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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主秘宝     作者：轮回执恋

　正文 序

自从乐山大佛建成一千多年以来，关于佛主宝藏的传说就没有停止过。

　　据说，佛主宏伟的地宫中埋藏着大量的珍宝，其中任何一件都能轰动世界。

　　这些财宝，吸引着无数的寻宝者蜂拥迩来、前仆后继。

　　有的人甚至花费了毕生的时间来研究各种线索，进行地毯式搜索，却一无所获……

　　人们不得不怀疑传说的真实性。

　　佛主的宝藏到底存不存在？

　　实际上，他们忽略了传说中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去找佛宝，佛宝会来找你。”

正文 楔子

　

　　2006年6月10日晴

　　乐山大佛景区

　　“佛是一座山，山是一尊佛”除此之外，或许没有更合适的形容。

　　站在大佛脚下仰望的陈博士，扶了扶眼镜不禁感叹：大佛的存在，是让人来感受自身渺小与心生敬意的。

　　世界第一的大佛基脚平台下，就是三江汇合处，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涛声阵阵，几只白鹭悠然掠过水面……

　　瑞士生产的雷达天线，就像一个小型的平板车，正缓缓沿着设定好的测线由下往上运行。它从地面向地下射入宽频带、短脉冲形式的电磁波，该波遇地层界面或目标体（软弱层、松散体和沉陷带等）反射回地面，由主机接收处理并将结果显示到屏幕上。这是曾在“911”事件发生后，用于搜救的地质雷达无损检测技术。通过这种设备，可以搜集到大佛身体各部分何处有破损以及各种修补材料的现状。

　　乐山大佛距今已有1200多年历史。

　　凌云山体的岩层系白垩纪上统夹关组，主要岩性均由砖红、紫红色厚层状砂岩、粉沙岩、夹薄层砂质粘土岩组成。这是一种质地疏松易于开凿，稳定性较好的岩石，乐山大佛就是在这种岩石上雕刻而成的。大佛位于凌云山西面的阴坡上，加之佛体周围林木稠密，地质结构稳定，佛身处于江弯地段，隐藏于山体之中，减少了风雨侵蚀和水流冲刷，因此岩石风化较缓慢。千百年来，大佛虽然历经了战火、自然灾害，至今依然挺立在大江边上。但是，表面的坚毅却并不能掩饰其千年的沧桑。历史上，乐山大佛经历了多次维修，其身体经过不同时期的不同材料的修补，而这正是令人不放心的地方。虽然从外表上看，大佛很健康，但这并不能证明其身体内部没有问题，所以就需要动用先进设备进行检测，以更有利于文物保护的需要。

　　陈博士注视着天线移动，叮嘱悬吊在大佛胸前半空中的工作人员注意安全。

　　片刻之后，他转向江面，眺望对面的凤洲岛。

　　前两日的探测没有什么大的收获，虽然内部介质有些小的裂纹与密度不均匀岩层，基本上大佛被测区域没有什么大碍，也没有发现传说中的藏宝洞。他不禁想起那部上世纪80年代著名的电影，虽然《神秘的大佛》里讲述的藏宝洞是属于艺术化的加工，但作为古时修建佛像的惯例，极有可能在大佛某个部位藏有密室以收藏当时的一些东西。大佛藏宝的传说有无数个版本，虽一直在民间流传，但至今从未得到证实。

　　直到去年年底，在开挖大佛博物馆地基的时候，施工人员的一次偶然发现，似乎印证了这一传说。被发掘出来的是一座唐代古墓，已经被盗得基本上一干二尽，盗墓分子惟独放过了一张陶板，这在他们看来是没有丝毫价值的。正是这张看似普普通通的陶板，却引起了文物专家的高度重视，甚至称它为“嘉州陶书”。这是为什么？只因为上面发现了文字，不，准确的说是符号。最令人惊讶的是，它们居然和在陕西法门寺地宫，第一道石门上的白色符号极其相似！这不得不令人产生这样的联想：大佛地宫是否并不仅仅是传说，或许地宫确实存在，那么，它又究竟在哪里？


　　文物专家和古文字学者们，提出各种猜测与推断，大部分人认为陶板上的符号应该是一种文字，它们很有可能就是寻找地宫的线索。但遗憾的是这种如同密码般的符号，至今没有任何人能够破解；更震惊的是，在出土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块珍贵的“嘉州陶书”被盗了！盗窃者显然对文管所的安保措施了如指掌，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甚至还毁掉了这块陶板的所有照片和数码影象。有人猜测是内鬼所为，文管所领导出于面子上的考虑，对这事儿严加保密，只是暗暗的调查侦破，但却一直没有结果。

　　此次中科院地质研究所，会同嘉州文管所，除了给大佛做体检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工作，而这个工作属于秘密。那就是赶在犯罪份子之前，寻找可能存在的乐山大佛地宫。

　　今天的探测区域是大佛的胸腹部，是最有可能发现什么的位置，所以，他隐约有些期待和紧张。此次采用高科技检测技术，应该可以找到些什么，如果真的有什么。

　　1个小时后，“扫描完毕。”不知是哪个工作人员的声音，将陈博士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缓缓转过身，蹲下，捧起连接着雷达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输出的信息是若干组反射波形汇集而成的同相轴图像，其黑色同相轴反映波形正向峰值，白色同相轴反映波形负向峰值，能够形象地反映地下介质分布形态和密实程度。

　　仔细的查看图象，除了62年发现的藏脏洞位置，相轴基本平直、少有紊乱，规则并连续，表明介质均一性、密实度较好。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来大佛胸部介质也比较稳定，没有大的潜在危险；藏宝洞的可能也基本可以排除。现场所获得的雷达图像，实施直流滤波、自动增益控制、动态均衡等一系列处理后，可以提供对大佛基础加固的评价，为判断乐山大佛能否再经受千年风雨提供科学依据。

　　而明天对大佛头部的探测，基本上没有发现藏宝洞的希望了。

　　“难道真的只是传说……”头发花白的他，轻轻合上笔记本，站起，目光再次凝向江面。

正文 1

　

　　2007年7月28日骄阳似火

　　乐山肖坝旅游车站

　　车站外，挤满了待客的的士、三轮车；候车室里，人声鼎沸，广播里不时响起提醒乘客上车的甜美女声。

　　一辆从成都驶来的金龙旅游大巴准确的停靠在站台，车门安静轻巧的滑开。习惯了车内凉爽的乘客步出车门，无一例外的抱怨着炎夏。

　　站台不远处，站着一名穿白T恤的年轻男子，大约1米8的个头、身材偏瘦却很结实。他晃悠着手里写有“JANE”的纸牌晒在太阳下，汗流浃背的望着从那辆大巴里出来的乘客。

　　见一位外国女性下车，男子径直走了过去，继续晃着纸牌，用生硬的英文微笑着询问：“Areyoujane？”，对方冲他摇摇头。“jane？”他转向另外一位刚下车的中年外国女性，表情似乎有些失望，不过对方同样说：“No.”

　　车已经空了，他环视一圈，却没接到要接的人，有些纳闷，嘟囔着：“……难道搞错了？”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和记事薄，“10：40，是这趟车啊……”他抬起头准备再次寻找，游移的目光突然凝住了。

　　不远处，一位黑发披肩穿着淡紫连衣裙的妙龄女子，隔着墨镜冲他微笑，犹如一阵宜人的凉风。

　　向她吹了声口哨表示回应，心里暗笑：“小伙子长得帅，很难不逗人爱。”

　　收回视线，他转过头朝那群渐渐散去的旅客喊着：“janejanejane”。

　　不料那女子却走到他面前缓缓的说：“我想你接到我了，轮回。”标准的普通话。

　　愣了10多秒，被称作轮回的男子回答：“j…ane？华侨？”

　　“你的反应不如我想象的敏捷，你应该立刻欢迎你的客人。”jane嘟了嘟嘴。

　　“喂，那是因为你在MSN上从没提起过你是华人！而且还是用英文跟我聊…”其实还有半句忍住没说出口：“装什么洋鬼子！”轮回有些愠色，他相当忌讳别人说他反应慢，那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确实反应不快。

　　“这就是你多次被游客投诉的原因吗？这样的态度跟你的客人说话。”jane歪着头，捋了捋漆黑的披肩长发，脸上保持着微笑。

　　“……如果你长得丑，你会享受到更粗暴的态度！而且我并不在乎我在导游网的投诉记录增加一笔，何况你是私~~下~~雇佣我。jane小姐。”轮回故意拉长了“私下”这个词，同样用微笑回敬。投诉对于即将被吊销导游资格的他，实在是无所谓。

　　“你是在夸我？谢谢！”jane摘下墨镜，顽皮的冲他吐了吐舌头，算作和解。

　　轮回再次愣住，凝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黑褐色的瞳孔很动人。

　　好一会，他才换了种明显装出来的热情洋溢的语调：“Hello，jane！welcometoLeshan！”心里想：“好吧，我也装洋鬼子。”

　　“幸会，希望我没选错向导。”jane粲然一笑，伸出右手。

　　轮回轻握她指尖，一丝温凉：“你会庆幸你的选择。”这才仔细打量着她，矮自己一个头，身材匀称、皮肤白皙，是个美人。

　　“那么走吧，我可不希望你白里透红的皮肤被这毒辣的阳光糟蹋了。”他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天，心想近些年是越来越热了。

　　“对了，你的行李呢？没有吗？”他注意到jane没有背包，这可不像远道迩来的旅客。

　　“哦，行李…恐怕你得帮我搬一下，在车上。”jane转身指了指那辆大巴。

　　“这些都是？！……早知道，我不该借超娃的QQ车，应该租辆卡车。”轮回随jane来到刚被工作人员从大巴车货仓卸下的一堆行李旁，瞪了瞪眼睛：两个半人高的大拉杆旅行箱、一个臃肿的BIGPACK牌女式大登山包。

　　“嘿~你说得我好象搬家一样……不过确实够多的，都装得满满的，很沉。”jane歉意的耸耸肩。

　　“你是怎么把他们从美国弄来的，看你的样子应该搬不动。”他试了试一个提箱的重量，再次打量着面前苗条的女子，心中尽是问号。

　　“嘿嘿~~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总有那么多男士帮我搬这些。”jane俏皮的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补充道：“主动的。”

　　“……我服完了。”轮回跟着大笑起来，转过身冲不远处一辆待客的三轮车师傅喊道：“师傅，来帮我搬哈东西。”

　　“上车。”

　　好不容易把行李塞进车后排，付过搬运费，轮回替jane打开车门，“先带你去宾馆。”

　　“宾馆叫什么？”jane坐好边系安全带边问。

　　“嘉州宾馆。外国游客到乐山通常住那里，三星级，对面就是大佛老爷……还有，无敌江景。”轮回一扭钥匙，发动汽车，打开空调。

　　“你呢？你住哪？”jane侧过头看着轮回。

　　“车子晒得好烫…啊……我？当然住家里啊，你知道我是本地人。”他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好笑。

　　“你不跟我一起住？”jane有些惊讶，似乎这不在意料之中。

　　“什么？！”轮回陡然将车熄了火，空调送风口喷出的的凉气戛然而止，刚刚开始降温的车内，再次闷热起来。

　　他双手靠在方向盘上扭过身，目光灼人，直视着jane的眼睛，抑扬顿挫的说：“我，是一个导游。虽然你很年轻漂亮、给的佣金也很高，但我，不~~提供~~其他~~服务！客官请自重。”

　　“啊……”jane愣住了，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笑！”他有些恼怒，天气本来就有够热的了，再遇上这样一个目的或许不纯的“游客”，并且她似乎还在嘲笑自己不懂水。

　　“啊…哈哈……没有…没有哈…哈…”好半天jane都止不住笑意，不得不用手捂着嘴，轮回瞪着眼睛像看着个火星人。

　　“抱歉！我说错，让你误会了……轮，可以这样叫你吗？”jane终于停止笑，正色道。

　　“随你便。”轮回正了正身子，摇下车窗，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软壳红河，抽出一支同样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

　　“是这样的，轮。知道吗？我祖籍是乐山的。上个世纪我的曾祖父移民到了美国，从此再没回来过，他非常热爱这片土地。所以我想多花些时间了解故乡的情况。并不仅仅是走马观花的看看大佛就离开，我想会有很多东西需要请教你，如果你能一起住宾馆……呃，当然不是住同一房间。那样会方便许多吧。”jane解释。

　　蒸笼般的车内沉默了几秒钟。

　　“好吧，误会……这么说你是回来寻根的。打算在乐山呆多久？”轮回点燃烟，递给jane一瓶纯净水。

　　“至少两个礼拜。”

　　“咳…咳咳…什，什么，两个礼拜！你不会是想移民回来吧？人口已经够多的啦！”他呛了一口烟。

　　“哈哈，说不定哦~”jane露出招牌笑容。

　　“不过我还是回家住的好。”轮回也笑了，摇起车窗，再次发动汽车。

　　“真的坚持回家住？你住宾馆的费用由我支付。”jane偏着头试图说服他。

　　“不必了，我认床。”没有任何犹豫。

　　把车挪出车位，他才转过头：“时间足够得让你可以地毯式的体验乐山，如果你真这么有兴趣。坐好。”

　　白色的奇瑞QQ缓缓上了车道，向着城区方向驶去。

正文 2

　

　　Istillbelieve，somedayyou&amp;me　Willfindourselvesinloveagain……

　　“靓颖！”jane打开车载音响正好听到这句。

　　“对，Istillbelieve……你知道她？”轮回有些惊讶。

　　“我是凉粉。她来开演唱会的时候，跟她合过影呢！”jane高兴掏出钱夹里的照片炫耀。

　　“昏~~~！我也是凉粉，可惜没见过她本人，无缘啊！！”轮回晃了眼照片，很是羡慕的样子。

　　“人品问题！”jane打击道。

　　“你……到底是不是美国人啊？！这种词语应该是国内的网络语言吧，你怎么知道的？”轮回有些怀疑jane的身份。

　　“对啊，虽然我从没来过中国，但从小就学习国语，近两年还经常泡在大陆的什么坛子啊贴吧里呢，这些网话当然就会了！”jane把音量调大了一些，跟着哼了起来。

　　“怪不得国语这么标准，这么解释也算说的过去咯…有了网络，世界还真是变小了；不过，好象人跟人的距离反而拉大了……”他摇了摇头感叹道。

　　“此话怎讲？”jane不明白他后半句话的意思。

　　“……比方说，搬进楼房后，我自今都不知道左邻右舍住的谁是谁……家家上网后，朋友间都不怎么走动了。大家都是在QQ或者MSN上面聊聊，逢年过节，用手机发发千篇一律的短信问候问候。别看大家好象交流更便捷了，要真找个想说说心里话的人还真找不着。”轮回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这我倒没觉得，难道你过得很孤独？找不到人说话？孤独的人真可怜！”性子直爽的jane快人快语。

　　仿佛被戳到痛处，轮回急切的大声辩解：“我哪有孤独！？我朋友多得伤心！”

　　“那你眼神怎么那么忧郁哦？闷骚闷骚的样子。”jane一针见血，丝毫不留情面。

　　轮回扭过头瞪了jane一眼：“你懂啥子，我这眼神跟气质是与生俱来叻！”

　　“切~~别那么瞪人好不好，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jane想了想没有和他争论。

　　“对了，靓颖的英文名也叫jane，你该不会是忽悠我吧。”沉默了一会，轮回撇撇嘴扯了个新话题。

　　“这可是我真名，JaneNing。宁静的‘宁’、简单的‘简’。确实很巧合，跟她同名。”

　　“宁简……不错的名字。”轮回嘴角一挑恭维道。

　　“呵，你呢，真名就叫这个？”

　　“我叫轮回，不是‘这个’，好不好。”他没好气的更正jane的语病。

　　“没有错！俺就是，传说中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毁容三次照样主演流星花园，人见人爱、鬼见鬼逃，导游网上粉丝众多，号称嘉州……帅得惊动党的－－轮家回公子。”他一本正经，用星爷的语气自我介绍完毕，抓起纯净水喝了一大口。

　　“真是的，是遭投诉众多的衰哥吧。自夸也不用这样过分吧……”jane一脸鄙夷，“奇怪的名字，怎么可能有这种姓？”她一直以为这是昵称。

　　“太多的人惊讶我的名字，林子…世界大了，什么人都有。轮确实是一个冷僻的姓。”这样的名字重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经常会被人特意问起，轮回早已习惯别人的好奇。

　　“为什么雇佣我？既然知道我口碑不好，乐山这么多导游，却翻到最后一页的我？”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当时收到jane的MSN留言，还以为是哪个家伙恶作剧呢。谁会开这么高的佣金雇佣一个恶劣的导游？

　　“呃~说实话，你的名字吸引了我，当然不全因为这个。我看过你空间的日志，你好象对佛教比较有研究，而且文采不赖！”jane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哦？还说我的空间是单机版呢，居然有美女来踩。谢谢你的夸奖！”轮回眯着眼，心里美美的，盘算着有时间再更新几张自拍帅照上去。

　　“嘿，告诉我，你一篇日志上提到的大佛宝藏是真的吗？好神奇！”jane侧过身朝着轮回问道。

　　那是他很久以前，贴在微软space上的一篇原创的关于乐山大佛的探险文章。尽管他说得头头是道，关注的人却极少，甚至一个回复都没有，寒心。所以，他后来索性没有补完。

　　“《佛主秘宝》你看过啦？该不会是来寻宝的吧。哈哈~那只是我虚构的故事，抱歉。”轮回当头给了她一盆冷水，用手指了指前面的大楼说：“到了。”

　　“虚构的……”jane失望的嘟着小嘴坐正身子，抬头顺着轮回指的方向朝车窗外望去。

　　13层的宾馆主楼坐落在大渡河畔白塔街19号，与乐山大佛隔江相望。该宾馆历史悠久，曾接待过许多国内外的大人物，***总书记一九九一年下榻宾馆时欣然亲笔题馆名－－嘉州宾馆。

　　白塔街，顾名思义，是因此街有白塔之故。不过这座塔早已不在。

　　白塔塔址在今乐山市医院处，始建于北宋大中祥符年间(公元1008—1018年)，为密檐四方砖塔。白塔临近古城墙，高耸入云，造型极为精美，外施白灰，故称白塔。清代诗人王士祯《汉嘉竹枝词》“白塔红船归去晚”，所咏即是此塔。1914年，存在了近千年的白塔“经众议拆毁”。历经千年风雨的白塔，并非是危险建筑，为何被毁？全因当时迷信观念作怪，认为白塔有碍风水，地方上老是不出“人材”。据《乐山县志》记载，拆白塔与拆乌尤寺塔的原因一样，“乌尤浮图，清光绪五年创建，功竣后十余年，邑人士秋闱不捷，公议拆之，仅半年，遂捷一人。”既然拆乌尤寺塔如此灵验，于是建于北宋时的白塔就难逃被毁的厄运了。

　　宾馆服务生对小小QQ车有如此大的容积，感到相当惊讶与赞叹，以至找了个同事帮忙才搬完行李。

　　钥匙一扭，906号房间暗红的实木门应声而开。

　　设施虽然陈旧了一些，不过十分整洁素雅，价格也不贵，jane相当满意，并对窗景赞不绝口。

　　双手合十，jane虔诚的面对窗外三江汇合处山崖上的大佛行礼。

　　“轮……不可思忆，我真的站在先人曾生活过的土地吗？看他们曾经看过的大佛吗？这不是梦吧，告诉我，轮……”jane闭着眼睛，轮回在门口抱手倚墙默默的欣赏她。

　　午间的光线强烈，靠着窗的她美丽的轮廓，犹如一张精致的剪影。

　　“如果需要确定，我不介意掐你一下。但那需要另付费。”轮回打趣道，jane无声的笑了，没有睁开眼睛。

　　玻璃窗很好的将楼下马路的嘈杂隔绝。

　　轮回说：“jane，我想你需要些时间休息一会，整理整理你的行李什么的…”他瞟了一眼放在地上的旅行箱和登山包“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去吃午饭。”

　　“好的，轮。一会见。”

　　“对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一会见。”轮回将一张纸片放在电视柜上，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准备去大堂坐坐。

　　午饭并没有安排在宾馆内，因为jane曾在MSN上和轮回交谈中提到：久闻乐山西坝豆腐的大名，期待已久欲一吃为快。

　　他戏称jane是“迫不及待地打飞的来乐山吃豆腐。”当然这个玩笑的含义看来jane是不明白的。

　　“你倒挺会挑。”轮回笑道，“这玩意儿味道确实好极了。”

　　“哈哈哈，我在唐人街的中餐馆吃过一次。不过餐馆的大厨私下告诉我，那是针对美国人的口味改良过的！他说，要吃原汁原味的西坝豆腐还得到乐山。”jane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手拿一只筷子等着上菜，不时向包间门口张望，嘀咕着菜品怎么还不来。

　　实际上，上菜的速度相当快，以至于jane面对突然摆满桌子的豆腐流着口水，都不知道从哪一盘开始下筷子。而传菜员报的菜名她更是一句没记住。

　　“呵呵，先尝尝这个。”见状，他笑着将一钵飘浮在高汤中，雪白如玉形似睡莲的豆腐花转到jane面前。

　　jane二话没说，毫不怜惜豆腐花精美的造型，夹起一块，随着鲜嫩的豆腐花滑入口中，一丝混合着竹荪、玉兰片味道的咸香隐隐绽放，如暗夜幽昙，沁人心脾、美味夺人，却无法准确形容。

　　“这就是著名的‘一品豆腐’，据说是当年为一位中央首长创制的。味道不错吧。”轮回这才介绍道，jane哪顾的上回话，也无心考究菜名的来历，只“嗯~嗯~”敷衍了两声，夹起一筷，再次享受豆腐花的美妙滋味。

　　“来来，再尝尝珙桐豆腐。”他替jane夹起鸽子样的豆腐送到她碗里。这是参考峨眉特色的古代植物珙桐花，俗称鸽子花的外型做的。用豆腐和鸡脯制成茸，加点香菇，葱，香菜什么的搅搅搅，再用糯米纸包好，粘上面包糠，放油锅里炸。吃的时候包点卷心菜丝，香脆可口，很有特色。又是一阵“嗯~嗯~”和咀嚼声。

　　饶有兴味的看jane越吃越香，轮回自己才开始动起筷子来。

　　不一会工夫，两人已将豆腐宴扫荡完毕。jane捧着肚子连说好吃，“特别是麻婆豆腐，天啊~~好麻好辣…但是又忍不住想吃。”

　　“jane，教你一句话，当你吃到什么好吃的时候，你要说‘巴适’。比如，这麻婆豆腐味道好巴适！”轮回也撑得不行，放下筷子开始说起方言来了。

　　“BUS……公交车？？”jane一头雾水。

　　“不不~~不是英文的公交车。”猜到jane会误解。

　　“是巴黎的‘巴’；舒适的‘适’。意思就是说称赞什么什么很好、不错。乐山方言。”

　　“了解，我学会了。巴适，巴适……轮带我来吃到了很巴适的豆腐，轮是个很巴适的人！”jane现炒现卖，学着运用新词造句了，他正喝着水，听完差点呛了一口。

　　“咳咳~不错！掌握的很好！好，现在老师要提问了，‘巴适’是不错、很好的意思；那么‘的士’又是什么意思？”轮回心里笑道，准备作弄作弄她。

　　“的…士……”jane再次一头雾水，心里想这应该不是普通话里出租车的意思，那究竟是什么呢？

　　轮回不肯提示，她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只得摇摇头。

　　“想不出来？恩…好吧，我来告诉你答案。‘的士’就是…‘的确巴适’！”说完，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弄得jane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唬我？！”jane终于醒悟，笑着举起杯子做向轮回扔去之态。

　　“哈哈…别…开个玩笑嘛！”轮回几乎笑岔了气，暗骂自己不应该穿帮，那姑娘几乎都相信了。

　　“对了，吃了这么多豆腐，你还不知道这西坝豆腐的传说吧。”轮回试图转移话题，因为看见jane手里还握着水杯。

　　“传说？豆腐也有传说？”jane来了兴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一动作险些吓到对面的轮回。

　　“嘿嘿~~乐山到处是传说……”他正了正身子开始讲述西坝豆腐背后的故事。

　　“当年，海通法师主持修造乐山大佛。你想想，这么大的一个工程，得要多少石匠？”

　　“很多。”jane接住话头。

　　“不对！那是相当多。”他也真能忽悠，逗得jane不住的笑。

　　“而五通桥因从秦朝李冰治水时就开始凿井制盐，有大量的石工匠人，因此，修造乐山大佛的数百名石工匠人大部分从五通桥招募。”

　　“可是由于官绅敲诈，海通法师为保佛财而自挖双眼……”

　　“我知道！这是那句‘自目可剜，佛财难得’的典故。”jane曾经在乐山大佛网站上看到过，不过据说那眼睛后来又自动飞回了海通的眼眶，坏官绅坠江而死，再没人敢打佛财的主意。

　　“正确！加十分。不过我现在讲的是另一个。话说，众工匠见海通法师如此大义，深受感动，主动要求不吃肉，节约资金全力修造大佛。这怎么行啊，这么劳累的工作，居然还不吃肉！”轮回口若悬河，像个说书先生，说着还不时拍拍桌子。

　　“长期下来，工匠们由于营养不良而致体力下降，个个面如菜色、骨瘦如柴，工程进度也渐渐拖慢。一晚，海通做了一梦，梦中如来佛祖来乐视察工程情况，指点大佛修造，并请海通吃了顿工作斋饭，席间全是豆腐，就像咱们刚才一样。一觉醒来，海通明白，这是佛祖谒示用价钱便宜的豆腐取代肉食，增加工匠们的营养，以争取工程保质保量。海通便指示厨师，用豆腐做菜，花样越多越好。从此，西坝豆腐成了工匠们的主打菜，味道好得令人乐不思肉！西坝豆腐的美誉随着工匠、香客和僧人而流传四方。如今，在全国各地的佛家宴席中，用料最多的也是豆腐。西坝豆腐已有300多个品种，常做的有108种，精品36种，荟萃成了饮誉中外的美食佳肴，川菜的一个品牌，也成为乐山旅游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jane真没想到这西坝豆腐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故事，轮回的生动描绘令她听得入了神。

　　美味享用了，故事也听完。二人休息片刻便付帐离开酒店。轮回本来安排下午带jane上凌云山看大佛，可这日头太毒，便建议不如改明早去，凉快些。

　　“你是导游，你说了算。”反正时间还多，jane不急。

　　“那好，下午我们去大佛博物馆，晚上再带你在城里逛逛，体验一下乐山夜生活。”

正文 3

　　

　　大佛博物馆建筑群坐落于岷江东岸任家坝，由多功能博物馆、小剧场、景区入口牌坊、生态停车场和沿江景观道等组成，总建筑面积一万多平方米。

　　博物馆根据《乐山大佛景区总体规划》的要求和市委、市政府加快“中国第一山”旅游景区建设的步伐动工兴建的。项目的目的，是作为乐山城市的标志和乐山历史文化的载体，为乐山的旅游增加一个亮点。

　　建筑外观形态直接由崖墓（乐山汉代麻浩崖墓）经过正负形体转换演化而来，一组高低错落的箱体建筑从山崖中“生长”出来，箱体内部即为博物馆展厅。用设计者自己的话说，博物馆是保存收藏遗物的地方，其实就是现代的“墓穴”。很有意思的是现代人经常流连其中，用冷漠的眼光打量自己几千年前的影子，大家都把这种东西叫做文化。

　　主入口处采用崖墓入口的处理手法，较为收敛而退隐，门头由三尊佛像造型装饰。小剧场退到后部以突出博物馆的主体形象。小剧场前小广场一侧竖起了一个由钢，玻璃，膜结合的光塔，光塔的造型为中国传统密檐塔的现代版本，凸现了博物馆的佛教主题，堪称点睛之笔。整座建筑外墙采用乐山本地出产的红砂岩，表面采用凸点机理，阳光下泛起特殊的光彩。

　　实际上，这个由华南理工大学建筑设计院陶郅工作室设计的博物馆，刚刚落成启用不久。馆藏文物不如想象中丰富，部分展厅尚未开放，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设计者对光影的理解和运用十分巧妙与独特。博物馆内庭由一组三角形折板玻璃光棚覆盖，光棚下自由地一组张拉膜使阳光透过光棚照到室内随时间变化形成一系列有趣的耐人寻味的光影。内庭一侧自然的山体露出红砂岩本身的质感，岩体上生长着青苔；更是与博物馆人工建筑形成绝妙对比。

　　记载大佛工程事迹的《大像记》小比例仿制碑；

　　发起修造、募集款项并为了保护这笔佛财自剜双目的黔僧海通塑像；

　　十三层重檐大佛阁的复原模型；

　　遍布大佛全身的巧妙排水系统介绍；

　　公元7世纪的佛像头；

　　1990年维修时，在佛像右腿凹部中拾得遗存的大佛螺髻石；

　　上世纪８０年代，那张轰动世界，由广东一位叫潘鸿忠的游客，偶然发现并拍下的“巨型睡佛”放大照片；

　　历代维修大佛的详尽资料；

　　描述藏宝洞传说的那部电影的剧照与梗概……

　　馆内的藏品令jane大开眼界，她恍惚而惊喜地游走于大小数个展厅，仿佛游走于迷雾遮蔽的时间迷宫之中。而这每一件实物、照片或者文献都是拨开层层迷雾，指引人们通往真实历史的使者。她不时停下脚步，聚精会神的观察玻璃罩中的这些历史的使者，认真的用相机将它们记录下来。

　　轮回在一旁耐心地替jane讲解，回答她的各种问题。这些东西，作为导游的他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说实话，当有些东西过于熟悉的时候，厌倦就随之迩来。

　　不过作为自己的职业，自己的工作和饭碗，他不得不经常站在从五湖四海前来的各色游客面前，环视着他们五官各异的脸，带着略显僵硬的职业微笑，反复讲述同样的东西、反复看同样的风景，并偶尔向游客启发性的提问或者蹩脚的自问自答。

　　这样的工作并不适合轮回，他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人、不是一个能够忍受生命在长期重复事件中消磨的人。

　　他很快便厌倦了这一切。

　　所以，他不再是当初那个称职的导游，为游客讲解的时候经常走神，丢下游客玩失踪的恶行更是时有发生。招至游客大量的投诉一点也不奇怪，旅行社领导对其多次教育批评和罚款，却收效甚微。尽管他也内疚于对工作的不负责任，但却无法改变自己的性格，厌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只能我行我素。依然不羁的个性，毫不收敛，领导苦口婆心的孜孜教诲成了耳边风。最终遭到旅行社的雪藏，不给予带团任务，甚至准备下杀招－－扬言吊销其导游资格。

　　而轮回相当洒脱，对此置若罔闻，没团接就休息，吊销执照也无所谓。整日闲云野鹤般神出鬼没，吟诗作画看碟听歌，也乐得自在逍遥。

　　他是个爱幻想的人，工作之余写作天马行空的小说和剧本是他常做的消遣。他热衷于各种神秘传说，喜欢看《达芬奇密码》和《印第安那琼斯》。而乐山大佛，无疑给了这个从小生长在大佛对岸的小伙子，最唾手可得的灵感。他写了很多关于大佛宝藏的文字，为此查阅了无数资料，历史的、佛教的。

　　他乐于为未知的东西花费时间，哪怕这些东西在别人眼中毫无意义。

　　他忠于自我，善于取悦自己。

　　梦想是做一个艺术家，写各种各样的剧本拍各种各样的电影或者动画甚至游戏，表达各种各样掺杂着自己感悟的生命轨迹或是传奇经历。

　　与生俱来的喜新厌旧性格，决定了他干导游这一行的时间不会很长。

　　离开的念头由来已久，事实上，一年多前他选择做导游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点。

　　之所以这样选择，当时是想借这个工作来麻木自己，只为忘掉一个人，一个无法忘掉的女人。

　　“至少，至少可以擦掉一些吧……每天看着不同的脸，那样，我会模糊她的脸吧。”

　　“啊？什么…你说，谁的脸？”jane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中，他才发现自己不觉又走了神，而那个自己想要模糊掉的脸，此刻却清晰的刻在脑海。他有些沮丧。

　　“没~~没有什么！对了，你看，这尊大佛阁的复原模型比较真实的反映了……”轮回收起思绪，看着自己面前，被射灯照耀着的模型继续讲解道。

　　“轮…没有事吧？这个，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刚才已经为我介绍过了……”jane提醒，她察觉轮回有些恍惚。

　　“对不起，我想我有些累了。”他有些发窘，用右手揉了揉额头，躲避着jane关心的目光。

　　“要不，我们走吧，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差不多也已经把博物馆看了个遍。”jane很是善解人意。

　　沿江景观大道上矗立的高大牌坊是作为新的山门而修建，绿色的‘弥勒世界’等题字苍劲有力颇有大家风范。不过，或许因为是竣工不久，尽管上面挤满了精美的佛教题材浮雕，看起来却丝毫没有那种古朴的魅力和指引人们穿越时空的力量。

　　下午4点，云遮住了阳光，泯江上轻风吹过，竟有些凉爽。

　　jane和轮回并排坐在景观道草坪的椅子上，背对着博物馆，与由岷江旧大桥连接的乐山城隔江相望。

　　“近些年，乐山城市建设得相当快…房价也涨得相当快。你看，那是即将竣工的皇华台－－乐山的新地标。”轮回喝着水说道。

　　“确实挺气派。”jane看到对岸那幢已经封顶并外饰完毕的高楼。

　　“那是福全门，看睡佛的最佳位置……后面是高北门的位置，你知道吗？解放前，高北门以内是城里，高北门以外就基本是郊区了。”轮回如数家珍般边说边用手比画，企图让jane直观的了解新旧城区的范围，仿佛对岸的景象是一幅地图。

　　“啊，现在都发展到上游去了……”jane转过头，望向城市的北边，大量的塔吊耸立。

　　“是的，城市长大了，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轮回笑了起来，依稀想起自己小时候，趴在旧大桥上看乐山城的懵懂时光。

　　“乐山确实很适合人居住呢，山清水秀的一个城市，交通也不拥堵。不错不错！我很喜欢这里。”jane由衷的赞美起这座城市来。

　　“那是！”听见这话，作为一个本地人，很难不骄傲。

　　“对了，轮，你能再教我些乐山方言吗？蛮有趣的。”沉默片刻，jane好象突然记起午饭时，他用来作弄她的词语。

　　“没有问题，不过得另付费。”典型的轮式语言。

　　“真是的！你这人……财迷！”jane嘟起小嘴，虽然知道他不是真的要收钱，嘴上却故意哼哼：“死财迷！我不学了！”

　　“哈哈~`逗你玩的。要我教你的话，你得叫我声哥哥。”

　　“好啊！财迷哥哥。”jane好不容易逮到个戏耍他的机会。

　　“别乱叫！！重新来。”

　　“财迷哥哥、财迷哥哥、财迷哥哥，你就是财~迷~哥~哥~”jane不依不饶，放大了音量一字一顿，像个小女生。

　　“喂，你再乱叫，我要打人哈！”轮回站起来板着脸威胁道，显然是装的，还带着笑呢。

　　“切~~~~~打人？你打我啊！我投诉你去，导游打游客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吧。你打啊！”这jane也不甘示弱。

　　“哈哈~本导游就打~~~你这个游客，咋子，你咬我？”说着果真在jane肩上象征性的拍了一下，装做很用劲的样子。

　　jane二话不说抓起纯净水瓶子扬手要还击，若不是轮回身手敏捷跑着躲开了，那一水瓶砸下来也够他喝一壶。

　　她不依不饶，举着瓶子矫健的追上去，两人就这样在草坪上打闹了起来。

正文 4

　　

　　当轮回和jane驱车经旧大桥回到市区的时候，天空竟下起了不小的阵雨，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的降水，已经足够将道路两旁，遮天闭日的小叶榕枝叶清洗得油绿发亮，清爽怡人。

　　“如果运气好，或许还可以吃到蛋烘糕。”嘉州宾馆906号房，坐在窗边的轮回见雨停了，看了看时间，差1刻钟到6点，期望卖蛋烘糕的小摊尚在营业。实际上，他没有为jane安排正式的晚餐，因为觉得乐山的小吃或许更有诱惑力，再加上夜宵，应该会相当完美。

　　“哦？蛋烘糕？”jane正在从数码相机里往笔记本电脑传输下午拍的照片，抬起头诧异的问，她或许从未听过这种名字的食物。

　　“呼呼~儿~~那可是我的爱物啊…”轮回吸了吸口水，发出滑稽的就像喝粥时的声音。

　　“我经常同朋友去吃，有时也一个人去。乐山有几家卖蛋烘糕的小摊，不过味道最好、历史最悠久的，在军分区。你看到就会明白，比较恰当的比喻是‘中式三明治’，我相信你也会喜欢。”他简要的介绍着。

　　“那我们还等什么？走吧，我可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宾馆。”说到吃，jane明显感到肚子饿了。人是铁饭是钢，豆腐毕竟不是钢。

　　“远么？”她问。

　　“步行5分钟。”轮回打开了门。

　　美国华侨jane，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子，回到乐山寻根，她和轮回上午刚刚认识，却已像多年的好友。

　　她雇他，一个口碑极差的导游，作为自己在乐山的单独向导。跟着他漫步在7月雨后，散发着一股湿润泥土气味的嘉州老城区。她曾祖父生活过的城市。

　　导游带着他的客人去吃蛋烘糕，一种烘焙小吃。路上行人稀少，晶莹剔透的细小水滴从小叶榕的枝叶上层层汇集，滴下，打在他们头发上，这本身就极其浪漫。

　　从宾馆出来，穿过县街，一座现代的不锈钢雕塑立在街道中间。轮回告诉她，这是三江女神。驻足片刻，jane左右张望，看见一个仿佛是等女朋友的男孩子，她径直走了过去，递过相机请他替他们拍合影。

　　“喂，不用了吧。”轮回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怎么不用，这雕塑很美啊！”jane说着便站到轮回身边，而那个男孩举着相机把他们框进镜头里边。

　　“你抱着她啊~~~”那男孩透过镜头提示轮回，误以为他们是情侣。

　　“啊？”轮回哼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把手伸过去揽住一脸开心的jane的肩膀。

　　“3~~2~~1，茄子！”男孩很热情的替他们倒数，按下了快门。

　　“拍得很好啊！！谢谢谢谢！”jane接过相机查看，高兴的谢过那男孩，然后两人转道去往旁边的军分区。

　　不久，他们就看到那个卖蛋烘糕的小摊，好的是，刚才的大雨没有淋熄他的生意；不好的是，摊子面前挤满了等候的大人小孩。

　　这是一条老旧小巷的巷口，雨蓬，几乎把巷子的天空完全遮住。而卖蛋烘糕和冰粉的小摊就在这雨蓬下面，食客太多，大部分人只好站着。

　　摊主是个白发老伯，他显然习惯了周围站满人的情况下，在面前的两个墨绿色的小煤油炉子上，以两分钟出炉一个的速度，熟练的轮换着烤盘。

　　“排队是一种乐趣。”轮回笑着对身边的jane说，老伯做的蛋饼够厚实，夹心的分量多，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因此味道特别好吃。加上这里是城中心，自然人气就旺，排队在所难免。

　　“夹心分为：奶油、洗莎、果酱；猪肉臊子、牛肉臊子、肉松、大头菜。jane，你要吃什么口味？”

　　jane看着煤油炉旁，罐子里盛着的各式馅料，一时没有主意，轮回及时的给了她建议。

　　“好！听你的，我要一份…再要一份肉松吧！”

　　“牛肉加大头菜两份；肉松一份。马上就好。”老伯听到两人的对话，回应道。

　　“谢谢。”jane礼貌的道谢。

　　“我可是从小就吃你做的蛋烘糕呢。味道一直都这么好。”轮回跟摊主老伯搭起了话。

　　“哈哈哈~~”老伯笑了起来，眯着眼睛，“我晓得你是常客，只吃牛肉加大头菜嘛。不过你带个女娃娃一起倒很少见，女朋友？”看来老伯的记性相当好，他这个问题令两个人都脸红了起来。

　　轮回仿佛又看见跟那个人一起来这里的时候，也是雨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却突然清晰无比。

　　两人都没有回答，老伯也不再多问，专心着手里的活。两个烤盘的里面被用得油光可鉴，泛着一种古旧的光泽，想必年头已久。

　　揭开小盖，“滋滋”的声音中，一股蛋香传来，老伯递给他们说：“给，拿好。”

　　两人接过热腾腾刚出炉的蛋烘糕，付了钱，向老伯道别，边吃边走了起来。

　　“嗯~~味道确实不错！”jane小尝一口，香味扑鼻、口感松软，顿时感到排10分钟的队是值得的。

　　“哈哈~~那还会错？我可是美食家啊！”轮回一点也不谦虚。

　　“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跟我一起来吃蛋烘糕的游客。”与峨眉山不同，来乐山的游客通常都是看完大佛就回程了，几乎不会逗留，更不会跑到街角小巷来吃这些东西。

　　“哦？那我真是荣幸啊~跟这么帅的美食家一起。”jane朝他一笑，这次，厚脸皮的轮回居然有些害羞。

　　盛夏的傍晚，街道上熙熙攘攘，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略显凉爽。

　　轮回不愧是自诩的美食家，带着jane穿街过巷，遍访那些不起眼的美味小吃。从九妹凤爪到东大街的薄饼和钵钵鸡；街边的狼牙土豆还有叮咚街狭窄门面里的四方豆腐干。

　　jane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连说：“巴适巴适！”，却又担心自己这样吃下去，迟早得长胖。

　　“放心吧，你这么瘦，长一点肉也无所谓。”轮回安慰道。

　　jane的身材确实够苗条，但并不干瘪。

　　“真的？”jane有些惊喜，通常女孩子都喜欢别人说她瘦。

　　“是啊，我就不喜欢太瘦的女生。”他拿着一串抹满芥末的豆腐干回答，辣得满头大汗。

　　“切~要你喜欢。”jane嘟嘟嘴。

　　自觉失言，气氛似乎有些暧昧，此人便祭起惯用的话题转移大法：“要不我们去喂蚊子？”他提议。

　　“喂蚊子？！”jane觉得这话颇有创意，搞不懂真实意思。

　　“其实就是在江边喝茶…”轮回回答。

　　乐山江边露天的茶座绵沿数里，多如牛毛，悠闲的乐山人白天晚上都喜欢泡在茶座，有的打牌、有的纳凉、有的聊天、有的什么也不做只是喝茶。茶座在旺季经常爆满，这几乎成了一道活的风景。要知道，夏季江边蚊子凶猛，通常茶座都会挂着灭蚊器，并每桌提供盘香以驱蚊，不过效果并不理想。

　　“我怕蚊子咬……”看来jane并不赞同这个提议。

　　“怕什么，茶座都备有盘香之类的。何况，你身边还有个活的灭蚊器！”轮回没有开玩笑。

　　他喜欢跟一些朋友去江边露天茶座喝茶，不知是何故，蚊子总是喜欢叮他，而坐他旁边的人却安然无恙。次数多了，便自嘲自己为活的灭蚊器。他曾尝试过在身上抹花露水、万金油什么的，但收效甚微，仿佛蚊子与他不共戴天。尽管如此，依然不能动摇他对泡茶座的热爱，他说，喂蚊子就是乐山夏天生活的一部分。

　　“你不是想知道佛主秘宝吗？如果你去，就讲给你听；并且保证，蚊子咬你的话，我们立刻离开。OK？”见jane没有答应，轮回便使出杀手锏。

　　此招果然奏效，既然有这样的保证作为前提，还有神奇的佛主秘宝传说可听，对于jane来说相当具诱惑力。

　　于是两人便散着步，向河边走去。

正文 5

　　

　　七月，天黑得很迟。

　　不过，当他们在肖公嘴江边的壩吧茶座，择了张靠江的空桌子坐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许多。对面的大佛也看得不是那么真切，这反而烘托了千年大佛的古老与神秘气氛。

　　“我要杯竹叶青，你呢？”轮回从服务生手中接过菜单，递给jane。

　　“呃~~一杯菊花茶。谢谢。”夏天喝菊花茶确实有好处。清火。

　　jane放下菜单，环视一圈，桌椅舒适、绿树环绕，心想：“恩，这里环境还真不错。”

　　“没有蚊子呀~”jane起先还有些担心，坐了片刻却发现很安全，江边也比较凉爽清幽，是个纳凉休闲的好地方。

　　“我说吧~有我在蚊子不会找你。实际上，我脚上已经有3个包了……”说着，他挽起裤管挠了起来，有些无奈。蚊子果然特别关照，他猜想或许因为都是母蚊子，而他又一表人才的缘故。长得帅也有烦恼啊。

　　“啊！没事吧……要不算了。”jane有些惊讶：“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蚊趋星’？”

　　“没事没事，‘我痒故我在’。另外谢谢你给我起的外号，有味道！”

　　因为这个新外号，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轮回脚上的包也不那么痒了。

　　“说不定，你的祖辈也在这江边喝过茶呢。”他呷了一口茶，并吐掉喝到嘴里的茶叶，发出“呸~呸~”的声音。

　　“很有可能……”jane斜靠在宽大的藤椅上，遥望着凌云山，准确的说是谣望着那尊山一般高的佛。这个角度看过去，是无法看到大佛全貌的。不过，这样似乎更能增加大佛的神秘，令人浮想联翩。

　　“看得出来，你对大佛很有兴趣。”见她看得入神沉默不语，轮回找了个话头。

　　“……多神奇啊，虽然在照片和电视上看过很多次……但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撼。”jane转过头，言语中按捺不住的感慨。

　　“明天到了他跟前，你会更加震撼……对了，我就给你讲讲这大佛吧。”

　　“好啊，好啊。”jane兴奋的坐正身子，双手撑着头趴在桌子上。

　　乐山大佛是世界上最大的石刻弥勒坐像，其始建于唐玄宗开元初年（公元713年）成于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历时九十年。佛像临江而坐，负凌云、踏三江、面峨嵋，气势恢宏，巍巍壮观。大佛坐东向西，面相端庄；头长14.7米，头宽10米，肩宽24米，耳长7米，耳内可并立二人，脚背宽8.5米，能坐百余人，通高71米，素有“佛是一座山，山是一尊佛”之称。

　　轮回先向jane简要介绍了下大佛直观的数据，想必下午在博物馆的时候她应已经看过。不过现在依然值得重复一遍。

　　“所谓‘负凌云’，意思是说大佛所在的这座山峰--属于峨眉山东麓的凌云山栖鸾峰；‘踏三江’指的就是我们脚下的三条江--岷江、大渡河、青衣江。当然，青衣江其实在上游与大渡河汇合。”说着，轮回用手指了指江面。

　　“恩，这我知道，来之前我在GoogleEarth上看过乐山的卫片和地图。”jane点了点头。

　　“哦？你也玩谷歌地球。”他非常喜欢这种显示全球高清卫星照片的软件。经常在照片上搜寻自家或者朋友家的屋顶，要不就看其他城市或者别的什么希奇古怪的地貌。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重庆最牛钉子户”事件，在网络上掀起了一股定点找图风暴，轮回自然也参与了。

　　“是的，这很实用；而美国对于卫星导航的应用已经相当普及化了，几乎每台车都装有GPS定位系统。”

　　“不错…那么我们再看这‘面峨嵋’，说的是大佛面朝峨嵋山的方向。如果天气晴好，能见度高的话，你甚至可以从这里望到金顶。”轮回坐的角度斜朝着峨嵋，他抬起头目光深邃。jane扭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除了城市远处的灯火，什么也没看到。当然看不到。

　　“现在，我问你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收回视线。

　　“那就是，为什么要开凿大佛？”

　　“还用问？！”

　　“博物馆的文献不是清楚的说明了吗‘三江汇合水流直冲凌云山脚，势不可挡，洪水季节水势更猛，似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毁坏农田，过往船只常触壁粉碎。凌云寺僧人海通，见此非常心痛，于是发起修造大佛之念。一来，开凿出的石块坠江可以减缓水势，二来，借佛主之力镇水。’”jane没想到会是如此简单的问题“看，我几乎能背下那段话。”

　　jane说的很正确。历史文献上确实是这样记载的。

　　轮回不禁想到父辈的回忆中，数十年前的三江汇合处到了夏季是何等壮观。

　　“上游打下来十多米长的树筒子，都被大佛沱的旋儿涡抽来立起！”这是轮回父亲的原话，丝毫不夸张。可以想见一千多年前，这三江有如何不羁、摧枯拉朽，恐怕只有1998年那场洪水可以相提并论。

　　那时候，枯水期的水量也比现在汛期的水量大的多。水量大，水质也相当好。据轮回的母亲讲：“清花绿油叻，大家都在河边淘菜淘米…哪像现在哦…”

　　事实上，轮回少年时期就住在这河边的箱箱街上，离他们现在喝茶之处仅百米。当然，那老屋早已变成楼房，他念过的航运小学也已成了正在建设中的“滨河路99号”江景楼盘，当年的顽童也长大成人。

　　年幼的他经常在大渡河边见到这样的震撼景象：上游伐倒的大树干顺流而下，浩浩荡荡排满半个江面长达数里，被汹涌的大渡河冲载着往下游奔去。

　　而在当年的李码头，数根大树干被用竹篾编织成的“纤藤”绑扎在一起，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树干在江中翻转利于水运。站在这些木头绑成的筏上，*纵航向的人被称做“放耙儿叻”，轮回的大伯曾经就从事过这项工作。可惜这样的场面，再也无法见到，因为上游数百甚至上千年成长起来的森林，早已伐尽，无耙可放。不过一句“放耙儿”却流传下来，成为“爽约”的方言代名词。

　　“有一点得让你了解。唐朝时期的三江汇合处并不是现在这个位置，而是那里。”轮回用手指着凌云山旁边，独立于水中的山体向她介绍。

　　“早在秦代，李冰就已经在曾经的三江汇合处，开凿了有效的水利工程--离堆，我们通常叫它乌尤山。它还有一个很酷的名字，‘中流砥柱’！这是因为当时的大渡河直冲乌尤山麻浩位置。根据民国时期《乐山县志》的记载，在唐武德年间（公元618-629年），现在的育贤坝是文庙的所在地。也就是说，现在你看到的大渡河河面下，曾经是街区！”

　　“不可思议……”jane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的确如此。千年时光，河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轮回娓娓道来。

　　“泊水街，是现在乐山市人大常委会的所在地。顾名思义，所谓泊水，应该在水畔，但它却在丽正门城楼内。其实，此街与育贤街一样也是被大渡河所淹后重建时借用旧名命名的。《乐山县志?艺文》中有所记载，‘丽正门外旧有走马、半边二街。’所以本地老人们还隐约知道泊水街原在城墙外河边，后被大渡河河水冲毁了的掌故。在现在的大渡河河道中，还可见到明代所修的城墙墙基的一些遗迹。据地方志记载，清乾隆丙午水灾后，在冲垮的城基附近，一连出现了7口水井，其中5口水井中还有人和家畜的尸骨。清代张瑞在《五井骨记》中写道‘井中骸骨盈盈，杂以犬马’。而现在大佛脚下波涛汹涌的三江汇合处，曾经应该是有一砂岩斜坡陆地。因为在大佛右侧摩岩力士像下面有一座汉代崖墓，如果在枯水季节你可以看到这座崖墓的墓口。汉代人造崖墓均是于崖畔高处选址，绝不会让祖宗的墓冢受江水侵蚀，更不可能在水下施工。这些都充分的证明了大渡河河道的变迁，与砂石沉积作用导致的河床抬升。而通过这些，我们或许可以了解大佛建造的真正目的所在……”轮回顿了顿，看jane的表情应该是可以理解他刚才所说的。

　　“镇水。这确实是开凿大佛的原因之一。”他不紧不慢的泯了一口茶，接着说道。

　　“那还有其他什么原因？”jane有些好奇，不禁有些佩服轮回的学识。

　　“你想一下，开凿大佛真的就能镇住水患吗？如果真有那种神力，1998年就不会有那场洪水了。”这句话令jane无法回答，按照科学观点确实如此。

　　“大佛是一项宏大的工程，即使在现代也是难以想象的。有必要花费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前后耗时90年来开凿这样一尊，大佛，只是期望用来镇水？”轮回继续设问。

　　“不对，当时唐朝大家都信佛啊~~佛教兴盛，所以开凿大佛还可以用来祭祀！古代，当人们无法和大自然抗衡的时候，就会搞什么求雨止涝啊之类的宗教活动。”jane隐约觉得不应该单纯从科学的角度看问题。

　　“不错，宗教，很有道理，作善因、集众力，开凿大佛确实能实现弘扬佛法的目的。但历史上，唐玄宗是著名的道教君主，即位之初是奉行抑制佛教政策的。他曾在开元二年下令削减全国的僧人和尼姑数量，最后使全国还俗的僧尼达到一万二千人之多。他甚至还禁止再造新的寺庙，禁止铸造佛像，禁止传抄佛经。对于官员和僧尼的交往也进行禁止，这使佛教在玄宗时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要知道，大佛开凿时间正是在开元初年。”轮回朝她扬了扬眉毛，jane却开始困惑了起来。

　　“唐玄宗为什么要抑制佛教？那是因为武则天时期，为了从宗教上来打击李姓，为了夺取和巩固自己的皇权，她需要制造舆论，其中举佛抑道，以贬黜李氏的宗系，是主要的措施。她一即位便宣布‘释教开革命之阶，升于道教之上’。武则天统治期间，佛教倍受崇奉，使唐代佛教达于极盛。在全国的各个州基本都有佛教寺院，乃至出现道教徒弃道为僧的现象。僧侣们不仅在国家的包庇纵容下兼并土地，还极力逃避国家税收。和尚数目的大量增加，使国家承担赋税和徭役的人数减少，影响了国家的收入。她曾命僧怀义作夹紵大佛像，其小指能容纳数十人，每天需要上万工人同时工作，‘所费以万亿计，府藏为之耗竭’。”

　　“抑制佛教，是唐玄宗登基后，采取的一系列有效措施中的一项。这些措施使唐朝的政治、经济、文化都得到新的发展，超过了他的先祖唐太宗，开创了中国历史上强盛繁荣、流芳百世的‘开元盛世’。”这一长串生硬的历史，让jane开始有些头疼，不过好歹明白了大意。

　　“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开凿大佛和唐皇有什么关系？这是海通募集资金主持修建的，那文献里说的很明确。而且开凿大佛是为了黎民百姓，皇帝也得为百姓着想吧！”jane反驳。

　　“哈哈哈~~”轮回笑了起来：“开凿大佛确实和唐玄宗有关系，而且有很大的关系！”

　　“你想想，海通是靠‘十方檀越支持’的民间募资形式，尽管《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里面说开凿大佛时‘工惟子来、财则檀施。江湖淮海、珍货毕至’，但其资金后续支持肯定是不够的；而且海通从筹措到修造仅主持了18年(开元元年至十八年)。其中策划与筹措资金耗时约10年，实际用于开凿的时间仅约8年，便积劳成疾病逝。这是有历史记载的。虽然后来的两届主持修造的人曾慷慨解囊，章仇兼琼‘持俸钱二十万以济经费’；韦皋‘以俸钱五十万佐其经费’。即他们先后拿出自己积蓄的部分薪金支持大佛工程，但这对于近4万余平方米、10万立方开凿量的大工程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轮回顿了顿，估计jane应该明白他说的话，接着说：“大佛工程款如果不是有了得到皇帝恩准的，地方财政的税收资金作为保障，那是不可能完工的。韦皋《大像记》中明白的提到了这点，‘诏赐麻盐之税，实资修营’，意思就是用地方上缴国库的麻盐税来支持大佛修造，诏赐就是皇帝批准。”

　　“还有一点，自古土地便属于国有资产，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唐代也是如此。不是民间人士随便看中一座山、一块地，找些工匠来便可以搞开发的。即便是宗教性质的，也必须要有立项和报批手续。就像我们现在修建房子一样，得通过政府批准。重大立项，地方政府还须报批中央政府，大佛工程，属于当时的重点工程，一定是层层审批下来的。政府能将凌云山栖鸾峰这块临江的风水宝地，无偿地划拨给海通修造大佛，可见政府对大佛修造工程是持肯定和支持态度的。实际上政府一开始就以土地出资的形式支持。这还不包括成千上万全国各地招募工匠的涌入、安顿；外来人口的流动管理；施工现场的道路、交通安全；水上的航道安全；粮油、蔬菜等后勤保障供应等等。离开了当地政府的鼎力支持，单靠海通一介僧人的个人力量是很难办到的。而且政府的这一支持是贯穿工程的始终，延续90余年，当然，后两届主持人已是完全动用行政手段，依靠国家财力来支持这项工程了。”

　　“我不懂了……就算你说的是事实，可你也说了皇帝禁止再造新的寺庙，禁止制造佛像么。那他为什么还会批准划拨土地和拨款？”jane越发无法理解。

　　“问得好！一个下令抑制佛教的皇帝－－唐玄宗，为什么会大力支持这项花费巨大的佛教工程？”轮回看着jane，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为什么？快告诉我！”jane迫切想知道答案，她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来了。

　　而他却笑而不答，仿佛就是为了吊足jane的胃口。好半天才给出一句令jane胸闷的话。

　　“关于唐玄宗为何支持大佛的开凿……历史上，并没有准确的记载。有的只是后人的猜测。”

正文 6

　　

　　“你这算回答吗？”jane觉得轮回在故弄玄虚，说了这么多，不仅根本没涉及丁点佛主秘宝的内容，甚至令她头昏脑胀。

　　“别心急，我正要回答你的问题。”他提起桌上的小水壶，为jane的杯里续了点水。

　　“我下面要说的，仅仅是猜测，所以请你当作故事来听。”他说。

　　“好吧，希望你的故事够生动。”jane感觉轮回终于要讲些实质性的内容了，正了正身子。

　　“唐玄宗是个英明的君主，知人善任，赏罚分明，办事干练果断，这是他能开创开元盛世的主要原因。这一点当时的人以及后代和历史学家对他评价都很高。曾经有研究大佛文化的学者指出－－‘修造大佛是唐王朝的一项形象工程’。这个猜测，先不管他正不正确。刚才我们了解到，大佛确实是靠着国家的支持，也就是皇家支持才得以完工的。这样一项工程，的确能很好的体现国家的富裕和能力。但在当时，唐玄宗刚刚接手政权，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烂摊子，形势不容乐观：兵变大大地伤了朝廷元气，吏治的混乱、腐败亟待治理，国库亏空严重甚至捉襟现肘。这就是为什么，海通当时得靠私人募集的形式来筹资，皇帝虽然划拨土地并下旨拨款，钱却没有到帐，因为国库实在难以抽调足够的钱，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以唐玄宗的务实态度和当时的形势，他可能仅仅为了绷面子而批准建造吗？”

　　“显然不是为了做面子工程，至少不是单纯的做面子，而是有其他更关键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jane急了，轮回依然在和她兜圈子。

　　“真正的原因，或许是……传说长安四年（公元704年），当时二十岁的临淄郡王李隆基，也就是后来的唐玄宗，得到了一枚珍贵的心状佛主真身舍利，并梦一巨佛坐于三江之畔远眺峨眉山。经人解梦，此为鸿兆，寓意李隆基将得天下开创盛世。公元713年的七月三日，果然应了那时的梦。唐玄宗李隆基，史称唐明皇亲率兵马除掉了太平公主和她的手下骨干几十人，将倾向太平公主的官员全部罢官废黜。掌握了自己作为皇帝应有的权力，彻底巩固了皇权。当年，唐玄宗把年号改为开元，并谕旨于嘉定府三江汇合之栖鸾峰凌云寺供奉该舍利，并拨款凿刻大佛以圆梦祭祀。”

　　“唐玄宗并不是佛教徒，但刚上台的他却依然记得多年前那个梦，也许那时的人都很迷信，唐皇也不例外。为了感恩还愿，他启动了大佛的修造。不过这并不能改变开元初期，他抑制佛教的决心与政策。削减全国僧人和尼姑、禁止再造新的寺庙、禁止铸造佛像、禁止传抄佛经的圣旨几乎和大佛工程的‘批文’同时出台。这是因为当时的国情所致，无奈之举。”轮回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泛白，看了看时间，不想已经接近十一点，看来夜宵得取消了。

　　“令人困惑的是，唐玄宗将这枚舍利供奉在凌云寺是一个秘密。因为几乎没有任何文献记载，至少从已知的文献我们找不到这段历史的存在。这很奇怪，不是吗？既然兴师动众开凿即使在一千多年后的今天，都是世界第一的大佛，却对佛宝舍利的消息秘而不宣、只字不提。这不符合常理。当然，正因为这样，人们才认为传说仅仅是传说。”

　　“假设传说是真的，那又是为什么这么保密？怕被盗？”jane接住话头，顺着轮回的思路。

　　“怕被盗，是的，不过不全是。我认为，比较合理的解释是，唐玄宗并不愿世人了解，皇上是为了还愿才修造大佛；他希望人们认为大佛的修造仅仅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镇水。并且，宣扬佛宝舍利的存在，将极大的不利于他推行的抑制佛教政策。这或许就是‘只许皇帝造佛，不准百姓念经’。当然，我并不是诋毁唐明皇的人格，我只是做出自己的判断和假设。皇上也有皇上的难处。”轮回说完，再次看了看电话上的时间。

　　“我找不出你的故事有什么漏洞，但我感觉更加不可思议了。难道，历史堂而皇之的骗了我们，掩盖了事情的真相？”jane恍如在梦中。

　　“呵呵~~本来就是传说故事，别当真。”他笑着环顾了一下，周围的茶客已走的差不多了。河对面的凌云山几乎看不见，看上去白塔似乎是浮在半空中。是时候结束今晚的谈话了。

　　“照你这么说，那个什么舍利很值钱咯，是什么东西啊？”jane始终没闹明白，这个令唐玄宗得江山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

