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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魔界》，国内首屈一指的游戏开发公司翌晨倾情打造——带给您西方魔幻史诗般的震撼——
　　在这里，有着唯美的人设，华丽的服装，强大的特效，可爱的宠物，炫目的神器，诙宏的景观……
　　在这里，你能够体验多种职业选择。
　　近战系的高伤高防皇家骑士，鬼魅矫健的暗影刺客；远程的妖娆娇媚舞姬，英姿飒爽的神射手，执掌神圣力量的高贵神官，专司自然元素的睿智魔导士，召唤元素精灵的优雅召唤师——
　　总有一个职业成为您的钟爱。
　　更有更多新职业即将与您见面……
　　
　　纯白的丝质感长袍，绘有与职业相配的精致图腾，映着树间的光影明灭，透出宝石一样流转的光芒；长而直的发丝一绺绺仿佛月光一样柔和明亮，3D人物完美的五官，配以精美的饰品，无论何时都能让屏幕前的叶盈盈自我陶醉N久。
　　即使屏幕里那个由她操控的ID为殊小沐的召唤师是以ORZ的死亡姿态匍匐在地上。
　　不是她不想起来，而是她只能在下线、回城复活和切回角色中选择。
　　然而她一不想下游戏，二又不愿意回城以后被众多玩家尾随着等她出城的一刻——
　　于是只有选择在保持ORZ——
　　真的好美好美。
　　死掉以后身上那个系统赠送的内测奖品光环还在回转流光，转个镜头，都是不同的色彩——叶盈盈就是为了这个独一无二的绝版光环，才死也不肯舍弃她这个罪恶值榜上已经高居NO.2之位的低级召唤。
　　想当初。
　　《魔界》内测时职业等级只开到满级一半的60级，还开展了内测冲级大赛，每个服的前三名都送绝版的华丽光环——并且至今都没有出现过可媲美此版本的光环——而叶盈盈彼时疯狂冲级加上召唤在前60级可算是强悍型职业，便极快获得了系统认证后的奖励。
　　冲至60级以后，叶盈盈便开始带着召唤出来的各种精灵宝宝伙同林潇雅陌清莞两姐妹开始了为期一个星期直至公测后三周总计一个月的血腥屠戮生涯：此即她公测三周后便被不断追杀狂减罪恶值但仍然保持着罪恶值榜NO.2高位的历史渊源……
　　也就是从那公测后的第三周起，她便一直重复着如今天这样——出门打怪偶遇一小队：其中人人都曾在内测时被她蹂躏减经验的怨念队伍；接下来的情况便可以想像，此队怨念甚重，于是一齐中止去副本的步伐，同仇敌忾狂追了半张地图终于将这个乘着风精灵逃跑的召唤推倒。
　　哎……
　　叶盈盈叹气。
　　其实今天要不是跑到这块地图稍微卡了一下，以召唤师的极速伙伴风系精灵的辅助，她其实还是能逃掉的……
　　其实要不是卡了一下以后正好对面而来的那个玩家趁她躲闪不及砍了她一刀，她也不会速度减慢被后面的人一把拉住……
　　为毛这么一个路人也要砍她啊……
　　她无语凝噎，无辜无知地完全无视掉自己头上那个红灿灿的ID——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记号。
　　——一直被追杀，追杀就掉级；公测以来玩家就像蝗虫布满了所有能练级的地图：而更高级的人少的地图：她的等级已经被砍得不够去那里被秒了……
　　想一想，除了泪流满面还是泪流满面。
　　但是她就是舍不得这身绝版光环——虽然这光环更是比红名更容易让别的玩家注意到她的祸首……
　　但对将美型追求到底的叶盈盈来说，经验可以掉，人可以乱扑街，但光环绝对不能少！
　　
　　以上便是前尘恩怨和诸多冤孽之症结所在。
　　流泪……
　　陌清菀那个凶悍舞娘不在，林潇雅那个暴力神官不在，她上线便更难逃被人满屏追杀的遭遇。
　　又因为顶着个大红名，死了以后非好友的玩家救了就要掉功勋值；益加注定了她暴尸荒野无人搭救的惨烈命运。
　　其实她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心情善良然而一时失足而千古恨的大好青年啊……
　　为毛除了被人杀到掉光罪恶值以外就没有别的可实施方案来救赎她呢——杀60级以下未觉醒职业时罪恶值是所有里面最高的：而她恰恰不幸彼时满手血腥；被杀一次掉的罪恶值，又偏偏是所有方法里最少的，她红名鲜艳得做功勋值任务也要被人追杀，被屠戮得根本无法继续任务。久而久之，她便放弃了。
　　正在掰着指头纠结着血泪史，感慨人生多舛。
　　忽然看到象征治愈系的神圣光芒一闪，ORZ姿势的召唤师忽然直立，且是全身满状态的复活！
　　喝！
　　哪家的神官这么仗义！
　　顺便小声赞叹一下，哪家的神官复活和加BUFF的速度比林潇雅还快……
　　连忙打字。
　　“英雄，哪家的英雄！谢谢！”
　　——一恍神又觉得有些不对，谁家的神官能在和她无好友关系的情况下还救得了她这个大红名？
　　鼠标按着乱转镜头，终于在空旷的地图上发现了极有可能是救了自己的那个路人甲——
　　怎么是个猎人？
　　她一时怀疑自己眼花。
　　据她所知，她的BUFF都是神官系施展的增益BUFF，这个猎人就算用道具救了自己也不可能有这种BUFF技能——更何况用道具复活的时候，被复活角色只能回复30%血量，非神官职业不得为别人加血——她的满血更是诡异。
　　一时画面静止。
　　叶盈盈在屏幕前陷入苦思，甚至顺手打开官网看看猎人系的技能说明——是否有此隐藏系技能……
　　答案是无。
　　再转回游戏画面。
　　银发雪衣的召唤师静静地站在树下，光从树叶间流泄下来，和光环一起汇为绝美的装饰。
　　而对面立着的，则是一个……
　　嗯。
　　以叶盈盈颇多挑衅眼光看来。
　　实在是。
　　很一般的长相的小猎人。
　　鼠标移过去查看，等级也才有53级，ID叫做渔夫丘比特……= =+好怪异的ID，她评论。
　　放出光元素精灵，用光精灵的洞察技能堪探到附近确实只有他和她两人。
　　她只得无奈地敲敲键盘，认定此人确实是救了自己的那个——神官。
　　“谢谢你救了我。”
　　难道现在职业可以变更外型？不对啊，刚才移过去看的时候，他职业显示是猎人。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决定遁到某个合适的地方去练回刚才掉的经验。回回头，看到那个猎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大概人不在吧。
　　她想。
　　没料到快离开可交谈区域时，对方敲了一句话出来。
　　这句话——
　　叶盈盈反正没看懂，貌似是一串代码。
　　——至少这证明这个人是活的，也让她相信他看到了她的道谢。
　　于是有礼貌的叶盈盈可以心安理得地走开。
　　但就刚才的神迹，她脑中登时跃入一个大胆地猜测，“难道你是**？！”
　　GM……为毛这两个字母合打就被河蟹啊，叶盈盈努力N久，只能含泪重拼了一个，“G，M”推上屏幕。
　　GM，GAME MASTER是也。
　　起着维护游戏平衡和服务玩家的作用。
　　无所不能，裸体无装备也是无敌的账号存在；秒杀BOSS也只是动动手指的问题。
　　游戏里神级玩家很多，像罪恶值榜的NO.1郝连春水，无可否认的神级高手，但在GM的面前，也只是任其蹂躏的惨白数据。
　　然而GM也是和开发公司的BOSS一起常被玩家们问候全家的存在＝ ＝。
　　但这不妨碍叶盈盈对GM的崇拜……
　　尤其在自己亲身感受过满血全状态原地复活以后……
　　都说信耶稣死后入天堂，信佛祖死后去西方极乐世界，信X哥者死后满状态原地复活——以上三者统统无可考证，但眼前GM却立时在游戏里给了她一次超爽的满血全状态复活经历！
　　她决定信仰GM！
　　然而她还来不及多打一个字上屏幕，屏幕上那个ID为渔夫丘比特的人便突然不见了。
　　光精灵探测不到隐身，也没有下线或是随机移动道具使用时的光线明灭——
　　那么——只可能是GM用了不属于玩家的高阶隐身！
　　在短暂的交集以后，“高速移动的渔夫丘比特”，迅速在叶盈盈的心目中与GM一词画上了恒等号。
　　在她正在感慨GM神通广大英雄救美时，手机提示林潇雅来电——她刚接通手机就见屏幕上远远地杀来了一队玩家——打电话时还要单手操作逃跑这种事，叶盈盈从不会自不量力，于是左手极迅速地ALT+F4强制退出游戏。
　　“喂，受受，你起来了没有？”林潇雅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分外地精神，“今天身体如何？”
　　“拜托不要把我当重病患好嘛？”被圈养的叶盈盈吐气，“我只是免疫力差了一点点，心率偶尔不齐，这些都是小毛病OK？”
　　“还有对花粉过敏，拿到手里的花必定是重重工艺处理完的无粉鲜花——和，塑料花。”林潇雅咯咯地笑起来，声音爽朗得很，“我和清清刚刚下飞机，真是可惜了你不能一起来。”
　　她的可惜丝毫没有表现在语气里，并且语气里隐隐有兴灾乐祸的味道。
　　于是让听电话的叶盈盈郁加气结，“……总有一天……”
　　“啊呀，不要总有一天了。”手机里迅速换了一个女声，清清脆脆，一针见血，“只要和你爸你妈住在一起，你就逃不了被圈养的命运。你平安地活下去就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叶盈盈听见自己额头青筋暴起的声音。
　　因为刚出生时被那个什么医生号称的先天不足，便从小被父母当作玻璃人一样呵护着；又加上以后出现的各种身体略弱的状态和心率不齐的小毛病（真的是小毛病，很多人都有，但在叶家二老眼里，便是堪比急性心脏病般恐怖），于是除了正常上学，父母大人几乎不让她一个人有什么活动，连毕业以后的职业选择也只允许她做了轻松的宅居漫画作者：仗着家里家大业大，对她的全部期许便是平安生活，任她坐吃山空——但不可以坐飞机，不可以坐轮船，不可以……
　　一切考验心脏的统统不允许。
　　连游戏她都是假借着上网之名偷偷地玩——好吧，她真的要掬一把辛酸泪；为毛二老这么担心，她是真的健康没事……
　　但，屡次争取的结果，就如这次林潇雅和陌清菀相邀的日本旅行一样——被否决。
　　她只能含着两泡泪去机场无比艳羡地送那两个轻装简行阳光灿烂的妞去玩——因为坐飞机，是绝对绝对不允许的。
　　于是益加怀着一腔忧愤在游戏里整日撒腿狂奔以发泄现实中的不满——如果身后没有那么多人追着，也许这解说会更加完美。
　　“受受，我们这几天不能游戏了，你自己要是玩的话要么开我们的号去玩吧。”林潇雅想到她们俩不在，叶盈盈所面临的将是人民公敌的命运，于是好贴心地建议。
　　“不要。”她上游戏就是为了看自己美丽的看不够的绝版光环，想了想又很得意地炫耀，“你们知道嘛，今天我遇到GM了！他还救了我呢。”
　　“GM一般不管玩家的事的，怎么可能出手救你。”林潇雅笑，反正现在在等人来接，就没事和她聊聊天。
　　“他顶着玩家的角色嘛，但是确实是他救的我。”她语气笃定，“而且是满血满状态原地复活的哦！”
　　“那也可能是神官系。”林潇雅泼她冷水。
　　可是她叶盈盈又怎么会一直被损，她嘿嘿地笑了一声，“雅雅，你说会有玩家复活加血补BUFF的速度会比你快吗……”
　　林潇雅沉默了好一会。
　　深谙她脾气的叶盈盈则无声地继续笑。
　　林潇雅在《魔界》里砸重金买极品的PK装备，是暴力神官的代表。
　　而暴力神官——若无操作，也不过是块任人鱼肉的鱼肉。
　　她一向以辅助和杀人技能兼顾而得意，在神官职业的使用上，自负之极。
　　若要她承认有人比她强——
　　“对，那个人一定是GM！”手机里的林潇雅字字铿锵，斩钉截铁。
　　




第二章

　　电脑开着，屏幕上的角色在不断地执行着的生活技能冲熟练度任务——那是冗长的重复任务，浪费时间和心血；而为了只有玩家才能制作出来的带特色光效的武器，叶盈盈还特意挑了最麻烦的武器制作。
　　但她是不会傻傻坐在电脑前看着游戏人物重复那个抡大锤的BH动作的——姑娘她铺了画纸，执了铅笔在一旁画画。
　　熟练度已经练了30多点，但纸上还是空无一物。
　　而电脑屏幕右下角急急催起的QQ则更加加剧了她郁闷的心情。
　　但如果不理，更糟糕的结果将是被登门催稿——
　　她叹气，点开那个跳得很欢快的企鹅头像。
　　那是她这个宅女漫画作者的顶头上司——《非常漫》的编辑大人。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急速跳动的企鹅图标良久，终于在心中默数到对方即将暴走的临界值时，打开了聊天窗口。
　　地主婆：在？
　　地主婆：在不？
　　地主婆：在不在？
　　地主婆：你在不在？
　　地主婆：你在不在啊！！
　　地主婆：叶盈盈你大爷的在不在！！！在的话快点给老娘出来！（菜刀！）
　　——其实这位小小编辑大人也是温和婉约型办公室佳人一枚，微笑从来不会露出超过六枚的牙齿；并且她的QQ名字也很柔美，取自《洛神赋》——婉若游珑——然而叶盈盈君则在此姝上线必催稿的逼债姿态下偷偷地将其备注为“地主婆”以加强本质。
　　——她是绝对不会反省这位娴静优雅的OL完全是被她本人的长期无良拖稿行为逼到如斯地步，风度全无——在某次催稿而她不断磨蹭意欲借故继续拖沓以致此淑女怒爆粗口自称老娘方令惊悚万分的叶盈盈立时妥协并及时交稿的经历后，这位编辑大人深深地意识到了：面对叶盈盈，糖衣炮弹，温言软语从来都是无效的，唯有以暴制之方为不二首选——从此……
　　殊小沐：是是是，在了在了在了，刚刚去WC鸟~
　　地主婆：呸！稿呢？文呢？
　　殊小沐：……我不是上次发了结局么……（对手指）……= =+
　　地主婆：老娘记得你那天很HIGH地告诉老娘，这结局稿拖这么久是因为你在构思新漫画……
　　殊小沐：……
　　叶盈盈连忙点开去看聊天记录——很好翻＝ ＝~因为小编大人上线就必定是催稿，她们是红果果的追杀和被追杀的关系……
　　看完上个月的催稿对话以后，叶盈盈瞠目良久无话可说。
　　她蒙混拖稿的理由从生病，奔丧，照顾朋友，停电，参加婚礼，老乡会，家电爆炸，瓦斯泄漏……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林潇雅和陌清莞姐妹在她的聊天记录中已经多次经历了车祸，生病，结婚等等天灾人祸——每每都教单纯善良的小编敲来一句“让她去拜拜XX庙的XX吧，太衰了”以示同情。
　　而上个月。
　　她自竟然脑子不清楚的时候给编了这么个理由……
　　她几欲自插双目……
　　地主婆：叶盈盈？
　　地主婆：人呢？！
　　地主婆：你大爷的不会又去WC了吧？！I靠！（双眼喷火）
　　殊小沐：…… 没有。我刚刚稿纸掉了……
　　瞄一眼平铺桌面上的白纸若干，叶盈盈早知道今天是催稿日，奈何早早铺好工具，偏生半天下不了笔……
　　地主婆：（星星眼扭动）画了？画了多少了？给我看看……发
　　殊小沐：……先不要吧，我才动笔，没几张……
　　叶盈盈看看桌面窗口化的游戏，顺手又买了材料继续冲熟练度；跟着又切回聊天窗口。
　　地主婆：（怀疑）你真的画了？那这次是什么题材？
　　汗……
　　她眼珠子乱转，在屋子里四处寻找可以让自己灵感乍现的物品。
　　然而……
　　满屋子的公仔抱枕和若干漫画周边，硬生生地激不起她半点联想。
　　但目光扫至桌边墙上贴着的《魔界》宣传画时，她喜极而泣——
　　殊小沐：……（弱弱地）是关于……网游的题材。
　　地主婆：网游？……那你有故事大纲没有？
　　地主婆：嗯？
　　地主婆：人呢？
　　赶在地主婆发飙的前一刻，叶盈盈的急才已经飞速搬来了老套网游小说的框架——
　　殊小沐：还没细想，主要就是说的一个女孩子上网玩游戏和N个优质帅哥的恋爱故事……
　　地主婆：……很一般。
　　殊小沐：（伤心状画圈圈）人家还以为题材很新颖……
　　地主婆：那那个女孩子你想好没有以后要怎么发展？
　　殊小沐：……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游戏霸主帅哥在怀！
　　地主婆：…………
　　殊小沐：？
　　地主婆：（扶墙）反串版种马漫画？……
　　殊小沐：＝ ＝……总之，最近我就在为了构思这个漫画而努力……但是我还不是很了解网游的世界……
　　地主婆：……你想说什么……（颤抖）
　　殊小沐：所以我这几个月为了找题材，会好好地了解一下网络游戏>0<……所以……
　　地主婆：（恍然大悟加暴走）叶盈盈，你兜了半天又找了个理由来给我拖稿！
　　殊小沐：嘿嘿……
　　本月月关……得过！
　　叶盈盈看着被气得半天都无法直接回复的地主婆窗口，悄悄在屏幕这里比了一个V。
　　哦呵呵。
　　又有一个月的平静悠闲生活可以过鸟……
　　但小企鹅又不屈不挠地响起来。
　　地主婆：对了……这次你可不要弄个那么无爱的结局……上期结局发出来以后，好多读者发信来抱怨平沐云不应该死掉，那个无爱平面男夙怀才该死……
　　平沐云和夙怀是叶盈盈上一篇完稿漫画《云怀袖》里的两大男主，前者冷若冰霜高不可攀；后者温文尔雅顾盼生辉且为叶盈盈大爱——这直接导致了最终PK的时候，叶盈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弄死平沐云以保全心目中完美的模板。
　　听到有人诋毁她精心画出来的美男夙怀，叶盈盈饶是不愿意与小编再多聊一分也忍不住跳出来反驳。
　　殊小沐：胡说！我家夙怀明明很大爱的，美貌温柔强大又痴心！
　　地主婆：叶姑娘哎，你知道现在流行什么么？少邪少邪啊！你那个夙怀过时了，现在人家就喜欢平沐云那个调调。对于夙怀那种角色，除了滥好人三个字以外就没别的话好多说了。
　　殊小沐：（掩面痛哭）人家很爱的夙怀你怎么好这么批评，那个平沐云有什么好有什么好？半天不说一个字，只会冷冷地盯着人看，一句不合就开打……
　　地主婆：……读者喜欢，读者就是上帝……
　　殊小沐：（目露凶光）我不管，他该死。
　　地主婆：（抖）……你还是没谈过恋爱……刻画人物的时候都不知道哪种表现方法才更有魅力打动人心……
　　殊小沐：人家爱夙怀……（泪奔）人家爱的夙怀被你们这样贬低，人家很桑心，人家决定再放一个月的假来疗伤……
　　说完立时下线，加上果断关手机。
　　……给林家那对表姐妹看到估计又要笑死了。
　　叶盈盈忿然。
　　为着编辑小姐那一句“你还是没谈过恋爱”……
　　没谈过恋爱怎么啦？那是她不乐意。
　　这世界上有哪一个男人能比得上她从小心目中的典范夙怀——那可是她自楚留香，花无缺，李寻欢……N多美男身上合成的终极梦想。
　　居然被别人鄙视……
　　好伤心。
　　当年看《绝代双骄》的时候，她迷死了花无缺，偏生林家二姐妹对小鱼儿赞不绝口，一句一个毒词来损她的选择——她讷于口，只能以沉默反击；再到后来身边有一度流行颓废浪子型帅哥，她也坚持着爱那眉清目秀纤尘不染的浊世佳公子——颓废浪子？呸！她又不是圣母！
　　可是为毛为毛，这么完美的典范还不能被大众接受……
　　原来她是异类么……
　　叶盈盈继今日被追杀扑倒以后，再一次泪流满面。
　　
　　游戏画面上制作等级任务又完成了，涨了1点熟练度——《魔界》的副业极其难练，然而一旦练出来并且获得低机率制作配方以后做出来的东西却又是极其地好看——所以叶盈盈便在赶稿的时候两不误地耗点卡换熟练度。
　　而这会她已经应付完了编辑并且有了为期一个月的疗伤假期（？），便不用浪费点卡去做那个让她看着就头晕的重复任务了——切换人物，召唤师上线。
　　
　　白衣潋滟，翩若惊鸿。
　　美艳无双的召唤师在白光中进入游戏地图。
　　叶盈盈来不及进行每次上线的小陶醉，便见一道白光闪过。
　　ORZ姿势降临。
　　失策……
　　她含泪在屏幕下方的聊天窗口找到了罪魁祸首——
　　[自摸二饼]：啊哈哈，老子终于守到她上线了！
　　变态啊……
　　泪流成河。
　　叶盈盈下线前正是因为此君在身后紧追不舍，遂原地下线；此行为距此时已有两小时，他居然还守在这里没动……
　　这个YD的ID配这个猥琐的耐心，实在让人无语凝噎。
　　于是叶盈盈再度面对了上次的选择。
　　加着刚才被小编轰过心目中的典范，她此刻的心情直直跌到谷底，索性啥也不干，原地挺尸。
　　为毛啊为毛，为毛世界与她的选择是相反的……
　　为毛她爱的夙怀美男被人贬……
　　她蹙着眉，实在不愿意如某些强逻辑那样掰——
　　男人们讨厌夙怀是因为没有夙怀完美；女人们鄙视夙怀是因为得不到他……
　　想了一遍此类比句，她成功地把自己雷得外焦里嫩。
　　好吧……
　　她颤抖着捂脸，决定用古人的名句来安抚自己：众人皆醉我独醒……
　　上线即被杀，她郁闷的心情再添一成，便登时失了游戏的兴致，移了鼠标准备退出睡觉。
　　但。
　　再一次地，原地满血全状态复活。
　　神迹啊！
　　她四顾左右无人，益发判定是GM所为。
　　颤着手打字——
　　“G，MGG……是你吗……”
　　风萧萧的吹。
　　刚才的杀人者杀了她便仿佛对得起自己两小时的耐心一般心满意足地回城了，整个屏幕里只有她一个召唤孤单的身影。
　　她完全有理由相信，是那个GM！
　　神官系的职业没有隐身技能，更不可能在屏幕视角看不到的地方给予别人复活和BUFF。
　　发现GM的激动让她的抑郁一下子散了大半，于是便见小召唤师满屏幕里乱窜，一边窜还一边刷屏——“G，MGG你在哪里……”
　　满屏乱跑的白衣女子突然间头上出现了一个黄色的禁言符号，同时有系统无比喜庆的叮一声提示——
　　“您的说话频率太快，有刷屏嫌疑，请稍后发言。”
　　叶盈盈看着召唤头上那个屎一样的颜色，无语凝噎。
　　然而在她黯然销魂的时候，那个眼熟的其貌不扬的小猎人倏地一下出现在她面前——虽然很邪恶，但在这一刻她几乎要感觉他是计算好了的在她被禁言以后才出现。
　　[渔夫丘比特]：？
　　叶盈盈连忙打字表示感谢加套近乎，然而长达两行的字敲了一个回车出去换来的是系统屎黄色的提示——“禁言中，请稍后发言。”
　　泪流满面。
　　没奈何，叶盈盈只能坐下，摆了个摊，摊子里摆了一件垃圾标了天价，店名“你是GM吗？谢谢你救了我”。
　　不管他承不承认，至少在叶盈盈这里，这个ID为GM已经是铁定的事实。《魔界》的游戏很严谨，不若别的游戏有诸多BUG空档可钻，这个猎人除了是GM外别无他想。
　　这个神出鬼没，并且连续救了自己两次的GM，让叶盈盈在这个四处为敌人心凉薄的网游里，到底是感到了一丝暖意——＝ ＝四处为敌的原由是什么来着。
　　至少有个热心的GM常常（？）英雄救美啊……
　　她极有联想天份地发散着……
　　然而那个GM则是沉默了好一会。在她几乎以为他又要像上一次那样听完她道谢就立马高级隐身走得无声无息时，屏幕上跳出一句话来。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我是GM。但是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死在这张图，妨碍我调试了。
　　
　　




第三章

　　叶盈盈悲伤得无以复加。
　　一方面为自己的猜测被证实而开心——那个人自己亲口承认是GM：若非为不被敏感字符限制的GM，玩家何以能打出GM一词而不被河蟹；然而这个开心更及不上被GM嫌弃来得哀怨——
　　她妨碍了他调试……
　　她妨碍了他调试……
　　她如果此刻没被禁言，一定会滔滔不绝地表达对GM的感激涕零之心外带讨好申请清零罪恶值——
　　然而正因为此时有了限制，便语速不能——开店的店名是受限制滴……开店的动作是有冷却时滴……
　　种种限制之下，她只能言简意骇地询问加表达感激。
　　然而换来的却是——
　　你妨碍我了……
　　……
　　…………
　　泪奔。她的真心在被践踏……
　　那厢GM倒是淡定得很，浑然不觉叶盈盈风中凌乱的悲摧心情——现了个身，又不见了。
　　传说中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顶着屎黄禁言标志的殊小沐站在原地泪如雨下。
　　英雄救她是要她快走，表在原地干扰他数据……
　　虽然这张图还是新图，但据说不久就要在这里更新一个副本任务——无怪乎GM会在此出没……
　　挥泪，叶盈盈操控着殊小沐凄凉地对着真空摆了个地摊——“我不打扰了……”
　　正欲撤摊走人，忽又见白光一闪——
　　头一次看到开店状态的ORZ——叶盈盈含泪无语——开店顶着的小旗帜被放倒在一边，地上零乱地掉着一些模拟商品……人物角色ORZ……
　　旋即屏幕上出现一个刺客——
　　[小心我在你背后]：哈哈，果然被我赶上了~
　　杀完人打完字，便转身回城。
　　叶盈盈惊疑不定地僵止，不知道应该选啥选项——
　　直觉上无语地打了一串“……”却在上了屏幕的时候才发现是回复给了那个GM的马甲“渔夫丘比特”——但，叶盈盈的SOS没能成功传达给那位不知何时遁到何处的GM大人——因为她ORZ虽ORZ了，但头上的禁言标志仍然亮闪闪地盘踞在头顶。
　　——死也不让她发言。
　　她思及此，悲从中来，不可抑止。
　　倒地无言，泪流满面。
　　
　　叶盈盈匍匐良久，
　　直在反省今天是否真的应该迷信一回查下黄历再上线，为毛连续被人推倒被人嫌。
　　她心里还在默默地祈祷着，抱着一线希望希望GM在线，也许他还在这里调试，也许他还会路过顺手救他的——
　　啊啊，不要让她心里的人性幻灭！
　　
　　“……哟，她还在呐。”啃着苹果的青年悠悠地走到搭档的电脑前，靠着搭档的肩膀，笑嘻嘻地看着他游戏窗口上显示倒地不起的白衣召唤，颇为惊讶，“该是有一个多小时了吧。”
　　被他靠着的青年表情则严肃得多，防辐射的无度数眼镜片上映着一串串的代码，饶是被好友这样压着肩膀，手底还是迅速地敲着键盘，“阿迟，你刚才救了她一次，怎么又不救了。”
　　被唤作阿迟的青年轻声笑道，“我救了她两次了，再多救几次，她要是觉得这里会有GM救，常常过来死，很无趣的。”
　　“这些调试，明明在你机器里的测试服务器就可以完成，你偏要多事联到运营服务器里去闹。”他出声提醒，要不是杜迟自己不按常理出牌，也不会让他们这两个程序员跑到游戏里客串一回GM。
　　“哎，卓非凡先生，你太严肃了。”杜迟低头，顺手在他键盘里又敲进几个字符，改掉了某个语句里的BUG，“我们开发的游戏，不身临其境，怎么知道有多好玩。”
　　每次他叫他全名，都是在仿照着他的严肃口吻调侃他，他对此也很无奈，但长久同学兼搭档的默契——加上私心里对于好友才能的崇拜，让他只能付以一笑，“那，好玩么？”
　　杜迟垂眸，被挑染过的一丝浅栗色头发混杂着遮住前额，他的笑容漫不经心，“啊，一般般。”
　　屏幕上的白衣召唤还是ORZ僵止状，卓非凡敲着键盘，自然不会多关注那里还有什么动态。
　　但在旁边看他输入的杜迟过了好一会，又开口了，“——这个人，是离开了么？”留了自己的尸体在这里这么久不动。
　　卓非凡调了一个程序出来查看，比对了好一会，抬头，“…………她基本上每几分钟都会试图发言……”
　　“……呵……”听者笑出声来，“真有耐心。”
　　评论完毕，把只剩了核的苹果扔到旁边的垃圾桶，他抽了桌上的纸巾擦擦手回自己的办公桌——
　　“阿迟？”他以为他问到她是要有什么动作呢；他指指屏幕，作了个询问的表情。
　　杜迟已经坐下，戴上眼镜了以后，他脸上的嬉笑与不羁便被深深地勒在了眼底深处；抬头看向卓非凡，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随便，你愿意就救。”
　　卓非凡知道他已经要开始工作，不接受玩笑调侃，便也敛了心神专心对付窗口里的一串串代码。
　　——救？
　　阿迟的见解已经能说明太多立场。他虽闲时嬉笑无状，但任何时候心里都有分寸。
　　身为游戏的GM便不宜与玩家有太多的交集，更何况他们是这游戏的主要程序员，所拥有的职责和权力更比GM要来得多——如果跟这个红名召唤有了羁绊，这款他们苦心维护的游戏之平衡也许就……
　　看一眼仍倒在地上的玩家，卓非凡面无表情地继续埋首工作里。
　　
　　……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叶盈盈不心疼点卡钱，但心里的那点期望在越来越小。
　　身边也走过不少玩家。见她一个罪恶榜NO.2的红名倒在地上，也不是没想过要守尸再给一记必杀倒地；但都熬不过她的耐心纷纷走人。
　　甚至看到世界频道里有人刷屏奔走相告——
　　[世界][兵哥哥的小仓库]：在魇雾平原那张图上的玩家们注意了，罪恶榜榜眼红名召唤师殊小沐已经躺了两个多小时了，大家路过请路过，就不要浪费点卡在那守尸了！老子守了半个多小时，CAO！真的是死人！话都不说一句的！
　　显见着那个愤青是无视了她头上亮闪闪的禁言标志……
　　叶盈盈无力地撑着下巴死盯屏幕——
　　她卯上了！
　　她偏不起来！死也不起来！
　　——好吧，殊小沐本就是死的……
　　而众多路过玩家在多人多个名人大号刷喇叭称殊小沐为死尸一具玩家本人不在的情况下，也在她身边平淡来去，并不多看一眼多留一秒。
　　人来人往。
　　就是没有救她的。
　　没有好友关系的人，救不得陌生的红名——这是系统里默认规则：为的是让红名玩家在非红名的眼里与怪物等同……
　　她的挫败感排山倒海而来，忧愁与倒在地上的时间一起不断增加。
　　
　　“……”还在呐。
　　杜迟料理完今天的小任务，切回画面还是看到殊小沐伴着散落一地的商品倒在地上。
　　估计是个犟骨头。
　　他不禁觉得好笑。
　　这种一根筋，他不救她，她在这里死耗着是浪费着自己的点卡，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他一向不待见这种死心眼；于他来说，一路不通便另择捷径，浪费时间即是最大的罪过。所以一直无法理解传说中“愚公移山”的精神——啧，再如何是个经典，也是个“愚”字打头不是。
　　隐着身形在她的尸体边转了好几圈，他还是觉得好笑。
　　但仍然帮她原地满血全状态复活——摊手，他这辈子，最见不得这种死心眼。跟这种思维的人僵持，他从来不坚持：因为他拿这种人没办法，除了趁早退一步好让对方离开自己视线，他实在不愿意勉强自己长期面对这种倔劲。
　　可是他那一刻忘了——
　　他可以选择下线无视。
　　便更是因为这一刻他忘了，便正如之前所料，引来后患无穷——
　　
　　耶？
　　活了又？！
　　在电脑前枯坐几欲坐化的叶盈盈登时被屏幕上白光笼罩重新站立的殊小沐震得神志清明，挺尸四个多小时，禁言早已经消除。
　　她立马把握这个有限的时间，“**GG~谢谢你啊……”
　　谢谢你挽救了我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否则我保不准就成为李莫愁，明天起和郝连春水抢那罪恶榜上NO.1的位子去了。
　　却不见有人回答，但她相信GM还是在的！
　　她在这里躺了这么久，GM还能来救她，她就相信GM一定不会在隔了这么久才救她的这个时间走开！
　　于是还是很诚恳地道谢，“谢谢你救我三次了。”
　　
　　杜迟捧着茶杯，看着屏幕上明明看不到自己却还在那里自顾自说的小召唤。
　　没来由地解脱一般地微勾嘴角。
　　嘁，这真的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个不聪明的女孩子。
　　他看着满屏的感谢字样，和终于不负所望再度光临殊小沐头顶的禁言标志，一贯的微笑更扯出开怀的弧度。
　　她想叫他出来。
　　还是用了这么笨的办法。
　　明明知道会被禁言的。
　　真是……傻瓜。
　　
　　叶盈盈一时不察，再次顶上了那个灿烂的禁言标志，这回索性什么也不管了，直接摆摊，头顶摊位名字——“谢谢你救我。”
　　她够诚恳了，够温柔了，够有礼貌了吧。
　　同时，他应该感受到她的诚意了吧。
　　她的，在刚才的三四个小时里已经深深意识到的。
　　GM何其强大，能玩家所不能，若能抱得他的大腿，她红名洗白重新作人也不过是转眼之间！
　　所以她并不是真的笨到要坚持到有人来救，而是一定要GM救了她，再借此套近乎！
　　她要勾搭GM！
　　勾搭这种在游戏里虽然常被问候全家——然而确实凌驾于玩家之上的神样存在！
　　
　　然而杜迟却不会让她开店静坐太久。
　　这地图上的副本任务刚才已经测试通过，基本可以投入游戏更新。
　　卓非凡那里已经发出系统通告，说明十分钟内服务器维护重启；而那个坚持死在原地又在原地起伏不断的小召唤，则会跟着维护的掉线浪潮一齐消失。
　　
　　“阿迟？”卓非凡着手于将代码重新整理汇编输入，抬眸看见杜迟似乎心情甚佳。
　　“我刚才把那个人救了。”他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顺手救了一个不认识的路人甲——又仿佛他也不是GM而是玩家。
　　“……”卓非凡想起杜迟刚才自己说的那套理论，不由地沉吟，“你不怕她缠着你么。”
　　“这有什么。”他笑了笑，摘去眼镜以后便又是百无聊赖心无所系的痞气青年，“她不过以为满血全状态复活是GM特有，过几天运营部那里提出的新商城游戏道具里，我们再添一个类似作用的道具，就能蒙混她了。——在哪个游戏里，都不乏假装GM的骗子吧。”
　　“……”
　　他说得全然轻松，却不知卓非凡听得哑口无言。
　　他连这种主意都能想到，实在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方面为这游戏的平衡尽心尽力，一方面又在想着法子打消玩家的妄想——不惜自贬身家，甘沦为别人所不齿的“骗子”——但，恃才傲物如杜迟，也确实当得起这样的想法：他要那些虚名作什么，他有远远比虚名能带来的多得多。
　　他从来不会有绕不过的弯，越不过的坎。
　　他什么都不在乎。
　　因为没什么值得在乎。
　　成功，名誉，财富，才智，于他而言，信手拈来。便也不存了敬畏之心，随意玩弄于股掌——所以才会那么轻描淡写地弃了家长们的意见，屈身于这样一个小小的游戏公司，只为了来寻些乐趣，而非现在所有的财富和中流砥柱之位。
　　这次的解决，当也如往昔一般一帆风顺。
　　
　　啥？！
　　掉线了？
　　叶盈盈瞪着画面上“与服务器连接断开”，不敢相信自己头一次如此巴巴地狗腿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那可是她大姑娘赔上了从来没有倒追别人从来被别人追的纪录破天荒头一遭的英勇尝试！
　　跟她耍大牌？！
　　掀桌子！
　　她叶盈盈的头一次哪能就这样被漠视无视加鄙视？！
　　她决定了，一定要勾搭到这只GM！
　　让他以后唯她马首是瞻！以雪此耻。
　　




第四章

　　林家那对表姐妹去日本渡假，不能上游戏不能来叶家，仅仅在非常罕见的某几次想到被扔在国内不得远行的叶盈盈，才来几通电话慰问加炫耀。
　　这使得无人陪伴的叶姑娘郁卒不已。
　　花了整个上午逛论坛，将一切爆笑的潜力帖潜水观赏完毕以后，叶盈盈伸个懒腰，决定整顿精神，再上《魔界》。
　　昨天僵持了半天，最后GM屈服了来救活了她；并且最后非常害羞地以断线维护为理由迫使她下线……
　　这说明，她的耐心打动了他！
　　这是她昨晚睡下前思前想后最终得到的结论。
　　虽然中间有些小小的细节误差，但大方向是这样发展的没错！
　　握拳，她要再接再励，勾搭出这只GM！
　　——目前为止，至少起点成果不错，不是么！
　　她兴冲冲地LOADING，画面里仍然是昨天下线处的那张地图。
　　她昨天就已经发现了，GM的语气，就是在这张图上有事要做；那么她就只要守株待兔，一定能——
　　嗯嗯？
　　叶盈盈在人物进入游戏时的那一刻，立即发现不对劲。
　　她所站的这个地方，怎么突然间冒出来这么一大堆人？
　　是来守着杀她的？
　　直觉上，一上线，人物画面还在慢慢由半透明转向有质感，她便立即熟练地召出加速的风系精灵，立马乘风跑路。
　　论起逃跑，叶盈盈从召精灵，自身加BUFF到技能发动方向调整无一不是精纯熟练之极——这可是近几个月来天天练习的操作——这也使得她的逃逸向来迅捷无比，若非遇到RP太背的日子（比如昨天），通常她都能甩开身后一干追杀人等逃逸无踪。
　　若是往常，有林潇雅的暴牧和陌清菀的舞姬在旁，别人至少会忌惮一下防止误伤那两个非红名；或者直接会放弃追杀——毕竟林潇雅的神官操作也算得榜上有名，加上人若犯我，我必杀人的信念支持，一旦惹到她，那是如影随行不死不休的恐怖经历……
　　叶盈盈地边逃窜一边飙泪——为毛她的两个靠山要抛下她出国HAPPY去啊……
　　待跑了大半张地图以后，叶盈盈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追杀的人竟然并没有刚才看到的那么多……
　　一小半都不到……
　　她一边灵活地避开怪物和攻击范围一边拖着身后那帮紧追不舍的玩家在这片平原上兜了大半地图，身后的人越来越少——
　　当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小牧师和巫师的时候，叶盈盈停住了。
　　啧啧啧。
　　屏幕上僵持对立的另一方一定看不到，叶盈盈此刻脸上露出来的表情有多么……
　　不易形容。
　　一个多月了呐。
　　自内测以来，她几乎都是在大批玩家集体的追杀下亡命东西……
　　一是她红名红得太鲜艳，人人都知道杀掉罪恶榜上的NO.2可以赚到非常高的功勋值——那代表着可以在游戏里的某些特定NPC处换得极品道具；二就是，虽然不易避开暗杀，但召唤师这个职业，在地上战斗时，只要事先有所准备，不仅在1V1里不落下风，操作好的甚至可以以一敌三进而取胜。
　　叶盈盈的召唤等级不够，只在60级上下浮动，但是偏偏就是长期在这个等级，使得她对所有的技能完全熟练——技能威力虽不足，但论到操作，即使不能做到游戏里那些强人的以一敌三，但像目前这样的1V2，她还是小有把握的。
　　而且那两个人看起来还像是菜鸟。
　　叶盈盈远远地查看他们等级，一个是62的法师，一个是61的牧师。
　　……
　　也许他们觉得，叶盈盈这可怜巴巴的59级召唤，定然不是他们DPS加治愈职业的对手吧。
　　转身，她长期被追杀逃命的窝囊气在这一刻有了发泄的理由——什么洗清罪恶值，什么要洗白不被追杀。
　　她叶姑娘被全服的人追杀了这么久，加上昨天不幸的连续倒地，总该得有些法子去去火才是。
　　摊手。
　　她可没有主动去找人杀，是这俩人追了她八百米都没消停。
　　刹车，换地精灵加防御，开元素盾，召唤元素增益BUFF。
　　白衣召唤的脸被技能的光芒照亮，华美的PK技能效果多时不见，连叶盈盈这等非PK狂人都热血沸腾。
　　而另一方的法师看样子也在唱技能，照那个魔法阵的效果来看……唔……水系单体最强攻击魔法玄冰之矢。
　　叶盈盈即刻开了盾，将地精灵推到前面去挡那个水系法术，而自己也不闲着，召唤师与魔法师同为法师系，早期的基本技能也是相当——她则立即上了一个沉默技能，在对方牧师被沉默的三秒时间内，魔力增幅，强力一击，再加上地精灵顺路给的会心一击——弱血小牧师在白光里ORZ了……
　　……和林潇雅，毕竟不是一个档次的……
　　从前被林潇雅强迫着玩友情PK的时候，自己被虐身又虐心的痛苦经历——她此刻油然地同情倒下的这位。
　　但，那里还有一位呐。
　　切了视角，看向对方。
　　他的同伴已经倒下了，没有人可以给他加血——
　　而召唤师便是等同于一个精灵宝宝加半个法师——
　　叶盈盈托腮，开始思考用哪个精灵出招比较好……
　　他看起来是专工冰系的法师……
　　土系虽然相克，但土系多为防御魔法，连土精灵都是以防御见长……
　　正在思考着呢。
　　世界频道瞬间刷新一条——
　　[世界][宇宙无敌小法法]：魇雾平原坐标（XX，XX）红名殊小沐在这里，要来赚功勋的速度了！
　　叶盈盈头皮一麻，立即决定杀人灭口完了可以立即逃命。
　　就见那法师使用了一招“吟唱减半”的技能——这技能CD很长很长，却能起到将吟唱读条时间减少一半的强效：通常都是法师们要唱大型技能时的前置技能——
　　叶盈盈正在戒备呢——
　　那个法师接下来读的条却是“回程”……
　　吟唱减半下的回程，连叶盈盈打个流汗的表情这点时间都不到，便完成了。
　　而同时地上那个死掉的牧师也选择了回城复活。
　　叶盈盈面对秋风萧瑟，汗如雨下。
　　然而下一秒，便见有一队玩家，远远地开了过来。
　　双拳难敌N手，好汉立即逃命。
　　风精灵永远是她居家旅行逃命必备的绝佳搭档。
　　
　　但这回逃跑的时候，叶盈盈已经不像刚才一上线就仓促逃脱时的无准备——
　　“**GG救命啊**GG救命啊~……”
　　逃命中的殊小沐头上不时冒出如此字样，为了防止在逃命时被禁言，她叶姑娘还不忘每次发言后在上一句的后面加上或者减去一个“……”以避刷屏之嫌。
　　委实考验她的反应和操作……
　　这里边跑边嚷，心里还要计较着，要到哪一块地方去被杀才能勾引GM现身来救呢？
　　
　　“阿迟，怎么又在看这里。”卓非凡起身放松肩膀，凑到杜迟的电脑前时，却发现他又切到了昨天的地图上并且在敲着代码。
　　“啊，昨天回去以后想了想，好像又有些地方需要修改一下，小地方。下次例行维护的时候加进去就可以了。”杜迟淡淡地说道，手底下的敲击速度半分不减。
　　“昨天那个副本已经加进去了，其实以后都不必再看的。”卓非凡看着地图上挤在副本入口的大批玩家，由衷地赞叹，“你就是太过追求完美。”
　　杜迟一笑，不置可否。
　　手底敲上一个回车，点了保存。这段细节的修改便告完成。
　　而卓非凡突然的一声“咦”则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取下了眼镜，工作时的不苟言笑便仿佛随着眼镜一起被抽离了面庞；唇角习惯性的上扬弧线，顺着卓非凡的视线看去——
　　正看到召唤师殊小沐以一对二的一幕。
　　“这红名还挺强的。”卓非凡赞，“跟昨天连续扑街相比，今天的表现真让人刮目相看。”
　　“你没玩这游戏，但职业设定不也是你经手的；召唤这职业，等级误差三级以内，地上PK，有备而来的时候本就可算得数一数二——更何况，”杜迟嘻笑着指向屏幕上白衣召唤身侧的华美光环，“这光环的隐藏属性，可也是你提议出来的。”
　　“魔法增幅力增加20%……”他只念出这一条，便在感慨，“可怜这红名等级一直上不去了，要是再练高些，就能看出来这隐藏物品有多牛。”绝版光环配了她，可惜了。
　　“这也挺有趣的。”杜迟看着屏幕上殊小沐逃命时不忘时刻吆喝的“**GG救命”字样，再度忍俊不禁，“这也是挺特别的游戏态度。”至少很娱乐他。
　　“这次还救么？”卓非凡指指屏幕，“人家那个**GG，是在叫你吧？”
　　“谁知道。”杜迟摊手，又伸了个懒腰，一手抄起桌旁办公室小妹每天送来的苹果，懒洋洋地往外走去，“如果确定她是个大美女，我马上救。”
　　
　　叶盈盈已经拉风地带着一大帮的玩家在整张图左突右击抱头鼠窜了大半天了。
　　“**GG救命……”
　　惨烈的呼号占满她整个频道的聊天记录。
　　然而，她没有死掉。
　　也没有任何疑似来自GM的回应。
　　到底要不要死要不要死呢？
　　死了说不定GM就来了呐！
　　她捂脸。
　　但是死了要是GM不来，她不是亏大了。
　　想她的召唤师，虽然弱血脆皮等级低，但在过去一个月里，被追杀致死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超过七次，然而昨天一天便连续扑待三次！
　　三次啊！
　　这对叶盈盈的逃命自信心是一记重创。
　　无论如何，今天她都不想再死了……
　　考虑完毕，她决定最后在这张图上逃窜一圈，逃不掉就原地下线——了不起下次上线的时候警惕些，不要重蹈昨日覆辙。
　　于是风精灵又挟着她狂奔八百里。
　　红名，光环，以及头顶一直刷新的“**GG救命字样”。
　　让叶盈盈成为众人眼里焦点中的焦点。
　　好几个路过的玩家也跟着加入了追杀的行列——
　　她远远地逃到了一处小丘，这里是一个三岔口，平常跑到这里，她都是往右走；最后一圈了，选个不同的吧！
　　她心一横，呼啦啦便往丘上冲去。
　　远远的。
　　红光耀眼。
　　——！！
　　叶盈盈心中拉起警报。
　　她自己的红名已经红得发亮，但那个人，却显然比她更加“恶贯满盈”，那鲜红的名字都几乎是以闪闪发亮的姿态高悬于角色头顶——
　　她心里不是不羡慕的——
　　话说这种发亮感觉的ID顶在头上，好像也满拉风的。
　　更拉风的是那个人的名字。
　　郝连春水。
　　罪恶榜NO.1，较叶盈盈的罪恶值多了不是一星半点的PK狂人。
　　如果叶盈盈只是当初内测时一念之差铸成今日惨剧。
　　那么那个郝连春水则是在内测完成后的公测时间，一路杀人杀怪杀到了满级兼罪恶榜超级大红名的位子——并且在满级后将往常杀怪的时间全部改为了杀人= =——这功力与觉悟已经高出叶盈盈不知道多少个数量级了。
　　红名见红名，两眼泪汪汪。
　　殊小沐脚不沾尘地往山丘上孤立着的郝连春水奔去——心想，我就是死，要是能拖着这个NO.1，也不算亏了>_<更何况她还有无敌下线大法！
　　然而，殊小沐身后的追杀队也渐渐行进——这坡号称是逆风坡，风精灵的加速辅助优势减弱。
　　殊小沐高喊着：“**GG救命！……”一路冲到了郝连春水面前。
　　就在她到达郝连春水身旁的时候，和身后追杀队伍的距离也已经在双方的可互相攻击范围内了。
　　这坡的旁边还有一条路往下走，叶盈盈操控着键盘正要指挥殊小沐逃窜。
　　便见大片白光闪过——
　　画面瞬间切为ORZ标准视角……
　　！！！！！
　　她对着屏幕上刹那急转的情势，目瞪口呆。
　　直立着的仅郝连春水一人。
　　华美的长袍掠过一地的尸身，缓步离开。
　　地上六七个尸首，头上也不断地冒出“我靠”等咒骂字句。七八个人同时秒杀——
　　那是高阶魔导士的大型范围强力魔法，天地同灭。
　　




第五章

　　这是一次泣血的尝试。
　　叶盈盈看着连日来不断做着仰卧起坐起伏运动的白衣召唤师，郁卒得一塌糊涂。
　　有那么一大堆的人陪葬的感觉虽然爽，但她叶姑娘到底还是挂了……
　　她这几个月来的死亡记录再次刷新。
　　身边的ORZ众逐个伴着咒骂闪回城里复活点，游戏的天空中就见一大片壮观的流星雨划过——那是玩家回城复活的途径——
　　而叶盈盈则经历了昨天的连续几小时的ORZ僵止状，愈发沉得住气地原地不动。
　　直到这片坡上只剩了她一个尸体。
　　“**GG救命啊………………”
　　她面无表情地刷新着公聊，虽然不确定GM是否还在这里——毕竟照着刚才的情形来看，GM昨天在这里是为了更新这一处的副本任务：而很显然，副本任务已经更完，GM还留在这里的可能性便成了一个悬疑。
　　可是这毕竟是她自内测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多次遇到GM的地图……
　　除了守株待兔以外，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再次“偶遇”。
　　不断地回车，翻页，输入。
　　她的动作也机械极了。
　　幸而此时有林潇雅打了国际长途来助她一心二用。
　　“受受，在干嘛呢？看我多善良，在国外玩着还想着你。”林潇雅故作体贴的声音直直激起了叶盈盈此刻唇边有气无力的一抹轻哼——
　　“说吧，你又想炫耀什么。”
　　她还不了解她？
　　当她们从小到大二十一年的闺蜜是当假的不成？
　　林潇雅虽不像陌清菀那样没心没肺，但玩得HIGH了照样是不记得她叶盈盈在哪个角落发霉——
　　“哎呀受受，你今天真不可爱。”林潇雅嗔怪道，叶盈盈的个性一向是温温吞吞受性十足，但罕见着今天这样直奔主题一语中的；见她难得的低气压，她便也放弃了炫耀加刺激她的初衷——毕竟适可而止还是必要的——虽然没有前科，但天晓得叶盈盈这个受性十足的丫头被压制得狠了会不会来个绝地反扑变受为攻，“怎么，扑街了？”
　　半开玩笑的口气，但不幸的是一针见血。
　　叶盈盈的气压更低了，“两天内死了四次！”
　　“哟，可真罕见。”林潇雅凑到旁边陌清菀那里抢了一勺冰淇淋入口，在单手应付表妹的拳脚报复之余，还不忘调侃一海之隔的叶盈盈，“你那个英雄救美的GM呢？”
　　“……还没来。”昨天的纪录是三个小时……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刷新，刚才短暂的快意恩仇，远远不足以弥补这两天积累的低落。
　　“哎，到底还是没我们不行。不过我们这次出来玩，是拟定的半个月的行程……”很遗憾的声音，林潇雅在片刻的体贴后还是决定回归正途，“所以受受，你还是受了吧。”
　　“……老子不会这么憋屈下去的！”叶盈盈听到她话里毫不掩饰的洋洋得意，咆哮，“老子要勾搭到GM，以后就不会有人能这么欺负老子了！你等着回来看吧！”
　　“有志气。”懒懒的笑声，陌清菀突然切过来，执了手机听筒，微微一笑，“你确定，GM是个男人？”
　　“……国际长途很贵，回聊。”
　　叶盈盈果断切断电话。
　　
　　如果说林潇雅的毒舌是习惯性的字字珠玑刀刀见血，那么陌清菀那个看似柔弱文静又体贴的小妞冷不防说出来的话，便是见血封喉一招致命。
　　叶盈盈深有体会。
　　刚才在电话里本来对那头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的语气，被陌清菀一句便截住了要害——
　　“GM是个男人？”
　　她还没来得及多考虑这个问题……
　　为什么总会直觉上，那个GM就是个男的呢……
　　她纠结了。
　　但是她也排解得很快——多年闺蜜，也到底给她带来了些长处——来自于林潇雅的熏陶：等问题来了再作讨论，没发生的问题不是问题。
　　——而她，还没能成功勾搭到那个所谓的GM呢！
　　思及此，她本来有些忐忑的心思忽然便定了下来。
　　更何况——
　　她又不是勾搭了来当她的男友，那么计较性别做什么？
　　
　　支着头，叶盈盈再次重复起昨天的守尸姿势。
　　切视角，看天空，看光圈，看人物，看风景……
　　她对于此游戏的喜好很大程度便是来源于美工。
　　她对于美型永远是第一最爱，所以和别的RMB玩家相比，她花的大多数钱全是花在那些林潇雅口中“华而不实”的时装上了。
　　铅笔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叶盈盈想起昨天可怕的三小时枯坐守尸，便决定拿了笔来边画边等。
　　——画的，是她的尸体。
　　ORZ的姿势虽然是倒地身亡的简写式，但在游戏里面还是有着几分美艳凄绝的味道。
　　她笔尖沙沙，不多时便勾出了轮廓来。
　　不经意地一抬眸，便立时顿住了勾画的动作。
　　原本只有一具尸体的画面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人来。
　　白发如瀑，映着点点阳光光华耀眼，宝蓝色的祭司长袍绣着高阶神官的十字蔷薇纹饰。
　　ID为锦绣风华。
　　“……”
　　叶盈盈沉默了。
　　从看到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开始，直到那个高阶神官抬手一个复活术将她拯救起身为止，她都在沉默。
　　而那个人也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沉默，救起她以后，便给自己加了一个加速的BUFF，大步走离她的视野——
　　“谢谢你啊——”
　　她缓缓地敲下这么一句，就在那个高大美貌的男神官快要走开的时候急步赶上，按下回车键发送。
　　而那个锦绣风华只是略略定了定步子，然后继续急急试图脱离叶盈盈视野。
　　然而叶盈盈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G，MGG，谢谢你。”
　　如果是现实里的情节，叶盈盈一定能看到这神官脚下一个趔趄。
　　可这是在游戏里，她什么也没看到，但这不妨碍她叶姑娘得意地抿起嘴角。
　　而那个神官则是在听到叶盈盈的话以后，故作不知——
　　[锦绣风华]：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殊小沐]：G，MGG，要救我不必开这个官方宣传时的神官角色……还有，我好友名单上只有一个神官，她不在线……
　　[锦绣风华]：……
　　不需要多作说明。
　　自看到这神官的那一刻起，叶盈盈便在怀疑；更在这神官救起她的那一刻笃定了认知：除非是GM，否则除了林潇雅以外，不可能有哪个神官会救红名殊小沐。
　　哎~
　　她真的是心思细密观察仔细啊……
　　她也想难得糊涂来着。
　　但是这是个好的信号——她不得不抓住这个机会。
　　至少在这几次的倒地之后，GM都来救她了不是么。
　　如果昨天那是为了测试，不得不清场救人；那么今天，已经无任务可更新的时候，GM还伸出援手，便给了她充分的理由相信——GM在关注着自己。
　　只是——
　　[殊小沐]：你和昨天的是一个人么？
　　[锦绣风华]：……？
　　[殊小沐]：……我怎么感觉，你比昨天那个……粗心好多……
　　
　　“哈哈哈！”一直在旁边隐身观望的杜迟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幸而他们两人的办公桌是单间隔在里面，不会像外面的公用工作场地那样干扰到别人。
　　“……”卓非凡愤恨不已地关掉游戏界面，殊小沐身边的锦衣神官应声消失。
　　而对面桌上的杜迟则是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几乎要拍桌子以加强喜感：“你比昨天那个粗心好多……非凡，你实在是……”
　　弄巧成拙。
　　要怪只怪那个红名玩家敏锐得过分。
　　“我不出手去救，你不是又要当一次救世主？”卓非凡咬牙道，若不是隐约感觉到了杜迟那边对这红名的兴趣，他才不会冒着被识破的危险趟这浑水——而很不幸，果然被识破了。
　　想起刚才屏幕上一字一句缓缓跳全的对话，杜迟益加笑不可抑：“我还真没想去救，我就想看看这回她要挺多久的尸。结果你就跳出来了，哈哈哈。”
　　“……”
　　他绷着脸看杜迟盯着屏幕慢慢回味那段对话，心里油然生起一个决定——
　　就是永远永远不要再去掺和杜迟和这个红名的事情。
　　——这是他在未来很多年以后都要感慨和坚持的一个决定。
　　
　　“不过说起来，这个小姑娘还真挺有意思的。”杜迟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摸着下巴在那里评论，“比我想象的聪明一些。居然……居然能识破你的真身。”说到后面，又止不住乱笑；分明直接无视了卓非凡即将和锅底一样黑臭的脸色。
　　“我还不是怕你——”
　　“怕我什么？”他一挑眉，眉宇里的傲慢一览无余，“卓非凡，是你太严肃了。”
　　他说不出话来。
　　杜迟是怎样的人，没有比同学多年的他更清楚的了。
　　虽则言行轻浮仿佛不羁不驯，但从未行差踏错半步。
　　也许……是因为没有什么欲望吧。
　　一切都过分地顺利，便也不会对什么特别上心，更无从提起为此失了分寸。
　　他叹气：“……好吧，是我想太多了。”
　　“不过我突然觉得这小妞……”以手托腮，杜迟调着隐身的GM在殊小沐身边慢慢地转悠，“挺有意思的，偶尔陪这么个人玩玩打发打发时间，倒也不错。”他笑，“真没想到，做游戏还能遇到有意思的东西。”
　　他说东西，不是人。
　　卓非凡微悬起来的心又稍稍放下了些。
　　显见着他只是将这么一个红名，当成和代码相同的事物来对待，若有兴趣，却不会为此沉迷。
　　“不对不对，要是是个美女，我怎么能错过；这么有趣又漂亮，当我老婆也不错。”冷不丁地，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成功使得卓非凡再次精神紧绷；满意地看到好友略带警告的表情，他眯了眼角笑，笑容里一径地痞气十足，“开玩笑的，紧张什么；人家不是有你就足够了……”翘个兰花指，他还脉脉含情地抛了一记杜氏媚眼。
　　成功地激得卓非凡噤口不言。
　　他很欣慰地欣赏着他尴尬的脸色，笑得开怀。
　　“卓非凡，你实在是，太认真了。”
　　这仿佛是个很好笑的事情。
　　“而且，我难道，不能找一个小姑娘陪着我玩么？”他懒懒地开口，漆黑的眸藏了所有的情绪，只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轻佻供人观瞻。
　　而卓非凡，则是低头装作看自己的屏幕，没有再去和他计较。
　　由他自己说出口来，他反而更加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像……已经三年了吧。
　　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为了一个女孩子破天荒地头一次，和他在郊外的别墅屋顶，喝了一夜的啤酒。
　　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和纯然的年少轻狂，便也在那一夜一起敛入内心最深处。
　　然后变成现在这样。
　　信赖的，掌握的，都是能控制的东西。
　　被动地，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接受着名利荣耀。
　　留下感情区域，再也不去涉及的空白。
　　
　　“嘁，就知道你又多愁善感了。”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杜迟起身，手里拿了苹果去洗，“你要不要？”
　　“谢谢帮忙。”他抬起头，又是如同丝毫未被牵扯起回忆的神情，像成年人一样地节制微笑。
　　杜迟抛着苹果，一路哼着歌去了水池。
　　后脚便有助理送来一些私人信函到他们的办公室。
　　卓非凡和杜迟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学校一个班，圈子都是共通的；收到的好些校友会之类的帖子便也是雷同。
　　他低头一份份地抽走不必要的信件丢向碎纸机，动作利落，仿佛敲打代码时的恣然。
　　但，手指触及一封请柬时，不由地滞了滞。
　　尤其在看到上面那个刚刚才晃过脑海的名字时，益发有些迟疑。
　　但迟疑偏是短暂，下一秒，他便决定将这份红色丢往废纸的不二归宿。
　　“是什么？”一只苹果换去了他手中的请柬，动作轻捷得让他措手不及。
　　他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杜迟端详清楚那上面的名字。
　　烫金的字体——浓艳的喜字——
　　诚邀杜迟先生……
　　施敏悦。
　　他轻佻的神色有了片刻的凝滞，但交睫间转为自然，随手将这请柬丢上桌子，咬了一口苹果，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也什么也没有问。
　　但，卓非凡知道，他决定去参加。
　　施敏悦，他的初恋，和别的男人的婚礼。
　　




第六章

　　粉紫衣裳的召唤师躲在魇雾平原的边缘地带，带着火精灵将周围的魔物消化为经验糟里的数据。
　　这是昨天在那个山坡上倒地以后无意中发现的练级区域。
　　地图边缘，人迹罕至；刷怪的速度还比较稳定——对于她这个59级召唤师来说，是刚刚好。
　　于是她便换了一套练级装来这里偷偷修炼。
　　练了一个上午，终于将那昨天前天死亡掉的经验补上了——死一次掉5%~10%的经验值，怎不令人心痛。
　　尤其在昨天遇到了郝连春水，亲眼看到满级红名的拉风姿态，她于是更加心向往之——益加觉得自己60级不到便居于NO.2惨遭追杀是多么地划不来。
　　要红名就应该像郝连春水那样，红得让人不敢来杀才帅气啊>_<。
　　像那种远远看到有人来杀自己，等走到脚下自己一个大招把人全部放倒的畅快，没有等级高作保障，是万万不可奢望的。
　　虽然她并没有和郝连春水抢NO.1的觉悟，也对上游戏就PK没有太多的兴趣——但至少要争取到练级时不被人追杀得满世界跑，上线以后能安安稳稳地在大城镇里自恋自己绝版的光环吧：连做功勋任务时她都因为等级低而被迫打断了那些显然能减少很多罪恶值的跑腿任务。
　　没有等级，就甭想洗白。
　　此乃昨日见到郝连春水大招以后的感悟。
　　如果有GM，也可以轻易洗白。
　　此乃她坚持在这张地图找到练级点蜇伏的指导思想。
　　平原上的怪物多以木属性和地属性为主，她的火精灵带着汹汹的气势，所及之处烈炎飞舞，怪物乱扑。
　　而她也不闲着，指尖在键盘上灵巧跳动，不断地控制召唤师本尊同时施放火系法术加快灼烧。
　　当然，也不忘了偶尔执了鼠标切换视角，以防有玩家来袭死个不明不白。
　　
　　真是难得的天时地利人和。
　　让她能安享一个上午的平静无人追杀练级时间。
　　午饭过后，叶盈盈戳着鼠标重新上线。
　　
　　周围无人。
　　她左右转视角，还放出光精灵探测。
　　确定安全无虞，便决定继续打怪。
　　但然而不小心手推了一把鼠标，视角切到了上方——
　　赫！
　　大红名！
　　郝连春水！
　　
　　这片区域，正是昨天山坡上往外看所能及的景观。
　　叶盈盈立在平地上仰望那个昨天一记大招放倒数人的鲜艳红名。
　　——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在看她。
　　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看到她下来杀她……
　　其实她最毛的是这件事。
　　于是叶盈盈缓缓打出一行字来备案——
　　“……我在这里练级……麻烦你不要杀我>O<”
　　很没有骨气。
　　但在骨气和练级的二选题里，叶盈盈从来思维敏捷当机立断。
　　——反正在游戏里，猥琐一次两次也无所谓的。
　　她如是告诫自己。
　　
　　然而上方的那个锦衣魔导士却动也没动。
　　好像没有听见？
　　叶盈盈眨眨眼。
　　那个人没给回应，她便感觉没得到保障，视角在坡上红名和身边怪物之间转了数个来回。
　　最终她心一横：反正满级魔导士杀她也是秒杀，得不到保证的话还不如铁了心练级——在死前能赚一点经验是一点；有了早上太平的半天，她也算够本了。
　　有了视死如归的觉悟，叶盈盈愈加化悲愤为速度，手指动作更加快捷，身上的食品增益和药水类补给更是保持常驻——俨然要来一记疯狂的垂死挣扎。
　　
　　一个小时过去了。
　　即使是有了必死的决心。
　　但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 ＝……叶盈盈这一小时也可算得过得提心吊胆。
　　而这种心情一旦积累到临界值，就会像叶姑娘现在这样：练不下去了。
　　粉紫色练级套装切成纯白的PK套装——好吧她知道不论穿什么，她的60级小召唤在这个满级魔导的面前也就跟裸奔没两样。
　　召唤师收了火精灵，一脸凛然地走上山坡。
　　是生是死，他也应该给个准信是不是？
　　都说杀死人的多不是危险，而是知道危险在附近的恐惧。
　　她可不想这么不爽快下去。
　　[殊小沐]：……HI~
　　
　　一分钟过去了。
　　锦衣魔导师静静地背对着殊小沐，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
　　难道是不在？
　　……
　　屏幕这边叶盈盈眯着眼睛研究了好一会。
　　这个人现在不在，那么她在下面练级还是安全的。
　　可是呢……
　　他现在不在不代表以后不在，他以后在了不代表不会杀她呐……
　　她可是被人偷袭就会心跳加快甚至手会乱抖的普通小女生……
　　如此冒险的事情，怎么能放任可秒杀她的人在附近？
　　唔——
　　她咬咬嘴唇。
　　“……他昨天杀过我的，所以……”
　　
　　魔力增幅，魔法命中率提高料理，最强攻击系火精灵上阵。
　　奈何级差太多……
　　叶盈盈的60级和对方的120级，正如学龄前儿童之于成年男子。
　　技能丢在对方身上，也立时减免了60%的伤害；威力剩了四成不到。
　　然而好则好在——
　　郝连春水，是个魔导士啊。
　　众所周知的，魔法师系在所有游戏里都是不二选的脆皮首选。
　　纵然技能威力再不足，面对一个防低血少的满级，杀死对方也只是时间问题——加上叶盈盈生怕郝连春水哪个时间突然元神归位，发现自己在“偷袭”他，更是用足了减吟唱的技能加速招待。
　　学龄前无耻幼童最终推倒了不设防的成年弱质男子……
　　
　　大红名在长达五分钟的单方面凌迟之下倒地。
　　殊小沐也即刻安心换上了粉紫练级装，准备回去练级——古龙说过，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而她也坚信，只有死人才不会在她练级很HIGH的时候来一记偷袭。>O<
　　[郝连春水]：……
　　口胡！回来了！？
　　在她杀掉他以后？！
　　是之前还是之后？
　　叶盈盈悚然一惊，瞪视着屏幕上有了动静的尸体。
　　[郝连春水]：我记住你了。
　　叶盈盈垂死挣扎——
　　[殊小沐]：……你被别人杀的不关我事啊啊啊……T T我是无辜的……
　　[郝连春水]：这里只有你。
　　[殊小沐]：我在下面练级的，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你死了……
　　幸亏这游戏还不能验尸——传说《魔界》以后会更新战斗状态显示的相关，但幸而现在没有，所以叶盈盈倒不怕被发现；信口胡说以求生机。
　　[郝连春水]：……
　　[殊小沐]：而且我是60级……怎么会敢杀你……
　　郝连春水半天没说话，看样子是接受了叶盈盈的理论。
　　她心中暗喜。
　　就见屏幕上聊天内容跳出一句。
　　[郝连春水]：你是昨天那个MM。
　　啊？
　　他话题转得太快，叶盈盈有些摸不着头脑。
　　[郝连春水]：带了一群人来杀我的那个。
　　[殊小沐]：……＝ ＝我和你一样是红名好不好，那些人是来追着杀我的。
　　[郝连春水]：……哦
　　澄清了两者都是红名的统一阵线，叶盈盈想总该了结了这个案件了吧——
　　[郝连春水]：被追杀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殊小沐]：……
　　话说这是你这个被我杀掉的人在ORZ姿态应该说的话么？
　　叶盈盈的表情是这样——＝ ＝+
　　但他的话也解释了，昨天他不问敌我一记大招上来的原由。
　　她心下稍安。
　　无意识地切出角色信息栏，赫然发现上面的罪恶值瞬间减去了900点！
　　上仙！
　　900点是什么概念？！
　　她做一个任务做到被人满世界追杀围堵拼死累活也只赚来最多800点功勋，还心力交瘁！
　　杀比自己罪恶值低的红名根本赚不到什么功勋值，只会让对方的罪恶值稍稍减少，于自己根本毫无利益可言。
　　但她从来没有试过杀比自己高级的——NO.1红名。
　　——以前也没有机会尝试。
　　而今天一尝试，便被大大地惊喜了一番。
　　她叶盈盈的罪恶值是华丽丽的80万，如果能这样每五分钟杀一次这个第一红名，赚来900点功勋，那么只要再70多个小时，她就可以洗白了！
　　——这还不算他以后杀更多的人罪恶值更多杀一次得到的功勋也看涨的行情。
　　叶盈盈看向屏幕上那个ORZ魔导士的目光突然又多了一份期待。
　　——不用说，这种能在他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偷袭，还用五分钟终于杀死他的情况大抵是不会轻易再出现了。
　　她果断地右键魔导士，申请添加好友。
　　郝连春水拒绝添加任何人为好友。
　　……
　　[殊小沐]：GG，开下加好友吧，我好救你。
　　屏幕上纯洁美丽的紫衣召唤如是说。
　　屏幕这头的叶盈盈满脸是看到洗白后幸福生活的憧憬。
　　[郝连春水]：……加。
　　叶盈盈微微笑。
　　死掉以后没有立即回城，就表示他很犹豫，不愿意再千里迢迢走过来。
　　成功添加郝连春水为好友。
　　玩家出门必备的复活道具，叶盈盈将锦衣魔导复活起来。
　　两人都没有加血技能。
　　郝连春水于是灌下一瓶血药，坐在地上恢复血和蓝。
　　[郝连春水]：谢。
　　[殊小沐]：不客气，我继续下去练级了哈~^O^
　　她的笑容不是助人为乐后的温柔爽朗，而是看到洗白之曙光的心情舒畅。
　　但，郝连春水显然是无法体会到的了。
　　
　　郝连春水活过来以后，在山坡上又立了一会，下线了。
　　叶盈盈瞟了瞟空无一人的山坡。心头丝毫没有欺骗别人的忐忑不安，反而是洋洋得意于自己的急才应变。
　　安安稳稳地又打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觉得有些无聊，决定切到马甲角色去边冲副业边逛论坛。
　　……今天好像有件事没做……－0－
　　叶盈盈点开系统界面正要选择退出的动作顿了顿，按下ESC收起界面，噼里啪啦一遍乱敲。
　　就见游戏里温柔优雅的召唤师对着空无一人的地图呐喊道：“G，MGG！出来吧~！我知道你在！今天还没调戏过呐口胡！= 皿=”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任何异状。
　　叶盈盈叹气，灰溜溜地换号下线。
　　
　　“……嗯？”杜迟习惯性地起身想去摸苹果，突然发现手边一空，抬头诧异地问好友，“今天没水果了？”
　　卓非凡应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你以为这是公司福利么？”
　　“不然呢？”没有水果吃，也就没有了起身舒展筋骨的动力，杜迟向后仰躺在厚皮椅上，百无聊赖地晃着鼠标。
　　“你每天进门前遇到的办公室小妹，那个，好像是姓陆？”卓非凡弯弯眼眸，“她每天给你备的爱心水果——可惜被你当公司福利无视，真是可怜。所以人家终于和楼上的精英结对，中止了对你的爱心浪费。”
　　这个问题很严重……
　　杜迟摸摸下巴：“楼上的哪个精英？有你精英么？”
　　“你在说笑么？”卓非凡听到他话锋所指，抬了抬镜架，警告，“不要指望我去为你的苹果献身。”
　　“于是说我周围……没有女人了？”杜先生意识到这个严重性，“都说是才子佳人英雄美女……可是我如此才貌，竟然沦落到无人问津了？”
　　“……”卓非凡用目光鄙视他的自我陶醉，垂眸继续研究屏幕上的代码；忽然又像想到什么，勾勾嘴角，“现在还是有人对你心存企图的。”
　　正在作仰天悲愤状的杜迟忽地顿住了不甘心的伤心状，凤眸一挑：“你说那个红名？”
　　卓非凡点头，仿着杜迟一贯的不正经笑法——虽然于他的风格不符——“人家今天下线前还不忘呐喊一声，召唤你出去调戏。”
　　“好像……目前为止，被调戏的人是你。”杜迟笑，“我可没有你那么粗心。”他愈想愈好笑，竟又重复了昨天的喜庆在那里笑不可抑。
　　“……不知道是谁今天没任务了还去那里看着那个红名。”卓非凡力争扳回一成。
　　杜迟倒是坦然，摊手，“无聊么，而且她那么搞笑——”杀了人还装无辜，那段长达五分钟的凌迟……“而且，你没有去看怎么知道我也在呢？”
　　面对杜迟笑得欠扁的脸，卓非凡决定无视他故意扭曲的语意。
　　要淡定要淡定，和杜迟如果试图正经谈话，那必定是他的失误。
　　“更而且——”
　　他执起茶杯，呷了一口以平静喉间的火气：“嗯？”
　　“人家对你坚贞不二，你不必担心人家会红杏出墙~”一个兰花指，一记杜氏媚眼。
　　他值此惊创，一个卓氏喷茶。
　　卓非凡的电脑屏幕泪流满面。
　　
　　




第七章

　　白天人少的时候上去偷偷练级，晚上人多网络不流畅的时候则用来练副业逛论坛对着网络上的俊男美女发花痴。
　　叶盈盈的网络生活大体如是。
　　——至少在林氏表姐妹不在的时候，她晚上是不会傻傻地开着大号上去供人当活靶子打。
　　虽然习惯性拖稿，但她闲来无事确实手不离笔，画些漂亮的单张供自己花痴也是幸福的小事一桩。
　　
　　画着画着就无聊起来，想起地主婆在QQ上提到的那些漫画评论，便去网上搜了搜“云怀袖”——好多漫画粉丝都会在第一时间将连载扫到网上去共享——叶盈盈的《云怀袖》虽然是个半红不紫的漫画，但也有粉丝为此特意成立了贴吧之类的小论坛专门讨论。
　　进了一个同名论坛，从回复量开始看帖——她的注意力便轻易被一个回复为四位数的帖子吸引了去——标题为《哭！居然是个悲剧结尾！为我心目中的平沐云盖个楼》。
　　……＝ ＝~这种阴阳怪气又冷又冰的男人还真有粉丝……
　　她点进去，就见了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图文解说。
　　那个男配的每一次出场，特写，甚至有别人对这男配的赞誉之词也没有放过——看到最后，叶盈盈这个对平沐云无感的作者本人都几乎要被感动得迷上他。
　　然而，这短暂的心动情绪在跟帖的一句“夙怀那个空壳花瓶！”激得荡然无存，且引燃了熊熊的火气当即游客身份跟帖回复——
　　“夙怀温柔优雅体贴，当然好！不让平沐云那个配角死难道还让这个主角死吗？”
　　……
　　虽然对于平沐云的角色也是下了大功夫刻画的，但到底是作为男主的对手——且是从一出场就下定决心让他炮灰的命；叶盈盈自然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为啥这些读者就偏偏不晓得跟她共鸣呢？
　　她含着泪45度纯洁仰望天幕。
　　切去游戏添置了副业任务的材料，她又切回刚才的论坛来了个刷新……
　　然后——
　　继她那句申诉以后，短短五分钟内20多人回复她的留言。
　　“夙怀是主角？你是不是没仔细看那漫画？有这么无感的主角么？”
　　“温柔体贴有什么用？没气场毛也没有，女猪角眼瞎了才看上他！——好吧俺承认俺宁愿女猪看上夙怀，那个女人配不上我们家沐沐！”
　　“沐沐王道！实在是对夙怀那个平面男无爱啊>O<”
　　“……”
　　诸如此类的回复。
　　叶盈盈噎到了，热血之下竟自报家门：“我就是殊小沐！夙怀是主角！”
　　传说国荣哥哥从前以自己的大名进了某聊天室却被粉丝踢出去——她虽不是天皇巨星，但在这里也尝到了相同的待遇。
　　自报家门的结果就是比刚才的回复更加汹涌的潜水党开骂加鄙视——
　　最伤她心的是一句——“你要真是殊小沐那我只能说你刻画的人物太失败了，主角这么招人厌。”
　　她悲愤地一一回贴，试图用理智来扭转这帮盲目的粉丝——然而更悲摧的事情发生了：在她长篇大论一一针对着打完了那几大百字提交回复的时候，系统显示：“对不起，论坛管理员取消了您的回复权限”……
　　……
　　…………
　　叶盈盈额上青筋乱跳，暴怒得几乎要用指甲抠掉键盘。
　　这些不能体会她苦心的坏人！
　　她的“受性”在涉及到她所喜欢的事物时便自动消亡，直激得她义愤填膺不能自拔，在屋子里负手兜了好几个大圈以后；终于无可压抑的切去游戏，决定上线杀人！
　　——摊手，所以叶盈盈从来没有从自身考证过为嘛内测时同为红名前三甲的林家姐妹会在之后轻易脱离红名行列。
　　
　　上线。
　　雾魇平原。
　　粉紫的练级装切到雪白的PK套装。叶盈盈就开始满大街地寻找落单人口。+_+||
　　然而……这个时间在这张新开了副本的地图上出现的，都是组队人马。
　　叶盈盈一个脆皮小召唤，只能远远地用光精灵堪探到对方人数，然后凄凉地看一眼，灰溜溜地遁掉。
　　在整张地图四处乱跑许久，到底还是没有找到一只落单的小白兔供她这只大灰狼消化。
　　然而，徒劳地奔波了这么久，倒让她彼时沸腾冒烟的心情平静下来——戚戚哀哀地看一眼没肉可吃的地图，她悲伤地打算下线。
　　……
　　那是谁？
　　一个人！
　　临退出的一瞥让她立时止住了关游戏的动作，并且即时反应地切到风精灵加速状态冲到那个小白兔面前。
　　……
　　[殊小沐]：……HI，你好呀……
　　前一刻全身魔法元素包裹技能准备完全只待最后一秒发射的召唤师此刻化身温驯有礼淑女模样——甚至是很狗腿地打出头上那行请安文字。
　　只因为——
　　渔夫丘比特。
　　那五个汉字组成的ID此刻几乎要耀花了她的眼。
　　GM！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向林家表姐妹宣称一定要勾搭到手的GM！
　　风精灵的战斗姿态立即切成和平姿态，和主人殊小沐一起静静作久候状等待着面着小猎人的指示。
　　久久。
　　[渔夫丘比特]：好。
　　……
　　[殊小沐]：GG，你现在这里干嘛？
　　[渔夫丘比特]：调戏。
　　[殊小沐]：……又要更新什么啦？
　　[渔夫丘比特]：……是调戏你。
　　[殊小沐]：………………
　　叶盈盈揉眼睛，再度仔细研究了屏幕上的那个词，确定是调戏而非调试……
　　然后为自己的惯性思维遭到鄙视羞愧得无语凝噎。
　　[渔夫丘比特]：下了，8.
　　[殊小沐]：＝＝＝＝＝！
　　……一长串等号换来的，又是此君毫无留恋地即刻消失。
　　[殊小沐]：＝ ＝+
　　愤慨了，这个GM完完全全地漠视了她！
　　指甲抠着键盘，她咬牙切齿，方才论坛里的憋屈再度跃到心口口叫嚣。
　　[殊小沐]：……混蛋混蛋，你这个混蛋！＝ ＝+++++
　　[渔夫丘比特]：我？
　　噗！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并且对方还是上一刻被你骂的人，这种感觉实在很不好很不好。
　　[殊小沐]：T T……没有。GG你怎么还在……
　　[渔夫丘比特]：不是你叫我等等么？
　　[殊小沐]：……
　　[渔夫丘比特]：骂完了？我走了。
　　[殊小沐]：……呃
　　[渔夫丘比特]：？那再等会，要骂快骂吧。
　　[殊小沐]：……没，我刚才叫住你不是要骂你的……
　　[渔夫丘比特]：哦。
　　[殊小沐]：真的……
　　[渔夫丘比特]：有事？
　　叶盈盈还在那里琢磨着怎么表达她的诚挚歉意，那厢这GM便急转话题回到原点；迅速抽离纠纷的冷静和冷酷教她一时竟回不过神。
　　但她还是理解出了那简洁二字背后的深意——她必须废话少说。
　　[殊小沐]：……呃，是这样。
　　键盘上的手指顿了顿，她转了转眼珠，思考着要用哪种方式开口才好。
　　第一印象极其重要！
　　她深深地相信着这一点。
　　——虽然她尚不明白自己在这位GM的面前第一印象早已经钉死在某个和小聪明不断三个字划上近似符的地方。
　　所以她现在还在这里一无所知地做着各种揣测和努力。
　　是淑女含蓄还是侠女爽快？
　　她纠结了好几秒，到底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耗费太久的时间——毕竟看不到那个GM到底在不在，万一人家不耐烦了走得无声无息，她岂不是与机会擦身而过？
　　到底GM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道下次是在什么时候再出现了。
　　而且谁又知道下次还是这个GM？
　　而不是那个……粗糙了点的伪神官GM。
　　机不可失。
　　要把握啊！
　　[殊小沐]：**GG请嫁给我吧>_<
　　心一横迅速往上打字的时候，竟然忘了把GM两个字母隔开，生生地看到屏幕上方被河蟹掉了主语的名字……
　　但叶盈盈来不及对这初次勾搭的句子细节表示遗憾，她现在整个人都凑到了屏幕前，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聊天频道。
　　等待GM宣判。
　　YES或NO？
　　
　　杜迟坐在自己租的公寓里。
　　房间很大，散落着各种计算机方面的书籍光碟，床边扔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但他此刻却是对着另一台台式机。
　　台式机的屏幕上是他后期接手开发的《魔界》的游戏界面。
　　原本下班后游戏管理人员是无法从客户端进入服务器数据的，但他事先在公司的电脑上修改了设置，使得家里的电脑也能和服务器连通，执行命令。
　　——他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在今天一时兴起，做了这样的修改——他平时可从来不会在下班后还在家里做着那些八小时内要做的事情：他甚至在当初受聘于翌晨时，便明白提出绝对不会接受加班，坚持着国际通用的八小时工作制。
　　而翌晨亦在他加入以后没多久，便完全认同了他的坚持——他的效率，也从来不会由着当天的工作在下班前还有剩余。
　　雇佣关系。
　　他也不会花心思在下班后还去为那游戏多耗思量。
　　然而。
　　然而——
　　今天却破天荒地这样做了。
　　一贯不羁上挑的凤目在咖啡的雾气里也掠过了一瞬的茫然。
　　是因为那封邀请函？
　　他轻轻啜了一口咖啡——他竟然没有意识到，一向号称抵制这种伤脑饮品的自己，竟然会从这种苦涩的味道里寻求慰藉。
　　不。
　　他轻轻对自己说。
　　并不是为她的婚讯而痛苦。
　　只是来得突然，仓促之下有些失措；想要在工作里寻得一丝一毫的专注，来缓解这种失措引发的盲目。
　　于是遇到了她。
　　凤眸微微地弯起，轻漫的笑意从眸边散开。
　　心情抑郁的时候在游戏里遇到了她。
　　放任自己去欺负逗弄了这个小红名。
　　她的反应却让他心中的郁结微微化开。
　　尤其——
　　[殊小沐]：**GG请嫁给我吧>_<
　　虽然字幕更新得很快，但他竟觉得她是在一团浆糊中奋力托出了她自己的意图。
　　一往无前，却又心思狡诈。
　　唇边的笑意与咖啡一样，慢慢变冷。
　　她对他有所图。
　　
　　叶盈盈左等等右等等，屏幕上始终不见有人回话。
　　她抬头看了好一会天花板。
　　在确定继她表白过后已经冷场十分钟以后。
　　[殊小沐]：GG，你慢慢考虑吧！我会一直等你的！
　　煽情得自己头皮都发麻。
　　她远远地看到远方一队人马不怀好意地靠近，连忙道别下线——
　　勾搭GM的计划刚刚开始实施，这才发了个“战书”，尚不知对方何意；要是他恼羞成怒（- -?），她可不能肯定在那队人马把自己推倒以后这个GM还会不会来给自己满状态复活。
　　男人心，海底针啊。
　　哀戚戚地叹一声，她伏在桌上作垂死状。
　　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自己的企图和盘托出，到现在下线了完全看不到他人也不知道他反应了才开始后悔；会不会晚了点？
　　叶盈盈这个人际圈小得可怜的宅女实在不适合考虑这种人情事故方面的问题。
　　不一会就将自己绕来绕去绕得满眼金星。
　　遂，放弃。
　　放弃考虑的时候，还在自我安慰说。
　　该出手时就出手，誓把GM勾到手。
　　——大不了，这次被拒绝了，以后开个马甲作含蓄淑女状慢慢勾搭！
　　再看一眼日历——
　　……
　　离林家表姐妹回国，只有十一天了……
　　
　　[殊小沐]：GG，你慢慢考虑吧！我会一直等你的！
　　屏幕上跳出这样的字句以后，那个白衣召唤师便在那群组队玩家气势汹汹杀来的前一刻化作白光原地下线了。
　　他在这一头失笑。
　　说话里的坚定和行动上的迅捷。
　　截然相反的行为，也亏她能如此坦然为之。
　　我会一直等你的。
　　他还在原地，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
　　又有些失神。
　　在没有别人在身边的时候，说不会想起她，是骗人的。
　　但是想了也没有用。
　　入口的苦涩在冰凉中愈见浓郁。
　　他会想起她，但不会想她。
　　敏悦，为什么你当初不肯等我呢。
　　他想起记忆里那个端庄温柔的女孩子，倔强而好胜的女孩子。
　　她就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她转身走掉的时候，他挽留不了。
　　那时，他以为他不会忘了她。
　　但是，年少轻狂被岁月侵蚀时，曾经的单方面的坚持，便容易被理智压制。
　　咖啡已经冷掉了，在这样的天气里，什么都冷却得很快。
　　也许是因为当初并没有像想象中爱得那样深沉，所以那些说好不分离的誓言，才会像咖啡一样在时间里迅速地失去了温度。
　　




