正的认识，再也没有什么幻想可言。
　　
　　假期几近结束，李加和江江一起回到常夏。
　　
　　“爸，我把衣服都洗干净了，你把它晾了吧！”
　　江江不提放李加回去的事，李加也不好意思主动提起。
　　
　　李加很忙，佩林也一样，自家与索家的亲戚，生意场上的客套、相互拜访，很快二月就到了尾声。
　　“怎么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回去了。”
　　“我来送儿子。”
　　“好的，你安排好就快回来，我买了好东西给你。”
　　放了半个多月的长假，员工们早已陆续回去上班，佩林也着手部署新的计划。与李加一个月没见，当然想念。
　　
　　见了前妻一场，李加对自己和佩林的未来关系有了新的认识，虽然忐忑不安也只能默默等待那一天的到来。虽然有点行刑前的悲壮，还是希望那一天迟一天算一算。
　　佩林说的好东西，他并没有什么期待。佩林送过他很多东西，居住地点里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佩林着人添置的。大到家具小到洗化用品，衣橱里的衣物也都被佩林换了一番，今天穿回来的西装也是佩林安排的，款式很称他。
　　
　　大保拖着行李来敲门的时候吓了一跳“李叔真是，真的是很帅。” 
　　江江看似不满的问他“我爸本来就很帅，你来做什么？”
　　“老家伙们又开打了，这次已经开始撇大勺了。”
　　“那你不留在家里劝架，跑我家来做什么？”
　　“我爸妈你又不是不知道，越劝打得越凶。看见我这胳膊没？被大勺砸的。”
　　江江捧着大保的胳膊感叹“你爸下手真狠。”
　　“不是我爸，我妈干的。”
　　“因为什么？”
　　“还不都是二保呗。”
　　
　　“二保又怎么了？”
　　大保尴尬“二保被同学勒索，总是管家里要零花钱。”
　　“被勒索？谁干的？”
　　“他们班上一小王八蛋。”
　　“然后呢？你爸妈收拾二保了？”
　　“没，我把那小王八蛋教训了一顿。”
　　“...”
　　“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骨折了。”
　　“...”
　　“我爸说那孩子欠揍，我妈说我手下没轻不重，这一顿揍打进去好几千块钱去。本来咱家有理，变成咱家没理了。就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没什么重要的，两人吵了起来，又扯上以前的事，就我爸跑运输那会儿，得了，别提他们了，烦。再说了，他们总闹，没事找借口都打，更何况现在，我到你这来躲两天。”
　　江江斜眼看他“我家可没地方。”
　　
　　小朋友们拌嘴扯闲话的时候，李加已经遛到楼下，钻进停在路旁的一辆黑色轿车。
　　低调的颜色掩盖不住车的豪华，只需仔细看上一眼就会为它的标志惊叹。而高档车内引挈启动的声音，运行时平衡的底盘都让人有不一样的享受。
　　那车自李加上来后，迅速关上车门，然后平稳快速的，像离弦的箭一般加大马力飞了出去。
 



30-31

　　30
　　
　　李加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微笑“你怎么来了？”纤瘦的手掌摸上佩林换档的那只手。
　　佩林快迅的看了他一眼，反手握住李加单薄的手掌，引着他的手握住手闸，然后自己的手心则搭在他的手背上。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佩林提速很快就超过了110迈，李加低呼“慢一点，这还是市区。”
　　这座城市似乎有早眠的习惯，马路上并不见行人，车辆也稀稀落落。佩林默然不语，车窗外闪过的路灯与街景，倒映在脸上，看不清晰。前方笔直的大路，却像充满希望的沙漠公路，激情与浪漫并重。
　　
　　他们久别重逢，自然激情似火。就算一波结束仍然紧紧相拥，佩林撩拨挑弄着，再次压将下去深深顶入，听到身下人轻轻哀叫低低喘息，便抱做一团，怎么也无法分开。
　　亲了又亲，李加手指都软到举不起来，还是不愿意放过。如此幸福时光，像烟花般短暂，让人明知放纵过后是寂静仍然舍不得放手。有种世界末日来临前没顶的快乐与痛楚，当绝望与喜悦交织在一起，那些徬徨无助便变得朦胧而又遥远，如同沉溺在鸦片中的人们，幻像是真实，真实是幻像。
　　一只手突兀的伸向半空中，如同溺水者启图抓住岸边一寸之遥的稻草，明知毫无希望仍然无人可救仍要求救。很快变被另外一只手握住，十指交扣，一起沉沦。
　　
　　一时事毕提了裤子，两人都疲惫至极又觉得酣畅淋漓。佩林甚至调笑着说“许久没用，那里干涩得很，要不要做点保养？”都说婚后的男人说话很糙，果然越来越流氓。李加笑“我可分不出来什么干湿，要不你让我试试？”佩林揉弄李加的脸把他搂在，下颌压在李加头顶，微微闭着眼睛享受余韵，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腾出一只手，点燃一根烟，然后什么都不想。
　　
　　回去的路上，李加半打嗑睡的把脸靠在窗子，心底涌现一层空虚。
　　不安渐渐扩散时，佩林将他拉过来揽到自己怀里，半搂着单手握着方向盘。
　　“你好好开车吧！”懒懒的推拖。
　　车速降得很慢，佩林手上力量加重“希望送你回家的路，越长越好。”
　　
　　在楼下两人边亲边说话，像一对互相啄嘴的鸭子，边笑边嬉闹“什么时候回来？”
　　“江江要复习功课。”
　　“我想你。”佩林的手沿着衣底探上去。
　　李加浑身哆嗦了一下，刚刚被佩林的舌头一寸寸□过的肌肤如同着火般再次燃烧升温。
　　李加的胳膊缠到佩林脑后，仔细的打量自己的手腕。
　　“什么时候？”佩林的舌尖舔上嘴唇
　　“等我安顿好，啊~”轻喘后李加两眼迷蒙的看向佩林，眼眸中染上一层□的艳丽“尽快。哈~我给你打电话。”
　　“我接你。”佩林的舌头探进李加嘴里打圈，李加侧过头热情的亲吻，佩林托着他的头，无处可躲也并不想躲，虽然被顶弄得要流出眼泪，仍然变换着角度迎合。
　　
　　江江听大保绘声绘色的叙述过程“我就啪的一下打他后脑。”惊讶的大张着嘴“就那个小屁孩？二保高他一头，他怎么敢勒索二保？”
　　大保拿过江江手里的面巾纸擦嘴“你爸炒的菜真好吃。”
　　“废话，那二保就没说你是他哥？”
　　大保呲了一声“被人家吓破胆了，他本来就是一纸老虎，两个嘴巴下去就哭，还敢和人家叫阵？对了，我跟你说啊，见到二保千万别提这事。”江江那张嘴，惹到他时一点不给别人留余地，大保已经有点后悔自己一时痛快和他说这么多了。
　　江江莫棱两可的点头，给大保倒了杯水，里里外外走一圈“大保，你看见我爸了吗？”
　　
　　“没啊？是不是下楼买东西去了？”
　　江江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天“怎么可能？”连忙给他爸打电话，手机在桌子上震动。江江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运气，啪的将电话摔回去，心急火燎的拿着衣服往身上套。
　　大保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冲向大门，从冰箱里拿出面包，一片片撕扯着塞进嘴里“你去哪里？”
　　“我去找我爸。”
　　“你爸那么大的人还能丢？”
　　
　　江江当然担心他爸，总是有一种他爸会走失的预感。这么大岁数的男人不好被贩卖总是会被欺负，尤其是他爸那种说话慢别人半拍的，明里暗里就会受委屈。
　　前年楼下新开一家浴池，因为带汗蒸并且拔罐手艺好，倒是一时挣了不少人气。
　　他爸带着他洗过几次觉得环境还行，水也不错，便买了联票，一共十张。前几次去时老板还算热情，后来见他们既不做奶浴也不做足疗，脸色便不十分好。李加觉得，一个大男人搓澡都能自己解决，虽然有不少男人也做奶浴，但是那种矫情的东西他用不上，家里又有按摩盆，没有必要多花钱。
　　因为那家的公共拖鞋并不刷，每次都是用抹布擦两下然后再放到柜台上，李加一度因此沾染到脚气，于是再去便穿了自己的拖鞋。结果换钥匙时，老板一再要求换鞋，他爸坚持不换“我在这里染的皮肤病，所以不想用你们的拖鞋。”“外来的鞋不能穿进去。”“我那是拖鞋。”“那也不行。”李加便光着脚踩了进去，老板在身后大吼“我告诉你，摔倒了可不管。”李加气极一时说不出来话。
　　
　　江江去时正见到搓澡的人训他爸“这人怎么不穿鞋就进来了？我跟你讲，地上又是泡沫又是浴液的，摔倒了我们可不管。”他爸的解释根本就不听，反而狡辩“谁说不刷？那拖鞋天天刷。”大大小小的男人们脱得像冷库里的肉食鸡，没有一人出来打抱不平。
　　
　　江江怒极反笑“你们地面不做防滑设计，自备拖鞋又不让穿，你最好祈祷我爸不要摔倒，不然的话可不是你们说一句不管就可以不管的。”江江脱下鞋换给父亲，光着脚在磁砖地面走来走去，一会吵嚷水太冷一会儿吵嚷汗蒸没开，私下对他爸说“像这样种店，装璜垃圾设备落后，厕所味弄得满屋子都是，还好意思挑三捡四？告一次就老实了。”
　　
　　几天之后，果然有不同部门去检查那家浴室。江江提起这事时哈哈大笑“自做孽不可活，总算有人看不下去替我们报仇了，我是半分同情都不会给他们的，活该。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李加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手上动作不减“没谁，是我。”
　　
　　他爸那种人，好似蕃茄，看似软弱可欺，被逼紧了也会崩人一身酱汁，还一脸无辜的看向他“不是你说告一次的吗？”江江不确定最近套用的纠缠不休政策是不是让他爸觉得束缚难受压抑了，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会离家出走，但是一旦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他是不是很有责任心自己就不确定了。 
　　
　　李加推门进屋时大保正在劝江江，江江推开大保，来到他爸面前上上下下打量。
　　李加被看得心虚，笑眯眯的借口要给他们准备水果溜进厨房。
　　江江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对，总是觉得他爸可疑，飞奔到卧室打开窗户向下面张望，有车辆自街道上匀速滑过，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就是嗅到了不安的气氛，心里一阵阵敲鼓。有一个想法挤进脑海，江江在想要不要晚上游说父亲搬家换换风水什么的，最近心里总是不安。
　　
　　31
　　
　　大保在李家住得很惬意，吃得好睡得好，饮料、甜点、水果，像自由市场一样品种丰富供应及时。他妈让二保叫他回家，他左推右挡以和江江学习为借口，赖在这里不走。
　　大保感叹“你爸真会保养，难怪这么大岁数皮肤还水润饱满，原来都是补出来的，和我爸站一起像差好几岁似的。”
　　江江翻了个白眼给他“我爸本来就比你爸年轻。”
　　
　　“真没良心，吃我的喝我的，还敢笑话我爸。”
　　“你这是听不出来好赖话，我那是笑话你爸吗？我那是在夸奖。”
　　
　　“好听的话留着给你爸说吧！我爸可没那么虚荣。因为你在我家做客，我爸才准备这么多吃的。你那胃是什么做的，一顿就吃进去我家一天的伙食。”
　　“什么意思啊？我爸爱听好听的就是虚荣？你爸就是高尚？待客之道本应如此，你到我家我妈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樱桃十多块钱一斤的时候，我和我弟还没尝鲜，就拿出来先给你，我吃你家几顿饭看你心疼的，你忘了小的时候总蹭咱家方便面吃了？”
　　
　　江江横眉立目 “你和我翻旧帐是不是？那咱俩就好好算算，看是你吃的多还是我吃的多。别总你爸你爸的，我爸怎么你了？”
　　“你这脸比翻书都快，我说什么了？你就急？还不是你成天我爸我爸的把你爸挂嘴上，我才顺便说了句你爸，这你也急？”
　　“那是我爸，我把他挂嘴边是我们家的事，碍你眼了？看你那口气，你爸~你对我爸有意见？”
　　“我什么口气啊？我对你爸能有什么意见？你在哪儿惹的邪火往我身上撒？”
　　
　　两人打嘴仗打到极致，便一人占据客厅一角憋气。若是以前，大保肯定提着行李就回家了，江江也早就拉开大门吼“你滚。”
　　现如今冷静一下就会为对方着想，江江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鸡蛋里面挑骨头找茬的味道，最近心里闷的慌，总想找机会大吼一场，对着他爸他舍不得，只好可大保这种皮糙肉厚的祸害了。
　　
　　大保扪心自问，提到江江他爸的时候口气是不是不够好。江江去哪里都带着他爸，做朋友的心里当然不舒服，好朋友总是要讲点秘密话，旁边跟着个家长，无论说什么都不尽兴。
　　江江像个DADE BABY一样，他爸就是他的附属品，长期以来的郁闷导致提到他爸时才有那样的口气，可能是下意识的暗讽，自己并不觉得。像江江那么敏感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若是别人这么说自己的父亲自己恐怕也会不高兴吧！ 大保父亲有一个一起跑运输的好友，说话有意无意间总是抬杠，颇有点瞧不起他爸的味道。每次那人来家里坐客，大保便十分仇视。自己尚且如此，所以惹到江江也确实是因为自己不谨慎。
　　彼此检讨过后，气氛很快就是谐而又融洽。
　　
　　过一会儿大保就蹭过来“江江，昨天郭子仪他们还说要聚聚呢，要不到你们家来happy一下？”
　　江江皱眉，大保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还幻想把别人也约来聚会。
　　看着他兴致勃勃的脸，江江面色渐渐发黑。因为刚刚生过一场气，又不好意思拒绝。这个没心没肺的看不出他们家最近低气压吗？他爸这两天竟然在收拾行李，那两尺长的手提旅行袋已经装得鼓鼓的了。
　　
　　又要丢下他了？太让人气愤了。江江憋着口气，把李加的东西都抖落开，各样各样的物品再放回去。
　　江江原本发誓绝不主动提起的，在李加悄悄的每天收捡一两样物品时，终于怒不可遏的发飚“李加同学，你是怎么当父亲的？”
　　李加茫然的看着他“江江，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江江抿紧嘴唇，堵气翻身面向墙躺了下去。
　　
　　李加一下下摸江江的头发“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比他们自立，让我省心不少。乖，听话，我是去办公事，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最后一个字的余音在江江心里不停回荡，明明说得极轻，却仿佛是可以反馈的悲伤一样，江江也觉得异常难受。
　　“爸，我不是不相信你。你别丢下我，早点回来。”江江抱住父亲，隐约有种预感，父亲是去解决什么，或者是去告别什么。好像是一个仪式，献祭一般，带着自虐的成份，悲伤得不能自已而又不得不进行，父子俩立场不同，情感却完全相通。
　　
　　“注意水电，煤气，关紧门窗，我，”李加神色凝重“我很快就会回来。”这句台词就如同宣判自己死刑一样的咒语，每说一次心就跟着颤抖一回。
　　江江做出贤惠的态度，抱着父亲“嗯，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爸爸。”
　　父亲脸上的表情，有种决绝的坚持。这让江江做出完全信息的表态，因为他猛然惊觉父亲已经做出了抉择。
　　
　　大保的书桌里常会接到一堆桃红色内容的信件，也不乏女生大胆的对江江表达爱慕之意，他们正是豆蔻年华青春懵懂时，难免会有相互炫耀的心理。在那个愣头青还在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江江已经做了适当的筛选，不能得罪的和需要渐渐疏远的，可能暖昧着交往的与肯定的拒绝的早已被分门别类。 
　　他最先回复的总是需要拒绝的女生，喜欢的那一个自然要留到最后。对父亲的自信便源于此，就算比喻不恰当，父亲的那份残酷也永远不会是对着自己。
　　
　　“要不要这段时间就让大保在这里陪你？我和他家里说。”江江阴着脸，既埋怨又满心喜悦，确定父亲无论何时都不会抛下他，又有闲情逸意去想聚会的事，或许在父亲不在的这几天，家里可以开个随[心所欲的PATTY。
　　
　　佩林回家时，索妮雅正准备出门，离着一米远就能闻到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那是一味叫做毒药的香水，佩林很想告诉她，这味道并不适合她。
　　向来喜欢清新气味的索妮雅一定比谁更懂得哪一种更催情，选择这种张扬的气味，盯着索妮雅脸颊暗色系的腮红艳红的嘴唇，佩林怀疑她某些时候打扮得艳俗只是为了迎合某人的口味？这人的品味也太差了吧？
　　
　　佩林并没有那样的好心情与她耐心倾谈，在公司开了一天的会，回到这里疲惫至极，时钟已经敲过十点，而妻子却打扮得花枝招展。饶是再好的脾气也要发飚“这么晚了要去里？”
　　佩林瞄了眼索妮雅颈下系着的克拉钻石坠，显摆和炫耀的女人有的时候看着赏心悦目有的时候就觉得刺眼，尤其是这个时间段，佩林沉着声音“不要出门。”
　　
　　索妮雅化着厚厚的粉底自然看不到下面的肤色变红。“要你管我？”“我不管你，你想要谁管？松松在做什么？睡了吗？你就打算仍他一个人在家？”
　　“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家里又不是没人。”
　　“你是他妈，孩子醒了怎么办？你就是这么当母亲的，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我没责任心？”索妮雅挥舞着手臂大叫“我没责任心，那教育系的书我能买了整整一书柜，我没责任心会在这里全职带孩子？”
　　
　　佩林懒得和她解释享乐派贵妇与全职妈妈的区别，“不许去。”
　　
　　松松小的时候发育不好，读书总是隔着一行，从第一行直接跳到第三行，因为第二行看不到。写个“部”字会直接利用那个耳刀旁在后面写成一个“陪”，四不像的一个字，在他眼里就是两个字。索妮雅一开始还沾沾自喜的夸赞孩子联想丰富，后来才发现，那是因为脑发育不足造成的。
　　
　　抑郁着修炼自己，全心全意的照顾家里，当然也觉得深深委屈“我忙了一天，晚上出去会个朋友都不行？”家政，卫生清理庭院，哪一样不需要她监督，像个管家婆一样转来转去。就算偶尔放纵一下又能怎样？自从有了松松，她去美容院和购物的时间已经大大缩减了。
　　
　　索妮雅越想越不平衡，伸出两手去推佩林。
　　
　　佩林被她推得倒退两步，抓住索妮雅的手向后搡，女人惯性的撞到身后的沙发背上，手指甲在皮面上发狠的划来划去，瞪着眼睛冲佩林发狠。
　　女人紧咬下唇，眯着眼睛，收敛自己怒气“我没时间和你纠缠，反正你也回来了，担心松松，可以自己上楼去看他，不要管我！”后四个字一字一顿，仿佛宣示主权的女王。
　　
　　“你适可而止吧！”佩林松开领带，活动脖子。
　　每到他们例行吵架时间，仆佣们都会自动消失不见，仿佛整座房子只剩下这两个恶魔对吼。佩林随手将手提包放在柜几上，斜着眼睛打量索妮雅。
　　
　　“我怎么了？”索妮雅理直气壮。 
　　“我那天看到苗可了，你们根本就没去吉家，你也没有约她对不对？ ”
　　佩林偶尔心血来潮送松松上学时正巧苗可在送芭芭拉，两人客套的打过招呼，佩林问她鹅黄糕味道怎样？女人一脸茫然。“没有去吃吉家吗？”女人莫名其妙的表情，随后就豁然舒展变成合理的遮掩理由“是说我们的聚会吗？临时换了地点。”眼神里似笑非笑，比任何嘲讽都令佩林难堪。
　　好在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早就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一个习惯给自己戴各式各样绿帽子的妻子，乐此不疲活力无限把聪明才智都用在惹是生非上。一群朋友就算再为他遮掩，难免会露出蛛丝马迹。如果李加是这种性格，自己或许会喜欢他的张扬，换成索妮雅，佩林真的无法欣赏。这不仅仅是更改性别的问题。
　　包容只在爱着时， 对于一个随时对着自己张牙舞爪的雌性动物，无异于魔兽的存在。
　　
　　忍受不了她时，多少次祈祷上帝能扔下来一把铁锹铲掉她的脑袋，而生气过后又会可怜她的无辜。“索妮雅，你不要胡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索妮雅哼哼冷笑“彼此彼此。”
　　
　　索妮雅背起手包要走，被佩林一把拉了回来，就势将包甩在佩林身上，不住的打，香奈尔的边角再圆滑拿到女人手里也不失为一件武器，更何况还有一双九厘米的细高跟鞋。
　　
　　佩林被鞋地尖踢得腿疼，气愤的把她倒抱起来，脱掉鞋子丢出去，在索妮雅啊啊大叫时，一把夺这她的包，打开拉链，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地上。抖了抖空空无几的包，佩林甩了一个头，将凌乱的额头甩到脑后，冲着索妮雅微笑。 粉扑、眼影、口红，索妮雅蹲下身去捡的时候，佩林又抓了她的头发将发夹拆下来砸在门上，显然做过定形的头发被他十指一通拨拉全部搞乱。
　　
　　“钱佩林。”索妮雅拉扯他的衣领前后摇晃，佩林一边摇晃着一边抽出烟点燃，吸上一口。索妮雅从他嘴里拔出烟草随手碾灭，曾经精心挑选的欧式台布被烧出一个大大的窟窿。
　　佩林抽着嘴角替她心疼，那是在卡萨布兰卡的一家小店，她挑了半个小时才淘下来的东西。
　　
　　“你是流氓吗？”索妮雅说得咬牙切齿。
　　佩林把烟雾徐徐吐到她脸上，心情大好。“不是。”脸上浮出一丝笑“我比流氓还流氓。”
　　索妮雅只愣了一下神便扬手给了他一个嘴巴。
　　
　　佩林的笑容被打掉，眼神渐渐变得冰冷。每次到这种时候，都特别想弄死她。幻想着把她砌到花坛里，封在冷柜中，地窑也留给她。 
　　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谐融洽只是一时，吵吵闹闹才是长期的正常表现。前段时间因为太过融洽，所以这时节便吵得异常凶狠。
　　
　　那天与苗可闲谈时，在校门口巧遇松松的班主任。佩林绅士风度十足，仍然像个小学生一样被老师给教训了一番。
　　
　　“孩子潜意识里的想法家长并没有注意到，虽然是沉默的性格，可是不和谐的家庭关系对身心成长都不利。 越是物质环境好，越要注重心理教育。” 老师明示暗示儿子有心理疾病，在儿子面前既要留下尊师重道的印象，又想一把火端掉这个私立小学。因为儿子而受气无处可发泄，是因为佩林也觉得松松乖巧得不正常。
　　
　　最开始的会觉得他早熟懂事，是大家族环境才能培养出来的谦谦公子，偶尔翻动索妮雅买的那些教育书籍，略看上一看，便会发现事实并非他所想。
　　
　　他忙可以解释，索妮雅守着那么多教育专家，经常参加各种培训班来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怎么可以忽视这些状况？答案只有一个，她并没有意识到，她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去，那些课程不过是个借口。
　　
　　松松穿着加菲猫拖鞋走出来，扶着楼梯栏杆惊讶的向下观望，父母正在聚精会神的争吵，没有人注意他。
　　松松在最上一级台阶站稳，然后慢慢坐下来。
　　
　　把熟睡的孩子惊醒是两夫妻都没想到的，佩林发现他存在时，冲他挥手“松松回去。”索妮雅刚刚被他推搡了一下，正气得无处发泄，趁他回头时挠向他的脸。
　　淡粉色的指甲上面嵌着水晶一样的雕饰，嫩白的手掌绵软得好像无害，佩林却深深知道那指甲一旦沾到脸颊会留下怎样的伤痕。侧过头，指甲顺着颈侧划了下去，还是被划伤了。
　　
　　佩林把索妮雅掀翻在沙发上，“松松别看，听话，回去。”
　　松松视线转向母亲，见她像被翻过壳来的乌龟一样，不顾形象的两腿大张，裙子中间显露出白色底裤。费力挣扎，终于从另外一侧趴起来，抓起地上的高跟鞋用鞋跟敲打佩林的头。
　　
　　佩林护着头脸转手推开索妮雅。
　　松松咬着手指眼泪汪汪的看向下面，大大的脑袋夹在栏杆之间，他想起了动画片里的流浪猫，可怜的汤姆可怜的自己。
　　
　　佩林与索妮雅两个人又闹了起来，而且是当着孩子争吵，索妮雅终于没有出门。鉴于父母形象问题，各退一步，索妮雅用古董砸到佩林身上，而佩林没再还手后，索妮雅蓬着头慢慢靠近松松，像只雌豹一样在最后几级台阶趴下身，两手支在松松身边“宝贝，别怕，妈妈来了！”
　　
　　母亲的黑眼圈被泪水或者汗水润湿，混着睫毛膏的液体向下淌，白雪公主一样的妈妈变成了巫婆，松松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两手拉着妈妈的衣襟，紧抓不放，而脸则转向一侧“啊~啊~妈妈~”。
　　
　　佩林拉着索妮雅的胳膊把她拖到一边，自己蹲下身抱起儿子，在怀里轻声哄“松松，爸爸在和妈妈玩游戏，吓到你了？”
　　看向索妮雅的眼神冷了又冷，索妮雅也恨恨的看他，要伸手过来抢抱松松，被佩林闪开。索妮雅顺手抓起台阶上的玩具做势要砸，终究只是咬着嘴唇瞪着眼睛向佩林喷火。
　　
　　松松抓着爸爸的肩膀，闭着眼睛用力大嚎。佩林轻拍他后背“没事没事”一遍遍亲吻儿子的脸颊不停安抚“我们去奶奶那里。”
　　
　　佩林懒得再理索妮雅，就算她一再挡在自己面前，仍然带着儿子离家出走了。
　　
　　母亲终于把儿子哄睡后，带着责备的目光看向他“你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最近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这么没分寸？”既心疼儿子脖子上的伤，又责备他们竟然在孩子面前大吵大闹。
　　佩林苦笑“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儿子低垂着头，散乱的头发，无奈的表情，终究令母亲说不出任何教训的话，唯有无奈的叹息。
　　
　　佩林翻看着电话簿，几百号名字里，唯有李加的看了令人心动。
　　“你在做什么？”
　　李加迷迷糊糊的接听“在睡觉。”
　　佩林笑“这么早？”
　　“是啊，这么早。”李加的声音渐渐清醒，隔着电话似乎看到那人已经坐起身半靠着床头，用手指抹眼角“都已经凌晨一点了，大人。”
　　
　　佩林噗的一声笑出声。
　　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李加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想你了。”佩林半靠在门框上。
　　
　　李加在电话那端低低笑了一声“对了，你不是说安排人打扫了吗？怎么触手可及都是灰尘，害我收捡了大半夜。”
　　
　　佩林身上的血瞬间沸腾，嗓子里似乎有什么跃然而出又被强压下去，语音变得低哑而又有磁性“你在哪里？”




32-33

　　32
　　
　　李加笑“你以为我会在哪里？”
　　佩林既为惊喜高兴，又有点责怪的意思，带着宠溺的口吻“不是说我来接你吗？”
　　“太晚了。”因为太晚了，不知道他在哪里忙什么，是否守着谁。虽然孤身一人回到这座故乡的城市，第一眼最想见到的还是他，还是决定第二天再与他联络。
　　“等我，我立刻过去。”
　　
　　清晨第一缕光线投射到水泥街道上，近郊林湾道商务住宅区里的草地已隐隐显出些黄绿色，虽然气温很低却依然能嗅到春的气息。
　　李加穿着睡衣揉眼睛“要吃什么吗？”佩林坐在桌边正在看报纸，听到询问扭头看向他，放下半举着的咖啡，佩林起身走过来望着他微笑，李加被看得不好意思，有点疑心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佩林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你睡好了？”
　　
　　昨夜佩林一进门便把他往床上拖，尽情疼爱一番后，摸着那柔软的部分挑逗揉捏轻语低喃“我太喜欢你了。”仿佛呼吸还在耳边，有些欲念喷薄欲出与眼前佩林的脸重叠，李加情不自禁的双臂怀上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脸贴在佩林脸侧。
　　佩林微微有些惊讶，还是笑着响应他的举动，两人唇齿相交间眼神都变得迷朦而又迫切。
　　相互索求一番终于再坐到桌前，佩林取笑李加的坐姿李加提醒他注意遮掩颈间的痕迹。
　　
　　佩林问李加有没有事情要做？条件反射的想说“没事。”的李加犹豫一下说“下午要拜访一个客户。”佩林看了看表“那还有时间，先和我出去一趟！”
　　佩林带着他去的是新公司，李加发现佩林的公司可不是他说的那样简单，海澜.阔景这几个字在进入市区后的某主要街道路牌上清晰可见。
　　李加指着摆放在前台处的易拉宝效果图问“这是你们的项目？”佩林点头“其中之一。”
　　
　　办公区域虽然只占了整整一层楼，却并非佩林之前所说的小公司那么简单。几个核心人物在还没有清理好的办公室里开会，有人站有人坐，手里拿着简易杯子装的咖啡侃侃而谈，脸上颜色神彩熠熠。
　　李加陪得闲坐，时而翻看杂志，时而投过来一眼，那眼光尽皆落在佩林身上。钱佩林，无论他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这样魅力无穷。
　　
　　从那里出来时，佩林春风得意的问李加“怎么样？感觉还行吧？”表情天真得像是显摆手中玩具的小孩，眼神却深沉睿智让人不得不心生倾羡。
　　“行~”李加拉出长长的尾音，看着佩林笑意盈盈，这个男人身上全是闪光点，就算罩在他的光环下也觉得温暖异常。小的时候常为他的出色而苦恼，如今却盼望着他一天比一天过得好。
　　
　　如果说以前是隐隐担心他在玩火，如今李加已确定佩林玩的是危险游戏。佩林的性格有桀骜的成份，当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就可见端倪，总是害怕佩林如脱疆野马，有朝一日挣脱开来，加诸身上的那些束缚全都甩掉。这样的佩林或许才是真正的佩林，可是也会如同磨砺多年的宝剑，一经出鞘杀伐于无形。
　　
　　索妮雅那样的女人，相貌已经模糊了许多，李加却还记得乍一见时的惊艳感觉。佩林曾开着玩笑对他说“我告诉索妮雅，不要和我死磨，不如找你吧，李加喜欢女人。”当时的自己正光裸着身子被佩林半压在身下，享受情事之后的余韵，莫名的心脏跳了一下。
　　
　　那样的女人他高攀不起，若说初见是惊艳，那么之后碰面就是自卑。自己如同缩成躯壳下的胆小鬼，而佩林却是骑着白马的王子，也只有佩林这样的男人才佩得上她，自己连暗恋的资格都没有。若不是因为他是钱佩林的朋友，索妮雅怎会知道他是姓李还是姓王，是长还是短，怎会和他把酒言欢谈笑自若？硬把他们牵扯到一起，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与乞丐的组合，在不问出处只赏识英雄的年代尚且需要勇气，更何况弥漫着功利欲望现代都市。想一想，都是亵渎。
　　
　　正因为有这样的心理，所以索妮雅之后对他的冷淡，乃至敌视李加都怀着怜悯的心态看待，那样一个酒后撒娇却得不到心中所爱的女人，让他无法不怜悯。对待索妮雅如同疼惜的兄长，如同呵护娇艳的花朵园丁，最后一次见面时略带高贵的谈判口气假装坚强的态度，都让人心有不忍。
　　李加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盼望她听得进去自己的劝告“这是佩林的选择，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他喜欢的是你，真的，我会站在一边默默的祝福，当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或许这在别人听起来是示威，但是李加曾经的的确确是这样设想的。
　　如果他们幸福的在一起，那绝对是金童玉女的美好组合，自己会怀着羡慕和骄傲的心态祝福，对，骄傲，他以他们为荣。
　　
　　就算两个人不欢而散，李加也始终惦记着她不要受伤害。佩林去看她的那段日子里，李加真心诚意的为她煲各式各样的补汤，尽管知道佩林背叛自己时也心痛异常，正因为对象是她，所以还算可以接受。
　　
　　如果是当初，李加会仗着宠爱对佩林说“你要好好待她。”看着佩林眼中涌上无限伤痛，既心疼又无奈。可是如今，他已没资格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勉强为之只会徒惹别人肉麻，佩林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虽然什么表情他都有心理准备承受，唯独嘲讽不行。
　　
　　李加最受不得佩林有半点嘲笑的表情看向他“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样的话？”那将是最无情的打击。所以就算有千言万语，他也不敢碰触这样的话题。真相就隔着层纱幔般摆在眼前，李加不忍心掀开偷窥，或者怀着蒙蔽自己的心态，但是得过且过吧，晚一天是一天。
　　
　　佩林看着李加沉默，脸色骤然变暗，半搂住了肩膀关切的问“怎么了？不舒服？”李加勉强扯动嘴角笑“没有！”眼神里都是担忧。佩林笑着揉他的头“傻瓜，我不会有事。”
　　
　　佩林回到家里时，索妮雅正在和松松一起画画，佩林笑着凑过来“这画得是什么啊？”“海马。”松松搂住爸爸的脖子吧叽亲了一口后继续专心致志的做画。
　　佩林起身冲索妮雅微笑，刚要开口，索妮雅便黑着脸往小客厅走，佩林跟了过去，自己冲了杯咖啡问她“你要什么吗？”
　　
　　索妮雅摇头，耳畔的钻石坠子轻轻摆动“佩林，我们谈谈。”
　　“谈什么？”佩要好整以暇。
　　索妮雅双手抱臂。
　　佩林笑“还在生我的气呢？对不起，昨天我太冲动了，有没有弄伤你？”
　　
　　索妮雅立起眼睛发威“你当然抓伤我了，看。”伸出手碗到佩林面前，上面有浅浅一圈印记。
　　佩林手大，握着她手腕时就算没用全力也勒得生疼，索妮雅当然知道佩林没和她动真格的，自己在拳脚上大发威力，佩林也只是抵挡而已。虽然没有反击，推搡她那两下也够一受，只是毫不费力的在胸前一推，她到现在都觉得内伤般发闷。
　　
　　佩林笑着抬眼看她，索妮雅气结，这种时候她真的羡慕许美静的体质，唐森从来不敢碰许美静一下。夫妻两闹着玩，指甲轻划在肌肤上，过不了多久就会显出一道道红磷子，久久不能消除。
　　
　　索妮雅盯着佩林运气，佩林轻摇她手臂“怎么了？不要气了！晚上我们出去吃吧，你不是说好久没吃泰国菜了吗？我今天有订座位。”
　　索妮雅深呼吸为自己打气“佩林，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随着佩林靠近，男性身上的荷尔蒙气味充盈鼻底，索妮雅忽然没了底气。佩林态度平和，那眼神却好像盯着汲水犀牛的猎豹，一步差错就会扑出咬向致命处。
　　
　　因为心虚的缘故，索妮雅垂下眼皮“我们离婚！”
　　佩林似笑非笑“为什么？”
　　索妮雅无辜的看向他“还好意思问，成天这么闹丢不丢人？我累了！不想这么下去了。”这么些年下来，索妮雅从不顾忌观者的感受，也没考虑过在仆佣面前丢不丢人，佩林微眯起眼睛看她。
　　索妮雅觉得佩林这种神态特别像父亲，好像在算计什么在思考什么，那些想好的台词全部都化为乌有，索妮雅几乎有落荒而逃的冲动。
　　
　　佩林凑前半步，脚横在她身侧，嘴唇贴近她耳廓，声音极轻带着温暖的湿度“不行。”
　　
　　书房里佩林一边换衣服一边夹着电话“查查我老婆，最近和谁搞在一起。”对方显然做这样的事驾轻就熟，连个同情的语气都不给“OK，没问题。”
　　佩林紧紧闭了一下眼睛，行啊，有长进了，过去无论和谁爱得轰轰烈烈也没见提过分手，现在想撤，做梦。
　　
　　下楼时仆佣们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佩林看松松把海马画成了猪，笑着赞扬“真漂亮！”松松嘟着嘴把笔丢到一边“我还是不习惯用这种笔，而且海马怎么会长得那么丑。”
　　佩林笑着把松松抱坐到腿上，故做轻松的捡起碳笔画线条“好，那我们不画海马画松松。”一只可爱的兔子跃然纸上。
　　
　　儿子尖叫着“这不是我，是兔子。”佩林用下巴在儿子脸上蹭了又蹭，松松大叫着躲避。佩林把他举起来抓痒痒，然后抛向半空中再抱住，松公开心的啊啊大叫“爸爸，再来一个。”
　　
　　索妮雅听到叫声自厨房走出来，本来双手抱臂皱着眉头要教训佩林两句，结果看到俩父子玩得开心，一时间半张着嘴愣在那里。
　　
　　33
　　
　　松松很喜欢母亲做的披萨，尤其是洒了三层口味不同的奶酪，吃起来回味无穷。他最喜欢那种包边里塞了马苏里拉奶酪的，而索妮雅心情好的时候总是会给儿子烙上这样一份芝心披萨，黄黄的玉米粒绿绿的豌豆粒还有薄薄的香肠片，层层叠叠撂在一起，混合着红艳艳的西红柿椒与菜蔬，好像是她的人生，看似丰富多彩其实杂乱无章。
　　今天心情很纠情，于是烤得有点过火，看着儿子吃得香甜时而露出天真的表情，索妮雅几度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索妮雅给儿子准备了水果布丁，那是儿子最喜欢吃的零食，松松用叉子尖小心翼翼的叉起黄桃块，看了眼爸爸再看看妈妈，小声说“真希望天天都能这样。”
　　
　　佩林眯着眼角嘴唇上翘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给松松，颧骨处堆起两块肉，显得眼尾的表情纹又深了些许。
　　
　　桌上的餐点中不中西不西，刀叉勺还有筷子，每样工具都会使用到。虽然这种混杂套餐每次吃过胃都会觉得胀，需要喝咖啡调剂，好在这么多年下来也已经习惯了。佩林擦了擦嘴，夸奖索妮雅做得好，索妮雅回给他个甜甜的笑容，两夫妻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觉得对方真的很虚伪，于是那笑容凝固两秒后便瞬间消失，好像被强力擦抹掉一般。
　　
　　佩林这种忽冷忽热，时而大棒时而糖果的态度，索妮雅已经尝过很多年了，疲惫着承受，佩林一张嘴她几乎都知道下一句台词是什么，该死的，无疑还是很有吸引力。
　　
　　而佩林在调转视线后某根神经就会莫名其妙的想起李加，他很少夜不归宿，昨夜借着吵架的理由在李加那里疯狂一夜，激情澎湃之余更觉舒适甜蜜，那种充沛感是这个家里呈现的“虚假繁荣”所满足不了的，就算是两人坐在餐桌前各自吃着各自的食物，却在时而相视的瞬间心旌摇曳。
　　
　　佩林约了唐森打高尔夫，唐森拉着柏力一起来。柏力这个人是有点自视清高的，骨子里洋溢着大家公子的高傲。佩林与索妮雅初结婚的前几年，这三个好朋友背后闲谈提到钱佩林时，言词中颇多不屑，而如今三人相聚，唐森与马斌平日里谈到佩林褒扬颇多，当自己对佩林某些小事略加嘲笑时，往往会冷场，那两个人看向他的同情目光如同在看一个白痴。
　　
　　柏力不得不把视线集中到钱佩林身上，颇有一番研究后，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人物。可是这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风马牛不相及，他不过就是妻子好友的丈夫而已。后来与索妮雅颇多接触后，柏力有种义愤填膺的冲动，真想把钱佩林踩在脚底下好好教训一下。
　　
　　当他们还都年轻的时候，索妮雅是朋友圈子里相当出色的女生，第一次入交际场便吸引众人目光，偏偏她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如果真如索妮雅所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那么他的人格绝对有问题。索妮雅当然不会告诉他是怎样与佩林结合的，依柏力的习惯，自然就脑补了一个一心往上流社会攀爬的穷小子形象。佩林的家境在别人眼里或许还算殷实，在他的概念中绝对是不值一提。
　　
　　所以，就算是欠佩林的人情，他也没有丝毫罪恶感。而佩林当时的态度，绝对是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的下马威，也多少有点理解唐森与马斌的仰慕怀愫。
　　柏力毕竟是大家公子，就算胆怯也绝不形于色，并且在出了那个门很快就调整心态，回思自己过于张扬的态度，打量着下一次交锋时对这样的男人应改变怎样的路线。如果可以不和钱佩林虚于委蛇，他还是不想同他打交道的。
　　
　　既然来了，三个男人就必然要做出谈笑风声的态度。唐森是真心结交钱佩林，恨不得从他那里汲取所有自己想要的立场、见解以及经验。当柏力看到钱佩林时而露出鼓励时而露出赞赏的表情，再时而皱眉提出意见，每每切中唐森所想时，就忍不住在心中做呕。唐森看钱佩林那是什么眼神？而钱佩林对唐森又是个什么态度？明明就是主人和家宠的关系，柏力为唐森不耻。
　　
　　直到更衣区之前，柏力都不得不忍受两个人做秀一样的的无聊交际，对，做秀，就算唐森表现得再真诚，他也觉得是做秀，最起码钱佩林做得有声有色。
　　
　　柏力丝毫不掩示自己的不满，磨磨蹭蹭的换衣服，把自己的衣物丢到换衣柜里，哐哐的关门。他也是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说话的公子哥，如今沦落成陪客，当然窝火。
　　柏力冷着面孔走出来时，没想到钱佩林正在等他“一起进去吧！”
　　“唐森呢。”
　　“他先进去了。”
　　
　　钱佩林打量他的眼神令柏力起了一层鸡皮，以前还不觉得这男人看人的目光有什么问题，顶多觉得目光炯炯。自从知道他喜欢男人，便受不了他看自己的眼神，哪怕再淡然也像盯着鸡的黄鼠狼。柏力当然对自己的长相有自信，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女明星在分手后还死缠烂打。有钱人很多，多金而又帅的就屈指可数了。
　　
　　柏力轻咳两声，回避着钱佩林的视线“你先请。”
　　佩林示意他先走，柏力别扭的走在前面，小腿上的毛也直竖，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佩林的视线正粘在那里，贴在皮肤上一寸寸游移，柏力被盯得几乎腿部抽搐。
　　
　　对佩林的注视，柏力做出副静听不闻雷霆的姿态，潇洒的取出自己的杆具，率先登上球车坐在前排。一路上借故与球僮说话，并不理后座的佩林。
　　
　　唐森先一步到达，已经选好地点。“你们来得太慢了。”
　　柏力跳将下去“给你一个先手的机会，哼哼，先说好，规则和上次一样，而且输的请客。”
　　“噢。”唐森低嚎一声“上次是你耍玩招才赢的。”唐森和他从小玩大到，竞技类项目几乎就没赢过，偶尔侥幸还总是会被柏力绕进去。这种从小到大培养起来的默契，让两个人很快玩闹到一起，佩林自然是插不进去的。
　　
　　柏力玩得投入，视佩林如透明。所以在自己认真瞄准，而他靠近时并没有发觉，直到佩林站立在面前两步远柏力才惊醒，半哈着腰皱眉抬头，脸上明显写着不满。
　　“你用错杆了。”
　　佩林举起手中的球杆比在柏力的脑侧虚晃了晃，有那么一瞬间，柏力几乎要眨眼。
　　佩林心里嗤笑，就这种水平，还敢做索妮雅的奸夫？啪的一声将草皮上的高尔夫球远远的打飞出去。
 