　　“我倒~”轮回几乎昏厥，本来打算结帐送她回宾馆，没想到突然被问这么个高水准问题。

　　“你倒什么倒啊~~我对佛教一窍不通，当然不会知道咯。”jane说的不错，不了解佛教的人确实不清楚这回事。

　　“猞猁啊~~~猞猁就是一种野猫。”轮回玩起了太极，因为他感觉有些困了，但想来这招对jane基本无效。因为，看得出来这个姑娘此刻脑海中挤满了问号，要命的是她急于把这些问号都消除掉。

　　“你少唬我！不说不准走！”jane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拜托！！你看看什么时间了，你忘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看大佛老爷么？”轮回大声的提醒道，因为很明白她追问的话题，不是一时半会说的清楚的，何况还会牵扯其他更复杂的东西。不过，看来如果不解释清楚什么是舍利的话，或许这个美女真会不依不饶。既然如此，他准备尽可能简单的描述一下。

　　“好吧，姑奶奶。舍利，梵语中意为‘尸骨’，但这个名称一般只用于佛和有德行的出家人的遗体。实际上，舍利是尸体火化时经高温凝结而成的物质，通常晶莹剔透，高贵圣洁，是佛家至宝。而传说中唐玄宗得到的那个舍利更是珍贵的不的了，一是形状独特，为心形；二，这是真正的佛主释迦牟尼真身舍利！它的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很多人认为大佛宝藏是一笔金银财宝，出家人两袖清风，淡泊钱财，讲究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更何况是佛祖塑像，利用佛身藏钱财，这跟佛经教义是违背的，也跟光明正大未来弥勒佛的身份根本不符。或许确实同时埋藏有一些国宝级的金银文物，但这些东西和这个舍利比起来绝对会黯然失色！”轮回一口气说完，简单明了，没有任何理解障碍。

　　“天啊~~尸骨！！！居然……”jane缩了缩脖子，没想到所谓的宝藏是这个，完全无法认同轮回所形容的什么高贵圣洁之物。在她的概念中，尸骨就是尸骨。

　　“随你怎么理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拜托，我很困了。”他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已经无暇与jane展开更深层次的讨论。

　　“恩~~~走吧，听了你说的，我好寒啊~~~~”jane现在感觉午夜的河边阴风阵阵，有点后悔自己过分好奇，巴不得马上离开。

　　离开壩吧茶座，两人乘坐的士回宾馆。

　　河风抚面，红男绿女的身影，点缀得午夜的滨河路分外妖娆。路边的数十家一元唱OK厅和烧烤摊档正是营业高峰，乐山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如果不是轮回现在很困的话，他一定会带jane去感受感受。

　　将她送进房间，轮回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打他的电话，并约好明早9点来接她。

　　“那么，晚安。轮。”jane站在门内，微笑的脸庞似乎有些不舍他的离去。

　　轮回长久的凝视着那双眼睛，橙红的灯光下，那双眼睛令他想起了一个人。愣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回应jane“……恩，晚安。”

　　说完，他转过身，缓缓的朝电梯走去，心中隐隐期待着什么。

　　“轮……”是jane的声音，他立刻停住了。

　　“什么事？”

　　“呃……不错的故事…还有小吃。”jane站在门口，用手梳理着长发也梳理着语言：“我是想说……谢谢！”

　　轮回微笑着点了点头，按动了电梯的按扭：“明天还有更精彩的。”

正文 7

　

　　思科特满脸兴奋，冲出潮湿阴冷的洞口，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

　　此时，正是午夜。周围没有任何人，月光透过树阴的空隙洒下来，遍地银光。

　　他找到那个号码，却没有拨打，担心会不会打扰到老板休息。不过想起老板说只要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他，思科特不敢耽搁，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略有些恼怒的低沉嗓音：“怎么回事？”他的手下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打进电话。

　　“老板，很…抱歉打扰您…这么晚了…”思科特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不知道该怎么说。

　　电话里的人听出了些端倪，料想一定是有什么重要发现，顿时睡意全无，声音提升八度：“找到了？！”

　　“是的，是的！”思科特深吸一口气，平息着自己的语调。

　　“怎么样？！”这次换老板激动起来，似乎坐了起来。

　　“我们刚刚把它找到了……”

　　秘密的进驻这片工地已经6个月了，这支5人考古小组却进展缓慢，每天的工作就是指挥20位工人，在这近50米深的地下，不停的开掘石头。尽管有先进的工具在手，但要打通这条被无数花岗岩巨石塞满的地道还是相当困难。隧道掘进机现在还无法施展，只能先把开掘面扩大，这样一来，工程量便成倍增加。好在地道岩壁只是红色砂岩，比塞在里面的花岗岩要好对付的多。

　　思科特无奈的叹了口气，摘下安全帽坐在旁边一块被掏出的灰白色岩石上休息。

　　花岗岩属火成岩，由地下岩浆喷出和侵入冷却结晶，以及花岗质的变质岩等形成。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其化学性质呈弱酸性，相当稳定，不易风化，能耐酸、碱及腐蚀气体的侵蚀，是一种极坚固的石材。这些坚顽的花岗岩，都是被人从千里之外运到这里充当塞石的。它们被简单的雕凿成立方体，每个都重达两吨以上，由碗口粗的精钢铁索穿越中轴锚系在一起，串成了一条“项链”填充在地道里，即使是用十吨级的绞车也无法把这根“项链”拽出来。而且地质雷达探测结果显示，通道尽头四面都是花岗岩，无法另辟捷径，打出的探洞也证明了这一点；更不敢动用过多的炸药，那样会惊动别人，只能老老实实一点点的掏。

　　老板选的地点无疑是有价值的，没人会平白无故把这些巨石放在这里，下面一定埋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作为私人花钱养着的考古队，思科特和同事们，在世界各地替老板发掘过不少大墓和古城废墟。这种大手笔的墓道塞填方式，经验丰富的他却是第一次遇见，这决不是普通的古墓。

　　一个花岗岩包裹着的地下宫殿，仅仅看看塞石的大小，就可以推测出地宫有多么壮观了，绝对不亚于秦始皇的陵墓。难道真如老板断定的，这就是传说中的乐山大佛藏宝地宫？！谁也想不到居然是在这个地方。

　　乐山大佛是一个奇迹，而其藏宝地宫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关于这个地宫的传说流传了上千年，版本有无数个。不管这个地宫被描述成什么样子，在大佛耳朵里面，还是在大佛脚下甚至凌云山体深处，机关怎么怎么样玄妙无敌，埋藏着惊世宝藏和佛主秘密这点却绝对一致。历代无数的冒险家和寻宝者被这个传说诱惑迩来，每个人都相信自己能有所斩获，每个人都坚信自己就是传说中与佛宝有缘之人。可惜的是，即使最经验老道的寻宝者，最多就找到了一些汉代崖墓，连地宫的门都没有发现，更别提那什么宝藏。这些曾经雄心万丈的家伙，纷纷撕掉不知道从哪搞到的地宫地图，然后在咒骂完编造传说的人是骗子之后，黯然离去。

　　大佛寻宝热渐渐冷却，近数十年来，即使是本地人也极少再提到，学者们认为佛宝地宫不可能存在。传说继续传说，成为小说和电影绝好的素材，将其演绎得更加神乎其神，越发令人不敢相信。

　　但是，现在。思科特感觉自己正站在这个传说的面前，一个埋藏了一千两百多年的秘密面前。每掏掉一块塞石，他的心就搏动得更剧烈一些，神经就绷得更紧一些。像是即将与初恋情人约会之前的感觉，甜蜜又紧张，忐忑混合着期待。

　　如果真是佛宝地宫，这支名不见经传的私人考古队的这次发现，可得震惊世界了。当然，这要取决于老板是否愿意将其公开，毕竟这不为人知的行径极其卑劣，说得好听点是秘密考古，不好听就是盗墓。

　　他喝了口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这深深的地下，气压高得惊人，混合着岩粉的空气令人窒息。凿岩机和气镐24小时不停歇的作业，轰轰作响的敲击岩壁的同时也敲击着人的耳膜。如果不是有再建工程的掩护，这样的勾当，绝对会被外人发现。思科特打心底佩服老板的招数，这老贼确实有一套，居然能想方设法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盗掘文物。

　　开掘面已经被扩展到一个篮球场的大小，最后一块花岗岩塞石也被掏得差不多了，现在，该换手工仔细清理。夯土并不太厚，或许地宫的建造者认为塞石已经足够抵御一切，至少在当时是无敌的大制作，这夯土只是起一个垫子的作用，避免沉重的塞石与石门直接接触，把石门压损。思科特亲自*纵气镐，小心的清理着致密的土层。没多久，一些灰白的花岗岩就出现在视线中，暴露在一千多年后的空气里。他取出刷子，缓缓扫去浮土，不同于塞石的粗糙，它上面有着精美异常的浮雕。

　　“地宫的石门！上帝，门楣上的浮雕完全是皇家风范、大师作品……”思科特依然沉浸在那剥开土层的美妙时刻，他精精有味的描述着，食指抚摸那些光滑浮雕时的动人快感。

　　“这真令人激动！思科特，你做得很好。”老板在电话里听得心潮澎湃，仿佛自己正站在石门的面前。

　　“能打开吗？”他问。

　　“这个……”思科特愣住了，这才开始理智的考虑下一步的行动，如何打开这扇石门。

　　“我们没有发现钥匙孔或者别的开关机构，石门估计得有6吨重，整个地宫被坚固的花岗岩包裹。我看，还得用炸药才行。”思科特快速的心算了一下，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不不，不！”老板在电话里急促的说道：“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了，再使用炸药的话会被怀疑的，而且……”

　　“您是担心机关对吗？”思科特说。

　　“对……”众所周知，传说如果用暴力手段强行进入佛宝地宫，会遭遇大量的机关陷阱，甚至引发整个地宫的崩塌。那样的话漏子就捅大了，而玉石俱焚是老板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形。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炸药。”他强调。

　　“明白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或许可以用液压设备来抬升。”思科特应了下来，其实他对于是否能够在不破坏石门的情况下进入地宫，完全没有把握。

　　“很好，有新的情况第一时间报告我。”老板准备结束通话。

　　“那您……什么时候来看看？”思科特最后问道。

　　“近期。”电话被挂掉了，老板极少亲自出马，更从来不会让人知道他的具体日程安排，即使是自己的手下，毕竟所从事的行当风险太大。思科特悻悻的收起电话，转过身准备抽支烟，眼角却瞥见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人影闪过。

　　“谁？！”他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地宫大门被发现的消息令老板无法再入睡，便下了床，没有开灯。走到落地窗前他站住了，午夜的月光明亮，照得江面银光粼粼。

　　凝视着月光，他感慨万千。自己背负着家族三代的理想，花费了大半生的努力和大量的财力，终于快看到云开月出的时刻了。找到地宫的大门，可以说离成功就已经不远，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身体竟有些发抖。

　　“理想就要实现了……”月光将他的轮廓染上了银色。

正文 8

　

　　“你会一直爱我吗？”月色朦胧，高大的黄桷树下，如同皎洁的黄桷兰般的年轻女孩，她轻轻的问。

　　“爱你，一辈子。”轮回注视着心爱的人的眼睛回答。

　　“你最近爱上别的女孩了吧……”她同样注视着轮回的眼睛。

　　“哪有。”轮回笑了起来，还是那么爱吃飞醋，一定是误会了。

　　“……可是，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真相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移开了视线。

　　“没有的事！你一定误会我了！”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轮回急切的辩解，想要朝她走近，却无法迈开步子，像一个插在地里的稻草人，任凭风摇晃着自己，无可奈何。

　　“她跟我长得很像，这是你爱她的原因？”她继续问着，又仿佛自言自语。

　　“好好爱她吧……像你爱我一样……”女孩缓缓转过身，身影逐渐消失，轮回看见一滴晶莹的泪从她脸上滑落。

　　“别离开我！别……”

　　轮回突然惊醒，猛的睁开双眼，大口的喘气，原来是个梦。叫醒他的是闹铃，那是一首吵得令人心烦意乱的急噪曲子--马刀骑士舞曲，显然，作为闹铃声是非常合适的。

　　他闭上眼睛咒骂着，把手伸到枕头边乱摸一阵，找到手机并触动了键盘，那该死的闹铃戛然而止。翻个身，打算再小睡一会，然而大脑已经逐渐清醒，开始回忆昨晚的事情。

　　送她回宾馆，然后开着车回家，给了守门的大爷一块钱的开门费…洗澡没有？好象没有。对了，我倒床就睡了，昨晚很困啊……我们约好明天，不，是今天早上9点去接她。现在是早上8点。

　　想到这里，他完全清醒了，蹬开被子坐起身来，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

　　“那小妞好象对舍利这东西比较恐惧呢，呵呵，女人就是女人…只对金银财宝感兴趣。”他站在莲蓬头下面，往手上挤了些洗发水，在头上胡乱搓揉一阵，然后扭开了水龙头。

　　8点半，他换上干净的粉红条纹T恤和一条宽松的米色休闲短裤，抓起放在床边的挎包，把SONY-T7相机和手机塞在里面，再检查了一下导游证和钱包。蹬了双棕色的翻毛短帮皮鞋出了门，开着借来的QQ车往城里驶去。

　　路过北门桥的时候，他注意到街边有个太婆在卖黄桷兰，于是停了车掏出零钱买了两串，一串用别针风骚的别在自己的领口上，一串挂在后视镜上面。

　　他无意中瞄到了后视镜里面的自己，精神不错，英俊潇洒，心中感叹：此人相当巴适啊！这好象是为了去见自己的恋人才有的心态，他自嘲的干笑了两声，发动了汽车。

　　敲了几下门，没有反应。还在睡？真是的，不是约好了吗。轮回心里想着她不会还没起床吧。

　　“等会…马上就来。”房间里面传来jane的声音。

　　一分钟后，门开了，门后的jane探出裹着浴巾的半个身子，给轮回一个美丽的微笑：“我猜是你，我正洗澡呢。”

　　“看出来了……那我到下面等你去。”一股沐浴露的香味扑面迩来，是他喜欢的味道，看着那双眼睛，他愣了愣，转身欲走。

　　“不用不用，已经洗完了，你进来吧。”她把门打开，轮回顺手把刚才别在领口上那串黄桷兰递给她。

　　“哇~~~好香啊！谢谢！”jane惊喜的捧在手里闻了闻，嫩黄的花朵尚未绽放，如玉般皎洁。

　　“其实，你身上的味道更香。”本来想说这句话，不过他觉得或许不合适就赶紧闭了口，往房间里走去。

　　床上堆满了她的衣物，怪不得得用两个提箱呢。枕头上放着一部白色索爱W800手机，床头柜上有本大相册，上面压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

　　“你坐着等我一会，马上就好。”jane的声音隔着门从卫生间传来。

　　“不急，还没到9点。”轮回轻声答道，走到窗边。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光线柔和，今天是个好天气，但愿不要跟昨天一样热。

　　“我好了。”身后传来jane的声音。

　　轮回闻言转过身，眼前一亮：长发被扎成马尾甩在脑后，纯白的紧身V领T恤非常合身，露出光滑的脖子，军绿的亚麻短裤不仅穿着舒适，看起来也相当养眼；脚上一双带网眼的平跟旅游鞋，很棒的户外装扮。

　　“很会穿呢，不错！”轮回由衷的赞美起来，向jane挑了挑眉毛。

　　“哈哈~~`你穿的也不赖。我们走吧。”jane莞尔一笑，清醇可人。

　　“昨晚睡得好吧。”车上，轮回问起jane，担心她是否习惯这地球这一边的夜晚。

　　“咳~~别提了……”jane正在拨弄后视镜上挂着的黄桷兰，突然垂下手眉头一皱。

　　“咋哪？不习惯宾馆的床？还是时差没倒过来？”

　　“都怪你！”jane又嘟起嘴巴，这句话令轮回哑然，关他什么事？

　　“昨晚跟我讲什么尸骨啊，什么火化啊……我开着灯一宿没睡好，老做怪梦。”

　　“喂，不是这么胆小吧~~再说了，是你叫我说的啊，‘不说不准走’喃！怎么反而怪到我头上了。”轮回颇感无辜，搬出她昨晚说过的话来开脱。

　　“别找借口，你还狡辩！就是怪你！”jane一脸愤恨，看得出来昨晚吓得不轻。

　　真后悔不该问这个，算自己倒霉，天底下的女人是不是都这德行。他无奈的苦笑一下，打开音响。音箱里传来张靓颖的声音－－《小城故事》，那是05年超级女声成都唱区上她参赛的曲目，柔媚婉转、动人心扉。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括。

　　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

　　看一看啊说一说，小城故事真不错。

　　请你的朋友一起来，小城来做客，

　　小城来做客……

　　早餐在车上解决，两人顺路到德克士公园店点了两份全虾三明治、一些魔法鸡块什么的和两杯可乐。

　　下了旧大桥，路过大佛博物馆，沿着绿荫下的凌云景观大道向前行驶不久，爬满绿色藤蔓的山门出现在视线中，4个白色的大字：乐山大佛。

　　将车泊好，两人向大佛山门走去，路上撞见几个认识的导游，轮回跟他们不咸不淡的打着招呼。那几个导游心里纳闷：这厮何时交了个不错的女朋友？

　　他们的纳闷不是没有道理的，在乐山的导游圈子里，轮回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一年前，轮回刚做导游那会，曾有几个女同行，见他一表人才又是单身，便想法子接近，甚至直接表白，想跟他谈恋爱。不料这厮更加直接了当：“抱歉，我准备出家。”虽然是一句托词，“轮回出家了。”的谣言却从此流传开来，发展了好几个版本。轮回也不予解释，因为在他看来澄清谣言无疑是越描越黑的举动，何况，现在真的很少有女人再给他发无聊的短信，省却烦恼不少。

　　没有人了解，即使他最好的朋友都知之甚少，他曾经经历过怎样的爱情与伤害。

　　他决口不提，默默承受失去至爱的痛楚。

　　想试着找个女朋友，却怕自己亏待对方。

　　因为他觉得在那几年中，所有感情都燃尽了，全身心付出，几无保留，只剩灰烬。

　　这样一颗心是无法再孕育爱情的，更无法为别人付出。

　　他想，自己要么会一直单身；要么奉父母之命娶个不讨厌的女人度过此生。

　　而jane……事实上，如果你有幸见过轮回曾经的女朋友，那个令他铭心刻骨的女子。你会惊讶的发现，jane长得跟她很像，身材也差不多，一样的令轮回陶醉的黑色长发，特别是那双眼睛。这一点，轮回在见jane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并震惊了。而jane发脾气嘟嘴唇的模样和神情，几乎令他觉得恍若隔世般的心悸。

　　老实说，他不是没有动心，然而现在的他毕竟是理智的，所以他努力甩了甩头，告诫自己：“只是长得像罢了！jane是我的客人，是我的雇主；而我是她的导游。仅此而已。”他想，等旅游结束，送走她之后，一切将回到曾经，就像她不曾出现过。而自己对她的特殊感受，没有必要让她了解，还是作为一个秘密锁在心中吧。

　　进了山门，jane激动得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场的孩子，山上的一草一木、崖边的古人题刻，都能令她兴趣盎然。她不停的拍照，尝试着各种角度来记录自己的视界，为此，她准备了大量相机备用电池。轮回只是在一边开心的看着她，告诉她每处景致有什么样的典故或者传说，当然，有时也会帮她拍照，或者用视频记录下她的俏皮可爱。脑海中却不断的浮现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透过镜头和她重叠混合，他有些恍惚，握着相机的手微微颤抖，额头冒汗，心神不宁地按着快门。

　　“嘿！轮，你看这个地方可以看到乐山城！”jane惊喜的喊了起来，又蹦又跳。

　　傻丫头，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轮回看到她站在山边一块装有护栏的岩石上，眺望河对岸的海棠香国--嘉州古城。

　　“就是这个角度，不过城市完全变样了。”jane自言自语。

　　“你在说什么？傻瓜，当心别掉下去。”他走到她身后，看着她看着的风景，这个角度看过去，乐山城尽收眼底，美丽非常。

　　“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曾祖父是乐山人。”jane沉默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搞得轮回还以为自己说话得罪她了。

　　“啊……当然记得，你是回来寻根顺便吃豆腐的嘛。咋了？”轮回想起昨天上午，在车上两人的对话。

　　“他曾经到过这里……就在这块石头上。”jane幽幽的说。

　　轮回正想附和，说这是很正常的事，但jane却接着说：“他曾经在这里拍过照，角度一模一样，不过那时的乐山城规模还很小，全是青砖黑瓦。他也只有20来岁。”

　　“你在说什么？”轮回心算了一下，如果真如jane所言，时间应该是上世纪初，中国有照相机吗？

　　“他是谁？照相馆的？”但转念一想，摄影术在十九世纪中叶，已经从西方传入我国，慈僖太后和末代皇帝都有拍过照片。说不定当时乐山已经有相馆了吧？

　　jane没有回答，而是认真的选着角度，调节着焦距，按下了几次快门，然后在显示屏上观察刚拍的照片，似乎对其中一张很满意的样子。

　　她握着相机，转过身：“走吧，轮。我待会慢慢告诉你。”

　　正文 9

　　

　　一路上，游人络绎不绝。有成双的情侣、也有大群来自各地的旅行团，老人小孩、青年男女纷纷拾阶而上，拜访问候这些掩映在苍翠之中的庄严佛寺。凌云禅院是由天王殿、大雄殿、藏经楼组成的三重四合院建筑，丹墙碧瓦，林木葱茏，香火不绝。不过，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早已不是唐代原貌。唐建凌云寺，毁于元顺帝战乱，明代进行了两次较大修复，明末又被毁。现存凌云寺是清康熙六年（公元1667年）重新修建的。以后又经多次修茸，尤其是解放后不断维修，保存了现在面貌。天王殿外的参天古楠树，犹如一位睿智慈祥的老人，那老皱的容颜，平静坚毅，用它那圈叠的年轮记录了无数岁月的风霜，见证了时世的变迁。

　　四大天王各持神器，攒眉怒目，威武雄壮，与木雕装金的护法神韦驮一起，守护着佛土永恒的庄严与圣洁。

　　他们来到端坐于大雄宝殿正中的释迦牟尼三身像面前。在辉煌宏伟的大殿中，在十八罗汉的簇拥下，在佛主面前，人人心纯如水，虔诚的敬香与叩拜祈祷，祈祷自己和家人朋友平安健康、顺顺利利。

　　“对了，我要买纪念品送朋友。”jane突然想起来乐山一趟，应该带点什么回去。

　　“恩，那边有的卖。”两人一起走进景区内的店铺。

　　柜台内琳琅满目，里面陈列的都是纪念商品，有24K镀金的大佛护身符、佛头挂链、相思豆项链、各种水晶饰品和玉器，看得jane眼花缭乱。轮回向她介绍，这里有两种特色旅游纪念品卖得最俏。一种是大佛头像制品，上面可以刻你想刻的字。你看专门卖大佛头像饰品的摊位前挤着等刻字的游人，生意太好了，都忙不过来。另一种俏卖的纪念品是“手指作画，以名作诗”的大佛画像，就是把游客的名字当场作诗，写在用手指画的印有乐山大佛图案的白纸上。在大佛脚下和山上的这种铺位前都挤满了游人。

　　jane挑来挑去，这个看着喜欢，那个也想要，结果买下了不少东西。

　　“哟~你朋友真不少啊！”轮回看着jane手中那一包东西打趣道。

　　“对啊~~”jane回答着，好象想到了什么，目光又在柜台内细心的搜索起来。终于，她选定了一个心型的链坠和一根相思豆项链，交给店员刻字。轮回一看就知道，这礼物可不一般。

　　“送男朋友啊？”他把头凑过去想看jane要刻什么字。

　　jane赶紧推开他，“讨厌~~~不准看不准看！”

　　“切~~我才不看！”他一扭头，讪讪的离开了店铺。

　　走出纪念品店铺的人们互相拥挤着，在大佛左侧的山崖旁，兴高采烈的拍照留念，伸出手做触摸佛头的姿势，以便在照片中看着好象真的是摸着大佛的头部，据说这样能够吉祥如意，将虔诚的希望寄托在一张薄薄的相纸上。

　　“他是一尊弥勒佛。”轮回介绍道。

　　“对了，为什么叫弥勒佛？”jane不明白，她昨天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已经想问了。

　　轮回回答：“按佛教教义，弥勒佛是三世佛中的未来佛，象征着未来世界的光明和幸福，在佛祖释迦牟尼涅槃五十六亿七千万年以后，将接替佛祖的地位，于华林园的龙华树下广传佛法，普渡众生。佛经上说弥勒出世就会‘天下太平’，所以人们自然渴望他能尽快降临人间，全国各地因此盛行塑造弥勒佛像。到了武周时期，一代女皇武则天曾下令编造了一部《大云经疏》，证明她是弥勒转世，百姓对弥勒的崇拜帮助她在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登上帝位。由于武则天的大力提倡，使全国塑凿弥勒之风大行。乐山大佛的修造距武则天时代仅20余年，所以当海通修造乐山大佛时，自然选择了弥勒佛，而且弥勒佛既是能带来光明和幸福的未来佛，这同平息水患的镇江之佛要求是一致的，故乐山大佛的弥勒身份也因此决定了。”

　　乐山大佛跟寺庙里的弥勒佛造像是不一样的。寺庙里的弥勒佛是根据中国五代时期的一个名叫契此和尚的形象塑造而成的。契此是浙江奉化县人，他乐善好施，能预知天气和预测人的吉凶，经常拿着一个布袋四处化缘，在逝世前他曾说‘弥勒真弥勒，化身千百亿，时时示世人，世人自不识’，因而大家都认为他是弥勒佛的化身，寺庙里的弥勒佛也塑成了他的形象——一个笑口常开、大肚能容的布袋和尚。

　　“实际上，在中国汉地佛教文化中，弥勒佛造像的变化是很大的，第一阶段是从印度传入中国的交脚弥勒；第二个阶段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古佛弥勒；第三个阶段是现在寺庙里的布袋弥勒。乐山大佛正是承前启后的具有‘中国特色’的古佛弥勒。乐山大佛整个形体超凡脱俗，头上的发髻、阔大的双肩、高而长的眉毛，圆直的鼻孔都是按照佛教典籍《造像度量经》的规定修建的。”

　　佛像建造以全身为120分，计肉髻高4分，下至发际4分，面长12分，颈长4分，胯骨长4分，股长24分，膝骨4分，胫长24分，足踵4分，下身量也为60分。佛像的宽广度，心窝横量至腋12分，腋至肘20分，肘至腕16分，腕至中指尖12分，计一侧60分，左右合计等于全身之量。而其形态则应符合佛经《大智度论》卷4，《大般若经》卷38，《大乘义章》卷20等教义规定的‘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合称‘相好’。这正如韦皋《大像记》中所提到的‘顶围百尺，目广二丈’，‘其馀相好，一以称之’。

　　“但是他的面相却具有汉族人的共同特点。印度佛像的‘宽肩细腰’，在大佛身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壮实的双肩，饱满的胸脯，体现了唐代祟尚肥胖美的时尚。他坐立的姿式是双脚自然下垂，这与印度佛像的‘结跏趺式’也不一样，因为大佛是修来镇水的，这种平稳、安定的坐式可以带给行船的人战胜激流险滩的信心和决心。”尽管轮回昨天已经说过，乐山大佛或许并不是用来镇水，但这段格式化的导游词还是脱口而出，jane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异议，毕竟这才是公认可信的说法。

　　大佛头上，共有螺髻1021个，这是1962年维修时，以粉笔编号数清的。远看发髻与头部浑然一体，其实螺髻是以石块事先雕凿再逐个嵌就。听轮回这么说，jane细看，果然发现螺髻根部裸露处，有些不明显的拼嵌裂隙。

　　这种螺髻并不是头发，而是肉长的，一般人没有。“人无能见顶”，是佛生长肉髻的经规仪轨所确定的，它体现着佛陀的伟大，象征着佛陀的法力无边。通过这种可视形象，使佛教教义形象化具体化，目的在于建立令人肃然起敬的偶像崇拜。

　　“螺髻表面抹灰两层，内层为石灰。jane，你昨天在博物馆看到的3块螺髻石实物。就是1991年在那里发现的。”轮指着佛像右腿凹部说道。

　　大佛头部共18层螺髻中，第4层、9层、18层各有一条横向排水沟，分别用锤灰垒砌修饰而成，远望看不出。清代诗人王士祯有咏乐山大佛诗“泉从古佛髻中流”指的就是这个。

　　大佛右耳耳垂根部内侧，有一深约２５厘米的窟窿。南宋范成大在《吴船录》中记载“极天下佛像之大，两耳犹以木为之。”长达７米的佛耳，并不是原岩凿就，而是用木柱作结构，再抹以锤灰装饰而成。而在大佛鼻孔下端也发现窟窿，里面露出三截木头，成品字形。说明隆起的鼻梁，也是以木料衬起，外饰锤灰而成。不过，这是唐代竣工时就是如此，还是后人维修时用这种工艺修补，已不可考证了。

　　“大佛刚落成的时候，是遍体施金的，也就是穿着金色的袈裟。唐代司空曙《题凌云寺》中所云‘百丈金身开翠壁’，最直接形象的描述了当时的大佛金身。而且，有证据表明，最初佛像的右手，并不是我们现在看到这个样子。”轮回向很多游客都宣传过这事。

　　“那是什么样子？”jane有些奇怪。

　　“应该是这个样子，你看啊。”轮回模仿大佛的坐姿坐在山崖旁，伸出右手微微抬起曲肘朝前，舒展五指将手掌面对着jane。

　　“……”jane无语，觉得他这个造型有些滑稽：“你这是要拍苍蝇呐？”

　　“严肃点！这叫‘施无畏手印’。布施无畏给予众生的意思，是佛陀为了救济众生，使他们能够安心，所施予的印相。这种印相与说法时的印相通用，等同经论中所说的举手说法。”轮回皱了皱眉头，这小妞怎么能对佛主不敬。

　　佛像的手势，佛教中称为‘手印’。一切佛像从其形体、容貌来说，大体差不多。要想区别各种不同名称的佛像，通常是辨别其手印。佛有多种手印，什么说法印、降魔印、触地印，还有刚才提到的施无畏印。

　　而我们现在看到的乐山大佛没有任何手印，仅双手抚于膝上，这是极其罕见的。在大佛右手腕处有一方台遗迹可以猜测推断，最初建造时是有手印的，可能是后来毁坏而难以修复，所以才改为现在的样子。本来有人提议恢复其手印，但文物保护原则是修旧如旧，而且长时间以来，人们已经认可了大佛现在的形象，所以就没去改动。

　　真不知道大佛有这么多秘密，jane看得很仔细，听得也很认真，打心底里佩服轮回的学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她说。

　　“呃，因为我是一个导游。嘿嘿~~还有更大的秘密呢！看那里。”轮回干笑两声，指着大佛的胸部说。

　　“什么东西？”jane望过去，却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上世纪90年代，三个成都游客无意间发现，乐山大佛胸脯正中有一小佛头像！看出来了没有？”他把jane拉过来，引领着她的视线。

　　jane看到，大佛胸口有一处的石料显然与周围不同，明显存在修补、填充的痕迹，因苔藓、风化等原因，看上去的确像是一个佛像，头部的眼、鼻等部位清晰可辨。

　　“难以置信……”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奇观。

　　“实际上，这完全是巧合。是大自然与人共同打造的奇迹。”轮回解释道。

　　“那个位置原本是一个藏脏洞!从史料及大佛近代维修资料中可以知道，此洞长约1米，宽不到1米；另有一种说法是高3．3米、宽1米、深2米的长方形人工开凿的暗室。这个洞，用一块石碑封门，这块碑竟是宋代重建天宁阁的纪事残碑！碑上文字记载了当初维修大佛大像阁的情况。就像你昨天在博物馆看到的模型一样，大佛竣工后修建的十三层木结构的楼阁，目的是为了防止大佛被日晒雨淋。你看大佛膝、腿臂胸和脚背上残存的许多柱础和桩洞，证实了史书上‘大像阁’的存在。宋代修缮‘大像阁’后，将其改称为‘天宁阁’，可惜后来毁掉了。”

　　“据有关专家分析，在佛身上开凿洞是佛经教义上允许的，藏洞内所装东西多为粮食‘五谷’及金、银、铜、铁、锡‘五金’。‘五谷’象征菩萨保佑五谷丰登；‘五金’象征菩萨保佑招财进宝。还有的佛身藏洞内装的是仿制五脏六腑的器皿（藏脏洞因此得名）或经书帛卷，象征‘肝胆相照’或‘真经永驻’等等，大都是根据所塑佛像在佛经教义中所掌管的范围、性质而定。藏脏洞一般都设在佛像胸内，洞口开于背上。但乐山大佛的洞口却设在胸前，外地尚无此例。人们相信，此洞当初是用来存放宝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洞内宝物被人洗劫一空后洞门又被封上。1962年维修大佛时，此洞再次被发现，最后封洞并抹上土红锤灰后，30多年再没有打开过。这些看起来像佛脸的纹路，就是当初封洞的砖石风化后自然形成。而在何年，因何原因，这天宁阁的纪事残碑，竟然放在了大佛的胸部，千古之谜，谁人能解啊？这块碑因那次维修时移至海师洞保管，文革中海师洞内的存放物被毁，残碑也下落不明……那块碑上或许就有佛宝的线索，可惜呀。”说到此处，轮回有些痛心。

　　“得了吧，不就是…什么舍利，又不是财宝！”想到舍利是尸骨，jane感觉一阵寒意，没有说出口。

　　“你懂什么！那是佛门至宝！你随便找个和尚问问看，看他怎么回答你。”轮回反驳道，心里再次鄙视这小妞没礼貌，不懂得尊敬佛主。

　　“切~~就你懂！你就是送我，我都不愿意要。”jane嘀咕着。

　　“就你这德性？你根本就没慧根。”他甚至搬出了佛教用语。

　　“你才没慧根，怎么说话的。没慧根怎么啦……什么是慧根？”jane这火可大了。

　　“我懒得跟你说。”

　　为这事，两人冷战了半天。接着才磨蹭着排好队，随人群从“洞天”下去，沿着千百年前先人的脚步，爬下那惊险刺激的九曲栈道，期待从佛的脚下仰望他的恢弘全貌，并感慨自身的渺小。九曲栈道是同乐山大佛一起修建的，共有173个台阶，最宽的地方是1．45米，最窄的地方仅有0．6米。沿途崖壁上有许多石刻佛龛，这些佛像神态各异，工艺精妙，可与中国四大石窟的佛像相媲美，遗憾的是它们的风化现象非常严重。

　　“栈道好刺激！我吓得都要叫出来了！轮，谢谢你刚才鼓励我。”jane喘着气，回望头顶高悬的天梯，似乎忘记了他们刚才的争吵。

　　“jane！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下过九曲栈道，很久没有来过佛主脚下了。”轮回有些激动的仰视着佛主，因为刚从栈道下来，两人的脸都红透了。大部分的导游，并不是每次都随游客下去，而是在山上等候，游客游览大佛完毕从另一边的栈道上来。对于他们来说，一切都已平淡无奇，并且上下栈道实在是消耗体力。

　　“给，这个是送你的。”jane从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木盒递给轮回。

　　“送我？什么啊……”他愣了一下，接过盒子。

　　“打开看看。”轮回疑惑的打开木盒一看，惊讶的叫出了声：“啊？这……”里面躺着那根心型链坠的相思豆项链！链坠上刻着自己的名字--轮回，之前还以为她是送男朋友的呢。

　　“这…这怎么好意思……”轮回拿着项链有些结巴起来，说实话他可是第一次收到游客送他的礼物呢，非常意外。而且这礼物……他的表情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吗？我帮你戴上吧。”jane倒表现得很大方，或许她并不知道相思豆的含义。

　　“恩，项链好看人也更帅了！这下不仅会惊动党，恐怕连联合国都要过问了，哈哈~~~”jane替他戴好项链，上下打量他一番开起了玩笑。

　　“哦？呵呵……”轮回心里像灌了蜜，开心得不得了，挠着头只顾傻笑，连谢谢都忘了说。

　　江风习习，涛声潺潺，对面的乐山城高楼林立，与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大佛新旧呼应，令观者感慨万千。

　　佛脚平台上站满了游客。人们仰着头，举着相机，惊叹声与快门声不绝于耳。此刻，每个人的心中都是这尊佛，佛在心中。

　　佛主面相端庄，慈眉善目，阅尽多少人间春色，经历多少朝代更迭，依旧肃穆慈祥，心旌不摇。一如一千多年前一样，接受着虔诚的人们的跪拜。

　　“好大的脚！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jane感叹，虽然早从文字中了解到，这巨大的脚背可坐上百人，但现在亲眼见到还是被震撼了。

　　“佛主光脚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没有足够大的鞋。”轮回打趣道，惹来jane一阵粉拳。

　　“为了保护文物，已经不能上脚背去坐坐了。”他指了指那块脚趾旁的红木告示牌，上书：“重点文物，严禁攀爬。”

　　“不过摸一摸还是可以的，据说佛主会保佑你哦。听过‘临时抱佛脚’的典故吧，我们也去抱一抱吧。”

　　“好啊！”

　　轮回拉着jane跑过去，两人抱着佛主的大脚趾，笑得好傻好开心。

　　沿凌云栈道上行，人们回到了山顶。轮回跟jane累得不行，坐在碑廊的椅子上休息，身边坐满了同是休息的游客和导游。

　　两人好半天没说话。

　　“他进过那洞里。”jane突然对轮回说，声音小的像自言自语，不过他还是听清楚了。

　　见她满头大汗，轮回从包里抽出手帕纸递给jane。“谁？什么洞？”他被jane没头没脑的话搞糊涂了。

　　“藏宝洞啊！我曾祖父进去过。”jane调大了音量，没有接他递过的纸巾。旁边坐着的两位游客闻言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又转过头去。

　　轮回的手僵住了，他记起刚才jane说有什么告诉他，关于她的曾祖父。她现在说他进过那个洞，藏宝洞。

　　“你累疯了吧？”他亲手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看着她因为出汗而泛红的脸。

　　“真的！！我没有骗你，他拍过大佛的照片，还进过洞里！真的！”jane有些急了，脸更加红了起来。

　　“……”轮回看着jane的表情，没有说话，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点燃，猛抽了两口。

　　难以置信。jane说她曾祖父进过乐山大佛胸前的藏宝洞！还拍过照片…对了，有照片！

　　轮回踩灭抽了一半的烟，抬起头看着jane，jane也看着他。

　　“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你说有照片，我能看看吗？”他根本不相信她能拿出什么照片，断定这小妞在忽悠他。

　　“当然，可以。不过我没带出来，放在宾馆里了。”jane的回答很干脆，立刻令轮回想到了早上，在她房间见过的那本大相册，上面压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

　　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剧烈，难不成是真的？如果jane说的是真的，……他无法再想下去。

　　“我们走吧。”jane站起身来，离开碑廊。

正文 10

　　

　　“我的曾祖父，名叫宁冬生。”jane说道，轮回仔细的聆听，一言不发。

　　“他出生于大户人家，三代单传，少年时代便被送到美国留学。1900年，也就是光绪二十六年，他回到国内，在成都大概从事历史研究与翻译工作。他的生平，我知道的不多。”这并不奇怪，对于自己曾祖父年轻时代的经历，大部分人都知之甚少或者一无所知。

　　“对于他的了解，仅仅来自于那些老旧的相片、他遗留的回忆笔记残页以及遗物。”

　　“去年这个时候，我家闲置已久的老屋即将拆除，那是曾祖父遗留的，他曾经在那里开办过相馆。鬼使神差般，我赶在拆除开始之前，到老屋里拍些照片作为留念。意外的，在满是灰尘的阁楼里，发现一堵空心的砖墙。透过破损的砖缝，我看到里面似乎藏有东西……是他的日记和一些遗物。”

　　“从他的日记我得知，就在他回国的同一年，一支美国的私人科考探险队找到了他，希望他能担任向导与翻译，他欣然同意。探险队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考察乐山大佛，他们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详细的考察了大佛周边的水文、地质以及宗教情况，测绘了大佛和寺庙的精细图纸。当然，他们还拍了大量的照片，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嘿~~詹姆，那里好象有块碑，得去看看能否把它拓下来。”麦卡尼说道。

　　詹姆趴在满是杂草的大佛肩部，向下望去，大佛宽阔的胸口隐约镶嵌着一块石碑，它藏在草丛中。詹姆抬起头，朝站在栈道上的麦卡尼和格罗喊道：“这很危险，要是掉下去，准得没命！”

　　“放心吧，我们带的绳子足够结实！”麦卡尼笑着回答，开始寻找能够拴牢绳子的树桩或者岩石。他是个精力旺盛、富于冒险精神的中年考古学者。作为随队翻译，我跟着他们学到了不少考古方面的知识。他说考古是一个神圣的职业，把掩藏的历史真相展现的人们面前是很有意义的。他对佛教有着浓厚的兴趣，足迹几乎踏遍了有佛像的地方，而乐山大佛是他见过的最伟大的佛像，他回美国后一定要不遗余力的向世人宣传。

　　这令我很高兴和自豪，作为一个本地人，我当然希望更多的人知道和了解，这文化和艺术的瑰宝。这也是我加入探险队的初衷。

　　“再往下放一点绳子，亲爱的，我离它不远了。”麦卡尼腰间缠着一根结实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紧紧的系在大佛脑后的大树上，而詹姆等人正吃力的拽着绳子慢慢往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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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嘿~~，慢一点！停！”麦卡尼喊着，同时他转过头看着山崖边的我，冲我喊道：“嘿~~宁，给我拍一张，怎么样？”

　　“保持笑容。”我答道，把镜头对准他按下了快门。

　　麦卡尼用手除去草并用刷子小心的刷掉浮土，显露出来了，果然是一块碑，我看到表面风化的很厉害。

　　拓完碑文，他把耳朵贴在碑上，用吊在腰间的铁锤试着敲了敲石碑，传来“空、空”的声音。

　　“上帝！它后面是空洞。”他喊了起来。

　　人们振奋了起来，碑后面是空的！

　　用了大概半天时间，詹姆和格罗伐倒了附近的一些树，而我和麦卡尼用绳子，把这些木材吊放到大佛双腿之间的平台上。接着，大家陆续爬下刚做好的软梯，来到平台。

　　我们花费了很大的劲才搭建起一个简易脚手架，直达大佛胸口碑身所在的位置，希望这个脚手架足够坚固。

　　现在，这块碑就在面前，而我们身后是三江。真够大的，我仔细的查看这块碑，显然不是大佛同时期的东西，因为碑文明确的表明，这是宋代维修大佛阁的记事碑！看来大佛阁确实有过，传说和文献是真的。

　　但是，碑为什么会安置在这里？一块宋代的碑却镶嵌在唐代的大佛胸口上。

　　碑身后面会有什么？是财宝还是空无一物？

　　本地的老人们经常谈论大佛老爷身上藏有宝贝的故事，难道这就是他们提到的藏宝洞？

　　尽管我们激动不已，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长满杂草的佛主脸上一丝阴霾。“阿弥陀佛。”我在心中祈祷着，但愿我们将要采取的行动不要惹怒了他。

　　“加油，伙计。”麦卡尼说着，大家更卖力的将楔子打进碑身与山体的接缝处，以便能让我们把它掏出来。

　　没多久，石碑在猛烈的砸击下裂开了，我感到一阵心痛，却无可奈何，好在已经拓下了碑文。

　　我们颤抖着手，一同举起一截碗口粗的树桩，向碑身裂口使劲往里推。

　　“哧~~~~”一股蓝紫色的烟雾，从破损的裂口涌了出来。不好！众人赶紧蹲下躲避，同时闻到一阵香火的味道。

　　好半天烟雾才渐渐散去。

　　麦卡尼最先站起来，我看着他小心的走到那裂口，点燃一根树枝塞进去。

　　“上帝……太美了。”他自言自语，目光呆滞。我们把头凑了过去，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一尊金佛，以及满目的璀璨。

　　洞口很快被扩大，站在洞口，火把的映照下整个洞窟流光溢彩，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

　　“我的天！”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里，看到照片中那尊六十公分高，和大佛造型一样的金佛，还有一根接近两米的十二环金花锡杖、大量的金银器、瓷器、经卷，轮回还是被那种传奇和沧桑的感觉震慑了。他的思绪和目光仿佛随着宁冬生回忆笔记中的描述和宝藏的照片，回到了那个激动人心金光四射的时空。

　　“他们发现了佛主的宝藏！”嘉州宾馆906号房内，轮回放下那本破旧的笔记，转过头震惊的看着jane，而jane冲他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没有公开？那批宝藏呢？”轮回问道，如此惊人的发现为什么沉默到如今？

　　“佛主的财宝，传说了上千年的佛主财宝，就这样重见天日……但是故事并没有完。”jane平静的讲述：“他们欺骗并伤害了我的曾祖父，那伙自称为考古学者的人，实际上是来自美国的文物走私集团。他们违背了当初‘发现文物上交当地官府’的承诺，悄悄的用船运走了这批宝藏。”

　　“文物走私集团？”轮回心中一紧，想到最近看到的一篇关于中国30万件国宝文物流失海外的文章，非常郁闷。

　　文物流失是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从兵荒马乱的年代被人明目张胆地浑水摸鱼，到现在里应外合的暗渡陈仓，许多文物瑰宝被无声无息地转移到了外国。曾经有一批研究敦煌的老学者要求中国追回百多年来被盗窃的敦煌经卷壁画，声泪俱下，令人心酸。中国人要研究中国文化，却不得不跑到大英博物馆、卢浮宫去，近年来更是频频出高价从国外收藏家手中“买回”国宝。

　　“是的，麦卡尼就是这个集团的头子。他打着科学考古的旗号，在世界各地干着无耻的勾当，盗墓、搜刮抢夺文物并运回美国贩卖。数十年间，他的集团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和海量的收藏。因为这次事件，我的曾祖父悔恨了一辈子。他在笔记中写道‘轻信他们，是我犯的不可饶恕的罪过。这令我的灵魂终身不安。’后来，他只身追到美国，试图尽可能追讨回佛宝，为自己的过错负责。”jane一脸黯然。

　　“结果怎么样？”他眉头蹇在一起，焦急的问，

　　“麦卡尼有着强大的势力。他勾结美国政府，收买新闻媒体，没有人敢于和他做对。更没有人相信，著名慈善家的他实际上是一个盗墓贼，一个文物走私犯。在追讨佛宝的过程中，我的曾祖父多次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与追杀，历经坎坷，几乎丧命。最后，他不得不化名四处藏身，只为活着保护这个秘密，等待向世人揭露这个秘密的时机。1912年，他娶了一华侨为妻，定居美国。为了家庭的安全，对于佛宝的事，他再也没有提起。无奈年长日久，中年突染疾患去世，抱憾终身。”jane抚摩着那本笔记的封面，像抚摩着祖先苍老的脸颊。

　　“你的曾祖父是个值得尊敬的人。jane，不要难过。”轮回试图安慰她。

　　“谢谢你，轮……实际上，他曾经回过一次乐山……并且，带了一件东西回来……”jane抬起头注视着轮回的眼睛。

　　“什么东西？！不会是佛宝吧？”他睁大了眼睛，心中暗暗激动，要是能亲眼看到佛宝那可真是幸运。

　　jane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不知道，他并没有明确的说是什么东西，但很有可能是佛宝的一部分。”

　　“那是1908年，他同威尔逊一道回到了乐山……”

　　“威尔逊？！”轮回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威尔逊？”

　　“是的。威尔逊是他的同学。怎么？”她疑惑的抬起头，不知道这个名字触动了他什么神经。

　　尔尼斯特?亨利?威尔逊生于1876年，是20世纪初英国著名自然学家、植物学家、探险家和作家，曾任美国哈佛大学植物研究所所长。

　　1899年初，威尔逊第一次踏上中国西南部人迹罕至的土地。此后，他被这片神奇的植物王国所吸引，共计4次到此收集植物，足迹遍及四川、云南、湖北、江西等省市，尤以在四川境内收集的范围最广、持续的时间最长。威尔逊当年在四川乐山也拍了大量照片，有百年前乐山城墙、庙宇、民居、街道、古树……反映了当时乐山的人文风貌和自然景观。这些照片被《乐山晚报》刊出后曾引起了很大反响，轮回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而jane的曾祖父居然和威尔逊是同学！

　　轮回看到，笔记上确实有对这次乐山之行的记录，促成威尔逊来乐山的主要原因，竟然是宁冬生告诉他乐山大佛宝藏的故事！这可真是意外的花边史料，佛宝传说到底还吸引了多少人？轮回笑了笑。不过这寥寥500来字，实在没有别的什么价值。里面唯一可能和佛宝线索有关的，只有一句话。

正文 11

　　

　　“麦卡尼肯定想不到我把它藏在那里。”轮回重复读着这句话，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带了什么回来？藏在什么地方？麦卡尼为什么对它感兴趣？

　　“正是这句话令我决定到乐山来的。”jane注视着轮回，很显然，她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轮回坐在床头的地上，点燃了一根烟，猛抽一口并缓缓的将烟雾排出肺部：“这么说来……你可不仅仅是为寻根来的，你还为了佛宝迩来。”

　　“是的。”她并不想掩饰。

　　“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千百年来，无数来自各地的寻宝者、冒险家，扫荡着凌云山大大小小的山头，搜寻着每一处山洞，却最终空手而归。”他嘴角笑了笑接着说：“我不认为你能比他们幸运多少，美女。”

　　“呃~我想你忘记了一点。帅哥。”jane回敬着同样的微笑：“不是所有人都空手而归。”

　　“咳咳~~”他被这句话呛到了，这小妞说的没错，她的祖父和麦卡尼一伙就成功的找到了佛宝。

　　“事实上，麦卡尼直到死都在派人追查他的下落，因为他相信…还有更多的佛主宝藏未见天日，而被曾祖父藏起来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至关重要的线索！我想，既然知道了这段历史，作为他的后人，应该做点什么。我一定要揭开这个秘密，实现他的遗愿。”说话间，轮回感到jane的身躯越来越高大，因为她站了起来。他想笑，不过尽量忍住了，毕竟人家说这话是很认真的，自己拿人钱财岂能讥笑人家的大志？他心想，这丫想得也太简单了，她以为埋了一千两百多年的东西，是说找就能找得到啊？这一点恐怕还是得令她明白才好，免得以后怪自己没提醒过。

　　“jane。我想…我不得不泼你的冷水……”他顿了顿注视着她的眼睛，筹措着对白然后说：“听着。你没有任何线索。‘麦卡尼肯定想不到我把它藏在那里。’就算宁老爷子这句话确实是和佛宝有关，但恐怕最有手段的考古学者或者寻宝人，也无法仅凭这样一句神话去找。”

　　确实如此，一针见血。jane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缓缓的跌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空气沉闷，轮回把烟头按熄在烟缸里，等待着她发话。

　　“轮。”jane终于开口了。

　　“什么？”

　　“你相信佛主宝藏吗？”她问。

　　“不得不信。都看到照片了，还能不信？”轮回反问，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傻问题，事实摆在面前，那些照片应该不是伪造的，至少自己看不出它们的真假。

　　“不，我的意思是说…呃，那只是佛宝的一部分，你相信还有更多的宝藏没被发现吗？”她捋了捋头发，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是否准确。

　　这次换轮回沉默了，他考虑着是否该告诉她那个传说。

　　“我不知道……”他揉捏着额头，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描述：“乐山大佛还有一个传说，鲜为人知，原因是没人敢相信，一个难以置信的传说……唐玄宗将佛门至宝释迦牟尼真身心型舍利，秘密的供奉在皇家寺院凌云寺。谕旨开凿大佛的同时，他还下令秘密修建了一个庞大宏伟的地宫，目的是为了最终安全的保存这枚舍利。佛主舍利的最终归宿，就在这个仿照西方极乐世界的地宫。塞满了金银珠宝的地宫精美绝伦却暗藏杀机，入口处拥有无数难以破解的机关。地宫建成之日，那些工匠都被杀死在里面，厚重坚实的门被缓缓合上。而执行工匠们死刑的御林军，其后也全部被赐死。”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望着窗外的天空，回想着第一次听到这个的情景。

　　应该没人敢相信，轮回收回视线看着她的反应，他看到了一道光彩。jane现在眼中放射的光彩他曾经见过，和当时讲述这个传说的老人一模一样，他们都激动得难以自抑的说了同一句话：“一定是真的！”

　　“呵呵，别那么肯定。”轮回带着戏谑的口吻：“这个传说和你曾祖父的神话一样，让人无从下手，根本就是空谈。寻根容易寻宝难啊！”

　　“总会有办法吧，大不了多花些工夫。”她倒是挺乐观，好吧，现在怎么办？他苦恼着，要是这丫头真要闹着去寻宝的话，怎么个寻法？自己只是个导游，又不是考古工作者，非得说服她放弃这个念头才是。

　　可是怎样才能说服这个倔丫头呢？轮回摇了摇头，一时无策，踱到放着像册和笔记的桌旁，再次翻开无酸纸覆盖的像册，一连串4&#215;5规格（20CM&#215;25CM）的黑白画面映入眼帘。除了藏宝洞的照片，其他尽是些风景照，应该是宁冬生随威尔逊回乐山的时候拍的。照片拍得相当不错，尽管过了一个世纪，陈旧泛黄相纸上的影象却依然清晰。高大的城楼、蜿蜒的城墙、歇脚的挑夫，还有那从高岗上俯拍的连绵小青瓦，一群蓄着辫子穿着长衫的男人，正簇拥在某个城楼下好奇的打量着镜头。这些照片几乎涵盖了嘉定城的大街小巷，拼凑成了宁冬生对故乡的所有记忆。或许，他就是靠着这些凝固在平面上的光影，来度过异国的寂寞夜晚吧。轮回想，照片中的街景已经随着旧城改造而换了新颜，承载过无数人回忆的青瓦红墙早已湮灭得连瓦砾也不剩。

　　“太珍贵了，这是乐山的历史……”轮回感叹着，话音却突然停止了，他的目光凝聚在一张照片上。

　　“是啊，我想或许应该把它们捐赠给乐山政……”

　　“等等！这张照片很奇怪！”他打断jane的话，话语中渗透着惊异。

　　“呃~~”她快步走了过去，夺过像册：“怎么？”

　　这是一张高处拍的照片，轮回断定拍摄地点在老霄顶上，镜头中的嘉定城尽收眼底，远景是三江汇合处，凌云山上的大佛正对着镜头，尽管杂草丛生，但却清晰可见。而这正是轮回纳闷的地方。在他的印象中，站在老霄顶确实可以远眺大佛，但那个角度是决不可能看到大佛正面的。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jane眨了眨眼仔细察看照片，根本不知道老霄顶上看大佛应该是什么样子，所以没法比较和判断，只能先入为主的认为照片应该是差不了。

　　“不可能！”轮回急了，他读小学的时候经常逃课到老霄顶玩耍，那上面的风景，基本上闭着眼睛转三圈都能指出来。

　　“可这照片上明明是正对着嘛！”照片总比记忆来的准确吧，事实如此，jane噘着嘴据理力争：“你肯定记错了。”

　　轮回一时无法反驳，看来要证明是自己的记忆准确还是照片写实，只有一个办法。

　　“要不要我马上带你去实地考察？赌一顿饭！”轮回朝门口呶了呶嘴，那表情等于是说了另一句话：“敢不敢？”。

　　那姑娘也来了兴致，时间尚早，去看看又何妨，难道我还怕你不成：“赌就赌！”

　　他们要考察的地方离宾馆不远，位于老城区的西北方。轮回带着步行穿过宾馆斜对面的陕西街，他感叹这条街在十多年间几乎没有多大改变，而上老霄顶的路就在街的尽头。

　　15分钟后，站在高标山山顶的jane彻底傻了眼，本来在路上她还盘算着要狠狠的宰这姓轮的一顿，完全没想到输了的却是自己。

　　高标山也叫高望山，因宋代山上建有神霄玉清宫，后来俗称为老霄顶。作为乐山城的主峰和曾经的制高点，再加上位置城内，历来有“州之主山”之谓，从古至今都是城内的风景游览胜地。曾是黄庭坚、范成大、陆游以及许多文人登临远眺、吟诗赋词的佳地。山顶至今还保留有万寿观、万景楼、灵官楼等明清建筑。尤其出名的是万景楼，它西面当凌云、乌尤、三江之汇，气象万千。

　　令人惋惜的是，高踞峰巅，曾被南宋诗人范成大誉为“西南第一楼”的万景楼，却早已憔悴了朱颜，失落了当年的风采。它饱受白蚁侵蚀的身躯尽管依然挺立，却改变不了沦落为茶园的命运。由于近日天气炎热，整个山头几乎没有人，茶园也暂时关门歇业。完全可以用一片萧瑟来形容。

　　一百年的光阴，万景楼下的低矮青瓦早已被高楼取代，郭老曾形容高标山下的嘉定城就像一个楔子，楔在两条河的中间。如今，大渡河与岷江依然忠诚的朝那里奔涌，而大佛稳健的在江畔端坐了一千多年。

　　他朝着峨眉山的方向，而不是高标山——老宵顶上确实只能看到被山体遮挡的大佛侧面！

　　被轮回质疑的照片果然是错的。

　　“为什么？”她四下张望比对着捧在手中的黑白影象，企图找出照片不是在这里拍摄的证据。令她失望的是，她几乎就站在自己曾祖父拍摄这张照片的同一位置。山巅观景平台上，布满青苔的条石护栏旁，祖孙两人的身影，透过漫长的时光，重合在了一起。

　　“如果要拍摄他的正面，除了在大渡河中央的凤洲坝之外……。”轮回说到这里顿了顿，把目光向右平移凝视着大渡河江边的山头，“高西门。”那里曾是乐山最西面的城楼，名叫瞻峨门，因地势颇高又得名高西门。这个通俗名字一直沿用至今，以至于大部分乐山人都不知道它本来的名字。它同样处在白塔街，就在嘉州宾馆后面的山头上。当然，那座巍峨的城门早已被都市的繁华所吞没，幸存的只是路边一截挂牌保护的残墙而已。

　　“可我不明白。”她木然的看着远方，理不出一点头绪，一个疑问不断的萦绕：“为什么大佛的正面会出现在老霄顶的视野中？！”

　　“你说他开过相馆。”轮回转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

　　“是的。”

　　“这么说来，他当时可能已经掌握了二次曝光。”他朝jane笑笑，似乎理解了宁老爷子的把戏。

　　“二次曝光？”她知道这是一种摄影手法，在一张底片上，通过两次或以上曝光来完成一个摄影画面。一般是将相同的被摄体多次重复曝光，或者是将不同场所、不同的被摄体，重叠曝光在同一张底片上。多次曝光能把不同的空间、不同的时间拍摄的景物，有机地合摄在一个画面中，以达到创作的需要。用不同意义的景物，通过巧妙地重复在同一画面中，可以表现出一种新的内涵和寓意。

　　他把手抱在胸前，走到jane身后，笑咪咪的呼吸着她的发香看着那张照片：“他或许只是运用这种技巧，拍出了一张与众不同的风景照。要知道，这在1908年可算得上先锋摄影了。没想到却给了我们一个登高远望的理由，呵呵。”

　　jane点了点头，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这就是真相？

　　“不过，我在想，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他接着说。

　　“什么可能？”jane转过头急急的问，发丝扫过他的脸，一阵酥麻。

　　轮回没有回答，若有所思的沿着石板路走开，女孩跟了过去，只听他自言自语的说：“引起人们的注意，吸引我们来这里，他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你的意思是？！”jane倒吸了一口凉气，联想到曾祖父回乐山的潜在目的，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直觉。

　　“我不知道……jane，这…”轮回竟然结巴了起来，如果宁冬生真的要通过照片告诉人们什么，那基本上只有一个可能！这个推测令他背脊上冒出冷汗，难道这张诡异的照片与佛宝有关？它是否隐藏了寻找佛宝的线索？

　　“能让我再看看照片吗？”他说。

　　轮回仔细的观察照片，没有更多的特别之处，远景的凌云山麓半隐半现在雾气中，几乎没有细节。他凝视着黑白的大佛，那双被杂草淹没的眼睛，仿佛也穿越了时光凝视着轮回。“佛主啊佛主，你到底隐藏着什么讯息。”他一筹莫展，难道真的只是一张独特的风景照？

　　这是一种老式的相纸，非常厚，早已被氧化得发黄褪色，并有些局部的皲裂。轮回注意到，纸基的边缘甚至有些起层，他试着小心的用指甲挑起那起层的边缘。

　　“喂！你干什么？！”jane见状立即按住他的手制止道，这么珍贵的照片，保护都来不及，他居然还想破坏！

　　轮回停了下来，指着照片神秘的说：“我想会不会他把线索写在夹层里，你看，这里本来就起层了。”听他这么一说，jane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看来想要揭开这个秘密，只有忍痛把它剥开看看了。“不过，这种细致工作还是女性比较顺手；而且……这东西是我的。”

　　“当然。”他哼了一声，把照片递还过去。

　　相纸纤维层被缓缓的剥开了，jane小心的拉扯着两层有着一百年历史的纸，它们仍然结合得相当牢靠。这不免令人心中微微有些紧张。“要是里面什么都没有的话，那顿饭就该你倒请我了……”jane的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同时看到起开的纤维中有些模糊的墨迹！两人惊讶的对视一眼，jane继续着剥离的动作，心中砰砰直跳，曾祖父真的留下了线索，这个线索是什么？！它正在一点一点的显露出来。

　　“这是什么……”当那些墨迹完全暴露在视线中的时候，两人同时愣住了。

　　“这，这不是中国联通的标志吗？”jane惊讶之极，因为她昨晚才在电视上的联通广告中看到过这东西。轮回也有些哑然，没想到宁冬生的照片中居然藏着这样一个图案。它的形状确实很像那个著名的中国结标志，但却不是。