第八章

　　十一月的傍晚，微微的凉意透过衣服的一切空隙在人们□出来的皮肤上肆虐。
　　街头暧昧的橙色路灯下，都是一对一对依偎着的恋人。
　　叶盈盈这个万年不出门的宅女，则在这种让她从来避尤不及的时间里和一个男孩一起被自家老娘推出门外。
　　“带着鉴明出去转转！”
　　她在寒风中哆嗦着，心里的凉意甚过身上数倍。
　　就为着屋里的那个已经成功嫁人生子的堂姐的几句话，娘亲大人便将亲生闺女推出门外——
　　“你这么抖干什么？”那个叫钟鉴明的男孩子微皱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已经穿得像只企鹅了。”
　　“……你说话客气点！我可是你姨妈！”她低头——不错，是低头——对着身边明显比自己矮了三四个头不止的小正太瞪眼。
　　——这就是屋里那个三言两语说服她娘不让她在这种寒冷时刻宅居在家的罪魁祸首的儿子！
　　四岁的钟鉴明小朋友。
　　叶盈盈在三小时以前初见这漂亮小男孩而产生的激萌心情，已经在沿路这个伪正太实腹黑的小家伙的犀利言辞下消磨殆尽。
　　“年纪并不能说明什么，尤其是智商。”钟鉴明小朋友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直接在街头抱起双手，混血儿的漂亮脸蛋向上抬起，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姨妈；然后用痛彻心扉的语气沉肃道，“我实在不能接受，妈咪怎么会和你这种女人是堂姐妹。”
　　白痴也是有自尊的！
　　“你！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这条路你今天和你妈来过，自己去逛吧，不奉陪了！”叶盈盈跺脚，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全身发抖，握拳决定回家去。
　　“你以为我想逛么。”冷静得让人讨厌的小孩子声音，“要不是妈咪看不下去你宅得日渐更笨，生活圈子小得可怜，怎么会让我跟你出来玩？”说起来都是她害的。
　　这种初冬的时间，又是傍晚。他也想要团在家里面享受暖气的福利。
　　然而他娘苦口婆心地劝说了眼前这位的娘，硬生生地要扳回这个堂妹的不良生活习惯——并且以一个很荒谬的借口“陪小孩子出去玩”把他也连带着打发出来当陪客兼监督。
　　他才要生气好不好。
　　叶盈盈禁不住要捶胸悲号，为毛为毛。
　　游戏里大红名人人得而诛之，现实里好不容易那个林家一对毒舌表姐妹刚刚出国渡假，岂料生活中总不会缺乏对她人身攻击的主儿。
　　可是为毛！
　　为毛连个四岁大的小屁孩子也能抱着双手装深沉地批评她的智商和习惯？！
　　她鼻翼侧的肌肉都要抖成痉挛了！
　　“钟鉴明小朋友，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天真无邪的样子……”
　　“22岁还一点没有大人样子的人没有资格来教训我。”小正太面无表情。
　　“……”
　　深呼吸。
　　“但是你也要搞清楚了，家里人说出来的时候，都说的是叫我带你出来！而不是叫你带我出来，OK？”
　　小屁孩嚣张又早熟的样子真让人欠扁！
　　“那是为了给你面子。要是说叫我带你出来，你还会出来么？”
　　这小家伙的逻辑……谁、谁教的！
　　叶盈盈脑海中第一个想起自己那个万恶的永远似笑非笑，自小与林潇雅一伙一样打压自己的堂姐，钟鉴明小朋友的妈叶可可。
　　“那为什么他们那么说了，你还肯跟着出来？”他不跟着出来不就完了么，也省得她叶姑娘在这种天气里陪着个早熟又欠揍的小孩出来吹冷风。
　　这下钟小朋友便用了一种极为同情的目光来看她了。
　　“我要是和你有共同点，我也会鄙视我自己。”
　　……
　　…………
　　指甲在掌心里乱挠，叶盈盈必须用深呼吸来维持自己的理智以免发生当街虐待儿童的惨剧。
　　“你到底要怎么样？”忍耐再忍耐，叶姑娘是好姑娘，叶姑娘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动手，这太胜之不武了。
　　“既然家长们都这么下令了，你就带着我在街上随便逛逛吧，过两个小时再进去。”钟小朋友很有派头地看看远方，负手指挥——
　　深呼吸。
　　叶盈盈拼命告诉自己，这个小家伙这是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和他娘回国，在她面前嚣张不了几时就会和他娘一起打包回美国。
　　反复催眠了好几次以后，她终于再度露出笑容，伸手去拉小朋友的手——
　　“你干嘛？”
　　钟小朋友嫌弃的目光。
　　她讪讪地缩回手：“我这不是怕把你弄丢么。”
　　＝ ＝+
　　“你别把你自己弄丢就行了。”小朋友毫不领情地嘲笑她。
　　她发抖。
　　叶可可……
　　你到底跟你儿子灌输了些什么念头！从小就培养对我的鄙视么？
　　老子也不过是路痴了一点点而已口胡！
　　于是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便在这样口角不断的情况下开始了家长们所企图的“很有爱的游玩”。
　　
　　切。
　　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叶盈盈一边舔着糖葫芦，一边鄙视着同样舔糖葫芦舔得津津有味的小外甥。
　　跟她说话时锋芒毕露针锋相对搞得好像心智成熟得恨不得即刻参加工作进入社会摆脱小屁孩的外在束缚；到头来，一上街，糖葫芦，街头的小玩意，哪样少得了——其实她自己也在无意识间全部参与并且非常享受= =……
　　“那是什么？”没拿着糖葫芦的小手指向街对面的一个小摊——围的人很多。
　　“那是吹糖人。”叶盈盈看了看，心里为着这小孩子露出来的期待表情而暗暗得意，“想吃么？”
　　钟小朋友看一眼一直被自己鄙视着的小姨妈，人小鬼大如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一阵子对她红果果的鄙视将她惹得恨不能将自己立毙当场——这会子她明显的利诱语气，说不定就是想给他个空欢喜让他丢脸。
　　“不吃？”叶盈盈可没想那么多。
　　B市里就这条街算得比较适合小孩子来了，零食也多——而且这也是她这个宅女为数不多的逛街走过的地方之一：拜林家姐妹所赐，她们二人构成了她对B市美食的全部了解。
　　什么吹糖人啊，捏面人啊，糖葫芦啊，小甜包啊……等等等等，民族风情的食物比比皆是。
　　“不喜欢的话我们另外找找别的看看。”
　　她倒是不介意这些啦，虽然钟小朋友拒绝和她牵手逛街，但她还是很顾及到他，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都会微侧了身子去引他走在前面。
　　钟小朋友抿着嘴，攥着糖葫芦，一步一步地和叶盈盈往前走。但小孩子再会装也瞒不过大人的眼睛（＝ ＝？），叶盈盈还是发现了他目光对于那个糖人摊子的眷恋。
　　“哎呀，我好久没上过街了。想去看看糖人。你要不要陪我去？”她低头，征询着同游者的意见。
　　他眨巴眨巴眼睛：“好的。你想去就去。”
　　“那谢谢你了哈。”叶盈盈哄了他几句，心里也觉得好笑，引着他一路折向糖人摊。
　　这小孩子真别扭，喜欢的偏要说不喜欢。
　　突然间领悟到这一层，叶盈盈灵光持续乍现地得到了一个推论——原来这小屁孩一路针对我是因为喜欢我？！
　　唔……
　　毫无疑问的，叶可可那个无良的家伙一定对她儿子提及了不少次她的单身堂妹叶盈盈；然后钟小朋友便早就对这个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姨妈倾慕不已——然而由于他别扭的小个性，又导致了他心里喜欢偏又嘴硬和她斗气的局面——
　　啊啊啊，好萌。
　　叶盈盈心里暗爽，带了这层一厢情愿的推论，她便更加不去计较之前的不愉快了。
　　而旁边的钟小朋友——由于从小被腹黑父母调教，从未接触过叶盈盈这类物种——益发觉得她的表情变化诡异，内心愈加严密提防：虽然妈咪口中对叶家的这个异类白目女非常恨其不争，但白目也会暴走，兔子也会咬人，谁知道她会不会何时来个大爆发对他施加狠毒的报复——毕竟……她和妈咪是一个血脉传承的人啊……T T……
　　
　　“阿迟，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天气出来。”
　　坐在火锅店里，被暖气和火锅的热气包围的卓非凡，仍然要抱怨着好友选择这种时间出来吃饭——虽然在这个时候吃火锅最HIGH，但毕竟来的过程中还要禁受寒冷的考验不是。
　　“你也知道这家的位子难订了。”杜迟已经脱掉了风衣，内里只穿了一件衿贵却又看不出牌子的衬衣。他松开领口，捋起袖子，便麻利地开始为自己从各种调料里选择喜欢的口味。
　　“是你的要求太高。”卓非凡摇摇头，知道这家“名庄”虽然生意火爆，但真正需要预约的位置，却是杜迟一直喜欢的靠窗的景观上好的包间。
　　“既然来这家吃东西，当然要选个好位置，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个临湖的好景致。”他的手指已经灵活地在为面前的螃蟹脱衣服了，“这么冷的天气，再在这里吃美味的锅底和螃蟹，再顺便看看晚上的街景；这才是人生。”
　　“嗯，有美酒佳肴，只差佳人了是吧？”卓非凡深谙他心，玩笑着为他斟了酒来，“可惜咱们俩都是单身。”
　　“佳人不限男女。”杜迟礼尚往来地将剥好的蟹递过去，嘴里还不忘再度调戏着友人，“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哎……”卓非凡叹气，“我将来要是有了女朋友，你岂不是要哭。”与杜迟相交甚久，他多少也偶尔会与他一唱一和——以他的痞气风格。
　　“不会不会。”他摆手，“你将来有女朋友，我就跟着你家GF的好姐妹成双成对去。”
　　“你倒打算得挺好的。”卓非凡无语了。
　　“不然呢，你又不愿意和我同了去。”他捂脸，作泫然欲泣状，在惹来卓非凡无语表情之后仰头大笑。
　　
　　“吹个龙吧，我们国家的图腾呢。”叶盈盈瞧着摊子上各式各样的糖人，给小外甥建议着，“你又难得回国，正好熟悉熟悉老祖宗的东西。”
　　钟鉴明没有说话，但直勾勾地看着匠人手中糖人的目光则完全替代了他的回答。
　　
　　居高临下的好处是人人都知道的。
　　目之所及，一切丑恶无所遁形。
　　于是坐在楼上的卓非凡便在无意间地回头时看到了楼下伸往别人大衣口袋的一只肮脏的手。
　　“阿迟，”他回头，却发现好友已经走到了他的位子旁边，目光也看着那个方向。
　　“这女孩子一看就知道不怎么出门。”杜迟瞧着那一大一小专注瞧着糖人摊的脑袋，摸着下巴评价，“在这条路上，居然还把钱包放在那么明显的口袋。”
　　
　　“干嘛不吃？”叶盈盈看着小外甥如获珍宝一样捧在手心里的糖人，有点不能明白为什么这小孩子买来不吃——糖人糖人，买回来不吃掉，难道留念么？
　　心念一转：“老板，再做一个一样的。”
　　“你还要？”钟鉴明指着她手里那一个漂亮的糖人，“……你不是说这个不宜多吃么？”
　　“这个买来给你吃的，那个呢，是给你拿着玩的。”小孩子估计从来没见过这种小工艺品一样的小吃，舍不得吃掉呢。
　　叶盈盈笑嘻嘻地伸手去掏口袋，却在摸到空空的口袋的那一刹那失声尖叫。
　　“怎么了？”
　　“钱……钱包！”
　　从来宅居在家，不谙世事的叶姑娘此番体会了一番人世险恶。
　　面对摊位老板明显停止住的动作和鄙夷眼神，她愈发慌乱地乱翻口袋。
　　没有，还是没有。
　　脑子里迅速地过着刚才的画面，叶盈盈第一反应是拉紧了身边的小外甥。
　　“你跟好我，不要乱跑。”
　　
　　正当她这头正在心烦意乱时，旁边的摊位上又传来一阵骚动。
　　光。
　　路灯的光一向是暧昧的橙色；但只有这条街上的灯光，是柔和的乳白色。
　　叶盈盈第一次看到杜迟，就是在这样的光线下。
　　那个人，并不是俊美异常的五官，却在那样一直的微微笑意中晕染出了独一无二的潇洒风采，上扬的嘴角勾出玩世不恭似的弧度，漆色的眸子微眯，微染痞意却又饱含威胁。
　　乳白色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与那身雪白衬衫相互辉映，使他自然地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这一瞬间的特写。
　　叶盈盈跟着听到的一句话却是：“偷我老婆的钱，你是不是活腻味了。”
　　




第九章

　　……这一刻，叶盈盈内心里油然而生的感慨。
　　果然有男人疼的女人是不同的，那边已经有骑士出面为公主抓贼；而她叶“孤娘”只能在发现被盗以后拉紧小外甥以确保财失人不失。
　　要是像漫画里那样，有个像夙怀那样的男人在她的身边……
　　一定会温柔呵护，挺身而出——甚至根本不会让她遇上这种丑恶的扒窃事件。
　　叹了口气，叶盈盈拉紧了小外甥，然后——
　　往事件的中心钻。
　　“你干嘛？”钟小朋友明明觉得自己前一刻理解出来她的肢体讯息是钱包丢了不要紧，人身安全就行；怎么现在却拉着他往人堆里钻。
　　“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她嘿嘿地笑着，不顾小家伙奋力挣扎的手臂，抓紧了这个小正太就走。
　　
　　那个人是杜迟。
　　他整个人笑得温良无害，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衬衫；手指扣着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手腕——那个钱包——
　　不是叶盈盈的。
　　“你，你胡说！”中年人涨红了脸，发现自己的奋力挣扎在他的手下也不过是徒劳，脸色益发凶狠，“放开我！”
　　“这钱包是我的！你这个小偷！”
　　不等杜迟开口说什么人赃并获，便有旁边的大妈跑出来拿着手提包照着这中年人没头没脑地砸下去，一边砸一边国骂……
　　……
　　…………
　　这么年轻的男人的老婆——
　　是这个欧巴桑？
　　败犬女王的进化版？
　　她突然间打了个冷颤。
　　世界有爱就是不一样。
　　
　　“大姐请先停停手，我老婆的钱包还在他身上呢。”
　　含笑的声音，将这个“阿姨”级别的人称为大姐，果然成功地将那个大妈哄住。
　　“在哪里呢——”看着中年男人一脸暴怒的神情，杜迟料定他不会轻易吐出别的赃物，于是好整以暇地拿起手机——
　　摸摸口袋……
　　叶盈盈看热闹的心情霎时凉了一半——她的手机也跟着丢了。
　　“啊……你是要我打给110呢，还是你自己看着办？”按下三个数字键，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那个拨出键上反复。
　　旁边的群众们已经成围观趋势堵死了那中年男子夺路而逃的任何可能方向。
　　迫于情势，中年人犹豫再三，只能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带着银色Y字母吊扣的钱包——
　　“我的！”叶盈盈惊呼。
　　她本就在围观人群的最里侧——这一声惊叫便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杜迟则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来，抬手把钱包丢进她怀里，复又回眸对着那个欲走的中年人一笑，“还有我老婆的手机呢。”
　　那人还想狡辩，却被杜迟一句话制死：“她钱包和手机放在一个口袋，你会光偷一样？”
　　那边杜迟和那个小偷在磨蹭着，这边钟鉴明小朋友则拉了拉叶盈盈的衣角，小声问：“姨妈，你结婚了？”
　　“……没。”叶盈盈俯下身子也轻声地回答他，“这个人是帮忙的。”
　　钟小朋友似懂非懂的表情真是可爱，难得也有这个早熟小P孩一时不能理解的东西。
　　叶盈盈偷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他把嘴角的糖渍擦掉。
　　“老婆，你的手机。我们上去吃饭吧。”叶盈盈肩膀一紧，回过神来竟是那个青年一手拿着她的手机一手揽着她的肩。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叶姑娘从小到大，可从来没有和男人勾肩搭背过！
　　“……麻烦你手机还我谢谢我们要走了。”迅捷地一把抓住手机，但对方根本没有松手——“你干嘛？”
　　“老婆，不要这样嘛。还在生我的气？”
　　“……”叶盈盈看着旁边还在围观着的其他人，实在不想在这里和这个人上演街头八点档，咬牙低声道，“……谢谢你帮我拿回东西。”
　　杜迟低头，荧白路灯下，他同样看清楚了叶盈盈的脸。
　　哟，是个美人。
　　怪不得这么笨。
　　他回头，朝着楼上的卓非凡看去。
　　远远地，看见他比了个OK手势。便见得远处更是一阵喧嚣——警察在事后登场。
　　“想去做笔录吗？”他弯弯眸，笑得像个恶作剧。
　　叶盈盈立即放弃反抗，带着钟小朋友跟着被一起拉进了旁边的名庄。
　　“手机还我。”她谢也谢过了，揩也揩过油了，实在不想和陌生人再有什么交集——虽然她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觉得——唔，很不错。
　　但是她还带着她的小外甥，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想冒任何风险。
　　于是在楼下的大厅里，叶盈盈便止住脚步，死活不肯前进一步。
　　“你儿子？”他避开这个问题，开始蹲下来看这个目光看起来很是沉着的小男孩。
　　但被叶盈盈以身挡住——怪叔叔退散！
　　“刚才东西丢了也不敢找，是怕把他也弄丢吧。看不出来，你倒还满会权衡。”手机被叶盈盈一把抢走，他还是嘻嘻地笑着，一点也不在意这姑娘表现出来的过分蛮横。
　　“这么紧张干嘛，我可是个好人。”他一径地微笑，为她眼中的戒备感到——有趣？
　　坏人可不会说自己是坏人。
　　叶盈盈一向淡然又超脱的不动怒心境有了微微地崩坏。
　　拉好小外甥的手，她挺直了腰，正色微笑：“谢谢你了，再见。”说罢便转身登登地往外走。
　　“你如果不介意出门被他的同伙盯梢再下手，现在出去没关系。”微微笑微微笑，杜先生斜椅在楼梯口，目送着即将化身火焰女神的叶盈盈。
　　“刚才把东西要回来还打了110的无诚信的人是你！他们要找也是找你！”她就奇怪了，明明威胁的时候说的是让那人在见警察和交出赃物中选择，怎么着东西到手了警察还是来了。
　　“哈，跟小偷要讲什么信义。”他竟也来了谈话的兴趣，而且她很好玩。看上去像是涉世未深的无心机无戒备小女子，但竟然还难得地会在事情发生时选择乌龟却保险的方式处理，“而且我又没说东西给我我就不叫警察。”
　　“你……”叶盈盈语塞——确实啊= =||||……
　　刚才那番对话，他确实没有明确表达出交还东西就放那人一条生路之类的话来，“可是你明明暗示了！”
　　“想太多了……”无害的笑容，杜同学忽然凑近了几步，“而且，刚才我不是说帮你出头么——”耸耸肩，用脚趾也想得到要是有打击报复，先一步出门还在外面闲逛的她是不二首选。
　　“混蛋！”叶盈盈词穷，搜尽脑袋也只能憋出这样的字句以示愤慨——为毛她在网游里浸泡了这么久，还是学不来刚才外面那大婶的一通流利国骂？！她好桑心……
　　“那也比笨蛋好吧，”他转身从旁边的吧台上拿了一杯水来喝着，在看到她欲骂而无言的纠结表情后心情更是大好，“虽然今天这个贼笨了点，偷到东西还来不及转移就被抓；不过不怕的，他可以遇到更笨的，出门不晓得把东西放好的笨蛋。”
　　“你……”她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后会无期！混蛋！”
　　拉着钟小朋友便夺门而去。
　　于是卓非凡下楼时只有那姑娘火气很盛的背影和犹在梁上绕的“混蛋”二字回音。
　　“怎么，做了好事还把人家气走了？”
　　目送着那姑娘出门后气势汹汹跳上的士绝尘而去的身影，杜迟无意识地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啊，不说话激励一下，她怎么会这么乖地回家去。”
　　“你实在是……”
　　“哎，而且你没看到，是个美女哦。”返给递给友人一杯同样冰冰凉的清水，他又开始言辞无忌，“美女生起气来的样子，可是很罕见的呢。”
　　“你怎么突然间这么热血，会来见义勇为了？”刚才只来得及互相分配工作，他下楼去找回失物，留他在楼上通知警察；并没有想起问起他何时这样有闲心来帮助别人。
　　“还不是因为那是个美女。”他漫不经心地啜饮着冰水。
　　卓非凡挑眉，他可不认为楼上的角度能看清楚那姑娘的容貌——至少他就没看清。
　　“而且叫一个美女作老婆，可是一件很爽的事情。”他一口饮尽杯中的冰凉，推开杯子又走上楼去。
　　“呵。”卓非凡放下杯子，也跟着走上去。
　　虽然称是老婆的钱包失窃而出面，可以少了很多解释和语言纠缠，但是也不必要在当街搂着她的肩惹其羞怒吧。
　　他这样想着，坐下时还在质疑。
　　“没有接触，谁会信她是我老婆。”他笑，顺手夹了一片羊肉入锅，“而且，我既然做了好事，总要有点好处吧。”
　　“……”
　　他心思缜密，虽是大开大合貌似无状，但确实在细节上无一疏漏。
　　卓非凡只能赞一句佩服。
　　可是。
　　他也知道，他肯定没有把真话说全。
　　
　　“怎么这么快就回家？”钟鉴明小朋友坐在的士里，仍然不能理解叶盈盈如此火急火燎逃离的原因——是的，在这个四岁早熟小正太的眼中，叶盈盈的行为是逃跑。
　　“……外面坏人多，尤其是晚上，而且马上八点了，你不是还要早睡。”蒙骗小孩子叶盈盈还是很有一套的——
　　然而她忘了，面前的小孩子可是之前一直在鄙视着她的腹黑型小正太：“你在生刚才那个人的气。”
　　注意，他用的是肯定句式。
　　“……”叶盈盈假装低头检视钱包里的东西有没有遗失，不去理会。
　　“你刚才谢他，一点诚意都没有。”小正太继续评论。
　　“……我谢了很多次，而且……”而且你没看到他当街卡我的油叫我老婆吗？美死他吧！
　　“我发现妈咪说错了。”小正太抱着双臂，若有所思。
　　“她说什么？”想也知道叶可可那个从小到大一直鄙视着她不够干练不够果断不够御姐的家伙没什么好言辞。
　　“她说你懦弱，很笨，受性十足，不像个叶家的人。”叶家盛产的精英基因到了叶盈盈身上就完全失效。
　　“哼。”叶姑娘火气正盛，但也不会和小孩子的童言无忌计较；叶可可一直这样批评着她，她也就默认了。
　　没什么好争的。
　　她爱那样认为就那样认为吧。
　　她也不否认这一点。
　　只不过，做人何必计较太多。叶可可倡导的有仇必报真女子风格离她太远。只要不是很要紧的事情，实在没有什么必要想太多。
　　就像游戏里——叶姑娘虽然常杀人，但她被人推倒乱骂的时候可也不会像林潇雅那样较真的去追杀到死还过来。
　　不必那么累的。
　　至少，她很享受她的生活方式。
　　“我觉得姨妈你很好。”早熟小正太终于说了一句让叶盈盈觉得贴心的话，后者嘴角微扬，得意得不动声色。
　　“你很体贴，很宽容。”小正太说着，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个给你吃。”
　　手里一直舍不得吃的另一串糖人递过来，叶盈盈笑嘻嘻地收下：“还有呢？”叶姑娘可不介意听到别人赞美——虽然她不介意常常被那几个姐妹淘骂不争气，但没人会不喜欢听溢美之辞的。
　　“快到家了。”小正太示好完毕，又恢复了原来那个几近面瘫的早熟面貌；若不是叶盈盈的手里还捏着糖人，她都几乎要怀疑刚才那短暂的温馨可爱一幕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叶可可带着儿子款款地走向老公开来接自己的车子，回眸时还不忘叮嘱一句：“盈盈啊，快趁着现在年轻，把自己的初恋交出去吧。宅在家里面工作，连交男朋友的时间都没有，要不要我替你介绍？”
　　“不用。”叶可可怎么结婚了生子了就像那些大妈大婶一样喜欢牵红线牵挂她的终身大事了？——虽然她确实是叶家这一辈里最后一个单身的妞，但也不必要这样着急吧。她才22岁不到耶！
　　“小姨妈，等我长大了，可以娶你的！”快上车时，钟鉴明小朋友回头，信誓旦旦地说。
　　成功地将他娘激得暴走，“明明你在胡说什么？我可不要这么笨的儿媳妇！”而且等到她这个聪明可爱又帅气的儿子能结婚的时候，叶盈盈肯定也是欧巴桑一级的了--更不要说这两人根本就不能结婚。
　　“好的呀！”叶盈盈笑，一脸的温柔无害——气死叶可可的温柔——还作势和钟小朋友勾勾手，“我就在国内等你长大哈！”
　　“叶盈盈！”每一个字，都是加重音，叶可可虽然人在车内，但恨不能整个身子从车窗里探出来掐死这个在此刻无厘头调戏自家精英儿子的堂妹。
　　“你儿子比你有眼光多了！”她做个鬼脸。
　　“他年少无知！”
　　叶盈盈无视她，笑逐言开地和钟小朋友挥挥手，一路目送那辆私家车远去。
　　“盈盈，今天上街怎么了。和小明明看起来相处得很好嘛。”叶母很欣慰女儿对小孩子如此有耐心——已经有了成为贤妻良母资格的一半了。
　　“没什么，他发现我很好呀。”含糊地蒙混了几句。她知道是在街上对于小家伙的照顾和遇到偷窃事件时的取舍让小家伙有了好感。
　　心里也有些安慰，毕竟，有人欣赏她了呐。
　　虽然，还是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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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叶姑娘哼着歌上楼。
　　客人走了，叶母才方便关心地问道：“盈盈，今天出去，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空气新鲜通体舒畅。”她回眸嘻嘻一笑，浑然忘记了在路上遇到的些许不快，纯然地无忧无虑。
　　“可可说了，你不能常常闷在家里；没事要出去走动走动，身体才会好。”叶母还在忧心忡忡地斟酌着对自家女儿的调理方法，“以后潇雅她们来找你玩的时候，就和她们出去走走吧——”
　　叶盈盈正要拉开房门进去的动作忽然止住，来了一记大转身：“妈，你是说我以后可以和她们出去旅游？”
　　“严禁长途。”
　　“……”
　　
　　虽然……
　　只是小范围内解除限制，但对于叶盈盈来说已经算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她自然不会去考虑，为什么她争取了二十多年的权益今天老妈这么轻易地就放行：还不是叶可可那一番要出去才会有桃花的言论打动了她。
　　瞧瞧，叶可可不就是出了次国，就成功地嫁作他人妇，抱着儿子归……
　　眼看着叶盈盈就是叶家这一辈里唯一一个未婚成员，叶母在听着别的几家妯娌谈起外孙孙子时，心里也跟着挠得慌。
　　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像可可家的钟嘉伦一样可靠的人来保护她的盈盈多好啊。
　　
　　上游戏呀上游戏。
　　白衣召唤上线就开盾召风精灵——此乃近日连续扑街所重新唤起的PK意识。
　　叶姑娘在林家姐妹不在且时而从海外电话来炫耀的日子里连续扑街，加之心中完美典范被粉丝批得一文不值，难免近日上火受性全无变受为攻。
　　然而今天小正太一席话彻底将她的心情调到了风和日丽，于是上线时看到的景致颜色都更加鲜艳美好起来。
　　乘着风精灵地图上四下扫视，以找到安全区练级。
　　远远地，就看到两队人在那天练级的坡边聚焦——
　　郝连春水？
　　叶姑娘看到这个记载了她猥琐行径的小山坡，立时想起在此处发呆被她的60级小召唤推倒的魔导士。
　　开了好友名单——好吧，晚上一般来说多数玩家都是在的。
　　……
　　看了看名单上的好友位置——雾魇平原。
　　叶盈盈洒泪发现因着GM的吸引力她近来的活动几乎都与这个地图有关。
　　风精灵的顺风视野……果然是他。
　　有热闹看。
　　叶姑娘从来唯恐陌生人多的红名意识在此刻被满满的好奇取代，上次是因为那队人目标是她，才会毫无准备地被一记超长吟唱但也威力惊人的“天地同灭”集体推倒；但这次呢，显见着这队人是以打BOSS的姿态来挑战罪恶榜NO.1。
　　……摊手，她其实知道脆皮法师系职业怎么可能打得过这种满配置队伍。
　　人家有战士当MT，近身远程物理和魔法的攻击职业俱全，还有奶妈在。
　　——不过么，世上总有无限可能；连60级召唤都能推倒120级满级魔导士，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叶盈盈在心里暗爽了一记，完全跳过了这种可能是建立在前者猥琐不堪后者完全不在的情况下。
　　
　　在一片树林间躲好——
　　
　　嗯嗯？
　　那是什么？
　　在郝连春水身边跳出了一个火红衣服的女性角色。
　　火红色的漂亮短裙，长长的醒目的发带——
　　站在最远观望视角的叶姑娘只能远远地辩认出这样的装束。
　　但这些标志性的职业装束已经足够让她想到，那是在公测后推出的新职业，灵媒。
　　是很LOLI风格的角色造型，这职业是作为一种娱乐职业推广到玩家面前的；职业本身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是法师系的弱化版，继承了法师系的弱血，攻击力却仅有法师系的一半；然而它的亮点却在于它有一套辅助技能，其中于PK有益的，是在一定时间内的有限次的物理免伤或者是魔法反射。
　　叶盈盈领悟了大半——看那灵媒为郝连春水套上BUFF的时候，她算是想通了一点。
　　敢情这个大红名是有帮手的呀。
　　那个叫什么晴天娃娃的灵媒。
　　——为什么是大红名的朋友，但是她没有红名呢。
　　她摸着下巴想——她的殊小沐是红名，曾经林潇雅和陌清菀的号也跟着红过一阵：但那两个丫头勤快，在杀了人以后就做任务赚功勋抵回来，所以总在红名和白名之间游荡；所以即使仇家颇多，但也没有像殊小沐这号一样人人喊打。
　　……出淤泥而不染。
　　陌清菀曾几何时褒已贬叶的一句突兀地跳进她的脑海，她立即甩甩头，拒绝继续考虑这个问题。
　　
　　她走神的这会工夫，那边已经开打了。
　　
　　那个灵媒套完BUFF，那边一队也开到了双方攻击的范围之内。
　　战士降低敌人防御的挑衅技能，魔导士的魔力增幅加法力吟唱，暗杀者的疾速潜行和涂抹毒药同时发起——
　　郝连春水背后亮起保护膜与武器相击的光亮——那是暗杀者已经潜伏至背后致命一击的标志——
　　作为近身职业DPS的代言人，暗杀者们的致命一击通常都代表着——起手必去半格血。
　　然而……
　　叶盈盈却极神奇地看到了理论上毫无回避值的超魔导士头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鲜红的MISS。
　　显然那个暗杀者也惊了。
　　第二招就在这短暂的惊异中晚了零点几秒。
　　可电光火石便是用来说明此刻的变故。
　　硕大MISS尚未散去的这一刻，一记强力雷鸣术的光球便轰击在那个暗杀者身边，成功地将近战之王推开了十几步的距离以避免他的再度攻击。
　　转身，一个地之屏障将试图跑近的战士挡在一旁滞缓了他的前进速度。
　　再一记无需咏唱的初阶法术打断了牧师给暗杀者加血的动作，回头再来个魔力增幅加减少咏唱，耀眼的红色火箭十连击到半血的正好靠近到他身边的暗杀者。
　　一声惨叫，ORZ姿势倒地……
　　叶盈盈看呆了。
　　早就知道魔导士是所有职业里控制技能最多的，但这种初阶的没什么伤害值的技能都能派上用场的操作，她还是头一次看到。
　　那个技能……
　　好像她也有。
　　叫什么落星术。
　　是法师系初阶用的打怪技能之一，但在后来众多高伤害单体或群杀技能学习以后，这种技能便被多数人从快捷栏里拿掉了。
　　但这也是唯一一个无咏唱的技能。
　　……
　　这种时间和技能的把握！
　　叹为观止。
　　
　　所以现在的情况很微妙。
　　队伍里有一个DPS倒地，下一步便有了取舍。
　　是救人，还是全力输出？
　　叶盈盈作为一个合格的观众，无疑是用一种参与的态度旁观……
　　刚才那个灵媒给郝连春水套上的显然是两种攻击回避中的物理系回避；那么面对着队伍里另一个DPS——同为魔导士的职业，就不会出现刚才那种超级MISS的情况了。
　　拼输出？
　　显然他们是这样选择了。
　　战士再度开了护盾往前冲，郝连春水没有再开地之屏障——那技能优势明显，但也以超长冷却时间作为平衡。
　　于是他只能依靠着走位避免短时间内战士走近。
　　叶盈盈按着鼠标跟着他们转视角。
　　移动时不能吟唱技能，魔导师职业在战斗中的一大弱势。
　　她心想走位虽要紧，但根本不适合作为这职业PK时的战术啊。
　　可是下一秒，她又明白了……= =|||
　　郝连春水的走位，其实，并不是为了避免战士靠近；而是要走出对方魔导士的技能攻击范围——
　　看现在两人相隔的距离就知道了。
　　而在那魔导士试图走近的时候，郝连春水便立即开始吟唱技能。
　　魔力增幅后的霜之刃打中的不是靠的最近的战士，也不是防御力最低的魔导士，而是——恰恰在他攻击范围内的牧师。
　　秒杀。
　　叶盈盈看得心服口服。
　　魔导士对魔导士加战士。
　　即使职业有一个重合，她也不会把胜算押在人数多的那一方了。
　　郝连春水PK狂人的名字到底是有些来由的。
　　看看他那个操作……
　　叶盈盈无地自容。
　　
　　但。
　　场上情况突然生变。
　　在郝连春水的地之屏障，防御之盾，物理回避BUFF和减吟唱技能都用掉在冷却的现在。
　　那个最先ORZ的暗杀者竟然活了！？在牧师已经倒下的现在？！
　　叶盈盈眨眨眼，再眨眨眼。
　　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远远地鼠标移上去。
　　满血满状态！？
　　GM？！
　　这是那个低调的非要只有一个人在的时候才肯露面的GM干的吗？
　　好偏心！
　　同时刚刚倒下去的牧师也同时同样满血满状态地活了。
　　她正在腹诽那个GM不肯在被人群殴时这么罩着自己时——
　　[暗影死士]：哈哈，我信春哥，满血满状态！
　　[圣力守护]：
　　[暗影死士]：圣力你拆我台！
　　……
　　两人你一方我一语地开始为自己满血全状态复活而得意——丝毫没有了刚才PK时一言不发的紧张：毕竟在现在的职业搭配和郝连春水有利技能用完的情况下，推倒郝连春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叶盈盈不忍心看情势急转直下英雄末路，连忙切了游戏官网去搜索刚才那个牧师贴出来的物品名称。
　　结果在游戏里的官方商城，看到了新道具。
　　圣树之血：魔界神圣力量的起源，圣树上的果实成熟后殷红若血，故得名。使用后对象满血满状态复活，携带者可用于自身，也可以对他人使用。
　　而在旁边的论坛介绍里，则被玩家戏称为春哥——信之满血全状态复活。
　　“……”叶姑娘对此极品道具久久无语。
　　标的人民币也很惊人。
　　因是奇效，标着的便是10元人民币一件……
　　……肯这么奢侈活一回……玩游戏的可真不缺有钱人啊……
　　叶姑娘默默感慨着切回游戏画面。
　　看到的便是最关键的一幕。
　　暗杀者一记刀光落下的一瞬间，超魔导士的吟唱正好完成——
　　罪恶榜第一名毫无悬念地倒下了……
　　然而他倒下的那一刻，死前放出的大魔法，正是不折不扣的天地同灭——
　　于是尚在攻击范围内的对方四人无一幸免……
　　大地上一片ORZ……
　　
　　这叫同归于尽？
　　这叫集体殉葬？
　　这叫死也要拉几个垫背地赚够本？
　　
　　触目惊心。
　　她无语地看着地上的几个人，踌蹰着走出藏身之处。
　　那一队的陪葬人员在一串的靠类字样中化作流星回程复活。
　　郝连春水还在原地摆着ORZ的POSE。
　　哎——
　　为了能和郝连同学增进友谊……
　　她这个PK时帮不上忙的废柴召唤只能在他倒地的时候上来替他收尸了。
　　正在使用复活道具呢，旁边白光闪起。
　　她吓了一跳，正好道具使用成功——风精灵加速——
　　咦。
　　这是刚才的那个灵媒……
　　她方要毫无义气弃友逃逸的动作立即止住。
　　[郝连春水]：谢谢。
　　[殊小沐]：啊……不用。
　　[郝连春水]：你刚才就在了
　　[殊小沐]：＝ ＝｜｜你怎么知道的~
　　[郝连春水]：？
　　[殊小沐]：………………
　　屏幕这里叶盈盈无语望苍天，高手你就不能一次把个问号打全表明那是疑问句么……害她自己暴露了……
　　[殊小沐]：呃……我上来也是添乱。当包袱的人还是滚得越远越好……
　　[郝连春水]：嗯。
　　[殊小沐]：……
　　她没胆子去问他嗯的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于是沉默了好一会。
　　叶姑娘发现跟此神人，自己等级又低又无操作且职业不同加上对方看起来也很寡淡的个性，实在……无话可说。但好不容易有了个所谓的二度“救命之恩”，她说什么也要把握机会和这高手套套近乎——更何况，他的操作……已经完全让她奉为神级。
　　[殊小沐]：……这个是你朋友吗？呵呵，你好……
　　[郝连春水]：……
　　[郝连春水]：那是我双开的。
　　[殊小沐]：……
　　叶姑娘当即放弃攀谈，闭口不言好歹还不会显得自己无知……
　　
　　名庄。
　　杜迟和卓非凡终于在酒足饭饱以后决定结账各回各家。
　　两人谈笑风生地从包间里出来，走在前面的卓非凡却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
　　“非凡，怎么了？”
　　“好久不见了，非凡。”
　　两个声音同时从他的前后响起。
　　越过他的肩膀，声音的主人们视线缓慢地交汇。
　　卓非凡看到面前那个端庄一如往昔的女同学脸上在片刻间闪过的惊讶，喜悦，伤感——这些复杂的情绪，使得她嘴唇动了动，却不能言。
　　还是他身后的人先开了口，轻浮散漫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的寒暄。
　　“好久不见，敏悦。”
　　
　　




第十一章

　　时隔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初恋情人即将嫁作人妇前偶遇，会用怎样的态度作反应？
　　卓非凡在这一刻几乎无法去揣测身后那个行事乖张以致莫测的杜迟是何表情。
　　尽管那声音似乎是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
　　“好久不见。”卓非凡对着面前的女同学问候道，明明觉得尴尬的应该是他们，可是夹在两个当事人中间的自己却仿佛说话最是吃力。
　　显见着此刻识相的人就不应该亘在这对前情侣中间当人墙，他也立时能想到一件事情当理由：“你们慢聊，我下去结账。”
　　“说好今天我请客的。”岂料此刻杜先生不放他走，双手插在裤袋里散漫着走过他，挑染的那一丝发垂在眼前，仿佛与眼角一起融成一个上扬的弧形，“和老同学三四年没见了，你这么紧张干嘛？”
　　卓非凡一口血几乎从喉咙里呕出来，他紧张？他在为他担心好不好！不知道是谁在分手的那个晚上一言不发地跑到天台上拉着他灌了一夜的啤酒伤情，现在反而在嘲笑他的局促？
　　这么一个浅浅的玩笑，似乎给了三个人足够的时间来缓冲偶遇的惊讶。
　　于是在三人各怀心思的微笑里，终于能够如其他久别重逢的老同学一样开始聊天。
　　“你们……一起从美国回来的么？”看着眼前的两个青年仍然焦不离孟相伴而行的模样，施敏悦忽然有些怀念从前的日子来。
　　“嗯。半年前就回了，你不是知道的么。”杜迟微微笑，这种极类于卓非凡的客气与温和，却不若卓非凡那般亲和力十足，反而让身边相处过的两人感觉到了一种似有若无的隔阂。
　　卓非凡叹气，好脾气如他倒不怎么忍心去让一个女士尴尬，于是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决定接着杜迟嘎然而止的话题作补充：“是啊，我和阿迟是一起收到你婚礼请柬的；你寄的时候没看过么，地址都……”
　　看到杜迟微微弯起来的眼眸和嘴角勾起的模样，他忽然意识到，好友这会是真的被他逗乐了——他竟然弄巧成拙地将场面弄得更加尴尬？！
　　在这对前情侣面前提及女方的婚礼！
　　他发誓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希望刚才自己是不存在的。
　　默默地捂脸哀叹，他决定尽量不发言。
　　然而他的尴尬来得比施敏悦轻巧多了，后者的眼神里明显地多了一种欲语还休。
　　“准新郎没跟着来么？”杜迟却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两人为着他与她曾经有过的情谊而产生的难堪，语调依然轻快，嘴角上扬的弧度丝毫没有为着曾经爱过的女友要另嫁他人这种消息而有任何改变，“婚礼那天我一定准时参加，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是他一贯而来的举止，懒散地，漫不经心地。
　　卓非凡的疑惑，施敏悦的黯然，尽入他眼中，但他的眼仍然是微微弯起，笑意不减。
　　“他在的。”施敏悦笑了笑，柔和的面部线条弱化了表情的僵硬，“在下面结账呢。真巧，今天能在这里碰到。”
　　“B市就这么大呢。”他笑笑，一胳膊肘拐向身旁缄默的好友，“去结账吧。”
　　这个人？！
　　卓非凡刚刚吞下去的一口血又要从喉间逆流而上。
　　刚才不让他走的是他，现在哄他去结账的又是他？
　　“啧，虽然这次轮到我请；不过你刚才既然有那个觉悟，我也就只好成人之美。”他嘻嘻地笑着，神态找不出一丝一毫地破绽。
　　当正人君子PK无赖小人，从来是前者吃亏，但卓非凡还是以火速脱离现场——既不能乱说话，又不可当电灯泡，他宁可下去面对今天的账单。
　　
　　“这几年怎么样？”抿了抿嘴唇，施敏悦尽量从神态上做到与他相匹配的淡然无谓。
　　“还不错，现在和非凡一起在游戏公司供职当个小职员。”他双手仍然插在口袋里，凤眸保持着那样的弧度，与前女友一起慢慢地往楼梯走。
　　她默默地听着，伸手将一绺发拨至耳后，露出优美的侧颜：“我听说你们那时候以后，就一路跳着读完了所有课程，连在美国的进修课程都是提前毕业——”
　　“啊，时间太充裕。”他应了一声，丝毫没有为着那些艰深的学科提前优异结业而得意——那对于他而言，只是用着忙碌填补了那段时间的空虚：学业，不过是个附庸的产物罢了。
　　但他不会详说这些，过去于他而言，既然选择了尽力去忘记，便不会允许有失败。
　　所以，施敏悦的愧疚与卓非凡的担心，在现在的他眼里，已经完全可以带着玩笑的态度去面对。
　　“那时候……你现在还好吗？”三年不见，那时候那个开朗的少年已经成为了眼前这样的青年，她看不到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也看不到自己给他留下的伤痕。
　　那时候。
　　没有具体的时间，没有具体的事情。
　　但曾经沧海的两个人都知道那指的是什么。
　　所以杜迟也知道，那句“你现在还好吗”背后隐藏着什么。
　　“我很好。”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坦然得近乎无辜，“你好么？”
　　他回答得太快太好，以至于那个一直斟酌着用词的女方显得有些意外；这句反问，倒好像让她懵了一样。好一会儿，也回不出一个“好”字，只能在百转千回的心思中露出一抹恍惚的笑容。
　　他看在眼里，但只是看着。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端庄温柔，阔别三年，她看起来比以前更加镇定大方。
　　“阿迟，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耳边又响起那时候她哽咽的声音。
　　冰凉的手。
　　绝然的眼神。
　　很好。
　　她现在终于要嫁人了。
　　她从来是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生活，也聪明地知道应该做出怎样地舍弃。
　　不管怎么样。
　　“要结婚了，那个人好么？”
　　“他对我很好。”楼下门口，有个男子颀长的身影立在门边，仰望着正缓步下楼梯的她。她浅浅还以一则微笑，明明知道不应该，但声音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透出一丝落寞来。
　　杜迟眯了眼，瞧清楚了门口的那个衣着不凡的青年，微诧地挑了一下眉：“你既然有人护送，我就不充当护花使者了。”
　　她走在前面，已经到达楼梯底端，听到他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阿迟……”
　　一声阿迟。
　　好像又将画面拉回了三年前。
　　那时候甜蜜青涩的时光，那时候他以为永久就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是三年后。
　　他有足够的理智来面对这段曾经。
　　微弯了眼眸，他绅士地止步倾听。
　　嘴角的微笑从来不曾变过。
　　她看着这样的他，一时无言以续。
　　“再见。”未婚夫在门边等着她，她没有资格在这里与他纠缠，只能尽力扬起一丝笑，挥挥手；然后拢紧大衣，走向门边等候着自己的男子。
　　他笑了笑，挥手示意。然后便仍然带着招牌式的笑容转到吧台边磨蹭的卓非凡身边。
　　
　　“……这么快？”卓非凡看着账单上的汉字，正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着消磨时间，没料到好友竟然这么快就和旧情人叙完旧来找他的碴。他回头看了看那厢正钻进那辆私家车的施敏悦，又瞧身边面色无波的杜迟，“你们……”他不知道怎么措词，于是只能打着手势，“嗯嗯？”
　　“……你可以把‘嗯’字音拖长点再加个呀灭跌，就更像了。”杜迟顺手又招来一杯冰水，随时补水。
　　“……”啥也不说，一拳砸到此痞子肩头；卓非凡同学永远学不来他的露骨。
　　“我以为你们要聊好久。”他背靠着吧台，脸侧过来揣测，“今天要带一箱啤酒回公寓么？”
　　“明天还要上班。”他冷静得很，“而且我也不想喝。”
　　“嗯。”卓非凡点点头，心想他跟前女友再见面，心里一定不好受，便也不去提这些伤心事；岔开话题吧，“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翌晨的太子爷。”
　　“去请安了么？”翌晨的太子爷，即是现任总裁的独子，祝永晨——依着他自从修完MBA学业便一路在翌晨任职的趋势来看，将来老爷子退位，便是由祝永晨来接管翌晨大权：即是成为杜迟和卓非凡头上最大的BOSS。
　　“为什么要去。”卓非凡轻哼。
　　卓家和杜家本就是上流社会中的大家，富累数代而来的贵族气质与上流身家是祝氏这种靠着网络游戏一夜发家的暴发户望尘莫及的：纵使祝永晨算是第二代富豪，但那种后天培养来的所谓气度仍然无法得到世家的认可。
　　卓非凡和杜迟虽逆了大家长们的意见，跑来外面企业里打工，但骨子里，仍然存着那样一股子傲气——要他们为了这点小薪水点头哈腰，说笑么？
　　“唔。你要是去了，就和太子爷攀上交情了。”杜迟笑笑，眼眸里的狡猾在吧台璀璨的灯光下一览无余；面对好友疑惑的表情，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忘了么，请帖上，男方的名字就是祝永晨。”
　　“……”卓非凡低头喝冰水，牙根凉得发颤。
　　他只是想扯开话题，竟然——
　　杜迟在旁边无声地笑。
　　他自然知道这个过分温和的老友心里在懊恼着什么。
　　他以为他还没能从那个旧情伤中走出来，以为他还会为着见到她而心痛。
　　所以他的言行都在尽他所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可是——
　　这世界上的事情，本就是如此有趣。
　　越是想绕远了，越是拉得越近。
　　但是他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
　　他也以为他会介意来着。
　　那时候看到请帖，会失落，会茫然。
　　但在真的看到她时，他才真正释怀。
　　他才发现，施敏悦，于他而言，真的只是个句号。
　　她所带来的快乐和幸福，和分手时给他的伤害，已经完全脱离他的世界。
　　仅是回忆。
　　他可以很坦然很镇定地和她聊天。
　　可以毫无芥蒂地提及她的婚礼。
　　他不是看不到她眼底的黯然。
　　但他决定故作不知。
　　就像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卓非凡在那里小心翼翼着什么一样。
　　对于超脱出来的人，对仍然困在其中的人有任何安慰，都是一种嘲笑。
　　至少于他而言，若要明白地对她说出我已经不再爱你这样的话，便是一种矫情。
　　何必去自寻烦恼，他不会再去提当年，因为他已经忘记了当年。
　　他已经做到了。
　　而卓非凡——
　　唔，就不要去伤害他了。
　　哈哈，他怎么忍心去告诉他，他的担心是白白浪费了呢。
　　他至少要领情，至少——要留着这么个乐子，不然人生多么无趣。
　　
　　在卓非凡一路的刻意玩笑声中，杜迟憋着满腹的笑意回到家里。
　　家里暖气开得很足，他脱下外套倒在沙发上。
　　小公寓的空间不是很大，容纳不了多的客人。
　　就连夏天卓非凡某次和他在这里一起熬夜拼一项加紧任务时，都只能委屈他睡地板。
　　他闭眼躺倒。
　　今天经历过的事情一幕幕地从眼前掠过。
　　好像，自己无法确定的伤害，在今天面对旧伤痕时，才能完全确认痊愈。
　　没有和非凡说。
　　其实当时，他一时热血下楼去帮助那个女孩子，是因为脑子里突然间出现那年施敏悦为了钱包丢掉而伤心哭泣的样子。
　　她当时哭得很伤心，而他正是心高气傲不接受家里生活费决意自力更生的少年脾性，所以面对她的失窃，他无法给予实质的助益。
　　那是第一次，觉得钱很重要。
　　一向对钱毫无概念的他，头一次在女友的眼泪里觉得那数字的重要性。
　　所以今天，会挺身而出。
　　而且那个女孩子。
　　在这个出门后，人人带着冷漠神情防范陌生人的社会里，竟然还能如此不提防人心险恶，让他无法去想象她之后如施敏悦一样哭泣的样子。
　　然而，出乎意料啊。
　　她的单纯与冷静完全没有冲突。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
　　头一次开始由衷地赞叹一个女孩，赞叹她让他产生的惊讶。
　　连那钱包上的字母扣，也会让他的脸上微染笑意。
　　——给我们最亲爱的受受。
　　




第十二章

　　救起了这位大红人，叶姑娘又在不断地冷场中感受到了自己此刻极度不够用的脑细胞。
　　回想起GM彼时和自己的对话，她也悲哀地发现，生活中从来不缺少鄙视她白目的人选。
　　于是沉默啊沉默。
　　如此沉默了NN久以后，大红人终于打破沉寂。
　　[郝连春水]：我去练级了。
　　[殊小沐]：？＝ ＝
　　她没看错吧。
　　满级大红人说要去练级？难道满级了也会掉经验？
　　[郝连春水]：刚才掉了。
　　[郝连春水]：一起么？
　　[殊小沐]：>0<好~~~
　　有满级大红人带她，她求之不得。
　　接受组队邀请。
　　组队状态下，她瞄了一眼大红人的状态，当即惊悚了——
　　[殊小沐]：……你居然现在也开着全状态，连加回避的料理都在吃……>0<
　　这是个什么世界，是她穿越了奇幻了么？
　　身为一个满级超魔导士，PK时追求魔法高伤害和厚血值，使用加魔法增幅和加最大血量的的料理还情有可原。
　　但这个魔导士吃回避料理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想起那一幕暗杀者一刀砍下来，那个鲜红硕大的MISS——难道说不仅仅来自于物理攻击免疫的BUFF，还得部分归功于回避料理？＝ ＝
　　叶盈盈默了。
　　鼠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魔法增幅，减少吟唱，增加回避，体力防御值，生命值上限，精神力上限，集中力，属性抵抗……
　　她所能看到过的有助于PK的料理状态齐备——尽管某些并不属于魔导士这职业的偏向。
　　难道这就是意识，这就是PK达人的秘密？>0<
　　[郝连春水]：习惯了。料理又不贵。
　　[殊小沐]：……
　　料理一样持续半小时且只值3000铜币虽然不贵，但是……持续这样烧着，日子久了，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了。
　　叶盈盈抽着鼻子，旋转视角，再度去审视眼前这个锦衣超魔导。
　　——叶姑娘也是肯花RMB玩游戏的主儿，但她显然对于装备的外型更感兴趣：因而即使是RMB玩家，她身上的那套PK装和练级装，也仅仅是同等级装备中外型最靓而非属性最好的。
　　可眼前的这位大红人却是将RMB都花在刀刃上的人物，这一身有市无价的极品就可以看出他对于PK的追求有多么热切。
　　叶盈盈突然有些感慨。
　　用林潇雅的口气就是：“人家PK达人，操作有了，那穿什么装都是帅！”
　　开着角色跟随，叶盈盈放心大胆地走着神。
　　突然大红人停下了，殊小沐的跟随效果持续有效，于是又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停下。
　　……
　　这里不是练级的地方呀……
　　叶盈盈看着地图上星布的精英怪开始考虑要不要双开了林潇雅的暴力神官来加血——毕竟精英怪没奶妈很危险的。
　　[殊小沐]：＝ ＝要奶妈吗……
　　[郝连春水]：不用。
　　[殊小沐]：……你打算放风筝？＝ ＝
　　放风筝，即是远程攻击职业边跑边打，利用远程攻击优势打怪的方式……
　　但……
　　但这法子也太不效率了吧……
　　叶姑娘腹诽。
　　[郝连春水]：你自己小心。
　　[殊小沐]：－0－
　　正当她在感动着这个大红名如此体贴要她自保要紧时，就见着大红名同学一个起手魔力增幅技能，后续着PK必用强力大招——天地同灭。
　　目标。
　　前方攻击精英怪的——
　　嗯嗯？
　　暗影死士？
　　圣力守护？
　　……口胡，刚才那队！？
　　他不是说练级么？怎么……怎么跑来杀人了……
　　还来不及做出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就见着天地同灭的炫丽效果远远地从天而降，一阵耀眼白芒闪过，四枚光鲜标准的ORZ姿势伏地——连带着刚刚被他们攻击的那只精英怪也一起匍匐在地……
　　于是普通聊天频道再次被此四人组的国骂占满……
　　叶姑娘小心翼翼地从大红人的身后走出来，跟着他一起慢慢走到这堆尸体前。
　　[暗影死士]：郝连春水我X你大爷！垃圾！偷袭！
　　[圣力守护]：有本事一对一PK！
　　[铁骑]：物以类聚！你们两个罪恶榜前两名的垃圾！
　　[殊小沐]：……
　　叶盈盈想说她只是个无辜的路人甲……
　　[殊小沐]：……>_<你不是说去练级么……
　　[郝连春水]：你没分到经验？
　　叶盈盈转到经验槽那里一看……刚才那只120级的精英怪同时倒地以后，她的经验瞬间增加了5%……
　　但是她的罪恶值也瞬间增加了400点啊！……
　　她想洗白重新做人的啊啊啊啊……
　　他大人要是早说练级就是边杀人边打怪，她绝对不会那么爽快地接受组队邀请啊啊啊！
　　[郝连春水]：去捡。
　　他指的是那个前面被这组人一直打，但最后和这组人一起倒下的这只精英怪。
　　此刻这组人倒下，物品保护时间也过了，于是人人都可以捡这只精英怪掉落的物品。
　　[殊小沐]：>0<你不要么……
　　[郝连春水]：身上没格子。
　　……这位大人身上的包裹被PK物品占满了么……
　　叶盈盈微汗。
　　戳着鼠标上前。
　　然后叶盈盈成功地上了本地图的世界通告。
　　[系统]殊小沐获得夜神的眼泪。
　　夜神的眼泪……
　　夜神的眼泪…………
　　叶盈盈的手都在抖。
　　这可是她这辈子出的第一件黄金物品啊。
　　《魔界》里面的物品等级分为白色，绿色，蓝色和黄色；等级最高的就是黄金物品。因为掉率稀少且属性强大而让许多人趋之若鹜。
　　而叶盈盈得到的这件更是极品中的一种。
　　这件物品本身不属于防具武器饰品之类的任何一种，而是一种材料。
　　但这种材料，却正是她所在冲的武器副业中终极任务的必须材料；一旦有了这个材料，将来冲到最后一环时便可以成功完成委托制作的任务成为终级武器制作大师。
　　而终级武器制作大师可是能够有机率做出更强的武器，甚至是黄金武器的存在……
　　意即，此一件黄金材料，就代表着将来可以制造出无数黄金武器……
　　[暗影死士]：CAO！垃圾！东西还我们！
　　[铁骑]：殊小沐，我正好冲到武器制作终极任务，你把这个材料给我吧。
　　[圣力守护]：这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铁骑你那么客气干嘛？
　　……
　　那里红脸白脸黑脸一唱一合，叶姑娘却无心理会。
　　她比较重视的是，这位大红人的意见……
　　毕竟……是他杀的人，是他杀的怪，是他让她去捡的……
　　虽然他包里的格子满了，但不代表这种好东西她可以因此而私吞。
　　[殊小沐]：这个……
　　[郝连春水]：你拿着吧。
　　[殊小沐]：……你不要么……这可是金色的……大师任务的材料……
　　[郝连春水]：你拿着，你救了我两次。
　　[殊小沐]：……
　　叶姑娘此时更加没有胆量说出自己上一次亲手杀掉他这个事实了……
　　抖着手将这件金材料收进“不可掉落”背包格里，叶姑娘心里泪着发誓要将武器制作尽快冲好。
　　[世界][莲叶何田田]：殊小沐，我1QW金买你的夜神眼泪！
　　[世界][阿楚]：1100W我买！
　　[世界][刀剑如梦]：1QW+帮你洗白罪恶值！卖我！
　　[世界][风之旋律]：1100QW+帮你洗白+加你入天下帮会！
　　[世界][刀剑如梦]：第一工会了不起么？跟我们小工会抢材料！？
　　[世界][云的方向]：武器大师除了第一工会有资格有以外，别的工会有什么资格！？
　　……
　　…………
　　叶姑娘一言不发，就见着整个世界频道里已经开始由竞价发展到工会间掐架——叶盈盈其实在看到刀剑如梦的要求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心动。
　　奈何身边这位PK达人似乎很不齿那种洗白的行为：瞧瞧他被杀了一次以后就立马再接再厉杀回来补足掉下去的罪恶值——这种对罪恶值NO.1的变态追求压力下，叶姑娘哪里有胆接在世界频道里来一句成交。
　　只能默默在佯作轻蔑状一言不发。
　　于是世界频道里的各方人马便在这种卖方无应答的情况下开始了买家之间的恶性竞争——也难怪，毕竟游戏里各种DPS职业最高的追求就是一件称手的好武器；加上不久以后新一轮的工会城战争霸赛就要开始，各工会更加紧锣密鼓地追求起这种制作类副业人才来，而各副业大师级任务的材料也益见紧俏。
　　[郝连春水]：下了。
　　[殊小沐]：啊啊？＝ ＝这么早？
　　[郝连春水]：嗯，今天有点累。
　　[殊小沐]：……嗯……我也下了。
　　——开玩笑，没了这尊大佛罩着她，她哪里敢在今天这么HIGH的气氛下一个人在这野外转悠。
　　又没有GM在这里给他原地复活！
　　……说起来，她也有点想那个神出鬼没的GM了。
　　郝连春水在眼前化作白光下线消失，她的好友名单上终于所有的名字都灰暗了。
　　召出风系精灵，白衣召唤师衣袂飘飘地甩开一干尾随自己的各路人士，终于开到地图角落里，使用仓库使用券，将那个黄金材料放进了账号仓库里。
　　哪里都没有仓库来得安全。
　　而且放在账号仓库里，她号上那个练了武器制作的马甲号也可以取出来冲大师级任务。
　　总而言之，比放在身上等人杀了掉出来好。
　　吐气，今天没有见过GM。
　　GM同学在被她红果果地调戏完了以后就不见了。
　　[殊小沐]：**GG，你就从了我吧啊啊啊！！！！>_<
　　发泄完毕，换号。
　　
　　杜迟开着猎人号刚上线，就看到聊天内容接受范围的最边缘，跳出这么一席熟悉的调戏语句来。
　　而且是很熟悉的ID。
　　真有耐心。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每天调戏一声以后就不顾后果地下线消失，好像已经开始并不是很在意后果，倒像是例行公事。
　　真没诚意。
　　他轻声地笑。
　　聊天界面内很快被世界频道里各种不断刷新的对骂字眼填满，他本无意理会这些。
　　但随意地瞄了几眼以后，笑意又一次染上他的眼眸。
　　那小家伙连走一次运捡个金材料都这么倒霉。
　　怪不得今天下线下得这么早，也跑得和前几天一样干脆。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GG在不在啊在不在……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口胡，居然在了！？
　　您悄悄对血腥玛丽说：？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0－还是个活的？！
　　您悄悄对血腥玛丽说：……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GG乃就从了我吧＝ ＝……
　　您悄悄对血腥玛丽说：…………
　　
　　杜迟不用多想，已经能从ID和口气猜出此马甲为何许人也。
　　查看地理位置——主城夜之堡垒武器制作室。
　　原来这小妞虽然大号召唤不进主城，但还是开了马甲在主城里冲副业呐。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GG乃就从了我吧从了我吧……
　　您悄悄对血腥玛丽说：你想不想让现在世界频道里的那些人知道你就是殊小沐？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T T我错了……
　　
　　叶姑娘此刻也算得百无聊赖了。
　　既得了那件能冲到大师级的材料，且自己又正好有这么一个副业，她便有了这样的压力去冲熟练度任务。
　　可是冲熟练度的任务正如前面提前的那样重复又冗长，在好友名单一个也不在线的晚上，叶姑娘又不想去拿着稿纸画漫画，只好瞎碰运气去传呼着今天未曾出现的GM。
　　没料到真的在啊！
　　有个人聊天，她也勉强能够忍受这画面上的马甲号一个劲地抡大锤的BH动作。
　　说起来，这马甲号还是当初林潇雅一手建出来的……＝ ＝起源于她从来想名字就很纠结，漫画里想的其他人名在这游戏里竟然全被注册掉了……
　　唯一一个……就是她一个短篇里的大反派加变态精神分裂的名字——血腥玛丽。
　　反正不是她的大号，她就不在意这个让她脑上青筋乱暴的名字了；反正没人知道这是她殊小沐的马甲，她也就可以在这主城里尽情溜达毫无顾忌了。
　　但这GM真是不可爱……
　　她挥泪。
　　居然用这样恶劣的理由威胁她不能骚扰他……
　　
　　杜迟这厢正在悠闲地敲着键盘试验指令，那边期期艾艾地就见着那个红名召唤的马甲来了一句。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你想让世界频道里的人知道你是G,M么……
　　
　　




第十三章

　　杜迟在电脑屏幕前无声地笑。
　　早知道这个红名召唤很宝，今天更是加深了这一认知。
　　在他面前玩威胁和反威胁？
　　卓非凡若在这里，定会用景仰一类的神情来面对屏幕上的这一行私聊。
　　唔……很久没有过和别人这么玩笑的感觉了。
　　于是他决定暂时收一收平素一经威胁当即反击的作风，小小地扮次柔弱。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你想怎么样？
　　
　　叶盈盈看见这句聊天频道刷新消息的刹那，嘴角便不自觉地往两边扯出上扬弧线。
　　哈哈哈！
　　GM也被她威胁来的！
　　长期被林潇雅表姐妹欺压的怨气终于有了抒缓的出口！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从了我我就不告诉别人了！
　　
　　……
　　果然是扯回了这个话题。
　　杜迟笑叹着敲下几个字。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哦，你告诉吧，我马甲很多。
　　
　　＝ ＝+
　　叶姑娘看到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是GM！GM是什么？是满级账号信手拈来，裸体马甲拼死BOSS的神级存在。
　　她居然刚刚头脑发热不怕死地在威胁GM！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G,MGG……刚才是我妹妹，你不要理她……
　　
　　哟。
　　精分了。
　　杜迟见了她的解释，乐不可支。
　　他得承认，这个小红名，在这个微凉的夜里，给他带来的欢乐比他预期得多。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嗯，好好照顾你妹妹，别再放出来吓人了。
　　
　　她额上的青筋一下一下跳得很欢快。
　　什么叫好好照顾你妹妹！
　　她哪里吓人了！
　　要不是这厮是她洗白的关键人物，她何以如此费尽心思小心勾搭！
　　回想一下还是要泪流满面。
　　本以为加了郝连春水为好友，便可以以友人之名让他心甘情愿地被她杀，以解红名之忧。
　　没想到……
　　那家伙完全是个以牙还牙有仇必报的主儿。
　　看看今天的那一队，从杀死他到他再复仇，也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更而且，之前他倒下的时候，明明也已经拉了那队当垫背了……
　　叶盈盈的心里直直在发寒。
　　如果她要靠杀他杀到洗白……基本上，这位大红人也会将她杀到从新手村复出为回报。
　　郝连春水。
　　叶姑娘想到自己的好友名单上，继林潇雅和陌清菀以后，又多了一个PK狂人，便觉洗白更加无望。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GM。
　　可是……
　　可是为啥这个GM嘴巴这么毒！
　　有一瞬间，叶盈盈异常怀念前几天仅见了一面的那个开着锦绣风华的GM。
　　那个GM，是如此地可亲——她断然不会用贬义十足的“好骗”来形容那样一个善良的人。
　　哪里像这只！？
　　磨牙再磨牙。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GG，那一个GM呢？锦绣风华？
　　
　　呵。
　　开始明白卓非凡和他的不同了么。
　　杜迟笑。
　　可是他怎么舍得把这么一个他刚刚觉得很有趣的宝让出来送去调戏卓非凡。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她约会去了吧。
　　
　　世界在崩坏。
　　叶姑娘仅仅接触的两个GM里，居然有一个是“她”？！
　　“你确定，GM是个男人？”
　　陌清菀你这个乌鸦嘴啊……
　　她的心在泣血。
　　正常人都应该有这样的认知。
　　当你有所图时，对陌生异性提出相同的要求成功率要比陌生同性高。
　　叶盈盈便是笃信此律的人种之一。
　　
　　他也相信她必定是如此认知的。
　　杜迟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去沏了奶茶，在浓郁的奶茶香气里，他折回自己的电脑面前。
　　游戏界面上，聊天频道信息更新。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你是男的么……
　　
　　如果都是女的，她一定要努力追求另一个GM的好感——比起眼前这个直觉上明显精明许多的GM，她宁可选择另一只来当她的姐妹淘。
　　
　　您悄悄对血腥玛丽说：嗯。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GG你就从了我吧……
　　
　　转回这个主旋律了。
　　杜迟今天心情竟然好到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还是很愿意和这么一个女玩家磨蹭的地步。
　　他得承认，她很可爱。
　　很执著。
　　并且执著得并不让人生厌。
　　——或者说，她的执著，并不在意于结果的如何，而是一种——近乎敷衍时间的无聊？
　　看啊。
　　虽然一直念叨着要让他从了她。
　　但在他不在，她在线的时候，她还不是安安份份练级冲副业，只在要下线的时候才似乎完成任务一样地吼一句口号。
　　那么……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你就从了我吧……跟着我，有肉吃>0<
　　
　　叶姑娘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无聊了。
　　但是，谁能告诉她，在这个冲副业重复动作枯燥乏味的时间里，她还能如何打发时间？
　　她虽在林潇雅她们面前夸下海口，但此时热情冷却下来，终于有了应有的理智去分析勾搭GM这件事的可行性。
　　GM的性别——噢，她讨厌承认陌清菀说的是多么严肃又正确的前提。
　　然后是勾搭GM所需要的甜言蜜语……
　　她的《云怀袖》里的男女主角都没说过什么肉麻的话好不好……
　　捂着脸，叶盈盈开始深刻地反省自己在网络世界里一没学到国骂二没学到勾搭手段的白目成绩。
　　她除了GM你就从了我吧就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泣血。
　　这样子如果能勾搭得到GM……
　　这样子如果能勾搭到GM——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好啊。
　　
　　这样子如果能勾搭到GM，一定是她叶姑娘魅力惊人，攻无不克！
　　满心纠结的叶姑娘在看到屏幕上这样一行聊天记录时，立时放下手上的水杯，猛按了截屏键三五遍还到游戏截图文件夹里查看证实物证确实已经保留妥当，这才开始敲着键盘回复游戏里那个突然间“脑袋开窍”的GM。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你从了我了？！不要反悔，男子汉大丈夫！
　　
　　杜迟心情轻快地敲下那两个字起，便一直在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最近的生活太无趣了。
　　而她又有趣得紧。
　　他便这样轻易地答应了她。
　　只是游戏里一句应承而已。
　　他向后仰躺在电脑椅里微眯的眸子去看屏幕上那红名的马甲号语气里的欣喜。
　　他当然知道她对他有所求。
　　无事献殷勤，想也知道必有所图。
　　只是，他今天心情是真的被她调整得很好。
　　这样小聪明不断的女孩子，他想看看，她会用怎样的小手段来要求他。
　　生活太平静，需要这样的斗智斗勇来佐味。
　　希望她不要让他失望。
　　啊。
　　至少，别像今天那个美人一样。
　　美而敏。
　　虽然缺少生活经验，无防人之心，却那样的情况下危而不乱，知道取舍。
　　那叫，外柔内刚吧。
　　和卓非凡说的时候，确实说的是真话。
　　美人含怒，亦是赏心悦目。
　　和眼前这个红名召唤，大概是两个类型。
　　眼前这个——小聪明不断呢。
　　凤眸微微弯起，他似乎又想到了某天看到的好笑的事情。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我反悔了。
　　
　　……
　　叶姑娘这才知道，和这样一个人叫板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正如刚才，她言辞凛然地叫人家不许反悔。
　　得来的便是这样一句回复。
　　而她叶盈盈也只能含泪又屈辱地如下回应之。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反悔无效！
　　
　　杜迟的笑意更甚。
　　奶茶的香气召来他的睡意，今天本就是和卓非凡出去小酌，回来以后临时起意来游戏上转悠。
　　这样，了结了她的一桩心事。
　　他得在心中这样静静地道一句，以后请多指教。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睡觉去了，8
　　
　　叶盈盈刚敲了一行晚安上去，又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推着鼠标去添加好友。
　　
　　血腥玛丽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接受？
　　
　　他随手点了同意。
　　傻姑娘。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等下，我换召唤来你加我！
　　
　　她怕他跑掉不认账么？
　　他笑，竟然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愉悦心情下敲上一个好字。
　　
　　白光闪耀。
　　跟着便是一连串的元素精灵成形效果。
　　
　　他站在那个红名召唤的身后。
　　她对于事物的美丽有着很强烈的追求和不低的品位。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打量她的角色。
　　
　　白发，白衣，紫瞳，微笑的唇角。
　　伴着身边风系精灵的微风效果，整个人便是一种纤尘不染的超然。
　　
　　殊小沐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接受。
　　
　　接受。
　　
　　他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想着这个小红名会不会在加完好友以后突然发现自己在她身后。
　　
　　但是，叶姑娘明显是在赶着时间。
　　加完好友便只匆匆地敲来一句——
　　“我换号啦>_<~”
　　接着便是一束白光，遁得无声无息。
　　
　　容貌普通的小猎人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对着她方才上线又下线的方向。
　　很久以后，他才发现。
　　也许从这一刻开始。
　　便已经暗示着将来的许多时刻，都将是他在原地守望着，等待着她的回眸。
　　而那个粗心的姑娘，却总认为神通广大如他，并不会为她如此。
　　所以，她从来没有转身。
　　
　　静默了好一会。
　　
　　对她的期望太高了。
　　杜迟浅笑。
　　她哪里有这么敏锐的直觉发现他在。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下了，安。
　　
　　好友名单上的名字便迅速灰暗。
　　
　　叶盈盈于是发现，原来渔夫丘比特是她血腥玛丽号上第一个好友。
　　在将来的将来，也是唯一一个。
　　
　　低血压晨起恶魔是怎样的。
　　叶盈盈可以给予你一个正确又完备的解释。
　　墙边电池和主机分家的NOKIA正诠释着上一刻它骤然响起惊扰主人美梦以后受到了如何的残酷对待——同时静静地在墙角里羡慕着床头只显示时间从不闹腾的闹钟。
　　——不能因为它耐摔，林家的那对表姐妹就常以它受刑的代价骚扰叶盈盈啊……
　　
　　在一早神清气爽无人打扰的早觉以后，叶姑娘心情愉快地起床。
　　目光在触及墙边电池都摔出来的手机以后，她意识到，早上应该有人来过电话。
　　异常熟练地装起手机，开机，检视来电记录。
　　——林潇雅。
　　不吝惜着跨国长途的话费肯来电话她，她是不是要感动得来一句谢主隆恩。
　　
　　“喂，”叶姑娘睡足以后的声音丝毫不带了刚醒的倦怠，昭告着接听者她此刻心情舒畅，“雅雅，今天早上电话我什么事？”
　　手机另一边声音嘈杂，林家表姐妹对于热闹的追求是不分时间地点的。
　　“没什么事，就想看看你的手机什么时候再换新的。”林潇雅当然知道叶盈盈晨睡时手机响起会有什么后果，但她偏是不惧，“受受最近怎么样，我们在这里有一周了，再过不到一周就要回去了。”
　　“嗯。”叶盈盈趿着拖鞋下楼吃早餐，刚醒的人脑子总有些反应不过来。
　　于是非得林潇雅强调一句：“你不是夸下海口说要在我们回来前勾搭到GM么？进度如何了？”
　　叶盈盈叼着面包片，一路又在不惊动父母大人的大步幅下狂奔上楼从电脑里搜寻截图。
　　“喂？”林潇雅含笑的声音远渡重洋，直直传到她耳边，“受受？怎么沉默了？不要紧的，我们不会笑你的哈哈哈——”
　　“哈哈哈——”叶姑娘这里也开始大笑出声：找到了！“GM昨晚已经从了我了！”
　　“我靠，你们太快了吧。昨晚就OOXX了？”陌清菀故意曲解的语调替换了林潇雅来不及说出的惊叹。
　　“……”
　　“给照片啊给照片，我们不看重要部位，只要看脸！”林潇雅重新夺回了手机的主导权，“别太丑，我们不想看美女与野兽。”
　　“嗯哼，你们终于承认我是个美女了。”叶姑娘抓到重点，不忘臭美。
　　“我们一直承认的好不好，”林潇雅轻轻地笑，“不然你真的一无是处了。”
　　“……”叶盈盈在考虑要不要让手机再次去墙边分裂。
　　“好了好了，GM从了你？结婚了？”林潇雅当然知道玩笑需适度——倒不是怕叶盈盈生气，而是这个闷孩子，就是生了气也憋不出半句国骂：欺负一个不会还口不会还手的人，她们实在没什么挑战性。
　　“没结婚，他答应了从了我……”叶姑娘尚未发现的问题在林潇雅的提示下开始觉悟——
　　“那就是说，你们俩，还没有名分？“
　　