34

　　34
　　
　　“不是你的杆。”柏力没勇气喊出这句话，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挥杆袭击，还是有一种头被打爆的错觉。钱佩林某种特定时候爆发出的压迫力，让他承受不住。
　　
　　其后更衣时，佩林盯着他换裤子的眼神，让他几乎要瘫倒在一旁。明知道佩林那意思是“同性恋不是对谁都会出手。”还是有一种糟糕的感觉，这种糟糕的感觉一直影响到柏力开车时的状态，一度手滑差一点撞到前面唐森的那辆座骑，就算隔着一个车位，还是感觉到钱佩林的视线越过两层玻璃隔空杀将过来。
　　
　　后视镜里男人的车匀速吊在后面，柏力忽然明白了，之所以觉得糟糕，并不是因为误会佩林对他感兴趣，而是自己成为了他的敌人。有一个强大的对手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任是谁都不会平静。更何况，睡了人家的老婆，借过人家的钱，多少都会有些理亏。
　　
　　佩林很疲惫，依然如约去见李加。白天从球场出来，他又去了趟俱乐部，拼命的扣杀狠出一身汗后，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佩林近视，度数不高，那天索妮雅被他堵在家里时，从微开的缝隙中看到一个男人匆忙的钻进被子里，露出一截小腿，偏偏他就看到那男人腿上有颗黑痣。看到柏力腿上那颗痣时，他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暗示，随后的观察中他确定，坐在前面与球僮侃侃而谈的就是那个人。后脑海的形状，肩膀的形状甚至走路的行态，与他那天从窗口向外瞭望时一瞥而过的背景极其相似。
　　
　　还以为是个小角色，没想到竟然是他。这个男人口碑差到烂，索妮雅竟然与他混在一起，既不可思议又觉得能够理解。她与苗可向来有小芥蒂，虽然是好朋友，自小到大对比惯了，什么都要胜出对方一些，她又是那么自我的人，只强调自己的幸福度，所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从来不觉得过份，所以没有负罪感一点都不意外。那么，当她向自己提出要求，希望资助柏力时，起的又是怎样的心思？
　　
　　佩林拧大花洒，喷头冲下的水流浇在脸上，仍然盖不住面红而赤。他非常生气，气自己大意，气索妮雅碰触自己的底线。怪唐森与马斌多事，之前以合事佬姿态约他一起帮衬柏力，而自己也给柏力介绍过业务，他们知不知道索妮雅的事？佩林冷着脸分析，唐森与马斌的脸在面前一一闪过，无数场面碰面与私下交谈的画面像过影片一样在脑海闪过。
　　
　　柏力、索妮雅，索妮雅、柏力，两个人两张脸交替着出现不同表情，说着不同的话，暂时应该还是隐密期。不论他们行进到什么程度，自己做为男人的颜面，男人的智商，男人的宽容度都已经被一一挑战，索妮雅强行驻留生命里这么多年，极力绑架他的人生、事业与未来规划，现在，终于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很好，非常好。佩林咬牙切齿的微笑。
　　
　　佩林脸色不好看，李加看得出来，吃饭时一度沉默，甚至失态到将蕃茄酱倒在酒杯里，这种低级错误钱佩林从不会犯，而今天竟然倒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佩林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最近太累了！”是那种常见的虚伪的笑，像面具一样挂在他的脸上。佩林很久没有再露出这种笑容，李加的眼睛定在佩林的眼睛里，深深望过去，很想对他说“面对我时不必这样。”终究也只是伸出手按在佩林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一路上都有点晕，佩林送李加回去时，李加摇下车窗，手肘支在那里单手撑额，吹过的风打在脸颊上竟然有点凛冽的感觉，微醺的脸颊升腾起两团驼红。
　　佩林疲惫的看他“把车窗摇上，我开空调。”
　　“嗯？”李加恍惚中一时回不过神，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微微偏过头看佩林，身边有车疾驰面过，驾驶位的人看向这连连，虽然只是无意的一瞥，佩林眉头皱得更深。李加方才忆起，佩林的挡风玻璃是单向的，立刻摇了上来，委顿的缩在座椅里打嗑睡。
　　
　　收音机里依然是低低的轻柔音乐，空调里骤然吹出的冷风，刺得李加缩成一团双手抱臂。佩林调节档位后看向他“冷吗？”李加轻轻嗯了一声，佩林关掉，李加半张开眼无神的看向前方。
　　“虽然是春天，气温仍然很低，现在还不是兜风的季节，那么吹头会痛的。”没来由的解释，不用辅垫李加也知道佩林指的是刚才让他摇上车窗的举动。其实避嫌是应该的，他并没有怪佩林，这种体贴的解释还是缓解了刚才的尴尬，李加翘着两边嘴角眼睛眯成两条缝，重重的点头，嗯了一声。
　　
　　佩林强打精神和他闲谈“你们公司的工程进度最近怎样了？”李加的手落在他手背上，指尖在佩林的手指上虚点，似抚摸又似伴随着音乐节奏的敲打，低垂的眼皮骤然揭起，看着佩林的一刹那流光溢彩。佩林不再说话，微微笑了笑，凑过来用鼻尖顶了顶李加的鼻尖，两个人的寂寞有的时候也需要好好享受。
　　
　　终于到了地点，佩林揉了揉眉心“你上去吧！”李加噢了一声，看向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佩林公式化的笑“你误会了，我只是有点累。”
　　李加定定的看向他“我是真的担心你。”
　　佩林眼睛里笑意渐渐消减，只剩下疲惫。李加手掌贴着佩林的脸轻轻摩挲“要不要上楼坐坐？”
　　
　　佩林笑着摇头，“不了，今天还有好多事忙。”顿了一下后意味更深的看着李加，低声说“再说，我不想伤害你。”嘴唇在李加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再抬头看向李加的眼睛里，堆满笑意“上去吧，早点睡。”
　　李加点了点头“好的。”解开安全带，转身手扶在车门上做势欲开。
　　
　　在佩林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李加忽然快速的转过身，在佩林脸颊上亲了一口。亲过后并不马上离开，只是微仰着头看佩林，带着微微酒气的呼吸全数喷在佩林的脸上。佩林收紧下巴，微微向后靠拉开一点距离才看清他的表情“离得太近，脸都有些虚了。”两个人噗的一声同时笑起来，下一秒，立刻抱拥在一起猛烈的亲吻。佩林的手托在李加脑后，李加一条手臂紧紧的勾在佩林颈后，两人变换着角度，手掌热烈的摩挲对方的脸颊、肩颈、后背而后是腰际，很快就从前座转战到后座，佩林压在李加身上，两人浓重的喘息此起彼浮。
　　
　　佩林顺手将前面的挡光板放下，解开裤带，快速的撩起李加衬衫，佩林窝在车厢里半弓着身子大幅动作时，副驾驶位的安全带被带了过去，始终碍事的阻挡他动作。佩林干脆将它扯过来套在李加右腿的腿弯处，李加轻声哼笑着，佩林一边啃咬着他肩膀一边把手指伸进去揉捏他前胸“你喜欢？”掌上的力度令身下的人闷闷哼出声，佩林在李加颈侧深深吸气，然后帮他拉下衣服“好了，你上去吧！”
　　
　　李加不解的看向佩林，他明明需要却又不要，明明有烦恼却不想说，除了这种方式，李加再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安慰佩林。腰部垫在座椅的边缘，并不舒服，略略调整角度，抬高一条腿，佩林才能完全挤进来，暖昧的空间暧昧的角度，虽然听到类似拒绝的话语，仍然勾着佩要的脖子并不见松手。佩林想了想，笑笑还是想向后，李加在他唇上轻啄一口，佩林的眼神明显起了变化。“你勾引我。”大力揉捏着他的后背，脖子上的力度像上凶猛的猎兽。
　　
　　这是一场餍餮夜宵，佩林吃得投入，李加配合得天衣无缝。虽然环境不太合适，在需要释放激/情的时候来场意外的快餐也不是不可以。
　　佩林把李加翻转过去，闭着眼睛身体下沉。
　　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在车里或者不一样的地方做这样的事，激情、刺激，而随着年龄的增加，空间狭小带来的憋闷感与不适感更多一些，虽然情事很不错，对象也不错，只是因为激烈的运动，身上逼出一层层热汗，显得空间内的气温也骤然上升。一旦打开空调，老化的关节又受不得冷风，如此反复折腾几次，无形中便将不满带到动作里，较以往粗暴了许多，因为李加没有反抗，虽然疑惑是不是有些激烈，因为对方还可以承受，便又重重的捣了进去。
　　
　　事后检验时，佩林刚刚输展的眉峰又重新皱了起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自己是个没出息的暴虐的家伙，只知道蹂躏情人撒气。虽然一再小心还是弄伤了他，佩林抽出湿巾用力的擦拭李加大腿内侧。
　　
　　李加连连抽气，佩林动作放轻了许多“我就说不要了，真是的。”李加笑“是啊，是啊，对不起了，都是我勾引你的。”是他诱惑他没错，佩林轻拍李加的脸“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会内疚的。”看他一脸歉意，李加微微勾起嘴角，声音低哑得几近听不见“我是自愿的。”佩林把李加搂在怀里，下颌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拥抱良久，佩林松开李加“上去吧。”“嗯。”李加提起裤子，淡青色的布料将臀形绷得紧紧的，佩林盯着那里看了半天终于伸手捏了一把“身上明明没有几两肉的。”
　　
　　李加下车绕到前面，向公寓走去，佩林盯着他的背景良久终于扬声叫他的名字“李加。”“嗯？”李加回头，看佩林拉开车门走了下来，不解的看他来到面前，佩林左右看了看，然后在他脸颊亲吻了一下“走吧！”李加石化数秒后，立刻左右张望“你疯了？”轻咬着嘴唇低声训斥的样子十分可爱，佩林又亲了一口，“走吧！”
　　
　　回味着李加刚才的表情佩林笑意盎然的驾车离开，与某车擦身而过，佩林不由自主的向里面瞥了一眼。那车一开始停在那里时，佩林就觉得很可疑。两个人车震的时候，佩林通过后挡风玻璃看向那车停留的位置，隐隐有被监视的预感，好在佩林对自己座驾的防控技术比较自信。待他们结束时，那车已经驶离，佩林便未放在心上，没想到他只不过是换了个位置而已。
　　
　　佩林狠狠瞥过去一眼，就令坐在驾驶位的人立刻缩了下去，躺平身子假装睡觉。那人带着贝雷帽，挡住大半边脸，露出下颌上没有剔干净的胡茬，副驾驶位上撂着报纸或是杂志一类的东西，看形状下面一定是拍摄器材。那人的面貌看得虽然不大清楚，只这一眼就令佩林确定他不是报社的狗仔队，更像是私家侦探。
　　
　　做为经济界的人物受关注是必然，但是也只有像柏力那样与名媛们绯闻不断的才更有娱乐价值。钱佩林一没有炒作的噱头，二没有张扬的作风，三不符合娱乐界对风流滥情的要求。
　　佩林嗤笑一声，按下号码打给某人，那边接起的速度比他想得要快“噢，真是心急的家伙，我正想和你说，你老婆的事查出来了。”
　　“嗯？”佩林声音低沉，尾声轻挑。
　　“放心，全套的，已经给你发了邮件。噢，对了，看在老顾客的份儿上还有额外大礼赠送。”佩林挑眉“噢？”“你老婆找人调查你。”佩林哈的一声笑出声，摇着头扶额，他早该想到的，是索妮雅会做出来的事。
　　
　　“帮我把那边揪出来。”佩林听到对面的人嚼口香糖的声音，厌恶的皱了皱眉。
　　“能是能，但是揪出这个人，你老婆还会再找别人，再找谁我就没把握知道了。”佩林点头。“我出双倍。”那边刚要说话就被佩要拦住“只要求不出现那个人的正面，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哈哈，我最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做生意了，OK，没问题。”痛快的打了一个响指。“话说我们这行做得也不容易...”佩林并没有听他抱怨，快速的打断他顺便提了几个要求，他们不容易，自己也不容易。那边当然也不介意佩林的傲慢，心领神会的点头，以他对佩林的了解，这次结算支票上的数字一定会多出那么一部分，他喜欢惊喜。
　　
　　当佩林拆开快件时，发现比他想像的厚，果真是有效率，照片上的男主角除了柏力再不会是别人，佩林第一次觉得他的表情那么委琐不堪。
　　
　　一张张研看下去，佩林一开始只觉得可笑，后来便觉得可疑，那么大量的照片地点不同真是难为他们怎么拍到的，从授权开始，于是佩林注意照片上的日期，气得他哭笑不得。未免也太贴心了些，恐怕自己的援助是他们顶重要的一项收益，所以对方偶尔发现苗头不对，自动自觉就为自己留了底，他们已经在索妮雅身上挣了不少钱，佩林揉着眉峰苦笑。
　　
　　都以为他过得光鲜，难免总是遭人议论，哪怕别人背后说他是惯戴绿帽的家伙又能怎样？虽说以往不在意，只是这一次显然很窝火。重拨过去“你知道我的习惯，不要留底。”“你放心，绝对不会。”“如果外面有流传。”“我知道，你剁了我的手，我是有职业操守的，你一定要相信我。”那边急急的解释，佩林眯了眯眼“好了，没事。”第一次觉得为索妮雅的事头痛。
　　
　　佩林回家时条件反射的觉得心里恶心，刚开始住在这里时，常常望着庭院中间的喷泉池恍惚，就这样成了这里的主人。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随着年头的递增，佩林渐渐习惯，不爱这里的人无所谓，这里的梧桐树这里种植的山茶花，松松的木马秋千架还有水车，散落在各处的点点滴滴，他为松松架起的游戏乐园，大理石质感的建筑就算再冰冷，无论怎样都是有感情的。而今天才发现，这一切来得是多么的荒谬啊。
　　
　　视线扫视，从里到外，就算再不欣赏的风格也渐渐习惯了。屋里的摆设，索妮雅爱好的小玩意，多了几样少了几样总是会介意，就算再不赞成也会留意到变化。仆佣接过他的公文包拿到楼上，佩林松松领带盯着她的背景看，有大厨出入厨房，庭院里传来别的人穿梭的声音，司机在检查车辆入库情况，佩林猛然惊觉屋子里还养着许多人。他们平时静悄悄无声无息，一个个都像喘气的壁纸、装饰。他们是怎样看待自己看待索妮雅的，而在索妮雅把人带进来的时，他们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哼笑一声，以局外人的眼光来看，自己的人生竟然那么可笑。
　　
　　正在开会时，索妮雅破门而入，佩林只看了她一眼便继续说“具体事宜听周总监安排，还有方维我说过那个...”“佩林。” 索妮雅打断他的话，佩林虚抬了抬手示意周围还有人。
　　索妮雅两手抱臂站到一边，有高管冲她点头致意，索妮雅硬挤出一丝笑容礼貌的颌首，佩林继续说“对于乙方的签约已经无需再重申，尽管我们的细节与条款几经商榷趋于完美，但是老条款沿用这些年下来，已经渐露蹩端，乐华公司的CASE是小问题，但是提醒我们市场现在已经多元化，过去那一套吃不通了，需要做出调整。不然会损失客源。”
　　
　　“还有，我们业务人员的做派也需要调整，整个风气都不太正，已经有老客户调头。而我巡查的时候，上午十点半，竟然还能在办公室看到他们，这说明什么？”佩林厉声质问，相关部门的总监悄悄擦去额角的汗水，这些问题佩林以前从不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我们公司的业务人员像大爷一样等着工程送上门，而凯泰那种规模的公司，业务人员依然要讨好客户。还有，去施工现场我看不到我们的人。我戴着安全帽在工地巡查时，看不到我们公司的人，这是什么原因？”佩林用指节敲击着桌面。“还需要说一点的是，核算周期太长，小公司计算成本费用在我们提出之后二天就会出来1125元的预算，而我们公司自己核算竟然是1150元，时间竟然用了一周。”25元每平的差额，可想而知，众人面面相觑这些问题存在不是一天两天。“新老交替的问题也需要重视，以前公司就有这种状况，某人请病假新员工便不能独立胜任，公司有培训计划，老员工的业务是在这里学到的，当然也需要传授给这里的职员，我们要做到的是不因某人离职或病休而影响整体，某一个零部件坏了，要立刻有补充的上来保证下常运作，不要做到一人独大。”
　　
　　佩林滔滔不绝，索妮雅悄悄退出去，在他办公室里枯坐了二个多小时，终于把佩林盼了出来，而他竟然视她如无物，一边安派别人任务，一边吩咐司机准备出门，索妮雅忍不住站起身“钱佩林。”一声暴贺，跟着佩林走进来的员工们面面相觑后一一退了出去。
　　
　　佩林定定的看着她，良久，脸上挤出一丝笑，索妮雅睁着双忧郁的大眼睛，来到他面前“佩林，我找不到他了。”佩林依然盯着她的脸，索妮雅尴尬的动了动嘴角还是低声下气的问“电话也不接，人也找不到，你对他说什么了？”佩林调笑意味十足的看着她，索妮雅知道自己又丢人了，红着脸刚要发飚，佩林说“好了，你稍等我一下。”转头拨了分机号码“周维你把我交待的事整理一下，下午，我要策划部提交出新的方案。”
　　
　　佩林拎起自己的外套，单臂揽在索妮雅肩后，把她送到门外，贴着她耳边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你在找谁，不过如果你找不到他，可以问问别人是不是也找不到？”佩林看进索妮雅眼睛里“如果他只是不愿意见到你，别人可是很容易就能找到。”用下颌示意了一下外面的秘书们在看，要注意场合不许发飚，佩林在她身后把门关上，看在别人眼里则是钱佩林半搂着她在她脸侧亲吻的错位画面，索妮雅则看到佩林眼神中的寒意，男人的表情顿了一下便扬长而去。索妮雅气到黑面，却说不出一句话。
　　
　　佩林去李加那里时脱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才发现屋里没人，揉了揉眉心，对，李加说的要回去。他每周都会回常夏一次，还是自己派人买的机票。昨天晚上没轻没重，不知道他会怎样，想了想给李加按出去一条短信息，打量屋里，与自己住的地方差别很大，简单，李加自己的东西几乎没有，但是莫名其妙的就会沾上李加的味道。李加似乎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就算不是自己的势力范围，还是会染上自己的味道，哪怕只是个临时住所，仍然让人无时无刻不想他。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最后一句话很别扭,好像是个病句,疯狂滴挠头~