　　“不，jane。”轮回从她手中抽过照片，“它是佛教的符号。”

　　“佛教符号？”她更加惊讶了，它代表什么？

　　“中国联通的标志就是以它为原形的，它是中国结的典型代表。有人称中国结为盘长结，因为它源于佛教的八吉祥之一——盘长。”轮回解释道，心中已经有了底，感觉接近谜底了。佛教用八种器物来象征吉祥，分别为：法轮、法螺、宝伞、白盖、莲花、宝瓶、双鱼、盘长，贯穿了佛教的基本教理和教义。通常用木、铜、玉、瓷、银、玻璃等材料制成精美的立体形象供于佛像前供桌上，也被用于吉祥图案装饰于寺庙建筑、法器、供器等，每件器物都包含了一定的寓意。盘长为其中的第八品，又被称为吉祥结，象征连绵长久不断，代表八吉祥的全部。

　　“它原初的意义象征爱情和献身。而你的曾祖父用盘长来象征佛宝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因为佛教认为它还象征着如若跟随佛陀，就有能力从生存的海洋中打捞起智慧珍珠和觉悟珍宝。”

　　这头头是道的说法令轮回面前的女子佩服不已，暗自庆幸自己找对了人，如果没有他，她决不会知道这“联通符号”还有这么深厚的文化内涵。“当导游都需要这么多的知识储备？”她有些好奇。

　　“我可跟某些只知道诓骗游客钱财、不学无术的同行不一样！你不知道排在导游网页面最后的人是首席导游？”他打趣着反问。“哈哈~~开个玩笑。实际上，我这人相当不敬业。”

　　这话把jane逗笑了，她觉得面前的男人相当有趣和坦率。

　　“我相信，这就是寻找佛宝的线索。”轮回断定，如果宁冬生真的把佛宝藏了起来，很有可能是埋在哪里，而这个埋藏点需要一个标记、一个象征，要不数十年后，甚至藏宝人自己都没法找到。这是一种惯用的伎俩，它应该是被刻在一块石头上。照片中大佛注视着老霄顶，应该就是要他们来到这里寻找这个盘长符号——代表佛宝的符号。

　　“你是说就埋在这里？”jane愣愣的盯着脚下的石板。

　　“应该是……吧。”轮回也四下张望，他激动了起来，哪里有这个符号呢？

　　他们沿着脚下的石板路缓缓寻找，甚至拨开草丛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然而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当第二次搜索完山顶的每一寸地面之后，依然没有找到那个盘长。轮回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心灰意冷，他明白要找到它是相当困难的。因为老霄顶在这漫长的一个世纪里，不知被改造和挖掘了多少次，那个可能刻着盘长的条石或许早就失落甚至磨灭了。

　　或者，他们的推理完全是错误的，这个符号不代表任何东西。只是宁冬生的一个玩笑。

　　一个玩笑？不！压根不相信。没道理，他没有理由把一个代表宝藏的佛教符号，当作玩笑藏在一张精心拍摄的照片中留给他的后人。一定是我们漏掉了什么，它一定在这里！

　　可是在哪里？

　　她颓然的倚靠在条石护栏上，面朝着空无一人的古楼，而不远处轮回依然执着的埋头寻找。jane从挎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盖的同时一道灵光闪现在她的视线中。

　　下午4点50分，日头已经偏西，阳光的劲头却丝毫不减，它斜斜的穿过万景楼的菱形窗格，将一个完美的盘长符号投影在粗大的梁木上。

　　宁冬生用日光刻了一个符号！

　　目睹这一奇观的jane惊呆了，手中的矿泉水悄然滑落。

　　“轮回~~~~~~~~~~~~~”老霄顶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呐喊，闻讯迩来的轮回惊喜得几乎抓狂。

正文 12

　

　　所谓的万景楼，其实已不是当年诗人赞誉过的“西南第一楼”，而是清代知州高仰昆重建的万寿观前殿。整个建筑为重楼歇山式顶穿斗木结构，白蚁几乎把它的主承重梁蛀食一空。所以，当轮回在jane的注视中，攀上由茶桌和椅子搭成的脚手架，并用颤抖的手抚摸那个光影符号的时候，他非常的害怕。宁冬生藏在木梁里的多半只是一个线索，而不大可能是佛宝本身，轮回非常担心，它是否早已葬身蚁腹。

　　不过，现实很快令他放下了悬在心中的石头。他小心的用车钥匙在木梁上凿开一个口，一尊小巧的铅制佛像露出了头部，从比例上看它大约只有5厘米高。他把佛像掏了出来，腐朽的木梁中再无他物。

　　这显然不是真正的佛宝，即使是外行也可以看出是近代的作品，它做工粗糙，很有可能就是宁冬生自己做的。出乎轮回所料，它看起来并不像是线索。两人打量着这尊坐在莲花宝座上的佛像，猜测它体内会不会藏着什么。仔细查看之后，两人同时发现了异样——莲花盘的底座上面有奇怪的花纹，它们看起来似乎是镜像的文字。

　　“有纸没有？”轮回问，jane点点头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

　　轮回将笔记本摊开放在地上，然后手握佛像将其底座在纸上一滚，一排小小的繁体字出现了，在这段文字的首尾各有一个小小的盘长标志。虽然这铅印的东西看着很吃力，但毕竟能够被辨认出来：

　　在九峰书院有棵老树

　　树下有三口老井

　　中间那口是干的

　　因为雨水无法淋到它

　　“这是诗？”jane读着这段奇怪的话，她曾祖父留下的话。

　　“不怎么像。”他答道。

　　“那，依你看，会不会是字谜？”她再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家老爷子，很喜欢写这种没头脑的神话……”轮回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感到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他看过不少的寻宝小说和电影。这些文艺作品中大多有一个词——密码链或者线索链。这是一种环环相扣的密码链条，每一个环节都是精致的线索谜团，要找到最终的答案或者宝藏，只有逐一破解。密码链的作用说到底就是忽悠人，顺便考察寻宝者的知识面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没想到这样的状况，居然被他们给遇到了。

　　忽悠链。

　　他无奈的苦笑一下，心中有喜有忧，喜得是意外找到了线索；忧得是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线索在等着他们，而两人是否还能如此好运的顺藤摸瓜手到擒来？轮回将佛像交给jane保管，同时抬头回望木梁上那个刚凿的洞，有些自责和担忧，此处不宜久留，破坏古建筑的罪名可背不起。走之前，jane特意站在曾祖父拍照的位置，用同样的角度拍下了一个世纪后的嘉州城。

　　两人准备沿原路下山，轮回捧着那张纸一直在琢磨，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九峰书院……”他想，宁老爷子并不是《达芬奇密码》中的密码专家，没可能设计什么高深的谜题暗码，事实证明他或许对光学颇有研究，毕竟他是从事摄影工作。而佛像底部隐藏的这段话，或许直接道明了埋藏的地点，按照字面上的意思来看，佛宝可能就在九峰书院的一口井内。但问题是……九峰书院在什么地方？名字倒挺耳熟，但自己在乐山生活了20多年，怎么想不起还有这样一处所在，会不会这个书院并不在乐山呢？

　　jane见他一脸茫然，撞了撞他的胳膊：“去问问那位老人吧。”

　　“大爷，请问一哈，你晓得乐山有没的一个九峰书院哟？”不远处的半山腰，树阴下坐着一位老人，他戴着老花眼镜正在看报纸，轮回恭敬的用乐山话向他打听。

　　老头大约70来岁，他从满脸皱纹的脸上摘下老花眼镜，用浑浊的晶状体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反问：“九峰书院？”

　　“对，就是九峰书院。”jane上前替轮回回答。

　　老头转头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子，用手里捏着的眼镜腿指了指，甩出一句话：“就这山脚下。”说完准备把眼镜戴回脸上去。

　　“山脚下？没的喃。”轮回不明白，山下是二中啊？哪里是什么九峰书院。

　　老头有些不耐烦了，再次用眼镜腿指了指，“哟喂~文庙么就是九峰书院了撒。”

　　“啊！”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恍然大悟，连声向老人道谢，拖着jane跑回山顶，朝另外一条路跑去。那条路通向文庙的后门。

　　乐山文庙曾经被改做过学校，而且不止一次。乐山二中和抗战时期内迁的武汉大学都曾将那里作为校园，更早的办学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明清两代，而清朝的时候，它正是九峰书院的所在地！轮回其实是知道这段历史的，难怪觉得这名字耳熟，自己自诩乐山通，居然脑筋短路没想到，真是丢人，好在jane并没有取笑他。

　　它最初建于唐朝武德年间(618～626年)，当时的地点是在乐山城南与大佛相对的育贤坝上。由于水患和其他原因，经宋、元、明三次搬迁，直到天顺八年(1464年)才定址于今天的老霄顶下。现存文庙为康熙时张能麟重建，尚存泮池、棂星门、圣域、更衣房、执事房、名宦祠、乡贤祠等15座建筑，形成了宏大巍峨的古建筑群。

　　整个建筑群位于老霄顶东麓，占地4万平方米，建筑面积3200平方米。它依山取势，五级布局，逐级抬高的设计风格十分独特。因为国内其它地方的文庙大都建在平坝地段。

　　一千多年来，老霄顶文庙地段形成了嘉州城的文化中心。唐宋以来，文化名人在此活动也很多，这里是乐山古城最具历史文化底蕴的地方，城中城外，没有哪个地方能够相比。文庙的价值集中体现在大成殿的规模宏大，木料珍奇，柱材优良，为四川所罕见。大成殿面阔5间25米，进深3间19米，高18米。歇山式屋顶，鳌角飞翘，庄严古雅。内外28根柱子，直径均在90厘米以上，最大的金柱直径达1米，材料均是珍贵的金丝楠木。驼峰、斗拱装饰华丽，柱础用雅石做成，透雕精细的云龙纹等，多彩多姿。

　　从山脚的后门进到文庙，两人绕着大成殿寻找着那三口井，透过菱花窗，他们看见大成殿竟沦为二中——田家炳实验中学的杂物间和书本仓库，横七竖八地摆着桌椅，东拉西扯的电线布满其中。尽管墙上悬挂着几只灭火器，但朽旧的木结构房屋显然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

　　“为什么这两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都没有受到相应的保护？”jane的这个问题令他无言以对，作为一个本地人，确实感到尴尬。

　　轮回知道1995年出台的《乐山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中就提出“尽快搬迁二中，建设文庙为乐山名城博物馆。”前市长黄明全也曾在对文庙进行调研时表示：“乐山文庙和老霄顶两个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紧挨在一起，附近还有叮咚井、月咡塘等景点，如果把这些省、市级景点全部有机联系起来，对文化强市、保护历史文化名城、建设‘中国第一山’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但现实是因为资金原因，学校到今天仍在里面。

　　大成殿后的崇圣祠更是荒芜，房顶长满杂草，飞檐长出了小树，四壁似有散架之态，两边杂草蔓生，阶梯上的积土长满植物，也有半人高了，看过去满眼落寞不堪。难怪学校在祠旁挂了个“危险建筑，请勿靠近”的警示。难以想象，它曾是武大的校长室。

　　据说当年武大乐山校友会，在母校百年校庆的时候，就想把这间校长室修缮一番，以作为武大乐山纪念堂。著名经济学家、商学院名誉院长谭崇台教授甚至不远千里来到乐山筹备策划。钱备齐了，有关审批下来了，伍修权老学长专门题写的“武大乐山纪念堂”的条幅送来了，甚至为修建纪念堂而出的专刊也印刷出来了，但终因乐山二中领导不同意将小屋让出，事情未能如愿。

　　十年一晃而过，纪念堂还是寄居乐山教育学院图书馆的一间小房子里。再怎么说人家武大也是名牌大学，在乐山办了八年学，王星拱、朱光潜、杨端六等一大批大师级的学者在这里教书育人，这是我们乐山人的光荣啊!为什么这么不给面子，不肯让出这么一间小屋呢？这和当年的无私帮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轮回觉得这里边会不会有蹊跷，难道这跟佛宝有关？但从逻辑上来讲，又觉得不大可能。不会不会！

　　大成殿前的东庑西庑，被改做教室用了数十年，里面吊着石膏天花板和现代化的日光灯，而殿前的小广场地面，竟然被划成了一小块运动场！让人觉得不伦不类哭笑不得。两人在庙内转了一圈，老树倒是不少，但线索上提到的靠着三口井的那棵却没看到。

　　“在九峰书院有棵老树，树下有三口老井……”轮回在心中默念那段神话，百思不得其解。“他妈的！哪里来的什么井！”看来自己对宁冬生了解得太少了，只知道他是一个摄影家和翻译，说不定此人还精通密码编译呢。这些汉字是否得重新排列之后，才是正确的线索呢？轮回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希奇古怪的加密方法，会不会是著名的埃特巴什码？未必还得把它翻译成英文？那得弄出多少字母来？这不可能！他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虽然知道许多加解密的知识，但毕竟只是简单的了解，完全是个门外汉，就算这确实是什么码，自己哪有能力去进行那些复杂的矩阵替换。罗伯特?兰登真是太幸运了，研究字母和数字，要比研究汉字容易得多！

　　“嘿~你在嘀咕什么呢？”回头见他杵在原地念念有词，jane停下了脚步。

　　“呃。没什么。走吧，我们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带你去看看叮咚井。”他朝jane笑笑，停止了胡思乱想。

　　“井？！”她有些惊讶。

　　“不是你想的那样，它只有一口。”沮丧的声音。

　　“快带我去！”jane再次激动起来，没想到这里还真的有井，她埋怨着轮回为什么不早说。

　　“那可是一口假井……”他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文庙大门正对面的叮咚井，确实是一口假井，只是个纪念性景物罢了。“10多年前，因城市建设需要，政府搬迁了叮咚井，发现它与崖墓相连，叮咚之声就来自墓顶滴水。”

　　“崖墓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呢？”她赶忙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即使你曾祖父说的就是它，我们也没法找到下一步的线索了。”轮回站在这口假井的井盖上跺了跺脚，“因为真正的叮咚井现已埋在路面下２米深了。”

　　真是郁闷，线索就这样被沧海桑田掉了，两人不甘心的四处打量，但很快便意识到这是徒劳的。除了至今还留存着黄庭坚题写的诗句算是古物，其他都是些没年头的东西，丝毫没有价值。

　　“没办法，只能打道回府。”轮回宣布寻宝游戏到此结束，寻思着这样一折腾断了她的念想也好，省得以后再找我麻烦。

　　jane无力的应了一声，感觉肚子好饿，这才想起连午饭都没吃，再加上这一路上山下坎的，确实劳累。让她稍感安慰的就只有那尊佛像了，至少也不是空手而归啊，说不定从它身上还会有其他发现呢。

　　正打算要走，jane想既然来了，留张影也不错吧。她把相机递给他，朝文庙的大门跑去。“轮，帮我拍张照。”

　　文庙门前是一个半圆形的泮池，是其特有的附属建筑，最早是两层叠池，不过几十年前被填平后来才又恢复，现在只现一层。这就是乐山人所谓的“月咡塘”，据闻早年遍植荷花，每逢秋季，婷婷玉立，香远溢清。但现状却是只见浮物不见清水，垃圾杂物充塞其间。近代修建的拱桥生硬的跨在泮池上，分明冲淡了文庙的历史厚重感和岁月感，叫人无法庄重。

　　“站在桥中间一点，对，再过去一点。”轮回握着相机，尝试着如何构图，背景不错，万恶的是棂星门的前面，还立着一道现代铁艺雕花门，真是刹风景。

　　“OK！拍好了。”他按下快门，握着相机的手却没有垂下来，他呆住了。轮回的视线停留在她身后的棂星门上，门上有他们苦寻不得的东西。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他呢喃着，面上有着一种如饥似渴的表情，这表情令jane非常恼火。

　　“喂！也不用这种色咪咪吧，没见过美女么？”她走过去用手在他面前挥舞，这家伙。

　　“我才没看你。我在看牌坊！”这话说得jane妒火攻心，难不成自己还没一个破牌坊好看？

　　“我们要找的井在门上。”他说。

　　“别闹了，井怎么可能在门上面……”尽管不相信轮回的话，但她还是转回了头。陈旧的棂星门，静静的立在文庙的中轴线上。门额上左右两边分别刻着“德配天地”和“道贯古今”。

　　“哪有啊？”她粗略的晃了两眼，根本没有什么井，肯定自己又被捉弄了，这该死的姓轮的！看我怎么收拾你。她正欲发作，突然，整个人再次呆住了，跟发现盘长符号那时候一样的呆住了。

　　门正中的额上题刻着三个大字：櫺星门

　　“那是棂字的繁体。你之前说对了，他给我们留下的是一个字谜——象形字谜。”他说道。

　　“在九峰书院有棵老树，树下有三口老井；中间那口是干的，因为雨水无法淋到它……我明白了。”木旁雨字头下面三个并列的口，如此简单和生动直观，却害得他们到处去寻找那口莫须有的井，jane想笑，但表情却和他一样，充满了不可思议。就像之前发现盘长符号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偶然又像必然，也许冥冥之中有他的灵魂在指引着，否则怎么会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说。

　　如同轮回的推测，宁冬生不是密码专家，他所留下的线索基本都是视觉系的，这和他从事的摄影工作不无关系。老霄顶梁木上的盘长符号，和这个被拆分描绘成一幅景物的櫺字，它们都是一种平面图象。值得称道的是，他把这些视觉元素巧妙的解构融合在了一起，隐藏在看似无奇的东西中，构成了密码。

　　“称之为‘宁冬生密码’丝毫不为过。”轮回越来越佩服这位老人，尽管他在留下这些的时候，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两人扒着锈迹斑斑的雕花铁门观察着棂星门，猜测着朽旧的櫺字后面会是什么，轮回再次恢复导游的角色进行讲解。文庙是前人祭孔倡学的庄严之地，庙前的第一座门称做棂星门。棂星门是中国传统建筑中的门的一种形式，由乌头门发展而来，出现时间不晚于唐代。它通常是两个立柱构成，上搭一根横木，称为额。传说棂星是天上的文星，又称文曲星，而孔子则被比作文曲星。“通常人们不知道的是，佛教认为文曲星是由东方无忧世界最胜吉祥佛所化。”他说。

　　充满了象征意味，佛宝的线索，毫无疑问。

　　这些话jane基本上没听进去，因为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又不好意思打断他。她抓住他停顿的机会迫不及待的说：“你快爬上去帮我把它弄下来啊！”

　　“你疯了！”轮回大惊失色。“这可是省级重点保护文物啊！”

　　这家伙不厚道，jane噘起嘴，刚才凿洞的地方难道不是文物？装什么清高，她急了大吼道：“你又不是第一次……”

　　“喂！你小点声。”知道她想说什么，轮回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当周围的群众是聋子啊？这种事情被人逮住的话，腰杆都要被打断的！”

　　“那怎么办？”她降低了音量，没理由让那个秘密继续成为秘密嘛。

　　“该吃饭了，你想吃什么？”他开始转移话题。

　　“那你给不给我弄？”她追问道，一定要他给个准话。

　　“急什么！晚上来。”

　　从叮咚街出来，已是下午5点半，肚子“咕咕”直叫。天气很闷热，轮回建议去吃点清爽的东西，jane没有意见。两人由铁门坎回到宾馆取了车，一路向北行驶，轮回记得春华路有家粥店，一碗绿豆粥配些爽口的凉菜，应该会不错。

　　“还在想？”轮回看着有些恍惚的jane，她点了点头。实际上，两个人都没有胃口，那口“井”中的秘密，此刻牢牢的占据着他们的心。

　　“你真会帮我把它取下来吗？”jane再次问道，急于得到答案。

　　“哼哼~当然。”他专心的开着车，用鼻音回答。

　　“发现他的遗物，来乐山追寻他的足迹是缘分的指引。这两天，就跟梦一样……而遇见你这个朋友也是缘分。认识你很幸运！”jane微微一笑，模样很美。

　　“呵呵，我很荣幸！不仅亲眼目睹了那些珍贵的照片，还和一位美女一起寻宝。”他别过头“你就这么信任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你不怕我见到宝物起了坏心，丢下你一个人去找宝贝。”

　　“你敢！我不会对你掉以轻心的。”jane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衣角。

　　“喂！别扯衣服啊。”轮回倒吸一口冷气，幸好没扯我抓方向盘的手。

　　停了一会，她温柔的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的说：“其实……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睛就能感觉到，你很善良。”

　　轮回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窗外，竹公溪的夕阳很美。

　正文 13

　　

　　“轮，我可不可以……到你家去啊？”走出粥店，jane问正要打开车门的轮回。轮回愣住了。

　　“当然，如果不欢迎就算了。”jane故意激他。

　　“欢迎！呃~不过，希望你不要嫌弃……我的房间很乱。”轮回转过身朝jane笑笑，有点难为情。

　　中计！jane在心里哈哈大笑。

　　轮回的家离粥店不远，在一幢7层旧式住宅楼的3楼，小区内很清静。

　　“到了。”轮回掏出钥匙打开门，将jane请进屋内说了声你随意，然后冲进自己卧室，收拾起床上胡乱扔着的杂志和袜子内裤什么的。出乎她的意料，三室一厅的屋子并不乱，也比较干净。轮回的卧室大约20个平米，除了床和电脑桌椅，就是一个摆满了书和CD的柜子，左面的墙上挂着一台空调。jane站在他房间门口，看着这个男人慌张收拾东西的样子很可爱，想笑，不过她尽量忍住了。

　　她很快注意到电脑桌上摆着一个桦木相框，干净的相框玻璃后面，是一位有着黑色长发，穿着红色裙子的年轻女子，她站在绿色的树荫里朝着jane微笑。

　　“你女朋友？蛮漂亮。”jane举着相框问正在忙活的轮回。

　　他没有回头，手却停了一下，“是的。”然后继续收拾床铺。

　　“她回来看到我……不会给你惹麻烦吧。”jane不由担心起来，心中竟莫名有种酸酸的感觉。

　　轮回放下折好的衣物，转过身看着那照片：“她确实爱吃飞醋，不过我们分手了。”

　　“……抱歉。”jane一愣，没有想到是这样，轻轻将相框放回原位。

　　“没什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轮回轻描淡写的一笑，走向客厅“要喝点什么，可乐还是茶？”

　　“谢谢，白水就好。”jane怕喝了可乐晚上睡不着。

　　“你一个人住，父母呢？”jane坐在客厅里铺着竹垫的布艺沙发上，打量着墙上挂的相片。

　　“他们住另一套房子，偶尔过来帮我收拾收拾……实际上，我从小被惯坏了，懒得很。”轮回将一杯凉水放在茶几上，打开空调，把相框从墙上摘下递给jane。

　　“怪不得屋子这么干净……他们一定很和善。你爸爸好胖哦~”jane感觉轮回的父亲体形和大佛差不多。

　　“哈哈~~是的。其实他年轻的时候比我还瘦，后来才发胖的。他们做的菜很好吃，改天我带你去他们那边吃饭。”说起父母，轮回很高兴。

　　“真的？那太好了！明天行吗？”jane开心得很，又有美味可吃。

　　“应该可以，我明天给他们打个电话先。”

　　jane坐在轮回的电脑前，登录自己的space，更新发布了一篇旅途见闻，回复了网友的留言，不过她没有提到佛宝的事。然后，她点开hotmail，给父母朋友发送电子邮件。而轮回在客厅里看着无聊的电视，偶尔傻笑两声。她将数码相机里的照片贴到邮件的附件里，让他们也能分享她的旅程。上传附件要花些时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显示器旁的桦木相框上，那红裙女子依然在对她微笑，仿佛欢迎她的到来。很漂亮的女孩呢，为什么要分手呢？她小心的捧起相框，发现相框背面有一行小字：

　　你一定要幸福。

　　附件上传完毕，邮件发送成功，音箱里发出“叮”的一声。她放下相框，退出了hotmail，胡乱浏览些网页，随后关闭了电脑。

　　“能借你的浴室洗个澡吗？”她回到客厅，请示坐在沙发上的轮回。

　　“宾馆不是有浴室吗？我马上送你回去。”轮回瞄了她一眼，起身想打发她走，因为家里突然来了个女生，感觉有些不自在。

　　“……”jane站着不动。

　　“跟你说实话吧……我打算今晚住你这。”她大大咧咧的坦白。

　　“什么？！”轮回叫了起来，这家伙果然目的不纯！

　　“当然，你得把你的房间让给我。你去睡你父母房间。”她意识到自己的话又会造成误会，赶紧补充道。

　　“凭什么！好好的宾馆不去住，跑到我这挤。万一明早被邻居撞见，我的形象不是全毁了！”轮回恼羞成怒，这丫头居然反客为主，想霸占他的房间。

　　“你吼什么！”jane眼中竟然含着泪，显然被轮的声音吓到了。她嘟着嘴委屈的解释：“我害怕嘛~~下午你说什么工匠都被杀死在地宫里，还有机关什么的……昨晚就做噩梦了，不敢再一个人住嘛。”

　　轮回的眼神顿时柔软许多。

　　他是个服软的人，看不得女人的眼泪，尤其是美女的，何况jane长得那么像他最爱的女人。暗暗自责刚才嗓门有点过大，又不好意思道歉，只好为难的说：“可我这里没有衣服给你换……”

　　见轮回说了软话，jane破涕为笑：“我带着呢，在挎包里！”

　　早有预谋的啊！他彻底无语，有种被眼泪欺骗的感觉。

　　仲夏的夜，很闷热，身上黏稀稀的，四川的天气就是这样令人憋汗。

　　来场瓢泼暴雨多好，他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自家楼下。趁jane洗澡的时候，轮回给她打了招呼出门去买夜宵，毕竟晚餐的稀饭不过饱。

　　回家一进门，轮回放下装夜宵的袋子，习惯的想脱掉T恤打光侗侗，突然听到浴室里“哗哗~~”的水声，记起家里有个女生，只好站在客厅的空调前吹冷气。

　　“回来啦~~”身后传来jane的声音，他打了个冷战，不自觉的“恩”了一声。独自一个人生活惯了，突然冒出了个人的声音，还有点怕。

　　“你买什么好吃的？我看看。”jane看到茶几上放的消夜，窜了过来，轮回闻到一阵舒心的香味。

　　他转过身，眼睛差点充血爆掉，她穿着一件白色丝质蕾丝睡衣，雪白光滑的皮肤，湿答答的头发盘在头上滴着水……

　　“喂~~快把衣服穿上。”轮回赶紧转过头，命令道。

　　“你说什么呀？我不是穿着吗。”jane感到奇怪。

　　“你，你那算什么……快点快点换身衣服。”他竟有些结巴，脸红筋胀。

　　“什么人？”jane嘀咕着，不过顺从的进房间关上门换衣服去了。

　　“太邪恶了！这家伙……”轮回咬了咬牙。

　　“喂，你先吃，我去洗澡。”他朝房间里喊了一嗓子，冲进浴室。

　　低温令轮回冷静下来，冷水却没有制止他的胡思乱想。回想刚才自己居然有些按捺不住，不可饶恕！她在勾引我吗？身材确实很棒啊……可恶！刚认识两天而已，他咒骂着再次提醒自己。为什么心会跳得这样厉害呢，因为她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还是自己寂寞的太久……

　　“我一定是昏了头。清醒、清醒……”他站在莲蓬头下面，拍打着自己的脸，不断的重复这句话。

　　恢复平静、穿好衣服回到客厅，轮回见jane已经换上白天那身衣服，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消夜原封未动。

　　“怎么不吃？”

　　“等你呗，主人不在，客人怎么好动手。”jane很淑女的回答。

　　轮回闻听此言，对她的好感度立马回升。

　　炒小龙虾和掌中宝的味道不错，冰镇过的雪花528也够爽快，不过轮回没敢多喝，怕醉。实际上，他没喝酒都够恍惚的了。

　　两个不同文化国度里成长起来的人，就像两个老朋友，他们看着千篇一律的选秀节目，说着不着边际的笑话和各自的童年趣事，不时哈哈大笑。客厅里气氛融洽，两人吃得津津有味，盘子里像被龙卷风刮过一样。

　　墙上的挂钟刚敲过9下，轮回收拾完茶几，坐在沙发旁的椅子上抽烟。jane拿着电视遥控器，胡乱的换着台，没找到好看的节目干脆关了。

　　因为关掉电视的缘故，客厅突然安静下来，轮回打破沉默，问道：“我们真的要去……拿？”话到最后，他把偷换成了拿，偷字太难听，毕竟那是宁冬生的遗物，作为他的后人，jane去拿也算是继承遗产。

　　这令jane沉默了半天。

　　“我不知道，轮。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实际上，我有点后悔下午让你去凿那个……”jane埋着头，用梳子胡乱的梳理着头发。

　　“确实是。”轮回点点头，又得破坏掉文物，多少有些不安，这可是犯罪啊。不过要真能找到宁冬生藏起的那部分佛宝，交还给政府，也算是将功补过了，说不定还有赏。

　　“嘿~~你说，咱们根据线索悄悄去找那个地宫，然后把宝藏分掉怎么样？”jane站起，走到轮回面前俏皮的压低嗓门说。

　　“怎么？你想偷盗国家文物啊。”轮回颇有些惊讶，想想那些宝藏，这个提议确实诱人。不过转念一想，根据宁老爷子的线索，应该是不可能找到地宫的。

　　“要是，我真的偷盗国家文物…你会把我怎么样呢？”jane一脸坏笑，想逗他玩玩。

　　“对于文物盗窃分子！”他站起身来，义正严词的说道：“共和国的每个守法公民，都应该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把她拿下，再五花大绑地，扭送到公安机关。”他狞笑着朝jane走了过去，把她逼到墙边，用右手撑着jane身后的墙，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

　　他注视着他的眼睛，察觉到她有丝慌张，却并没有躲闪的意思，毫不示弱的回应着他的逼视。

　　这小妞不肯低头呢，轮回觉得这个玩笑还可以更有趣一点，话锋一转，同样一脸坏笑“不过……如果是你这样漂亮的文物盗窃分子，我更愿意把你就地正法……”

　　jane嘴角一挑：“你下的了手？”

　　她在玩火。

　　轮回没有回答，两人的脸在对方的瞳孔中渐渐放大。

　　呼吸短促起来，四目相对，眼神充满互相挑逗与吸引的意味。

　　7月，夜，气氛不知觉的变得暧昧。

　　jane脸上浮起一朵红晕，她感觉这个男人即将燃烧。

　　她心跳剧烈，索性闭上了眼睛。

　　她准备点燃他。

　　心旌摇曳，冰封已久的心，刹那间有了热血奔腾的久违感觉。

　　她的呼吸、她的香味、她的唇、她的眼神，色诱着他。

　　风情，无法抵抗何必抵抗。

　　娇艳的唇离自己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梦中的那一幕突然闪现，那滴晶莹的泪滑落在心间，轮回骤然停住，像被当头淋了一盆冰水，窒息、血液冻结。

　　终于还是撤退了。

　　30秒，没有动静。靠着墙，倒数着时间的jane睁开了眼睛，看见刚才如火般的男人熄灭在沙发上。

　　“你还爱她。”其实看到那相框洁净的玻璃时，她就知道了。

　　没有回答，像一堆灰烬。

　　jane心疼的看着他，却无从安慰，自己刚才的问题，或许撕开了他最深的伤口。

　　这是怎样一个男人？他有着怎样的过去？

　　“你到我房间睡会吧。半夜动手。”好半天，轮回才说了这样一句话。

正文 14

　

　　2007年7月30日凌晨2点整

　　轮回狠狠的抽着烟，烟卷急速的向后燃烧，化做烟雾进入他的肺部，经过肺泡和支气管的过滤，再被缓缓的从鼻腔排出。

　　他坐在QQ车的副驾驶座上，jane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停在一片黑暗之中，车厢内没有亮灯，只有红色的烟头一明一暗。

　　轮回看了一眼手表，附近的麻辣烫已于15分钟前关了门，此时的月咡塘寂静无人，唯一的一盏路灯昏暗的照射着泮池前的空地。是时候了。他打开了车门，将已经燃到过滤嘴的烟头踩灭在地上。jane紧张的注视着他的动作，两人目光相对，她从他的眼睛中看到的是镇静，这令她有些许放松下来。本来想跟他一起行动，但他执意要自己留在车内，并且叮嘱：看见他出来，立刻发动汽车。

　　“自己小心。”他留下一句话，大踏步的朝文庙正门走去。

　　今夜月黑但不风高，实在是相当理想的天气，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衣服，很好的将自己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轮回小跑过泮池上的短桥，转眼就到了雕花铁门前面，棂星门就在铁门后的台阶上。他戴上黑色的棉手套，谨慎的环顾四周，连条狗都没有，很好，他微笑着开始了攀爬。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高约三米，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阻碍，唯一的危险是上面锐利的铁刺，他叮嘱自己小心的伸腿跨过。2秒钟后，jane看到他跳了下去，消失在铁门后的一片黑暗中。

　　轮回蹲在地面上，从门栅栏里回望隐匿在夜色中，用纸板遮了牌照的白色QQ，没有异常。他对于自己落地的姿态感到极度满意，无声无息，自己从小就是翻墙跳窗的好手。这个身手是他读小学时，为了给自己买一些奢侈品而炼就的，没想到10来年后还能派上大用场。当时一本《圣斗士》或者《七龙珠》价值人民币1块9；而一根油炸广味香肠更是卖到了5毛的天价，简直是抢人！家里是不可能给这笔钱的，只能自己想办法。要买上这样一本漫画或者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最快的办法就是去热电厂金属结构车间拣废铁卖。

　　废铁？嘿嘿~~如果崭新的钢条和铁饼也算。他忍住了笑。热电厂一墙之隔的废品店老板娘，从来不会过问这些小子们手上“废铁”的来路，她巴不得这样的废铁多来些。当时有许多学长、学弟干着同样的勾当，书包到了夜里就装的不是书了，每晚热电厂的墙头都是热的，数拨人马调剂好时间，互不干扰还共享情报。运气好的话，一次行动每人能分到10元左右，这在当时的孩子眼里可是一笔巨款。热电厂当然有所察觉，但无奈这帮孩子身手敏捷小心谨慎，从来都没被抓住过。可惜好景不长，这样的情形维持了数月，厂里的人狠下心，花大价买回一条德国大狼狗，终于结束了许多人的生财之道。学长甚至想过投毒……

　　都是被那厮教坏的！轮回甩了甩头，把回忆甩在一边，感叹真是应了“小偷针，大偷金”的老话，现在居然偷到文庙来了，被父母知道非杀了我不可。“日！我不应该用偷这个字眼。”他小声的咒骂道，“我只是来取。”

　　他悄然跨上台阶，攀着石柱爬上棂星门，脚踩着已风化得不成样子的石狮。jane看见远处的棂星门有一团微弱的光线亮起。轮回掏出印着PICC字样的微型LED手电咬在嘴中，这是一种小巧的赠品，光线不强，但对于现时的状况正好合适——光圈恰如其分的照亮了额上的櫺字。

　　腾出右手从腰间拔出了凿子，手却颤抖起来，他开始犹豫。

　　又得破坏文物，这是犯罪啊！他心中一阵冷缩，想起老霄顶梁木上被他凿出的那个扎眼的洞，罪过。但是，转念一想，难道继续让这个秘密沉睡下去吗？佛主秘宝…或者关于它的线索…就藏在这里，任何人都不会相信，更不可能同意破坏这道门坊来寻找。只能采取这种手段了，我相信我做的是正确的事。

　　“孔圣会原谅我的。”

　　石额出乎意料的松软，这或许是因为它们风化严重。宁冬生果然把它藏在这里？难道他还精通土木工程？外观上一点也看不出动过手脚的痕迹，以至如此长的时间都没被发现。轮回扭曲着身子，尽可能无声的作业，因为嘴里咬着微型手电，所以口水滴了一地，他只想快点结束这狼狈的局面。锹凿的力度被加大了，不一会櫺字被锹开了一个口，轮回咧开嘴唇一笑，借着昏黄的微光，他看到了里面确实有东西。

　　“汪汪！！！！”猝不及防的狗叫响起，打破了午夜的寂静，轮回惊讶的朝下张望——一条哈巴狗正摇着尾巴朝他吠。

　　我日！哪来的旺财？！他皱紧了眉头，抽出扶着柱头的左手拿着手电，右手的劲使得更大了，一定要在惊动人之前搞定啊！他小声的说道：“乖乖乖~~`不要闹，等哈叔叔给你买肝子吃哈。”

　　那旺财经受住了诱惑的考验，声音越来越洪亮，引得附近的狗吠此起彼伏，车里的jane不禁担心起来，手中全是汗。

　　“你爬弄么高干啥子？！”一个声音响起，同时一盏灯亮了，轮回完整的暴露在橘黄的光线中。他眉头一紧，心碰碰的跳了起来，惨了，被发现了，没想到这文庙里还有人守夜，他紧张得全身发抖，扭过头看到声音的主人是个太婆。

　　“我…我在吹风！”他急中生智回答道，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吹风？！”那太婆怔怔的看着棂星门上站着的人影。

　　“是撒，你没有听过吗？想和你再去吹吹风~~~去吹吹风~~~”那人影五音不全的唱到。

　　沉默了10秒钟，太婆终于反应过来，她扯开了老辣的嗓子：“逮贼！！！！！！！！！！！！！！！！”

　　这一嗓子可不得了，可以说是惊山应水，附近楼房应声亮起了几盏灯。

　　“该死！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轮回用最快的速度跳到地面，再蹭一个箭步跨上雕花铁门，这一连续动作速度惊人，甚至连脚下的旺财都没反应过来。一转眼，那个刚才在石门上吹风的人影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跃下铁门，没有丝毫的停顿，用比刘翔还快的速度跑过泮池拱桥，jane见此果断的发动汽车并推开了身边的车门。白色的QQ狼狈的逃离了叮咚街，冲上无人的大街，疾驰而去。他歪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大口的喘着气，用袖子胡乱的擦干净下巴上的口水和额头的汗。刚才那一幕着实惊险，他暗自庆幸，虽然被逮了个现行，终归是跑掉了。jane紧张的不时转过头看他，安慰道：“东西没拿到不要紧，人脱险就好了。你没事吧？”只是她不由担心起来，目标已被暴露，再想去取就难了！

　　轮回抿着嘴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你当哥哥是吃素的唆？”

　　“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听这话的意思，莫非他已经得手了，可是东西呢？jane明明看见他空着双手跑出来的。

　　只见此人慢吞吞的脱下手套把手伸到腰间，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木盒子！

　　“真厉害！只用了不到5分钟，你怎么做到的？”脸上写满了惊喜的jane，再次佩服旁边这家伙。

　　“切，探囊取物。瓮中捉鳖。”轮回用手扬着盒子十分自得：“哥哥当年可是……摸，摸夜螺蛳的行家。”意识到不该宣扬少时劣迹，他顿时改了口。

　　“摸夜螺蛳？是什么。”小妞显然没听明白这句黑话。

　　“咳咳~~说了你也不懂。”

　　“该不会……你不会是做过小偷吧？”jane知道是敷衍，故意激激他。

　　“你丫才小偷呢！咋说话的！”身旁的音量立时高了八度，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吓得赶紧缩了缩身子。轮回怒火中烧，**冒险去替你干这勾当，你居然还说我是小偷！

　　“好好，我错啦……轮回哥~~”她自知理亏，忙陪上笑脸。

　　“叫爷都没用！”

　　“里面一定是佛宝，快打开看看！”jane也学会了转移话题。

　　“看毛。专心开你的车！”轮回没好气的把盒子塞回腰间，余怒未消的扭过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房间内，红木盒子被四平八稳的放在茶几上。两人端坐着长久的凝视它，就像两个刚刚收到生日礼物的孩子，正激动而紧张的猜测着礼盒中的东西。盒子相当的简朴，没有任何花纹装饰，虽然它做工严谨，但怎么看也不像用来盛放佛宝的器物。里面装着什么？轮回在心中祈祷，但愿别又是一条线索。要再叫他深更半夜去破坏文物古建筑什么的，打死也不干。

　　“会是什么？”她问道。

　　轮回眉毛一扬：“你问我？我问哪个？自己打开看撒。说不定是妖怪哟~~”

　　jane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嘟了嘟嘴没说什么，伸手拨开了盒盖上的铜搭扣。

　　“嗒”的一声盒盖自动向上翻开，一道金光激射而出，分外耀眼，两人同时眯起眼睛。“哇~~~搞电焊唆？早知道戴副墨镜先。”轮回揉了揉眼睛，看见薄薄的盒子里，只有一件东西——记事簿大小的金属板。金光闪闪，八成是黄金做的。jane小心的把它取出来，这才发现它实际上是黄铜板，正面被抛光并镀金，呈现镜面质感，刚才的金光是它反射的灯光。

　　“居然没被氧化……”按理说这么长的时间，铜板的背面应该生满绿锈才对。不过想想它一直被密封在门坊的石料里，100年之后还是光鲜如新也不算奇怪。费尽心机就找到这么一块破铜，这次连神话都没一句，轮回有些失望的咂咂嘴：“你祖上给你留了一面铜镜呢。”他转过头戏谑jane：“不会是嫁妆吧？”

　　“行了，别闹了。我知道它是什么。”她仔细的端详着这块铜板，疑惑着曾祖父为什么会藏这么一个东西，而这东西又和佛宝有什么关系。

　　“哦？”轮回吃惊不小。

　　“你知道他开过相馆。”jane把铜板放回盒中，起身倒了杯水。

　　“当然，你都说三遍了。开相馆很拽么？”他目光跟随着她。

　　jane端起水杯喝下一大口，顿了一会，用毋庸质疑的声音说：“这是一张照片。”

正文 15

　　

　　黑暗中电话铃响了起来，电话面板上一盏红色小灯，随着铃声的节奏闪闪发光。

　　黄同先被吵醒了，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夜光时钟显示现在时刻是凌晨2点40分。他刚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睡了两个小时。“谁啊？”他非常恼火的伸手扯亮了床头柜上的灯，灯泡缓缓的亮起来。

　　“黄所长吗？”听筒刚凑到耳边，一个男声穿过嘈杂的背景音震动了他的鼓膜。

　　“当然是我，你哪位？”他有些不高兴的回答道，最讨厌被人从午夜闹醒，肯定不会是熟人，因为熟人都知道自己神经衰弱。自从嘉州陶书被盗之后，就落下这个毛病，夜里睡不熟，而且被吵醒很难再睡着。

　　“抱歉，这个时候打扰您……文庙出事了。”那人听出了他话音里的不快，但这事不敢耽搁。

　　“起火了吗？！”黄同先呼的一下坐了起来，音量也随之提升，心想完了，那全木结构的房子烧起来可不得了！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没想到真发生了，他心中一阵刺痛。

　　“没没没……”电话那头听出了他的激动，赶紧解释：“您别着急。是这样，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说有人盗窃并破坏文物，我们已经赶到现场了，但恐怕得请您来看看。”

　　“盗窃文物？！”他着实吃了一惊，文庙有什么值得偷，或者说能被偷走的东西？难道是那金丝楠木的柱头被破坏了？不过还好不是起火，悬在心里的石头渐渐放了下来。

　　“您能来看看吗？我们第一次接到这样的警，整不懂。”电话里的警察最后来了句乐山话。

　　“我马上来。”

　　“好好好，谢谢！”

　　挂断电话，黄同先一把扯开凉被，扭头看见夫人也被吵醒了，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老黄，什么事啊？”

　　他替夫人掖了掖被子“你睡吧，我出去一趟，文庙出事了。”

　　切诺基“吱”的一声，刹停在闪着红蓝警灯的110警车旁边，引擎还没完全熄火，他已经跳下了车，碰的一声关上车门。月咡塘文庙泮池前面站了一堆人，赶场啊这是，他颇有些惊讶这里也能有如此的人气。

　　黄同先长着南方人少见的国字脸，鬓角已经花白，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年近六旬身体依然硬朗，毕竟是当过兵的人。他轻松的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钻过警戒隔离带，朝站在棂星门下的警察走去，两个年轻的警员正做着笔录。一位披着睡衣的老妇人大声的说：“那人还调戏我，说要和我一起去吹吹风。”惹得围观群众一阵大笑，看来就是这个老妇人报的警。

　　“同志，你好。我是文管所的黄同先。”他走到警员旁边自报家门。

　　“哦哦，黄所长你好，你好！”正在做笔录的那人赶紧转过身，把本子递给同事，必恭必敬的回答道：“刚才打电话的就是我——小张。”

　　“听出来了。”黄同先友好的朝他点了点头，问道：“小张，什么事啊？”心里想不会是这老太婆家被偷了吧，虽然她住在这里，但和文庙扯不上关系，多半搞错了。

　　“啊，您没看到？”小张歪着脖子用手电照了照头上的棂星门：“喏，被人搞破坏了……没准还被偷走了什么。”

　　顺着光柱，他看见门额上的棂字已被凿破，里面竟然是一个空腔。“有梯子吗？”他说。

　　“有有。”老太婆指了指厢房。

　　小张扶着梯子叮嘱他小心别摔下来，毕竟上岁数的人了。“没事。”黄所长左手扶着竹梯，右手举着电筒仔细的观察，棂字后面的狭小空腔，显然是存放过什么，“这是一个石龛啊……”他自言自语的说，同时分析着作案者所使用的手法和工具，得出的结论是外行所为，应该是一个人。而作案者有极强的目的性，直奔棂字而来，他偷走了什么东西呢？什么东西藏在这里？！他站在竹梯上百思不得其解。作为嘉州文管所的所长，除了关心大佛景区以外，保护周边大量的文物及遗迹都属于份内的工作。他自责着没有看护好祖宗留下的东西，虽然保护文庙的报告向上级递送过许多次，却始终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现在出现这样的事，可以说是必然的，没发生火灾就算是万幸了。

　　“可是……到底偷走了什么呢？”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心头。

　　正准备从竹梯上下来，黄所长突然想起一段模糊的记忆，曾经听自己爷爷讲过一个故事，他说棂星门藏有东西。在190几年的时候，文庙厢房发生过一次奇怪的火灾，当时有几个外国人到乐山考察，见此情况便出资修缮。和那几个外国人一起的翻译是本地人，姓宁，负责找工匠。他找到乐山最有手艺的石匠，也就是自己的爷爷。要求他仿一块棂星门正中的石额，不仅石料和尺寸要相同，还要作旧，就是要做的一模一样，说是作为纪念带到国外。他还额外提了个要求，得在棂字背后开一个暗阁，外面看不出来。虽然这事很古怪，但他工钱给的很高，而且工作很有挑战性，爷爷就接了下来。

　　石额仿得很成功，宁翻译高兴的很，说爷爷帮了他的大忙。后来文庙修缮完成，爷爷只看一眼棂星门的石额就慌了神，急急忙忙的跑去找那翻译，质问他为什么将祖宗留下的东西换给外国人。原来爷爷在仿制的石额上留了条细微的记号，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宁翻译愣了半天，没料这石匠还有这一手，沉默片刻，终于叹口气说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石额确实被调了包，但并不是将它卖给外国人，而是用复制品来安置一个秘密；原先的石额我正愁没处保管，看你也是一正直之人，就交给你，请一定看好它。

　　他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原委，爷爷听完十分感动，答应那人一定保守好这个秘密，也会照看好祖宗留下的东西。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爷爷信守承诺，从未提起过，直到临死前才对家人讲述了这段往事。到底是什么秘密，爷爷没有细说，只说里面藏的东西能带人找到大佛老爷的宝藏。

　　那块原版石额，一直妥善放置在家里，但遗憾的是被“破四旧”的强人砸了个粉碎，尸骨无存。也就在那一年，因为石额这事儿，爷爷抱恨而去。想起当时听这话的时候，自己才10来岁，一家人也没往心里去。现在看来，爷爷临死前说的确实是真有其事。

　　黄同先有些惭愧起来，作为文物工作者居然连起码的职业敏感都没有，爷爷仿制的这块石额复制品，这么多年自己也没有特别考察过，反倒是被犯罪份子得了手……

　　“黄所长？”小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见他愣在梯子上半天，担心他是不是不舒服。

　　黄同先恍惚的下到地面，脑海中塞满了爷爷临终时的画面，如果真如爷爷所说，那么犯罪份子肯定是为了传说中的佛宝……他倒吸一口凉气，联想到失窃的那块陶板，感到事态的严重。

　　“我们刚在铁门旁的草丛中发现了这个。”另一名警察走了过来交给小张一个袋子，黄同先看到他手中密封袋中的东西，太熟悉了，那是一张导游证。

　　编号9527，姓名轮回，初级导游。灰色的挂证上只有这一点讯息，照片中的家伙目光呆滞。

　　“果然是外行。”黄同先对此人大约有点印象，他声名狼籍，屡遭游客投诉，给大佛景区和所在旅行社抹了不少黑。

　　“啊？您说什么？”小张没懂黄所长这句话里的意思。

　　“没，没什么。”他赶紧敷衍过去，看来这是唯一的线索，他想或许可以单独去会会这个名导。“小张，把它交给我吧。”

　　“抱歉，这可是重要的物证。”小张没料他会提这个要求。

　　“这事儿我们所的同志会处理的，让他们去查查，就不劳烦你们了。”

　　“可是……”小张显然不敢做这个主。

　　“放心吧，我会给你们局长打电话的。昨天才跟他一起喝酒呢。”黄同先微笑着从对方手中夺过了密封袋。

　　“那……那好吧，那我们就收队了？”警察请示文管所所长，文物方面的事儿确实还是交给他们得了。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所长点点头。

　　小张刚一转身，又被叫住了：“还有，这事儿呢不要对媒体讲，调查清楚后我们会发布公告。”

　　“哦……明白了。”

　　警戒线被撤除，雕花铁门重新锁了起来，110警车熄灭红蓝双色灯，无声的驶离月咡塘，人群也渐渐散去。黄同先站在铁门外，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棂星门正中的石额——那块爷爷制作的复制品。微寒的雾气袭来，乐山城还在沉睡，他拎起一条沉沉的编织口袋，里面是从地上收集到的石额碎块，转身朝切诺基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佛主秘宝。”



　　正文 16

　

　　“你唬我！”轮回难以相信这么块铜板居然是……照片？

　　“真的，没骗你。”她放下水杯瞪着眼睛辩解道：“你听说过‘达盖尔照相术’没？”

　　一句话，令轮回陷入了沉思，这小妞或许真没开玩笑。虽然对照相术的起源并不了解，但好歹还是知道一些，最初人们确实是利用铜板抛光并镀银，浸入硝酸液内，然后置于碘蒸气下生成具有感光特性的碘化银底片。“你是说银盐照片？！可你这板是金色啊。”这下轮回的表情正经了许多。

　　“哈哈，碘化银正好是呈金黄或者棕黄色。”这丫头终于逮到一次显摆的机会，看来他对照相领域知道的不多，自己难得充当一次给人扫盲的主儿。“银版摄影术是由法国画家达盖尔发明的，是历史上第一个成功的摄影技术。现在的宝丽来相机仍使用着与银版法类似的摄影方法。我在老屋里曾见过不少这样的银版，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照片……银版照片……”轮回用手揉着额头，宁老爷子这是干嘛啊，“费劲心机就为了藏一张照片，什么照片需要藏着？女朋友的照片，啊？哈哈~”

　　“别瞎说！这张照片很关键，它一定是佛宝的线索。”jane白了轮回一眼，这是她的推理。

　　“可这上面啥都没有啊？”他捏住所谓的照片的边角，小心的把它拿到眼前，看来看去，除了从镜面中清晰的看到，自己因为熬夜而发红的双眼之外，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傻，还没显影呢！”jane把盒子捧起来示意他把照片放回去。“不懂了吧，这是潜像状态。”

　　轮回有些不爽的把照片放回盒子中，自己在这丫面前露了怯，言语开始怠慢起来：“照您这么说，您家祖上用这块板儿在暗箱里拍了点啥鸡头猪脑的东西，藏了个百多年，被我给你偷~~了出来……”他故意把偷字拖长“再经咱刚才这么一折腾，我看呀~~您就歇着去吧，还佛宝的线索呢。”

　　“天啊！”jane心中咯噔一下揪紧了，话是难听了点，但确实是事实。经这一提醒，才想到这里不是暗房，恐怕照片上的影象已经被……

　　“都这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跟我抬杠。还是个男人吗？”她非常的焦急，如果照片刚才已经无意中被曝光，那曾祖父留下的线索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可如何是好？！为什么不在盒子上注明，里面的东西需要在安全灯下打开呢，谁知道里面是照片啊！

　　轮回见她噘着嘴，似乎难过得要哭出来，心中隐约有些为刚才的话自责，安慰她道：“咳咳~~咋突然换上年初四的表情啦……难看死了！事已至此，看看能不能想法子补救吧。”

　　“能怎么补救啊？5555……都怪你，怎么不拦着我啊？！”这女的竟真的哭了起来，眼泪一个劲的流，鼻翼也一翕一嗡的。

　　“对对对~~~怪我，怪我！你别哭啊！”轮回立马慌了神，美女的哭招对他来说向来是杀手锏，他赶紧从茶几上抓过餐巾纸抽了几张，胡乱的替她抹眼泪。没抹两下，jane一把从他手里夺过纸巾：“你干什么啊，把鼻涕抹到我脸上了！”轮回赶紧缩了手，干脆把餐巾纸盒递过去。她一边抹着泪，一边问：“年初四的表情为什么不好看？”

　　“假放完了，钱也花光了，又开始上班了，你说年初四的表情能好看吗。”刚说完，jane“噗嗞”一声就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讨厌，哪有那么丑？”

　　见她心情好起来，轮回也感觉轻松了不少，开始思考目前面对的现实问题。这不是玩笑，藏有下一步线索的照片很有可能已经毁了，可是宁冬生不应该如此大意。“依我看，既然你家老爷子敢不做任何提示，就让人打开这盒子，说明他做过技术处理了，不存在曝光损坏的问题。你说呢？”

　　听他这么一说，恐怕有可能，一线生机涌上心头，这姑娘又来了劲，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打定主意，她丢下手里的纸巾用梨花带雨的眼睛盯着轮回：“给我搞点汞，我要显影！”

　　“昏翻~`大半夜的你让我哪儿去给你搞水银去！你咋个说起风就是雨哟。”

　　“找温度计呀！”jane提醒道。

　　“谁家现在还用水银温度计啊，都换酒精的了，小孩都知道水银有毒。”轮回当然想过这玩意儿，只是家里确实早换成酒精温度计，以前那支水银的也不知道放哪儿在，说不定早丢了。

　　“那怎么办？”她可是个急性子。

　　轮回掏出一根烟，塞在嘴缝子里，嗡声嗡气：“我看啊，时候也不早了，你要是显影也等白天好吧，明天我给你找水银，一定找！也，我火机哪去了？”

　　“少抽点！”jane一把夺过他嘴里的烟卷，回头看了看钟，3点5分，确实够晚的。自己刚才硬撑着，现在已经感到困了，再说这一时半会也没有水银。

　　看她连着打了几个哈欠，轮回赶紧顺水推舟把她扶进了房间：“睡吧，去睡吧啊~~乖。”

　　回到客厅，他重新点上一根烟，关上灯坐在沙发上嘟嚷着：“这女人是不是都喜欢做林则徐啊。再说了，**抽烟你管得着吗？”

　　厨房传来锅*碰撞的声音，和煎蛋的香味一起，唤醒了客厅地铺上睡着的轮回。

　　9点20，他看看时间，站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疼得伤心，该死的地板。揉着肩背，摇摇晃晃的走到厨房，看到jane围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搓了搓眼，轮回确信自己没有做梦。

　　“你在做什么？”他问。

　　jane回过头：“你醒了啊，没看到我在做早餐吗。笨~”

　　说着，jane熟练的将煎蛋盛到盘子里。

　　“轮，盐在哪里？”

　　轮回走过去，打开橱柜拿出盐罐捧在手里，jane用小勺舀了些盐，洒在金黄的煎蛋上。

　　“好了，你快点收拾收拾，马上开饭！”

　　“好香……”他说完放下盐罐，赶紧走进卫生间去洗漱。

　　本来已经令轮回吃得赌咒的火腿肠，经jane的巧手烹饪变成了美味；洒着葱花和盐粒的煎蛋火候刚刚好，再配上紫菜汤与明净的晨光，太美妙了。

　　轮回边吃边夸：“没有想到你不仅人长得漂亮，厨艺也这么好，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jane很开心，放下筷子用手撑在脸，看着轮回狼吞虎咽。

　　“你说，我会是一个好妻子吗？”jane问。

　　“当然！谁娶到谁享福……”他脱口而出。

　　“你喜欢我吗？”jane再问。

　　“喜…欢吧……”他犹豫了一下。

　　“我天天做早餐给你吃，好不好？”这句话的含义任何人都能理解，好象是玩笑，又好象不是。

　　一句话就哽住了喉，轮回停了筷子，用余光发现jane正略带羞怯，温柔的注视着自己，那种目光再次令他心底暗流涌动、百味杂陈。

　　联想起昨天jane送自己的项链，加上这句问话，这不是摆明倒追我吗，她在想什么？难不成美国女生流行倒追？

　　上天眷顾，将这样一位女子安排在身边，即使只是短暂几天，他也已经受宠若惊、感激满怀。孤独得太久了，自那以后几乎再没有女性能打开他的心，而jane可以。不仅仅是因为她们长得相似，jane有自己独特的气质，他昨晚已经深深感觉到这点。jane很可爱，而且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是喜欢他的。可是，他的心过于适应了孤单甚至惧怕离开孤单。何况，两个星期后，他们将分别，所谓的缘分或许就会随风飘散，再次留给他一个残缺的梦。这样一种前提下，哪怕只是隔着一层纸，他也是无法说服自己去捅破的。爱情这个话题对于他过于沉重，所以，他只能同样用一句类似玩笑的话作为回答。

　　“那我岂不是天天都得打地铺？”说完，他继续吃起来。

　　jane的目光离开轮回的脸，拿起筷子若有所思。

　　“呆会我就给你找水银去。”见对方一直沉默，岔开话题的老把戏又出来了。

　　“恩好好！”一说起这事，她果然又激动起来，加快了进餐的速度，而轮回也巴望着快点看到照片到底是什么内容。

　　“嘿~~算你走运，还真找着了。”轮回从储物柜的旮旯搜出一支温度计，他眉开眼笑的把这东西在jane面前晃了晃：“水银的。”

　　jane有些担心这方案是否可行，虽然确定银版相片的显影技术和流程，但毕竟相片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啊，化学成分还能不能起作用，完全靠运气。而且，最害怕的是，照片是否已经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彻底损坏。她看着手里握的温度计，怎么也放松不下来，手一个劲的抖。轮回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食盐袋子，安慰道：“别紧张，就当是一次中学的化学实验吧，来，把口罩戴上。”

　　“轮~~”她抬起头却被口罩蒙住了嘴巴。

　　“什么？”替她戴好口罩，轮回注视着那双眼睛。

　　“……还是你来吧，我手抖个不停。”jane将温度计交还给他。

　　“行，没问题。不过，要是我中毒的话，你赶紧熬绿豆汤给我喝哈！”轮回本来就没打算要女士做这样危险的实验，这玩意儿吸入后可不是闹着玩的，会导致脑和肝的损伤，使中毒者神经衰弱、失眠等，严重的甚至还会精神失常。不过刚才他担心万一弄坏人家的照片，或者没显影出来，自己不好交代，所以才没抢揽这活路。

　　“对不起。”她一脸抱歉的说道，毕竟这导游为她付出得够多了。

　　“咳~~我开个玩笑，别担心。这口罩是闹非典的时候买的呢，质量好着呢，别说什么水银蒸汽，就是非典病毒都进不来。”实际上，两人心中都知道口罩只能起个安慰作用，戴不戴没多大关系；不过他们相信自己掌握的化学知识能保驾护航，何况这点剂量的汞还构不上多大危害。

　　jane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说是去检查一下窗户，一定要保证通风良好。

　　汞，又称水银，是唯一在常温下呈液态并易流动的金属。它沸点虽然很高，达到357℃，但在室温下也会蒸发，由0℃开始，气温愈高，蒸发愈快愈多。每增加10℃蒸发速度约增加1.2～1.5倍。水银蒸气中毒的典型症状是发生口腔炎，严重的齿龈肿胀，松软和出血，甚至牙齿脱落及颌骨坏死。因为有一定危险，所以现代的温度计都改用便宜又安全的酒精。当然，一些医用温度计仍然使用水银，是因为它的精确度高。

　　轮回搬出家里废弃的玻璃金鱼缸放在饭桌上，把没玻璃的一面朝着自己，搁了一个铁丝折成的双杠似的支架在里面。“对了，还有这个。”他说着将已经洗干净的瓷质烟缸，放在支架正中充饱电正滚烫的小型暖手器上。做完这些，他打开那个木盒子，小心的取出银版，将金色的一面朝下放在支架上，和烟缸间大约有10厘米的空隙。布置停当，再用一块被掏出俩胳膊粗细圆洞的厚纸板，把鱼缸没玻璃的面盖住，最后拿透明胶把纸板和玻璃的结合处粘了个严实，一个简易的显影箱就算做成了。

　　见jane也已准备得差不多，他戴上洗碗用的橡胶手套，装模作样的背着手左右环顾一番，再隔着口罩宣布：“咳咳~~同学们好，今天……你们英俊的轮老师将为大家演示——法国佬……大盖子发明的照相术的显影阶段！咳咳~~”

　　“是达盖儿好不好~~”jane被这怪里怪气的腔调逗笑了。

　　“嘿嘿，别打岔。”轮回干笑两声，接着说：“实际的汞显影箱呢，应该是不透光的，我这个为什么又是透明的呢？啊~~老师是故意的，因为要让大家看清楚嘛，废话，整成暗箱*作的话还看什么看。大家注意了，这个实验呢，有一定的危险性，为了你和家人的健康，请同学们不要模仿。如果实在想模仿呢……请先确定有美女会为你熬绿豆汤，啊~~解毒的，别怪老师没有提醒过。”