第十四章

　　要名份，要和他结婚？
　　叶姑娘考虑了三秒钟：“还是不要了。”
　　“啥？”
　　陌清菀的声音立时替代了林潇雅的惊愕：“嗯，受受，别结，千万别结；网游里结婚以后女方容易当真的，你要是一结婚，肯定就被人骗得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这是你多次婚史总结出来的血淋淋的教训么？”叶盈盈吐槽——这三个妞里面，只有陌清菀的妩媚舞姬有婚史，并且是“前夫遍魔界”的这种可怖次数。
　　“滚。”陌清菀说完今天的最后一个字，依旧是又毒又尖锐的表达意见。
　　手机顺利回归林潇雅手中：“受受啊，名份很重——”
　　嘟嘟嘟……
　　叶盈盈移开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字样，不死心地回拨。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名份很重要，唔……
　　她至少捕捉到了关键字，拼凑出了林潇雅的主旨。
　　意思是，光得到GM的口头应承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勾搭到，有名份的夫妻地位？
　　可是……
　　可是……
　　叶盈盈同学摊手，可是GM的那个男号好丑，根本配不上她唯美优雅派系的召唤师嘛！
　　
　　“靠，打到一半没电了。”林潇雅说了一大段话得不到回应后才发现手机已经无声无息地POWER OFF，不知道叶盈盈那个白目女有没有听到她的精髓所在——那句，名份很重要，所以越在意名份的人越是有求必应；努力勾搭他，让他为你神魂颠倒死要名分吧！
　　“别看我，不怎么用手机的。”摊手，陌清菀表示自己手机都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休闲。
　　“你在这里苦口婆心也没有用。”陌清菀凉凉地道，“受受那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真真是白长了一张美人的脸；要她在网上耍心机勾引别人，还不如直接一张她的照片去来得爽快。”
　　“她的营养全长在脸上了。”想想姐妹淘二十几年来近于草包美人的表现，林潇雅痛心疾首，“分一点点精华去脑子里就好了。”
　　“你得了吧。”陌清菀在果盘里东挑西拣，终于找到一个顺眼的苹果，执了案边的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去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装糊涂？”
　　“……我不装糊涂，可是，她难道就不能表现得一点‘才貌双全’吗？”瞧瞧时下流行的干练白骨精风格，睿智聪明的做派；再回望一眼叶盈盈向来的表现，若不是多年挚友，她也要跟着别人感慨一句“人无完人”了。
　　“‘财貌’？她是双全了。”陌清菀笑道，“她不是满好的；别告诉我你不享受为这么独一无二的‘受受’操心。”
　　“哼。”
　　表妹的犀利换来她扬起下巴鼻孔出气，但两人唇边蔓延的微笑却泄露了对好友的全部情谊。
　　
　　名份……
　　叶盈盈开着血腥玛丽在那里一边走神一边冲熟练度。
　　脑子里充斥的就是名份二字。
　　确实……
　　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林潇雅说得对。
　　口头答应算什么，结婚才是铁板钉钉！
　　好吧，虽然结了婚还能离婚……
　　可是至少在婚姻有效期内对方有义务她有权利的啊！
　　雅雅说得有理！
　　那么，要怎么开口叫他给她名份呢……
　　>_<叶盈盈拒绝思考这种问题听起来像是小妾要转正。
　　
　　渔夫丘比特上线了。
　　
　　赫！
　　她正在考虑着“转正”事宜之时，好友名单猛地弹出提示，生生将她的心跳震得加速了几秒——为什么她会有心虚的感觉……
　　沉住气。
　　叶盈盈继续不动声色地冲熟练度。
　　女孩子也是要矜持的！
　　敌不动我不动，没有女士先打招呼的道理——她已经忘记了先前她是如何不顾矜持坚持每天一句“GM请从我”……
　　于是静默了大概有三五分钟，她终于被脑子里因着主角上线更加汹涌的“名份”二字轰到发晕——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HI~我刚来，你也在啊……
　　
　　杜迟敲代码的手速略略滞了滞，笑意即时爬上脸庞。
　　欲盖弥彰。
　　她在线，他怎么会不知道。
　　偏生要熬到这好一会才来问好。
　　终于捡回之前扔去爪洼国的矜持了么？
　　他忍笑。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嗯，刚来，在冲副业？
　　
　　废话，她的这个马甲除了冲副业还能干嘛。
　　这么没美感的ID开出去她都不乐意来的。
　　叶盈盈转着鼠标切视角，将那句腹诽消化掉，斟酌了好一会，思考着怎么措词才妥当。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我调试去了。
　　
　　继上次错把“调戏”当“调试”之后，叶姑娘看到这个词语都会凑近屏幕以确诊自己所见即所想。
　　琢磨出此GM上线无它意，仅为工作并且立时要去正事要紧时，叶姑娘急了。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名份！
　　您悄悄对血腥玛丽说：？
　　
　　一个“？”。
　　代表啥意思？
　　叶盈盈咬咬牙，想到林潇雅花费越洋长途费给她的告诫。
　　心一横。
　　
　　血腥玛丽悄悄对您说：你从了我，是真的从了么？
　　
　　“阿迟，这里……”卓非凡端着水杯方要过来商讨一段设置问题，便被屏幕上所见到的这行聊天惊得茶入气管，咳嗽不止。
　　“嗯？”杜迟此刻心情大好，连着上扬音色都是伴着生动的表情。
　　于是卓非凡更加吃惊。
　　这个戴上眼镜就和平时判若两人的人几时改了性子，会在工作时间和他说笑？
　　这个表情，明明是平时摘去眼镜，休闲状态的模样啊。
　　他咳得口不能言，只能惊得用抖成两根的手指去戳屏幕上那行血腥玛丽留言。
　　“唔，这件事吧。”杜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卓非凡把手上的杯子推回自己的桌上，此时不宜饮茶——在杜迟这家伙故意搞怪的时候！
　　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他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是那个红名？”
　　他所能想起来的，近来接触频繁的，也仅有那么一个存在。
　　“嗯。”杜迟只手支颐，另一只手按着方向键一行一行地检视代码。
　　卓非凡知道他没戴着眼镜即意在休息，便也顿了刚刚的计划来和他八卦。
　　作为好友，他是乐见到死党在多年前的情伤后再遇一个春天啦。但是，网上来的，就不大靠谱了吧……
　　尤其在，他们俩还是比GM更加高竿的程序员身份时，与玩家有牵连便更不合适。
　　“这也没什么。”杜迟笑笑，翻开和血腥玛丽的聊天，一遍浏览下来，笑意更盛，“她很有趣，找个消遣，不过分吧。”
　　卓非凡看着他，心说在工作时间里还能露出那样的表情，阿迟你还不拉警报么。
　　可是说出来也定是换来一句“卓非凡先生，你太认真鸟”……
　　憋了半天，卓非凡终于调到一个和杜迟相同的频道：“是美女么？你当心不小心泥足深陷。”
　　“怎么会。”杜迟从旁边的小抽屉里拿出今天上班时自备好的棒棒糖，遭到好友拒绝后自己剥了一个放到嘴里，含混道，“而且，就算不是美女；是我女人的话，也一定是世上最漂亮的！”
　　这种语气。
　　卓非凡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昨天刚刚遇到了施敏悦，今天便看到他和女玩家有所牵连——但愿是他想太多了。
　　“唔……要是像昨晚遇到的那个一样漂亮那更好。”杜迟摸摸下巴，开始努力回想昨晚“艳遇”的那个美人。
　　……
　　印象有点模糊了。
　　果然不上心的人就记不住么。
　　不过，他记得彼时看清楚她的脸时没来由的一阵惊艳——可惜了卓非凡无此眼福啊。
　　“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来着？”
　　消遣完毕，防幅射的镜片再度隔去他嘻笑无状的面貌。
　　“唔，是这里的设置，看用哪种语句……”
　　卓非凡整顿心神，重新跟他谈公事。心里却在暗暗地揣摩着那个红名与杜迟的牵连。
　　
　　您悄悄对渔夫丘比特说：你从了我，是真的从了么？
　　
　　聊天窗口的内容在这一句戛然而止。
　　叶姑娘左等等右等等，便再不见对方的回应。
　　眼见着那人是在线的，偏偏就是没有回声。
　　难道后悔了？……
　　捂脸，叹气。
　　419也没这么快的呀……
　　才隔了这多久，便开始对她使用完全无视大法了？
　　
　　逼她用绝招么？
　　仰面，深呼吸。
　　
　　您悄悄对渔夫丘比特说：我有证据的我有证据的，你不可以赖啊！
　　
　　所以说，女人女孩都是喜欢反复地听承诺。
　　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叶盈盈泪奔。
　　这不是她没有安全感，而是这位GM行事太飘忽。
　　瞧着前几天还那么冷面冷心对她置之不理，昨天就突然脑子堵了——不不，是脑子开窍，答应从她。
　　可现在……
　　她看一看屏幕上依旧冷冷清清毫无回应的聊天信息。
　　扑在键盘上作无力状——今天早上刚跟雅雅她们传的捷报啊啊啊……
　　
　　抖着手，叶姑娘最终还是在林潇雅无法连接上的情况下，去找了百度大神。
　　——如何让男孩喜欢你。
　　百度一下，找到相关网页约3,610,000篇，用时0.070秒 ……
　　她看着IE里面满满的各式标题。
　　——
　　第一次乡亲 如何让男孩喜欢你_百度知道
　　百度_心理学吧_怎样让男孩喜欢你..?
　　……
　　算了。
　　叶盈盈看到那么多条的恋爱攻略就眼花，毫不犹豫地投奔了右上的小红X。
　　从来都是人追她，何曾需要她讨好别人来的。
　　大叹气。
　　如果没勾搭上，也许她就不会当回事；也就每天当口号咆哮几句纯当发泄。
　　可是，可是昨天居然中了乐透一样，一不小心——就勾搭上了！
　　他的一句好让她的主题立时由无目的的口号转向了雅雅教导的往“名份”靠拢！
　　
　　真忧愁。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刚才同事来了一下。
　　
　　呼……
　　那厢胡思乱想患得患失以为自己“弃妇”了的叶姑娘居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也不去关注GM阁下对于自己反复确认的问题的回答，直直开始转入闲聊阶段。
　　
　　但杜迟到底讨厌私聊还要发言前先按回复键，索性开队组了她，队聊。
　　[队伍][血腥玛丽]：……又要更新什么了么？
　　[队伍][渔夫丘比特]：还好，在为下一个版本里更新的任务做调整。
　　[队伍][血腥玛丽]：－0－
　　
　　对于没有在一起玩的两个人，能有共同话题实在是……
　　很艰难。
　　可是叶盈盈受到了林潇雅的蛊惑，一心要将勾搭之事坐实。
　　一句“GMGG请从了我吧”，果然只能当口号喊一喊，一旦这GM欣然从命——叶姑娘便如贵族的驴子，无计可施。
　　现在的重要性是维护革命胜利果实啊口胡！
　　
　　[队伍][血腥玛丽]：你这个号平时拿出来玩嘛？
　　[队伍][渔夫丘比特]：不。
　　
　　叶盈盈托腮，搭讪不能。
　　
　　而杜迟工作时便很少分心，此番能与叶姑娘一问一答已经是在飞速敲键盘的空档上拨垄关照了，自然也不会去注意那边怎么突然没声音之类的情况。
　　
　　哎……
　　叶盈盈苦闷了。
　　只能在两两无言的状态下，从旁边的抽屉里抽了纸来画画。
　　想起这几天短暂接触的大红人。
　　叶姑娘觉得那身长袍翻飞魔法炫丽的景致拉风极了。
　　笔尖轻扫，不多时便描绘出那个大红名的轮廓来。
　　可是……
　　没有脸。
　　叶姑娘觉得自己貌似都没有注意过那个大红名长得何许模样。
　　印象中，冷冷的，孤绝高傲的。
　　就像……
　　平沐云。
　　不过他比平沐云还要可怕＝ ＝。
　　冷峻的眉眼，薄薄的嘴唇，宠辱不惊的表情……
　　呼……
　　可惜是个杀人魔……
　　要是他温和一点，该是多么符合自己心目中高手的模样啊……
　　会更接近夙怀……
　　
　　在此无限鄙视那个在《魔界》里注册了夙怀这个名字的流氓职业……T T人家的夙怀明明是谦谦君子来的……
　　
　　要是让他知道是她杀了他让他知道是她杀了他……
　　叶姑娘想一想昨天的四人组惨状，自己还要罪加一等的“欺君大罪”，死状只会比他们惨而非美观……
　　
　　为啥又想到这件事来了……
　　不怕不怕。
　　她甩甩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屏幕上那个亮着的名字。
　　渔夫丘比特。
　　她傍上了他，以后要等级有等级要装备有装备！
　　——而且她并不贪，她只要努力洗白重新做人！>_<
　　所以眼下不能再画画了！
　　甩开还在勾勒大红名线条的笔纸，叶盈盈巴巴地又凑了上去。
　　
　　[队伍][血腥玛丽]：好无聊，>_<我开召唤去找你玩吧！
　　[队伍][渔夫丘比特]：……不。
　　[队伍][血腥玛丽]：T T为什么……
　　[队伍][渔夫丘比特]：追杀你的人太多，挤在这张图，数据要不稳定的。
　　[队伍][血腥玛丽]：……>_<
　　[队伍][渔夫丘比特]：……
　　[队伍][渔夫丘比特]：晚点我闲下来来找你玩吧，乖。
　　
　　




第十五章

　　叶盈盈望天。
　　她自打出生至今二十二年，除了老爸老妈在六七岁时哄她时用过这么个字，以后便再无任何人对她这么酥酥地来一句“乖”。
　　她很坦白地承认，这么一刻，她的心漏跳一拍。
　　脸上也有可疑的红晕。
　　
　　[队伍][血腥玛丽]：你调戏我！>_<
　　
　　仿佛是为了缓解这一时二人同时的沉默，血腥玛丽愤愤然地蹦出这么一句来。
　　然而杜迟却在办公室里被这句嗔怪逗得笑出声来。
　　赁是嗔怒也动人。
　　他竟然是这样感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样应付的对话里不自觉地敲上这么一句。
　　许是看她一直巴巴着想要接近却又不得法门；许是看到她的无措而略略心软；许是……觉得这一点点时间的接触以来，她并不若他想的那般有心机——
　　所以这么一句软化了口气的“乖”字便从指尖溢出。
　　而她的反应，更是逗乐了他。
　　
　　[队伍][渔夫丘比特]：怎么，从了你还不能调戏你？
　　[队伍][血腥玛丽]：我要名份，我要名份！
　　
　　气氛缓和。
　　仿佛刚才的冷场便被这么一个“乖”字销掉，甚至生生地将两人的相处带入了一种轻快的模式之中。
　　而叶盈盈打蛇随棍上地趁机提出“非分之想”。
　　
　　[队伍][渔夫丘比特]：？什么名份？
　　[队伍][血腥玛丽]：结婚吧！－0－
　　
　　“……”卓非凡“不经意地路过”，再在“不经意地”发现了屏幕上两人的对话内容时，瞪视杜迟的目光就填了满满的问号加感叹号。
　　杜迟瞧着屏幕乐个不停，对于他充满质问的目光仅仅露了一丝……唔，仿佛是羞涩之类的笑来——看得卓非凡毛骨悚然。
　　“你当心惹祸上身。这个要是个牛皮糖，可有你受的。”卓非凡不得不坚持一贯的严肃，教导他，“不要被一时冲动——”
　　“嗯嗯嗯。”他那里没有说完，这里杜迟便点头称是，一副深深受教的模样，“是是是，您说得都有理，卓老师。”
　　“……”这是红果果的挑衅，卓非凡的表情是这样：＝ ＝++
　　“你多虑了。”杜迟拨了拨额前的浅栗色发丝，嬉笑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闲散，“我找的这个，可比外面那些人上班偷偷养的那些傻企鹅可爱多了。”
　　“……”他想说的是外面客服部那些人桌面上的QQ宠物么？卓非凡满脸黑线地批评杜迟的思想态度，“这是个人，怎么能和那些数据程序相比……”
　　“嗯……”他点头，“所以我说她比它们强多了。”
　　“……”
　　沟通不能。
　　
　　[队伍][渔夫丘比特]：好，等有时间吧。
　　
　　卓非凡眼睁睁看着杜迟神态轻松地敲上如上字句，狐疑地看看老友——
　　“她太执著了。”摊手，他已经见识过那句“GMGG请从了我吧”，不想在以后的时间里见着她，便是三句不离“结婚”，索性给了一张空头支票，至于兑现时间么——谁知道。
　　而显见着卓非凡却收到了错误的讯息，将好友的言外之意当成了：她太执著，使得他不得不答应了她。
　　多年的铁哥们，他自然知道杜迟有多么怕固执的人：上次这个召唤保持ORZ三四个小时，却终还是杜迟屈服了——他从来对死脑筋没辙；而此刻，大同小异。
　　“你认真的？”颤巍巍地，卓非凡询问道——对方可是个毫不知底细的玩家。纵然游戏里结婚是稀松平常，但他却觉得好友的情绪很不一般，“也许‘它’还是个男的……”
　　“哈，那又怎样。”他不在意地笑笑，“你问问外面那些养那个傻企鹅的，有人在意性别么？”
　　“……”卓非凡望天，再看杜迟时，便是一本正经的语气，“在意的，生出来的宝宝，母企鹅所有。”
　　“……”杜迟竖拇指，卓非凡虽然严肃，但一旦开起玩笑，冷笑话之王非他莫属。
　　
　　他答应了！
　　虽然时间没定，但叶姑娘的心好歹安定下来了。
　　——这个傻姑娘此刻丝毫不去考虑这句话是否有敷衍是否带有不可确定性，直接将此句当成一句正经八百的承诺来对待。
　　——好吧，她只是需要一句话来让她的心安定而已。
　　其他细节之类的问题，她从来都不会计较太多。
　　
　　[队伍][血腥玛丽]：^_^好的哈，那你先忙，我去画画了~
　　
　　“喏，这可比外面那个企鹅好管多了。”杜迟含着棒棒糖，冲着好友挑挑眉，“刚才策划部开会，你去听到什么没？”
　　“我正要说呢。”卓非凡推推眼镜，俊朗的眉宇间难得地添上埋怨类的神色，“简直是一场闹剧，上次提出来的新方案我们才准备了程序，这次开会又推翻了那些构想。简直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哈。”杜迟挑下自己的眼镜，放在掌上翻覆着，“谁让你是程序部的Team Leader，这种事情最得忍受。”
　　“……你当时拒绝接任这职位，是这个原因么？”卓先生满面忧愤地逼近，经他一言，突然明白了他当时如何深谋远虑。
　　“不完全是。”他转着眼珠，岔开话题，“意思就是说，咱们做得再快，不是最后敲定的方案，就都是白搭？”
　　卓非凡点头。
　　“呵。”眼镜扔到一边，杜迟舒展了身体，伸个懒腰，“那，TL大人，不介意小小程序员我，上班摸鱼等终结方案吧。”
　　“……”TL头衔下的卓非凡，只能用满脸的忧愁看着团队主力程序员一脸欢快表情地关掉程序窗口，并且全屏化了《魔界》。
　　“阿迟，其实，你要是参与一下策划部的工作，也许就效率多了……”至少可沟通，至少不会出现方案出来没几天又想到矛盾再推翻这种白用功。
　　电脑屏幕上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晃了晃，“不在其位，不问其政。”
　　再又是一双含着戏谑的眼：“非凡，翌晨只给你一份程序员的工资；何必理那么多。”
　　卓非凡无言以对。
　　骨子里，虽然两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完美主义；但翌晨公司这虽不是大家族企业却也裙带关系颇多的体制，使得两人都无法对其产生认同感和归属感；连带着做事时便也缺乏了某些动力——甚而这策划部反覆无常自相矛盾的方案来去，也开始使得平素还算敬业的两人心生厌倦。
　　何必理那么多呢。
　　他瞧瞧自己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光标，那些程序语句，虽然都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但到底用心去做的事情，却在别人的一念一想中作废；心里不是不怨的。
　　可是他就是放不开。
　　被那些忧愁琐事不满困住的卓非凡突然又羡慕起对面老友的坦然与洒脱来。
　　
　　叶盈盈的手边，几个人物角色已经初初成型。
　　由是近来痴迷《魔界》，召唤师，超魔导士和猎人便不知不觉形于笔下。微勾着唇角，她修饰好人物的轮廓与服装细节，又在脑海中盘桓着这几人的个性以完善五官特征。
　　那天对地主婆说要以网游为题材，画一部漫画。
　　但目前为止，却只对这游戏感兴趣——至于漫画……
　　那复杂的剧情设计，人物设定……
　　叶盈盈想想就眼花。
　　上一部《云怀袖》画得她心力交瘁……
　　边拖稿边画还弄得异常艰辛。
　　最后结局还不讨喜……
　　她要捂脸哭一下下……
　　那些不能理解她苦心的盲目粉丝哟……这年头这种翩翩浊世佳公子只有小说里能见到了哇……
　　就连那天在街上“见义勇为”的男人都还在做好事的同时不忘占她的口头便宜……
　　不过话说。
　　那个灯光效果加出场，真是很有气场。
　　她想起那个青年的出场阵势，竟有几分宛然《云怀袖》中夙怀出场的分镜效果。
　　——可惜根本不是一个风格的。
　　＝ ＝||||
　　夙怀啊夙怀……
　　为啥生活中就是没有这样完美的人呢……
　　
　　又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的马甲号已经将武器制作升了20多个熟练度。叶盈盈决定换上她美美的召唤号滋补自己这双被这个BH到不行的马甲号晃花的眼睛。
　　临下线前，开到好友名单上，看到唯一的名字是否在线。
　　渔夫丘比特，在线，秘密之海。
　　咦，怎么跑那里去了。
　　叶盈盈一边疑惑着，一边切到了殊小沐的角色上。
　　
　　血腥玛丽已经下线，组队自动解散。
　　殊小沐邀请您加入组队，是否接受。
　　接受。
　　
　　[队伍][殊小沐]：－0－~还在忙嘛？
　　[队伍][渔夫丘比特]：不忙了。在玩。
　　[队伍][殊小沐]：呃，怎么不叫我……
　　[队伍][渔夫丘比特]：那你来吧。
　　
　　杜迟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玩的。
　　毕竟这个号虽然是个小猎人，等级也不高，但是因为是调试用的号，所以所有属性他便全设成了上限值。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挑战性的游戏，也只剩下四处乱逛看美景这类的追求了。
　　
　　[队伍][殊小沐]：**GG我来了！
　　
　　他随手应了一句“好”。
　　继续去看周围蓝色的风景。
　　整个魔界有好几片海域地图，但只有这片的海是蓝色的。
　　蓝宝石一样的剔透。
　　那时在做效果时，他便很中意这一片地图。
　　于是这一片秘密之海，也成了他私心里最仔细的一块地域。
　　
　　[队伍][殊小沐]：**GG，我带着一堆LINK来见你啦！！！！！！！！
　　
　　超长的一串感叹号，他看着小地图上由远逼近的一个队友红点——
　　再转个身，就看到那个头上顶着上述字样的白衣召唤乘着全力加速的风之精灵带着一群形状种族各异的怪物冲到他面前。
　　LINK——《魔界》里的各种BOSS都会很拉风地带着的一群拥趸小怪。
　　而她——
　　显然是经过这些主动攻击系的怪物时走位太差导致不断增加的拉火车追踪组形成……
　　且一般BOSS的LINK都比BOSS等级要低，而她——一个60级的小召唤，被那么一群最低为116级的怪尾随，还大言不惭其为LINK？
　　
　　白衣召唤在一路疾驰着扑倒在小猎人面前。
　　确实是临到面前便扑倒——停下脚步的一刹那，毫无悬念地被身后那群尾随而至的各色魔物集体推倒。
　　一声惨叫，世界换了个角度——源自于她ORZ的POSE。
　　
　　杜迟忍俊不禁。
　　屏幕上，那个白衣纤弱的红名召唤被推倒在地；而那些小怪则在推倒锁定目标后慢慢地晃着步子往原来的坐标踱去——俨然餍足的模样。
　　
　　[队伍][殊小沐]：T T……**GG你都不帮我……
　　[队伍][渔夫丘比特]：不是你的LINK么。
　　[队伍][殊小沐]：……
　　
　　叶盈盈欲哭无泪，本以为怪物追过一段距离后便会自动返回原坐标，谁想这张图上的怪物仇恨距离都大得过分。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到底是编故事的人，也知道初步好感之类的东西多是来自于某一刻的感动或者是怜惜；于是——
　　姑娘她难得想扮次可爱娇弱引人怜爱居然还是以怪物们不配合并且召唤师被血腥推倒收场。
　　捶地，挠墙，失算！
　　她可是心心念念不忘花费心思去勾搭GM以在林家二姐妹回来前使之对自己言听计从有求必应以昭显功力深厚风流绝佳的啊……
　　
　　屏幕上忽然一道亮光一闪。
　　叶盈盈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满血全状态复活于原地——
　　然而，下一秒，她却惊讶地看到，那些推倒了她而要悠闲踱回原地的各种魔物也在她复活的一刻前仆后继为刚才的她殡葬。
　　于是来时的方向铺了一地的尸体。
　　这就是GM……
　　叶姑娘这一刻被狠狠地慑到了。
　　信GM不仅满血全状态原地复活，还能被救的瞬间全屏秒杀所有魔物狂涨经验——
　　瞧瞧她经验槽上那瞬间多出来的39%！
　　神迹啊！
　　浑然忘记了上一秒自己扮可爱是为了让眼前的GM心生怜爱——她现在满腔的崇拜全部贡献给了眼前这个游戏中的绝对主宰！
　　而她热血澎湃的原因，一半来自于刚才的一幕，一半来自于，全屏秒杀后那个GM敲上来的一句话—— 
　　
　　[队伍][渔夫丘比特]：欺负我老婆，统统都要死。
　　
　　




第十六章

　　杜迟拳手抵在唇边笑得狡猾又欠揍。
　　她可爱？那他就帅气。
　　既然她有那么一刻让他觉得可爱无比，那他又岂会落于人后吝于展示相当程度的男子气概？
　　瞧着屏幕上久久无话，他相信自己此番行动定是有了成效。
　　
　　叶盈盈瞧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直直被慑住了。
　　连句“……”都没办法打出来回应，真正是无言以对。
　　不不，不是那句气势十足的口号城了她，而是——
　　难道现在的男孩子都很流行先一步耍帅再来一句口头揩油么么么……
　　那一声“老婆”直接将她的思绪拉到几天前难得外出偶遇的那一幕。
　　饶是反复想起好几遍，叶盈盈还是不能违心地说一句有哪个路人甲的气势在彼时能盖得过那个混蛋。
　　那混蛋出场时的灯光布景甚至是小偷猥琐的脸色都衬托得近乎完美——可那句为她解围来的“老婆”二字事后让她脸色难看了不止一会。
　　而现在呢……
　　面前这个GM先生，动动手指全屏幕秒杀的效果别无二话的气势十足，但是——但是为啥在她心里就觉得近来看到的“英雄救美”的男主角统统归于一个流派去了……
　　
　　[队伍][殊小沐]：……GG你在这里干嘛……－0－
　　[队伍][渔夫丘比特]：这几天不忙，跑过来看风景。
　　[队伍][殊小沐]：－0－
　　
　　虽是身处海底世界，但海面上透下来的光效却使得周围波光闪动，和着那浸了唯美与忧郁的纯蓝色调，使终于能静下心看观察周围的叶盈盈也看得入了迷。
　　他们两人的角色坐在一片贝壳堆积的宫殿顶端，周围也不断有非魔物类的装饰性小鱼游来游去。召唤师倚着风精灵站在小猎人身边，她白色的衣襟在海水的流动中与下面的海藻一样轻轻摆动，缓缓摆动的慢动作带出一种温柔的美感；而沉默坐在一旁的猎人则只手撑地，另一只手闲散地搁在膝上，默认的嚣张的火红色头发也在这片蔚蓝中浸成了温柔的浅紫。
　　她与不熟的人一向不容易有话题，加上平时有林家二姐妹的聒噪功力在，在外人面前愈发显得沉默；此时既被美景所迷，便于原地在站立与坐下的姿势之间进行着切换，并且选择多个视角截图留念。
　　……要是旁边的男号能再帅点就好了。
　　叶盈盈一边截一边在腹诽着这点“美中不足”。
　　
　　[队伍][渔夫丘比特]：跟我来。
　　[队伍][殊小沐]：啊？＝ ＝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们去看人鱼PK。
　　
　　人鱼族是秘密之海水生怪物中最为高级的一族，因而有着一般水生怪物更高的形态——唯美的上半身□人形。
　　真正的俊男靓女，并且在死去的状态下不若别的怪物那般千篇一律的死亡姿势，而是有各种不同的随机死亡姿态，或俯或仰或侧——这也是很多玩家喜欢组队在秘密之海的人鱼领地练级的原因：满足各种变态的推倒欲望＝ ＝｜｜｜。
　　
　　[队伍][殊小沐]：人鱼也会PK？＝ ＝
　　[队伍][渔夫丘比特]：本来不会。
　　[队伍][殊小沐]：本来…………？－ －b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刚才我改了个设定，我们去看直播吧。
　　
　　……
　　叶盈盈语塞。
　　她其实只是不敢在目前未知对方禀性的情况下直抒胸臆来句“恶趣味”作为评价……
　　
　　小猎人领着召唤师，两个都不足70级的角色穿梭在满是110级以上主动攻击系怪物的地图上。
　　叶盈盈每走一步都在担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又惹来群扑秒杀。
　　即使有GM大人在旁无限满血全状态复活，她也不想要在自己的死亡记录上再添上这些个浓墨重彩的群压式死法。
　　她在那里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步子也就不可避免地比在前面开路的猎人慢下了许多。
　　
　　[队伍][渔夫丘比特]：别怕，跟好我走。
　　[队伍][渔夫丘比特]：有怪打你我会秒掉它的。
　　[队伍][殊小沐]：>_<可是怪打到我就是秒我……
　　[队伍][渔夫丘比特]：……
　　
　　被叶盈盈的乌龟行径弄得无语的屏幕，生生地僵滞了十几秒才有了活动。
　　
　　[队伍][渔夫丘比特]：走吧……我改了设定，不会主动攻击你了。
　　[队伍][殊小沐]：－0－
　　
　　于是平静地跟着这位“低调”的GM在凶险万分的海水中穿行，叶盈盈头一次在游戏中感受到了所谓“特权阶级”GM待遇——
　　
　　一声惨叫，世界颠倒……
　　
　　[队伍][渔夫丘比特]：………………
　　
　　一个貌似恬静柔弱实则枯着一个人见人避凶残名字的“深海噬人花”脚下，ORZ着孱弱的白衣召唤殊小沐。
　　叶姑娘方才体会到于主动怪寻常攻击范围内行走仍不受锁定的优越感后，洋洋得意地去找那她心仪已久的美丽植物系怪物合影——谁晓得一走到那噬人花的脚边，一束藤蔓就毫不客气地招来，上演了上述的一幕。
　　
　　[队伍][殊小沐]：T T……你明明说不会攻击我的……
　　
　　她心虚，但还是嘴硬地开始柔柔弱弱先声夺人——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说你跟着我，不会主动攻击……
　　
　　杜迟无奈地敲着键盘，虽则她扑街这件事情可说得是惨剧一幕，但他打字时无法抑止的微笑仍然出卖了他被她逗得开怀不已这一事实……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只是把它们对你的角色攻击感知距离改成了0m……你刚才那么近……
　　
　　刚才她和怪的距离，真正是0m……
　　不枉她倒下奉献经验值是么……
　　叶盈盈看着那个悲摧的死亡视角，心痛不可名状——照这个速度，掉回一周前的59级，也不过是几次的事……
　　
　　凌厉的箭矢破空而来，几支流转银光的箭矢死死地将那个噬人花钉死在了满是砂石的海底。
　　噬人花倒下了，殊小沐起来了。
　　依旧是满血满状态。
　　
　　[队伍][渔夫丘比特]：跟好。
　　[队伍][殊小沐]：是是……＝ ＝
　　
　　唯美人鱼族近在眼前。
　　渔夫丘比特引着殊小沐到一块大石头上坐定。
　　[队伍][殊小沐]：－0－就这里？什么也没有呀。
　　[队伍][渔夫丘比特]：马上就刷了。
　　
　　约莫半分钟以后，石头下面的平地上刷新出了一条粉色的人鱼MM。
　　新刷新的人鱼MM和别的人鱼一样，尽职地在原地拨弄着自己带出来的水泡——人鱼们的水泡被玩家们称为水底炸弹，一旦碰到就会掉血并且吸引其主人来攻击这个误碰到水泡的倒霉蛋。
　　虽然这个玩弄水泡的姿态很是娇娆可爱，可是——
　　叶盈盈左顾右盼，还是没有看到别的新人鱼刷新。
　　正想打字表达疑问呢，囧囧有神的一幕便发生了。
　　继人鱼MM出现后的十秒左右，另一只人鱼GG也在原地刷新。
　　并且极之巧合地，刷新上来的那一刻，恰恰碰到了人鱼MM的水泡……
　　水泡碰到非主人生物，即刻爆炸——下一秒，便是两只唯美系人鱼扭打在一起。
　　
　　[队伍][渔夫丘比特]：看
　　[队伍][殊小沐]：＝ ＝……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猜哪个会赢
　　[队伍][殊小沐]：……男的。敢打女人的男人一般没有会输的……＝ ＝
　　[队伍][渔夫丘比特]：……来打赌吧
　　[队伍][殊小沐]：赌什么？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说啊。
　　
　　叶盈盈兴奋了。
　　
　　[队伍][殊小沐]：我赢了你帮我洗罪恶值！－0－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赢了呢。
　　[队伍][殊小沐]：……我没啥能给你剥削的……>_<你是**啊……
　　[队伍][渔夫丘比特]：……那先欠着，以后再说。
　　[队伍][殊小沐]：好啊好啊~
　　
　　她得意极了，沾沾自喜——这一场小赌，她有明显的好处，而GM却没有任何利益可言；她即使是输了也不会吃亏。
　　但此刻的叶盈盈万万没有想到。
　　在游戏里虽然GM没有什么可从玩家这里得到的好处。
　　但一旦有了现实的牵连，她此刻应下的“以后再说”会教她日后追悔莫及。
　　
　　两人讨论完毕以后，那边场上同种族的PK也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人鱼MM的高回避低攻击与人鱼GG的高攻击低回避两两一起陷入你打我打不中，我打你打不动的僵持阶段；并且双双在受到攻击后的两分钟时间里进入狂暴状态——所有属性大幅度提升：但仍然为属性基数的基本状态。
　　人鱼MM打人鱼GG一下500多……
　　人鱼GG打人鱼MM直接全MISS，偶中击中，却是2W一下……
　　一只鱼鱼都有10W血……
　　
　　她看着人鱼GG暴击出的2W数字兴奋得两眼放光。
　　虽然有命中偏差，但打中一下是真正的掉血哟——哪里像那人鱼MM打中人鱼GG那么不痛不痒。
　　
　　“非凡，你猜这两个PK哪个会赢。”杜迟侧过头来，问对面不知道在干嘛的TL。
　　卓非凡凑过来瞧了一眼：“这种同族PK，各有所长，不大好说的。”测试的时候谁会去测试这些怪物间的PK胜算。
　　“你猜呢？”
　　杜迟指示着好友看着两只怪物惨烈的PK状态，之前偶然冒出来的2W数字确实很是耀眼。
　　“男的。”卓非凡看了一眼，下了和叶盈盈相同的结论。
　　“我不觉得。”他笑，支颐，“狂暴状态下回避上升得厉害，这种暴击以后很难出现了；倒是这种慢慢磨的一方容易赢。”
　　“……知道你一直鄙视机率事件。”卓非凡深谙他的个性，“可是，这种一击必杀的高伤害，很有可能成为扭转胜负的关键呐。”
　　“来打赌么？”又是相同的话。
　　“赌什么？”
　　
　　[队伍][殊小沐]：……
　　[队伍][殊小沐]：怎么会……
　　
　　明明连续出了两次暴击，人鱼MM的血只剩了1W不到，再暴一次就能胜利了呀……
　　为啥在她的期待中，那个再一次暴击死活没有出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串攻击“MISS”出现在人鱼MM身上，而人鱼GG则在那500一下的小蚂蚁式啃啮伤害中被蚕食至死！
　　
　　[队伍][渔夫丘比特]：哎……
　　[队伍][渔夫丘比特]：这个世界，还是女人比较厉害啊。
　　
　　“……”杜迟的笑容映在他的眼里，简直就是沙包的不一人选。
　　卓非凡觉得他要疯了，居然会在刚才一时不常，参与了杜迟的邀赌……
　　“唔……一周的空闲，亲爱的TeamLeader，你好慷慨。”刚刚的赌注便是如此，败的一方替胜的一方做一周的程序。
　　杜迟笑着，不觉又支着腮靠近了屏幕几分：“咱们这个游戏还真的挺好玩的，怪不得有人气哈！”说罢还要对着对面沮丧不已的卓非凡一挑眉，“所以我决定这几天好好地熟悉一下操作，也去这里玩玩。”
　　“……我以为你会对这游戏没兴趣。”代码均了然于胸，任何一种系统都知道其基本设定——这种毫无悬念的玩法，加上无敌的账号，很难让人产生兴趣吧。
　　“没办法，要是一会上头来人督察，看到我在玩别的游戏，还不得难看死。倒不如玩玩自家游戏，开着程序窗口在旁边还可以装调试。”仰头大笑三声，杜迟以此理由回应了卓非凡的质疑。
　　卓非凡觉得此话可疑，但他到底道行不若那个从来用嬉笑当面具，背地里还不忘用腹黑作底子的杜迟。
　　只能将信将疑地信了他的说辞。
　　
　　




第十七章

　　看完家庭暴力，叶盈盈在这场不痛不痒的赌博里败了。但沉浸于大叹那句“这个世界还是女人厉害”言论之精辟，愣是没有想起这场分明是自己输掉的小赌意义何在。
　　——但不久的将来，她终将明白。
　　这会子直播完毕，那个英俊又嗜血的人鱼GG施施然走开。
　　白衣翩翩的召唤师与一身简装的猎人在大石头上沉默了好一会。
　　不等叶盈盈敲下一行问句以询下一步如何消遣，远远的气势汹汹疾驰而来的一组人马便解决了她的去向问题。
　　
　　[队伍][殊小沐]：快跑快跑！！！！！！
　　
　　一长串的感叹号伴着风精灵由休憩状态迅速切至战斗状态开启，白衣召唤师灵活地在这档间补上所有自己可加的增益BUFF。
　　
　　[队伍][殊小沐]：！！！你干嘛不走？！
　　
　　小猎人懒懒散散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组队状态下队友的生死攸关根本不是那么紧急的事情。
　　
　　[队伍][渔夫丘比特]：别怕。
　　
　　不可否认，叶盈盈在这两个字跳出来的一刹那心里是暖了一下：到底在生死关头，有男孩子能这样镇定地对你说出这么一句，心里多少会有所感动。
　　然而——
　　
　　[队伍][渔夫丘比特]：他们走以后，我会救你起来的。
　　[队伍][殊小沐]：……
　　
　　上一刻的暖心瞬间灰飞烟灭。
　　而这片刻的交流，便是导致了叶盈盈已经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逃脱无门。
　　
　　[陌上桑铃]：殊小沐，把夜神眼泪给我们！
　　[鬼吹箫]：应该是还给我们，是我们工会的人打出来的。
　　[毛毛雨]：红名MM，你还是拿出来吧，给我们黄金材料的话，以后我们看到你，就绕道走，保证本工会的人不会杀你。
　　……
　　
　　诸如此类。
　　叶盈盈一边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各种好说歹劝，一边按着鼠标四下打量着周围的路线——感谢GM先生将怪物对她的仇恨距离改成了0m，那么有此优势，至少她在小心点的情况下可以避免逃命途中被怪物拦截：运气再好点甚至可以利用怪物当她的殿后队伍。
　　
　　那边七嘴八舌地劝说着，夹枪带棒威逼利诱，叶盈盈沉默着看了半晌。愣是一言不发。
　　劝说的一方开始沉不住气了。
　　终于开始爆粗口。
　　
　　[鬼吹箫]：TMD你倒是说话啊！拿了人家东西现在在这里装什么X！
　　[误入钱途]：不要给脸不要脸，我们已经很客气了。
　　
　　[队伍][殊小沐]：……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真可怜
　　[队伍][殊小沐]：还好……
　　
　　叶盈盈说的是真心话，对于这些她不在意的人，从来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在意；而对于如林家表姐妹那样的存在，她们说什么，都不会是恶意，她更不会去纠结那些措辞方面的无忌。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好大度。
　　[队伍][殊小沐]：……过奖过奖＝ ＝
　　
　　面对第二次跃上屏幕的老婆二字，叶盈盈的震撼效果已经不如前次那样强烈；但从未有过被异性如此亲昵称呼的她到底还是小小的不自在了一把。
　　但，她好歹也是网游方面的老人了——虽然同玩史完全与林家二姐妹分不开——怎么可以在这种网络流行的称呼上显出拘谨！
　　只能佯作淡定状无视。
　　
　　队伍里两个人就这样零散地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而石头下面那个六人组队伍已经按捺不住，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且翻来覆去尽是相近的字句。
　　终于——
　　两枚黄灿灿的禁言标志毫无前兆地出现在了骂得最厉害的两个人的头上。
　　场面静谧了大约3秒。
　　
　　[队伍][殊小沐]：……是你干的么＝ ＝？
　　[队伍][渔夫丘比特]：……没有啊，我没有这个权限。
　　[队伍][殊小沐]：………………你不是**么？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不是呀，我是程序员……客串GM的
　　[队伍][殊小沐]：＝ ＝……那怎么这么快他们就被禁言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是这样，我刚刚去改了一下敏感词库……
　　[队伍][殊小沐]：……这还不叫你干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不是我呀……是服务器……
　　[队伍][殊小沐]：……
　　
　　这孩子装无辜装得实在是……
　　叶盈盈在电脑前除了省略号啥也打不出来了。
　　不过也没时间让她这么清闲地打字了。
　　那边被禁言的几人见说道理显然无效，便群体补足BUFF，一个高血肉盾的皇家骑士上来一记捕捉，便成功地将娇弱无力的小召唤从石头上拉到了那队的中心地带。
　　
　　此时，殊小沐处于束缚状态，不能施展技能也无法行动——是标准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唯一能自由行动的，就是键盘上输入聊天字句——
　　
　　[队伍][殊小沐]：……**GG，我死了不要紧……你要自由地……
　　
　　这句煽情台词刚刚跃上屏幕。
　　便见一记大招，炫丽得连天地同灭都未可及。
　　只见到屏幕上一片耀眼得敌我莫辨的白光。
　　白光散去。
　　叶盈盈所能看到的玩家和魔物全部各自呈ORZ或摊平状倒地。
　　死得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便就在这样壮烈的背景下，那屏幕上不知何时继她的“遗言”之后，多了一行字——
　　[队伍][渔夫丘比特]：谁准你死了？
　　
　　[队伍][殊小沐]：……－0－你好厉害……
　　[队伍][渔夫丘比特]：……快下线。五分钟后上来。
　　[队伍][殊小沐]：啊？＝ ＝
　　[队伍][渔夫丘比特]：善后。
　　
　　叶盈盈立即明白，这个伪GM真程序员的号是个满级全属性的号不假，但猎人系何时会有这种全屏秒杀的技能——况且他一个工作人员，竟然在这里为她出头。
　　连忙说一句“OK”，叶盈盈即刻下线。
　　
　　她下线的那一秒。
　　《魔界》的系统频道便刷出一条信息来——
　　
　　[系统]由于维护，秘密之海等部分地图出现数据不稳定状态，请各位玩家谅解。
　　
　　系统消息既作此说。
　　那些被莫名摞倒的玩家只能眼睁睁目送明明已成瓮中啥啥的小召唤安然掉线（？）而自己却惨烈地ORZ。
　　一片骂声中，那一队炮灰化作天边的流星回城复活。
　　
　　“阿迟，怎么突然搞出这么个系统消息？”卓非凡不解，他刚刚没有看见那一幕——不知怎地，杜迟竟在心里庆幸着这一点。
　　但他嘴上还是镇定自若：“这一片我刚刚改了个人鱼的设定，好像影响到别的什么了，我再改回来。”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把某些之前他为了看“直播”而加上去的语句删掉并作恢复。
　　“嗯……”卓非凡不疑有它，继续仔细比对着手中的其他数据。
　　杜迟捂着嘴，轻轻地咳了几声，以缓过面上不自在妄图泄密的红晕。
　　
　　叶盈盈在游戏开始屏幕上干等了五分钟，掐着秒数熬过去后，立即上线。
　　
　　渔夫丘比特邀请您加入组队，是否接受。
　　是。
　　
　　[队伍][殊小沐]：－0－他们人呢……
　　[队伍][渔夫丘比特]：回去了
　　[队伍][殊小沐]：……你干了什么= =？
　　[队伍][渔夫丘比特]：什么也没干……
　　[队伍][殊小沐]：……我不信＝ ＝
　　
　　她是真不信。
　　虽然次数不多。
　　但她觉得，这GM对于装无辜这个把戏甚是熟练。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会装傻才更可爱~
　　
　　叶盈盈脸红。
　　虽然他是个建议，但她还是不可抑止地为他这句话心情澎湃了一记。
　　……
　　不对！
　　明明是她要勾搭他来的！
　　
　　[队伍][殊小沐]：那重来。
　　[队伍][渔夫丘比特]：？
　　[队伍][殊小沐]：哇哇哇……他们都回去啦？谢谢你刚刚救了我，我好感动~
　　[队伍][渔夫丘比特]：不用谢的老婆，我救你是应该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敢伤害你的，统统都要死。
　　[队伍][殊小沐]：嗯嗯！我好葱白你噢~@_@
　　……
　　
　　在不同地点的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打完上述对话。
　　机械地打完以后，竟然不约而同地绽放笑颜。
　　无法言述的喜感。
　　是因为这段子太搞笑了。
　　一定是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我要向你道歉。
　　[队伍][殊小沐]：＝ ＝？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不应该教你装傻，你根本不用装，真的！
　　[队伍][殊小沐]：……＝ ＝+++++
　　
　　[队伍][殊小沐]：你不问我为什么那些人要杀我么……
　　[队伍][渔夫丘比特]：这没什么好说的。
　　[队伍][殊小沐]：……嗯。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对于杜迟而言，所知道的传闻便几近于事实；加上她本就是罪恶榜上的榜眼，被人偶遇之后便开始追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队伍][殊小沐]：……其实我那个黄金材料没在身上。
　　
　　在身上的话她说不定就给他们了。
　　一来那天有郝连春水在身边，她抹不下这个脸；二来她也不是那么喜欢和人较真的人。
　　倒不是说她有着圣母精神。
　　而是实在与和人纠缠来去相比，她宁可破财消灾以免后患。
　　天晓得她是多么怕麻烦的人。
　　
　　可麻烦偏偏找上了她。
　　并且，还是个不小的麻烦。
　　
　　[队伍][渔夫丘比特]：要是在呢？
　　[队伍][殊小沐]：＝ ＝……在的话，春水不在线的话我会屈服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春水？
　　[队伍][殊小沐]：郝连春水。
　　[队伍][渔夫丘比特]：噢……那个大红名。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很怕他？
　　[队伍][殊小沐]：……也不是，只是……
　　
　　只是那个大红名人很可怕，加上……加上……
　　
　　[队伍][殊小沐]：咳，我对于高手有种莫名的崇拜……
　　
　　她正色道。
　　
　　[队伍][渔夫丘比特]：崇拜到要推倒的地步？
　　
　　不是吧……
　　她当时可是无第三者状态下凌迟郝连春水五分钟才推倒的他。
　　难道GM看到了？
　　他没这么无聊吧……＝ ＝
　　但是他的高级隐身确实也不是她的小小60级光精灵所能探测出来的，这么说被他在那里看到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最关键的……不还有数据可以查询么……他要是想知道真相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在对方明白说出来以前，叶姑娘开始忠实实践这位GM前一刻教过她的“女人要会装傻”——
　　
　　[队伍][殊小沐]：……呃，什么推倒……
　　[队伍][渔夫丘比特]：LOLI有三好，音脆体软易推倒的推倒呀。
　　
　　杜迟笑。
　　她在装傻，那他也先低调。
　　
　　呼……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他在吃醋么哼哼？
　　叶盈盈沾沾自喜。
　　难道说她的勾搭初见成效？＝ －
　　
　　[队伍][殊小沐]：>_<不要怕，你永远是我的大房！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嗯~你也永远是我的大房
　　[队伍][渔夫丘比特]：之一。
　　[队伍][殊小沐]：……＝ ＝+
　　
　　“……”卓非凡决定以后路过杜迟电脑的时候就不贸然凑过去看屏幕了。
　　这会子一凑过去，便看到的是什么？
　　红果果的调情！
　　“你这个没有恋爱过的大龄青年是不懂的。”杜迟抬眸，笑得贱贱的，“这叫情调，不叫调情！”
　　“你想用这个来解释你这一整天什么也不做光对着电脑放了一天的电也可以。”卓非凡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可以解释一下么？前几天还为着初恋作痛苦状的杜迟先生。”
　　“……你非要对着我的伤疤不断地揭才舒服吗，卓非凡先生？”杜迟被撞破小伎俩，但仍然处变不惊，微笑再微笑，微笑得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但就是这种什么都不在意的微笑，才让卓非凡心里更加起疑。
　　“抱歉。”他不应该这样卑鄙，见着他好不容易能够为别的人或事有些兴趣，他本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还要提醒他过去的伤害。
　　“别在意。”对着杜迟那张微笑的脸，卓非凡内心羞愧——杜迟就是如此，越是在意的，越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看他那天在施敏悦面前强自镇定微笑自若的模样他就应该知道的呀。
　　




第十八章

　　叶盈盈近来痴迷游戏——虽然从前她也已经是标准宅女一枚。但对于游戏的热情却在近日空前高涨。
　　早晨从来不会早于九点半起床的叶姑娘竟然连续好几天于早晨的八点半起身，并在欢快地用完早餐后一早便守望在电脑前开启《魔界》。
　　叶母虽然疑心于她如此地——反常。
　　但欣慰于早起空气清新于身体有益，便也不去苛求她的动机。
　　于是杜迟每天上班上了游戏以后，便能第一时间发现殊小沐在线。
　　
　　渔夫丘比特邀请您加入组队，是否接受。
　　是。
　　
　　[队伍][渔夫丘比特]：好早啊……
　　[队伍][殊小沐]：早~
　　[队伍][殊小沐]：渔夫GG，我的夜神的眼泪，你记得放在哪里了么
　　[队伍][渔夫丘比特]：？
　　[队伍][殊小沐]：有人跟我买……可是我忘了放在哪里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你等一下。
　　
　　杜迟打开程序组，从数据库里一点一点地去比照。
　　“怎么了？”卓非凡从外间端了两杯茶进来，见他一大早开了服务器数据库，不禁生疑，“难得看到你早上一来就投入工作的。”
　　“唔……盗号的。”防辐射的镜片上映着各种繁杂的数字与字母组合，镜片后的凤眸也微凝了冷然。
　　“嗯？这不是客服部门管的么。”卓非凡纳罕了，“你这里起什么劲？”
　　“我喜欢啊。”他抬脸，扬眉，一副你再逼问我也没别的答案的无赖样。
　　卓非凡将茶杯推到他桌上，扁扁嘴，不知道他这会子突然的不耐烦从何而来。
　　不就是个盗号的么。
　　
　　[队伍][殊小沐]：？人呢
　　[队伍][渔夫丘比特]：盗号的，你的大号小号马甲号，统统死了。
　　
　　发言完毕，那边一个回车。
　　殊小沐号强制下线。
　　
　　这下坏了。
　　杜迟在那里默默地想着，那个小妞没有联系方式。
　　于是今天的无聊无可避免。
　　思及此，他一贯嬉笑淡漠的心情忽然陷入了莫名的烦躁之中。
　　
　　“阿迟？”
　　一个上午的严肃表情使得二人用办公室里弥漫着让人缺氧的低气压，卓非凡终于在第三次“状似无意”地出去透气转回来以后，开口询问着好友，“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啊。”他回答，略略地偏了一下头，但目光仍然不离屏幕，手下的速度迅捷无比，“怎么了？”
　　……明明是你不正常怎么你还能用这样泰然的语气还询问我……
　　卓非凡被他的话堵得无言以对，半晌才闷出一句其他话题：“是今天的盗号么？你也练小号玩了？”
　　“嗯。”那个小红名可以算他的小号。
　　“刚刚我经过外面小罗那里，他也在接到玩家电话说盗号呢。”浅浅啜一口茶，卓非凡的微笑英俊又优雅，“小罗还免提来给我们听，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很好听。”
　　“……”杜迟对这种众人上班还在不忘泡美女的行径不感兴趣。
　　“那个小姑娘还在说，她的大号是个召唤，虽然只有60多级。但是是内测送了绝版的光环，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
　　杜迟抬眸，看看身边微笑英俊得可以当平面模特的卓非凡：“然后呢？”
　　“然后小罗就切到听筒不免提了，我就进来了。”卓非凡缓缓地喝一口茶，齿颊间尽是芳醇香气，“你去哪里？”他那个脸色难看得仿佛去捉奸的表情是去干嘛？
　　“去外面透透气。”
　　
　　叶盈盈简直要疯了。
　　今天早上起床以后就死活登不上自己的账号，试了NN次皆是提示“密码错误”。
　　待到官网上去查询密码，却发现自己的资料全部被锁定，试了好几次密码提示答案均告尝试次数超过三次，冻结状态。
　　于是她不得不求助于客服，但今天的客服先生倒像是唐僧一样兜着她转话题，一个问题问了这许多遍还在跟她磨蹭。
　　当第三次问到她反复强调的账号等级和名字时，叶姑娘焦灼的心情终于有了充分的理由来爆发——
　　“我要投诉你！——”
　　她这里话音未绝，便听到听筒那头的声音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语气比她还要差。
　　“很好，自己现在上线吧。密码还是原来的，现在上，立刻，马上！”
　　于是她上一刻被磨出的十足火气便在对方听起来比她还要差的态度里烟消云散，啥也不管，扔了手机就立即上线试密码。
　　——成功登陆。
　　
　　当四周的景色开始慢慢清晰，叶姑娘才开始有余力回想刚刚那厢暴怒的男声是何方神圣。
　　听起来有点耳熟——不不，她哪里有什么熟人在翌晨工作。
　　如果说有熟人，那唯一算得上认识的就是GM了——虽然她只知道游戏里他的ID，但这不妨碍她将所有的功劳归结到那个假GM真程序员的身上。
　　渔夫丘比特邀请您加入组队，是否接受。
　　是。
　　
　　[队伍][殊小沐]：55555……刚才那个好凶的人是你么？
　　[队伍][渔夫丘比特]：被盗号的那个好笨的人是你么？
　　[队伍][殊小沐]：＝ ＝++
　　[队伍][殊小沐]：……我觉得你声音我在哪里听过……
　　
　　杜迟一早上临近狂暴的心情略霁。
　　哼。
　　这小妞会察颜观色了么，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开始套近乎？
　　不过，他很吃她这套。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中意我就直说，不用这样委婉。
　　[队伍][殊小沐]：……＝ ＝~~~你想太多了……
　　[队伍][殊小沐]：不过我听到你说话的时候我真的好激动啊啊啊，你实在比那些KF有用多了！英雄！
　　
　　叶姑娘可没被这一时半刻的感动冲昏头脑，她一定要趁着剩下为期不多的三四天内将这GM驯成她的家养型！
　　让他对她言听计从……
　　于是需要更多的耐心以及更多故作惊诧崇拜小女人状——她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那么些小说漫画可不是看假的。
　　
　　哼。
　　这样生涩的表达好感，杜迟怎么会看不出来背后有多少真心。
　　但他就是只能说一句，偏就从这些没多少真心的无时无刻不表现的小崇拜里，看到了这个小妞的可爱之处。
　　所以他自己也不能控制自己在和她聊天时的不断微笑。
　　
　　[队伍][渔夫丘比特]：知道我好你还跟KF的人磨蹭调情？
　　[队伍][殊小沐]：谁调情了……我怕再打打不进来了嘛……TAT你还凶我……刚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
　　[队伍][渔夫丘比特]：去把你的密码改一下，晚点我替你搞一个密保。
　　[队伍][殊小沐]：……嗯……
　　[队伍][殊小沐]：T T……为什么连我这种低级号也要被盗……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号上有夜神眼泪，要不是仓库密码是软键盘输入，那东西十有八九就没了。
　　
　　她也知道。
　　一个大号只有60级左右，装备是华而不实类，光环虽然说是绝版，但又是不可交易类的账号，送给盗号的，盗号的也不希得多看一眼。
　　然而她的号最近却出名在，得到了夜神的眼泪。
　　这个有价无市的黄金材料，是这服务器多少副业工匠想要冲到大师级不可缺少的关键。
　　
　　[队伍][渔夫丘比特]：以后当心一点。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有MSN么？
　　[队伍][殊小沐]：……没有……不会用……
　　[队伍][殊小沐]：你有QQ么……？＝ ＝
　　
　　叶盈盈本不想跟这么个GM扯上太多关系。但今天的盗号事件却让她发现，关键时刻如果没有个立即能和这个伪GM联系上的通讯工具，她很可能无法得到即时的帮助。
　　因而在对方开口说到MSN时，她立即决定了勾搭到他的QQ以作通讯方式——手机算了……叶姑娘在游戏里玩到现在，从来都是拒绝视频拒绝手机拒绝见面。
　　一边还要自我得意地说一句：哼哼，是他巴巴地在跟偶要联系方式哦~
　　
　　杜迟面对屏幕上的对话，沉默了一会。
　　
　　[队伍][渔夫丘比特]：等一下。
　　
　　这边敲完字，他便抬头问卓非凡：“之前你申请的QQ还在不在？”
　　卓非凡诧异了：“你不是鄙视这种低级的聊天工具么，各种毛病列了一大堆……”
　　“回国了当然用QQ。”杜迟冷冷地看一眼卓非凡，“毛病多你不也在用。”
　　“你要多高等级的……”卓非凡领教了一早上的杜氏低压，觉得今天他情绪诡异，不宜玩笑，“我这里有一个43级的一个27级的……”
　　“43级的吧。”他当然要挑一个不容易被人当菜鸟的来用。
　　卓非凡含泪复制好友名单，一一将资料全部清空，然后转交给他。
　　
　　[队伍][渔夫丘比特]：*****
　　[队伍][殊小沐]：……＝ ＝5位的靓号……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不常用，找了一会才找出来。你先加好友。
　　
　　叶盈盈那边搜索，加好友。
　　没多久，对方通过申请。
　　她瞄了一眼。
　　非同凡响。
　　……
　　心下默默地记住了这是GM先生的号，以后盗号就爆他……
　　
　　切回《魔界》，则看到让她眼睛嫉妒得发绿光的一幕。
　　渔夫丘比特的头上不断地出现升级时出现的天使翅膀，一直展开淡化展开淡化——最终，在等级为119级的时候停住了。
　　
　　[队伍][殊小沐]：………………
　　[队伍][殊小沐]：我也要我也要~……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是玩家，出名的大红名，一天升到满不合适。
　　[队伍][殊小沐]：＝。＝……
　　[队伍][渔夫丘比特]：别怕，我可以保护你就行了。
　　[队伍][殊小沐]：＝ ＝……你为什么不干脆升到满级算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要低调……
　　
　　……都这样了还低调……真低调别调等级呀……
　　腹诽的过程中，叶盈盈突然开窍。
　　
　　[队伍][殊小沐]：你是不是把这号设为普通账号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无敌号太显眼。
　　[队伍][渔夫丘比特]：用这种号，正好练练操作；和你玩也方便。
　　
　　她的心弦被微微地拨动。
　　可是下一秒便被另一个严肃的问题困扰起来。
　　
　　[队伍][殊小沐]：……＝ ＝你一变回普通号，不就没有了满状态原地复活的特权了么……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不会让你死的。
　　
　　口胡。
　　叶姑娘摸摸胸口，觉得那颗被诊为心率偶有不齐的心脏这会真的在乱跳。
　　全身血液居然也会为这样平淡的话而往脸上汹涌。
　　以前雅雅用神官的时候也这样说过的呀，怎么当时就没有这样的情况呢——
　　思忖好一会，叶盈盈最终敲定了结论。
　　这是因为，她果然是喜欢男人而不会百合的女生>o<。
　　
　　[队伍][殊小沐]：嗯……
　　
　　其实她还想问，要是她真的不小心死了怎么办呢。
　　但是这时候，又觉得这样的话说出来好煞风景。
　　
　　今天总有些许不同，来自于何处呢？
　　她操控着白衣召唤跟着那个瞬间从神降级为普通人的猎人慢慢前进。
　　那个平时顶着平凡无奇的五官和平凡无奇的装备在游戏里行走的神，今天竟然会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走下来，变成一个普通人——好吧，虽然等级是接近满级，装备也罗尽极品，但这到底也是个普通玩家类的角色；而非那百毒不侵秒BOSS的无敌状态了。
　　神，变成了人。
　　她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有异样的感觉从内心深处溢出。
　　她不知道是什么。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我带你去做功勋任务吧。
　　[队伍][殊小沐]：啊？……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前几天杀过人，已经过了临界点。
　　
　　所谓的临界点，是指罪恶值临界点，一旦超过了这个数字，便会被NPC攻击。
　　殊小沐本是靠近临界值，虽然前几天杀郝连红人赚了900点，但前些天一来杀了两个60级左右的小号，二来又和郝连春水一起杀了人；一来二去，便造成了超过临界值的危险状态。
　　而正是由他一提醒，叶盈盈突然想起来她这几日来殚精竭虑勾搭GM的动机所在！
　　
　　[队伍][殊小沐]：**GG，你就不能帮我把罪恶值清零了么……人家想了好久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想好久？你不是一直在杀人么？
　　[队伍][殊小沐]：可是我想洗白很久了……你是**应该可以帮我的吧……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是为了洗白？
　　




第十九章

　　叶盈盈虽然迟钝，但察颜观色的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看着那屏幕上不咸不淡的一句“你是为了清功勋值？”她虽然辩不清对方的语气为何，然内心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唔，剖析不能的慌张。
　　她在这里慌张着，几番斟酌用字，都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队伍][殊小沐]：……嗯。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我明白了。
　　
　　屏幕上静止了半分钟左右。
　　刚刚变成凡人的神级账号，满身金装的神射手，看着她的白衣召唤，久久无言。
　　风轻轻地吹着，扬起两人衣袂飞舞。
　　画面突然有些伤感的味道。
　　叶盈盈久未发挥的良心蓦地出来作祟。
　　指尖在键盘上游走，想要再解说什么。
　　突然游戏画面弹出窗口——“请稍后登入”——便一下将她踢出去。
　　
　　不是吧！
　　恼羞成怒了还是又被盗号了……
　　她刚刚培养出来的一点忧伤情绪立即被这变故弄得烟消云散。
　　打开游戏登入界面，手指麻利地输入账号密码。
　　……呃。
　　原本已经有心理准备屡登屡败的她被这一路顺利的通过验证弄得略有失落——便也在这一路的顺风顺水中，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
　　
　　仍是碧水青山，风景如画。
　　但画面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组队已经解散，好友名单上“渔夫丘比特”的名字黯淡着。
　　她觉得有些不习惯。
　　但这不习惯，很快地被她归咎于，她的红名不见了。
　　高踞于罪恶榜第二名的殊小沐，突然由鲜艳的红色ID变成了普通玩家的白色。
　　她心心念念一直向往的洗白，就这样轻易地——
　　
　　您悄悄对渔夫丘比特说：在么，在么？……
　　渔夫丘比特处于离线状态，暂时不能接受任何消息。
　　
　　就这样。
　　叶姑娘的大红名洗白了，可以自由进出各大城镇，可以在其他玩家面前平安康泰地走来走去，可以顺利地跟几天以后回国的林潇雅陌清菀炫耀：看，此次任务多么成功！她成功地勾搭到了GM，并且顺利地清掉了所有的罪恶值！
　　就这样。
　　她所培养出来的PK意识，对环境的敏锐感应，也全部失去了意义。
　　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玩游戏了。
　　她可以毫无压力地在练级区游走了。
　　
　　敲打键盘的声音。
　　杜迟的眼眸在防辐射镜片后毫无表情地凝视屏幕。
　　“……阿迟。”卓非凡欲言又止。
　　在经历了一上午的杜氏低气压以后，他仿佛在前一刻还看到了好友脸色稍霁，怎么不到五分钟，低气压就再度侵占整个办公室。
　　“嗯？”杜迟拉下眼镜，看他，“怎么了？”
　　声线稳定，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你怎么了？”凑过去看一眼屏幕，发现并没有开渔夫丘比特那个号，“怎么不去逗你那个宠物了？”
　　“哟，你不是不赞同我跟她玩儿么。”杜迟笑笑，松开领带，随便耙拉了一下头发，整个人立即从严谨的上班族变成了邻家大男孩的模样。
　　看起来没事了。
　　于是卓非凡也能如平常一样笑笑，不再多言其他：“这不是觉得你心情看起来不大好么。”而且，而且回想起来，他发现，似乎他和那个红名在一起时，笑容很多。
　　“啊，工作太投入了。”杜迟笑笑，瞥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也应该吃饭了，同去？”
　　卓非凡点头，随手拢了拢桌上的东西，便起身和杜迟一起去觅食。
　　杜迟的电脑没有关，游戏界面也没有关。
　　但他没有操控任何角色，有的，只是锁定“殊小沐”，仿佛与她同在一样，屏幕显示着以她为中心的画面。
　　
　　……
　　叶盈盈反复地私聊加呐喊，统统毫无回应。
　　于是叶姑娘竟然无法为自己洗白而高兴。
　　甚而，略显烦躁地起身去给林潇雅打国际长途以求排解。
　　
　　林潇雅接到她来电，颇感惊讶。
　　她们三个人，说到底都是一类，就是有了电脑和网络，那就可以俩俩相忘各玩各的那种人。
　　所以叶盈盈能于“百忙”之中抽空来电，让她倒是小小地诧异了一番。
　　“洗白了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你脑子坏了么？”林潇雅无法理解她此刻的纠结，只能评述为这一句结论，“你之前不就是这个目标。现在达成了，正好可以放开来自己玩了呀。”
　　“可是，我觉得好像欺骗了人家感情一样。”叶盈盈在屋子里乱走，“我是不是不太厚道……”
　　“受受，你以前虽然受性十足，但也没到这么圣母的份上啊。”林潇雅不耐烦了，“你当时选择勾搭他，不就注定有朝一日是这种结果。难不成你还想跟他玩真的？”
　　“……玩真的也来不及了。”陌清菀趴在表姐肩头，也不去抢电话，便让声音传达给了另一头的叶盈盈，“人家显见着明白了，给你洗白然后一刀两断。你还有什么不明白么？”
　　“没有了。”
　　她闷闷地说道，头一次发现一向能为自己很好地拿主意的林家表姐妹在关键时候没有了助益。草草地道了一声拜拜，双方收线。
　　
　　再转身回到电脑前，立时觉得血液上涌，手脚冰凉。
　　郝连春水。
　　较之于叶盈盈的白色ID，这位大红人的ID在没有原先的红色“殊小沐”的衬托下尤显得殷红若血。
　　
　　风卷衣袂。
　　他就面对着殊小沐这样静静地站着。
　　
　　[郝连春水]：洗白了，真可惜。
　　[殊小沐]：……呃
　　[郝连春水]：以后不能一起杀人了。
　　[殊小沐]：…………………………
　　
　　对话难得的，是这位大红人主动且话多。
　　但话多也仅止于这两句，打完这两句，就仿佛宣告了以后分道扬镳一般。锦衣超魔导慢慢地从她身边踱开。
　　正是擦肩而过的姿态。
　　仿佛是慢镜头划过。
　　叶盈盈心里的郁闷更加排山倒海。
　　
　　“嗯？为什么？”卓非凡的严谨在杜迟面前就是笑话，于是他尽量让自己的问句显得很是平静——在听到杜迟逾权将那个红名召唤的罪恶值清零以后。
　　“她想啊。”杜迟语气轻快，“那我就……”
　　“我问的可不是那个。”卓非凡挑眉，殊不知这一小动作引来窥伺的女生惊叹连连，“我说你干嘛给她清了以后就下号不见她了。”
　　“我在赌博。”他笑，执了花生米一口接住，微扬的凤目闪着某种志在必得。
　　“赌什么？”卓非凡知他从来打自己没有把握的赌，正如那天的人鱼男女PK。
　　他垂眸去挑盘中的花生米，笑而不答。
　　赌他的真心。
　　
　　叶盈盈的烦躁随着GM的无应答而愈见增长。
　　戳着鼠标在所有练级的地图乱晃，成功地激起全服玩家注意。
　　
　　[世界][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靠，殊小沐洗白了？！是我眼花吗？
　　[世界][穿着棉被轧马路]：……同楼上。
　　[世界][熊猫滚滚]：……同上。
　　[世界][一剑擎天]：跪求洗白秘笈！！！！！殊小沐殊小沐！！！！
　　[世界][独苗苗]：前几天不是有几大工会用洗白当条件换夜神眼泪么！夜神眼泪现在哪里！
　　……
　　
　　世界频道里再次围绕夜神眼泪去向开始了无责任刷屏大讨论。
　　而叶盈盈在遍览《魔界》美景，并在练级区找着一席之地以后，放着火精灵四下虐怪换经验，自己则在一旁坐着发呆。
　　
　　不妙啊。
　　没杀过猪也要见过猪跑，没谈过恋爱也看过偶像剧。
　　这种莫名来的神魂不宁心绪纷乱，怎么这么像——
　　这么像……
　　叶姑娘甩头。
　　不能再想了。
　　心理暗示是很可怕的。
　　但是她得强调她得觉悟她得明白！
　　她的本意是勾搭GM！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觉得自己被勾搭了呢？！
　　回想一下，平日里自己口号喊得可是很勤快。
　　见着GM也不忘说一句每日勾搭，就连惹祸之后都不忘立即扮娇弱扮可爱扮楚楚可怜。
　　可是为毛自己这样卖力地勾搭。
　　临到今天，才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这样一刀两断的果决，怎么会是来自于被勾搭的一方？相反她这个勾搭人的一方居然会为此而心神不安，茫然若失！
　　
　　目光缓缓扫过桌子上和电脑放在一起的纸和笔。
　　她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扑过去执起笔。
　　她不知道的事情，别人应该比她看得通透。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那确实被读者解读的《云怀袖》中的平沐云所震撼；也许确实，别人比她更明白——在她无意识间，到底更在意着什么。
　　笔尖沙沙。
　　
　　她没有大志向，没有高操作，有的只是一颗在游戏里玩游戏的心思。
　　顶着红名来去，终有一日邂逅了那个模样平常的小猎人。
　　他是程序员，被她误认为GM。
　　别有用心的屡次邂逅，频频在这张地图上搜寻着他的踪迹。
　　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要追到他！
　　如此反复。
　　终有一日……
　　
　　[郝连春水]：我带你去练级。
　　[殊小沐]：……啊？＝ ＝
　　伏案工作半日，临到晚间上线，便遇到郝连红人。
　　红人开口就来一句邀请。
　　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满级红人带她练级……
　　
　　[郝连春水]：你洗白，难道不是为了练级？
　　[殊小沐]：嗯……好。
　　[殊小沐]：可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这尊大红人，会主动来带她。
　　虽然也有过组队的纪录，但那是为了杀人而非——
　　
　　[殊小沐]：……你又要拖我下水？＝ ＝
　　
　　她从来不吝惜于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更不会畏于将此恶毒猜测当面言明。
　　于是打完这段话，殊小沐便立时乘了风精灵退离郝连春水攻击范围。
　　
　　[郝连春水]：不是。
　　[郝连春水]：我不需要红名为友，纯粹作为你救我两次的答谢。
　　[殊小沐]：……哦
　　
　　带完她，好友关系就解除么。
　　她明白了。
　　此刻万万没有胆量说明真相——她面对GM时倒宁可言明一切，哪怕动机不纯。
　　但面对此尊大佛，胆子不够使……只能当乌龟。
　　
　　有人概括过。
　　PK强的人练级一定不弱；练级强的人PK未必强大。
　　郝连春水属于前者。
　　
　　60级的召唤师，将120级的超魔导士的经验拉去了一半不止，因而在对方带她刷高级精英怪时，经验飞涨的速度堪比神七。
　　叶盈盈百无聊赖。
　　那位春水先生，明显是独来独往一人惯了。
　　且那些怪物，她打也打不动。
　　能做什么？
　　聊天解闷，娱人娱已？
　　
　　[队伍][殊小沐]：你为啥对罪恶值这么追求？＝ ＝
　　[队伍][郝连春水]：坏人比好人自在，不当红名第一，还红名作什么
　　[队伍][殊小沐]：……
　　此君逻辑，无人能及。
　　
　　[队伍][殊小沐]：你那个灵媒自己练的么？
　　[队伍][郝连春水]：嗯。
　　[队伍][殊小沐]：晴天娃娃……这名字有什么来由么？
　　沉默了十几秒。
　　[队伍][郝连春水]：晴天小猪+中国娃娃
　　叶盈盈倒地不起。
　　
　　[队伍][殊小沐]：知道那天是谁推倒你了么？
　　[队伍][郝连春水]：不知道，
　　[队伍][殊小沐]：知道以后怎么办？……
　　[队伍][郝连春水]：轮到它想删号。
　　叶姑娘沉默沉默再沉默，决心将此秘密咽进肚里烂掉。
　　
　　这里有一搭没一搭没啥连续性地聊着天，QQ上地主婆的头像欢快地跳起来。
　　她在游戏里跟郝连打了声招呼，便切去QQ界面和小编大人说话。
　　
　　地主婆：……哎呀呀，今天下午看到你消息我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这么乖知道主动问交稿时间和要求了……
　　殊小沐：那当我没问过……我去玩了……
　　地主婆：站住！你想被我上门扑倒咩！？赶紧把人设什么的给我发来！我先看下。
　　传送文件。
　　地主婆：你这个，叫什么名字？
　　殊小沐：……人生若只如初见。
　　叶姑娘心存悔悟之心，想若不是当初她心存歹意，也不会在今天作茧自缚心神不宁。
　　然而编辑小姐却沉默了一会。
　　地主婆：叫人生若只如初贱吧。好Q……
　　殊小沐：………………为啥？＝ ＝你怎么忍心把这么唯美的句子剖成这样……
　　地主婆：……这少女漫画说白了，就是画的人为女主贱，女主为人贱的过程，这样改名字不是更搞笑点嘛……
　　殊小沐：（不死心地挣扎）我不是一直走唯美派系……
　　地主婆：你这几张图传过来，我看到好多搞笑、＝ ＝乖……就这样改吧，先挣挣人气。
　　殊小沐：……＝ ＝那我以后的狗血雷人悲情戏怎么办？
　　地主婆：那更符合贱字的真要了！
　　




第二十章

　　林潇雅回来了。
　　在叶盈盈以为还要过上起码三天的时候，她一个人回来了。
　　而叶盈盈知情的时候，正是这位林小姐气急败坏电话她的时间。
　　“我要疯了，受受！”林潇雅坐在自家来押解的车里，恨不能随着声音一起传送到叶盈盈身边去以抒胸中郁结，“十万火急地召我回来，到了机场我才知道原来是回来相亲！”
　　“……我没记错的话，你……22岁，貌似和我一样年纪的……”叶盈盈将手机夹在肩头，两只手仍然不停顿地描着稿子。
　　“是啊！”提到中心话题，林潇雅更是愤恨，出外逍遥没几天，便被家长心怀莫测地召回来；等到得知真相，已经是押解车辆到齐插翅难逃，“搞毛了，说什么青年才俊，提前认识，过了这村没这店……狗屁！”
　　大家淑女风度，从来不能指望这位林家千金有所体现。
　　叶盈盈默默地看着天花板：“相亲而已，你已经不错了，高中那些女子学校的同学，好多都20出头就嫁为人妇了。”
　　“那是她们，那是没有追求攀附在男人身上的米虫，和我不一样的！”林潇雅暴走，叶盈盈的这句话正和家长们劝说她时的例子如出一辙，“不然我拼死累活去考个研究生做什么！”
　　“嗯嗯。”手机换一个肩膀，她继续一心二用，“所以你要奋起你要奋斗你要反抗？”
　　“算了。”这正是她更加愤恨的原因，她居然没骨气地在母亲大人的温柔攻势下沦陷，举了白旗，答应相亲——若说风风火火的毒舌妞有什么软肋，那便是对母亲大人言听计从——这使陌清菀和叶盈盈多次表达了惊诧：毕竟她的个性在那里，怎么也攀不上这种愚孝的乖乖女行径才是。
　　可要命的是，她偏是。
　　幸而母亲大人鲜少会出什么太雷人的主意，但一旦出了，她便也只能乖乖雷人行事。
　　“嗯。相亲愉快，生活就像那啥，抵抗不了，你就享受吧。搞不好对方还是个才俊。”叶盈盈软语安慰，说不来国骂的她，连粗犷一点的词都鲜少脱口。
　　“受受……我怕遇到一个猥琐男人……”林潇雅一反张牙舞爪的情态，化身楚楚可怜模样，“要是一不小心相亲看中了我，再跟我家里人一说，我不就毁了……”
　　“所以呢？”叶盈盈警觉，林潇雅风格大转换的时候，通常都是为了鬼点子而配合，“你在打我什么主意？”
　　“你能不能……小小地，陪我去一下……”林潇雅试探着说道，“你知道，阿陌又不在……那死丫头没良心地留在日本一个人玩，非得三天后才回来。我只有你这根救命稻草了……”泫然欲泣的语气。
　　“……为什么叫我去……”叶盈盈无力，“雅雅你三五句人家就能吓跑了——谁受得了你的毒舌。”
　　“也说不定就有人好我这口啊……”林潇雅急急辩解，“而且，人家不知道你家底，加上你家二老也没像我爸妈这么急着把你嫁出去，肯定不会逼你什么。”
　　“……说不定。”叶盈盈想起那天叶可可带着小鉴明来过以后，叶母多次明示暗示她要找个好男人照顾；她虽然装作没听懂蒙混过去，但难保父母大人会不会哪天跟林家爸妈一样抽风想出这么一个土法子交托她的终身。
　　“你怕什么，你只要情绪一激动，他们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心率不齐真是个好使的毛病，可惜林姑娘求不来；只能暂时小小羡慕一记叶盈盈被圈养呵护的日子。
　　“……”
　　“而且受受，我相信你的魅力！”林潇雅见她沉默，再接再厉，“你本来就是我们三个里最拿得出手的长相——而且……所以，你就替我客串一下女伴，迷死那个相亲的男人，就成功了！”
　　被赞一句漂亮，尤其被同性朋友赞美，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于是叶盈盈的虚荣心应着林潇雅的赞誉小小膨胀了一下。
　　“那好吧。不过要是有后来的麻烦，你要负责！”想想后怕，还是补上后一句再说。
　　“行行！”她答应了就好，林潇雅眉开眼笑，“受受你可比阿陌那个没良心的好太多了！”
　　“那……”叶盈盈微微笑，眼睛里映着白色的画稿，更显得双目清澈通透，“你刚才那句‘而且’后面，省略了什么？”
　　“而且像你这样又漂亮又笨的女生，对男人的杀伤力可是100%的。”林潇雅不等叶盈盈发难，说完便立时挂断手机潜音遁逃。
　　“……”她听着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将手机从肩旁取下，放到一边，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嘟哝了一句，“笨？”
　　大概吧。
　　但是她很享受。
　　
　　游戏画面上。
　　白衣召唤师孑然独立于天地之间。
　　她已经枯坐了一整天了。
　　渔夫丘比特的名字始终没有亮过。
　　无论怎么私聊，怎么叫他，都是提示此人离线。
　　叶盈盈也尝试着上QQ找他，但总是显示离线。
　　有留言道歉，也不见任何回音。
　　她摸摸额头，觉得有些躁。
　　
　　她不过当时不想骗他而已。
　　这种——对方已经有了诚意一起玩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不纯的动机掩饰太平当作什么也没有一样继续。
　　她有着她自己的坚持。
　　但这样好像，确实容易被人说笨。
　　她本来想把话说清楚，但是等思绪整理清楚。
　　便被强制下线。
　　再上来，他就不见了。
　　
　　真伤感。
　　真固执。
　　真是……没有耐心。
　　
　　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呢。
　　只要以后玩的开心就行了呀。
　　她说实话，不过是为了解开心结。
　　
　　勾勒线条的手，在走神状态下越见缓慢，以致再也画不下去。
　　索性将笔扔到一边，趴在桌上对着屏幕发呆。
　　
　　“你当时选择勾搭他，不就注定有朝一日是这种结果。难不成你还想跟他玩真的？”
　　“人家显见着明白了，给你洗白然后一刀两断。你还有什么不明白么？”
　　毒舌二姐妹说得对。
　　可是她就是绕不过来啊口胡！
　　为毛这是！
　　明明她都明白的这些道理为毛还是放不开！
　　
　　烦躁烦躁。
　　好想杀人……
　　
　　她一怔。
　　不就是为了洗白，她才费尽心思去勾搭了GM么。
　　怎么会还想去杀人加罪恶值……
　　这个最初目的再一次提醒着她。
　　让她再次想起林潇雅的话。
　　发现好像……哪里有不对。
　　
　　分明这真的是最初想要的最好结果。
　　清完罪恶值，两两无牵连。
　　可是……
　　当对方做到的时候，她做不到了……
　　
　　呸呸！
　　她拍脸。
　　诧异于指尖触及的脸庞的温度。
　　转脸看一眼房间里的梳妆台——满脸红晕。
　　
　　口胡！
　　她在思哪门子的春啊……
　　
　　因为要画漫画而不自觉地将一切往少女漫画里带了么？
　　遇见的男人都要喜欢女猪……
　　用地主婆的话来说“种马漫画反串版”……
　　这种推论——岂不是大红名也要喜欢她，那个锦绣风华GM也要喜欢她——
　　要是在现实中有所接触，她倒还能勉强将这些当作能够接受——毕竟现实中托好皮相的福叶姑娘也时不时地会遇到某些龙套角色的表白——但在游戏里，她从来不视频不语音的人，何来这种魅力……
　　
　　果然，聪明人是很累的。
　　因为想太多。
　　越想越绕越想越复杂。
　　于是她还是决定笨下去。
　　不要想了。
　　她只要知道，此刻对于GM同学有着愧疚之意。
　　
　　今天非常非常地忙。
　　指名要开发部的人来加班。
　　而杜迟偏又是从受聘之日起便言明决不加班的大牌，又加上那天的“一周代班”赌约。
　　使得卓非凡在工作时间接完家里电话回办公室时脸色更加难看。
　　“哟，怎么了好好先生？”他难得看到这位一贯尔雅的卓姓青年脸色有这样的变化，“听说要加班，脸色青成这样？”
　　“不是。”从牙缝里迸出否定句，卓非凡看看杜迟一派清闲地模样，悔恨前几天竟然脑子坏了和这个从不做无把握事情的家伙打赌，“……加班还不至于让我……”
　　“唔……最近我也比较苦闷，不适合休假。”杜迟扁扁嘴，作出一副很忧愁的样子来，“我申请调休好了。”
　　明白他意在缓过这阵加班，替他分忧，卓非凡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但一想到刚才的电话，便又头大如斗。
　　“阿迟，你想过什么时候结婚没？”
　　杜迟睨了眼看着古怪的卓非凡，突然抓紧领口瑟作一团：“其实……其实人家喜欢女人……你不要……”
　　卓非凡的脸色快和盆栽一样了。
　　不宜玩笑。
　　见好就收。
　　他轻咳一声：“还没想好。还太早吧，我连女人都没找到。”
　　“你找过么？”卓非凡质疑，这家伙虽然从不加班，但下班后的去处便是家里，若有休闲，便是邀上几个好友去游泳或者打球。
　　哪有时间安排找女人。
　　“我有啊。”他答得理所当然，一手指向屏幕上白衣纤弱的召唤师，“喏。”
　　“……你不是把这个当宠物的。”卓非凡想起前几日他的振振有词，气弱，“这个不算。”
　　“此一时彼一时。”他抬高下巴，凤眸含笑，“我说她算就算。”
　　“你严肃点行吗……”他无力，杜迟似真又假的风格在关键问题上总让他摸不着头脑。
　　杜迟笑笑，不再跟他细述，将话题扯开：“脸色那么难看干嘛。”
　　“老爷子，叫我回去相亲。”卓某人无语凝噎，“年纪大了爱牵红线，偏说是多少年前陌家的女儿没给他当成儿媳，就许了那女儿的女儿来跟我配对……”
　　“真执著。”杜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深表同情，“老人家老了都这样，喜欢牵红线。你要忍耐。”
　　仔细端详了一阵同窗兼死党，他又说：“我觉得你此行甚险……”
　　卓非凡的长相自是没得挑，当年在学校里多少女孩子都暗送秋波心向往之；放在古代的话，掷果盈车看杀卫阶很有可能重演——端看公司里多少女孩子觊觎他就知道了。
　　有长相，又有风度——瞧瞧，他那个永远温柔绅士的笑容。
　　……女孩子多半是喜欢这一型的吧。
　　摸摸下巴，他中肯道：“除非对方的姑娘长了反骨，偏不喜欢这种老土的相亲格调，否则你在劫难逃的。”
　　老爷子既然发话指他去相亲，必然就是只要对方看得上眼，拼死累活也要娶了那家的女儿回来以慰当年遗憾的。
　　可怜卓公子一表人材，便要这样炮灰了。
　　卓非凡自然也想到这些，于是脸上的神情更加灰败。
　　
　　“帮我。”咬牙切齿地，卓非凡对着一脸无辜的杜迟发出SOS信号。
　　“……你想清楚……这是国内……”杜先生仍然一脸无辜，“别太惊世骇俗。”
　　“不然怎么办，我都被你拿去当挡箭牌这么多年了！”卓非凡岂会不知杜迟为何不会被家里逼婚——自打当年施敏悦事件以后，杜迟便佯作情伤难愈，转投BL大业之中——又有卓非凡这死党焦不离孟，自成绯闻不二人选；方罢了家中的各色念头。
　　“我是不是要大呼万岁，你终于被我掰弯了。”他笑，“知道我当年多么深谋远虑了吧。”
　　“……到时候别太过分就行。”知他八成应了此事，卓非凡一脸沉痛，几乎任人宰割的模样，“多谢！”
　　“不过……”杜迟顿了顿，弯弯眼角，“要是到时候对方是个大美女，我会挺身而出，帮你拿下的。”
　　“再好不过了。”卓非凡面色稍缓，如蒙大赦，重新打起精神来聊些别的，“你怎么这几天都没有上去找那个红名——啊不，那个召唤。”红名已经被他洗白了……
　　杜迟微微笑，瞥一眼屏幕上窗口化游戏的视角中心，纯白的召唤师独立于原地。
　　“不稍稍离开一点，她怎么会知道我有多重要。”
　　
　　