35-36

　　35
　　
　　佩林胳膊底下夹着文件夹，缓慢的走上台阶，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苍老了，有的时候发现自己无论是作派还是行为举止都有点索父的感觉，是不是上了年纪都会这样？
　　
　　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露台上索妮雅走来走去在不停的拨打电话，本来疲惫得几乎要弓下的背佩林像充到电一样又觉得精气十足。这一天诸事不顺，晚上还是有点娱乐做为补偿的。
　　
　　成为玩笑固然是索妮雅的可悲，可谁让他们是不厚道的丈夫和不爱的妻子呢。如同逗弄着家养宠物，看它退守到犄角还是忍不住出手在头上拍一下，并非恶意欺负单纯觉得有趣而已。
　　
　　佩林进来时，索妮雅正要出门。猛抬头看到丈夫的身影，索妮雅一时手足无措“啊，你回来了？”
　　佩林噢了一声，状似无意的打视了一下她的妆扮。
　　索妮雅两手交握，长长的指甲陷进掌心里“你，要不要吃饭？”
　　佩林摇头“不用。”
　　“我让人给你热。”
　　“不用。”
　　“那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索妮雅与佩林僵持在门口，佩林不往里面走，她便不好往外出，总不至于伸出手将一进家门的丈夫拨拉到一旁大声呼喝“闪开。”就算再自我，终是要保持着贵妇的教养。
　　
　　看到她的视线始终在门口徘徊，佩林的舌头在口腔里灵活的转了一圈，然后歪着一侧嘴角“索妮雅。”
　　“嗯？”妻子回头看他。
　　佩林向内走了几步，将通道让了出来。状似无意，又似乎是无声的纵容，索妮雅的心脏一时间提到喉咙，无数个主意自脑海闪过，是待佩林入睡后再悄悄遛出去，还是虚于委蛇一下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其实佩林向来是纵容她的，心中犹豫不已，脚下已经渐渐向门口移动。
　　
　　“你如果敢出去，我就打折你的腿。”
　　索妮雅微张着嘴惊讶，丈夫的颧骨处突出两块横肉，抖得她心肝直颤。直觉佩林说的是真的，不是拨乱头发弄花她的妆那种近似于调侃似的捣乱，是真正的生气。索妮雅除了结婚前两年见到暴走般的佩林，再没见他真正动怒过。
　　
　　以前觉得佩林的底线不可触碰，随着相处年头的增加，便越来越不清楚佩林的底线在哪里，似乎无限向下延伸。所以，最近的事态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搞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其实佩林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只是看到索妮雅还是会板着面孔。虽然状似亲密的夫妻关系早就危机四伏，相处近十年，某些默契还是有的，于是在受了这样的对待心里很难立刻找到平衡。
　　
　　当做戏成为一种习惯，假装也就变得没有那么痛苦，极力营造一家三口虚伪的其乐融融场面对于两个人来说都驾轻就熟，只是现在对于佩林来说是收放自如，而索妮雅则如坐针毡。
　　
　　佩林看着她瘦削的脸颊，心底还是会浮现一丝同情。他们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彼此心知肚明，虚假繁荣满足的不仅是别人的好奇心还有自己的虚荣心，做众人口中的孝子贤孙，谁问过他们愿不愿意累不累，又有谁同情过他们？
　　
　　“索妮雅。”
　　“嗯？”
　　“明天去看你爸爸，我们要准备什么？”
　　
　　索妮雅怔了一下，脸上浮现一层懊悔，最近一直在忙着自己的事，去父亲那里的次数明显减少许多，父亲前两天还打电话过来询问“噢，我的宝贝公主最近好吗？”而自己当时正与柏力在一起，没说上两句便匆匆挂掉。心里惭愧脸上便有点发臊，索妮雅低垂着头语气低缓得几乎听不出情绪“还是按着平时的样子准备吧！”佩林点点头“好。”
　　
　　儿子满心欢喜的在纸上画来画去，笔下的景物略显生涩却别有一派天真景色，那是他没见过的风景假想中的山林。在索妮雅还认真研读孩子教育方面书籍时，还热衷于与人相互探讨孩子成长经验时，曾经说过松松需要更多释放自我的途径，于是在他六岁之前仍然不会用颜色，刻意的在母亲的授意下用线条表达自己所感所想。
　　
　　佩林忧郁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这样乖巧的孩子，无论怎样释放自我，总是有一部分深深的隐藏心底，就算再不愿意面对，还是不得不承认家里的不安定因素，那些浮在空气中的浮躁情绪，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到了松松。很难想像，随着年龄的递增他将来会怎样，这个像风雨中摇摆嫩枝的小树，是佩林心底最深的担忧。
　　
　　佩林心疼的在松松脸颊上亲了一口，状似无意又似最后的安慰，然后笑着抢松松的笔“让我来画一个。”
　　
　　松松在父亲怀里来回揉动小身板“爸爸讨厌，不给。”佩林更频繁的亲儿子脸颊“给不给，给不给？”松松笑得眉开眼笑，呵呵直喘“给，给。”然后爬上父亲的膝盖，坐好，仰起脸一派天真“爸爸，还像上次那样画松松吧！”
　　
　　佩林画了个大大的脑袋，圆圆的眼睛，圈型的小嘴，然后头顶上两只兔耳朵，底下是穿着黄色罩衣挥舞着小手向前踢腿的形象。儿子啊啊大叫“哈哈，画得是我，是我。”
　　
　　佩林揉弄着儿子的头发，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另外一个人。佩要眼前浮现李加的脸，笑得眯成一条缝，那个人真是，都那样了，还想要安慰他，勾引起来毫不退缩。肌肤相亲的甜蜜，喜欢的人倾心相交，佩林摇摇头，噗的笑出声来。
　　
　　36
　　
　　松松并不喜欢去外公那里，总是穿一身黑衣的薛阿姨看起来总是那么阴郁，他害怕。他一直悄悄的害怕，甚至不敢告诉妈妈，薛阿姨曾笑着掰他的手指“松松，你平时也要这样练习，才会弹跨度比较大的音阶。”他很疼，而贴着他坐着的老女人脸上挂着脸谱一样的表情，松松怀疑他的脸皮是后贴上去的，就像电视里演的那种易容高手一样，有几次他伸出手沿着薛阿姨的脸侧划拉，看能不能揭起一起皮，那女人当时呵斥他的神情吓得他晚上做恶梦。
　　
　　薛阿姨身上印度香的味道，也总是让他联想家里的仆佣用那种薰厕所的香料。尤其是现在，当她贴着自己坐在一起的感觉，松松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索妮雅看到儿子苦着脸左右扭动身子，不像是撒娇倒像是磨难，便扬声对儿子说“松松，不喜欢弹就到院子里去玩”
　　
　　松松如蒙大赦般向外跑去，索妮雅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他喊“不要惹狼狗，小心被咬。咬掉小鸡鸡你就是女孩子了。”松松吓得用手捂紧裤裆“噢，我不惹它。”
　　
　　薛晶与音乐老师对望了一下，强自压下心上怒火“李老师，不好意思，麻烦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直到室内无人，薛晶才迈步走向沙发，面向索妮雅坐下，端正身体压低声音“索妮雅，怎么可以这样呢？李老师是音乐系高材生，每周只来一次的，这种机会相当难得。”索妮雅嗤笑一声“原来是个学生啊，我还以为您请了个音乐家过来呢，你还是省省吧！”
　　
　　索妮雅没有客套的对她说“虽然是小学生，松松课业也是蛮重的，而且平时课外活动也很多呢，这么小的孩子压力也很大，今天休息来看父亲，还是让他好好放松一下吧！”也没有委婉的安抚“辛苦你了，虽然很高兴你能找老师培训，只是我看松松不是很喜欢这一方面呢，以后这种课程免了吧！”而是对她的一番苦心斥之以鼻，态度就像对待下人，薛晶双拳紧握，索妮雅的潜台词明明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一个营养师，还真当自己是女主人了？”薛晶将要冲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紧咬下唇“是你父亲说要请个音乐老师的。”
　　
　　索妮雅哗的一声将杂志合上，看她的眼神里全是轻蔑。
　　
　　佩林和索父在一起时，向来没有什么话要说，翁婿两人的话题除了公司便是索妮雅。在索父拐弯抹角的探问索妮雅近来在做什么时，佩林在他眼神中看到一种专属于老人的落寞，一时同情便谈起了索妮雅的忧虑。这并不是她最近很少来看父亲的主要原因，权且当做一个理由，因为佩林本身也并不乐于见到一个后母进门。
　　
　　如果是索妮雅的坚决态度，索父必然会相当在意。如果索父只是要个情人还好，若是他动了真心，那可真是个麻烦的事情。
　　
　　婉转的表达了这个想法，佩林让索父替索妮雅想想，索父挑着眉看向佩林“我知道了。”老头两手撑在膝盖上，微微探着的身子显得有些佝偻“佩林，其实孩子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凡事希望你也多想想索妮雅与松松呢！就算妻子如衣服，孩子总是自己的。”
　　
　　佩林惊讶的看向索老头，暗自骂了一声，还以为他是个老朽，原来臂膀伸得一样长。瞒得住索妮雅的未必满得住索老头，竟然等在这里试探他对李加的态度，佩林轻弹烟灰，笑得暖昧“你又是怎么待薛阿姨的呢？”索老头将信将疑的笑，视线转到床单上，他不喜欢这种条格，好像病房一样。“我以为，你们会有不同。”索老头掀起眼皮看佩林，一刹那精光四射，佩林并没有看他，看在索老头眼里，那笑容有些苦涩答应也一样苦涩“能有什么不同？”
　　
　　索老头与女婿吞云吐雾，难得没有人干扰，神清气爽的下楼，说说笑笑间两个男人是难得的融洽。看到索妮雅与薛阿姨冷着脸互相角力，索父挑了挑眉“这是怎么了？”
　　
　　索妮雅哼的一声看向窗外，索父看向薛阿姨，低声询问“怎么了？”薛阿姨走过来扶住他一只手臂，他并不需要人掺扶，但是这种贴心的举止也不反对。薛阿姨也将头扭向一边“没什么。”她这副小女人委屈相，索妮雅更是看不惯。索父贱兮兮的问“怎么了嘛？”她也看不惯，爸爸就是爸爸，为什么要做别人的情人呢？真是不舒服！
　　
　　索妮雅不解释，含笑看着她表演，薛阿姨看了看手指“也没什么，只是李老师上课时，索妮雅让松松出去玩游戏。”语气虽然平淡，说到这里时，眼角已忍不住溢出泪水，好像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来，个中委屈不言而喻。
　　
　　索父挑挑眉，噢了一声看向索妮雅，态度和蔼笑得讨好。索妮雅哼了一声，刁蛮的看向父亲“爸，听说是你找的音乐老师啊？水平也太差了，技术不怎么样，要求还蛮多的，松松爱好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强迫他学这个做什么？辞掉。”
　　
　　索父笑着不应好也不说不好，当然不是他找的老师，但是薛阿姨提议自己有个熟人“有这方面的才华，正想找个家教的工作，而松松的年龄又正合适。”他也没什么拒绝的话。
　　
　　看到薛阿姨变色的脸孔，索父打圆场“李老师还是不错的，既然松松不喜欢，那以后不让她来就是了。”索妮雅恨父亲的态度暖昧，咬着嘴唇要发飚，佩林笑着揽住索妮雅的肩膀对索父解释“她是母亲，在教育孩子方面比较权威，在家里，我都是听她的安排，没有什么发言权。”
　　
　　索父哈哈大笑，也举起双手“我也没什么发言权。”
　　
　　索妮雅靠在佩林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让佩林看她手里的花“我刚摘的，好看吗？”佩林眼含爱意的望着她，轻声呢喃“好看。”他知道这花，好像是薛阿姨新栽的品种，精心呵护了好一阵子的。
　　
　　索父手指在腿上轻轻敲打，脸上挂着笑，就算知道他们感情并不深厚，还是喜欢看到这样一副琴瑟合鸣夫唱妇随的画面，尤其是女儿的幸福脸孔，看得年头久了，如果不刻意想，有的时候真的会误以为她真的很幸福。“对了，我们晚上吃什么？”“吃什么都好，我不挑食。”听到索妮雅的回答，索父扭头看向薛阿姨“你上次做的孜盐羊肉不错，要不要晚上也来一道？”薛阿姨轻声答应好，贤良大度的好像刚才的不愉快已经被抛诸在脑后。
　　
　　一顿晚饭下来表面上也算其乐融融。
　　
　　松松累倒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索妮雅拂开儿子脸上的头发，盯着儿子的脸发愁。
　　
　　回家之前与父亲私下里的谈话总是在脑海里盘旋，并不是往常的她撒娇父亲纵容，父亲严肃的告诫她检点些，并且婉转的希望她待薛阿姨好一点，他绝不会给她找一个后妈，但是做为一个单身女人在他们家，也不希望她过得太辛苦。
　　
　　那个女人以前是索妮雅的心结，她现在在乎的则是“是不是佩林对你说什么了？”“他什么都没报怨，”父亲面带嗔怪的看着她“正因为这样，你才要小心。”索妮雅将脸扭向一边，道路两旁的树林快速向后闪过，心思百转千回。
　　
　　她并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也曾假装不满的向父亲撒娇“噢，爸爸，你真小气，以前不是你说佩林是公孔雀的吗？你还介绍骑术教练给我认识。”甚至学着索父的口吻笑他“孩子，那小伙子不错。”
　　
　　而父亲告诉她的是什么？索妮雅握紧手指，冲着副驾驶位丈夫的后脑狠狠瞪了一眼，父亲告诉他对她佩林这样的男人已经很难得了“至少你在佩林这里我不会担心。你不是总让我看住自己的钱吗？你的钱也看好。”
　　
　　“你总要为松松着想，松松是你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
　　
　　柏力不敢出来见索妮雅，并不代表索妮雅找不到他，柏力哆哆嗦嗦的坐在包厢里，索妮雅一进来，便把她按在座位上“我不能出来太久，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钱佩林已经认出我来了。”索妮雅皱着眉挣开他的手臂“你做什么？约会也躲躲闪闪的，你到底怕什么？真让人想不明白，以前怕你老婆也没怕成这样，现在怕我老公，真没种。”
　　柏力连连告饶“对，我没种，姑奶奶算了吧？你放过我吧！”
　　
　　索妮雅瞪向柏力，眼睛里快拧出水来，柏力叹了口气又靠过去，摸着她的眼角眉梢“哎，虽然下了很大决心，再也不要见你，可是我总会想起你，你的眼睛怎么这么漂亮呢，忧郁得就像蓝宝石一样。”
　　
　　情话绵绵不觉就说出口，男人有的时候也为自己的多情苦恼，可是面对她又不得不温柔，总想对她更好一点，可惜能给的也只有这么多。
　　
　　服务员敲门的时候两人一瞬间弹开，微开的门缝里柏力看到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吓得两手握紧杯子“索妮雅，索妮雅，你，有没有看到？”索妮雅眉峰挑起，吊着眼梢咬牙问他“什么？”“钱佩林，是钱佩林。”
　　
　　索妮雅并不相信柏力有那么好的眼力，安全起见，还是照着他说的方向走去，果然是佩林，夫妻多年，背影并不会有错，只见他闪进另外一个包厢，靠门很近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那个人的脸看不到，只露出小半边身子，长长的衣角，可以看出是怀旧的格子西装，不明所以的，索妮雅心脏快速的跳动了一下。
　　
　　柏力见她回来以后就呆呆的，用力摇了摇她手臂“是他吧？”索妮雅狠狠的看了柏力一眼，掏出电话翻到个号码拨打过去“我让你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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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些？”索妮雅瞪着眼睛看对方，哗啦一声将一桌子照片推倒，有许多散落在地面上，坐在对面的男人条件反射的向座位里缩了一下，心里喝了一声“哗，母老虎啊，难怪她老公会出轨。果然，女人是需要有个好性情的，性格不好，命运真的是太糟糕了。”
　　
　　索妮雅盯向男人的目光，让他不敢有太多腹议，男人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心思，更是让索妮雅心烦意乱。照片当然是以佩林为主，有时是佩林与一群人，有时是佩林与个别人，可是她并不需要她丈夫的行踪报告，秘书记得会比她更详细，更全面，她要的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更隐密的私生活。可是这些，显然无法让她满意。
　　
　　索妮雅有点灰心的在照片堆中挑挑捡捡，以期发现蛛丝马迹。果然，有一个男人引起她的注意，那个男人和佩林出现在一个镜头里，虽然次数不算多，也足够频繁，也正因为他常常被佩林挡住大半边身子，才会引起索妮雅的注意。她手中握着的这一张，更是可恨，明明两个人站在一起状似亲密，偏偏角度是从佩林后方拍过去的，却只能看到佩林的后脑勺，看不到那个男人的面孔。
　　
　　索妮雅将照片平辅，单捡这两个人的影像来看，女人的直觉令对面的男人忍不住擦汗。索妮雅无暇顾及他的感受，只检索佩林与他的行踪，男人再纤细与瘦弱的女人也是没法比较，那个男人的身材，令索妮雅自体内向外冒虚汗。
　　
　　两人有时是去吃饭，有时是在路上走，佩林习惯性的后臂拦在他腰部，看似一边在关车门一边看着他的脸说话，而男人抬起头看高楼的场面只留给镜头一个后脑勺，就像职业卡位的配角或者出色的道具，并不突兀的出现，却又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只要别有用心的去看，总是能够看得到他。
　　
　　佩林望向男人的眼神含情脉脉，不能说没有问题，但是“这说明不了什么。”索妮雅燃起一只烟，单手抱臂向后方靠了过去，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两只脚倾斜着交叉在一处，标准的淑女坐姿。保养上好的面容梳理整齐的发型，一看就是惯于养尊处优极有教养的女性。
　　
　　“夫人，我们接到的委派任务是查找你丈夫的出轨迹像，可是如果他只做到这种地步，并没有与什么人去开房或者上床，至多看起来举止暧昧行为可疑。”带鸭舌帽的男人顿了一下，“你知道的，有些男人上了年纪有了一定的地位，就会更加谨慎，如同年老的猫，看着鱼儿在身边游来游去，觉得好玩并不一定真的要去捉。”
　　
　　索妮雅白了他一眼“我丈夫还没老到丧失性/功能。”当然，佩林不和她上床，不找鸡不买鸭，洁身自好，那他怎么处理的个人问题？一定有这么一个人，如果以前没有，那么现在，凭女人的直觉，她也觉得一定有。佩林容光焕发的样子，兴致勃勃的态度，与以往绝对不同。
　　
　　“可是夫人，许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能编造出来的。我们只能提供给您真实的东西，并不是提供给你您想要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找人合成照片来得更快，狗仔队们最擅长做这种事情了。”
　　
　　话还没说完索妮雅的烟灰缸就掷了过来，平时打丈夫打得顺手，准确率有所提高，正中鸭舌帽的额角，男人捂着头呼痛，索妮雅的烟指向他的脸颊几乎就要按将下去，男人哀嚎着向后躲。他可不敢还手打这个女人。
　　
　　“你就是这么办事的？”索妮雅疾言厉色“根本就看不出来是谁，你收了我的钱效率太差了。”
　　
　　鸭舌帽揉着额角，视线始终盯着索妮雅手中的烟“需要时间嘛，太太你不要着急，你丈夫做事谨慎，又是那样的大人物，上一次我们跟踪差一点被发现。”鸭舌帽做了一个很恐怖的动作，索妮雅眯着眼睛气喘咻咻“你怕他就不怕我？”对方尴尬的笑，他还真不怕她，毕竟有些事女人是做不出来的。
　　
　　索妮雅盯着他呼呼喘气，渐渐平稳自己的情绪，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坐回去端正身体忧郁的看着对方“你知道的，我只是怀疑，你也体谅一下我的心情，我当然希望他没有这方面的嗜好，但是我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也是一个妻子，呜。”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过去，显得楚楚可怜，尤其是最后一个音，强自将一声悲哀压抑住，是男人听到都会动侧隐之心。
　　
　　在那人条件反射的要靠过来安慰时，索妮雅话锋一转“我要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鸭舌帽愣了一下“并不是一个男人。”
　　
　　索妮雅微张着嘴，佩林生活竟然这么不检点？鸭舌帽翻出几张照片“这几个都是来往比较密切的，这个是他的助理很多时间经常兼着司机的角色，钱总向来坐在后面，但有几次坐车竟然是坐在副驾驶位的。”索妮雅看向他的眼神变得阴郁，“还有这个，”那是与柏力一起打球的照片，佩林与柏力一前一后出来，还有两人坐驾驶位，柏力与球童说话，然后回头看佩林但佩林并没看他的照片，明显是远拍，因为像机太好，所以放大后就算微微有点虚，那眼神还是抓得很到位，貌似有情的场面，索妮雅几欲吐血。
　　
　　“还有，这个男人出现的次数最多。”那是佩林与唐森，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唐森脸上像开皱了的鲜花，又似一团被蹂躏得过分的抹布，眼睛鼻子嘴巴都朝一个方向挤压。佩林时不时揉捏唐森肩膀的样子，还有唐森回头笑的瞬间，从某一个角度来说是有问题，从另一方面诠释根本就没有问题。
　　
　　索妮雅第一次觉得唐森笑起来的样子怎么这么贱，揉了揉额头，这些都不是她要的。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解释给对方呢？“你们是做私家侦探的，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有没有奸/情，应该一眼就看得出来吧？”“哪有，我们哪有那么专业？”鸭舌帽连连摇手，可是索妮雅确定，他看似最有问题的这两个人，明明就没有问题。
　　
　　索妮雅有点头痛的揉额头，再次捡起佩林与李加的一张照片“如果你们再给我送来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我就考虑换别人了。”对方非常诚恳的与她协商，索妮雅郁闷的抽烟，犀利的看着鸭舌帽，索妮雅皱眉“别啰嗦，我要先知道这个人的情况，快，快一点查。”
　　
　　她心里隐约有一种不安，不知道为什么，越扩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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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妮雅自香榭丽舍外面走过的时候，看到有几个胸前挂着像机的男女，她的脚步顿了一秒后再次迈出去，心脏瞬间冲击过后的麻痹感漫延至全身。如果每天都这么吓她，要不了多久就会得心脏病的，看到那几个人的最初，她真的以为是被人跟踪了，后来看到远处的采访车才知道是八卦杂志跟拍，恐怕又是某个大明星在这附近吃饭。
　　
　　索妮雅东拐西拐终于拐到柏力说的那间包房，看到柏力的一瞬间，她手中的提包差一点就飞出去。柏力带着讨厌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好像蹲守在外面的狗仔般。“你又干了什么？”索妮雅嘶吼，气得心脏怦怦直跳。
　　
　　她也是冒着风险出来的，结果看到这么一身装束无论怎样都不爽，索妮雅斜着眼睛问“哎，外面的人不会是在等你吧？”柏力嘿嘿笑着贴过来亲她脸颊“没招惹什么。”索妮雅回亲他一口，然后用牙齿叼着他的嘴唇，压低声音威胁“把那破帽子摘下来，你以为我不看八卦杂志的是不是？”
　　
　　柏力嘶嘶叫着与索妮雅保持一定安全距离，指肚摸下唇，破了，天啊，总是给他制造这样的麻烦，回家再看到妻子那冷漠眼神，真是，怎么交待啊！
　　
　　索妮雅嘟着嘴看他“我看上了一款手镯。”柏力噗的一声笑出来，半搂着他轻语呢喃，“你看上哪个了？”
　　
　　前几天的一个慈善拍卖晚会，两个女明星坐他旁边，他拍下来的手镯送给了左边的那位，右边的脸色便不是很好看。这两位都是一线当红女星，频有东风压西风之类的谣言传出，而主办方安排座席时本意也是别有用心，希望制造些可炒作的新闻。所以柏力看似随意的举动，也被媒体喻为二娇争宠。“男人嘛，你也知道这种场合是要制造噱头的，谁让你不去了，你若是去的话，我当然是送给你的。”
　　
　　索妮雅拍开他的手，她至多算是名媛，与明星挣镜头的本事可是没有。当年苗可和他一起出席这种场合的时候，她一样送女明星东西，老婆面黑的照片上了杂志被人放大，再加粗字体列出狗血标题示，那脸色怎么看都像刁妇。她可不想丢这个人，再说“那种场合我才不感兴趣！”
　　
　　这含酸带醋的表情柏力很是受用，于是便向那挨打也贪嘴的小狗般凑了上去。两人你侬我侬，情话绵绵“你今天不怕被发现。”“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很快就随湾入港。
　　
　　索妮雅最开始面对佩林时是心虚不已，后来是从容自若，以至于发展到对佩林的漠视愤怒反击，直到最近才终于又恢复了最初的小心翼翼。佩林发过一场飚，她真的也谨慎了许多，于是回到家时，便像挟带了非法物资的越境者，带着忐忑不安。
　　
　　佩林正要出门，本不打算计较，扫了索妮雅一眼，觉得她今天像只偷嘴的仓鼠，便起了逗弄的心思“你去做什么了？”“噢，逛街。”又去购物？这个借口令佩林微微皱眉，她是天生的购物狂，每逛一次街就如同带着仇恨般挥霍，准确的说不是仇恨，而是肆无忌憧的一再探底，似乎富可敌国般无论怎样搜刮都不能突破承受极限。她对钱的态度，如同佩林待她一般，这是改变不了的，佩林隐约觉得头痛。
　　
　　在偷情与shopping之间他宁可索妮雅选择前者，毕竟那一项是有收益的，而后一项的支出庞大得触目惊心，佩林有点后悔前一段时间把柏力吓到了“你最近花销大了许多。”
　　
　　“怎么？你不高兴？”
　　
　　索妮雅借故大耍脾气。
　　
　　因为心情太好没有歇斯底里大闹的欲/望，佩林也没有时间与她胡扯，所以两人吵嚷了几句便一拍两散各忙各的。
　　
　　佩林并不因为她大呼小叫影响去约会的心情，索妮雅也不因为佩林的质问而影响食欲，找来面包一点点撕扯着塞进嘴里，后槽牙用力咬上两口，索妮雅小小的苦恼了两秒，佩林竟然开始关注她的花销了，嗯，真麻烦，柏力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她刚刚还订了部车子呢！
　　
　　李加觉得佩林今天心情好像真的很不错，所以热情得有些得过分，在自己想要下床时还被揽住腰扯了回去。本来浑身粘腻要冲冲才好，偏偏佩林异常赖人，总是缠住他不放。于是李加挣扎了几次，见实在是摆脱不掉，便也纵容着瘫软回去，任由他抱。
　　
　　李加脸上挂着浅笑，属实觉得身体有点吃不消，上周回家大扫除一场，直到现在仍觉得浑身疲累。家里许多死角都是他连抹带蹭收拾出来的，江江以前是多么爱干净的孩子啊，现在也开始偷懒了，这不是好现象，李加侧着头枕在佩林的胳膊上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佩林一只手搂着李加，半侧过身面对面的躺着，吸一口烟徐徐吹在他脸上，李加笑着扬起脸微微向后躲，佩林便揉着他后背亲上他的唇。李加很快也就被柔情一点点融化，两条腿微微留出点空隙让佩林把一条腿□来，然后轻轻抖动着。
　　
　　佩林的大腿摩擦着那里，只是前后轻轻拉距，时不时的微微向上顶一下，李加哼了一声，与佩林抱做一团，像个懒惰的欢喜佛，保持着那种暧昧的姿态，下方虽然有感觉，但是谁都不再做什么，只不过相互东摸一把西摸一把，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像玩弄多过像调情，偏偏两人都兴致盎然。
　　
　　李加两手□佩林的头发里，一开始只是毫无目的揉弄渐渐的就变成了按摩。
　　
　　佩林闭着眼睛享受，时不时的吸一口烟，有时李加就着他的手也吸上一口，两人半搂着各自混沌的想着各自的心事。
　　
　　肌肤相亲的感觉真好！
　　
　　佩林向后仰了仰头，李加抽出手，拿过佩林嘴里的烟叼在自己嘴里。佩林仰面朝天打成个大字，让他靠在的身上，随手拿起床边的建筑杂志“你最近买的？”
　　
　　“嗯，”那是最新一期，李加闭着眼睛点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佩林时不时的点评两句，打到某一页后，递到李加面前。
　　
　　那是南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棕黑色的茅草屋顶，汉白玉一样透着银色光泽的墙面，石砌甬路小庄园，绿色栅栏与当地特有的长茎花卉相映成趣，长长的木质走廊，两旁是北欧风格的地灯，算不上豪华，只称得起风光旎旖，第一眼并不觉得特别，看得久了便有一种温馨舒适透过纸张传递出来。
　　
　　佩林的手揉捏着李加胸口茱萸，人慢慢向下方滑去，唇齿叼起另一侧“我们将来也有这个一个小岛，也有这样一个地方养老多好？”
　　
　　李加两手高举起杂志，佩林半趴到他身上，李加被压得呼吸加重，脖颈处是微温的嘴唇在游移，“嗯~”李加哼了一声，微微抬了下腰方便佩林把一手臂横在下面，“真的很不错。”啧啧有声的亲吻，左胸口传来麻痒的感觉，心脏的律动也加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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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云端上的人物总是会说一些退隐的话，有时是说给别人有时是说给自己，说到底，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有几人会认真？
　　
　　李加当然相信佩林说这些话时的诚意，也相信他疲累得需要那样一个港湾休憩。可那里也不过只是休憩的所在而已，只要佩钱还是现在的钱佩林，他去哪里渡假都可以，和谁在一起都有可能。只是，永远不会在那里晒着太阳养老，不会窝在小房间里烹调，不会天天料理着小花园吹海风，噢，他们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幸运？
　　
　　李加近来正在看一个总统的自传，任期被弹颏下位的男人，创立了许多首次，少年时代的雄心壮志，青年时代的运筹帷幄，那万千人前站着的荣光，一次次激动人心的演讲，面对着成千上众的观众。从最落魄时到最鼎盛时，身边永远都有人围绕。
　　
　　最令李加感伤的却是最后一张照片，提前御任的男人站在办公室里，背对着镜头，那个落寞的背影与之前万人攒动的场面对比如此鲜明，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小字“感谢XX为我拍下这样一张照片。”明明是最简单的文字，悲伤却排山倒海般袭上心头，于是连最晦涩的文字也能仔细品嚼。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无论是个性还是行为方式，莫名其妙的李加就是觉得他与佩林十分相似。
　　
　　正因那是对英雄末路的最完美诠释，正因为那是不甘心又不得不放手的无耐，李加，不希望他的佩林有一天也陷入这样的境地。就算是不经意间露出落寞的表情，他也会心痛。
　　
　　书里的男人从一个人站在街上拉票到从政十余年兢兢业业，看得越多，越是心寒，越是知道他退无可退。那些繁华，最后都归于平凡，除了他自己再也不会有人想起。正是因为过去的辉煌所以更难忍受平凡，如同那些退隐后又复出的明星们，总是会怀念镁光灯下的光彩，哪怕不如之前风光也要再次站在台上。而曾经不可一世的英雄最后窝在某一处苟且偷生时，所谓的平凡不是享清福，而是折磨。有山西王之称的阎锡山是，曾经坑杀降俘的白启是，架空其实是最残酷的惩罚，追逐权利的人远离政治中心永远都做外围的看客，那是怎样烧心烧肺，怎样的无力回天。
　　
　　李加当然向往那样一个小岛，当然向往天天只看到佩林，可是那终究也只是一个梦，一个平凡老男人的奢侈梦幻。只有在这样美好的夜晚假想一下有那样一个完美的梦想，对于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他到老的时候能和佩林在一起，哪怕两人分吃一碗饭也很开心。可是佩林会不会开心？李加闭上眼睛，投入的喘息，手中的杂志翻滚到床上，被风吹起一页页快速翻转，页面像快速旋转的风车，不再有停留。
　　
　　佩林尽情的亲吻，用全部热情来爱惜着身下这个人，觉得自己很奇怪，每一次和这个人到一定极致时，脑中总会冒出那样一个想法“如果能现在就死去也很好。”
　　
　　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佩林从来没有去思考过，就如同他没有计划也一样和索妮雅过了这许多年，太认真的人总是会被生活玩弄，他已经经不起折腾了，“顺其自然”，与其说是从容不如说是妥协。
　　
　　他和李加没有共同的话题，因为交际范围不同，且隔了九年时间，许多人许多事谈起来李加知道的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李加不知道，于是他们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搂在一起，满足感便充溢心房。
　　
　　李加手背垫在眼睛上，尽管疲累感再次袭来，还是配合着摇晃，他实在是没有体力去做更多的迎合，为了保持清醒，脑子里总要想些事情，不能想佩林，每次想他都会空落落的难受。
　　
　　茫然的脑海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由虚变实，李加安心的微笑，周末要和江江好好谈一谈，他的功课向来很好，可是做为父亲还是要关心学业才对。上一次也没来得及看他的卷纸，还有补习班的辅导内容也要适当了解一下才行。家里的食用油好像也不太够，需要再买，洗发露好像换了牌子，还有牙膏也是，以前那个草本的用着很好为什么要换呢？是不是江江手上的零用钱不够了？现在这款水晶的明显要便宜一点。
　　
　　李加就这样窝在佩林身下睡了过去，佩林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来回抚摸，脸上挂着宠溺的笑。佩林抽身离开，找来毛巾帮他清理擦拭，小心翼翼的给李加盖上被子，然后拎着裤子晃到外间。摸出裤袋里的手机，上面有若干来电，挑了最无关紧要的一个拨回去，是最得他信任的秘书。
　　
　　“啊，钱总，我是提醒您明天九点康纳公司的剪彩，还有，去常夏的机票我订了明天下午三点，是我送过去还是有人到您办公室来取？”
　　
　　佩林脸上挂着残留的笑意，微眯着眼睛望向半空中，音箱里低低的音乐轻柔的徘徊“机票不需要了，明天的事也都帮我推掉。我不舒服，不要让人打扰到我。”
　　
　　光着脚走进屋，床上的男人依然在熟睡，佩林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口。脑子里不期然的闪现出“金屋藏娇”四个字，佩林噗的笑出声来，这真是个美好的词汇，可是如果在没有人的房子里徘徊，就哪怕四处都充斥着李加的气息，感觉也是很糟糕的。既然是安乐小窝，那么最适合这样相依相偎，明天，就好好放纵一回，当做是给自己的休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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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加醒来时最先看到的是天上的星星，这个住所因为是盖在市郊的高层公寓，所以楼与楼之间的间距足可以再盖上一处房子，并且保障十点的采光可以照在二楼以下，空旷得恰到好处。
　　
　　他的床靠窗，于是常常不拉窗帘享受着吹进来的风。
　　
　　污染严重的市区是见不到这么多星星的，李加茫然的一颗颗看过去，才发现原来季节早已有所更迭，他刚住在这里时，还可以看到明晃晃的W型，而如今挂在上面的却是人马座，时间过得真快，原来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住了这么久。
　　
　　习惯性的摸了一下身边的位置，一片冰凉，李加长叹了口气。旧时候小公馆里的人是不是也经常这样？李加自嘲的笑了出来，用手背轻轻捶打脑门，一再禁止自己去想这些，却总是在不经意间遛神。能和佩林在一起就已经是奢望，如果说他有一个倒计时表的话，现在的时间，已经超出了预期，哪里还敢有报怨。
　　
　　佩林从浴室里出来，腰间系着围巾，“在想什么？”自床边蹲下身，在李加手背上亲了一口。
　　李加闭着眼睛微笑“你还在啊？”真是意外，这个时间他竟然还在这里。
　　佩林用手捏李加的鼻子，强迫他看向自己“我当然在，你可真有本事，那种时候睡觉，我还以为你昏过去了呢。抱着你哭着忏悔，李加啊，不要离开我，又是做人工呼吸又是找急救车，结果，你竟然在打呼噜。”
　　
　　李加一开始张着嘴惊讶，后来被他逗得笑出声“胡扯，”用手胡乱拨弄着佩林的头发“我不离开你。”
　　李加的声音暗哑，感情充沛，听到耳内心里不由得一动。佩林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低垂下头将脸侧贴在李加的手背上，目光凝视着地面的某一处，下眼皮抖动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他不是听不得承诺，而是这种时候得到这样的许诺，有一种极不舒服的违和感。
　　
　　佩林的头发并没有完全吹干，虽然是在浴室，因为时间过了半夜，担心会影响到李加的休息，只是略吹两下后再用毛巾擦干。李加用手缠起佩林一绺头发，用力向下撸动，拧出一小股水。佩林呲着嘴表情纠结，李加呵呵的笑，谁让他不响应的,小小报复后果然很爽，然后强打精神爬起来要去冲凉。
　　
　　李加自床另一侧下地，佩林在这边只轻轻一拉“你走得动呀？”李加便咚的一声栽倒在床上，本来就浑身乏力，冷不防向后仰躺，心脏忽的一下提了上来，真真吓了一跳，李加又气又恼抓了佩林一把，佩林笑着抱他“我已经帮你擦过了。”
　　
　　李加有点难为情，虽然佩林向来是体贴的，但是被人提醒看过那里总会不好意思“还是觉得不舒服。”“怎么会呢？”佩林倒是十分认真，让李加半靠在床头上，架起他一条腿，就着灯光看进去“你不要动。”探着手指一点点抠弄“果然还有残留。”解下腰间的毛巾，接住那又渗出来的汁液，然后细致的在边口与大腿内侧擦拭，佩林的头发贴在李加脚弯处，湿鹿漉的，李加视线所及正看到佩林胯间的东西，大腿根部便不由自由的抖了一下，那里又呈半精神状态。
　　
　　佩林笑着用手指弹它顶端“我抱你去浴室吧！”
　　李加晃头表示不要。
　　佩林做认真思考状“留着也很好，省得一会麻烦，还要再用润滑。”李加苦着脸看他“还是去浴室吧！”
　　
　　在浴室里仍然省了麻烦，被挑逗得完全精神后，虽然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李加还是让佩林放纵了一次。被一亲再亲时耳畔传来佩林的轻语呢喃“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李加喘息着响应“是啊，为什么呢？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像复读机一样的重复，说的都是彼此的真心话。
　　
　　佩林发现自从李加回来以后，很少拒绝他，哪怕是过份的要求也会脸红着答应，一直想找个时间好好探究一下底线究竟在哪里，终于将这个休假利用得彻彻底底。日夜颠覆只尽情欢爱，却发现李加体贴得可人，可谓是婉转承欢风情十足，于是佩林心神激荡下总是会做更进一步的试探。
　　
　　李加当然难受，可是喊哑了嗓子一遍遍叫着“佩林~佩林~”以为自己再也不行时，依然在释放后恍惚着失神，觉得似乎还可以再来一次，既刺激又难为情。这样的自己也令李加吃惊，在如狼似虎的年纪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过来的，或者真不知道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加为自己的行为费解，佩林却觉得是意外的惊喜，将托盘搬到床上时，连床单都变得那么可爱。
　　
　　两个人都很累，并没有多余的精力下厨，佩林加热了一袋锟钝，用大海碗将来，两人分食，隔着蒸蒸热气看向对方，一瞬间都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总能这样该多好。”可是谁也没敢说出口，有些希望，一旦出口就会“破”，所以默默的埋在心底，期望这样的时光可以再过得长久一些。
　　
　　佩林累倒在一边，闭着眼睛休息，李加反而睡不着了，摸着他的眉眼吃吃的笑，用牙啃他的鼻子，一番折腾见佩林真的睡熟，才披着晨褛走到外间。望着天色发呆半晌，想要去接杯水喝，无意间看到时钟上的指针，才发现已经过了晚饭时间，目瞪口的想起自己错过了归家的行程。
　　
　　李加懊恼着抓着头发，很是纠结一番才拿起电话，拨了几个数字便挂机，深深呼吸再为自己加油打气。落地镜里显示出来的身影，嘴唇嫣红，脸颊发热，正是他自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带着一身的痕迹给儿子拨号，李加心虚不已，刚刚提起的气脉瞬间便被打散。
　　
　　李加对着自己发怔，江江的电话却拨了回来“爸，是你吧？怎么了？...不回来了，为什么啊？你不舒服吗？...没有？为什么嗓音不对？这么沙哑，你鼻子怎么了？”
　　
　　当然哑了，喊了那么久，李加尴尬的解释“没有什么，可能是没关窗户，有点热伤风。”
　　
　　“伤风就是伤风，还热作风，这天热吗？”江江的声音在话筒里咆哮，因为儿子的关怀，李加脸上绽放出安心的笑容。
　　
　　“爸爸，你不是小孩了好不好？怎么总是犯这种错识呢？有点常识行不行，这个季节还没到伏天，并不适合开窗睡觉啊！真是的，没有我在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交待了，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有没有吃药？饭呢？你一天都在做什么？饭也不吃药也不吃...嗯，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李加本来还要再唠叨两句，看到佩林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看他，连忙收了线“你什么时候醒的？”
　　佩林走过来亲他的脖子，手指探到前面自然而然的替他宽衣解带“在你讲电话的时候。”
　　佩林直视镜子里的李加“你果然是潜力派，竟然还这么有精神。”
　　李加脸腾的红到脖根，别过脸躲开佩林的视线。
　　
　　佩林抱着李加坐在自己的腿上，两手在他身上大面积的揉捏，本就敏感的身体，一碰触佩林的手指就立刻燃起一团红。佩林笑着看李加的变化“我是没有再来一次的力量了，要不你自己动动？”
　　李加涨红着脸羞愧，他明明已经到了极限还是会有这样的反应，既不解又不安“别闹了，我也累得要死，只想睡觉。”
　　
　　佩林捧着李加的脸亲了又亲，李加试探着问“有没有晚上的飞机？” 佩林眯着眼睛看他“怎么？有什么事？”李加坐在佩林膝上，不好意思的挠头“也没有什么，只是想回家看看。”佩林盯着他看，李加笑笑，两人一时无语。
　　
　　佩林深深吸了口气“你真是有规律的家伙啊，周五晚上走周一晚上回来。”既像报怨又像吃醋的表情，李加不由自主的抬手摸他的脸“江江在家我不放心。”
　　“我不是不想让你回去，我是怕你辛苦。”
　　李加一本正经的摇头“不辛苦。”
　　佩林向上抖动膝盖，李加立刻吼吼着惊叫，下方传来的不适感经不起这种恶作剧似的调戏。
　　
　　对上李加控诉的眼神，佩林在他嘴上亲一口“你不辛苦我辛苦，我想你想得好辛苦。”说完佩林便将李加抱到室内，合身压将过去，李加惊叫着躲避，无奈被压得死死的，佩林耸动下身逼问“走不走？”调笑意味十足，两手在他腋下不停的抓痒痒，李加哈哈笑着告饶，佩林贴着他耳根呼气“信不信我干到你起不来床？”
　　李加眯着眼睛看他“你啊，有心无力。”
　　“是吗？信不信我有别的办法。”
　　李加无耐只得告饶，并且保证不吵着回家才算罢休。
　　
　　佩林无厘头的取闹“是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李加没想到佩林这么难缠，几乎要脱口而出“他重要。”
　　在张嘴的瞬间改成“都重要，都重要。”
　　佩林心满意足的亲他，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男孩，李加这一周的归程到底是被阻隔了。
　　
　　索妮雅手指缠在电话线上撒娇“爸爸~”隔着信号线就可以看到父亲头上盘旋着爱的小天使，用魔棒写出“有求必应”四个字。索父当然喜欢女儿撒娇，可是每次女儿用这种甜到过份的声音叫他的时候，总是会甩给他各式各样的麻烦，索父无可奈何的应答“又怎么了啊？”
　　
　　索妮雅嘟嘴“没怎么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我想你了嘛！”
　　“少来了，先说吧，要做什么？”
　　“我购置了部车子。”
　　“嗯。”
　　“签的是我的名字。”
　　“噢。”
　　“爸爸。”索妮雅掐腰，假装发嗔。
　　
　　索父笑“那又怎样呢？别说是孝敬给老爸的。”
　　“爸爸~”
　　“好好，要我干什么吧？是不是缺什么东西？需要我来配？”
　　“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有一个木材加工的工厂啊？”
　　索父回忆了一下，他是有这么个小公司，照顾老朋友的面子入的股份，专门做红木家具加工，一年下来的赢利还不够茶钱的，索妮雅怎么惦记上那里？“是有这样一个工厂。”
　　
　　“太好了，我的车，走那边的帐好不好？”
　　“为什么？佩林不给你买？”索父的声音已经变得严厉。
　　“也不是了。”
　　“那是什么？”
　　“我不是已经有好几辆了嘛，不太想让他知道这个。”索父只沉默了一会就压低声音，咬着牙叫女儿的名字“索妮雅。”
　　
　　“爸爸~”
　　“你疯了？”
　　“爸爸，我是你女儿，你怎么这样说我？”
　　“你是我的女儿，你要干什么我还不知道？”
　　索发妮雅向来是大方的，以前的几任外遇，都多多少少在她这里得到过好处，也正因为有利益的牵扯，所以他们的感情发醇得快冷却得也快，不过就是一时激情。如今又要给姘头花销，还要走他的帐目，索父真的是无奈至极，若是被女婿知道，他这张老脸真是有够臊的。
　　
　　“爸爸，你想多了，就是送给朋友的礼物，哎呀，你到底同不同意嘛？”索妮雅祭出杀手锏，将无赖精神进行到底，索父不得不投降。“噢，爸爸我太爱你了！”听到女儿的欢呼，索父的脸上也浮起笑意“你这孩子，就这个时候最爱我是不是？”“才不是呢，爸爸我一直都很爱你。”
　　
　　索父由衷的叹气“索妮雅呀，你知道吗？爸爸的一颗心都在你身上，总是为你操心，总是担心你走弯路，看着你一步步走来，爸爸的心情啊。爸爸希望你幸福！”
　　索妮雅一时无语。
　　“好了，我不说你了，是不是要去看你婆婆？”
　　“是的。”索妮雅喃喃回答。
　　
　　那个小宅子她并不想去，可是还要打扮得光鲜靓丽，那里都住着佩林父亲的老同事老朋友，也难怪他父亲不愿意搬离，他们的脸面就是他的脸面，活在别人的艳羡与好朋友的真心恭维中，就算是虚荣的成就感，也得意的享受着。
　　
　　索妮雅带着体面的丈夫与儿子，坐着爆发户才会开的加长版一行浩浩荡荡的出发，索妮雅撇嘴“这车一年用不到几回，每次都是去你家。”佩林瞄了她一眼，索妮雅躲开视线攻击，从冰箱里拿出饮料给儿子“松松，见到奶奶说什么啊？”
　　
　　松松把饮料垫在脸颊降温，乖巧的答“奶奶，我想你了，我和奶奶最好了。”佩林噗的笑出声，索妮雅也笑“你小时候也这样？”佩林摇头，松松靠过来，“其实我和妈妈最好了。”见父亲看他，松松坐过去爬上佩林的膝盖“爸爸，我和你最要好。”佩林仰头哈哈大笑。
　　
　　索妮雅帮儿子拉了拉衣裳下摆，又将他抹了一点点摩丝的额发整理到一边，虽然显得有点油头粉面，还是最漂亮的男生“松松啊，到了那里，不要再和李奶奶家的尤利打架好不好？”
　　
　　上一次松松和人家孩子打架，搞得两夫妻去道歉，对方偏偏是看着佩林长大的，并没拿他们的背景当回事，教训起来一套又一套，索妮雅既难为情又不好发飚，很是郁闷，只好劝告着儿子不要再惹事生非。松松答应得痛快，到了地点一下车便撒了欢的和尤利滚到沙子堆上。
　　“我们那边都没有这么多沙子，你们太幸福了。”
　　尤利得意的仰起脸“那是，我们家装修嘛，你用那个小碗把它装起来，我们现在要做饭了，我去摘两个花瓣当拼盘...”
　　
　　看到儿子傻呵呵的笑，挽回袖子有模有样的玩过家家，脏脏的手蹭在衣襟上，索妮雅笑得开心。佩林妈站在阳台上吸气“哎呀，多脏啊，索妮雅你也不管管？”索妮雅回头“没事，妈，让他多接触大自然有好处。”
　　佩林妈目瞪口呆的看着儿媳，他们的教育方式再不同，也不会放羊般管理孩子，可是儿媳向来占有主动话语权，又是权威，难得聚在一起高兴，佩林妈张了张嘴把几欲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回头看到正往桌上摆放礼物的儿子，佩林妈心中一动“我今天见到李加了，拎着盒保健品，可能是来看他妈的。”
　　儿子的背影顿了一下，噢了一声，然后直起身，低声对母亲说“那我去看看他。”
　　佩林妈惊讶的张大了嘴，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心口，“佩林啊~”名字还没喊全，儿子便已经消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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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林妈也是今天才知道，李加自年前就一直在这座城市，本以为他是象往年一样过节时才来探亲，于是惊讶之余不免担心，儿子与李加有没有再见过？看到儿子忙碌的背影，疑问不由脱口而出，本来是试探，唐突出口后见儿子瞬间消失在门后，不免一阵心悸，深怕儿媳会看到他的行踪，紧张的事回头，偏巧索妮雅也自阳台转回身“妈，我爸说了一定要让你尝尝这个的。”
　　
　　佩林妈手里拿着包装罐，正是索父特意交待过的补品“你薛阿姨自己熬的固元膏很好，比外面的还要滋补，记得给你婆婆带过去。”
　　那个女人带来的东西，索妮雅并不想接受，可是父亲特意交待过，又巴巴的派了人送来，当然不能丢出去，又刚刚拜托他办事情，只好不情不愿的答应。“这是我爸找了营养师专门配的。”
　　
　　佩林妈同情的看向儿媳，无论是风韵犹存的潜在后母还是心不在身上的丈夫，没有一样让她省心。
　　索妮雅扫视一圈“佩林呢？”
　　“噢，我让他去买东西了。”佩林妈连忙替儿子做掩护，生怕可怜的儿媳再受半点刺激。佩林与李加之间的事是不可告人的，也是不可言喻的，佩林妈相当然的以为索妮雅全不知情。
　　
　　楼下的李老太一边掏出手绢擦下巴，笑咪咪的看着松松含叼“小孩子哪里那么容易记仇，看，现在又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孩子吵闹欢笑的声音充斥在耳边，院子的另外一端，佩林站在李加的小屋外。
　　
　　自从李加去了常夏，楼下的住宅就沦为仓库，虽然床和家具都在，地上却摆放着废弃的自行车轮胎和杂七杂八的工具，空间里弥漫着各种气息混杂后才有的霉味。
　　
　　不是温暖的气候，开着门窗不过是在通风散味而已，李加背靠着窗，两手反支在窗台上，视线自左向右一一打量，每一样都是他所熟悉的，每一样又带着陌生的疏离感。
　　
　　佩林从窗外探过身轻轻的在李加脖颈上呵气，李加抬手摸了摸脖颈，回身，不期然看到佩林，惊喜交加，笑出了声，“怎么是你？”佩林单手搂着李加的脖了，自他身后看过来，这里他并不陌生“你在做什么？”李加侧着脸看向佩林。
　　
　　“啊，是佩林，好久没见到你了。”李加妈自厨房拐进来，两手戴着黄色的胶皮手套，佩林条件反射的将胳膊自李加肩上拿下来，笑着寒喧“是阿姨啊，您身体好吗？”
　　“不行喽，一天比一天老了，记性也越来越差。”李加妈左右转身找着东西“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李加憋着笑看佩林与母亲闲聊，在佩林离开后给他发了条信息“吓到了吗？”
　　佩林看了一眼回过去四个字“我想口勿你。”
　　“我也是，”
　　“我脱下你的衣服，”只看了几个字，李加便觉得脸红心跳，眼睛乱瞟，连忙徐徐吐出一口气，身上厚重的外套压得他无法顺畅呼吸，连忙用手背贴着脸颊降温。
　　
　　江江很生气，他爸竟然连着两周回来，在他眼前晃过的任何生物都令他狂躁，准备拿大宝撒气“你赖在我们家了？”
　　大保晃着脚看电视，见江江站到面前，便闪过他半趴在沙发上看屏幕“你挡到我了。”
　　江江重重的将果盘放在桌子上，双臂打开将屏幕遮得严实，大保皱眉“我这不是在陪你吗？我买的樱桃好吃吗？”
　　
　　江江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不声不响的跑到厕所，卖力的搓洗抹布，又是蹭磁砖又是擦地板，围裙前襟溅满了水渍，愤慨的做清洁。有人入侵领地，就算是关系再好的大保，也难免不自在，随处可见的头发，还有四处乱丢的书本，都让他不爽。
　　
　　江江第N次从厕所里跑出来，拿着大保的毛巾问他“这是手巾还是抹布？”时，大保也禁不住生气“江江，你是不是在找茬。”
　　“我没有。”
　　“你没有？”大保自沙发上站起来，冲江江瞪眼睛“天天看我用它擦脸，你还问我，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觉得你非常有必要改掉这个不良习惯，你每次用洗完脸以后的水投它，拧拧就挂绳上，也不说在清水里摆摆，我都说多少次了，那多脏啊，你怎么就一点都不觉得呢？能洗干净手巾吗？所以我觉得非常有必要正式的提出来告诉你，让你有更深刻的认识，我这是为你好，怎么能是找茬呢？”
　　
　　江江极力将眼睛睁得更大，拿出实心实意的诚恳语气
　　
　　大保几乎要被他气得翻白眼 “你，你，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我不在你家住了。”大保气乎乎的回卧室收拾行李，干净的埋汰的衣服一股脑的都装在塑料袋里，往身后一背，然后咣的踹开门走到客厅收拾自己的课本和书包。
　　“嘿，我家门招你惹你了，把门踢坏了，你拿什么赔？”江江双手抱臂挑着眉毛气他。
　　
　　“你个小肚鸡肠的吝啬鬼，你是没屁目艮的膍貅啊？只进不出，你就算计去吧，没有你不算计的，难怪你..."大保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下去，如果他敢说出来“难怪你爸都受不了你离家出走。”那么江江非和他绝交不可。
　　
　　“谁吝啬了？在我们家又吃又住的，就你买那些破水果够水钱电钱还是洗澡洗衣服的钱？我跟你算计过吗？还说我计较？你连裤衩都不洗，还好意思说我嫌你脏，这张脸真够大的。”
　　
　　大保瞪着他胸脯一起一伏的生闷气，他说不过江江，他用行动抗议，大保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同，将塑料袋里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拿“我不走，你不是想气跑我吗？我偏不走，我得替李叔看着你，李叔特别交待过我要好好看着你。”大保郑重其事的一再强调，“想得美，以为我走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自律性都没有，天天砍游戏砍到后半夜，没有我监督你能玩通宵。学个屁习，习学你吧？”大保两脚架在台几上，张着嘴入神的继续看少年侦探科南。
　　
　　江江想冲上去揍他一顿，可理智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大保并没有做什么，确实是他在无理取闹无缘无故的在发飚。越是冷静的想便越后悔，想要赔理道歉又碍于面子不好开口，只得默不做声的炸炒烹炸搞出一桌颇算丰盛的晚餐。
　　
　　自己坐在桌边拿筷子敲碗也不叫人，就那么僵持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大保可怜他，自动自觉的走过来，给他夹菜盛饭，又是安慰又是哄的，江江才笑逐言开的和他一起去砍游戏。
　　
　　两个孩子刚刚合好，于是厮杀了整整一夜。李加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一屋子狼籍，沙发上又是裤子又是T恤的，毛子皮混杂在毛子中，混乱的撒了一沙发，桌子上除了面包塑料袋、香肠外皮、桔子皮、苹果核之外竟然还有啤酒罐，炸茄子盒混着羊肉串，地上还掉了两块酱牛肉，大惊之下，李加闭不拢嘴。
　　
　　江江蓬着头自厨房出来，和他爸打了个照面，举手说声“哟，你回来了。”算是打招呼，然后就匆匆忙忙的抱着两碗面条跑进屋去砍游戏。
　　倒是大保，看到李加时吓得从椅子跳起来，红着脸解释“李叔，那个，我们学校校庆，连休三天，今天是放假。”
　　
　　李加扫视着屋里，从窗帘看到江江的书架，噢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李加气得混身发抖，连解几回扣子才将衬衣脱下，换了居家服，穿了扫帚里里外外一通打扫。
　　大保是个有眼力见的，一见情形不好，行李也不拿，夹着书本小声劝江江“别惹你爸啊，我先回家了。”一遛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加将垃圾袋换掉，回来又把灶台抹了抹，上面的油渍很是费功夫才清理得掉，等他忙过一圈，再看江江，保持着最开始的动作没变，单手操作鼠标指挥着游戏里的小人向一堆人中猛扑。 
　　
　　李加看不懂那乱七八糟的界面，只觉得晃眼睛，直接关掉插排上的电源。
　　“爸，你干什么？正组队杀BOSS呢。”
　　李加怒火攻心，出去在客厅里疯了似的大步兜圈，然后回来手指虚点儿子“江江，我给你买电脑，是为了让你学习，不是让你玩游戏的。你看看你把家弄成什么样子？不收拾屋子也不叠被，你平时就是这么过的？还口口声声让我放心，你就是这么让我放心的？我在外面怎么能安心工作？”
　　
　　江江用眼角瞟了他爸一眼，攒了一肚子的冷言冷语终于有了发泄口“不安心？不安心就回来，谁让你走的？有你这样当爸的吗？“
　　
　　李加从没打过儿子，就算大保妈一再强调不琢不成器，李加还是坚信自己的儿子无需约束，是天然好玉，任他自由发挥才会得到最好的发展，可是现在的江江气得李加想抽他。李加强迫自己冷静，尽量心平气候的同儿子沟通“江江，爸爸最近疏于照顾你了是爸爸不好，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啊，还有二个多月你就要考试了。”
　　
　　江江一扁嘴哭出来“你也知道我要考试了？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儿子？你以为给我买些吃的用的放在那里，就可以不用管我了是不是？你嫌我是累赘了是不是？养个宠物除了喂粮喂水，还要洗澡梳理毛发换沙子遛弯，没事逗弄一下，你连安抚我的时间都没有。我和你说过有小流氓堵截收保护费的事吧？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家里进了贼怎么办？我煤气忘了关怎么办？”
　　
　　李加怎么不担心，几乎天天早晚各打一次电话叮咛，以前真的害怕儿子受人欺负，私下里问过大保，根本就没有什么小流谝，江江和大保在一起又是打拳击又是健身的，现在他们又是学校里的高年级只有儿子欺负别人的份哪见别人欺负儿子。
　　
　　李加无力的坐在床边，单手扶额，儿子毕竟不是成年人，因为是两个人的家庭，相依为命，甚至说李加是依赖江江的，所以平时他们的相处模式正颠倒，似乎角色互换，于是李加就把江江当成了大人看待，其实了的心智完全没有成熟到那个地步，是自己高估了他的能力，没有自己在身边，江江一样没有安全感。
　　
　　江江半蹲在父亲面前，将李加的手自额间拉下，看到儿子专注的目光，李加内疚不已。
　　”爸，你那事办得怎么样了？”江江柔声询问
　　李加嘴唇微抖，眼神一时迷惘“快结束了。” 
　　“那还有多久？” 
　　
　　李加张了张嘴给不出一个具体时限
　　“爸，你如果再这样，我就和我妈走了，前几天我妈打电话，我说你把我丢下，不要我了，她很生气。”
　　李加手足无措的要把儿子圈在怀里，他不能再失去江江。
　　
　　索妮雅是自己找虐，一定要知道佩林的情夫是谁，换了不同的私家侦探，于是得到一叠照片，是佩林与李加在一起的情景。看到那个男人的脸的一瞬间，索妮雅精神世界里有根弦啪的一声断裂了。她没想到会是他。
　　
　　索妮雅看到佩林进来，放下电话端茶点给他，自下到上的打量“你去哪了？”佩林喝了酒，难得的冲索妮雅嘻嘻傻笑。他向来不多饮，但是今天特别高兴，世佳.一景开工不到三个月，规模虽然只有23幢楼，但是看到工地外围圈起来的护栏上面的宣传画，佩林心底就会充溢一种满足感。
　　
　　结婚九年有余，他现在才出手，或许在别人看来是晚了点，对于他来说，则是沉淀得恰到好处。售楼处刚刚建好就已有人预订，今天所有期房全部出手，几个高管再次核算帐目后都对前景持乐观态度，正巧有人过生日，大家便去happy，佩林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为索父的公司拿下多少大单是这不能和这相比。
　　
　　佩林优哉游哉的靠向沙发背，双臂搭在上面，斜睨着索妮雅眼角□十足“我啊，去购物。”见索妮雅切了一声，佩林呵呵笑，“我去风流快活了。”
　　
　　索妮雅瞪大眼睛紧咬下唇，佩林立刻举手“好好，我投降，我是去开会了。”说得认真而又诚恳，索妮雅仔细端详佩林，她已经好久没这么打量过丈夫了，从头发至眉眼，那带笑的眼角薄情的唇依然吸引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磁力，宽厚的手掌灵巧的手指，不停变纪着手势给人信心十足的感觉。
　　
　　索妮雅双手捂住脸上，这样的男人如果不是那种人该多好，他会一心为了家，一心把钱砸在事业上。索妮雅不说话了，佩林反而担心她，这行为方式不像她的风格啊，佩林诧异至极的摇晃索妮雅“没事吧？”“我没事”索妮雅两手捂住嘴大大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是难以莫测的目光。佩林半探着身子凑上前“你怎么了？”“谁跟着你，谁真的倒霉。”索妮雅自指缝间泄出来的话，虽然小小声，却像诅咒一样带着恨意。
　　
　　“噢”佩林垂下眼皮带着醉意，躺倒回去“我看你并没倒什么霉嘛！”
　　“啊～”索妮雅声嘶力竭的大叫~
　　他们一个习惯了无动于衷一个练就了狮子吼，这么长时间没有折腾都有点不习惯，喊叫出来，索妮雅仿佛催眠般指使唤自己上楼翻找酒瓶，佩林则松了口气般终于安心“这样才像她”婚姻这场战役没有赢家，就算疲惫至极也习惯困守其中。
　　
　　索妮雅找柏力出来，说，我要和他离婚。柏力吓得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死了，同时写两部手机评测，有一部是春意盎然型，拍外景时引来围观保安三名，其实我只是选择水池那边的岩石而已，没有掉下去的危险，呼气～淡定～
更新四千余字，补的是周一与周二的欠帐，今天下班前争取把今天的量更了～双手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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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力指间的烟灰结了几厘米长仍然弯在那里并不掉下来，静谥的空间，谁都不说话，他傻乎乎的看着索妮雅，索妮雅也看着他，过了良久，索妮雅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别发呆了，你怎么想的？”
　　“我，我”柏力结巴了“我怎么想？”想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啊？生生咽下后，柏力敛着下巴郑重其事的剖析“索妮雅，离婚是丑闻。”
　　
　　索妮雅白了他一眼，无所谓的嗤笑“看你这本事，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呵”柏力顺手拿起纸巾，擦干惊出的冷汗，是玩笑？不是试探？他可真经不起这么折腾。
　　放心的同时又暗暗有点不爽，索妮雅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持这种态度，对未来竟然一点打算都没有，这既是他乐于见到的，又心有不甘。一直都知道那帮女人贴向自己并不仅仅是因为喜欢他，更多的还是看上他的大方，傍上个挥金如土的情人，如果能够风度翩翩得如同柏力一般，她们是很愿意上演一场爱情游戏的。
　　
　　所以，柏力觉得，索妮雅和他是有所不同的，最起码看上的是他的人，所以父母妻子都可以看轻他，偏偏经不得她看不起。
　　
　　索妮雅当然不是真的想要和佩林离婚，最起码现在还不是恰当的时候，她可不想现在就毁了她的家。对柏力的试探结果和最初预料的一样，只是仍然免不了灰心失意，知道和确定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她心里有股火四处乱拱。
　　
　　索妮雅不会拿别人撒气，只会冲自己发威，两瓶洋酒下肚，飘飘忽忽的便觉得那些愁绪暂时飞离体内。
　　
　　佩林自上了二楼便闻到那浓郁的酒气，不由皱起了眉。妻子酗酒是个隐性恶习，不敢在家长面前暴露，但是在仆佣之间已经是公开的传闻。为了克制那几近成瘾的癖好，佩林一度将她的酒水藏起来，从衣橱里、床底下，卫生间的抽水盖中搜刮，两夫妻像捉迷藏一样，有那么一段时间，索妮雅疯狂的夜半开车出去过瘾。
　　
　　索妮雅表面的生活奢侈浪费光鲜，背地里在儿子、丈夫，酒精、戒酒，谈恋爱与失恋中渡过，每次面对儿子和新恋情时，都会下定决心戒掉，如今再犯，难道是失恋了？
　　
　　佩林担心的推开房间，卧室的门打开尺于长的缝隙，佩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昏暗的房间什么都看不到，更浓郁的气息扑鼻而来，佩林别过脸上去开灯，索妮雅绝对没少喝。
　　
　　索妮雅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大衣柜，骤然而来的光线刺激到她，连忙把胳膊横在眼睛上。佩林蹲到她面前拿走酒瓶，表情严厉“你怎么又喝酒？”
　　
　　索妮雅嘴角扯搐，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酒精虽然是个好东西，可是烦恼就像一条忠犬，就算被主人遗弃在外，还是会遁着气味再钻回她体内。她想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少女时代，还有和佩林的所有过去，近十年的感情哪里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她真的很伤心，一想到佩林某一天会离开自己，就好像身体的一部分被生生割离，剩下的唯有疼痛。
　　
　　索妮雅哽咽着呢喃“佩林，你是我的初恋，我只爱你。”
　　佩林不说话默默点头。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总觉得亏欠她。
　　“佩林，那你的初恋是谁？”
　　佩林想不起自己的初恋是谁，在那个少年纤细的身影铬印在心底之前，也有若干个模糊的影像，有些人的脸已然模糊，有些人连名字都记不得了。都说对第一个人会记忆比较深刻，他偏偏那么模糊，他记得的不是初恋而是初H，就算是当时，他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佩林撇着嘴角笑了，索妮雅也笑了“不是李加？”
　　李加一直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禁忌，佩林以前是听不得这个名字，后来是刻意回避。如今骤然面前询问，已是从容心态“嗯。”佩林靠坐到她旁边，把索妮雅搂在怀里“索妮雅，不要再喝酒了好吗？松松还小。”
　　
　　至少他们有儿子，每一次都是儿子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将回来，佩林也觉得松松最近开朗了许多，不希望他再被母亲的变化吓到。“索妮雅，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有什么，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解决。”
　　
　　索妮雅笑着双臂缠上丈夫的脖子，将眼泪蹭在他衣服上，她总会为佩林无意中的一句话感动，哪怕这不是夫妻间该有的客气。
　　
　　与酗酒相比，佩林更希望她大闹一场。她喝酒从来都不吃东西的，因为有厌食症的底子，所以对身体并非是好事情。“索妮雅，就算是只为松松着想，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索妮雅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不想放开佩林，当他是哥哥也好，当他是第二个父亲也好，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索妮雅把脸埋在佩林臂弯里，鼓起勇气闷声问佩林“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该来的总会来，借着酒劲才有这样的胆量。
　　佩林怜悯的看着她的背影，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其实也是她，平时的闹归闹，索妮雅每一次大闹他并不怕，但是最怕的就是她现在这样，在心里真正刻下伤痕。这么多年在一起，已经舍不得她难过。他们之间的情感与其说是比友情多比爱情少，不若说是没有血脉的一家人，浓郁得解也解不开。
　　
　　索妮雅轻微颤抖着等答应，佩林只是轻轻拍她后背“不要想这些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来，索妮雅半跪在佩林的面前，郑重其事的劝告“佩林，忘了李加吧，不要再和他有联系了，你找谁都行，想要什么样的人我帮你物色。但是李加不行，你忘了他把你卖了的事？”佩林表情凝重，心里抽痛，索妮雅击中他的要害，他也不想面对，想要脱开索妮雅的束缚，索妮雅不放两手捧了他的脸搬正佩林的头让他直视自己“佩林，我疯也就算了，你要疯了可怎么办？你想没想过后果会怎样？”
　　
　　“佩林，我知道你爱他，就如同我爱你一样。”
　　佩林喃喃自语“是的，我爱他。”佩林清醒的意识到，就算李加伤害过他，他现在也依然爱。
　　“李加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他做过一件坏事吗？没有，他只是不要你的心。”
　　索妮雅说得都对，佩林闭了一下眼“我们的事，你不要管了，我心里有数。”
　　
　　索妮雅松开束缚，两手扶头，一阵阵晕眩袭了上来，有好多话还要说，因为思绪过于混乱，总是组织不好条理，混沌着让她疼痛“算了，你的事我也不想管了。”悲伤的涕哭着，与其说是宣告不如说是发泄“反正这日子我是过到头了。”瞬间如同电击般再次抬头，索妮雅忐忑的看向佩林“佩林，你是不是要抛下我抛下松松，不要这个家了？”
　　
　　佩林叹息着摇头，把她抱到床上“相信我，不会的。”一边理顺索妮雅的头发，看着她在掌下渐渐安定“相信我，索妮雅，我不会离开你们，不会离婚。你不要再喝酒了。”妻子鼻息深重，渐渐睡去，佩林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好久，才自地上捡走酒瓶，替她关灯然后将门虚掩上，疲惫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佩林的目光呆滞的慢慢打量周围。
　　
　　江江给他爸下了一剂猛药。
　　大保一直想在他们家开个Party，江江始终不同意，这是他家又不是大保的家，售后工作都是由他来做，他才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可是鉴于父亲近来的不良表现，江江把人都约到家里，同学们都知道他爸长期出差在外，以为今天自然也是不在的，高兴的又唱又跳，几个孩子甚至还支起一桌麻将。余下的围坐在客厅里打游戏、扇扑克，一屋子里里外外都是人，还有两个孩子在江江的卧室里，悄悄的上网看黄片。
　　
　　唯有大保紧张兮兮的把江江拉到一边“你爸呢？早上我看到你爸出去，去哪了？”
　　江江接过他手里的烟，皱着眉用胳膊肘将他推开“你别管了，啤酒呢？怎么没拿啤酒？”
　　大保擦了把脸上的汗，走到门前把啤酒箱套搬到阳台。“江江，我妈如果知道我偷拿了烟非骂死我不可。”
　　
　　江江挑开锡纸，一根根把烟抛给大家，回来看了一眼“就这么点儿？”大保坐在箱套上冲他运气。
　　江江拍了拍他肩膀“算了，这些也够了，你真是的，谁让你偷拿了，你就说是来顾客了，卖的。”
　　“屁呀，我妈就在楼下呢，进进出出就那么几个人，卖给鬼啊。”
　　“那你还不下去，抽空悄悄把钱塞回去。”
　　大保黑着脸瞅他，他对江江意见很大，非常大。这死小子是在作，换成他们家，他如果敢这样，他敢会把他打成扑克牌状。
　　
　　李叔当然做得不对，可江江这样非把他爸气背过气去不可，也不知道那老头心脏承受力怎么样，用不用得着救护车。江江倒是很从容，挤到桌边看牌，一群半大小伙子吞云吐雾的有模有样，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着自以为特别成熟的爷们话。
　　
　　李加一进社区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腹议谁家这么没有公德心啊，越往上爬越觉得那声音的方位好像来自于他们家。
　　李加的脸色都变了，他去购物，平时跟前跟后的江江并不想去“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动。”然后找尽借口打发他出门“家里的存粮可没有多少了，油也快用光了。爸，我特别想吃桃罐头，你去的时候再到二楼给我买点内蒙的牛肉干。”
　　
　　父子两个虽然和好如初，江江还是冷淡的对待了他二天，难得的冲他撒娇，李加义不容辞的直奔超市，恨不得把所有江江喜欢的都买回来。大肆采购一番，发现自己根本就拿不动那么多。找了商场的人协调，虽然是满满的一手推车货物堆得像小山一样，但是只有大宗购物才会送货，显然李加创造的价值还不值得他们出一趟油钱。
　　
　　于是负责人建议他再买一件大型家电，家电是在送货范围内的，连带着李加采购的物品可以同时送走。
　　
　　李加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而且家里的洗衣机早就出了问题，一直放在阳台上形同虚设。江江美其名曰手洗的比机洗干净，父子俩的衣物又不多，男人用的床单与被罩也很简单，于是李加一直在用洗衣板，也没想过再填置一台。今天认真的去挑选，才发现种类真是层出不穷，从程控器与电子板，从内胆到密封圈，从波轮到滚筒，从电子配水到全自动一体，李加光着听讲解，便已忙出一头热汗，最后还是在江江曾经称赞过的品牌里挑选了一台性价比颇高的机型。厂家虽然是德国的，促销策略很符合国内行情，赠品一堆，杯子、套碗外加一台咖啡机。
　　
　　李加捧着一堆赠品挤在一群货物中随车而行，虽然路途颠簸，空中狭小得很憋闷，还是兴高采烈的设想儿子看到咖啡机时的兴奋表情。按那小子吝啬的习惯，一定会对他今天的成就大赞特赞。
　　
　　李加家住三楼，机器很重，送货人员累得脖筋绷得突出，李加一再报歉“不好意思台阶有点高，没办法，一二楼都是门事，您受累了。”结果，在家门口就给了这样的冲击，真有五雷轰顶的感觉。
　　
　　家里挤了一丛丛的人，嘈杂声此起彼伏，他们投入的叫嚷，甚至在李加进来的第一时间竟然都没有反应。有一对男女同学还在那里搂着跳舞，额头顶着额头的。
　　
　　李加真是气血上涌，强压着火气，领着人把洗衣机搬进来，然后与安装人员洽谈怎么摆放，怎样在卫生间钻洞，需要多少加长管。
　　
　　孩子们怯生生的叫着叔叔，然后相互拉扯着快速撤离，屋里的气氛尴尬非常。
　　李加确定江江是故意在气他，江江没事人般问“爸，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然后把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吃的塞进冰箱里，面食放在储物柜里，调料放到吊柜上，洗化用品则一律摆放在卫生间。
　　
　　李加告诉自己要冷静，终于送走安装人员，系上围裙下厨洗米做饭炒菜，累得气喘吁吁的坐在沙发上休息，终于还是在江江晃过来问他“爸，你吃苹果吗？”时爆发了。
　　
　　李加冷着脸摇头“江江，今天是怎么回事？”
　　江江撇着嘴，一副吊儿郎当相“什么怎么回事？他们啊？听说我病了，就过来看看，这不是校庆休息嘛，来的人就多点，你看你那脸色，好像我们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似的，别人家长可不这样，我去同学家他们爸妈可热情了。你把我朋友都得罪了，我多没面子。”
　　
　　李加第一次因为儿子的不争气打了儿子一巴掌。江江的脸扭向一边，脸颊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江江慢慢的扭过头，看了他爸一眼，转身开门出去，直接离家出走。
　　
　　李加冷静了好久才意识到江江是在与他对抗，连忙赶出去，早已不见儿子行踪。
　　李加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江江。”还是躲在小卖店里的大保，因为时刻留意这对父子的动向，第一时间冲出来告诉他“我见他往那边走了。”
　　
　　李加赶上江江的时候，江江正低着头梗着脖子赶睡。“江江你要去哪里？”李加跟在后面，因为过度消耗体力显得气喘吁吁。江江也不说话，只一味的低头走。
　　从他家到火车站才走了一个多小时，意识到江江要去哪里，李加的脸变得惨白，在售票大厅前挡在江江面前，两手抓住儿子肩膀。江江已经长得很高了，看着只比他短半个头的儿子，李加浑身充满无力感。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赶上自己，或者超过自己的。“江江，你是同爸爸在生气吗？”
　　
　　“因为我打了你？”
　　江江摇头，沉默着示威，李加委屈至极“那你是不要我了吗？”
　　“不要我的是你。”
　　“怎么会？我只有你。”李加检讨自己的过错“对不起，我最近对你关心不够，你不要生爸爸的气。”
　　江江摇头“爸，我不走，我就是想冷静冷静。”
　　“你到火车站来冷静？”李加潜意识里害怕儿子也离开自己，紧紧拉着儿子的手走回来，江江紧抿着嘴跟在后面，眼神安宁了许多。
　　
　　看着父亲痛苦的背影，江江一时心软还是说出口“爸，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第二天一早，江江给李加买了小笼包热了粥，父子两个心平气和的吃了饭。
　　
　　“爸，我走，你难过吗？”李加点头，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昨天晚上拉着儿子的手，睡觉时也不肯分开，他才意识到这个孩子在自己生命中是多么的重要。“不过你早晚是要离开我的”
　　江江惊讶着张大嘴“怎么会？爸，我不会离开你，你也千万不要离开我好吗？到哪里都带着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傻孩子，等你长大后就会觉得爸爸碍事的。”父亲露出一个说不上是苦涩还是平静的笑，淡淡的，如同春风中摇曳的蒲公英。
　　“不会的。”江江信誓旦旦。
　　李加笑着摸儿子的头发“那就好，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江江看着父亲灿然而笑“爸，我们吃饭吧。”
　　“好”李加怔怔的盯着那张青春的脸，江江的表情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
 