　　“你这家伙！”她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得出来那厮自己也在口罩里面笑，他继续拖长了声音：“下面，有请~~我美丽迷人的助手——jane小姐，为玉树临风的我递上实验所需的关键道具。”

　　她在轮回肩背揉上一拳，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起水银温度计递给他。

　　他接过温度计，摇摇头皱着眉头：“大家看到了，我的助手小姐不仅美丽……同学们~~她脾气也是相当的……温柔啊~~”

　　“我说，你就不能正经点，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jane鄙夷的说，玩笑开久了就没意思了。

　　轮回立刻转换了表情嘀咕道：“不是怕你紧张么？真是好心没好报！”说着拿起了尖嘴钳。

　　jane一愣，自己的心情在观看这“趣味化学”的不经意间，确实已经平静不少，还真曲解了人家的好意。她有些自责，“轮……”

　　他转过头用沉静的眼神，打断她将要说的话：“准备好了吗？我要来了。”

　　凝视着那双沉静的眼神，jane深深吸一口气，用同样沉静的语言回答道：“恩！”

　　“啪。”温度计应声断成两截，轮回放下手中的钳子，将涵有水银的一截透过纸板上的洞，拿进了显影箱中。他心中一阵激动：“不在暗房显影还真是刺激，佛主保佑，佛主保佑，希望宁老爷子真的处理过了。”玻璃管的断口被猛的斜45度朝下，沉重的银色液态金属由地心引力牵引，顺着管壁悠然坠出，断续的滴到洁白的瓷质烟缸中，化成一粒粒珠子滚来滚去，最后汇聚成银闪闪的一滩。

　　没开空调的室内大约33℃，而暖手炉的温度更加速了水银的蒸发，两人额头都是豆大的汗珠。这样的状况又如何能不紧张？毕竟这张照片是唯一的线索，如果……jane不愿再想下去。她开始祈祷，祈祷这张有着百年历史的底片确实是与众不同，它的银盐颗粒能在日光下显影，并能准确无误的还原其上的影象。谁都明白，这得靠造化，至少是中500万大奖的造化。

　　时间一分一秒的挪动，烟缸中的银色金属越来越少，他们仿佛能看见金鱼缸里逐渐熏蒸起的水银蒸汽。这些想象中的蒸气，与银版上因为曝光光线的强弱还原为不同密度的金属银，发生化学反应，生成银光闪烁的汞合金——显影。银盐图像是由一个个银颗粒组成的，银颗粒的疏密分布呈现出画面从暗部到亮部的影调变化。虽然白银金属的确是银白色的，但是银颗粒本身却是黑色的。因此，对于银盐照片来说，银颗粒密集的地方就显得很黑；而银颗粒稀疏地方画面呈现高光区域。

　　难熬的10分钟过去了，jane着急起来，她低下身子，由下往上观看伏着的银版。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原本金色的银版正面，确实已经变色，并诞生了模糊的影子。佛宝的线索。无法抑制的喜悦混杂着紧张，令她甚至有些颤抖。

　　时间足够了。她指挥轮回取出照片，进行定影步骤，用淘菜盆中的盐水漂去银版上留存的碘化银。他寻思着这盆子今后恐怕得改做脚盆之用，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蔬菜受的污染难道还少？

　　“让我来！”jane挤开轮回，呼吸急促，迫不及待的翻起照片，眼神瞬间僵滞。

　　现实令人崩溃，尽管早已预料。

　　银颗粒没有还原为任何可辨认的影象，它们紊乱无章的排列成毫无意义的黑白杂点。

　　照片废了。线索断了。

　　jane感觉这一瞬间胸口仿佛遭受重击，沉闷得令她无法呼吸，眼前一黑，头晕随之袭来，整个人开始摇晃。“jane！”身旁的人见状不妙，赶紧扶住了她。“喂~喂~jane？！”他焦急的呼唤，而对方已没有了回答的力气。把她抱到床上，扯掉口罩猛掐她的人中穴，几分钟后，姑娘终于缓过气来，摇摇头说：“我没事。”

　　“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我马上回来！”轮回喘了一口气，急急忙忙的跑向饭桌，把备好的硫磺软膏挤在烟缸里，然后把显影箱整个搬到窗台上。做完这些，他扯掉手套用温水浸湿毛巾，回到房间。

　　他细致的用毛巾替她擦脸，那苍白的小脸颊逐渐恢复了红润，呼吸也顺畅起来。知道这丫头是急性子，受不了突然的打击，才会有这般的反应；这个时候安慰没有任何用处，照片毕竟是彻底毁了，轮回心里同样难受。也好，游戏结束，省得大热天的到处折腾。什么佛宝还是忘了吧。

正文 17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轮回一愣，这个时候，难道是爸妈回来了？要是看到我床上躺个姑娘……不对啊，他们有钥匙。

　　谁啊？他叮嘱jane先歇着，然后拉上房间门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子，大约50岁左右，竟觉得有些面熟，疑惑中他打开了防盗门。

　　“轮回吧。”那人开门见山，一双眼睛像鹰一样的锐利。

　　“呃~~你是？”这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文管所的黄同先。”

　　小伙子顿时愣在原地，冷汗直冒，怪不得面熟，电视报纸上见过不少次了，他来干什么？难道……轮回定了定神，寻思着他不可能会知道昨晚的事，镇静镇静，别露出破绽。

　　“黄所长？！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拾到你的导游证，所以拿来还给你。”黄同先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的不安，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不过现在还是缓和一下气氛为好，他举起灰色的挂证。

　　“啊？哦~~~~谢谢谢谢！”虚惊一场，他咽下一口唾沫，心中绷紧的弦松了下来，赶紧邀请黄所长进屋。

　　黄同先没有推辞，径直走了进来并关上大门。轮回有些意外，满以为他客套一番就会离开，无奈，只好保持着微笑请他到客厅落座，并张罗着泡茶，毕竟是长辈，不能怠慢。

　　“不用麻烦了，小轮。”黄同先坐在沙发上边说边打量着房屋，他看见睡房的门关着。

　　“不麻烦不麻烦，没想到黄所长光临寒舍，实在没什么准备……不好意思。”轮回说着端上一杯竹叶青放到茶几上，打开空调，然后腼腆的站在一旁。

　　“没事，我就坐几分钟。”他朝轮回微笑，示意他坐下。

　　“小伙子很会待客嘛，就是太马虎了点，这可是吃饭的家伙，补办很麻烦的。”他慈祥的数落道，并把挂证递还给轮回。

　　“就是，就是，太马虎了，谢谢黄所长！”小伙子刚落坐立马又站了起来，陪着笑脸双手接过证件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

　　“哈哈~~找一个本地的导游，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何况你又相当出名，人气一直那么旺。”

　　小伙子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知道惨遭洗刷，便打着哈哈说所长真会开玩笑，自己确实对工作太不负责，实在不好意思。他再次坐下，回忆起昨天陪jane游览大佛的情景，又问：“什么时候在哪里掉的都不知道，一定是在凌云山上吧？”

　　黄同先眯着眼睛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吹着漂浮的茶叶：“对，就是凌云山。”

　　轮回庆幸导游证不是掉在文庙！照片毁了也就算了，要是犯罪事实再东窗事发，那可真是屋漏又遇连夜雨。一想起文庙这事，他就感到呼吸困难，不安的搓揉起双手来。

　　这些细节都被黄同先看在了眼里，毕竟年轻时在部队是做思想政治工作的，对于人的心理活动和相应的举止可谓颇有研究。他笑了笑，泯了一口茶，然后轻轻的放下茶杯。

　　空调出风口喷射着白雾，客厅中气氛沉闷，两个人对坐在茶几前，互相揣摩着对方的心思，这状况要是摆张棋盘什么的在中间，气氛完全合情合理。

　　“听说了吗？昨晚文庙发生一起破坏文物案件。”来人打破沉默，随意的问道。

　　轮回心中咯噔一下，感觉心脏仿佛要跳出来：“文庙？！”

　　“很惊讶吧？”黄同先微笑着回答“棂星门被犯罪分子凿了个洞，应该是偷走了什么东西。”他用那双鹰样的眼睛，别有意味的盯着对方。

　　“什么？昨天我还去过呢！”轮回伪装出正常的表情关切的问，同时提醒自己不能露出破绽。他断定导游证是掉在了棂星门下，要不对方不可能找上门来说这些话，但是他为什么要说是凌云山拾到的呢？是否因为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先来试探一下我的反应。轮回很清楚自己犯的事，谈不上判刑，顶多就是罚款；并且一张导游证算不上证据，完全可以死不认帐。想到这里，心中大致有了底，决定先混淆视听，趁乱脱身。

　　“你昨天去过文庙？”客人如意料中的大吃一惊。

　　“对啊，带表妹去参观，谁知道晚上就发生这种事。黄所长，你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他的眼神清澈得令人无法怀疑。

　　“当然不会。”如此说来，轮回的导游证遗失在文庙也就顺理成章了，黄同先第一感觉是面前的小子不傻，故意让自己乱阵脚还顺便开脱；或者……是否自己真的怀疑错了人。

　　“你说被偷了东西，是什么？”轮回继续打听对方了解的状况。

　　“不清楚……或许是和大佛有关的东西，谁知道呢？说不定犯罪分子在打佛宝的主意。”黄同先无奈的摇摇头，用右手拇指擦拭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黄所长真会开玩笑，文庙里的东西……八竿子也和大佛打不上关系，哈哈~”轮回心中再次咯噔了一下，感到自己腋窝的冷汗，顺着胳膊直流而下，一时竟有些无措。他看到对方手中的戒指，那是一枚白玉戒指，上面好象雕刻着一朵独特的莲花，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

　　黄同先注意到轮回的视线，他扬起左手自豪的说：“很漂亮对吧，祖传的！你看，这个样式的莲花可是稀罕呢。”

　　“对，真漂亮！”轮回附和着赞美，双眼被那朵白莲所吸引。

　　“大佛的宝藏吸引了不少人。”手掌收了起来，话题也随之调转。

　　“传说罢了，谁会当真？”轮回反问。

　　“当然有人当真！这不，昨晚不是有人下手了么？”

　　“可是……我不明白。”轮回疑惑着继续发问：“你为什么认为是和大佛有关？据我所知，任何大佛宝藏的传说，从来都没有提到过文庙或者棂星门。”这是最想不通的问题，难道他也知道宁冬生留下的线索？这不可能啊。轮回犹豫着是否该说出真相，向他坦白一切，告诉他藏脏洞曾被盗窃的秘密和宁冬生留下的线索。把这些事情交给文管所那是再好不过，自己犯的也不算重罪，但想起刚才看到那枚白莲戒指之后，他决定守口如瓶。

　　“哈哈哈~~我只是猜测罢了，你知道，乐山这地方就这么个千年传说，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黄同先敷衍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当然不会傻到让嫌疑犯搞清头绪。

　　“那确实，围绕大佛宝藏编几部小说都没问题。”小伙子恢复了笑容，但却有些失望，看来对方口风甚严。

　　“你相信那个传说吗？”黄同先问。

　　竟然是这种无聊问题，如果因此透露了自己的立场可不好，轮回的答案是：“半信半疑。”

　　“我根本不信。”他说，“作为一个文物工作者，一切都得实事求是。你应该知道去年对大佛进行的雷达扫描吧，结果很清楚，什么都没有！这证明了传说只是传说嘛。话又说回来，就算你我不信，可总有人相信啊，从古自今打那个鬼主意的人还少了么？这些人说不定又从找到什么所谓的线索，跃跃欲试起来。总之，保护文物是我的职责，我不会放过任何毁坏我们祖宗遗产的人！”黄所长表情庄严语气郑重，而对面的人听完明显的打了个寒战。

　　“对了，你能想想昨天在文庙，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呃~~~没有吧。”轮回假装若有所思，心中暗笑：东西就是我拿的，还会有什么可疑的人。

　　“那好，我该走了。要是你有什么线索的话，尽快联系我们。”沉默片刻，这位不速之客终于客气的告辞，并谢过轮回的茶水。

　　主人目送客人离开，随即轻轻的合上防盗门，正在这时，已经走下楼梯的黄同先转过身子，用一种富有深意的笑容微笑：“管好你的证，别又让我捡到哦~”

　　轮回尴尬的点点头，锁上门后，他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想起黄所长那一番话，无疑是敲响的警钟，警示自己别再犯更大的错误。可他又哪里知道，自己所做无非是想揭开这个千年秘密，又不是为了盗窃文物和宝藏。何况作为线索的照片已经毁了，就算是想盗窃宝藏也不再可能。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jane，不知道她好点没有。

　　黄同先坐在切诺基的驾驶座上一言不发，他双手趴在方向盘上仔细的梳理着刚才的对话，轮回，被证明是个狡猾的导游，自己甚至差点相信他。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时候。走下楼梯的那一刹那，自己清楚的看见，轮回裤子膝盖处有一块刺眼的红色蹭痕，那种红色，跟棂星门石料的颜色一模一样。

　　轮回无疑是向他撒了谎。

　　实际上，他希望那小子说实话，那样他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低调处理教育了事，毕竟这事传出去只能给乐山抹黑。这也是当时要求警察不要招来媒体的原因之一。但是现在，他决定不再姑息，自己刚才的话语就是要敲山震虎，传递了我在看着你的信息，要是这小子胆敢再有所动作，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正文 18

　　

　　jane居然睡着了，这丫头，轮回笑着扯开毛巾替她盖上，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他来到饭桌前，捧起那张报废的铜板，用手指抚摩上面粗糙的银颗粒。说真的，线索的戛然而止令人感到特别沮丧，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大佛真正的秘密是什么，憧憬着来一番神奇刺激的冒险，好不容易得到个机会，可就这样半中半腰的结束，实在是心有不甘。宁老爷子，既然盒子里装着这么秀气的东西，你当初怎么不给点提示啊，他感叹着，线索难道就这样断掉了吗？

　　轮回坐在椅子上看着照片发呆，搜肠刮肚的想着有没有修复照片的方法，哪怕是局部修复也好。忽然，他透过那堆杂乱无章的黑白颗粒，竟看到了隐约的图象！轮回定定神，刚才的图象陡然消失，怎么，难不成是错觉？他再次仔细的观察照片，依然只是一片雪花，看来还真是自己的错觉。如果是普通人遇到这样的事也就算了，但轮回恰恰是个固执的人，非要找到原因不可。他不断的变换着照片的角度，并调节着它离自己眼睛的距离，试图再现刚才疑为错觉的画面，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成功。

　　他揉捏鼻梁，想起自己刚才因为发呆，眼神散射没有焦点，会不会是这个原因？他立刻尝试让眼睛失去焦点，这次，奇迹出现了，一幅清晰的立体图象跃然跳出画面！

　　轮回彻底识破了这诡异的把戏，捧着铜板跑向寝室。

　　jane正做着美梦，突然被人摇醒，她睁开眼睛却惊恐的看到，轮回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本能的感到害怕，双手护在胸前：“你…你想干什么？！”

　　他没有察觉jane的不安，意外发现的惊喜塞满了他的胸腔，轮回只顾着傻笑，张着嘴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的曾祖父是个天才！”

　　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本来就没睡醒的jane一头雾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有些奇怪的男人。

　　“咳~~怪我太激动了……”轮回按捺住情绪，认真的说道：“听着，jane。这张照片没有报废，线索依然存在！”听他这么一说，姑娘立刻欣喜的抢过铜板，然而上面依然只是黑白的杂点，哪里来的什么线索，她顿时感到一种莫名的胸闷。

　　“你觉得这很好玩吗？”她抬起头满脸愠怒。

　　“我没有乱说，那个红木盒子其实是个暗箱，被打开的一瞬间，照片才被曝光成像，这是他设计好的步骤，图象就是黑白的杂点！”轮回赶紧解释。

　　jane白了他一眼，根本不相信他的说法，她嘲讽道：“哦~~我明白，他的线索就是一堆雪花。你看懂了？”

　　“用对眼看看。”轮回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提示。

　　用对眼？这家伙该不是发神经了吧，理智告诉她这很可笑，但她还是照做了。jane将视线移向鼻尖，眼前出现了重影，当视线再移到铜板上之后，一座立体的大佛半身像矗立在了眼前。轮回没有恶作剧，他说的是事实，jane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声音说着：“轮~~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轮回欣慰的点点头，宁冬生的视觉密码惊人的前卫，他运用了人眼的双眼视差。由于物体距离眼睛的距离不同，两眼的视角会有不同，由于视角的不同所看到是影象也会有一些差异，大脑会根据这种差异感觉到立体的景象。当年风靡一时的三维立体画就是利用这个原理，在水平方向生成一系列重复的没有意义的图案，当这些图案在两只眼中重合时，就看到了隐藏的立体影象。照片上的银颗粒杂点就是这种重复图案，只是它们看起来似乎没有规则。要知道，他对于这种技术的运用，至少比发明三维立体画的人早了几十年。

　　“再仔细看看，你会看到更多东西。”

　　视线缓缓的移动，立体的乐山大佛栩栩如生，犹如水晶般晶莹剃透，难以想象的是在大佛的胸口，也就是藏脏洞的位置，jane清楚的看见了一个盘长符号。没有错，那是宁冬生用来代表佛宝的符号。

　　“麦卡尼肯定想不到我把它藏在那里。”两人不约而同的念着这句话，此刻终于明白了它的含义。

　　佛宝又回到了它原初的地方，谁又能想得到？

　　线索似乎接上了，但这却带来了新的困扰，而这个困扰是双重的。轮回和jane都清楚，如果宁冬生真的将佛宝又放回了藏脏洞，那么，在1962维修时它们就很可能已经被取出了。根据文献记载，当年在洞里发现了废铁、破旧铅皮等物品，这些东西被认为是破损的鎏金铜壶和铅皮经卷。难道，这就是重新放还回去的佛宝？！或者，在更早的年代，藏脏洞就遭遇了第二次洗劫，这些只是歹人拿剩下的部分。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去年对大佛进行的雷达探测，也没有发现除了裂缝外的任何东西。

　　轮回揉了揉额头，让自己的思维从这无意义的纠缠中跳出来，他知道，想要证实佛宝是否还在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进入藏脏洞。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自从1962年之后，它就没被再打开过，想要重新解封，恐怕连凌云山管委会都没有决定的权利。而大佛周身遍布电子眼，这套价值400万人民币的电子保镖，24小时不停歇的监视着大佛，佛体上的一只蚂蚁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任何没有得到授权的攀爬大佛的举动，都会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线索被打了个死结。

　　“对了，我刚才迷迷糊糊听到你在和谁说话，谁来了？”jane记起睡觉之前的事情，而轮回听到这个问题后，眉头一皱，接着就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天啊！他怎么知道和佛宝有牵连？”

　　“这也正是我纳闷的地方。”轮回撇撇嘴，对方的身份绝不是文管所所长这么简单，脑海中瞬间闪过黄同先手中那枚戒指，冷汗又冒上了脊背。

　　“要不，我们把知道的一切，包括找到的线索都告诉给他吧。”她害怕给轮回给自己惹上更多的麻烦，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看来只能终止，能做的也都做了，交给官方处理才是正途。

　　“那不行！”她的主意遭到了否决。

　　“为什么？”

　　“你知道他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吗？”黄同先戒指上的莲花标志含义深刻，他一直犹豫着是否告诉jane这个细节，因为自己还不敢完全确定。轮回曾经在查阅乐山大佛相关资料时，偶然看到过这个莲花图案，因为它的造型十分独特，所以留下了相当深的印象。

　　“白莲护法？”jane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名称。

　　“是的，关于他们的记载很少。我只知道是乐山本土的秘密组织，这个民间组织相当古老和严密，传说渊源于开凿乐山大佛的石匠工会。不同于普通的佛教护法，他们单纯为了保护大佛，以及其地宫而存在。据说，兴盛一时的民间秘教白莲教，就是他的一个分支；当然，这两者有着根本的区别。”轮回坐在床边解释道，虽然这个话题自己并不十分了解。

　　“乐山居然也有这样的组织！”jane相当震惊，她想这应该相当于传说中的欧洲光照派，或者美国的共济会。

　　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因为太过隐秘，人们几乎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但来大佛寻宝的人却不止一次跟他们打过交道。这伙石匠的后代搜集一切和佛宝有关的线索，不是为了保存和寻宝，而是为了销毁；故意散布流传错误的线索，甚至给予找对路的寻宝者迎头痛击。正是由于白莲护法们明里暗里的阻挠，大部分寻宝者才一无所获。宁冬生和麦卡尼能顺利进入藏脏洞，并找到宝藏简直是幸运，轮回估计或许因为那时的白莲护法正处于断代时期。而某些学者认为，由于大量线索的毁灭和年代的久远，这个组织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不大可能延续到今天。即使尚有，他们本身可能也并不知道，佛宝的真正秘密和相关线索。但也有人声称，直到近代白莲护法都曾露面。据说当年文革时期，有红卫兵要“除四旧”炸掉大佛，就是该组织发动群众强烈阻止才保住这一遗产。

　　“不管怎么说，我相信他们的教义和宗旨应该流传了下来，并且后继有人。他，还混进了文管所的高层。”

　　“真是厉害，这样的话他就能明正言顺的，清除掉残存的佛宝线索！”jane倒吸了一口凉气。

　　“宁老爷子留下的或许是唯一的线索，所以，我们不能把它交给一个可能毁灭它的人。”轮回做了总结。

　　“那怎么办？我们也不可能进到那里啊。”jane觉得无计可施。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轮回好象想到了点什么，眉头悠然舒展，胸中豁然开朗。

　　jane看着他快步走到客厅，很快拿回了一份报纸，这是一张前些天的乐山晚报，轮回指着上面一条简短的新闻说：“我有一个计划。”

　　这条新闻的大意是乐山大佛“脸花鼻黑”再次整容提上日程，专家将对整容方案进行实地考察与前期论证。

　　“你疯了！”听完轮回的计划，jane只觉得砰然心动，不是因为觉得可行，而是因为这个所谓的计划简直太过疯狂，可以说是自杀计划。他想借明天中科院来乐山，对大佛再次整容进行前期实地考察的机会，冒充维修专家组工作人员进入藏脏洞！

　　“这不是自杀是什么？”

　　“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困难。你难道不想亲自找到佛宝？”轮回赶紧进行攻心策略，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做到的，无论如何，得有一个同伙。

　　“可是……我们如何能冒充？哪里去搞到那些手续和证件？”jane尽管心动，却依然无法接受，毕竟这由自己引起的寻宝事件，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她觉得面前的男人被点燃冒险欲望之后，就不是轮回了，他是中国版的本杰明?盖茨。

　　“一切皆有可能。”本杰明?盖茨胸有成竹的说：“这次咱们白天动手。”

正文 19

　　

　　2007年7月31日上午8点40分

　　两名提着臃肿提包的人，径直走向大佛景区的大门，管理人员客气的把他们拦了下来。

　　“今天暂停游览，请明天再来。”一位年轻的管理员嚼着面包，用手指着门口的牌子遗憾的说道：“很抱歉，大佛得……”

　　“我知道，我们就是来给大佛做美容的人。这位是我的搭档，美籍华人地质专家jane小姐。”戴着墨镜的男子一口地道的成都口音，他微笑着递出证件。管理员疑惑着接了过来，只见上面印着：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

　　陈正东博士

　　“哦~~失敬失敬！”没想到维修专家组的人一早就来了，他强行将口中的面包哽了下去，不知道是否该放行。

　　“怎么？不打算让我们进去？”jane问道。

　　管理员歇了口气，恭敬的说：“对不起，这事儿我可不能做主。你们稍等，我打电话叫领导过来。”

　　jane眼中闪过一丝不安，陈博士轻轻拍拍她的手，颇有风度的保持着微笑：“要的。”

　　很快，一名30岁左右的男子匆匆赶来，来人用川普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邱韦。负责整个大佛景区的安全保卫工作，请问可以看看你们的手续吗？”显然，对方已经从电话中知道他们的来意，检查手续也算是合情合理。陈博士点点头，让搭档呈上一整套的公文和证件。她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文件展示起来：“这是国家文物局文物保护司签署的勘察令、省文物局开具的介绍信和乐山大佛实地考察公函，对了，还有你们黄所长特批的通行证。”

　　邱韦仔细的检查这些盖了大红印章的文件，说实话自己是初次见到这些东西，看起来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他犹豫着是否该向上级请示一下。见对方半天没有说话，陈博士瞟了眼手表后摘下墨镜，直视着邱韦的眼睛咄咄逼人的说道：“您如果还不放心，请给黄所长打个电话。黄所长会告诉你是他让我们先来的，而他和专家组的其他成员随后就到。请不要耽搁时间，我们还有很多工作！”

　　“这不有他的签名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邱韦见专家有些愠怒，连忙满脸堆笑，招呼管理员放行：“欢迎两位，快请进！”得罪了专家组的人可不好，要是他们在所长面前嘀咕几句，那自己还不得来个小鞋穿。

　　两名年轻的专家相视一笑，提起包大摇大摆的走进景区。邱韦在前面替他们带路，不断的为刚才的失礼陪不是，说什么这些年国际上流行恐怖主义，自己的工作压力很大，可不敢马虎，并殷勤的指示手下帮两位专家提行李。

　　好在专家通情达理，还盛赞他保卫工作做得很严密，很不错！呆会一定得向黄所长说说，让他表扬表扬。然后就自顾自的探讨起方案来，一会说要改变灰基层的结构；一会又说上次为大佛美容用的捶灰配方不错，但最好再试验一下，多加些氧化铁红看看；还有佛体胸口的浸水带问题一定得彻底解决。身边的人虽然对这些东西不了解，但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如此专业的术语将两人的身份烘托得无可质疑。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始终觉得这位陈博士看起来面熟。没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凌云寺外面的空地，硕大的佛像头部映入眼帘。

　　只见jane麻利的拉开提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大堆登山装备和两套工作服，而陈博士也打开另一个提包，竟从里面拿出一把巨大的冲击电钻！邱韦没想到他们这就要开始工作，连忙问道：“不休息休息？”

　　陈博士回答说：“不了，工作很多。你看……”说着他拿出一张写满工作计划的表格，抱怨道：“这次还得系统和全面的检查大佛的头、肩、胸、腹、手脚部和排水系统；你们黄所长又把时间安排得很紧，没办法啊。拜托你派人架设好绳索，我们得亲自到佛体表面取些样品。”

　　一股尊敬之情油然而生，人家堂堂的国际专家居然能亲自上阵，咱们作为东道主的怎么也不能掉链子啊。他招呼手下多拉点弟兄过来，赶紧把索降设施架设完成。

　　“非常感谢！我们这就去换衣服。”jane朝邱主管嫣然一笑，然后转身拉着陈博士一起朝厕所走去。

　　刚没走几步，他们就被叫住了：“喂，你们停下！”

　　两名专家闻声站住，额头上不约而同的冒起细密的汗珠，缓缓的转过身，见邱韦一脸微笑，用手指着另一个方向：“你们第一次来吧，厕所在那边呢。”

　　“谢谢！”

　　“嘿~陈博士，你真行啊！”走出管理人员的视线后，jane掩饰不住的暗暗发笑，没想到这么轻易就骗了过去。

　　“你就别叫这个名字了，听着怪怪的。还别说，递上公文那一刻我腿都软了呢。”轮回这才敢回忆刚才的经历，这一招确实够冒险的，要是对方真打电话确认，什么专家博士的身份就都会被揭穿。还好自己急中生智逼了那人一下，不然就只能赶紧开溜。而陈正东是他一在供电局工作的哥们的名字，这身爬电杆的行头也是问他借的。当然，衣服胸口的嘉州电力字样，已经被中科院地质所的标贴所遮盖。

　　“怎么你从来没提起过你还会这一手。”jane非常佩服他伪造证件底纹和公章的技术，把PS和CDR用得出神入化。当昨天轮回用电脑伪造这些东西，并模仿黄同先签名的时候，她还一直担心会被识破。

　　“难道我学过如来神掌也要说给你听吗？”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话题：“对了，你还是别下去了。”说着，直接就将工作服往身上套，他很不同意jane一起冒险。但这丫头就是固执，非闹着一起行动，还说什么自己学过攀岩，完全能对付，而且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咳，放心吧你就。”她再次婉拒他的好意。

　　“那好，你快去穿上装备。时间不多了，得赶在真正的专家组到来之前找到东西并撤离。”说着他利索的套上安全带。

　　jane见四下无人，也学着轮回的样子穿起了工作服和攀岩装备，他愣了愣打趣道：“你还真不淑女。”那姑娘回敬一句：“都是被你带坏的。烂导游！”“谁叫你雇我？”导游顶撞道，两人就这样嬉笑着互相检查完对方的装备，收拾起东西准备开工。

　　邱韦已经等候在了护栏旁边，身后就是佛头，安全绳也已经固定好，并被检查了三次。

　　陈博士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称赞，“邱主管，等下我们得先进到大佛胸口的洞中检查浸水情况，给你打个招呼，我们将用最先进的定向爆破技术打开洞口的……”

　　“什么？！”没等他说完，对方就嚷了起来：“炸出个洞来？！那岂不是得破坏大佛的美观和安全？”

　　“你别担心，这种技术非常安全，不会对佛体造成任何损坏，而且等考察完毕，我们会将它复原得跟没打开过一样。”陈博士耐心的解释，基本上打消了他的疑虑，毕竟对方是得到了文物保护司的授权，专家说没问题，自己一个保安主管难道还能冒杂音？就这么着吧。

　　“那你们可注意安全啊！这么高的地方，太吓人了！”邱韦叮嘱道，他想自己就算是站这悬崖边上都眼晕，俩专家还得滑下去吊在半空，好在自己不是吃这碗饭。

　　“没事，所里给我们买了保险，保险公司都不怕，我们怕什么。哈哈~”陈博士风趣的双手一挥，气氛顿时轻松起来，他见jane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便凑过去关心道：“要不，你还是留这上面吧……”

　　“我要下去！”这姑娘嘴上挺倔，其实从站到这边上开始，心里一直紧张的很。

　　他为jane扶正头盔，注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给她鼓劲说：“轻松一点，别往下看，你能做到的！”

　　紧接着，两人最后检查一次装备和安全绳，抓着挂在护栏边的绳梯，一前一后的爬了下去。片刻，这两位自封的中科院专家，已经站在了大佛宽厚的肩膀上，俯视汹涌的三江汇流，对面晨光中的嘉州城和凤洲岛尽收眼底。轮回心中不禁豪情万丈气吞山河，情难自抑的吟道：“百丈凌云上，三江汇足流。”

　　“哟~~陈博士还会吟诗呐，你简直是乐山小李白啊！”jane见他居然背着双手摇头晃脑起来，自以为是文豪才子，真是可笑。

　　轮回转过身，一脸正经：“懂啥子，这是清代彭端淑的诗，关李白什么事；还有，别再叫我什么博士了哈！出发。”

　　说完，他背对三江深呼吸一口，将下降器挂上主绳并自锁，双脚蹬在大佛肩膀边缘，在身体重量全部交给下降器后，解锁，开始下降。回忆着在驴友俱乐部学到的索降技术要领，双手协调用力，匀速朝下步行。下降器摩擦绳子的声音分外悦耳，很快就将轮回放到大佛左胸口处，藏脏洞就在右边几米之外，他立即自锁并控制好姿态，抬头朝jane微笑，示意她可以下来。

　　jane果然没自吹，技术比轮回可好多了，他有些惊喜，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两人一同蹬着岩壁朝大佛胸口正中移动，轮回将岩楔插入藏脏洞上面，也就是衣领褶皱的裂缝中，这种宽凸轮岩楔适用于较软岩质，能提供更大的负荷力，最重要的是不会对佛体造成损坏。jane接着在更上面的地方，插上作为保险的第2个岩楔，并将主绳挂了上去。一切就绪。轮回想这样子就像是给大佛挂了条项链，而他们就是链坠，他抬起头满意的朝jane笑笑。

　　“我开始咯！”说着，他捧着一张图，开始用红色粉笔在灰白色的岩壁上画记号。这张图可是电脑精确计算的结果，它标明了大佛胸口藏脏洞封门石关键的受力点，只要在这些受力点上打孔，就可以降低它的整体结构强度，然后只需要极小的外力就能破坏封门石。现在，他正将所有的受力点，按照比例描在封门石上，

　　“喂，我说，那个，胡克定律真能管用吗？”他头顶的jane担心的问。

　　“怎么会不管用？这可是力学基本定律。f＝kx，适用于一切固体材料。”他回答：“你没见人家都用这定律越狱成功了么。”

　　“咳~~人家那是拍电视闹着玩，我们这可是认真的！”姑娘忧心忡忡，敢情他这招还真是从美剧里学来的。

　　“我很认真啊。放心吧，再说咱们不是还有炸药吗？”底下的人说。

　　一提这事，jane就上火，骗骗外人也就得了，一个导游哪能搞到什么炸药，还定向爆破呢，她讥讽道：“吹吧你就，不就是几个炮仗。”

　　轮回噗的一声笑了起来，他压低嗓门朝上面喊：“嘿~~~你可别小瞧这些炮仗，大名鼎鼎的‘春雷’啊，威力可不比雷管小多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jane没再说什么，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看了；轮回捞过系在另一根绳子上的冲击电钻，这玩意儿沉得要命还绑着泡沫保护套，也是从电力局哥们那借的。它有500瓦的功率，应用有翼钻头加装扩眼器，专门用于打墙眼和山体；钻头可上下滑动锁定，接触异物的话离合器会自动断开，*作那是相当安全；最关键的是自带电池可以连续使用1个小时。他装好钻头费劲的举起电钻，扳动开关凭空试了试，“呜~~~~嗒嗒嗒~~呜~~~”嚯~好家伙！钻头搅起好大一股凉风。

　　轮回小心的将钻头对准一个红色标记，额头微微有些汗水，不禁抬头看了看大佛的脸，而大佛老爷正慈祥的注视着自己，想到现在的位置，正好是一百年前宁冬生站过的地方，他一时恍惚了起来，这不是做梦吧？轮回咬紧牙关定了定神，心中默念：“佛主会原谅我的！”扳机开关被按下，长30厘米重达1公斤的钻头垂直旋入佛体，粉红的岩粉像血一样流了出来。

　　二十分钟后，所有的孔都打好了，比预计的还快了些，原因是封门石没有想象中坚硬。轮回把钻头卸下放进保护套，大声的喊岩壁上的工作人员将电钻拉上去，然后反手从腰包里摸出一根春雷，不大不小正好能塞进孔里去。

　　“在大佛胸口放炮仗，也只有你能想得出来……”一直在上面默默关注着轮回举动的jane，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说真的，还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想象力和执行能力。不是谁都能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计划并准备好这些烦琐的东西。

　　轮回忍住笑，装好最后一枚春雷，头也不抬的回应：“你还说，我这可是犯罪啊！”

　　“又不是我让你干的！”jane赶紧澄清，这完全是他的主意，自己打死也不敢动这种歪脑筋。

　　“好好好！责任在我，是我把你拖进来，行了吧。别打岔，我要点炮了。”说着就掏出火机。

　　“呀~~”jane吓得腿一缩，搞得绳索动荡颠簸，在唐人街过中国年的时候，她最怕的就是炮仗爆炸的声音，而这10来个大炮仗马上就会在自己脚下爆炸，能不害怕吗？

　　下面的人顿时停了手，抬头要jane别一惊一乍的，叫人看了笑话，堂堂美国专家，居然怕成这样。“捂好耳朵啊~”他用火机点燃了皱巴巴的红河香烟，猛吸一口，将烟头燃得通红，然后捏在手中。在大佛老爷身上点炮，轮回认定自己绝对是古今第一人、嘉州奇男子。由于炮仗之间相距很远，引线也不是很长，只能挨个去点。回忆起小时候过年放炮的情景，他心中一点也不紧张，镇定的点燃离他最近的一根引线。

　　“嘭~~~~~~~~”惊天炸雷，这声音不断的在山间回响，春雷果然是名不虚传，连河对岸的人都在朝大佛张望。轮回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只感觉一阵轰鸣，我日，没想到这么大声。转过身子，看见爆炸后的孔里弥漫出一股硫磺青烟，一不做二不休，他再次从嘴里摘下香烟递向另一处。

　　“嘭~~~~~~嘭~~~~~~嘭~~~~~~嘭~~~~~~嘭~~~~~~”一连串的巨响震彻凌云，硝烟让人闻到了过年的味道。站在山顶的凌云山管委会工作人员面面相觎，他们纳闷这定向爆破咋不是同时炸响，而且居然是用烟头来引爆，难怪专家说是最先进的，果然不同凡响。

　　轮回的耳朵差点就废了，嗡嗡作响了好半天，才能听见江水的波涛声。他诅咒着制造这种炮仗的厂家，这玩意儿要是炸到小朋友那还了得？！炸不到小朋友，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他按摩着耳窝，转头却愣住了，灰白色的封门石裂了几条大口。

　　“天啊！”jane显然也已看到，轮回的土招数成功了。

　正文 20

　

　　他挂在悬崖上，愣了半天，完全没料到会如此顺利！jane用脚尖蹬他的头盔，轮回抬头见她正一脸激动：“你咋了？快用脚踹啊！”他恩了声，调整好姿态，踩在有裂纹的地方，拽住绳子使出全身的劲朝后面一荡，借助摆动的冲击加自己70公斤的体重来蹬碎石门。

　　所谓的封门石实际上是砖石砌成，外面只敷了一层不算厚的三合土和捶灰，而且又被瓦解掉了受力结构，只蹬了几次，就弄出个能容人钻进去的洞口。他得意的朝上面笑笑，然后转身朝河对岸的观众挥手。现在还不能急着进去，得等里面封了几十年的浊气跑跑才行。趁这个时间，得将洞口清理了一下，免得等会被尖锐的石块伤到，而上面的姑娘已经摩拳擦掌了。

　　轮回凑到洞口拧亮头灯朝黑洞里打探，看见藏脏洞确实如记载中一样，大约高3米、宽1米、深2米，是个长方形的暗室。洞壁班驳不堪，除了洞底有些积水，里面好象什么也没有！一丝惊慌直冲胸腔，他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已经9点50分了。虽然空无一物，但轮回决定还是进去，毕竟来一趟不容易，好歹也进佛心去感受感受；而且炸了个洞又不进去的话，凌云山管委会的人肯定得起疑。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抬头朝jane喊道：“我先进，你小心点跟来。”

　　jane慢慢的滑下，把双腿探进洞口，轮回在里面接应，很快她也进入了大佛的心室。立刻就郁闷了，他们依据线索的指引，冒着天下大不韪进到这里，满以为能有所发现，却连佛宝的影子都没看到！两人焦急的在斗室中搜寻，心想就是有个铁皮也好，至少能对自己有个交代。但遗憾的是，62年那拨维修人马显然来了个一锅端盘盘清，别说铁皮，连铁锈都没留下。

　　尽管是盛夏，这洞内却奇寒无比，两人再没说什么，回到洞口打算开溜。轮回替她挂好上升器，jane依依不舍的回头，想象着这里曾经的金碧辉煌。他催促道：“快上去吧，时间不多了。”然而jane却迟疑了起来，她稍微愣了一下，然后解开绳索朝洞里走去。轮回看见她伸手在洞壁抹了起来，“别玩了，打整那些灰尘做啥子，这里又不住人！”他有些冒火，再次看了看手表，心中乱成一团麻，却听见jane在叫他。

　　“轮，你看。”她转身把洞壁亮了出来。轮回看见，上面竟然是一个模糊的盘长图案！

　　眼眶顿时有些湿润，一颗心剧烈的跳动起来，游戏还没有结束！他丢下绳索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两人半跪着用颤抖的手，抚摩那个熟悉的符号，轮回扣了扣石壁，通过声音判断，里面有暗隔！佛主没有抛弃他们，两人对视一笑默默无语，百感交集。但这个暗隔的岩石相当坚固，手头又没有工具，难不成还得上去取？

　　轮回抹掉旁边更多的尘埃，竟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凹槽，里面塞满了红色的岩粉。他将灰泥全部掏出来，发现这凹槽的形象和尺寸……他恍然大悟：“jane~那尊佛像呢？就是在老霄顶梁木里的佛像！”jane大约也猜到了，取下背包一阵摸索，幸好它在，这尊不起眼的铅质佛像却很有可能是钥匙。轮回慢慢的将这佛像镶嵌进凹槽，完全吻合，他试着继续把佛像往里推，能动！当钥匙完全插进去之后，这个封闭了一百年的石头保险柜开启了。

　　刻有盘长符号的那部分岩石，居然自己迸裂了，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两人一愣——又是一个小红木盒子。

　　黄同先带着中科院大佛维修组的一行专家登上凌云寺，今天他们将要对大佛进行实地的考察，以确定可行的美容方案，解决近来出现在佛脸上的黑色条纹，和鼻子黑癍。他认为，大佛的维护与保护是一个持久的工程，对大佛皮肤的保护工程最好5年进行一次。

　　“哟~~黄所长，来了啊。”邱主管走了过来，一脸堆笑的向他问好。

　　黄同先没听出这话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对啊，接这几位专家去了。”

　　邱韦朝专家们微笑，冒出一句：“哦，怪不得那俩专家说你们要晚些才来。”

　　黄同先觉得他今天怪怪的，“什么俩专家？”

　　“不是先来了两位吗？说是你叫的啊。”邱韦有些纳闷。

　　“胡说！我什么时候叫过？跟你说了，我刚把专家接来。”黄所长有些恼怒，这家伙今天脑筋莫非短路了，突然他好象意识到什么急急的问道：“有人来过？！”

　　“对啊，人俩专家还亲自进了藏脏洞考察呢！”心想他可记起来了，明明就是他签的通行证。

　　“你说什么？！”黄同先瞪大了眼睛，觉得有些窒息，他急匆匆的跑到护栏边朝下观望，大佛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他惊恐的转过身大吼道：“他们人呢？！”

　　回答说刚刚下山，说是跟你们汇合去了，邱韦刚才就奇怪咋没看到陈博士和jane的身影，看所长的这副神色，难道……

　　“什么样的两人？走了多久？”黄所长冲了回来，满头大汗。

　　“陈博士长得高高瘦瘦，大约不到30岁，跟他一起的还有个女专家，叫什么来着……”

　　“该死的导游！”所长气急败坏，不顾身份骂了起来，他断定是轮回干的，万万不料这小子居然还破坏了大佛！“赶紧报警，全城通缉！”他心急火燎语无伦次的说道：“不，不行！我来联系警方，严密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走漏半句！”丢下这句话，他急匆匆的往山下跑去。

　　“天啊~~”邱主管这下才回过神来，怪不得觉着陈博士面熟，不就是那个经常被罚款的导游么！“完了，我居然放他进来炸了大佛……”他明白，这下可不是穿穿小鞋的故事了。

　　黄同先气喘吁吁的跑到景区大门，四下张望一番，哪里还来的什么人影，那两个家伙早跑了！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对方起先以为他在开玩笑，怎么可能会出这么离奇的事情——有人光天化日的把大佛胸口炸了个窟窿，而且还扬长而去？黄同先反复强调自己是认真，确实是出事了之后，公安局局长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答应派出警力封锁乐山所有出口，并严格盘查出城车辆。

　　同时，黄同先还要求调给他两名警力，对轮回的住宅进行搜查。

　　一枚精美的七彩琉璃璧。

　　本来还以为又是一张银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可出现在眼前的东西是两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白色的QQ车静静的，停在楼房间的一块空地上，周围没有人。红木盒子平稳的放在jane的腿上，两人聚精会神的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琉璃璧。它如皎洁的满月般耀眼。圆形，直径约8厘米，中间有一直径3厘米的孔，表面满饰叫不出名字的纹样；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彩自然的糅合在一起，层次分明，流光溢彩、变幻瑰丽。

　　轮回深呼吸一口，尽力使自己不至于颤抖，然后小心的用双手将琉璃璧捧起。圆滑柔润，厚度不足1厘米的璧身，比想象中要重一些。他用右手抚摩着，纹饰工艺精湛手感细腻，细看可见璧中无规则分布的微小气泡。他想起曾经看过一篇介绍琉璃制品的文章，里面提到：

　　琉璃作品应具有艺术生命力，存在于作品中的气泡，更具想象空间，更具灵气。

　　气泡是琉璃的呼吸，这是琉璃艺术领域的共识。

　　足足5分钟，两人几乎失去语言能力，互换着端详这一瑰宝。他终于将琉璃璧放回盒内，抬起头望着jane，看见她的目光中同样闪烁着激动与不安的神情。

　　“佛门七宝之一的琉璃璧！哈哈~`我的天……”幻想中的宝藏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轮回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这个问题既是问jane又好象是问自己，“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

　　“将佛主地宫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的那道石门，只有一把钥匙能打开它，唐玄宗终身都把这把钥匙挂在自己的腰带上。”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望着车窗外的天空，轮回深呼一口气。

　　“据说……这把钥匙是一枚七彩琉璃璧。”

　　“啊！”jane倒吸一口凉气，重新审视放在自己腿上盒子里的东西，原以为它只是一件精美的文物，完全不料它竟然是……

　　一把钥匙，开启存放佛宝的地宫大门的唯一钥匙。

　　实际上，它的形状让人们无法将它和钥匙联想在一起。

　　千百年来，无数来自各地的寻宝者、冒险家，扫荡着凌云山大大小小的山头，搜寻着每一处山洞，却最终空手而归。搜寻佛宝的热潮持续到上个世纪中期，直到新中国成立后，62年维修大佛，发现了空无一物的藏脏洞。人们认为佛宝早已失窃，而地宫传说更是彻头彻尾的谣言，再没有人提起那子虚乌有的琉璃钥匙和地宫的秘密。

　　而现在，或许这把传说中的钥匙就在眼前。

　　轮回几乎是瘫在驾驶座上，心乱如麻。那么多寻宝者为了它耗尽心力却徒劳无功，而自己，竟能亲眼一见。他不禁怀疑，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踩了狗屎，或者根本就没睡醒。

　　而它有着如何离奇的身世，而它又会给这两个人的人生，带来怎样的转折？幸运还是灾难？

　　jane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埋头发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用断续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空气：“你说的钥匙不会就是这个……你是说我们能用它…打开那地宫？”

　　“jane…我不知道，真的。”轮回眼神游移，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他们找到了传说中佛宝地宫的钥匙。

　　“这，不能够吧……”jane也无法相信。

　　沉默。白色的QQ车内没有人说话，寂静令人窒息。

　　“你不是想揭开琉璃璧的秘密吗？”轮回。

　　“怎么？！”jane睁大了眼睛。

　　“如果不介意，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正文 21

　　

　　早上11点，星期二的泌水院步行街，行人稀少。

　　轮回在星光影城外泊好车，带着jane往街区深处走去，而jane将背包捂在胸前，四下打量，显得有些紧张。

　　这条新兴的商业步行街沿用了旧的地名，位于旧大桥与张公桥之间，是一个三叉型的街区。商铺云集，大部分是高档服装和饰品店。而连接着大桥西街的嘉州文化街呈阶梯状分布，所有店铺都是以出售奇石、书画、根雕以及古董为主。通常在周末，这里会自发聚集形成乐山最大的文物交易市场，各种各样的古董都可以在这里的地摊淘到。

　　“一个古董商人。他对玉器、宝石的鉴赏和甄别很有一套，可以说，他是这方面的权威；重要的是他非常热衷于大佛的宝藏，他几乎花了大半辈子来研究那些传说。实际上，佛宝地宫的传说就是他告诉我的。”轮回说的这个人，是他的忘年交，叫陈清梓，大约70岁，人们都尊敬的叫他陈爷。他著有大量的文物鉴赏类书籍，家中收藏着价值数千万的玉器。去年，轮回因为替朋友鉴别一块玉佩，找到他帮忙，无意间聊起了都感兴趣的大佛，一见如故。后来就经常跑到陈爷那里，听他讲那些寻找佛宝的故事，神往不已。

　　“他能认出来吗？”jane问，他能确定这就是传说中的佛宝地宫钥匙或者不是？

　　“我想，看到这个东西，他应该可以告诉我们些什么。对于佛宝，他知道得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多。”轮回补充道。

　　“那他可靠吗？我是说，我们可是犯了重罪……”jane非常担心，想起刚才冒险到大佛胸口寻宝的经历后怕不已。

　　“放心吧，我相信他的为人！”轮回用了肯定的语气，希望打消她的疑虑。陈爷是个德高望重、通情达理的人，并且他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惊天消息，尽管轮回清楚这个时间的警察，应该已经忙活起来了。

　　jane决定跟轮回一起去拜会陈爷。

　　陈爷的古董店名叫“琢玉”，由3间连在一起的店面打通而成，如此的规模，再加上古色古香的装修，很是打眼。

　　老人通常都在这里，因为要请他掌眼鉴定古董的人实在太多，不过每天他只会在早上8点来，中午12点准时离开。他有睡午觉的习惯，所以熟悉他的人都会上午来拜访。此时，陈爷正在店铺里，背对着门拿着鸡毛掸子给博古架上的玉器掸灰尘。音箱里播放着古筝曲《知音》，这是陈爷最爱的曲子。

　　“陈爷！看看谁来看你了。”轮回快步走了过去，jane尾随在后面。

　　陈爷闻言，转过身，认出了他，笑眯眯的回答：“你娃儿，这么久不来，今天咋个想起咯喃？”

　　轮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啊，太久没来了。所以今天专门来看看你，哈哈！身体还好嘛。”

　　jane站在轮回旁边，打量着这位老人，他大约1米7的身高，不胖，穿着一身灰白唐装，发须皆雪白，颇具道骨仙风的感觉。陈爷精神矍铄，长着老人斑的脸非常和蔼，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竟有些欧洲人的面部特征。

　　“还不是那个样子，大病没有小病不断……也~~你耍朋友咯？专门带来给我看的唆。”他注意到了jane。

　　两人的脸顿时红了，“咳~~咳~”轮回干咳了两声说：“不是，不是。她是我朋友，叫宁简。”

　　“陈爷，你好！”jane恭敬的向老人问好。

　　陈爷向jane点了点头，招呼两人坐。

　　“你娃也该耍朋友了撒，25岁了吧？快奔3了哟，你妈老汉不催你哦？”他风趣的拿轮回涮了起来。

　　轮回想这老头今天怎么这么八婆，但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囧着脸求陈爷别再拿他开玩笑，jane在一旁看着轮回的表情直想笑。

　　三人坐在店铺中央的八仙桌上，店员很快奉上茶点。

　　“拿来我看看，是什么东西？”陈爷一语道破他们的来意，令还没坐稳的两人非常惊讶。

　　“也~~你咋个晓得喃？”轮回心想不愧是陈爷，他本来还打算寒暄几句再进入正题。

　　“哈哈~~你娃向来独来独往，既然不是带你女朋友来给我看，那就肯定是你的朋友要找我鉴定东西撒。又是玉？”陈爷笑了起来。

　　也好，开门见山直说了吧，轮回目光诚恳的看着陈爷，压低嗓门神神秘秘的：“是佛宝。”

　　陈爷缓缓泯着茶，不动声色。他听的很清楚，轮回说，佛宝。那是魂牵梦绕了他一生的东西。

　　轮回朝jane使了个眼色，jane打开抱在怀里的背包，一咬牙取出那个红木盒子，并将其打开放在桌子上。

　　“快关上。”陈爷却说道，两个年轻人同时以为自己听错，不过jane还是遵命照做。

　　“小魏，把门关了。你们可以下班了。”陈爷向店铺另一边的店员吩咐。

　　这一系列举动，把两人搞糊涂了，傻傻的不知怎么回事。

　　“琉璃是一种中国古法材料，已经有2400多年的历史，自古以来一直是皇室专用，对使用者有极其严格的等级要求，所以民间很少见。你的这块是琉璃中的极品。”陈爷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慢慢的说。

　　厉害，姜是老的辣，猴是瘦的精。轮回暗暗佩服，他只瞟了一眼啊。

　　“啊~”jane只剩发呆的份。

　　“古法琉璃是用琉璃石加入琉璃母烧制而成，琉璃石是一种有色水晶材料，琉璃母则是一种采自天然又经人工炼制后的古法配方，可以改变水晶的结构与物理特性，在造型、色彩与通透度上有明显的不同。琉璃的等级正是取决于琉璃母的原料与配制方法，这是自古以来的不传之秘。”陈爷自顾自的说道。

　　“琉璃属于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原因有二：其一，古法琉璃材料特殊，而且其制作工艺相当复杂，火里来、水里去，要几十道工序才能完成，有的光制作过程就要十几二十天，而且主要依靠手工。各个环节的把握相当困难，其火候把握之难更可以说是一半靠技艺一半凭运气。仅出炉一项，成品率就只有七分。更关键的是，古法琉璃不可回收，也就是说一旦出现一点点问题，十来天、几十道工序，多少人的努力就立刻付诸东流。其二，琉璃不仅仅是一种材质，更是一种文化产品，更重要的是，琉璃产品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琉璃产品。可惜，到了明代古法琉璃的工艺已基本失传。”

　　“陈爷，现在市面上不是有很多琉璃制品吗？”轮回接住话头。

　　“你说的是台湾琉璃，那是由西方玻璃艺术演化而来，起源于古埃及‘费昂斯’工艺。与古法琉璃的成分差异很明显。仅仅是外观看起来相似罢了，不过台湾琉璃确实也是珍贵的艺术品。”

　　陈爷顿了顿，看着两人：“琉璃、金银、玉翠、陶瓷、青铜。古法琉璃被誉为中国五大名器之首；与金、银、珊瑚、蜜蜡、砗磲和玛瑙并称为佛家七宝。”

　　“恩、恩”jane不住的点头，轮回给介绍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见店门关闭，店员也已经离开，陈爷示意jane再次打开盒子。他现在才开始紧张起来，一向硬朗的身板竟有些抖动，之前他仅仅晃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便断定那不是寻常之物。如果真如轮回所说的，是佛宝，那么，今天或许会成为他生命中最值得纪念的一天。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时刻，很难不激动，更没有心情和时间去接待别的客人。

　　毕竟风雨经历得多了，心态很快就恢复如常。他定了定神，深呼一口气，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手套和一个高倍放大镜，准备开始鉴定。

　　七彩琉璃璧，静静的躺在看似简陋的盒子里，陈爷用右手轻轻的抚摩着它，花纹很特别，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他说道。

　　一双火眼金睛透过放大镜仔细查看，老人眉头紧皱，眯着眼睛，表情严肃。

　　“啧啧~~梵文……古体梵文…精美…哦哟~~不得了……”陈爷依然专心的埋着头，嘴里不时冒出几个词和感叹。

　　好一会，他终于把琉璃璧小心的放回盒子中，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轮回和jane的手里都捏着一把汗，不知道陈爷能看出什么名堂。

　　片刻之后，陈爷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示意jane可以收起盒子。

　　“这些细小的花纹……是‘贝叶经’。”老人开口了。

　　“经书？！”jane小声的问了一句。

　　“不，不是经书。”陈爷纠正她：“最早的佛教经书，是书写在贝多罗树叶上的，所以被称为‘贝叶经’。而实际上，我说的是用于书写经书的文字，一种罕见的古老字体--古梵文，我们同样称它为‘贝叶经’。”老人站起身来，用手揉捏着自己的额头，或许刚才的鉴定太用神了。

　　轮回见状，转身向依然一头雾水的jane解释道：“梵文，是印度-亚利安语的早期形式所定的名称。不仅是印度的古典语言，也是佛教的经典语言。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大部分梵文，都属于拉丁梵文。根据佛学大师南怀瑾先生的说法，在时间上，梵文以唐、宋为界，唐宋以前的梵文已经荡然无存，唐宋以后的梵文有五印度的差别。唐宋以前的梵文，连一本原经都找不到了。而且唐宋以后的梵文，有南印、北印、东印、西印、中印，五方梵文各自不同。”

　　“印度教经典《吠陀经》就用梵文写成。其语法和发音均被当作一种宗教仪节而丝毫不差地保存下来。19世纪时梵语成为重构印欧诸语言的关键语种。唐僧取经时的经书也是用梵文写的。”

　　“说的不错。”陈爷重又坐下，轮回的讲解很正确。

　　“这块琉璃璧，有2500多年的历史，属于释迦牟尼同时代的圣物，而且很有可能是古印度的作品。做工精美、色彩自然，气泡极具生命力，我也见过些古法琉璃，但只有这块才可以说是国宝级的。”陈爷接着了宣布自己的鉴定结果。

　　释迦牟尼时代，古印度，轮回和jane震惊的无法说话，他们之前一直以为是唐朝的东西。

　　“那么……它上面的古梵文写着什么？它会不会就是唐玄宗一生都挂在腰间的，那把地宫钥匙呢？”jane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论。

　　陈爷愣了一下，看着两人，然后笑起来：“看来轮娃儿告诉你那个传说了。”

　　“是的，我知道地宫传说。”jane承认。

　　“告诉你们答案之前，你能先告诉我它的来历吗？”陈爷问jane。

　　jane转过头，用眼神征求着轮回的意见。

　　轮回朝她点点头，然后对老人说：“陈爷，这块琉璃璧和它背后的故事，希望你在我们没有决定将其公开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可以吗？”

　　“合情合理的要求。没有问题。”老人回答，笑容和蔼。

　　jane用10分钟的时间，向陈爷简要的讲述了自己曾祖父的故事，然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描述了如何如何根据照片中的线索，找到这个东西过程。

　　“啥子谙？！”老人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居然有如此大的胆子：“你们把大佛胸口炸开了？！”

　　轮回和jane低下头，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原来，藏脏洞最早是在那个时候被打开的。”陈爷看出两人的不安与自责，不忍再说什么，何况还相当欣赏这俩孩子的胆识，要不自己也无缘一见如此瑰宝。他转移了话题，感叹道：“或许我追寻了一生的秘密，就快要解开了……”

　　“这块七彩琉璃璧，上面的古梵文是一篇说明书。”老人履行承诺，告诉他们自己的鉴定结果。

　　“说明书？！”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的惊叫。

　　“是的。”陈爷解释：“我告诉你们全文的大意吧，佛主真身舍利乃佛门至宝，须如何如何虔诚礼佛，并举行盛大的仪式妥当安置瘗埋，凭琉璃璧才可朝拜。若遇灾害人祸，守护者当拼命保护。懂起没有？实际上，这是对舍利存放祭祀以及应变的指导性文章--佛主真身舍利的使用说明书。”

　　沉默，寂静。

　　好半天，两人终于反应过来：“地宫钥匙！”

　　“是的，根据这些文字和它的出土地点，我几乎可以确定，这块七彩琉璃璧，正是传说中佛宝地宫的钥匙！”陈爷的话掷地有声，权威的结论。

　　“可是……可是它是2500年前古印度的东西呢，唐朝到现在也就1000多年啊？”轮回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年代和地点相差的太远了。

　　陈爷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会这样问。”

　　“说来话长。对了姑娘，你知道什么是舍利吗？你见过它长什么样吗？”

　　“啊？！”jane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脑海中顿时又浮现尸骨和火化等恐怖字眼。

　　“呃~~我告诉过她了，不过当时时间仓促，讲的并不详细。”轮回代替jane回答。

　　“你娃半桶水，本身也晓得的不多，还教人家？”老人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我哪有陈爷懂得多，你快给学生们讲解讲解吧。”轮回知道老头子是想卖弄卖弄学问，便嬉皮笑脸的顺水推舟。

　　这可苦了jane，她把心一横，大不了今晚又到轮回家睡就是。但问题是，今天很可能不敢回家，说不定印着他们照片的通缉令，已经贴满了乐山的大街小巷。一想到这个，jane就头疼，不知道可以在这里避多久。

　正文 22

　

　　市特勤大队的数名干警身着便衣，在黄同先的带领下悄悄的逼近了目标所在的位置。他本来只想要2个人手，没想到老战友居然如此慷慨，可见公安局对此也是十分重视，能不重视吗？世界上就只有这样一个大佛。

　　清净的楼道没有人，一名精通开锁的便衣掏出特制的钥匙，只花了3秒钟便拧开了大门。

　　“警察！举起手来！”一伙人举着手枪鱼贯而入，但房间里却没有人。

　　黄同先最后进屋，这里和他昨天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他顺手关上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搜！”

　　这是一套最普通的住宅，怎么看也不像是犯罪份子的藏身之所。他断定狡猾的轮回不可能再回到家里，一定藏匿在其他地方甚至已经跑出了乐山范围，想到这里他有些恐慌，如果是那样，这事恐怕是不能再瞒了。尽管跟警方打过招呼暂时不要泄露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这么大的事，人们迟早会听到“乐山大佛被炸了个洞，雌雄大盗公然窃取佛宝”之类的风言风语。他感到十分棘手，希望可以在这里发现些线索，赶在外界知晓之前将罪犯绳之以法！

　　腰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取下一看，是邱韦的电话。

　　“黄…黄所长，我已经派人进去看过了，他们是来偷东西的！不知道偷了什么宝贝！”声音十分忧虑。

　　“废话！不偷东西人家进去干嘛？！”黄同先咆哮了起来，这家伙脑袋真不好使，这么轻易就被骗过了……他感到一阵胸闷，缓了口气吩咐道：“把洞暂时遮起来，景区明天起照常开放，有人问起就说是正在考察，懂？”

　　“知道了知道了！”电话里赶紧回答道。

　　他再次嘱咐不能走漏消息，便挂断了电话。凝视着手中轮回的档案，思索着对方是怎样一个人，照片中的小子眼神呆滞，是个没有案底、资历单纯、工作不敬业的人，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家伙，却干出了惊天大案。他从藏脏洞偷走了什么？这是黄同先最想知道的，据记载里面没有东西啊，看来他确实从棂星门中得到了确凿的线索，要不然不可能铤而走险。该死，他不禁咒骂起自己的失职，要是昨天逮捕他，事情就不可能发展到这种地步！