第二十一章

　　叶盈盈端坐车内，午睡未足的脸孔难掩倦意，微微眯起的眼睫似乎随时都能合上。
　　林潇雅对她的表现相当不满意：“受受，精神点啊！你这个霜打的茄子样给谁看呢！要精神要端庄！”
　　她缓缓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扰了她午睡计划的罪魁：“不知道是谁连午觉都不让人睡，就把人从家里拉出来了。”
　　“你那还能叫午觉？”林潇雅无力，“那时候正是下午三点半！正常人的午觉在那时候已经结束了好不好！”
　　“……我十点才起来……而且我有说是中午觉么，下午觉也是‘午觉’……”她掩唇，浅浅地打了个呵欠，黑眸里盈上一层水意，“而且，你不是不想相亲么，这么早来找我干嘛……”虽说是叶盈盈家里到相亲的西餐厅还是有着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但也不至于要在三点半就去她家捉人赴这五点半的约吧……
　　多可惜她的午觉……
　　“哼哼，我是不想相亲，可是必须来；不早点来拉了你，你哪会有自觉打扮一下。”她可是专程去监督闺蜜化了妆出来，否则以叶盈盈的无意识，铁定是素面朝天就出门了，“再而且，我就是要来得早；让我女方等他这男方，这种风度上的欠缺就足够成为我回驳他的死罪之一了！”
　　叶闺蜜侧靠在车内软软的椅背上，看着林潇雅如临大敌处心积虑的模样，不禁好笑：“你就知道你一定看不上人家？”
　　“防患于未然。”林潇雅哼声道，“宁可我倒追，也不要让猥琐男来追我！”
　　“唔……”她点头，轻笑，“那要是对方你看对眼了，可是对方又看上我了，怎么办？”
　　林潇雅扬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今日淡妆出门连司机都从后视镜里偷看的叶盈盈，一勾嘴角：“那也只能说，各花入各眼，他看不上我，是我没这福气。”
　　“你少来。”她笑出声，推了这个洒脱得过分的姑娘一把，“拿这种小言情里的段子来煽情么……”
　　林潇雅笑笑，又强调：“但是要是个猥琐男，而且看上了你，我是绝对不会允许……”
　　“那你还叫我出来干嘛……”她弯弯笑眸，一语击中林潇雅死穴。
　　对方仍不死心：“不一样的！……唔，反正不一样的啦！”
　　叶盈盈眯了眯眼，唇角偷偷勾起。她怎么会不能理解其中的不同：拒绝别人和帮别人挡掉不适宜的追求者，林潇雅从来后者做得得心应手，丝毫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在三个人里面，她虽然伙同陌清菀时时口头刻薄自己，但到她真的有事的时候，当即能够挺身而出一往无前的，必然也是她林潇雅。
　　舒展了眉心，她决定不再刁难自己这个闺蜜，改而用沉默来调理今天未能用午觉补充的精神。
　　
　　《人生若只如初贱》。
　　她的第二部长篇，由当日一时戏言的网游题材，转而为真正的以此为底发挥想象。
　　画的时候，就像是日记一样。
　　一直和林潇雅，陌清菀两个人的游戏，在两人渡假的空闲期内，突然被别的人填入。
　　明明最初动机不纯的是她，可是为什么在前天之后，得到“完美结果”的她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_<。
　　越是画着从前快乐的片断，越是觉得压抑。
　　而QQ上，游戏里，两天没有再亮起的名字，私聊没有回复的消息，无不在加剧着她的“被遗弃感”。
　　啊啊啊好烦躁。
　　难道区区两周不到的时间，她就这样轻易地被在游戏里自己想要勾搭的对象给勾去心魂了不成！
　　更悲哀的是，她自己觉得……好像还真的是……
　　否则她这么日渐强烈的忧郁从何而来……
　　虽有闺蜜在侧，可是她这会只能眯着眼睛装假寐，哪里敢张口说出这等丢人事迹自取鄙视。
　　
　　“你和你那GM怎么样啦？”林潇雅推推她，“别睡了，车上睡觉你不怕着凉么。”
　　“不是说了嘛……洗白了然后不见了。”她打着呵欠以掩饰脸色不自然。
　　“哎……真可惜，我们没能看到那个倒霉的被你骗倒的小孩儿……”林潇雅叹气，“你要淡定——你一没骗得他失身，二没骗得他失财，哪里需要这样罪孽深重的样子来反省。圣母要不得啊……”
　　“……别叫我圣母可以么……”她黑线，心里却在泪奔——这会儿失了心的可是她啊，而那个人倒好，此番不快一过，便人间蒸发了去。
　　“你脸色那么哀怨干嘛，我知道这回拉你来强迫相亲是不对的，那这样，我回游戏里以后带你去打秘密之海的海之女王。”
　　海之女王是叶盈盈一直想推的BOSS，不为别的，单为那身精致华美的海之女王长袍套装——这套为拾取绑定装备。之前叶盈盈大红名时，别说是去推那BOSS，就算是BOSS出来林潇雅她们叫她去捡，也容易被同组里面的其他人背后一个偷袭扑街。
　　而现在她洗白了——自然不会再有这等顾虑。
　　她提出这个报酬，本以为叶盈盈这个美型控一定会两眼放光精神大振；孰练一眼看去，反而愈加走神走得目光黯淡。
　　
　　秘密之海。
　　蓝色忧郁的地图。
　　她又禁不住开始长吁短叹。
　　那个GM何以能小气至此！
　　想一想我们的幸福时光啊嗷嗷嗷！
　　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你恋爱了？”林潇雅目光如炬，一句话打得她神清气爽。
　　“没有。”她镇定再镇定，眼神毫不回避，如是否定。
　　可惜，林潇雅的结论从来不会自己推翻，一旦觉得是这样，叶姑娘如何掩饰都是这样：“……说吧，是谁……”循循善诱。
　　“……你想太多了。”
　　“是网恋吧。”林姑娘狞笑，伸手去捏叶盈盈的脸，“你这宅到要死的，要恋爱也必然是先网恋。”
　　“胡说！”叶盈盈反驳，“我偶尔一次出门，也可能会遇到好人呢！”
　　虽是不愿，但那天看到的那个——唔，到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具体长相的男人——也应该算得不错。
　　“谁？”
　　
　　“我先进去，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那个谁家的相亲中间人就会走掉。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你就进来哈。”推车门出去时，林潇雅还不忘嘱咐叶盈盈，“你要是无聊，可以在旁边的店里转一转，但是，切记，东西要放好！”
　　叶盈盈的口才实在太过分。
　　明明是想表达那天的贼有多可怕，英雄有多猥琐，偏生在林潇雅这个听众的耳朵里，便成了：世道不太平，小白易被盗，偶有英雄助，好心没好报。
　　但哪有那么多英雄去给她遇到，只能让她加强自保。
　　在得到叶盈盈用力点头以回应以后，林潇雅安心地去了。＝ ＝~
　　
　　十分钟，二十分钟。
　　仍不见林潇雅来电。
　　车内气闷，叶姑娘便对着司机交代了一声，便也推门下车。
　　
　　有点冷。
　　她拢了拢围巾，将帽沿压低以缓解晚风的寒意。
　　十一月的天气。
　　六点左右街上便已经有了夜景的样子。
　　仍然不乏勇敢的情侣，会在这几天骤降的温度下还两两出门，任北风考验爱情的火热。
　　她在外面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迈向了林潇雅的“相亲店”。
　　
　　没召唤她，那她在外面大厅的位子坐坐总不要紧吧。
　　何况还有暖气。
　　她更加没有道理去外面受冻了。
　　
　　杜迟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厅的沙发里看杂志的叶盈盈。
　　倒不是因为她坐的位子有多么显眼。
　　而是整个大厅里的其他座位上，那些客人都在用似有若无的偷窥来提醒她此刻这西餐厅中坐着一位单身美人。
　　
　　有点眼熟。
　　
　　他这是来等卓非凡的救急电话的。
　　明明是不想任人摆布相亲成功的人，还非要坚持着所谓的绅士风度不肯迟到。卓非凡的坚持，有时候也很可怕。
　　
　　叶盈盈不是不知道好多人在往她这里张望。
　　林潇雅和陌清菀早就说过了。
　　她平时不化妆的时候，也是美人一个；但一旦略作修饰，整个人的明艳，便更加引人注目。
　　而林潇雅为达到她邪恶的目的，更是反复申明要她淡妆出门以加大胜算。
　　可是，被别人看着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她尽量想要大方一点，但各方面窥视的目光让她觉得芒刺在背，坐立难安。
　　虽然伪装着在这里看书，但是心神不宁得纸上写着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样子不像在等人。
　　还这样局促。
　　要是他的老婆，他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在那里禁受别人恨不能穿透似的目光射线。
　　不过，跟他何干。
　　
　　到旁边的报刊杂志架上取下一本计算机杂志，他便坐到角落里等待死党传唤。
　　
　　叶盈盈故作镇定地翻着书页，突然觉得光线一暗。
　　抬脸时，便见到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己的桌边：“小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去喝一杯？”
　　她顺着他的指向看去，那边好几个男人坐着一桌，还有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子作陪。
　　嫌恶地皱了皱眉，叶盈盈却还是温声答道：“不了，谢谢，我在等人。”
　　“小姐，我看你坐这里好一会了。等的人估计不来了，就陪我们去玩玩吧。”年轻人不依不饶，难得看到一个大美人，又是单身来的。岂能轻易放过。
　　西餐厅里也是鱼龙混杂啊。
　　各路关注着她的目光里突然带了惋惜——看上去那个搭讪的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都怪这姑娘太美丽。
　　
　　一餐厅的看戏又冷漠的眼神。
　　虽有美人遇险，但现在社会里人人尽有的冷漠却止住了多少想要出头的热血。
　　
　　叶盈盈出去的路被这年轻人堵住，走又走不得，不禁有些着急；刚想叫侍应生，叫保安。
　　便听到旁边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
　　“你们想对我老婆干什么？”
　　
　　杜迟本来不想管的。
　　他哪来那么多热血沸腾助他见义勇为。
　　上次街上帮了一个带着小孩子的姑娘，那算得是触景伤情，情不自禁。
　　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理由让他出头。
　　可是偏巧听到这方骚动，抬头来看的一刻。
　　看到那张又急又羞的脸孔时。
　　他对脸孔的好记忆力终于发挥了作用。
　　这不就是那天在街上和他客串了一回“吵架夫妻”的笨蛋美人么。
　　
　　上次是毫无戒心带着小孩子出门来玩被偷。
　　这回胆子倒更大了。
　　妆扮了一番一个人晚上跑出来吃饭？
　　她是在考验自己的美貌有多大的杀伤力么？
　　
　　这个人！
　　叶盈盈闻声抬眸的时候，漂亮的眼睛睁得更大。
　　虽然印象模糊，回想时已经想不清楚。
　　但到眼前再出现的时候，仍然能够一眼就认出来。
　　那个混蛋！
　　听听，他叫她什么，老婆？
　　
　　口胡，他到哪里就都这样乱叫人的吗？
　　
　　她瞪视的目光换来的是他又似讨好一般的笑：“老婆，我知道装作没看到你是我不对；可是你不觉得我们已经吵得够久了么……”
　　
　　好。眼前这个人好歹帮过她一次——多少也比那一桌的虎视眈眈来得安全。
　　她忍。
　　
　　“麻烦你让一让，不要打扰我老婆。”这帮对着她和颜悦色，那边回过去对着那个来搭讪的年轻人则没那么客气了，“要调戏也别动我女人。”
　　
　　切。
　　这男人真是谎话说得就像喝水一样自然。
　　也不怕噎死。
　　明明连名字都不知道呢，就我女人长我女人短地叫起来了。
　　叶盈盈心里默默吐槽，但面上还是力争镇定。
　　
　　年轻人愣了一会儿，仿佛还在思考着他话的可信度。
　　便见杜迟推开他，伸手来拉了叶盈盈：“老婆，不要坐这里了，我们去我那位子坐着。”
　　
　　叶盈盈不着痕迹地想要挣开，用目光去瞪他。
　　口胡！
　　上次是揽肩膀，这次是拉手！
　　
　　杜迟也不着痕迹地握紧她的手，微笑和煦得仿佛叶盈盈的柔顺地一点也没有小动作。
　　这女人这时候倒聪明起来了。
　　刚刚被搭讪时的迟钝到哪里去了。
　　他可是在冒着被那帮不良人士揍的危险来给救她这个美。
　　连他那个诡计多端小聪明不断的红名小妞都还没享受过现实里的这个待遇！
　　
　　在那帮人讪讪的目光中，两个人终于到角落的小位子坐定。
　　来不及说什么互相感谢或者乱骂的话，两部手机同时响起。
　　
　　“快来快来，欧巴桑走了，来救驾！”
　　——林潇雅。
　　
　　“魏家阿姨走掉了，速来帮忙。”
　　——卓非凡。
　　
　　嗯？
　　叶盈盈起身时，看向对面也一脸莫名并且起立的男人。
　　他想拦她？
　　
　　她要走？
　　那正好。
　　
　　“……”叶盈盈拎了包包往包间走，一路那男人竟然也并肩而行，她想了想，“今天谢谢你。我去找我朋友，再会。”
　　“我也去找我朋友。”再好不过了，他要走，她还在原地的话必然还要被人搭讪。
　　“先生，我知道承你两次帮忙很不好意思；改天我会请你吃饭的，请你不要这样跟着我了好吗？”叶姑娘见两人从大厅走向包间的路途几乎全部同路，觉得这人很可能是在跟着她——瞧他那个一直挂在嘴边的奸笑，喝！
　　“哟，不是混蛋了？”他也在诧异怎么还是同路，包厢这么多，怎么还这么巧一段都在一起走。但她的意思已经被他摸了个七七八八，她的警觉用得还真是地方啊，“你就知道我跟着你了，这条路别人不能走么？”
　　出现了出现了，无赖搭讪专用句式！
　　叶盈盈呼吸再呼吸：“我到了，您请继续。”握门把，却没想到对方的手已经先一步在把手上，她的手正覆在他的手背上；她忙不迭地甩开。
　　那个无赖则笑眯眯地说道：“好巧，我也到了。”
　　




第二十二章

　　“开什么玩笑，你不要打扰我朋友好吗混蛋先生！”叶盈盈断定这个一脸无赖笑的家伙是在拿她开涮。
　　“我还想知道是不是你走错了呢，笨蛋小姐。”那里也丝毫不让，反唇相讥，“而且你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吗？”
　　“肩也拉过手也摸过你还想怎么样啊恩人口胡！”叶姑娘想要开门，却惮于门把被某只狼爪握着，当其门而不得入，想到里面雅雅正在坐等她来，她就更加急得要挠墙。
　　“你还是仔细看一下门牌比较好。”杜迟懒得再说，直接推开门。
　　
　　“雅雅！”一眼看到房间里端坐着的林潇雅，叶盈盈连忙出声召唤。
　　“受受！”林潇雅立即出声来迎，还不忘诧异地打量一下挡在叶盈盈身前的年轻男子，“请问你是……”
　　嘴里在客气地询问着，另一面已经一把拉住叶盈盈拦到身后，对着来人满脸戒备——看叶姑娘那副气极败坏的样子，就知道眼前的这个不是什么好人。
　　“阿迟。”卓非凡也起身，走过来为林潇雅介绍，“这是我朋友，杜迟。”
　　杜迟瞧一眼卓非凡，又看了看蓄势待发随时能扑上来似的林潇雅：“你们好。”
　　
　　……
　　还真的是同路……
　　面对林潇雅的询问目光，叶盈盈往后躲了躲。
　　
　　“原来林小姐也有朋友在。”卓非凡的好风度发挥作用，将场面往诡异的方向拉远了些。
　　林潇雅轻轻哼了一声，表示应允。
　　负责介绍两人相识的欧巴桑走了以后，她也不必要在那里装什么大家闺秀——而且眼前的这个斯文俊秀男也未必是个好相与的角色：瞧瞧，这不是把救兵也叫来了。
　　输场不输人。
　　幸亏她早有一手，备了叶盈盈来救驾。
　　
　　“非凡，这就是来和你相亲的妞？”一手状似无意实则亲昵的搭在卓非凡肩头，杜迟轻漫的笑容恰到好处。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林潇雅，“要抢我男人找她才够格。”
　　她——拇指一翻，正指着旁边一脸惊悚的叶盈盈。
　　
　　“雅雅雅雅！”抓着林潇雅的手暗暗发力，叶盈盈极力压低的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真人版的BL啊！”
　　叶、林二人虽不若陌清菀那般对美男子BL有着探掘的热情，但长期的耳濡而缺目染，直接造成了此刻叶盈盈发现眼前一对真人版时难掩的激动心情。
　　看这个一脸温和绅士笑的俊雅男子，再看那个长相并不若前者出色，但胜在强烈存在感的混蛋。
　　唔……从脸上真看不出来是个好男色的。
　　叶盈盈的思维被后者牵走。
　　既是个GAY，叶姑娘便也不会再去怪罪那个屡屡救她且屡屡揩她油的家伙了——毕竟，人家喜欢的是个男人不是。
　　可以谅解可以谅解。
　　有着这层铺垫，她对那个只爱男色的混蛋又略略有了些感慨。
　　
　　“你激动什么。”林潇雅则比她冷静得多——一半因为她不是个耽美狼，若陌清菀是她，此刻必然也被这场面糊弄过去了——今天是相亲日，她虽然本不欲相亲成功，才以叶盈盈作陪，但现在的情况却让她觉得，她林潇雅是在被拒绝——而且对方叫来一个男人的目的竟不是用来色诱她＝ ＝+，而是来昭告自己为GAY！
　　拒绝人和被拒绝，是绝对绝对不同的！
　　而她也绝对绝对不会轻易让情势一直掌握在对方手里的！
　　暗暗地下着决心，但脸上却是露出了遗憾的笑容来：“原来如此。那真是遗憾了。”
　　
　　……
　　她其实一点都不遗憾好不好。
　　叶盈盈听着身边女孩如是说，习惯性默默吐槽。
　　抬眸时正好看到看过来的杜迟。
　　后者对上她清冽的眸，张扬地一挑眉。
　　哎……这个人居然是个GAY……
　　想一想前几日和今天的出场，如果不是GAY，确也有许多可以教女人心动的地方——嗯嗯？他一直叫“老婆”，难道……在这两人的关系里，他也在扮演着“老公”的角色？
　　一眼扫向旁边西装笔挺俊美温柔的卓非凡——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带了这层有色眼镜，卓非凡并不知道，他自己的绅士和温柔已经在眼前这个容光慑人的女孩心里与“娘气”、“受性”等词挂钩。
　　
　　“那就这样吧。”林潇雅笑笑，一手捞起椅子上的包包，另一手则牵着叶盈盈向着眼前两位告辞，“我们先不打扰了。”
　　“我们也正好要走，要不要顺便送你们一程？”卓非凡依然礼数完备，风度十足。
　　林潇雅弯了弯眸：“不用，我们要去逛一逛，就不劳烦了。”
　　
　　“……你不是说要去逛逛的么？”叶盈盈瞪视着钻进车里不肯再动的林潇雅，“怎么现在就要回家。”
　　“外面那么冷哎！”林潇雅搓搓手，刚刚说是晚饭，其实根本没吃到什么，这会晚上又凉，不行，她得呆在车里直到回家吃东西，“快上车，我先送你回家。”
　　“……等我一下吧。我去买个密保卡。”她临时想起前几天的被盗事件，部分归咎于她的账号安全工作不到位——正好路旁有个报亭，应该可以买到。
　　“那你快点哈。”林潇雅拿出手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好。”
　　
　　裹紧了风衣，这会起风了，帽沿压不住她的长发在风里乱飞。
　　一路小跑到报亭边上。
　　“老板，有没有《魔界》的密保卡？”
　　“老板，有没有《魔界》的密保卡？”
　　……
　　她缓缓将目光从报亭窗口处移开，看向旁边某处的阴魂不散。
　　从西餐厅出来，没有了暖气，这个人的羊毛衫外便添了一件同色的黑长风衣。
　　看到是她，他挑眉以示讶异：“呀，你也在。”
　　但这寒暄得甚无诚意，因为说完这句话，他就更加专注地去盯着报亭里的老板了：“老板，给我一张密保卡。”
　　“我也要。”叶盈盈紧跟着也转回主题。
　　
　　“你们两个一起的么？一张还是两张？”
　　“一张！”
　　异口同声。
　　对视一眼以后。
　　立即又重新申明。
　　“我自己用的。”
　　“帮老婆买的。”
　　
　　……
　　老板凌乱了。
　　
　　“一人一张！”叶姑娘觉得刚才的对话毫无意义，明确说明用意。
　　收货，钱包里掏钱。
　　虽然两人买了同一个游戏的密保卡，但显见着寒风瑟瑟加上彼此无感使得双方均无深入交流的兴致。
　　
　　银色的Y字母扣在钱包上煜煜闪光。
　　杜迟突然间轻笑。
　　
　　她不解地看向旁边突然间笑起来的男人。
　　“没见过钱包上挂吊扣的。”
　　杜迟慢条斯理地说道，同时付钱拿卡。
　　“……我出门不喜欢带钥匙，所以……还是挂钱包上比较随身。”习惯性地，这个理由脱口而出——之前已经被林家表姐妹鄙视过多次的问题，练成了她如是的对答如流。
　　杜迟微笑，扬了扬眉，手插进风衣口袋里道了声别，便走向旁边卓非凡的车子。
　　
　　哎……
　　男同像他这样也满幸福的。
　　叶盈盈看着一袭黑色风衣走向那车中温和言笑的卓姓男子，想到这个混蛋黑衣上一秒说的“帮老婆买”，就觉得好有爱。
　　明明对方也是个男人，但这种事还是自己为他出马……
　　好萌……
　　要是这对不是男同，她会更加羡慕。
　　
　　回到车里，就见着林潇雅唱作俱佳的声泪俱下——当然，泪只有声音而无实体；关键是电话那头的林家老妈能听到就对了。
　　“妈……你不知道他还特意把那个男人带来了，真叫我难堪啊……”林潇雅这边对着叶盈盈挤挤眼，露出洁白的牙齿；那边电话里的声音却是十足的哽咽，“你就去跟卓家爷爷说一声，说我林潇雅知道配不上他卓家的优秀漂亮孙子，但也不必用这种事来埋汰我。”
　　“……”叶盈盈和司机同样无言以对。
　　林潇雅彼时不发作，但现在却后发制人了。
　　“我还好，只是，卓家的长孙是这样的……取向。卓家虽然不是单传……”
　　又说了约莫三五分钟，林潇雅挂断电话，对着司机说：“去她家，一会你自己开车回去。我今天住受受家。”
　　
　　“嗯？”叶盈盈刮密保卡的动作被她此言止住，“你干嘛不回你家？”
　　她望车顶：“我刚刚电话里哭那么厉害，回家以后眼睛都不红，不是露馅么。”
　　“……”谁说直脾气女孩神经粗，至少叶盈盈看林潇雅就是个反例，“你刚刚跟你妈又说什么？掰了就掰了呗，本来那个姓卓的也不是你喜欢的型。”
　　“话是这样没错啦。”林潇雅摊手，“虽然他长得太过斯文白净，不符合我心目中对于肌肉和力量的追求；但是要拒绝也应该我开口，他这样一来，我不是太没面子了。”
　　“所以……”
　　“所以，”她微笑，得意洋洋，“我这电话一回去，我妈十有八九就会跟卓家人爆他这个料，我不信一心想要早早抱孙子的卓家爷爷会放任他从此逍遥快活。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相亲事件供他亲历——哈哈哈。”
　　“……”叶盈盈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求证，“那你是不是会因为经此打击，消沉失意，然后家里也会好一阵子不敢让你去相亲？”
　　“受受，”摸着叶盈盈柔光水滑的长发，林潇雅笑得险恶又开怀，“你越来越聪明了。”
　　“……到我家里以后，你不准和我抢电脑！”叶盈盈想起关键，她卧室里就一台电脑，林潇雅要是和她抢——
　　“安啦，我刚回来也没兴趣上游戏。”她因为相亲事件扳回一城，心情好得没话说，“而且我正好想看看，你网恋的对象，是游戏里的何许人也。”
　　“……”
　　
　　开机，开QQ，上游戏。
　　趁着游戏LOADING的时间，叶盈盈还是不忘往QQ上那个黯淡着的“非同凡响”发个消息。
　　
　　殊小沐：我买了密保卡……要发你一份存档么？>_<
　　
　　“咦，受受。”肩上重重一压，林潇雅扑在她肩头凑过去看屏幕，“这个人的名字里居然有‘非凡’两个字哎，跟今天姓卓的名字一样。”
　　“……网名而已，你想太多了。”她推开肩头的八卦妞，突然间有些羞恼之意；林潇雅八爪鱼一样巴着她，就是不肯离开。
　　没办法，她只能故作镇定地将游戏画面切开，白衣召唤殊小沐正立在画面中心。
　　“没有红色的名字，我还真看不习惯。”肩上某人咕哝的话被她自动无视。
　　待叶盈盈切开好友名单确认GM是否在线时，就听到林家小姑娘连连惊呼：“郝连春水！受受，你的名单上竟然有郝连红人！”
　　郝连春水在线。
　　郝连春水是林潇雅这个暴力神官的偶像——正是对于郝连红人追杀仇人时那种不死不休坚韧毅力的折服，才有了后来同样以此特征而出名的神官风凌雅——但也是因为他是林潇雅的偶像，所以向来对林潇雅陌清菀无话不谈的叶盈盈没敢把那天扑倒大红人的秘密说给这两个人听。
　　“嗯……前几天加的，洗白以后，他就带我练级——”话音未落，屏幕上的悄悄话便刷新而来。
　　
　　郝连春水悄悄对您说：练级么？
　　
　　叶盈盈看看自己那个本来只有60出头，但在这几天已经飞速升到90多的小召唤，觉得这个大红人给予的“回报”已经够多了。
　　但当组队邀请窗口弹出的时候，林潇雅已经先一步越俎代疱戳下了键盘上的回车键确认。
　　
　　“受受……大红人带你练级哎！你还犹豫，脑壳坏了。”一边指责着叶盈盈的脑壳，一边还用手指戳来以示加强，“正好让我看看这个大红人多厉害。”
　　
　　“哇哇噻，你看他的伤害！你看他的走位！”
　　“我靠，这样他都不会死的！”
　　“……太牛X了……他居然这种小技能都用那么帅！”
　　
　　游戏画面里，锦衣超魔导士在怪群中大肆屠杀，白衣小召唤在树下静坐吸经验。
　　但电脑旁边，叶盈盈却不断地听到趴在她背上的林潇雅惊叹连连。
　　
　　狂热粉丝太可怕了。
　　
　　远远的，开来一个小队。
　　领队的仿佛没有看见旁边的郝连红人，而是直奔安坐树下的殊小沐。
　　
　　[红舞鞋]：殊小沐，夜神的眼泪在哪里？卖给我们
　　渔夫丘比特已经上线。
　　
　　两条消息同时刷出。
　　叶盈盈当然先被后一条牵制了心神，连忙点开私聊窗口。
　　
　　您悄悄对渔夫丘比特说：你在了？
　　
　　私聊信息与普通聊天不同，是深绿色的。
　　她只专注于私聊，便也没有注意到公聊那队的人又说了什么——反正她现在不是红名，要杀她，对方也要考虑功勋值的问题了。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嗯，我过来了。
　　[郝连春水]：想杀她，先问我。
　　




第二十三章

　　……
　　这是毛情况？……
　　叶盈盈正欲拖着聊天进度条追溯大红人这句惊人言辞之根源，就听得林潇雅森冷又奸邪的声音在她肩头响起：“受受啊……原来你勾搭上了我的偶像大红人……这回这帮第一工会的人来要金材料，他竟然为你出头哎……”
　　叶盈盈扭头看看林潇雅那又是欣慰又是嫉妒的表情，眨眨眼：“……我没勾搭他……”她之前心心念念，且在电话里也说明了的——她勾搭的可是正牌GM大人。大红人纯属“意外”相识……
　　“你少来，看看他们这会的气势！”林潇雅将她的脸扭着对向屏幕。
　　屏幕上，白衣孱弱的召唤师已经被顶着第一大工会会标的那一队人围住，而身边，竟是原本在不远处杀怪的锦衣超魔导。
　　
　　[郝连春水]：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真是奇怪，郝连红人竟然今天会说这么多话。平时不是遇到不爽就杀人了么……”林潇雅挪了小凳子坐到她身边，一副决定看直播的架势——还不忘作解说。
　　“难道是在耍帅？……因为想要勾搭我？”叶盈盈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去遭到林潇雅最直接的鄙视。
　　“适可而止哈！不过我听说，好像郝连红人杀人虽然杀得很多，但是在没有前因的时候，好像大工会的人他基本不动的。”林潇雅摸摸下巴，想着是从哪里来的情报，“嗯对，是阿陌说的，她那时候不是和第二工会的哪个谁结过婚么，然后……”
　　但叶盈盈显然心里不会在意林潇雅这里近似呓语的回想，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好友名单上的渔夫丘比特上了。
　　一直在线一直在线。
　　他说他要过来了。
　　
　　阔别两三天，在她忐忑不已的时候，他终于又上线了。
　　而且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不理她，并且第一时间回复她的私聊。
　　——那之前为什么冷落她呢。
　　她有点想不通。
　　但是还是会自我排解——或许人家总要点时间调整心态的，或许人家这几天有事呢。
　　所以叶盈盈只管抓住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位GM先生仍然还愿意理睬她，她便谢天谢地不去计较细节了。
　　
　　那边林潇雅在回忆，这边叶盈盈在走神。
　　于是两个同在电脑前盯着屏幕的眼睛根本无法挽回屏幕上白衣召唤被人瞬间偷袭掉大半血的危机。
　　而失血过半的白衣召唤，则在屏幕上顿时陷入虚弱状态。
　　叶盈盈连忙操作着喝血药召地之精灵加防御。
　　
　　[红舞鞋]：殊小沐，快点把黄金材料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给你机会觉醒。
　　
　　觉醒是《魔界》中各职业提升职业等级的重要一环，60级的时候有一次小觉醒，而后一次觉醒分别是在100级和满级的120级。
　　叶盈盈经她一说，才发现，刚刚坐在那里吸经验走神的空儿，自己竟然已经有了97级……
　　这三十多级，不是她自己练的，并不会感到太多心疼；然而却是别人好心来带她的，比心疼更甚的是可惜——叶盈盈虽不会很计较游戏里自己的得失，却不待见那些糟蹋别人辛劳的行为。
　　她心头略略火起，指尖灵巧地轻扫键盘。
　　
　　[郝连春水]：天下战狼手下，怎么也会出你这种货色。
　　[红舞鞋]：春水，要插手，也要先搞清楚自己的斤两，就凭你，也配提我们天下工会会长的名字？
　　[殊小沐]：要找我就找我，关春水什么事，你们也要搞清楚，哪怕把我轮到零级，我不愿意拿出材料，你们也奈何不了我。
　　
　　叶盈盈已经将材料放进了仓库，仓库是软键盘输入，木马无法记录密码。加之今天刚刚买了密保——虽然还没有使用——夜神的眼泪除了她主动拿出以外，别人根本无从获取。
　　“啧啧，受受。你果然还是这个样子。”一直当观众的林潇雅托着腮在屏幕旁边看戏，“牵扯到别人的话，你会比自己着急。”
　　“……这是游戏而已，不过别人对我的心意，我怎么可以让其他人来作践。”
　　她并没有回头看林潇雅，还是看着屏幕上的几个角色。
　　这队里有一个战士，一个暗杀者，两个神射手，一个舞娘和一个奶妈。
　　她本对郝连春水的操作有相当的信心。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是郝连春水有了她这个拖油瓶，且对方的均是主远程物理攻击的职业，对魔导士大大不利。
　　
　　[队伍][殊小沐]：对不起哈，一会你能跑就跑吧。犯不着得罪第一大会。
　　
　　顿了一会，她又想了个解决之道。
　　
　　[队伍][殊小沐]：要不然，我们把黄金材料趁早脱手算了，也省得常常有麻烦。
　　
　　说到底，继红名洗白以后，造成她如此惨烈的被追杀命运的，便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罕见材料，如果没有了它——
　　
　　[队伍][郝连春水]：你是对我没信心么？
　　
　　“我靠。你还敢说你和他没奸情！”林潇雅用力推她的额头，一转身去到旁边去搜行李箱，“看不下去了……”
　　“你干嘛？”叶盈盈一回头，看到林潇雅的箱子里赫然出现了一台笔记本的包包，“你有电脑干嘛刚才还装没有！”
　　“本来没心情上线，就懒得拿了。”那边林潇雅一边组装着各个配件，顺带捋直网线，一边用眼刀剜她，“可是现在我有心情了。你勾引了我的偶像！”
　　“……”叶盈盈沉默，扭头继续看画面。
　　
　　郝连春水……
　　说话好奇怪。
　　不过可以理解，这游戏里面男人跟相熟不相熟的女人说话时多少都会带了几分轻佻。
　　叶盈盈无视那句质问里的暧昧成分。
　　
　　[队伍][郝连春水]：我知道你是血腥玛丽。
　　[队伍][殊小沐]：………………>_<你怎么知道
　　
　　显见着大红名懒得跟她解释个中缘由。
　　
　　[队伍][郝连春水]：所以，把武器大师冲出来，你冲成武器大师，以后就没人敢这样废话了。
　　
　　他想的解决之道与她想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确实，他所提出的方法比她的要坚决要可怕。
　　交出材料，所受到的污辱和挑衅不会得到任何弥补；相反，一旦成为全服唯一的一个武器大师，以后要来求她的人里很有可能再会出现当初这些声势逼人的角色，彼时的扬眉吐气，不是不令人神往的。
　　况且——
　　这是郝连红人对她提出的。
　　而非别人——
　　
　　叶盈盈对于郝连春水，越是多相处，越是有种敬畏与崇拜。
　　而这种心情，不同于对GM。
　　对GM，当他有意继续和她一起玩时，她无法掩饰当初的不良动机，非要说清楚；而对于郝连春水明白说过的“轮到它想删号”，她根本没有想过要自爆丑行，实在是被这位嗜血大红人相当地畏惧啊……
　　
　　风凌雅已经上线。
　　[队伍][郝连春水]：洗白了，就要走到最高点。
　　
　　她的心里微微一颤。
　　而画面上，紧跟着就出现了一条新的公聊内容。
　　
　　[渔夫丘比特]：你们围着我老婆干嘛？
　　
　　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看到这一句的时候。
　　她的心完全安定下来。
　　不因为这是GM，不因为他的这个所谓的极品账号，不因为他无视了那几人的包围而走到她身边。
　　而是因为那句“老婆”。
　　
　　叶盈盈知道自己现在怎么了。
　　能为这样一个网线另一头素未谋面的男子这样微笑。
　　仅因为他这样熟悉的一句话。
　　也许他说的这个词与前几天一样的意思
　　但是叶盈盈的心已经不同。
　　
　　一身金色装备，映着阳光回转流光。
　　仍然是系统默认的红色头发，平凡无奇的五官。
　　他就这样大剌剌地走过来，走到她的白衣召唤身边，与同样一身金装的锦衣超魔导一起，为她挡开那些恶意的寻衅。
　　
　　这里叶盈盈正在对着屏幕傻笑呢，那边林潇雅已经开着神官切了PK套装，用了瞬间移动技能跑到她身边来助战。
　　
　　[风凌雅]：组我！
　　
　　叶盈盈扭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林潇雅：“明明坐在一起，你有必要打字游戏里说么……”
　　“……”林潇雅面无表情，“习惯了上游戏就打字了……”
　　
　　组是郝连春水开的。
　　叶盈盈只能在队聊里申请。
　　
　　[队伍][殊小沐]：……你组一下雅雅行么……她是我朋友……
　　[队伍][殊小沐]：也是你粉丝>0<
　　
　　风凌雅加入组队。
　　渔夫丘比特加入组队。
　　
　　大红人好体贴……
　　叶盈盈含羞带涩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让他组GM，但他却在组雅雅的时候捎上了他。
　　
　　于是现在游戏里的情况是四对六。
　　叶盈盈再没有理由相信，眼下PK的时候，自己这一方是处于劣势的了。
　　大红人的操作自然有目共睹，风凌雅这个暴力系的神官也是PK榜上前十名中唯二的女玩家——另一只正是陌清菀的舞姬陌晓茹，渔夫丘比特的装备没得说，自己开发的游戏，PK起来也应该不会太差；而她自己——自保即可自保即可>_<。
　　
　　风凌雅上来就给叶盈盈把血加满，并且给已方的人补足了BUFF，还不忘做这些事的同时在口水战上占上风。
　　[风凌雅]：红舞鞋你个二流舞姬在这里没事逞什么能耐，顶着第一工会就能烧杀抢掠么？你们会长怎么教你的，没装备要有操作没操作要有人品，你一样都没有，在这里跳什么劲。
　　[队伍][殊小沐]：雅雅，你淡定点……
　　[队伍][郝连春水]：她是天下的第一舞姬。
　　[队伍][殊小沐]：汗……在雅雅心目中，一流舞姬只有陌晓茹……
　　[队伍][郝连春水]：……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刚刚谁打你？
　　[队伍][郝连春水]：他
　　
　　没等其他人打字问是谁，就见到了郝连红人独特的标记方式——
　　一串强力的火球轰击到了旁边的暗杀者身上，霎时去了人家一大半的血。
　　而叶盈盈的惊叹也来不及发出，就见到身边红发的神射手张弓搭箭，一串高速的箭矢飞过。
　　一声男式惨叫，ORZ扑地。
　　
　　[红舞鞋]：你们竟然敢！
　　[渔夫丘比特]：废话真多，他打我老婆一半多的血，我也打那么多啊。
　　
　　喷。
　　叶盈盈想笑。
　　这种无辜又强盗的逻辑。
　　
　　[郝连春水]：正是。
　　[殊小沐]：……
　　[风凌雅]：手慢了，没赶上。
　　[殊小沐]：……………………
　　
　　她身边都什么人啊……
　　叶盈盈偷偷扭头去看床边的林潇雅，后者正一脸凶残地往上打字。
　　
　　[风凌雅]：受受，你怎么跟我们这么久，还这么受性十足。被打了不知道反抗么？
　　
　　不是她不想反抗，是反抗不了；而且一反抗，搞不好会拖累了郝连红人被一起群殴。
　　
　　[渔夫丘比特]：受受？你也叫受受？……
　　[殊小沐]：＝ ＝……噗，请54雅雅……
　　[风凌雅]：54我作什么，我还送了你一个Y型的字母扣刻了那几个字给你以示加强呢，你当时怎么不54我？
　　[殊小沐]：你真的有必要在这里打字说么……明明就在我旁边的人……
　　[风凌雅]：太麻烦了，还是直接一个频道说好。
　　[殊小沐]：……
　　[渔夫丘比特]：……钥匙扣上也能刻字？
　　
　　杜迟的眸子在镜片后微微地泛起光采。
　　心头有种预感，正在等待着眼前的这个小妞证实。
　　买了密保卡。
　　受受。
　　雅雅。
　　似曾相识的声音。
　　Y型的字母扣。
　　给我们最亲爱的受受。
　　这世界……真的那么小么……
　　
　　[殊小沐]：是啊，不过我出门不喜欢带钥匙，所以扣在钱包上了……今天陪雅雅相亲后去买密保卡时还被人鄙视了一下类……
　　




第二十四章

　　呵……
　　原来是这位笨蛋小姐。
　　那真不枉他两次的心血来潮出手相助——真真是一点也没有吃亏。
　　杜迟的眼眸含笑，心情愈加愉悦。
　　
　　[渔夫丘比特]：一个怎么样的人，竟然敢嘲笑我老婆？
　　
　　指尖按下回车，他将这样一个居心不良的问题推到了叶盈盈的面前。
　　怎么样的人。
　　他心里已经对着屏幕那头仍然懵懂的女孩有了感觉，但不知道她对现实中的他作何想法。
　　
　　[殊小沐]：……＝ ＝是个同性恋啦……哎……他很疼老婆的说，还帮那个受去买密保……
　　[渔夫丘比特]：……
　　
　　他止不住笑意蔓延。
　　这个笨蛋，真的把他和卓非凡当成了那样的关系。
　　不过不错，至少她知道他是疼老婆的人。
　　
　　[渔夫丘比特]：老婆，要是我也帮你买呢？
　　
　　叶盈盈不敢回头去看林潇雅了。
　　她不用摸自己的脸也能感觉到面上温度一路飙升。
　　还要命的是偏偏嘴角上扬的弧度和速度已经不受自己控制。
　　她怎么好意思跟他说：当时她看着那个男人帮“老婆”买密保卡的时候，心里的羡慕和自怜。
　　情侣间的互相关怀，现在居然让她很是神往。
　　
　　“你居然勾搭到了我的偶像，还在这里跟别的男人调情……”林潇雅看着桌边背对自己一副乌龟样然而游戏里面却和别人卿卿我我爱煞情多的叶盈盈，“而且这个还这么没气场根本比不上我们大红人……”
　　
　　[风凌雅]：受受，你不是一直喜欢夙怀么。
　　
　　她的偶像，她心目中的完美典范，她觅偶的首选……
　　温柔美貌大方体贴强大的夙怀。
　　
　　[殊小沐]：……呃。
　　
　　叶盈盈回头哀怨地看着恶作剧成功的林潇雅。
　　这个乌龙。
　　夙怀确实是她十几年来心目中最最向往的形象——可是，为什么偏偏她会对着游戏里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产生好感呢。
　　
　　哟。
　　这妞儿心里还有别人。
　　杜迟看着那个显见着是另一个林姓姑娘的“风凌雅”，觉得这个爆料十有八九是属实的。
　　不过不要紧。
　　她注定是他的。
　　
　　这里一个队的人吐槽的吐槽，调戏的调戏，明显着就将旁边一组六个人全部无视掉了。
　　于是陪衬的六人怎么着也要重新赢回声势。
　　毫无预兆地，六人发难，首当其中自然是最最脆皮又级低的召唤殊小沐。
　　刚刚被救起的暗杀者正在做起手强化攻击技能时，舞姬红舞鞋的鞭子已经凌空甩到了殊小沐的身上。
　　
　　[队伍][风凌雅]：站我身后。
　　
　　叶盈盈身为四人中操作最差劲的玩家，此刻就纯然是个包袱的作用，奶妈让她往哪里滚她就乖乖往哪里滚。
　　顶着三分之一的血量，喘吁吁地猫向风凌雅。
　　而身后，暗杀者的强化技能已经完备，瞬间便扑向风凌雅锁定治疗的小召唤。
　　叶盈盈反应迅捷地立即要用地之精灵替换召唤号受到的伤害——
　　牧师的神圣区域，超魔导士的地之障壁，神射手的光速击退矢。
　　统统来得比她快……
　　可怜那刚刚起身的暗杀者在被上述职业技能逼退的瞬间又被一串魔增后的强力火箭将剩下的大半格血清空。
　　惨叫如期而至。
　　不过是两声。
　　
　　叶盈盈光顾着择路避向风凌雅身后，等耳机里传来这两声明显不同性别的惨叫时。才晓得切回视角去看来源。
　　那个可怜的炮灰暗杀者自然不必说了，叶姑娘虽然没有看到郝连红人读条，但好歹是看到魔法光效的。
　　但那个……倒下的红舞鞋是怎么回事？
　　
　　装备上的金光闪烁，战斗姿态下的服装效果炫丽无比。
　　红发耀眼。
　　[渔夫丘比特]：别以为你是女人就可以打我老婆。
　　
　　“他的攻好高……我终于看到拿着神器的神射手了……”林潇雅如是回应着一脸询问状的叶盈盈，“刚才大红人打盗贼的时候，他就直接去秒杀红舞鞋了。真的是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和技能……”
　　已经知道郝连春水可以秒杀半血盗贼的情况下，他则统筹着去扑杀了首度进攻的舞姬。
　　叶盈盈自然知道他一身装备不俗，但真正开打的时候，她却只能通过林潇雅这个PK小达人得知那个由神坛走下来的凡人账号有怎样的实力。
　　
　　[红舞鞋]：你等着！
　　话刚说完，便见着锦衣大红人和金装神射手双双起手技能，大片的魔法光效和箭矢飞过以后，余下的几个活人也毫无抵抗之力全部扑街了。
　　[渔夫丘比特]：跟第一工会敌对了是吧，那也不在乎多杀几个了。
　　[殊小沐]：……
　　
　　“雅雅，”叶盈盈揣测着回眸看向林潇雅，“我肯定，郝连红人打字速度不快……”
　　“这么拉风的台词被人抢白……”
　　
　　[风凌雅]：……我发现了。阿陌不在我也要抢肉吃。
　　[殊小沐]：囧rz……
　　
　　角色扮演游戏里，他们对于要杀的人，就称为“肉”；杀人，即是“吃肉”。
　　叶盈盈一向知道风凌雅对于PK的追求，对于高手的景仰。
　　此番游戏里面对着红舞鞋一行动手，很显然，她对于郝连春水和渔夫丘比特，统统有了惜惜相惜类的好感。
　　
　　[渔夫丘比特]：等下，接个电话。
　　
　　是卓非凡来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眼睛仍然追随着屏幕上的白衣召唤。
　　她就是“她”。
　　人生的巧合，到现在他才发现。
　　可是，要怎么才能再有足够的理由，能不必以网友见面的方式再见到她呢。
　　
　　“……不知道那个林小姐家里人对着爷爷说了什么，现在全家人都来做我的思想工作；比当年我要去别的企业打工还要郑重。”卓非凡原本今天相亲失败还是要回主宅跟家里人“述职”，可一进门便受到三堂会审，说什么对林家小姐不恭敬对家里香火不在意之类的大道理一番以后，家长们大手一挥，要他从明天开始挨个去跟世交家的适龄女子相亲，还说一定会找到让他称心如意的女孩当妻子。
　　“早说了你不适合玩这手。”杜迟低笑，“那个林小姐一看就知道是鬼主意不少的女孩，能说什么，自然是说一些自己很无辜委屈但深明大义，唯一担忧的是你老卓家香火无继的话了。”
　　“真羡慕你不是长子。”卓非凡此刻已经焦头烂额，只能靠打电话给搭档吐苦水，“我后面还有几个弟弟，哪一个都不像我这样压力大。”
　　“你就认了吧，就像我们出来工作，也是你家里面的反驳声音大些。”杜迟当然知道这些曲折，但年轻时的执拗岂是劝说可以扳回来的，“那时候还年轻，所以家里当我们一时冲动，暂时同意了出来这么闹；现在是事关家中香火——你卓非凡纵使年少无知不承家业，也至少要留个长孙来维系血脉不是。”
　　“你就别这样说笑了成么。”卓非凡感慨，同时申明此番电话的用意，“有什么办法啊，快帮我想想！”
　　
　　屏幕上的白衣召唤和华服神官坐在原地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锦衣超魔导士和金装神射手同样倨傲又沉默地立在一旁。
　　他既然知道了她，当然不能轻易放过现实中如此巧合的交集。
　　
　　“啊……我有个好主意了。”杜迟轻轻叩了叩键盘，声音含笑。
　　
　　打电话的这个空档，地上倒着的几具尸体摞下几句狠话便化作流星回城复活。
　　于是这个以暴虐玩家为主的队伍终于可以迎来头一次正常的对话。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我带你去练级吧。
　　[队伍][郝连春水]：继续？
　　[队伍][风凌雅]：受受，我们去打海之女王吧。
　　[队伍][殊小沐]：呃……
　　
　　外敌打跑了，这会儿便开始刚刚来不及探讨的内部战争了么……
　　叶盈盈看着那三个将自己的小召唤围在中间的华服高等级角色，有种被六道冰凉视线贯透的感觉。
　　
　　[队伍][风凌雅]：今天不是说好去打海之女王。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不想跟我玩？
　　
　　这边两只开始一人一句，旁边的郝连春水却默默地走到一旁的怪物区域，起手魔力增幅，旁若无人地开始大范围屠杀。
　　
　　……雅雅和GM还算是在商量，大红人却好像根本没有商量的兴趣……直接在那里执行了。
　　叶盈盈看着屏幕上刷新的经验槽，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说好。
　　在华丽炫目的大规模魔法光效下，渔夫丘比特首先放弃了争吵。
　　
　　[队伍][渔夫丘比特]：去海之女王好了，精英怪经验高，而且是在秘密之海。
　　[队伍][风凌雅]：哼哼，算你识相。
　　
　　叶盈盈摸着键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雅雅。
　　她的小得意，在她看来，应该比不上屏幕那一头的渔夫丘比特。
　　表面上这是顺从了风凌雅的意思，但却在一句话中，不但抚平了风凌雅，还兼顾到了大红人要打怪的目的，最重要最重要的，则是估计那两人都没法理解的最后一句。
　　“而且是在秘密之海”。
　　这才是重点啊……
　　不然他非要强调海之女王的地图作什么。
　　她笑，决定沉默。
　　但大红人的意见呢？
　　
　　[队伍][殊小沐]：春水，你去吗？……
　　
　　汗一记先。
　　明明已经是对方主动来带她，她这会还在挑地方，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
　　
　　[队伍][渔夫丘比特]：一起去吧，老婆也没有几个朋友。
　　[队伍][殊小沐]：……
　　
　　杜迟一句说明，俨然以叶盈盈的所有人自居。郝连春水尚未有所反应，林潇雅就不依了。
　　“受受，你这叫什么反应？”她抬眸，质疑台机面前端坐的叶盈盈，“他还没过我和阿陌两关呢，怎么就好这么嚣张啦！”
　　叶盈盈假装没听到，只看着屏幕不看她。
　　林潇雅现实中被无视，便直接去游戏里明说。
　　
　　[队伍][风凌雅]：你们结婚了？我这个姐姐都没听说过的事情，她什么时候成了你老婆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问老婆啊，她想和我结婚想好久了。
　　[队伍][风凌雅]：我靠，受受你这么丢脸？
　　[队伍][殊小沐]：不是你教我名分很重要，叫我勾搭他的么？
　　[队伍][风凌雅]：P！我是教你名分很重要，所以有哪天他求着你要名份，你就成功了！
　　
　　一瞬间画面静止。
　　白衣召唤无言，华服神官无语。
　　
　　叶盈盈颤着声回眸：“雅雅你那天打电话打到一半没声音，就说了前半句……”
　　“我说完了话才发现没电的。”林潇雅面无表情，复又冷笑，“于是你就追着人家要名分去了？”
　　“可是他也从了我了呀！”叶盈盈脸上发烧，力取挽回弱势，“所以我还是占上风的。”
　　“哼。”林潇雅不置可否，“你自己知道。”
　　她语塞。
　　
　　的确的。
　　现在的她很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沦陷，再怎么辩解也无力阻止自己对对方的好感萌发。
　　明眸略转，看向屏幕上的金色劲装神射手。他敛弓立于她的身旁，角度恰恰是侧身望着她的姿态。
　　虽然在非战斗姿态下的表情，人人都是一样的温柔，但是在屏幕这头的她看来，却无可抑止的心动。
　　
　　“算了，你从最初开始就劣势了。”林潇雅拼凑出来的结论就是，“人家肯定觉得你最初的动机不纯，但后来一往情深。所以才回来陪你玩。”
　　“……”叶盈盈眨着眼，等着林潇雅出谋划策。
　　“女孩子一主动，多数男生都会潜意思里看轻你的。”林潇雅把笔记本往旁边一丢，走到她身边来，一如既往的毒舌里掩不住的浓浓关心，“所以，”拍桌子，“你得适时地挽回你之前的败笔！”
　　“……呃，可是现在这样满好的呀。”
　　叶盈盈目光短浅地小小辩驳惹来林潇雅的不满：“你角色都没结婚，就被人家叫老婆长老婆短了，还好？”
　　哪里不好么？……
　　至少她很开心呀。
　　
　　林潇雅说教完毕，折回自己电脑旁。
　　
　　[队伍][风凌雅]：受受这号还是单身呢，你凭什么叫她老婆。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又知道她是单身了？
　　
　　[世界]郝连春水向殊小沐发出求婚。
　　
　　[队伍][郝连春水]：现在知道了。
　　
　　




第二十五章

　　《魔界》里的求婚有两种。
　　一种是低调的两人直接跑去神父那里求婚加结婚，一种是使用道具“金苹果”在任意地点向异性求婚——两者的共同点是需要被求婚的对象是单身，不同点就是，后者引起的效果是在世界频道里宣告此消息，并且被求婚的对象在24小时内不得接受其他角色求婚。
　　金苹果为RMB道具，游戏里多的是肯砸千金博一笑的RMB战士，因而纵然此道具挂着令人咂舌的20元价码，也仍然位居十大热销道具之一。
　　而郝连红人，此番惊人之举，无疑是用了这个道具。
　　而他这道具一用，整个世界频道便沸腾了。
　　金苹果求婚常见，但郝连春水这红名榜上第一求婚便属罕见了。
　　一时间拍照留念的，祝福的起哄的冷嘲热讽的打酱油的做广告的各种消息便占满了整个世界频道——“人声鼎沸”加上系统各种广告消息刷新之下，很迅速地便将那条金苹果求婚消息刷出了记录。
　　
　　“有钱人……”被求婚的叶盈盈首先感慨，“这个东西可比圣树之血值钱多了……”
　　叶盈盈无辜莫名的表情丝毫不能惹来林潇雅的理解，相反后者恨不得用鄙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戳出两个透明窟窿来。
　　“给我个可以接受的理由。”指了指屏幕，林潇雅对于偶像竟然对着自己家这个受性十足的姐妹求婚表现出了相当的诧异，“你不是说你勾搭的是GM么，怎么大红人也求婚？”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单身……你是女号又不能对我求婚。”叶盈盈捂着耳朵，一边躲着林潇雅作势欲揪的动作一边关注着队里另一个男号的反应，“你想太多了，我真的是无辜的……”可惜她的叫声只能传达到林潇雅，无法解放的双手不能打字上屏解释。
　　啊啊啊……
　　这是哪门子的乌龙！
　　千万不要误会，千万不要狗血啊！
　　
　　[队伍][风凌雅]：你这个验证的成本真是高。
　　[队伍][郝连春水]：身上东西太多。
　　[队伍][殊小沐]： %>_<%你身上不是PK物品占满了么
　　[队伍][郝连春水]：现在空一格了。
　　
　　他根本没在回答她的问题。
　　叶盈盈垂泪。
　　心里也诧异起PK狂人连夜神的眼泪都腾不出格子放的的包裹里怎么会有这种粉红色物品……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拿哪个号跟我结婚？
　　
　　仿佛无视了全世界通告的那条金苹果求婚，红发神射手如是问着白衣召唤。
　　叶盈盈默了一会，决定私聊。
　　
　　您悄悄对渔夫丘比特说：刚刚突然加快的系统消息刷新……
　　
　　唔……
　　聪明。
　　杜迟瞥一眼刚刚修改回来的某个设置，笑意油然而生。
　　这种话题没必要滞留太久。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服务器干的。
　　您悄悄对渔夫丘比特说：……
　　
　　[队伍][殊小沐]：拿玛丽和你结>_<
　　[队伍][渔夫丘比特]：＝ ＝为什么？拿召唤不好么？
　　[队伍][殊小沐]： >_<你的这个号脸不够帅
　　[队伍][渔夫丘比特]：……
　　[队伍][风凌雅]：……＝ ＝b
　　[队伍][郝连春水]：……
　　
　　这样岔开话题，嘻笑间便将那耸动一时的求婚事件蒙混了过去。
　　然而，当事者三人没有再提及，并不代表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就是高手齐聚的队伍吧……
　　叶盈盈的脆皮未觉醒召唤自动忽略。
　　渔夫丘比特、郝连春水和风凌雅这三个拉风的角色往秘密之海里面杀去。
　　远程物理和魔法攻击职业兼备，加之暴力奶妈精妙的操作，放风筝清怪清得异常顺利。
　　连带着推倒BOSS也只是十几分钟强力风筝流之下的必然产物。
　　
　　[队伍][风凌雅]：受受去捡。
　　
　　海之女王掉落的装备是拾取绑定，捡取获得道具的任务自然落到打怪帮不上忙的殊小沐身上。 
　　终于可以达成长久以来的小追求，正好这套装备又是100级觉醒法师系可以用的。
　　叶盈盈看着只差了80%的便可100的经验条，乐癫癫地去海之女王的尸体边捡取——
　　
　　[队伍][风凌雅]：？受受，你一个人在那里等什么呢？捡个道具POSE定这么久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这装备单件掉率都是5%，出了几个？
　　
　　两个人在队伍里催促，换来的是殊小沐发出的泪奔表情。
　　表情发完以后，各角色都收到了系统提示——
　　获得4000金币。
　　
　　[队伍][郝连春水]：……
　　[队伍][风凌雅]：没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不愧是我老婆，手气就是不一样……
　　[队伍][殊小沐]：>_<|||||……我黑手了。
　　
　　原本出了海之女王的蓝色装备，会在每个队员的界面上出现掷骰子分配的提示。
　　而显见着——
　　白衣召唤殊小沐根本没有那个手气，这个强力的队伍拼死累活的十几分钟之下，换来的即是区区16000金币，连个白装都没掉。
　　
　　[队伍][郝连春水]：夜神眼泪真的是你捡出来的么
　　[队伍][殊小沐]：555555……RP用完了
　　[队伍][风凌雅]：这才是你RP的正常水准
　　[队伍][渔夫丘比特]：以后再打吧，今天晚了。下只刷新要两小时以后。
　　
　　被她的差劲手气崩到无力了么？
　　叶盈盈正咬着嘴唇胡思乱想，就看到屏幕上一行绿色的私聊文字。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老婆，密保搞定了没。
　　您悄悄对渔夫丘比特说：还没……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Q上说吧，我先下游戏了。
　　您悄悄对渔夫丘比特说：好^_^
　　
　　于是上一秒还在纠结着不想下游戏的叶盈盈便在如此流畅的对话中，无知无觉地跟着渔夫丘比特一起下线了>0<。
　　
　　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头像欢快地跳起来，叶盈盈鼠标移过去。
　　
　　非同凡响：老婆，密保卡你会用么？
　　殊小沐：……还没研究，要是不麻烦的话，你能帮我弄下么？我把密保卡照下来传给你……
　　非同凡响：好的，其实我这里也有张新买的密保卡，不过你买了就算了……
　　殊小沐：－0－我要我要，用你那张！
　　非同凡响：？为什么
　　
　　网络两头的两个人，一个的微笑意味深长，一个的脸孔瞬间嫣红。
　　她喜欢他，所以也喜欢着他为她付出的一点点的心意，哪怕只是一张密保卡，哪怕她有，也觉得他给的不同——因为也许，那些蛛丝马迹也代表着他心里有她。
　　他顺理成章问出的话。
　　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点小心思理直气壮地和盘托出。
　　
　　殊小沐：省我的钱……
　　非同凡响：……
　　
　　他想说，密保卡买了便是已经花了钱；从何说起的省字。
　　
　　非同凡响：那好，我把密保拍下来发你手机吧，存手机里你出去上网的时候也可以用。
　　殊小沐：好^_^我手机号是137XXXXXXX
　　
　　叶盈盈自我催眠的是：哈，又是他主动跟她要的联系方式！日后若有发展，这便是又一桩证据，当初是他追求她！
　　杜迟则在电脑前延续着微笑的表情。
　　在继真名之后，他又得知了她的手机号码。
　　
　　手机提示，有新彩信。
　　陌生的号码伴着密保卡的图片附件而来。
　　但叶姑娘先存的是号码而非主题图片。
　　她想了想，在名字上输入了“GM”二字存入名片夹——不要问为什么不用渔夫丘比特：因为以GM为名字的话，才能出现在名片夹的首位啊－0－。
　　存完了，她直接手机回复。
　　
　　“收到了！^_^”
　　
　　Q上企鹅乱跳。
　　非同凡响：密保问题，你发一下答案。
　　说完一个截图过来——
　　
　　你的宠物的名字——
　　你的初恋情人的名字——
　　你的生日——
　　
　　殊小沐：我不养宠物，没有初恋情人，生日1987年1月7日。汗……前面两个问题要不要换点别的来填？
　　非同凡响：不用。你说的这些就是答案。自己要记住哦。
　　
　　渔夫的网，慢慢地收紧。
　　在那鱼儿尚未觉察的时候。
　　
　　没有恋爱过的白纸。
　　她是。
　　他想起之前林潇雅在游戏里提到的夙怀，想来也不应该是她认识的真人的名字。
　　那么是谁呢……
　　不过不要紧。
　　以后，她的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一定会变成他的名字。
　　杜迟。
　　
　　非同凡响：搞定了。不过要是真的号出了什么问题，你就打电话告诉我。
　　殊小沐：那为什么还要填这些……
　　非同凡响：因为我不一定就在公司啊。
　　殊小沐：呃，这样啊
　　
　　他不一定在公司，也可能是在家里；但只要她召唤，他一定会迅速走到有电脑和网络的地方，为她解忧。
　　但这些问题，一定要填。
　　因为她是那个红名的笨蛋殊小沐，因为他不愿意浪费两人在现实中的交集。
　　因为他想给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心动些许慰藉。
　　因为关于她，他想知道。
　　
　　非同凡响：好了，你早点睡觉。
　　殊小沐：嗯~明天见~
　　
　　前几天他玩失踪，使得叶盈盈之前反常的生物钟又倒退回了往日日上三竿才动身的惫懒；但今天他重新出现，两人又回到从前的玩闹，叶盈盈便又有了充足的动力去坚持早上九点守在游戏里去等他上线——所以她决定接受早睡这条建议。
　　等关了电脑，她才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你帮我把罪恶值还原吧>0<”
　　“为什么？你不是想要洗白？”
　　
　　真是奇怪的小姑娘。
　　杜迟瞧着短信上一反之前动机的要求，有些诧异。
　　很快地，就有了回信。
　　
　　“要是给人查出来我罪恶值异常，你不是就有麻烦了= =”
　　
　　傻瓜。
　　虽然游戏公司严禁工作人员参与玩家数据改动，且这不是他的职责所在，但也很少会有人来盘查个人的数据异常——毕竟这个罪恶值也并没有影响游戏平衡。
　　但是，偏就是这样天真蠢纯的话，让他的心情越加愉悦起来。
　　——也好，已经决定用普通账号来陪她玩；就试试看玩家的玩法吧。
　　而且，他也不希望冒着有朝一日被暴出数据异常而害她账号永久冻结的危险来为她作弊。
　　她要的，他会都给；但绝对不会以冒险的方式。
　　他虽有能力，但不愿让她的利益冒险。
　　这个《魔界》，并不完全是他的天下。
　　他改变不了规则。
　　只能戴着镣铐跳舞。
　　
　　“我知道了，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
　　
　　叶盈盈合上手机盖，转身便直面双目炯炯的林潇雅。
　　后者先发制人：“受受，那谁？”促狭的笑意，“发个短信还一直笑。”
　　她摸摸脸颊，才发现嘴角确实一直在上扬状态。
　　“咳，没什么。你刚刚和大红名聊天了？”转移话题大法。
　　“嗯。说了几句就下了。我跟他也不熟。”虽然面对的人是偶像，但真正相处起来，不同职业的共同语言实在缺缺。说着，她也觉得有些困，索性也关了电脑准备睡觉。
　　“对了，明天阿陌要回来了吧。”叶盈盈梳着头发，问向被窝里团成一团的林潇雅，“几点的飞机？”
　　“这个你就不用愁了。”被子里的声音已经带了倦意，“反正她回来的时候，你十有八九还没有起床。”
　　“……”
　　那可未必。她默默地想着，粉嫩的唇角又不知不觉间微微上扬。
　　她现在可有了动力早起。
　　
　　“对了受受，”林潇雅忽然从被子里坐起来，盯着叶盈盈不紧不慢梳头的动作，“你猜大红名怎么知道你是血腥玛丽。”
　　“哎？”说起来，这个问题在当时他并没有回答她，怎么雅雅倒能够问出个究竟了。
　　“他说他之前注意过了，我和阿陌的大号只叫你受受，而且那天在主城，阿陌也对着血腥玛丽这么叫了一声。”
　　“哦……”原来如此，叶盈盈顿时觉得一点也不有趣——她还在想要么是盗号的人知道她账号上有这么个角色，要么就是工作人员有相关资料——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小细节出卖了她。
　　“哦什么哦。”林潇雅一看就知道她没把握住重点，“重点是，他竟然会关注你！”
　　“……”她的眼神就在鄙视着林潇雅想太多，“麻烦你，我是这几天才和他熟起来的啊。”
　　“算了就知道跟你说不明白。”林潇雅有强烈的直觉，“他的号早就已经不能入城了，NPC会追杀；而他说在主城，就说明，肯定不是大红名这个号。唔……不知道他的马甲号是什么……哎，高手果然就是高手，潜伏在人群中，掌握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马甲号有什么好猜的，我的马甲还血腥玛丽呢。”她放下梳子，爬向温暖的被窝，“我是潜伏在被窝中的高手，晚安吧，福尔摩斯小姐。”
　　




第二十六章

　　“嗯……我可以笑一会么？”陌清菀一脸诚恳地对着脸色带霜的林潇雅申请，“我忍得很辛苦。”
　　“请自便。将来我会笑回来的。”陌家的女儿，也是跑不了要和富家子相亲的命，这一点她一点也不在意。
　　“那么受受，初次见到真人版的BL，有何感想。”林潇雅不好惹，还是转而来投向温柔白目的叶盈盈比较实际。
　　“还不错，满有爱的。”比如那幕寒风中为老婆买密保卡——哈，GMGG也为她买了的。摩挲着手机，她漫不经心地答道。
　　“网恋了？”省略掉的主语是叶盈盈，但求证的对象是林潇雅。
　　在得到后者的点头示意后，陌清菀非常欣慰地摸摸叶姑娘的头：“不容易啊，多少年了，终于盼来一次恋爱的感觉了。”
　　多少年前，当三个姑娘都是豆蔻芳华，陌清菀和林潇雅都在对着各种帅哥真人暗恋萌动时，叶姑娘还抱着小说里的什么李寻欢楚留香花无缺不放，了不起一个会动的有声音的，也就是夜里服假面那个动画平面男。害她们俩一直以为她这辈子只会对着理想情人花痴了。
　　还好还好，终于有了可以吸引她注意力的真人了——好吧，虽然还不知道对方是圆是扁，不过这是个美好的开始不是么。
　　“所以你要相信，她这次的品位彻底颠覆了。”林潇雅的毒舌又出来总结，“我昨天晚上上线接触了一下，是油腔滑调热烈奔放的那种——啊，就像你上一任游戏老公。”
　　“……这倒挺严重的。”无视了最后一句话，陌清菀伸手在叶盈盈眼前挥了挥，唤回她神游的三魂七魄，“受受，你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呃，和你平时完全不同的类型？”
　　“还不是我们头一遭抛下她一个人在游戏里，还一走就是半个多月；于是少女寂寞的芳心就这样……”戛然而止，林潇雅咧到耳根的暧昧笑容已经做到了无声胜有声。
　　“咳，目前为止，都是他在拐着弯跟我要联系方式。”叶盈盈敛容，正色，端茶，肃声，“所以……”
　　“所以你在死鸭子嘴硬自己沦陷了还在催眠自己说是别人追求你？”陌清菀接过话头，一针见血，“瞧你看手机时那魂不守舍的样子。”
　　“……”叶盈盈的口才永远在三个人里面是第一，且是倒数的。
　　“不过不要紧的受受。我相信你会成功的。”陌清菀打击完她，又来给块糖，“美而笨，没有男人不爱。”
　　“喜欢男人的男人不爱的。”她想起林潇雅失败的相亲作战，终于稍稍扳回了一点劣势。
　　“哼。”林潇雅执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得意道，“喜欢男人的男人这会肯定痛不欲生，我妈说，卓家现在正在大张旗鼓地打听各家有没有适龄的女孩给联络相亲。”
　　陌清菀闻言，扯着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你就知道你能置身事外了？”
　　“请闭上你的乌鸦嘴谢谢。”林潇雅有礼貌地回应。
　　“什么什么？”叶盈盈倒是想知道陌清菀高见，立即无视了林潇雅，“阿陌你有什么看法？”
　　“要是那个姓卓的聪明一点，就会回头来找雅雅当挡箭牌。”看到林潇雅瞬间领悟继而苍白的脸色，陌清菀柔柔一笑，继续给叶盈盈讲解，“毕竟他不想相亲成功，而雅雅明显也不想。那么找雅雅来挡去所有相亲，正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我已经跟爷爷说过了。”卓非凡近日被拘在主宅，不得回自己的安乐窝，上班时的脸色也很是忧郁，“过几天去林家赔罪。”
　　“就说是不打不相识。那些滥俗的台词你肯定都知道的。”杜迟向后仰倒在电脑椅上，舒展着肩膀，“用你这个容貌加上风度去说，再滥也会有人信的。”
　　“唉……”卓非凡想到家里那诡秘的气氛，顿时头大如斗，“要是一开始就这么做，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了。”在家里看管着的状态下去进行所谓的“追求”。
　　“当时怎么会知道。”杜迟执起一支笔在指尖旋转，笑容轻漫，“要不是她也带了一个女伴过来，你也不会发现她其实也不想相亲。”他也不会第二次遇见“她”，更不会在那些细枝末节的巧合中发现她的真身。
　　千丝万缕联系起来的，便是这样一个让他欣喜的结果。
　　本来他只道素不相识，不愿以查资料这种生硬手段获知一切，也只等她心动，等她自己告诉他她的一切；当他些微的心动逐渐扩大，发展到要用小离别这种伎俩唤起她感情的觉醒时，突然发现属意的这个丫头竟恰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女孩。
　　那一刻，他开始感慨世界和缘分，这种很久没有去相信的虚无而神奇的存在。
　　“也幸亏她不愿意。”几乎是同时的，两个人喃喃着将这句说出口。
　　而杜迟则在卓非凡莫名的眼神中懒散地起身，拿了杯子出去接水喝了。
　　
　　“我一会回家啦^_^”
　　“嗯，我在呢。”
　　
　　为陌清菀洗尘后，在两个闺蜜取笑的声音中，叶姑娘拎了包包跳上来接她的车便仓促逃离。
　　QQ之外，又有了手机号码。
　　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和他说话。
　　所以她在哪里都不无聊。
　　但还是执拗着喜欢在游戏里，看着彼此的角色说话。
　　
　　“回来我带你去练级吧。你快能觉醒了吧？”
　　“嗯，还有不到一级就可以了。你上班不忙么？-。-”
　　“这几天还好。先带你到觉醒再说。总不能这种事情，都是别人来带你完成的。”
　　
　　[队伍][殊小沐]：你吃醋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是啊。
　　
　　回家以后火速上线，但上线后更快一步的却是他发来了组队邀请。她打了个笑脸接受邀请以后，便开始乐陶陶地调戏起方才短信时略泛酸意的GM来。
　　但杜迟也不躲闪，大大方方地承认——这倒让她有些局促。
　　
　　[队伍][渔夫丘比特]：哎，谁让我长得又没有人家帅，连结婚都只能跟个马甲结。
　　[队伍][殊小沐]：……＝。＝｜｜｜
　　
　　他还没忘了那出啊。
　　叶盈盈微汗。
　　
　　[队伍][殊小沐]：咳，我从来不以貌取人的……
　　[队伍][殊小沐]：所以你一点也不用担心。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这真的不是在打击我么？＝ ＝+
　　[队伍][殊小沐]：那下次维护的时候我们去结婚好了……
　　
　　为了表示她确实不“以貌取人”，她还顺带发了一个痛下决心的表情上去。
　　
　　笨蛋。
　　杜迟唇角的微笑一直没有散去。
　　
　　卓非凡从他身边经过，看他笑不可抑的愉快模样，不禁又凑过身来：“又好了？”
　　“一直没坏过啊。”他凤眸一挑，“前几天的加班我可是帮忙了。打赌的一周休息开始作数。”
　　“……就为了陪她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在杜迟这里，他的判断竟然得到了承认：“养宠物也是要培养亲密度的。”
　　“……”
　　
　　[队伍][渔夫丘比特]：等等我给你搞来聘礼再说吧。
　　[队伍][殊小沐]：－0－还有聘礼？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你想要什么？
　　[队伍][殊小沐]：给我个整容道具吧……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好感动，你为了我要把殊小沐整成普通容貌么？
　　[队伍][殊小沐]：不是，我要去整血腥玛丽好和你的角色匹配……
　　[队伍][渔夫丘比特]：……………………
　　
　　原来一直雷人的感觉这么爽。
　　叶盈盈对着电脑就没停过笑。
　　终于知道雅雅和阿陌为什么那么喜欢一针见血了。
　　而且这只GM，好吧，虽然偶尔小无赖，但确实随和得很；让她说话根本不需要考虑是否合适——像这些话，她可从来没有妄想过对着“郝连春水”那个红得发亮的ID说。
　　
　　组队一直聊天，红发金装的猎人也同时将她引到了练级区，开始放风筝打怪。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坐这里别动，我叫个保镖来保护你。
　　[队伍][殊小沐]：？
　　
　　锦绣风华加入组队。
　　
　　[队伍][殊小沐]：－0－G,MJJ你好……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渔夫丘比特]：过来了自觉点退组，不要浪费我打的经验。
　　[队伍][锦绣风华]：……
　　
　　“……这是怎么回事？”卓非凡抬头，蹙眉质问，“什么GMJJ？”
　　“你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难道你想也被人缠着么？”杜迟面不改色，振振有词。
　　卓非凡想了想，也对，前阵子这小召唤还是红名的时候，没少缠着杜迟叫GMGG。这不是就成功地缠到了杜迟。
　　还……宠物……
　　“你叫我过来干嘛？”虽然这会确实没什么事，但他提出这么个要求还是头一次。
　　杜迟没理他。
　　
　　[队伍][渔夫丘比特]：一会要是有怪刷到你那里，就往她身上引
　　[队伍][渔夫丘比特]：别客气。
　　[队伍][殊小沐]：－0－好的
　　
　　“……”卓非凡额头上的筋脉跳得很欢快。
　　
　　[队伍][渔夫丘比特]：保护一下我宠物总可以吧？不对，是我老婆。
　　
　　“阿迟。”卓非凡又一次抬起头，召唤坐在对面只肯打字不肯说话的家伙，“你老婆？”
　　
　　[队伍][渔夫丘比特]：过几天我们结婚。唔，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你重新相亲的时候。
　　[队伍][殊小沐]：G,MJJ也要相亲？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渔夫丘比特]：对啊，她好可怜的，上次相亲对方还带了个男人来气她。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所以你记住，要是相亲的时候男方说自己喜欢男人，你千万千万不要相信。那都是不想相亲成功的借口！不过，你不准去相亲！
　　[队伍][殊小沐]：＝ ＝昨天雅雅去相亲的时候，那个男的也是带了个男人去……
　　[队伍][渔夫丘比特]：就是你说的那个帮老婆买密保的BL？
　　[队伍][殊小沐]：嗯。（叹气）真可惜来的，那个人很有气场，可惜喜欢男人……
　　[队伍][殊小沐]：哎不对，你说这种多是假的？
　　
　　终于领悟到他说的重点了。
　　他微笑，同时继续无视对面卓非凡愈加阴沉的脸色。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那两个人要是不喜欢男人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队伍][殊小沐]：那个来相亲的，长得满帅的，可惜雅雅喜欢肌肉型男，更不可能看上他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那另一个呢？也是美型的？
　　
　　叶盈盈边打字边想怎么这种八卦男人也爱听，但还是没作深入思考地继续如实反映。
　　
　　[队伍][殊小沐]：还有一个……呃，我觉得气质很好呃。还帮了我，哎……可惜是个混蛋……
　　[队伍][渔夫丘比特]：怎么混蛋了？
　　[队伍][殊小沐]：没什么；话说回来，我觉得他要是不毛手毛脚乱叫人，还是很不错的。
　　
　　杜迟笑了笑，终于肯抬起头来对面着一直不解其意的卓非凡：“啊，忘了告诉你，她就是那天陪着你那个相亲的林小姐一起去的小妞。”
　　卓非凡的脸色立即变化，看着刚刚这一大段不明所以的八卦，最终总结出了杜迟难得八卦的中心目的——暗示她BL的谎言以及探听她对他的看法。
　　“……你怎么发现的。不对，你看中了那个一起去的叶小姐？”卓非凡只有印象那位叶小姐柔柔弱弱，话也不多，但是个出色的美人——难道阿迟那一面之缘就……可是不对呀，之前不知道殊小沐就是那个叶小姐的时候，他不也很喜欢和她在一起么。
　　“她姓叶？”那个Y字母扣，就是这个意思么？
　　“好像叫叶盈盈。”
　　“这样啊……我忘了说了，那天在名庄吃饭的时候，遇到的也是她。”杜迟笑了笑，“另外纠正你一个说法。只是她恰好是殊小沐。”
　　卓非凡领会，笑了笑，接受了他的说辞。
　　“对了，你预备哪天负荆请罪二次相亲？”
　　“后天。”
　　
　　