43

　　43
　　
　　江江和大保走在一起，大保抬腿踢飞脚边的易拉罐，铁皮盒子飞向拉圾桶后，因为方向失准，弹到一边的墙壁后再滚到大街上。大保吹了声口哨，冲走在前面的江江叫嚷“哎，一会去哪里？”
　　江江皱眉看他，又瞟了眼易拉罐“你都多大人了？”语气不轻蔑却足够轻视“我挺忙的，我要回家。”
　　大保诧异“你作业不是都写完了吗？还忙什么？晚上有补课？你不打游戏了？”
　　
　　江江瞅他眼神像在看学龄前儿童，大保笑嘻嘻的缠上来半搂着江江肩膀，好声好气央求“我们一起去玩吧！”
　　江江甩开大保“才不。”走开两步又回头看他，觉得大保很可怜“那你去我家看漫画？”
　　“不了。”大保撇嘴“我找杜维去找网游。”李加对儿子的纵容宠溺让他羡慕，江江学习也向来好。他喜欢看书，有用的没有用的全看，课内的课外的不少，堆了满满一书架，更是有收藏漫画的爱好。只要是儿子想要的，李加也不吝啬，几年下来，塞在江江床下的漫画足有三箱。
　　
　　李江曾戏称江江可以开租书社了。其实江江也确实是这么干的，只是他爸不知道而已。
　　江江把漫画租给班上同学时，假说是他租来的，坏损脏污都要赔偿，每天租金五角。大保做为好朋友自然享有免费看的福利，交换条件是不许戳破江江。可是自那天从江江家离开，再看见李叔就觉得很难为情，大保已经好几天没去蹭漫画看了。
　　
　　李叔曾郑重交待他与江江好好相处，互相帮助互相照顾，他并没有照顾好江江，反而把他带累得像个坏学生，如果说李叔回来那天他们表现得只是邋遢，两个男孩子不清理卫生还说得过去，那么聚会的场面就是疯狂，李叔得怎么看他啊，大保为难，又想去又不敢去。江江看他一脸上的纠结，笑着哄劝“要不，我拿出来给你，你回家看？”
　　
　　见大保还犹豫，江江咬着嘴唇推搡他“真没出息，你怕我爸做什么啊？他又不会说你。”
　　“就是因为不会说才不舒服，你以为人人都像我爸一样要我们服他才行。”李叔看他的眼神就让大保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一般，自动自觉生出内疚感。
　　
　　江江点头“行，不去是吧？那我给你带到学校，你和他们一样交钱吧，收你半价。”“真是的。”大保拿白眼仁翻他，嘴里嘟囔着说江江的坏话“葛朗苔都比你大方，江江，你这习惯得改，将来谁敢嫁给你啊？”
　　“你懂什么，我现在节俭是为了将来让我老婆过更好的日子。哎，大保我想喝汽水，去给我买一瓶，”
　　“你不是有钱吗？”
　　“我那是整数。”
　　“整数？刚刚我看你还有十块钱呢。”
　　“十块钱不整啊？汽水一块钱一瓶，去去，快去。”
　　
　　“妈的，再走两站地就我家了，我给你拎两瓶灌死你。”
　　江江把包书甩到后背上，仰头看他“你去不去？”大保梗着脖子不动，江江举若轻的说“XX隐者好像出第三季了。”大保立刻钻进旁边的小超市。江江笑，在后面跟了一句“我不喝百事喝可口，你再找找有桔子味的口香糖没，别着急出来啊。”
　　
　　交待完也不顾大保的抱怨，江江三步两步窜到马路对过，他老早不看到周大志了，偏偏周大志没留意他，江江紧贴在他后面走了好几米远，周大志依然低着头赶路，双眉紧皱好像在想心事，并没有意识到后面坠了个“尾巴”。
　　江江快跑几步赶在他面前伸开双臂堵住来路，周大志非常实在的一头撞在江江身上，江江揉着肩膀抱怨‘哎，你这人怎么走路呢？”
　　
　　周大志被撞者脑门发胀“妈的，你才瞎呢！你逆行知道不知道？”对面的人看起来很眼熟，尤其是似笑非笑的样子“哎，江江？”周大志睁大了眼睛，脸上挤出笑容。“你怎么在这里？”
　　江江拿白眼仁看他，撇着嘴小声说“傻巴拉叽的。”
　　周大志这个人虽然讨厌，但是实在没有什么存在感，如果不是今天巧遇，几乎就被江江自记忆中抹掉。
　　
　　最后一次见周大志还是这家伙热情的拉他去吃饭，现在冷丁遇见，潜伏在心底的危机意识被唤醒。江江觉得他爸最近的表现太异常，回来的这段时间成天在家里围绕着他转，平时他上学走得早回来的晚，每次回家都看到他爸正常。可是一个人上一天的班和在家呆一天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早上那套家居服一直套到晚上，皮鞋还撂在昨天的位置，并没有出去的迹象，彼看怎么可疑。
　　结合之前发现的事情，江江觉得这中间有蹊跷，他爸之前一直是做技术的，周大志把他爸派那么远做什么？用的什么心思？看他现在沉默的样子，好像受了打击一般，江江决定试探。
　　
　　“你这是要去哪里？”江江像个老熟人一样同周大志打招呼，周大志也不介意这里面连个尊称都没有。“我去办事，你呢？”周大志看了看表，并不是放学的时间，江江还背着书包，显然不是放学就是逃课。
　　周大志没有江江要考高中的意识，惦记着自己约会要迟到了，心不在蔫的和他说话，视线已经瞟向了不远处的目的地。
　　“噢，和同学约好去打游戏的。”
　　
　　周大志一惊，做为长辈的自觉立刻规劝“那不行，江江是好孩子，怎么可以和他们一样呢？现在的小孩子沉迷游戏耽误学业的太多了，不能去游戏厅，你爸知道吗？你现在怎么在这里？放学了吗？作业写了吗？功课复习了吗？你要是敢进游戏厅一步，我就打电话告诉你爸。”
　　江江极反感他这种说话态度，太自以为是了“你是谁啊？怎么这么多事？”
　　
　　周大志也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触到江江逆磷，于是苦口婆心的开始说教，从社会新闻讲到现在的教育体制，再谈到老师为了冲业绩冲奖金并不重视学生的性格发展，这都是弊病“江江，我也是从你那个时候过来的，想当年我上学的时候，我们班主任一见我就头疼，和我爸说我特别调皮捣蛋。当时我们玩得确实挺开心，其实现在蛮后悔的，因为玩乐耽误学业不值得。而且我们那个时候特别单纯，就算玩花样也就那几样，哪像现在的孩子啊，诱惑那么多，又是语音电话又是电子游戏的，孩子的自制力与大人肯定是无法相比，沉迷其中后悔莫及。”
　　
　　江江特别后悔自己赶上来，他从来不知道周大志是个话唠，在周大志教育的时候，在心里腹议不止“我哪像你那么傻呀，我学习好着呢。我就算淘气也不会被老师抓到，哪像傻似的，傻吧拉叽的，还就那几个花样，一点创新意识都没有。”江江自脸上挤出个虚伪的笑“我听您的，我这就回家，周叔，你不是还有约会吗？”
　　
　　周大志点了点头，怀里抱着提包把没说完的话一个字不落的表达出来“江江，听你爸说你学习一直很好，又是班级里的干部，竞争这么激烈你应当有个表率才行。即便是人缘再好，学习成绩不好，很快也会从上面滑下来。”
　　
　　江江呼出一口气，不能再和周大志谈下去了，对耳朵绝对是一种折磨，立刻调转枪口指向李加“哎，说正事，你到底安排我爸做什么工作去了？”
　　周大志愣了一下，有点张口结舌“李加，李加怎么了？”
　　周大志懵懂的神情令江江起了戒心，上上下下打量周大志。
　　周大志视线飘忽不定并没有注意到江江时刻盯着他看他要露什么破绽“你父亲，回来了？”
　　
　　轮到江江吃惊了，显然周大志对他爸的情况并不了解，江江脑子有点懵，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嘴上一刻不放松“是啊，前几天回来了，今天早上又走了。你找我爸有事？”
　　周大志呆愣愣的“噢，不，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江江笑“你和我爸多久没见了？”
　　“好久了。”周大志有点失魂落魄，他真的好久没见到李加了，如今骤然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内心一阵绞痛。
　　
　　“你们不是一个公司的吗？”
　　周大志怔了一下后，连忙敛神看向江江，想起李加交待的话见江江又是一副找茬的样子，勉强端正表情“他，他的工作不归我管。”
　　
　　江江大张着嘴，自动脑补了狗血剧情，就像富门女家里人不同意穷小子与她相处，然后把穷小子调到外地一样。江江眼珠转转低呼了一声“不是吧？”表情拧到一起。
　　
　　再看着周大志远去的背影感觉无比弱小，哼哼笑着鄙视，怂成这样，难怪会被人抢了先，江江一点都不同情他。只恨他没本事，如果是他把父亲抢回来，他这种弱智的敌人，江江还是对付得了的。反正都是怪兽，找个自己熟一点的欺负总比面对不知名的强大要来得好很多。
　　江江单手握成拳状在掌心击打，父亲还不是无可救药，他现在不需要周大志，让他自己失魂落魄去吧！
　　
　　江江回来得早，李加正在准备晚饭，系着围裙把茄子切成片状，中间夹了肉馅然后裹上一层面，再放到油锅里煎炸“哇，爸，这是什么，我最喜欢吃了。”李加笑着擦汗“就知道你喜欢，我准备了一下午。”
　　
　　“去洗手换衣服，快要开饭了。”李加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儿子的脸蛋，江江高声答应着，快速冲到屋里翻出漫画，然后扒着窗户打了个口哨，看到大保露出头，便丢将下去。
　　
　　想到周大志的神情，江江状似无意的试探李加“爸，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谁啊？”李加顺手替儿子顺了顺头发，然后倒杯水放在桌上。
　　江江夹起一块茄子盒吹在嘴边吹了吹，咬下一口细嚼慢咽“嗯真好吃！我看到周大志了。”江江用余光瞄着李加，只见李加面皮一僵，嗯？果然有问题。
　　
　　“爸，你什么时候去公司啊？”
　　“啊？”李加茫然的看着江江“噢，那个...”
　　“爸，你不是说那家公司用的都是自己人吗？老板还挺抠的。听我同学的父亲说像你这种程度的月收六七千是不成问题的，这个老板才给你开三千五，太屈才了。”
　　“也不是，”李加尴尬着解释“老板对我挺好的，当初我来的时候教了我不少东西。”
　　“爸，如果做得不开心，我们就换一家公司吧？到哪里都一样的，或许会做得更好呢。”
　　
　　李加咪着眼睛笑，让江江不要多操心。江江留意到他每提周大志的名字，李加的神色就会紧绷，比如说“周大志说好久没看到你了。”还有“你们现在不在一个部门？”李加都会态度僵硬，虽然也找借口解释“噢，是啊，没怎么联系，我不是出差了嘛。”或者“我们以前也不是一个部门呢。”李加就是觉得状态不对，于是在父亲站到阳台上讲电话时扒着门缝悄悄偷听，一场下来也没听出什么端倪，内容和他预想的一样，也就是“遇到江江了？...你们谈什么了？...还有现在过得怎么样？...”无非就是一些客套话，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像他和大保一样，纯是闲聊，没什么有价值信息。在放心的同时，更大的不安在心底渐渐扩散，江江决定要揪出那个人。那个人对他内心造成的阴影太大了，他也是过了好久才敢相信，解释危机最有效的办法不是躲避而是打压敌人，江江信心十足。
　　
　　父子两个一起吃饭然后一起看电视感觉很好，江江说学校里的事讲得眉飞色舞，李加静静看着儿子的脸，发自内心的高兴。
　　
　　李加一天无所事事，常常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似乎切换了一个城市心却没有切换，上街的时候也总会误以为自己还在那座城市而不是常夏。有时走过几条街才惊觉自己走神，错过了该转弯的路口，无意中来到佩林的分公司，竟然有一种要上去的冲动。虽然那冲动一闪而过，李加还是为自己的疯狂念头吃惊，那个人并不在这里，却总是幻想会在某一个办公室里遇到他。
　　
　　佩林自己的公司他只去过一次，那种氛围应该是佩林喜欢的吧！李加想到的所有的事，几乎都是围绕着佩林展开，那个永远都是中心的人，依然是他的太阳。
　　
　　李加想要进修，今年的报名虽然过了，可以为明年做准备，买了书与学习资料回来，一天下来不过只看了几页，仍然逼着自己学习。上学的时候他就是那种学习刻苦但是成绩不理想的人，成年以后认真给他带来了一些好处，依然刻苦的学着，分散自己的精力。如果换成那个人，就不会这么吃力了吧？
　　
　　上学的时候佩林的作业本与习题册是不愿意借给别人看的，但是如果是李加想要，佩林就会悉数奉上，哪怕是别人弄到的“小灶”也会想方设法搞来。遇到他不明白的地方，佩林会皱着眉说“这写的都是什么啊？乱七八糟的，你可真够笨的。”然后拿过来笔一一讲解。有的时候捧着本书，就这么想着，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代，他们还在一起学习，李加托着腮笑。
　　
　　时间过得真快，他们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要继续认识下去。
　　
　　在街角的那次相遇直到现在的相处，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做梦一般。其实，李加也觉查出来，自他从常夏追过去，佩林对他淡了许多，不是态度而是情感，无论是眼神中释放出来的爱意，还是对他的宠溺与关怀与当年都无法对比。可是当他一个人在家，寂寞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佩林，想到无以复加。甚至坐在椅子上就能幻想着一次次被佩林贯穿，那感觉清晰得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虽然承受起来不易却尤为怀念。
　　
　　柏力觉得索妮雅近来对他忽冷忽热的，要他割舍这段感情当然是放不下，费尽心机挑选礼物，然后把索妮雅约出来。索妮雅看表“你迟到了。”柏力麻烦很多，一坐下不免又要吐苦水，一边给她套真手镯，一边说“你老公总是打击我。”索妮雅盯着手镯上面的宝石笑“真俗气。”在后力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佩林打击你怎么了？谁让你欺负我了，活该。”
　　
　　柏力喝到嘴里的茶差一点喷出来“没良心。”
　　
　　索妮雅笑嘻嘻的看着柏力“这点压力你就受不住了，要不要我向他给我求情啊？”
　　柏力没理会调侃，反而认真的看了看索妮雅的唇，然后寻了块湿巾，对着餐具上折射的变形影像擦脸“那是压力吗？是疯狂的打压，你知道他都干什么了？一个搞地产的竟然趟通信这混水。”
　　
　　索妮雅笑，她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看柏力，柏力的头发向上梳，小的时候至多觉得他相貌干净，如今则觉得他越来越有味道，颇像韩剧里的贵公子，难怪女明星们愿意与他传绯闻，这种长相的男人，以镜以后也蛮体面的。
　　
　　柏力抱怨“你以为我做事情很容易吗？”出门的时候听到父亲与妻子闲话“他还在玩那个？”妻子说“是啊，看起来玩得很开心。”柏力心里很不爽，他怎么就是玩呢？他上学的时候听从父亲的安排学的自然是经济管理，其实自己特别喜欢写点小程序，比如做个病毒吃掉别人点什么东西，或者安装个插件自己用。
　　
　　柏力是那种压力越大抗力越强的人，当初做基站父亲并不同赞同，认为大环境下他们冲击这个领域受到的干扰与阻挠必不会少。好，家里不支持他就自己做，四处拉资金四处做宣传，高傲如他也知道与官僚怎么打太极，被逼到这种程序，他们竟然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事业，太郁闷了。
　　
　　柏力在吐苦水的同时，免不了要炫耀一下目前的成绩，已经搭建起来的人脉，还有公司未来的规划，前景十分不错。他说的许多专业术语，索妮雅都不懂，只是觉得眼中的这个男人开始变得闪闪发光。
　　
　　“索妮雅我是认真的，我的人生中第一次这么认真。”一直以为那种有能力的强者才能给予的安心感，如今在柏力身上看到，索妮雅也不免激动起来。
　　“索妮雅，我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前的日子白活了。” 
　　索妮雅靠在他怀里“我知道，我相信你。”柏力笑得得意，脸颊低头就要亲她，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打开了“啊，对不起，我走错了。”说话的声音很熟，索妮雅回头看了一眼。
　　
　　李萱胖胖的脸上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睁得溜圆，嘴也张成了O型，示歉的手顿在半空中。本来以为干扰到不相识的小情侣私会，没想到竟然是熟人，而且两个都认识。“是你们？为什么会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一起？怎么是你们？”
　　
　　“你大呼小叫的在做什么？”马斌的上半身探了进来，看到索妮雅和柏力依然保持着相互拥抱的姿势，马斌也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门外传来唐森的声音。
 