　　“现在的年轻人，对历史感兴趣的很少了……”陈爷捋了捋胡子，颇有些感慨：“娃娃们不晓得是咋个叻，我那批孙儿哟，哎~天天就痼在屋头打啥子世界……”

　　“魔兽世界吧？”轮回猜想他应该说的是这款网络游戏。

　　“哦哦哦！就是那个世界。班也不及上，饭都不吃，咳，我看他娃已经走火入魔老……废了。”老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陈爷……其实耍哈游戏也没的啥子，游戏里也有很多知识叻，还可以认识很多人。”轮回开解着老人，jane在一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拉起了家常，但又不好说什么。

　　“我也晓得，游戏本身没的错，错的是这些耍的娃儿陷得太深。算老，继续讲我们的。”陈爷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他是个善于调整心情的人。

　　“恩恩~~你喝点水慢慢讲。”轮回提起壶替陈爷斟茶。

　　“想要了解这块琉璃璧，就得了解它为什么会从印度来到中国，要了解它为什么会从印度来到中国，就得先说到释迦牟尼--佛教的创始人。至于舍利，我稍后会讲到。”老人眼神深邃，神采熠熠。

　　“公元前六世纪的某一天，在美丽的蓝毗尼花园，也就是现在尼泊尔南部波陀利耶村的罗美德寺院，一位夫人沐浴上岸后，用右手攀住一棵无忧树的树枝略作休息时，生下了一名男婴。”

　　“迦毗罗卫国王，首图驮那--净饭王是他的父亲。男婴的母亲名叫摩诃耶，是与迦毗罗卫场城隔河相对的天臂城善觉王的长女。这名男婴的名字是悉达多（Siddhārtha），他的姓是乔达摩（Gautama）。因为他属于释迦（Sākya）族，人们又称他为释迦牟尼，意思是释迦族的圣人。”轮回和jane听得入神，两人仿佛随着老人的讲述，穿越了时空去到遥远的古印度。

　　释迦牟尼就是佛陀，佛陀就是如来。

　　佛陀，又称浮图，是梵文Buddha译音，简称为佛。

　　佛陀的意义是“觉者”或“智者”。“佛陀”是印度早就有了的字，但佛教给它加了三种涵义：

　　①正觉对一切法的性质相状，无增无减地、如实地觉了；

　　②等觉或遍觉不仅自觉，即自己觉悟，而且能平等普遍地觉他，即使别人觉悟；

　　③圆觉或无上觉自觉觉他的智慧和功行都已达到最高的、最圆满的境地。

　　如来是释迦牟尼的十种称号之一，意思是从如实之道而来，开创并揭示真理的人。

　　“如来”这个名词是从梵语tathāgata译出来的。“如”字就是“真如”tathāta，即一切法事物的真实状况。

　　它又包含“如实”Yathābhūtam的意义。佛经对“如来”的解释是：“乘真如之道而来”，又说“如实而来”。“如来”是一个通用名词，它是“佛陀”的异名。如释迦牟尼佛，可以称释迦牟尼如来；阿弥陀佛，可以称阿弥陀如来。

　　“有关释迦牟尼的生年，由于古印度典籍没有时确的记载，各国所传和学者研究，一般都是从佛教本身的史籍去考证，并从座年推算。因此说法不一，竟有60种之多。最早一说和最晚一说之间，相距达数年。不过，这并不重要，我们没必要去追究。”陈爷抬了抬浓密的白色眉毛，眯着眼睛继续上课。

　　他说道：“但是，其出生地点倒是比较确凿，印度至今还存在这些遗迹。公元403年，中国高僧法显到蓝毗尼朝圣。他在蓝毗尼曾见过佛陀诞生处的无忧树和摩耶夫人沐浴过的水池，《法显传》中记载，‘城东(舍卫城)五十里有王园，园名论民。夫人入池洗浴，出池北岸二十步，举手攀树枝东向生太子。太子堕地行七步，二龙王浴太子。身浴处遂作井，及上洗浴池，今众僧常取饮之。凡诸佛有四处常定：一者成道处，二者XXX处，三者说法论议伏外道处，四者上忉利天为母说法来下处，余者则随时示现焉。迦维罗卫国大空荒，人民希疏，道路怖畏，白象狮子，不可妄行。’”

　　“摩耶夫人在释迦牟尼出生后的第七天去世。幼年时代的释迦牟尼是由他的姨母波提养育的。他从小学习当时教养王族应具备的一切学问和技艺。大约16岁时，娶表妹耶输陀罗为妃，生下儿子罗罗。”

　　毫无疑问，佛陀的贵族生活是优裕舒适的。《中阿含经》卷二十九记载他的回忆说，他拥有适合不同季节的居住的三座宫殿（三时殿），有冬天御寒的，夏天避署的，雨季防潮的；衣着华贵，饮食丰盛；歌舞于庭，极尽享受之乐。他的父亲净饭王也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继承王位，成为统一天下的“转轮王”。

　　但是，出人意料。释迦牟尼却在29岁时出家修行。

　　“这是为什么？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养尊处优的王子当了僧人。你们哪个能告诉我？”老人晃着脑袋看着面前专心听讲的两人，轮回和jane同时摇了摇头。

　　“哈哈~~原因不只一个，有外部的，也有内部的。”他笑了起来。

　　“简单点给你们说，外因是佛陀所处的时代正是古印度各国之间互相讨伐、并吞，阶级和民族矛盾十分尖锐之际，他所属的释迦族，受到邻国强权的威胁，朝不保夕。他已预感到难免覆灭的结局，因而认为世间‘无常’。内因是，他目睹人自出生以后，接踵而来的老、病、死情景，联想到即使自己是王子也摆脱不了同样的命运-‘常’，从而产生了人生难脱苦难的烦恼。而当时婆罗门教的思想和行事，又不能使他在精神上获得解脱之道。这种烦恼的压力是巨大的，终于，他抛家弃子连王位都不要了，选择出家修行，一心寻找能彻底解脱的方法。”

　　“昏翻~~~换了是我的话，出啥子家哦！皇宫里住起好巴适嘛，又有那么多美女侍候……”轮回完全无法理解佛主的选择，后半句直接换来jane的一脸鄙夷和白眼。

　　“你看嘛！，这就是凡人和佛在思想上的区别。”陈爷并不恼怒他打断自己的话，接着继续讲。

　　释迦牟尼有独特的、与众不同的想法。出家后，他先到跋伽山人的苦行林，那里有很多修行者，他们以种种令人心惊肉跳的苦行，折磨自己的肉体，以求得精神的解脱。释迦牟尼不满意这种做法，睡了一晚上便离去。而这时，他的父亲听到他出家的消息，甚为悲伤。派人找到自己的儿子，劝说他回家，遗憾的是佛主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打死也不回去。净饭王没的法，只好在亲族中选派了阿若陈如、阿说示、跋提、十力迦叶、摩诃男的利等五人伴随照顾他。

　　释迦牟尼一行人南渡恒河，到摩揭陀的首都王舍城，国王频婆沙罗会见了他。尔后，他寻访隐栖于王舍城附近山林的数论派信奉者阿罗逻?迦罗摩和郁罗迦?罗摩子，修习禅定。然而他们的教义，在释迦牟尼看来，仍然不是真正的人生解脱之道。于是他又来到伽山若行林，在尼连禅河边静坐思维，实行苦行。经过6年，还是没有获得所期望的结果。他决定抛弃绝食和苦行，来到菩提伽耶一棵毕钵罗树下，经跏趺坐，静思冥索，最后终于觉悟成道，时年35岁。

　　释迦牟尼证悟以后，形成了自己的独特的观察和分析事物的观念。为了使他的思想学说被他人所理解和接受，他便开始了长达45年的传教活动。佛陀在波罗奈斯城外的鹿野苑，向阿若陈如等五人，宣说四谛、十二因缘、三十七菩提会、五蕴、四禅和三明等教说，五人皈依了他，成为最初的佛弟子。这次说教，佛教称为“初XXX”。与此同时，又度波罗奈斯长者之子耶舍及其亲友出家。此外，化度了原先祀火的婆罗门迦叶三兄弟以及沙门“六师”之一的怀疑论者散惹夷的学生舍利弗和目犍连。此后，他回到故乡又说服了他的很多亲属如堂弟提婆达多、儿子罗罗皈依了佛教。

　　“就好像现在那些搞传销的人，也是从自己的亲戚朋友从身边的人开始下手。当然，这话并没有亵渎的意思，佛主会原谅我的。”老人的比喻非常有趣。

　　释迦牟尼晚年居住在王舍城。相传，他曾多次召集住在那里的僧人，向他们讲了有关保持僧团不衰的原则，要求他们“依法而不依他处”，然后离开王舍城北行，开始了他最后的游化。他带领弟子们，经过那烂陀、波吒厘弗多罗，渡恒河，到达吠舍离，受到当时富裕的妓女庵摩罗的供奉。以后便来到吠舍离附近的贝鱼伐那村。时值雨季，释迦牟尼决定在那里安居，留阿难陀一人随从，其余弟子均分散到各处居住。在雨季中，他患了重病。雨季过后，又继续起程，向西北地区巡游讲说。到了南末罗国的波伐城，驻锡铁匠纯陀的芒果林中，并吃了他供献的食物。食后，释迦牟尼中毒腹泻，病情转重。行至离拘尸那迦城（今印度联合联合邦迦夏城）附近的希拉尼耶伐底河边的娑罗林，在两棵沙罗树之间，右胁而卧，半夜入灭，终年80岁。临终前，他告诫弟子要依法精进修行。又为求见的婆罗门须跋陀罗说法，使他成为最后一个弟子。

　　“佛也逃不过生老病死……”陈爷摇了摇头。

　　“据佛典记载，佛陀2600年前灭度也就是涅槃后，弟子们用香燃火焚化释迦牟尼遗体，在灰烬中发现了一块头顶骨、两块肩胛骨、四颗牙齿、一节中指指骨舍利和八万四千颗珠状真身舍利子。弟子们将释迦牟尼真身舍利细心收殓保存，大部分安葬于圣地王舍城，并起塔供养，这就是佛塔的起源。另一部分为摩羯陀王阿阇世、吠舍离的离车毗族、迦毗罗卫的释迦族、阿摩罗迦波的布利族、罗摩伽摩的俱利子族、波伐的末罗族（南末罗国）、拘尸那迦的末罗族（北末罗国）和呔多底波的婆罗门分得，各建舍利塔供养。敦煌莫高窟148窟盛唐北壁均分舍利图就是反映此历史事件当佛教徒再也无法向佛祖本人顶礼膜拜的时候，便把其虔诚之心转向了佛祖遗存的舍利。然而在历史烟云的变幻中，绝大多数舍利被散失、湮没、毁坏。”

　　佛教中将舍利视为圣物。印度佛教瘗埋舍利的方式是安置于刹中、塔上或塔基下。公元1世纪前后，印度的塔随佛教一起传入中国后，很快与中国固有的建筑形式与文化传统结合起来，形成楼阁台榭。并且因塔设寺，塔寺相依，成为中国佛教的一大特色。法门寺就是这样因塔设寺的典范。

　　老人说着从身后的书架上找到一本书，一把扔给轮回，幸好轮回反应过来接住了。这是一本精装的《佛主真身舍利之谜》。

　　“翻到128页。”陈爷命令道，轮回依言照做。

　　“你们看，这就是佛主的真身舍利。”老人走了过来，指着轮回翻到的彩图解释。jane好奇的站起来，照片中所谓的舍利果然晶莹剃透犹如珠宝，完全不是自己概念中的尸骨，难怪那么多人对其趋之若骛。

　　“佛陀曾说，‘三千大千世界，不仅我们这个娑婆世界，在我之前之后的佛灭度后都有舍利留下；在娑婆世界之外的其它世界，佛灭度后也有舍利留下。’舍利是由梵文‘sarīra’音译而来；中文意思是灵骨、身骨、遗身。它的形状千变万化，有圆形、椭圆形，有的成莲花形，有的成佛或菩萨状；它的颜色有白、黑、绿、红的，也有各种颜色。佛教经典中把舍利分为两类：一为法身舍利，即佛祖所说的佛教经典，二为生身舍利，即佛祖火化后留下的固体物。而后者又可分为全身舍利和碎身舍利。全身舍利是不需经过火葬，而全身不会腐烂，这种就叫做全身舍利，也叫肉身菩萨；碎身舍利，则是火葬后的遗骨和结晶体。碎身舍利又可分三类，一是骨舍利，白色；二是肉舍利，红色；三是发舍利，黑色，均圆明皎洁，坚固不碎，迥非世界珠宝可比。”陈爷的介绍相当专业，不愧是研究佛宝的专家。

　　舍利既然非一般人所有，自然就难以遇到。若众生能够见到和供养舍利，自然也就获福无量。

　　佛陀曾说：“阿难，其实我以前给弟子们讲经说法时，已经讲过类似的问题。你还记得么，我曾问过你们，信佛闻法的善男子和善女人，若用四大洲那么多的鲜花草木来供养佛法僧三宝，等四果圣人及辟支佛灭度后，又一一为他们建造大塔，用香花、幢幡、宝盖来供养，这样的功德大不大？”

　　阿难回答说：“是的，佛陀，您问过这样的话，我们当时回答，这样的功德是很大的。我记得您教导我们说，善男子和善女人这样供养，功德确实很大，不过，若等佛涅槃后，将佛的芥子般大的舍利子，装入庵摩勒果那么大的小塔，塔尖象针一样细小，露盘象酸枣叶大，佛的形像如麦粒大，以这样的佛舍利塔来供养三宝，其功德要胜过前面几百、几千、几千万倍！”

　　《金光明经》说：“舍利者，是戒定慧之所熏修。”印光大师说：舍利，“乃修行人戒定慧力所成，非炼精气神所成。此殆心与道合、心与佛合之表相耳”。所以，勤修戒定慧的修行人在圆寂荼毗后，往往能在骨灰中筛出许多舍利。至于道力精深的高僧，他们的舍利，还会表现出种种神异现象。

　　《法华经》如来寿量品中，佛陀说：“众见我灭度广供养舍利，咸皆怀恋慕而生渴仰心，众生既信服质直意柔软，一心欲见佛不自惜命身。”可见舍利是留给众生做修行的见证，增加修行的信心，只要精进修行，就可以来去自由，走出六道轮回。印光大师说舍利的灵异现象，乃是“佛菩萨欲令一切见闻者，深植善根，特为示现”。

　　“灵异现象？”jane对这个有些疑问，其实轮回也正想问。

　　“哦，关于舍利的灵异现象并不足信，你们了解一下就可以了，我简要说说。佛教史载：吴孙权时，康僧会与弟子们，虔诚祈求，竟然于空瓶中发见舍利子。西晋慧达（俗名刘萨何）虔诚祈求，舍利与塔从地涌出来。这说明，舍利子是可以至诚感得的；而且，它还可以生长。明初，西藏宗喀巴大师——黄教的创立者，晚年落下了一颗牙齿，交与大弟子保藏。后来问起，弟子是作为舍利而恭敬供养着。拿回来看，牙根上长满了舍利子。当时，取下舍利子，分给弟子们供养。而此牙齿，在恭敬供养中，经常生长微粒的舍利子，一直到现在。还有一事发生在台北，前司法院长居正，生前供奉舍利子五颗。死后，移供中正路的善导寺。后来，发见舍利子已增为十颗。”

　　“哈哈~~不可思议吧？当然这些都是传说而已，不过却大大增加了舍利的神秘。”陈爷笑了起来。

　　确实很诡异，jane尚未听完就感觉浑身发冷，不禁打了个哆嗦。轮回知道她是害怕了，便用眼神安慰着她。陈爷仿佛也觉察到女孩的不安，于是顿了一会，顺便嚼了块茶点。

　　“释迦牟尼的4颗佛牙舍利，一颗被供奉于天宫，人间供奉的有3颗；而佛指骨舍利世间仅存1颗，对，就是刚才你们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供奉于陕西省扶风县法门寺，于1987年4月被发现。”

　　“而最为珍贵的，是一颗拇指般大小、心脏形状的红色半透明舍利--佛心舍利。”陈爷亮出了他的右手拇指，直观的向两人表达那颗舍利的尺寸。

　　“这枚舍利为什么珍贵？因为它应了‘佛在心中，心中有佛’这句佛谒，倍受人景仰，所以被单独供奉在佛主的出生地，美丽的蓝毗尼花园。”

　　“为什么它会跑到唐玄宗的手里呢？”jane忍不住发问。

　　“哦~不要着急，且听老夫慢慢道来。姑娘，这牵扯到当时唐朝的宗教背景……”老人眯缝着眼，或许正在脑海中组织语言。

正文 23

　　

　　泌水院嘉州文化街的“琢玉”古董店，不同以往，正是营业时间，却紧闭着木制的店门。轮回和jane坐在店铺中央的土漆八仙桌旁边，桌上摆着上好的茶点，桌子对面，是店铺的掌柜，人称“玉石眼”的玉石鉴定专家--陈爷。

　　空气中充满着一股神秘的味道，他们谈论着令许多寻宝者穷尽一生却无所获的——佛宝传说。

　　陈爷终于睁开眼睛，继续之前的话题。

　　佛学大师南怀瑾认为，释迦牟尼所创立的佛教，和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精神所在。仅从学术观点来看，释迦牟尼在印度上古史上，与中国孔子的用心，并无多大的差异之处。仲尼惧王道不彰，人心陷溺，邪说横行，于是删诗书、定礼乐、著《春秋》，以明经世宗旨，存道统以续文化精神。他和释迦牟尼的斥外道、说正法、存平等、行教化、正思维、伸智慧，彼此用以救世救人的存心和精神，虽然稍有出入，但距离并不太远。至于释迦牟尼与孔子的哲学义理，高深浅近的区别，平心而论那是各有所长的。

　　释迦牟尼虽然有心闲邪存正，删繁就简，但是佛教本身，却未能在印度本土长久植根或滋长，结果还靠中国将他的全部教法与学说，一概承受下来，并加以融会贯通，建立起一个耀古铄今的中国佛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世界上几个伟大宗教的教史，大体都不例外，凡是产生教主的所在地，当时都是不肯珍视他的施予，必须等到外人崇敬，才会视如拱璧，慢慢地倒流回来。古今中外人们的共同心理，大概都是贵远而贱近，祟古而薄今，好秘而恶显，拒亲而爱疏，俗话说：“远来的和尚好念经”，也许就是这个道理。

　　公元618年，李渊父子利用农民起义的力量，建立起新的统一的唐王朝。他们接受隋王朝覆灭的历史教训，采取了一系列发展生产，稳定民生，巩固社会秩序的政策，出现了“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进入中国封建社会的全盛时期。唐代诸帝对于佛教的态度，出于真正信仰者较少，普遍地是从政治上考虑，并且集中表现在对于儒释道三教关系的安排上。从总体看，唐王朝对三教是采取以儒为主体，调和并用的政策，表明在思想统治的方法和手段上开始成熟起来。

　　佛教文化作为唐代意识形态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达到了鼎盛阶段。在隋代佛教宗派形成的基础上，入唐后又相继建立起许多新的宗派。这些宗派有高度发展的寺院经济作支柱，创造了各自庞大的理论体系，代表了当时哲学思维的最高水平，影响着大批士人，左右时代思潮，而佛教的进一步普及化，深入民众的日常生活，使佛教的某些基本教义也变成了大众的观念。

　　“因此，大量的佛教器物和圣物沿着穿越中亚沙漠或经由南海为人所熟知的商道，从印度及其文化属国进入了唐朝的境内。”

　　“包括汉族在内的许多种族的工匠，都集中在亚洲各地庞大的佛教寺院里，从事制作宗教器物的工作。为了给那些在危险的道路上游历的信徒们提供便利，寺院往往都拥有自己的商店以及旅店、当铺和信贷机构。如果说从佛教的真正故乡印度流入远东的神像、圣物以及经文等等，就像是一股汹涌的潮流的话，那么在商道沿途的寺院里以宗教为名出售的货物则正好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样一来，形形色色的外来物品就大大的丰富了唐朝的宗教图景。”

　　两个年轻学生听得聚精会神，仿佛在上历史课。

　　“那个时候，不断有唐人前往印度圣地搜集圣物，求取圣物的热情历久不衰，而著名的高僧义净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义净于咸亨二年（公元671年）离开广州，证圣元年（公元695年）返回洛阳，其间历经三十余个国家，得梵本经、律、论近四百部，含五十万颂，舍利三百余粒。”

　　“然而，由于搜求圣物的热情过分狂热，甚至导致了盗窃行为--汉人明远法师曾试图从锡兰（斯里兰卡）的圣骨盒里偷取举世闻名的佛牙！幸运的是，在圣力的干预下，锡兰人挫败了这位虔诚的狂热者的企图。流传甚久的‘此洲若失佛牙，并被罗刹之所吞食’，就是说的这个典故。”

　　“不过，也有人成功了。单独供奉在蓝毗尼花园的那枚佛心舍利，被盗了。同时被盗的还有一枚供奉品--七彩琉璃璧。”陈爷语气沉重。

　　“在崇信佛教的唐代，先后有8位皇帝曾以最隆重的仪式迎接佛骨入宫供奉。公元847年，唐懿宗、僖宗父子以数千件稀世珍宝供奉佛指舍利于法门寺地宫，无价之宝从此深埋地下。为了保证佛指舍利“灵骨”的安全，唐代仿制了3件“影骨”，与“灵骨”一起入葬，历史上称之为“一月映三江”。灵骨是真正的佛指舍利，影骨严格地说不是舍利，而是仿制品，相当于灵骨的化身，多用玉石制作。所以灵骨才是真正的佛界珍宝，影骨只能算是带有文物价值、宗教价值的普通文物。1981年，法门寺的明代砖塔被雷电劈成两半，1987年重新修塔时意外发现地宫，根据地宫中的“物帐碑”记载，佛指舍利色泽乳黄，有裂纹，上有颗粒分泌物。对照这一记载，地宫4枚佛指舍利中的第三枚为佛指真身。现在，每年世界上有很多朝圣僧侣前去法门寺地宫展览馆瞻仰。”

　　“可是，你还没有说是谁偷走了那颗舍利啊？”jane以为老人跑了话题，其实是她太心急了。

　　“我正要说这个呢。实际上，佛心舍利被盗案是佛教界的一宗悬案，除了传说没有任何记载，更没人知道谁偷走了它。历史学家甚至认为这枚珍贵的舍利，根本就没有存在过！因此，关于佛心舍利的传说流传的并不广。当然，我们无需去调查是谁做了这桩案子，我们只关心这枚舍利的下落。”

　　“传说中，它和琉璃璧历经波折，最后被唐明皇得到了，当然，那时侯他还只是个郡王。虽然历史上没有记载，但这个传说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很多东西可以作为间接的证明……”

　　“这个我知道，轮跟我有提起过，李隆基因此而得了江山。对吧？陈爷。”

　　“哈哈哈~~他是不是因为这个而当了皇帝，没人说的清楚。”老人大笑几声，起身在桌子旁踱着步子：“年岁大了，不能久坐……”

　　“想必，轮娃儿已经告诉过你，大佛开凿的其他原因了吧。”陈爷转过身，停下脚步。

　　“他告诉我说，唐明皇是为了感恩还愿才下令开凿乐山大佛。”jane回答。

　　“是的，不过这仅仅是因这个传说所做的猜想而已，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陈爷摆了摆手，一脸无奈。

　　“有证据！”jane很坚定的说：“如果找到那枚舍利，一切不就都真相大白了吗？”

　　店铺中再次沉静下来，只有空调微弱的呼吸声。轮回和陈爷看着jane，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以为有了钥匙就行了吗？你找不到钥匙孔，昨天我跟你说过了，没人知道地宫在那里。美女~~”轮回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她。

　　“肯定在大佛脚下啦，挖开就是嘛！”jane语出惊人。

　　“弓虽~~~那可是世界遗产啊！！谁敢去挖？！”轮回惊得不知怎么形容，这丫的个头不大，口气倒不小，脑袋发烧了吧。

　　“凌云山管委会啊，他们应该可以去挖！”她跟轮回犟着嘴。

　　“他们？他们也不敢！凌云山管委会保护还来不及呢。我告诉你--就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才敢！”轮回也较上了劲，打准主意非叫这家伙清醒不可。

　　“你！姓轮的……你敢再说一遍！”jane面红耳赤杏眼圆睁，狠狠的瞪着他。

　　“咳咳咳~~~大家研究研究嘛，何必动肝火呢~~天气又热。”老人终于出来打圆场，既然陈爷说话了，两人只好转为冷战。

　　“其实，小姑娘说的很有道理，轮娃儿你就不要争了。”见陈爷替自己帮腔，jane顿时眉飞色舞，甩了一个白眼给轮回，气得他咬牙。

　　“咳咳~~不过……”陈爷捋着胡子话锋一转：“大家都不愿意破坏大佛，而且已经用科学方法探明大佛体内以及脚下，除了岩石还是岩石。”此话还没说完，轮回立马回敬那姑娘一个白眼。以眼还眼。

　　“不是吧？大伯……”jane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她据理力争：“这个琉璃璧难道不是从大佛体内找到的吗！”

　　“这确实奇怪。”提到这个，轮回一脸迷惑，按理说，去年用了那么先进的雷达，整体扫描大佛居然都没发现，这可真怪了。

　　“无论如何。”老人避开这个没有意义的争辩，接着说：“至少我们知道，千百年来，被佛宝传说所诱惑的无数寻宝者以及学者，反复的搜寻着凌云山任何角落，却都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汉代崖墓倒是发现了不少，哈哈。随着大佛胸口空无一物的藏脏洞的被发现，人们认为，存于天宫的宝藏，已经同大像阁一起毁于一场兵火；或者，佛宝传说是编造的故事，那个宏伟的地宫根本就是虚构的。”

　　“天宫，天宫不是神话中的世界么？”jane有些疑惑，实际上她在陈爷之前的讲述中就注意到了这个词语。

　　“……这个，轮娃儿你来解释一下。”老人将皮球踢给轮回。

　　“呃~~我们说的这个天宫，并不是那个被孙悟空大闹过的玉皇大帝天上宫殿，而是佛塔的一部分。古印度将塔称作‘窣堵波’（梵文St&#252;pa），中国古代称之为‘浮屠’、‘浮图’。它是一种覆钵形建筑，由台座、覆钵、宝匣、相轮组成。塔顶的刹是用来瘗埋佛骨舍利的地方。中国化的佛塔，通常由地宫、塔基、塔身、刹组成。中国的塔刹和印度的塔刹不同，它是佛界的象征。塔刹位于古塔的最高处，俗称塔顶，是全塔最为崇高的部分。从结构上说，它本身就是一座完整的古塔，上面装饰有各种宝，比如盘长或者宝瓶什么的，由刹座、刹身、刹顶和刹杆组成。这种塔上塔的造型，使塔显得更加高插云天，雄伟挺拔。刹座位于塔身之上，上承塔刹，一般为须弥座形、仰莲瓣形、忍冬花叶形或素平台座，有的刹座内还设有刹穴。而所谓的天宫就是刹穴，是收藏宝物的地方，比如什么舍利、佛像、佛经或者其他供品。与天宫对应，地宫是地下埋藏宝物的洞穴或者密室；天宫与地宫之间的空间--塔身被称做天地宫。按照唐代佛教建筑的惯例，大像阁多半应该是有天宫的。”

　　“可惜，宋元之际的公元1274年冬，忽必烈下令进攻南宋四川的据点嘉定，攻打九顶山也就是大佛所在的凌云山，战斗异常激烈，攻守双方打得痛不欲生。战斗中，一场大火烧了大像阁整整三天三夜，火苗子串起百丈高，哟哇~~饿滴神~~夜晚的三江汇合处都被映得血红，吓人的很！大佛的金身就此褪尽，天宫及宝物肯定也烧成渣渣了。”后半段加油添醋配合夸张手势和表情的描述，非常有感染力，仿佛他亲眼目睹那地狱般的景象，不过这确实是比较符合史实的推论。

　　“……你娃倒会讲哈，整得有声有色，你太有才了~~~”陈爷忍不住夸奖他一番。

　　“有学者认为，大像阁没有了，佛宝可能真的一起被烧毁；或者在更早的唐武宗灭佛时期就已灰飞烟灭……但我个人更相信，宝物一直安全的存放在地宫，现在依然在那里。”陈爷的话令jane晕头转向。

　　“等等……刚不是说没有地宫吗？”jane惊问。

　　“不错，大佛体内及脚下乃至整座凌云山都确实没有地宫。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佛宝地宫另有风水宝地。”老人语气肯定，不容质疑，这是一个佛宝研究权威的声音。

　　佛宝地宫不在凌云山？！这话的意思……难道，他已经知道地宫的具体位置？

　　jane和轮回都怔住了，期待着老头子赶快揭开谜底。

正文 24

　　

　　“我们知道，唐玄宗下令开凿大佛，并秘密的将佛宝舍利供奉于凌云寺。他很清楚的意识到，如果将舍利放在寺院或者大像阁天宫，都是极不安全的。所以同时他还有一道密令，那就是在开凿大佛的同时，由御林军亲自监督设计并修造地宫，来永久存放这枚舍利。有人说1962在大佛胸口发现的洞就是传说中的地宫，简直是打胡乱说！”

　　“这个洞，仅仅是佛像造成后用来装藏部分法器用的。据说佛宝地宫是仿照西天大雷音寺，也就是那烂陀寺的形制修造，等于是地下的西方极乐世界，是佛主舍利最好的归宿。由于这个地宫宏伟得过于庞大，所以只得开凿在别处，我估计其规模不亚于大佛工程本身。它厚重的石门坚不可摧，唯一的钥匙就是--那块琉璃璧；如果有人通过其他方法强行进入，会遭遇大量的机关和陷阱，甚至引发整个地宫的崩塌！”陈爷表情严肃，一番话说得两个年轻人一愣再愣。

　　“至于那枚琉璃璧，它是大佛修造成后就装藏进了大佛胸口，还是后来放进去的，没人知道。宋代重建天宁阁的纪事残碑，为什么会成为藏脏洞的封门石？也无法考证，因为我们连这块残碑都丢了。然而，经历一千多年的时光，琉璃璧依然完好完好无损！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老人谓叹着，神情有些亢奋。而八仙桌对面的两人，显然还没听到真正关心的东西。

　　“地宫到底在哪里？”他们同时发问。

　　老人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仿佛突然苍老了许多，慢悠悠的张开嘴：“地宫的位置是个谜，没有任何史料记载，甚至连传说中也只字未提……”

　　店铺中再次恢复安静，轮回和jane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

　　“不过，我得谢谢你们！”老人转过身，慈祥的看着两人，眼神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你们带来的这件东西，和它背后的故事，对于我，对于一个毕生追寻佛宝的老人，有多么重要的意义！我曾经以为或许将抱憾终生，而今天，能有缘得见这枚琉璃璧，即使……即使依然不能最终揭开地宫的秘密，我也能够瞑目了……”陈爷哽咽了起来，轮回连忙扶老人坐下，jane也安慰起老人。

　　“所有寻找或者研究佛宝的人，都没在乎传说的最后一句话，包括我。现在，我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句话的奇妙……”老人接过jane递过的茶，却没有喝。

　　“‘不要去找佛宝，佛宝会来找你。’传说是这样鲜活生动，佛宝果然找到了我。我一直不相信所谓的缘分，可是它穿越了千年的风雨，经历无数波折，甚至还到美国转了一圈回来，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老人依然无法自己，可以理解这件事对他的触动有多么大。

　　“告诉我，姑娘。”陈爷忽然老泪纵横的注视着jane：“你打算把它怎么办？”

　　“啊~~~这个……”jane被这么一问，头脑中一片空白。轮回很清楚，让一个刚刚了解琉璃璧价值的人，很快做出决定是多么的为难；更何况俩人现在不妙的处境，一切都很棘手。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jane如是说，手足无措。

　　“这把钥匙流传了一千多年，地宫落成后，唐玄宗甚至一次也没有使用过它。既然你得到了佛宝的钥匙，相信我！这是你的缘分，也是你的责任，你有责任保护好它。无数的人至今仍觊觎着那笔财宝，拥有如此珍贵的东西，是幸运也可能是不幸。不管怎样，至少你的命运已经和地宫和佛宝联系在了一起，今天或许就是你人生的转折点。你要好好把握啊！”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更加令jane呼吸急促、四肢发冷。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恐惧，现在该怎么做？她问自己。

　　“jane。”轮回看着她：“没事的。”温柔的目光令她有些许安慰，渐渐平静下来。就像陈爷说的，既然佛宝找到自己，那即是自己的命运，不管是好还是坏都得面对。

　　“对了，轮娃儿，这件事情还有人知道吗？”陈爷抬起头问轮回。

　　“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轮回没有丝毫犹疑。

　　肯定的回答令老人舒了口气：“据我所知，搜寻佛宝的人中有不少并非善类，当然他们大部分已经放弃了。但我觉得此事还是小心为好，不要轻易公开，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老人的担心很有道理，毕竟佛宝的诱惑力太大了。

　　“恩，我会小心的，陈爷。”

　　“真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找到地宫并揭开它的秘密。至于你们……我希望能帮上忙。”老人慈祥的说道：“我在时代广场有一套空着的公寓，底楼，你知道我是老人。”陈爷微微一笑，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别客气，想用多久用多久。”

　　“谢谢……”轮回打心眼里感激，虽然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藏身的地方，但他也清楚这会给老人带来很大的麻烦，藏匿通缉犯不是小罪名；再说也不能总这么躲着，他婉言谢绝了陈爷的好意。

　　“轮……”车刚发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jane对轮说：“我们去哪？”

　　“回家。”轮朝jane笑笑，不禁想起了令人恼火的地铺。

　　“不是吧？”jane不敢相信，那不是自投罗网吗？警察肯定已经展开了监控，本来还以为他有更好的主意呢。

　　“不然我们还能去哪？”轮回叹了一口气，用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出自己的打算：“事情到这份上，我看也只能把东西交给国家，并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争取宽大处理。你放心，我们没有盗卖文物，还为国家找到了佛宝，一定会没事的。”

　　这话既是安慰jane又是安慰自己，轮回心里也没底，毕竟这不是一般的事，砸了棂星门和冒充专家也就算了，还把大佛……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过于冲动，现在面临这样的局面。他想一定要把罪往自己身上背，尽量让这丫头平安。

　　jane低着头没有说话，眼下确实没有地方可去，她明白轮回的意见很明智。没有下一步的线索，就算手头确实是地宫的钥匙，也无法继续将寻宝进行到底。反正已经为这事尽了最大的努力，虽然后果有点严重，但她一点也不后悔，也不怪怨这个热心的导游。她觉得目前自己应该乐观一些，至少是语言上，活跃活跃当前沉闷的气氛也好。“啊？这样啊，不会太打扰了吧……万一被你邻居看到，你的形象不是全毁了？”她略有些矜持的说。

　　“咳~~~”他一愣，被jane的话逗笑了，立刻明白她也在开解自己。“说那些，没事。”这丫头记性倒不错，那后半句话可是自己说过的。

　　“那，那好吧。不过先说好……呃~~你还得睡客厅。”她红着脸说。

　　“什么？我可不打算再睡客厅了……”轮回坏笑着盯着jane，那模样像个勾引未成年少女的色狼。

　　“……那你要睡什么地方？喂!我警告你不准乱来哟！”轮回的目光令她非常不自在，忽然意识到他的意思，吓得抱紧了双肩。

　　“这还用问？我当然是睡……父母的房间。”他的语调和笑容顿时变回正常，然后哈哈大笑，原来是逗她玩的。

　　“坏家伙！！我打~~~~死你！死轮子！”可怜的jane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恼羞成怒，都这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的家伙！她顺手抄起一瓶矿泉水，劈头盖脸的朝他砸去。

　　“喂喂~~~开个玩笑嘛！”轮回赶紧用右手护住脸“啊~~~别打了！喂，车子要翻了……”

　　“可是！”jane突然住了手，她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把它交给谁？”

　　轮回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思索片刻说道：“文管所黄所长。”

　　“你不怕他把琉璃璧毁了？”这毕竟是地宫的钥匙，如果对方真是传说中的人物，那么很有可能会来这么一招，同时也会令俩人的处境更加艰难。

　　“别担心，就算他真的是白莲护法，也不会对佛宝本身下毒手，何况这件事情应该会有警方介入。”轮回咬了咬牙，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正文 25

　　

　　然而当傍晚俩人驱车回到家时，却发现院子里并无异样，没有发现任何警察或者貌似警察的身影。守门的大爷也如往常一样同他打招呼，他们十分惊讶，难道真应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句话？是否外界对于早上发生于大佛的事情还蒙在鼓里？

　　这太不正常了，轮回掏出钥匙小心的打开门，不禁吸了一口凉气，jane也为之一愣：警察显然已经秘密来过了，门锁没被破坏，房间里却被翻得一片狼籍，相信他们走的时候一定很失望。俩人仔细查看一番，确定安全，现在唯一恼火的是得收拾好半天。

　　“也不至于拿我的家具出气啊，算了，先休息休息。”轮回无奈的苦笑，准备迟点再打电话给黄同先。

　　佛宝地宫在哪里？如果真的不在凌云山，究竟会在什么地方。

　　轮回家的客厅内，这个困扰了无数寻宝者的问题，此时正困扰着他和jane。自从下午离开泌水院后，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一直纠缠着两人，挥之不去。可是，既然连陈爷——佛宝研究的权威都不知道，他们即使想破头又能有什么头绪呢？意识到多想也是徒劳伤神，而且呆会就得自首了，jane决定打开电视换换脑筋放松放松。而轮回显然还沉浸在问号中，不断的提出假设又不断的推翻自己，他猜测地宫的钥匙上面，会不会透露些蛛丝马迹。

　　“jane。”他叫着。

　　“啊，什么？”正看着电视的jane闻声转过头。

　　“能把琉璃璧再给我看看吗？”

　　“好的，怎么了？”jane取出盒子，轮回接过来没有说话。

　　“气泡是琉璃的呼吸。”他又想起了这句话，专注的查看这些大小不一的气泡，心无杂念的感受着琉璃的呼吸。突然，他觉得这些气泡的分布很不寻常，不是很自然，仿佛是有什么规律。可是，观察了半天也没能看出这些气泡到底有什么规律，不免有些泄气，他放下琉璃璧抬头看起了电视。

　　晚间的乐山电视台正播放着一则新闻：

　　今晨，峨眉山金顶再次出现佛光奇观，一圈七彩光晕出现在云海之中，隐约可见其中的佛像。该奇观维持约两个小时，数千游客目睹了这一奇观。

　　据气象专家解释，所谓的佛光其实是日晕，是日光通过卷层云时，受到冰晶或水雾的折射或反射而形成。当光线射入卷层云中的冰晶后，经过两次折射，分散成不同方向的各色光。往往在太阳周围出现一个或两个以上以太阳为中心内红外紫的彩色光环，有时还会出现很多彩色或白色的光点和光弧，这些光环、光点和光弧统称为晕。

　　日晕…水雾…琉璃璧气泡……光线折射……这几个词语关联在一起，犹如一根火柴划亮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房间。他灵光一闪，心中咯噔一下，像是被掉落的苹果打中头的牛顿，隐约预感自己将发现什么。

　　他猛的跳了起来，急急忙忙的翻找着抽屉。哪去了？他嘟囔着，翻找起另一个抽屉。

　　终于他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一把手电。一把LED光源的小手电，他按动手电尾端的开关，一股白光聚射而出，很好，电力十足。接着，他将电灯和电视全部关掉。

　　“你干什么啊？”jane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取出琉璃璧，小心的用左手举起，右手握着手电朝它照射。

　　奇妙的现象出现了，白色的光线穿过它，发生了令人惊叹的变化。琉璃璧背后2米多远的墙上，出现了一圈模糊的七彩光晕投影，就像佛光一样。轮回调整着手电与琉璃璧的距离，并保持光线的平行，墙上的投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些气泡果然是有规律的，它们同那些色彩一起，组成了一个图案，就像……就像一幅图画。

　　一幅地图！

　　“快拿相机来。”他说，jane看着墙上的图案愣住了，好半天才“恩”了一声，颤抖着手从挎包里摸出相机。

　　“站我旁边，别开闪光。”他吩咐。

　　jane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可能平稳的拍下了墙上的影子。

　　很清晰，数码相机的屏幕上显示。

　　灯重新亮了起来，jane收起琉璃璧，而轮回已经冲到电脑面前，急迫的将刚拍的照片上传进电脑。

　　他用photoshop调整着图象的对比度和色阶，使其更加清晰，现在，屏幕上的图案很显然是一幅地图，轮回竟觉得好象哪里见过。

　　“是什么？”jane站在他的身旁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而轮回握着鼠标一言不发，专心致志。

　　佛宝地宫的钥匙--琉璃璧，并不仅仅是钥匙，它还是一幅地图。

　　尽管轮回无法解读这张地图，但却纳闷为什么会似曾相识。他额上冒着冷汗，快速搜寻着自己的脑海，试图记起什么，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图案，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把头向后仰了仰，拉开了和屏幕的距离，不断的从各种角度观察。jane在一旁不敢说话，怕打断他的思路。

　　突然，他怔住了，脑海中的搜寻终于有了结果，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点开IE，他进入乐山大佛的官方网站，很快找到了一张大佛景区的地图。这张地图被急速的拖进了photoshop，和刚才的影象叠加在一起，他细心的调整着上面一张图层的透明度、角度和大小。

　　片刻，他松开了鼠标，因为屏幕上两张图象的轮廓完美的贴合在了一起！

　　“天啊！”jane看着这戏剧性的画面，不禁捂住了嘴巴。

　　没错，琉璃璧上的地图就是大佛景区的地图。那些气泡投影所产生的白点，应该是某种坐标和参照，准确的说每个白点对应着一处景点，和现在地图上的景点标记略有出入，轮回估计那些是后来修建的，当然不会反映在2500多年前的地图上。不过已经可以清楚的确认大佛的位置，而最大的一个白点竟然在乌尤山！

　　这个最大的白点所在位置没有景点，什么也不是，它代表着什么？

　　“地宫！”轮回脱口而出。

　　“你真是天才……”jane激动的抱着他的肩膀，完全相信他的判断。

　　他回过头笑着，这才发现自己已被冷汗湿透。

　　地宫在乌尤山！这意外的发现令他们欣喜若狂，尽管他们好象解开了一个谜，但随之陷入了另一个谜。

　　“不对啊。”他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jane。

　　被陈爷断定来自古印度的琉璃璧，藏着一幅地图，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幅地图竟然反映的是万里之外的地形，并且标注如此之精确详细。这显然是有意识的创作，不大可能是偶然的神工巧合，难道说制作琉璃璧的工匠来过乐山，可他为什么要把凌云山的平面图藏到其中呢？何况大佛及地宫的开凿是在1000多年后的唐代。

　　轮回在纸上画着粗略的时间线，以便jane可以明白他的意思。琉璃璧诞生的时候，凌云山应该连寺院都没有，事实上那时佛教几乎还没传到中国，他感到一切无法解释。

　　这不符合逻辑。也不在情理之中。

　　感觉脑袋好胀，他晃了晃头，搓揉着额头。

　　“既然正着想想不通，可不可以反过来想呢？”jane明白推理和猜谜从来不是自己的强项，弱弱的给了他一个意见。

　　反过来想？他点燃一根烟猛抽了两口，目光凝视着jane的眼睛，思维却在急速跳跃，灵感的电流在脑海中交叉碰撞，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型。说不定，唐玄宗正是按照琉璃璧反映的图象，结合自己的梦境，最终选定了在乐山修建大佛和地宫。至于琉璃璧中为什么会有凌云山的地图，或许只有制作它的人和佛主才知道。这个简单的猜测可以解释这个谜团，轮回感到至少也能说得过去。

　　“嘿~~你真是冰雪聪明！来，啵一个庆祝一下。”激动得摁灭烟头，他伸手想揽jane的腰。

　　“去死！”jane赶紧笑着躲开。

　　“过分，居然咒我死！”轮回追了过去。

　　“叮咚~~”一个声音突然清脆的响起，打断他们的是门铃。

　　“惨了，一定是警察！”俩人心中一紧，轮回连忙关闭电脑上的图像，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也好对方主动上门也省了我的电话费。只是犹豫于刚才的意外发现，这是之前没有预料到的。要不要告诉警方这个线索呢？他们还能不能参加接下来的寻宝呢？他挪动着步子朝门口走去，脑海中浮现黄同先的脸，然而，轮回透过猫眼，却没有看到楼道上有人。

　　“日，一定又是楼上的小孩子搞恶作剧呢。”他舒了一口气咒骂着准备转身，可门铃却诡异地又响了起来。他敏捷的打开门想突击恶作剧的家伙一下，却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轮回猛然愣住了。

　　正文 26

　　

　　“一个天大的秘密……”老板放下电话，独自在没开灯的房间里自言自语。

　　厚重华丽的窗帘将房间遮得严严实实，空气中流动着他粗重的呼吸声。

　　思科特的来电令他有些沮丧，这家伙白拿这么高的工资和分成，却对于佛宝地宫的大门束手无策，他没有办法在不使用暴力的情况下，打开那道石门，他再次提出使用炸药的建议。

　　“尽可能使用最小的装药量精确爆破，我向您保证，老板，爆炸产生的声音绝不会被别人察觉！”思科特如是说。

　　老板在电话这端沉默了，他在思考。

　　这样的状况，他早已料到，所以他并没有责怪思科特的无能。

　　实际上，爆炸声并不是问题，既然自己能在众目睽睽下挖洞，就不会在乎什么别人的怀疑，总可以想到法子敷衍过去。问题在于，爆炸很有可能引起传说中提到的地宫崩塌。天知道这个地宫设计有多么的精巧，中国古代的能工巧匠可不是吃素的。如果真的玉石俱焚，自己如何向地下的先辈交代？这可是家族三代人的梦想，绝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纰漏和卤莽而功亏一篑、鸡飞蛋打。

　　必须“合法”的进入地宫！

　　想到这里，老板咬了咬牙：“别着急，我自有安排……炸药是绝不能用的！明白吗？”

　　“这么说您有主意了？”思科特兴奋起来，他同样不愿意毁掉一件艺术品，更不愿意遭遇传说中的机关陷阱。既然老板这样说，他一定是有了万全的计划，这老贼果然不简单，难不成他已经找到了失落千年的钥匙？

　　“等我的消息。”老板挂了电话，丝毫不理会思科特此刻有多么的好奇。

　　佛宝地宫只有唯一的一把钥匙－－七彩琉璃璧，这是唯一能“合法”开启地宫的关键，唐玄宗将它终生都挂在自己腰上。现在，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把钥匙在一个叫jane的女孩手中。他的情报绝对精准，而且他的手下已经秘密跟踪起了对方，但是，如何从jane那里把它取过来？其实这些问题根本轮不到他*心，只需要一个指示，自然会有手下替他办妥。他反复的搓着手，心中暗暗庆幸：好在自己之前忍了忍，没有急着打开地宫，这不，钥匙出现了，能省不少事儿。

　　他仍有些犹豫，想起了祖父说过的话：“为了完成伟大的理想，伤害在所难免，这样的伤害是可以被饶恕的。”

　　从他的祖父开始，家族便从事着考古这一行业，这个行业可以说是亦正亦邪。表面上，他们是大家尊敬的考古学者，找到了无数的珍宝揭开了无数的秘密；可谁又知道他们背地里却干着文物盗掘与走私的勾当？必要时候还得杀人越货。这碗饭并不是那么好吃，他回忆起自己早年，在那些古墓中九死一生的经历。当然，现在的他已经不用亲历亲为，只需要坐在幕后筹划，然后等着那些秘密挖出的文物，丰满自己的藏品库，接着挑些自己看不上的转手卖掉即可。

　　祖父毕生的理想就是要找到佛主的地宫，揭开这个掩盖了一千多年的秘密。一个可以改天换地的天大秘密。尽管仅仅是一个旅途中听到的传说，祖父却深信不疑，仿佛从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和这个传说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

　　他疯狂的查阅大量的佛教和历史资料，收集各种版本与大佛有关的民间传说，几乎成了一个佛教徒和历史学家。然后准备充分的带着一队人马，来到了乐山。他确实找到了佛宝，但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那个神秘的地宫，他到死也没能找到。辛苦得来的地宫钥匙，也被那个中国向导－－jane的曾祖父宁冬生盗走，下落不明。自己的父亲，虽然传承了祖父的衣钵，却由于战争的关系，英年早逝，家族也逐渐衰落下来。祖父只得再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培养他唯一的孙子踏入这条无间道，将接力棒交到了自己手中，对于佛主地宫的找寻才得以继续开始。这几十年，自己完全重现了祖父的一生，简直就是祖父生命的翻版。自己背负着祖父的希望和梦想，重新翻阅那些被翻破的资料和文献，再次找到了头绪。借助现代科学终于探明地宫的确切位置，开始了发掘。

　　祖父告诉自己，地宫里最珍贵的并非那些金银宝器，尽管它们确实足够珍贵，然而却无法同那个东西相提并论。

　　那是佛主的秘密。

　　“它的力量……能够建立一个全新的、没有痛苦、没有争夺的世界！想想看，乔治，我们的使命就是要找到它，并启动佛主的力量，完成对这个肮脏世界的涅槃，带领人们通向极乐世界！”

　　“那里……是天堂吗？”童年的乔治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祖父慈祥的抚摩着他的头，满是皱纹的脸和蔼微笑：“是的，那里就是天堂，一望无垠的草原，明净的蓝天白云，人们快乐的生活在那里，没有疾病、没有伤害、没有欺骗、没有争夺……”

　　尽管听起来充满了童话色彩，但那确实非常诱人。祖父的这些话一直深深的铭刻在自己的脑海中，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的理想，我们付出的太多了，现在终于到了要见结果的时刻。

　　现在，只差一把钥匙。

　　jane的曾祖父盗走并藏匿了它，一个世纪的时间，该是取回它的时候了。

　　他拨通了电话。

　　“老板，您好！”话筒里传来手下必恭必敬的声音。

　　“目标怎么样了？”他直截了当的问。

　　“请您放心，一直在我们掌握之中。”同样简短的回答。

　　“很好。”他知道这样严密的监控，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愿他们不会傻到被对方发现。

　　“那两个小鬼有什么情况？”

　　“呃~~~~基本上正常，除了……”电话那头支吾了起来。

　　“除了什么？！”老板顿时提升了音量。

　　“他们居然回了家，我搞不懂，难道不怕被警方抓住？！”手下不敢怠慢，立刻如实汇报。

　　“……”老板沉默了片刻，同样无法理解这种送死的行为，太蠢了，一点反追捕常识都没有。突然，他好象意识到什么，立刻下定了决心，然后一字一顿的说：“现在可以动手了。”

　　“要怎么做？偷还是直接抢？”电话里问。

　　“你怎样拿手怎样做，总之今晚我要见到东西。”

　　“没有问题！”手下胸有成竹的回答。

　　“记住，别弄坏了宝贝，也不要伤害他们，更不要惹来警察。”老板特别强调。

　　“明白。”手下回答。

　　结束通话，他长出了一口气。那两个手下的效率他是知道的，现在应该已经行动起来了，只是他们的手段通常都是没有技术含量的硬抢。但愿别出什么岔子，招来警察就麻烦了。他觉得自己有些紧张过度，完全不像他的性格，向来是沉着冷静的人现在却踌躇满志。

　　黑暗中，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开始想象琉璃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再次自言自语。

　　“一个天大的秘密……”

正文 27

　　

　　用枪指着轮回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衬衣，戴墨镜的高大外国人，他身后还有一个同伙，同样拿着装了消声器的格洛克17手枪。昏暗的楼道，两个不速之客，一股恐惧的气息侵入轮回的脊背。

　　“别紧张……我们只是找你聊会儿。”后面矮胖的那人，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道，进了屋顺手轻巧的关上门。

　　轮回的心狂跳个不停，缓缓的后退，不敢轻举妄动，头脑中一片空白。毕竟长这么大还是头一会被枪指着，仿真枪不算。

　　jane听见声音，走出房间却看见这骇人的一幕，本能的张嘴欲喊救命。而那高大个的反应相当快，一个箭步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巴：“别乱叫，小妞，我们不打算伤人。”他的中文更加蹩脚。这阵势把jane吓得瑟瑟发抖，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轮回，轮回用眼神示意她镇静。

　　很显然，他们不是警察，因为乐山警察并没有外援。难道，佛宝的事儿还惊动了FBI？！不可能，轮回定定神，大概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你们想怎么样？”轮回问道，开始平静下来，寻思着怎样保护自己和jane的人身安全。

　　“哈哈~~放松一点，事情很简单。”胖子咧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他晃了晃手中的枪，示意大家进到客厅详谈。

　　两人坐在沙发上，高大个面无表情的用枪指着他们，胖子则坐在茶几旁的椅子上，收起了枪。

　　“嘿~~小两口，你们手头有个我们需要的东西。”他皮笑肉不笑的说，“现在我来把它拿回来。”

　　“先生，我们不是小两口。你说什么东西？我们怎么可能有你们要的。”轮回打算周旋些时间，了解下对方的情况，当然还不能激怒对方。

　　“嘿嘿`~~别装傻，小子。你知道我们说的是佛宝，交出来吧，它不属于你们。”他脸上的笑容令人恶心。

　　“佛宝？那是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你们是FBI？”轮回故意装傻，乱说起来。

　　“听见了么，他叫我们FBI。”胖子抬起头朝高个子干笑了两声，高个子依然面无表情。

　　“就当是FBI吧，跟踪了你们，知道佛宝在你们手里面，别不承认！”他提高音量又补充了一句“我想你们还是乖乖交出来的好，免得我们动武。”

　　“怎么样？给你10秒考虑，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见两人沉默，胖子狞笑着从那肥厚的嘴唇挤出最后通牒，同时开始倒即时“10……”。

　　可恶！这家伙口风相当紧，还没探出来他们究竟是谁，轮回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紧紧咬着牙。琉璃璧就在jane的挎包里，而挎包就在房间中，他很清楚，即使矢口否认，他们还是会搜出来。而且会激怒这两个家伙，自己根本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何况他们还有枪。或许胖子给的建议是比较明智的，但愿他们并不知道琉璃璧的真正秘密。身旁的jane抖个不停，被吓得不轻，管不了那么多了，轮回替她做了决定，先保命要紧。

　　“2……”胖子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掏出手枪把玩起来。

　　“等等……我说我说！”轮回赶在这家伙动怒前开了口。

　　“哦？哈哈…我还当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呢，好吧，快点拿出来。”胖子脸上恢复了笑容。

　　“我想起来你们说的东西了，我给你就是，不过得答应别伤害我们！”轮回抬起头注视着对方墨镜背后的眼睛。

　　“很好！我们只要东西不伤人。”胖子承诺。

　　轮回转过头看着jane，希望她能理解，jane愣了一下，内心激烈挣扎，这可是先祖拼了命才保住的啊！自己现在却因为要保命而将它交出去，如何对得起曾祖父的在天之灵，可是眼下的情况……jane痛苦万分，眼中含着泪朝他无奈的点点头。

　　“就在那个挎包里……”他用手指着电视柜旁说。

　　“你可别耍我……”胖子没想到他们居然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放在这个不起眼的挎包里，颇有些怀疑。

　　红木盒被打开，胖子看着里面的东西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他仔细的查看了一番，然后满意的笑了起来。

　　“很好！是真东西。动手吧……”胖子朝高大个使了个眼色。

　　“喂！不是答应不伤害我们吗？”可恶，看来对方要食言了，轮回叫了起来。

　　“放心！只是把你们绑起来而已，哈哈哈~”他做着捆绑的手势，高大个果然收起枪，从腰间掏出一捆尼龙绳。

　　片刻之后，两人被背靠背的牢牢绑在了一起，绳子从肩膀一直绑到小腿，令他们动弹不得，大个子把他们丢在床上，jane朝着墙，轮回朝着门。

　　“等我们走了，自己想办法解开绳子吧。”胖子收起盒子，眼睛开始在房间里找起了什么，他找到了轮回的一双棉袜。

　　“喂喂，你要堵我们嘴巴的话，浴室里有毛巾！！”轮回明白了他的意图，急得大叫起来，他可不想含着自己的袜子。胖子依言找来了两张毛巾，一脸戏谑的表情：“你看，我还是比较人道吧。”毛巾被分别塞在两人的口中，轮回知道jane口中塞的是洗脸帕，而自己口里的是擦脚帕，他感到有些反胃，心里不止一次“问候”着胖子的母亲。

　　“OK，我们该走了，晚安！”胖子关上灯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话：“为了你们小命和家人的安全，别报警。懂吗？小子。”

　　房间的门被关上，接着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过了半天没有动静，看来两个家伙真走了。他想叫jane，却记起自己嘴中还含着毛巾--擦脚帕，有点想吐，吃力的用舌头把毛巾往外抵。终于，他吐出了毛巾，长出了一口恶气，脸被胀的好痛。

　　“jane、jane，你没事吧？”他扭过头担心的唤着，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怎样。

　　“呜~~呜~~”jane发出小声的回应，无法说话。

　　“jane，我们起来，把绳子弄断。”得先脱身才行，房间的隔音比较好，叫救命的话邻居多半是听不见的。而且万一喊叫声惊动了别人打110，那可就不妙了，他想起胖子丢下的那句警告；还有自己上午犯的事，现在的状况被警方抓住的话，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来，我们一起用力……”两人拼命的朝床边挪动，因为手脚被缚，很难使上劲，很快就满身大汗。不行，起不来。

　　轮回试着活动了一下别在背后的手，还好，手腕可以动。他知道自己裤子包里有个火机，可手被交叉绑着，够不着。“jane，听我说。我……后包里有个火机，你试试能不能把它拿到。”jane的手开始动了起来，黑暗中摸索着轮回的臀部，尽管两人都不好意思，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对，左边一点，应该就在那里。”轮回指引着她寻找的方向，很顺利，她掏出了火机。

　　“好，把它给我，慢一点。”他小心的接过，调整着火机的方向，因为看不到，只能凭感觉尽量不要让火苗烧着jane和衣物。

　　“嚓~~嚓~~~”黑暗中终于传来火石与擦轮摩擦的声音，打火机喷出了火苗。

　　“啊~~~~~~~”轮回惨叫一声，显然被火烧到了，jane心中一紧，可又毫无办法，只能干着急。他咬牙忍着疼，祈祷尼龙绳快点断掉。一股塑料和纺织物的焦臭味在黑暗中弥漫开来，半分钟后，随着“啪”的一声，两人明显感觉身上的绳子松了。成功！轮回赶紧熄掉火机。

　　他们很快挣脱了束缚，轮回打灭绳头残留的火，然后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立刻取掉了jane口中的毛巾，一把拥她入怀。

　　“没事了，jane，没事了。”他安慰道。

　　而jane，好半天才在轮回的怀里哭出了声音，他感到胸口被温热的眼泪浸开，一直浸透到心里。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他不禁回想，也是在这间房间这张床上，他抱着另一个女人。她同jane一样的哭泣、一样温热的眼泪打湿他的胸口并浸入他的心，他用一样的姿势抱着她。

　　那晚之后，他们再没见过。那个夜晚是他终生的痛，他连回忆都没有勇气。直到现在，拥着jane，那些尘封链锁的记忆突然挣碎枷锁，迫不及待的放映起来。而他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记忆还是现实中，究竟抱着谁。因为jane给他的感觉跟她是那样的相似。

　　“jane……”

　　黑暗中，轮回小心的抚着jane的背，她肩背上那些被绳子勒出的痕迹，令轮回心中一阵疼痛和自责，可恨自己居然没有能力保护她。

　　感觉jane逐渐平静下来，他松开怀抱，用手替她擦去眼泪。

　　“jane，没事了。”他重复着这句话，jane抬起沾满泪的睫毛，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眼神和怀抱充满了怜爱，他的语调和话语令人安慰，她哭得有些累了，身上也很疼，说想要躺下。

　　“你知道…我一个人会害怕，你不会离开，对吧。”jane小声的问，像个受了委屈需要哥哥保护的妹妹。

　　“不会离开。我答应你。”轮回轻声回应，扶jane慢慢躺下，他也平躺下来，让她枕着自己的左手。jane的手搂着他的脖子，脸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均匀有力的心跳声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轮回微笑看着jane尚带孩子气的脸，这张脸令他感慨万千，他甚至有些感谢那两个人，否则自己根本没有理由没有机会拥着她。尽管承认自己喜欢jane，但依然无法向她表明心迹，曾经的伤痛令他明白，拥有若是不能长久，不如不要拥有。

　　能这样拥着她已经足够了。

　　他闭上眼睛，但无法入睡。脑海中再次浮现一个身影，不愿记起却永难忘记的身影。回忆的堤防一旦决口，汹涌的洪水便会席卷一切……

　　“你会一直爱我吗？”她站在校园的黄桷树下，月光中如同一朵皎洁的黄桷兰，这是所有恋爱中的女生都会问的问题。

　　“爱你，一辈子。”年少的轮回注视着那双心爱的眼睛回答……

　　记得当时她娇羞的酒窝和温凉的手，以及那句誓言：爱你，一辈子。

　　令轮回立下这个誓言的女子，可以为了让他在CS和传奇里尽兴，而在旁边一直坐着等到夜深，她是那么讨厌和害怕血腥的；

　　可以为他在忙碌的工作间隙折了520颗幸运星，颗颗心血；

　　能第一次学着为他织了条围巾，虽然粗糙但却温暖；

　　可以为了他千里迢迢带回一罐天涯海角的沙……

　　时间过去，他淡忘了那句誓言，失去了对她的热情，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这段感情甚至可有可无。他的逐渐冷漠，她能感受，心一再受伤选择了离开，尽管不舍、尽管那句“爱你，一辈子”还在心中回荡。