第二十七章

　　锦绣风华的保镖当得很称职，金装神射手的攻击力和速度也绝非泛泛。殊小沐很快便在拉风的100级升级光圈的包围下收到可以觉醒的系统提示。
　　[渔夫丘比特]：你加我老婆好友。上线的时候就来给她当保镖。
　　[殊小沐]：不必麻烦了。
　　[渔夫丘比特]：不必客气，自己人。
　　
　　锦绣风华申请添加您为好友，是否接受。
　　是。
　　
　　瞬间好友名单上又多出一枚光辉灿烂的GM马甲号。
　　叶盈盈激动了。
　　
　　[殊小沐]：谢谢G,MJJ关照~
　　[锦绣风华]：……不客气。
　　
　　卓非凡想说请不要叫我GMJJ，但犹豫了一下，觉得杜迟之前的言论有理，便索性装RY装下去了了。只不过那三个字不客气打得甚是勉强。
　　“别这么小气嘛，咱俩谁跟谁。”杜迟笑。
　　他面无表情：“我想分清谁跟谁了。”
　　“哎，你以后追女孩的时候，叫我，我也两肋插刀！”
　　“真的假的？”他闷声反问。
　　“插你两刀。”
　　“……”
　　
　　[渔夫丘比特]：老婆，我带你去做觉醒任务。
　　[殊小沐]：好
　　
　　锦绣风华加入组队。
　　
　　[殊小沐]：哎？G，MJJ也去？
　　[队伍][渔夫丘比特]：组一起好说话，而且
　　[队伍][殊小沐]：？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大概不知道，那个觉醒任务系统的恐怖的杀怪数量要求就是她搞的……也算她的报应，你脆皮召唤去顶不住的。
　　[队伍][殊小沐]：我明白了。有怪就往她身上引？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好聪明。一会任务的时候，我不能帮你杀怪。你可以把怪都往她身上拖，也可以往我身上拖，我回避高，也可以顶一些。
　　
　　二十分钟后。
　　在被怪群包围的黑压压的一团中间，跳出如下对话。
　　
　　[队伍][锦绣风华]：你怎么都往我这里拉＝ ＝？
　　[队伍][殊小沐]：我舍不得往他身上拖啊，你这号无敌……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太聪明了！我好感动！
　　[队伍][殊小沐]：嘿嘿^_^
　　[队伍][锦绣风华]：…………其实我这号
　　[队伍][渔夫丘比特]：别打字了快给你自己加血！
　　
　　然而已经晚了，由于打字分神，锦绣风华，这个丰神俊秀绝美优雅的华服神官，殊小沐口中无敌的神官，华丽丽地倒下了。
　　顶怪的神官倒下，且没有加血的职业，使得旁边两只本来很无良的角色也跟着被暴动分散开来的怪群秒推。
　　三个衣着光鲜的角色统一呈ORZ状匍匐在地，而造成这一惨状的元凶们，则在无人可推的情况下作鸟兽散。
　　
　　[队伍][锦绣风华]：其实我这号，不是无敌的账号。
　　[队伍][殊小沐]：T T你怎么不早说
　　[队伍][锦绣风华]：（叹气）我没想到你会把怪全往我身上拉，想说的时候已经晚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我错了，我忘了告诉你。这个神官号虽然平时她开，但是因为宣传视频里面做的是打怪效果，所以还是普通角色……跟我这号一样了……
　　[队伍][殊小沐]：……那怎么办
　　
　　话刚刚跃上屏幕，便见到白光闪耀。
　　渔夫丘比特满血全状态原地复活，顺便也用了道具将两只队友复活。
　　
　　[队伍][渔夫丘比特]：幸亏当初开发了这个道具
　　[队伍][殊小沐]：真是幸好，哈哈~可以继续任务了。
　　[队伍][锦绣风华]：＝ ＝~这次少拉点。
　　[队伍][殊小沐]：我知道了。
　　
　　又十分钟后。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任务怪打满了没？
　　[队伍][殊小沐]：早满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那你还打了干嘛
　　[队伍][殊小沐]：G，MJJ在顶着呢，我不能放下她不管。
　　[队伍][渔夫丘比特]：别理她了，你去交任务吧。她自己设置的难度，要自己负责。
　　[队伍][殊小沐]：这样不好吧。她来帮我过任务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去交吧，我来清怪。
　　[队伍][殊小沐]：好的。谢谢G,MJJ^_^
　　
　　可怜全力招架怪群的锦绣风华已经无余力给她回复了。
　　粉紫衣裳的召唤师缓缓消失在任务NPC传送门里。
　　
　　“怎么样，我老婆好吧。”杜迟得意地一挑眉，“很道义是不是。”
　　“某种程度上，比你是好些。”卓非凡勉力操控着屏幕上的纯辅助神官，“你不是说要清怪么。”
　　“清了干嘛。她任务都完了，我们正好省点力气，死出去吧。”某人微笑，一口白牙皎若霜雪。
　　“……”
　　
　　觉醒任务交完，召唤师的技能又多了几个，叶盈盈按照自己的习惯将技能分配好快捷键，这才搜寻那两个GM的下落。
　　
　　[队伍][殊小沐]：－0－你们清怪好快……这么快就出来了。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渔夫丘比特]：哈哈，那点小怪……推倒我们哪里要用多久。
　　
　　呃。
　　不是应该是他们推倒小怪么？
　　表义错误吧。
　　叶盈盈迷茫了一下，但也不多想。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我带你去做功勋任务。
　　[红舞鞋]：不想被清到零级，就把夜神的眼泪交出来。
　　[队伍][殊小沐]：＝ ＝今天看来做不成了……
　　
　　真是……无所不在。
　　叶盈盈抚额。
　　愉快无追杀的半天就这样被终结了。
　　
　　[队伍][锦绣风华]：他们有一个队。
　　[队伍][殊小沐]：＝ ＝我们只有三个人，而且你还不像雅雅是暴物，你是纯奶妈……
　　
　　那天能取胜，一半是因为对方存了些许商量的意思，另一半则是因为风凌雅和郝连春水在组，他们两人也是强力的战力输出。
　　可是今天，情势就完全不乐观了。
　　
　　[红舞鞋]：今天春水不在，我看谁还能保了你！
　　字体未淡，便见得一束连续高伤害的箭矢飞过——强力的神器弓驽，全身极品的金装，加上全套BUFF加强的会心一击。红舞鞋的回避技能来不及放出，便瞬间被命中的箭矢削去了大半的血量。
　　
　　红发的神射手，依然是那样平凡的五官，挡在她的白衣召唤身前，默认的微笑上扬嘴角仿佛噙了淡淡的骄傲。
　　[渔夫丘比特]：我能。
　　
　　卓非凡突然笑了一声。
　　杜迟抬头，表情无辜：“好笑？”
　　“很拉风。”卓非凡拳手抵唇，试图掩饰自己的笑容，“很像是十几岁的男孩子在耍宝。”其实他想说的是：这神射手并不是能秒人的职业，对方配置又很全，以一挑六并不是明智之举——除非杜迟什么时候操作已经达到炉火纯青不逊PK榜上名人的地步。
　　
　　好吧。
　　叶盈盈垂泪。
　　那一刻她的心又在乱跳。
　　甚至彼时还感到有些骄傲。
　　但是这下一秒——
　　这下一秒，金装神射手使了一记全组加移动速的风之步，便大呼小叫着拉着两人绝尘而去。
　　上一刻的拉风和下一秒的落荒而逃，反差大得愣是让红舞鞋和她的那组队员忘了追。
　　这反差也让她这个被神射手拉着一起跑的召唤哭笑不得。
　　
　　直至狂奔八百米，并且让锦绣风华立时开了传送传送到随机坐标以确定安全无虞后，他们才终于有闲情来交流那一段亡命天涯。
　　
　　[队伍][渔夫丘比特]：哈哈哈，我们都还活着。老婆你别怕！
　　[队伍][殊小沐]：＝ ＝b我以为你会大开杀戒……
　　[队伍][渔夫丘比特]：上天有好生之德啊，而且他们也没打到你，我还去了那舞娘几千血，很赚了。
　　[队伍][锦绣风华]：很强大的逻辑。
　　[队伍][渔夫丘比特]：过奖过奖。
　　[队伍][殊小沐]：不行了，让我笑一会。
　　[队伍][锦绣风华]：你还能笑？唔，这么窝囊的男人，确实很好笑。
　　[队伍][殊小沐]：确实没必要跟他们打吧，他们要抢东西也只是嘴上说，为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就大打……不是太累了么
　　[队伍][锦绣风华]：哦？那你之前怎么会是红名？
　　[队伍][殊小沐]：内测满级了呀＝ ＝~没事儿做，就和雅雅她们去玩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哎~~你太不了解我老婆了，她要是真的很在意这些无聊的口角争斗，郝连春水24小时杀人也不可能超过她的罪恶值。玩游戏就应该这样放宽心。
　　[队伍][殊小沐]：－0－握手，共鸣。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那天秘密之海以后，我就知道。
　　
　　叶盈盈揉揉脸，觉得一直微笑，面部肌肉都要痉挛。
　　但还是止不住笑意。
　　他说他就是知道。
　　不过他确实知道。
　　游戏里的这些虚名口角，她一直一直不在意。
　　那天在秘密之海，那些人说话实在太难听；但她权当没看到，真的要和游戏里的别的玩家斤斤计较，那不是玩游戏，是找罪受。
　　而他竟然能从那样短暂的一幕里窥见她的本意。
　　她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要下班了，晚上回去我再带你去做功勋任务吧。老婆，888
　　[队伍][锦绣风华]：下了，8
　　[队伍][殊小沐]：好的，888^ ^
　　
　　晚上，渔夫丘比特带着殊小沐穿过人迹罕至的小道，专搜功勋值高的任务接。
　　虽然连续三四小时的任务听起来很是乏味，但两人一直聊天便也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
　　连续两天如此。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殊小沐交掉身上积压的最后一项功勋值任务后。渔夫丘比特却不让她再接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今天就到这里吧。
　　[队伍][殊小沐]：呃，你有事？
　　[队伍][渔夫丘比特]：没事，不过明天周六
　　[队伍][殊小沐]：＝ ＝？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明天有点事。
　　[队伍][殊小沐]：嗯好的，那你去睡吧。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也要早睡。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打过的一个赌？美人鱼PK的时候。
　　[队伍][殊小沐]：呃，当时我欠了你一个赌注……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你记住了哈，我找你兑现的时候你可不能赖账！
　　[队伍][殊小沐]：－0－~兑现什么？杀人放火抢劫犯法的我不干！
　　[队伍][渔夫丘比特]：不会那么惨烈的。你记住了就好，去睡觉吧，乖。
　　[队伍][殊小沐]：嗯好，晚安^_^
　　
　　他有事，为什么叫她也早睡；而且明天是周六呀，怎么还要一大早有事呢……
　　叶盈盈裹着被子躺倒在床上的时候，还在迷茫着这件事情。
　　
　　杜迟心情甚好，记下了上一只海之女王刷新的时间，关机。
　　那小妞很乖地下线了。
　　连马甲号都没有开。
　　真好。
　　他当然知道是周六。
　　不过，他说的有事。可不是指他单方面的有事。
　　




第二十八章

　　叶盈盈的早睡果然换来了迫不得已的早起。
　　低血压晨起恶魔终究不敌现场版林氏闹钟。
　　神志混沌地梳洗完毕，被林潇雅拉上来接她的私家车时，叶盈盈满耳都充斥着闺蜜的暴走音调。
　　“太阴险了！”第23次怒叹。
　　“居然一早跟我妈打电话，还亲自登门假仙道歉，说喜欢我！靠！”她怒吼，一面还摇了摇显然一半精神仍然在游离状态的叶盈盈，“最要命我家里面人居然被他的小白脸有礼貌样子骗到了，安排我们今天去那天的西餐厅吃饭！”
　　“你们……”叶盈盈被摇出几分清醒，“你和他？”得到林潇雅点头承认后，她转身去推车门，“那没我的事我再去睡会……”
　　“受受……”车门被锁上了，她回眸，正迎向林潇雅逼近的目光，“你记不记得也没来得及让你上场，就给那姓卓的小子蒙混过去了。不过我那天带你打女王了，所以，你可算欠我一次，这次还要帮我的！”
　　“……”
　　
　　卓非凡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等待着林潇雅赴约。
　　今天是周六，但他仍然起得很早——虽然也如杜迟一般在外面租了小公寓，但那晚回家“述职”便睡在了主宅自己的房间里。
　　一早上，两个小时。
　　先后跟家里的长辈表明了态度，反省态度良好，并且表明了对于林家小姐的好感和珍惜；再在家长们与林家人通过电话以后，亲自带着花上门造访，赔礼道歉……
　　哈。他卓非凡24岁的生命里，可从来没有做过主动带花求见任何女性的壮举——男性也没有。
　　但那天杜迟说的对。
　　“那个林家小姐也显然并不想要这样受安排的婚姻，不如趁着有这样一个同样心思的对象，避开其他那些无谓的相亲活动。”
　　“而且，她让你这样难过，你也没理由就这样轻易放她轻松不是。”
　　“纵然将来真的两人没有好感。你也可以在相当的时间过后，宣布你受了情伤。哈，就像我这样；相亲这种事情，便一年半载地，不会落到你头上了。”
　　杜迟向来心思缜密。
　　貌似无状之下，一旦算计，鲜少有遗漏。
　　冷静得，有时候连他自己的伤心，都能精确地计入布局之中。
　　受了情伤……
　　他还是会记得施敏悦，记得他受过的伤。
　　什么时候，能真正走出来的话……
　　也许，那个叶小姐……
　　
　　“你不会每次都想要我陪着你吧……”叶盈盈不为别的，就是舍不得常常出门上不了游戏——宅女提到出门第一舍不得的，通常就是电脑。
　　“……你讲义气点行不行啊。你哪次把人家迷住了，你就可以不出来了。”拍拍她的肩，林潇雅说出自己的计划，“只要他不缠着我。你就可以人间蒸发。”
　　“雅雅……”叶盈盈忽然有了不好的感觉，“他这是报复么？”明明那天表现出来的是那两个是一对玻璃，怎么今天早上情况就变成了那个温文儒雅的“受”跑去雅雅家负荆请罪表露心迹了——难道真如GM说的那样，相亲时的BL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你才发现啊。”林潇雅恨声道，“肯定是我跟我妈说的话让他家里人有了什么大反应，搞不好真的像我想的那样，让他不停地相亲——喝！真是太阴险太阴险了！自己不好过还要拉我下水！”
　　“……”叶盈盈识趣地不去提那晚打电话跟家里作戏首先让人不快的人正是她林小姐。
　　“其实我倒觉得那男的不错。”细细回想一下，那样出色的样貌和无可挑剔的脾气风度，怎么着都是比那个——那个混蛋好啊。
　　“屁！”林潇雅从来和叶盈盈的品位相悖，“我还是最萌那种施瓦辛格的身材，张涵予的男子气概，那才是男人！小白脸西开！”
　　……好多小说里面，都是这样，原来不屑地后来全部两情相悦了。
　　傲慢与偏见。
　　叶盈盈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名著的名字，但她不会再说出口去引林潇雅激烈辩驳了——她不习惯早起，还是省点力气养精神吧。
　　
　　这次没有中间人。
　　叶盈盈便可大剌剌地同林潇雅一起出场。
　　进门前先愣一下。
　　叶盈盈心想怎么今天那混蛋没来。
　　——难道是昨晚两人吵架了，所以今天这个“老婆”才会赌气来找雅雅？
　　
　　“卓先生你好，那天不是您已经拒绝我了么，今天怎么又……”林潇雅心里当然明镜似的，但开口又少不得夹枪带棒地刁难人家一番。
　　“那天是我唐突，思前想后，林小姐的气度风采令我印象深刻。”面不改色地，卓非凡将这些话流利地脱口，“所以特意赔礼道歉，还希望以后能和林小姐多多接触。”
　　“……雅雅我想出去下。”对于两大怨念交锋的低气压带，她不想多留，“我就在外面的位子坐会，你们慢聊。”
　　“受受！”一把拉住叶盈盈，林潇雅的目光里含忧带愤，口型略动，却不出声，“你没义气！”
　　“斗完了叫我吧，拜拜。”一句话，只有最后两个字是卓非凡也能听到的音量，没睡醒的叶盈盈开门夺路而逃。
　　留下两个各安心思地男女独处一室。
　　
　　“早上好= =。”坐在靠阳光的窗边，叶盈盈懒懒地掏出手机重复这几天来常做的发短信动作。
　　“早，你已经到了？”
　　唔？这从何说起？他又没约她。
　　但她还是跟着回复：“嗯，又陪朋友相亲了。”
　　“所以我让你早睡呢。”
　　她眨眨眼，温暖阳光照出的倦意莫名褪了大半。
　　“你知道我要出来？”
　　“是啊。”
　　“你好神奇……”她直觉出阴谋的味道。
　　面前光影明灭，她抬头，明眸睁出戒备的神情。
　　那个混蛋！
　　原来这次他还是跟着卓先生一起来了！
　　那雅雅呢？
　　她偏过头去往包间张望：他们是不是已经把雅雅气死了？＝ ＝
　　
　　“你好。”那混蛋刚坐下，便有服务生端了纯水来招待。他作了个手势表示暂不点单，便握着水杯对叶盈盈浅笑。
　　白色的衬衫领口，映着水杯里的盈盈水光，让他原本不若卓非凡俊美的脸孔显出一种剔透的干净美好。
　　“你好。”叶盈盈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眸还是止不住关注着手机。
　　“在等人？”他支颐，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暗暗好笑。
　　“嗯。等雅雅。你也在等卓先生吧？”言下之意先生咱俩各自有事，请勿打扰。
　　“我等你啊。”
　　叶盈盈的目光从手机移向他满是笑意的脸，顿了两秒：“……我没约你吧。”
　　“当我女朋友吧。”她的质疑被直接跳过，杜迟浅浅啜一口冰水，笑意不减。
　　她低头，本来想直接用完全无视大法反骚扰，但到底纠结了一会，抬头：“你不是喜欢男人么……”
　　“嗯？不喜欢的话，你就答应？”
　　“当然不。”她连忙撇清，“谢谢请路过，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看一眼手机，那家伙怎么还不回短信。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打的赌？”
　　这不是短信，而是说话的声音。
　　她有些怔忡。
　　不敢抬头看。
　　
　　那个青年浸沐于阳光中，虽无惑人美貌，但却潇洒过人。
　　
　　“你昨天还说你不会忘记的。”带着笑的声音。
　　她低头，没听见没听见，她幻听了，她在做梦。
　　握着手机的手心里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侧过身去避开那青年已经矗立在她身侧的身影，假装在找纸巾擦手。
　　她前两天还在他面前提起这混蛋，当着他的面说着他如何如何……
　　她说可惜他是个混蛋。
　　她说可惜他喜欢男人，不然那么疼老婆的男人很有爱。
　　她说她没有初恋，甚至连生日也告诉他。
　　他在游戏里叫她“老婆”，在没有见过他真人以前，她是确实很喜欢和他聊天，和他在一起玩，他也说他知道她，能保护她，而她也欣然于如此的暧昧。
　　她还没有准备好啊。
　　只需要这样一句暗号。
　　关于一个赌注的暗号，她就不用他来亲自告诉自己，他就是那个渔夫丘比特！而且上一秒，她刚刚用“他”当借口来拒绝他！
　　
　　“地上没有缝。”杜迟看了她好一会儿。
　　“我听不懂。”叶盈盈死到临头，索性嘴硬装白目，“你在说什么？”
　　“游戏里面，你不是一直叫我从了你？怎么现在见了我真人，反而没话说了？”他顺势坐在她身边，支着下巴看她躲闪的目光；心里暗暗好笑。
　　“……那是游戏里。”游戏里谁知道他喜欢男人。叶盈盈想到以前陌清菀说的话，不禁更加悲痛——GM未必是个男人，是个男人也未必喜欢女人啊……而更没想到的是，渔夫丘比特非但是这个混蛋，还是这个喜欢男人的混蛋啊啊！
　　“可是我不当是游戏。”唇边笑容不散，“我那天知道你是殊小沐。特意等来了今天的会面。没想到啊……”
　　“没想到有人真以为我喜欢男人。”
　　叶盈盈一噎，全身僵硬。
　　“真是浪费我一番心血，前天怎么教你的？”杜迟瞧着低头假装研究地板花纹的叶盈盈，被她红透的耳根惹出大大的笑容，“所以你是不是可以不必表现得这么失落？”
　　“谁、谁失落了。”叶盈盈被这种一悲一喜的落差整得无法适应，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喝了一口。就听身边那个漫不经心地声音说——
　　“唔，那是我的杯子。”
　　“……”她一哆嗦，几乎要把手里的杯子甩开。
　　却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接住，那手的主人笑了笑：“这么紧张干嘛啊，老婆。”
　　“……谁是你老婆。”现实里这次听到这个称呼，突然间与游戏里重叠，她面上的血管几乎全要爆裂。
　　“唔，是这样……”微笑，他很满意这姑娘在互相知道身份后终于敢和他对视，“那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讨论一下，你跟我打过的那个赌，当是是你输了。现在我要兑现——”
　　——那个美人鱼PK的赌。
　　她彼时没有定下赌注，原以为仅是在游戏里有交集；却不曾想——一旦牵到了生活——
　　她心跳忽然有些加快。
　　想起这几日他的言语，他精心备下的陷阱，昨晚他临下线前反复的强调，原来步步为营。
　　阳光照耀下的青年的面庞，并不若里面那卓姓男子一般惹眼俊美，却独独有了一份让她移不开目光的耀眼。
　　他微笑，轻轻动了动嘴唇。
　　说出来的话声音很低。
　　但听在她耳朵里却堪比雷鸣。
　　
　　“不用你杀人放火抢劫来报，我只要你当我的女朋友。”
　　
　　她的头发黑而亮，映着纯白色的大衣与帽子，更显得肌肤如玉，瞳孔黝黑。
　　漂亮得似一尊洋娃娃。
　　他对花瓶一向无感。
　　但两次接触，再与游戏中结合。
　　便知道她对他的吸引力远远胜过了外表。
　　但在此刻，知道了她是“她”，她的美丽在他眼中便有了不同的意义。
　　他凤眸微扬，面上的笑容轻漫却绝对。
　　在那句之后，在叶盈盈神游走的三魂七魄还没回定的时候，又加了一句。
　　
　　“反对无效。”
　　
　　“受受，一起去吃……”从包间和卓非凡一起走出来的林潇雅在看清和叶盈盈坐在一起的男子的面孔时，后半句话立时噎住；并且将叶盈盈被吓得白目面瘫的表情归咎于眼前这青年的过错，“怎么了？”顾不得眼前和卓非凡上一秒的气氛有多僵硬，林潇雅挤开杜迟，上前拍拍叶盈盈的肩，“谁欺负你了？”后一句的凶神恶煞与前一句的温柔形成鲜明对比。
　　她林潇雅的心情有正处在恶劣的状态下，还有人敢趁她在这里不爽的时候欺负受受，寻死吗？
　　叶姑娘终于有了反应，看到林潇雅就仿佛看到了救星，求救一般地：“渔夫丘比特就是那个他。”
　　纤指一扬，直指卓非凡身边的杜迟。
　　
　　午饭时间，便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嗯，四人会餐。
　　桌上情况实在诡异，叶盈盈始终呈白目无言状，杜迟则顺理成章地坐在她身边，仿佛真正的情侣一样照顾着她；而剩下的两人，则是在一个用瞪视，一个视若无睹绅士微笑的相处模式下进餐。
　　“受受，怎么回事？你搞定他了？那个GM？”她可不会错过那个杜迟进门时卓非凡脸上的复杂表情，哼哼，男人被抢了？
　　“没事……答应他的要求当他女朋友……”叶盈盈平静地试图让林潇雅也平静地接受，“之前游戏里打的赌……”
　　游戏里的GM说的话亦真亦假，她分不清，一旦与真人联系，她便更加分不清。虽然当时听到他说喜欢女孩子，听到他说要她当他的女友时，内心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但仔细想一想，又开始不确定了——也许是为了帮卓非凡呢，不让她去搅局，所以要稳住她？
　　游戏里面嬉笑无状，现实中又是言行不羁，两种相合，她便不知道信哪一面才是真。
　　餐桌上一对闺蜜窃窃私语，旁边杜迟则给卓非凡一抹得偿所愿的笑容以回其疑惑。
　　
　　——而这两人默契的微笑在林潇雅的眼里便完全不同了！
　　死小白脸，居然敢在饭桌眉来眼去跟上受受抢男人！
　　招惹了她林潇雅，还要伙同那个死痞子男眉来眼去伤受受的心。
　　不可饶恕！
　　




第二十九章

　　“卓先生平时周末都不加班么？既然我们都有好感，不如以后常常出来玩。”林潇雅首先打破沉寂，并加“都有好感”四个字咬得极其用力。
　　让你再和那混蛋来往，让你们再有空约会，你不是要相亲么，姐姐奉陪！
　　“那再好不过了。”杜迟率先回答，“非凡的周末都很无趣的。”
　　“确实，林小姐愿意的话，我的周末全部由你规划也可以。”
　　“嗯，正好把盈盈也带出来玩。”杜迟一口一个盈盈，熟稔得仿佛老相识，而猝不及防的叶盈盈则即刻被一口饮料呛得欲罢不能。
　　“慢慢喝啊。”杜迟先一步替代林潇雅，给她顺着气，真正体现了亲亲男友的义务。
　　谁和你这么亲热了。
　　叶盈盈一面咳得满面潮红一边用眼神指控着身边的男子，后者恍作不知，仍然一脸体贴温柔微笑。
　　林潇雅捧了杯子，无害地笑：“杜先生好体贴，难道不怕卓先生吃醋么。”
　　“那天只是玩笑，也幸亏林小姐不在意，否则真让非凡错过了这段好姻缘。”杜迟不动声色，暗暗将两人的关系撇清，“而且以后有盈盈陪我，也不会有什么让林小姐误会的地方了。”
　　叶盈盈沉默沉默，吃菜吃菜。
　　她素来知道身边腹黑环伺。
　　暴虐如林潇雅，柔婉如陌晓茹，表面上一看没什么，但多了接触，便知道各种面具下都可以藏着一颗腹黑的心。
　　看昨天林潇雅阴卓非凡就知道了……
　　但，现在圈子里又多了两个人。
　　卓非凡，她不知道如何；但杜迟，说他不腹黑，那么游戏里的那个渔夫丘比特，又如何能囧了她一次又一次。
　　……
　　这个世界是腹黑的世界。
　　由他们去明枪暗箭句句机锋。
　　她还是安心当珍稀的白目生物吧。
　　
　　一场各怀鬼胎的饭局结束，林潇雅称下午有事要打道回府，出乎意料地，要求卓非凡送行。
　　留下了杜迟护送叶姑娘回家。
　　临走前林潇雅拉住叶盈盈地手，在她耳边大义凛然道：“在这混蛋对你死心塌地以前，我会帮你稳住小白脸的！”
　　不待叶盈盈回复，玉手一扬，作了个挥别手势，姑娘她跃上卓非凡的本田走得义无反顾。
　　
　　叶盈盈目送她，无言以对。
　　雅雅和她——果然又错开了频道。
　　
　　这到底是个毛情况……
　　看着杜迟和那个俊逸优雅的卓非凡挥手告别，鉴于那两人之间客串的一次BL表演，使得叶盈盈对他们的任何交流都带了绯色眼镜看待。
　　脑内小剧场里，Q版叶盈盈抱头呼号。
　　她喜欢他不错，他说要她当他的女朋友也没问题。
　　但是……他有她这个女朋友以后，还会有“那种”男朋友吗……
　　为什么没人能明确地告诉她，他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他的话里的可信度有多高呢？
　　
　　纠结到脑内混乱的时候，叶盈盈忽然蛋腚了。
　　用林潇雅的思维方式来说——管他是哪种喜欢，至少现在他在她身边！
　　啊啊啊，雅雅请赐予她力量吧！
　　用陌清菀的格调说——再怎么说，现实里面，是他追的她！
　　两种风格借用过以后，叶盈盈的忐忑瞬间去了大半，原本郁结的心思慢慢平静。
　　
　　她的心思变化全部写在脸上。
　　杜迟从后视镜里看到的她，暗自发笑。
　　这笨蛋刚刚还一副沮丧的样子，这会儿突然又精神百倍了。
　　“哎呀，堵车了。”他适时地开口提醒着叶盈盈车子已经呈停止状态多时了，“怎么办呢……”
　　“……”叶盈盈瞄一眼车窗外的景色，发现根本不是她回家的方向，正要开口质疑，就听得这位新鲜成为她男友的杜迟先生建议道——
　　“一时半会估计也好不了了。这会儿又是街区又是这个时间的，”眨了眨眼，他装作无视了叶盈盈的目光，“不如我们约会去吧。”
　　“你可以更无耻一点吗？”她是白痴才看不出来这里面有多少蓄意的成分。
　　“哎呀呀，夫人有要求，在下尽量满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面对那一张比今天的太阳还要灿烂的笑脸，叶盈盈只能选择无语凝噎。
　　“走吧。”杜迟为她拉开车门，伸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让他握着。
　　
　　“你在紧张？”手牵手轧马路，杜迟在叶盈盈佯装研究橱窗里的女装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以前没有男人牵过你的手吧。手心里怎么湿湿的。”
　　看他笑得像是QQ表情里那只欠揍的猫，叶盈盈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有的，怎么没有。”
　　“你爸爸不算。”欠揍的猫弯弯眼睛，堵住了她未竞的句子；又在无视她努力抽手的动作下，重新牵起她的手掌，“你密保里都写了，没有初恋。那我肯定是第一个。”
　　“……那东西我乱填的！”叶盈盈想要自插双目。
　　那天晚上怎么就那么老实地把那个答案报过去了呢，再怎么着也应该从往日学校里的追求者中随便挑个名字填啊——不过话说，都哪些人来着……叶姑娘终于在她活了二十多年以后，头一次发现自己除了亲人也只有陌清菀和林潇雅两只熟悉的人名记得牢靠了。
　　“你在想什么？”她努力回想的样子实在好笑，他忍不住开口询问，“想得那么痛苦？”
　　“在想我之前男朋友们的名字！”她努力想扳回一点面子，特意加重了一个“们”字。
　　“哦。”杜迟笑了笑，居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重心长道，“还是不要想了，看你表情那么痛苦，你的初恋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她闪开他乱摸她头发的爪子，“那你的初恋呢？”又学他一样笑得欠揍无比，“难道你的初恋就是我？”
　　“反过来说就对了。不过，正过来说就不对。”他又揉了揉她的长发，不知道是喜欢上了这种手感，还是她戒备佯怒的表情。
　　“哎，真可惜。你的初恋已经没有了。”她舒了眉，仿佛找到了某一个可以鄙视他的理由。
　　“没有就没有吧。”没有预期中抬扛式的反驳，反而是很淡然地回答。
　　她有些意外，转了脸来看他。
　　他的微笑一直蓄在嘴角，懒散而又漫不经心。
　　但是，初恋呵。
　　每个人都很珍贵重要的回忆，他竟然这样平静。
　　“呃，算了。你从了我，我会对你好的。”她眨着眼，只能用这句在游戏里面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来宽慰此刻——也许看起来，会有些落寞的他。
　　“嗯嗯。我知道，所以我当初不是从你从得很爽快。”他笑，“我没事。”
　　“……哦。”她喏喏地应着，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又在想什么了？”她在游戏里面不是话很多，怎么到了真的和他牵着手乱走的时候，倒变成文静寡言的女生了。
　　“你想知道？方便回答吗？”她有些为难。
　　“说吧。”最多就是刨根究底问他关于施敏悦的往事吧，适度范围内，他不会介意太多。
　　她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你的初恋……嗯，是男人吗？”
　　“……”
　　
　　“我可警告你，既然叫我当挡箭牌，就少去招惹那个杜迟！”卓非凡的车停在林家主宅门外，林潇雅圈着双臂坐车里谈判，“现在他是受受的人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轻咳了一声，温言道，“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好吧，自从知道殊小沐就是叶盈盈以后，风凌雅的真身便是眼前这位林大小姐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较之于殊小沐在游戏里的鬼灵精，而叶盈盈在现实中的低调内敛；这位林小姐倒是行事风格毫无变化完全统一。不过这句——招惹杜迟？
　　“误会个鬼！”林潇雅不愿意听到任何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帮你挡相亲，你就别去破坏受受和杜迟！”
　　她一本正经大义凛然的模样。
　　卓非凡又想笑了，但还是忍住了：“好的，谢谢你帮忙。”
　　林潇雅重重地哼了一声，推开车门前深呼吸，原本在车内几欲柳眉倒竖的表情便在下车的一刹变成了甜蜜温柔的微笑。
　　“谢谢您送我回家。”温柔又舒缓的女声，正是和刚刚那些疾言厉色出自于同一张嘴。
　　卓非凡快内伤了。
　　而林潇雅则在门卫开门的动作冷冷地回望了车内那个一路被她横眉冷对却仍然笑意温文的男子一眼，心里直接对其打了标签戳上去——死小白脸！
　　
　　“不去坐过山车吗？”拉着叶姑娘乱转，便和大街上好多情侣一样，跑到了游乐园里来买欢乐，但深受情侣们欢迎的过山车，海底探险，鬼窟之类的刺激的游戏，叶盈盈一律摇头。他多个建议被否决以后，有些沮丧：“你真是不让人有献殷勤的机会呢。”
　　这是因为她心率不齐，偶有早搏，为生命安全，还是乖乖听老妈一直的劝诫，远离胆量测试的游戏。但这些说出来，到底还是煞风景，叶盈盈只能用一句“我胆子小”来搪塞过去。
　　“坐摩天轮吧。”她看看摩天轮下面并不长的队伍——这种并不刺激的娱乐设施在周末年青人居多的游客中，并不很受青睐——她也不是很想坐，但总觉得杜迟一路兴致高昂到现在被她拒绝到垂头丧气自己罪大恶极。
　　“好啊。”他当即应允，牵了她去排队。
　　一个下午，几乎手都没有分开过。
　　纵然她手心一直出汗，手指冰凉，他都没有放开。
　　注意到她一直在看两个人握着的手，杜迟索性转过身来对着她，将她另一只手也握住：“你手一直很凉啊。”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昨天还在网络上暧昧着的人，今天便在现实中有了接触，并且还成了名正言顺的情侣。
　　叶盈盈的脸微微发烫，装作关注前方队伍的进度，并不去看他。
　　好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从她觉得喜欢他，到将生活中认识的那个人和他统一起来，再到现在这样，放肆地吸纳着他掌心的温度。
　　事情是不是进展得太快呢。
　　是三周，两周还是更短？
　　她并不抗拒心里的好感，也并不忐忑于恋情来得突然；她只是不知道他的心思。
　　这个人，虽然外向开朗随和，但却让她无法一眼看透。
　　就像《云怀袖》里曾经有过的一个角色，不羁狂放，百无禁忌，什么都会说得出口；但偏偏让人猜不中心思。
　　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把自己的内心藏起来，被他拒绝的人，很难窥破他的秘密。
　　这也许就是她这段恋情的不确定之处。
　　她长睫微扬，觉得自己今天把二十多年没用的多愁善感都一并拿出来耗尽了。
　　“又发呆了。笨蛋。”她的手存不住他传来的温度，不论暖多久，都是微凉。
　　她恍神，连忙缩回手插回兜里：“捂不暖的，你自己别也冻坏了。”
　　“还说你谈过恋爱，”他得意地冲着附近的情侣一抬下巴，“瞧瞧人家谈恋爱的，都是把手插在男朋友的口袋里。”
　　“……”= =+
　　说话间，摩天轮排到他们了。
　　他先扶她进到座舱，自己才跟着走进坐下。
　　摩天轮慢慢地旋转，带着两人鸟瞰这夕阳照射下的城市。
　　“你冷么？”毕竟是十一月的傍晚，又是在这样的海拔。
　　“还好。”贴在玻璃上看下面的景观，突然觉得天和地都很辽阔，这样广阔的世界里，竟然能有他和她的邂逅，真的是造物主的神奇。对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她终于想起来一直没有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我当你女朋友？”
　　彼时夕阳西下，唯余一线余晖降世。他粲然一笑，眉目清朗，意气风发，似敛尽太阳最后给予世间的所有眷恋，成为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说。
　　“我喜欢你啊。”
　　




第三十章

　　叶姑娘芳龄21，无恋爱经验，有的只是由着众多小说漫画积累出来的各种理论知识——又加上她平素对于夙怀类模板的偏爱，更鲜少花精力去关注如杜迟这般的个性物种。
　　古人说了：知已知彼，百战不殆。
　　显然这句话被杜迟先一步执行得相当彻底。
　　——直接导致她在对敌斗争双方摊牌争取主动权这一回合，无悬念败北。
　　她本人并没有什么异议——人家一句“我喜欢你”就足够她嘴角上扬微笑到抽搐了，哪里还有时间去计较。
　　
　　她不会笨笨地去矫情一句“你喜欢我我又未必喜欢你”之类的来撒娇——毕竟那赌约放在那里，她叶盈盈喜欢他也罢不喜欢他也罢，怎么着都得兑现当他的女朋友——这也省了她的力气去纠结。她只需要放纵此刻的好感，任着他牵她的手在这条热闹的街上一路前行。
　　走至一处，他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她仰头看他的笑脸，不明白从何而来的笑料。
　　“我想起第一次看到你。”他们所站的地方，正对着名庄的大门，路边又有那一个个零食摊点，情侣两两相依，呵出的白雾让他们脸上的幸福都带出了梦幻的迷蒙。
　　“混蛋先生。”她也笑，看着这乳白色灯光笼罩出他的卓然出尘，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不是你有那个赌约。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去当你的女朋友。”
　　“是么。”他挑眉，“不知道是谁，在游戏里说，觉得我气质不错，人也不错。”说罢还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很有优越感的样子来。
　　“……背后不说人是非，我当然要挑好的说。”她窘，试图辩解。
　　但对方即刻应对，笑眸弯弯：“嗯，要挑好的说，那你为什么要说我是BL？还在可惜？还在羡慕我去帮‘老婆’买密保卡？”
　　叶盈盈抬头，专注地看向某一片天空：“今天的星星可真多……”
　　杜迟也抬头，仿佛是和她看向同一个方向，大叹气：“月亮的脸也好红啊……”
　　“……”她迅速低头，“饿了，吃饭吧，饭完了我回家。”
　　“好啊。”他笑了笑，缓步跟上大步踏入名庄的她。
　　
　　她对菜肴不挑，正好林潇雅来了电话，便由杜迟点菜，她专心听电话。
　　“受受，你还没回家？没上线嘛。”林潇雅和陌清菀在游戏里久候多时，偏偏没料到说好送叶盈盈回家的杜迟会“抗旨”且拐了她一整个下午去约会，“快来快来，我们去打海之女王。”
　　“呃，我在吃饭，一会回家。”
　　“……跟那个，杜迟？”林潇雅反应过来，闺蜜仍然在约会中，“他到现在还没送你回家？靠！非法占用啊，给钱！加时收费！”
　　“你在胡说什么。”叶盈盈抚额，不敢抬头去看点菜的杜迟，“我又不是租赁物品！”
　　“对对，不是出租的。告诉他拖泥带水黏着人不放的男人很可耻，让他吃完饭赶紧送你回家，不要妨碍了我们姐妹在游戏里重聚！”
　　林潇雅的声音大得不用免提不用她传话就能让旁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就见那个“拖泥带水黏着人不放的男人”闻言抬眸，对着叶姑娘一笑：“嗯，我知道了。不过你告诉她，海之女王套装你已经齐了，就不必劳烦她一起去打了。”
　　“啊？”真的假的？……
　　叶盈盈极近石化的状态换来杜迟的重复确认：“我拿你的召唤号打的，已经打全了一套放在你仓库里了。”
　　“什么时候？”她这几天玩游戏都是在野外跟着他组队，根本没注意过仓库物品，而且——“我的召唤号能推倒女王？”
　　“很简单啊。”他懒懒地道，手下也写完了菜单，交给服务员带走，“这点小事……”
　　“打完全套要好几只呢……你一直守着——”看到他越来越大的笑容，叶盈盈突然间意识到担心着影响他睡眠的自己是个笨蛋！
　　他是GM啊！他是程序员啊！这点小物品，几个代码输入，就变成了装备呆在她的账号里了呢！
　　就像清罪恶值一样，也许对别人来说是千辛万苦，但对于凌驾于玩家和游戏之上的他来说，是真正的“举手之劳”。
　　“受受，你重色轻友！”过分惊疑下她只顾着和杜迟说话；长期被无视的林潇雅咆哮。
　　伴着重重地挂机声，重色轻友四个字，余音绕梁。
　　那个“色”则一副闲适的模样靠在椅背上，微扬的凤目含了满满的笑意：“唔，原来我在老婆心目中，比林小姐要重要了。”
　　“……误会。”她一脸诚恳地申明。
　　“美丽的误会。”他不以为意，坚持到底。
　　“……”叶盈盈无语落败。
　　
　　“老婆，手机里我是什么名字？”杜迟一边为她剥虾，一边问道。
　　“GM。”她照实回答。
　　“……改个吧。”他怎么都觉得那带职业的名字有种路人甲的感觉，这对于刚刚转正为男朋友的他来说，是个严重的名份问题。
　　“改什么？”她觉得GM很好啊，在名片夹的第一个类。
　　“你想想。”漂亮白嫩的虾仁在调料里过了一遍，丢进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她低头看着那个被扒掉外衣的虾子，有点不习惯吃饭时有人照顾：“我觉得GM很好啊。”
　　“不好不好，至少要带我的名字啊。”他循循善诱。
　　“哦……知道了。”她捻了纸巾来擦净手，随手又在手机上修改了些什么。
　　杜迟默默地看着，等她完成放下手机：“是什么？”
　　叶姑娘笑眯眯地看着他，非常得意：“带了你名字又在首位，你猜~”
　　杜字的拼音很少会在名片夹的首位，除非在名字前加上字母或者数字。
　　他想了想，最终基于不能将她想得太高段的考虑，报出了答案：“GM杜迟？”
　　“你太牛了！一猜就中！”她大赞。
　　他默默。
　　到底不可能会是LG杜迟之类的。
　　和一个笨蛋计较太多的话，他绝对会内伤的。
　　吃虾子吃得很欢的某人终于想起礼尚往来：“我是什么？”
　　他看看她，忽然挽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执起搁在手边的手机，他对着来了一句：“笨蛋。”
　　下一秒，叶盈盈的电话就提示杜迟来电。
　　“……”＝ ＝++
　　杜迟的心情迅速逆转，继续欢快地用餐。
　　
　　“我去取车，外面风大，你先坐店里等我一下。”杜迟交代着，想想又不放心——毕竟前几天的晚上叶盈盈也是被人在餐厅里找麻烦，“你跟我一起吧。”
　　“好。”一个人干等也是很无趣，她立即起身跟着他出门。
　　两个人极有默契地，牵手。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时，玻璃上映出的是两个人相似表情的微笑。
　　
　　冷热交替，叶盈盈的鼻子首先报警，一个喷嚏打得果断干脆。
　　“……”杜迟看了看她那身中午看来很是合身又优雅的呢质风衣，无奈地叹气，“老婆，以后出来玩要多带一件衣服。”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晚啊。”她眨眼，适时倒戈。
　　“嗯。”
　　一件带着身体温度的男式风衣一下子罩在她的头上，伴着那个轻佻的声音：“所以这次我就负责了。”
　　“疯了。”叶盈盈看着他身上那件羊毛衫，忙不迭地扯下衣服，“猪流感肆虐啊最近。”
　　“所以你更要当心。”他嘴角上扬，不容置疑地替她拢好外套，并牵了她的手继续往前。
　　“……你才是猪。”她方才的小感动一下子被他的暗示给打散。
　　“是是，我也是猪，不然怎么会喜欢你。”他承认得一点难度也无，直教叶盈盈无从反驳。
　　第二次说喜欢。
　　叶盈盈失声。
　　手心相握，他的掌心传递来的温暖，直教她脸上也染满红晕。
　　
　　一辆红色的跑车在两人身边刹住。
　　车窗摇下，现出一张端庄清秀的脸来。
　　“阿迟？”车子里的女人先开口。
　　“好巧啊。”杜迟微微笑。
　　叶盈盈从他身边探出脑袋，好奇地看向来人。
　　来人也在打量着她。
　　未及浓妆，便有惊人的美丽；但看起来，涉世未深，仍然有几分青涩单纯。——这便是施敏悦第一眼看到叶盈盈时的印象。
　　而叶盈盈眼里，则觉得这车子里的女人打扮的很是精干，一看就是那种能力很强的女强人之流——对于自己无法到达的高度，叶姑娘一向有着莫名的景仰。
　　“这是我大学的同学，施敏悦。”杜迟索性大大方方地将她拉到面前，揽着她的肩膀，语气轻快地介绍，“敏悦，她是叶盈盈。”
　　不需要多介绍，两个人亲昵的姿势还有叶盈盈身上明显披着的他的外套，足够说明他们是什么关系。
　　“上次见面还以为你还是单身。”施敏悦笑笑，对着叶盈盈问了声好，又转向杜迟，“风这么大，还敢穿这么少，要不要我顺路载一程？”
　　“不必，车就在前面。”杜迟笑笑，指了指前方几步停着的车子，“我们正是去取车的。”
　　施敏悦微笑颔首：“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嗯好，再见。”杜迟挥挥手，叶盈盈也跟着告别。
　　车窗复又摇起，红色的跑车绝尘而去。
　　“她看起来很厉害。”叶盈盈目送着她远去的方向，不无向往地说道，“聪明又能干的样子。”
　　“才看了一眼，你就知道她聪明又能干了？”杜迟也不松开她的肩，就这么拥着往车子的方向走。
　　“你看她的打扮嘛，很典型的OL风格。而且那种端庄的气质……唔，反正一看就觉得很聪明很厉害的女强人！”叶盈盈证明不能，只能强调结论。
　　“嗯嗯，没错！”杜迟笑，揉揉她的发，“你眼光确实很不错，她确实很聪明。以前在班上的时候，她是年级前三名里面唯一一个女生，很多人都喜欢她。”
　　有抱负有追求的女生，那种聪明和倔强，不服输和坚韧，都曾经是他迷恋过的优点。
　　“那你呢？”被塞到副驾驶上绑好安全带的叶盈盈，听到八卦立即刨根究底，“那么漂亮又聪明。”
　　“我？当然也喜欢啊。”他笑，关门，发动车子，“而且当初她也慧眼识珠，喜欢上了我。”
　　就算是实话也被他说得像谎言，叶盈盈当即吐槽：“秽眼识猪？”一面还在玻璃上呵气描出了这四个字，“她要喜欢也应该喜欢卓非凡吧，人家可比你帅多了。”
　　“我有一点比卓非凡强。”
　　“哪点？”
　　“我秽眼识猪，所以能够于网络里一眼就看中了你。”
　　“……”
　　
　　后视镜里那两个相偎的年轻身影已经远去，施敏悦的微笑也渐渐变成了落寞。
　　到底是当初真正纯爱过的人，即使选择了现在的这条路，即使不后悔地走下去，也难免会在再次相遇时悸动。
　　他身边终于有了别的女孩。
　　漂亮，天真，想来不会像她这样，追求着过分实际的生活，也应该不会像她这样，会为了生活放弃理想。
　　她没有允许过自己后悔，也没有机会后悔。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有完美的童话；想要获得，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 。
　　她必须在选择题中走向她的未来。
　　后悔是没有用的，施敏悦。
　　渐行渐远。
　　就像记忆里那个眼眸清亮的年轻人。
　　最终会在与她相悖的道路上驶向不同的方向。
　　
　　“晨，今天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好。”
　　寥寥几句便结束了通话，俊朗沉着的男子便重新走回自己的房间。
　　“怎么样？”他靠在门边，询问着正帮自己清除电脑病毒的弟弟。
　　青年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声音里的低沉并不亚于兄长的冷清：“重新设置了一些东西，没大碍。”
　　“嗯。”莫名袭来的病毒将他的系统搞得一团糟，没奈何，只能借助于精于此道的弟弟，“你如果能加盟技术部——”
　　“技术部里已经有了那两个有名的天才，尤其是那个杜迟。”青年没有回头，只专注于电脑屏幕，“我又何必去锦上添花。”
　　“人才总是不嫌多的。”
　　“所以一切方法都要用来试着留住人才么？比如大嫂？”青年扬扬嘴角，仿佛洞悉一切。
　　“她不同。”
　　“大概吧。你的事情你自己明白。”手上事情完成，青年转身回自己房间，“春水号上的殊小沐呢，也是不同？”
　　“她只是个小姑娘。”他淡淡地应声。
　　“呵。”经过兄长身边，那个青年轻轻地笑了一声，“那她是我的了。”
　　




第三十一章

　　叶盈盈回到家，已将近九点。
　　幸而出门时和父母交代了是陪林潇雅出去玩，否则她这个长期宅居者的无理由晚归，一定会招来反复盘问以确保无再犯之虞。
　　等待电脑开机的时间，她摸出手机跟着新近成为她男友的杜迟发短信。
　　“你到家没？”
　　一条短信出去，等到游戏界面都开启也没个回信。
　　叶盈盈有些许的失落，但她的情绪低谷却持续不了多久——
　　
　　风凌雅邀请您加入组队，是否接受。
　　是。
　　
　　[队伍][风凌雅]：受受！可算回来了，你今晚要是不上线，我和阿陌可打算去刨那姓杜家的祖坟了！
　　[队伍][陌晓茹]：别拉上我说事，我可不觉得受受有这胆子来个419。
　　[队伍][殊小沐]：= =+你们能思想纯洁一点吗……
　　[队伍][风凌雅]：受受，刚刚你没来，我上了一下你的号……
　　[队伍][殊小沐]：-0-真的有了！
　　
　　叶盈盈惊诧之来源，便是仓库里果如杜迟所说多出来的一整套的海之女王长袍套装。
　　真如他所说，一整套齐备！
　　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几天她一直和杜迟在城外玩，几乎就没有留心过仓库里的物品。
　　是什么时候他把这一整套五件装备都给她搜齐的？
　　
　　海之女王长袍，底色是仿佛秘密之海的海水一般纯净的蓝色，长袍下摆处叠出层层白色涟漪滚边，并渐变为神秘的深蓝色泽；且由于是集齐了全套，在行动间更有附加的幽蓝光芒在那些海水波纹的花纹上闪耀。
　　这就是叶盈盈长久以来的梦想。
　　在所有装备里，她最喜欢的一套。虽然这套装备的等级并不是最高的，也未必是在所有女玩家推崇的美型中独占鳌头，但她就是喜欢这样飘逸又优雅的款式和颜色。
　　夙愿得偿，她转着视角，看那画面中心的美丽召唤，有一种甜意从心头化开。
　　只说了一次，他就知道了她的遗憾，并且为她达成。
　　
　　[队伍][风凌雅]：不是绑定的装备的话，你穿这身肯定被人轮。
　　[队伍][陌晓茹]：我一直以为你ID是红色才是最美的。
　　[队伍][殊小沐]：= =+你们有必要这样评价我的新装么？
　　
　　正在这里三人闲聊，便见得远远的一组顶着第一工会会标的玩家走近。
　　红舞鞋俨然身在其列。
　　
　　[队伍][风凌雅]：你换精灵干嘛？
　　[队伍][殊小沐]：>_<准备逃命！
　　[队伍][陌晓茹]：有人上门来送死？
　　
　　叶盈盈嘴角抽了抽。
　　陌清菀刚刚度假归来，显见着急需一场游戏里的PK来为回归《魔界》热身——再顶着“为受受出气”这样的名号师出有名，无怪乎那红舞潋滟的舞姬即刻作出了备战的姿态。
　　
　　较之于叶盈盈这里三人警戒两人跃跃欲试的亢奋气氛，那一队却好似根本没有瞧见她们一般径直取道走向某个副本的方向。
　　
　　[队伍][殊小沐]：咦~~~~~？= =
　　[队伍][风凌雅]：哎……
　　[队伍][殊小沐]：你们对我的号做了什么？= =
　　
　　她又不笨，岂会看不出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否则这支几日来一见便要拔刀相向的队伍怎会如此轻描淡写地路过。
　　
　　[队伍][陌晓茹]：也就只有游戏里，你才会这么敏锐。
　　[队伍][殊小沐]：必须的= =游戏里被坑的效果很明显。
　　[队伍][风凌雅]：我们什么时候坑过你了~
　　[队伍][殊小沐]：你都和阿陌并称“我们”了，能坑的不就是我了么= =||||
　　[队伍][风凌雅]：……噗！你今天太不可爱了！枉老子还牺牲色相帮你稳住小白脸！
　　[队伍][殊小沐]：= =|||||雅雅你有没有搞错……
　　
　　叶盈盈正想解释，解释林潇雅那厢大义凛然的牺牲也许实属不必。但林潇雅那个不耐烦的性子在网络的掩护下愈发地鲜明。
　　
　　[队伍][风凌雅]：搞错毛！老子只知道老子为了你的幸福，已经不在乎去陪着那个娘到极点的小白脸了！你居然还在蔑视老子的牺牲！
　　[队伍][殊小沐]：………………我错了= =~~~
　　
　　顶着林潇雅的话头冲锋无异于送死，叶姑娘一贯的“受性”此刻制止了她上去和这暴脾气妞解释的冲动。
　　仿佛置身事外的陌清菀却在下一秒敲出一句话来成功地将话题转移——
　　
　　[队伍][陌清菀]：娘到极点的小白脸？不就像夙怀么？
　　[队伍][殊小沐]：口胡！请不要这样形容我家夙怀！
　　[队伍][风凌雅]：对！就跟受受喜欢的夙怀一个德性！
　　
　　叶盈盈和林潇雅的回应同时刷新在频道里，也就正好造成了此后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还是陌清菀继续诱导了这一话题。
　　
　　[队伍][陌晓茹]：那受受为什么没跟那个夙怀翻版看对眼？
　　
　　队伍里的其他两个人继续沉默。
　　没有人搭腔——这正是陌清菀一贯作风“一针见血”的常效。
　　于是她自己便也可以在无人应答的状态下继续推论。
　　
　　[队伍][陌晓茹]：所以说雅雅帮受受挡掉的未必就是对受受有害的吧？
　　
　　话题进行到这里，叶盈盈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虽然杜迟不在身边，但叶姑娘较儿女私情还是头一次与这两只毒舌妞探讨——这也导致她脸上不可避免地出现火烧云。
　　
　　[队伍][殊小沐]：这个，人还是专一一点好……而且我觉得，咳，那个G,M人还很不错……
　　
　　对于叶盈盈在闺蜜面前初次为“亲亲男友”所作的辩解，被完全置身事外的陌清菀评以一句话——
　　
　　[队伍][陌晓茹]：你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已经不对着咱们了。
　　
　　叶姑娘自觉地选择闭嘴。
　　很多时候，她都发现了，试图作解释或者即将冷场的时候，她都不适合作那个主动开口的一方。
　　
　　[队伍][风凌雅]：老子从来不觉得那种小白脸当男友有什么好的。就算他和那个姓杜的没什么，也不能放任他和受受往来！
　　[队伍][陌晓茹]：我可以点评你的态度是死鸭子嘴硬吗？
　　[队伍][风凌雅]：请闭嘴谢谢。
　　
　　但对林潇雅的有求必应，那就不是陌清菀了——
　　
　　[队伍][陌晓茹]：哎~不论你是为受受的幸福还是为啥，总之，找个直男吧，你这样和一个BL搭伙，当心将来没有性福。
　　[队伍][殊小沐]：……是我看错了吗……
　　[队伍][陌晓茹]：恭喜你，最后一个性福和之前的幸福确实不一样~
　　[队伍][风凌雅]：这就是游戏里结婚结多了的女人给出来的肺腑之言吗？
　　[队伍][陌晓茹]：这是一个头脑还清醒的人给你的忠告~
　　[队伍][风凌雅]：你想打架吗？！
　　
　　陌清菀离开队伍。
　　风凌雅离开队伍。
　　队伍解散。
　　
　　叶盈盈扶额，这两个看起来一个柔弱一个火爆实则本质皆为毒舌妞的姑娘，再一次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她还在感叹着这两人的感情居然会在这样时常的PK中不见裂痕，就见到金芒一闪——
　　
　　一声惨叫，天地颠倒……
　　ORZ姿势正是由身着优雅蓝色套装的召唤师殊小沐摆成……
　　
　　[殊小沐]：……………………你们……
　　[风凌雅]：受受你退化啦？以前都知道闪远一点的
　　[陌晓茹]：自己准头不对乱放群攻就还怪她站得近
　　[风凌雅]：靠！最后一鞭子是你抽到的好吧？
　　[陌晓茹]：之前鞭子之前的不就是你耗掉的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又站在原地且打且争，叶盈盈无力地打字——
　　
　　[殊小沐]：麻烦……先把我拉起来成么……= =
　　[风凌雅]：受受你躺会吧，死在地上最安全
　　
　　林潇雅打着字，陌清菀则正趁着这个空档。红衣舞姬华丽的必杀会心一击闪过——
　　华服神官华丽丽地倒在了召唤身边。
　　
　　[风凌雅]：靠，你偷袭！
　　[陌晓茹]：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殊小沐]：……………………
　　
　　然而——
　　再是一串艳丽的火箭矢飞过。
　　惨叫声过，红衣舞姬继风凌雅之后，在地上摆出了第三个ORZ。
　　
　　[陌晓茹]：……………………………………………………………………
　　[风凌雅]：谁干的！找死吗？！
　　
　　她们就是这样，上一秒似乎吵得非要不死不休，可一旦有了“外敌”便即刻横声出列为闺蜜报仇——好吧，就算报不了仇= =也非得挣出个气势来。
　　叶盈盈看着屏幕，忽然有种心领神会似的感觉，纵然倒在地上是她最不喜欢的死亡状态，也为着有这样的友人而扬起笑容。
　　
　　可是……
　　唔……
　　谁能告诉她，那个视角最边缘，那个锦衣华服冷漠又高傲的ID——为什么是“郝连春水”？
　　
　　郝连春水使用圣树之血。
　　殊小沐满血全状态原地复活。
　　风凌雅满血全状态原地复活。
　　
　　[殊小沐]：谢谢= =
　　[郝连春水]：没事。
　　
　　神官风凌雅活过来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走到旁边去复活舞姬陌晓茹。
　　
　　[郝连春水]：？你朋友？
　　[殊小沐]：……刚刚我们在闹着玩= =~
　　[郝连春水]：抱歉。
　　
　　即是乌龙复仇事件，那么风凌雅便也没了理由去找郝连春水计较——更何况春水先生又是她偶像，最最重要的是= =：也许在场三只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红名如斯耀眼的PK榜第一高手……
　　可是叶盈盈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说他之前注意过了，我和阿陌的大号只叫你受受，而且那天在主城，阿陌也对着血腥玛丽这么叫了一声。”
　　
　　那怎么会不知道眼前的陌晓茹身为她们二人的朋友，只是在玩闹呢。
　　
　　她虽然觉得不对，却又难以理清头绪，只能将这点误差归结于二选一的答案：要么是郝连红人“关心则乱”，要么就是他在为自己“滥杀无辜”找借口。
　　看着“郝连春水”那四个红艳艳的汉字ID，叶盈盈决定选择后者说服自己。
　　
　　屏幕上的女子三人组又重新组入一队。
　　队伍是陌晓茹开的，并没有将郝连春水加入。
　　
　　[队伍][陌晓茹]：行啊你们，有红名榜第一人当靠山~
　　[队伍][风凌雅]：别扯上我，是沐沐这个牛顿被那红苹果砸到了。
　　[队伍][殊小沐]：>_<雅雅你想太多了……萍水相逢！
　　[队伍][陌晓茹]：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当一个嘴巴坏坏逻辑细密的人认定了你有某一绯闻，尤其是陌清菀这样的人认定，你辩驳也不是沉默也不是，叶盈盈满脸黑线地进退两难之际，一条刷新的好友列表信息给了她生机——
　　渔夫丘比特已经上线。
　　
　　[队伍][殊小沐]：>_<我不和你乱讲了，我家亲爱的上线了！
　　
　　殊小沐成为新的队长。
　　渔夫丘比特加入组队。
　　
　　[队伍][陌晓茹]：这就是你亲爱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哟，队里的舞娘就是你们另一个闺蜜？
　　[队伍][陌晓茹]：聘礼，红包，见面礼，全交出来再说话。
　　[队伍][殊小沐]：……
　　[队伍][风凌雅]：……
　　[队伍][渔夫丘比特]：应该的应该的。
　　
　　叶盈盈的心柔软了一下，但下一秒就再次恢复正常硬度。
　　
　　[队伍][渔夫丘比特]：嫁妆，托管费，见面礼，有来有往才是礼数。
　　
　　三个女号集体打出一排“。。。”以示众默。
　　
　　而叶盈盈在组完杜迟入队后，又很自觉地将队长重新委任为陌晓茹。
　　这便导致了首次见面便被杜迟噎到一回的陌清菀以曲线救国的方式扳回——
　　
　　郝连春水加入组队。
　　
　　[队伍][郝连春水]：？
　　
　　汗……她刚刚居然冷落了大红人……
　　
　　[队伍][殊小沐]：= =~
　　[队伍][陌晓茹]：我们去刷萨尔托吧，春水一起么？
　　[队伍][风凌雅]：= =++阿陌你这是刁难我么，萨尔托的精英怪，非满配置队伍打不了……咱们这队就我一个奶妈，还没MT，我怎么可能加得过来。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组锦绣。
　　
　　经他这么一说，叶盈盈才惊觉，竟在刚刚渔夫丘比特上线后，下面还有一条消息是“锦绣风华”已经上线。
　　脸红着手忙脚乱地加那个GMJJ入组，叶盈盈暗叹自己竟然将这样一个重要的角色无视得如此彻底。
　　
　　[队伍][风凌雅]：？这是谁
　　[队伍][殊小沐]：=0=这个是，呃，我亲爱的的同事，很照顾我的一个JJ……
　　
　　三个妞自然知道，那个“同事”所代表的意思——既然杜迟是个GM，那么这个锦绣风华，也应该是个GM了。
　　
　　[队伍][陌晓茹]：JJ？= =这不是个男号么……
　　[队伍][风凌雅]：阿陌你太狭隘了，这是个妖人号。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渔夫丘比特]：这样就有两个奶妈了。可以打了么?




第三十二章

　　高手榜上的三大名人——一个是头号红人，两个是稀有的高手女玩家；加上一身装备金光闪闪的神射手与高等神官，以及——新近洗白的废柴召唤师。
　　外人眼中，无视掉最后那个除了一身罕见齐全的海之女王套装奇货可居外仿佛一无是处的小召唤，此队伍之配备不可谓不强大了……
　　但，有句话说什么——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队里控制技能最多的超魔导士郝连春水在所有的控制技能都用在不同的怪身上却仍然避免不了有队友引来新怪导致控场失败的情况下，于虎狼之精英怪环伺追杀中率先仆地。
　　众矢之的倒地，首当其冲被殃及的池鱼便是等级最低导致仇恨范围最大的殊小沐——继而是陌晓茹，再就是锦绣风华，风凌雅……
　　
　　[队伍][殊小沐]：……这是个失败的尝试= =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我马上就来救你！
　　
　　叶盈盈一个好字还没来得及回车送出，就听得身边一声男性角色惨叫。
　　金装神射手与殊小沐面对面ORZ。
　　
　　[队伍][殊小沐]：= =…………………………
　　[队伍][渔夫丘比特]：夫妻交拜……
　　[队伍][殊小沐]：= =b
　　[队伍][风凌雅]：……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陌晓茹]：……
　　
　　推倒众人以后，萨尔托精英怪们四处扫视，没有目标，这才慢慢散开各自退回原先的刷新点。
　　
　　金装神官锦绣风华首先原地复活。
　　复活后他便慢慢慢地蹭到渔夫丘比特身边，读条，使用复活之光——
　　
　　[队伍][渔夫丘比特]：别——
　　
　　旁边的精英怪呼啸着扑上来……= =
　　锦绣风华立即放弃读条施展复活技能，逃逸。
　　然而，逃逸时，再次重蹈之前之覆辙，越跑身后的怪越多……
　　一身金装也免不了血条迅减之势。
　　
　　[队伍][殊小沐]：人间悲剧……
　　[队伍][陌晓茹]：终于知道刚刚是谁引来这么多怪了……
　　[队伍][风凌雅]：我靠！你起来应该先救我啊！我是神官也可以救别人的啊！你救个猎人有毛用！
　　
　　雅雅暴走了。
　　叶盈盈默默地想。
　　在场同为神官系角色，也只有风凌雅有这个资格去指责这么一个——唔，叶盈盈不得不客观评价说：不称职的奶妈。
　　摊手，她不否认也许是自己长期和雅雅的高操作一起，对于奶妈的要求未免严格了些。
　　但现在指责那个金装神官已经没有意义了——
　　一声惨叫过后，天地间伏着六具华丽的尸体。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不能对她客气点么，她又没怎么研究过操作。
　　[队伍][殊小沐]：JJ人很好的= =，雅雅你不要骂她……
　　[队伍][风凌雅]：= =+++++靠！我是在教她好吗……
　　[队伍][陌晓茹]：温柔点，知道你为什么是女的游戏里还没人肯娶你了么？
　　[队伍][殊小沐]：噗……
　　[队伍][风凌雅]：闭嘴！
　　[队伍][锦绣风华]：对不起
　　
　　那个被风凌雅骂得狗血淋头的“妖人”神官一句抱歉生生地将彼时因为死得郁闷而火气大盛的风凌雅堵得一时无言。
　　只能讪讪地来一句：“算了，慢慢教就会了，你再笨不会比受受更笨- -，她都**出来了”。
　　
　　[队伍][殊小沐]：为毛又拿我开涮>_<
　　[队伍][渔夫丘比特]：**是什么？
　　[队伍][风凌雅]：靠！调，教都被河蟹！魔界调，教得太过了吧！
　　群默。
　　
　　[队伍][郝连春水]：这样子打不成的。萨尔托这里的仇恨很乱，没有近身顶怪的职业练不了。
　　[队伍][殊小沐]：T T我只认识你们……
　　[队伍][渔夫丘比特]：同上
　　[队伍][锦绣风华]：同上
　　[队伍][风凌雅]：同上……不过阿陌的前X任好像是个皇家骑士……
　　[队伍][陌晓茹]：离婚了就是路人了，谢谢- -
　　[队伍][郝连春水]：……
　　
　　郝连春水原地满状态复活。
　　郝连春水已经下线。
　　郝连春水退出队伍。
　　
　　队伍里一阵静默。
　　叶盈盈囧囧有神了一会。
　　揣测道：“……他被我们气跑了？= =”
　　
　　夙怀申请加添加您为好友，是否接受。
　　不。
　　
　　躺倒的界面上突然间弹出这么一个申请加好友的窗口，叶盈盈想也没想立即点了NO。
　　点完之后才回想起——那个ID，是夙怀？！
　　
　　夙怀申请添加您为好友，是否接受。
　　
　　鼠标即将又戳上NO的前一刻——
　　
　　夙怀悄悄对您说：我是春水。
　　您悄悄对夙怀说：= =……………………………………
　　
　　已成功添加夙怀为好友。
　　夙怀加入组队。
　　
　　[队伍][陌晓茹]：……
　　[队伍][风凌雅]：受受……你什么时候……
　　[队伍][殊小沐]：这是大红人……= =
　　[队伍][夙怀]：嗯
　　[队伍][陌晓茹]：不是吧！你说郝连春水，就是刚刚那个罪恶榜第一的郝连春水，是你的马甲？！
　　[队伍][夙怀]：是
　　
　　陌晓茹沉默了。
　　在冷场了一会之后，突然爆发= =+——好吧，她刚刚其实不是沉默去了而是去打字——
　　
　　[队伍][陌晓茹]：受受你难道不知道吗夙怀就是第二大工会荣耀之海的会长啊！我靠我服了高手榜第一和第二居然各自都是你的号，而且居然马甲号是第一名，而且那个会自己写插件做游戏内挂的首创盖世太保流氓系角色当会长的典范是你的大号！
　　[队伍][殊小沐]：……阿陌，你冷静点 = =
　　[队伍][风凌雅]：语无伦次了都。
　　
　　叶盈盈最喜欢的角色，其名为夙怀。
　　亦在初入《魔界》时在查找用户时发现了占用了自己最心爱名字的游戏角色，其职业彼时尚未觉醒，真真正正是以流氓为职业的角色。
　　当时她便心灰意冷加咬牙切齿鄙视了此角色糟蹋她的偶像名字，此后也再没留心过那个号的动态——又及她一直为红名榜上的第二红人，成日出没出于野外，沉溺于反追杀的游戏中无法自拔= =，所以更加无法坐下安心听别人如何歌诵那位传奇人物式的盖世太保夙怀。
　　然而今天= =，她不但头一次能够见到这号的真容，还顺带着被这号的主人同时又是郝连春水那个大秘密给SHOCK到。
　　
　　[队伍][殊小沐]：人生……
　　
　　她反应加感慨的这段时间，夙怀已然赶至众人扑街的地点。
　　
　　[队伍][夙怀]：一会我来顶怪，太保号抄袭了骑士的技能。
　　[队伍][殊小沐]：= =可是抄袭每次只能抄一个技能啊……你再抄别的就覆盖掉了……
　　[队伍][夙怀]：我只抄了一个抄衅拉仇恨的技能，别的用太保本身的就行。
　　[队伍][殊小沐]：= =你拉得住么……
　　[队伍][陌晓茹]：笨蛋受受！你知道你在质疑谁吗？！他可是全服的偶像！人家玩什么都厉害的好吗！
　　
　　得。
　　大红人是林潇雅的偶像，而显然大红人的“大号”夙怀又是陌清菀的偶像。
　　这下子俩闺蜜的崇拜他都占全了。
　　叶盈盈颇有远见地预料到了日后她对此人有任何指摘都将导致闺蜜毫不留情的炮轰收场。
　　眼下她只能乖乖闭嘴，不去触怒同组的两只狂热粉丝。
　　
　　[队伍][殊小沐]：= =……
　　[队伍][陌晓茹]：瞧见没，这就是高手
　　[队伍][殊小沐]：阿陌你这么诚挚地夸奖某一个人不带任何吐槽我真的一点也不习惯……
　　
　　陌清菀不吐槽，但叶盈盈却继承她的习惯此番吐槽吐得很欢快。
　　少了郝连春水这个强力的控制加DPS职业，但夙怀这个神行太保职业客串MT却将原本乱作一团的队伍领出几分精英队的架势。在这片全服最强的精英练级区，这个新鲜组合起来的团队已经鲜少会有扑街的意外发生。
　　= =除了……
　　某些不河蟹的声音……
　　
　　[队伍][风凌雅]：靠，站我这里呀，你离太保那么近，不怕误伤吗
　　[队伍][风凌雅]：= =+算了我不输出了，一起加血……
　　[队伍][风凌雅]：你别跑啊，跑你妹啊跑，又拉怪
　　……
　　
　　GMJJ好可怜。
　　叶盈盈密聊“她”：“G,MJJ你表生雅雅气哈= =，她就是这样，人其实不坏的……”
　　锦绣风华没有回应。
　　她忐忑：坏了，估计气得不想说话了——
　　
　　待打完一批精英，大家坐下回蓝休息时，声讨风凌雅“暴行”的声音就出现了。
　　
　　[队伍][陌晓茹]：雅雅，全屏都是你在骂锦绣，人家MM老可怜的。
　　[队伍][殊小沐]：9494= =你看人家，一屏都没反驳一句
　　[队伍][风凌雅]：= =……我是在教她嘛，一激动就……
　　[队伍][渔夫丘比特]：锦绣没事吧？
　　[队伍][锦绣风华]：没关系，刚刚在打怪，我怕分神打字会害大家血加不上
　　众：……
　　
　　叶姑娘擦汗，这个GMJJ脾气真的是不错了：在不认识林潇雅本尊的时候，任是谁都会把游戏里她说话尖刻当成是一种挑衅吧。而整个队伍从头到尾一直在被她抨击的人竟然能丝毫不表露出不满，在被骂的时候还在小心翼翼保护大家。
　　
　　[队伍][殊小沐]：= =JJ你好温柔，从了我吧~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当着我的面爬墙= =……
　　[队伍][殊小沐]：嘿嘿= =爬爬更健康……我当你老婆，她当我老婆呀~
　　[队伍][风凌雅]：受属性的人请不要伪攻。
　　[队伍][陌晓茹]：正是。
　　[队伍][殊小沐]：- -
　　
　　说着话，又见一队人马从身边经过，其中不乏前几日追杀索要夜神眼泪的几个熟悉的ID。
　　但还是在叶盈盈全身戒备召精灵欲逃的情况下太平路过，这使她之前提出但没有被解决的问题再次跃上屏幕。
　　
　　[队伍][殊小沐]：- -太奇怪了，为什么他们都不追杀我了……
　　[队伍][夙怀]：唯一的材料已经出了一个大师，他们当然然没必要
　　[队伍][陌晓茹]：而且大红名和夙怀都会罩你
　　[队伍][渔夫丘比特]：而且最强大的神射手也会罩你
　　[队伍][殊小沐]：噗- -
　　
　　被杜迟耍宝逗乐的时候，她注意到夙怀话里的意思。
　　
　　[队伍][殊小沐]：夜神的眼泪没有了？= =
　　
　　视角转向身边突然间话少了的风凌雅，叶盈盈分明记得上线时她说过，她上了一下她的号……
　　
　　[队伍][风凌雅]：武器大师很厉害的……
　　
　　许是冷场太久兼感觉到叶姑娘通过网线传达来的冷冷凝视，林潇雅开始循循善诱。
　　
　　[队伍][风凌雅]：全服到目前为止就只有一个夜神的眼泪，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呢
　　[队伍][风凌雅]：而且受受你号上正好有那么一只副业打铁的角色……
　　
　　殊小沐退出游戏。
　　殊小沐退出组队。
　　
　　几秒后。
　　殊小沐已经上线。
　　
　　[殊小沐]：口胡！你怎么下得去手！
　　
　　叶盈盈切换角色，上了血腥玛丽号时，完全不意外地发现血腥玛丽的武器制作熟练度已经达到了大师级别，制作目录比之前是高等匠人时多出了N多条。
　　可是、可是叶姑娘她根本没有奢望过这样拉风地成为大师啊……= =
　　虽然之前追求武器制作等级，连带着打到夜神的眼泪，也曾有欲望冲到大师，但日后不断地追杀，又使得她预感到一旦成为大师，自己的玛丽号必然受到多方觊觎关注以及打扰。
　　并且若有一天被人发现大号为殊小沐，可想见将来的景观便是四个字——永无宁日。
　　她甚至为此已经考虑过要趁郝连春水不在线的时候，将那夜神的眼泪开店卖掉以绝后患。
　　然而，和杜迟一直玩得欢快，致使这计划无限延后。
　　便到了今天这一步——
　　瞧瞧——
　　那上线三五秒，就占满私聊频道的各路人马委托制作的要求。
　　她忙不迭地换回来。
　　
　　[殊小沐]：阿陌，你是看着她这么干的吧！你为毛没阻止她！
　　[陌晓茹]：我干嘛要阻止
　　[陌晓茹]：她说的这些，就是我之前跟她说的
　　[殊小沐]：……
　　[殊小沐]：原来是你煽动= =+
　　
　　[渔夫丘比特]：老婆，你不喜欢的话，我帮你清除数据。
　　[夙怀]：来我的工会吧。
　　




第三十三章

　　两个人的建议，一前一后，明明白白的是不同方向的选择题。
　　叶盈盈心里却已经偏向杜迟。
　　她怕麻烦，且没有林、陌二人那等雷厉风行的个性去面对各种纠缠，纵然武器大师做出来的黄金武器效果再炫，也不能成为她排除万难成为大师的理由和动力。
　　
　　[殊小沐]：我不大想加工会啊= =，要不然春水我把账号回档了，夜神眼泪给你工会的人去冲大师吧。
　　
　　她打着字，心里还有些奇怪，为什么杜迟敢在除了雅雅和阿陌之外的陌生玩家面前坦言“清除数据”之类的GM特权。
　　不过，她本人的意见，总要经过闺蜜审批。
　　
　　[陌晓茹]：受受，你居然拒绝一个之前为你出头的群众偶像！
　　[风凌雅]：加我入会吧，我替你把她号盗来
　　[殊小沐]：= -雅雅，你……
　　[夙怀]：不必。
　　
　　仅此二字，别无它话。
　　但在其后风凌雅陌晓茹的刷屏指责殊小沐的长句之间，偏是这样简短的二字留言让她觉得醒目无比。
　　到底心里会有些过不去，照陌清菀说的，之前大红人对她可算得多多照拂——单看她这几天升的40级多级里有起码30级来自于大红人的贡献就知道，再加上那个黄金材料——虽然其实经过几天的被追杀生活，使她对于这件“厚礼”有了退却的意图，但这并不妨碍她感激他在当时慷慨相赠。
　　但感激归感激，她还是不大愿意放弃现在无工会的自由人身份。
　　
　　[渔夫丘比特]：老婆，还练级么？
　　[殊小沐]：不练了呢，今天玩得太HIGH了，我想去别的地图转转
　　[陌晓茹]：我靠，夙怀才来一会，你就不练了？
　　[风凌雅]：这事还没讨论完呢，工会你加是不加！
　　
　　说着话，那两个或妖娆或英气的女号一左一右逼近了蓝装召唤，俨然有不逼她就范不罢休的气势。
　　
　　[殊小沐]：为什么要加工会？
　　
　　近来服务器里几大工会的排名极不稳定，所以工会城战之类的胜负益发重要。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压力，才使得武器大师的材料出现后召唤师殊小沐遭到各路劫杀。
　　这使得叶盈盈更加不愿意在走到风口浪尖上去引人注目。
　　
　　[陌晓茹]：为什么不加工会，你加了的话武器大师做个武器两次城战一过，荣耀之海肯定坐稳了第一大会的位子了，到时候你可是大功臣啊！多拉风的！
　　[殊小沐]：我不追求拉风……
　　[陌晓茹]：玩个游戏如果还只会被人欺负而从无还手之力，也太窝囊了吧！
　　[锦绣风华]：……
　　[渔夫丘比特]：我有还手之力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老婆，要不要去工会玩？要是你想去，那就去；不想去也不用理他们。
　　
　　叶盈盈有点难过，平时雅雅和阿陌去城里出没或在某些工会玩的时候，都没有这样为难过她：一半因为她以前一直是红名榜第二，一半则因为知道她并不喜欢和太多不认识的人掺和在一起。
　　但今天却会为了夙怀而让自己为难。
　　可更多的感触却是来自于杜迟。
　　在这种，哈，孤立无援的境地，连雅雅和阿陌都在为难她的时候，他会一直关注着她的心情，并且会以私聊的方式来成全她的心意。
　　她吸了吸鼻子。
　　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有点酸，有点涩，又有一点小甜蜜。
　　
　　您悄悄对渔夫丘比特说：我不想跟大工会有牵连。不过我也不想让大家难堪……
　　渔夫丘比特悄悄对您说：嗯，我明白了。
　　渔夫丘比特邀请您加入组队，是否接受。
　　是。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我们私奔
　　
　　调笑的语气，却仿佛是偶像剧中的某些煽情对白，迅速加剧她心中惶惑的柔软和酸涩。
　　
　　[渔夫丘比特]：出嫁从夫。我不会加那什么工会，所以我也不会允许我老婆加。
　　[陌晓茹]：还没结婚你算哪门子的夫。少在那里替受受擅作主张。
　　[渔夫丘比特]：后半句话还给你。
　　
　　长鞭声响，红衣鲜艳的舞姬以行动代答，鞭尾直直扫向那个不知好歹的神射手。金装猎人回避值虽高却也被扫去了几百点血量。
　　
　　[殊小沐]：阿陌！
　　[风凌雅]：她火了。
　　[风凌雅]：你知道，她虽然平时轻声软语，不过有的时候比我还更容易发火。
　　[殊小沐]：……
　　
　　神射手的移动加速技能展开，灵巧地避开红衣舞姬的鞭子。
　　这只是游戏里的PK，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但叶盈盈担心的是，这样一来，阿陌她们会不喜欢她喜欢的人了呀。
　　
　　[殊小沐]：别打了
　　[陌晓茹]：为什么不打。我倒看看他有什么资格帮你出头！
　　
　　治疗的神圣光辉笼罩在渔夫丘比特身上。
　　是锦绣风华。
　　
　　[风凌雅]：我靠，你干毛？！
　　[锦绣风华]：他是我朋友。
　　
　　俊美优雅的男性神官如是说。
　　而那英气十足的女神官也不再赘言，转身也专心为PK中的红衣舞娘加血解状态顺带给那行动着的神射手负面状态。
　　
　　……
　　这下子，闹大了。
　　叶盈盈看着加入组队的锦绣风华和明显也已经组在一起的两个闺蜜，眼前的2V2决斗让她顿时感到头大如斗。
　　
　　[夙怀]：他要为你担当，就需要这样的实力。
　　[殊小沐]：……
　　[夙怀]：不论做什么，当立于最高点。
　　
　　这句话，郝连春水早已经说过。
　　但今天的这句话，却让她薄怒。
　　从前他虽然常常和她在一起，但因为话少，所以并不会觉得人的个性如何，最多只是觉得很冷淡寡言。
　　但今天的几句，让她的心里有了几分不痛快。
　　不想加工会的人其实是她，杜迟是为了不让别人为难她而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可是在这个夙怀的口吻里，却好似她是个没有主见的人。
　　大概还是因为，不够了解吧。
　　她索性沉默以对，专注看那边的四人混战。
　　
　　锦绣风华的神官操作不及风凌雅，并且由于怕引到怪害人，他只能立在原地重复简单的加血动作。渔夫丘比特有时走得远了中了状态，也只能靠走位回到锦绣风华技能范围内解除。
　　“……”
　　杜迟的操作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叶盈盈有些诧异。
　　之前刚刚将角色变成普通角色时，他的操作虽不能说差，也只能说堪堪中等，无功无过。并且那次红舞鞋挑衅时，他也是避其锋芒掠了她就逃。
　　可是今天和雅雅阿陌PK起来，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原本生涩的神射手已经可以以一敌二；并且对方还是两个榜上有名的玩家。
　　
　　金装神射手一串连续技箭矢飞过，红衣舞姬在前一刻被打晕的状态下瞬间血点降至一百多——只消再一次普通箭矢攻击便可匍匐在地。
　　叶盈盈紧张起来的这一刻，他却罢手了。
　　切回非战斗姿态，无视于那里仍然活着的两个对手，慢慢踱回殊小沐身边。
　　
　　[陌晓茹]：再打！
　　[渔夫丘比特]：不打了。
　　[渔夫丘比特]：老婆，我们去哪里玩？
　　
　　她忍不住微笑。
　　他这样无辜的语气，好似刚刚一场打斗不过是友情切磋并且无关主题。
　　但偏偏就是那一秒的手下留情，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必胜的优势，也向阿陌她们证明了他有怎样的资格。
　　
　　[殊小沐]：=0=……我想到秘密之海，炎之神庙去
　　[渔夫丘比特]：好。
　　
　　锦绣风华已被逐出队伍。
　　
　　[殊小沐]：……= =
　　[锦绣风华]：- -我就知道……可惜退得没有你踢得快。
　　[渔夫丘比特]：嘿嘿，知道你有不当灯泡的觉悟。
　　
　　言讫，便见着红发的神射手拉了同队的召唤师开启疾走绝尘而去。
　　留下锦绣风华来面对刚刚明显和自己不在一个阵营的三人。
　　
　　华服女神官回蓝完毕，起身走向无辜且落单的男神官。
　　
　　[风凌雅]：你被你那朋友扔在这里，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锦绣风华]：下了，各位晚安！
　　
　　一道白光。
　　锦绣风华下线。
　　
　　[风凌雅]：……
　　[陌晓茹]：……
　　[风凌雅]：她跑得倒快- -
　　[陌晓茹]：想也知道你不会让她好过，就算是受受，也会知道跑的。
　　[风凌雅]：其实我只是想问她是不是喜欢那混蛋，我可不能放任这么一个妖人跟受受抢男人发展办公室恋情。
　　[陌晓茹]：哟，现在又开始要为她排除恋爱路途上的障碍了？
　　[风凌雅]：受受太笨了
　　[陌晓茹]：嗯，是太笨了。所以她其实并不适合群居，会被骗被欺负的。
　　[陌晓茹]：对不起了夙怀，我也舍不得她加会。
　　[夙怀]：我明白。她和我想的，到底不同。
　　[风凌雅]：打了一架你就被洗脑了？
　　[陌晓茹]：太久没PK嘛，今天好几拨人走过去都没上来挑衅的，我手痒不行么。
　　[陌晓茹]：不过我亏了。
　　[风凌雅]：？
　　[陌晓茹]：他这样胜得我很不爽，要是把我杀了，我以后还能跟受受哭诉他没有风度……
　　[风凌雅]：……你真无聊。
　　[陌晓茹]：你不无聊？你不无聊你刚才还装深沉跟我一起去逗她？
　　[风凌雅]：偶尔和你换换角色调剂心情啊
　　[陌晓茹]：……
　　
　　两个打架结束调整兼斗嘴的女孩子就这样坐在树下有说有笑，旁边的神行太保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打字出来道别。
　　他一个人走在在精英区里的通道上，熟练地避开怪物的攻击范围，却走得无比缓慢。
　　真是让人羡慕。
　　真是让人遗憾。
　　他并不需要武器大师来确保以后的第一工会资格，但这样的一次试探，却让他明白了很多从前不确定的东西。
　　
　　甩掉四枚超级大灯泡的两个无良物种，此时正坐在秘密之海的礁石上。
　　
　　[队伍][殊小沐]：呃，G，MJJ下线了呢
　　[队伍][渔夫丘比特]：林小姐在那里，不下线肯定要被刁难了。
　　[队伍][殊小沐]：= =来来，你站起来，站这里。
　　[队伍][渔夫丘比特]：？
　　[队伍][殊小沐]：= =拍照！
　　
　　穿着这身唯美系的套装，叶盈盈就拖着那个一身拉风装备的男人在游戏里截图留念。
　　各个角度，各个姿态，各个漂亮的景致衬托。
　　红发的五官平平的神射手就这样依着她的指示配合着她，耐心地陪她在每一张漂亮的地图上留下合影。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之前不是嫌弃我长得不帅么？
　　[队伍][殊小沐]：=0=~我现在还这样觉得，你只是个背景而已啦！
　　[队伍][渔夫丘比特]：哦……
　　
　　哼。
　　她怎么能说。
　　她竟然越看那个默认五官越顺眼了！
　　而且一边截图还一边希望着以后游戏里一直能有他陪伴——啊，下次要是约会，去试试看拍大头贴好了。^_^
　　
　　[队伍][殊小沐]：好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老婆，明天我去帮你把玛丽号回档。金材料要怎么处理都随便你吧。
　　[队伍][殊小沐]：好~
　　
　　回应着他，她还一边点开装备栏，将身上那套华贵美丽的套装换成普通的装备。
　　
　　[队伍][渔夫丘比特]：换装备干嘛？
　　[队伍][殊小沐]：你明天帮我回档的时候，顺便也把这身装备消除吧。我身上的功勋值也差不多高了，我再做些任务，你过几天帮我清光，就当是偿还了我之前的罪恶值。
　　[队伍][渔夫丘比特]：怎么了？
　　[队伍][殊小沐]：你今天在那个夙怀面前暴露自己是GM啦= =要是以后有人发现我这号上这么多数据不对，你真的麻烦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真感动，你真体贴
　　[队伍][殊小沐]：>////<
　　[队伍][渔夫丘比特]：不过别怕，你的女王套装是正常的，是我帮你打的
　　[队伍][殊小沐]：= =用召唤号？
　　[队伍][渔夫丘比特]：对呀
　　[队伍][殊小沐]：……
　　
　　怎么可能。
　　她一个召唤号，新鲜100级的觉醒职业，怎么可能单挑女王，还单挑女王掉出全套……
　　但他在坚持着，她只能假装当真了。
　　
　　[队伍][殊小沐]：对了- -你认识那个夙怀？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不喜欢他，我很放心。
　　
　　叶盈盈脸红。
　　他怎么就能猜出她想问什么呢！
　　之前雅雅就在他面前说过她喜欢夙怀。
　　为什么当有这么一个名字的角色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能这样镇定？
　　
　　[队伍][殊小沐]：盲目自信是会吃苦头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这不是盲目自信。不光是从前，就算是以后，他也赢不过我。
　　