44

　　马斌揽着李萱的腰将她扯了出去，顺手关上门“没什么，她走错屋子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们今天出来得早一点，许美静刚才还在讲，你们怎么才来？”唐森平日极喜欢逗李萱，看她一副大睁着眼睛的样子“怎么？受惊了？看到春宫十八摸了？AV现场版？” 
　　
　　李萱用手在半空中挥了挥，紧皱着眉头，如同嗓子里飞进只苍蝇般，看见好朋友这个样子她并不好受。就算是看到布兰尼和柏力抱在一起，都不会来得如此吃惊。她们太熟了，甚至有种乱轮的错觉。
　　
　　索妮雅靠在柏力的身上两眼死死盯着门，良久不见有劝静，抬头看柏力，“怎么会是他们？”柏力端肩“我怎么知道？”
　　良久索妮雅才想起来，今天应该是小聚会的日子，她现在懒怠见苗可，况且已经约了柏务，遂推掉约会。细想想，她们四个已经好久没有聚聚了。
　　
　　“那苗可会不会也在？”索妮雅警觉的再看柏力，柏力无辜的冲她眨眼睛“我真的不知道。”
　　“有没有听苗可说什么？”索妮雅现在的表情怎么看怎么狐疑。
　　柏力把她搂在怀里“没有啊，她今天好像是带芭芭拉去跳舞了。你怕什么呢？有我在呢。”
　　
　　索妮雅徐徐吐出一口气，瘫软无力的靠在他身上“吓死我了。”
　　当然知道与柏力在一起是极其危险的，一个不留神就要赔上信誉家庭友情以及爱情，爱也难恨也难去也难留也难，拿不起放不下，对着这么个冤家，她真的没有一丝办法。偷偷的想过无数回，可是这一生却注定情感飘泊没有归宿，正因为害怕孤独寂寞才会抓住哪怕一丝温柔也不放手。
　　
　　“那有什么好害怕的？”柏力本来就是个猛浪男，安慰她的时候也带着点毅然决然的味道“大不了，离婚算了。”
　　索妮雅撇着嘴白了他一眼“不是你说的？离婚是丑闻。”索妮雅学着柏力的口吻，一脸幽怨。
　　柏力是个没心没肺的，把埋怨当成撒娇。“好了，当时我不是没想过嘛。你一上来，起手式就是私奔，我这心脏哪里承受得住，这刺激来得太突然了，一点预警都没有，真够高调的。””
　　在不应该面对的时候忽然面对，柏力的狂妄劲头又上来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与她离婚不是什么难事，我们早就没有感情了，你是知道的。你也和佩林离婚算了。”索妮雅张着嘴吃惊，她可没说私奔，说的是离婚，柏力无意识中的一个词竟然让她怦然心动，大不了，还可以私奔，多浪漫啊。
　　
　　没想到柏力随随便便就把离婚挂在嘴边，当年与佩林在一起时结婚是那么困难，佩林抓着她的肩膀摇晃“索妮雅，结婚不是过家家，你想怎样就怎样，结了就不能离，你懂吗？你确定你要和我结婚？”她竟然可以爱上如此不同的两个人。
　　
　　柏力的谈吐挥手之间就如同拥有基督山宝藏的财主，阔气得让人刮目，索妮雅太需要他的承诺了。柏力预期着他们的将来“我们在一起，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谁也干涉不到我们。我是爱的你，你也是爱我的，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什么丑闻之类的我还不知道吗？一时热度而已，等他们见到我们幸福又会转而大书特书，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大不了，我们就换个城市，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到国外去，去哪里你决定，周围的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
　　
　　索妮雅被他的幻想打动了，如同他们都是没有过去的人，只为遇见对方才存在。
　　
　　索妮雅上下打量他默然不语，柏力看她“怎么了？你愿意啊？舍不得你的钱佩林是不是？也是，你爱了他那么多年。”
　　柏力说这话的时候酸酸的，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小的时候就确立的交际圈，在青年时代彼此都有联姻的可能。如今聚在一起，从没感叹过当年为什么不是和对方结婚，现在想来，高傲如索妮雅是看不是他们那些“小”男生的。
　　
　　柏力吃醋的样子太可爱了，索妮雅用手捏他的脸“怎么会？我愿意，非常愿意。”
　　
　　“那我们在一起，”柏力似乎也看到美好的前景“我们先去内地，等通信这边稳定以后，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反正现在的日子我也不愿意过了，公司正好在那边发展空间大得很，离开这里我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柏力说干就干，甚至在余下的半个小时内，已经畅想到他们在哪里住怎样的环境，哪里有大型超市哪里有商圈，虽然不够丰富，还算是够用，三分钟热血也让索妮雅激情上涌“我等你，我们私奔。”索妮雅甚至有点想这那种小日子的冲动，每天打扫家里只为等一个男人回来。哪怕穷一点，她也愿意，就连省俭着算每一分钱的花销，都那么幸福。
　　
　　他们只等着暴风雨来袭，李萱的嘴巴倒是很紧，事后给索妮雅打了一通电话，明示暗示不可以再这样下去，说完就撂并不听她的心路剖析。至于马斌，约柏力出去一次，只说这事要慎重，柏力一句“我爱她，真的爱。”马斌便在那目光的射杀下败下阵来。
　　
　　李萱夫妻嘴巴紧，并不代表苗可没有洞察力。丈夫每一次出轨表现都不正常，但是终究会回来，最久的恋情也不超过三个月，这一次维持这么久，她也拿捏不准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八卦杂志上除了一些捕风捉影的片断之外并没有轰轰烈烈的炒作，于是苗可找人去查，看对方究竟是哪路神仙。
　　
　　苗可找上门那天，索妮雅正准备去赴约，见苗可约了许美静同来，心中暗叫不好，想知会柏力已经来不及了。
　　
　　许美静只以为是小聚，结果见两个人谈这种事情，马上让李萱就位。四个女人的茶话会，索妮雅被众矢之地。李萱表态不会站在她这边，她告诉索妮雅“我的母亲就是因为第三者介入才和父亲离婚，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是如果也做出这种事，那就是我的敌人，先不提芭芭拉一个小孩如何面对，就苗可自己带着孩子，媒体们将怎样看待？”触到伤心事，李萱十分激动。
　　
　　许美静态度莫棱两可，毕竟现在的楼盘是佩林让给他老公才做成的，如果佩林争标价位将不是现在这种程度。“或许，索妮雅只是一时冲动，索妮雅，你和那些女人不同，请珍惜我们的友谊。”
　　索妮雅面对辅天盖地的指责十分愤慨，口无遮拦的说起佩林坏话。朋友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看啊，她找的都是什么借口？不惜栽脏他老公是同性恋。”
　　
　　两个好友都同情苗可的处境，苗可抿着嘴角坐在那里，愈发显得楚楚可怜骨瘦如柴。女人们纷纷表示在索妮冷静的想清楚之前，持保留态度。暗示她如果不放弃，将从各个方面予以打压，夫人们的外交策略，某些时候杀伤力是相大当的。尤其是这些有着正妻身份的名媛，对待某一类事情上相当有正义感。
　　
　　苗可临走之前单独与索妮雅说了几句话，表现凄楚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中听“和柏力在一起这些年，我比你要更了解他，他是没长性的，所以以前就算有女人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挺着肚子上门，一样被打发掉。她们总会图她的钱财，可是你看上他什么了呢？他只是徒有其表而已，我希望你是一时糊涂，不然你的眼光还真是有问题啊。以前我还很羡慕你找到佩林这样的老公，现在我真是同情他，你对我并不亲密我也知道是为什么，你老公看我的眼神，呵。”苗可自嘲的笑了一声，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丝傲慢“我对你丈夫没有兴趣你却拿我丈夫出手。”
　　
　　索妮雅被她噎得差一点背过气去，堆着一脸假笑“难怪柏力不爱你，我才发现，你竟然这么盲目的自信，是天生的性格缺陷呢，还是有人疼爱被恃宠生骄呢。”索妮雅笑话苗可不被疼爱，两人明着撕破脸皮，苗可发誓再不会登她家家门，索妮雅怀的关上房门“求之不得。”任外面马达声阵阵远去。
　　
　　索妮雅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尽数倾在丈夫身上，佩林发现以前小心翼翼的妻子，如今动不动就提离婚，眯着眼睛看她。他又不是他爸，怎么可能说什么话都承受。“在别人那里受了气？跑到我这来撒野。老实点，我没时间同你闲扯。”
　　
　　佩林无意间听到保姆与司机闪话，脚步未做停留，钻进耳朵里的“苗可，吵架”这几个词就足够他判断出来是怎样一回事。这种事情他不可能帮忙，反正嘲笑索妮雅处理事情一团糟，人际关系差得要命。
　　
　　“钱佩林，你是不是要苗可来勾引你，你才能心理平衡？”索妮雅胡扰蛮缠，佩林哭笑不得“索妮雅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苗可什么时候勾引我了，明明是你勾搭了人家的老公。”
　　
　　佩林最近火气明显大得很，因为李加不回来而自己不能脱身的缘故，也很容易暴躁，当然更没有心情去敷衍索妮雅“离婚不行，想别的办法。”
　　
　　柏力的从长计较当然有诱惑力，那无异于求婚的话语还有定情信物都让索妮雅心动，她也受不了出席酒会被指指点点的下场，柏力说这一次是认真的，索妮雅观决定相信他，就算知道有风险也带着破斧沉舟的决心。疯狂的事自己以前做过，在佩林身上冲动过多少次，可是对着不爱自己的人，又能怎样？就算她犯了大错，笑到最后的也是她，索妮雅对自己的前程信心十足。
　　
　　柏力骨子里是有点叛逆精神的，别人越是不愿意让他搞的东西，他越要弄得完美。越是不希望他和谁在一起，他就要上演至真纯爱，就算大家都反对也无所谓，反正他是要和索妮雅在一起的。没有脸面正好，他们就偏要在一起。索妮雅与他电话倾谈了半上小时，被柏力的光茫彻底吸引，信心十足的上楼找佩林再次谈判。
　　
　　佩林没想到索妮雅追了上来，头痛得很，“索妮雅，那个男人太冲动，和谁都能上演一场爱恨情仇。说到离婚，你也知道苗可厉害，他可能那么痛快的就摆脱掉吗？你不要多想了，再说了，松松怎么办？你的儿子你不要了吗？”
　　
　　佩林气势如虹，索妮雅一时被震住了，不久便挺起胸膛“我更想有一个我爱的人的孩子。”
　　佩林张大了嘴惊讶“你什么意思？”
　　“松松是不一样的，我要的孩子是两情相悦，灵性相通的结晶，”索妮雅两眼闪着光芒“佩林，爱着的感觉太好了。你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你应该理解那种感觉的，对不对？”
　　
　　看着索妮雅期盼的眼神，钱佩林几乎咬碎了牙“索妮雅，你这种话会伤害到松松的。”
　　“不会的。”
　　
　　两夫妻越吵越大声，索妮雅连财产分配的问题都想到了，佩林冷笑连连，只有一个答案“不行...不可以...不能够...”
　　
　　索妮雅激动的大叫“佩林，我只是想要有个自己的儿子，真正的自己的儿子，有我爱人的骨血，有爱有丈夫有孩子，我想过这样的生活过份吗？”
　　佩林大怒“你怎么可以理直气壮的提出这种要求？索妮雅你说你的要求过不过份？”
　　“佩林，我已经有柏力的孩子们。”索妮雅心情忐忑的说谎。
　　下一秒佩林就走过来拖着她手臂向外，索妮雅警觉“你要做什么？”
　　“去医院”佩林冷冷的回答。
　　
　　“不，求求你佩林，我爱他我真的爱他。”
　　“索妮雅，你糊涂，你爱的不是他你爱的是被爱的感觉。”
　　“还有一个正常生下来的孩子。佩林，我要离婚，死也得离。”
　　佩林冲她冷笑，视线瞟了眼她的肚子“那你就死一个看看能不能离得成，你生是我钱家人死是我钱家鬼，死了以后你也是钱太太，少扯那些没用的，你和柏力演点爱情游戏我不介意在搞什么？索妮雅你太小看我了，真当你老公是傻瓜？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拿我的钱去供他的事业，然后还要成全你们两个，做梦。”
　　
　　佩林吼完最后一句，张着嘴盯着门口，索妮雅见他失声立刻回头看，松松挤在门缝里，两个大眼睛泪水涟涟。佩林丢开索妮雅“你怎么可以让儿子听到这种话？”
　　
　　佩林连忙走过去抱起松松，捂住儿子的耳朵“松松，没事，别怕，爸爸妈妈闹着玩呢。”
　　
　　松松大力抽气哽咽，泪眼汪汪的看着母亲。房子的结构就算再隔音，也隔不断父母争吵的声音，自他们上楼他就听得一清二楚，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爸爸妈妈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看到儿子害怕的神情，身上时不时的颤抖，佩林心疼的把他搂在怀里“索妮雅你先回房间，别当着松松说这些话。”
　　索妮雅一步步向松松靠近“乖儿子，让妈妈看看你。”
　　佩林抱着孩子躲开她伸出的手“还有，如果你冷静后还是这样的想法，那么我只能禁止你出门了。”
　　“你敢？”索妮雅五官拧成一起，恶狠狠的威胁。
　　“你看我敢不敢？”
　　
　　松松放声大哭，仰头冲着天花板“啊～啊～”嚎哭。
　　索妮雅连连说对不起“松松，对不起，妈妈吓到你了。乖儿子，到妈妈这里来。”松松看着母亲伸开的手臂，哭着去拥抱，一边抱着妈妈一边扭头看着爸爸大哭。可怜的儿子这么懂事，委屈着自己去迎合，他知道若是放开手，妈妈可能就真的不要他了。
　　索妮雅抱着儿子涕泪横流“对不起，宝贝，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原谅妈妈吧！妈妈错了。”
　　
　　索妮雅果真把松松吓到了，孩子一刻也离不得他，哪怕是在花园里乘凉，如果几分钟看不到母亲，就会惊慌失措。
　　索妮雅身心疲惫，冷静了很久，然后把佩林约出来，甩出一叠照片给他。
　　
　　佩林嗤笑“你现在拿出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是有用处，佩林你和李加是怎么回事？”
　　“索妮雅，你跟踪我？”佩林从容自若的点上烟，餐厅环境优雅，不远处一丛丛男女情话喁喁。虽然家里现在不能提这样的事，可是找这里谈离婚，真的很不适宜。
　　
　　“钱佩林，我这是跟你学的。”
　　“你是自己找虐。”
　　
　　“佩林，你看，我有爱人了，你和李加也旧情复燃，那么我们各自寻找各自的幸福不好吗？”
　　“...”佩林无声的打量索妮雅。
　　索妮雅脸上胀红一片“钱佩林你当他是什么？李加是什么？”
　　佩林笑“索妮雅你说找我谈话，就是来谈李加吗？那么我告诉你，李加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无论我们离与不离，都和他不发生关系。还有，你说事就讲你自己的事好了，不要扯上别人。” 
　　索妮雅怜悯的看着他“佩林，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样看待他的。”
　　
　　佩林嗤笑一声“能怎样看待？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根本就没有看待他的心思。你怨恨他，他当年为了钱弃你而去，你在报复他。你接近他，勾引他，为的不过是寻求心理平衡。”
　　佩林眯着眼睛看她，如同在看小儿科耍鬼把戏。
　　“也可以这么说你和他的旧情复燃，不过是一时空虚，或者说你找人不方便，你的身份和地位，找人不方便，如果找他呢，不吵不闹也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不良传闻。等你腻了，就甩了他。就算我爸对薛阿姨一样。”
　　
　　“我怎样待李加不重要，我和你的婚姻稳如泰山，索妮雅别白费心机了。还有事情吗？”佩林准备起身，
　　“站住，钱佩林，你太自私了，你把李加置于何地。”
　　“置于何地？”佩林自嘲的笑，一字一顿的告诉她“我根本就没想过他。”
　　
　　索妮雅脸上的表情瞬间可以用得意来形容，女人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转到后一排座位“李加，你都听见了？”
　　经过佩林身边的，索妮雅贴在丈夫耳边轻轻亲吻，如同在示威。那神情明明就是，你不让我舒服，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轻淡的香水气息许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中部完结，下一章开始进入下部，索妮雅的戏份有点多，是因为她的变化对主人公的命运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在耽美里大篇幅描写一个女性（说实话，很担心因为她的频繁出现，此文扑街）最终章也正是因为她的悲剧，才促成两只真正走在一起。下部重要点两只的故事，打酱油的索同学偶尔出现也只有几句话的场景^—^
PS：今天更新五千多字，补周二的二千更新和周四的更新二千，加上上一章多更的一千，正好凑成今天更新的量。噢～欢呼撒花（装可爱ing）



第四十五章
　　Ｂｌｕｅ　Ｄｅｓｅｒｔ室内大多是舒适而又形状不规则红色沙发，按地势不同分格成不同组群，天花板里嵌着的网眼灯，像小兽一样散发着温润和煦的光。墙壁上的油画色彩浓郁，那上面一个又一个丰满的女人千姿百态，或直直望过来或背对着人扭过半边脸庞。拐角处是条形古式长案，立在那里的玉摆件流光溢彩。服务员端着酒水擦身而过，乍一眼平庸无奇，细看，竟然都带着明星像，总会觉得眉眼或嘴角处找到某个当红或过气明星的影子，而貌个性到可以用丑陋来形容的领班，亦有某大名导的风采。
　　
　　这样的环境，这样轻缓的蓝调做背景音乐，无处不洋溢着浪漫温馨情愫。
　　李加与佩林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立着，谁也不说话。
　　
　　怎样回到家里李加不记得了，怎样坐在单人沙发里李加也不记得了，脑子里像塞满棉絮，飘飘忽忽又朦朦胧胧。
　　
　　隐约忆起佩林那辆车子的玻璃是棕褐色，后窗沿的拐角处积着灰尘，也不知道擦一擦。进屋时差一点被脚下的门毯绊到，那门毯上的倒刺已经被鞋底刮起薄薄一层绒毛，不相干的忽然想知道以前是谁住在这里？虽然长期空置，一定也是住过什么人吧？
　　
　　佩林至始至终在他旁边，若近若远，如同在同一水平线却隔离着一道看不见的真空屏蔽，如同在其它次元空间里同时行走，步调一致，终究不可触及。
　　
　　李加满脑子都是木木的，佩林跟着进来他是知道的，但是不记得怎样下的车，怎样进的电梯，是谁按的楼层。断层般的思维跳跃着又想起那壁画上丰乳肥臀的女人，细细的眉眼似悲似喜分辨不清。
　　
　　李加瘫倒在单人沙发上，如同无骨一样深陷，觉得异常的累。头仰望着天花板，审细那细细的淡雅石膏花纹，圆型吊顶中间嵌着盏水晶灯，黄色金属底盘在昏暗的环境中被涂上层红色，李加眯了下眼睛，猛然坐起身，望向窗外，大片的火烧云将天际染成桔色，佩林便笼罩在这层色泽中，浑身上下被衬得红中带黄。
　　
　　李加脱力的向后方倒去，不露声色的把自己缩得更往里一些。
　　
　　猛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那个时候他还年轻得将宠爱看成是累赘，佩林的一厢情愿对他来说是极重的负担，期待爱渴望被爱，每日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佩林如同食之乏味的鸡肋，唯一介意的就是，他是一个男人，李加惶惶不可终日的忧郁着。
　　
　　就是在那时，索妮雅找到了他。正在超市里抢购特价排骨的李加，被大喇叭叫卖的声响振得耳膜发痛，令他在接通手机后根本就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啊，啊”着对着话筒吼了好几声，才听到索妮雅那幽怨的声音，似乎竭尽全力在响应，却仍然细若蚊蝇。
　　
　　以前找他出来谈判时的索妮雅和现在的索妮雅，面孔叠加在一起。
　　当年的索妮雅无论怎样假装坚强，都是那么弱势，而如今被抓住把柄处于被动地方的却是自己。索妮雅一个目光扫过来，李加便会紧张得想要起身。索妮雅微微而笑，岁月在她脸上终于是留下了痕迹，那不是皱纹是眼睛里的沧桑，“李加，好久不见了。请坐。”
　　
　　“你近来过得怎样？”索妮雅不闲不淡的扯着闲话，李加心如鼓敲般和她应对。“我还好，你怎样？”“我没想到你会找我。”
　　
　　“我也没想到我会找你，李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一辈子最好都不要再见到你。”女人牵动嘴角勾出完美的姿容。“你现在在做什么？噢，我约的人恐怕到了。”索妮雅看了下时间，向李加身后打量。
　　
　　李加起身想告辞，被索妮雅先一步按住肩膀“不要急，我还有许多话没和你说，等我一下，我去打声招呼，其实，那个人想必你也认识的。”
　　
　　李加紧张的用手抓住杯子，指尖颤抖着需要用另一手固定才能好好的端起。内心里一方面叫嚣着宴无好宴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另一方面又鬼使神差的劝他留下，哪怕是听听也好。于是字字句句听得清楚。
　　
　　索妮雅说佩林恨他的话，李加并不是很在意，佩林恨与不恨，李加都爱他。
　　如果相爱的两个人经历了那样的事，仍然心中没有芥蒂，那只能说当初爱得不够。
　　
　　佩林赋予他的一切，既然不是虚假的，那么若说佩林不恨，李加都不会相信，现在佩林还允许他介入生活，李加就已经很满足了，觉得这是天赐的福份。
　　就算爱得卑微，就算做了最坏的心理建设，佩林无所谓的一句话，终究是重重撞了他心脏一下。
　　
　　“你怎么来了？”佩林拖过椅子坐到李加面前，两手交叉，肘部垫在膝盖上，两个拇指顶在额际，抬着眼睛看他，目光犀利得逼人。
　　
　　佩林一直注视着李加的一举一动，静寞良久，如今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变。李加被他看得一缩，紧紧靠着沙发背，像被钉在墙上的苍蝇，僵硬着撤退，直到退无可退时，方轻轻吁出一口气，垂着眼睛看自己的手指，他的手平摊在腿上，手指细瘦如柴。“我接到你的信息。”
　　
　　李加抬头说话有气无力，轻轻揉太阳穴，他内心被扰得烦乱不堪。
　　
　　接到佩林的短信时李加惶恐不安，两行字触目惊心“索妮雅知道我们的事，明天下午三点Ｂｌｕｅ　Ｄｅｓｅｒｔ详谈。”Ｂｌｕｅ　Ｄｅｓｅｒｔ，佩林公司附近的一家颇有情调的餐厅，既适合消磨下午茶时光，又适合谈情说爱接洽商务，当然也适合摊牌谈判。要和他谈什么？李加心里没底。
　　
　　李加紧张得两手握紧电话，深夜佩林既然选择短信通知他，那就一定是在家里，说话不方便。这样的内容让他心脏剧烈跳动，几乎有立刻就回拨的冲动，他迫切的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两座城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一路飞来，行程揪心折磨得人几欲崩溃。及至见到索妮雅，李加才知道心内的不安是因为潜意识里有某种预感。就算不是佩林主动来袭，也总会有人假手刺他一剑。
　　
　　佩林起身，仅一步就跨到李加面前，扶着沙发扶手半哈下腰。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李加的胳膊有那么一瞬间颤抖得厉害，佩林要说的话，他特别不想听。
　　
　　被安置在这里，就已经默认某些事实，既然做了安全防护，哪怕被刺得胸痛，仍然不想退场。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白痴，继续装糊涂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不想戳破，一旦戳破便无回头之路，那他该怎么办？
　　
　　佩林抬起李加的下巴，半逼视着说“你怎么想？”
　　李加喉咙发干，嘴唇张了又张终究吐不出半个字。
　　佩林轻笑，语音沙哑“你要走吗？”
　　从李加这个角度看过去，佩林的脸如同刀削斧劈般，因为背着光，线条反而涂上层柔和的颜色，带着层诱惑的色彩，再加上他的肢体动作，浑身都透着不一样的气息。
　　李加两眼氤氲，一层雾就这么罩了上来，想要把他看得更清楚，微仰着头把泪水控回去。
　　
　　“我没想过要找你，”找你什么？找你麻烦还是找你理论清楚？李加的话说不下去，垂下头，他有点累了，想起身。佩林把他推回去，两个人四目相对，李加竟然微微笑了一下，佩林也笑“你没想过要找我，那你想找谁？”
　　
　　佩林解开领带，膝盖半压在李加身上，李加的肚子被那半圆形的关节压迫得有点疼，李加皱了皱眉头，用手推佩林的腿。佩林的膝盖便一点点向下，在小腹稍事停留后一路向下，慢慢的贴在最脆弱的位置，略带恶意的压了压“找索妮雅？还是想找别人？”
　　
　　佩林强行抱了李加，李加陷在沙发里，随着佩林每一下冲击而仰起头，略有挣扎便会被佩林逼视，那盯着他的目光，如同发疯后不受控制的野兽，眼角泛红，鼻息粗重。如同心里压着沉沉的负担，无论怎样宣泄仍然憋得他快要发疯。
　　
　　林将李加紧紧锁在怀里，李加姿势别扭的一下下轻拍佩林的后背。佩林用尽了花招，李加仍然肢体僵硬，单人沙发很窄，被顶得只能承受。
　　
　　折腾了一夜，两人俱疲，李加的身上布满爱的痕迹。佩林仍一遍遍吸吮他身上每一寸肌肤“你没有良心，怎么也不回来？”好像他们没有嫌隙，只是刚刚重逢。李加红了眼角，微扯着嘴角“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男人委屈的视线里，佩林回避他的专注顺口说谎“我吃醋，吃江江的醋，你对他比对我好。”“我也吃你的醋，你的家，”佩林律动的身形一顿，下一次便重重的冲将进去，李加的话只剩下“呜～啊～啊～呀～”
　　
　　两人互诉衷肠，如同那些久别胜新婚的小夫妻，相互索取的温度又总也没有期望的高。
　　
　　佩林烦躁不堪的看着手里的几份文件，数份合同来回倒弄，然后啪的全数丢在桌上“你们看着做吧。”解开衬衫第二粒钮扣还是觉得太热，佩林背靠着老板台眉头纠结，那个人隐忍的样子再浮现眼前，点燃一只烟，猛吸几下，心口隐隐泛上来的疼痛不见缓解反而越来越重。
　　
　　佩林忽然间特别害怕李加离开，昨天没要他的承诺，只一味的用行动挽留。佩要不是征服者，却要求那个人在受了委屈以后还要全情放开。然后呢？那人会怎么办？那个男人是会跑的，以前就趁他熟睡时偷偷遛走过，那这一次，如果跑得再远点，会不会还找得回来？
　　
　　佩林红着眼睛匆匆往回赶，提速又提速，闯红灯被影下来也无所谓，不断下踩油门，如同脚下用力在碾碎那个男人的腿骨，把他弄残，哪怕坐在轮椅里也不让他走。
　　
　　佩林腿长，下了车没有缓冲的便往公寓楼里跑，来不及等电梯，一步跨三级台阶，沿着紧急通道狂奔，喘息不稳颤抖着手开门。
　　
　　钥匙在门锁边划了几下仍对不准锁孔，那金属划痕像嘲笑般弯出无数弧度。