　　直到她离开之后，轮回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她是永远，永远也不会消失的。只要他想，她就会出现在自己生命的任何场景中。那一瞬间，他懂得了珍惜和她对自己的爱。

　　命运眷顾，他与她重逢，幸运的挽回了一切，两个相爱的人倾诉着分别后经历的痛苦与思恋。他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来弥补曾经的过错，用爱弥补爱。她能感受到了他真心的回归，那句“爱你，一辈子”依然打动人心。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永恒。

　　然而生命总是无常，天空不总晴朗。上天只恩赐予他们短暂的幸福时光，道路终究有尽头。两人无缘走到最后。

　　曾经所有短暂而浪漫幸福的镜头，都成了往后的致命伤。

　　生命从此失去了色彩，他封心锁爱，埋藏了曾经，选择遗忘。只是在每个深夜的阳台上，一个孤独的灵魂喝着闪闪发光的酒精听着歌，反复的旋律，反复的听《melody》。

　　歌声中依稀看见路灯朦胧的街道上，曾经牵着手走过的两个人。

　　“干吗期期买彩票？”

　　“因为我想中五百万！”她一脸天真。

　　“不可能的。如果中了，那么多钱做什么呀？”

　　“和你结婚。”

　　漆黑的房间，一滴泪如流星般从轮回的眼角滑落，耳畔冰凉，自她离去之后再没掉过泪，他睁开了眼睛。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回忆了。他害怕起来，他怕会哭得不能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过自己的脆弱，白天戴着坚强的面具行走，假装自己毫发无伤、自由快乐；夜晚拼命遗忘的却只是遗忘本身，有些人是忘不掉的。他时常想，或许我在遗忘她之前就死了。生活对于他已经没有波澜，封闭的心灵冬眠不醒……直到jane出现。

　　jane的出现，春暖花开般的让他冰冻的心海逐渐融化，居然再次有了波涛的澎湃。也许因为jane长得太像她，也许不是，他找不到明确的答案，不知道自己该争取还是放弃，或者顺其自然、一切随缘。

　　他看着怀里沉睡的jane，轻微的呼吸吹拂着他的胸膛，发丝间缠绕着黄桷兰的味道，轮回怀念的味道。

　　“遇上你，你知道吗？我不能一息间将你等于她……”他亲吻着jane的头发，然后闭上眼睛，轻轻的哼唱起来。

　　





　　正文 28

　

　　感觉后背有些痒，jane极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却猛然发现自己衣衫凌乱的躺在轮回怀中，他居然搂着自己的腰！她大惊失色，丢开轮回的手翻身坐了起来，用手捂着胸口，脑中一团乱麻，胡乱的猜测着。轮回被这动静弄醒，发现已经天亮了，眯着眼看了看jane，“你醒了”说完又闭上了眼。

　　“你…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jane小声的问，脸上表情复杂，却一时记不起昨晚发生过什么。

　　“什么……”轮回迷迷糊糊听见jane的话，依然闭着眼睛，他还没有清醒过来。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你这个坏家伙！”jane终于爆发了，伸手使劲的捶打着轮回。

　　“啊！哎哟喂~~”他肚子上结实的挨了几拳，痛得整个人弹了起来，顿时睡意全无。“你干嘛！要杀人啊？哎哟…哇…”轮回捂着肚子痛苦的呻吟。

　　“呜呜呜~~~~你这个坏家伙……”jane捂着脸伤心的哭了起来，轮回明白过来，她应该是误会了。

　　“怎么，你忘了昨晚的事？”轮回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头发。

　　“别碰我！你这个人渣！”jane厌恶的打开他的手，轮回只觉火辣辣的痛。

　　“喂~~你不会真忘了吧？昨晚可是你叫我别离开你的……”轮回哭笑不得，一脸无辜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去死！！”这话更加激怒了jane，以为他在轻薄她，一脚竟把轮回踹下了床。

　　“**毛了哈！”这次轮回爆发了，他爬起来大叫：“你好好想想，昨晚我们被抢了！想起没有？我们被捆在床上……”他抓起地上被烧断成两根的尼龙绳，丢到jane面前。

　　“你看看这绳子！我烧断了它。然后你那像石头做的脑袋，就沉重的压到了我的胸口上。我已经憋着气忍了一晚上，现在又受你的公主脾气和拳打脚踢！”

　　这话果然有效，jane愣住了努力的回忆起昨晚的遭遇，那一幕幕浮现眼前。突然，她发疯般的跳下床打开门冲了出去。轮回跟上去，看见她翻找着自己的挎包，好一会才停住手，呆呆的坐在地上。

　　轮回缓缓的走到她身旁，蹲在她面前“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话没说完，jane就搂着他的脖子号啕了起来，甚至比昨晚还伤心。

　　“轮~~~我该怎么办？”jane无助的哽咽着，轮回感受着她柔弱的身体不住颤抖，一种怜爱油然而生。他暗暗发誓要把琉璃璧追回来，也不会再让人伤害jane，即使拼了自己的性命。

　　“相信我，jane，我会把它找回来！相信我，jane。”轮回把她紧紧搂着，亲吻着她的发丝“jane啊……”

　　意外的知道了佛宝地宫的确切位置，琉璃璧却又更加意外的被夺走了，看来真如陈爷所说，某些强大的势力仍然觊觎着佛宝。只希望他们并不了解，琉璃璧同时还是一幅地图的秘密，这样的话他们即使拿着琉璃璧也没用。但是，万一他们发现了这个秘密呢，轮回不敢再做这样的设想。两人靠在沙发上，思考着目前的处境，可恨的是又不能报警，那样等于是送死，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了。可是，对方的势力很强大，很可能是一个文物走私集团，仅凭轮回和jane两人，又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呢。何况，自己连他们是谁，他们在哪都不知道。他恼火的揉捏着额头，感到束手无策。

　　或许，我们应该去找陈爷，看看他能否帮帮忙。陈爷比较清楚寻找佛宝的人，兴许他能知道是谁干的，这样的话至少有个眉目。

　　“恩，我也觉得陈爷可以信任。”jane点头同意。

　　“那好，我们快收拾收拾。”轮回站起身来，突然感觉左边屁股一阵疼痛，是昨晚被火机烧出的水泡，可能破了。

　　“很疼吧？”jane记起昨晚轮回的惨叫，知道是他碰到伤口了，焦急的问“家里有药吗？”

　　“不……啊~~你说呢~”轮回皱着眉头回答，他用手捏着伤处，好象这样能缓解一些。

　　“那边抽屉里有烫伤膏。”他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柜子。

　　“你等我一下。”她说着朝柜子跑去，找到了一管药膏和一些纱布过来。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轮回知道她是想替自己涂抹伤口，但毕竟是在屁股上，太不好意思了。

　　“不行，你自己搽不到。”jane驳回了他的要求，要他把伤口亮出来。

　　“还是算了吧……已经不痛了。”轮回实在没有勇气在她面前褪掉短裤，满脸通红。

　　“这么热的天，要是化脓你就完了！坐都不能坐，快点，我在学校学过创伤护理。”她知道他不情愿，只好吓唬吓唬他。

　　没办法，轮回只得转过身，慢慢小心的褪下部分裤子。是一个红色的血泡，已经擦破了，流出许多脓水。jane吸了一口凉气，眼睛有些发酸，他居然忍了这么久。

　　“要是痛就叫吧。”jane抬起头看着他，轮回点了点头抓着沙发扶手。jane小心的用棉签擦掉伤口上残留的脓水，每擦一次，他的身体就颤动一下，可以想象有多么的痛，但他咬牙没有发出声音，怕jane伤心。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含着泪替他搽好药膏，用一块纱布将伤口遮好。

　　“好了，感觉怎么样？”她抹去眼泪。

　　“好多了，谢谢！”轮回穿好裤子，转过身，满脸是汗的对着jane微笑。

　　jane丢下药膏猛的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轮回一愣，双手悬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对不起！对不起，轮…我不该冲你乱发脾气，更不该打你，对不起！”眼泪再次浸湿他的胸口。这家伙也真能哭，轮回感到有些好笑，调侃起来：“哎~~没什么啦，打是亲骂是爱嘛。”

　　“去死！”jane红着脸一把推开他，轮回跌坐在沙发上，不幸碰到了伤口，又是一声惨叫。

　　然而，当他们收拾好，驱车来到泌水院的“琢玉”古董店时，陈爷却不在。店员说老人身体不适，今天不来店上了，或许明天也不来。

　　“怎么办？”jane问。

　　“……我们去他家。”虽然这样或许不妥，但事关重大，轮回不愿意再多耽搁，相信陈爷不会介意。

　　“你知道他住哪吗？”

　　“知道，上车。”轮回发动了汽车。

　　汽车朝成乐高速公路方向驶去，直奔陈爷在徐号大桥旁金水湾别墅的家。轮回曾经拜访过一次，被那份中式古典的高贵气质与奢华所震撼，据说光装修费就上百万，可以想象，“陈爷拥有价值几千万人民币的收藏”这句传闻并不言过。远至金水湾别墅一公里时，就看见公路两旁耸立的西洋雕塑，骑马挥剑的武士，半裸美女造型的路灯，住在这样的别墅区，确实有够气派。

　　来到别墅区的入口，轮回突然想起，是否该先和老人联系一下，因为他已记不起究竟是哪栋别墅。

　　刚掏出电话，jane却叫了起来“喂，快看。”

　　顺着jane手指的方向，轮回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昨晚夺走琉璃璧的两个外国人！他们开着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从别墅区内驶出，因为没有摇下车窗，再加上昨晚的记忆深刻，轮回一眼就认了出来，真是冤家路窄。虽然别克车上的两人没有注意到他们，轮回和jane心头还是浮起不祥的预感，难道说，夺走琉璃璧的幕后人居然是……

　　来不及细想，他调转车头，朝别克车追去。

　　路上，他仔细的梳理着思路，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夺走琉璃璧的幕后人是陈爷？！确实也只有陈爷知道琉璃璧的情况，他有着最大的嫌疑。两人觉得浑身发麻，轮回表情更是痛苦，他一直尊敬这位博学和蔼的老人，而他的人品更是令轮回钦佩不已。所以，遭遇昨晚的事件后，轮回根本没有怀疑过陈爷，一点也没有，甚至还想找他帮忙。

　　“不！一定不是他！”轮回扭过头对jane说：“我信任他！陈爷绝不是这种人！”作为佛宝研究的权威，他很有可能被别人胁迫或者利用，绝对如此，轮回肯定着自己的判断。

　　“我信任你。”jane倒是比较平静，只说了一句话。对于她来说，不远万里来到乐山，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轮回了，而轮回信任陈爷。

　　“我也相信老人不会做这种事。”她注视着前方。

　　别克在前方500米处，与轮回驾驶的QQ车中间隔着两辆车。他控制着车速，不急不徐，想要看看那两个家伙目的地在哪里。不过轮回并不知道，在他掉转车头之后不久，一辆06款别克GL8陆尊商务车就驶出了金水湾别墅区的大门。

正文 29

　　

　　车内的音乐震耳欲聋，那是一首《Fighter》的LIVE版本，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强劲动感极富穿透力，两人肆意的随着音乐摇头晃脑，不时跟着吼上两句。

　　腰间突然震动起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胖子掏出手机，继续扭动着肥胖的身躯。一看是老板的电话，顿时僵住，随即关掉音响必恭必敬的接听。

　　“你这个蠢货！”劈头盖脸就是这样一句。

　　“啊？老板，怎么啦？”胖子一头雾水，开车的高大个转头看了他一眼。

　　“看看你们后面。”老板的嗓音相当低沉，胖子转回头，从后车窗看出去，一辆白色的QQ车在两百米开外尾随着自己。车牌相当眼熟，他记起那是他们跟踪过的人的座驾，昨晚刚从他们手上拿到了老板要的东西。

　　“他们怎么会跟来？！”胖子自言自语，非常诧异。

　　“你问我？你他妈的一定哪里露了马脚。”从声音中已经可以感受到老板的生气，后果很严重，胖子脸上冒起了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次一定会处理好！”他赶紧保证。

　　“找个合适的机会……我走另一边……”

　　“恩恩，明白了。”他正等老板挂上电话，却又听到一句怒吼：“你他妈的再出差错，我杀了你喂鱼！”电话被挂掉了。

　　胖子垂头丧气的收起电话，然后朝高大个吼了起来：“那小两口子追来了，真见鬼！”

　　“要怎么做？”大个子回头看了一眼，依然面无表情。

　　“这是他们自找的！别怪我们无情。”胖子又扭头看了看后面，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丝狞笑。

　　“……等会再动手。”

　　黑色的别克驶过川西南最大的广场——乐山广场，无心流连广场的美景和名人雕塑，也无视时代广场建筑群的雄伟，直接转道竹溪路一路狂奔。白色的QQ紧随其后，QQ车上的两人丝毫不知道已经被发现，一场刚策划的灾祸正张网以待，等他们自投罗网。

　　黄同先正驾着他那辆切诺基经过乐山广场，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皮肤上竟长满了小疙瘩，这是昨晚一夜未眠的结果。公安局方面没有任何好消息，两个罪犯跟蒸发了一般，没有使用银行卡；没有使用电话；没有住宾馆；没有投靠父母或者亲戚朋友家……刚刚又接到省文物局的电话，询问大佛的事情，看来省里面已经听到风声了。

　　“没可能！你听谁瞎说啊？”他哈哈大笑的掩盖了过去，挂上电话却不知道还能掩盖多久。他焦虑的点上一根烟，却突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疾驰而过。太熟悉了，这两天把那个导游的照片看了无数遍，对他的脸比对自己儿子的还熟悉！

　　“你有种！还敢在城区飙车！”他二话不说丢下烟头，一脚把油门轰到底。

　　8月1日，上午9点20分，日头正毒。

　　从人民西路拐弯出来，进入大桥西街不久，别克车消失了，轮回放慢车速同jane一起左右张望。

　　“奇怪，跑哪去了？一转弯就没影了。”他朝别克车最有可能经过的岷江旧大桥上望去，没有黑色的车。突然，“轰”的一声晴天闷雷，迷迷糊糊听见街边的路人惊叫起来“撞车了！”QQ车被一股从后而来的巨大力量撞出了10多米，两人被震的昏头转向。“你没事吧？”他问身旁的jane，这是轮回定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幸好系着安全带，两人没有受伤，jane被吓的不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倒霉，他吃力的转回头查看，不禁心跳加速，自己跟丢了的黑色别克君越如幽灵般出现在身后，原本霸气十足的前脸，已经被撞得不成样子，可以想象QQ车的尾部是什么状况。

　　胖子从车窗探出半边身子，微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接着别克开始倒车，一些零件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叮铛铛的声响。

　　“这可是辆新车……”高大个小声嘀咕着。

　　“闭嘴！”胖子瞪了他一眼。

　　“想要我们的命呢，可恶！”轮回咒骂着转回头，发动了汽车。他不敢走岷江大桥，那么平直的道路上，只有0.8升排量的QQ车肯定会被追上，说不定会被撞下桥去。怎么办？看来只能走些曲折的小路了，他思考着用怎样的路线逃脱。后视镜里面，别克轰开了油门，速度惊人！轮回急中生智，朝jane喊了声：“坐稳！”，猛的朝左打方向盘，直插泌水院步行街，箭一样射来的别克扑了个空。

　　陈爷的古董店在旁边掠过，QQ车从梯坎上狂奔而下，路上及店铺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车内两人感觉就像在坐轿子，轮回口中念念有词：“超娃会原谅我的，超娃会原谅我的……”而jane一直捂着眼睛，看都不敢看。

　　“他疯了！”高大个把车倒回来，两人呆呆的看着QQ滑稽的颠簸，像个癫痫病发作的馒头。居然选择走这条道，他还真是慌不择路。

　　“跟上去，快！”胖子使了个眼色发出指令。

　　高大个转过头看着他愣了一下：“你也疯了……这是步行街。”

　　“去他妈的步行街，我叫你跟上去！”

　　刚看过QQ车表演的人，聚集在路上目送它离去，有人正准备打新闻天天报的电话爆料，却不想再次目睹了同样的杂耍。不过这次是体积庞大的别克轿车，底盘与楼梯擦挂的声响也要大的多。“闪开！闪开！”胖子摇下车窗喊叫着，举起手枪朝QQ车射击，一枪也没中，倒是把路人吓得抱头四散。

　　黄同先因为刚才吃了个红灯，所以姗姗来迟，他不是很清楚刚才的车祸，但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轮回的车冲下了楼梯。他不明白那辆黑色别克是什么来历，说不定是警方的车呢，好吧，他打定主意绕道截住这小子。

　　“日！他们追来了！”刚颠簸下楼梯的轮回顾不上疼痛，惊弓之鸟般夺路而逃，朝步行街的出口飞驰。因为情绪紧张，一向驾车平稳的他这次却没法稳重，接连撞翻了街边的小吃冷饮摊，但愿没有伤到人。轮回不住的按着喇叭，路人纷纷躲到街边惊魂不定。别克紧追不舍，几乎快要追上了，不过QQ车相当灵活，跑起了S型在摊挡和路障间穿插起来。

　　伴随着路人的尖叫咒骂，轮回又撞翻两个卖西瓜的小摊，别克随即从满地的西瓜上碾过，路上一个美女被鲜红的西瓜汁溅了一脸，以为是血当即昏倒。惊慌的QQ车窜出步行街，全速冲上主干道，差点与一辆1路车相撞，好在1路车刚从站台起步，也多亏了驾驶员那一脚令车上乘客集体受伤的急刹。

　　轮回探出车窗丢下句“抱歉。”心惊胆颤的扳回方向盘朝城区驶去。别克毫不迟疑的冲了出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结实的给了1路车一个甩尾又紧追上去。旁边骑着摩托车的交警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在众人的吵闹声中举起了步话机：“洞妖洞妖，辖区内是否有人拍电影？完毕。”

　　“拍电影？没有接到类似的通告……两拐两拐，出了什么情况？”步话机里回答。

　　“有人漂移……”

　　从岷江旧大桥下穿过，路上的车越来越多，轮回不敢放慢速度，叮嘱jane小心，发疯般的轰足油门左超右超，屡次出现险情，不时惹来其他驾驶员的咒骂和路人的观望。而后面的别克更是红了眼，横冲直撞不依不饶。眼看又要被追上了，胖子的嘴脸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大，轮回暗骂着超娃为什么买这么一辆车。

　　黄同先躲在前面的路边，看见轮回冲来，他一打方向盘朝QQ车尾撞去。轮回被撞得摇头晃脑，来不及看发生了什么事，借住惯性往河边小道冲去。

　　“他妈的！”高大个骂道，什么时候又杀出个程咬金？他没有刹车，黑色的别克横擦过切诺基的车身，跟上了轮回的脚步，他不允许到手的猎物逃掉。黄同先毕竟是上了岁数，刚才的一撞让他有片刻的眩晕，最恼火的是车居然发动不起来了。

　　“该死的破车！”他咒骂着，眼睁睁看两辆车消失在弯道。

　　河边清风阵阵绿树成阴，坐满了喝茶休闲的人，撑着阳伞的茶桌都摆到了路中央。一位老人正惬意的泯着茶，忽然听到人群的骚动，抬眼一看吓得端起茶杯就往路边跳去，那动作敏捷得与他的年纪完全不相称，杯中的茶水甚至都没洒出来。两辆车像风一样刮过，所经之处哀鸿遍野、骂声与尖叫不绝于耳，后面跟着数辆鸣着凄厉警笛的摩托。

　　“哗哗~~”一股浑浊的水像趵突泉一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样的涌上引擎盖，高大个恼火的拍打着方向盘，“混蛋！水箱爆了！”不过车速并没有立刻慢下多少，失去水冷的发动机在高温中依然轰鸣着。轮回的情形也好不到哪，车头冒着黑烟，引擎怪叫，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他咬紧牙关看见前方的迎春门码头。

　　不久，随着“嘭”的一声，别克终于彻底瘫痪下来，看来是爆缸了。一高一胖两个人只得跳下车，继续朝前面追去。而几乎散架的QQ车冒着烟被抛弃在码头，轮回拉着jane冲下楼梯，河边靠着两艘快艇。

　　“你会开快艇？！”jane惊讶的问。

　　“不会。”轮回的回答相当干脆，说着他已经解开缆绳跳上快艇，jane啊了一声就被拖上船。来不及犹豫和害怕了，因为那两个外国人已经出现在岸边，手中拿着枪用变调的中文叫嚣着：“衰人！哪里跑。”

　　“喂！你们上我快艇干什么？”码头上一个人跑过来朝他们吼着。

　　轮回愣了下，回头掏出导游证在他面前急速的晃过：“军警征用！”那人根本没看清楚，不过显然被蒙住，闭了嘴。

　　回忆着别人发动快艇的情节，他试着拉动艇尾引擎的拉线，一次两次，可恨那家伙就是不来电，“不会是没油吧……”轮回快绝望了，难道佛主都不照着我们？

　　“用劲点嘛！没吃饭啊。”快艇的主人指点道。

　　“轰轰轰~~~”引擎终于嘶吼起来，螺旋桨转的飞快。轮回对游艇主人道谢：“佛主会保佑你的！”螺旋桨呼啸着切入水中，快艇顿时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哇~~”jane尖叫着，她没有站稳，要不是轮回搂住她，险些就跌进河中了。

　　两人抱在一起舒心的笑起来，长出了一口气，心想可摆脱那两个家伙了，可没高兴多久，就看见另一艘快艇追来，是胖子和他的同伙。

　　“阴魂不散……”轮回抓扯着头皮，把油门开到最大，朝三江汇合处驶去。毕竟是刚学驾船，很快就被后面的快艇追上，胖子嘲笑着，而高大个用艇身撞击过来。轮回也不甘示弱，用艇舷回应着对方的挑恤，势均力敌。

　　“砰！砰！”胖子抽出手枪，不过枪法依然没有长进，也可能是风浪太大，子弹擦着艇舷飞过。轮回这下不敢跟他们靠的太近，拉开了距离。附近游船上的乘客听见枪声，望着两艘快艇竟然欢呼起来：“喂~~快看拍电影的！hello！”他们朝两艘快艇挥手致意，还有的扔矿泉水瓶过来。两艘艇撞来撞去就快过大佛沱了，绿岛乌尤山就在前方，突然从麻浩方向驶来一艘鱼船，轮回眼急手快骤然减速，躲过一劫；而高大个驾驶的快艇已经来不及减速，只能转向躲避，却背运撞上水中一块大礁石，一声惊雷，快艇瞬间解体，艇上两个家伙同飞溅的残骸一起落入水中。游船上的乘客和大佛脚下的游客目睹这一幕，好半天都鸦雀无声。

　　“不是拍电影！快救人啊~~”人群骚动起来，有反应过来的人掏出电话拨打着110或者120，有人抓拍下这惊险的一幕。

　　大佛沱水势凶猛，胖子和高大个冒出了水面又被旋涡往下拽，奄奄一息，连救命都喊不出来。jane要轮回赶紧将艇靠向他们，准备拉他们上船。

　　“你干什么？！他们要杀我们！”轮回非常惊讶。

　　“他们现在已经没那个能力了，放心。要是他们死了，谁告诉我们琉璃璧的下落。”jane解释，轮回一想也有道理，何况大佛老爷正看着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拉了起来，岸上的人松了口气。

　　“谢谢……咳咳…咳…”高大个趴在艇舷边咳边谢，忘了他们刚才还穷追不舍想致这两人于死地。胖子像一条待宰的肥猪般湿淋淋躺在艇上，闭着眼睛大口的喘息。

　　“抽烟不？”轮回递给高大个一根烟，他犹豫几秒接了过来，轮回发现这外国人的眼睛相当清澈，平时戴着墨镜看不到，如果看眼睛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是杀手。

　　“嘿，朋友，你叫什么？”他给他点燃烟，坐在旁边寒暄起来。

　　高大个愣了，没想到他居然称自己为朋友，“汤姆。”他回答道。

　　“不错的名字，他叫什么？杰瑞？“轮回打趣道，高大个也笑了：“不，他叫尼古拉。”

　　“为什么追杀我们？”话锋一转。

　　“咳……这都是老板的命令，你知道，我们只是执行。”他的笑僵住了。

　　“老板是谁？”jane抢过轮回的话。汤姆沉默了，埋着头看着胖子，尼古拉依然闭着眼睛。

　　“那么琉璃璧在哪里？”这个问题必须得问出来。

　　“我不知道，实际上我不知道老板的名字，但是琉璃璧应该在他手里。”汤姆抬起头接着抽烟，轮回感觉他说的是实话，可是这些信息价值并不大，琉璃璧现在的下落依然不明。

　　“汤姆，告诉我们你的老板在哪里。”轮回有些焦躁，因为警察或许快到了，必须抓紧时间逃掉。

　　“他不会告诉你的。”是胖子的声音，他坐了起来，手里握着枪。情况瞬间变了，轮回紧皱着眉头，jane吓得不敢说话。

　　“尼古拉，他们救了我们！”汤姆站起来，挡在枪口面前。

　　“躲开，别丢我的脸！”胖子恶狠狠的说道，然而汤姆没有动。“真他妈的！你以为我不敢开枪？你想保护他们？”胖子朝汤姆吼着，握着枪的手有些颤抖。

　　“我不允许你再伤害这两人！”汤姆缓缓逼近，小艇空间不大，胖子用手撑着船头，咬牙切齿：“别逼我……汤姆！”

　　“尼古拉，别再错下去了！”汤姆伸手去夺他的枪。

　　“砰！”枪响了，汤姆身体一颤，他中枪了！岸上的人群惊呼起来，警察怎么还不来？汤姆转回头，表情痛苦：“他在乌尤山…快去…”说着向胖子扑去，两人跌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这突然的事件令轮回和jane目瞪口呆，大佛沱中看不到汤姆和胖子的身影。轮回反应过来，发动引擎直奔麻浩，“再见了汤姆。”

　正文 30

　

　　大佛对岸的城墙边，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衬衣的外国男人放下望远镜，拨通了电话：“老板，尼古拉失手了。他们正朝你的方向过来。”

　　“真是没用的东西，我知道了……”老板的声音有些愤怒和无奈。

　　“需要我赶过来吗？”黑衣人接着说。

　　“算了，我亲自处理。你准备好接应我。”老板挂上了电话。

　　麻浩是凌云山与乌尤山之间的一条河，是由先秦蜀郡太守李冰为避沫水之害所开凿的溢洪道。

　　乐山地区广泛的分布着东汉崖墓。它的主要特征是：沿着浅丘、山谷挖凿一个方形的洞穴，然后将尸体和棺材、陪葬品等放人洞中。墓制的结构完全模仿现实生活中的房屋，而从外部看上去，则是一个个深邃神秘的山洞。这种墓葬因流行于1800多年前的东汉时期，故而称为东汉崖墓。在乐山范围内约有上万座这样的崖墓，而在这些崖墓群中，最集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墓群则是麻浩崖墓，它长约200米，宽约25米，共有544座墓。

　　人都免不了生老病死，无论你是乐观的面对还是悲观的面对，生死是一个人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所以人们对死亡的无奈就只好衍生出一种祈求、一种愿望，希望死去以后，能过着比生存时好的生活。再加上当时受到道家思想影响，认为西王母、女蜗这些神仙所居的地方都是石屋，便说凿山为室可成神仙，所以这种墓制形式逐渐流行开来。东汉时期，乐山地区经济发展比较快，地处交通要道，人口不断增加，社会阶级关系、政治结构也不断发生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地方大族的形成和思想文化上受儒家的影响，“忠、孝、仁、信、节、义”观念最为突出。而在“仁孝”的思想下，生时孝养，死后厚葬，自然是不可免的了。为了满足这种需求，耗费巨资来修建崖墓便应运而生，前后流行了400年之久。

　　而现在的轮回已无心向jane解说这段滚瓜乱熟的导游词了，他将艇靠在了浅滩，扶着jane登上岸。

　　连接凌云乌尤两山的桥名为“濠上大桥”，长98米，宽5．7米，钢筋水泥浇筑，历时8个多月，耗费158万，全由十方檀越资助。这是上个世纪末地方公共设施建设精彩的一笔，更是建桥主持人释遍能的超凡之举。

　　“快点，过了桥就是……”轮回转过头，发现jane竟然被胖子挟持着。他居然没有死，还悄悄爬上了岸，真后悔之前救他！

　　“我想你们哪儿也去不了！”胖子咧着嘴，头发上挂着一根水草，滑稽的笑着。

　　“放了她，死胖子！”轮回咆哮着，眼中冒着怒火，他发过誓不让任何人再伤害jane。

　　“小子！我讨厌你这样叫我，你把我害得好惨。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她死在你面前，然后再下黄泉去陪她……嘿嘿嘿。”胖子甩掉头上的水草，憋得发紫的脸越发变得令人恶心恐怖。

　　“这不关她的事，嘿~尼古拉，你的对手是我！”轮回紧握着拳头，但不敢动，只能拖延时间，但愿警察早点赶到。

　　“嘿嘿~~你女朋友长得可真漂亮啊~~我还真有点下不了手呢。子弹打爆她的头是什么样子呢？嘿嘿……”胖子狞笑着，用枪指着jane的头，她吓得浑身颤抖，圆睁着双眼绝望的看着轮回。

　　“不~~~~~~”看见胖子扣紧了扳机，轮回拼命冲了上去。

　　“砰！”枪声骤响，回荡在山间，林里的飞鸟被惊得四散飞去。鲜血溅到了轮回脸上，他怔在原地，张大了嘴巴，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时间仿佛凝固。头被后面射来的子弹贯穿，胖子尼古拉的肥胖身体缓缓倒下，汤姆伏在他身后河滩上，手里的枪口冒着烟。他救了他们，jane安然无恙，只是惊吓过度，轮回冲上去将她抱在怀中，心中百感交集。

　　“嘿~~我说，咳咳…你们俩呆会再缠绵吧……”是汤姆的声音，两人连忙过去查看他的伤情，所幸不是致命伤。

　　“谢谢你，汤姆。”轮回握着他的肩膀，看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心中感激万分。

　　“朋友……我们扯平了不是吗？别担心我，警察快到了，你们赶紧上山……时间来不及了。”汤姆微笑回答，挣扎着坐起来。

　　“愿佛主保佑你！”jane给了汤姆一个温暖的拥抱，和轮回一起朝大桥跑去。

　　乌尤山，四面环水，孤峰卓立，枝叶茂盛，翠竹阴深。总面积236.7亩，海拔444.24米。它与凌云山相对，相距约500米，由麻浩虹桥把两山相连为一体。有人称它为“青衣别岛”，并将其与普陀山相提并论。“乌尤”二字的由来，一说因山形似乌牛突出水中而被古人称作乌牛山。到宋朝时，诗人黄庭坚觉得不雅，便改名为乌尤山，取意此山竹树茂盛，墨绿尤甚。另一说称山中原有唐时铜铸观音菩萨的化身“面然”，也称“乌尤大士”的佛像，因名“乌尤”。山上的乌尤寺，建于唐代中叶，原名正觉寺，北宋时改名。现存庙宇系清代以后的建筑，是四川省内保存较完整的寺庙，为全国重点寺庙之一。正殿是大雄殿，结构严谨，灿烂辉煌。佛殿侧是罗汉堂，500余尊泥塑彩饰佛像，神采各异，十分壮观，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乌尤寺殿宇共有七座，都集中在乌尤山头。寺内建筑依山取势，布局巧妙，且寺之周围竹木扶疏，楼阁亭台错落其间，更显得格外清幽。

　　两人没有心情来欣赏这些，他们尽可能保持着平静，依照回忆找寻着琉璃璧地图上地宫的位置。

　　琉璃璧地图上，被轮回判定为地宫位置的地方，现在是一处工地，工程名称牌上赫然写着：讲经洞。牌上还注明，工程起始时间是2006年5月，预计2007年8月竣工。

　　“不是不准在大佛风景区修建么……”轮回很纳闷，作为大佛导游的他极少到乌尤山，自己也没听谁提到过这事。自从1989年，“巨形睡佛”被发现，乌尤山被认为是“睡佛”头部，凌云山管委会便禁止在风景区内修造建筑，更不允许砍伐林木，那些构成睡佛五官的树木都得到了挂牌保护。为何还会有工程在大佛头上动土？

　　“施主有所不知……”一个声音响起，吓了两人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中年寺僧。

　　“还望师傅指点。”轮回连忙转身恭敬的施礼。

　　“此讲经洞工程由美国友人，著名慈善家乔治?麦卡尼先生投巨资修建，无偿捐献给本寺，意在宏扬佛法、广结善缘。并且工程开凿于地下，采用先进的施工技术，绝不会破坏大佛风景区的原貌，还可新增一人文景点，实为善举一桩，功德无量。因此本寺主持征求凌云山管委会意见后，特别批准。现在，位于地下10米处的主体部分已接近完工，施主不久之后就可参观。”僧人详细的讲解起来，解答了他们之前的疑惑。然而轮回和jane一听到麦卡尼这个名字就已经震惊了，难道是当年盗窃大佛藏脏洞的麦卡尼的后人？！

　　“多谢师傅！”两人谢过僧人，目送他离去。

　　一定有蹊跷，不管这个麦卡尼是谁，在这个地方挖洞目的肯定不简单，看来地宫的位置多半已经被发现。而jane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两个麦卡尼绝对有瓜葛，乔治?麦卡尼一定就是汤姆的老板，抢走她琉璃璧并欲致他们于死地的幕后主使。轮回赞同她的判断，扒上围墙朝里面窥视，发现工地处于停工状态，没有人影。

　　他们决定进去看看究竟。

　　趁着没人，翻过并不高的围墙，两人来到了施工面。这里并不大，比半个篮球场略小，散乱的堆弃着破碎的砂岩和各种工具，仿佛工人们是突然撤离的。整个施工面是一个坡道，斜斜的插入暗红的山体岩层中。轮回走到隧道口，发现了一些电源开关，应该是控制隧道顶上灯泡和鼓风机的。他试着按动几个，却没有反应，灯没有亮起来。不过jane倒是在旁边的工具箱里，找到了一盏手提应急灯，一按开关，应急灯亮了。

　　很好，应急灯相当实用，轮回牵着jane的手，沿着满是碎岩的阶梯向下走去。隧道直径约3米，岩壁被开凿得相当光滑，可见施工水平确实不错，不过顶上一直在滴水，看来排水系统还不完善。隧道里黑暗寂静，越往下走越是阴冷，弥漫着一股石浆特有的甜腥味。小心的走下百多级台阶，他们来到一个20多平方米的小厅。这个洞穴呈正方形，高至少4米，但依然令人感觉压抑。这里显然基本竣工了，洞顶的隔水处理相当好，不过地面依然很凌乱。应急灯的照耀下，可以看见洞壁及天花装饰着精美的佛教题材浮雕，大部分是表现佛主向众弟子讲解佛法的场面。目前的光线条件下，这些浮雕却令人有些恐惧。jane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或许是因为温度比地面低许多，她感到有些冷，轮回只好说再看看就上去。

　　穿过小厅，经过一扇木质朱红大门，便应该是讲经洞的主体了，因为这里的空间比小厅大数倍。能在地下深处开凿如此规模的洞穴，确实需要大笔资金和成熟的技术，轮回不禁感叹。从大厅的布局大致可以看出其功能，这个小型电影院一般的空间，就是讲解佛经宏扬佛法的场所没错了。岩璧上的浮雕更加精美复杂，地面也被清理的相当干净，而讲坛的背后是一尊高约5米的佛主塑像，以后应该会贴金装饰吧，轮回这样想着。

　　大厅左右又各有两个小厅，堆满了工具杂物之类的东西，他们挨个看了看，没有什么异样。

　　洞里没有可疑之处，难道说两人来迟一步，地宫已被麦卡尼以兴建工程的名义盗掘，现在的讲经洞就是曾经的佛宝地宫。不对，轮回赶紧推翻自己的猜测，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抢夺琉璃璧呢。

　　还是先到地面再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两人正欲离开，大厅的门却轰然关闭，两人被吓得不轻，轮回用最快的速度将jane护在身后。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来得早。”

正文 31

　　

　　黄同先丢下100元给快艇驾驶员，顾不上要对方找钱，深一脚浅一脚的跨过河滩，直奔乌尤寺而去。他一心只想快点逮住轮回，而别克车里的人显然也不是善类，刚才的一幕看起来就是文物盗窃分子之间内讧。

　　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要从哪里开始下手——讲经洞。打从这洞开始立项之初，他就一直反对，一是认为不利于对大佛的保护；二是觉得这个投资人有点古怪，从没现过身，而且他为什么要花巨资在这里修个建筑，真的只是为了宏扬佛法、广结善缘？但无奈管委会高层对此项目十分支持，主要是从经济效益上的考虑，最终工程还是得以破土。他曾数次在夜晚只身来这里探察过，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不禁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但现在看来，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他大老远就看见，一群人走进了工地，不巧的是，他们穿着和别克车里的人一样的黑衬衣。黄同先毕竟是老了，他吃力的翻越过工地的围墙，环顾四周谨慎的把手伸到腰间，那是一把54式手枪。正宗的军品，退伍的时候冒险没有上缴，陪伴自己几十年了，经常拆卸之后擦拭，保养得跟新的一样，只是没想到现在又派上了用场。握着枪，他稍有些安全感，蹑手蹑脚的走下越来越阴深的石头阶梯。

　　头顶的灯接连点亮，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生疼。当他们适应光线，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时，惊呆了。

　　“真的是你……陈爷！”轮回迟疑着，依然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大厅被灯光照耀得亮如白昼，陈爷微笑着站在关闭的门口，手里拿着jane被抢走的红木盒，装有琉璃璧的红木盒。他身旁站着数名持枪的外国男子，穿着同汤姆一样的黑色衬衣，一切已经很清楚了。

　　“哈哈哈~~~”老头大笑起来，“什么叫真的是我？”

　　“派人抢走琉璃璧，并且追杀我们的人就是你吗？！你就是他们提到的老板？”在自己心目中的陈爷，是绝对干不出这种事的，轮回想要得到他亲口的确认。

　　“是的…是我。”老人眼神闪过一丝短暂的不安，这个肯定的回答几乎令轮回有些站不稳，他表情痛苦。

　　“那么，乔治?麦卡尼又是谁？盗窃大佛藏脏洞的麦卡尼的后代，你的同党？”轮回继续发问。

　　陈爷愣住了，盘算着这个问题如何回答，最后他把心一横，就让他们死之前弄个明白吧。

　　“乔治?麦卡尼……就是我本人。”他的回答，令眼前的两个年轻人震惊得不由后退，万万不料陈爷就是麦卡尼的后代。

　　“这……这不可能……”两人异口同声，表示无法相信，麦卡尼明明是美国人。

　　“首先发现大佛藏脏洞的罗斯特?麦卡尼是我的祖父，我生于美国，有着2分之1的中国血统。虽然我定居中国30年，但极少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们只知道我是古董商人和我的中文名字陈清梓。”陈爷彻底的解答了两人的疑问，jane回想起昨天初见他的情景，难怪他有着部分欧洲人的面部特征。

　　“麦卡尼！”这个令jane咬牙切齿的名字，因为麦卡尼的欺骗和迫害，自己的曾祖父流落异乡、九死一生，甚至一辈子都受到良心的折磨。此仇不共戴天！

　　“天啊！这个声音……”黄同先隔着木门听得一清二楚，他大吃一惊，万万不料那个人就是麦卡尼！事情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复杂，这才想起该给警方打个电话，黑暗中他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没有信号。黄同先正准备回地面，却感觉后脑勺一震，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对于你曾祖父的事情，我很抱歉。实际上我并不想伤害你们，你们跟我无冤无仇，我只是要得到琉璃璧……”老头朝他们走近，似乎有些内疚。

　　“不想伤害我们？！哈……”jane嫌恶的打断他的话，“你知道你的手下差点杀掉我们吗？为了你的欲望、你的贪婪，就可以掠夺、就可以杀人吗？！你和你的祖父一样卑劣和无耻。”

　　“那是因为你们打算阻扰我的计划！”陈爷停住脚步猛然提高分贝，接着说：“尼古拉一定有什么破绽被你们发现，琉璃璧被夺，我一定是首要怀疑对象，更重要的是你们一定会为了洗清罪名，选择与警方合作，跟踪我的手下。这件事情，对于我、对于我的家族来说都极其重要。我的家族苦心经营了三代人，毕生都在找寻佛宝的下落，不希望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因为一些任何纰漏而功亏一篑。所以，我不得不下令除掉你们！”

　　“陈爷……我告诉你，死胖子干得很漂亮，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们也没有敢报警。去找你其实…其实是想让你帮忙出出主意，没想到会看到他们，直到那时jane和我都不相信是你指使干的，甚至在得到你肯定的回答之后，我都不愿承认，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和蔼的老人！我们可真够蠢的……”轮回失望的看着他的眼睛，自己和jane对他的信任真是被辜负被践踏了。

　　陈爷闻听此言，有些诧异，确实与他之前料想的不同。他狠狠的摇了摇头，可不能被这小子耍了：“你骗不了我，如果你不知情，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你怎么可能知道地宫在这里？”

　　“地宫在这里？”轮回反问，这正是他疑惑与担心的话题。

　　“……没有错，佛宝地宫就在这里。”他回答“昨天我确实对你们隐瞒了这个事实。”

　　轮回和jane更加疑惑，jane来之前，陈爷没有见过琉璃璧，或许他昨天从这琉璃璧中，发现了隐藏的地图？可是，这个讲经洞工程早在去年就已动工，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没等两人询问，老头子就开始讲述他发现地宫位置的缘由。

　　“那是去年夏天一个雨后的清晨，一个农村中年男子背着一背篼蔬菜，来到了我的铺子，请求我鉴定一块玉石手镯……”陈爷凝视着天花上的浮雕，仿佛在回忆。

　　“老师傅，人家都说你会相玉，你帮我看哈是不是真的好不？”他递过一包东西。

　　我想他能有什么好货，而且伪装成这样卖假货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不过还是接了过来。不料那沾满污渍的手帕里，竟然包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手镯，洁白无暇温润柔滑。我告诉他这东西是上品，很值钱。他眼睛顿时放着绿光，激动之情全部写在脸上，兴奋的告诉了我他的发现。他是凌云山下篦子街的村民，前不久在自家田里挖到个陶罐，里面装着一些玉器。职业的敏感令我有了兴趣，就盘问其他东西在哪里，他异常小心的卸下背篼，拿开上面盖着的几棵白菜和谷草，我看见背篼里装着他说的那个陶罐。

　　粗糙的陶罐里装着10来件玉器和一些鎏金银器，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而且我大致判断是隋唐时代的物品。他打算找个人卖掉，问我要不要，我佯装不敢要怕是贼脏，一来是为了压价；二来我收藏的玉器金银也够多的了，虽然这些东西不错，但对我来说收藏价值并不是特别大。这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更不懂如何做生意，赌咒发誓说绝不是歪门邪道搞来的，求我买下，他好回家盖新房。

　　最后，我花了四万人民币得到了这一罐子东西，他相当高兴，非常感谢我，接过一万块钱的现金和三万块的支票就离开了，连背篼都没要。

　　“你还用这样的手段和低价，欺骗掠夺了多少宝贝？！”轮回打断他的故事，鄙夷的说。

　　“轮娃儿，这并不是欺骗掠夺，请注意你的用词。”老人非常平静，看得出来陈爷说这话底气十足。

　　“我是一个正经的商人，我给所有人的价格都是比较中肯诚实的，当然我得首先保证自己有的赚，古董生意并不是那么好做。何况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如果那天不是找到我，很可能被其他人用区区数千元就成交了，甚至连一分钱都得不到。我开出的价格早已超过了他的期望值，要知道在农村盖个两楼一底的新房外加一个院子或许还要不了两万块。”

　　见轮回不再开腔，陈爷继续描述后来的经过：“半个月后，我整理完这些东西，无意间打量着那个不起眼的陶罐。黑色的双系罐身非常老气，推测应该是唐代的本地民窑烧制。它高约30厘米，罐身上满是泥土，甚至还有些新破损，应该是被锄头砸坏的，然而当我清理罐子上的泥土时，我愣住了。”

　　“罐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小花纹，准确的说应该是用竹签或者别的什么工具，在烧制前勾画而成的图案和文字。”

　　“你们猜那是什么？”老头笑嘻嘻的卖起了关子。

　　“我怎么知道？！要说就快说！”轮回没好气的回应。

　　“哈哈哈！”陈爷大笑，并不生轮回的气：“那是译码本，每个符号都有对应的汉字！大约有两千多字。”

　　“切~~~”轮回笑了起来：“你拿着这本玩意儿凭空翻译出了地宫的位置？”

　　“那当然不科学。你知道‘嘉州陶书’吗？”他仿佛依然沉浸在那种难以名状的喜悦之中，眉开眼笑的问。

　　“‘嘉州陶书’？！”轮回和jane同时一惊，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正在这时，一个黑衣人打开了木门，轮回和jane惊讶的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他后脑上花白的头发已经被血染红！

　　“他不应该跟到这里来。”陈爷头也不回轻描淡写的说道，见两个年轻人表情有些惊恐，他又安抚道：“放心吧，应该只是昏过去而已。现在，我们又多了个伙伴，哈哈~”

　　果然，那个伤者缓缓的动了，他呻吟着用手抚摸头部，然后抬起脸表情痛苦。“黄所长！”轮回叫了起来，身旁的jane听见这个名字不禁吸了口凉气，此人就是白莲护法？

　　黄同先忍住头痛，眯缝着眼睛逐渐适应了强烈的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情景，估计自己凶多吉少。他缓缓扶着墙壁站起来，历声质问：“原来是你这个老家伙捣的鬼？！”

　　“哦？你都听见啦，哈哈哈。”陈爷大笑起来，打量着他的伤口：“哟~`咋这么不小心啊，都快花甲的人了…很痛吧？”

　　“回答我的问题！”黄同先大喝道：“你偷了‘嘉州陶书’？！”

　　陈爷沉默片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都得怪你。谁叫你连它的照片都不给我看，所以……”

　　“所以你就偷了它。为了以牙还牙，连照片都没给我留一张！”他真想冲上去咬这老家伙两口，但却被那些爪牙控制住了。

　　“别激动，激动会让血液重新冲破伤口的。”陈爷倒退了两步，转头看了看一头雾水的两个年轻人。“好吧，我来解释一下。”

　　“当初陶板刚出土的时候，我就预感这个东西不一般，向尊敬的黄所长提出想借来看看，照片都可以。而他，黄所长却鄙视我是一个文物贩子、业余的考古学者。”说到这里，陈爷有些激愤，轮回可以理解，他虽然是业余选手，但却是佛宝研究界的无冕权威。对于一个毕生研究佛宝之谜的人来说，即使是一个传闻都会牵动他们的心，何况是这么重要的线索，如果无法亲眼一见，心里肯定会相当纠结的。轮回想，黄所长对陶板的遮掩做法，正是白莲护法的职责——隐匿甚至销毁任何佛宝地宫的线索。

　　“当然，我并不怪你，像你这种官方人士当然有资格骄傲。”他看着黄同先，语气恢复了平静：“而且，你一直对大佛地宫的存在持绝对的否定，肯定不愿意让我看到相关的文物证据，哪怕只是一些无法判读的符号。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态，你无法容忍我的观点是正确的，你怕我解读出来上面的文字。要知道，我们可是为了这个争论了十多年呢。呵呵~”他笑了起来，环视一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你到底从那块陶板上发现了什么？”黄同先咬咬牙，这老家伙说的确实不错，自己在这个问题上过分了点，过于排外。

　　“恩，我们正在谈论这个话题呢。”他踱着优雅的步子在大厅里。

　　“实际上，我尽管拿到了陶书，尽管断定它就是线索，但却没法明白它在叙述什么。大家都知道，破译密码需要译码本，否则，密码将永远是密码。幸运的是……”他说着打了个响指，春风抚面般的微笑说道：“幸运的是，我需要的东西送上了门~我用四万元买了一堆玉器，还搭赠一整罐的译码本！对对对，就是罐子上的对照文本，依据它，任何人都能毫无困难的，解读陶书上的文字。”

　　“‘嘉州陶书’正是大佛地宫的文字地图。”陈爷骄傲的宣称，尽管他这个重大发现并不光彩。

　　原来是这样，黄同先长叹一声，看来对方确实比自己幸运得太多。当时自己找来地质所的人勘探大佛，完全是没头绪的瞎找，却不料地宫就在旁边的乌尤山。

　　这样说来，陈爷一定不知道琉璃璧所蕴涵的秘密，不过轮回并不打算告诉他另一幅地图的存在，因为对于他来说已经失去了价值。

　　“当然，我必须得先验证其真伪，这东西万一是古人胡乱画来，故弄玄虚跟我们开玩笑呢。但是，地宫在地下至少50米深，而大佛景区又不可能搞钻探。因此，我不得不花重金，租用了美国的商用地球资源技术卫星，对乌尤山进行遥感探测。”

　　好家伙！连间谍卫星都用上了，三个人惊得无话可说，为了盗取文物，这老头子还真是下了血本，比专业的还专业。

　　“探测结果显示，乌尤山的山体内确实存在一个巨大的空洞。无疑，“嘉州陶书”是真的，地宫就在这里。”陈爷宣布了结果。

　　“所以你用开凿这个洞作为幌子，骗过了凌云山管委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行秘密挖掘，然后再把出土的国宝混在建筑垃圾里，堂而皇之的运出去，转手卖钱或者作为私人收藏。而蒙在鼓里的管委会和僧人们，还会对你赞赏有佳，歌功颂德，树碑立传。这就是你的完美计划，对吧？”轮回托出了他的老底。

　　“大概就是这样，你的描述基本准确。为了开凿这个洞，可花了我不少的钱！”

　　“就是这里？这个讲经洞就是所谓的地宫？佛宝呢？”jane环视着大厅，质疑起来，这也是另外两人的疑问。

　　“不不不，准确的说，地宫还在我们脚下深处，佛宝还未见天日。不过，我已经找到了地宫的大门。事实上，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使用从你那里取回的钥匙。”老头子回答道。

　　说起这个，轮回和jane就非常愤恨，他居然用“取”这个字眼，明明就是抢嘛。

　　“宁冬生把它藏得很好，我的祖父曾多次派人搜寻过你家那幢老宅，都没有找到。他一度认为钥匙已经失落，放弃了寻找。在发现地宫位置之后，我甚至只得打算采用暴力手段进入地宫。没想到没想到，反倒是jane无意间发现了线索，而轮回的参与更加速了水落石出。我得谢谢你们，是你们让它重新回到我的手中。哈哈哈~~‘不要去找佛宝，佛宝会来找你’果然是这样，缘分啊，缘分……”老头子再次提到传说中的最后一句话，一脸非常要不完的样子。把两人气得咬牙切齿，轮回恨不得冲上去给这老家伙一耳光，但无奈对方旁边的人手里有枪。

　　“你觉得我会让你的阴谋得逞么？”轮回向前走了两步，眉宇间透着一股正义之气。

　　“轮娃儿，你和你的女朋友，还有尊敬的黄所长，没有机会走上地面拆穿我的把戏，更没的办法阻止我……”怎么，他打算杀人灭口吗？轮回想到这里，不禁害怕起来，倒不是自己怕死，而是怕jane遭毒手。

　　“不过，作为同样关心佛宝的人……我会让你们在死之前，见识见识地宫的雄伟。我够意思吧，哈哈哈。”陈爷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十分恐怖。

　　三人的处境凶多吉少。轮回感到jane有些发抖，她一定是害怕了，不行，我答应过自己一定要保护她！可恶，门被堵死了、对方又占有绝对优势，硬拼是绝对不行的。只有保持镇静，不要激怒对方，说不定等会可以找到机会逃掉。打定主意，轮回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转过身小声的对jane说：“别怕，一定要冷静，我会保护你。”jane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死到临头还说情话呐？”老头子揶揄着他们“该下去了。”

　　“去哪？”轮回问道。

　　“当然是我们都非常感兴趣的佛宝地宫啊，为了这一天，我可是花了一生的时间，你们应该庆幸，能沾我的光一起看到它。”他示意手下将黄同先捆起来，免得出意外。

　　“对了，差点忘记一件事……给他们闻闻我秘制的香水。”陈爷又扭头朝旁边的喽罗交代。

　　“香水？！”轮回和jane两人非常诧异，不知道老头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见其中一个黑衣人从兜里掏出一瓶好象哮喘喷雾器般的东西，不怀好意的笑着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这是什么？”轮回紧紧的护住身后的女人，大声的质问。

　　“别激动，小伙子。”陈爷慢条斯理的说：“只是曼陀罗的花香罢了，死不了。”

　　“曼陀罗？你想毒死我们！”轮回大惊，因为他知道这种花有毒！

　　曼佗罗其名是梵语（Datura）的译音，其意是“悦意花”，又名洋金花。原产印度，是一种一年生有毒草本植物，属于茄科，夏秋季节开花。叶有麝香味，花喇叭状，气味独特；曼佗罗花全株有毒，以果实以及种子毒性最大，却皆可入药，用作麻醉剂、瞳孔放大剂，有镇痛、镇静、镇痉的功效。轮回曾经看过这种花的介绍，古时候华佗在做外科手术时使用的“麻沸散”，就含有曼陀罗的成分。

　　“吸入这个之后，你们的身体会不听使唤一段时间，这样就不会妨碍到我了。”陈爷解释道，鬼才相信他的话！

　　“别动，小子。”拿着曼佗罗花香喷雾的黑衣人用枪指着他们。轮回知道没有办法逃过，只好说：“放过jane，她妨碍不到你！”

　　“不！要死一起死！”jane哭着抱住他的后背。

　　“啧啧啧~~~‘要死一起死’，你们要把我整哭了……”陈爷盘算了一阵，觉得没什么不妥，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对他构不成威胁，便默许了他的要求。

　　jane被另一个黑衣人紧紧拽住，而轮回凛然的闭上眼睛，她恨自己根本帮不了他，又踢又打却无济于事。眼睁睁的看着那瓶子里紫色的液体，经由喷头雾化后喷入轮回的鼻腔。

　　一丝冰凉浸入上呼吸道，他闻到一阵陌生的奇特香味，尽力屏住呼吸。但这种气体被呼吸道黏膜急速的吸收并进入血液，不超过10秒钟，曼陀罗的毒素已随着血管蔓延至他的全身，令他感到通体奇寒无比。黑衣人松开喷头，收起了瓶子。

　　轮回眩晕了，瘫倒在冰冷的地上，“轮~~~”jane赶紧冲上去抱住他，哽咽着抚摩他的脸。不一会，他缓过劲来，散大的瞳孔逐渐恢复正常，发现除了手有些发抖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挤出微笑安慰道：“没事……我顶得住，还蛮好闻。”逗得jane破涕为笑。

　　“我说过这点剂量不会致命。现在，我们该下去了。”陈爷狡黠的一笑，看看手表，招呼手下把轮回扶起来。

　　“拿开你们的手！我来扶他。”jane擦干眼泪朝陈爷的手下怒吼，搀扶着轮回慢慢站起来。

　　他们被押着朝旁边的一个小厅走去，陈爷在前面，看得出来他异常兴奋。刚才轮回和jane查看这个小厅时，因为光线的缘故没有发现什么，而现在他们看到这里其实还有一扇隐蔽的大门。黑衣人走上前去按动开关，伪装得跟岩壁一样的门滑开了，里面原来是一座施工用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向下的按扭被按动，头顶传来绞轮转动的声音。这座电梯相当简陋，可以说是就是一个钢制的方筐，运行在开凿于山体中的电梯井内，可以清楚的看到暗红的岩壁，以及附于其上的送风管道和粗大电缆。jane、轮回还有黄同先，被黑衣人围在中间，三人心中却莫名激动，好奇战胜了一切。他们猜测着传说了上千年的佛宝地宫，到底是什么样子，甚至暂时忘记了他们的危险处境。

正文 32

　　

　　没有“叮”的一声，电梯停住了。

　　乌尤山山体50米深处。空气中弥散着岩粉的味道，狭窄的电梯井内备感压抑。

　　陈爷转过身满面春风，颇绅士的将左手别在背后，伸出右手，朝着三位“客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欢迎来到佛宝地宫……的门口。”

　　电梯栅栏门被拉开，轮回等人没有说话，怀着复杂的心情，随着他走出电梯。环视着四周，呈现在眼前是一个粗糙的长方体开掘面，头顶是数盏高功率的灯泡，将数百立方米的空间照得通亮，灯泡的热量烤得洞中竟感觉不到该有的阴寒。新开掘的洞穴非常凌乱，地面高低不平，岩璧上满是开凿时留下的痕迹。大大小小的挖掘工具挤占了一半的空间，轮回看到甚至有一台小型硬岩隧道掘进机！

　　“……就是那里吗？”轮回看到在洞穴的尽头是一个不深的凹坑，里面是一扇硕大的石门。几名考古队员模样的外国人，正清理着它脚下最后的夯土。

　　“不错。那就是皇宫象征的朱雀门，地宫的石门。我的考古工程队花了6个月的时间，才掏开夯土和塞石找到它。”陈爷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过去，一群人紧紧的跟了上去。

　　“老板，清理已经完成了。”考古队领队向陈爷汇报，并且吩咐助手们将地方让开。

　　“干得好！思科特。”陈爷和颜悦色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半跪在门前，用苍老的手颤抖着抚摩石门，喃喃自语：“我终于来到你面前了……”

　　轮回不禁有些动容，尽管眼前的老头子行径可恶，但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对佛宝地宫感情深厚，因为一般的文物盗窃分子绝不会如此考古般的发掘。

　　开凿于山崖之中，不另起坟丘类型的墓穴，考古界称为“崖墓”。这种形制的墓穴在东汉时期民间俗称为“蛮洞”，乐山麻浩地区的崖墓就是比较出名的。一般认为，这种凿山为陵的崖墓最盛于唐朝，中国历史上的有为之君、唐太宗李世民，其昭陵玄宫便是开凿于今天陕西省礼泉县境内的九嵕山。其后唐诸帝多兴师动众，将附近风水上佳的山体都凿空了，乾、定、桥、泰、建、元、崇、丰、景、光、章、贞、简等十三陵也都是这种类型的“崖墓”，均为大手笔，是一种结合了传统土葬法元素的超豪华“崖墓”。

　　这种葬法，显然比平地起穴那种封土为陵防盗效果要理想得多，由于陵穴筑在山中，不仅隐蔽，并且极其坚固严密。所以普通的盗墓者是不可能得逞的。但这种葬法一般人家也造不起，造不成，非帝王陵寑、王公贵族墓冢不可为。

　　“崖墓”开凿在山体中，自然防盗效果非同一般。但，既然是开凿的总有通往玄宫的洞口，盗墓者很容易找到。于是，监工大臣在封闭洞口时煞费苦心，以铁水封闭就是其中的绝招之一。如被汉广川王刘去疾盗掘的战国古墓魏襄王冢就是这样，《太平广记?冢墓一》（卷第389）记载，“襄王冢，以铁灌其上，穿凿三日乃开。”正史所记的最著名的铁水封陵当是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的合葬墓——乾陵。《唐会要》记载，“乾陵元宫，其门以石封闭，其石缝铸铁，以固其中。”

　　但是，这种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盗措施，却被盗墓者用一种极其简单和另类的方法破解了：天天用酸性很强的粪水来浇灌锈蚀铁汁，经过若干天，这种铁汁墓竟然也给打开了——此怪招堪称中国古代盗墓第一奇术！

　　言归正传，这座地宫也可以说是“崖墓”，毕竟传说中释迦牟尼的真身舍利便是瘗埋于此。它更是凿山为陵的典范之作，远远超越了法门寺地宫，隐蔽和坚固程度空前绝后，运用高科技的勘探和半年的发掘，也仅仅是来到了地宫的入口而已。

　　石门相当古朴，没有任何装饰，高约3米、宽约2米的门由整块石料打造，与门框咬合得严丝合缝，可见工艺之精湛。其材质并不是本地产的红砂岩，而是一种质地坚硬的灰白色花岗岩。门楣上相对而立的两只朱雀雕刻精美，不同凡响，正中有一直径约10厘米的环型凹陷，环型外围刻画着三条奇怪的沟线，轮回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这就是钥匙孔。

　　陈爷扭过头，眼中含着泪花，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激动得对在场所有人说：“传说是那样的真切，你们看，这就是安放琉璃璧的地方！”

　　说着，他小心的打开手中的红木盒，取出琉璃璧展示。

　　除了jane和轮回，其他人都惊讶了，难道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地宫钥匙？！

　　用那枚琉璃璧钥匙，真的就能打开这坚固的石门吗？

　　陈爷深信不疑，因为他以及他的祖父对佛宝的毕生追寻，始终都是按照传说的指引，如果不信，他根本就找不到这里来。

　　“嘿，帮我拍张照怎么样？这真是值得纪念的时刻。”他举着琉璃璧兴高采烈的像个孩子，思科特依言拿起相机，快门一按，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然而，灰白冷漠的石门却令所有人失望了。当老贼慢慢爬上梯子，将琉璃璧镶嵌到门楣中间的环型凹陷，也就是钥匙孔中后，没有任何反应。

　　“再等一会。”老人胸有成竹的示意大家静候。

　　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依然如故，石门巍然不动。陈爷终于按捺不住，取出琉璃璧反转后再次嵌入钥匙孔，洞穴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的喘息声。

　　“不可能！”陈爷惊慌起来，甚至有些恼怒，他再次拔出琉璃璧又把它镶嵌上去。石门还是一动不动。

　　所谓“闭门羹”即是如此。

　　轮回和jane紧拽着双手，手中都是一把汗。

　　“难……难道是赝品？！”老人颓然的几乎跌下来，表情愕然。

　　“老板，或许……门的开关机构已经锈死失灵了。看来我们还是得用炸药。”领队思科特提出自己的观点，在场的人议论纷纷，黄同先更是嘲笑道：“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让我试试。”说话的是轮回，全部目光顿时集中在他身上，令他非常不自在。