第三十四章

　　叶盈盈的晨起恶魔状态又一次被人破解——
　　面前这只软软糯糯唇红齿白的小正太正是元凶。
　　“姨姨，我不喜欢懒婆娘。”多日不见的钟鉴明小朋友一脸严肃地威胁，混血儿那偏偏字正腔圆掷地有声的标准普通话让这么一句威胁即刻因为小屁孩气势不足而转成了诗歌朗诵。
　　“……出去。”她气弱地警告，努力用被子蒙住脑袋以避开门口小正太纯洁的目光。
　　昨晚和杜迟一起在各个美景地图合影留念完了以后，又坐在秘密之海的宫殿顶上聊到了将近两点才下线。
　　杜迟临下线还跟她说，今天早上好好睡觉，不必起早，因为上午他会去公司替她把血腥玛丽回档。
　　可是……男朋友体贴安排的懒觉，偏偏就被这么一个让她没满聚足气势咆哮出去的小家伙给破坏了。
　　“盈盈啊，快起来吧，明明今天周末还起这么早来找你呢。”叶家太后见着粉雕玉琢的外孙级小孩子便将全部爱心泛滥到隔代晚辈身上，里应外合地赶自家闺女起床。
　　“……”那团黑发明显又往被窝里钻了钻。
　　“看来昨晚上网上得厉害，明明你等一会，我去把网线掐了。”
　　“出去出去，我要起床了！”叶盈盈被掐中软肋，一脸悲愤地宣告。
　　
　　“钟鉴明小朋友，请问今天一大早来做什么呐？”叶盈盈梳理了头发，便坐到桌边吃早餐，一边吃一边看着今天明显正装打扮的小外甥——干净又笔挺的小西装，白色的衬衫，还有脖子上精致的黑色小领结——叶可可那家伙生出来的小孩子倒还是真漂亮，她默默地评价道。
　　“约会。”依然字正腔圆的声音，钟小朋友一脸郑重地宣告。
　　“噗！”她的牛奶差点从鼻孔里汹涌而出，就听得那个名义上仍为她外甥的小男孩振振有词地说——
　　“妈咪说了，要和女孩子结婚就要先约会谈恋爱。”
　　“你妈有没有还说，不谈恋爱就不会发现对方身上有没有自己不喜欢的缺点？要是直接结婚了就连退货的机会都没有了。”她懒洋洋地看着桌边的小外甥，想也知道叶可可给她儿子灌输那套先恋爱后结婚的理论是何目的。
　　“……”钟小朋友抿抿嘴，不愿直接承认自家那个可怖老妈确实大概意思是这样，并且还强调了叶盈盈正是那身上肯定会有“不良特点”的物种。看着小姨妈懈怠的样子，他忽然大义凛然地补了一句：“姨姨，我不会嫌弃你的。”
　　她被小外甥的郑重逗乐了，正好早餐吃完，擦了擦手，想今天反正是早起了，就陪着小家伙出去玩好了。
　　正和爸妈道别，拉着小家伙往外走呢，杜迟的电话就来了。
　　
　　“喂，起来了？”
　　“嗯呢，正要去‘约会’。”
　　她的微笑传递给了电话那一头的他，声音里的浅笑弄得他心里痒痒的：“哦？是要送上门来和我约会么？”
　　“嗯哼，美得你。我现在有个小帅哥陪着，你不用来侍驾了。”她低头，拉拉小正太的手——钟小朋友已经不排斥叶姑娘牵他的手了：所说约会中的男女，牵手是再正常不过了。纵然钟小朋友不喜欢和别人作多的肢体接触，但面对叶盈盈，他还是欣然接受的。
　　“姨姨，那是谁。”不知是叶姑娘过分灿烂的笑容引起小朋友的警觉，还是单纯的好奇心，小家伙仰脸咨询那厢笑得满面春风的叶美人。
　　“啊，这个是我的男朋友呢。”她想起小家伙之前信誓旦旦宣称要娶她的可爱言词，即刻弯下腰来告白，“看，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不能和你结婚了。”
　　小正太皱起浓黑的眉，嘴唇抿出绷直的线条，但手还是不放开叶盈盈，直直往前走了好几步，终于停下来，仰脸：“我先求婚的，所以你是我的。”
　　叶盈盈笑喷，揉揉小家伙的头发，又对电话里的人说：“喂，你听到没。我这里有个‘未婚夫’要伺候，就不能陪你啦。”
　　“好啊。”上扬的声音，却乖巧过分地依言挂电话。
　　他什么时候从爱吐槽唱反调变成如此温良驯服的家养型了？
　　叶盈盈有些发怔。
　　但眼下她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计较恋爱对象的急速转变，勾勾小外甥的手，她甚是愉快地带着小家伙坐车出门。
　　
　　“……”
　　“嗨！真是好巧。”
　　“……”
　　“这就是你的‘未婚夫’？幸会幸会。”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盈盈努力想用一种薄怒的质问语气，但眼前这个混蛋却在她说话的时候对她一笑，害她也下意识地绽开笑容——生生地将话尾的情绪变成了惊喜，失策！
　　“想也知道，你带小孩子能去哪里。而且这里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呢——我不能来个故地重游以示怀念么？”杜迟笑嘻嘻地弯下腰来和西装笔挺的钟小朋友握手，“敝姓杜，杜迟。”
　　钟小朋友也很有礼貌地回应：“我姓钟，叫钟鉴明。”
　　叶可可教子有方。
　　叶盈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四岁的小家伙，就已经能这样坦然镇定地对着一个成人介绍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礼貌地微笑，声音清晰——
　　“那么，钟小先生，你带着我的女朋友来这里做什么呢？”杜家先生拿出一副“当场捉奸”的气势，如此质问着已然戒备的小正太。
　　“约会。我和姨姨已经约定了，长大了就来娶姨姨！你不要来干扰我们。”小正太无身高优势，只能靠退后几步以弥补视角落差。
　　叶盈盈偷笑，正赶上某人投来的无辜目光，愈加笑得开怀。
　　“我想你记得我的吧。”某人蹲着的姿势还要圈起双臂拿出谈判的架势，“那天晚上就是在这条街上……”
　　“我记得，谢谢你当时帮了我和姨姨。”钟小朋友不讳言，他对此人确实印象深刻。
　　“不客气，那你也应该记得，当时我就叫她‘老婆’了；所以……”杜某人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映着阳光，煜煜生辉。
　　“……”叶盈盈无语，这家伙，连跟小孩子说话都要使个绊儿。
　　“可是姨姨当时说不认识你。只说你是个来帮忙的。”钟小朋友看向身边巧笑倩兮的姨妈，转述着当时两人的悄悄话。
　　“女人的话不可全信，而且，我当时不也说，是因为我们在吵架她才假装不认识我么，她的气话怎么能当真；再而且，要是真的不认识，那我怎么会叫她老婆，还帮她抓小偷？”他一气说完了全部，直惹得那小家伙无言以对。
　　“卑鄙。”她小声嘀咕，对个小孩子居然还用这样曲折的人情事故来为难；小正太虽早熟，但也不可能早熟如斯，能将当时连那些小偷都无法理解的情况剖析清楚。
　　“这不叫卑鄙，我是太喜欢你了啊老婆。我怎么舍得把你让给别人。”空着的右手一暖，叶姑娘才惊觉那家伙已然起身，并且大剌剌地握着她的手掌不放开。他对着她一笑：“就算我今天送上门来侍驾吧。小姐先生赏个光让我陪同好不好？”
　　钟小朋友兀自沉浸在被驳斥到哑口无言的状态中，叶姑娘贪恋着右手掌心的踏实温度，掩不住笑意却又故作勉强地应了一声：“准奏。”
　　
　　“喝奶茶吗？”杜迟将她的手举到唇边呵着热气，“喝点热的会暖和些。”
　　“嗯。我去买。”叶盈盈看看那边排得长长的队伍，自告奋勇。
　　“不用。”他制止，复又俯身对着另一边的钟鉴明小朋友说，“钟小先生，要不要喝奶茶？”
　　“好的，谢谢。”一路走过来，都是杜迟在带着他们逛，并且多是小孩子喜欢的摊点，钟小朋友初次交锋后受伤的心情便慢慢被那些小玩意收买平复，对杜迟的排斥也不是很强烈了。
　　“好吧，你们坐那里等一会，我一会就来。”
　　
　　“姨姨，你很喜欢他？”钟小朋友和叶盈盈一起坐在路旁的长椅上，看着叶盈盈时不时便要张望的模样，有些小黯然。
　　“……嗯，还可以吧。”叶盈盈脸有些红，索性将冰凉的指尖贴在脸上取暖，而目光又禁不住望向那个卓立于排队长龙中的男子。
　　他今天穿的纯白色的高领毛衣，有着厚重的花纹和质地，外面是一款极熨贴的浅咖色风衣，扣子没扣，只是慵懒地敞着，更显得那穿着牛仔裤的双腿颀长优雅。
　　风吹过去的时候，一绺浅栗色也会微微扬起，混在那团如墨的发丝中张扬出恣意的弧度。
　　她居然会看呆掉。
　　居然会觉得今天上午的阳光都在眷顾着他，让他身边的其他人都沦为暗淡的灰色背景。
　　更可鄙的是——她看他看得失神这件事，连她的小外甥都感觉到了！
　　所以那个被她目光关注着的家伙就能那样得意又嚣张地对她一笑，用那种“我不介意你偷看”的欠揍表情！
　　她闭眸，收回目光，被冰冷双手捧着的脸颊竟然又飙起温度——这使得她不得不在心里恼羞成怒地嗔一句：混蛋。
　　
　　“姨姨，你爱他吗？”钟小朋友睁着天真无邪的眼，再次追问。
　　“……”谁教他这个词的？叶可可？叶盈盈在心里推敲了N次最终确定定是叶可可那天以后对钟小朋友灌输了不少关于“爱情”、“喜欢”之类有利早熟的观念导致今天她被一个四岁小正太问出此等高级问题。
　　
　　“你们在聊什么？”杜迟同学轧着时间回来了，还带着三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谢谢。”叶盈盈接过奶茶，不动声色——好吧，反正她的脸一直这么红，所以再红也看不出什么了。
　　“刚刚我问姨是不是喜欢你。”钟小朋友被奶茶取悦，抱着杯子坐在长椅上享受阳光。
　　“哦？”他挑眉，依着她坐下，促狭地看着女友大人面上的红晕，“你很热？”
　　“太阳晒的。”她面不改色，说完以后，仿佛为了印证是阳光的作用，她的脸部火烧云面积又扩大到了耳根。
　　“嗯嗯。太阳真坏。”他没啥诚意地附和。
　　“哼。”她不理他，专心喝奶茶。
　　就听得那个被她用鼻音问候着的家伙笑咪咪地对着唯一的未成年人说：“钟小先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喜欢’和‘爱’的区别？”
　　“……”她在心里哀嚎。
　　他怎么能！如此恰到好处切到重点！
　　想也知道这个阅历不足的面瘫小正太要回答什么了。
　　“妈咪教过，所以我懂的。”钟小朋友认真地说。
　　叶盈盈扭头，无语泪双流——
　　“而且刚刚我还问过姨姨了。”
　　
　　“要不要看？”
　　午饭结束，鉴于叶盈盈上次在游乐场里的惨淡表现，杜迟只得带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去动物园消化。且正赶上周末的驯兽表演，很多家长也都带着小孩子过来观看——这直接导致来他们挤不上前排，叶盈盈和杜迟尚可有成人的身高优势各自看到一些，但钟小朋友则……
　　“找找看有没有凳子什么的，或者有没有高一点的视角——”叶盈盈一开口，就是游戏玩多了的人。
　　“视角。”杜迟失笑，但并不紧追于叶姑娘的窘态，只继续征求观望不能的钟小朋友意见。
　　“看别的吧。”钟小朋友虽然想要表现出并不在意的样子，但小孩子的伪装终究败在不能成功控制目光对于表演的好奇上。
　　“哎，既然是我邀请两位来的，那就——”
　　在叶盈盈的低呼声中，杜迟一把抱起四岁的钟小朋友驾在肩头，就像好多年轻爸爸对自己小孩子一样，揽他骑着他的脖子，赢得最佳的观看高度。
　　叶盈盈的心嘭嘭地乱跳，不知道是被他吓到还是因为——
　　这样漂亮的画面，她突然想起什么，立即掏出手机，拍照。-0-
　　“老婆，你这么快就想拿我当手机壁纸啦。”稳稳地托着因兴奋而小脸通红的钟小朋友，杜迟不忘调戏她。
　　“我拍的你头顶以上。”她嘴硬，端详着手机里他那一刻仍然痞气十足，却又莫名地带上了温柔魅力的脸孔。
　　“哎，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那个人幽幽地慨叹，又抬头问着那个兴致勃勃看驯兽表演的小家伙，“钟小先生，这样，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姨姨刚刚第二个问题，是怎么回答你的？”
　　




第三十五章

　　“杜迟？”
　　略带惊讶，但却清晰的女声，直白地穿插进来，恰好打断了杜迟黑叶盈盈的这番对话。
　　叶盈盈带着小窃喜，杜迟带着诧异，钟小朋友面无表情——齐齐看向声音来处。
　　“真的是你哦。”
　　“是你。这是谢舞，我同学。”杜迟辩认出来人，执了叶盈盈的手为她引荐，“叶盈盈，我老婆。”
　　谢舞的目光在他们相执的手上轻轻一掠，又看着杜迟肩上牢牢托着的漂亮小男孩，不知所谓地轻笑了一声：“你和敏悦倒像是赶集了。她下周结婚，你也成家了。“
　　“嗯，各有各的归宿么。”杜迟明知是误会，偏不点破，只笑得漫不经心，仿佛没有看到谢舞略有所思的目光。
　　叶盈盈礼貌地对着谢舞笑笑，并不加入他们的对话。
　　谢舞瞧了瞧她，只觉得她笑起来明艳动人，却又不似施敏悦那般看起来灵气十足精明果断，有种融融的出众却平和的美丽。她一面在心里疑惑着杜迟两位女友的风格迥异，又一面忍不住多看了这个美人几眼。
　　“哦，我和她一起来的。刚刚敏悦看到卓非凡，他们在那边聊天呢。”谢舞指指另一个方向，“你们两个，连约会都在一个地方。”
　　“……”叶盈盈不难从这句话里听出这女孩对杜迟和卓非凡“感情好”的揶揄，想到之前两人合伙称作BL的情节，不由地冲着杜迟挑了挑眉。
　　“哟，林小姐居然也在。”杜迟率先指出与卓非凡同行的女性，“果然是恋爱的季节。怪不得她也要来游乐场。”
　　
　　于是由谢舞提议，号称在从前的关系密切的三人组，怎么着也得一起聚聚，便拣日不如撞日叙旧叙到了KTV。
　　叶盈盈本来忧心于成人娱乐场所带着未成年小外甥不大合适，但钟小朋友再一次向她证明，他那彪悍的娘亲已经培养出他对此类娱乐场所的淡定了。
　　当一群成人对麦克风的兴趣敌不过四岁正太对外文歌曲MV的热衷时，成年人们只能弃权由着小家伙一首一首地观赏。
　　叶盈盈参与不了他们叙旧，虽有杜迟圈着不让她走开；但对于总是往过去趣事上转的话题。她只能将就着听听。
　　林潇雅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嗑瓜子，听了半晌，忽然凑过来对她耳语：“这女人真烦，说事就事说呗。还老要显示出一副旧交情很深的样子。”
　　她说的是谢舞。
　　叶盈盈心里当然明白。
　　她可以假装并不知道谢舞这样若有似无的敌意从何而来，对于谢舞这样言辞间努力的暗示，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一句，其实不用这样用力，她已经明白了个中曲折。
　　教她能够这样安然坐下的原因，也不过是杜迟那个敷衍似的倾听，和偶尔故意的凑到她身边来低声和她说笑。
　　多么滑稽。
　　“还是不要说这些吧，我老婆都听不懂；非凡好容易找到个女朋友，你们还跟着一起冷落她。是不是怕他结束单身，你们少个目标啊？”杜迟懒洋洋地向后躺倒，像抓猫皮一样捋着她的长发。
　　谢舞滔滔不绝的架势顿时尴尬。
　　卓非凡轻轻咳了两声，对于林潇雅一脸漠然的表现，他也只能如杜迟所说，寻求大家的共同语言来缓解。
　　可是共同语言是什么呢——
　　他知道叶、林二人都玩《魔界》这么一个共同点，别的……
　　“她玩《魔界》。”杜迟突然开口。
　　卓非凡看看施敏悦有些不解的眼神，不明白杜迟为何把话题岔到这里——
　　“我也玩的。”谢舞眼睛一亮，“我在一区的堕落之渊的第一大工会，玩的舞姬。你玩的什么？”
　　“我玩的召唤……”叶盈盈一听到这个和她一样的服务器名字，下意识地就去看牵引话题的杜迟。
　　后者眼眸晶亮，笑意盈盈地看她。
　　“召唤很强的，不过我更喜欢舞姬。我的舞姬是全服第一哦！”谢舞有些沾沾自喜。
　　林潇雅突然冷笑了一声：“全服第一？是PK还是什么？我玩的神官。”
　　……
　　雅雅心里只有阿陌的舞姬才能称得上是第一。
　　叶盈盈无意识地看向MV不断进行的大屏幕，觉得眼前的谈话气氛正在逐渐变得危险——
　　“第一大会的最强舞姬嘛。我ID叫红舞鞋。”
　　“哎呀，这这这种镜头！”屏幕上赫然出现情侣KISS的一幕，叶盈盈连忙按下跳转，回眸时正看到小外甥面无表情的脸。
　　就听得后者缓缓地说：“这种镜头怎么了？”
　　叶可可，你到底把你儿子当几岁来养的啊……
　　叶盈盈面对小外甥不知道是阅历丰富还是茫然天真的问句，被噎得无话可说。
　　可叹她如此费尽心机地转移众人注意力，却无法消弥那两个玩网游的女孩越来越浓的火药味。
　　“我也玩那个服，不过只有陌晓茹那个ID才是第一吧。”林潇雅本就不爽这女人一直将叶受姑娘划出杜迟的聊天范围，此刻便不依不饶。
　　“那个舞娘新加了第二工会，而且听说结婚结了好多次，作风太差了。”谢舞的优越感遇挫，口气也不善起来。
　　“游戏里结婚次数多就是作风差？”林潇雅声音也大起来，这一天的不耐终于尽数暴发，“那那种追着别的玩家要材料的算什么了？”
　　“雅雅……”眼看着场面要黄，叶盈盈试图出声阻止。
　　“小舞，别吵了。你这不是叫非凡难堪么。”施敏悦同时温言劝说，“玩个游戏而已。我虽然不玩，不过那种虚拟世界里的恩怨，不过是消遣。何必当真。”
　　“是啊。”叶盈盈赞同，玩游戏不过就是玩的自由自在，何必计较太多乱了自己的心神。
　　但那谢舞却不依了，对着施敏悦还要强词夺理：“你不知道，就是有那种垃圾影响我们游戏心情。尤其那些红名的。”
　　“……”叶盈盈再次回眸看杜迟，那厮眼中笑意浓浓，她万分确定，他是故意如此——故意将这话题转来，料定了他这个同学的脾气必定如此虚荣，也算准了林潇雅的怒气无从宣泄。
　　她一看他，他便倾身过来，似乎很是得意又庄严地宣告：“我老婆就是红名的。她叫殊小沐。”
　　
　　“到了。老婆，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吃晚饭嘛？”杜迟可怜兮兮地回头，“怎么这么急着回家。”
　　“再不说要回去。雅雅说不定能和你那同学打起来。”叶盈盈被他揭露ID，心下愤愤，顺着他伏低的口气也跟着态度恶劣起来，“你故意的。”
　　“是啊。”老老实实地，可是痞痞的笑却晕在了声音里，不乏小得意，“以前我就和她关系一般。这次她更讨厌了。老是在疏远我们两个。”
　　“你心虚啦？和前女友一起聊天，还不事先告诉我这些。非得我来猜。”她闷闷地开口，实在不愿意将这点推测放在心里生嫌隙。
　　他表情更加愉快：“你真聪明。不过我上次也没否认啊。我说了她当年是喜欢我的。”
　　“……”她头痛。
　　他确实这样说过。
　　但她怎么知道他那么不严肃的表情下说出来的居然是真话啊。
　　就像这次：“你还跟我说锦绣风华是女的呢。明明就是卓先生！”
　　“老婆，你好厉害！”他故作惊诧，但耍宝的表情引不来她唇线上扬，“我就知道你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明白。”
　　这次的聊天，只字片语里，便被她拼凑出了一个事实，可叹那个外向精明的林小姐，却仿佛无知无感。
　　叶盈盈想到识破真身后上了游戏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就有些不满：“你怎么知道你同学玩《魔界》。”
　　“红舞鞋老是欺负你嘛，我就一时手痒，去查了一下……”他很无辜，“所以我今天看到她这样，更加不喜欢她呢。”
　　“喜欢……”她被这词语弄得有点晕，“那你还喜欢我呢——”
　　“你知道，这不一样的。”他笑，强调，“对你的喜欢和别人都不一样。”
　　叶盈盈心里一颤，连忙去看身边熟睡的小外甥醒了没。
　　没醒。
　　“就像我们今天没有进行完的那个话题一样。我对你的喜欢就……”那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表白。
　　但叶盈盈紧张小家伙醒来“非礼得听”，连忙打住他：“你还是别说了吧，听你说话我都分不清什么时候是真的。”
　　那青年露齿而笑，眼眸又亮又热忱：“感情事，我绝对不说谎。”
　　她的心仿佛被一根极细的弦划过，有种慌乱似的悸动。
　　明明知道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也许会更好，也许更加不会让双方难堪。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那你说，你心里还有施小姐么？”
　　
　　回家后的主旋律便是上游戏。
　　召唤师殊小沐一上线，便看到神官风凌雅的组队邀请。
　　陌晓茹和锦绣风华赫然在队。
　　
　　不知道雅雅知不知道卓先生就是锦绣风华了没。
　　叶盈盈思忖着要不要告诉雅雅这个真相。
　　
　　[队伍][风凌雅]：受受！我决定了，也加到夙怀的工会里去！TNND，那女人太嚣张了！我这次一定要看着天下工会退到第二才甘心！
　　[队伍][陌晓茹]：哎~早叫你们过来了。这工会很有前途的。
　　[队伍][殊小沐]：我仇人多= =加了工会怕被轮一遍洗礼……
　　[队伍][风凌雅]：怕毛。谁轮你我轮它一百遍！
　　[队伍][风凌雅]：受受，你家男人太欠管教了！居然就这么透露我方情报！
　　[队伍][殊小沐]：>_<我会调教他的~！
　　[队伍][风凌雅]：靠！你居然可以打调，教！为毛我打出来就要被河蟹！
　　[队伍][陌晓茹]：你忘了她男人可是程序员。你要是想，也去勾上G，M啊
　　[队伍][风凌雅]：不要了，G，M乱查资料会害到我的。看受受的下场就知道了。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风凌雅]：哎呀= =我没有说你啦，G，MJJ你和那个杜痞子完全不同！你比他可爱多了。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殊小沐]：……雅雅
　　[队伍][风凌雅]：？
　　[队伍][陌晓茹]：哟，第一舞姬来了。
　　
　　陌清菀指的当然是那个“自称”为本服第一舞姬的红舞鞋。
　　她且赞叹着，并手极快地点了入会邀请给队伍里其他三人。
　　叶盈盈看连锦绣风华头上都顶了荣耀之海的会标，只能少数服从多数地点下接受键。
　　
　　红舞鞋带着一队人，便这样气势十足地杀到殊小沐她们面前。
　　[红舞鞋]：不要以为杜是G，M你就能这样嚣张下去。我今天没说完的话在这里说清楚。垃圾就是垃圾，洗白了还是垃圾。物以类聚。
　　[陌晓茹]：来PK吧。嘴上逞能有什么用，第一舞姬？
　　[风凌雅]：阿陌你欺负人家不在PK榜上么，你好意思拿全服第七的排名去打没排名的？
　　[红舞鞋]：呵呵。散兵游勇而已。PK强人在帮会战里也起不了大作用。
　　
　　红舞鞋已经死亡。
　　
　　托腮看聊天的叶盈盈看着“第一舞姬”瞬间清零的血条，惊得连忙晃动鼠标去找凶手。
　　
　　[文?奥拉尼斯安琪儿弗拉德多薇黛美曼洁芭芭拉卡梅莎尔芬?艺]：本工会会训第一条，欺负本会会员者杀。
　　
　　[殊小沐]：……
　　
　　叶盈盈于周围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一群围观ID中发现了这么一条超长的ID，那个有爱的超长ID下，顶着荣耀之海的会标。
　　
　　[migaokitty]：Z君啊，没动手还说得这么有气势
　　
　　荣耀之海工会会员二。
　　
　　[小柚]：她喜欢显摆她的超长ID。
　　[文?奥拉尼斯安琪儿弗拉德多薇黛美曼洁芭芭拉卡梅莎尔芬?艺]：你们不懂得长ID的寂寞。
　　[呼延泠澍]：老大就是短ID。你有他寂寞？
　　
　　荣耀之海工会会员三、四……
　　
　　叶盈盈被这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荣耀之海工会会标耀花了眼。
　　一群人旁若无人地互相吐槽。
　　而那个倒地的舞姬则被同工会的人原地复活。
　　
　　[红舞鞋]：呵呵。荣耀之海什么时候成了回收站了。殊小沐这种垃圾也要。
　　
　　红舞鞋已经死亡。
　　
　　[殊小沐]：……
　　[文?奥拉尼斯安琪儿弗拉德多薇黛美曼洁芭芭拉卡梅莎尔芬?艺]：老大你赖皮，两次了，不打字只杀人！
　　[小柚]：传老大会训，诋毁本工会者杀！
　　
　　




第三十六章

　　叶盈盈终于在一群装备华丽的角色之中找到了连秒红舞鞋两次的神行太保夙怀。
　　荣耀之海的诸位聒噪不已，更显得他沉默寡言。
　　她想起前面自己还很坚决地拒绝加会，这会子便有些赧然。
　　
　　[殊小沐]：Hi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殊小沐]：大家好~
　　[夙怀]：嗯。
　　[文?奥拉尼斯安琪儿弗拉德多薇黛美曼洁芭芭拉卡梅莎尔芬?艺]：老大！你太偏心了！我天天这么向你请安你都54我！果然新人胜旧人，旧人像死人，5555555
　　[小柚]：Z君呐，你看看人家，这角色打扮，这ID，这身段——你这么一对比，要别人相信你是女的真的很难
　　[呼延泠澍]：惊= =Z君是女儿身？
　　[文?奥拉尼斯安琪儿弗拉德多薇黛美曼洁芭芭拉卡梅莎尔芬?艺]：如假包换！
　　[migaokitty]：春哥类的
　　众：……
　　
　　这边吵吵嚷嚷热热闹闹，那边红舞鞋再一次被人复活——可叹连秒两次，等级已然掉了一级。
　　
　　[红舞鞋]：真贱。勾引了G，M还勾引着第二公会出头，果然和陌晓茹一路货色。
　　[文?奥拉尼斯安琪儿弗拉德多薇黛美曼洁芭芭拉卡梅莎尔芬?艺]：哟，你是在吃醋么？谁都知道你上个月对我们老大投怀送抱，被拒绝了没面子呢吧
　　[小柚]：我有录视频呢哈哈，全程的嗲声嗲气。第一公会现在也兴联姻么？可惜我们老大不喜欢贱属性的
　　，
　　荣耀之海的聒噪党们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长鞭声过，妖娆舞姬陌晓茹技能瞬发。红衣鲜艳，眉目傲然。
　　
　　[陌晓茹]：开决斗。不然掉等级了别嘴贱。
　　
　　《魔界》里虽然有自由PK杀人的选项，但在平时友人之间的切磋也可以以“决斗”的方式进行；这种模式下，死掉的一方不会掉等级。
　　而陌清菀的口气，宛然是胜券在握，高高在上。
　　红舞鞋哪里忍得过这口气，立即响应，两个近满级的舞姬便在众人面前气势汹汹地开打。
　　不必多说，半分钟不到，红舞鞋便倒在陌晓茹脚边死亡虚弱了。
　　
　　[风凌雅]：呵，第一舞姬哎~看来私生活清白，对PK没什么帮助哦
　　[殊小沐]：……=V=雅雅你好坏
　　[锦绣风华]：……
　　[风凌雅]：哼哼，今天要不是那小白脸把我拉走。我何止骂她那么简单。
　　[锦绣风华]：……小白脸？
　　[殊小沐]：呃……= =
　　[风凌雅]：我就不懂这女人出什么头。一个劲地在那里消遣受受
　　
　　[红舞鞋]：勾引我姐妹男友的花瓶，我不当场甩她耳光算不错了
　　
　　勾引，男友，花瓶？
　　叶姑娘囧了。
　　她明明听说是那位施小姐要结婚，而杜迟一个月前也还是单身。这句结论从何说起啊……
　　
　　[殊小沐]：施小姐下个月就结婚，我又没去勾引新郎……
　　[红舞鞋]：你也勾引不到，人家是翌晨的太子爷。你这种货色——
　　
　　红舞鞋已经死亡。
　　
　　[风凌雅]：真TMD烦。
　　[陌晓茹]：真吵。
　　[文?奥拉尼斯安琪儿弗拉德多薇黛美曼洁芭芭拉卡梅莎尔芬?艺]：哇= =两位女侠，你们居然比我们老大动作快！
　　
　　红舞鞋的第四次倒下，正是殊小沐同组的神官风凌雅和舞姬陌晓茹合力完成。
　　
　　[红舞鞋]：呵呵，敢做不敢让人说么。孩子不也那么大了
　　[殊小沐]：……
　　[风凌雅]：……
　　[锦绣风华]：……
　　
　　红舞鞋以为自己说中，愈加得理不饶人。
　　
　　[红舞鞋]：她和杜分手时我就奇怪，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有狐狸精送上门，到今年正好三年，那小孩子也差不多大
　　
　　叶盈盈抚额。
　　很强大的逻辑。
　　领会了才知道，这位谢舞小姐的推理能力如何地惊世骇俗。
　　
　　即使知道当年两人如何般配羡煞旁人，那也不能说明分手就一定是小三插足吧。
　　就算当年她穿越过去成了造成两人分手的原因，那也不能保证今天在杜迟身边的女人还是她吧。
　　再而且，今天钟小朋友后来矜持得话都没几句。
　　光看杜迟照顾他时的神态也不应该把“爸爸”这个词往那混蛋身上镶不是么……
　　
　　[陌晓茹]：受受，原来我已经升级当姨妈了
　　[风凌雅]：……我红蛋都没吃过，喜糖也没吃过。叶爸叶妈什么时候同意你未婚先有子……
　　[殊小沐]：混蛋= =那是叶可可的娃！
　　
　　[红舞鞋]：劝你还是识相一点，别以为有个好皮相就可以无法无天。杜是属于施的！
　　[风凌雅]：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过一阵子要嫁给富豪的人是你那闺蜜吧。这会子跑过来指责受受干什么。
　　[陌晓茹]：你又知道不是你的朋友嫌贫爱富抛弃了前男友？要知道，一个是翌晨的太子，一个是小小程序员~
　　[殊小沐]：你们不要说了，我觉得施小姐人不错的= =
　　
　　叶盈盈对于施敏悦的好感完全来自于与自己不同的气质，加上当时场面僵冷时，她得体的斡旋使得气氛没有进一步恶化更令她心生好感。
　　至于，是杜迟前女友这一心结——
　　
　　[红舞鞋]：用不着你猫哭耗子。你可以去问问姓卓的，杜当年对施如何，就凭那些过去，你也永远不能成为杜心里最爱的人！
　　[殊小沐]：那也用不着让你狗拿耗子！别人的感情事何劳你外人插手。施小姐要结婚了，你现在这样捣乱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所有人除了初恋以外就不能喜欢别人么
　　
　　她有些烦躁了。
　　这个谢舞自今天下午起便带给她些许不快，她是不明白这么一个旁观者从哪个角度出来义愤。
　　但这样被人用如此莫名的立场指责，她便是再淡然处之也要坐立难安。
　　更何况，牵涉到的还是她现在的恋爱。
　　
　　[殊小沐]：就算当年怎样。现在他只要说喜欢的是我，那就是我，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乱跳。
　　[风凌雅]：兔子急了
　　[陌晓茹]：发飙了发飙了，受受加油！
　　[殊小沐]：……
　　
　　[红舞鞋]：人至贱无敌。你这样说，我也无话可说。是我高估了你的羞耻心
　　[殊小沐]：我就是愿意贱，怎样！
　　
　　这一行字跃上屏幕，叶盈盈立即后悔了。
　　
　　[风凌雅]：大拇指！受受你终于进化成攻击型选手了！
　　[陌晓茹]：人生难得几回贱，我支持你。
　　[文?奥拉尼斯安琪儿弗拉德多薇黛美曼洁芭芭拉卡梅莎尔芬?艺]：女侠= =~
　　[小柚]：这就是爱啊
　　[夙怀]：周三晚的城战，请多指教
　　
　　红舞鞋已经死亡。
　　战罢已经死亡。
　　小小牧已经死亡。
　　超越三哥已经死亡。
　　
　　不知道是荣耀之海的哪一位先动的手，便见着一串华丽效果过后。那队随着红舞鞋一起来助阵的ID统统ORZ扑地，半个不留。
　　
　　[夙怀]：这是战帖。
　　
　　目送着这一群天下公会的会员流星状回城复活，叶盈盈紧绷着的心弦略略松开。
　　长久的百无禁忌无知无畏，让她在这游戏里面清闲得太久，这样偶尔一次略动肝火寸步不让的争吵也很是劳心劳力。
　　都怪那混蛋。
　　没事暴露她的ID作什么，嫌她过得太清闲么。
　　
　　她摸摸脸，刚刚吵架时血气上涌，满面红光。
　　不过——
　　有大公会撑腰的感觉还真不错。
　　翻着聊天记录，那群同公会的ID声援她的话让她笑意盈盈。
　　
　　“你心里还有施小姐么？”
　　彼时车外空气清冷，吐气成霜，她相信她忐忑的心情使她的脸色比霜花好看不了多少。
　　“有啊。”他沉寂了一会，直视着她的眼睛回答，“毕竟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会记得她。”
　　“但那只是过去了。”在前排的他凑过来，执住她冰凉的手，笑容似是轻慢，语气却郑重，“别人说什么你都不必理。你记着我说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虽然——她心里还会有小小的不确定，但她会努力去相信。
　　人生难得几回贱啊——
　　
　　锦绣风华悄悄对您说：……你不要在意
　　您悄悄对锦绣风华说：=0=卓GG……雅雅还不知道是你吧
　　
　　看样子是的。
　　看风凌雅在刚刚的言谈，毫不避讳对卓非凡“小白脸”风格的鄙视，以及对锦绣风华近于好姐妹似的客气便可推敲出来。
　　但她好奇的是，这两人何时能捅破这层纱。
　　
　　显见着卓非凡不欲就这个话题深入，只是一昧地专注于初衷——开解好友的GF。
　　
　　锦绣风华悄悄对您说：阿迟以前虽然和敏悦好过，但那只是过去了。他现在只喜欢你的，真的
　　您悄悄对锦绣风华说：我知道的，不用担心：）
　　锦绣风华悄悄对您说：……嗯。
　　锦绣风华悄悄对您说：阿迟那年拉着我在屋顶喝了一夜的酒，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她的事了。他虽然平时好像什么都乱讲，不过你要相信他
　　您悄悄对锦绣风华说：……
　　锦绣风华悄悄对您说：过去的事情我们同学是看着他经历的，不过他一定会对你很好
　　您悄悄对锦绣风华说：卓GG= =其实我本来是相信他的……
　　锦绣风华悄悄对您说：……
　　
　　叶盈盈无语。
　　她本来真的毫无芥蒂。
　　但由着卓非凡如此反复强调，倒教她隐隐有些好奇于杜迟与施敏悦过往的甜蜜——而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她虽然有足够的理智去对着卓非凡发出警告，却不能如自己语气中那样毫不释怀。
　　过去的事情，还有那红舞鞋的忿忿然；应该过去他们两人确实轰轰烈烈生死相许过吧。
　　翻旧账是自寻烦恼，她深以为然。
　　因为她竟然已经在烦恼那些被杜迟称为“过去”的经历了。
　　深呼吸，她将那些不知不觉滋生的烦恼吹散；但到很久以后，她才发现，日后的心结没有来自于红舞鞋的言辞，反而源于这一刻卓非凡的好心排解；并且在她假装无视的时间里随着蛛丝马迹疯狂蔓延。
　　
　　[夙怀]：组。
　　[文?奥拉尼斯安琪儿弗拉德多薇黛美曼洁芭芭拉卡梅莎尔芬?艺]：……老大你为啥拒绝我邀请！
　　[夙怀]：风凌雅，组
　　[小柚]：……哎哎呀，Z君的心碎鸟~
　　[migaokitty]：怪老大话太简洁呀，明明会编程序的人，居然好像不会打字一样
　　
　　夙怀加入组队。
　　[队伍][陌晓茹]：会长大人~这会带我们一起去玩？
　　[队伍][夙怀]：去魔域副本，她没满级
　　[队伍][殊小沐]：= =++
　　
　　队伍里，唯一一个没有120级的，便是这位殊小沐召唤师。
　　叶盈盈可以感受到围在身边的四个人那冰凉带怜悯的目光。
　　
　　[队伍][殊小沐]：我不追求等级！= =+
　　[队伍][陌晓茹]：夙怀带你还不快谢主隆恩，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队伍][风凌雅]：哎，受受，你想想过几天就要城战了。你个废柴召唤再不满级，到了打架的时候就被人乱秒——我怕丢人。
　　[队伍][夙怀]：你不想自己报仇？
　　[队伍][殊小沐]：什么仇
　　众：……
　　[队伍][夙怀]：害本公会还有你姐妹被一起乱骂的仇
　　[队伍][殊小沐]：……
　　
　　若他说是为她自己被骂的恩怨，她倒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报仇，乌龟一回；但他偏偏扣了这么一个大帽子在她头上，让她想要装作豁达都没有机会。
　　毕竟她一加公会，那些从前被和她互杀过的好几个ID也跑过来为她壮势；她怎么好不承这个情。
　　所以她才避免加大工会嘛，>_<||||
　　
　　[队伍][夙怀]：魔域副本BOSS出星光套装
　　
　　星光套装也是一套法师系职业适用装备。适合120满级职业使用，正如它的名字，是带着星光效果的唯美系装备——
　　叶盈盈追求美型的死穴。
　　
　　[队伍][殊小沐]：路怎么走！
　　
　　




第三十七章

　　[队伍][殊小沐]：……
　　[队伍][风凌雅]：= =++受受，把你的宝宝收起来！
　　[队伍][殊小沐]：= =我的宝宝可以保护我……
　　[队伍][陌晓茹]：嗯，不过那些打你的怪也都是你的宝宝引来的
　　[队伍][风凌雅]：= =你宝宝的屁股大引到怪我治疗压力很大的！
　　[队伍][锦绣风华]：我也可以加血
　　[队伍][风凌雅]：你？
　　[队伍][锦绣风华]：……召唤你不要引怪了
　　[队伍][殊小沐]：（泪目）……你你你
　　
　　叶盈盈含泪，她的等级最低，导致整个副本里的怪物仇恨距离最大，使得她的精灵宝宝在冲上去打怪的时候会ADD到其他怪——这相似的桥段已经导致整个队伍两次濒临灭团，也自然而然招来了上述对话。
　　可是没想到连温和如卓非凡也会学着那两个妞对她落井下石，叫她情何以堪。
　　
　　您悄悄对锦绣风华说：卓GG你个没义气的……
　　锦绣风华现在不能接受悄悄话。
　　
　　[队伍][殊小沐]：= =++
　　[队伍][殊小沐]：你居然关私聊= =+++
　　[队伍][风凌雅]：你还想说锦绣什么？人家好歹能加血，你能干嘛，不要跟你男人一样尽欺负人家！
　　[队伍][殊小沐]：我我我
　　[队伍][陌晓茹]：您还是一边吸经验吧，求你了
　　[队伍][夙怀]：跟着我
　　[队伍][殊小沐]：（星星眼）嗯嗯！还是大红人你好~~~
　　[队伍][陌晓茹]：= =夙怀你不要冲动
　　[队伍][风凌雅]：那好，一会我可不给你加血。
　　[队伍][风凌雅]：你也不准给她加！
　　[队伍][锦绣风华]：……哦
　　
　　还是大红人好啊。
　　叶盈盈一边恨恨地鄙视着在生死关头抛弃她的那几个无良人士，一边屁颠屁颠地跟着夙怀走。
　　虽然——嗯，盖世太保是个近战职业；而她娇柔无力的小召唤属于远程系。
　　不过，操作好的人果然玩什么都强。
　　端看身边那么多怪围着他一个人，却没一个对她攻击就看出来了——连群攻技能怪都没放一个，都被他在怪读条的时候打断了。
　　叹为观止。
　　
　　[队伍][殊小沐]：哼哼哼，你们这些没良心的，看到没看到没，你们是没本事保护我，还嫌我碍事。
　　[队伍][风凌雅]：哼
　　[队伍][陌晓茹]：可怜夙怀的操作全浪费在这里了
　　[队伍][锦绣风华]：他操作真好。
　　[队伍][陌晓茹]：你也看出来了哈？
　　[队伍][锦绣风华]：这么多怪还带着一个人，都能拉得住仇恨
　　[队伍][殊小沐]：= =++你是在暗示我这个大包袱么嗯嗯嗯？
　　[队伍][夙怀]：嗯
　　[队伍][殊小沐]：T T……夙怀你你你……
　　[队伍][夙怀]：120级的时候，你应该强一点了。
　　[队伍][风凌雅]：她自保都勉强，夙怀你就别费这心了。
　　[队伍][陌晓茹]：她强力了，我们就少很多乐趣了。
　　[队伍][殊小沐]：哈哈，我就知道，你们骂着我笨，其实还是疼我的~
　　
　　叶盈盈喜孜孜地从这些小对话里发掘出俩闺蜜对她的刀子嘴豆腐心，可她这番感动，换来的却是那两个妞有志一同的一个“呸”字。
　　
　　跟着这个强力队，叶盈盈直接按下了跟随键跟着夙怀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噌噌乱涨的经验。
　　看看时间已经临近晚上十点，杜迟开车回家也应该到家了吧。
　　她往队里敲出一个暂离状态，便摸了手机来拨号。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跑哪去了。信号不好也不知道给她来个电话通知下。
　　她刚刚才和那谢舞在游戏里荡气回肠地吵了一番顺势来了个“犯贱”宣言，心情还澎湃着呢，他倒好，争吵事件的男主角居然缺席……
　　她鄙视他——有些怅然，微微遗憾自己那一时的勇敢竟然没能让他见证；但也有些忐忐，若是他看到她说那样的话，会怎么想她？会赞叹她的勇气，还是无语她的直白？
　　但不论是哪一种揣测，此刻都没有意义。因为她根本联系不上他。
　　她摇摇头，将小伤感统统驱散，手指快速按着键盘，编了一条短信发出去；然后便将手机放在一边，手摸上鼠标……
　　可是，因为联系不上那个人，她的活力便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大半；看游戏界面的目光也变得恹恹的。
　　
　　当风凌雅和陌晓茹的几番聊天都引不起她的长句回复以后，那两个人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同。
　　
　　[队伍][风凌雅]：受受困了？没精神了？
　　[队伍][陌晓茹]：困了就去睡觉吧
　　[队伍][殊小沐]：没事
　　[队伍][风凌雅]：别勉强了，蔫蔫的老娘看着难受
　　[队伍][殊小沐]：不要>_<我还没打到星光套呢！
　　众：……- -b
　　
　　叶盈盈对于美丽套装的可怖追求，便是此刻她精神萎靡却坚持游戏的动力。
　　
　　[队伍][夙怀]：去睡吧，我帮你开号，打到套装就给你。
　　[队伍][殊小沐]：=V=好啊好啊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殊小沐]：你QQ多少
　　
　　QQ上面匆匆地加完好友发完密保卡和账号，叶盈盈便敲上一句谢谢并转入游戏跟队里众人道晚安。
　　白衣召唤就这样下线了。
　　白衣召唤不一会又上线了。
　　夙怀跟着下线。
　　
　　[队伍][陌晓茹]：……夙怀？
　　[队伍][殊小沐]：嗯
　　[队伍][风凌雅]：……你不开太保顶怪啦？
　　[队伍][殊小沐]：召唤的土精灵宝宝可以顶怪
　　[队伍][陌晓茹]：= =受受这个号突然间变这么话少我很不习惯……
　　
　　半小时以后……
　　
　　[队伍][风凌雅]：= =这真的是召唤师么？
　　[队伍][锦绣风华]：没有最强的职业，只有最强的玩家
　　[队伍][陌晓茹]：确实……
　　[队伍][风凌雅]：被受受弄得我以为召唤是翌晨遗弃的职业
　　
　　没了夙怀的神行太保职业拉怪顶怪，整个队伍的进度并不见得变慢，相反地，在他的操作之下，召唤师的宝宝拉仇恨，召唤师本身的伤害输出和仇恨转移技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他并不居功，在同组人的惊叹中，他缓缓道：“如果不是你们操作也好，也不会这么快。”
　　
　　虽然土精灵宝宝耐打，但对方终究是精英怪，如果神官的治疗跟不上，或者治疗频率过快导致OT；或者同为DPS职业的舞姬输出过快且不适时使用降仇恨的技能，那么整个队伍的节奏都会被打乱而最终导致灭团。
　　所幸，这些意外都没有发生——唯一会引起可能变化的锦绣风华，也在风凌雅的疾言厉色中担当起了辅助攻击而非治疗的无危害工作。
　　
　　[队伍][陌晓茹]：哎呀偶像你就不要谦虚了，除了你，我还没看到过别人有这样好的操作呢！
　　[队伍][殊小沐]：未必的。其实殊小沐她自己，操作就很强。
　　[队伍][风凌雅]：您是在玩笑么……
　　[队伍][殊小沐]：她PK的功力就不必说了，而且论坛上有一段她SOLO海之女王的视频，就可以看出她的操作
　　[队伍][殊小沐]：她其实不一定像表面上那样……
　　[队伍][陌晓茹]：这个我同意。不过她的操作……
　　[队伍][殊小沐]：打完最后一个BOSS你们自己去看网站的视频吧，很红。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这一行四人最终推倒了洞里最后的大BOSS。
　　殊小沐上前拾取尸体。
　　
　　殊小沐获得了星光之护腕。
　　殊小沐获得了星光之护肩。
　　殊小沐获得了星光之腰带。
　　殊小沐获得了星光之长袍。
　　……
　　
　　一连刷足了八行，将八个部件统统捡取完毕，一次便集齐了BOSS掉落的所有星光套装的部件。
　　
　　[队伍][风凌雅]：我靠……这BOSS什么时候这么慷慨了
　　[队伍][陌晓茹]：截图啊，奇观。受受明天看到要笑死了吧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殊小沐]：好了。打完了。下了，大家晚安。
　　
　　[队伍][锦绣风华]：……有问题
　　[队伍][风凌雅]：毛问题，掉率高了你们官方就不满了？
　　[队伍][陌晓茹]：哎呀，JJ你不要太计较啦。估计也就我们这次偶然了一回
　　[队伍][锦绣风华]：这掉率不是这么设置的
　　[队伍][风凌雅]：别说了。你装回傻会怎么样嘛，太耿直了不讨人喜欢的
　　[队伍][锦绣风华]：……
　　[队伍][陌晓茹]：嗯。就这样吧，我也睡觉。
　　[队伍][风凌雅]：同去同去。G，MJJ和阿陌都MUA记~白白
　　[队伍][陌晓茹]：反MUA~
　　[队伍][锦绣风华]：……
　　
　　风凌雅已经下线。
　　陌晓茹已经下线。
　　
　　徒留了锦绣风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化作白光消失。
　　
　　“喂喂混蛋，你在哪里呢？看到短信了方便的话就打个电话给我吧，无论多晚都行哦！”
　　刚走出医院，手机就提示收到短信。
　　杜迟看着那个来自笨蛋的短消息，不由微笑。
　　月亮很大，冬天的月光又凉又清晰。想来那个笨蛋应该已经睡觉了吧。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慢慢在身后淡去，他拨通她的电话，响了一声便挂掉了：还是不要吵她休息了。
　　对面有人匆匆地走来，一向冷峻的眉眼在医院的路灯下显出几分失措。
　　毕竟他的未婚妻在里面昏迷着。
　　他微微侧身，将自己藏进月光里，不去与那个被他通知来的男人相逢。
　　那个男人正奔向他的幸福，而他的幸福正在他自己的手心。
　　两个不会有交集冲突的方向。
　　真是可惜了，这一个晚上，没能陪着那个笨蛋。
　　不过还好，那笨蛋知道想他。
　　他弯弯唇角，上扬的眼眸含了月光，浸出温柔和满足的笑来。
　　
　　“早上好。”杜迟步伐轻快，声音亦轻快，与早早坐在电脑前的一脸严肃的卓非凡形成鲜明对比，“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阿迟。”卓非凡抬头，“昨晚，‘他’干扰服务器数据了。”
　　“哦？”他扬眉，慢条斯理地啃着手里的包子，“他干什么了？”
　　“修改物品掉落表。”卓非凡顿了一下，“用叶小姐的号打BOSS时，把所有的可能掉落物都改成必掉了。”
　　“他，上我老婆的号？”杜迟嚼包子的动作也卡住了，求证，“那笨蛋把自己的号给他开了？”
　　“嗯。”卓非凡亦显得有几分无奈，“叶小姐昨天精神很不好，就先下线了。”
　　“精神不好？病了？”杜迟惊讶，立即拿起手机拨号——
　　
　　“喂？”
　　“你谁啊！”气恼的声音，但还是听出来上扬微笑音色。
　　“老婆，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当着同事兼同学的面跟女友打情骂俏而能面不改色，除了杜迟估计不会有第二人选了——也正是他的这份坦然，使得卓非凡这等君子反倒心有戚戚惶恐地觉着自己需要回避，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我不认识某个自己回家回到现在才给我电话的人。”
　　她的声音很有精神，他便略宽了宽心，转而调笑：“别生气了，我昨晚路上出了点事儿；后来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么。你看到未接来电了吧，我怕吵到你休息，响了一声就挂了。”
　　“哼。”鼻音，但叶姑娘已然笑容满面。
　　“不过，我听说你把你的号借给夙怀玩了？”开始兴师问罪。
　　“让他帮我打个套装嘛。而且他帮我打到全套了哦！”兴奋的声音。
　　“不行不行，你身上的所有套装必须是我打给你的才好！”他开始胡搅蛮缠，“那套不作数，以后我帮你打！”
　　“……你吃醋？”小窃喜的声音。
　　“没有我挂了你留着那套别的男人给你打的吧。”
　　“好啦好啦，我等你帮我打一套就是了。”昨晚叶可可刚刚接走了小正太，但她怎么觉得什么时候她都在用哄小孩子的口气说话。
　　“乖，网上说。”收线。
　　
　　“完了？”卓非凡推门进来，见他已经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你怎么处理。”
　　“那套装备留着对我老婆的号不好。我要删了它。”他摸了摸下巴，“不过这么三番五次也不是办法，要不然你哪天就好好和他比一比吧。”
　　“你没搞错吧，他从前发战帖可是对着你发的。”卓非凡鄙视他推自己出来。
　　“战必尽全力。而且你知道，”他摊手，又无辜又自信，“手下留情不适合我。”
　　




第三十八章

　　[队伍][殊小沐]：T T……我去赶下稿，地主婆发威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稿？你写小说的？
　　[队伍][殊小沐]：自由漫画家= =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你去吧，我也去做事。
　　[队伍][殊小沐]：好~我QQ在，有事Q哈！
　　[队伍][渔夫丘比特]：OK
　　
　　殊小沐已经下线。
　　渔夫丘比特却没有立即跟着消失，只是坐在原地没有动，仿佛在等着什么。
　　
　　远远的。
　　红名似血，玄衣如夜。
　　郝连春水。
　　
　　因是这位红名威慑，附近的玩家但凡见着他出现便立即极有觉悟地骑上坐骑作鸟兽散；待得他行得近了，视角所及，天地间便只剩了他和渔夫丘比特。
　　
　　这两个角色，在游戏中几乎毫无交集；仅有的几次同仇敌忾，还都是由殊小沐从中穿线引导。
　　一个寡言，一个无状；截然不同的风貌，却有着内里相似的高傲。
　　如果没有殊小沐，他们在游戏里如此偶遇，也不会多嘴来一句寒暄。
　　只会似现在这般各自路过。
　　
　　冰冷的屏幕无法传达各自屏幕上映着的倨傲眼神。
　　
　　瞧着那寡言的超魔导士从身边一言不发地经过，杜迟几不可辩地微微勾了勾唇角。
　　不敲下任何一个字去阻拦，却有着料定他会驻足的泰然。
　　
　　[郝连春水]：你不敢接受挑战么
　　[渔夫丘比特]：没空 
　　[郝连春水]：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渔夫丘比特]：摞话啊
　　[渔夫丘比特]：离我女人远一点
　　[郝连春水]：你的女人？
　　[渔夫丘比特]：她和胜利一样，是我的。
　　[渔夫丘比特]：适可而止，你再怎么从她身上下手，我也不会接受你的战书
　　[郝连春水]：我高估她的重要性了？
　　[渔夫丘比特]：错。因为你没威胁
　　
　　眸光微寒，那个气质清冷的男子看到屏幕上对方打出的最后一行字时脸上的神情又冰了几分。
　　他的自负，他的高傲和志在必得。
　　他完全可以从这样高高在上的口气中窥出全貌。
　　他关注着这几个ID，自然能知道她离线而他仍然在。
　　一路疾行过来，却得到对方守株待兔般的态度。
　　长久以来击败他的欲望迫得他失了往日的冷淡平静，终究在分道扬镳前驻足质问。
　　想来，他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落于下风。
　　每一句，都有着撩拨人无限怒意的浓厚功力。
　　很强。
　　一如传言中那样的犀利与准确。
　　这使得他更加不想放弃那些石沉大海似的挑战信。
　　
　　[郝连春水]：拭目以待
　　
　　极有默契一样地，在这行字跃上屏幕后，剑拔弩张的两个角色几乎同时选择了下线，留给这张地图一片空无人烟的苍茫背景。
　　
　　“哎……应该叫我老婆上来看看我的气势的。”向后仰躺在电脑椅上，杜迟看着退出的游戏画面，一边晃一边感慨，“高手和高手的对峙啊。”
　　“你上去找他了？”卓非凡没见证到全过程，但还是推敲出了端倪，“不是说不想理他的邀请么？”
　　“不理他是没错啊，可是我总要上去警告一下吧。”他不满，“之前也只是带我老婆玩玩，现在已经开始讨她欢心大手笔A装备了。这种没诚意的拙劣的动机不纯的不专业的挖墙角行径，真叫人看不下去呀。”
　　卓非凡听着他那一长串的形容词，忽然有些好笑：“你为什么要强调他不是真心的呢。”
　　“不是强调，是事实。”杜迟强词，“总之，不可以放任了！”
　　他尽量忽略掉好友脸上疑似红晕的颜色，可还是忍不住感慨：“阿迟，我这才觉得，你好像确实是‘第二春’了。”
　　“切。”
　　简短的回应换来的是卓侦探娓娓道来的细节剖析：“从前那多少邀战的信发来过，你都没反应。这次他一有动作你就反常地上去摞话——自己不爽就一定要让对方添堵……”
　　“为了跟她一起玩，无敌都不要了变个普通号。还练操作，替她弄装备，还——”
　　“您是要给我列表记功么？”杜迟拧眉，拍桌，“工作了工作了！”
　　这样的阿迟，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
　　他有些欣慰，但脑筋一转，忽然又悟了：“坏了。”
　　“什么？”杜迟探过头来询问，“哪段坏了？”
　　“不是程序。”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为心里突然觉悟到的“好心办坏事”、“越帮越忙”之类的词句发堵；对着老搭档不明所以的目光，他开始斟酌着用句，“……我以为你对她不是真心的。”
　　“以为？”他坐正了身子。
　　“你之前不是为了，唔，敏悦而不开心么。所以我以为你还忘不了她。”他还是决定给他备个案，“所以昨晚，谢舞跟叶小姐摞话的时候，我去帮你掩盖了一下……”
　　“你刚刚说‘坏了’。”他把握住了重点，竭力不让有了不祥预感的心情在脸上表现得太明显，微笑着咬牙，“你，都胡说了些什么？”
　　
　　叶盈盈自然不知道她下线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无良拖稿如她，本不会对编辑大人催稿之类的行为有所反应。但《人生若只如初贱》毕竟是她以自己的游戏故事为蓝本的漫画——并且，男主角便是以渔夫丘比特为模板而设置。
　　初时第一回开始连载以后，连着便有了她和杜迟在现实中相识的一系列事件，这段“网恋”的顺利与流畅让她始料未及。
　　然而一切的顺畅都是不正常的——这不，昨晚的一番不快便在她心里结了个疙瘩，纵然在网上对着谢舞放话说自甘为贱，但心里还是会硌得慌。
　　所以她急需一个倾诉的方式——她选择了画漫画。
　　连剧本都不需要多想，直直便将这些日子的情节画出来，并且一一将自己的心情汇入其中。
　　为他开心，为他无语，为他感动的点点滴滴，在重复到笔下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所悸动；而那些心结，益会无所顾忌地通过旁白补足。
　　读者的力量是强大的。
　　她之前便有所领悟。
　　她潜意识里想要表达的东西，一定会有人发掘剖析。
　　就如她其实并不曾深入了解的平沐云，最终还是会被人解说出他那些其实令她也心动的优质。
　　她理不清的头绪，这样复杂的恋情关系和恋人细节，就让别人来告诉她吧。
　　
　　郝连春水。
　　笔尖描到他向她求婚的一幕时，她有一瞬间的停顿。
　　说不出的感觉。
　　这样漫画中看来标准男配角的举动，让她有了一些迷茫。
　　他继此举后的诸多袒护包容甚至为她刷套装的举动，让她有了一种被示好的感觉。
　　画漫画的人，心思不可谓不细腻；尤其在细节重温的时候，便会更加感觉出某些异样。
　　可是，叹气，毕竟是男配角。
　　从一开始便是这样设定的一切，她不会去更改了。
　　哪里都一样。
　　
　　地主婆已然很满意她这样罕见的周更式，QQ上便不再暴走催更，口气亦和缓了许多，并且很贴心地在她工作的时候不来聊天。
　　但杜迟的QQ却在她低头画画的时候猛烈地跳起来。
　　她鼠标移过去才发现他将“非同凡响”这个名字给改掉了，大刺刺地顶着真名杜迟当昵称。
　　
　　杜迟：老婆，我把你那套星光套销掉了。以后我帮你打全套，打到每个副本装备都毕业。
　　殊小沐：-0-不必的……这样打要打到哪年……= =
　　杜迟：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哈哈，不用怕时间不够
　　
　　甜言蜜语。
　　她作此判定。
　　因为她被这甜腻惹出了微笑。
　　隐隐地，觉得这样的宣言就好像是一种承诺；但又觉得承诺不应该是如此轻易地许下。
　　这样让她开心的话，稍稍地驱散了她心头的郁结，却在接踵而来的怀疑态度中引来了更加深切的疑窦。
　　她也无从控制。
　　
　　殊小沐：你这是在许诺嘛？=V=
　　杜迟：嗯。
　　
　　学着他轻佻的口气，换来了肯定回答，却依旧无法确信。
　　尤其在见过了那位施小姐，在被红舞鞋奚落过，在卓非凡的越描越黑以后。
　　
　　闭了闭眼，她用昨晚反驳红舞鞋的那句话来安慰自己——人生难得几回贱。
　　但也有些小难过。
　　哪个恋爱中的女孩子不希望是被恋人当作公主高高在上地捧着而非自己去对外宣言“自贱”呢。
　　
　　随着越来越多的相处，她愈加多愁善感患得患失了。
　　分明是明明白白地摊开来问的问题，他也是直白不讳地回答了，她却仍然有着不安。
　　被他的个性吸引，最终居然还是因为他的个性而无法笃定。
　　纠结。
　　她还是不够了解他么。
　　要怎么更加了解……
　　
　　殊小沐：你昨晚路上出啥事了？
　　杜迟：有个同学出车祸，我去帮忙送医院了一下，所以耽误了。
　　殊小沐：呃……严重么
　　杜迟：撞伤了说什么淤血，我送去了以后就通知人来照顾我就回家了。
　　殊小沐：呃，你自己开车要小心了>_<
　　杜迟：嘿嘿，知道啦，老婆你好关心我
　　殊小沐：……
　　杜迟：老婆
　　殊小沐：？
　　杜迟：我不会让你贱的！
　　殊小沐：= =+++++呸！
　　杜迟：啊……那你要贱？
　　殊小沐：退散！我那是气话！
　　杜迟：嗯嗯。那种精神可嘉，不过，我不会让你委屈的。让我来贱贱地喜欢你~
　　殊小沐：- =+
　　
　　她的耳根都红了。
　　这句“贱贱地爱上了你”正是近来热播剧《蜗居》里男配对女主角说的一句情话，不可否认的杀伤力。
　　
　　殊小沐：抄袭可耻！
　　杜迟：脸红了吧小样儿~
　　殊小沐：口胡！当心我也抛弃你傍个款爷去！
　　
　　他笑容滞了滞。
　　
　　杜迟：那我要在你抛弃我以前变成有钱人，你来傍我吧！
　　殊小沐：= =++
　　
　　犯下错误的卓非凡默默地工作着，偶然抬头，看到的便是杜迟有些异样的神情。
　　“怎么了？”
　　“没事。”他笑了笑，“哄老婆呢。”
　　一个哄字，咬得十分用力。
　　肇事者无限羞愧地低头伏罪：“抱歉。”
　　“也怪我平时在家里人面前装惯了。”他也不穷追猛打，自我反省，“副作用就出来了。”
　　“没事了吧？”他问的是叶盈盈那里。
　　“嗯，应该。”他缓慢地拖动着聊天记录条翻看着上面的对白，这样努力地剖白，她应该能明白吧——他都说是承诺了。
　　“那你那个表情怎么回事。”卓非凡舒了一口气，自觉心理压力少了不少。
　　“……你是想改行当恋爱顾问吗？”他睨他，笑容里取笑的味道成功地止住了好友的刨根究底。
　　后者一脸灰败地低头继续做事。
　　他则反复看着聊天记录，若有所思。
　　
　　晚饭后上线，杜迟还没来，好友名单里仅有郝连春水一个人亮着。
　　她估摸着杜迟还在下班的路上，刚决定下线，便被瞬间刷新的一系列工会聊天扰晕了。
　　
　　[工会][小柚]：哇！！！小沐上线了！！！
　　[工会][夜草]：围观！
　　[工会][云彼端の风]：偶像！请教教召唤师的操作手法吧！
　　[工会][西西]：同上同上！
　　[工会][冷凌]：以后一起组队杀人吧！！！
　　[工会][呼延泠澍]：膜拜你的操作视频啊女神！
　　……
　　
　　[工会][殊小沐]：呃= =发生什么事了。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成片成片对她操作的恭维从何而来，什么操作视频。
　　想了想，难道是昨晚夙怀拿她的号打副本被人看到了？
　　于是囧囧地解释——
　　
　　[工会][殊小沐]：昨晚不是我开的号，我下线了给夙怀开的= =所以昨晚不是我~操作什么的我菜得很……
　　
　　这明显的一场鸡同鸭讲在她这句话打出来以后到达了更HIGH的点上——
　　工会频道沸腾。
　　接二连三的潜水装高深的众人开始出来冒泡惊叹。
　　尝试过几十人一起刷屏的感觉么……
　　叶盈盈现在痛苦地体验。
　　
　　不断刷新的字句让她目不暇接。
　　唯一能看到的便是某一段由于ID超长加上留言悲愤因而在聊天记录里霸住了三五秒的句子——
　　
　　[工会][ 身为二十一世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姑奶奶我身兼拯救地球和唤醒人类意识的责任愚蠢的人们啊赶快匍匐在我的脚下]：老大居然开你的号？我靠啊他个万年冰山七情不动六欲不明取向未知铁石心肠沉默寡言精神洁癖从来不肯用别人号的人居然上了你的号！！！
　　
　　




第三十九章

　　叶盈盈沉默了一阵，画漫画时的那种感觉又涌上心头。
　　那种觉得大红名对她很特别的感觉。
　　照这工会里人人对他的敬仰来说，定不会拿他来编排乱讲；可是那天明明就是他主动提出来开她的号帮她打全套装的呀。
　　这就是他对她的不同之处么。
　　
　　不过她不会天真蠢纯地将这原由打到工会频道去惹起更大的风波。
　　避重就轻地——
　　
　　[工会][殊小沐]：= =这位长ID是谁……
　　[工会][陌陌]：这是Z君，长ID是她的大爱。
　　[工会][饭团子]：恶趣味的代表。
　　[工会][身为二十一世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姑奶奶我身兼拯救地球和唤醒人类意识的责任愚蠢的人们啊赶快匍匐在我的脚下]：你们不懂我的苦心！长ID才能让老大于茫茫人海中一眼就发现我的所在！
　　[工会][殊小沐]：……
　　[工会][本白]：可惜你换了几次长马甲，就这个马甲老大问过一句是谁……
　　[工会][身为二十一世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姑奶奶我身兼拯救地球和唤醒人类意识的责任愚蠢的人们啊赶快匍匐在我的脚下]：所以这是我的幸运马甲，平时不拿出来和人说话
　　[工会][本白]：拿出来老大也不见得多看几秒……
　　[工会][身为二十一世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姑奶奶我身兼拯救地球和唤醒人类意识的责任愚蠢的人们啊赶快匍匐在我的脚下]：呸！= =
　　……
　　
　　其后工会内的聊天内容大体便热热闹闹地走向了众人如何吐槽Z君如何仰慕老大而Z君如何在自卫时不忘反击一一揭发众人相同的狼子野心——
　　叶盈盈悄悄比了个V手势，庆幸注意力转移大法成功。
　　
　　风凌雅和陌晓茹先后上线，邀请她组队。
　　她刚接受了邀请，便见着队伍频道里风凌雅劈头来问的一句。
　　
　　[队伍][风凌雅]：怎么样怎么样，星光套装好看吧哈哈
　　[队伍][殊小沐]：呃
　　[队伍][陌晓茹]：昨晚一下掉了全套，我们就想着今天你要怎么乐疯了。
　　[队伍][殊小沐]：……混蛋今天帮我把星光套销掉了
　　[队伍][风凌雅]：……
　　[队伍][陌晓茹]：……
　　[队伍][风凌雅]：凭什么呀，就算掉率大了一点，他一个G,M就不能优待你一下么？
　　[队伍][陌晓茹]：是因为这套是夙怀帮你打的么？
　　
　　两个问题。不同的角度，但哪一种都似乎显得杜迟很没有道理。
　　叶盈盈也一下子沉默掉了。
　　她能做的也就是很尴尬地打字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杜迟在电话里佯醋要她放弃这套星光套，她便满心欢喜地应承了；没有想过那套装备是别人为她搜来，是别人开着她的号为她凑全的心意；更没有多虑到这套装备是现在看来“似乎对她稍有好感”的夙怀的手笔。
　　于哪一方面的理由，杜迟此举都显得甚勉强。
　　而屏幕上风凌雅陌晓茹的一番话更是加重了这事儿的性质。
　　
　　[队伍][风凌雅]：那个锦绣还一个劲地跟我说他有多强多强，呸！我BS他！这什么人啊，强的话这点小事还会罩不住？昨晚那贱人骂你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呢
　　[队伍][陌晓茹]：也许不是不能，只是不想吧。
　　[队伍][殊小沐]：……他昨晚朋友车祸，去医院了。
　　[队伍][陌晓茹]：受受，你可得长个心眼。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厚道，但是如果他在和你谈恋爱的时候这样漫不经心，你可得保持清醒，别陷得太深以后伤心。
　　[队伍][殊小沐]：=。=这是你累累婚史的教训么……
　　[队伍][陌晓茹]：- -+++
　　[队伍][风凌雅]：不过确实，看他那同事那么景仰他，这种不世出的高材之类的人，多半心高气傲得厉害。就算会跟你开玩笑，也肯定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更何况你在这游戏里是玩家他是G，M是程序员是开发方……
　　[队伍][风凌雅]：受受，自求多福吧
　　[队伍][殊小沐]：=V=没那么恐怖吧
　　[队伍][陌晓茹]：你个自己画漫画的人，自己想想觉得有可能么？
　　[队伍][殊小沐]：= =我没这么倒霉正遇上这种心态的吧……
　　[队伍][风凌雅]：这话好熟。
　　[队伍][陌晓茹]：这不就是前些年有个变态追受受的时候受受说过的话。那时候我就对受受的运气不抱希望了。
　　[队伍][风凌雅]：哪个变态？
　　[队伍][陌晓茹]：就是被你亲手用扫把抽到学校林荫道上丢脸的那个。
　　[队伍][风凌雅]：……就是那个本来某人还想跟他当个普通朋友交流漫画心得的衣冠禽兽？
　　[队伍][陌晓茹]：正是。
　　[队伍][殊小沐]：……
　　[队伍][陌晓茹]：受受，早说了你看人不准的，还是留个心眼吧。
　　[队伍][殊小沐]：搞不好就来个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队伍][风凌雅]：你是瞎猫不错，不过杜迟绝对绝对不会是个死耗子。
　　[队伍][殊小沐]：……
　　[队伍][陌晓茹]：其实我觉得夙怀不错。
　　[队伍][风凌雅]：闷罐一只。就算对受受好，那种始终给自己留了余地的沉默我其实满鄙视的。
　　[队伍][殊小沐]：雅雅……
　　[队伍][风凌雅]：嗯？
　　[队伍][殊小沐]：我发现了，今天是个男人都会被你批判……发生什么事了？
　　[队伍][风凌雅]：毛事！你想太多了！管好自己吧白目女。话说杜迟以后要是让你不开心，就告诉我，老娘好久没动过手了
　　[队伍][陌晓茹]：……嗯，你二十多年来不开的桃花就是被你这样打掉的。
　　[队伍][风凌雅]：滚= =+++
　　
　　叶盈盈在电脑前呵呵地傻笑，但在键盘上伏着的双手却显得有些无力。
　　林潇雅的告诫句句有理，她即便是属于恋爱中的人群也不能忽视她话里的可能性。
　　这一天给她增加的疑惑太多，让她有些把持不住。
　　反复地回想着昨天信誓旦旦说出的那些宣言，她试图给自己一些勇气。
　　也没有办法，叶姑娘到底是个认死理且暗藏倔属性的人。
　　林、陌二人口中那一段不堪的历史里，她到最后还是扮演了一个撞到南墙始回头的角色——起先她们便两口一致地认定那个，唔，她已经记不起名字的家伙居心不良属性变态不宜深交；但叶盈盈充耳不闻依旧来往，最终大灰狼露出真面目日益丑恶的时候，她才抽抽答答地觅了林潇雅哭诉并且有了陌晓茹提到的那一幕——她摆脱那变态的纠缠，代价也就是被林潇雅事后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如何识人不明。
　　后来她的朋友圈子便尽量缩小在现在的范围，但凡被两只闺蜜鉴定有异的统统列入拒绝来往户中谢绝观瞻。
　　但现在——
　　她惊觉昨晚一次吵架，真正将她那股子阔别的倔驴气挑了出来并且盘踞在心头叫嚣着非要亲自踢中铁板才肯罢休。
　　他才能卓绝——这是她头一次自别人口中听到对他的评价，还来不及为之自豪，便被附带的推论打得气息奄奄：心高气傲之人，必不会为她做出怎样的牺牲和努力。
　　前途无“亮”啊。
　　二十多年来难得心动一回，就这样放纵一下怎样呢。
　　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
　　就算他不会为她做出怎样的付出，但在感情上有了对等的回报，她就觉得满足了吧。
　　抿抿唇角。她自己也要哀叹一句如此精神也只得一个“贱”字为概括了。
　　无怪乎地主婆会那么精辟地总结说恋爱就是人为我贱我为人贱的过程。
　　她此时下定决心做好准备甘为他贱，他如果也能为她贱一回，她的人生大概就真的是完满了吧。
　　
　　回到小公寓。
　　开灯。
　　开空调。
　　开电脑。
　　转身去为自己泡一杯芬芳的茶，在茶几上看到前一阵子收到的那张烫金的请帖，他抱着杯子折过来。
　　躬身翻开请帖的封面。
　　祝永晨，施敏悦。
　　
　　当心我也抛弃你傍个款爷去！
　　
　　笨丫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两人的名字，便想起今天那个笨蛋在QQ上耀武扬威的威胁。
　　就像当时看到她这句话时想到这两个人的名字一样。
　　
　　敏悦。
　　但愿你不是真的这样。
　　那对那个男人，他真的要感到同情了。
　　因为那时在医院里，他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渔夫丘比特上线了。
　　渔夫丘比特加入组队。
　　叶盈盈听到好友上线时浑身精神为之一振，待得看到风凌雅邀请了他入队，更加欢喜地打字说话。
　　
　　[队伍][殊小沐]：=0=我以为你今天路上又见义勇为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是在诅咒我的同学们么……
　　[队伍][殊小沐]：>_<
　　[队伍][风凌雅]：我去和锦绣练操作，你们慢玩。
　　[队伍][陌晓茹]：我去主城看帅哥，你们慢玩。
　　
　　队伍里的两个立即退队。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她们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有眼力……
　　
　　其实雅雅和阿陌是怕多留一会就忍不住跳出来大骂他吧。
　　毕竟他来以前的内容多是声讨他如何不肯为她付出如何如何——而她半天一句的“……”敷衍态度显然将这二人的火气又激上了好几个数量级；此队不宜久留啊……
　　
　　[队伍][殊小沐]：=V=我晚上想去冲一下玛丽号的武器。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老婆你不是不想当大师的么
　　[队伍][殊小沐]：过几天就要工会战了。我加进来了就给大家出一点力
　　[队伍][殊小沐]：而且昨天夙怀帮我刷了星光套。虽然被销掉了，但是总要谢谢他的嘛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不必这样为别人勉强自己的。
　　[队伍][殊小沐]：还好啦。不是非常麻烦的时候我就不怕的。而且这个工会好有爱^_^
　　[队伍][渔夫丘比特]：那好。你要练武器的话，我帮你去弄制作图纸。
　　[队伍][殊小沐]：=V=好的呀，谢谢~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和我客气啥
　　[队伍][殊小沐]：不过，你可千万别为了我乱改数据哈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好
　　
　　他答得轻易又快速，让她不免又在心里哀叹一句判断不能。
　　
　　号称要冲武器副业的某人，在一心二用边冲边聊了一个多小时以后，终于开始觉得疲劳，哈欠连连。坚持了好一阵子最终颓败下来，只得敲敲键盘对着那厢在野外地图上的神射手说一句想睡觉。
　　“你去睡吧，我去帮你冲副业。”他如是说。
　　她笑眯眯地发了个笑脸去，讨好地撒句娇说你真好，便心满意足地投奔周公下棋去了。
　　
　　翌日。
　　“阿迟，精神不好？”卓非凡闻得咖啡香，这才惊觉老搭档今天居然在靠这种饮品提神。
　　“啊，昨晚睡得有点晚。”
　　“你不是早早下了。”被风凌雅抓住搞摧残式操作训练的他可是早早看到渔夫丘比特离线的。
　　“帮老婆冲副业了。”他抿一口咖啡，下巴抬了抬，示意卓非凡看桌上新送来的请柬。
　　“……刚刚送来的？”得到他点头肯定后，卓非凡展开那一方薄薄纸片，阅完，满是惊讶地抬头，“敏悦的婚期推后了？”
　　“嗯。”他懒洋洋地应着，声音里见不着半点惊讶，“她前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车祸了。”
　　“……这就是你那天没及时回家的原因？”卓非凡沉吟了一阵，“给谢舞他们知道，说不定……”
　　说不定成为各种恶意的揣测与谈资的来源么，他冷笑：“老同学车祸，我尽一尽同学之谊也不成么。”
　　“你……”卓非凡想问他为什么这样冷静，又觉得他确实应该这样冷静——毕竟那个屋顶一起喝酒的伤痛已经在岁月里结痂脱落。否则他又怎么会这样全心全意地重新去爱。
　　“我什么。”他晃了晃杯子，白瓷的杯子和浓郁的褐色，出奇的般配，“过几天我们几个一起去看她就是了。”
　　“我们？”他不能辨明这其中所指。
　　他一气将杯中的提神饮料饮尽，眼眸也似乎跟着生出光来，微微弯着笑：“嗯，我老婆也一起去。”
　　