第四十六章
　　佩林闭着眼睛将额头顶在门上，李加在或是不在，他都心神飘忽，有那么一瞬间挽留的话冲到嘴边，期望李加不会离开，又不确定他肯留下。
　　
　　伤害李加，痛在他身，自己心里更痛。昨天跟着李加回来，佩林想了许久，给不了合理的解释，难道告诉他我是真的没想过，希望你不要介意？
　　
　　似乎李加承受得越多就越能证明他爱自己。其实，李加最开始说爱他的时候，佩林并不适应，如今也不完全相信，却下意识已经把这句话当成了救命稻草，希望李加能够因为这个爱字而心甘情愿的承受。
　　
　　佩林几乎可以想像得到自己暴跳如雷的责备“你不是爱我吗？你就是这么爱我的，你又临阵退缩，李加，你耍我。”似乎那就是不久即将发生的事实。
　　
　　李加身心俱疲，勉强去倒牛奶喝，手撑在台案上太阳穴怦怦直跳。
　　听到门锁声响时，还以为是幻听，这种时候，佩林应该在公司才对。
　　竖着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钥匙一下下捅着锁眼的声音如此清晰，李加紧张的握住门把，再三鼓足勇气才拉开门。
　　
　　佩林一怔，不是因为李加蓬头垢面，而是这个男人竟然还在。
　　
　　佩林目光如炬，吃惊在一瞬间就被掩盖，怒火蒸腾，把李加抱起来抗在肩上，然后摔在屋里的大床上，那一瞬间李加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愤怒。佩林两手叉在裤腰带处，怒气冲冲“你要去哪里？”
　　
　　李加被摔蒙了，佩林半俯在他上方，手掌撑着软绵绵的床垫，把李加困在两臂之间，表情恐怖得令人错觉他头发呈倒竖状态“我问你呢，你要去哪里？”
　　
　　李加张着嘴惊喘，手悄悄摸上佩林的脸，悲悯着慰籍“佩林，我哪里也不去。”
　　佩林的火焰瞬间被熄没，慢慢垂下头，然后把脸埋在李加肩头“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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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是喃喃的重复，李加眼中袭上层绝望，双臂缠过佩林的后颈，动作迟缓却终于握紧自己的手腕，把佩林紧紧圈住，用脸颊轻轻蹭着佩林的脸上，李加流泪“你为什么要我走？”
　　
　　“你又要我去哪里？”
　　
　　佩林的憎恨佩林的绝望，佩林的无奈，佩林每一种情绪变化都让他牵肠挂肚，佩林每一个隐忍背后都让他心疼，他已不是当年的李加，现在的李加，透过佩林的冷漠看到的是无助。
　　
　　佩林的手在李加身上种下片片火种，一条膝盖单压在床垫上，一条腿则挤进李加两腿之间，手自腰间探进去，掌下肌肤的触感那么熟悉又那么令人不可自拔。佩林病态般重复“李加，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走？”
　　
　　李加只好喃喃的回答“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啊。”
　　佩林的动作瞬间停顿“李加你在说什么？”对上李加的眼睛，两手用力搂他的脖子将李加往怀里拽，那力度掐得李加几欲窒息。佩林亲吻着李加的脸颊、睫毛，鼻梁、嘴角，似乎怎样都不够。
　　
　　其实激情过后，疑惑更深。怎么可能会这样？李加图他什么？以前动不动就逃避的男人，如今大胆的总是把爱挂在嘴上。不相信的同时，又让他一遍遍重复，“说，你爱谁，你爱我什么？”
　　
　　李加昨天被折腾得够呛，今天这热情承受起来实在是力所不能及，一边抵挡那四处惹火的魔爪，一边绞尽脑汁总结佩林所有优点。喜欢一个人必是因为什么，哪怕一个侧脸哪怕一个动作，哪怕是恶劣的性格，那也是他留给你的唯一唯二唯三。
　　
　　而钱佩林就算再不承认自己是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也不得不对李加的夸赞侧目，他学得如此势利？如果用钱可以绑住他的话，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大笔的投入令李加心惊胆战，这小公寓乌枪换炮几乎一天一个样，李加张口结舌面对着一地的家俱，佩林脱掉鞋子丢在一边也只是拉过他的手亲吻。李加揉弄着佩林的头发，满眼都是悲哀，他们已经回去了，每个人都憋着，万一有一天爆发，那将是怎样的场面？
　　
　　冷静如钱佩林，对待所有事情都滴水不露，近日的行为却反常得很，能影响到他的那个人除了李加再不会有第二人选，幸或不幸，唯有自知。
　　
　　普通的恋爱只会让人春风得意，而佩林的爱情注定要惊为天人且大动肝火。
　　
　　哪怕是在电梯间里看到送快递的小伙，佩林都会借题发挥“他为什么会来？他是谁？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别人开门？是狗仔队怎么办？看书？看什么书？有我在不需要看那些东西。”
　　
　　发怒般的折磨人，事后又会抱着李加说“我最近过于敏感，索妮雅总是在和我闹，我好累。”佩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习惯说对不起了，身为上位者，抱歉的话会如流水般倾泄，那三个字再也不会像年轻时一样轻易吐口。
　　
　　不知道节制的纵\欲，尤如末日狂欢，伴随着刺耳也更刺激官反应的话“你这样子，别人有没有看过？那个周大志像个馋猫一样围着你转，闻走多少腥气，他有没有这样舔过你的手指...有没有这样舔过你那里？”
　　
　　李加掩着脸害羞，身体止不住的反应让他推上更亢奋的高峰，佩林明明知道他们没有什么，却总是用这样刺激的话挑拨他的神经，李加在高\潮中悲泣。
　　
　　李加委屈得哭红了眼角，佩林用毛巾垫住他的下身，单手抓头发懊悔一遍遍亲吻李加“我失控了，我失控了。”
　　
　　李加觉得佩林变了，一瞬间变得暴厌，一瞬间又变得温柔无比，每一次都如同站在悬崖边，几乎在控制不住的下一刻又切换回理智，是自己把他逼得走火入魔吗？他为什么会这样，李加不知道该怎样解开佩林的心结。
　　
　　原以为那道伤口随着他的努力会日渐弥合，裂纹仍在却浅浅淡淡。既然曾经有过分裂，就没指望过恢复如初，如同最好的瓷器，经过作旧修复没人知道里面的石膏是后天嫁接，他们只要还在一起，那就好。
　　
　　李加万万没想到，佩林那皮下的伤口竟然狰狞得深可见骨，要怎样才能让他们回到从前？佩林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忧郁，让李加心碎，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时光能倒流，那该多好。
　　
　　佩林不会像失恋的女人般期期艾艾的看他，也不会在他面前示弱哭泣悲鸣，假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实则暗流汹涌。
　　
　　被伤害的总比伤害别人的来得从容，正因为有所亏欠，于是就此掌握了主动权。懵懂恋人之间或许会以握住小辫子为乐，时不时的拿捏作法掏出来炫耀。佩林只是不动声色，李加便会更加小心翼翼，回想年少无知的纵情岁月，便觉得往事可笑得不值一提。
　　
　　李加越来越少出门，虽然报了学习班，除了第一次上课便再也没去过。不泡吧不购物，甚至连楼都不下。秘书汇报李加的情形时，佩林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却听得认真仔细。
　　
　　佩林试图重新调整他和李加的关系，又忍不住总去看他，只要看到那里亮着灯光，一颗心便暖暖的想要上去。每次面对他的人，在那扇门的后面，他就又不自觉的变身成控制欲极强的那一个。
　　
　　完全投入的融合，每一次都像是最后的放纵。“李加我喜欢你，喜欢你。”把那个人压在门板上，揉进怀里，怎样都不够。而李加似乎也习惯了佩林的变化，每一次要求都会尽力满足，并且摆动着适应。被压在浴室的磁砖上，脸颊贴着那冰凉的装饰，李加会侧过头来和他亲吻“佩林我爱你，我爱你。”
　　
　　当誓言毫无停顿的冲口而出，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流畅时，他们之间有些东西被打破了，两个人都不想深究究竟是什么，放任他们的关系向某这样一个未知的方向滑动。
　　
　　李加默默承受佩林，佩林不让他回家就不回，不让他接学校的电话便不接。补习班的教员不停的“骚扰”，在某些时候甚至成了佩林“惩罚”的借口，不一样的情趣游戏，演得投入，李加甚至自觉的不敢多看别人一眼。更多时候，李加会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佩林，满眼悲悯。
　　
　　佩林试不出李加的底线，让他用嘴便用嘴，让他用手便用手，让脱光了衣服趴在那里翘起后臀，李加便脱光了衣服翘在那里，嘴里含着佩林的东西，还有手托着囊袋轻轻用指尖按摩，那样的脸那样的表情，就算极力控制身下的欲望，也会在最后一次刻崩溃。
　　
　　佩林脸部冷硬的线条，令李加不安，如果连这一方面的快感都不能带给佩林，那他们该怎么办？离分手或许也就不远了。
　　
　　看那个人紧张着讨好，佩林内心空虚无比，越是做得激烈便越是不安。原来的李加像泡沫一样连虚幻的影子都不复存在，现在的关系不是他想要的，应该也不是李加想要的，想要挽回什么，像从前那样随意的闲谈，在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那从不说出口的爱字在眼眸里跳跃闪动。
　　
　　佩林把怒火扩展，对着像变身后的魔兽一样的佩林，周围人皆惶恐不安，却又无一人能幸免，佩林向柏力发动攻击，冲着索妮雅施威。
　　
　　索妮雅说我受不了，柏力说我也受不了了。索妮雅告诉柏力他这是恋爱了，柏力目瞪口呆“这爱情太可怕了。”确实，佩林的爱情就是这样可怕，如同火山喷发，不动则已一动死伤无数。
　　
　　索妮雅第一次看到佩林酗酒，第一次看到佩林满脸无助，“佩林，我求求你别这样。”索妮雅拿走他的酒瓶，佩林抬头冲她笑的表情，让她觉得那两人都是如此的悲哀，何其幸何其不幸，以前为得不到这个男人的爱而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场灾难，如今做为局外人倒有点同情李加，被钱佩林爱上何偿不也是一场灾难，而且是在劫难逃的那一种。
　　
　　索妮雅与柏力相约私奔，收拾好东西准备悄悄下楼时，松松抱着小熊站在走廊里，脆声声的叫“妈妈？”
　　
　　索妮雅吓得一哆嗦，将行李放在脚边蹲下身亲吻儿子，儿子那惊恐的眼神，盯着旅行箱看的表情都让她害怕，可是未来更诱人，于是一咬牙一跺脚终于狠心离开，扯开儿子的手，看着松松被拖得摔倒在地上，顿了顿终于没有去扶起他。
　　
　　松松仰头大哭，只哀嚎几声，眼泪也只流了几滴，就见母亲仓惶着逃回楼上“嘘，松松乖，别告诉爸爸妈妈要出去的事情。”
　　
　　松松从敞开的卧室门里看到母亲把行李塞进大衣柜，然后扒掉自己的衣服，睡衣套在身上，那衣服穿反了她也来不及换，就这么连滚带爬的又钻进被子里。
　　
　　松松抱着小熊发呆，愣愣的看房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问妈妈，是不是生病了？蹬蹬脚步声响，如同地震般，爸爸上来了。佩林抱起儿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把他关进自己的房间“松松乖，去睡觉，不要出来。”
　　
　　房门被反锁了，松松用小爪子挠门，虽然打不开，但还是放下心，最起码妈妈走不了了。抱着小熊上床，把它紧紧搂在怀里，松松在小熊脸上叭叽亲了一口，安心的闭上眼睛“终于可以睡觉了。”

第四十七章
　　佩林撞开门，索妮雅装做刚睡醒的样子用手背在眼皮上来回蹭“你回来了？”打了个呵欠，懒腰伸到一半，被佩林的视线盯得动住顿住了。
　　
　　索妮雅快速思索着佩林回来的理由，莫不是和柏力出逃的风声走露了，绞尽脑汁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家里是不是有内鬼在盯着她的行踪告密。
　　
　　索妮雅越来越不安，刚才关大衣柜时用力过猛，柜门弹开三十厘米的大缝隙，只要稍加注意就会看到那里立着一个皮箱。
　　
　　佩林靠在门上，面色不善的盯着索妮雅。冷哼两声，向床上走来，索妮雅在他走到床边站定时，已经要害怕得双手高举告侥，忏悔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我没和柏力约好，我不是要私奔，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络了。”多少种设想在脑中快速度闪过，她谨慎的挑选最不会刺激到佩林的那种可能。佩林最近像疯子一样，她真的不敢惹。
　　
　　索妮雅看着佩林，心里虽然紧张还是做出无辜的表情“怎么了？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直到佩林爬上她的床，索妮雅才惊悚的发现他是要做什么。在佩林扑过去压住她的一瞬间，索妮雅死命抵抗，她受不了，真受不了。李萱说看到她和柏力在一起时有一种“妹妹和哥哥乱伦的感觉”把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和柏力有什么关系？祖宗往上数八代都没血缘，还哥哥妹妹，他算我哪门子的哥？”能够与佩林肌肤相亲，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却恶心得发抖，“乱伦”两个字最能表达她此时此刻的感受。
　　
　　索妮雅拼命嘶咬着抵抗，红了眼睛“呜呜～”大叫，佩林松开她衣领的一瞬间，索妮雅操起触手可及的武器砸在他身上、头上、脸上，床头柜上的书正砸在佩林额际，磕飞他的镜片，佩林外眼角处一片瘀痕。
　　
　　瞬间，屋子里一片死静。
　　
　　佩林颓废的坐在床沿上，索妮雅喃喃自语“佩林，你疯了，你疯了。”
　　
　　佩林恨恨瞪向她“是，我疯了，凭什么我就不能和女人？凭什么？”声音越到最后越小声，索妮雅一开始被她吼得惊靠在床头，后来便慢慢的蹭过来，贴近佩林，试探着伸探去摸他的脸，佩林神经质的小幅度将头撇向一边，避开她的指尖，此情此景，与当年李家出走时的佩林和她多么相似。
　　
　　索妮雅跪直身子，抱住佩林的头，将他按向胸口，佩林最开始像抽搐的患者般脖子一抽一抽的向旁边躲避，后来便渐渐的靠在妻子怀里。
　　
　　索妮雅轻轻的抚摸佩林的头脸，眼眶里挤满泪水“佩林，佩林。”如同咒语般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佩林紧绷的肩膀肌肤渐渐放松，弱小得像松松一样无助而又可怜。“佩林，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告诉我，我替你报仇。”佩林紧闭着眼睛，一只手紧紧握着，手背的血管突出，呼吸急促。
　　
　　“佩林，我爱你，我不离开你，你不要这样，求求你。”善意的谎言说得如此真诚，仿佛他们是天生结了契一般死了不分离。“是李加气到你了对不对？我找人打断他的腿，好不好？”佩林抖动了一下仰头看她，她两手摸着佩林的脸“放心，有我在，有我在。”佩林紧紧的闭上眼睛，重下头。
　　
　　他们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跪在床上，如同结了契的兄妹，佩林悲鸣着“呃～”好像野兽的哀嚎，索妮雅用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脖子，佩林张口咬住她的手臂，索妮雅闭了下眼睛任他咬，另一只手慢慢的梳理着佩林的头发。佩林的动作一顿，好像有谁也喜欢这样将手指□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带着爱怜。
　　
　　“佩林，我爱你，佩林，你记住，无论何时我都爱你。”这爱指的是什么，两个人都无比清楚，如同太阳爱花朵耶酥爱世人父母爱孩子。两个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替对方善后，为对方周全颜面，在某些场合共同进退，某些时候一个眼神传递就能做出默契的决定，正因为都觉得身边这个人比自己可怜，才能够坚持下来。当初是索妮雅先一步陷入怪圈，如今也是她先一步认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佩林，放下过去，放过你自己。”佩林摇头，“佩林，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他跑我替你把他抓回来，无权无势就算关他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索妮雅见过佩林颓废见过佩林发疯，但是佩林的无助只让她心生同情，想要好好安抚，从来没有因此而瞧不起产生轻视的念头，若是柏力这样？索妮雅轻笑，她已经无数次嘲笑过柏力的懦弱了。
　　
　　“佩林放过自己，看你这样受折磨，我会心痛。”
　　
　　佩林呼吸急促，仍然把脸埋在她臂弯里，好像那是可以找回力量的港湾。这一刻索妮雅觉得这个男人委屈至极，还是轻拍他的后背“佩林，求求你，放过自己吧，我愿意看着你幸福。佩林，你还有我，至少你还有我，你还有松松。”索妮雅抱着佩林的头大哭。
　　
　　佩林脱力的靠在妻子怀里，似乎找到一丝丝安慰，手指紧紧抓住床单，闭了闭眼睛。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看到李加的时候佩林便在暴躁的边缘，尤其是那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佩林不能冲李加发飚，便找索妮雅的茬，抹红色的口红便说她像吃过死孩子的妖怪，抹粉红的口红便说她一把年纪装嫩，化裸妆又笑话她没照镜了便出门便个鬼一样丢脸。
　　
　　索妮雅张罗一家三口出去聚餐“好久没吃三文鱼沙拉了。”佩林冷冷的一抖报纸“这么长时间没吃，你挺亏嘴啊。”还有仆佣站在旁边，索妮雅被噎得张口结舌。“那去看我爸吧？”“不去，你是心疼你爸啊，还是心疼钱啊，一个家庭医生而已，一不会催眠二不会破译电脑，一时半会掏不空你爸的金窝。”
　　
　　佩林总是不紧不慢总是点中她的要害，状似无意，其实话很毒。索妮雅一旦要扔东西发飚，他又做出副合事佬的样子，“好了好了，我不惹你，你别恼，我走还不行吗？”佩林声色不露的两个角色之间切换，不仅是索妮雅周围的人都觉得心惊不已。
　　
　　因为习惯脱口而出，有时对着李加也习惯性的说不出好话“几天没见，怎么胖成这样？”李加纳闷的摸着脸，他是没睡脸颊有点肿。
　　做的时候因为李加多说了一句“你老婆，”便被佩林使劲顶弄，冷着脸说“不要拿自己和他们比。”其实李加只是想问你这么晚回家你老婆没意见吗？受到惩罚的同时才发现自己也越来越像老年痴呆病的患者了，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会走神也就算了，还把想说的话说出来，难怪佩林会生气。
　　
　　佩林做得狠了又会在事后抱着发抖的李加无声的忏悔。
　　
　　“我是不是有些过份？”佩林自言自语
　　“没事。”李加喃喃说话。
　　他们都不像是在对对方说，而像是在对自己说。
　　
　　李加要受不了了，真得要受不了，佩林这种折磨，让他隐隐生出害怕，几乎会在佩林进来的时候轻轻颤抖，要调动身上所有神经，才能摆出一副平和的样子，实则剑拔弩张。
　　
　　佩林自己去看医生，他不承认有病，但是不得不救助心理救治。因为有索妮雅的劝告，佩林再看到李加的时候告诉他，你不喜欢可以拒绝我。李加茫然的想了很久，慢慢摇头“没～有～不喜欢。”
　　
　　李加无意间看到佩林的病志，还没有翻看里面的详情就被佩林一手打掉，佩林大怒“你在看什么？你想偷窥什么？你调查我？”
　　
　　佩林对李加冷暴力，却仍然回到李加那个小公寓，只是不同他讲话。像是看守宝藏的喷火龙，易躁易怒却怎样也不肯离开。
　　
　　李加加倍讨好佩林，做他爱吃的咖喱，看他以前称赞过的电影，放他喜欢的音乐，忍着胃痛也要陪佩林喝他爱喝的咖啡。隐忍的李加，守着佩林的李加，总会让佩林在良心不安时把他搂在怀里安抚“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佩林眼神有点空洞，李加小小声说回答“因为我爱你啊。”
　　
　　佩林脸上表情古怪的笑了一声，已经与相信与否无关，如同听到俗烂的桥断，仍然会在好笑的调动表情应景似的笑，尽管耳朵里并未在意那些内容。“李加，那让我们来好好的相爱吧！”激情的夜晚月色照在沙发上，李加也有一点绝望，佩林，我好像早晚都会失去你。
　　
　　佩林最近听从医师的指导上了一个课程，可能与家里最近平和的氛围有关，也与李加那边隐忍的态度有关系，周围宁静的元素为他降温，心头的疾涛骇浪等级不断下减，几个人之间的纠结，若说如理也难，说难也晚。佩林试图对李加好一些，他们的关系渐渐有所改善。
　　
　　李加也发出佩林的变化，那天佩林带他去新公司，李加本无所事事。后来因为被人拜托复印文件，便去了打印机房。李加回头不断的看佩林，这里没人指使他干活，除非是佩林的授意，看他太闲，便安排些事消遣。李加冲佩林微微一笑，佩林也会笑着回应，佩林脸上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单一的肌肉动作。
　　
　　李加曾试图解开他们之间的迷团“佩林，你是不是心中有一根刺？”佩林心中不仅是根刺，还是一道很难过的坎，可这道坎除了他自己翻过去，没人能帮得上忙。
　　于是佩林否定“没有，我前一段时间是压力太大了，最近事情很多，真的，李加，是你想太多了。”
　　
　　哪怕是谎言，这答复也足够了，李加便假装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
　　
　　佩林与李加相视而笑时，唐森也在，佩林最近情绪失控还没波及到他的身上，只是隐隐猜测哪里不对，借总是找借口来约佩要出去消遣。乍然见到佩林这么笑，唐森心中一支，拧回头去只看到李加的身影在忙碌“那是谁？”
　　
　　“一个朋友。”佩林并不愿意多说，笑着的表情令唐森后背冒凉风，回去以后悄悄问许美静“你上次说索妮雅报怨佩林那方面的事，我感觉好像是真的。”
　　
　　李加依然是走了，走得很匆忙，只来得及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给佩林打电话“我知道你在开会，我只耽误半分钟，我必须回去一趟，马上，是的，家里出事了，江江自杀了。”

第四十八章
　　关于父亲各种不正常表现，江江在无可奈何之后也渐渐接受了，如同他爷爷教育的一样“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既然他摊上了也就摊上了，无所谓倒霉不倒霉。正因为是至亲，江江没有指责李加作为长辈的是非对错，而是直接跳过这个“不重要”的环节寻求解决办法，顺理成章的便想着要如何面对。好在父亲虽然软弱，处理事情还是比较有主意的，江江也觉得虽然棘手，终究能搞定。不过出轨而已，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只是带给他的冲击力更强一点。
　　
　　原以为李加是去和情人告别，谁知道竟然变成了一去不回，江江受不了这个刺激。
　　
　　最开始留意江江不正常的人是大保，他发现江江总逃课，还经常和低年级甚至是外校的坏学生们混在一起，最可恶的是成天成宿的打游戏，自己不陪着他，他便熬成个熊猫眼第二天到学校倒头大睡。大保义正言辞的劝告江江，江江则挑着眼皮看他“不过是学习成绩差一点而已，怎么就成坏学生了？我觉得他们人都挺好的。”
　　
　　班主任找江江谈了无数次话，从最开始的耐心询问“是不是最近生活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到后来的晓之以情“你是班干部，要起带头作用，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要做，要有分寸。”再到后来的“再这么继续下去，就要考虑你是否有能力再担当这个职务了。”无论说什么，江江总是有办法应对，最后被班主任、教导主任乃至校长一致认为是在抵触。
　　
　　江江依然选择不重要的课翘掉，而在重要的课时睡觉。他依然会真诚的对老师表白“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改。”依然如故坚持自我。
　　大保总是紧追在他身后问“又找你谈什么了？你又干什么了？”
　　
　　“江江，我听见教导主任跟你们老师说你这是在向学校宣战变相的挑战权威。”
　　江江半搭着眼睛摇头，然后换到教室最后一排，把几个椅子拼在一起，躺下去睡觉。
　　“你爸走了两个月了吧？”江江瞪大保，狠狠的拍打书包，怒气冲冲的塞到头下当枕头。
　　
　　“江江，你是不是不想好了？”大保总是义务的把江江押送回家。江江也算听话，回到家里便不再出去，爬起来看电话记录，时不时的翻找，会误以为他上学的时候李加是不是打过电话，一度怀疑自己家的座机失灵或者被黑客入侵，不然那小小屏幕上怎么连一串数字都没有？
　　
　　江江期待父亲的来电，而父亲总是在他快承受不住时才会打电话过来询问，偶尔几次短暂得只问几句便挂机，江江便瞧着表上的时钟运气。他也不过是看上去很坚强而已，其实也很脆弱。手机长时间的无动于衷，电话也无声无息，江江就会气愤的把手机关掉，再扯下电话线。上一次他这么干的时候，父亲联络不上他，着急得连夜赶回来。
　　
　　而现在无论他耍几回把戏，那个男人都没再神奇的出现。倒是大保跑上来怦怦砸门，深夜大叫他的名字，一脸焦急的质问“你怎么了？我急死了，还以为你会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江江不冷不热的回应，不相干的大保都来了，他那亲爱的爸爸还没有踪影。
　　
　　江江的摸底成绩很糟糕，“不行，江江，你学习成绩滑坡很快，我必须要和你家长谈一谈。”结果老师晚上打到他家的电话是江江接的“我爸出差了，去谈一个项目，很重要，过几天就回来。我妈？我妈都离婚多少年了，再说也不在一个城市，您觉得找她有必要吗？要不你过几天再打？”
　　
　　老师教学任务重，忙了几天后等她再想起江江的事情，把孩子叫过来询问他父亲的事“噢，还没回来呢，快了。”
　　“你不会只有一个亲人，你奶奶呢？我告诉你，沉默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你如果再这样...”
　　江江终于看向老师“您别找了，累不累啊？我父母离婚很久了，我妈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儿女，不会管我的。我奶奶身体不好，你别再把她吓到，我爸过几天就会回来的，不是不告诉你他的手机号，他去外地了，手机留在家里给我用呢，他用的是当地的号码。他们公司工程很重要的，你现在干扰他，真损失几个亿谁来承担？你要说的话我都知道，老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上课了，现在学习很紧张，落下一堂课就要晚上恶补几个小时，不要因为你耽误我学习。”
　　
　　老师被江江气得差一点背过气去，开始翻江江的档案，她一定要找到李加，好好谈谈这孩子问题。还没等她谈，江江就出事了。
　　
　　江江去游泳池玩，失足落水了。学校的室内游泳池一年只在这时候换一次水，“都清场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就遛进去的，管理员发现他时，正脸朝下泡在水里，有出气没进气。我发现这孩子现在情绪不对，状态也不对，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当一回事，学习成绩退步也很快，可以用一落千丈来形容。和同学之间的关系也搞得很紧张，尤其是以前几个要好的，都反应他性情大变。你这做父亲对孩子关心很不够啊，而且也不及时和学校沟通，你出差我们都不知道，孩子还没到法定年龄你就长期扔他一个人在家，听你们邻居说你好几个月没回来过？家访时看不到你，留的联系电话也是你儿子在接，...”
　　
　　李加手里握着江江的成绩单一边检讨一边淌汗，江江随他对游泳没天份，学了多少年也还是个旱鸭子，前年带他出去玩，像个大姑娘似的，不套游泳圈就不敢沾水，他哪来的勇气面朝下去练“飘”还穿戴得那么整齐。
　　李加不得不相信大保说的话
　　“李叔，江江绝对是自杀。”
　　“当时我在他书包里发现一封遗书，没敢给老师看，我拿去问江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还撕了。”大保只记得上面只言片语，不过是“活着没意思”还有消极到极端的偏激想法“如果地球在这一刻毁灭该多好。”
　　
　　大保复述能力不强，李加受到的冲击一样大。
　　
　　“幸亏救得及时，没落下什么毛病，这万一，可怎么办？李叔，你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说句越界的话，你这也太不像爸了，比我爸还不着调。”
　　
　　两个世界的切换就是这么现实和绝对，在那座城市里，李加眼睛里心里只有钱佩林一人，儿子、家庭、父母、事业，所有的东西统统都看不到。一回到常夏，所有的问题似乎都从地里冒出般，瞬间就涌现到眼前，李江颓废的坐在病床边爱惜的看着儿子，他为了爱情差一点丢掉亲情。
　　
　　江江变得沉默寡言，不喜欢说话，尤其不喜欢和李加说话。但是李加一不在旁边又会变得狂躁，哪怕他是去接水或者是打饭，江江就会把放在一边的杂志与书翻得哗哗做响。
　　
　　江江的床位靠门，没事时便面对着墙壁抠上面的墙皮。这样的儿子让李加心疼，小的时候江江抠门上的油漆时母亲总是说他不懂事，可是李发现儿子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面对游魂一样的江江，李加小小翼翼的侍候，往往问十句恐怕也不会回答一句，好在医生查床时，会轻轻说上两句完整的话。 别人都以为他是个内向的孩子，唯有李加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曾经是多么活泼可爱，伶俐得讨人喜欢。
　　
　　喂江江吃饭时江江会以绝食示威，却在父亲着急得快要落泪时，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安慰他“爸你难受什么，我并没有寻死，不过是意外而已。我喉咙痛，吃不下。”江江也不与病友交谈，病房里吵闹声不断，这一对父子安宁而又舒适。一个躺在那里，一个坐在床边，偶尔对视一眼，江江便长长叹息，然后错开目光仰头看天花板。
　　
　　不是救治的旺季，旁边的床辅晚上李加会睡过去，有时也会与江江挤在一张床上。自身后紧紧抱住儿子，在他耳边一遍遍轻喃“江江，江江。”江江并没有入睡，当然听得见，父亲声音里的痛苦在他听来是那么心酸。江江犹豫着不知道要如何应答，他想转过去抱住父亲也想声泪俱下的指责，可是又怕关系弥合后，父亲再次自他的生活中消失。
　　
　　江江走在前面，李加跟在儿子身后漫无目地的散步，或者两人坐在长椅上半闭着眼睛晒太阳，是近来医院里常常看到的场景。
　　
　　小的时候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江江觉得自他懂事起，这个家就是由他们父子两人组成，都是顶梁柱，缺一不可。他人虽然小，却挺起胸脯当得好一个小管家，张罗着家里的大事小情，虽然还是个孩子，父亲却总会认真的听取他的意见。他做任何事情父亲都支持，从不施加压力，想怎样就怎样。可是最后又落了个什么下场呢？父亲放弃了他！
　　
　　原本以为没有自己父亲就会塌掉半边天，可是等他住了院以后才发现，当自己不负责任时，父亲也能把他们两个人照顾得很好。如果早就这样示弱，是不是一直都会被保护？江江忽然想哭，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好强。
　　
　　江江的眼泪自眼角滑落，一遍又一遍，李加轻轻的为儿子擦拭，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
　　“爸～”江江终于叫了李加“我要休学。”
　　李加怔了怔“好～”
　　那一刻江江才长长松了一口气，靠在父亲的身上，自此以后他要全心全意的依靠父亲。
　　
　　李加走得匆忙，只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佩林接到电话派人来接时已经来不及了。李加就这么走了，匆匆的来匆匆的去，房间似乎除了少了一个人之外，没再少任何东西。可是佩林却觉得无论视线看向哪里，都是空荡荡的感觉。
　　
　　以前就算再累再疲惫也只有自己抗，而后李加到来，就算两人有隔阂，就算佩林什么都不同他说，只要他还在身边，就觉得那些烦躁与压抑有人分担。舒服惬意，如同平缓的诗歌，看似平凡无奇，其实朴实无华中自有一番趣味。
　　
　　佩林默默的坐在公寓里，屋内烟雾缭绕，就像金屋藏娇的一个旧公馆，隐蔽而又秘密。李加的侧脸隐隐浮现，在佩林伸出手去摸时，又化成烟雾一触即散，当烟蒂熄灭那张脸也就消失在空间里。
　　
　　和李加在一起时，总有一种感觉黎明来临之前他们是否也会各奔东西的错觉。在佩林的自以为里，总是预感李加会走，会离开，或早或晚，于是佩林更加忐忑紧张。如今李加真的离开了，佩林却苦恼着自己并不像之前想得一样“放得下他。”
　　
　　“李加，我真的很想你。”
　　“佩林，我脱不开身，晚一点会回去。”
　　李加用的是回去这个词。
　　
　　佩林何尝不想放过自己也放过李加，就此别过再不问以后，再不看对方，好像没有出现过彼此生命中。
　　可是又怎么能不去关注呢，就算再假装无情，心都悬在那个人身上，连那个人居住的城市都变得特别起来。无论是别人的言谈中，还是新闻里的字眼，抑或天气预报里出现的地图，总会在无意间瞥向那里，总会竖着耳朵捕捉。
　　
　　正因为在意那段关系在意那个人，所以才会伤得如此之深。他们之间的关系，若有幸福，唯有学会遗忘，忘记曾经的伤害，忘记过去的背叛，只记得相爱的日子。像初恋般重新相遇相识相知，然后许诺相守一生，非但再不提过去只看未来，也把那一段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抹去，不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来自己痛入骨髓，而能做到这一点的男人，要么有莫大宽容的胸怀，要么得过失忆症。
　　
　　纠结、痛苦、回忆，佩林几乎把自己逼疯，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李加两个字已深深刻入骨髓。他似乎只为这个人而活，没有他，所有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佩林决定去常夏。
　　
　　佩林找到医生先打探江江的状况，结果遇到了同样来探病的周大志，佩林眯着眼睛看那个花里胡哨的男人捧着盆花里胡哨的花，牙痛微微泛痛。
　　周大志新剪了头发，穿戴整齐干净，满心欢喜的看着手中的礼物，边走边笑，在看到佩要的一瞬间僵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钱总？啊！”
　　佩林冲他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也是来看江江的？”周大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周大志是知道一点他们的事情的，但是具体怎样还不是很清楚，想像到当时趴在门外偷听里面的声响，浮想联翩的画面被激活，只是里面的人替换成了自己和李加。
　　见周大志脸上潮红一片，佩林莫名其妙的就觉得不舒服，忽然想起李加的业务便问周大志“你们公司的业务扩展得还顺利吗？”
　　“还行，勉强活着，少不得要钱总多多照顾啊！”周大志职业病发作，钱佩林就像金元宝一样站在面前，周大志免不了又要谈业务拉拢关系。
　　
　　佩林笑“哪里还用我们照顾，你们的触角伸得很长啊！”这话意味深长，显然有别情在里面，周大志还不想在自己是小鱼的时候就被吞掉，“怎么会呢？我们公司几个月才接一单生意而已，勉强维生啊。您也知道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就说工地上的人吧，拆脚手架都到底部了还能摔死一个，到哪说理去？”
　　
　　佩林并不以为意，这点小事算什么，施工现场若是没有事故发生那才是奇迹，会神奇得让人怀疑会不会哪里有一个更大的事故等着。只是周大志说的话和李加说的好像不大一样，佩林也觉查出哪里好像有问题“你们公司技术也跑业务吗？提成多少啊？”
　　周大志笑了“钱总真会说笑话，我们公司的技术都是嘴笨的那一种，就算做到总监要他去揽工程，也是给别人当分母的料。”
　　
　　“那，李加现在负责什么工作呢？”
　　“李加？他去年就辞职了。”
　　
　　佩林的瞳孔骤然收缩。佩林记得，去周大志公司时看到墙上有章程，其中一项是“每月请假超过五天辞退。”当时还说很正规，而周大志的解释是“那就是样子，您也是知道的，到我们公司来上班的都是自己人，难免有需要通融的时候，这规定有点形同虚设，不过是摆出来好看一些。”
　　
　　所以李加说是出差时，佩林也只以为是公司外派他争取到了这个机会，还曾腹议过攀上公司小白果然好处多多。而那个男人竟然还一本正经告诉他，公司是怎样的报销政策怎样的住宿标准，甚至编出来一个有业务往来的公司XX总，佩林头痛欲裂，其实这些谎言稍加查实就能分辨清楚的，他却从未想过要查证。
　　
　　好多细节也可以看出来李加并不是去公干，而他却从未细想，就算是休假，哪个私人公司会给这么久的假期？周大志还在自言自语般说“李加曾交待让我保密，所以遇见江江时才没告诉他他父亲失业这么久，没想到江江竟然出了这种事。”佩林才发现自己有多久没有关注李加，或许一重逢，李加就已经拿出全部心思，而他只是敷衍。

第四十九章
　　如同走在平衡木上的人，把商人的小心谨慎全部用上，计量风险考较系数，总结出最安全的模式。在到达终点之前，不会摔痛自己，又要找到双赢的切入口，最后彼此心领神会下皆大欢喜。佩林多年来小心翼翼的谋生手段已深得骨髓，贯彻至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事实证明，他无疑是个成功的商人。可惜爱情不是生意可以讨价还价，付出便收不回，心意哪能计算得清清楚楚，总要有人先投入总要有人先撤退，反正他是摔过跟头的人，就算再摔一次，又能怎样？
　　
　　钱佩林向来就是金刚、超人的代名词，小的时候受的教育也是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再委屈也不抱怨。也正因为他长了一张坚毅的脸，别人也不觉得他多吃点苦有什么不对。反正也是承受得起，多点担当又能怎样，佩林心里有苦，苦得难以言喻，吞得多了即便舌苔发涩也习惯了，自有苦中作乐的本事。
　　
　　李加是以怎样的决心去找他，佩林有感觉却从不去想，有些地带是禁地，不能碰触一碰便浑身发痛，那曾经有过的伪装倾刻倒塌，隐忍这么多年又算什么？可是今日豁然明白，佩林急迫得要立刻找到李加，好像晚一步，那个人就会再次消失在生命中，好像他飞奔到自己身边不是为了相聚只是为了告别。
　　
　　机缘巧合的重逢再到千里迢迢追过来，看似自寻苦吃于他却是最美丽的礼物。佩林甩下周大志，迫切的向病房走去。现在就告诉他，自己真正的想法。
　　
　　好像触手可及的幸福再次擦身而过，佩林心痛到几近窒息，他再也不愿承受一个人的生活，哪怕是被抛弃，也要珍惜和李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秒。佩林忽然懂了李加，想心疼的把他搂在怀里，告诉他自己并不介意。他决定放下过往，原谅李加。
　　
　　对，是原谅，李加予以他的伤害，他既往不咎。以前的李加于他不缔于一个职业拳击手，收拳示弱就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打击。哪怕是无心之举，那突如其来的一拳，也会袭到他的要害。佩林心底当然会有惧意，为此他戴上防护面具，于是在李加奔到身边时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可是现在佩林愿意摘下，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也认了。
　　
　　命中注定的，逃不掉了。如同公司里那个最得力的拍档老徐私下对他说的，情感如同满满一杯水，倒掉里面的愤懑与不甘，才会始注入新的幸福。老徐的技术在业内是出类拔萃的，对妻子的一往情深也是有口皆碑。佩林最初觉得他假，那一套佩林与索妮雅天天演，现在却觉得他太真诚了，字字珠矶尤如提壶灌顶。
　　
　　佩林从来都是个勇敢的人，认准后便不知道退缩为何物。神情紧张的站在李加面前，语言吱唔得一度失去表达能力。
　　李加刚刚自水房出来，看到佩林的瞬间呼吸一滞，握着壶把的手指撰得更紧。
　　
　　在这个异乡小城市，在这个走廊里充斥着酒精与药水的刺鼻气息，墙壁上满是污痕，破破糟糟的走廊，脱漆的窗框擦身而过的病患，还有头顶上跳泡闪动不已的管灯，这简单的一切，都令他们心动如雷，相顾无言紧张得一塌糊涂。
　　
　　“李加，我，我刚刚知道。”与佩林的激动相比，李加的平静来得要迅速，单手搭在佩林的颈部，手指轻轻揉捏。“我知道。”
　　
　　只是看他一眼，李加就知道这个男人追过来是要做什么。爱怜的一下下揉捏着男人的皮肤，看佩林在掌下渐渐变得安静。那个高高在上，无论做什么都掌握着主动权的男人，如今像个被刑囚的犯人站在面前，而那枷锁又是心甘情愿的戴上的，意味着什么李加太清楚了。
　　
　　如同受难神像上的浮雕般，这样的佩林让李加心疼。就像失而复得的珍宝，再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只想更加好好珍惜这个男人，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不要负了他，李加不忍心再伤佩林一回。
　　
　　佩林觉得不可思议那么瘦的人，那样一个平凡无奇的男人，只要一靠近，就散发着温暖的磁场让他不忍离开。若说旅人对故土怀着莫名的乡愁，那么李加就是相思的源头。佩林问李加“你还回去吗？”李加点头“不是现在要放弃吧？”李加说“不会，我绝不放弃你。”
　　
　　佩林小声的说话脖子紧绷，周大志远远的看过去，虽然看似平常，他却知道两个交谈的人眼神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于是他慢慢的顺着原路退了回去。尽管擦身而过的病患无数，但是那里却是个磁场，只有两种生物能够存活，叫做彼此，是排他性的，排除任何事物任何人。
　　
　　佩林穿越城市，只为告诉李加“不要离开我。”
　　而李加的答复是“佩林，离开你，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是不是很蠢？我一直都爱着你。”
　　
　　江江躺在床上心里烦躁不堪，他挨着头总能看到父亲的头顶若隐若现出现在那里，却不见进来。等到几乎要发飚时，门开了，父亲半个身子闪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
　　
　　在江江印象中这是第一次见佩林，这个男人相貌非常英俊，与这个城市里的人不同，自内而外的散发着一种气质，不容小觑。那笑起来虚伪得像狼似的表情，那压迫的气场，还有衬衣的细节、皮鞋的材质，都让江江心中泛起层寒意。
　　
　　江江补课的那位学弟的父亲，应当算是这座城市里的一个成功人士，从政多年，带着种天然的不可侵犯，那气度与佩林比起来还略逊一筹。偏偏那男人站在父亲身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协调感。如同幼兽的地盘被侵袭一般，江江眼仁骤然收缩，敌人，一瞬间就知道这个就是那个潜在的敌人，佩林散发出强大的威胁感让江江神情紧绷。
作者有话要说：
PS：小的时候看过一部电影，日本片，名字不记得了。内容是，父亲参加庙会时从高翘上摔下来，从此瘫痪生活无法自理甚至不能说话，母亲面对一众子女说“从今天起，我是妻子，不再是你们的母亲。”
所有的孩子全部辍学，送走，或被领养或是独自到大城市去打拼。没有学历的长子混生活尤其艰难，多年后，父亲逝世，临死之前仍不能说话，只会示意墙上那一排排的字，拼出他的担忧，他可怜母亲在他走后孤零零一人，遗愿见见孩子并且要母亲和子女一起生活。
要不要奔丧，要不要养母亲？横亘在弟妹心中的仇恨和怨懑在商议时全数发泄，其实长兄对母亲也是没有爱的，当别人的孩子被父母呵护时，他们成了被遗弃的人。现在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都市工作节奏快压力也很大，没有谁愿意照顾老母，但是小时候偶尔一两个片断闪过，想她还是母亲的时候也对自己好过，责任、孝道与情感激烈冲突后，结局我不记得了。
好像他们都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好像母亲要留在父亲生活的那片土地，好像跟着条件最困难的长子去了城市，真的记不清了。那个时候我还小，还是电视里辅天盖的演阿信和血凝的时代，根本无法理解当时影片所表达的情感，唯记得年老的母亲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唱着歌哄丈夫开心，然后女人说“哎，老子，跳不动了。”两人相视而笑，瘫在床上的男人举起唯一能动的手指，表情激动的对着墙上的字留下遗言。
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天平，取舍两难，偏向任何一边都是痛。