　　陈爷从上到下打量着他，感觉有些好笑，难不成这门还认人不成，不过还是把琉璃璧递给了他，准备看这小子也出出丑。

　　英俊的小伙子小心的接过“钥匙”，将它对着头顶的灯光，仔细的观察其中的纹路——那幅地图。突然他嘴角挑了一下，好象明白了什么，果断的爬上梯子将“钥匙”镶嵌进凹坑，陈爷也是这样做的。只不过，轮回接着转动了琉璃璧，试图将纹路与环型外围的三条沟线吻合在一起。

　　“喀~~”有动静！当钥匙被转动到一个角度的时候，一种声音从门的两边传来。仿佛受到某种强大电磁场的干扰，洞穴内的灯泡忽明忽暗起来，最后居然全部熄灭。同时琉璃璧像被激活一般，由内向外荡起波浪般的瑰丽光华，在漆黑的洞中分外耀眼。

　　“琉璃光！”众人同时目睹了这一美丽的奇观，震惊得几乎窒息。

　　光芒从琉璃璧内缓缓溢出，犹如美丽的涟漪蔓延开去，在这涟漪的浸润下，那对朱雀及门楣上的纹饰竟然也变得晶莹剃透，流光溢彩。“喀~~~喀~~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是某种齿轮转动时所发出。封闭了一千多年的地宫大门颤动起来，缓缓向下沉入地面。

　　轮回成功了。在场所有人向轮回投去敬佩的目光。

　　陈爷目瞪口呆：“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三条刻线代表乐山的三江，我只是让它们汇合在琉璃璧中，就行了。”他低调的解释，其实自己刚才也没有把握，纯属瞎猫撞死耗子的运气。

　　“啊，三江汇合？你小子怎么知道的？”陈爷万万不料琉璃璧中还有此等玄机，传说中为何只字不提？

　　“咳~~蒙的。”轮回并不想多解释什么，敷衍了过去。

　　灯泡闪烁着再次亮了起来，琉璃光随之变得黯淡，厚达1.5米的石门已经完全沉入地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冒着寒气的阴深洞口。

　　自从佛宝地宫竣工封闭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可以说，这是一道穿越时空的门，门内是一千多年前的世界，是穿越了时间的历史。在这样一道门前，没有人敢先迈动步子踏足佛主的宫殿，因为传说中洞内有致命的机关和陷阱。

　　思科特老练的将一根长长的探头伸进洞内，连接探头的仪器上显示空气含氧量偏低，不过万幸的是没有毒气。

　　大家面面相觎的站在洞口十步之外，不知道哪个胆大的敢第一个进去。

　　时间过了十分钟，陈爷意味深长的注视着轮回，冷冷的命令打破了沉寂的空气。

　　“你。进去。”闻听此言，众人再次将目光聚集在这小伙子身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除了jane和黄所长。

　　“为什么是我？！”轮回显然不赞同这个决定，自己既不是考古学者也不是倒斗摸金之辈，只是一个导游，何况里面的机关想起都吓人，实在没有理由和胆色第一个进去。

　　“你，难道不想成为……史上第一个进入佛主地宫的人吗？这可是千年难得的机遇啊！你的名字会被载入史册的，这是怎样的殊荣？”老贼甜言蜜语。

　　思科特在一旁怪声怪气的帮腔：“年轻人~~~你的一小步就是佛教界和考古界的一大步啊！”

　　“***妈不给你爸爸钱！”轮回暗暗咒骂，心想你豁**不懂水唆！殊荣？就是喊**进去帮你们把机关踩了嘛。

　　“别怕，只有非正常手段进入的人，才会遭遇机关和陷阱，而我们是用钥匙开的门，不存在这些问题，不存在。”陈爷看穿了他的顾虑，试图说服他，当然这说辞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小伙子立刻反驳：“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先进去。”

　　“这娃儿……你难道忍心让一位年迈的老人去冒险吗？”陈爷笑得很猥亵，他的手下会意的同时举起了手枪。

　　“岂有此理！坐公车我让老人坐，冒险挨千刀也活该是我……”在手枪的威逼下，轮回无可奈何只得妥协，但愿传说是真的。

　　他小声的咒骂着接过了思科特递给的发光棒。

　　“轮~~~小心一点！”这种时候，也只有jane会担心他的安危。他回头留恋的看了看jane，jane正含着泪看着他，尽管一千个不愿意，可现时的情景，他和她都毫无办法。轮回站在洞口，在众人的注视中，缓慢的掏出皱巴巴的烟，点燃，抽了一大口，仿佛要把一辈子的烟抽够。他看着黄所长的眼睛诚恳的说道：“请你相信，我和jane跟他们不是一伙的。”黄同先微笑着点点头，这点他早已看了出来。

　　只见轮回随气的将半支烟丢到脚下狠狠踩灭，啐了一口，猛然拧亮发光棒，毫不迟疑的迈步进入了历史的洞口。

　　门内是一个长长的甬道，墙壁为黑色大理石拼贴。因为年代久远，石壁呈现出一种特有的斑驳。他小心的迈着步子缓缓前进，不敢碰石壁，提防着有可能出现的流沙滚石或者机弩暗箭。

　　盗墓与防盗墓是一场博弈。中国自古的丧葬文化事死如事生，生前用过的器物拥有的财宝，甚至妻妾家眷奴仆都要带进坟墓——殉葬，历代帝王将相更是崇尚厚葬。因此，埋葬于墓室内的大量财富，吸引了无数亡命之徒前来盗墓摸金，说盗墓是最古老的职业毫不为过。为了防盗，墓穴的建造者也可谓匠心独运，除了把墓穴建造得隐蔽坚固之外，还发明了大量的机关和陷阱。

　　其中尤以“流沙滚石”最为实用有效。所谓“流沙”，就是在封土层以下还有一积沙层，有的沙层厚近１0米，容积达数千立方米。盗墓者挖洞挖到积沙层或者触碰机关，这些纯净细滑，流动性很强的沙子就会流到盗洞或者甬道里，沙子流动会带动其中的被打磨的异常锋利尖锐的石头——“滚石”，从而击打盗墓者，因此，盗墓贼不可能在大范围内施盗，甚至直接被沙石掩埋。

　　而在所有的反盗墓手段中，最为神秘的是“机弩”。

　　机弩是暗设在陵墓死穴（盗墓者必经之地）处，可以自动发射利箭的一种反盗机械装置，其原理与现代步兵使用的自动步枪相似，足可见古人在反盗方面的智慧。在古人来看，这也是一种高科技了。这种技术在秦汉时期已相当成熟。

　　轮回看过不少描写盗墓的小说和考古资料，深知这些奇技淫巧的厉害，而书中描写倒斗摸金的冒险干活，也令他非常向往。可当自己真的设身处地的时候，才知道这勾当不是那么好玩的。他在甬道中蹒跚了大约6米，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异物。

　　遭！他知道自己多半是踩到机关了。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冷汗如雨而下，自己怎么这样背运，婚都还没结就要遭出脱。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耳边飕飕作响仿佛无数利箭激射而来，将他变作刺猬……然而片刻过去，自己毫发未伤，没有任何异常。难道机关失灵？或者自己八字够硬？他眯着眼小心的蹲下身来，借着发光棒尚不明亮的光芒仔细查看被自己踩到的东西。

　　“啊~~~~~”轮回突然大叫一声，声音在甬道中混响后显得异常恐怖，洞外的人吓得毛骨悚然。果真是遇到机关了？！他们纷纷倒退数米，只有jane想要冲进去救他，却被思科特拖住了。

　　然而10秒钟后，这厮却安然无恙的站了起来，转过头一脸傻笑：“我拣到一枚开元通宝。”

　　众人皆倒。

　　“靠！臭小子。”咒骂声此起彼伏，连jane都忍不住想骂他，害自己替他担心死了。

　　陈爷见没有危险，便招呼两个手下一起跟了进去，一把夺过轮回手中的钱币。

　　“哦~~~不得了！”他惊呼起来：“这是玳瑁雕刻的开元通宝！”

　　jane也冲了进来，直往轮回身上扑，她才不管什么玳瑁贝壳，她只要他活着。

　　“玳瑁是一种海龟，属海龟科玳瑁属，它的甲壳上的盾片呈覆瓦状排列，总盾片数为十三枚，又称十三鳞、文甲，长寿龟。这个钱币是用它的甲雕刻的，在法门寺的地宫中也发现过。玳瑁开元通宝史籍从未记载，法门寺出土的那13枚，是考古界的重大发现，因而被称为‘13枚玳瑁开元通宝币是目前发现的最珍贵古代货币’。玳瑁也是佛教密宗的七宝之一，大唐皇帝将宝贵的玳瑁制成钱币，供养佛主舍利，可谓寓意丰富啊。”陈爷眉飞色舞的自语道。

　　“喂，老头子~~还给我！这是我拣到的！”轮回得知这东西居然如此珍贵，立刻挣脱jane，扑过去想拿回来，可惜黑衣人无情的拦住了他。

　　“可恶！”他跺着脚无可奈何，眼看着自己冒险换来的东西被陈爷收入囊中。

　　听说发现宝贝，洞外一竿人毫不犹豫的鱼贯而入，几乎每人都拿着发光棒或者强光手电，昏暗的甬道内顿时亮堂热闹起来，地上也有更多的钱币被发现，黄同先说这就是俗称的“金钱铺地”。不过却尽是普通的铜质开元通宝，再没发现珍贵的玳瑁版本。

　　“你们干什么？！”陈爷吼了起来：“大家都到这里边来乱动，万一碰到机关怎么办？不要命了！留几个人守在外面！”

　　队伍很快被编制完成，轮回和两名考古人员打头阵，jane和陈爷、思科特以及两名黑衣人紧随其后，其他人看守黄同先在洞口，用鼓风机不断的往甬道内送风，思科特举着DV进行全程拍摄。由于人多势重，再加上有更多的光源，甬道内已不再阴深可怕，一行人很快就安全的穿越了20米长的L型甬道，来到第2道石门前。

　　这第二道石门要比第一道略小，看起来也薄弱得多，上面只是挂了一把大铁锁，早已锈得不成样子。没费什么劲，两个考古队员就把它整个拔了下来，并试着将门推开。

　　“按照法门寺地宫的经验，这道门后面就应该是前室了，会出现不少珍宝。你，过来，站前面来拍。”陈爷转回身说道，思科特走到石门前，准备记录开启后的盛况。

　　可惜的是，石门后根本没有什么珍宝，两端呈弧形的前室里，只是堆积着厚厚一层已经固化得像泥土般的灰烬，灰烬里有不少树枝，岩壁及天花满是火烧烟薰的痕迹。

　　“奇怪~~难不成他们曾经在这里焚香么？而且房间竟然是椭圆形的。”陈爷非常不解，摇了摇头。

　　确实很诡异，应该装有珍宝的地宫前室，却塞满了一堆灰烬。轮回隐约感到一阵不安，几乎是本能的把jane护在身后。

　　“说不定，宝贝就埋在灰烬里呢？”一个黑衣人随手拣起一根树枝捣鼓起那些灰烬来。

　　“树枝……这里怎么会有树枝？”思科特注意起那人手里拿着的东西，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树枝！“喂~~~你看看你拿的是什么！”他颤抖着声音朝那人说道。

　　“啊？”那个傻忽忽的黑衣人，这才仔细看手里的东西，竟然是一根腿骨，而他在灰烬中还捣鼓出了一个烧得漆黑，残缺不全的骷髅头来，吓得大叫一声赶紧丢掉。这一凄厉夺魄的嗓音通过甬道混响传到洞口，留守的人听见后纷纷庆幸自己没有进去。

　　“稳重。”陈爷没想到自己的手下这般胆小，真丢他的脸。

　　那黑衣人终于安静下来，使劲的搓着手，再也不敢去碰那些东西。

　　“看来，这就是杀害工匠的地方了，唐玄宗的御林军甚至还放火毁尸灭迹。在佛主的地宫都有这种事，真是残忍啊！”轮回感叹道，这堆灰烬再次铁证了传说的可靠。

　　气氛变得压抑恐怖起来，众人望着前室尽头的那第三道门，他们希望尽快离开这里，但同时担心门后面会不会更可怕。

　　不过陈爷的考古队员倒是非常专业，他们小心的踩在灰烬上，研究起了第三道门的玄机。这道门与进来的门相对，所处的墙壁都是奇怪的弧型。与前面两道迥然不同的是，门扇上雕刻着天王力士彩绘浮雕。尽管年代久远，彩绘颜色已不复当年的光鲜，但凶悍的扮相，仍然有一种摄人的力量。当然，作为考古工作者是不会惧怕它们的，强光的照耀下，他们有了发现。

　　门上镶嵌着12枚开元通宝，而材质正是玳瑁。这些钱币排列成一个奇怪的正方形，左下角是一个凹痕，使这个方形并不完整。显然应该是原来镶嵌此处的钱币被人取下了。

　　“这么说来它是第3把钥匙，呵呵！”陈爷笑了，把玩着手里轮回发现的那枚玳瑁钱币。

　　“与西方基督教文化观念相反，‘十三’在佛教中被认为是一个吉祥的数字代表功德圆满。法门寺的玳瑁开元通宝也是13枚，那么我来把这个方形补完吧。”他说着，亲手把钱币镶嵌到那个凹痕处，这次立刻有了反应，又是齿轮转动的声音。钥匙启动了开关，但是门却没有开，而是整个前室都震动了起来。

　　“门要关了！”不知是谁吼了一句，果然，进入前室的门变得越来越窄！“陷阱！”一伙人顿时惊慌起来，没有谁想跟这堆灰烬呆在一起，纷纷往门口逃去。

　　“等等！”轮回来到门口查看，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怪不得那两道墙壁是弧形的，我懂了……”

　　“不错，根本不是门要关闭，而是整个前室都在沿中轴横向转动。”陈爷相当冷静的制止了大家的逃离，他赞同轮回的观点。这么说来，刚才镶嵌钱币的门是假的，真正的门只有一道，就是他们进来那一道，通过房间的转动连接到另外的通路。

　　门已经随着房间的转动而消失，众人见已如此只得听天由命，希望陈爷的判断是正确的。房间的转动仍没有停止，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每一秒钟都令人焦躁不安心急如焚。

　　终于，另一个门框出现了，就像是从墙里面长出来一样，慢慢的洞口越来越大，还是一条甬道。

　　“谢天谢地谢佛主！”人们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被放了下来。

　　这条甬道与来时的那条截然不同，因为大家发现岩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彩绘浮雕！

　　“我们找对了！”思科特兴奋的走在前面，激动的抚摩着岩壁，陈爷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显然透露出内心的喜悦。

　　沿着甬道行进了10米，再次出现了跟第一条甬道相同的左转90度拐角，尽头又是一扇石门。准确的说是一块石碑，黑色大理石材质，碑文在手电光下依然清晰可辨。文字的发现让人惊喜得始料不及，这种地方发现的哪怕只言片语，往往都会给人提供重要信息，这块石碑又会透露什么秘密？

　　“这是物帐碑。”陈爷发表了自己的初步研究成果，轮回和jane也凑到前面，一同辨识起碑上的细小文字来，碑文书法为楷体，字体古朴，用笔遒峭。详细的罗列了所供奉的物品，各种看名字就知道值钱的金银珠宝。碑文没有表明地宫修建的缘由，也没有记载佛宝舍利，甚至连那13枚玳瑁钱币也未提及。片刻，陈爷疑惑的抬起头，木然的看着轮回，难道这物帐碑有意隐瞒了舍利的存在？他低下头又再次阅读。

　　“居然连落款都没有，李隆基在搞什么名堂？不管它，碑后面一定有东西，移开！”老人站了起来，决定进去一看究竟。

　　石碑高不足两米，宽仅有1米，镶嵌在岩璧上，人们相信它后面一定就是地宫主体。很快，它和岩璧之间就被撬开了一条缝，后面果然是空的，陈爷举起手电试探着朝缝里照去，回应这微弱光线的是在黑暗中沉睡了一千多年的金碧辉煌。

正文 33

　

　　传说中的宝藏被找到了，几个人抬开石碑，被洞中的景象所震惊，好一会没人动。

　　点燃室内的火盆，映入眼帘的是堆成山样的各种金银器皿、琉璃、瓷器、漆木器、玉石、珠宝还有精美的丝织物品。

　　虽然它们上面覆盖着千年的尘埃，但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熠熠生辉、璀璨夺目。这个巨大的空间被装点得珠光宝气，整齐摆放着大量的珍宝，充分体现了唐朝的富足；又或者唐玄宗将他国库的一半都搬到了这里。怪不得海通开凿大佛之初，只得靠化缘来募集经费了，轮回这样想到。

　　金银器大多为供养品，即供奉佛和菩萨的用具。有代表香花的银芙蕖（莲花）；代表灯明的银灯；代表燃香的熏炉；代表水供的金银碗；代表涂香的银粉盒；代表饮食供养的银碟、璎珞；代表抹香供养的银盒等等。它们表示人间生活的每时每刻都要虔信佛理，精心修养。还有一部分为法器。

　　法器，有三层含义：一是佛或其他神灵借以显贵的器物；二是指具有承传佛法才气的人；三是佛道二教举行宗教仪式中所用的钟、鼓、石磬、盂等器具。主要有法螺，锡杖，钵盂，铜铃，如意，臂钏，手炉等。陈爷一看到那根锡杖就震惊了，这是迎真身金花十二环锡杖，属于锡杖中规格最高的一种，此前只在法门寺地宫发现过。而眼前这根，陈爷断言：“绝不比法门寺那根差！”

　　锡杖又称为‘禅杖‘，也叫‘声杖‘或‘鸣杖‘，本是僧人行路或化斋时叩门和防身的行杖，后来成为佛门的一种法器。据说可以驱虫伏魔，是佛门大智无畏，功法无量的象征。一般锡杖并非锡制，是用竹木制成，杖首有铁轮环，摇动时发出铿镪的声响。这支十二环锡杖用纯金铸成，通体刻花，杖上錾刻有12个手持法铃的缘觉僧。代表锡杖级别高低的属于杖首轮和鼓的多少，杖首桃子形状的叫鼓，这个锡杖总共有四个鼓，每个鼓上套了3个环，4鼓12环所代表的就是佛教最高级别的法力——四谛12因缘，所以它的法力是最高的。而这种级别的锡杖也只能是佛教的创始人释加牟尼才有资格持的，美伦美奂。说它是‘锡杖之王‘毫不为过。

　　此外，那些数量庞大的瓷器也不是凡品，是罕见的秘色瓷！其名称早见于记载，指古代名窑进贡朝廷的特殊精品，其釉药配方，制作工艺严格保密，所以称做‘秘色瓷‘。在过去，对它的产生年代、产地、色泽等众说纷纭。在法门寺地宫内被首次发现后，终于揭开了秘色瓷的千古之谜。

　　秘色瓷有几个特点：一是专用于皇家，庶民百姓不得僭用；二是产于南方越窑，专为皇宫进贡生产；三是釉色以青绿为主，通体施釉，个别器皿施黄釉，显得金光灿烂；四是造型硕大，规整稳健，胎质细腻，釉色均匀。总之，它们是唐代瓷器工业的高精尖产品，充分反映了当时的最高工艺水平。

　　“这几乎是法门寺秘色瓷的3倍！”大家听陈爷这么说，更加激情澎湃。思科特举着DV手舞足蹈，以前他参与发掘的古墓中的财宝，跟这些东西比起来简直是垃圾，他盘算着自己这把可发达了。

　　然而，珍宝带来的激动没有维持多久，陈爷发现他最关心的最珍贵的佛宝舍利不在其中！

　　这不可能，陈爷仔细的在珍宝中寻找，物帐碑的记载再次被证明是准确无误的，既然所有的供奉品原封不动，为何独独没有舍利的身影？

　　轮回和jane也感到奇怪，跟着陈爷一起小心的探察起来。

　　尽管如此，其他人依然兴高采烈，他们不在乎什么舍利，他们因为贪婪而发绿的眼睛只看见眼前的财富，足以令他们荣华富贵几代人的财富。老板曾经承诺：“除了舍利，你们可以拿走其他任何拿得动的东西。”多慷慨，就像这地宫中的东西是他私人的财产一般。

　　“不可能！不~~~~~~~~”陈爷发疯般的举着手电，敲打着墙角地面，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他这样想，佛主指骨舍利就是在法门寺地宫秘室发现的，这里一定也有同样的玄机。

　　不幸的是，地面和墙壁坚实无比，没有任何被扰动过或者可以移动的迹象。即使有秘室，也只能是以后来慢慢搜寻了。

　　老人感到一阵眩晕，家族三代的理想，自己辛苦一辈子才找到这里，满以为定能拿下，却依然未能如愿，反而是清晰的破裂了。

　　这种感觉就像结婚的时候，满怀喜悦的接过结婚钻戒，才发现上面镶嵌的名贵钻石不翼而飞；又或者是等到天昏地暗，却只等到临阵脱逃的新娘的一纸抱歉。

　　总之，一句话：失望透了。

　　他欲哭无泪。

　　轮回和jane很明白他的心情，对于这个老人来说，满洞的国宝级文物根本无法与那枚舍利相提并论，那是他一生的梦想。

　　老头子颓然的退出这个即将被掠夺一空的洞穴，转身朝来路走着，步履蹒跚。轮回和jane跟了上去，试图安慰他，毕竟没有见到佛宝舍利，三人都有些失望。

　　“或许除了舍利，传说都是真的……”轮回先开了口，老人闻言顿了顿，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我们来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我觉得这次经历比佛宝更有价值，何况我们真的找到了宝藏。”jane甚至也暂时忘记了曾祖父的仇恨和他之前要杀掉自己和轮回的恶行。

　　陈爷终于停止了脚步，缓缓的转过身，眼中含着泪，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之前被认为会妨碍他计划的人，现在却是最关心他；而自己的手下正在洞中疯狂掠夺，高声欢呼。人情冷暖两相对比，陈爷感到无言以对。

　　突然，“喀~”的一声，地宫剧烈震动起来，藏宝洞的地面毫无预兆的塌陷了，倾刻间，洞中的人甚至来不及惨叫，连同那些财宝一起，全部坠入深渊！

　　真正的陷阱。

　　惨剧发生得太突然，甬道中幸免于难的三个人惊呆了，刚才金碧辉煌的藏宝洞竟是杀机无限的黑洞！愣了半分钟，轮回冲了过去，因为他看见有一只手紧紧的抓住门框的地面，是思科特，他正惊恐的大声呼救。

　　救人！这是轮回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扑过去，伏在地面上，抓住了那只手，想把他拖上来。可是，这家伙好沉，慢慢的轮回都被拖到了塌陷的地面边缘。他这才发现，思科特的另一只手居然还拽着一个硕大的镶满宝石的金壶，怪不得这么沉。

　　“你不要命啦！快扔掉！”轮回焦急的大喊，越来越感到吃力，幸好陈爷和jane过来拖住了他的脚，但依然无法将思科特拉上来，他加上那个金壶重量至少有两百斤。

　　“快丢掉它！我们拉不住了！”老人和女孩的力量毕竟有限，轮回被思科特拽着继续朝深渊滑去，情况危急！然而那家伙睁着惊恐的眼睛，大叫救命的同时却不肯放弃到手的宝藏，贪婪令他失去了判断能力，财富能比命重要？

　　“快丢…掉……”轮回咬紧牙关，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如果继续下去自己也会送命。然而自己却不能放弃，毕竟是一条人命！

　　突然，轮回的手一滑，眼睁睁的看着瞪着自己的思科特消失在黑暗中，随后，深渊里传来一声骇人的惨叫。

　　他们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轮回的手臂像断掉一般的痛。甬道内恢复了寂静，一股寒气从深渊中弥漫开来。一瞬间几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了，是谁都受不了这样的刺激，jane更是小声的抽泣，她一定被吓坏了。

　　轮回揉着手坐起来，胸口起伏不平，把jane揽进怀中：“我们走。”

　　陈爷也正这么打算，此地确实不可久留，还是早早出去的好。三个惊魂未定的人，拣起手电和发光棒小心的原路返回。

　　回到前室，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何令这房间转回去，重新连接来时的路。

　　轮回蹲在镶嵌玳瑁钱币的石板前，开始仔细的观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刚才那陷阱给他的刺激太强了，他怕贸然取下钱币会招来灾祸。

　　13枚钱币组成的图案相当独特，这是一个正方形，每边镶嵌着3枚钱币，外圈总共8枚；中心有一枚，内圈的4枚又组成一个小正方形，与外圈的大正方形错开了45度。仿佛是有什么含义，不，应该说是一定有含义，因为它就是控制房间的开关。

　　“你们觉得它像什么？”他扭过头征求老人和jane的意见。

　　“……如你所见，一个‘田’字型。”陈爷这个描述确实比较准确，确实就像一个“田”字。

　　“这……”陈爷顿了顿，若有所悟：“轮娃儿，你见过乌尤寺罗汉堂的平面图没有？”

　　“怎么问这个？我当然……”轮回瞄了老头子一眼，立刻想起谷歌地球上的卫片，从高空俯瞰，乌尤寺罗汉堂的平面就像一个“田”字！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正是在罗汉堂的下方！

　　这是巧合还是……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默默的交换着眼神，jane在旁丝毫插不上嘴。

　　然而两个人却找不出更多的头绪，直怪以前没留意过罗汉堂，说不定里面就藏着解码的关键。

　　轮回郁闷的皱着眉，用手指在地面上胡乱画了一个“田”字，忽然他愣住了，意识到那13枚钱币排列出的或许不是“田”字。人们总是容易被自己的惯性思维所误导，唐玄宗有什么理由在佛主的地宫写一个“田”字？！他激动的擦掉外圈四条边的一部分，现在田字变成了这样一个图形‘卐’。

　　“这是佛教符号！读做‘万’。”陈爷叫了起来。

　　没有错，任何一个熟悉佛教的人都知道这个符号，但不知道的人会认为它是纳粹的标志。因为两个符号是一样的，区别只是角度的不同，希特勒使用的是斜45度的，佛教则是正方形。

　　‘卐’符号是佛的三十二种大人相之一。据《长阿含经》说，它是第十六种大人相，位在佛的胸前，这就是一般所说的胸臆功德相。它表示吉祥无比，称为吉祥海云，又称吉祥喜旋。因此，在《大般若经》第三百八十一卷中说道，它代表佛的功德。中国佛教对“卐”的翻译有几种，北魏时期的一部经书把它译成‘万’字；唐代玄奘等人将它译成‘德’字，强调佛的功德无量；唐代女皇帝武则天又把它定为‘万’字，意思是集天下一切吉祥功德。这个符号有两种写法，一种是右旋‘卐’，—种是左旋‘卍’。佛家大多认为应以右旋为准，因为佛教以右旋为吉祥，佛家举行各种佛教仪式都是右旋进行的。总之，在佛教不论右旋、左旋，‘卐’均是用来表现佛的智慧与慈悲无限。旋回表示佛力的无限运作，向西方无限地延伸、无尽地展现，无休无止地救济十方无量的众生。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jane突然插话，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说说。”轮回微笑着鼓励她发表看法。

　　“你们想想，甬道是L形的，假设我们现在所处的房间在图形的中心，那么……这4条边会不会就是代表着甬道？”jane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怕自己说错被笑话。

　　“你说的很对！jane，真的太神奇了，这又是钥匙和地图的结合体。”轮回明白了jane的意思，联想起琉璃璧蕴涵的地图，不禁感叹古人构思的精妙。

　　“什么什么的结合体？”陈爷有些不明白，因为他并不了解琉璃璧的秘密。

　　“我记得进来的时候，图形的左下角是残缺着……”轮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赶紧离开这里更重要。

　　“没错，我亲手把那枚钱币装上去的。”陈爷点点头。

　　“你装上去之后，房间开始转动，接着出现了另一个门……也就是说，这个缺口代表着通路！”

　　“按你的说法，我们只要把钱币再取下来，房间就会转回去？”老人捋了捋胡子，觉得这种想法有些幼稚。

　　“很有可能！”轮回回答。

　　说干就干，轮回小心的取下那枚钱币，‘卐’的左下角再次缺了口，房间却没有转动，没有任何反应。

　　“没对？再镶回去，把左上角的取下试试。”陈爷吩咐道，轮回依言动手，房间依然不动，他又分别取下其他两个角上的钱币，还是一样。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错了……”老人揉捏着额头，三个人再次沉默，一筹莫展。

　　“会不会……只有之前那枚钱币才是钥匙，你试试用它替换其他角上的。”这是jane的直觉，她弱弱的说。

　　这种可能性不大，轮回心想，每个钱币都是一样的。不过，他还是按照jane的意思，互换了左边上下两个角的钱币。

　　房间再次转动了起来。

　　“你真是救星！”轮回欢呼着抱起了jane：“啵一个庆祝一下。”这次jane没有躲闪，幸福的闭上了眼睛，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咳咳~~~我也要啵一个庆祝一下。”老人红着脸要求。

　　“不干！”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

　　然而，这个出现的新通道却不是来时的路，因为岩壁有浮雕，甚至比通往藏宝洞路上的浮雕更精美大气。

　　“一定…一定，是存放舍利的地方！”陈爷因为激动而语音颤抖，熄灭的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烧，他大踏步的走进甬道。轮回和jane却没有那么振奋，因为比起继续在阴冷的甬道里摸索，他们更愿意立刻出去，并且谁知道前方不会是另一个陷阱呢。

　　轮回拿着手电牵着jane的手跟了上去，他突然感到头轻微的眩晕，手也有些发抖，难道是曼佗罗的毒素开始起作用了吗？

　　最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雕有金龙的气派石门，不过这道门没有锁，也没有什么机关。看来唐玄宗对于之前的藏宝洞陷阱相当有信心，不相信有人逃得过珍宝的谋杀。

　　三个人在门前伫立，就连陈爷都有些犹豫，如同面对一个人生的关键选择。门后面是什么？是佛主舍利的藏身之所，还是又一堆金银珠宝或者阴险机关？甚至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

　　老人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自己的祖父对自己说的话：“……一望无垠的草原，明净的蓝天白云，人们快乐的生活在那里，没有疾病、没有伤害、没有欺骗、没有争夺……”

　　不入地宫，焉得舍利子。轮回横下心，既然来都来了，岂有不进之理，何况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他替身旁的两人做了决定，试着伸手推了推门。

　　不可思议的是，轮回几乎没用太大的劲，古老的石门就轻巧的朝内打开了。

　　没有机关，没有陷阱。

　　门后是一个华丽的厅堂。一扇巨大的汉白玉屏风横在中央，上面雕刻着诸天礼佛图，而透过屏风竟能隐约看到亮光！

　　这怎么可能？深埋地下千年的地宫之内，居然有亮光。好奇心促使他们快步绕过屏风一探究竟。

　　“我的佛主啊~~~”这是三人同时发出的感叹。

　正文 34

　　

　　檀香一缕沁琉璃

　　佛土一捧润菩提

　　没有人会不为所动。屏风的后面是一个装饰精美的高阔门廊，透过门洞可以看见一尊巨型佛像的头部。步出门廊，是一个平台，站在这里，传说中的佛宝地宫就完整的呈现在眼前。地宫呈方形，底边周长约800米，距地面约有50米之高的圆形穹顶上，雕凿着万盏鎏金佛龛，一龛一佛，每个龛内都有一盏长明灯，就是这些燃烧了千年的明灯，令这个深埋地底的宫殿金碧辉煌。其规模之大，可以说是将半个乌尤山都掏空了。怪不得乐山大佛断断续续修了90年，原来大部分人力物力，都被抽调到这个机密工程来了。

　　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平台上，看着眼前的奇观老泪纵横，哭中带笑呢喃有声。他一生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所有的辛劳都在这一刻得到报偿，家族的梦想在此时如愿。地宫内，经幡、长明灯、供养台、供具、钟鼓、磬、木鱼、烛檠、蒲团等一应聚全，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在地下，谁都会以为走进了一座恢弘的佛教寺庙。

　　高约20米的鎏金佛主坐像位于地宫的中心，正对着平台门廊。他结跏趺坐（即互交二足，将右脚盘放于左脚上，左脚盘放于右腿上的坐姿。）在宝座之上，宝座分别由金刚须弥座及莲花座两个部份组合而成。他螺髻低平，面相丰圆，那张脸几乎和乐山大佛的脸一模一样。袒右肩，着半披式袈裟，袈裟衣角覆座上，左手横放在左脚上，右手作“施无畏说法手印”，寓意为解除众生苦难。雕像身后有圆形头光及桃形身光，头光中为高浮雕莲瓣，经联珠纹绕饰一周，外接一圈变形曲回纹，再以双重联珠纹描边，特别精致。莲花盘下是佛教密宗金刚座，仙雾弥漫中可见大大小小数百尊菩萨和罗汉、明王、鬼神塑像，他们或坐或立形象逼真，簇拥在佛主周围，倾听佛法的教化。

　　不分寒暑的地宫中弥漫佛寺中特有的檀香，轮回和jane张着嘴巴，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如此虚幻又如此真实，耳边似乎响起了神圣的梵音。好一派西天极乐世界。

　　整个地宫被布置为佛教密宗曼荼罗的“法界”。轮回怕打扰到佛土清净，小声的对jane说，唐玄宗早期虽然抑制佛教，但后来崇佛之风就甚于前朝。大乘佛教的密宗一派，就是这个时期由所谓的开元三大士（印度僧人善无畏、金刚智、不空）创立的。

　　印度最后一个时期的佛教中密教盛行，其教典总称为怛多罗。密教在教理上以大乘中观派和瑜伽行派的思想为其理论前提，在实践上则以高度组织化了的咒术、礼仪、本尊信仰崇拜等为其特征。主张佛身四身说，法身、报身、应身和俱生身；宣传自我是“与生俱有”(本性)的性质并是实现的目的，在实践上重视导师的作用和秘密的仪式。印度密教的思想和实践传入中国，始于三国时代。但在中国弘传纯粹密教（“纯密”）并正式形成宗派的，就是前面所提到的开元三大士。其他的密宗典籍，后世称为“杂密”。

　　唐开元四年（公元716年)，印度密宗高僧善无畏携带梵本经西域来到长安，深受玄宗礼遇，被尊为“国师”。开元五年起，先后于长安、洛阳两处译出密教经典多部。其中最重要的是于洛阳大福先寺由其弟子一行协助译出的《大日经》7卷，后成为密宗的“宗经”。一行亲承讲传，又撰《大日经疏》20卷、《摄调伏藏》等。他们传授以胎藏界（理）为主的密法，是为中国密教正式传授之始。

　　唐开元八年（公元720年，一说七年)，南印度密教高僧金刚智经南海、广州抵洛阳，大弘密法。金刚智于开元十一年至十八年，先后在长安资圣寺、大荐福寺译出《金刚顶瑜伽中略出念诵法》等经轨4部，7卷。其弟子不空曾奉师命赴狮子国(今斯里兰卡）学习密法，回中国后先后在长安、洛阳、武威等地译出《金刚顶经》、《金刚顶五秘密修行念诵仪轨》等11部，143卷。《金刚顶经》后亦为密宗所依的主要经典。他们的传授以金刚界密法（智）为主。

　　密宗的另一种称谓——开元宗，就是这样来的。

　　密宗认为世界万物、佛和众生皆由地、水、火、风、空、识“六大”所造。前“五大”为“色法”，属胎藏界（有“理”、“因”、“本觉”三个方面的意义）；“识”为“心法”，属金刚界（有“智”、“果”、“始觉”、“自证”四个方面的意义）。主张色心不二，金胎为一。两者赅宇宙万有，而又皆具众生心中。佛与众生体性相同。众生依法修习“三密加持”就能使身、口、意“三业”清净，与佛的身、口、意三密相应，即身成佛。此宗仪轨复杂，所有设坛、供养、诵咒、灌顶等，均有严格规定，需经阿阇梨（导师）秘密传授。

　　曼荼罗是梵文‘Mandala’的音译，意译则为坛城、圆轮具足、聚集等。在古印度，它的原意是指国家的领土、祭祀神的祭坛，现在则一般指将代表佛、菩萨等诸尊法相或以梵文咒字、法器等代表诸佛菩萨，以一定的秩序加以排列的图案。其形式多样，有画地为坛者，画纸或布为坛者，建庙为坛者，劈岩凿窟为坛者。其形式有平面者，有立体者，大至一座山，小至一张纸，甚至泛指一切图像，只要体现了密宗的义理或特定的仪轨，皆不失为曼荼罗。它是对空间的设计，像一座宫殿，代表佛、菩萨聚集的道场。曼荼罗有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这种力量能消灭所有罪恶的根源。修行者在其中不受魔障打扰进行修行，所以也是证悟的场所，代表彻悟的本质。

　　它网罗宇宙万象，包括十界圣凡，兼收并蓄，显密圆融，为宇宙法界之缩影，是大唐文化和佛教文化的至高融合。

　　轮回扶起陈爷，三个人一起慢慢的走下那数十级台阶，恍惚如置身佛国天堂之中。所有的一切令他们目不暇接，这里的供奉品之多、之精美，令前面的藏宝洞黯然失色。更神奇的是，金刚座周围是一环形水池，在没有阳光的地底，池中居然盛开着无数朵莲花，在墨绿色莲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艳。

　　尽管来到这里之后，他们已经看到了太多不可能的东西，但这满池违背了自然规律的碧莲，还是令人无法相信自己眼睛。

　　在翻读佛经书籍时，人们常常会见到佛经把佛国称为“莲界”，把寺庙称为“莲舍”，把和尚的袈裟称为“莲服”，把和尚行法手印称为“莲华合掌”，至于和尚手中使用的“念珠”也是用莲子串成。

　　“佛经说，用莲子作念珠比用槐木珠要好，同样掐念一遍，所得之福，可多千倍。”陈爷就像一个称职的导游，极其详细的替两位年轻“游客”解说。

　　“佛教为什么如此崇拜莲花？并用它作为佛国的象征与圣花？”老人转过身问。

　　“……我知道一些，但或许不对。”轮回想要回答，却又怕说错。

　　“没事，说说看。”老人一脸慈祥，让jane又想起了昨天刚见到他时的情景。可恨的是，这样一位老人却欲置他们于死地。

　　“我想……这与莲花特性相关。莲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植物，莲子已包藏莲心，因为完整的枝叶已在其腹中成型，佛教以此代表如是因、如是果，因果相连。莲花开展，花瓣每叶又现佛像即所谓一叶一如来。它是一种多年生的水生植物花卉，虽不像牡丹那样雍容华贵，也没有菊花那样的孤傲清高，但那‘出污泥而不染’与迎着酷夏骄阳而盛开的特性赢得了佛教至高无上的崇拜。并且莲花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据说2000多年的马王堆汉墓出土的莲子，在适宜的环境下竟然发了芽。”

　　“不会吧？！这都能发芽？”听到这里，jane一脸惊奇。

　　“呃，马王堆莲子发芽的事情可能是杜撰的……”轮回顿了顿，转过头看见老人眯着眼睛晃着头，示意他继续讲。

　　“与‘六根’——眼（视觉）耳（听觉）鼻（嗅觉）舌（味觉）身（触觉）意（感觉）对应，‘色声香味触法’即是佛教认为的‘六尘’，又称外六境。因世间充满‘六尘’，所以佛教把人世间称为‘六尘’。由于‘六尘’的污染与干拢，人世间又充满着欲望与竞争，使人们难以班门平静，难得洁净。这种情况与‘远尘离垢，得法眼净’的佛国净土是格格不入的，要想进入佛国，必须远离尘世，遁入清净的空门，专心修佛，消除污染与干拢。‘荷花出污泥而不染’的特别属性与人世间的佛教信徒希望自已不受尘世的污染的愿望相一致，保持洁净，以便顺利进入净土佛国。我说的对不对？陈爷。”轮回依然习惯性的如此称呼，这不禁又令老人心头一热。

　　“很正确！”他竖起大拇指由衷的称赞道，小伙子闻言非常自豪，脸都笑烂了。

　　老人接着说：“我帮你稍微补充一下，古印度崇拜莲花的习俗对佛教影响很大。”

　　“早在佛教诞生以前的印度，每当夏天，烈日炎炎似火烧，在这酷暑的日子里，正是莲花盛开的季节，夏夜，或清晨，在盛开莲花的池塘、湖畔散步赏莲，绿水荫秀，粉红淡紫相间，芬芳四溢，使人赏心悦目，清风徐来，莲香随风从万绿丛中散发出来，令人的心肺像洗涤过似地顿觉凉爽。荷花池塘便成了避暑的胜地。”

　　老人面对池水依靠在石栏上，欣赏着一池碧莲。

　　“在古印度的十典文学中，常常以莲花比喻美丽的姑娘，如著名的史诗《罗摩衍那》说：‘悉多有位女郎长得仪容秀美，浑身却像涂上污泥的莲藕，闪光的美容从不显露。’另外，在古典文学中形容佛祖释迦牟尼的母亲，长着一双莲花般的大眼睛。在印度佛经中，还将释迦牟尼的诞生与荷花联系起来。佛经中说，释迦降生之前，皇宫御苑中曾出现了八种瑞相，百鸟群集，鸣声相和悦耳，四季花卉一同盛开，尤为奇异的是，在宫内的大池塘中突然长出一朵大如车轮的白莲花，白莲长出之时恰是释迦牟尼降生人间。佛主降生之初，在舌根中又闪出千道金光，每一道金光又化作一朵千叶白莲，每朵莲花之中还坐着一位盘脚交腿，足心向上的小菩萨。”

　　佛经《百缘经》说释迦牟尼就是莲花王子，还流传着一则动人的故事：

　　从前，在恒河上游有个国家，国王名叫波罗奈，又称莲王，治国有方，人民安居乐业。有一年病疫流行，求医药者甚众，国王见状大发慈悲，集中宫廷御医四处奔走，为百姓治病。御医们说，要治愈这种流行病，只有京城东北河中赤鱼的血肉，食之能愈，而目前河中无此鱼。王子听

　　后，便投入河中化为赤鱼，献身为百姓治病。百姓纷纷前来割切赤鱼的血肉治病。奇怪的是赤鱼“割处随而复生”，赤鱼是割不尽的，如是持续了十二年之久，直到国内的百姓全部治愈。

　　佛经说，这位莲花王子就是后来的佛主释迦牟尼。

　　“天啊~那也太疼了吧？”jane捂住了嘴巴，听得心惊肉跳。轮回也倒吸一口凉气，连续被人割十二年的肉做药引是什么样的酷刑……佛主这碗饭看来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哈哈哈~~这只是神话传说而已，别担心。”老人笑着安慰起他们。

　　在印度的佛经中，莲花的分类也与佛教相联，与今天的科学分类有很大的不同，佛教中荷花的含义是广泛的包括不同属的睡莲等等。

　　以莲花颜色分之，佛经上有白、青、红、紫、黄等五色，称为“五种天华”。其中白、青两色最受青睐。

　　白莲花，梵文音译为芬陀利，此花最大，花瓣数百，又名“百叶华”。此花生长于佛国阿耨达池中，人世间难以见到，故又称“希（稀）有之华（花）”，佛祖释迦称她为“人中好华”。

　　青莲花，梵文音译为优钵罗，因色青故名。叶狭长，近下小圆，向上渐尖，青白分明，酷似佛眼，故在佛经中称之为“莲眼”，也即观音菩萨的眼睛。

　　还有以莲瓣多寡分之，佛经上说有人华、天华和菩萨华三种。人华者，莲瓣仅十余而已，天华者莲瓣达数百，而菩萨华者，莲瓣多达千数，即是佛教最尊崇的千（瓣）莲花，佛国莲华的象征。

　　佛经《涅槃经》说佛有四德，即常、乐、我、净。所谓常德，是指佛性常住不离，具有“历三世而不迁，混万法而不变”的固定德性。所谓乐德，是指佛陀乐于远离人世间生死逼迫之苦，乐于寂灭于涅槃净土佛国。所谓我德，是指佛陀虽在人世间，但早已忘记了凡夫俗子的“忘我”，而具备有“八自在”的“真我”。所谓净德，是指佛陀远离人世间的垢污而无染，犹如清净的大圆镜，了无纤翳。

　　随着佛教的传播与净土莲宗的建立与发展，对莲花的崇拜形式，内容日益丰富多彩，佛教把莲花的自然属性与佛教的教义、规则、戒律相类比美化，逐渐形成了对莲花的完美崇拜，把荷花的美德归纳成“四德”与“十优”。

　　老人的这番话令人大开眼界，想不到这不起眼的莲花与佛教还有如此之多的关联，两人深感不虚此闻。而jane开始更担心轮回的状况，因为明显发现他的手在抖，一定是那曼佗罗香的作用。

　　穿过荷池上的石桥，走上13级台阶，他们终于来到了佛主塑像的面前。塑像非常庞大，三个必恭必敬的人站在他面前显得异常渺小。

　　塑像的面前是一个汉白玉供养台，台面正中立着一鎏金菩萨。菩萨高约20厘米，身上挂满了珍珠，手上有一个荷叶造型的托盘，三双眼睛不约而同的盯着托盘。

　　一枚血红、半透明的舍利。它有成人拇指般大小，呈不规则的椭心形，静静的躺在托盘里面。

　　传说了两千五百年的佛心舍利。

　　尽管在这里裸露存放了上千年，却依然纤尘不染，晶莹绝伦。

　　“这……这是影骨吧？真正的灵骨不会就这样放着，按照密宗的仪轨，应该像法门寺出土的佛指舍利一样，被封藏到八重宝函--胎藏界曼荼罗之中才对。”轮回转头征询陈爷的意见。

　　法门寺出土的八重宝函，是继临潼庆山寺银椁之后，世界上最齐全的一套供养舍利子的棺具。

　　老人定定的看着舍利，眼中泪光闪烁。

　　“你错了，这个叫捧真身菩萨。”陈爷颤颤巍巍：“这个菩萨本身就是唐密金胎合曼曼荼罗形式，是完整的密宗‘无上法界’。没有什么宝函的等级能超过它。”

　　“啊……捧真身菩萨。”轮回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曼荼罗，觉得自己实在是班门弄斧，丢脸。

　　“毫无疑问，这就是佛主真身心形舍利。”老人用颤抖的双手隔着空气“抚摩”着舍利，

　　在佛主面前礼拜完毕之后，两个年轻人继续愣在舍利面前，这东西果然是非珠宝钻石可比，他们凑近观察，竟然发现其中隐约透出一半透明佛像，殊是奇异。轮回正准备告诉陈爷这一现象，却看见他独自不声不响绕到了塑像的背后。

　　于是轮回便拉着jane跟了上去。

正文 35

　　

　　黄同先躺在地上，悄悄的挣脱了捆着他双手的绳子；那三名看守他的黑衣人，正坐在石门前的空地上兴致勃勃的玩牌，丝毫不觉得身后这个，被缴械捆绑的老头子会对他们构成威胁。这场赌博的赌注不是钱，而是地宫中即将出土的财宝，赌注被越下越大。

　　他抽出有些麻木的右手，谨慎的摸索着身后的乱石，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很快，便找到一件称手的武器——坚硬锐利的石块。

　　“春天！！哈哈~~”一名黑衣人嬉笑颜开，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摸到好牌，然而好运伴随着厄运同时降临，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往前栽倒，手中的牌撒了一地；另两名牌客甚至来不及吃惊，也在片刻之间就被砸晕过去。

　　“鬼子们，解放军可不是好惹的；中国文物也不是可以拿来赌的！”黄同先轻蔑的啐了一口，丢下手中的石块，从他们身上找回五四式手枪，然后，把这些家伙紧紧的捆在了一起。

　　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自己后脑上的伤口，他握着枪和强光手电走进了地宫的甬道。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金钱之路，脚下的铜钱层层叠叠，踩上去发出“喀喀喀”的声响。他尽量小心的下脚，免得踩坏这些生满青苔般绿锈的珍宝。

　　没多久，便走过了转弯处，来到甬道的尽头，他惊讶的发现一堵石墙挡在面前，却没见前一拨人的身影！

　　“怎么回事？”他疑惑着，人到哪儿去了？难道还有另外的路？他举着手电仔细的查看石墙，终于在右下的墙根处发现了端倪，那里有一块小小的突起，上面浮雕着一朵莲花。

　　黄同先吸了一口凉气，看来白莲护法并非传说！他认出了浮雕上的莲花，和自己戒指上那朵一模一样。只知道这是一个神秘的本地组织，最初是由开凿大佛的石匠们创建的工会，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大佛及其地宫。关于他们的记载极其稀少，坊间传说该组织的标志是一朵独特的白莲，却没有人亲眼见过这个图案，更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否真的存在过。

　　他定了定神，端详着手中祖传的戒指，没想到这竟然是……自己的祖上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研究过的白莲护法？！黄同先一阵恍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自己现在的任务是要阻止那群恶棍，尽快。他蹲了下来，试着推动那个石质突起，这应该是一个开关，或许就是控制这堵墙的开关。

　　“喀喀~~”开关被按进了墙中，墙纹丝不动，黄同先却猛的感到脚底一空……

　　佛像背后的洞壁上赫然镶嵌着一直径达10多米的轮盘。

　　轮盘由灰白色花岗岩雕刻，上面满是希奇古怪的造像和图形，被一个凶神所环抱，造型异常诡异。

　　jane认为它简直就像一个小型摩天轮，并且这个摩天轮还在无声的顺时针转动着。

　　老人正站在它的下面，抬头默默的注视。

　　“这是六道轮回盘？”轮回脱口而出，他曾经看到过类似轮盘的图片和介绍。

　　“又名‘六趣生死轮’。”陈爷没有回头，自言自语的说：“比刻于大足宝顶大佛湾南岩的那个大多了……”

　　“什么意思？你的名字和这个东西有什么瓜葛吗？”jane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自从进到这里后，几乎插不进这两个男人的对话，只能一愣一愣的听讲，眼前的摩天轮又是什么坛场神迹？

　　什么叫轮回盘？她捏着轮回的手要答案。

　　“……没…没有联系。纯属巧合。”轮回摇了摇头，其实心里开始发毛，难道自己命中必然和这玩意儿有什么牵连？虽然曾经看过类似的摩崖造像，但站在这东西的下面，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轮回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只感到心里像猫抓一样的不舒服，宽慰自己或许是药物的作用。

　　陈爷转过身，眼睛里闪着激动的神采：“太神奇了……和传说中一点不差，一千多年了，它一直没有停止转动，我估计是采用水力来驱动的，它一定有一套精密的结构！”

　　“霸道！运行这么久，居然没有一点噪音！清丝雅静叻，我们的祖先真是厉害！”大家感叹起古代工匠们的智慧来，不服不行，比起现在越来越多的豆腐渣工程，还是古代的建筑要可靠皮实的多。

　　“对了，你刚才说跟传说中一样，可为什么以前没听你提到过这个东西。”轮回突然觉得奇怪，jane听他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

　　很显然，这老头一定对他们隐瞒了部分传说，至少隐瞒了描写这个轮回盘的桥段。他为什么要隐瞒？不就是一个石头转盘吗，难道这里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会是什么样的秘密？轮回头皮发麻脊背冰凉，手抖个不停，没有再想下去。

　　“我现在就跟你提到它。呵呵，你以为我只是一般的盗墓贼吗？那些古董珍玩对我来说毫无意义。”陈爷不以为然的转过身，满脸洋溢着奇怪的喜悦。那模样就像是一个80岁的人，娶了个20岁的年轻姑娘一样容光焕发。

　　“六道轮回盘的造像来自《六趣轮回经》。‘轮回’是个梵文名词，意思是‘轮转’或是‘生命的循环’。按照佛教的说法，此轮是载人于三界六道中生死运转的车轮。”

　　“你们看。”他指着轮回盘说：“轮外刻着的是‘转轮圣王’，他头顶‘三世佛’，面目丑怪，蓬头獠牙，脚踏鳌头，口衔轮彦，双臂环抱巨轮，这是表示人生之‘业力’不可逆转。”

　　“业力？”jane一头雾水的看着轮回，而轮回显然也不是很清楚这玩意是个啥。

　　陈爷看着他们的表情，明白了过来：“对了对了，我要特别向你们解释一下。佛学思想中最重要、最困难、最难解释，因此最易使人误解的——‘业力论’。‘业力’思想影响了整个亚洲文明。多数亚洲人，皆以业力论为其道德规范和宗教信仰之思想基础。业力论在整个佛教中占极重要的地位，因佛学之基石实建筑在业力思想上。业力论极难了解，极难解释，因为业力之究竟深邃无极，毕竞非人类之智慧所能尽其幽微。”

　　“简单的说，‘业力’梵文叫做Karma。Karma(或Karman)之字根是Kar，是去做或去行的意思。业是行为，而任何行为都自然会产生一种力量，此力量又迫使人去作新的行为，此新行为又产生新力量……如此行为生力量，力量又生行为，辗转相生就形成一个循环式的业力推动圈。”

　　两人听得云里雾里，不过陈爷既然说这是佛家最玄的奥妙，也无能力去研究，还是依照陈爷的指引仔细观察起轮回盘的其他部分吧。

　　轮回盘分为四层。内层中心刻跏跌坐的卷发修行者，其左侧有一只猪，右侧有一只鸽，他的坐下有一条毒蛇。

　　“这三种动物，分别表示愚痴、贪染、瞋怒，也就是所谓的‘三毒’。佛教认为，人生有诸多恶业，其中尤以‘三毒’为最，成为产生诸恶业的根本。故被称为‘三不善根’，将其列为‘根本烦恼’之首。”

　　从处于圆心的修行者胸部，发出六道毫光，直射轮外，将巨轮分为六份。第二层的六份就是所谓的‘六道’，即六种‘业力’产生的果报。

　　第二层正上方为‘天道’，刻有日月绕须弥山顶，顶上有安宫殿。此道清洁光明，富丽堂皇，非人类世间所能比拟。‘天道’之右为‘人道’，刻四人戴冠著袍，持物站立，此道为世人所居、人类之所。”

　　陈爷顿了顿，见他们差不多明白了，又继续讲解：“你们再看‘天道’左边，这是‘阿修罗道’，那一位三头六臂，手持诸般兵器的就是阿修罗。阿修罗原本是一位骁勇善战，百战百胜的天神，能力同‘天’。但因瞋心太重，又多怒好动，所以被撵出‘天道’降至‘阿修罗道’。第二层正下方是‘地狱道’，刻有漆黑的地狱门，一马面狱卒正欲把一‘罪人’扔进油锅中。此道为众苦聚集、悲惨至极之所。‘地狱道’之右是饿鬼道，刻饿鬼手擎一人，口咬人头。此道中的饿鬼的诸鬼中最苦的，不但常受饥饿，千年万载难得一食，即便得了，也会立即被猛火所焚，烧成灰烬。‘地狱道’之左是‘畜牲道’，刻一狮一牛一马任人驱使，互相蚕食。此道是一切动物群聚之处。”

　　“好吓人！经常听人说什么‘六道’，就是指的这个吧。”陈爷的解说很详细，jane不敢继续看那轮盘，上面的图象确实骇人。

　　“是的。”陈爷颇有风度的一笑，佛教是他钻研最深的领域，虽然不是佛教徒，但他对佛教的了解却是远非一般佛教徒可比的。

　　“六道轮回有二项是有形的，即是‘人道’和‘畜生道’；其余四项是无形的。有形的称为‘有器’，无形的称为‘无器’。”

　　第三层造像生动直观的表现了“十二因缘说”的基本内容，即展现众生痛苦的原因和“名状”。第三层上方正中的小圆龛中刻一罗刹将军。身着将服，手持宝剑，危襟电坐。以下沿反时针方向依次刻着：一老者悠闲而坐，旁摆瓦轮；一猿猴结跏而坐，一渔翁撑船捕鱼；一修行者静心参禅；一对男女双手互摩；一女子站立，向坐着的男子诉说；一母亲怀抱婴儿；一青年脚踢瓦罐，殴打老妇；一身着朝服官吏面呈怒容；一孕妇；一侍者搀扶一老者；一病者；一棺材，两位女人扶棺痛哭；两男女并坐交谈，面露愁容；一男子双手掩面，心生悲痛；一妇女背着小孩，与男子惜别；一男子紧挽缰绳，牵马不骑。这些造像，依次表现了“十二因缘说”中“无明、行、识、名色、六处、触、受、爱、取、有、生老（病）死、忧悲苦恼”等人生彼此互为条件或互为因果的十二个环节。

　　六道轮回都有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所求不得苦，五阴盛苦。如此，六道轮回可以说苦多于乐，所以人生是苦海也。依解脱道论来说：戒定慧，是解脱之道，守戒的人，是威仪的意义，也是行善之本。修定的人，他的心不散乱。而有智慧的人，他可以先知先觉。所谓解脱，就是离开束缚的意思，用戒为初善，定是中善，慧为後善，如此产生禅定力求灭苦，最後才得解脱六道轮回。

　　“为了更形象的说明生死轮回的具体过程，于是第四层分为18格，每格于瓦官似的套筒中刻出一个个生灵转世轮回的图像。从‘天道’开始，反时针方向依次为，人头人尾，人头畜尾，这是天道；狼头人尾，牛头畜尾，狮头畜尾，阿修罗道；禽头畜尾，畜头蛇尾，显然是畜牲道；马头蛇尾、鱼头人尾，蛇头畜尾，地狱道；人头畜尾，畜头畜尾，饿鬼道；猪头畜尾，龙头人尾，鸟头畜尾，人道等等，这可能表示生死受胎像，以头示生所属，以尾示亡所属。”

　　“在一个人死后，会经历一个叫‘中阴期’的过渡……”

　　“‘中阴’？是不是也叫中天？”听到这个名词，轮回想起前段时间，看过一部韩国奇幻电影叫《中天》，也是佛教的背景，不知道和这个有没有什么联系。

　　“呃~~”老头子愣了一下继续说道：“大家叫法不一样而已，都是一个概念。”接着开始兴致勃勃的讲解：“简单地说，‘中阴’是人肉体消亡后‘第八识’的去处。而‘中阴’分六类。人活着，可以领悟三种，分别是梦、现实、入静（禅）；死了以后可以领悟临终、法性、投胎。如果人死亡时不能超脱轮回，在沉睡三天至四天后就会进入七七四十九天的中阴期。这段时期内，我们的八识会体会不同的境界，那时佛会用各种方式，比如光、影...之类的指引我们去轮回。轮回的范围是在六道之内，在天、人及修罗道三者中转生，痛苦为较少，所以它们合称为‘三善道’。如果我们不能领悟或被恶道诱惑，就会堕入饿鬼、畜牲、地狱这三恶道去。遗憾的是，我们并不能自主选择转生往哪一道，也并无一个天上的主宰决定我们的死后去向，而是无奈地由业力及烦恼所主使投生的。因应我们过往身、语及意所作的业因及外缘成熟，我们会投生于某一道中。作善业者于善业因缘成熟时，便感召三善道之转生；恶业因于因缘成熟时，便感召恶道转生。这只是概略之归纳，其中各道之各别受生因缘不同。”

　　这段解说，两人听懂了个大概，轮回再次感到有些眩晕，他揉着太阳穴，甚至有些站不稳。

　　“你怎么样？”jane见状赶紧扶住他。

　　“没事，我没事。”轮回摇了摇头，朝jane笑笑，怕她担心。

　　“六道轮回盘，是整个婆娑世界的核心定律。”陈爷謇眉凝神，仪态庄重。

　　“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它设定好的规律运行，万般皆有因果。我们自开始以来，就不断地轮回，不断地经历生与死的循环，从来未曾获得永恒的安宁及福乐。只要我们不自主的被囚禁在生死的循环里，就是在轮回之中。我们被赋予人身，这次生命结束时，我们的心念，正确的说是‘心识能量的相续’，将无可选择的被‘业风’吹至另一个生命里面。心识将居住在另一个轮回的身体之中，这个生命又会结束。我们的心识将继续不自主的向前推进，这种过程会一再重复，直到我们找到逃脱的方法。是什么把我们系缚在轮回之轮呢？是行为创造出来的业力以及发动行为的烦恼。佛家所谓‘团团转皆因绳未断’，就是说业和烦恼把我们系缚在不同的身体中轮回，就像绳子将犯人绑在柱子上一样。不同的是，我们自己为业和烦恼的绳索打结，痛苦并非他人加诸于我们身上的。轮回盘的动力来自于六道间所有生灵的烦恼与业力……”

　　“Wait！你刚才不是还说‘轮回盘是由水力驱动’吗？怎么说着说着就变了。”小伙子打断了老人的话。

　　“我并没有说错，我们面前这个轮回盘确实由水力驱动。”陈爷斜着身子抑扬顿挫的解释：“然而，不管是图画还是雕塑，我们看到的轮回盘仅仅是一种象征，一张图纸或者一个模型。真正的轮回盘是没有形体的，是虚无的，是一种因果之自然定律，并非一种赏罚制度，也并非上天的安排。不论你相不相信因果及轮回，这个定律一样如常运作，绝不因你的不相信而变得不存在。”

　　“我并不是不信，既然轮回是自然定律，又怎么可能脱出呢？”轮回想到了关键的一点：“这就好比电脑游戏中的角色，不可能跳出游戏程序而存在，更无法终止游戏程序本身。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话一出口，他又突然记起，佛主就应该是超脱于六道轮回之外的例外吧：“难道……修炼成佛？”