第四十章

　　“总而言之，受受你不准去！”纵然见不着面，林潇雅吼这句话的气势却不曾受到任何打折，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叶盈盈这里。
　　“他还没叫我去呢。”她囧，不理解闺蜜如此愤慨为哪般，“而且施小姐车祸，我也想去看……”
　　“你敢？！”林潇雅知道自己刚刚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诫算是作废了，这个笨蛋白目女半点没听进去；非旦没听进去，还居然天真蠢纯地要去探视杜迟的前女友，“你白痴吗！我都说了，敏感身份敏感身份，加上那个别有用心的谢舞在作怪。你一去指不定又有什么难听的话出来了。而且，那个EX跟你非亲非故，你去看个屁！他杜迟想干嘛自己干去，犯不着一并拉着你。”
　　“也许混蛋就是想借机给我澄清一下……”她小声地揣测，换来的是林潇雅更加火大的截断——
　　“要澄清就应该是送到你面前来才有诚意，叫你去看——算什么？”林潇雅恨不得扔了电话直接跑叶盈盈家里来戳她的额头给她来段咆哮教主式的洗脑。
　　今天卓非凡打电话来给她，就告诉了她这么一件事：杜迟这周末想要带受受去看望车祸受伤的EX施敏悦。她这几日心浮气躁，对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杜迟居然还在前几日的“红舞鞋”事件后嫌事情不够复杂地推出新的馊点子！
　　受受那个现在恋爱中智商益减的低能状态，一定会对杜迟言听计从——他们男人如何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放任受受去这样明显的示弱：好吧，她其实一直就很弱……
　　“总之你不准去！绝对绝对不准去，你要是去了我和阿陌就和你绝交！”林潇雅狠狠心，摞下这么一句话。
　　“哦哦，不去不去。”叶盈盈只能顺着她应承下来：倒不是怕了雅雅这样万年不变的伪劣威胁——毕竟她但凡威胁便是这一句，并且执行时永远是大打折扣地熬不过三天——她此刻摆在头条考虑的是：杜迟这几天的表现在雅雅和阿陌这里已经有了颇多指摘，如果她这次答应同往，这笔账一定会记在他身上；她可不希望男友和闺蜜以后势如水火不能两立，只能消极地以这样的方式斡旋以期缓和双方关系。
　　“我周末叫阿陌去陪你逛街！哼哼，你要是背着我……”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阿陌来吧来吧！”她擦汗，想来林潇雅确实知道她的威胁不靠谱，决定用阿陌来管制住自己，“哎，那你干嘛去？”为什么不亲自监督……
　　电话那头传来林姓小女子十分得意的笑声：“我决定和卓非凡一起去，两头包抄以防你阳奉阴违！”
　　“……”一排黑线爬上她的额。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貌似一开始是谁在那边口口声声鄙视着卓非凡声称绝不与之同往来着？
　　
　　“老婆，这周末有空么？”这边刚刚搁断了林潇雅来电，那边杜迟的专属铃声便响起来。
　　“呃，什么事？”她可还打着小九九希望杜迟能临时改变心意——她和他去约会总不见得会被雅雅和阿陌阻止吧。
　　“敏悦她住院了，我们一起去看她么？”
　　居然，一点也没有改变。
　　她前一秒的期待便和这一刻的失望形成鲜明对比，这几天积累的心结便被这一刻的失落惹出一阵心头的凉意。
　　“怎么了？”她沉默得时间有些久，他有些担心；方欲开口让她宽心，便听得她轻快的声音说——
　　“没什么，有些冷。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些。”
　　“这周末阿陌来找我玩呢，刚刚电话里才说好的。”她轻轻地咳了几声，尽量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声线不稳；以上扬的唇角和笑着的声音去掩饰眼角散出的凉凉落寞，“你去吧，代我问候施小姐。”
　　“……我和非凡一起去的。你放心。”静了一会，他笑了笑说道，“这样也好的。我也不想你和她们再多有什么接触。”
　　
　　其实她并不讨厌施敏悦，甚至会有着一丝丝的倾慕：倾慕她可以做成她做不成的事情。但这种倾慕，终究还是无法掩饰她是杜迟前女友的尴尬。叶盈盈也曾试图去化解心头的纠结心绪，想要理智地看待施敏悦的一切。
　　但越是想撇清越是纠缠得厉害——尤其在中间有了谢舞那天的一番挑衅和卓非凡的越描越黑以后。
　　她有些遗憾。
　　也许没有杜迟在中间，她也许可以和施敏悦成为好朋友；但这种可能本就是不存在的：如果没有杜迟，她也不会认识她。
　　她偶尔心头也会掠过一丝恶意揣测，去揣测那个谢舞是否是收到了施敏悦的暗示而来试探——以这些那些小动作来试探来离间她和杜迟的感情。
　　但她不敢多想。
　　她一向如此，凡事只略作思索便止步不前——这一点让她曾让她少了很多烦恼，但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这种习惯也成就了她的鸵鸟心理。
　　她看看自己的掌心，手机安安稳稳地在那里，亮亮的键盘灯彰显出她指尖的透明。冷冷的水渍。
　　其实一切开口求证一点也不难。
　　就像她那天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确认过一次。
　　可是他那样玩世不恭的风格和云淡风轻的感觉让那颗定心丸尚来不及完全发挥功效便被流言蜚语溶得半点渣也不剩。
　　再问一次么？
　　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摸索出他的号码，却抖抖索索地半天按不下拨出键。
　　她颓然。
　　她当初的勇敢可是建立在对他和施敏悦的感情毫无了解的程度上——现在有了那么多善意与恶意的提点，她反而束手束脚提不起半点勇气来：真正应了那句无知者无畏了。
　　如果她对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着哪怕一丁点的了解确定，她何以至于如此无能懦弱！
　　长舒一口气，她觉得胸口郁结不已。
　　隐隐地想起林潇雅和陌晓茹从前都说过的她的个性——
　　“越是知道咱们放不下你，你就越是无法无天。”
　　是的。
　　如果知道杜迟像她喜欢他一样地爱着自己，她绝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优柔怯弱的模样。
　　可就是她不敢。
　　不问的话，她还能揣测一下；一问的话，也许连幻想的机会都没有了。
　　心头一阵酸涩。
　　嗯是的，她非得在这样思绪凌乱的时候才能发现这样的不平等：她知道自己越来越喜欢他离不开她，却不知道他是否一样。
　　
　　“你给林小姐打过电话了？”原本只有敲击键盘声的办公室里蓦地响起一句懒懒的男声。
　　“呃，嗯？”卓非凡抬头，不明所以似地以眸光反问。
　　修长的指尖捋过额前的那绺浅栗色发丝，他微弯的凤眸显出一缕既似欣慰却又无奈的表情：“于是我老婆被先一步约走周末时间不能陪我去医院了……我会鄙视你的。”
　　被鄙视的对象理亏，假作专心研究代码状看屏幕。
　　“不过不这样，我也不知道她那两个闺蜜对我有多反感。”杜迟抓抓头发，叹息。
　　“……”卓非凡抬头，随着理清思绪，镜片后的眉心也越来越明显地拧成一个“川”字，“你……你故意的？”
　　“嗯嗯？”这回换杜迟故作不知情状，一派天真无邪，“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林小姐有没有到了这种，唔，事无巨细统统相告的地步。”
　　“然后呢？”他之前的理亏在发现自己被更高段的摆布后一扫而空，改为气结。
　　“然后就这样了呀。”
　　“……”他实在无法对着好友那笑起来亮亮的狡猾的好似某种生物的表情保持淡定。
　　不过，被他黑了就黑了吧；至少他也有小胜——潇雅已经电话来答应说周末去了。
　　他本意在告诉她叶小姐也会去，让她一并陪同；但没想到她会阻止她前往——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目的达成，这就够了。
　　唔。只是可惜炮灰了杜迟这一遭。
　　且也让他在他的恋爱途中充当一次垫脚石吧——
　　但他的小得意尚来不及捂热，便被对面那厮凌空抛来的一句话打散：“这次林小姐肯跟你去，可得算上我的功劳。请一顿饭。”
　　“……”
　　
　　“……”
　　开门时看到皮笑肉不笑的陌清菀时，叶盈盈宽面条泪就下来了：“你真来啊。”
　　“你以为我想来。”陌清菀也不进门，只靠在门边哼哼，“还不是你个笨蛋害的。收拾收拾，咱们出去逛街。”
　　“……我们也要出去？”叶姑娘小小地惊了一下。
　　陌清菀凉凉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写字台上那一摞画稿上：“怎么，今天就想好好工作了？在你男人去看旧相好的时候。”
　　她无语：“哎哎我这就和你出去逛成么您就别跟雅雅一个口气说事儿了。”
　　
　　他斜倚在那辆银白色汽车旁，神情懒散，仿佛来此并不是为了探病而只是为了等人。
　　指节处扣着的钥匙扣在手心一下一下地轻撞，回转出耀眼的银光；而他的眼瞳也仿佛在这银光的反衬下析出黑水晶一样透明却深邃的色泽。
　　在卓非凡的车子泊到他身边的车位时，他才抬头，露齿而笑。
　　“哼。”一路无话脸色紧绷的林潇雅在看到他时，从鼻孔里重重地出了一口气以示回应。
　　卓非凡调解不能，来时努力挑起话题但失败的遭遇已经让他这会精疲力竭，只能朝着杜迟觅回一点安慰：“阿迟，你来多久了？”
　　“刚到。”
　　三个人便这样慢慢地往医院里走。
　　“怎么不进去见你那前女友啊。”林潇雅阴恻恻的声音夹进来，她可不理什么礼貌不礼貌：对于这个她颇有陈见的男子，她可不会浪费自己的风度。
　　杜迟微微扬眉，居高临下地瞧了她一眼，似乎早预料到她有此一问；张了张嘴，却不回答她的问题：“非凡，你带了果篮没？”
　　“在车里。”卓非凡这才想起来，“你们先走，我去拿。”
　　
　　目送着卓非凡往泊车位走了，林潇雅转回目光，正视指使卓非凡的恶劣青年：“受受不来，你居然还来。”
　　他闲闲地将手插进口袋里，唇角一勾：“她看不到，至少我做到了。”
　　“什么意思？”莫名其妙。林潇雅本就肝火大盛，被他这样云里雾里关子乱卖，更加气血上涌。
　　她最讨厌猜谜语了！
　　他却顾左右而言它：“你为什么好像对我很有陈见？”
　　“……”林潇雅语塞，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将所有的理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赫然发现——
　　“是迁怒么？”瞧着她不断变化的神色，杜迟慢慢地说道，虽是以上扬音结语，但却十分确定。回头，看向卓非凡正在走来的方向，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潇雅，神态闲散：“这样，我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代价是，以后盈盈有什么心结，你可以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她想知道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卓非凡正抱着果篮走来。
　　他的面孔宛若最美的玉石雕就，眼底眉间的温润让她的耳根更加浮起淡淡的胭脂色彩。
　　可是，就算这样的条件很诱人，她也不能轻易地将好姐妹拱手出卖——
　　“为什么？”他越来越近，她需要尽快结束这段对话——她其实，也希望这场交易能够达成。
　　听起来，就好像是和魔鬼交易一样。
　　但她需要理由。
　　需要一个，能让她相信，这个男人不会让受受伤心的理由。
　　“理由？”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又仿佛是在自嘲一样，那个带着挑染的浅栗色发丝的青年仰头轻笑了一声，低眸再对上她的眼瞳时，连阳光也无法到达他幽暗的瞳心。
　　“你如果不是她的闺蜜，我正眼都不会看你。”
　　




第四十一章

　　林潇雅深呼吸，再深呼吸，最终能力持一个平稳声线来回敬眼前这个欠扁人种：“你不是受受的男人，老娘也懒得正眼看你呢！”
　　杜迟对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且还能从这两句针锋相对的言辞中找到一句共同点：“还不错，我们还有盈盈这一个相同的重心。”
　　她冷笑：“很快就不是了。我不觉得受受能忍受你这样的男人多久。”
　　他似被撞中软肋，有那么一个片刻，显得稍稍弱势，摸摸鼻子，笑：“所以我才来找你交易。”
　　林潇雅斜斜睨他一眼，心里虽还在为他上一刻的嚣张不爽，但稍稍寻回一些上风的感觉她心里也舒服了些。她想到近来受受心里对杜迟的怨念想来积得不少了，而这里杜迟也开始学着曲线救国找她帮忙——虽然明明是求人的人，还甩出这么一个施恩似的嘴脸——遇到受受这么一个心里通亮嘴又硬的死鸭子，杜迟以后有的是机会被气到喷血：她今天的不爽，以后有受受提供无尽的铁板供杜迟踢以扳回。
　　加上……
　　加上他开出的条件。
　　她本就为着他而动摇，现下更少了出卖好姐妹的不安：“好啊。”
　　她仿佛是很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声音故作轻快，以掩饰面色上的局促——因着动机不纯而来的稍许心虚。
　　“嗯？你们在聊什么？”不明就里的卓非凡走近，看着林潇雅脸上可疑的红晕，“太阳很大么？脸都晒红了。”
　　“你很烦哎。”她被他点名，心头羞窘更甚，直接咆哮回去，“要你管。”
　　杜迟冷眼旁观。
　　卓非凡被娇声斥骂，也只是低头轻咳了几声缓解这一刻的尴尬，很快就恢复神色：毕竟平日里潇雅就是这样和他相处的，他已经习惯了——甚至正是喜欢她这样活泼心直口快的性子。
　　“你没救了。”杜迟叹气，自然了解好友对这女人有多包容——哦不，也许是被这女人死死吃定了。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他只能靠转移话题拯救自己——毕竟这话题进行下去，也许他就会被当场拆穿对潇雅的不良意图：在未知她的心意前，他可不想冒险。
　　“在聊这个大情圣，分了手还和前女友保持来往害受受伤心！”她只答应了受受以后郁闷的时候及时告诉他，可没放弃当场指责这混蛋的权力。
　　“这个不能怪阿迟——”卓非凡急急为好友开解，“他们当年分手以后我们就一起出国了，这许多年都没有再联系过。”
　　“……这个是我失误。”杜迟叹气，面孔上也显出一丝无奈来——之前在谢舞出现前，叶盈盈与施敏悦相见，并没有任何不快；只是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你居然帮他说话？！”林潇雅拉长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对象当然是卓非凡。
　　“……”卓非凡来不及被林潇雅的指责作出任何辩解，就是一副被shock到的表情看着杜迟——他在懊恼？他刚刚没有幻听吧？
　　“你这是什么表情！”被无视到的林潇雅愈加不爽，“他难道不应该道歉吗？本来就是他搞出来的事。”
　　“嗯嗯。”卓非凡含混答应着，目光还有轻微惊疑地掠向杜迟。
　　认识这许多年。
　　这个一向嬉笑不羁的家伙，事事都掌控在手中，鲜少算有遗策；纵然是偶有失误，也会以自负的姿态拒绝任何责难，最迅速地将一切失误扑杀殆尽，且以更好的结果以搪他人指责之口。
　　他何曾听过他有这种歉疚的语气来陈述自己的过错。
　　他转性了吗？
　　被他长期以热烈目光关注的杜迟，在与他相视良久后，不得不出声制止他的注目礼：“你爱上我了？”
　　他忙不迭地看向别处：“敏悦的病房在哪里？”
　　“问护士啊。”他也不知道，那天他所做的，也不过是将她送来医院，并且通知给祝永晨知道而已，“你和林小姐去吧。”
　　“你不去？”卓非凡觉得今天的惊奇事件接二连三，“都到这里了你不去？”
　　“唔，这不是你‘伪女友’说跟EX藕断丝连对现任不公平么。我就不上去了。”他拨拨额前散乱下的发丝，轻轻笑了笑，“你去吧。”
　　“那你今天来干嘛？装模作样。”林潇雅虽然对他的表现小小满意了下，却又觉得有些怪怪的——她可不觉得对这么个看起来态度轻漫却显然不缺原则的男人，自己的一点点愤慨之言会有多奏效：开玩笑，他又不是卓非凡！
　　“林姑娘！您就说吧，您想我怎么滴？”杜迟弯弯眼眸，仿佛也是很无奈这位大小姐的难伺候。
　　“好了，潇雅，我们一起去吧。”眼看着又要剑拔弩张，卓非凡连忙出来当和事佬，“阿迟不去就不去了。”
　　“……”林潇雅反驳不能，脸上的火烧云已经快要将耳根烧出透明的红色：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卓非凡刚刚劝解的时候竟然拉住了她的手！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卓非凡后知后觉，仿佛抓着的是一块烙铁一样，连忙放开，耳根也浮起可疑的红潮。
　　杜迟在一旁凉凉地看着，似笑非笑，不置一词。
　　倒是林潇雅转羞为怒，重重地“哼”了一声率先往护士服务台走去。
　　“快快，人家生气了。”他胳膊肘撞了撞面皮烧成火红色的友人，意味深长道，“谁让你刚刚不经人家同意——”
　　卓非凡不等他说完已经跟过去了。
　　“哈。”他含笑的眸里带了看好戏的神情：话还没有说完。可显然卓非凡会错了意——他是想说：谁让他刚刚不经她同意，放开了她的手。
　　林潇雅对于卓非凡的感觉，至少在刚刚的刺探里，可归为好感。
　　可惜。
　　这两个人，一个害怕失败，一个尚在纠结。
　　可有得拖了。
　　目送着那两人经过服务台，走进电梯，他含笑的目光才略略止住。
　　他不上去。
　　可不是因为林潇雅的话。
　　因为他本就是为别的事而来。
　　盈盈看不到，但他至少做到了。
　　彼时他无法第一时间在她身边，为她挡去那些刻薄言词与流言蜚语，但他至少要努力以后不再出现那些让她烦恼的人和事。
　　本来想带着她，在这里将那些事说清楚。
　　但她既然来不了，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把要做的事做完吧。
　　至少以后，她不会有那样的烦恼。
　　是他的失误。
　　让有心者有机可乘。
　　她虽然不直说，但多少是入了心的吧。
　　
　　高跟鞋经过的声音。
　　他抬头，黑眸隔着浅栗色的发丝，显得更加幽深。
　　微微弯了眼眸，呼唤来人名字的声音里却没有笑意：“谢舞。”
　　
　　“你还想多留一会？”林潇雅的声音在电梯里显得格外阴森，相应的，她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光送了东西就走不大好吧。”卓非凡还在纠结于这个光送东西而不问候的礼节问题。
　　她瓮声瓮气地道：“你想打扰病人休息么？当然送了东西就走人啊，你当是葬礼送完了花圈还要围观的？”
　　“潇雅，你怎么这样说话。”卓非凡微拧眉，稍稍显出些许不快。
　　“你在为她跟我生气？”来不及为他那声稍显亲昵的“潇雅”而小鹿乱撞，她抬眸看他，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凶恶，“我就是讨厌她怎么样？！”
　　“你不是这样没道理的人。”他也看她，漂亮的黑瞳孔里映着她薄怒的颜，“就因为她是阿迟的过去么？”
　　“这一点就够了。”被他说明心事，她哼，“我不相信谢舞的那些话是空穴来风，她害受受难过，我就绝对不会对她有好感。”
　　“叶小姐……很重要？”他听得出她言语中对叶盈盈的关注，但并不希望她会为了别人而失去自己生活的重心。
　　“你不懂的。”提到叶盈盈，林潇雅的表情柔和了些，虽然还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但仍然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关切，“受受身体不好，受性大，逻辑脱线，反应弧又长；我和阿陌再不罩着她一点，她早八百年就被不怀好意的人吃干抹净尸骨无存了。”
　　卓非凡若有所思。
　　电梯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伴着林潇雅凉凉的声音：“所以呢，要是我们这回瞎了眼放过关的杜迟将来让受受伤心，你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老娘绝对恨乌及屋。”
　　“……”
　　
　　电梯门打开。
　　卓非凡跟着她跨出，刚要往前走去觅杜迟的身影，便被先一步跨出的林潇雅拉住缩到墙边。
　　他不解。
　　林潇雅扯着他，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指另一边。
　　
　　“你凭什么这么做！”
　　
　　谢舞的声音。
　　探过去看了一眼，正是杜迟和谢舞在一起。
　　他有些了然地看向林潇雅，轻声道：“偷听不好吧。”
　　“那你出去啊。”她微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但她的笑着实狰狞，让他摸摸鼻子，退回来让墙隔开自己和杜迟谢舞他们。
　　
　　“你去找我老婆麻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凭什么。”杜迟懒懒的，与谢舞的气愤难当相比，平静许多，但却字字句句间尽是厌恶与不耐，“你有什么企图，最好不要扯上我老婆。否则……”
　　“企图？”谢舞反问着，仿佛是有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使得她冷冷地笑，“你对于和敏悦的情分过往，全部划归为我有所企图的道具？杜迟，我真为敏悦感到不值！她最好的时光都给了你，换来的是你在新欢面前对她避而不谈！”
　　“最好的时光。”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脸上的霜冷比她更甚，“你大可臆测得更加彻底一些。但这些都和你无关。”
　　“和敏悦有关的，就和我有关！”
　　“呵。”他勾勾嘴角，露出一个可谓之为冷笑的笑容，“我只重复一遍，你有企图，不要扯上我老婆。否则……”
　　“我能有什么企图！”谢舞犹自强撑。
　　“真的要我说得更直白些么？”他仍然是微笑，眼底的轻蔑带了森冷的讽意，“祝永晨。”
　　
　　“啊？”林潇雅听到这个翌晨公司BOSS的名号，立即四下张望，“他在？”
　　“没有。”卓非凡答。
　　
　　就听得墙那边谢舞的声线有些不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杜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小心思也仿佛一览无余，“如果你希望在他们婚前生出什么变故，最好不要是利用了我和我老婆。我老婆的伤心，不是你惹得了赔得起的。”
　　“我希望从此以后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老婆面前，否则，你电脑里的那些M开头的加密文件会和你的所作所为一起天下皆知。”
　　“我不会要你去我老婆面前道歉，除了消失以外，没有什么要你做的。”
　　谢舞的手有些抖，指尖的冰凉触感掐在手心，让她有种被全身暴露在冬日里的感觉。
　　“你……我不相信你果然对敏悦……”
　　“那只是你不相信而已。”
　　
　　“我靠，他过来了！”林潇雅先一步抛开一起听墙角的战友，大步跳回电梯旁，迅速整顿了表情，在杜迟绕过墙走过来的时候作出一脸娇嗔的模样扑过来拍卓非凡，“跑那么快干嘛！”
　　卓非凡值此变故，表情变化不能，直挺挺地僵着。
　　“哟，你们都下来啦。”杜迟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招呼着两个人，“回去么？”
　　“嗯。反正上面也没什么事做嘛哈哈。”林潇雅干笑几声，对着杜迟看了好几眼。
　　后者神色泰然，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从未在脸上消失过——好似刚刚与谢舞冷言冷语威胁指责的不是他一样——“不知道老婆现在在干嘛。”
　　“我叫阿陌带她去看画展了。”林潇雅掩饰着听完墙角的心虚，居然有问有答。
　　“现在回去我也无聊，她在哪里看画展？”杜迟抬腕看表，时间还早。
　　“玄武山文化馆。”她还是天下太平式的微笑。
　　杜迟双手插兜，轻轻地“哦”了一声，瞅着卓非凡由石化状态恢复了，不紧不慢地道：“嗯，你们俩刚刚听墙角听得爽么？”
　　




第四十二章

　　就在林潇雅顾左右而言他对着杜迟的质问语焉不详的时候，和叶盈盈一起去看画展的陌清菀正处于失语状态。
　　本说好是来文化馆看画展，怎么看着看着，就跑到旁边的电子城看计算机杂志了呢。
　　她默默地看着那边一脸茫然却坚持捧着一本程序读物的叶盈盈，无语凝噎。
　　终于在叶姑娘拿起放下这个动作进行到第十四遍的时候，她忍无可忍地开口：“你看不懂就不要勉强了。”这家伙在学校的时候与文科相较理科成绩就天差地别糟得令人发指，每每都是低空飞过；尤其当年的C语言考试，最后那个教授还是熬不过她眼泪汪汪的无辜模样，才勉强给了个及格分：现在她居然反常地专找这些书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动机是啥：“你不必谈恋爱谈得连自我都没有了。”
　　“……我不过是想要多点共同语言嘛。”她讪讪地叹气，抬头，黑眸里一片水光潋滟，“不过我也觉得这条路走不通了。”连最基本的入门教材于她而言都是形如天书，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脑细胞谋杀行为她还是不要继续了。
　　“走得通你就决定走到底了？”陌清菀冷笑，忍不住伸手去戳她那个因恋爱症而智商大打折扣的脑袋，“这种勉强自己去迎合他人的行为你还是省省吧！看着就让人来气！”
　　这种爱幻想爱美型的个性好好地去当她的自由漫画家不就成了，那杜迟有好到那种让她需得攻读计算机语言来费心讨好的地步么？
　　“……”叶盈盈默默，将手中的杂志推回书架累好，整个人都仿佛蔫掉了一般。
　　此路不通。
　　她当然也知道这种增进彼此了解的法子愚不可及，但她也没有办法：施敏悦与杜迟有同学之谊，那种共同求学时的默契与情怀是她无法赶超的；她也只能笨笨地去找别的法子来谋求自己去他的相通之处。
　　但显然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却不仅仅是她无法看懂那成串的代码与语句，更有发现这种心态时的悲凉心情。
　　——她居然在试图用这种方法抓牢这段让她忐忑的感情。
　　在确定自己对他情深的时候，在不断鼓励自己要坚持到底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不觉将他置于一个完全无法信任的状态：不去探讨他的心意，只在一意孤行一般地单方挣扎甚至卑微地努力。
　　看着书架的眸光有些迷惘，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但她没有安全感。
　　是不是也正是如此，雅雅和阿陌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才更加地……
　　“阿陌，你觉得……那混蛋真的很差吗？”她小心翼翼地探闺蜜的口风。雅雅不在这里，阿陌能给的答案便不是两个人1+1大于2的同仇敌忾。
　　陌清菀欣慰于这笨蛋受受终于从怨妇留郎的卑微之路上收回了脚步，语气也不是那么激烈了：“我和他又没见过几次，只在游戏里见识了。我怎么知道他的好坏。”
　　“啊。那你还和雅雅一起说他不好。”她指控。
　　陌清菀白她一眼：“至少他比不上夙怀啊。一个GM，在游戏里面居然没有玩家拉风。你不觉得很不可饶恕吗？”
　　“……”这是什么理由。叶姑娘反驳不能。
　　“而且，”陌清菀顿了顿，郑重道，“你对他都没有信心的话。我们这些没和他有多少接触的人，怎么可能对他有好感。”
　　“我对他没信心？”她被陌清菀的理由惊到，“我什么时候说对他没信心了。”明明是她一直以来被他的漫不经心弄得神思恍惚提心吊胆黯然神伤好不好。
　　陌清菀摇头：“受受，这不是你说出来的。是你就这样让我感觉到的。”
　　“在红舞鞋来找你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他现在心里只有你。为什么在那时候顺着红舞鞋的话说愿意贱一次。你那时候那样说，就是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完全被动的地位。让我觉得，你万分肯定自己的心意，但却猜不出他的心思。一个不能让你安心的男人，才会让你做出那样自轻自贱的决定。而且现在……”
　　她的眸扫过刚刚被她放回去那一排书刊，语气里难掩着对她的担心：“听我说，如果你真的觉得没有把握。最好还是早点结束。别勉强自己。”
　　陌清菀难得不毒舌，但眼光和言词丝毫不减的犀利。这一刻被完全拆穿叶盈盈动荡的心意。
　　让她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是的。
　　她不断地反复。
　　不断地说服自己，然后动摇，再重复说服。
　　因为她已经潜意识里认同了他并不若她那样爱得深刻。
　　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卑微的位置。在这场对手戏里，他的漫不经心，她的患得患失，使得她早早放弃了对他的信任。
　　并且一昧地用故作勇敢来掩饰着这种心虚。
　　他什么都没有做。
　　但此即罪。让她生疑。
　　“要是你得到的痛苦比快乐多，那还是分开吧……”虽然劝合不劝分，但陌清菀还是忍不住劝叶盈盈铁血一回。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她也不希望她有那么一天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
　　叶盈盈垂眸，突然觉得这书城里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她慢慢地想。
　　想他带给她的快乐多还是痛苦多。
　　从初次相遇时的刻意缠绵，到今日游戏里的形影不离。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无条件的唇角上扬。连带着他为她做的点点滴滴，足够熔化她的心。
　　而那些流言……
　　
　　“阿陌。”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娇又嗲，“我好感动。你好关心我……”
　　“退散！”陌清菀伸手推开她作势扑在她肩头痛哭的动作，刚才的语重心长忧心忡忡顿时烟消云散，换上的又是一脸的沉静淡漠路人甲神态，“你别在这里哭，我不认识你。”
　　可是叶盈盈的粘人功无师自通且随岁月见长，仍是不依不饶地靠到她肩上，眨着眼，眸中水意盈盈：“我也不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所以我怕……”
　　“有时候，不是对方不在意你，而是你自己把对方看得太重。”陌清菀静静地任她靠着，心知这毫无恋爱经验光会漫画里纸上谈兵的笨蛋也许钻了牛角尖。但毕竟是自家闺蜜，护短之心还是必要的：“不过他让你心里不安，也该千刀万剐。”
　　“嗯嗯。都是他不好。”她连连点头，责任立即推得一干二净，哪还有之前楚楚可怜心头郁结的模样。
　　陌清菀叹气，这家伙好歹恢复了一些正常的样子：“你啊，有事不要闷着。虽然这招拿来扮猪吃老虎比较有效，不过感情事不适合放在心里乱发酵，会酸过头的。”
　　“嗯……”得知陌清菀并不是因为杜迟自身的问题而投反对票，她便仿佛看到了一线光明，连忙点头称是：以后便可像从前一样心事尽倾于闺蜜，而不用担心杜迟在闺蜜这里好感度下降的问题了。
　　心情突然开朗，她眉眼间的淡淡愁情便风吹云散，换作晴空万里，更显得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陌清菀到底觉得此行不虚，但心头还是要暗怨林潇雅一声，这次竟教她来开解这个笨蛋受受——看着杜迟是一件多么轻松惬意的事啊。
　　
　　可叹林潇雅彼时却也在心头暗暗后悔：要是和阿陌换一下，让她来和这个比锅底还黑的杜迟周旋，她该多么轻松。
　　但暂时没能互通心意的两人，也只能彼此远远羡慕一番，各自劳心劳力了。
　　
　　叶盈盈元气恢复，便拉着陌清菀投奔美术刊物区——这才是她平日的心头好。
　　这厢“弃暗投明”的心情过分踊跃，导致她叶姑娘兴高采烈乐不择路地一头撞上一堵肉墙，顿时满天星斗加后退三步。
　　“怎么样？”陌清菀也不理逻辑对不对，先返过身来察看撞人的这一位伤势如何。
　　“唔……没事。”她恨自己刚才速度太快，虽说撞在别人身上，但鼻子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重创；揉着鼻子，她含泪抬头看向来人，“不好意思。”
　　陌清菀这才想起被撞的人在，微蹙了眉转身，却在看到对方的当口失语。
　　
　　他不是极俊雅秀丽的长相，甚至不可以与林潇雅传过来的相片上的卓非凡相提并论；他的气质也并不像卓非凡那样温柔平和，甚至还带了几分冷清漠然。
　　但偏偏，就是这样清俊的容貌，让她有刹那惊艳的感受。
　　没错，正是惊艳。
　　是那种，于千千万万人之中，一眼即可发现的卓尔不群。
　　
　　“没关系。”那个人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因撞着他的叶盈盈实属殊色而动容，也不因陌清菀状似惊艳的神色而停滞，只是侧过身去，走入那一方她们刚刚走出的刊物区。
　　
　　“阿陌？”一连唤了好几声皆不得回应，叶盈盈有些担心，用力晃了晃她的胳膊才拉回她走失的三魂七魄，“被男色迷住了？”
　　“……”陌清菀对于事实不予狡辩，但目光仍然闪烁着望向那个程序区的男子身影。
　　“喜欢的话，就追啊。”此刻摆脱心头阴霾的叶姑娘开始怂恿闺蜜，“看起来秀外慧中——唔，虽然没有我家混蛋帅——”
　　“你说杜迟帅？”陌清菀的声音不可抑制地拔高，在成功引来众人包括那位惊艳冷漠男的注目礼后，她俏脸涨红，连忙压低了嗓音，“受受你是在说笑么？”至少在她看到的受受手机里的照片来说，杜迟其人，实在与英俊还颇有些距离。
　　“不帅么？”叶盈盈兀自强撑，“我觉得他满不错的，不然你觉得我怎么会舍卓非凡而就他？”
　　陌清菀望天，过了一会才悲愤地对她说：“你是不是最近都没戴眼镜？”
　　
　　叶盈盈近视。
　　全托了爱在床上看小说的福，叶姑娘早早便加入了四眼大军之列。
　　但美人终究是不惧这些，便是戴了影响容姿的有框眼镜，仍不减其艳丽。
　　她甚至有时候会振振有词说戴眼镜让她看起来有知性的美——虽然此理论被两只闺蜜严重鄙视，并竭力劝服了她投奔隐形眼镜以终结对“知性”一词的迫害。
　　可是。
　　戴不戴眼镜并不决定她对于美丑的辨别能力啊！
　　尤其在她还是个漫画作家的情况下，此类质疑愈加刺伤了她的自尊心。
　　她不得不负隅顽抗坚持到底，语气比陌清菀还要悲愤：“你不能先入为主带有色眼镜看人！”她坚信阿陌对于混蛋形象的丑化感觉完全来自于之前的成见！
　　陌清菀深呼吸，在脑内激烈思想斗争过好几个回合后，最终让步：“嗯好吧，是我错了。”
　　恋爱中的人是盲目的，她至少要清醒点不能和一个不清醒的人争辩——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现场诠释版，她算是见识到了。
　　可是毒舌习惯了，一不小心就要发挥：“受受，我发现你心地真善良。”
　　“嗯？”被承认恋人帅的小女生正在心口发甜，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从不以貌取人。”吐槽完毕，立遁。
　　待小女生醒悟，只能在满头黑线中默默跟上。
　　
　　叶盈盈看看陌清菀。
　　陌清菀也看看叶盈盈。
　　叶盈盈看看手里的那本画册，一副割肉似的痛楚神情。
　　“放回去吧。”陌清菀轻道。
　　“可是……”她百般不舍——天晓得她这个宅居生物下次出门是什么时候了，这次如果没有买下……
　　“你看……”陌清菀摊手，四枚一元硬币在手心里闪闪发亮，“这就是今天咱俩身上的全部家当。”
　　叶盈盈泪流满面。
　　出门时说好看画展，她便弃了钱包只带了手机便和陌清菀出门了，而陌清菀又是个出门不爱带现金的主——随身唯一的一张信用卡刚刚证实消磁——这使得两个女孩在结账时卡壳，结账队伍推进不能。
　　“后面人在等了……”陌清菀轻声提示，“晚点再来好了。”
　　叶盈盈回眸。
　　由她是个美人，后面看客们的不耐表情便稍霁，但还是看得出焦躁。
　　她面皮薄，脸一红，便想回去放下书走人。
　　就听见一个轻佻又耳熟的声音在门边响起：“笨蛋，你就是没我不行。”
　　
　　




第四十三章

　　在众目睽睽下调情是个什么效果？
　　让叶盈盈告诉你。
　　就是第一反应嘴角上扬，第二反应嘴角下塌恨不能立即人间蒸发以避众人如炬之目光。
　　但执行不能，她只能颤着唇角满面潮红地迎接各路英雄瞻仰。
　　杜迟插着口袋闲闲踱来，伸手替她付了钱，便自然而然地牵着她往外走。
　　门边等待他们的自然是林潇雅与卓非凡。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林潇雅笑侃，之前在往文化馆行进的时候，她和陌清菀便通过电话了解到她们此刻在何处；刚赶过来，便看到两个家伙身仅四元的窘状。
　　“呵呵呵。”陌清菀敷衍式地笑了几声。林潇雅便替她介绍在场的两个男人。她瞧了瞧卓非凡，又瞧了瞧杜迟，打完招呼后一脸平静地跟着大部队走。
　　“怎么了？”林潇雅偷偷侧过身来询问。
　　“……”她默了一下，最终答道，“受受度数又深了。”
　　林潇雅不解其意，但陌清菀已经无力为她解惑，只能在心头含泪为刚刚遇见的男子鸣一句不平——下意识地，她又回望了书刊区一眼。
　　那个卓然出尘清俊淡漠的颜啊……
　　
　　卓非凡为她们开门的动作稍稍一顿，最后跟着出门的杜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气质清俊的青年也正凌凌地看过来。
　　漆黑的双眸，比夜色还要深沉的瞳孔。清冷得仿佛屋顶上的积雪，有种出尘的冰凉。
　　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便注视着。
　　注视着他认定的对手。
　　那平静的外表下，那颗正为着久悬未决的胜负而躁动的心。
　　
　　杜迟微弯了眼眸，对那冰凉视线回以一束无谓的笑；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拍拍卓非凡的肩：“走吧，林潇雅她们在等着呢。”
　　卓非凡恍若初醒，回头看看林潇雅的位置，忙不迭地追过去。
　　杜迟慢条斯理地关上门，隔着一层玻璃门，斜斜睨一眼那室内仍不肯撤去目光的青年，勾勾嘴角，插着口袋转身跟上。
　　
　　真是巧合呐。
　　在这里也能碰上他。
　　于他而言，近来的接触仿佛变得多了些。
　　这是不是在暗示着，他必须得好好想一想，接受挑战的事情呢。
　　
　　五人二车。
　　分配时杜迟异常果断。
　　灯泡们统统由卓非凡的车拖运。
　　陌清菀本作抗议，但被一边倒的情势所迫——林、卓二人对对方心事自己俱不清楚，各自心怀鬼胎之下，急需第三方人士作气氛缓和剂；加上惧于杜迟知道自己心事的劣势，自然在无伤大雅双方有益的情况下有求必应。于是陌清菀便第一时间成为炮灰，被灯泡专用车纳入。
　　于是此刻叶姑娘得以与杜迟独处——她也如陌清菀般抗议过这种分配，但理由同上，被闺蜜拱手让出：在面对她不义气的指控时，一向对杜迟诸多不满的林潇雅竟以一句“他人还不错”这种惊天大逆转口吻驯服她乖乖就范。
　　毕竟有过抗议，此刻就算是心情大好爱极了这种暧昧，叶盈盈也得故作矜持地闭口不言。
　　在静默了三五分钟，不见她开口说话后，杜迟摇摇头，暗暗笑叹一声，起了话头。
　　
　　“从今以后，谢舞不会再来烦你了。”他清清嗓子，力图不把这句话说得像自己犯下如何令人发指罪行后的告白。
　　“啊？”叶盈盈略略一惊，坐直了身子，“她怎么啦？”
　　“……”看来语气调整得有些失败，他只得解释清楚，“今天我去医院遇到她，跟她澄清了些误会。她以后不会再来跟你说那些难听的话了。”
　　“误会？”她凝神，想起在电子城书刊区里与陌清菀的一席对话，不由重复了一遍，“什么误会？”
　　“她说的那些让你不开心的话。”杜迟也有些难以启齿，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别往心里去。”
　　“那你呢？”她有些闷闷地开口，“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很压抑？”
　　阿陌说的：有时候，不是对方不在乎，而是你太在乎。
　　这样的迫切与猜疑，甚而是不信任，他应该多少感觉得到吧。
　　“没有。”她掩饰得很好，至少，若不是林潇雅那般明显指责，他几乎认为他已经为她排尽了一切可能的烦恼——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她的情绪偶尔低沉，竟来自于他自身；来自于他自身让她无法安心的个性。
　　路口的红灯闪烁，一下一下像极了心跳的频率。
　　“对不起。”
　　突兀地，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两个人同样惊讶地看着对方。
　　“对不起，是我没让你安心。”他握住她的手，一贯轻浮浅笑的目光里竟满是歉疚，“我的个性如此。说话做事不够沉稳可靠，才会让你不够安心，让别人有机可乘。对不起。”
　　她认识他不久。
　　并不知道他是几乎不肯认错的个性。
　　但此刻她还是为他的郑重而动容。
　　好像这么多天的心结忧郁全部成了笑话，他没有坦陈的情绪此刻铺白，让她心里被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感动的情绪冲击得五味杂陈；那些积压的负面情绪未能逼出来的眼泪竟在这一刻有决堤之势。
　　她也想道歉。
　　她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模样，让他耗费了心神。
　　她的不安来得如此轻易，层层累加便成为忧愁；但只要他肯这样郑重这样剖开来和她重复，她就可以相信，就选择相信。
　　她知道自己是个傻瓜。
　　但傻瓜的反复，只终止在他的诚恳之中。
　　她不信他时，他所做的一切，她的心动都打了折扣，甚至闭目塞听假作不见；但现在，从他口中听到这些，她终于发现自己这些天来的苦情心境对他也极不公平。
　　不是没有听过他的告白。
　　“感情事，我从不说谎。”
　　可心头疑窦彼时已生，若无人为她开解，她怎么会在生疑之后便彻底相信。自我催眠的结果也只是将疑惑潜意识里一遍一遍加深，直至自己无法排解。
　　幸好有阿陌雅雅。
　　也幸好，他肯为她明说。
　　她是这样一个没有安全感，鸵鸟，自欺欺人又功力不够的麻烦精。
　　“胡说。”听着她这样贬低自己，他在漫长的红灯中握紧她的手，唇畔含笑，声音低沉，“这只是因为你在意我，而我做得不够好。”
　　她摇头，被他罕见的温柔哄出珠泪成串，却哽咽着词难成句。
　　但他既作了准备瓦解她全部心结，便是她不说，也能明白她的担忧：“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你有很多优点来值得我喜欢。所以不要和别人去比较。而且就算你什么都不如别人，我也喜欢你。”
　　
　　“你说受受现在在干嘛。”眼看着本来尾随的那辆车渐渐地消失在后视镜里，坐在后排的陌清菀开始无聊臆测。
　　“还能干嘛。肯定这会在和那混蛋杜迟你侬我侬呢。”林潇雅靠在车窗旁，没好气地说。
　　“我今天开解受受开解得我也快忧郁了，差点和她一起成仁。今天你去医院‘捉奸’有什么收获没？”陌清菀凑过来，兴致勃勃。
　　开车的卓非凡听到“捉奸”一词，眉峰微动，但还是非常镇定地把握方向盘。
　　林潇雅哼道：“没捉成，还被人抓到现形偷听。”
　　“偷听？谁和谁？”
　　“我和潇雅。”卓非凡见缝插针，妄图打入闺房话阵营。
　　奈何失败，遭到林氏大白眼一枚：“听他瞎说。我们听的他和那个红舞鞋的墙角。”
　　陌清菀神情古怪地看着这两个极没有默契的男女：“说什么了都？那杜迟有没有为受受出气？有没有狠K那女人一顿？”
　　“表现一般啦，差强人意。”
　　“……你们在这里讨论偷听到的内容不大好吧？”卓非凡的风度再次遇到瓶颈，他小心地建议。
　　“不是‘我们’，是‘我们’。”林潇雅比了个大圈，把三个人都点在内，骄矜不已地望着卓非凡，“你也参与偷听了。”
　　“……”
　　
　　刨现任恋人的初恋是不合适的。
　　叶盈盈一直有这个觉悟。
　　但是，在两人互陈心迹之后，她突然间有了某种悲壮式的觉醒。
　　这种觉醒让她一举将那个句子从她叶氏信念中流放出去。
　　也许是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楚楚动人，使得他心软意迷，知无不言——这是她自己臆测出的解释。
　　但不管是什么解释，她都必须趁今天气氛良好，努力解开所有心结。
　　这就导致了她现在这样，孜孜不倦挖八卦的可耻状态——
　　“你们为什么分手啊？卓非凡说你还为她酗酒……”她眨巴着眼，想象不到这个看起来什么也不在乎一样的青年竟会为伊消得人憔悴式地失魂落魄借酒浇愁。
　　“她提出分手。我当年一帆风顺，初恋受挫，难道不应该借机发泄一下么？”他抬手拍她的脑袋，“禁止胡思乱想什么肝肠寸断心如死灰的苦情剧码。”
　　“你怎么知道……”她咕哝着，觉得这个男人开始恢复平时那样言词无忌的状态，连忙抓紧时间刨八卦，只差拿个小本儿在手里边听边记了，“那你说忘就忘了？”
　　“怎么可能。”他满意地看到她虎视眈眈式的吃醋表情，“不过绝对是在把她忘了以后看上你的。”
　　“哼。”他要是说借她忘记伤痛，她一定要他好看。心头忿忿地想着，可脸上却诡异地扬起微笑，她自己也解释不能。
　　他瞟一眼她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心情也跟着晴朗。
　　她并不计较那些被他回避的关于施敏悦的细节，他岂会不知她心思的玲珑。说是挖他的伤疤，倒不若是给她自己备案以备不速之客挑拨。
　　他看向前方，微笑。
　　
　　下车吃饭。
　　他为她拉开车门，牵她的手。
　　因为之前哭过，她的眼睛在初接触阳光和风的时候还有微微的疼。
　　他拿了手帕来替她擦眼角，动作轻柔，仿佛她是个瓷娃娃。
　　她抬眸看着他。
　　他狭长的凤眸，专注为她擦拭的表情；她心里的感动排山倒海。
　　咬咬嘴唇，她决定直白一回：“阿迟。”
　　“嗯？”他指尖轻轻一顿，好像为她头一次不叫他混蛋，而是“阿迟”而感到惊讶。
　　“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要问你吗？”
　　“知道啊。”他笑了笑，见她的眼睛血丝渐褪，便收起手帕拉着她往餐厅里走。
　　她赖着不动。
　　他回头，叹气：“好好，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宠溺似的口吻让她非常受用，于是笑容益加明媚，又仿佛是得意洋洋一般，壮烈地宣告：“因为我决定以后一定不会这样让你伤心，我也不希望你伤心太久。”
　　他回眸，眯起眼来看她。
　　她的鼻尖红红的，眼睛里还泛着水光，这样的表情让她原本脱俗的容颜显出几分稚气和执拗。
　　可偏是这样的表情，比天空里的那轮白日还要耀眼夺目。
　　让他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嗯。”
　　
　　电脑。
　　一杯热咖啡。
　　淡漠的眼神。
　　熟悉得仿佛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那些代码与语句。
　　电脑前的青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闭上眼，今天的那些画面历历在目。
　　那个女孩子，那个人。
　　以保护者姿态出现的男人。
　　迟迟不肯接下他战书一解他夙愿的男人。
　　那样轻慢又骄傲的神情。
　　他等了太久。
　　那个教授的话也折磨了他太久。
　　“沈翌，你是我所见过的学生中，除了杜迟以外，最有天份的一个了。”
　　




第四十四章

　　叶盈盈上线的时候，那两个被装在灯泡处理专用车里运走的姑娘早已经在线上恭候大驾。
　　上线不多废话，直接丢来一个组队邀请，她颤巍巍地点了接受——心想今天是跑不过被两只闺蜜同时炮轰的命运了。
　　
　　[队伍][风凌雅]：补给带好了没？
　　[队伍][陌晓茹]：我的武器呢？
　　[队伍][殊小沐]：……什么？
　　[队伍][风凌雅]：你……难道忘记了今天是城战的日子么……
　　
　　叶盈盈眨眨眼，鼠标移到屏幕右下方，终于在看到日期的时候想起，这可不就是前几天夙怀向第一工会天下宣战约定的城战日么……
　　可叹她前几天忙着满心纠结，竟恍惚着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队伍][殊小沐]：等我一下，我去做武器先……
　　[队伍][陌晓茹]：……
　　[队伍][风凌雅]：……于是你没有做？
　　[队伍][殊小沐]：我做的……
　　[队伍][风凌雅]：嗯，那快去拿过来分配一下。工会里面现在一共124个角色在线，我去给你统计一下职业
　　[队伍][殊小沐]：我只做了20多件= =……
　　[队伍][风凌雅]：你！
　　
　　她赧然，自知理亏，便对极具风凌雅特色的刷屏式抨击一言不驳。
　　她做过几件装备，当然知道做一件武器需要的时候有多久。从处理原材料到成品材料完成再到读条制作武器成功，一件武器最快也得做上20多分钟；即使是所有材料齐备，仅武器制作这一项的读条时间便要耗去近一分钟的时间——这就是《魔界》的特色，越是高级的武器，越是需要漫长的收集材料和制作过程。
　　现在去赶工，很明显是来不及了。
　　她满心羞愧。
　　自知那天夙怀几乎是完全为她出头去跟第一工会叫板，而自己这个唯一的武器大师，却未能在这个面子攸关的城战里为他贡献出绵薄之力——
　　
　　渔夫丘比特已经上线。
　　渔夫丘比特加入组队。
　　
　　风凌雅显然找到了突破口狠狠出了今天的恶气，逮到渔夫丘比特便实行“连坐”，一起组进队来进行刷屏式教训。
　　台词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便是在每句最后加上了一句“亏你还号称是她男人，这点事不知道事先帮她做好”。
　　待她刷了三四句以后，终于从这酣畅的教训中拼凑出事情的根源所在，渔夫丘比特慢悠悠地道：“谁说我没帮她搞定了。”
　　众：……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我已经帮你把做好的装备寄给工会里的人了。
　　[队伍][殊小沐]：-0-
　　[队伍][风凌雅]：那我们的呢？
　　[队伍][陌晓茹]：你不会连人家的小号都给做了装备吧？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知道哪些号他们常用，哪些是娱乐号。
　　[队伍][渔夫丘比特]：没给你们么……这不是，要让我老婆发嘛
　　
　　叶盈盈忍不住弯了眼角。
　　他故意的。
　　故意无声无息地帮她把这件事做完，且故意不给雅雅和阿陌寄去武器——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她们刚刚骂你的？不要给她们了~
　　[队伍][风凌雅]：= =+
　　[队伍][陌晓茹]：……我没骂你
　　[队伍][陌晓茹]：把武器给我。
　　
　　陌清菀倒戈速度之快，令风凌雅措手不及，甚至满屏的“……”都无法抒发她心头极度的愤懑。
　　叶盈盈也在嘴角抽搐的动作中依杜迟的指示，去仓库里拿出武器成品交易给了陌清菀。
　　红衣舞姬交易完成以后，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转身潇洒地出城。
　　
　　风凌雅拒绝和您交易。
　　
　　“……”本想当个缓和剂，悄悄做个好人的叶盈盈明白林潇雅倔劲上来了，但她刚刚和杜迟解决完所有问题，可不想这当口再发生恋人和友人火拼的惨剧，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导她。
　　
　　[队伍][殊小沐]：雅雅不要理他啦，他只是喜欢开玩笑。
　　[队伍][渔夫丘比特]：让你欺负我老婆让你欺负我老婆。
　　[队伍][殊小沐]：= =……你别闹了！
　　
　　额上青筋暴起，叶盈盈最最痛恨的自己在全力扑火时被人火上浇油——加之今天气氛太好，她便轻易地用了一贯在俩闺蜜面前娇纵的口气来对他。
　　这句敲上去，她才后怕。
　　她盯着屏幕上自己敲出来的那句话，开始剖析其中的成分是否显示出她的刁蛮无礼之类的个性趋向。
　　弱弱地想要打上几句为自己登时放肆的口吻作辩解，岂料那厢的小媳妇态来得比她快——
　　
　　[队伍][渔夫丘比特]：55555，老婆你凶我……你要给就给好了，干什么还凶我……
　　
　　陌晓茹退出组队。
　　
　　叶盈盈方在纳罕，怎么阿陌突然不给个交代就离队了。
　　就见仍在同组的渔夫丘比特的血噌噌噌地往下掉，最终见底——
　　渔夫丘比特已经死亡。
　　
　　[队伍][殊小沐]：= =？
　　陌晓茹加入组队。
　　[队伍][陌晓茹]：我爽了。雅雅，拿了武器来炮制一下。
　　
　　风凌雅邀请您交易。
　　
　　叶盈盈连忙把暴力神官专用的锤子交易过去，揣着对陌清菀话的不解，她操纵着殊小沐一路跟随风凌雅。
　　
　　金装神射手渔夫丘比特以万众同一的ORZ姿势倒在地上。
　　红衣舞姬陌晓茹千娇百媚地站在他尸体旁边，由“血腥玛丽”制造的金色鞭子在掌中闪闪发亮。
　　华服神官风凌雅款款而至，身后是亦步亦趋的召唤师殊小沐。
　　
　　看到这里叶盈盈突然明白了。
　　但她打字的速度还比不上风凌雅娴熟的救人起来，踢出队伍，开PK将其放倒这一系列动作的速度。
　　
　　渔夫丘比特加入组队。
　　
　　她极度无语。
　　
　　[队伍][殊小沐]：……我记得你以前和阿陌PK的时候不是不相上下么，总不见得换了一把武器相差这么多吧
　　[队伍][渔夫丘比特]：= =她威胁我！老婆，你要为我撑腰！
　　[队伍][风凌雅]：还是阿陌你有见识，我不应该意气用事。
　　[队伍][陌晓茹]：还好啦。
　　
　　显然那两个妞你一言我一语地，偏将那个新鲜复活虚弱状态的可怜神射手的抱怨给无视掉了。
　　身为其亲亲女友的叶姑娘，自然不能与这两只闺蜜一样对他的指控视若无睹；而她也很感兴趣于那句“她威胁我”，对于这游戏中几乎呈主宰地位的GM，对于那么高傲且与陌清菀她们生活中并无什么往来的杜迟，有什么事情可以对他产生威胁的效果呢？
　　
　　[队伍][陌晓茹]：谁让你自己不还手的~我那是双向选择题
　　[队伍][渔夫丘比特]：还手你就诅咒我和老婆没有好结果，你太恶毒了！
　　[队伍][陌晓茹]：哟，你还真怕这个啊
　　
　　这样啊……
　　她咬咬下唇，漾出一抹甜蜜得不得了的笑容。
　　可是这不像他啊。
　　在她的心里，这个家伙，这个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的家伙，根本不会买别人的账——尤其是这种程度的威胁。
　　在她的想象里，他觉得他是会二话不说，抄起武器反击，然后踩在阿陌的尸体上骄傲地飙一句——我和我老婆的结果，一定是好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和我老婆当然会HE！
　　
　　她一下讶异，为着他和她某种程度上的心灵相通。
　　有种奇妙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甜甜地，加固了她的某种信念。
　　
　　[队伍][殊小沐]：= =那你为什么不还手……
　　
　　既然他的自信没有改变，又为什么会对阿陌和雅雅的戏言这样较真。
　　他在改变么？
　　为什么。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不能让老婆处在一个别人都不看好的环境里啊。男人嘛，偶尔让让女人——的闺蜜，也是应该的。
　　[队伍][殊小沐]：= =那你之前还气雅雅她们……
　　
　　举手便是习惯性吐槽——吐槽是为了掩饰那一刻心底的动容。
　　他竟然会开始慢慢地注意到这些。
　　注意到之前她的异样，会为她来努力创造一个适宜恋情发展的温室。
　　会愿意偶尔放低了身段，去对她的闺蜜们让步。
　　她在小窃喜，也不断地小甜蜜。
　　
　　他也在希望着天长地久。
　　
　　这里小团体的打打闹闹最终伴随着工会频道里夙怀的工会战集合命令终结。
　　工会里的人都收到了她寄来的武器大师血腥玛丽制作的高级武器，刷屏道歉之余，亦是群情激昂，斗志甚高。
　　召唤师殊小沐只是低调地在工会频道里说了一句不用谢了这是应该做的——敲完这句她便被自己囧了一回：这可不正是小学思想品德课里教的基本礼貌用语么，真是阔别多年啊。
　　
　　夙怀悄悄对您说：谢谢
　　
　　私聊字体的深绿色在一片蓝色的工会聊天字体中尤其扎眼，她回复了一个笑脸，紧跟着敲下一句话。
　　但考虑到这是在战前，还是先缓一缓打完了再说好了。
　　
　　这可算得她网游生涯里的第一次城战——= =她的红名生涯孤独漂泊太久，只有被工会群体追杀的命而从未体会过一群同工会人士围剿别人的滋味。
　　她要按着键盘，仰头长叹一声：怪不得总有人喜欢组了一大群人不远万里前来追杀自己。
　　原来和一大堆人一起浩浩荡荡拉风至极地去辗压别人的感觉是这么地好！
　　
　　很多时候城战靠的是拼人数拼网络，但各团队之间的操作配合在人数相当的时候也显得至关重要。
　　于是当风凌雅对夙怀丝毫不要求大家配合的简练指挥质疑。
　　换来人家屏幕上一句极短的回复。
　　
　　[工会][夙怀]：各自把自己的事做好，就不会失误。
　　
　　这使得叶盈盈打城战打得一点心理压力也无。
　　嬴弱的召唤师躲在人群里，对着敌方阵营放放群攻技能，根据进攻或是防守召出相应的BUFF精灵辅助团队。
　　——当然，偶尔看到自己的攻击在全团全职业BUFF齐全的时候跳出的高伤害，也会小小得意一下的。
　　
　　[工会][Smoke]：老大，今天的法系DPS职业不够呀，这火力差了一点点……
　　[工会][文?奥拉尼斯安琪儿弗拉德多薇黛美曼洁芭芭拉卡梅莎尔芬?艺]：我有法师召唤师暴力奶妈号，老大你要我开哪个我就开哪个~！
　　[工会][猫小苏]：= =Z君……
　　[工会][呼延泠澍]：嗯，于是S你要是说差物理攻击职业，她又会去开皇家骑士太保盗贼猎人之类的了……
　　[工会][陌陌]：她号称把所有职业都练了= =
　　[工会][夙怀]：不必。我双开。
　　[工会][小柚]：老大你有法师号？
　　
　　郝连春水加入工会。
　　
　　工会频道里肃静了一分多钟，在这种全屏幕尽是厮杀效果的城战背景下，那个本应该刷满了各团交流指令的工会频道里整整一分多钟都没人说话。
　　郝连春水。
　　PK榜第一名，罪恶榜第一名的大红人！
　　他不但加会，且在前面的聊天背景中显然透露了，他，即是夙怀这一特大号机密！
　　
　　于是叶盈盈在之后的十分钟里看到满屏满屏争先恐后的反问确认句时，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是多么地淡定。
　　想来她对郝连春水的马甲是夙怀这一真相的接受能力是多么地快啊。
　　瞧瞧这一工会被震惊出内伤的小心灵。
　　就连郝连春水已经加入进攻队伍打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工会频道里还会冷不丁地跳出一两句气若游丝的问句——“郝连春水……真的是咱们老大？……”
　　可见被惊得不轻。
　　
　　但积极的效果也是有的。
　　比如，在他加入战局后，那些工会众们都更加卖力地输出治疗或是辅助；甚至在看到他双开的夙怀和郝连春水两个号都进退得宜操作精妙之后，更是纷纷表示心悦诚服加备受鼓舞。
　　而郝连红人，面对整个工会暗自犹疑的心态，只淡淡地扔出了一句——
　　“打完再说。”
　　
　　这句话，导致整个工会的火力仿佛瞬间被激活——至少叶盈盈以为一时半会攻克不下来的天下工会竟在久持不下而郝连红人加入以后的半小时内被冲成了一盘散沙。
　　她只能“-0-”地叹一句：这就是腹黑精神领袖的力量吗……
　　
　　十点整。
　　城战结束。
　　虽不能称为完美压倒性胜利，但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此天下工会再与第一大会之称号无缘。
　　荣耀之海位列工会榜单TOP1。
　　——这其中，懒懒散散的殊小沐贡献的大师级武器起了不小的作用，工会偶像夙怀自爆马甲且设下悬念促进战况起了更大的作用……
　　于是战事结束以后，殊小沐和渔夫丘比特坐在城墙上二人世界的时候，即使两人享受无言的宁静画面，也不可避免地看到工会频道里刷新的NNNN多众粉丝刨工会长八卦的信息。
　　
　　[殊小沐]：哎……真想不到，大红人在这个会里的粉丝居然也不少哎，我还以为他自爆马甲会让好多人退会的。
　　[渔夫丘比特]：哪里都是追求强者的人多，只要强者没有倒行逆施得厉害
　　[殊小沐]：=V=那你是强者吗~
　　
　　雅雅说他很强，至少锦绣风华是对他相当膜拜的。但他好像都没有正经和她说过哎。
　　她想趁着这个时机，来多多了解一下他。
　　
　　城墙上，蓝色套装的唯美召唤师和装备华丽的普通神射手相对而立，映着游戏里西沉的斜阳，更显得画面柔美暧昧。
　　她想截图。
　　手指刚刚按到截图键上，便发现视野里多了一个身姿矫健的女神射手。
　　……
　　等她走开了再截吧。
　　她可不喜欢她和他的纪念图里会有别人。
　　
　　那个女神射手越走越近。
　　她纳闷的瞅着她逼近的身影——她在他们面前停下了。
　　长长的黑发在肩上束成一束，微笑的眉眼，与渔夫丘比特一样执着长弓，但却更加柔美的姿态。
　　她想干嘛？
　　下一秒，她看到了屏幕上的解答——
　　
　　莫失莫忘轻轻地吻了一下渔夫丘比特。




第四十五章

　　莫失莫忘轻轻地吻了一下渔夫丘比特。
　　叶盈盈瞪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原本按在截图键上的手指立即准确地移到了攻击快捷键上。
　　开玩笑！在她的面前亲她的男人？
　　尤其在她好不容易和他完成恋爱必经之虐心过程后，怎么又跑出个不认识的“小三”出来搅局！
　　
　　白衣飘飘的召唤师即刻召出火精灵，正待对着那个ID为莫失莫忘的神射手发难。
　　便见屏幕上继那条“非礼”以后，又刷出一条消息。
　　
　　[渔夫丘比特]：老公，555555，你居然背着我养小老婆！
　　
　　“……”
　　此等应变与先发制人，以及那个打字的速度，叶姑娘叹为观止言语不能。
　　可这小老婆一说从何而来……
　　明明，明明他是男的不是么。
　　
　　[莫失莫忘]：啊，这是个妖人？
　　[殊小沐]：……
　　
　　女神射手的即时回复，让她堪堪反应过来——杜迟在假装女方，而他口中的“老公”自然便是僵止在一旁的女号殊小沐。
　　也正是从这女神射的话里，她推敲得，眼前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三”其实根本就是个不认识他们两人的标准路人甲。
　　心情略略舒坦了些，她扬了唇角，将召唤师殊小沐读条放技能的动作打断。
　　既然是个路人，她也就不必太过较真。
　　
　　但她醋意微敛，不代表同队的那个耍宝男人也愿意息事宁人。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怎么不响应我。
　　[队伍][殊小沐]：=口=响应啥……难道你叫我装人妖啊？= =
　　[队伍][渔夫丘比特]：很好玩的啊，扑朔迷离来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来来……
　　
　　[渔夫丘比特]：55555……老公，你连解释都不解释吗
　　
　　= =++
　　叶盈盈见他玩心大起，大有装嗲撒泼她不响应便不罢休的气势，面对屏幕上瞬间跳出来的好几行哭诉，她只能硬着头皮生硬地敲击键盘陪他演戏。
　　
　　[殊小沐]：老婆= =我真的不认识她……
　　[莫失莫忘]：你为什么不认我……皇上，难道你忘了二十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了吗？
　　
　　不错。
　　除了她以外，在场的两个人都入戏了。
　　她满头黑线。
　　
　　[渔夫丘比特]：什么二十年前，你们居然二十年前就有染了！
　　[殊小沐]：= =老婆，你要相信我对你一片痴心……
　　
　　囧囧有神地打下那么一句红果果的剖白，叶盈盈觉得这辈子的肉麻都要用光了。
　　而那个爱玩的家伙偏偏就好像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一样，在队伍里鼓励她——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人家都以为是我开的你号。你怎么玩都不要紧，算我的~！
　　
　　——当时这句话只是一句故意豪迈的戏言。但在往后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叶盈盈时刻记着这句戏言，在他的纵容下生生地将游戏中的跋扈诠释得淋漓尽致。
　　
　　而此时，她叶姑娘尚未知杜迟的建议有几分真假，只能在他的刻意诱导中，迈出了艰难的第一——小步。
　　
　　[殊小沐]：莫姑娘啊，你就死了心吧。我真的不认识你……
　　[莫失莫忘]：555555，当年看星星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叫人家莫姑娘
　　
　　“……”
　　有才华！
　　发展到现在她当然知道，这个妞的出现纯属恶搞来的。
　　她来恶搞，他在应和，这样轻松愉快的气氛，叶姑娘便舒展了心情，在杜迟努力的引导下参与这一项一人恶搞两人反串的小插曲中。
　　
　　[渔夫丘比特]：你们……你们还说你们没有什么！我去喝三鹿死了算了！
　　
　　这家伙完全溶入角色了，此小媳妇模样……
　　叶姑娘抚额，想到自己“一世英名”便在他的反串下形象全失，不由也顺遂了他的口气，俨然自己便是那杜迟真身，此刻与他一起抬杠似地表白真心。
　　
　　[殊小沐]：老婆，我对你的真心可昭日月，你千万不要相信别人的话离间了我们的感情！这哪里来的女妖精！不要在这里惹我老婆伤心！退散！
　　
　　叶姑娘抖了抖，觉得今天对于肉麻台词的承受能力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过，哼哼，反正他说算他的。
　　他既在这里强调反串版，那么无论她如何肉麻矫情，统统记在他的头上。
　　丢不到她的人她有何惧。
　　
　　有了觉悟，便是变本加厉。
　　仿佛是将往日来的怨气一并发泄在此刻的反串表白之中。
　　
　　[殊小沐]：你知道我爱你的是不是，你也应该相信我，别人怎么说都不要紧，只要你相信我！
　　[殊小沐]：我只疼你一个人，宠你爱你，不会骗你，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到，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许欺负你骂你要相信你，有人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我哄你开心，永远觉得你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你，在我的心里只有你。
　　
　　好不容易把这段《河东狮吼》的经典台词输入聊天窗口，叶盈盈心里得意着：小样，飙台词，谁不会！
　　一个回车键上去，正要欣赏那女神射手被她气势所慑的模样。
　　——风萧萧，云飘飘，那个女神射不见鸟……
　　
　　白衣清艳的召唤师尴尬地站在原地，闲散的神射手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夕阳里显得十分刺目——
　　她如此处心积虑的长段表白，没有威慑到那个路人甲，反而在路人甲凭空消失后成为余音绕梁般的喜感存在。
　　
　　她捂脸。
　　反串角色这种玩法在对别人用的时候很有趣但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一点也不好玩啊……
　　好丢脸。
　　她的耳朵烧成了半透明的红色。
　　
　　神射手站起身来，长身玉立，昏黄的阳光将他的身影镀成温柔的暗金色。
　　
　　[渔夫丘比特]：嗯，我知道了。
　　
　　哎？
　　他在应什么？
　　她茫然。
　　
　　[渔夫丘比特]：那些就是你所希望的，我都会做到。
　　
　　风轻轻地吹着。
　　在再无人打扰的城墙，两个身影矗立；那个容貌平凡的神射手如是许诺。
　　他给予的承诺，让她觉得他此刻是这世界上最最迷人的青年。
　　让她移不开眼。
　　
　　那些娇纵的要求，那些无意间透露出来的话；他从来不说，但并不回避。
　　此时此刻。
　　这样一句承诺。
　　她不知道他有多郑重，但她知道自己有多感动。
　　
　　她这里两人世界可算得此时无声胜有声，但不断刷新的工会频道里却显示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原因无他，会员们都在努力刷屏采访工会老大夙怀：关于郝连春水，关于PK榜前两名为同一人，关于一个为“正道”领袖，一个为红人榜头牌……
　　夙怀人虽寡言，但今天却反常地在城战后仍然留在游戏里应答各会员的八卦——虽然言简意赅之极。
　　
　　比如——
　　[工会][猫小苏]：老大，你为什么之前不把头号红人放工会里啊？
　　[工会][夙怀]：不缺法系DPS
　　
　　[工会][小柚]：老大老大，为啥让春水号当PK榜第一，夙怀号又是大会长又是PK第一，不是很拉风么
　　[工会][夙怀]：春水杀的人多
　　
　　诸如此类。
　　叶盈盈偶尔瞟到几眼这些提问比答案长得多的对话，心里总不免纳罕一下，如此冷清的角色是怎样建起这么一个大工会——并且还让那么多人知道他就是郝连春水后仍然不弃不离。
　　
　　在众人愉快的刷屏中，一句突兀的问话直直地插进来——
　　[工会][文?奥拉尼斯安琪儿弗拉德多薇黛美曼洁芭芭拉卡梅莎尔芬?艺]：老大老大，你有喜欢的人么？
　　[工会][Smoke]：这么说来，我记得有一次，郝连春水在世界频道里用金苹果求过婚——
　　[工会][猫小苏]：4242，我当时还截了图呢，我去找找
　　
　　叶盈盈突然头皮发麻，鼠标便要戳上退出工会选项。
　　奈何她的动作总是慢了半拍。
　　
　　[工会][猫小苏]：哎呀呀！是向殊小沐求的婚哎！
　　
　　虽然她和杜迟两人在城墙上并无第三方视线，但她此刻却有芒刺在背众目成炬的感觉。
　　
　　[工会][小柚]：对噢，上次殊小沐入会，也是老大亲自去罩的，而且好几次看到他们在一起玩。春水和夙怀都有。
　　工会里一片暧昧的附和声。
　　
　　她无言，新近迈过一道感情关卡的人，自然不愿意节外生枝，忙不迭地在工会里辩白。
　　
　　[工会][殊小沐]：我有LG的>_<
　　[工会][夙怀]：别乱猜。
　　
　　两人一前一后，却是几乎同时打上屏幕的辩解，在这些八卦爱好者们的眼里便有了另一层含义。
　　
　　[工会][猫小苏]：结了婚还可以离婚的呀，我们老大条件优秀啊！你看他多好，第一时间出来帮你说话哎。
　　[工会][小柚]：小苏，各花入各眼。情人眼里出西施呀，你这样挖墙角不好哦~
　　
　　一唱一和，起哄似地玩笑。
　　虽不认真，却足够让这个战战兢兢尚缚手束脚的叶姑娘手忙脚乱地跟同队的神射手解释。
　　
　　[队伍][殊小沐]：你别理她们……她们开玩笑呢。
　　[队伍][渔夫丘比特]：嗯，你说没有就是没有。
　　
　　她心里安定了些，但也有小失望——为着他如此平静的表现。
　　他在乎她，但对于感情新手的她来说，总是无法拿捏准备分寸，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吃醋，什么时候应该豁达——所以也就更加无法完全体谅他的温柔和宽容。
　　
　　一时静静无言。
　　
　　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
　　神射手走到她身边坐下。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不是不吃醋
　　[队伍][殊小沐]：= =？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认识他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队伍][殊小沐]：啊？= =你认识？那之前怎么好像没见很熟？
　　
　　不能怪她迟钝。
　　至少在之前多次组队里，没见到他和夙怀或者是郝连春水有交集，话也不多说一句，甚至——有种把彼此当透明人的感觉。
　　
　　[队伍][殊小沐]：你们关系不好？
　　[队伍][渔夫丘比特]：也没有。只是接触不深而已
　　[队伍][殊小沐]：……接触不深你也能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 =
　　[队伍][渔夫丘比特]：他很骄傲，高傲的人，是不齿于横刀夺爱的。
　　
　　而且。
　　在初次的邂逅之后，他发现了他和她的羁绊，便是在试图接近她，从她身上找到方法——也许想由她相助，促成他夙愿的一战。
　　狭长的凤目微微弯起。
　　至少他是如此理解，但并不需要解释给她听。
　　这是会让她有失落感的友谊，但只要不告诉她动机，她便不会察觉出不妥。
　　何必让她心生芥蒂。
　　让她用友谊待他，他便是有千般妄想，也最终逃不过失意。
　　靠躺在椅背上，他用目光描摹着殊小沐的轮廓，脑海里却映出叶盈盈的笑靥。谁也夺不走她，因为他会杜绝一切可能，绝对不放手。
　　
　　她似懂非懂。
　　但既然他给出理由，向她解释，她便愿意释怀——不是她魅力不够，也不是他有心忽略，而是那个人本就没有绮念，便不须让他们衍出烦恼。
　　这世界上很多烦恼，都是自找的。
　　她深深相信。
　　
　　[队伍][渔夫丘比特]：而且你见过他的
　　[队伍][殊小沐]：哎？= =
　　[队伍][渔夫丘比特]：今天在电子城里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瘦瘦长得还行站在计算机杂志区的男人？
　　
　　叶盈盈回想，再回想。
　　“……”
　　她放弃了。
　　早便说过，她认人的本事极差——连从小到大那么些热烈追求过她的人她都记不清长相名字，何况路人——那次能记着杜迟，也纯粹是拜他故意激怒她加上他“英雄救美”所赐。要让她记着某时某地无意间遇到的谁实在属于无悬念失败之尝试。
　　
　　[队伍][殊小沐]：不记得了……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队伍][渔夫丘比特]：老婆，你这是个优点啊！除了我以外你谁都看不入眼记不住了！
　　[队伍][殊小沐]：= -
　　
　　显然他不想循循善诱着她想起，但她不怕——那天还有阿陌一起呢，她至少会记得的！
　　
　　您悄悄对陌晓茹说：阿陌阿陌，你记不记得今天在电子城里有个高高瘦瘦长得还行在计算机杂志区的男人？
　　陌晓茹悄悄对您说：？
　　您悄悄对陌晓茹说：混蛋说那个人就是夙怀！
　　
　　




第四十六章

　　
　　阿陌的记忆力绝佳——至少在认人这一方面，比她叶盈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是你太差了啊喂！= =）——所以叶姑娘打字询问的时候几乎是满心笃定会得到详尽的描述作为回馈。
　　岂料对方在得知这个惊天大秘密的时候，却不若她所希望的那般兴致勃勃，仅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哦。
　　
　　不应该啊。
　　得知偶像之真身，甚至知道那真身今天还跟自己擦肩而过，理应激动得不能自已才对。
　　这种……
　　这种反应是不是平静得太过分了？
　　
　　她犹疑着，决定转向林潇雅求抚慰。
　　
　　您悄悄对风凌雅说：雅雅，混蛋说今天我们在电子城里遇到的一个帅哥就是夙怀哎！
　　风凌雅悄悄对您说：锦绣风华是个男人？
　　
　　殊小沐暂时不能接受任何私聊。
　　
　　叶盈盈抹汗。
　　雅雅瞧出破绽来了。
　　她隔着电脑都能感觉到那句不带任何感叹字句的问话里有多么可怕的山雨欲来之兆。
　　趋吉避凶者为君子。
　　她深信不疑。
　　现在已经不知道雅雅和卓非凡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但她至少明白一点，第一时间没能告诉雅雅卓非凡即是锦绣风华，直接会导致雅雅将她当成和杜迟一伙的共犯。
　　瞧瞧雅雅对卓非凡那近而远之娇斥怒骂的态度啊……
　　她置身事外置身事外……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关密聊了？
　　[队伍][殊小沐]：= =？
　　[队伍][渔夫丘比特]：她在密我
　　[队伍][殊小沐]：骂你什么了？
　　[队伍][渔夫丘比特]：没什么，我也关了。
　　[队伍][殊小沐]：……
　　
　　可以想见此刻林潇雅暴跳如雷的模样——
　　
　　[世界][风凌雅]：受受你们俩好样的！
　　[世界][打酱油专用号]：哟，BH女三人组窝里反了~大家快来围观！
　　[世界][天天吃海苔]：同围观，开服以来这三个女人就跟一条心似的。这会终于正常了……
　　[世界][灰太郎的老婆]：女人啊，哪里会有永远的友情……
　　[世界][风凌雅]：关你们屁事，统统住口
　　[世界][陌晓茹]：截图，想找麻烦的请继续说风凉话。
　　[世界][打酱油专用号]：不关我事，继续酱油……
　　……
　　
　　世界频道和身边都安静了。
　　唯身边的一个她舍不得关密聊且占了聊天地区优势的神射手，微微一笑：老婆，你这两个闺蜜真不错。
　　
　　嗯。
　　给她坑，替她扛，遇事优先保护她，何时何地都第一时间跳出来为她担当。
　　她始终能处在一个温暖的环境里，和她们俩的保护是分不开的。
　　她岂会不知。
　　但林潇雅的暴走精神着实可怕，第一时间发作的无妄之灾她可不想去领教。
　　还是消极抵抗，等她平静一些了再去跟她说明吧。
　　当时她也是看在雅雅现实中和卓非凡不对盘，怕在游戏里也延续成相顾冷无言的局面，才暂缓告知她这一事实——可是没想到啊，近来雅雅上线多会组了锦绣风华去练操作，一来二去，竟然熟稔起来：于是她初时的好心，便沦为了“故意的知情不报”，无怪乎雅雅今天骤然起疑，怒意汹汹。
　　哎哎，她果然是个笨蛋……
　　
　　这么一忧愁，在游戏里便也变得沉默。
　　但她的沉默总是持续不了多久。
　　
　　渔夫丘比特退出工会。
　　
　　她一惊，方想起会战前，自己也是想要跟夙怀说打完就退来着；连忙打字——
　　
　　[工会][殊小沐]：啊，城战结束了，恭喜工会晋级成NO.1，我也退了先~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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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挽留之声，不为别的，单是她这场城战中提供的武器支援已经足够她在此工会站稳脚跟；而且夙怀亲自加她入会，冲着这点，各会员便舍不得她——这么一个能让会长大人破了很多例的姑娘，让她留下来给夙怀破更多的例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但渔夫丘比特已经退了会，她既是惯于自由人的身份，又兼顾到他的退会，自然不会答应继续留下。
　　只能道一声惋惜，打出退出工会的命令语句。
　　
　　头上荣耀之海的会标应着回车键落下而消失，身边的金装神射手仿佛一点也不意外——
　　
　　[队伍][渔夫丘比特]：我就知道你嫁鸡随鸡，自觉跟异性划清界限
　　
　　“……”他是不是想太多了？叶盈盈摸摸脸，丈量着人的脸皮最厚能达到几何，但只摸到一手微热。由着他在那里信口开河无责任乱推敲，当然也应该给她吐槽的机会。
　　
　　[队伍][殊小沐]：那你还常常拉卓GG来一起玩呢
　　[队伍][渔夫丘比特]：他嘛，自有人包养。还不会来干扰我们。
　　
　　想起刚刚雅雅发来的愤怒密聊，她直觉上有种阴谋似的味道。
　　
　　[队伍][殊小沐]：你故意让他们在一起组在我们队里的？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说呢
　　[队伍][殊小沐]：……
　　
　　她心说，我怎么知道。
　　越是多接触，越觉得这个家伙果真是不像外表上看来那样大而化之；甚至是个……非常非常危险的存在：瞧瞧雅雅和卓非凡，再瞧瞧被他私下里处理完的“红舞鞋”事件，再瞧瞧卓非凡对他的绝对佩服……
　　她记得从前他说过“不光是从前，就算是以后，他也赢不过我”，对于夙怀和他之间的纠葛，她一无所知，遂化身好奇宝宝。
　　
　　[队伍][殊小沐]：你和夙怀之间，是怎么回事啊？
　　[队伍][渔夫丘比特]：你想知道？
　　
　　废话……
　　她扁扁嘴，对这个明显带了卖关子色彩的问句表示鄙视，但知情权需要得到他的认可，只能继续讨好之——
　　
　　[队伍][殊小沐]：4242，G,MGG你就告诉我吧~~
　　
　　阔别已久的勾搭时期口吻再度出现，她和他极默契地微弯了唇角：为这最初的耍宝时光。
　　但，叶盈盈耍宝虽耍宝，她男人却喜欢卖乖，一句话敲出来便硬生生地将这关子卖得更久——
　　
　　[队伍][渔夫丘比特]：出来一起吃饭我就告诉你。
　　[队伍][殊小沐]：……= =这是约会申请么，好拙劣的借口……
　　[队伍][渔夫丘比特]：今天太晚了，都十一点多了，你该早点睡了老婆。
　　
　　这算什么理由……
　　她方要打字证明自己对于八卦的无限热爱已经到了可以废寝忘食的地步，便被屏幕上紧跟着先一步跳出来的话噎掉了全部辩解。
　　
　　[队伍][渔夫丘比特]：而且我想你了，一起出来吃饭吧
　　
　　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她才想起周围是没人的她不必为他过分明白的告白而尴尬。
　　但刚刚打出来的字是全部都不必输出了，直接乖乖地打出一个“嗯”字，便满面桃红地跟所有好友道声再见即刻下线。
　　
　　红发的男人继她之后，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锦绣风华发来的一大串急救密聊，在对方停下输入喘口气的空档，无良地回一句：老婆下了，我也下了，晚安。
　　一起遁逃。
　　
　　于是翌日上班时，与杜迟精神羿羿形成鲜明对比的的便是卓非凡那疲惫又幽怨的表情。
　　“昨晚睡得不好嘛？”他嘻嘻地笑着，顺手接给好友一杯热茶。
　　卓非凡抬了抬眼皮，恨恨道：“明知故问。”
　　“林潇雅发现锦绣是男的而已，你犯得着这样紧张么？”他嘲笑着他过分忧虑的表现，“你只要一口咬定你是女的，那不就完了。”
　　“……”卓非凡神色古怪又尴尬地瞧了他一眼，缄口不言。
　　得不到回应，他也不恼，只是牵牵嘴角，晃回自己的电脑前去工作。
　　
　　Q上殊小沐已经在线，见他上线，便迅速抛来一个笑脸，顺便跟他要那个账号。
　　他觉得好笑：昨天还是他怂恿再怂恿，她才勉强来玩那个角色互换，怎么这会儿又仿佛开窍了一般自己要来玩。
　　于是在输给她账号和密码的时候，也不忘问一句：为什么。
　　
　　一向能跟他把话说明白的叶盈盈，这次倒仿佛学得乖戾，直截了当地回了一句：“好玩啊。”
　　
　　他微笑，也不去追问：她喜欢就由她去吧，反正，正如之前说的，有他在。
　　
　　而叶盈盈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则是：今早她开着血腥玛丽做武器的时候，正看到那个莫失莫忘在首都和人聊天，聊天的时候有这么一句“昨天看到的那个妖人夫妻，男的真的是非常疼老婆，连那些话都能由着她乱说”。
　　她心里窃喜，觉得是自己那个“妖人”扮得活灵活现，便兴趣浓浓，益发决定要将“渔夫丘比特”之真身扮演到底。
　　——可怜的是叶姑娘当时看到这一句便兴冲冲地下线去跟杜迟要号，没看见下一秒屏幕上跳出的字句。
　　
　　[莫失莫忘]：最搞笑是那个老婆还不知道她演得实在不像，这对夫妻实在太宝了。
　　
　　输入账号，登入游戏。
　　角色选择窗口上是一个男性角色，虽是天天看到，但此刻还是产生了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突然间进入了另一个身体，用另一个人的眼光去看世界——虽然是游戏里的世界。
　　不熟悉的技能，不熟悉的快捷键，不熟悉的角色姿态。
　　
　　打开好友名单。
　　唔……
　　只有殊小沐和血腥玛丽。
　　她很满意。
　　
　　正要操控着角色去MAN一回，便在视线里瞧见了那个郝连红人。
　　昨晚退工会后，也没有和这个大红人说话，这会儿见了他，少不得便要上去搭讪几句以缓解退会后的生硬感。
　　
　　[渔夫丘比特]：hi~
　　[郝连春水]：？
　　
　　屏幕上跳上说话人的名字时，她才想起，应该用自己大号来解释才对。
　　不过，此刻的叶姑娘却“灵机一动”决定先从他入手，来套一点关于他们之间的线索。
　　八卦八卦人人爱啊……
　　更何况……她的漫画里面，也需要从生活里入手来找些素材的嘛……
　　
　　[渔夫丘比特]：关于比赛的事……
　　[郝连春水]：你想通了？什么时候
　　
　　其实她只是想探八卦啦，他何必这么激动上来就邀约。
　　她看看QQ上某人在线的头像，转回游戏来试图避开这个话题。
　　
　　[渔夫丘比特]：为什么一定要比个高下，你自己实力不弱
　　[郝连春水]：第一只有一个
　　
　　他说过，做什么都要站在最高点。
　　想必，在现实中也一定是这样坚持着。
　　她忽然有些与共荣焉的感觉，因为能让这样追求第一的人当作目标，杜迟本身一定实力不弱。
　　但她这回可是在装妖人，怎么着都得装得像杜迟一样才对。
　　
　　[渔夫丘比特]：那肯定是我。
　　[郝连春水]：不比怎么知道。
　　[郝连春水]：你今天话有点多。
　　
　　她已经极力精简聊天内容了好不好，不过没关系，姑娘她自圆其说向来有一套。
　　
　　[渔夫丘比特]：想比的人是你，不说服我，怎么比
　　[郝连春水]：说服？连你女人都没办法说服你，我何德何能。
　　
　　口胡！
　　这句话从何说起，她可从来没有试图说服他来和他比试好不好！
　　既然没有过尝试，又何来的失败之说。
　　大红人的话真是伤了她脆弱的小心肝呐。
　　但他既然开始怀疑渔夫丘比特是不是他本人，那这些话也可能是他在刺探了呀。
　　她叶姑娘可是一代新秀漫画作家，这点代入个性说台词的功力怎么会贫乏。
　　
　　[渔夫丘比特]：这不关她的事。
　　
　　郝连春水没有再回答。
　　黑衣锦袍的超魔导士和神射手站在对方视角的边缘，没有靠近，但叶盈盈却觉得有种被看穿的危险。
　　
　　好久好久。
　　久到她觉得角色都快进入暂离状态的时候，郝连春水说话了。
　　
　　[郝连春水]：她号上动的手脚，如果被揭发出来，会怎么样。
　　