第五十章
　　江江耳边嗡嗡做响，那个男人自以为笑得体贴亲切，看在他眼中就是如同有所谋求的黄鼠狼。父亲什么时候有这么体面的朋友了？记忆中从没听他提到过。“江江。”李加叫儿子的底气略微急促显然是有点紧张，江江调转视线看向父亲，紧紧抿着嘴唇。“江江，这就是钱伯伯，爸爸和你说过到的那个朋友，我们小的时候很要好，后来，”李加略微顿了一下“后来失了音讯，机缘巧合下竟然与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这才再次联系上。我在那边的时候，他也颇多照顾。”
　　
　　江江的心提到了咽喉，父亲谨慎的措词，还是让他洞察到其中玄机，原来这位就是那边的那个男人啊！难怪他们无法分手，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吸引力，一定蛊惑不少女人心。可是爸爸是男的啊，江江怒其不争不自觉的瞪了李加一眼，调转视线再看佩林。
　　
　　父亲还在说，虽然声音越来越低“小时候的事你不记得了吧？钱伯伯总是给你买好吃的东西，还有许多玩具。对了，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有一次在幼儿园抽搐，还是钱伯伯发现得及时，然后抱着你跑了几条马路，医生说再迟到五分钟，就有生命危险呢。”李加的声音干涩中带着尴尬，江江屏住呼吸，父亲向来如此，说什么难为情的事情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手会不自觉的握在拳状比到唇下。
　　
　　江江躺在床上，半靠在被上蜷着一条腿另外一只脚下踩着个枕头，神情清冷中带着高傲，就像小一号的李加，又比年少时的李加多了份张扬。佩林脸上堆起笑容“江江你好啊？你感觉怎么样？”
　　
　　这声音，江江不由得皱起眉，牙齿咬着得下唇失去血色，太阳穴处的神经怦怦做响。忘不了，绝对忘不了，那天躲开周大志的拖延，自饭店尿遁一路向家飞奔，砸碎玻璃拎着武器跳进房间，摸到房门前，听到的就是这个男人的声声诱惑，他是勾引父亲的狐狸精。
　　
　　“我也有一个儿子，比你小几岁，很可爱...”佩林用手比量着松松的高矮，满脸带笑。江江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手臂上的血管一根根绷紧，只恨自己身上有伤，只恨自己不是奥特曼，只恨这个男人长得太高大，令人心中不由得害怕，胆怯得连伸出拳都不敢，慢慢摊开的掌心再次握紧，要不得不泄气一而再再而三放松。
　　
　　佩林不在家，索妮雅也并不寂寞。正因为佩林那段时间情绪失控，搞得家里气氛一直都很紧张，如今男主人不在，倒是一片歌舞升平。索妮雅趁机又与柏力悄悄会面，第一次私奔不成功，两人再相约第二次私奔计划。像渡假一样研究着路线与开销，查询不同的航班时刻表，笔尖在纸上划下一份份备用行程，然后比对着哪一个方案更方便更适合。
　　
　　索妮雅越是对比便越觉得没意思“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做无用功，其实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佩林就会和我离婚的。”柏力白了她一眼“你可以，我家里可是不行。”妻子最近总是缠着他哭闹，高贵如苗可一举一动都带着豪门媳妇作派，如今猛然玩这一套，柏力有些措和不及。
　　
　　明明从索妮雅那里知道苗可找过她，苗可就是有这样一种本事，绝不拆穿究竟是谁。看着她在那里隐忍着不说破索妮雅的名字，明示暗示的告诉他不要再来往，柏力是有一点可怜她的，可是她的触角伸得越来越长柏力也相当的烦，以前没有那么迫切要摆脱那个家庭，现在却急于要自由。既然柏力坚持，索妮雅也就是不好再推辞，还是之前的那个时间段还是老地点，将儿子哄睡觉以后，索妮雅竖起大衣领子，将帽沿压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毅然迈步走了出去。
　　
　　外面下着蒙蒙细雨，索妮雅就站在那里等她爱的男人来赴约。
　　
　　刚刚调换病房后江江就急着要出院，江江发誓要抢回父亲，他看不得那个男人在眼前晃，今天带来一堆水果明天带来一堆礼物，以探看他的名义围着李加前前后后的转，像是个盯着奶油蛋糕的绿头苍蝇。长得丑也就算了，还嗡嗡拍打着翅膀制造噪音，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令江江恶寒。
　　
　　钱佩林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无论到哪里都会吸引别人的注视，父亲那种没什么主意的人和他长时间在一起一定会听他的。江江改变战术，不再冷待父亲，不再惫懒，不再坚持，他就不信，父亲还能当着他的面跟着这个男人跑了？
　　
　　“江江再住几天，医生也建议留院观察。”“我没事了，再说家里没有人，我不放心。”以前的儿子又回来了李加相当欣安慰，便不再坚持，看着儿子来来回回瘸一拐的收拾行李，李加终于开口“江江你的脚是在游泳池里扭到的吗？”李加早就发现儿子走路姿势不对，因为江江情绪不好，所以一直不敢再问，只是悄悄挂了号拜托医生安排照X光，并没有什么异常也就放下心来。
　　
　　面对李加的询问，江江怔了一下，才慢慢的摇头。他的脚是扭伤的，但是他不会告诉李加，是自己从学校二楼的教室窗户跳下来摔到的。本来觉得这个高度，怎么也会摔个轻微骨折什么的，就算他不给他爸打电话，学校也会联系家长立刻过来。没想到那位置看着高，其实摔下来并不怎么痛，地上还有厚厚的草皮，脚腕仅仅忖了一下。
　　
　　谁都没看出来，包括大保也是在他一长一短的走了好几天路才问“江江，你脚怎么了？”见江江不回答，也就没放在心上。这帮没良心的，触到心事，江江狠狠的又瞪了父亲一眼，然后垂下脸装温顺“不小心扭到的，也没什么，只是疼～”
　　
　　李加爱怜的帮江江贴上红药贴膏，告诉他千万不要再让那脚受力，掺着儿子走到床边，不再让他干一点活，哪怕吃个苹果，都要削好了皮送到嘴边，恨不得每走一背都要背他。以前的父亲终于回来了，江江悄悄松了口气。
　　
　　江江再乐观，看到钱佩林阴魂不散跟他们回家也不由得黑了一张脸。江江戒备十足的看着佩林，佩林还是装作无事般踏了进去，自动换了鞋子，就像在他家一样随便。
　　
　　佩林直觉江江这个小屁孩不喜欢他，其实他以前也不喜欢这个小破孩。小的时候就碍事多余，长大了还是这么讨厌，真是让人牙疼。有些人越老越招人爱，比如李加，有些人越大越讨人嫌，比如江江。他们怎么会是父子呢，明显基因不同，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阴冷似匕首。
　　
　　江江的嫌恶一日比一日露骨“爸，你不是说你这个朋友特别有钱吗？怎么不去酒店不去公司，成天泡在我们家算怎么回事？作生意人有这么闲？不会是骗子吧？”音量说大不大说小不说，看似刻意回避，却总是能让佩林听见。
　　
　　佩林与李加去购物，一起进屋时，江江的视线总会盯着李加的嘴看，直到看不出异常才会调转视线。尽管那个是他儿子，尽管知道江江对父亲没有异常心思，佩林还是觉得不舒服。佩要觉得小孩子有独占欲并不是好事，像松松对玩具的态度，在他那个年纪做起来是可爱，江江这个年纪做起来就是不舒服。
　　
　　他不自然，李加也觉得不自然，总觉得儿子的异常更加因为佩林的到来，佩林天生的气势会让孩子有危机感，可是李加又无法告诉江江，这个是爸爸爱着的人，请你接受他。佩林问他“江江是不是不开心？”李加也只得解释“别的孩子都在考试，而他病假当然会不舒服，之后还有长假，院子里同龄孩子又多，聚在一起又会心里不舒服。”
　　
　　佩林腹议，那是你家孩子心眼小，表面上还是说“要不要一起去渡假？散散心视野也会开阔一点。或许和我一起回去？在我身边，照顾起来比较方便。而且换个新环境，对江江也是好事，转学复读一年周围都是陌生的同学，正好可以重新开新。”
　　
　　李加倒没指望佩林和他们一起去，佩林是做事业的人，这个季节正是忙的时候。这个建议倒是很诱人，无论是旅游转学，都是对江江有好处的事情。
　　
　　李加犹豫着不想说好也不想说不好，又觉得这里可以立刻放下离开，好像那里就是应该回去的地方。
　　
　　两个人悄悄的小声说着话，头挨得那么近，江江把门缝关上，看着室内摆设咬牙切龄的要制造大响动，又觉得那样父亲会以为他在生气，想了想没把握在手里的电话座机扔到墙上，而是对着自己的脚面砸了下去。“哎哟。”李加连忙冲了进来，“江江你怎么了？”“爸～”江江红着眼睛，紧紧抓李加的前襟半靠在父亲怀里“我脚疼～”
　　
　　江江偷眼看佩林，佩林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他，江江连忙把整张脸埋进父亲胸前，李加心疼的遥遥对着江江的脚趾吹气“好好的，怎么会碰到那里呢？”佩林无声的笑“我去帮忙找胶布。”踅进李加的房间慢慢翻捡。
　　
　　江江定定的看着李加“爸爸，我不想回去，我要留在这里，和爸爸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李加半张着嘴惊讶，犹豫着点头说好。
　　
　　佩林来去匆匆，回到公司交待几件事便安排再次去常夏的行程，吩咐秘书订机票。老徐亲自递送文件，顺便把几份报销统计拿了进来，还带了一盒补品“听说嫂子病了，这是我老婆特意要我带过来的。”佩林笑着收下，然后打量老徐。老徐是他从别人那里挖过来的，虽然是后进到小团体的成员却相当活跃，而且手腕了得，是个得力助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雨天淋到了有轻微肺炎，让你费心惦念了。”
　　
　　老徐笑得真诚，瞄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松松，孩子只要他刚进来时冲他露齿一笑，便认真的翻看画报，老徐挤眼弄眼的小声问佩林“这么小的孩子，带他一起走？”佩林笑“他母亲现在状态不好，我怕他被传染。对了，刚才你们在讨论什么？”
　　
　　“噢，是给我老婆的礼物。”老徐跑回外间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钻石原石，嵌在一个黄金的莲花托座，“为什么会送原石呢？”老徐不好意思的摸后脑勺“这块石头有来历，是我们以前出国旅游时机缘巧合买下来的，本想找熟识的设计师加工，因为里面有瑕疵，”老徐用手比划了一下切割的动作“调整造型时就会是好小一颗钻，我便借朋友的工作室，自己加工把它嵌到托子里，可以当项链戴。”
　　
　　佩林盯着那硕大的白得发乌的石头怔忡，丑陋的石头提前秃顶的老徐，幸福得那么明显。佩林心中一动，“你那个朋友的工作室能带我去看看吗？”

第五十一章

　　某金店的加工车间里，大师傅一点点切割然后再细细讲解，佩林抱着双臂站立在一旁，微弯着腰盯着他手里的钻石看得聚精会神。
　　
　　看似简单的流程轮到亲自上阵时，才知道究竟有多难，何谓十年磨一剑？靠近磨轮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一不留意那小小钻石便扭曲了本来面目，只轻轻一车就废掉价值若干的珠宝。佩林虽不在乎损失多少金钱倒还在意颜面，脸上不由得发讪。
　　
　　技师之前就有说过，心意虽然很好，这终究不是平常人一时半刻就能上手的。要有耐心、恒心，也要经得起推敲，佩林是个有耐心的，便像学徒一样请求大师傅安排任务从最简单的练起。高高的个子俯身在工具前，眼睛上戴着特殊的放大镜，认真仔细的盯着那坚硬的晶体，眼神专注得令人不忍错目。
　　
　　索妮雅躺在床上轻咳，医生小心的叮嘱要多注意休息以及饮食注意事项，家庭护士用棉签轻轻按揉她手背然后拔下点滴针头。松松扒着门探进上半个身子。索妮雅冲儿子笑，松松张开双臂向她走过来，索妮雅刚想说“来，让妈妈抱抱。”立刻撤回手掩住嘴满眼都是遗憾“松松快出去吧，妈妈有传染病。”
　　
　　松松紧紧搂着小熊“我不怕。”
　　
　　佩林自松松身后冲医生点了点头，用口型对索妮雅说“你休息吧！”然后抱起儿子，把门慢慢关严。
　　
　　索妮雅看着那渐渐闭死的缝隙，一时间心如刀割。两次离家出走，最对不起的就是那个孩子，站在街边等柏力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儿子的身影，他发现自己不在时的表情，他大哭大叫的样子，索妮雅是有一点后悔的，而抛下一切都没有走成，更觉得对不起松松。
　　
　　柏力好不容易捱到佩林出门，蹲在索妮雅床这一边亲她的手背一边自责“那天我被拖住了。”索妮雅笑着表示理解，与他商议暂时不要行动，事情应该还有转机。索妮雅没对柏力说她不想放弃松松，如果可以的话，想正当的分手。柏力点头答应一是索妮雅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有，他没告诉索妮雅的是，苗可对他告白。
　　
　　要赴约的那天，妻子如同有预感般哭着拦截，抱着他腿不让出门，那可怜的姿态柏力实在没办法甩开。“柏力，我爱你，你怎么会以为我不是爱你的。你想想，如果我不爱你，为什么我要承受那么多流言蜚语？”当然不是做妻子的大度，苗可与他门当户对，若是换成索妮雅处在那个立场，绝对不会放任。
　　
　　柏力想起了他们的过去他们的曾经，虽然有联姻之嫌，当年，他是喜欢过那个在树下读书，有着害羞表情的女人的。但是爱情这两个词于他们太遥远了。最后苗可说服他以事业为重，答应他会劝服家里支持，柏力心动了。被喻成小超人的他，如果有父亲的支持，那将是怎样一种境界。尽管老爸说政府独揽的工程，他强插一脚进去如同水入油锅，非炸干了不可。但是如果妻子出面，态度就会不同。
　　
　　柏力对索妮雅说，他的事业绝不放弃，哪怕是佩林打击报复也要挺住，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有个头绪，他们要一起争取幸福。索妮雅又被他散发的光彩迷惑，笑着点头说好“我支持你！”
　　
　　常夏这个城市一点都不起眼，就算外界宣扬四季如春，也终究是个巴掌大的地方。从市区的一端到另一端，打车费永远不会超过二十块。
　　
　　佩林手扶着阳台看外面的风景，固然没有大都市的那种繁华，就算入住当地最好的酒店守着风景最好的，还是会看到远处的民居，甚至隐约听到巷子里的声音。这座城市的屋顶别具一格，有点巴洛克风格，哪怕是平房都有尖尖的顶部，红色的瓦片称得天更蓝，绿更绿。墙面上长了大量的青萝与苔藓，固定吵闹也一样心情大好。
　　
　　回头看室内，儿子像小大人一样，挑选了房间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整理。管家欲上前帮忙，也被谢绝了，佩林忍不住要笑。他一个男人带孩子出来总是不方便，特意请的男佣就是为了照顾松松，儿子偏偏端出一副懂事的表情，好像成年人样的谈吐令人忍俊不止。
　　
　　父子两人吃了顿美食算是安抚旅途疲劳，佩林问儿子“喜欢这里吗？”松松抬头看他，大大的眼睛里似乎有雾气。外面的空气很湿润，与家乡的干爽比起来多了份粘腻，松松其实是不喜欢这里的，总觉得有些压抑，可能是因为离开家里妈妈不在身边的缘故，可能是这里的人土里土气的感觉，无论是说话还是衣着，虽然很热情，他还是有轻微的不适。
　　
　　只是父亲和公司里的人说话时，好像有提过要着重开发这边。松松是大家族子弟，无论是外公、爸爸还是爷爷，总是会在家里谈到公事，耳濡目染，总是觉得工作上的事重要一些。这个行业他是不懂，当然也说不出来父亲的眼光是好是坏，又不想伪心的说我好喜欢这里，于是皱了皱鼻子“还行吧～”带着那么点勉强。
　　
　　佩林哈哈大笑，何止是还行，有那个人的城市，连空气都清鲜得沁人心脾。
　　
　　佩林长嗅一口气“这里气候好，是个养人的地方，人不一定要大富大贵，最要紧的还是性情好。”父亲说的话和住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若说人杰地灵还是家乡好，松松无可无不可的噢了一声“松松，妈妈有病，爸爸是怕你被传染才带你出来渡假的，若是想妈妈了，等她病好了，我们再回去好不好？”江江扬起小脸，扯出个微笑“我知道，我不会闹着要回家的。”
　　
　　其实松松很委屈，若是再小两岁可以大哭大闹的叫嚷着要回家要找妈妈那该多好。这里玩都没得玩，吃什么也不方便，连米果卷都没有得卖，真不方便啊。
　　
　　李加来看佩林时很紧张“你把儿子也带来了？”佩林笑得阳光灿烂啊“来给你介绍一下，让人看看我们家的小帅哥。”
　　
　　“松松，这位是李叔叔。”父亲的声音里带着那么一点讨好，就像送他礼物时问喜不喜欢一样？带着那么点期待。松松只抬头看了一眼，李加紧抿着嘴笑着说“你好啊。”松松也咧嘴冲他笑了一下，他们这样的人在父亲的公司里见得多了，不会又是哪里的员工来遛须拍马的吧？
　　
　　父亲与那个叔叔出去以后，松松自后面悄悄打量，然后椅着门框自半开的门缝里看他，松松怔了半晌，心里的想法描述不出来，歪着头想了想，还是回去趴在床上翻书本。
　　
　　佩林削水果给李加得意的炫耀“看见没有，我儿子特别乖，这么小的孩子求知欲特别强，而且情商很高。小的时候，他妈妈给他洗澡，讲王子娶公主的故事，那个段落讲的人都烦了，他还没听厌，你猜是为什么？”李加摇头“他后来问他妈妈，什么是结婚？他妈妈说就像我和爸爸一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便问，那我和能妈妈结婚吗？告诉他你不能和妈妈结婚，他就一再问，为什么啊？我喜欢妈妈，为什么不能和妈妈结婚呢？那你问问爸爸去。他光着屁股就跑出来问我，爸爸，我将来和妈妈结婚好不好？你知道那个时候他才多大，二岁啊。二岁的小屁孩，”佩林说到高兴处忽然放低音调，偷眼看松松的房间，然后压低声音凑到佩林耳边“不能让他听到，又该害羞了。”
　　
　　李加看着佩林笑，这个男人精神状态很好，讲他儿子的时候尤其神彩奕奕，原来佩林也有做父亲的一面，李加说不上是安慰还是隐隐有些嫉妒，两个人笑着交流，越看佩林越觉得这个男人出众。
　　
　　佩林笑着靠过来贴着李加的耳边轻喃“一脸渴慕的望着我，我不在的日子是不是特别想我？”李加眼睛眨了眨，佩林用手摸他的嘴角，李加不自觉的薄唇微张“沾了东西了。”
　　
　　李加羞得脸上泛红，连忙要用手擦“没关系，是咖啡。”佩林按住他的手，李加有点不好意思，他只喝了一口而已，那上面打了沫的，他总是在佩林面前出糗。若是年轻还可以称得上可爱，如今一把年纪了只能算得上是邋遢，这么一想，连脖子都跟着红起来。
　　
　　管家很知趣的在厨房忙碌，偶尔会听到一两声声响，佩林喉咙发干，探过身舔了一下李加的唇角“好了，没有了。”突如其来的偷袭，触觉是那么明显，李加微张着嘴看佩林，佩林挑了挑眉“再看我，我会做更过分的事。”
　　
　　李加连忙垂下眼睛，还是忍不住一下下扫向佩林，佩林并没有再做什么，一脸笑意坐正身子问李加有没有什么计划和安排。李加摇头“工作上还没计划，暂时休息一段时间，等江江状态平复了再说。”佩林点头，李加越过他肩膀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我要回去了。”
　　
　　佩林恋恋不舍的将李加送到门口，李加开门的时候佩林身后面两手掐住他的腰，李加回头，看到佩林一脸上调笑，便回过身蹭了蹭他鼻子，佩林就势把李加搂在怀里，用鼻子不停的蹭他的脸。李加一开始轻笑，见他总是缠着自己不松开，猛然醒悟是不是想要那样，于是小声的问“想不想做？”
　　
　　佩林一怔，一时气血上涌，差一点直接把李加按倒就地办事，略微冷静了一下，佩林惊异不已。李加这句话乍一听像诱惑，细一想又像例行公事，虽然他看自己的眼神并不是敷衍，却隐隐有哪里不对。
　　
　　佩林的初衷并不想耽误李加回家的行程，免得又受儿子盘查。只要摸摸他的耳廓碰碰他的脸上，时不时的揉揉手指，就很好。他只是撒娇而已，不成想被李加误会，连忙解释“不是的。”见李加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又觉得自己这话直白得像拒绝，连忙解释“我是想抱你，但不是现在。”越说越不对劲，佩林懊恼不已，他们之前还没出现过这种交流障碍，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这样，无论说什么都不妥当了。
　　
　　李加也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问得太直白了，佩林才急于解释，认真的看着佩林说“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介意。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李加放心“那就好。”想了想又微笑着问“真的不要吗？那我回去了。”
　　与年轻时的调侃和打趣不同，佩林觉得他哪里不对，若是细究李加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如他所说“我是真的爱你，你做什么我都不介意。”就是这么卑微的态度，才让佩林心酸不忍。
　　
　　他是原谅了李加，可李加并没有原谅自己。
　　佩林心疼而又绝望的发现，李加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凡事唯他马首是瞻，一切以佩林为前提，不是自暴自弃，而是没有自己。佩林相信李加是爱自己的，相信他的决心，但是这单向的爱，只输入不求回报，承受起来总是让人心底泛痛。
　　
　　人类的自责心总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折磨着李加，佩林觉得他哪怕是无理取闹，像索妮雅一样既败钱又败家，自己也会笑着承受带着欣赏的态度。可惜那不是李加的风格，李加只会折磨自己。
　　
　　佩林心乱如麻，心疼的把李加抱在怀里“李加，我不想你因为我委屈自己。我也不要你委屈自己。”李加回抱着住佩林，紧紧咬住下唇。
　　
　　李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样和佩林相处了，李加隐隐懂得佩林的意思，人生的阅历与磨难原来真的会留下痕迹，更何况自负和骄傲向来就不是他拥有的东西。鼓起勇气去找佩林，无论什么结果都承受，这已经是他有生以来最坚强的决定，可是，他们之间本来就脆弱的感情会不会就这么消失掉？
　　
　　李加的哀愁日复一日，当佩林查觉他们的关系急需改善，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总部有急事需要他速回，佩林告诉李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然后急赶慢赶终于在他承应的时间段回来，吃李加特意准备的甜点，李加自冰箱里取出提苏米拉，脸上的吃惊显而易见“佩林，你不要这么辛苦。”话是这样说，佩林隐约觉得，李加原本的打算就是他不会回来。佩林觉得，有些话必须要对李加说明白，有些行动一定要表示才会让那个男人死心踏地。
　　
　　小木屋前遮阳伞下江江懒懒的躺着休息，松松在另外一张躺椅上看着他的3D书，江江撇了撇嘴“都多大了还看那个，你是智力没开化的小孩吗？那种重复情节的有什么用，对提高智商一点帮忙都没有，会越看越笨的。”松松感情充沛的正酝酿着情绪，要随着情节哭上一场，手已经伸到纸巾盒边，听到这话，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对面的小哥哥，那小哥哥懒得见他，厌烦的把毛巾盖在脸上假装睡觉。
　　
　　远处，李加和佩林在沙滩上散步，边说边走，时不时的停下来捡一两个贝壳。李加很奇怪，一起坐飞机来的旅人不少，还有随团走的游客，可是这片少滩却很很荒凉很干净。两人围着小岛围了半圈，李加才发现个中奥秒，不远处隔离带那边游人成堆，而佩林包下半座小岛只给他们四人散心。
　　
　　“本来想包下一座的，因为我们公司有股份在这里，考虑到之前与旅行团的协议安排，那样做会被说闲话，所以，委屈你了。”李加定定的看着佩林，海水袭来击打在脚面上，佩林丢出一粒石子在海面上“让它把一切都带走吧。”李加哽咽“佩林，别这样，你怨我吧，你怨我我一点都不介意。”
　　
　　佩林认真的看着李加“李加，我不再怨你，一点都没有，我唯有爱你。”
　　
　　暗夜里沙滩上地灯围着一圈，两个孩子一个跑着学飞机的样子狂奔，一个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星空，佩林在地面上一遍遍写李加的名字，和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李加无声的哭泣，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好运气，可是遇见佩林一切都大不同，如果一生的运气就此用完换得现在的佩林，他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补周一的一千字更新，周五正常更新二千字，收藏过九百加更二千字，噢耶～
PS：下一次更新时间：周一




第五十二章

　　
　　李加后知后觉，总是迟钝如厮，看着错身而过的机会徒穷悲感，与其说是命运玩弄他，不如说是他在消极抵抗。如同擦身而过的蜗牛，本就行动缓慢，又良久之后方才知道敲门的是谁。他是个笨蛋。
　　
　　唯有佩林会在他多年后回头还站在那里，这份回应与担待，真真无以为报。
　　
　　就算把自己敲碎了揉成粉末撒进那个男人的骨髓里，与佩林的付出相比，都显得卑微。
　　
　　李加坐在木屋的台阶前一遍遍流泪，清晨的太阳还没升起，最爱的男人温柔的坐在一旁递纸巾给他“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爱哭？”
　　
　　李加噗的笑出声。两人依偎在一起，回头看了看木屋上的茅草屋顶，李加感叹“为什么岛上的蚊子会这么多？”佩林在他胳膊上新叮起的包上咬了一口，笑“这和我们想要的小岛是不是很像？”
　　
　　曾经有那样一个声音说过“我们将来也有这个一个小岛，也有这样一个地方养老。”曾经放任自己幻想过，老到不能再老，他们躲在南平洋上某个蜗居里，谁也找不到。两个人修剪着花草，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时而吹吹海风，时而烹制喜爱的美食。屋子里有精致的螺旋楼梯，直达屋顶。房前种植的异国花卉随风摇摆，而最爱的人就陪伴在旁边一起看日升日落。
　　
　　曾经以为不可以实现的遥不可及的幻想，如今就被佩林搬到面前，李加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欧式的亭椅东方味道十足的落地路灯，屋角还挂着日式风铃，李加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默默的做，默默的承受。
　　
　　“又哭又笑，你真是，不是说要看日出的吗？”佩林一遍遍轻轻亲吻李加的唇角。
　　
　　“佩林。”李加的头发随风吹动刮在佩林的脸上，李加的眼睛微微眯起，张了张嘴，想要给佩林一个许诺。只要他想要，自己的所有都可以给他，佩林望着他微笑，所有的承诺都比不上李加更爱他。
　　
　　没有言语的对视，后面的话淹没在两个人的亲吻中。
　　
　　佩林与李加在海边坐下，脚下细沙没过脚面，宁静的礁石矗立在不远处。如同隔绝的空间，天地里只剩他们两人，漫漫宇宙里也唯有彼此。
　　
　　焦黄色的太阳一点点露出脸庞，海鸟起飞，远处灯塔隐没在云雾里，当海水漫上两人的腰际，叠在一起的人亲吻着沉醉于彼此的交融。
　　
　　海水浸漫身体接近口鼻，李加胃部胀痛不已，仍然还想要，就算后/穴里感受到那些随佩林的插/入抽/出而灌进的微蛰的液体，李加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只将佩林抱得更紧。
　　
　　沙滩上两个人早已浑身湿透，周身染上橘红色的温暖光芒。泡在水里，脚下触不到底，一波激情退却一波又起，叫嚣着鼓躁着，佩林抱着李加向岸边一边边的浮，如同两只团起一起的海豚，轻笑着开不着边际的玩笑“有救生衣就好办了！可以浮在海面上XXOO。”
　　
　　李加紧闭着眼睛，两臂圈紧佩林的脖子，脸颊赔着佩林的脸颊。浸在水里，一开始自然是冷的，泡得久了就觉得微温。
　　
　　游到岸边，佩林甩掉腿上羁绊的裤子，脱掉贴附身上的T恤，李加单臂挡在额前喘气，太阳自佩林身后跳出，如同背影灯光般打在那筋肉紧实的肌肤上，可以媲美大卫雕像。
　　
　　李加唔的一声轻吟，下/体在佩林视线的注视下变得强硬。佩林扒掉他的衣服，将李加反转过来，手垫在胃部，自身后挺入“又疼了是不是？“
　　
　　一边用温热的手掌替他暖胃，一边用火热的器/官侵入，李加双膝支撑在地面上，细沙磨得膝盖发痛，胀大的分/身随着动作的摇晃悬挂在那里前后摇晃，眼眶被激荡得不能痛快释放的情/欲逼得泛红，就因为背后那个人是佩林，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幸福。
　　
　　心和心的距离，哪怕只有一毫米，也是远得不能再远的距离。能紧密相连毫无嫌隙，是难得的福气，从此以后我眼中只你，你心里也只有我，这世界上再无其它可牵挂留恋，相交相融，唯有彼此是对方的唯一。
　　
　　这一刻，他们没有家没有儿女没有父母，只有爱人。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坐在一处手指也会悄悄的缠在一起，一根两根，抓住又分开，再轻轻碰触，垫在两个座位之间的草帽如同沙滩上的遮阳伞般将这粉红色暖昧遮挡，却因为隐蔽而变得更加饱满。
　　
　　江江发现父亲变了，从小岛上回来以后整个人都有所不同，变得明媚？变得容光焕发？怎么形容都不对，总之变得不像是他。如同被病毒入侵后的外星人，抛弃了他以前熟知的父亲的每一个特性。
　　
　　和他生活多年的那个父亲倒像是个假像，如同无魂的皮囊，那么现在的父亲更像是活生生的人。虽然也总是丢三落四，尽管依然糊里糊涂的，不是出门忘了钥匙就是说去交电话费，却交了电费，就是莫名其妙得变得更加生动。哪怕只是简单的交谈，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他的变化，神采飞扬。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之前认识的父亲确实是不快乐的。现在的李加，哪怕是挥着铲子煎菜搞得满身鱼腥，依然愉悦着。这欢快的情绪感染到周围每一个人，包括大保上楼来探望江江，都会小声说“怎么你落考，你爸比你还高兴？”
　　
　　江江翻了大保一眼，他的爸爸现在不正常，自从那个男人经常进出他们家之后，他爸爸就变得不正常。
　　
　　其实在飞机上，江江时不时的回身，父亲那若无其事的笑容就让他生心疑惑，如今疑惑更深。江江心中十分纠结。
　　
　　松松回到家里将随身小背包甩到沙发上，索妮雅微笑着放下手中的教育杂志“旅途开心吗？”
　　
　　松松无可无不可的轻哼“还行，”他还是喜欢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款待自己的朋友，那座城市什么都缺，小、偏僻、陌生，还有怪脾气的哥哥。
　　
　　松松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成个团型，索妮雅逗弄着儿子的下巴问佩林“事情办得顺利吗？”
　　
　　“当然顺利，你呢？”索妮雅得的是急性肺炎好得也快，女人却如同被掏空了一般精神总是萎靡，佩林疑心她没有完全恢复，虽然想操心却也无暇顾及，他与李加正是热恋期，分开每一秒都觉得难受。
　　
　　佩林找借口蹭到李加家里受到江江明显的排斥，最开始是小声嘀咕，后来便是意有所指的揄揶，任何一个大人听过之后都会觉得难堪，偏偏佩林像没听到一般，李加将儿子拉到里间轻声劝慰“他旅途辛苦这么晚了回去也不方便，在我们家只住一宿，借你的房间好不好？”
　　
　　江江相当不满“他那么有钱，为什么不睡酒店，让他打车走。我给他叫出租。”李加按住电话，看到父亲坚持的眼神，江江无耐得妥协。
　　
　　坐在外间的佩林，听着江江那高八度的抗议声如同伴奏，心情愉悦的盯着国际新闻频道，手上熟练的削下水果皮。切割一块递送到嘴里，脸上挂着笑容，终于有了正大光明睡在这里的理由。
　　
　　隔着一间屋子，又是不习惯的床辅，可是只要是李加的地方，哪怕只给他一张行军床也觉得高兴。
　　
　　江江与爸爸挤在一张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时疑心门没关严一时又担心窗户安全，来来回回折腾几趟，每次回到床边都看到父亲那紧闭的双眼，平稳呼吸一副入睡的样子，便稍稍觉得放心。
　　
　　有江江在的关系，他们不可能在一间屋子里就寝，隔壁睡着自己最喜欢的人，真想把他抢过来，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搂抱在一起就已足够温暖。
　　
　　佩林脱下外衣，坐在床边两肘支腿，双掌中露出的眼睛盯着墙壁看。同一时间墙壁的另一面，李加枕着手臂，与江江背靠着背侧身而卧。微睁的眼眸，视线始终盯着墙上某一点，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对方”。
　　
　　索妮雅力证自己的清白，建议佩林不要再带松松去那个地方，理由是松松一回来便病倒了，虽然那是母子两个串通好的装病游戏。索妮雅掩示住自己的担忧，柏力已经好久没和她联系了，她的命运似乎一直都被老天放在天秤上衡量，每一次离幸福都很近，每一次又总是差之毫厘，没有男人无所谓，却不能失去儿子。
　　
　　“我去看你爸，他又在抱怨你好久没去看他。”
　　索妮雅笑“我上周才去过，好了以后第一个见的就是他。”
　　佩林轻咳“那你要好好将养才行，不要让他担心。等我这次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索妮雅微怔，然后徐徐点了点头。隐约觉得佩林是想要割舍什么，她现在听不得别人提离婚两个字，哪怕是家佣里私下闲聊说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话题，也会被她冷着面孔打断“你们没有事情做了吗？围在这里议论是非短长？”
　　
　　“佩林，我最近很累，再说吧！”索妮雅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你和李加，怎么样了？”虽然谈起情敌两人都有些尴尬，夫妻之间却难得的倾心交流。
　　
　　“索妮雅，你是不是遇到问题了？”
　　索妮雅苦笑，想诉苦又觉得无从可诉，只好摇头。
　　
　　佩林说“让柏力放心吧，没什么事的，我没有再找他麻烦。”
　　索妮雅笑得更牵强了。既然没有麻烦，那他最近都在忙什么？
　　
　　夫妻两个一起逛了金店，佩林没有告诉她自己为什么总要往这里跑，只是挑了个托架。做过最后加工，那个礼物终于可以送给那个人了。
　　
　　佩林答应李加晚上十一点到，并没有到，有叮嘱李加不要等他。轻轻敲打门扉时，李加依然披着衣服在看午夜场，“没有故意等你，锅里煲着汤水，要不要喝？”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一个人等他，哪怕再偏远的城市，哪怕再疲惫的身体，也觉得舒服，在异乡找到故乡的归属感，不为城市而定，只为这个男人就在这里。一年多之前，他还是沉闷的喝着雪蛤炖白粥空自腹议的抑郁男人，而今就已游到幸福的彼岸，所以“我不累。”
　　
　　李加摸着佩林憔悴的容颜“你不要这么辛苦。”
　　“你也这么辛苦过。”
　　如果这是八点档言情剧，佩林会恶寒得起一身鸡皮，如果这是自己的罗曼史，佩林就会陶醉说再多情话也不觉得酸。
　　
　　李加悄悄摸着他的脸，听到屋里有响动“我去看看江江。”丢下佩林折身而回。良久不见出来，佩林悄悄的摸过去，李加正轻轻拍着江江的后背，孩子的呼吸平稳着发出轻轻的类似猫科动物才会有的呼声。
　　
　　屋子里的气息顿时变得暖昧，男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温热而又潮湿，李加另外一只手搭在佩林的手背后，李加没有回头，只扭过脖子看他，就就这样握着手，两人黑暗中四目相对。
　　
　　李加以前在佩林问他“儿子重要还是我重要时，”会毫不犹豫的在心里确定当然是江江重要，而如何佩林不问也不说，李加却觉得他是可以抛弃一切跟佩林走，包括责任包括儿子包括家庭包括人生。钱佩林是生命中所有的重心，只要他在便看不见任何人。他到现在才知道。
　　
　　江江最近睡得不好，每到夜半就会惊出一身冷汗。自很久之前的那件事之后，李加一直和儿子睡一个房间。这次从医院出来，为了方便照顾，也没再移动，父子一张床，江江就算被梦魇住了没有醒，李加也被惊动了。
　　
　　最初的几天还以为只是偶尔睡得不好，持续了半个月后江江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佳，白天不住的打嗑睡夜晚睡眠时间短且不稳，去医院看过也查不出所以然，后来听从母亲的建议，在江江的枕头底下放上一把剪子，状况倒是有所好转。
　　
　　只是儿子每天都皱成川字眉，李加又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听说自杀过的人都会有抑郁症的症状，很担心儿子的心理健康，李加三天两头往医院奔。
　　
　　佩林贴心的送来药枕，他告诉李加今天非常忙，只有五分钟见面时间，两人热吻了二分钟，佩林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李加的事脸颊，两人相互凝望了五分钟。然后清晨的街道，便剩下孤零零一个男人怀里抱着白色枕头，望着远去的尾灯傻傻发笑。
 