　　“成佛确实是解脱轮回的一种方法。不过，我想你们还是听我说完……”陈爷踱起步来，好象忘了刚才讲到了哪里。

　　“恨是烦恼、痛苦是烦恼，失去也是烦恼；从善是一种业力、做恶也是业力，每人所做之业，皆产生一种力量。这一切看似微不足道，但世间所有生灵的烦恼与业力汇聚在一起，就成为一股巨大无匹的力量，即所谓‘共业’。这股力量提供给了轮回盘无穷的动力，周而复始、从不停息……只要继续在轮回中流转，将不断经历不满足与苦恼。思索一下，目前这个身体，带给我们多少烦恼。我们必须喂养它，给它衣服穿，费心照顾它，以维持健康。我们必须在旷野或工厂里做工，赚钱养它，并建造或者购买房屋为它保暖。经过一天辛苦的工作，身体十分疲劳，我们的心也因而感到沮丧。然而，不管多么保护自己，身体还是会生病或受伤。即使没有人愿意和这个带来不适的身体绑在一起，似乎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我们脱离它而生存。这种无法自由选择的情况，就是轮回的本质。如果想彻底地脱出轮回之痛苦循环，我们必须把这循环从根切断。”

　　“业力是驱使、创造和毁灭一切有情生命及其世界之原动力。这个动力之因又是什么呢？佛家的回答是‘是由无明与‘行’之俱生欲力推动所致’。烦恼也是轮回盘主要的动力之源。在烦恼中，以贪、瞋、痴为主要，此三者中又以痴为主要元凶。在各种愚痴当中，我执是最最根本的无明，是指人类执着于自我的缺点。包括自大，自满，自卑，贪婪……或者自我意识太强而缺乏集体意识和奉献精神，或者太关注自己而忽略别人等等。消除我执是佛教徒的一个修炼目标，认为没有我执就可以将潜在的智慧显现出来，成为有大智慧的人，即为‘佛’。佛教认为必须把我执去除，方能把生死轮回由根拔起。但到底如何才能根除我执呢？答案是必须依循佛陀的道路。佛陀本来也是一个凡夫，与我们一样由父母所生，与我们一样有烦恼及种种缺点。佛陀透过修持，培养出菩提心，多劫以来积累了圆满的福德及智慧，最终才成就了无上佛境。我们之所以仍是在六道轮回中打滚的凡夫，是因为我们并无菩提心，也并未积善止恶，反而乐此不疲地因我执而生分别心、以利己之心积恶业。”

　　“这最后一句话真是太正确了，因为我们面前就正好站着一个积恶的人，你和你祖父这种人就应该下饿鬼道才好！”jane听到这里有些，颇有些愤怒，陈爷这种卑劣的人有什么资格来宣扬佛教的大义。

　　“哈哈哈~~~~`”老头子笑了起来，丝毫不感羞耻。“我不否认，我确实做过太多恶劣的事。仅仅是挖过那么多人的祖坟这一罪名，就够我喝上几壶的啦，哈哈！”

　　听到这里，两个年轻人真想冲上去扇他两嘴巴。

　　“不过，我所做的都是为了解救世人的疾苦，并非是为了利己而作恶！‘为了完成伟大的理想，伤害在所难免，这样的伤害是可以被饶恕的。’”老人引用自己祖父的话，一句话似乎开脱掉所有的罪过。“我也愿意暂时承担这样的骂名，终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理解我，他们会明白，我所作的才是正确的。”

　　他双目炯炯有神，像一个激昂的煽动者面对着满广场的群众，用最亢奋的精神和最富有感召力的声音慷慨陈词：“看看这个世界吧~~~~战争、贪婪、疾病、饥饿、奸淫、污染、死亡……这个世界充满了痛苦。痛苦！你们，在这痛苦的泥沼中挣扎前进，互相顷辄，一代复一代，一生又一生。你们被自己的业力和烦恼所缚，在无尽的轮回中，看不到解脱的希望之光，浑浑噩噩永远深陷！痛苦中的人们向往着天堂。天堂，那是一望无垠的草原，明净的蓝天白云，人们快乐的生活在那里，没有疾病、没有伤害、没有欺骗、没有争夺……没有死亡。想想看，这是多么美妙的新世界，这是多么伟大的理想……”陈爷的声音在地宫中如洪钟大吕久久回荡，指引着两个年轻人他所认为正确的方向。

　　“没有死亡……听起来很巴适。你打算怎样打破这枷锁，来实现你那美妙的蓝天白云风吹草低的乌托邦呢？”轮回撇着嘴讥讽道，心想这老头子多半已经疯了。尽管传说中的地宫确实存在，他们也见到了这个轮回盘，老头子的演讲也够有魅力，但两人打死也不相信这种神话。那所谓的完美世界听起来就不像是人呆的地方？即使传说是真的，凭他一把老骨头，难道还能把这偌大的盘子拆了不成？何况这盘子仅仅是一个模型。

　　“我现在告诉你们，传说的全部内容吧……”陈爷站在佛主的塑像下，一张带有欧洲人面部特征的脸，洋溢着蒙拉丽莎般神秘的微笑。

　　“释迦牟尼涅槃后，超脱为佛，解脱了轮回之苦。在其入灭之前，他告诉阿难等众人，‘我通过勤修戒定慧，熄灭贪瞋痴，终得脱苦海。然其业力依然存于世间，后，将此力封存于舍利子，过两千五百年遇有缘人而开启，轮回将遇劫数。或破或续皆有因果。’后来，唐玄宗得到了这枚封印有佛主业力的心形舍利，同时也知道了佛主的遗谒，于是便虔诚的修建乐山大佛，并将这枚舍利供奉在这地宫，等待有缘人的到来——也就是我们……”

　　“佛主业力？！”轮回和jane惊讶的瞪着陈爷，生怕自己听错了，想不到舍利实际上是一种容器或者封印，而佛主又怎么可能有业力？他是佛主啊！

　　“我没有说错，你们也没有听错。佛主的业力。我刚才说过，释迦牟尼本来也是一介凡夫俗子，他也有作为人的所有烦恼和业力。不过他通过修持，像莲花一样荡涤了所有污浊而成了佛，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

　　“按照佛主的方法来脱离轮回，那太困难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实际上，有另外的简单方法可以打破这可恶定律的枷锁。从而解救世人。”陈爷踱着步，继续说道。

　　另外的简单方法？！轮回心头一跳，十分好奇，“呃”了一声，没有打断老头子的话，想要听听到底是什么终南捷径。

　　“他生前为了成佛而产生的巨大业力，被封存在舍利中。这是拯救所有生灵，逃脱污浊和痛苦宿命的唯一能量。佛主业力可以抵消世间其他业力的总和，能从反方向迫使轮回停止——轮回断。两股力量碰撞的一瞬间，世界将被重新构建，我称它为世界的涅槃。”老头子说完怡然的捋了捋胡子：“多好听的名字。”

　　“这就是你真正的计划了。”两人此刻已经完全明白，老头子及其家族费尽心机找这枚舍利的真正原因。轮回心中感到十分不安，天知道那所谓的涅槃是什么样子。

　　“世界的涅槃，会是怎样一番景象？”jane忍不住问道，这也是轮回关心的问题。

　　老人红光满面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眼神中闪烁着光芒：“那是一场浩大的盛焰、全宇宙除旧迎新的狂欢。现有的世界将被无量业火所焚烧为灰烬，宿世的铁律将被彻底终结。接着，世界将在火海中涅槃新生，如同莲花出于污泥，如同彩蝶脱于茧壳……”

　　“天啊！你想毁了这个世界！”两个年轻人惊恐万分，脑海中浮现那世界被焚的惨状，果然和预感的一样，这根本就是一场末日的浩劫！

　　“你凭什么替世界做这样的决定！如果你想涅槃，自己直接去火葬场就得了，何必拉着大家陪葬？我…我还没结婚呢！”轮回向前走了两步，大声质问。jane觉得轮回说得太解恨了，不过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小小的鄙视了他一眼。

　　“哈哈哈~~~我当然有权做这样的决定！”老头子凝视着轮回，口中振振有词：“我就是那个有缘之人，引领饱受疾苦的生灵进入新的世界，是我解救并改变了他们的命运。我既是救世主也是新的造物主，我是神！新的世界将由我来主宰！”

　　眼前的老家伙显然已是疯子狂徒，不可理喻。

　　“神……神经病……尽管你号称自己是佛谒中提到的有缘人，你也确实找到了这里，找到了舍利，却又如何解开舍利的封印呢？砸开它？”这老贼脑壳有包，一派胡言，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解除封印的方法，只是借着神话凭空意淫罢了。

　　“释放佛主业力封印仪式的一切准备工作，一千两百多年前，唐玄宗就已经替我准备好了。这座地宫是一个曼荼罗坛场，是佛教中的无上法界。它集结了世间最大的精神力量，借助这种力量就可以将封存于佛心舍利中的佛主业力释放出来。”

　　轮回和jane的心一沉，这样看来，老家伙已经知道了解除封印的方法。

　　“不过要启动这个坛场还需要两样关键的法器。”他补充道。

　　“法器？”

　　“是的，法器。而且法器指的是两个人。”那张长着老人斑的脸诡谲一笑。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下，联想到了在地宫藏宝洞时，陈爷对法器概念的阐述。

　　法器，有三层含义：一是佛或其他神灵借以显贵的器物；二是指具有承传佛法才气的人；三是佛道二教举行宗教仪式中所用的钟、鼓、石磬、盂等器具。

　　“人？难道是我们吗？”轮回心中竟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自己的名字会不会是一种暗示？和这个轮回盘有没有什么机缘？难道……

　　“哈哈哈……”陈爷大笑道：“说的不错！就是你们。你们，就是那两样关键的法器。启动坛场的钥匙。”

　　“这不可能！！”两个人闻此言，再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居然是法器。

　　“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我们就是法器。”jane冷笑道，觉得这根本就是胡编乱造，从一个老疯子嘴里说出来的只可能是疯话。

　　“呃~证据……如果我没记错…你，是1982年9月初9上午9时所生，对吧？”陈爷问轮回。轮回心头一惊，没有回答。确实是这个时间，而自己从没告诉过别人，不过想来陈爷一定详细的暗查过，知道这个也不奇怪。“而jane，是1985年6月初6上午6时所生。我没说错吧。”老头子再次胸有成竹的微笑了起来。

　　“不！你错了。”jane松了一口气，这老家伙果然是在瞎说，报复式的反驳：“遗憾的告诉你，我的生日是1985年7月23日。你还有什么疯话要讲？”

　　陈爷保持着微笑，并不以为忤：“我说的是农历。”

　　从小生活在美国的jane当然不明白何谓农历，但轮回是非常清楚的。当jane转过头向轮回求助的时候，他已经掏出了手机，万年历上显示1985年7月23日正是农历的6月初6！这组数字令他一身冷汗，jane愣愣的看着他，已经从那冰霜的脸上知道了答案。

　　“古老的《易经》中把‘六’定为阴数，把‘九’定为阳数。”老人缓缓的说道：“九是至阳之数，是阳的极至，据太极学说，阳极阴生，至阳时有转变为阴的趋势，所以九是尽数也是变数。太极图是由6与9演化组合而来，阿拉伯数字里6和9的写法恰好也是互为相反，这或许可以说是一种巧合。你们两人正分别是至阴至阳之人，传说中解封舍利的钥匙。”

　　“哪怕我们的生辰确实很不同寻常，未必就是你所说的法器或者钥匙。生于这样时间的人应该太多了。”jane皱着眉，依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状况。

　　“呵呵，当然还有其他证据……你们胸口都应该有一粒绿豆大小的红痣吧……”此话一出，顿时令两个人呆若木鸡，因为他们很确凿的知道，这是事实，无法辩驳的事实，从生下来就有的事实。

　　好半天，地宫内寂静无声，三个人好象雕塑般凝固了。

　　“那粒红痣便是法器的标记，我并没有看过或者派人看过你们的胸口，都是传说中的记载罢了。认命吧。”陈爷终于踌躇的打破了这凝滞的空气。

　　太不可思议了，轮回脑海中乱如麻，jane的心中也好不到哪里去。

　　日他妈的，轮回在心中咒骂，为什么这年头流言比新闻可信；传说比历史记载还真实详尽？好端端的两个人现在被定义为了法器，他们人生的意义和价值，难道就是作为钥匙而存在吗？他们自己的人生又是什么？

　　莫非冥冥中一切真有安排或者机缘？宁冬生和罗斯特?麦卡尼揭开了大佛胸口的秘密，而一个世纪后jane千里迢迢从美国来找到自己，只为一同演绎这传说的最后篇章——世界的涅槃，或者说世界的末日。

　　“如果我们是那关键的法器，你之前为何还要杀我们？！你不怕你的仪式无法进行？完美世界无法构建？”轮回突然想到了一点，这是小小的细节或许是非常关键的问题。他此刻的双眼因为惊诧和疲劳头晕布满血丝，闪烁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

　　“解除封印只需要法器的一滴血就够了，你们是生是死，或者在不在这个坛场并不重要。”陈爷微笑着回答。“并且，我这么做也是想最后证实一下，你们是否就是真正的法器转生。因为真正的法器转生之人，必定会被缘分牵引护送到此，又岂是我那两个愚钝手下能够阻挠或者杀死？”

　　“你想怎么样？”轮回咽了口唾沫，问了句白痴的问题。

　　“当然是立刻启动这个曼荼罗，释放佛主的力量来改变世界。”毫无疑问的答案。

　　“佛主的力量是用来守护，而不是改变这个世界！”jane全身紧绷，用尽力气朝陈爷大吼。轮回握着她的手，传递着安慰的体温，把她挡在身后，怒目圆瞪：“麦卡尼，我们不可能让你实现这可恶的理想！”

　　现在的状况已不是进入地宫之前，你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总不是小伙子的对手。

　　“不会让你得逞！”轮回一字一顿的说。

　　“哈哈哈~~~~~”老头子仰天大笑，沙哑的嗓音中透着一股子邪气，听得人发毛。“我说过你阻止不了我，你的头应该已经很晕了吧？”他滑稽的摇晃了几下脑袋接着说：“你忘了我之前给你闻的曼佗罗花香？”

　　实际上，从进入这个地宫正殿开始，轮回就处于二麻二麻的状态，就像喝得半醉一样。他一直硬撑着，主要是怕jane太担心，现在确实觉得头更加眩晕疼痛了！

　　“可恶！我就知道那是毒药！”轮回用左手揉捏着额头缓解眩晕，一旁的jane察觉到他手抖得特别厉害，扶住他的肩膀关切的问询。

　　“还顶得住……我们赶紧离开……”他努力朝jane挤了个笑容，却看见面前的一切开始出现重影，心中暗知不妙，抬腿向来路退去，却感觉脚踩在棉花上，使不出劲。轮回一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重？

　　“你的时间不多了。”陈爷观察着轮回的情况，像一个医生一样面无表情的宣判：“这地宫中充盈的檀香会催化曼佗罗的效用，你在这里面待得太久，已经出不去了。”

　　轮回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雪花，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开始相信命运，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宿命吗？死在这佛主的坟墓。心中一阵清醒的疼痛，自己倒下了，jane怎么办？自己承诺过要保护她啊！他满脸豆大的汗水，嘴唇发白，意识到情况已经危急万分。轮回使劲的用眨眼来去掉重影，眼中jane美丽的脸庞已经失去了颜色，他身体一颤，感到无比的寒冷，摇摇欲坠。

　　jane赶紧搀扶他，无奈自己太过柔弱，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jane~jane~”他的呼唤伴随着粗重喘息，用逐渐散大的瞳孔注视着眼前的脸庞。

　　“我在，轮，我在！”jane紧握着他的手，束手无策泪如雨下。

　　陈爷闭上眼睛，缄默的转过身，不忍再打扰他们。

　　“jane~jane~”轮回依然呼唤着她，声音渐渐弱了，他的视线已经雪白一片，耳膜似乎听见血液冻结的声音。他颤抖着抚摩着那至爱的容颜，几乎失去触觉的手摸索着替她拭去泪水。

　　“对不起…没……能保护你…”

　　无比留恋。他的手终于还是垂了下去。

　　“轮~~~~~~~~~~~~~~~~”陈爷身后，传来jane一声撕心裂肺。

　　正文 36.世界的终末

　　

　　“曼佗罗香水里还添加了曼珠沙华的成分。跟曼佗罗一样，佛教认为曼珠沙华也是非常殊盛的花。曼珠沙华这个名字来自法华经，其中有一句是‘摩诃曼佗罗华曼珠沙华’，意思是开在天界之红花，盛开在阴历七月，花语为‘悲伤的回忆’。它是接引之花，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或者令人神经麻痹并致幻。”

　　陈爷背对着他们，自言自语的说道，身后的jane依然在恸哭。

　　相传，曼珠沙华只开于黄泉，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春分前后三天叫春彼岸，秋分前后三天叫秋彼岸。是上坟的日子。它开在秋彼岸期间，非常准时，是开在黄泉之路的花朵，所以也叫彼岸花。在黄泉路上开满这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的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当灵魂渡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彼岸花，花开开彼岸。

　　佛经说：“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弥漫着轻微檀香的地宫中，空气沉滞得令人窒息，穹顶的万盏明灯上千年如一日般的燃烧，地面上所有的雕像，都保持着他们被雕凿完成那一刻的表情和动作。一千两百年的时光，无数的人从这座宫殿上面走过，但没人知道脚下埋藏的惊天玄机，所以这里没有蒙上任何世俗的尘埃，历史就像被洗过一样真实呈现在你的面前。

　　这是一个仿佛停滞了时间的场所。

　　这是一方最庄严的佛土。

　　jane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沙哑，尽管头脑一片空白，心中却痛得更加透明。她无力的伏在轮回已经冰冷的身体上，热泪打湿了他的胸口，却无法给他温暖。就像jane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失去知觉，没有任何办法唤醒他。

　　如果可能，她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他。

　　感觉哭声渐渐弱了下来，陈爷终于转过身，默默的看着抱着轮回的她说：“哭够了？他只是失去意识罢了。”

　　哽咽顿时停了，她惊讶的抬起头，沾满泪水的睫毛楚楚动人，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陈爷话里的意思。果然，尽管轮回没了心跳和脉搏，身体也变得冰冷，用手一试，却能发现他还有极其微弱的呼吸。jane虽然学过简单的医学护理，但之前太过伤心，又怎么可能察觉这样的体征呢？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怎么救？！快拿解药来啊~”jane朝老人大吼，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惊喜的同时却又更加恐惧，生怕耽搁时间，让气若游丝的他彻底停止呼吸。

　　“求求你！一定要救他啊~~~~救他~”jane用手托着轮回的头颈，哽咽着乞求，再次泪如雨下。只要能换回他的生命，她做什么都愿意。

　　老头子闭上眼睛，沉默了半天，嘴唇随着冰冷的语调翕动：“没有解药。”

　　jane抓狂了起来：“你骗我！一定有办法，给我解药…你这……”

　　“救活又怎样？！”陈爷不耐烦的大声打断了她，“世界即将新生，所有一切，都要被彻底毁灭后才能进入新世界……包括我。这样失去意识的迎接涅槃，仿佛冬眠三月，一觉醒来就是春暖花开面朝大海，实在是最安逸的一种状态。安逸得让人嫉妒。”

　　“让轮娃儿这样沉睡不好吗？你又何必再令他痛苦一次呢？”老人苦口爷心。

　　“你变成这样试试！”jane显然不理解他的用心良苦，不过陈爷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她却听了出来，救醒轮回果然是有可能的！她心中暗暗思量，一味乞求并不是办法，或许应该转变一下自己说话的态度，既然请将请不到，何不激将？

　　“我明白了……”jane擦掉脸上的泪水，一双哭肿的杏眼灼射着愤怒。

　　“你害怕！你在发抖，你怕救活了轮回，他会阻碍你的卑鄙计划！你那狗屁天堂和丢人的完美世界，就只能是永远的梦想和奢望。然后……你只能用大年初四的表情，去面对你死了多年的祖宗。我没有说错吧？你们一家三代都是懦夫！我鄙视你们！最沉痛的鄙视你们！！”jane已经顾不了许多，什么话伤人说什么，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和自责。话是毒了点，效果确实明显。陈爷生着老人斑的脸上，早已恼怒得经脉纵横，看得出来，他紧咬的牙关背后，是努力克制着的满腔杀气。

　　不过，这老贼毕竟岁数如此大，饭都吃了几百上千桶，什么伤人的段子没听过？而且他当然能看穿这幼稚拙劣的激将法，再加上人老火气弱，很快就平静释怀了。

　　“呵呵~~”他竟笑了起来，jane心中一凉，这老家伙真是软硬不吃刀枪不入啊！这可如何是好？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jane很清楚，长期处于深度昏迷之中，他的大脑将因为缺氧，而受到不可逆转的恶性损伤。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爱他？”老人冷不丁问了这样一句八卦问题。

　　问这个干什么？jane从未思考过这个，不禁愣住了。

　　我爱轮回吗？她问自己。

　　脑海中闪回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短暂而快乐的时光。实际上，见到他第一眼那一瞬间，jane相信，世界上真有一种感情叫一见钟情。没有理由。轮回是那样一个普通平凡的男子，但他洒脱的个性与乐观风趣的言辞，他眯着眼抽烟的样子、他忧郁的眼神早已深深的吸引了自己。从未经历过感情的她，曾厚着脸皮向轮回示好，而那家伙却好象依然沉浸在以前的感情之中，每次都避开了自己的热情，不肯接受。

　　jane埋下头，静静的注视着怀里的男子，抚摩着他苍白但依然英俊的脸颊，想起轮回最后说的一句话，他在失去意识之前自责的话语，心痛不已。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把他拖进这个旋涡，他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样子。眼泪再次喷涌而出……

　　“我爱他。”jane抬起头，婆娑的泪眼闪烁着坚定的光。

　　“爱他就应该为他着想。”陈爷看着失去知觉的轮回继续说道：“我说过了，他根本妨碍不到也阻止不了我，从他吸入曼佗罗花香那一刻开始。即使你唤醒他，让他恢复神智，短时间内也还是处于瘫痪麻痹状态。他用什么来阻止我？用眼神？而那时，他还得清醒的经历世界旧貌换新颜所带来的剧痛……你忍心吗？”他的脸换上了如常的表情，波澜不惊。

　　“即使，即使他阻止不了你……我也会阻止你的，不顾一切！”jane握紧着拳头，发誓一定要拼尽全力。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轮回清醒过来。

　　“执迷不悟。”陈爷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救他的方法。不过，这对你或许不是什么好消息……”

　　jane心中一个激灵，迫不及待：“快说！”

　　“除非有人愿意同样吸入曼佗罗香水，进入他的心灵，将他的意识唤回来。否则，他将永远被困在自己心灵的密室中，如同植物人，也就是医学上说的脑死亡。”陈爷说完，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瓶曼佗罗香水，“但是，这样做很危险，曼佗罗和彼岸花的花香对人体有害；如果进入他心灵的人无法将他唤醒，那么这个人也将一起被困在里面……”

　　“你，还愿意去救他？”他问jane。

　　“我愿意。”没有丝毫犹疑，jane轻声回答，语气和眼神却非一般的坚定，她决定要唤醒轮回，哪怕冒最大的风险。

　　陈爷无话可说，缓缓的走了过去，将瓶子递给她。

　　jane端详着这瓶紫色的救命毒药，心中激动万分，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轮回，他沉睡得像个孩子。不能再迟疑了，她对准自己的鼻腔，使劲按下了喷头上的按钮。

　　一阵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淡雅的气体渗入了她的鼻黏膜，然后迫不及待的进入血液并流遍她的全身，她感到全身冰冷，浑身颤抖。为了加快自己昏迷的速度，她咬着牙久久没有松开按钮，眩晕来得相当猛烈，她瞳孔散大，视线模糊了。

　　“轮~~，我来了……”很快，jane便失去了意识，伏倒在轮回的身上。

　　从jane手中掉落的小瓶滚到了陈爷脚边，老人沉默的看着那空瓶，一动不动。他很清楚的知道，唤醒一个被曼佗罗花和曼珠沙华香麻醉的灵魂，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谓的心灵密室其实是宇宙的裂缝，被时间遗忘的空间，一个由记忆幻象填充的场所。那是即使世界涅槃也无法波及的虚空，没有人可以从那里逃回来。意识将滞留在那里，直到随着肉体的消亡而灰飞烟灭。

　　没人逼迫，这可是她自愿的。傻丫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也好，你们就好好的过二人世界去吧。”他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终于不用再听那令人烦躁的哽咽哭腔，也彻底没有人干扰自己的计划了。

　　静候了大约五分钟，他看看手表喃喃自语：“差不多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大小的铁盒，里面装着两支特制的采血器。

　　采血器实际上是一个滴管，只不过前端加装了细长的空心针头。老头子缓缓的蹲下来，抬起轮回冰凉的手，右手持采血器用牙咬掉针帽。他迟疑了片刻，安慰自己说他们已经失去知觉，根本就感觉不到痛。陈爷捏住采血器尾端的胶帽，把锐利的针头扎入轮回的动脉，接着再缓缓松开捏瘪的胶帽，鲜红的血液就被抽进了采血器中部的玻璃管。很好，已经够了，他小心的抽出针头，把采血器放回盒中。见针孔处的血很快凝结，便拿另一支又如法炮制采集jane的血，不同的是这次是静脉。

　　一分钟不到，血液采集完成。

　　老头子慢慢的站起来，竟感觉有些头晕，毕竟岁月不饶人啊，该不是晕血吧。他胡乱的抹了抹额头上的毛毛汗，捧着铁盒朝供奉舍利的地方蹒跚走去，再没看躺在地上的两人一眼。

　　血红、半透明的椭心形舍利，静静的躺在托盘里面。

　　鲜红和暗红各一管法器之血，静静的躺在铁盒里面。

　　老头子站得笔直，踌躇满志的搓了搓手，目光凝视着面前供桌上的舍利，心海波澜起伏。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想起了祖父的话：“它的力量……能够建立一个全新的、没有痛苦、没有争夺的世界！想想看，乔治，我们的使命就是要找到它，并启动佛主的力量，完成对这个肮脏世界的涅槃，带领人们通向极乐世界！”

　　“那里……是天堂吗？”稚嫩的声音问道。

　　祖父慈祥的抚摩着他的头，满是皱纹的脸和蔼微笑：“是的，那里就是天堂，一望无垠的草原，明净的蓝天白云，人们快乐的生活在那里，没有疾病、没有伤害、没有欺骗、没有争夺……”

　　热泪终于下来了，老人哭得不能自己，他感觉祖父和父亲就站在自己身旁。他们与他同在，用赞扬与鼓励的目光注视着他，他们就是圣父圣子圣灵，他们将一起迎来新的世界。

　　“看到了吗？我没有令你们失望……这一刻，这一刻终于来到了！”老人抹掉泪花，按捺住内心巨大的激动，小心的退掉滴管上的针头，双手各持一支，将两个滴头由上至下对准了佛心舍利。这造型，就像一个正准备做化学实验的教授。

　　“让涅槃开始吧……”他用无比自豪与庄重的声音说道。

　　摈着呼吸，轻挤胶帽，滴管中至阴至阳两种血液，准确无误的同时滴落在舍利上。

　　准备了一千两百年的解封仪式被启动了。

　　佛主的力量即将解封。

　　陈爷举着滴管的手微微颤抖，紧张的关注着舍利的变化。理想实现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伟大的涅槃又会何等壮观？他曾无数次的设想过届时的盛况，以及心情。曾以为自己会激动得手舞足蹈老泪纵横，然而当一切真的到来时，他才明白自己只是头脑一片空白的怔在原地。无悲无喜。

　　血液沿舍利表面向下覆盖，数秒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异常。

　　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法器的血液缓缓的浸润进舍利之中，它变得更加鲜红透明，血液在佛心中交汇融合，接着循环流动。

　　他知道，一切开始了。

　　突然，穹顶的万盏明灯同时熄灭，寂静的地宫刹那变得漆黑一片，如同一个无底黑洞。

　　2007年7月31日，下午3点19分，晴空万里。

　　被烈日烤得烦躁无比的乐山城，渴求着一场透心凉的瓢泼大雨。

　　此时的大佛景区依然迎接着不少游客，大部分人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千里迢迢只为一睹千年巨佛的慈祥与伟岸。树阴下挤满了不堪热浪的人们，九曲栈道上仅有寥寥数人。身材高挑的导游小王，正站在大佛脚下平台，顶着如火的太阳，一边抹着汗水一边向同样抹着汗水的游客们解说。

　　“大佛曾经四次显灵。1962年粮食关的时候，死了很多人，大佛不忍目睹人间惨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1976年，毛、朱、周三领导俱逝，唐山大地震死伤数十万，大佛怨天不公，面露怒色；2000年，中国加入世贸、申奥成功，喜事连连，大佛头闪佛光，吉相丛生……”没说几句，便觉得嗓子就像要冒烟一样，她举起手中的矿泉水，迫不及待旋开瓶盖，一仰脖子正准备喝上一大口，却猛然愣住了。

　　她怔怔的看着天空。

　　不知何时，头顶出现了一朵墨一样黑的旋转厚云。

　　难道要下暴雨了吗？她自言自语，目光注视着盘踞天空的墨色气旋，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天色明显暗了下来，更多的人发现了这一奇观，纷纷抬头仰望啧啧称奇。气旋以令人惊异的高速旋转膨胀，用浓重的黑色渲染着蓝色的天空，片刻之间浓阴便覆盖了大半个城市！而它丝毫没有减弱停止的迹象。目睹如此的气象，人群中有人喊了起来：“台风！！是台风！”四川盆地怎么可能有台风登陆？更不可能形成。但那气旋中心居然出现了一个台风特有的风眼！不同的是，这个风眼中漆黑一片，而台风的风眼里是阳光和煦。

　　乌云中夹杂着闪电，暗滚的闷雷声此起彼伏，有好事之人恶搞着喊了一嗓子：“小心啊！打雷喽~~下雨收衣服啊！”

　　人们先是集体爆笑，接着全面恐慌起来，纷纷抱头鼠窜寻找掩体，躲在屋檐下惊恐的向上张望。

　　妖云压顶。黑夜骤至。

　　整个乐山城的人几乎都仰着脖子，忐忑的揣摩着将会有一场怎样的暴雨或者冰雹倾盆袭城。

　　导游小王和游客们一起，挤在佛脚平台的小亭子里面。她心里也害怕的不得了，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天空，黑得令人害怕，要是超娃在身边就好了，但愿这地狱般的景象早早散去。然而，更令她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脚下的大佛沱像沸腾了一般翻波涌浪、旋涡如斗，波涛声震耳欲聋，有的浪头竟高过他们藏身的小亭！此处不宜久留。

　　“快走！快走，往山上撤……”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一声炸雷在头上爆响，白光一闪，弧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垂直打在身旁的江面上，激起喷薄的白雾。雷电仿佛打到了河床上，连带整座凌云山都在颤抖。水雾散去，人们惊恐的看见江水被生生劈开，大渡河与岷江正不可思忆的汹涌倒流！水退之处河床暴露，逆流的潮水高出河堤数米，一路上摧枯拉朽势不可挡，小到岸上桌椅板凳大到货车江轮，逆流巨潮轰鸣着席卷一切。

　　这是何等的奇观？与之相比钱塘潮水又能算什么。

　　人们目瞪口呆，难道佛主动怒，不再庇佑这里的子民？

　　风眼停留在大佛头顶三百米处，空气灼热干燥，愈演愈烈的闪电交织成了一道霹雳火网，凌云山首当其冲，植被和古刹燃起熊熊大火，浓烟中哭声喊声哀号声不绝于耳……

　　世界末日，来到了吗？

正文 37.悲伤的回忆

　　

　　不知道过了多久，jane睁开了眼睛，脑袋已经没有眩晕的感觉，这是怎么会事？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不在刚才的地宫大殿，而怀中的轮回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立刻紧张起来，看周围的环境应该是在甬道中，为什么会在这里？轮回又在哪里？她爬了起来，借助发光棒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的甬道内搜索，大声的呼喊轮回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她，她害怕极了，不是因为甬道中千年的阴深，而是担心轮回的安危。

　　她飞快的朝甬道的另一头跑去，尽头是一道门，一道现代的木质门。

　　“这……”她疑惑了，用手试了试，确实是木头的。

　　奇怪，千年前的地宫甬道内居然出现了一扇现代的木门。这诡异的事情令她无法理解，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伸手推门，一定要找到轮回。

　　门开了，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一片纯净的黑，自己手中发光棒的光芒根本没有作用。

　　她一咬牙，抬腿跨了进去，踩到了门内坚实的地面，接着她整个人都进到那纯净的黑之中。突如其来的光芒令她闭上了眼睛，适应过来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轮回的房间，光线来自天花板上的灯。

　　“这……这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jane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仔细的环视周围。里面的摆设和自己之前看到的略微有些不同，她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同。这的确是轮回的房间，奇怪的是，没有了通往阳台的门和窗，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整个房间密不透风。电脑显示器的外壳显得特别新，就像刚买不久，而jane明明记得这个显示器外壳已经泛黄了；床单和枕头也好像不是今天早上的样子。当她看到电脑桌上的桦木相框时，愣住了。

　　相框还是那个相框，但里面的照片却变了，这是轮回和一个身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孩的合影。

　　jane认出了她，就是之前自己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的人，那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孩！

　　照片什么时间被换掉了？他为什么要换上这张照片，他们不是早已分手了吗？jane疑惑的放下相框，目光落在旁边的台历上，台历上面的日期是7月20号，可是今天应该是31号了啊，不对！jane又仔细看着台历，月份的上面印着：2004年--农历甲申年（猴）。

　　“2004年……天啊，我一定是在轮回的记忆中！”jane顿时明白了，这应该就是陈爷所说的心灵密室，轮回的意识被困的地方。可是，他的意识怎么不在这里？

　　她只好打开门转身退了出去，然而当她穿越那片纯净的黑之后，却没有回到来时的甬道。眼前竟然是一片蓝天白云下的美丽草地！阳光和煦，微风拂面，嫩绿青草的清香，令在地宫甬道中压抑许久的jane感到无比的舒适。这又是哪里？这是关于什么的记忆？

　　正疑惑间，一阵欢笑声从不远处传来。jane寻声望去，远处跑来一对青年男女，男孩手里拽着风筝线，漂亮的蝴蝶风筝飞得很高。是轮回！尽管此时的他显得要年少一些，jane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第一次看到他也有如此阳光的笑容，轮回身旁正是照片中的女子，他的女朋友。她小巧的脸蛋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再次见到轮回，jane非常开心，可找到了。忙呼喊着他的名字朝两人跑过去。然而，兴致勃勃的他们似乎没有听见，依然微笑的专注着半空中那只美丽蝴蝶。

　　jane来到两人身边，气喘吁吁：“喂…我叫你呢……轮回。”还是没有反应，好象根本就没察觉jane的存在，两人紧紧的搂抱在一起躺在草地上说着情话。

　　jane有些气恼，就算是热恋中也不至于如此目中无人吧。她站到两人面前，挥舞着双手，再次大声的喊：“喂！我说你们……”

　　话说了一半，jane怔住了，她感到有些窒息。面前的两个人是半透明的！透过他们的身体可以隐约看到身后的青草，他们根本不是实体，仅仅是一段影象而已。难怪会无视自己了。

　　“是记忆片段吗？”jane的心沉了下来，她左右张望，轮回的意识究竟在哪里？

　　带她来到这片美丽草地的门正孤零零的立在不远处。

　　草地上突兀的立着这道门，非常扎眼和诡异。

　　不过这道门却是关键的通路，jane转身朝门走去。站在门边停住了，她回望躺在草地上倾倾我我的两个人，他们全然不觉手中的风筝线已经断了，那蝴蝶也不知飘摇到了哪里。

　　收回视线，jane的目光落在门上。这道木门非常普通，上面那硕大的年轮木纹就像一个旋涡，仿佛要令人迷失在里面。她鼓起勇气，再次拧动了门把手。

　　这次，她回到了甬道。不过昏暗的甬道中，却左右各出现了两扇门。

　　“这家伙的记忆中怎么这么多门啊？！”没有办法，只能挨个进去找了，jane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推开了右手边的门。

　　短暂的黑暗之后，她惊恐的看见对面站着一个人！

　　按捺住恐惧，定睛一看，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jane自己。怎么回事？走到近前，发现不过是一面镜子罢了，她松了口气，环视狭窄的房间，没有其他东西，轮回显然不在这里。正准备退出去换别的房间找找，却隐约觉察到有些不妥。她下意识的再看了看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穿着白T恤和仔裤，扎着马尾辫……这……我的脸，jane惊讶得用手捂住了嘴，吓得冷汗直下。

　　镜中人是轮回的女朋友！

　　自己之前没注意，现在面对面的看清楚，才发觉两人长得是那么的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脸会变成她的？jane对着镜子揉捏脸颊，难道在轮回的印象中，把我跟她混在了一起？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把我当做她的替代品？！他给的关心和爱护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前女友？！jane心中有些酸，一连串的疑问和猜测让她的头也开始痛起来，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这镜面的离奇。

　　她决然的退出房间，郁闷的回到阴深的甬道。无力的靠在班驳的墙壁上，jane沮丧的垂着头，心中空荡荡。自己为了他跑到这里来，却……却只是一个替代品吗？自己在他心目中就是处在这样一个位置吗？

　　她摇了摇头，不愿再想下去，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他。jane强打起精神，准备打开另外的门，然而刚才甬道上的其他门都消失了。身后的门也变成石壁，只能朝前走去。

　　通道很长，而荧光棒几乎要熄灭了，这令她感到十分恐惧，不敢想象这唯一的光源熄灭后会是怎样的情形。正担心着，一扇门及时出现了，jane感到些许安慰，但瞬间便觉得心都凉了一半。这是一扇坚固的铁门，它生满了黑褐色的铁锈，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狰狞诡异，几条同样锈迹斑斑的粗大铁索将门牢牢封住。这可怎么好，以自己的力量如何能打开这样一道坚固的门。

　　防备深严的门后面，会是什么？

　　轮回的梦魇？

　　他最痛苦的回忆？

　　关键的是，他，在这里吗？

　　他一定在这里！jane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可是，这门如何才能进的去。

　　心慌意乱，她试着伸手触摸那铁索，指尖刚感受到一丝冰冷，铁索却哗啦一声如同蛇一般扭动了起来！她平生最怕的就是冰冷残忍的蛇，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尖叫一声往后一仰跌坐在地。“铁索蛇”昂着脖子，用无形的目光逼视着她，仿佛吐着无声的毒信，守护着轮回埋藏最深的秘密。她浑身颤抖，眼泪都吓了出来，轮回的心中怎么会有这样奇异可怕的东西。“蛇”头凑到jane面前，她大气不敢出，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眼睛惊恐的盯着这根生锈的铁索，自知恐怕难逃一劫。

　　不过它并没有攻击的意思，神奇的是，仿佛闻出她的气味一般，很温顺的用头在jane脸上轻轻蹭了两下，便埋下脖子缩了回去，并且哗啦哗啦的将身子从铁门上游下来，蜷缩在一旁一动不动，仿佛准许了她进去。

　　jane愣在地上，好一会回不过神来，她揉揉眼睛站起来，小心的推开门，再次穿越了纯净的黑暗。

　　感觉踩到了绵软的地面，门后居然是美丽的花园，自己正站在夜晚的草坪上。月色洁白有微风拂过，脚下的草坪洋溢着银色的光芒，令人感到凉爽舒适。她暗自庆幸这里还算安详，举目四望，看见不远处高大的黄桷树下，站着一位如同皎洁的黄桷兰般的年轻女孩——轮回的女朋友，而轮回正站在他女朋友面前。

　　终于找到你了。jane心中一喜，同时却再次有了酸涩的滋味，原来是在这里幽会！这样的情形令她尴尬的站在原地，犹豫着是否该走过去打扰，终于她还是迈出步子向黄桷树走去，失礼就失礼吧，时间不容许再耽搁了，

　　“你会一直爱我吗？”清风将那女子的问话，清晰的传到了jane的耳朵，她再次犹豫了，毕竟是人家私秘的谈话，只得停住脚步。

　　“爱你，一辈子。”轮回深情注视着心爱的人的眼睛回答。

　　“你最近爱上别的女孩了吧……”她同样注视着轮回的眼睛。

　　“哪有。”轮回笑了起来。

　　“……可是，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真相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风渐渐大了，远处泛起美丽的银色草浪。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移开了视线。

　　“没有的事！你一定误会我了！”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轮回急切的辩解，想要朝她走近，却无法迈开步子，像一个插在地里的稻草人，任凭风摇晃着自己，无可奈何。

　　“她跟我长得很像，这是你爱她的原因？”她继续问着，又仿佛自言自语。jane一惊，跟她长得很像？难道是说我吗？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轮回瞪大了双眼，满脸紧张。

　　“好好爱她吧……像你爱我一样……”女孩缓缓转过身，身影变得朦胧透明逐渐消失，两人看见一滴晶莹的泪从她脸上滑落。又是记忆的影子？！不会又是一段虚像吧。

　　“别离开我！别……”轮回在原地徒劳的呼喊挣扎，抓不住女子决然离去的衣裙。这果然是他最伤痛的记忆画面，jane别过头，眼中不觉有了泪，为什么要分开呢，看得出来她也舍不得啊，既然相爱……

　　悲伤的云雾笼罩而来，月色变得晦暗无光，繁茂的黄桷树片刻间花坠叶落，刚才美丽的花园现在竟如同颓废的墓地。枯树下的男子垂头丧气。jane踩着已经龟裂的地面走了过去，轻声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他没听见？或者……

　　站在轮回面前，这才发现他有多憔悴，jane柔柔心痛，伸出手拂开他额前的乱发，顿时心中一稳，他不是虚像。

　　他紧闭着眼，呼吸均匀轻声的问：“jane……”

　　“轮。”她回应道，心中十分欣慰，之前所有的阴郁一扫而光。他很清醒，至少他能区分我和另一个人。

　　“你……没有事吧？”感觉他的身体没有温度，jane担心起来。

　　“真傻……为什么来这里。”轮回冷冷的说，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

　　jane用双手拍着他的肩膀粲然一笑：“我来带你回家啊~轮。”

　　“回家？这里就是我的家……”声音依然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说什么？”她四下打量嘟着嘴说“你头昏吧？这哪里是家啊！来，跟我走。”说着就去拽轮回的手臂。

　　“傻儿！我们出不去的。”轮回一使劲甩开了她，力量大得几乎将jane摔倒在地。

　　一脸惊愕，轮回居然如此对她，他说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看，怎么出去？！”他终于睁开双眼，眼神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女子。jane转头环视周围，顿时呆住了，他们所站的地方已成了一座孤岛，岛外全是虚空，无边无际的灰色包围着小岛。

　　“这……怎么会这样？我刚才明明……”谁料转眼之间便有如此大的变故，而带她来此的门也消失无踪，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这里是宇宙的裂缝。没有人可以出去。”轮回垂着眼皮，面无表情。

　　“瞎说！”jane高声的反驳。“这是你心灵的秘室，是由你记忆幻化的场景。有一道门！一路指引着我来到了这里，一定也可以带我们回去的！”

　　“门不在了…走不了了…你本不应该来这里。”轮回惋惜的看着她，那眼神依然无光。

　　“你撒谎！你走不了是因为你不想走，想一直站在这里缅怀那个女人！她…她已经离开了你，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吗？为什么还要用回忆来折磨自己？你还有你自己的生活啊！”jane的话显然戳痛了轮回的心，他身体震了一下，随即便恼羞成怒起来。

　　“关你什么事？你没有资格来质问我的感情！”他像一头爆发的雄狮朝着jane大吼：“不错！我是忘不了她，我就想一直站在这里，这是我自己的自由！”

　　“那这个世界怎么办？！你的父母亲人和朋友怎么办？我们是现在唯一可以阻止他的人，我们必须得出去啊！！轮~~~”jane几乎是带着哭腔，拼命的拖着他的手，她怕时间再耽搁下去，一切就完了，世界一旦终结，两人的意识也会随着肉体的消亡而湮灭。

　　“拜托~~不要自己给自己戴高帽子好不好~~~我只是一个导游，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挽救不了！你也只是一个游客，我们既不是蜘蛛侠也不是蝙蝠侠，拿什么拯救世界，Doyouunderstand？陈爷说得没错，这个世界确实太肮脏太痛苦了，这他妈的世界毁了哪点不好啊~~”轮回一脸的不耐烦把头扭到一边。

　　jane完全愣住了，不敢相信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或者面前的人到底还是不是轮回。

　　“你混蛋！”jane终于瘪着嘴骂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真看错人了！”

　　“哼~~哼~~”他不在意的用鼻音回应。

　　这反应再次刺激了jane，她边骂边挥动双手狠命的拍打轮回的胸膛：“我真看错人了…姓轮的！你这个懦夫！人渣！你这个败类……你跟那老家伙就是一伙的……”

　　“你闹够了没有？！”轮回一把抓住她的手，恶狠狠的吼道，全然不觉自己出力有多么重。当看见jane那细细的手腕已经被捏红了，立刻清醒过来松开了手。

　　jane无力的跌坐下来，没有再哭泣，干涸的眼神失去了神采，轮回看着心中颇有些自责和悔意。

　　只听她小声的自言自语：“担惊受怕……冒着危险进来…以为可以找回心爱的男人……我以为他会跟我一起阻止那个疯子，我以为他会带我回家……可是，呵呵~没想到我却找到了一个懦夫，一个连自己父母性命都不管不顾的男人……我真傻……”

　　轮回黯然的紧皱着眉头，jane的话字字敲打在他的心上，其实他又何尝不心痛，只是……

　　他半跪在jane面前，怜惜的握着她柔弱的双肩：“jane啊……”

　　“别碰我！”她厌恶的打开轮回的手：“我不想再看到你……你滚！你滚！”

　　轮回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缓缓的站起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开。而jane，一直闭着眼睛。

　　片刻，他已来到离她百步之遥的孤岛边缘，再前进一步就是无尽的深渊。

　　他停住了脚步。

　　一抹红光照亮了鎏金菩萨手中的托盘和老人的脸，是舍利发出的微微红光。这红光节律性的忽明忽暗，收放自如，仿佛呼吸一般，不，准确的说是如心跳一般。数百尊雕像以及穹顶的万佛和他一起，目睹着这一神圣的时刻。

　　红光越来越明亮，保持着心跳的节律，舍利渐渐的从托盘中浮了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托起了它，越升越高，几乎与视线平行。他垂下举着滴管的手，大气不敢出，耳边响起了磅礴的梵音，仿佛整个地宫上万尊佛像同时诵念起来，又像无数辆列车用极限速度迎面驶过……

　　“结束了！你和你那伟大的计划。”

　　陈爷正醉心于观察舍利的变化，期待着涅槃的时刻赶快到来，却没想背后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声音，吓得差点魂都掉了。

　　他惊恐的转过身，轮回果然活生生站在那里，而他身后躺着jane。

　　“你……你…怎么可能……”不可思议，难道那小妞真的把他唤醒了？这不可能！老人用最惊讶的表情揉了揉老花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也不是幻觉。

　　“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的曼佗罗香水买到歪货了，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轮回一脸戏谑的打了个哈欠，此时他的身体俨然恢复了正常。

　　陈爷定了定神，虽然不明白他是怎么醒过来的，而且还恢复如此之快，但毕竟解除封印的仪式已经开始，根本用不着担心变故。

　　想到这里，他神情自若的笑了起来“哈哈~~轮娃儿，曼佗罗的花香把你薰傻了吧？要不怎么说傻话。我告诉过你，解除佛主业力封印的仪式一旦启动，是无法被终止的。即使你现在杀了我，一切也将按照程序进行下去……而我，即将涅槃为神。”

　　“我确实无法阻止你的仪式。”轮回平静的点了点头。

　　“嘿嘿~~~算你聪明。”老头子眯眼一笑，看来风向变了，这小子自知无力抗拒，多半是来归顺我的吧。“快~快来看，世上最美的宝石，它即将释放出佛主业力，那将是最壮丽的烟火！”他殷勤的朝轮回招手，却见小伙子站在原地不动。

　　“世界有痛苦，但我们还是会快乐。失去会痛苦，但有失去就有得到；疾病会带来痛苦，但我们才能体会健康的可贵；战争会带来痛苦，所以我们期望和平………有生也有死，有反就有正，这个世界是平衡的，这个世界还有希望。”轮回直视着老人缓缓的说：“恨是痛苦，但我们可以选择爱。这便是世间还有希望的原因。你看到了坏的一面，却忽略了美好的东西。”

　　“不懂事的家伙！爱，只是一种幻觉罢了！”陈爷不以为然的讥讽。

　　轮回向他慢慢走过去：“佛主的业力确实很强大，但是，它能带来的只有毁灭而已；你被传说骗了，所谓的天堂根本就是一相情愿的幻想。你也不可能成为神。”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陈爷好象察觉到什么，紧张了起来。

　　“你应该很清楚。改变世界并构筑天堂的唯一方法，是对人以及对世界的爱；你过往以及现在所追寻的，只不过是对世界的仇恨。因为你的父亲死于战争，你最深爱的祖父死于疾病。难以想象，一个靠仇恨的力量构筑的世界，可能会是天堂吗？”

　　“你……你…你根本不懂！”他颤抖着靠在供桌上，因为轮回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阻止不了我的天堂，哪怕我的确是利用仇恨的力量，没有人可以阻止！”老头子固执的吼叫起来，脸孔分外恐怖。

　　“仪式无法阻止；但我可以瓦解这股力量。”

　　轮回坚定的说：“爱的力量。为了爱的人和这个世界可以牺牲自己，这是唯一能与它抗衡的力量。”

　　“你不能这么做！！”陈爷显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已明白了轮回的打算。

　　“你愿意用你的生命来拯救这个肮脏的世界？我相信你做不到！”

　　“我做的到。”轮回转过头看了看沉睡中的jane，她应该很快就可以醒过来。“就像她不顾生命来救我一样。”

　　“愚蠢！！”陈爷几乎要跳起来：“我不会让你毁了我的理想，去死吧！”说着，他竟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狠命的朝轮回刺去！

　　小伙子一下愣住了，没料到这老家伙还有这一手，本身他的反应就慢，眼看是没法躲过了！“砰！”一声惊雷炸响在地宫中，陈爷身体一怔，表情痛苦，手中的刀也应声落地。轮回惊魂未定的转过头，却看见黄所长站在不远处，手中举着枪，乌蓝的枪口正冒着烟。他是怎么进来的？来不及想这些，轮回赶忙过去查看倒在地上的陈爷，他腹部中弹，流了很多血，恐怕不行了。

　　老人呼吸微弱，却紧紧的抓住轮回的手，看着轮回的眼睛说道：“轮娃儿，你看……天堂多美……”

　　轮回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乱如麻，这老头尽管可恨，但也着实令人觉得可怜，眼下没有医疗条件，这可怎么办？突然，他感觉手一松，陈爷睁着眼睛就去了。

　　“是的，天堂多美……”轮回轻轻的替他抚上眼帘。

　　黄同先走了过来，安静的站在旁边，轮回缓缓抬起头对他说：“把jane安全的带出去。拜托了！”

　　见对方点头，他急忙朝供桌跑去，舍利已经被里面翻滚的无量业火，撑得裂痕累累。时间紧迫，轮回咬咬牙，伸出了右手。

　　只要赶在舍利破碎的一瞬间，拥有至阳之体的人，用手握住无量业火，就可以中和掉它。可是，这样做的人……

　　他终究还是迟疑了，摊开的手掌在舍利旁边停住了。

　　轮回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不久前……

正文 38.前世我身如莲

　　

　　“jane~jane~”眼中闪过一道白光，眨眼之间抱着自己的jane就消失了。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自己刚才不是已经失去知觉……难道曼佗罗香水已经失去作用了？看见头顶已不是地宫的穹隆，他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居然是在荒漠之中。

　　“jane~~你在哪里？！”四周安静的令人恐惧，他拼命的奔跑，尽管分不清方向，却依然希望能找到一条出口。跑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明白这是徒劳的，目力所及尽是雪白的细沙。没有树、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任何东西，自己仿佛是这片荒漠唯一的生物。

　　“我死了吗……jane在哪里？！jane！”他愤怒的朝天空大喊。

　　“她不在这里。”一个声音突兀的在头顶回答。

　　被吓了一跳，抬头寻找着声音的主人，却一无所获。

　　“不用找，你现在看不见我。”那个声音说。

　　“看不见……你是谁？”他朝空荡的天空发问。

　　天空一片寂静，连最微弱的风声都没有。轮回仰着头张望，“喂~~~~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他喊着，有个人说话总比一个人面对死寂要好的多，那个声音却再没有响起。

　　他郁闷的埋下头，惊讶的发现脚下出现一眼清泉，正汩汩的冒着水花，已经浸湿了好大一片沙地。太好了，正口渴难耐的他伏下身，猛喝了一大口，泉水清甜甘冽分外解渴。耳边水声更大了，他移动视线，看见四周出现的泉眼越来越多，水逐渐汇聚在一起，不一会工夫，白色沙漠已是一片泽国。发现水位开始快速上涨，他不由担心起来，该不会想把我淹死吧，够了，别涨了！

　　很快，便发现担心是多余，因为自己一直就在水面上，水涨人高，连鞋都没被打湿。

　　“太离谱了~~这水的浮力咋这么大？”正自语间，水底又生长出无数的青枝。就像快速播放的电影画面，这些青枝的顶端一冒出水面便生长成莲叶，如同悠然撑开的绿伞一样，片刻之间大大小小的莲叶就包围了轮回。有的青枝更是生长成鲜艳的莲花，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红色蜻蜓围着它盘旋，令人不禁想起一句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他挠挠头，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荷花池了，这宇宙的裂缝也真够诡异啊。

　　“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一念一清净，心是莲花开。”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轮回一听就知道是刚才说话的人，他猛的转过身，却彻底傻了眼。

　　不远处盛放着一朵硕大无朋的娇艳莲花，花盘的直径少说也有两米，而莲花之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佛…佛主？！”他张口结舌大吃一惊。

　　“正是。”佛微微笑道。

　　轮回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视觉，但也知道绝不可能认错，眼前结跏趺坐在莲花上，螺髻低平、面相丰圆的人，跟寺庙里的佛主塑像一模一样。他愣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激动与疑问，居然见到了如来佛，他犹豫着是否该行跪拜之礼。

　　“不必拘礼。”看穿了他的心思，佛慈眉善目的说。

　　“请问，这到底是哪里？jane呢？”轮回一定要搞清楚这个问题，难不成自己跑到极乐世界来了吗？

　　“这里是宇宙的裂缝，收容混乱意识的场所。你在你的意识里。她依然在人间。”佛简短清楚的回答。

　　“意识里…可是佛主为何在此？”他又问。

　　“我来告诉你一些事。”

　　“啊？！”轮回大大的疑惑了，佛主专程跑到这里来，要告诉他这个凡人什么事？他立刻猜到了七分，一定是关于佛心舍利！

　　“婆娑世界面临着灭顶之灾。”佛语气凝重，眼神中竟透露出深切的不安。“舍利中封印的业力即将脱出……”果然是这样，轮回没有猜错，佛主正是为此事迩来。

　　“业力是生命宇宙轮回之动力，推动世间生生不息的源泉所在。我为成佛产生之业力之巨，远超世上业力总和，它与世上业力属性相反，两力相交即会迫停轮回，造成世界的毁灭。自知其遗留人间必为祸害，不得不封印于舍利之中。惟此封印只能系二千五百年，在此之后我便无法掌控。”

　　什么？！封印只能维持二千五百年？轮回大惊失色。

　　“当初为什么要埋下这样一个深坑呢？为什么不把业力销毁？！”他斗胆大声的质问，从时间上算来，封印的有效期也差不多快到了，也就是说，即使陈爷不进行解封仪式，业力也会随着封印的消失自然释放！

　　“业力无法被销毁。”佛依然面容慈祥。

　　“这样说来，世界必定得灭亡咯。”轮回紧皱着眉头，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

　　“非也。业力无法销毁；却可以被消耗和中和。”佛平静的说。

　　“……既然有方法，你为什么又说自己都无法掌控？”

　　“我所用念珠由108颗莲子串成。”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其中两颗相对的隔珠，因伴我修行，渐渐有了灵性，并互生情愫。不过它们只能相望，永远无法相聚，这是宿命。某日，念珠突然断了，珠子散落一地，这两颗相望已久的隔珠也借这个机会得以相会。这是缘分。”

　　轮回完全搞不懂佛主在想什么，世界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却扯这些东西，珠子也会有感情？佛主的头壳不会秀逗了吧。

　　佛继续说道：“其中一颗隔珠裂为两半，各转生为两名女性；另一颗转生为一男子。缘分让此男子与那两名女性分别相遇，却都有缘得聚无缘相守，分离终究是宿命。”

　　“什么意思？”轮回觉得这个故事仿佛有所指，他隐隐有些不安，胸口剧烈起伏。

　　沉默片刻，佛终于开了口：“你，就是那颗隔珠转世。”

　　瞬间窒息了，感到胸口堵着什么，脑海中一片混乱，莲子……自己的前世居然是莲子！这么说jane和她就是另一颗，有没有搞错？他表情不可名状的蹲了下来，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离奇身世。可是，佛主又怎么可能大老远跑来忽悠自己呢，他也没必要忽悠一个凡人啊。那么，他告诉自己这些的目的何在？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轮回坐在水上，目光呆滞。

　　“你拥有唯一可以接触业力的体质。”佛轻声的继续说出更令轮回崩溃的话：“其他任何人接触此力，都会瞬间化为灰烬。不过……”

　　“不过什么……”轮回料定不会是好事，但他迫切的想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不过，作为中和业力的对应力量载体，你会……失去生命。”

　　如他所料，轮回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分离终究是宿命。”这句话反复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无情的挤痛了他疲惫脆弱的神经，他使劲的用双手抓扯着头发，难道一切真有天意？难道将再一次失去心爱的女子吗？

　　“你没搞错吧？！大哥~~~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打击很大啊~~~~你成佛，我却背黑锅，凭什么要我来为你付出代价啊？行行好，想点其他办法吧……”他趴在水面上哽咽了起来，为什么要让自己反复失去爱的人呢？他头脑中现在全是jane，爱笑的jane、美丽的jane、任性的jane、粗暴的jane，jane~jane！我怎么舍得离开你！老天要是不想给的话，就干脆不要让我们遇到好了。知不知道给了人家又收回去，这样做是很残忍的啊……

　　佛垂着双目，他完全能够理解轮回此刻的心情和想法。我佛慈悲，又如何忍心让人去送命？如何忍心看有情人分别？但一切都是宿命，不是谁的安排，谁也无法抵抗。纵然是佛，也逃不脱宿命。

　　“缘起时起，缘尽还无。”

　　轮回渐渐停止了哭泣和挣扎，心里清楚终究躲不过，也怪不得别人。他缓缓的坐起身来，双眼恢复了光泽，看着面前的佛主。

　　“我求您一件事……”他说。

　　“讲。”

　　“永远不要让她知道……我不希望她经历同样的痛苦。”

　　“哎~”佛叹了一口气。

　　“我答应你。”

　　“我还有多少时间？”他又问。

　　“不多了。”

　　“让我自己静一静。”

　　佛点了点头，留下最后一句话：“记住，若想脱出此空间，无路便是路，无门便是门。”身形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轮回站了起来，接天的菏叶已消失不见，天空急速的换成黑夜，一株茂盛的黄桷树凭空生长出来，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洒下悲切的银光。

　　他尽力调整着自己，为了用另一种心态来面对即将赶到的jane，她为救自己而来，自己却要狠心伤害她。

　　恨我吧，请不要原谅我……

　　悲伤的回忆，让我再看你一次吧。在此之后，我将永不再来…你我永不再见！

　　jane无力的跌坐下来，没有再哭泣，干涸的眼神失去了神采，轮回看着心中颇有些自责和悔意。

　　只听她小声的自言自语：“担惊受怕……冒着危险进来…以为可以找回心爱的男人……我以为他会跟我一起阻止那个疯子，我以为他会带我回家……可是，呵呵~没想到我却找到了一个懦夫，一个连自己父母性命都不管不顾的男人……我真傻……”

　　轮回黯然的紧皱着眉头，jane的话字字敲打在他的心上，其实他又何尝不心痛，只是……

　　他半跪在jane面前，怜惜的握着她柔弱的双肩：“jane啊……”

　　“别碰我！”她厌恶的打开轮回的手：“我不想再看到你……你滚！你滚！”

　　轮回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缓缓的站起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开。而jane，一直闭着眼睛。

　　片刻，他已来到离她百步之遥的孤岛边缘，再前进一步就是无尽的深渊。

　　他停住了脚步。

　　转过头，用无比深情和复杂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

　　“jane，我爱你！”

　　他轻声的说，然后一脚跨进虚空……

　　轮回收起思绪，眼前的舍利即将迸裂，他把手掌缓缓靠近它，不能错过唯一的机会。

　　“轮~~”jane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醒了，身体却暂时不听使唤，只能挣扎着坐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jane微微一笑，同时右手握住了舍利。

　　一道白光扑面迩来，地宫被照得亮如白昼。

　　轮回的身体连同微笑一起，被白光吞噬。

　　“轮~~~回~~``”

　　雨终于下来了，天空倾诉着不为人知的悲哀。

　　瓢泼的大雨很快熄灭了凌云山的火焰。闷热的空气随即缓解，变得潮湿凉爽。

　　人们庆幸的发现，三江尽管依然汹涌澎湃，却停止了逆流。

　　头顶的乌云渐渐散开了。

　　白光褪去，jane睁开被刺得生疼的双眼，眼泪止不住的流。头顶的万盏明灯依然在燃烧，地宫中依然金碧辉煌。供奉舍利的供桌前没有他的身影，她害怕了，四下张望大声的呼唤：“轮！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她，“轮~~”依然一片寂静。她挣扎着麻木的身体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朝供桌走去，珠光宝器的鎏金捧真身菩萨托举的舍利消失了。

　　她用手擦去满眼的泪花，仿佛觉察到什么，快步冲到近前。

　　一朵雪白的莲花绽放在托盘上，花茎的根竟然是一枚心型的链坠。

　　上面刻着自己爱人的名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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