作者有话要说：涕涕，这才是这章原本应该有的样子，扶墙哭，以上是周一的更新，补上周一的欠帐。还余八千字欠帐，下午6点前有更新。




第五十三章

　　索父最近精神不是很好，身体也很虚弱，老年人每到换季时必会反复一番，他一心扑在女儿身上，最近又总是有不好的传闻钻进老人家耳朵里，对于索妮雅来说是有一点棘手。
　　
　　柏力告诉索妮雅，他好像爱上苗可了。柏力说这些的时候十分徬徨，犹豫着而又不确定，他很无辜的抬头看向索妮雅，希望在她那里得到求助，否定的肯定的无论哪种答案他都需要一种支撑。
　　
　　苗可给他钱，苗可顶着压力和他在一起，苗可每一样都很优秀，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苗可有那么多优点？索妮雅忧郁的看着他，她可以告诉柏力别忘了苗可以前是怎么算计他的，别忘了苗可是怎样捧着另一拨女演员打压与他传绯闻的情人的，别忘了苗可是怎么说服他父亲变相对他施加阻碍的。
　　
　　如果是当年，索妮雅可以一鼓作气，拍死这段恋情，哪怕做一个招人恨被朋友埋怨的女人。可是最近她总是有一种心有余力不足的感觉，柏力不是佩林，她总是调动不起全身的动力。虽然不值得她全情投入，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斗得过苗可，总要试上一试才行，就算是坏女人由她来扮演也无所谓。
　　
　　索妮雅就是在这种矛盾状态下向佩林要钱的，柏力对苗可的摇摆不定一如他当初爱上自己时的反复无常。前后矛盾着，又退缩又想试探，索妮雅需要给他动力。佩林哭笑不得，女人啊总是喜欢自作聪明。
　　
　　佩林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你手上也是有钱的，你的钱呢？还告诉你爸爸看好钱呢！自己的私房钱都看不好，买公债、炒股票，还有那么几处房产，若不是前几天听经纪说你脱手了几套，还真的不会留意。索妮雅你好好想想，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你这样做？”
　　
　　索妮雅凝视着自己的手指，粉色指甲圆润得根本就不需要再修剪，手中把玩着修甲刀，索妮雅挑起眼角斜睇佩林，半是无力半是慵懒“佩林，我已经陷进去了，我出不来了。”
　　
　　开玩笑的口气，说的也是事实，佩林不在这边的这里日子，她过得很艰难，外面风言风语逼得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佩林，求求你。”
　　
　　佩林无力的答应给索妮雅自由“过这段时间，我们好好谈一谈，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我的身家你要分一半的，还愁没钱吗？”
　　
　　索妮雅等不及，咬着牙挑起眉甚至带着几分凌厉说要把家里的古董先卖几件，佩林一时堵气，口诉几份清单“你已经为他买过车买过房了还投资了，对吧？那么好，索妮雅我来告诉你，你的车他开过两次怎么就不再开了？你看看XX女星现在开的是什么车？招摇过市，我不用看八卦杂志都知道。你说是谁送的？那处房子他早就转手卖了。这都是钱，你还要供他多少？他讨好老婆的手段在你身上使出几分？你就为了一个男人几句花言巧语要把自己全部搭上？”
　　
　　索妮雅无力的看向佩林“我知道，他之前和我说过的。”
　　
　　她想告诉佩林柏力不是用这些去套现，而是苗可容不下她送的任何一样摆在眼前。可是佩林会信吗？就算信了，对她目前的状态，又会说什么？来自丈夫的同情她真的不想要，索妮雅现在既不需要任何人给建议，也不想听任何来批评，她只要快速的得到支援。
　　
　　索妮雅与佩林争辩得越来越大声，几乎又要发飚，佩林自身后搂住她“索妮雅别这样，你最近太容易冲动。冷静～你再找个人。”
　　
　　“再找一个？”索妮雅红了眼睛，反手给佩林一巴掌“我找谁啊？”声嘶力竭的吼，佩林并不放手，任索妮雅在自己双臂紧锢中挣扎。
　　
　　索妮雅无力的跪坐在地上，佩林陪她蹲下身，一边轻摸她的头发一边安慰。
　　“佩林，我是个笑话。”
　　“我知道，我知道。”佩林人不在这边，消息还是不断的。名媛出轨，这绯闻的背后操作者当然是苗可，柏力的老婆当然怎么会舍得损伤柏力一分形象，所以被冷嘲热讽的唯有索妮雅。
　　
　　佩林也让人找以前的女明星出来大爆柏力是怎样怎样的人，镜头前一通乱侃，苗可自然气得脸色发黑。这些本应该是索妮雅做的，他一个大男人参与到这些是是非非中当然不合适，可是看索妮雅激动得四处乱撞，一副毫无头绪的样子，又不得不出言指点暗示“你不是喜欢看她脸色铁青的样子吗？”纵容索妮雅如同对自己喜爱的女儿，毫无底线可言。
　　
　　索妮雅是个不上道的，有点痴病，又是个温室中养成的娇花，只会耍小姐脾气，不会玩手段，其实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会折磨自己。
　　
　　索妮雅觉得呼吸不畅，两手抓挠着喉部。
　　“你别这样”佩林眼中含泪，连抱带拖将她扶到阳台上透气，入眼景色是按自己意愿打理的庭院，索妮雅情绪渐渐平复“佩林，我寂寞，我寂寞啊！没有人爱我！”
　　
　　佩林忽然理解索妮雅当时抱住他的头痛哭时的心情，夫妻十年，就算有名无实也早已连成经脉了，佩林一下下摸她的头发，“索妮雅啊索妮雅，不是那样的！”
　　
　　佩林还记得他摸到索妮雅床上的时候，“索妮雅，或许我喜欢女人呢。”索妮雅痛苦的抱住了的头“佩林别这样，放过你自己，我看你折磨自己心疼。”佩林无力的靠在她身上，手搭在脸上，这些年过得算什么。放了过去放下吧，他恨，什么都恨，打击柏力画圈子让他跳，欠自己钱，被众多债主堵上门，索妮雅求他他也不放手，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他侮辱我。”“没有，没有，不是的，佩林，你想太多了。”可是唯有放下才能幸福，李加与索妮雅都宽容大度的待他，他决定放下过去，忘记仇恨，弥合与李加的关系。忘记当然难，但是于索妮雅这也是最好的办法，所以“索妮雅你也放过自己吧！”索妮雅摇头苦笑“我是发泄型的，我吼过就好了，你知道的的。”佩林陪着她笑。
　　
　　“佩林，这些年我对你的好，就算是块石头也被捂热了，我不求你还给我十分之一，求求你带我出去吧，我迷路了，找不到我自己。”像是撒娇又像是陈诉，或者只是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
　　
　　佩林半蹲下身怜悯的看着她，这段时间李加分散了他大部分的精力，根本就没有时间来考察索妮雅的状态。
　　
　　“佩林，当初，如果我做变性手术，是一个男的，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索妮雅扭头看向他，佩林觉得后背发麻“怎么可能？索妮雅你不要做傻事。”
　　
　　索妮雅笑，“你别怕，如果十几年前我有这个勇气，当时想到这个主意就好了，你一定会爱上我的。”索妮雅眼珠上滑过一层光彩，很快便消失得我影无踪，佩林躲避着她的视线。
　　
　　“可惜，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再去尝试了。”
　　
　　佩林总觉得现在的索妮雅是灰色的，无论化多么艳丽的妆，总像胧着一层灰色的雾气。仿佛一伸手碰触，便会消失不见，佩林双臂用力，将她揽进怀里抱紧“索妮雅答应我，永远不要伤害自己。”
　　
　　“索妮雅，你还有我，我爱你啊。”
　　“当然，你是爱我的。”索妮雅苦笑，如果说以前不知道，现在已经太清楚不过了，那种爱哪里是爱情啊。
　　
　　“你已经是我的一部分，如果有人伤害你，我不会要他好看。”听到佩林的承诺，索妮雅无力的点头，把脸埋在佩林手臂，转过身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佩林也回抱着她，这个女人在最难的时候一直在自己身边，荣辱与共。这么些年，哪怕只是名份的妻子，只是儿子的母亲，也终究有着深厚的感情。
　　
　　她从来就不是姐姐，却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支撑着他的精神。
　　
　　索妮雅漠然的看着室内的摆设，仿佛看到柏力笑盈盈的脸。“佩林你知道吗？爱有多么美好，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在爱着。”
　　
　　楼下回廊柱子后面，家佣捂住松松的眼睛“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躲在这里，小孩子不要看大人亲热噢。”
　　
　　松松微微侧过一边脸，露出一只眼睛在指缝中好奇的看，爸爸和妈妈如同王子与公主，抱坐在落地阳台上。他们之间的那种气场，与吵架时完全不同，是真的好。松松才知道原来还有一种爱情是这种表达方式，并不像许阿姨和唐叔叔相互递飞眼，也不像芭芭拉的父母，一定要亲口喂对方吃东西才行。
　　
　　索亚松小小年纪眨着眼睛，爸爸妈妈原来是这么相爱的。
　　
　　新老公司的事情很多，老股东们又到了一年一度决议的时候，索父身体状况近来很糟糕，一切都由佩林来操持。佩林耽搁了几天便等不及了，解决掉迫在眉睫的几件便急赶着回到常夏。
　　
　　和李加在一起的时光总会觉得温馨而又缓慢，一抬头却发现时间好快，一天便这样过去了。李加最近在学习一种叫提拉米苏的糕点，做法简单意义非凡，正适合他们的关系。常夏这座城市风景宜人就是采购起来不是很方便，李加特意托了周大志置办来马萨拉酒和手指饼干。
　　
　　李加系着围裙沾了一身面粉的样子，让江江心里很是不舒服。“爸，男人嘛，如果在家里围着厨房转总是不太好的。”
　　
　　李加擦了下额角的汗水“谁让你和我都是男人呢。”
　　江江咬着手指想办法，不得不承认，父亲无论是做蛋花汤还是烤蛋塔都很好吃，可是一想到是为那个男人特意准备的，他就生出从中破坏的冲动。
　　
　　江江无耐至极，看着佩林对端出来的糕点大加赞赏，忽然想起有一招可以克敌，嘿嘿笑着递切刀给佩林“钱伯伯，你来。”佩林微眯着眼睛假笑，忍不住牙疼，江江这孩子怎么越看越阴险呢？
　　
　　佩林知道江江看不上他，可那是李加的儿子，总不能将他甩到外太空去，于是尽量无视，依然找各式各样的借口到这边来报到。
　　
　　江江每次听到门铃响都第一个跑过去开门，他受不了，父亲开门后和佩林相互傻笑的样子。今天真是凑巧，李加刚刚下楼，佩林就来了，江江挡在门口“我爸没在，你又来做什么？”无视佩林递过来的礼物，江江斜着眼睛双手抱臂，小细腿卡在门框上，如同红白条的警戒线。
　　
　　佩林向后侧了一下身，让他看自己的大腿，无耐的端了端肩“衣服脏了，借下浴室洗个澡。”江江无意中往上瞄了三寸，那隔在裤子下面的东西不用想像就知道十分碍眼。厌恶的撇过头“我家停水。”
　　
　　见佩林微偏着头看他，江江眼珠一转“那你进来吧，刚才我要洗苹果是停水来着，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来，你先看看，我去找我爸的换洗衣服拿给你。”
　　
　　佩林疑心江江的动机，挑了常坐的位置陷在沙发里。
　　
　　“你不要总坐在这，蹭脏了沙发怎么办？”江江咬着牙白了他一眼，最恨自作聪明的人，以为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一起补习的学生的爸爸出差，有说过，酒店是会给干洗的。非要跑到他们家蹭水，无非是还要再蹭一顿饭，然后再蹭一间房借住，讨厌。“有一种药叫一窝端，就算产出再多的蟑螂也能杀死，弊病就是只能杀死大的杀不死小的，于是那些像米粒似的小蟑螂就会存活下来，在桌子上爬来爬去，层出不穷，虽然没什么害处看起来就令人不爽，和有些人是一样的。”
　　
　　“小小年纪嘴巴不要太毒，年轻人要有涵养。”
　　
　　江江嘭的把门关上。佩林笑，瞅了瞅自己的裤子，为了找借口上来一趟，不惜自己倒上果汁，确实需要快一点清洗，不然很难处理。
　　
　　如同佩林所料，洗到一半，便“停水”了。
　　
　　佩林想起许多年前，在李加那个小屋里过冬的日子。那个男人总是会把热水装在盆里，然后沾湿手巾一点点擦洗，那个男人总是在他洗的时候加热，然后自己借着那里的热气速战速决，在他们不再为水电费节省的今天，他用那个男人曾经的习惯对付他刁专的儿子，佩林摇头苦笑。
　　
　　江江听到李加的开门声，立刻迎出去，江江并没有告诉李加佩林有来过。又是帮他爸拿东西又是找话题不停的说话，竖着耳朵留意佩林那边的动静。
　　
　　“江江，门口的鞋是谁的？你钱伯伯来了吗？”
　　
　　李加一边整理着菜蔬头也不回的问儿子，浴室门划在这时咔的响了一声。
　　
　　江江“啊～”了一声见佩林开门出来，行动快于预想，几乎惊叫着扑了过去。
　　
　　在江江的假设中，佩林此时应该是狗血的系着浴巾顶着一头泡沫，然后他在扑向佩林的同时顺手扯掉浴巾，让他丢人。然后背后告诉他爸，钱佩林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趁他不在家，非礼自己。
　　
　　江江面红耳赤并不觉得自己幼稚，只觉得这是灵光一现的杰出主意。变成奥特曼不现实，栽脏钱佩林却容易得多，而且可以让他迅速的退出生活。
　　
　　江江没留意脚下，一不留神绊在防滑垫上，面朝下的栽了下去，钱佩林的大脚趾在眼前越变越大，江江立刻双手支地。就在这时，佩林一手把他抓住，像拎鸡崽子似的拎着后脖领子把江江提起来，用严厉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某个不知所措的小孩，佩林调转视线，对上李加微微大张的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来了！”
　　
　　李加挑了一下眉，佩林光着腿穿着三脚裤，上面是衬衫只系了几个扣子，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佩林仍然只是衣冠不整，看在李加的眼里，眼神深处的某些欲/火灵动的闪了一下，吸引得佩林呼吸一窒。
　　
　　江江做了亏心事，晚饭后立刻找大宝出去密谈“如果你特别讨厌一个人，而那个人又总是缠着你最亲密的人，你会怎么办？”
　　
　　李加和佩林难得的没有小密探在场，两人之间的空间立刻变得暖昧起来。李加挑着佩林的下颔，目光一对，佩林马上申明“我什么也没做，那孩子，”佩林在想要不要告诉李加那孩子心机太重，他一个大人是有度量的，却不能让李加有任何疑心。虽然是两父子长得相像，佩林真的真的对江江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那孩子只做一个动作，佩林就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他不能让李加与他之间有这样的危机存在。
　　
　　李加蹲下身如同醉了般搂着佩林的脖子挂在他身上，仰头看他，“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检查佩林身上每一次，用牙齿咬佩林裤子拉门，佩林几乎要炸了，半蹲着的男人真是让人压抑不住，那里立刻起了反应。如同检查般搜索佩林身上每一处“李加，这段时间我没有别人，真的没有，你放心，我连手都没有用过。”
　　
　　李加从来没有暴露过的控制欲和独占欲一一表现得出来，佩林扶着他的腰让李加跨坐在自己身上，自下而上的冲击，嫉妒中的李加让他前所未有的疯狂“李加，我要把你宠坏，宠得脾气臭到无人能忍，再也找不到别人包容，你就唯有我可依靠。”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周二周三更新的量，余下一千，抵上周二的欠帐，八减一，还剩七千字欠帐～握拳～
正文预计还有二章左右的内容应该就可以完结了，然后就是长长的番外（3万<番外<10万），番外前面以松松和江江为主，后期两个老家伙会出来插花，番外的番外，就是传说中的周大志同学的故事～嗯，任务还是蛮重的~




第五十四章

　　江江私下里常常称赞佩林，对他爸说，钱伯伯好厉害，又有能力又有魄力，做那么大的公司有那么多钱为人还这么和气，从来不嫌他们家条件差环境恶劣。孩子的转变很奇怪“爸，你那个朋友很出色，真的很不错噢。”这样的话说一次两次倒没什么，说得次数多了，不免令人多想，不过，李加还是愿意相信他真的同佩林和解了。
　　
　　钱佩林倒是有种寒毛倒竖的感觉，江江总在眼前晃来晃去，小细胳膊小细腿的，眉开眼笑靠过上半个身子“钱伯伯喝茶，”“钱伯伯吃水果。”“钱伯伯我向你请教个问题。”捧着本书眨着无知的眼睛，认真的听他讲解。
　　
　　佩林有心拒绝，那孩子眉眼加上小动作，十足是个小李加，“可以问你爸爸”这样的话佩林怎样都说不出口，总是会愣一下神，然后拿过书本认真研究。他还没自恋到以为江江看上他了，盘算着孩子是不是又有什么新花招。
　　
　　若是有美女投怀送抱，就算是不喜欢，也会笑得很得意，至少满足了面子上的虚荣。江江总是当着李加的面对他推崇备至，佩林实在无法骄傲。
　　
　　目前的状况太诡异了。
　　
　　江江制造和佩林的暖昧关系，然后在某一个下午，他父亲看似心情很好的时候告诉李加“爸爸我好像更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
　　
　　江江一边用勺子挖着碗里的冰淇凌，一般若无其事的盯着电视里的古装武侠剧，神态安然自若。“爸，你说我是不是有问题啊？”
　　
　　李加惊讶的看向江江，微着张嘴，好半晌才说“你说什么？”
　　
　　对父亲造成那么大的冲击江江当然于心不忍，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是毒瘤就要早日切除，不管是用什么办法，只要把那个男人整出去就好。
　　
　　李加事后茫然的问佩林“我该怎么办？”佩林立刻抓紧李加肩膀“你相信我，我没有对你儿子出手的意思。”这种乌龙他摆不起，那孩子的多看几眼确实会和年少时的李加重叠，眉飞色舞讲东说西时，比当年的李加要活泼许多，可是无论多么相似，无论多么有活力，那都是他的儿子啊，就像自己儿子一样，这种感觉该如何解释才能让李加明白？
　　
　　李加苦笑“我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李加笑得无耐“这个孩子像他妈妈。”眼睛里当然有失望也有心痛，说出的话是那么无力，听在佩林耳朵里却不像是安慰像敷衍，好像他们随时都能散开。
　　
　　十几年相思好不容易在一起，就因为一个小鬼？是谁说过的不离开我？佩林一时气急，灰心、失望还有不甘统统涌了上来，想着还要给李加打气，让他更坚信没有什么排不掉的困难。
　　
　　李加默然良久然后笑了“你会对他出手吗？”佩林立刻摇头，有点不可置信“李加我怎么可能。”李加笑“那不就行了。不要解释了，我懂的。”佩林无耐的叹了口气“你啊，李加，我爱你。”李加反手抱着佩林“我也爱你。”
　　
　　佩林将西装外套放在沙发上“你爸爸呢？”两手支在流理台上，两臂之间正好是自后方环住江江的姿势，江江厌恶的回头，佩林鼻吼中呼出的气息正喷到脸上，带着烟草的味道。
　　
　　江江动作粗蛮的打开佩林的胳膊，躲到一边用手摸自己手臂，将那一身鸡皮蹭掉。
　　
　　佩林笑得恶意，抽出烟叼在嘴里，哈腰凑近灶台，吸了两口吐出一串薄雾“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江江翻了个白眼给他，语调高亢“老爷爷，你太自做多情了吧？你以为是你是谁啊？就算世界上只剩一条狗和一个男人，我也会选择前者，怎么可能会喜欢你？真是。”江江用看垃圾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他和父亲在屋里做的事对江江冲击太大了，“我讨厌死你了，你毁了我爸爸，你还要毁了我们家，你怎么不去死啊？”
　　
　　佩林背靠着隔断，挑了挑眼皮“然后呢？”
　　
　　“什么然后？”江江像为自己壮胆般提高音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的事，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恶心吗？”江江眼眶几乎要逼出眼泪，声音变了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太自私了。”
　　
　　佩林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只是摸出手机，按了OK键“说得很好。”在江江目瞪口呆中转身离开。
　　
　　他岳父教下来的方法还是有效的，无论那孩子有多伤心，最起码他清白了。与安抚叛逆少年比起来，他更在意李加这个男人。
　　
　　李加去佩林的酒店帮他做日常整理时，佩林把录音放了出来，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叠衣服，一个抱着电脑核对文件。江江哭丧般委屈的声音还没说完，便被李加按了停止“佩林，江江从小便与母亲不亲，是我把他带大的，我就是他的一切。”
　　
　　佩林回头摘下眼镜“李加，你要说什么？”
　　
　　“江江肯定特别失望，他是我儿子，我更了解他。我从没想过，你们之间会怎样。”佩林忽然懂了，自己的那些担心是如此多余，探过身子摸着李加的脸“我只有你，”“我知道。”
　　
　　在江江面前不动声色，甚至刻意拉开距离，背后两个甚至在楼道里搂抱着亲吻，把父亲逼到这个地步江江抑郁的同时更加狂躁，“爸，你越来越不在乎我了。我要回家，我要去我妈那里。”
　　
　　江江开始收拾行李，扯出旅行包，把CD书衣服一股脑的都丢进去，李加忧郁的看着江江“江江，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不谈。”江江一脚踹飞行李，回头用手指着他爸，眼睛发红“我什么也不想和你说，我也不想听你说任何东西。”“江江。”“闭嘴～～”江江两手捂住耳朵，呼呼气喘，把自己憋到满脸通红。大保恨他爸总是耍酒疯，自己也猛灌一瓶啤酒然后揍了他爸个乌眼青，虽然事后让老头打个半死，包括江江在内的所有人都说他糊涂，现在江江倒是羡慕这样的大保了，最起码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心里没有我，你不是我爸。”江江一旦流泪便一发不可收拾“你什么都不用解释，爸，你变心了。你心里已经没有这个家了。”江江猛拍自己的胸口，就算李加再不承认，事实就是这样，江江号啕。
　　
　　李加没有像以往一样诚惶诚恐的安慰他，反而垂下了头“你是大人了，有些事要学会面对。”
　　“...”江江止住哭声，不可置信的看向父亲。
　　“我总是要和你谈一谈的。”
　　
　　父亲数个小时后离开江江的房间，江江如同石化般坐在床上，江江第一次发现父亲真的离自己越来越远了，绝望自嗓子深处传出，像冒干烟一样，眼睛这呛得泛酸，却哭不出一滴眼。
　　
　　父亲哭到桃红的眼睛如同还在面前“江江，你不能走。爸爸离不开你。”
　　
　　江江把脸埋在手里，是的，父亲离不开自己，血脉相连，如果他真的离家出走，跑到妈妈那里，会要了他半条命的，也只是半条命而已，因为另外半条系在那个男人身上。江江知道，自己不再是爸爸的唯一，也不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个，太悲哀了。就算是他死了，父亲也只会伤痛，却绝对不会伤痛到死去。那个唯一的位置与其说是被人平分，不如说是被人顶替，江江为自己的这个新认知而感到悲伤，爸爸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想要拒绝，又无能为力。
　　
　　之前他一直会觉得这阴雨天早晚会过去，可是一切都溃败在父亲那半是哀求的话语里“江江，求求你，接受他。”江江将自己摔倒在墙上，蒙过被子，无声的大哭。
　　
　　苗可和柏力也是有过去的，那点过去经过多少年的世俗磨炼，早已不剩什么。偏偏柏力是个念旧的，一想起那人的好，便越发不可收拾。
　　
　　索妮雅心里苦闷，只得拉着佩林吐槽。
　　
　　索妮雅已经成了圈子里公然的笑话，她去找柏力，出来的是苗可，那女人以前与她是面和心不和，撕破脸皮后再无交集，如今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竟然语言诚恳的对他说“我知道你有了柏力的孩子，索妮雅，为了你自己好，做掉吧。”
　　
　　“你发给柏力的邮件我看到了，是他让我看的。这个决定也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是我们共同商量后一致认为最妥当的办法。”
　　
　　索妮雅怎样也想不到这竟然是柏力的竟然，她打电话给柏力，柏力竟然接了，在她面对他老婆的时候，隔着电话告诉她“索妮雅你知道的不能要，你听苗可的吧。你们过去是朋友，她不会害你的。”
　　
　　索妮雅知道他窝囊，不知道他这么窝囊，知道他不成熟，没想到他竟然不成熟到这个地步。
　　
　　佩林夺下酒瓶皱眉“不要再喝了。”将那空了大半瓶的洋酒举起，索妮雅怎样也够不到他手中的酒瓶，哼哼着用拳头砸佩林前胸。
　　
　　“索妮雅，这些话你应该找你的女朋友们去说。还有，你不是早就有那个人的孩子了吗？”
　　
　　索妮雅扶额，摇晃着靠在墙上“噢，那次是骗你的。”
　　
　　佩林砰的将酒瓶甩到墙上“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索妮雅傻笑“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那个时候我太生气了，你又不肯和我离婚，一想到松松是我用怎样卑鄙的手段得到的，我就后悔得要死。”
　　
　　“是吗？”佩林心情也十分不爽“既然后悔，那你可以不管松松，以后也不要再见了。”
　　
　　“凭什么？我们还没离婚呢，就算是离婚，那也是我的孩子，没听说过孩子归父亲的。”
　　
　　“因为你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谁说的？”
　　
　　“你就是。”
　　
　　“钱佩林～”索妮雅两脚跺地耍酒疯，针锋相对的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才不佩当父亲，你搞gay，你不顾家。”
　　
　　佩林连拎带拖将索妮雅往楼上扶，索妮雅跌坐在台阶上耍赖，佩林又急又窝火，甩了下头上的汗“索妮雅，我们可不可以不这样？”
　　
　　“那你要怎样？”女人喃喃自语。
　　
　　“我们和平分手吧！”
　　
　　“不，”索妮雅嘴角浮现一层笑意，表情生动的看向佩林“佩林，你不要离开我。”
　　
　　佩林苦恼至极，有谁会像他们这样，如同乌眼鸡一般的夫妻。他没有柏力的□术，一个人带不起两个家庭，只能全身心的对待一方。“不行。”
　　
　　“为什么？”
　　
　　“佩林，我不同意离错。”
　　
　　“佩林，你不懂爱情。”索妮雅眼睛里放着光，她从来没在佩林这里得到回应的爱，别人给了十倍的回复，或许是投其所好或许是填补空缺，她便像干渴的大地般尽数吸收，觉得浑身都散发着光芒，幸福。不能放开幸福，凭什么佩林可以有人扶持着过一生，自己就要一个人孤独，他们是一起的，怎么可以差别这样大。
　　
　　“索妮雅，听我的，那个孩子不会给你带来幸福，打掉吧。”
　　
　　“我不想打，佩林，你可不可以当成是你的儿子？”
　　
　　佩林惊讶“索妮雅，你在说什么？”
　　
　　“现在还不是离婚的时候，佩林，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面对那些，我求求你，假装是他的父亲好不好？”
　　
　　佩林摇着头站起身“索妮雅，我从没想过你竟然是这么愚蠢自私。”
　　
　　“离婚后，松松也不会放在你这样的母亲身边，太可的了。你会把他折磨疯的。”
　　
　　“你连我的儿子竟然都要夺走？钱佩林，我告诉你，松松是我的，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好啊，”佩林也将最近积攒的火气尽数发泄“那我们就打打官司看一下，反正你也是丑闻女王了，不会介意名声再凑一点。”
　　
　　“好，那我就公开你和李加的事。”
　　
　　佩林眯着眼睛俯视她“你敢？”
　　
　　“佩林～”索妮雅拉他裤腿，哭得委屈至极，“佩林你不是说谁欺负我就要为我报仇的，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你是我最后的依靠，你别抛弃我。”
　　
　　佩林浑身无力“索妮雅，我不是你爸爸。不是你要什么我就能给什么的，这绿帽子我带不起。”
　　
　　索妮雅失神的抽泣，任佩林把她抱到卧室倒出安眠药和了牛奶喂下，父亲，他的父亲被架空了，最近每次打给父亲，都是薛阿姨接的，不是正在休息，就是出去了。那女人声音冷淡至极“我现在杂志都不敢拿给他看，索妮雅你收敛点吧，这烂摊子难道还要你爸爸帮你收拾？”啪的挂掉电话，显得多么无情。索妮雅蹭着被单“佩林，帮我查查薛阿姨吧，我见不到我爸爸，她一定不对劲。”佩林一下一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好的，放心，我去查。”
　　
　　松松最近很忧郁，家里徘徊的低气压让他不愿意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自己守着大大的写字台画画，佩林抱起儿子脸贴着脸亲了又亲，松松向后躲避着父亲的胡茬“爸爸，你好几个周末都不在家，我想你了。”
　　
　　之前佩林自做主张要带松松再去常夏，孩子哭闹着打滚，“我不去哪里也不去，我要妈妈，我要奶奶，我想爷爷和姥爷。”
　　
　　佩林将松松紧紧搂在怀里，“我们今天去看奶奶好不好？”松松回头高兴采烈的蹦到地上“太好了，我去让他们帮我换衣服，噢，去看奶奶喽，爸爸今天不会出门喽！”
　　
　　佩林脸上有些发烧，最近这段时间，他确实忽视了松松和父母，然后他们都发现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如何对爸妈交待？
　　
　　领着松松去医院，一路上嘱咐孩子见到奶奶要说什么样的话，要表演什么样的节目。松松胸有成竹“我知道，你放心吧！”
　　
　　佩林的母亲在家里摔了一跤，便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差，能活着的日子没多久了。看着孙子有模有样的跳新学的交际舞，佩林妈笑得见雅不见眼，如果儿子也能像这个小开心果一样那该多好。“佩林啊，我们是不会跟着你一辈子的，你是成年人了，无论做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爸妈最担心的就是你会不会幸福，你爸那里能骗多久就骗多久吧！”
　　
　　佩林惊怔之下，好容易才消化了母亲的意思，几乎要为母亲的体贴而哭泣，把脸埋在病房的床单上，母亲的手□他的头发里“我们儿子啊，只要你过得好，妈就开心。”
　　
　　佩林终于将给戒指嵌上托，大师傅禁不住夸赞他进步神速。
　　
　　这是佩林坚持要亲手制作的戒指，中途戳坏几颗钻石仍锲而不舍，唐森取笑他是不是为了讨回美人心，佩林笑而不答。坐在操作台前，每雕刻出一个面，就会相起那个人的一些事情。佩林在光影交错间，将他和李加的过往一点点雕刻进去，剩下璀璨光芒坚如顽石的决心。男人的款式，中间嵌着三颗钻，渐渐成型时，佩林不由得笑了，做好最后的加工仍然忍不住拿出来一遍遍端详，准备找机会送给李加。这不是手表可以还，戴上就是我的人，绝对不能摘下来。
　　
　　佩林回家后发现松松一个人在哭，“松松怎么了？”“妈妈，妈妈”佩林顺着松松手指的方向连忙奔到楼上，这才发现索妮雅像过世界末日一样，在二楼的小酒吧时在，喝光一杯酒就摔碎一个杯子，佩林真是忍无可忍“你可不可以把酒戒掉？”
　　
　　索妮雅整理了一下头发“对，戒掉，我还有话要和你说。”佩林皱眉，松松手里抓着积木，期期艾艾的靠在门上，“爸爸，妈妈～”
　　
　　佩林抢下索妮雅手里拿着的酒杯放到一边“松松，你不要过来。”松松往前迈了一步，果然踩在碎片上，袜子立刻被血染湿了一片。“松松，听话，到楼下去让人给你包扎一下，爸爸有话和妈妈说。”面了，前妻死。
　　
　　佩林皱着眉无耐的看向索妮雅，贴近她耳根“索妮雅，不为别人，也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索妮雅蹲下身，哭得可怜“可是你们都不要他。”
　　
　　“佩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耽误了你们这么久？我是不是也希望我快一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们就可以双宿双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怎么会呢？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索妮雅，我爱你。”
　　
　　索妮雅摇手向阳台走去“对，如同你爱我一样，我们都知道的，我们除了彼此再没有其实，绝对不会有人像我们一样相亲相爱。”
　　
　　佩林心脏一窒，有个极其不详的预感，索妮雅在他眼中已经不是灰色了，是透明色。好像一不小心，就会飘得无影无踪。
　　
　　佩林拉住索妮雅的手腕，索妮雅就势回身搂抱住佩林的脖子“佩林，说你爱我，说你是真的爱我，和李加的不一样。”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呵呵，这世上恐怕没有哪个男人会这样吧？对兄弟是夫妻爱，对老婆是兄弟爱。”
　　
　　因为那人是李加，索妮雅怎样也生不起气来，她似乎一辈子都斗不过这个男人，虽然总是会想要毁了他毁了他们俩。当初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假装喝醉让佩林背着，那个温和的男人在一旁安慰的时候，索妮雅捂住眼睛，往事不堪回首。
　　
　　索妮雅下午去看父亲，被薛阿姨挡了出来，女人冷着面孔鄙视“你只有有事的时候才来求你父亲，你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上流社会都在封杀你，你还好意思到这里，别再让你爸爸难堪了，你不要脸，我们还是要的。要不你出国旅游吧，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索妮雅不停的给柏力打电话，就是无人接听，然后留言，各式各样的骚扰留言，明明知道那个号码已经没有人在用了，还是在自说自话。
　　
　　她回不去了，朋友们不再有来往，父亲再也见不到，丈夫见她像仇人，而情人却逃跑了。
　　
　　佩林是宽容的，却不会宽容到替别人养孩子，他没有像薛阿姨一样瞄着她的肚子说“哈，那不是你爱情的结晶吗？”也不会像那些好姐妹一样给她下最后通碟，他只会带着怜悯的眼神，恳求自己给他自由。
　　
　　柏力的话回响在耳边，受苦的那段时间是老婆在后面挺着，“以前我以为我只是需要她，可是受了挫折习惯性的回去，我才发现我是爱她的。她可以与我共富贵也能为与我同吃苦，什么都没有也可以和我在一起。可是索妮雅，你却不行，不是说你不爱我，而是我舍不得让你吃苦，你就像温室里的娇花，我不忍心让你和我受雨打风吹，你应该有更好的男人疼爱，我配不上你。现在我总是会回想我们的当初，当年你为什么爱上的是钱佩林不是我？我现在才真正的看得清楚，我确实没有那个能力。”
　　
　　柏力知道索妮雅一定是为他争取什么做了什么，不然佩林不会放手，可是心意已经改变了，他们本就是一次意外，回归原来的轨道才是正确的。“孩子你愿意生也可以，我会做一个尽父亲的义务，佩林容不下他的话，苗可可以接受。”
　　
　　索妮雅浑身颤抖“她说的？”
　　
　　柏力极其自信“我没和她说过，但她是那样的人，一定的。你和她多年朋友应该了解她。”佩林说得不对，柏力是有心的，可惜没在自己身上，她终究是万般历炼成就了别人。“索妮雅你一定还有更多的人爱。” 
　　
　　索妮雅推开窗，摇摇晃晃的站在窗台上，背向外面朝着佩林“佩林，我只问你一句，你还离不离？”
　　
　　佩林惊呆了“索妮雅，你过来，我们一切都好商量。”
　　
　　“索妮雅你有没有想过松松？”
　　
　　“你下来，我们一起去非洲。我们好久没有出去渡假了是不是？还有啊，你最近也不再做披萨了，我和松松都很想吃。”
　　
　　索妮雅冷笑“钱佩林，你就是这么虚伪，你明明想摆脱我的，何必这样呢？”最后一句她说得声嘶力竭，哭得哀怨非常。“说要离婚的是我，不想离的也是我。”
　　
　　佩林摇头“索妮雅你别冲动。”
　　
　　“佩林，我该怎么办？”索妮雅冲佩林张开双臂。
　　
　　佩林冲过去要抱住她的腰，在他们肢体接触前的一秒，索妮雅如同被风刮走般，怦的砸了下去。
　　
　　佩林一手支着窗沿向下探出身子，庭院里站着的男人大张着嘴惊讶的看着他，佩林眼球骤然一缩。
　　
　　佣人的脚步声传来，开门，惊叫，“啊～杀人了，快报警。快叫救护车。”
　　
　　周围乱成一片，佩林紧紧凝视着男人，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好像视线没离开过李加，好像是一步就迈下去的，总之当佩林站到李加面前时，紧张得浑身发抖。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的，周围狂喊的人误解他不重要的，“不是我，我没做。”李加重重的看进他眼睛里，点头“我相信你。”
　　
　　佩林一时膝软，跪下身抱住李加的腰，明明知道这个男人遇到事情会习惯抽身而退，拿着索父的支票背叛的时候是这样，逃离回常夏时也是这样，还是希望他在身边还是想要他的信任，佩林泪流满面，什么都比不得李加的一句话来得重要，只要他信自己是清白的，再多人质疑也可以从容面对。有可能是漫长的讼诉，有可能是牢狱之灾，有可能公司股价一夜暴跌，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佩林终于确定李加是不会离开自己的。
 

原定第二部的结局就这里就结束了，剩下是长长的番外卷，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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