第四十七章

　　叶盈盈怔住了。
　　大红人不至于吧……
　　
　　但她来不及体验那种被一向有好感的人拿来威胁所爱的背叛伤感，郝连春水的下一句便跳上了屏幕。
　　
　　[郝连春水]：就以此为比试的内容
　　
　　牵扯到关键问题了……
　　叶盈盈完全不能作答，只能理亏之极地截了图，发上QQ去求男友支招。
　　
　　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等半天才回复大红人，有点心虚理亏折杀自家男人气势的迹象；便自作聪明地用了无敌掉线大法——alt+F4强制退出游戏。
　　退掉游戏的同时，QQ上的回复也来了。
　　
　　杜迟：别理他
　　殊小沐：= =？可是他说我的号……
　　杜迟：你的号没问题，别怕。他瞎猜的
　　
　　人家好歹也号称是追求第一的人，对于这种数据改动方面的问题，怎么可能是以臆测来决断。
　　她腹诽着，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而QQ上编辑大人催稿的讯息正疯狂地闪着，她也就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先将此事搁置，去回应地主婆和工作了。
　　
　　“明天请假。”从电脑旁探过头来，杜迟扬手抬起鼻梁上的镜架，没有任何反驳机会地直接陈述——虽然对面坐着的是他的TL、上司。
　　“……怎么了？”卓非凡反问，这几天即将月底，游戏里面便在规划着圣诞节活动的内容，算不得轻闲。
　　“约会。”他说得理直气壮，直教搭档气结。
　　“你不是吧。”在他觉得时间有些紧张的时候，他居然还要抛下工作出去约会？
　　“我是啊。”他殊无愧色，“你要不要也顺便去约会林潇雅？”
　　击中软肋，卓非凡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粉色，但立即又被一种沮丧的灰暗替代：“她不会愿意在除了周末以外的非‘约会日’和我出来玩的。”虽然约会这件事成了例行公事，但现在的他却满怀着期待——可惜，她不是。
　　“你告诉她网友见面就行了。”杜迟见他在动摇，又抛出一个饵来继续诱惑他，“用锦绣风华说啊。”
　　他脸上的灰败又严重了几分：“昨天晚上她已经恼火了。”再发现锦绣风华不但是男的，更而且是她一直讨厌着的自己——
　　“你觉得她讨厌你？”杜迟有点怀疑起好友的犹疑来源于何处，毕竟他所看到的，所了解到的，对于卓非凡可谓是情势一片光明啊。
　　“不是觉得，是本来就是。”所以他才一直迟迟不肯告诉她他就是锦绣风华，在风凌雅的面前，锦绣风华永远是沉默寡言。
　　杜迟轻笑：“我觉得不是。你看到过她怎么和我老婆相处的吧？”
　　“对叶小姐言辞凌厉，但是遇到事情还是很关心……”他瓮瓮地念着，突然抬眸，眼底划过一线光芒，仿佛是个小孩子有了某种猜想，正需要别人来鼓励他证实。
　　而那个被期待的人正是杜迟。
　　他扯扯嘴角，懒懒一笑：“她对你，现在不也是这样？”
　　“没看到关心……”只看到她对着他不耐烦地语气，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浪费时间。他又黯然了。
　　杜迟活动着手指，感慨起这么一个丰神俊秀的青年，从小到大没有谈过恋爱，一旦爱了居然还比他这个受过情伤的人还要畏首畏尾；难为他一个爷们儿还要担当起心理辅导的工作：“你下个猛料就行了。她喜欢你么就会关心你，不喜欢你么你再浪费时间和感情也没必要，不如就在她没更加讨厌你的时候趁早抽身。”
　　他还在苦苦思索，仿佛很难下定决心。
　　“她发现锦绣风华是男的，还愿意和他出来见面的话……”他微微一笑，迎上卓非凡骤然变亮的眼眸，彼此之间便不需赘言。
　　花费大力气怂恿成功，他最后扔出一个更加诱人的条件：“明天请假的工作我带回去做，每天多做一个小时，绝对不会拖进度。”
　　卓非凡闻言眉眼舒展，放松出笑颜：杜迟这样效率的人，多做一小时，便可抵上许多。他要求的请假，非但不可能为难他，更会帮了他的大忙。
　　“好。”
　　
　　叶盈盈焦头烂额中。
　　玩得太HIGH了这几天，导致她的漫画进度极慢，地主婆要求的周更便成为头等大事。
　　明天交稿，而她的稿还差了那么好几张。
　　
　　QQ有消息，来自杜迟。
　　
　　杜迟：老婆老婆，明天有空吗，放假，我们出来吃饭？
　　殊小沐：=0=你们居然明天放假……好啊~~我现在去赶稿哈，明天交~
　　杜迟：OK，我也去工作
　　
　　她粗粗估了一下需要的时间，估计今天应该能赶出这几天搁置的几张，便专心工作去了。
　　
　　可惜，这世上的一切如果尽在掌握中，就不会产生那么多杯具……
　　叶盈盈的QQ在“忙碌状态”停留了十几个小时，最终在凌晨五点多才伴随着她头昏眼花的完工将画稿离线传给地主婆后进入离线休息状态。
　　
　　今日事今日毕。
　　以后要吸取这个教训。
　　她趴在床上，迅速与周公会晤。
　　
　　于是十点杜迟开车来接她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脸菜色的叶姑娘。
　　她眼眶下淡淡的青黑色与恹恹的精神状态着实将他吓了一跳，抬手抚上她额，以确定不是发烧后，他替她绑好安全带，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要不然回去睡觉吧。”
　　“不用。”她觉得有些困，但这些生理需求全被她顽强的八卦精神挡掉，“你说的约会时会告诉我你和夙怀的恩怨的！”
　　他无奈地看她一眼，一副被她打败的表情：“嗯，边吃边说。”
　　
　　“我没见过他。不过听我的教授说，在我毕业以后的那一届新生里，有了一个极有天份的学生。他说，那个学生也以一年多的时间提前完成学业，然后紧跟着归国了。再然后么，就是他就过来和我挑战了。”
　　温暖的阳光下，他低低的嗓音只回荡在她和他相对而坐的小小角落，虽无别的屏障与别桌隔开，但此刻的温存气氛与落地窗外透入的金色阳光一起将他们囿于一个外人无法涉入的空间。
　　叶盈盈托腮，眯着眼看这个学计算机的男人，听他将这样值得渲染的话题说成如此的乏善可陈。
　　他为她倒奶茶。
　　修长的手指，光洁的瓷杯，淡金的阳光。
　　瞧着那浓香的液体注入杯子，她皱眉，这才开始表达不满：“没了？”
　　“就这些啊。”他一脸无辜。
　　她闭了闭眼，仰头深呼吸：“你卖了半天的关子。就用这么一点点内容就把我约出来啦？”
　　“老婆大人息怒，你还想听什么，我编就是了。”他从善如流。
　　“……”不属实的谁要听啊，他明明知道的！她握拳，瞧着眼前这个笑得十分得意的混蛋，心里虽万分不乐意，但还得承认——这关子卖得她愿买，其实并无半分亏欠。
　　但她好不甘！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的，他中间应该也没有停止过诸多挑衅吧啊啊？这些细节呢？”这些能扩充谈资发扬八卦精神的细节他怎么可以忽略！
　　“还有他这么看重你，你应该也不是凡品，怎么就不说一下你有多少丰功伟绩啊！”
　　她的疲倦本就引得脾气暴躁，连加着这家伙故意精简的话题更加不满。
　　被指责的这位微弯了眼：“这些你都会发挥啊。《人生若只如初贱》里面，你发挥得还少吗？”
　　叶姑娘一惊，登时神清气爽。
　　噤口，喝茶。
　　但对面坐着的那位岂是善与之辈，学着她，气定神闲地喝茶，微笑，声音轻缓：“无赖又混蛋的GM对你早早倾心，哈？”
　　她四顾左右，不答。
　　“前女友还跑游戏里面来跟你搅局抢男人，哈？”
　　她专心研究杯子上的花纹，不答。
　　“你心胸豁达不计前嫌百般纠结又满怀勇气，哈？”
　　她双颊染红，不答。
　　“红名第一的红人和第一大工会的会长也对你情根深种，哈？”
　　她讷讷低头，不答。
　　“他也能跟我抢女人？他的数据想被初始化吗？”轻轻哼一声，他放下杯子，笑容里的倨傲在告诉她——她被吃定了。
　　但叶姑娘到底心里还是有几分数的，立时逮着话题岔开反驳：“他不是也很强么？他强的话，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让你给改掉数据？”
　　他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窗外，回眸时，眼底尽是意气风发：“比我弱的，哪怕是一点点，也都是能任我鱼肉的。”
　　她搅着杯子里的奶茶，心突然跳得很快。
　　
　　“受受！”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成功地将二人世界里的温馨打成了众人侧目的热闹。
　　来者正是林潇雅。
　　叶盈盈摸摸胸口，觉得今天连续心跳超荷是件很郁闷的事情。
　　叫的是她，但先搭话的却是杜迟。
　　他抬头，看着桌边杵着的火焰佳人：“林小姐，幸会啊。您这是干什么来了？”
　　林潇雅白了他一眼，看着叶盈盈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道：“受受，你不舒服？”
　　“没，就是睡得晚。”她摆摆手，好奇林潇雅的来意，“你怎么在这里？”
　　“……我……”林潇雅支支吾吾，在一眼看到杜迟看好戏似的表情后，心头火起，又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引得杯中奶茶四下乱晃，“我是来见锦绣风华的真身的！”
　　叶盈盈面部表情僵硬，一双眼探询似地看向旁边支颐浅笑的杜迟：她来见卓非凡？干嘛这么大火气？
　　面对她的疑问，杜迟只笑了笑，不作答。
　　反正林潇雅这个直脾气，会自己说出来的：“我今天来见锦绣风华，跟他作个了断！”
　　“了断？”重复着这个怎么听怎么像是来寻仇的用词，叶盈盈想起一贯温润平和的卓非凡，不禁有些担心，“雅雅，他人还不错的，你不至于……”
　　“受受，你放心吧。”抬手，一仰头喝干了叶盈盈手边的奶茶，林潇雅大义凛然地仿佛是去赴刑场，“我已经全部想好了。”
　　杜迟还是不说话，只是眼中看好戏的神情愈重。
　　叶盈盈不明就里，目送着林潇雅大踏步走出去的背景，问的却是杜迟：“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他答，引来她明显不信的鄙夷神情；这才指指落地窗正对的某个方向，“非凡今天约了她，我们坐这里，正好看直播啊。”
　　她有些糊涂，但想起这几回林潇雅的表现——
　　
　　锦绣风华是个男的？
　　我今天来见锦绣风华，跟他作个了断！
　　
　　“啊！”她低呼，“雅雅还不知道卓先生就是锦绣风华？”
　　“是啊。”他点头，探过身来摸摸她的长发，似是嘉许，“你好聪明。”
　　这种明显把她当小孩的褒奖引来她不满地拍开：“那她干嘛用这种语气啊……”
　　“也许是要作个取舍。”他笑吟吟，又为她续杯，顺手叉了一份甜点入她的餐盘，“毕竟，非凡喜欢她这么久。”
　　“……”在她未察觉的时候，身边居然已经进行了这样一桩姻缘吗，“这不是很好吗，她……”雅雅为什么仿佛是痛下决心似的。
　　“二选一的话，当然是要下决心。”杜迟看得通透，林潇雅果然如邀而来，那么她心里至少是有几分锦绣风华的地位的，但看她的神情，大概是决定舍锦绣风华而就卓非凡了。可不知她看到卓非凡就是锦绣风华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你做什么？”杜迟看着他对面的小女人忙不迭地摸手机，有些不明了。
　　“准备录下来回去给阿陌看转播。”叶盈盈的八卦精神已经近乎职业了。
　　
　　果不其然。
　　卓非凡款款而来。
　　林潇雅的表情由紧张到惊诧再到听完卓非凡说话后的暴怒。
　　而卓非凡虽是背对着他们，但叶盈盈也能从他的肢体动作看出来他在多么紧张地解释。
　　真悲摧。
　　街头实拍八点档。
　　叶姑娘正对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剧情点评，便忽然瞅见了那剧情中的女主角一个凌厉回眸，眼刀直直射向正处在偷窥位置的她和杜迟。
　　连忙收起手机，做贼心虚似地心突突地跳得厉害。
　　
　　紧跟着眼刀的，便是即刻杀进来的林潇雅。
　　较之于上次闯进来，她这次的火气又上了一个数量级。
　　加上身后紧紧跟着的一脸愧疚的卓非凡，益加显出她面目狰狞神挡杀神的十足杀气。
　　
　　她试图端起杯子喝茶，却在杯底几乎垂直地面时才含泪发现——在录八卦的时候，她已经把这杯喝空了。
　　她泪汪汪地看杜迟，后者率先伏罪：“对不起老婆，我忘了给你满……”
　　而林潇雅的怒气也在此刻到达，一拍桌子，刻意压低的嗓音盖不住咬牙切齿之声：“好啊你们，一早就知道是这样，存心看好戏呢！”
第四十八章

　　叶盈盈噤口，与林潇雅对望时视线略略后移，目带怜悯地看向她身后手足无措的八点档男主角。
　　她这点小动作逃不过林潇雅的法眼，后者俏脸一红，越加气势磅礴地加一记大力金刚掌痛吻桌面，引得叶姑娘精神百倍专心致志，她冷冷瞪视面前这个貌似谦恭的美人闺蜜：“你有什么话说？”
　　叶盈盈深呼吸，眨眨眼，指尖四下戳戳：“雅雅……现在全餐厅的人都被你引来围观了……”
　　林潇雅霍然回眸，横眉怒目一一将四下观瞻的目光回瞪回去；并在某个一脸尴尬的俊朗青年上加重了瞪视的力度——
　　“再用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懒洋洋的声音，和着窗口的金色阳光，让叶姑娘的心像杯子里溶溶的奶茶一样一颤一颤。她对面坐着的优雅青年成为四人组中唯一敢发声捋林潇雅虎须的猛士。
　　叶姑娘花痴于男友勇敢之余，也不免为之捏一把冷汗：以雅雅的性子，他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们什么都知道，就蒙着我，当我是猴子耍呢！”林潇雅微微眯眼，握手成拳，手背隐隐透出危险的白色。
　　雅雅学过空手道……
　　叶姑娘捕捉到威胁信号，心里突突乱跳，连忙用眼神暗示杜迟见好就收。
　　但她那自我感觉良好的男朋友，却在她连连使眼色的当口，以一记故作娇媚的媚眼来回馈她的焦灼。
　　真令人吐血三升——她可不是抛媚眼啊他礼尚往来个什么劲！
　　叶姑娘捂脸。
　　“谁耍你了。”那人还故作不知状，慢条斯理地叫来侍者添上两套餐具，强拉了惴惴不已的卓非凡坐下，这才抬头继续看向眼眸微眯的林潇雅，“一个网络里的泛泛之交，突然间发现是非凡，对你来说，不正是借机一刀两断的好机会么。”
　　“……”这种故作无知，不明内情的旁观者角度，句句在情在理，倒显得林潇雅她自己反应过激起来。她满腔怒气便在此解说下变成了无理由，若要辩驳，便得表明自己的真心。
　　叶盈盈悄悄地往远离林潇雅的方向移了移。
　　“老婆别怕。”杜迟微微扬眉，温言软语地安慰起一脸苍白的叶姑娘，“林小姐是讲道理的人。不会为难我们这种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的。”
　　杵在桌上的两个粉拳已经开始颤抖——被气的。
　　“雅雅，坐下一起喝……”卓非凡不忍心上人内伤，出面当和事佬；但语未竟，便被那双目光中的凌厉眼刀切断下文。
　　“我不想跟你说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一扭头，林潇雅用鼻音吩咐叶盈盈：“我和你换位置，我不要坐他对面看这张脸！”
　　叶盈盈看看卓非凡的一脸无奈，再瞧瞧林潇雅满脸怒气的蓄势待发，决定屈从后者以求自保。
　　但她家夫君大人便仿佛完全没有危机意识一般，一径吐槽：“原来我的脸比非凡的好看。”
　　“你比他还要面目可憎！”林潇雅岂会让他占了便宜，“坐你对面一不爽了能直接打到！”
　　杜迟拍拍胸口，故作娇嗔状：“哦呵呵，原来你是舍不得打非凡才要到我这里发泄。”
　　“……”林潇雅终于认清事实，在此等牙尖嘴利专爱找空子的人面前，她说什么都会出问题；心头疑惑着叶盈盈怎么起来跟她换位置动作这么慢，便看到身边那个一脸苍白的受属性生物仿佛慢动作回放一样，缓缓倒下。
　　
　　“受受！”林潇雅离得近，连忙一把扶抱住这个突然间人事不知的姑娘；刚才的一团火气瞬间消散，反而是异常冷静熟练地呵斥起旁边两个被这突发事件弄得措手不及的男子，“还呆看什么！去开车去医院！”
　　
　　杜迟一贯的从容仿佛在这么一瞬间里被完全击碎，以至于林潇雅的咆哮都没能第一时间把他的镇定召唤回来。
　　她怎么了。
　　刚刚还在那里生气勃勃地说着话。
　　那样生动的表情。
　　那样背地里使坏的偷笑。
　　那一瞬间笼罩在阳光里虚幻般的美丽。
　　
　　大脑不能思考一样。
　　但却伸过手去，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拥她入怀。
　　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有一刹那不能感应到她的微弱呼吸。
　　
　　“你这样行不行啊？”
　　有声音在耳边质问。
　　“脸色都快跟受受一样了。”
　　
　　“行的。”他整顿心神，声音却不若以往的淡然，“行的。”
　　
　　他会保护着她的安全。
　　在他的怀里，不会让她再有危险。
　　纵然此刻，他亦六神无主，方寸大乱。
　　
　　一路尽力专注开车，一边要关注路况取最快速度到达医院，一边又总放不下心想要回看后排座上的她。
　　意外来得太快，他无法冷静。
　　耳边充斥着的是林潇雅打电话的声音。
　　那些支离破碎的字句，断断续续地入耳。
　　
　　“……她又晕倒了……”
　　“刚刚掐了一下脉搏，是早搏……”
　　“……昨晚睡得不好，大概……今天我吓到她了……”
　　“我们现在去第一医院，让小林医生来看一下……”
　　“……我还没告诉她爸妈，怕把老人家又吓到……”
　　
　　越是多的信息收集，越让他惊恐。
　　终于在心头焦灼到达临界点的时候，医院已驶入眼帘。
　　
　　抱着她一路冲进医院大门时，还听见身后林潇雅似乎在叫着什么，但他无法停下倾听。
　　有在大厅里等候着的护士，仿佛久候一般，看清他怀里的人儿，再轻车熟路地安排去楼上的病房。
　　轻车熟路地。
　　将他这个帮不上忙的人赶到一旁。
　　他没有隔岸观火的镇定，反而有爱莫能助的惶然。
　　
　　“小林医生，麻烦您了。”林潇雅客气且熟练地口吻，让他混沌的意识仿佛看到了光。
　　“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么？”
　　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竭力说服自己他们的从容是来自于她健康状况未危及生命，但他声音里的微颤仍是博来林潇雅不明深意地微笑。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目送医生进入病房，她好整以暇地坐到走廊内的长椅上，切中时机地以牙还牙，“原来你也有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时候。”
　　“请说重点。”他相信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好看，因为那急匆匆赶来的卓非凡显见着是用一种惊恐的保护者姿态介入到他和林潇雅之间。
　　“没什么大毛病。不过是心悸，早搏，血糖不稳定——老毛病了。”这会儿万事交托给医生，看着玻璃窗的另一边小林医生一副从容不迫的神色，她的心便踏实了；便有了十分的闲情来回报眼前这位。
　　她林潇雅可不是好相与吃闷亏的主。
　　看起来眼前的这位仍一副不甚清楚的模样，她冷笑的表情更是浸入了十足十的“行内人”式的优越：“简单来说呢，就是一种往小了说会不宜过激运动，往大了说突发时会有机率会死掉的心脏疾病。”
　　满意地看到眼前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越来越阴暗的瞳孔，她拍拍膝上没有的灰尘，正准备加大渲染。
　　就听得这脸色已经堪比病房内躺着的那位的家伙，幽幽地看着她，眸光里带了奇异的光泽，轻轻吐出一句：“你想吓我。”
　　林潇雅没料到这个杜姓青年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识破她故意夸大的回答，下意识地应了一个字“靠”。
　　这个字让那个她想要吓唬一下的混蛋居高临下地露出鄙夷神情，轻嗤一声，施施然踱开去，将林潇雅被识破计划后的恼羞成怒留给正待负荆请罪的卓非凡处理。
　　
　　“休息一下就没事了。”那个林姓医生看了一眼脸色青灰守在门口想进去又怕不妥的男青年，镜片后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微诧，“可以进去看，不过别喧哗。”
　　“嗯，谢谢。”杜迟很有礼貌，虽然——那句谢谢是伴着后脑勺一并送给小林医生的。
　　
　　急性子的年轻人。
　　他微微眯眼，合上手里的记录本，回过头来，对着走廊里杵着的另外两只浅浅一笑：“想吵架，请下楼右拐，停车场旁边有空地，动起手来也方便。”
　　林潇雅的薄怒在这位久识的医生面前，便被这极轻的嘲弄惹成了满脸红晕：“小林医生……”
　　卓非凡面皮一紧，狐疑地打量起眼前这个被林潇雅亲昵地称为“小林医生”的青年男子。
　　后者淡淡瞥来一眼，波澜不惊地：“嗯？有男朋友了也学得礼貌了？”
　　林潇雅的脸恨不得滴出血来，一转脸看到卓非凡如释重负并且不知不觉咧到耳根的笑容，立时暴起：“我们下去说！”
　　卓非凡依旧近乎无危机感地微笑：“嗯好的。”复又迟疑，“可是……叶小姐的爸妈要是来了，没人接他们——”
　　林潇雅摆摆手：“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受受专用的病房。而且我只叫了阿陌过来。”叫受受那对爱女成狂的爸妈搞不好要惊慌失措成什么样子了——鉴于过去的数次惨痛经历，她决定低调处理。
　　遂，下巴一扬，颐指气使着那个温雅的青年下去PK去了。
　　
　　真是。
　　刚刚进入冬天，居然就已经是恋爱的好时节了。
　　小林医生背手，望着窗外的晴空万里，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近似于狐狸一般的笑来。
　　
　　病房里。
　　叶盈盈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
　　身边是杜迟。
　　没有胡子拉碴满眼血丝，也没有神情憔悴双目含泪，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
　　看着她。
　　
　　心头掠过的数个可能将他的情绪调动得一片混乱。
　　但那医生的镇定与林潇雅的安然离去已经说明了眼前的人确认安全无虞。
　　他还能说什么呢。
　　那种毫无预兆的打击扑面而来的刹那，他几乎要怀疑那个机械地听着林潇雅安排的人是不是自己。
　　一路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仿佛很多年前，当最初的爱恋被宣判终结时，那种意识游离于身体外的感觉。
　　行尸一样。
　　只会听从，无法思考。
　　
　　她的手还是微凉的。
　　他的手心冷汗一片。
　　
　　冷汗……
　　支离破碎的片段悉悉索索涌入脑海。
　　她顽皮却克制的微笑，她常也捂不暖的手心，她选择了摩天轮却对着过山车流连的目光，她从不问津的菜肴——甚至，她今天宣称睡眠不足但显然超过太多的苍白脸色……
　　手心猛地攥紧。
　　他觉察到自己的无知和粗心，心口一阵发凉。
　　她从来没说过。
　　但他又何曾问过。
　　如果今天……
　　不。
　　这样向来与数据为伍的头脑不允许他胡思乱想，然而情绪里的懊恼却让他一步一步地陷入更深的自我责难。
　　没有如果。
　　今天已经发生的一切，便是之前所有暗示的一次暴发。
　　——也许，还只是小暴发。
　　
　　“……”
　　叶盈盈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杜迟近在咫尺虎视眈眈的表情。
　　“哎呀！”她一声低呼，直觉地往后一躲。
　　“怎么了？心脏……心脏有没有不舒服？”本在深刻反省中的男人看到刚醒过来的姑娘如此表现，手忙脚乱地握住她的手，扶好她的肩，一脸愧色。
　　叶盈盈眨了眨眼，四下一番打量，目光再回到眼前愧意明显的青年脸上时，已经将本来心头那点隐瞒病情的小忐忑完全抛弃到爪洼国，复以一种仿佛开恩般的恃宠而骄来轻声哼道：“没事儿。”探出脑袋去看走廊里，“我爸妈没来吧？”
　　“没……”他记得好像林潇雅打电话时提到没叫他们。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如获大赦，“他们要是来了，就说我睡觉了，没事！”
　　“……”杜迟有些疑惑，但思及这也许是叶盈盈怕父母担心的说词，便点头应了。
　　叶盈盈见他答应了，便继续平铺在床上，开始考虑要怎么跟他解说——
　　“林潇雅说，你是心悸，早搏，血糖不稳定。”
　　她扭过脸来，看看他，看到他一副等她补充的样子，不禁奇了：“雅雅就说了这些？她……唔，她没趁机再编些要死要活的来吓你？”
　　闺蜜这么多年，她可不是白当的。
　　他微微勾起唇角，可叹刚刚被内心折磨得极其难看的脸色凑不出一张好看的笑容：“她还想说，被我诈住了。”
　　“……”她远目，叹为观止，“幸亏你够镇定……真聪明。”
　　他低头把玩她的手指，依然是捂不暖的微凉，声音轻地仿佛羽毛落地：“其实……我是不敢再听……”
　　“也幸好，她只是想吓我。”
　　终于心安地慨叹，柔柔软软地，落在她的唇边。




第四十九章

　　他的声音很轻，轻地就像此刻落在她唇边的亲吻。
　　“我还是不够关心你，抱歉。”
　　她的手有些抖，他的掌心很温暖，但还残留着之前的冷汗。
　　他的呼吸和她的混在一起，让人的心头像被羽毛拂过一样，微微地痒。
　　她没有来得及计划，却在心里盘旋了好久的吻，就在这个让人虚惊一场的午后，在这阳光满屋的病房里发生。
　　
　　唔。
　　有些甜，是心里。
　　有些烫，是脸上。
　　呼吸有些急促，却没有像传说中那样，被吻的无法呼吸。
　　于是小漫画作家叶盈盈便在这边晕头转向地被掠夺去初吻的时候，心里默默吐槽起以往言情小说与电视剧给教给她的理论有多么地不可靠。
　　同时也小小质疑——难道是自家男友的吻功不到家？
　　这疑问又被自己心头的另一种恶狠狠地吐槽声扑灭：开玩笑，都不是初恋了怎么可能不会接吻！
　　所以都是小说里面骗人的！
　　
　　感觉到她的呼吸略嫌不稳，贪恋于怀中温香软玉的某男立即见好就收：“没关系吧……抱歉。”
　　她的脸红红的，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在红晕与阳光的衬托下，益加显出肤色透明娇俏。
　　让他心尖酥软。
　　但还是克制住亲吻的念头，只是抱着她，下巴贴着她的额。
　　“……”
　　叶姑娘脸上的火辣被阳光晒得愈发明艳，她迟疑着提示：“这个……没事的。”
　　“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他显见着又收错了讯号，依然是轻言轻语，“你好端端的就最重要。”
　　——她根本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说实话好不好。
　　初吻被正常的脸红所干扰的叶姑娘气闷，进而闷声道：“那搞不好以后毛也不能做了。”
　　说完脸又一红。
　　这仿佛有点在暗示什么……
　　可是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
　　“那也没关系。”
　　那个人的声音温柔得不得了：“你陪着我，比什么都好。一辈子，就这样。”
　　
　　一辈子。
　　她突然间听到心之所系的这个人说出这三个字，心上仿佛被浇了一壶热茶一样微烫膨胀。
　　尽管他现在的反应过激，尽管他所设想的是一个其实还没有达到的严重状况。
　　但他说他愿意。
　　这样一辈子，小心翼翼地，连亲吻，都要十分克制。
　　所有的幸福只源于她一直存在，她活着，便是他所要求的一切。
　　如此卑微。
　　仿佛那时候猜不中他心思的自己。
　　
　　“怎么了？”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他低头询问。
　　她把脸往他怀里埋，瓮声瓮气地：“鼻子对花粉有些过敏而已。”
　　他扭头，果然发现在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白玫瑰：“我去把它丢掉。”
　　她低着头，用力点点，还仿佛为了阻止花粉进入，用手捂着鼻子背到一旁。
　　他起身，帮她掖好被角，拎着花瓶走出去。
　　
　　她的手心湿漉漉的一片，眼睛里面也是一片水汽。
　　真丢脸。
　　她骂着自己。
　　一边流着眼泪，唇角却还是上扬的姿态。
　　从小到大来医院也来得不少，当同龄小孩还会为了打针而哭闹不休的时候，她早已经能平平静静地坐下挨针。
　　偏偏和他在一起以后，她好像很容易掉眼泪。
　　他随随便便的话，就可以让她哭。
　　但是，幸福。
　　她哭，泪水汹涌中还是无法克制笑容。
　　一边上扬嘴角，一边泪眼婆娑。
　　她可以感受到他的真心真意。
　　在这样一种让他绝望的猜测里，给予他承诺，视如珍宝。
　　他所承诺的不离不弃，他所担当着的卑微，经历过那样心思纠结的她，当然明白。
　　那个一辈子，比那人人都在高喊着的“我爱你”还要珍贵，还要郑重。
　　
　　“哗啦。”
　　一束娇艳的白色玫瑰被毫不怜惜地倒进垃圾筒，花瓶里倾出的水淋头而下，为这美丽的花朵洒上璀璨的珠光。
　　执行此等暴殄天物任务的青年，犹自不觉得有什么可惜地，将花瓶在一旁的水龙头下稍稍冲洗，便打算回去女友的病房。
　　一回眸，迎面而来的便是徐徐走近的陌清菀。
　　“……你干嘛呢？”她有些看不明白他的举止，给花换水的话也不至于把花也扔了啊。
　　杜迟礼貌地点点头，仿佛往日的锋芒因着今天的突发事件统统敛起：“她说她花粉过敏。”
　　“哦……”陌清菀心想受受的病房里从来摆的都是处理过的无粉鲜花，几时打理的人这么不上心了，“她现在醒着么？”
　　“嗯。”他应着，两个人往同一个方向走。
　　
　　看来她应该没事。
　　陌清菀略略宽心，林潇雅这家伙来医院前打完一通电话就不再打电话来关照后续，这种不符合她一贯作风的行为，让陌清菀十分之忐忑——其实她不知道林某人已经和卓某人PK去了。
　　但眼下看到杜迟还算平静的表情，她便推敲出本次事态并不严重。
　　相顾两无言地前进过程中，陌清菀终于心一横，进入正题：“受受说，你认识那个夙怀。”
　　杜迟瞥来一眼，仿佛很惊讶：“只是知道名字。”
　　陌清菀和杜迟的碰面次数并不多，此刻腆了颜来问那个人的八卦，便已经鼓足了十分的勇气；但没料到对方是这种回答，一时语塞。
　　杜迟却在她沉默的时候，极其反常地主动补充完整那天对叶盈盈说的版本。
　　陌清菀点点头，更加沉默。
　　
　　等到了病房，陌清菀看着躺在床上确实无恙的叶姑娘，除了恶形恶状地责备一番此姝如何不知道珍重身体害得她浪费担心以外，便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了。
　　“你怎么了？”躺在床上的人开始慰问起杵在身边走神的妞，“没睡好？”
　　“我又不是某人。”陌清菀凉凉地瞥她一眼，暗示她不自量力的熬夜行为。
　　叶氏某人假装没听出来，扯扯她的衣角：“想男人了？”
　　无心的一句玩笑话，怎知恰恰踩着她的痛脚，她一下子弹立起来：“切，你们两个在谈恋爱了就代表我也要到发情期吗？”
　　“……发情期……”叶盈盈嘴角抽搐，阿陌这词用得真是鬼斧神工，让她吐槽无门。
　　“我去买点吃的来，你刚刚没吃多少。”有陌清菀来陪，杜迟主动申请去做后勤。
　　“嗯好的。”没心没肺的某人决意来挖闺蜜的八卦，便毫无留恋地把上一刻还巴不得形影不离的男友打发出去了。
　　杜迟纵容一般地微笑，向陌清菀招呼一声后，自觉退场。
　　
　　“阿陌，你有喜欢的人了？”受属性生物星星眼靠近。
　　被采访的对向微勾唇角，笑容凉薄又坏心：“你想你爸妈知道你今天入院了么？”
　　“……你这是威胁！红果果的威胁！”她好伤心，她这不是挖八卦，是关心闺蜜！
　　“我是啊。”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哦……”气场不够强大的叶姑娘重新躺倒回去装病人——要是挖八卦的代价是她爹娘知道今天的事——唉、唉、唉……
　　陌清菀不理会她，继续走神。
　　“对了！”叶盈盈在枕头下面摸索摸索，把自己的宝贝手机拿出来，献宝，“阿陌，我今天有拍到好东西哟。”愉快的上扬音。
　　“什么？”兴趣缺缺。
　　“雅雅的街头八点档剧情！”她打开存储的片段，开始得意洋洋地描述今日所见。
　　
　　阳光灌满整个走廊，他浸在这层淡金色里前行。
　　要去帮某个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笨蛋买东西吃，若是往日，一定考虑着她的喜好去乱买一通；但今天偏偏知道这家伙的身体并不能配得起她那有时粗得让人发指的神经——他轻轻叹一口气，决定还是去问这位看来对付叶姑娘病情十分老到的医生比较合适。
　　向经过的护士询得那位医生的所在，走到办公室门口，举手欲敲门的一刹那，他仿佛感应到什么，看向走廊的另一头。
　　
　　纵然浸沐在阳光中，那个青年的神情仍然没有被暖出多少温度。
　　杜迟转过头，继续不为所动地敲门；似乎并没有因着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好战信号而有所动摇。
　　连敲了好几下门，都不见有人来应，他略有些失望地停手，思忖着是不是应该觅个人来问这位小林医生的去向。
　　转身想要往电梯走，就听见身后那个孤高清傲但仍然被他的无所谓态度击败的青年冷冷道：“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叹气，他扭头，一贯的嬉笑语气：“你要追到什么时候？”
　　“比一场。一切就结束了。”他面色微霁，以为他终于有了商量的兴致。
　　但杜迟到底是气死人不偿命的高手：“不会结束的。对追求顶尖荣誉的你来说，肯定会跟我比到你赢的那天。”
　　他下巴一紧。
　　岂会听不出他这句话中的机锋——杜迟在笑他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来取得胜利。
　　而他并且说对了：他沈翌，对于第一的执著，绝对不会以失败一次就甘心放手。
　　杜迟的自负，和对他的剖析，让他的自尊倍感挑衅。
　　瞧着眼前青年如罩冰霜的脸色，杜迟反倒笑得有如窗外骄阳附体：“所以我何必浪费我的精力来陪你玩一场永远不会让你心满意足的游戏。”抬腕看看表，总觉得在外面磨蹭的时间太久，那个笨蛋会饿坏，“失陪了。”
　　走了几步，突然又想到什么，回眸：“我记得……你好像还修了一门医学专业？”
　　“……”上一刻被压制到死气压极度跌低的青年，面色不善——一是为着杜迟那肆意差遣的语气，一是为着自己仿佛已被他洞察的全部资料。
　　“那，心脏不好的人……唔，心率不齐，偶有早搏之类的，吃东西需要忌口什么？”突然发现小学弟有这点用途，他颇为欣慰。
　　但身为学弟显然为着一刻这个人自大到欠揍的拒绝比试言论而不爽，语气结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唔……”他低头作出一副郑重思考的样子，“这样……学弟你人际交往十有八九是不及格。你不卖我个人情，我怎么会答应你比试？所谓求人呢，最好就是先放低自己的态度……”
　　“……”这个人！
　　这个人明明是在找他帮忙，反倒能弄出一副施恩一样的嘴脸，真真教他无语凝噎。
　　“而且相识一场，你总不忍心我家殊小沐出事吧？”
　　听到那个熟悉的ID名字，他眼底寒冰稍融，声线仍然不带情绪起伏，机械一般：“忌口不多，多半是低盐低脂多吃蔬菜少吃肉，尤其是炸、烤、熏、辛辣的不吃。清淡为佳。”
　　“了解。”无良学长点点头，确认消息接纳完毕，极吝啬地丢下一个单字的“谢”便扬长而去，丝毫不提上一刻对学弟循循善诱的回报。
　　
　　“切，就这点？”完全鄙夷的语气。
　　“是啊……”炫耀完所见所悟后反而被鄙夷的人，口气也顿时弱化。
　　“你……真是服了你了，只有你没有发现他们的进展了。”鄙夷的语气里又添入无奈之因素——毕竟对一个自己恋爱都摆不平的笨蛋来说，能关注别人的进展实在是强人所难。
　　“……”阿陌言之有理，受属性生物沉默。
　　“对了，我这周看过你的‘初贱’了。”冷不丁地，冒出一个新话题。
　　“嗯？”她有些转换话题不能。
　　“你觉得……大红人真的喜欢殊小沐吗？”犹犹豫豫地，她终是问出。
　　“呃……”被问的一方愣了几秒，终是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回复，“你不会把漫画当成我的游戏生活写实了吧？”
　　陌清菀没来得及陡然变色暴起施虐，那受属性生物的敏感触角探知到了山雨欲来之势，连忙剖析：“漫画里我是这样YY的啦。但是游戏里面，我和大红人又没发生什么。”
　　“求婚，帮你杀人，加你入会，带你练级，刷套装。”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跳，陌清菀把从前陪着受受经历的这些时没有的异样感受此刻全部拿出来反思。
　　她、醋、了。
　　但那得了便宜犹自不觉的女孩子还是一脸坦荡地像个君子：“游戏里面就不能有这样的友谊吗？”
　　
　　




第五十章

　　陌清菀无语凝噎。
　　她几乎有欲望拿一把小刀剖开叶姓盈盈的脑袋，研究一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你不能这样。你还是个搞创作的，怎么可能迟钝到这种地步？”
　　“我不迟钝。”某迟钝星人嘴硬，“我感觉到他对我好啊。但是这个，不一定就得是有所企图的吧？”
　　“好……”陌姑娘气弱，扶额，“很好。只要是人家没跟你表白，在你这里就属于纯洁的友谊是吧？”
　　“是啊。”她点头，转转眼珠，复又坏笑，“我真的不迟钝。你看，我就发现你对大红人有好感！”
　　“喝！”陌清莺跳起来，堪堪反驳，奈何满脸红晕已然出卖了她，“不要乱想。”
　　“本来是猜想，不过，看你这态度……”叶盈盈摸下巴，笑得好似看中了喜儿的黄世仁，“我想我是正确的。”
　　“……”磨牙再磨牙，陌清菀怒视病床上那个美人，“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坏了——越来越像雅雅说的杜迟。”
　　叶盈盈一滞，嘴角却不自觉地上勾：“是吗……”被闺蜜划为与他相似的物种，她的心里竟然有小小的甜意蔓延。
　　“这表情更像了。”像死了只见过几次的，杜迟那种似笑非笑。
　　叶姑娘眉眼弯弯，虽然慢了半拍，但还是要纠正一下阿陌的说法：“这叫近朱者赤。”
　　两人的私房话终结在走廊里传来的颤音中。
　　
　　“盈盈呢，盈盈怎么样了？”
　　这种柔肠寸断的哽咽之声，来自于她们再熟悉不过的——叶姑娘之母。
　　
　　房间里本来嘻嘻哈哈说笑的两个姑娘，即刻对视一眼，叶盈盈从陌清菀的眼里看到了惊恐的自己，同时看到了陌清菀兴灾乐祸的表情。
　　当机立断地。
　　她倒下，蒙上被子作沉睡状。
　　还不忘掐着闺蜜的手，低声咬牙恨声道：“你告诉我妈的？”
　　“你以为我会自找麻烦？”陌清菀轻轻巧巧地抽出手，状似贴心地为她掖好被角，摸摸她的头发，声音又低又邪恶，“也不是雅雅。”两人在电话联系的时候已经说好不要惊动叶家二老。
　　那会是谁呢……
　　叶盈盈皱眉，一边心里诅咒着那个“热心”地召来自家娘心的人，一边在排除着那个人身份的可能性。
　　“啊……”她低叫一声，扬眸与陌清菀同样一亮的眼瞳相对，“小林医生！”
　　那个万恶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笑起来眉眼宛然是一只狐狸的小林医生！
　　识破真凶后叶盈盈便即刻紧闭双眼，一副天塌下来她也是睡得人事不知的模样。
　　紧随其后的，便是病房的门被推开——叶母眼眶红红地扑到床边。
　　
　　“阿姨，盈盈她没事。”陌清菀在叶母要开腔哭女儿的前一秒卡住她的第一声哭泣，无比镇定地说，“只是睡着了。我们以为她是晕倒了，其实是睡着了。”末了，在面前这位长辈惊疑未定的表情下，她还加了一句“真的”以示真诚，童叟无欺。
　　“那，那……小林医生他说……”叶母擦着眼角，一路酝酿的泪意积蓄，无处发泄，一时又有些茫然。
　　“叶太太，您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那位白色大褂，撑黑框眼镜的青年医生夹着笔录闲闲踱来，在看到陌清菀充满敌意的目光时，微微一笑，神情十足十的无辜。
　　“小林医生，盈盈她到底……”叶母试图去回忆那通让她摧心肝的电话说了些什么，结果发现——这一路的心急如焚仿佛纯粹出于惯性，因为——
　　“我只是电话通知您，她入院了。”那个彼时故意不将话说全的青年狐狸微笑得仿佛人间的四月天，但在陌清菀的眼里，这四月天不代表着温暖，而是带着阳光隐约似的阴谋。
　　“啊……”叶母的担心被证实是多虑，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啊……”
　　叶盈盈在床上始终作挺尸状，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但心里早把小林医生翻来覆去骂了N遍。
　　因为听到小林医生跑来向她家娘亲大人澄清误会的那一刻，姑娘她突然明白了这位一向行事教林潇雅都害怕的小林医生的意图——
　　
　　“你是谁？”
　　“您好。”
　　叶母的发问与那声很有礼貌的问候同时响起。
　　挺尸在床上的叶盈盈顿时希望自己可以立即睡死过去——就不用面对这种尴尬情况下的，男朋友与老妈的初次会晤。
　　小林医生你是个混蛋！混蛋！
　　
　　陌清菀默默地背过身去，在小林医生可以看到，但叶母看不到的位置，对他比了一个鄙视的手势。
　　而那个被鄙视的对象，丝毫没有动怒，反而是眉开眼笑，一脸的云淡风轻：“啊，就是这位把盈盈抱来医院的。”
　　
　　叶盈盈在被单下的手指几乎要开始乱挠。
　　小林医生你少说一句会死吗？！
　　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到自家娘亲此刻那多么措手不及的惊讶。
　　面上一暗，是陌清菀凉凉的指尖拂过她的脸庞，用被子掩住她的脸颊，伴着低低的声音：“脸红了。”
　　她方觉自己脸上已经似火灼烧。
　　所幸此刻叶母已经被小林医生的话煞到，来不及关注自家“熟睡”的女儿可疑的面部血液变化。
　　
　　从外面买了一堆吃的回来，推门进来以后发现自己女朋友的床边多了一个眉眼与她极似的中年妇人，杜迟在迅速打量完在场另外三个人的神态后得出结论——此乃准岳母是也。
　　瞧着小林医生笑得温良无害的模样，他也微弯了眼回应，在前者唯恐天下不乱地加上那句以后，自己大大方方地向着准岳母介绍：“伯母您好，我叫杜迟。”视线越过眼前这位显然一时接受不能的长辈，看向她身后病床上躺着的某人，又上扬了唇角，“是盈盈的朋友。”
　　
　　一句“是盈盈的朋友”，仿佛是没有挑明什么男女恋爱关系，可那句显见着亲昵的“盈盈”的称呼却在暧昧着气氛。
　　于是叶母又一次言语不能，转头去看病床上的女儿。后者双目紧闭，睡得深沉。
　　杜迟舒展眉眼，与陌清菀齐齐对着小林医生扬眸微笑。
　　被两道“冻感光波”关照的小林医生推推镜架，浅笑建议：“叶太太，盈盈睡一会就好了。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聊天影响她休息了吧。”
　　
　　要转移战场了么？
　　她要听不到直播了么？
　　坑她还不让她有个明白死法——分明是吃定了姑娘她没有胆色装作悠悠醒来经受母亲大人的悉心关照！
　　小林医生的心一定是黑色的黑色的！
　　
　　叶盈盈闭着眼睛，宽面条泪往肚子里流。
　　“哎……我去围观，你好好睡。”陌清菀拍拍她的肩，声音里满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兴奋，“回来我会记得给你转播的。”
　　她微微眯眼，透过浓密的睫毛向闺蜜传达了自己内心无尽的鄙视。
　　
　　“咦，你手里带来的吃的，是给盈盈的么？”正待走出门去，小林医生又故作惊讶地杀个回马枪，将叶母的注意力再度转回叶盈盈身上，“可惜她睡着得真快。”
　　“嗯，没关系。一会等她醒了我再去买。”杜迟的声音低而柔，仿佛真的不愿打扰她的睡眠一般——让床上不动挺尸的叶姑娘有种被捧着的感觉。
　　他的温柔……
　　足够教她在众人离去后，在回味他给的温暖中沉沉睡去。
　　
　　于是，等叶姑娘真的是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情况便是这样——
　　一屋子的人——啊，其实也就是比临睡前多了林潇雅和卓非凡而已——看到她睁开眼，所有人的表情各异。
　　她自然先去关注自家男友。
　　呃……
　　这是什么笑容。
　　好吧，虽然很温柔，但谁来告诉她，他眼睛里的坏坏笑意意味着什么？
　　“醒了啊？”林潇雅的声音最先到达，其人用一种怜悯又遗憾的表情瞧着病床上刚刚转醒双目迷离的叶受受，“下次再熬夜试试。”
　　她打了个冷战，立即献上讨好的笑：“不会不会了。”
　　“也确实没机会了。”陌清菀靠在她床边，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可以想见你会被管得多紧。哎……”
　　面对她不解的目光，叶母擦着眼角上来握住女儿的手：“盈盈啊，小杜都跟我说了。我觉得他说得也都有道理。我这就回去替你收拾收拾，这里就麻烦你们了。”最后半句虽然对象是在场的众位，但说话间叶母的殷切目光却是集中在杜迟身上。
　　得到后者微笑应承，叶母也不顾女儿的莫名其妙，行动力颇强地闪身遁去。
　　
　　角落里的小林医生轻轻咳了一声，唤来众人不友善的目光照射后，他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离开太久，下午还约了病人。失陪。”
　　说罢，也不等陌清菀的犀利毒舌生效，便也学着叶母，开门遁走。
　　——叶太太不在，他一把老骨头，怎么能对付得了这帮子年轻气盛且不尊敬前辈的青年们呢。
　　他脚下轻快，不一会便行到转角，回头时远远地看一眼病房。
　　那个青年正斜斜挑了眼角看过来，唇畔一抹笑意比阳光还淡。
　　他作出一个风情万种且无辜可人的笑来，加快步子离开被他气场笼罩的范围。
　　后生可畏。
　　他怎么会错以为傻丫头叶盈盈找来的男人也一定是和她同一风格的呢——判断失误，老了老了啊。
　　
　　“嗯于是，发生什么事了？”叶盈盈实在受不了这屋子里各人诡谲的神情，开口询问，对象是表情唯一算得温柔善良的卓非凡。
　　被她这种茫然目光一瞧，卓非凡头皮一麻，首先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林潇雅。
　　林潇雅斜乜他，语气蛮横：“看我干嘛，问你的。”
　　卓非凡握拳在唇边轻咳，开始整理措辞——
　　“老婆你刚醒过来，就先跟别的男人说话。这叫我情何以堪哪。”倚在门边的某人懒懒踱来，也不顾陌清菀已经占据了她病床一角，大剌剌地坐到叶盈盈身边，暖暖的掌心也跟着握住她的手。
　　“……”叶姑娘顾左右而言它，“吃的呢？我饿了……”
　　“这里。”陌清菀从旁边的桌几上拾掇拾掇，弄了一杯豆浆过来给她。
　　“哎，还是热的哎。”她笑逐颜开，抱了这杯暖手，小口小口地啜饮。
　　“那当然，我怕你醒过来没热的喝，每十分钟就去买一堆新鲜的来在这里备着。”杜迟凑近了，非常得意地宣告，宣告完了还不忘调戏一下享受福利的某人，“老婆，我好吧？”
　　“……”叶盈盈惮于身边有三盏灯泡照着，只能含糊地点头。
　　灯泡们倒不满意了。
　　“喂喂喂，我们还在呢。”陌清菀的存在感从来不需要用言语来渲染，但此二人秀恩爱的情况还是容不得她不开口。
　　“不满意可以出去。”杜迟抬头，语气和神情一般无二的欠扁。
　　林潇雅对他这种表现已经领教过了，“嘁”了一声，也跟着在床边坐定，“偏不走。我就要留下围观。”
　　“那就不要有意见。”杜姓无良青年一句话堵住叶盈盈两位闺蜜的嘴，下一句却险些让叶盈盈将尚来不及下咽的豆浆一口喷出来，“没收门票看戏还那么多挑剔。”
　　“看戏？”她怒目向男友，“什么叫看戏？”
　　陌清菀闻言开始笑，唇角弧度已近耳垂：“受受啊，你还不知道吧。他已经说服了你妈，带你出去同居了。”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工作了……传说新开始工作的人都要装孙子，还要学着做事……
虽然有台电脑，奈何不能拿来上网，只能拿来看看工作时用的规范……
应该不会变成月更吧……= =因为现在找工作不是俺滴借口鸟……
对不起大家让大家担心了……

第五十一章

　　同居。
　　叶盈盈直觉是陌清菀又在拿她开心了——开玩笑，她家娘亲大人视她如掌上明珠，且不论这婚前同居的行为多么前卫；单是她这身子骨的照顾事宜，娘亲大人便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她视线之外，何谈假手他人？
　　可是……
　　瞄一眼旁边兀自笑得意味不明的男友大人，她直觉上的否定又开始动摇：这是谁。这是杜迟！这个和小林医生同一属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腹黑达人……
　　连小林医生都能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误导得她家娘亲以为她情况危急近于不治，何况这个在她看来已然能将身边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杜姓GM？
　　这时候能指望得上的便是这里最后一个保留着诚实和正直好品质的青年，她顾不得上一刻杜迟给过的“情何以堪”的哭诉，眼神殷切地投向被林潇雅霸气光环克制的俊雅青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卓非凡并不明白叶盈盈为什么不去从闺蜜们那里寻求答案，但还是据实回答：“嗯，叶伯母让阿迟来照顾你。”
　　和叶母离去甩下的话放在一起，已经能够说明陌清菀说的是多么严重的事实。
　　
　　“她怎么了？”卓非凡有些担心地看着病床上刚刚醒来却仿佛又要陷入昏厥状态的姑娘。
　　“石化了。”林潇雅冷冷地说。
　　“被这个好消息瞬间击中，老婆这会是有点接受不能的。”石雕叶盈盈身边的某个男声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卑鄙。”陌清菀压低声音，但音量却恰好能让在场的几人都听见。
　　不必指明对象，人人都知道这位陌姑娘说的是谁。
　　而那位被攻击者，则笑得开怀：“你当时有机会挽救，不是么？” 这会等到已成事实，再来谈品格，不觉得浪费么？
　　缓缓扫过在场的另一对男女，杜迟微笑：“而且，如果谈私心，不见得只有我一个人有。”
　　卓非凡尴尬地望窗外，林潇雅专心研究地板上的花纹。
　　
　　“好了老婆，你休息一会，我去替你办出院手续。一会我们回家。”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异常清晰，教好不容易摆脱石化状态的叶姑娘又陷入无语。
　　直到他出去后的关门声响起，她才重新获得言语能力：“阿陌！到底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对于此姝上一刻不信任她的行为，加上被她家男人摆了一道的闷亏，陌清菀的语气相当不善。
　　“怎么回事啊？我妈怎么会答应？而且，住哪啊？他不是住的地方根本没有客房……”叶盈盈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直接反映在她充血的面部上，直等旁观者冷冷地戳来一句——
　　“怕什么？同居你必然会失身。”
　　——室内最大的热源便是此刻叶盈盈的脸。
　　“毛……”家教良好的妞此刻避不得爆了粗口，以表达她羞怒交加的心情，“你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从刚刚的对话里面，她知道在杜迟说服她家高堂的时候，这三个人至少都是在的。
　　林潇雅走过来，摸摸她的头：“我低估了敌方的实力。你就当一次战利品好了——”
　　叶姑娘抓狂：“你以为是打仗吗？抢金抢粮抢女人？而且我不是东西！”惊急之下，她连最后一句的歧义都顾不上了。
　　“未能挽救你。我也很不安呐。”
　　突然间情深意重的告白叫叶盈盈有点受宠若惊，待看清楚林潇雅那眼神里的刀子指向后，她忙不迭地撇清：“冤有头债有主，你别看着他对我说……”
　　被林潇雅眼刀割得几于体无完肤的人无限羞愧地解释：“你问我的时候，我以为你说的是阿迟自己买的那套。在落霞山那里他名下确实还有一套房子——可是他几乎没去过。所以……”
　　叶盈盈再度震精：“落霞山？”
　　相较于她的惊讶，别人就见怪不怪了——毕竟已经被震过一次，并且看到有人接受余震，他们当时那被极度震撼的心此刻也有点小安慰。
　　“是啊，你没听错。就是落霞山。”陌清菀凉凉地接口，“看来你也不知道嘛。”
　　落霞山是一块地名，一个地皮贵得吓死人，房子又大得吓死人的住宅区域代号。
　　因而住在此地的人们，便是绝对的非富即贵——并且是教一般暴发户望尘莫及的积累数代的高贵与富有。
　　住在落霞山，便是一种标志。昭示着业主的地位与财富之卓绝。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所能承担得起的，即使这个程序员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叶姑娘沉默了。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钱。”饶是现在并非得知，而是向叶盈盈转告杜迟那厮的惊人背景，林潇雅也忍不住感叹自己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家伙根本没有一点世家子的优雅温柔好不好？真正的世家公子应该……应该……像卓非凡这样才对嘛！
　　“是什么样的家族居然能弄出他这么有平民气的世家子。”陌清菀的评价虽不若平时那样一针见血，但在婉转中也见了锋芒——毕竟，她的神情已经十足十地说明了“平民气”这三个字此时此刻已因杜迟而意味深长。
　　卓非凡在一旁表情尴尬。
　　那厢闺蜜们感慨完毕，目光便齐齐投向病床上至今一言不发的叶盈盈。
　　话题人物的女朋友诡异地沉默着。
　　“受受，说话啊。想不到你网恋还能钓到个金龟。”陌清菀推推她，试图帮她找回被猫叼走的舌头。
　　“金龟，还金龟子呢。”林潇雅轻哼，时刻不忘吐槽那位杜姓青年，可见她对其怨念之深——卓非凡艰难地扭过头去：此刻不能反驳雅雅，又不忍好友被如此攻击，他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应该和阿迟一起出去办理手续：“阿迟怎么还没回来，我出去看看。”借口直接又明确，开门，开溜。
　　“……这才几分钟啊。”陌清菀目睹了卓非凡逃逸的全过程，颇为无奈地对林潇雅说道。
　　但林潇雅仿佛根本没看他，只是抓着叶姑娘的手继续逼问感想：“喂，外人走干净了。你不要装死了。”
　　“……啊，被看穿了。”叶盈盈眨眨眼，脸上的神情终于生动起来，但只是一瞬间便转入了沮丧状，并伴以幽幽的叹息声以佐证自己心情黯淡。
　　“叹什么气啊？杜迟有钱你不高兴？”林潇雅觉得和叶盈盈近来缺乏沟通，她现在想什么她完全看不明白了。
　　“你不懂的。”叶姑娘一脸伤痛，手绞着被子作忧郁状，“现实真残酷，我还没来得及过把瘾……”
　　“她在说什么？”林潇雅放弃和叶盈盈交流，直接转头去问陌清菀，“我知道她在说汉语，但是我听不懂。”
　　陌清菀勾勾唇角，似有所悟地笑了笑，却不解释，只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听。
　　叶姑娘的后半句也跟着悠悠地出来了：“我还以为我能包一回小白脸……”
　　“喝!”林潇雅震精，大退三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那个面色微白却仍然姝色照人的闺蜜，“受受你什么时候有这种——”顿了顿，终于还是斟酌了用词，“雄心壮志了？！”
　　陌清菀扬眸，笑而不语。
　　倒是叶姑娘懒懒抛来一记“你居然不了解我”的鄙视目光，开始解释：“你知道咱们三个的家底……平时看到的遇到的，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门户。”
　　俗话说的一代看吃二代看穿三代看文章，有钱人家的“富不过三代”规律使得那些能够富有的延续超过三代的家族成为所谓的世家。
　　杜迟、卓非凡的家族如是。
　　叶、陌、林三家亦如是。
　　世家们便自持高矜，多与家世相当的人物往来。
　　所以叶、陌、林三人便成为闺蜜，所以平素所见的被家长们授意多往来的男子尽是世家子。
　　这便成为叶姑娘的怨念——
　　“所以我一直羡慕死了那些动漫小说里面的御姐——有钱又有闲包个小白脸……”
　　越多听一句，林潇雅的脸色便越青一分。
　　而显见着早知晓叶盈盈此等绮念的陌清菀便镇定得多，面不改色地听她把自己的梦想勾勒一番。在她幽怨地对林潇雅剖诉完所有后，陌姑娘继续着一贯的镇定冷笑，毫不容情地指明：“可惜，杜迟离寒酸小子还差得NNN个档次。放弃吧受受——”
　　“为了梦想，抛弃他！”这一句，林姓闺蜜和陌姓闺蜜异口同声，把叶盈盈直直地逼出一个囧字脸来。
　　闺蜜们的建议如此迫切，由不得叶姑娘不去考虑。
　　低头思索了三秒，白目女叶盈盈一脸无害地抬起头：“不要。”
　　不等闺蜜发难，叶姑娘便立即补充理由：“虽然养小白脸是我的梦想，但是被人养我也不介意。”
　　两人无言。
　　话题也中止于此——
　　
　　“咦，你们两个人站在病房外面做什么？”促狭的声音，正是小林医生。
　　屋内立即陷入一种死寂。
　　杜迟，没错，正是杜迟散漫之极的音调：“系鞋带。”
　　门外沉默了两秒。
　　小林医生含笑的逼问：“您这鞋没鞋带啊。”
　　叶盈盈也想起，今天杜迟穿的这双是无系带的皮鞋来的……
　　真尴尬啊。
　　这种被当场戳穿的情况。
　　小林医生真是不可爱~
　　但显然门外的情况并没有像门内三妹想得那样僵止下去。
　　还是杜迟的声音，那么无辜，那么理直气壮：“非凡的鞋子有。”
　　闻言，却是林潇雅一跃而起，大步跨到门边，猛地一拉——
　　正面对着的是小林医生罕见的无语状，旁边是卓非凡尴尬得动弹不得的僵硬身形。
　　视线下移——林潇雅和陌清菀叶盈盈一起即刻石化——杜迟果然专注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卓非凡打理鞋带。
　　
　　大丈夫能屈能伸。
　　杜迟拍拍手站起来，冲着小林医生微扬眼角，面无赧色。
　　除了他以外，众人皆是接受不能。
　　但头一个恢复常态的到底是老狐狸。
　　小林医生拍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勾出一抹温和的笑来：“还有病人等着我，先走一步。”
　　原是想拆穿这两个青年躲在门外听墙角的行为，却不曾想看到了这个杜姓男子可怕的一面——应变力与行动力——这样的青年，想必在他的行业内迟早也应该是执牛耳者吧。
　　他的结论与陌清菀林潇雅所想的不谋而合。
　　只是她们的表达方式则简明刻薄得多——
　　果真是没脸没皮，天下无敌。

第五十二章

　　从出院到驱车前往落霞山，与车上另一只手足无措以致噤若寒蝉的叶氏姑娘相反的是杜迟一路阳光灿烂的心情，甚至在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还哼起了歌。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呢。
　　关于她那不足为外人道的YY梦想。
　　当时小林医生走了以后，雅雅也曾义正辞严地质问他。
　　可那人只是深深哀怨地道了一句：“我听到了你们叫她抛弃我。”
　　雅雅和阿陌便识趣的闭嘴了。
　　她们也试图向卓非凡求证，但这位温雅佳公子碍于好友与准女友相峙的尴尬局面，选择了彻底的缄口，以确保自己最大程度的置身事外。
　　雅雅也尝试曲线救国，只问卓公子听到多少。可这位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却如是回答：“我一直站在走廊另一边，没听。”——这导致林潇雅彼时首次痛恨起他的磊落。
　　所以想从同伙身上推敲杜迟的法子终告失败。
　　一想到他听到她想包小白脸的雄心壮志……
　　哎呀。
　　叶盈盈扭头去看窗外风景以掩饰扑面来的热辣红晕。
　　牵挂于自己糗事被发现的可能性，导致叶大姑娘一直被身边男子提醒下车，才想起自己竟忘了考虑此刻面临的最严峻的问题。
　　同居！！（请自行脑补叶小妞脑中无限放大并伴着警示效果的血红字体）
　　于是她面上无波无澜，但娇臀是断断不肯与坐垫说再见的。
　　杜迟将她微妙的情绪变化与僵止的动作尽收眼底，暗笑，可脸上却是无辜又茫然：“老婆，到家了。”
　　叶姑娘纹丝不动。
　　妾当如磐石！
　　“怎么了？”杜迟倚在车门旁，仿佛磊落得很：“难道怕我吃了你？”
　　“同居你居然失身！”
　　言犹在耳。
　　越发地与坐垫表现去亲密无间。
　　杜迟叹气，发现这个多数时候迷糊，但关键时刻却仿佛洞察一切的白目女好像有时比她那两个锋芒毕露的闺蜜更难对付。
　　揉了揉眉心，他笑得亲切又温柔：“老婆，你忘了我在医院怎么说的了么？”
　　“一辈子就这样，也没关系。”
　　她心里一动，抬眸。
　　他的眼底盛满落日余晖，让她恍惚着想起那天在摩天轮上的告白。
　　君当如蒲草。
　　他笑意里的温柔，不是特别特别英俊，但偏偏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地打动她。
　　于是她握住他伸来的手，下车。
　　蒲草纫如丝，磐石就转移……
　　
　　“这是怎么回事？”杜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铁杆好友——和他身边一脸凛然并且努力作出理直气壮状的林潇雅。
　　当然，陌清菀也在。但这姑娘仿佛没有什么如临大敌的心理负担，于是在杜迟与这对准情侣双方僵持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用圆润的单调为不知情的叶盈盈释惑。
　　“总体来说，就是雅雅不放心你一个人和个混蛋一块儿住，要一并搬来保护你。出于安全考虑，卓先生决定一起搬来。所以——”她拇指后翻，指的正是他们身后除了叶盈盈家里托运来的行李外另一堆并不见得少多少的行李，“刚刚我们一路飙车来去。卓先生的车技真是深藏不露。”
　　被最后一句夸奖到的当事人还拔冗来应答：“过奖过奖。”
　　叶姑娘明白了，但也提出问题：“雅雅不怕来住了……失身么？”卓非凡的来意虽是“保护雅雅”，但身为准男友的他，却是雅雅某种意义上的头号敌人。
　　由此见得叶盈盈还是懂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
　　因而也毫无悬念地引来林潇雅的怒目而视：“我可是为了你！”伴以一向瞪向无辜沉默的卓非凡，牙缝里迸出两个字，“他敢！”
　　“这屋里可不止非凡一个男人。”虽然还没同意他们住进来，但杜迟见缝插针地吐槽。
　　叶盈盈远目之。
　　他紧跟着一句：“不过我的眼光一向不像非凡那样误差很大。您的考虑确实周到。”
　　最后一句褒扬生生地将林潇雅的脸孔气得扭曲。
　　奈何现在是他们想住进别人的屋子，只能生生忍受了。继续游说。
　　但杜迟态度坚决，双手插兜，果断拒绝：“不行。二人世界，请勿打扰。”
　　林潇雅逼视之下，卓非凡硬着头皮发言：“阿迟，反正房间多得很……”
　　“你们几家在附近也有房子，请各回各家。”指纹识别，开门。他的大意便是，拒绝。“而且我怎么会放人在我家里干扰我和我老婆……”余音袅袅，不继续，却是意味深长回眸一笑，未倾倒众生，却教众人失了颜色。
　　谁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暧昧和挑衅谁就没救了！
　　——至少连叶盈盈都听出来了。（为什么要特指我啊喂！——叶盈盈旁白。）
　　她登时面色青惨：“你刚刚明明说！”
　　神！他演技太好了还是她看走了眼？！刚刚他话里眉间的郑重严肃难道是假的么？
　　面对她的指责，他却言之凿凿：“你有看过钓上鱼儿以后哪个渔夫还会继续给它吃好鱼饵么？”
　　叶盈盈泪流满面。可不能拔腿就跑——父母大人已将行李托运到，并且她的手还被这家伙捏在手心。
　　诸多后路被绝，四面楚歌的叶姑娘只能咬牙切齿地叫一声久违的亲切称呼以泄其忿：“混蛋！”
　　隔靴搔痒，人家自动选择性失聪过滤。
　　被拖着往里走的叶盈盈含泪回望门口的两只闺蜜，纯白无辜得像被魔王掳走的小白兔公主。
　　但林潇雅到底是林潇雅，在眼看着大门就要关上的时刻，阴恻恻地来了一句：“你想用泡面来养活受受么，万能的杜迟先生？”——其实改成万恶的才更符合她此刻的心情。
　　在以前某次，听卓非凡提起过，他和杜迟皆不会掌勺。当年做毕业设计时，两个人就着各类口味的泡面和外卖，熬过了足不出户的一个月。
　　他们可以随意将就，可是男人断没有让自己女人一并将就的道理。
　　杜迟果然顿住脚步，回头：“盈盈不会做饭，难道你会？”她们都是世家的小姐，且自小亲密无间，怎么会有不同步的技能。
　　陌清菀笑，就见林潇雅轻描淡写地说：“我参加过新娘学校的培训。”
　　杜迟挑挑眉，止住了拒绝的话语。
　　一旁沉默良久的卓非凡也开口：“阿迟，没道理让雅雅住进来不让我来啊……”
　　叶盈盈笑翻——卓非凡实在是可爱得很。
　　“难道要我帮你女人搬东西么？”那人拖着长长的尾音，已然开始把叶盈盈的行李搬运进门。
　　紧跟其后的便是笑逐颜开的卓非凡。
　　叶盈盈和林潇雅走在他们身后，看着男人们充当苦力蚂蚁搬家。
　　“阿陌不来一起住？”既然这么多人了，不如一起，大家也热闹啊。
　　陌清菀摆手：“我不要当灯泡。你们都一对一对的，我就不掺和了。有空我会常来玩。”
　　“一会我让他送你回家。”林潇雅说道。
　　她口中的“他”大家心照不宣。
　　
　　是夜。
　　“是哪家新娘学校培养出你这样的高材生。”杜迟瞧着满目疮痍的厨房，冷冷地问那位灰头土脸的林家闺秀，“他们怎么会让你毕业出来砸招牌。”
　　林潇雅殊无愧色，晃着手里的铲子回答：“我几时说过我毕业了？”
　　杜迟无话可说，只能狠狠立了一下大拇指，离开这像火灾现场的厨房。
　　回客厅的路上遇到同样被烧焦之类的异味引来的卓非凡，他对好友露出一抹深表同情式的微笑，不无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非凡，林潇雅搬进来对厨房是毁灭性的打击。还是没人会做饭的话，我只好赶她走了。”
　　言讫，狐狸样的神情一现即逝，他晃过好友，目标明确地向楼上某个房间走去。
　　
　　叶姑娘正忙着布置新窝：叶家二老仿佛已经把她当作泼出去的水，把她房间里的一切物无巨细统统打包送了过来。
　　——看来她是没机会感慨新居不适应之类的话了。
　　以后居然要和这混蛋同住一个屋檐下了，思及此，她的心情便半是蜜糖半是伤。
　　雅雅也在，卓非凡也在，只可惜了阿陌不肯来。
　　要是她也在，多好啊。
　　“叹什么气呢？”那混蛋的声音。
　　抬眸，长身玉立的青年正倚在门边笑吟吟地看着她。
　　放好最后一个摆设，她回答：“可惜阿陌没搬来。”
　　他浓眉一挑：“你想她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眼眸一亮，笑问：“你有办法？怎么做？”此刻她真正觉得仿佛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她笑起来，他便觉得满室生辉：“那你先陪我出去吃饭，我再告诉你。”
　　“啊，雅雅不是在……”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此刻杜迟过来，她的房门便在打开状态，无法将某些昭告着林潇雅入庖厨失败的浓烈气味隔离在外。
　　杜迟过来牵她的手：“走吧。”
　　“可是，可是……”她犹豫，“雅雅和卓先生……”不叫着一起去么。”
　　“他们打扫。”屋主面无表情地指明用意。

第五十三章

　　在餐厅里等着上菜的时候，叶盈盈终于有片刻的宁静来整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头号悬疑……
　　“我跟她说了些我自己也不懂的医学术语，让她觉得和我一起住对你更好。”烛光下，他的笑容丝毫没被柔和灯光镀成温柔色，反而让她觉得悚然——
　　“你自己也不懂，她怎么会相信你！而且你不是学计算机的么，怎么会知道医学……”挠桌，她拒绝相信自家娘亲这样好骗。
　　他按住她乱挠的爪子，并拉过来放在手心把玩：“百度和学弟都很好用。”
　　她的脸当即绿了一半——不用他说完，她当然明白：有上述两者存在，提供的讯息足够他在她娘亲面前装一次“砖家”。而且故弄玄虚这种事，怎么会难得倒他。
　　“雅雅和阿陌没阻止你？”听起来那几个人当时也在场，没理由这两个这样反感他的人会沉默。
　　他轻笑了一下，似乎很是得意：“她们么，一个大概是看到我和学弟说话，另一个么好像很怕小林医生——啊，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可什么都没干。”
　　叶姑娘满头黑线。
　　什么叫什么都没干。
　　这些已经足够引诱和威胁到她的两只闺蜜，叫她们在当时噤声了。
　　怪不得那时候他要说一句“私心”。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恰到好处地击中别人的软肋，并且不动声色地将有敌意的人压制住。
　　一股寒意陡然从后脊升起，她看着他的眼神里顿时有了小动物看到猛兽时的警戒。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他无辜，抬手将她的指尖送至唇边，印下浅浅一吻，“我可都是为了你啊老婆。”
　　她眨眨眼睛，看看他，又抬眸看看正好传菜而来尴尬立在一旁捧着盘子的服务员，轻咳：“你正经些，这可是在公共场所。”
　　“好吧。”他居然没有反驳她，而是顺着她，也靠在椅背上，让服务员能迅速完成本次任务以便隐遁。
　　她刚刚心喜又心惊于他的驯良，便听得他悠悠地传来一声：“老婆，今天起我们同居了，你开不开心？”
　　不止是她，连着布菜的服务员都虎躯一震——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是，那服务员尚能立即布完菜闪人，而她叶姑娘只能被牢牢粘在座位上陪他继续这个让她神经紧张的问题。
　　“你明明说，和我一辈子那样平静也没关系的！”她指控，试图反扑。
　　但那人弯了眼角，眸子晶亮：“啊，去办出院手续前我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到底是被训练出了敏感。她凝神，瞪着他等待下一句大逆转。
　　“可是在那里我又遇到学弟，又多问了几句。还顺便跟你的专职护理人员聊了聊——”他单手支颐，笑得仿佛中了头彩，“发现情况好像不是那么严重。”停了一下，强调，“我不必被误导至像你家双亲那样草木皆兵。啊，真好。”
　　她痛恨他那歌咏式的口吻！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体情况，确实不若父母大人无限夸大的那样弱——虽然有几率导致严重后果，但哪个普通人身上没个把恶化了会致命的隐患？所以对于父母过激的担忧，她虽然无奈于他们的关心则乱，但也从来没有试图去纠正过他们，只是乖乖在他们的眼皮下尽量服从他们的心思，不去让他们加重担心。
　　医院里她被他的珍重所感化，虽然并不希望他变成第三个对她的病情无限恐惧的人，但却沉醉于他难得的温柔，不想自拔。
　　但这种——
　　这种重申实情的事情，为什么不是由她来完成的！掀桌！
　　“嗯，所以……”他话又说一半，然后捧起茶，轻啜，没被茶杯遮住的眉眼甚是生动地瞧着她。
　　“你不是把各房间钥匙都给我们了么！”她压低声音，觉得这个家伙一点也不可靠，一点也不！
　　果然——
　　“哦，为了防止你发生把自己锁在门外的惨剧，我都有留一把备份。”他说得理所当然，然后眉眼弯弯地看她全青的脸色。
　　“那雅雅……”和卓非凡的房间呢——
　　“谁？”他仿佛全然不记得那两个被他遗弃在家里打扫战后厨房的青年男女——甚至好像不认识他们一样。
　　这些明白的昭示着——他已经完全无视那两只华丽的上千瓦灯泡。
　　“……”叶盈盈低头含泪喝奶茶。
　　“发现我们好像常常跑饭店吃饭。”她打量着这家餐厅，与往常的去的不同，这家餐厅的档次显然高了不止一个级别，“怎么，刚住进落霞山，就开始不伪装自己阔少的身份了？”啧，来这种餐厅。
　　“嗯……出于省钱考虑，以后还是在家里做饭比较好。”杜迟笑笑，“不过，林潇雅好像也是个绣花枕头——居然还骗到了我。”后一句无限感慨，仿佛是件让他很惊奇的事情。
　　“你……要赶她走？”她小心翼翼地问，刚刚开始的群居生活难道一晚上就要画上句号了么。
　　他看她一眼：“不。我知道你喜欢人多住在一起热闹。”
　　她咬咬下唇，却咬不住唇角上扬。
　　当然。
　　杜迟说话时，多数时间后半句是亮点：“她要是走了，非凡也不会住下，到时候谁给我们做饭。”
　　她闻言瞪圆了眼睛：“卓非凡会做饭？”
　　“不会。”他指尖轻轻叩着桌子，旋即抬眸，笑得笃定，“但是他为了让林潇雅留下，一定会去学。他很勤奋，我们有口福了。”
　　“……”她再度无言。
　　低眉吃东西的时候，她细细咀嚼，突然间觉得，好像除去知道杜迟是个有惊人背景的世家公子以外，他和之前并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真好。
　　“乐什么呢？”瞧见她一个人走神又笑得美丽，他忍不住打断她的思绪，求证让她笑容如此甜美的原因。
　　“没什么啦。我觉得你好像还是那个住在小公寓里面的混蛋，不是世家公子。”她笑意蔓延，明艳得让他想要不顾公共场合落下轻吻。
　　挑眉。
　　“我本来就没变。你可以继续假装我是小白脸，包养我。”点头，他说得很顺口，一点也不顾及女友被窥破心情时的恼怒。
　　“呸！”= =小白脸……他哪里像小白脸了！
　　“小白脸那得唇红齿白——”
　　他呲牙。
　　唇红齿白。
　　她噎住。
　　被打败了。
　　闷头吃饭。
　　这话题不宜深入。
　　“哎……”瞧见她羞恼的模样，他安慰式地为她添了一勺汤，甚至还像哄小孩子一样摸摸她的头。
　　“……”学樱木花道用眼神杀死你。
　　“盈盈。”周围低沉的英文歌里，他忽然沉声唤她的名。
　　“嗯？”
　　“我真的只是杜迟的话，不要紧么？”他问的时候，一字一句，清晰又沉肃。
　　“不要紧。”不假思索，她答，“我有钱。可以养你。”其实这样她更开心，她是富婆，包小白脸——
　　“不是这样。”他抚额，知道这丫头思维又转去哪里了，“你有钱，那也是你爸妈的，如果……”
　　“为什么这样呢？”她不解，“你是想假设我们都没有钱吗？那种没可能的假设没什么意思的吧。我不能改变我有钱这个事实，你也不能……”且不论他杜家的家业，她叶家的企业要在她有生之年倒闭，就是件很渺茫的事。
　　他一愣。
　　内心长久以来暗藏的心结好像被她这样一说，没有解开，却消失了。
　　笑容爬上嘴角。
　　他又握住她的手：“嗯。”
　　她的表情有点尴尬。
　　“怎么？”
　　“……给你握左手吧，我的右手要拿来吃饭……”
　　“……”杜迟终有一次，被叶姑娘整到无语。
　　
　　纵然现在已经不再爱着施敏悦，但那时纠结的心伤仍然会时时跃上心头。
　　如果以后的姑娘，再会为了前程，为了那些他已经有，但并不为人所知的财富地位而离开他——
　　可是现在这些，确实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他遇到的是叶盈盈。
　　这个简单的。
　　有时会胡思乱想，可有时却会突然单纯直白得让人惊讶的姑娘。
　　“我不能改变我有钱这个事实，你也不能。”
　　他们的身家摆在那里，任何臆测都没有了意义。
　　而之前的彼此，并不知道这些外在条件，仍然彼此吸引。
　　彼此珍惜。
　　往日种种，应答而散。
　　
　　——于是服务员很诡异地看到一对对面坐的情侣含情脉脉地彼此拉着左手进食。
　　
　　吃饱喝足。
　　打道回府。
　　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叶盈盈突然想起来此行的动机：“你说出来就告诉我怎么让阿陌住过来的！”
　　杜迟发动车子的动作丝毫不滞：“告诉她沈翌住在落霞山不就好了。”
　　“……”
　　叶盈盈宁静了一会。
　　杜迟也专心开车，暂不问她的心绪。
　　过了两三分钟，叶盈盈幽幽地叹：“……沈翌是谁？”
　　
　　红灯。
　　杜迟终于可以停下来，无限哀怜地看着自己的女人：“盈盈，陌清菀喜欢的人，你记得么？”
　　“……她好像是有喜欢的人，叫沈翌？”叶盈盈不得不深呼吸去努力记住这个没什么印象的名字。
　　“嗯，他还是我的学弟，还是你漫画里面一直发挥的也确实是实情的大红人……”杜迟好笑地看着这白目女——漫画里把一切好像理得很清晰，但到现实中却好像全不知情——“难道，你那些情节不是基于现实的了解，而是……整合和发挥？”
　　得到她点头承认。
　　他顿觉无力。
　　他真真以为是她的心思偶尔敏锐，使得漫画和现实有这样多的雷同。
　　却不曾想，这个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的丫头居然只是乱猜。
　　“无关紧要的名字我都不会记啊。”她还不服气，“谁知道他就是大红人本尊。”她能记住大红人的名字还是拜了游戏里显示人物ID所赐，不然……
　　“无关紧要……”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你怎么会记住我的名字。”
　　“哎？”被问及她也曾经纳罕过的问题，叶姑娘也有片刻的讶然，但很快坏坏地笑，“没有啊，我只知道你这张脸叫‘混蛋’。”
　　笑靥如花。
　　他便是无奈，也只得随着她的笑而笑。
　　
　　一路开往落霞山。
　　沿路光源充足。
　　许是为了映衬这所谓贵族区的气派，路灯都显得比别处的明亮些。
　　连前后经过的私家车的牌照都清清楚楚。
　　一片红影轻巧掠过。
　　好像是为了验证什么，那辆红色跑车原是超车开过了杜迟的车，但还是慢慢放慢了速度，形成并驾齐驱的局面。
　　叶盈盈仿佛是第一个发现的，但这姑娘显然记不起这辆色彩炫丽的红色跑车是谁的：“这车好眼熟。”
　　杜迟顺着她的眸光望去，神色不变：“啊，那是施敏悦的车。”
　　施敏悦。
　　叶姑娘记人能力虽不佳。
　　但。
　　这仅限于某些无关紧要的名字。
　　一经他提点，她立即将“施敏悦”和“杜迟初恋女友”联系在一起。
　　于是一脸凶悍地看着身边那个气定神闲仿佛君子坦荡荡的小人。
　　他瞧着她努力装出的BH模样，只能叹气：“别乱想。”
　　“谁乱想了。”嘴硬。
　　“好吧好吧，是我多想了。”幸而快到家门口，不必在这种问题上纠结太久——他相信她的注意力一定很快就会被卓非凡和林潇雅吸引去。
　　
　　普通的日本车开进了那代表着奢华的豪宅。
　　车里的人始终没有摇下车窗来和她说什么。
　　她只看得清是两个人。
　　她当然也认得清，那个坐在驾驶座的男子——那是她永远不会认错的轮廓。
　　他为什么在这里？
　　红色跑车里的施敏悦满腹的疑问，但无人为她解答。
　　在那扇紧闭上的大门前停了好一会，红色跑车才调转方向，仿佛无限怅惘地溶入另一方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呃……尽快尽快……

第五十四章

　　温馨的粉色小屋，遍布房间各个角落的漫画海报，甚至还有窗前的一串粉水晶风铃。若不是种种特殊因素，叶姑娘几乎有身处自己家中的错觉。
　　而这些特殊因素——隔音效果再好也挡不住的隔壁雅雅的咆哮声，空气里残留的厨房殉难的味道，以及——某个正从她本已锁好的房门外潜入的身影。
　　饶是早有这样的觉悟，叶姑娘在此混蛋强大的行动力面前还是失语了。
　　古代采花贼也不过如此吧。
　　“你如果同居，必定失身。”
　　咒语一样笼罩在她满是黑线的脑袋上。
　　正考虑着要不要坐起来抱着被子义正严辞地作拒绝状并尖叫召唤雅雅前来诛杀他时，那人已然身手矫健地行至床边，并且极之飘逸地自被子掀起的一角钻了进来。
　　腰间一紧，暖暖的呼吸便喷吐在她的发顶。
　　来不及为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感到心安，叶姑娘便沉入了被咒语言中的恐慌之中。
　　“这么僵硬做什么。”他觉得他抱着的是块木板——好吧，身材不是重点。
　　“……冻硬了的食物一般不会被吃掉。”她气弱，试图退后，却被抱得更紧；她抬眸，瞧向那混蛋犹自清白的眼瞳：“杜先生，我记得这是我的房间。”
　　“嗯，我是你的。这套房子也是你的。”他情意绵绵地答。
　　她默了。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这混蛋是在暗示她，这栋大屋都是他的，他能出现在这里理直气壮。
　　“我不怕一个人睡，你不必来陪我。”捏紧了睡衣的领口，她试图委婉地将这混蛋劝说出去。
　　“我知道我的盈盈胆子大。”他笑，轻吻了她额头一下，“可是我怕你冷啊。”
　　这种理由——
　　叶姑娘默默地看向运转不休的空调，不明白这个冷字在眼下20度的房间温度下从何而来。
　　杜迟眼也不抬，反手捞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
　　温度在没有空调维持下明显降低。
　　叶盈盈：“……！！！”
　　“电费很贵的。”他如是说，“房子虽然不要还贷，但是电费是要每月交的。”叹了口气，“小白脸赚不到那么多钱来交电费，又不忍心花富婆的钱——就让小的来替您暖被窝吧。”
　　彻底言语不能。
　　不过好在这家伙虽然言行无赖，到目前为止倒还像个君子——就当抱了个抱枕睡吧！
　　叶姑娘咬牙催眠自己。
　　闭上眼睛，睡觉！
　　
　　……
　　…………
　　………………
　　一个大活人和抱枕是有本质区别的。
　　瞧一眼墙上挂着的钟，叶盈盈泪流满面地发现自己熬了两个小时还是没睡着。
　　床头的夜视灯光线柔和，映得眼前那个难得安静的混蛋也轮廓温柔。
　　睫毛长长的，眉眼浓丽，唇角的弧度仿佛已经习惯了上扬——呃，颜色也很好看。
　　不是非常出众的容貌，可是叶姑娘无法移开眼。
　　但这绝对不是导致她失眠的原因，绝对不是！
　　两个小时的僵硬姿势，姑娘她感到鸭梨很大。
　　小心翼翼地往外挪，却猛然被那箍着自己的双臂抱得更紧。
　　“睡不着？”懒懒的男声，那浓丽眉目的主人眼波含笑，灼灼相望。
　　“你在装睡。”她以责代答，否则怎会她如此轻微的动作也惹来他的“关照”。
　　“嗯。”他松开怀抱，让她调整出一个舒适的姿态重新躺好，“老婆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睡不着。”
　　她俏脸一红，面对他如此颠倒黑白的调戏，只得恨声回一句：“呸！”
　　他不知收敛，再接再厉：“老婆的睫毛一直扫到我的脸呢。”
　　叶盈盈忍无可忍，曲膝一脚，欲将他踢出被窝。
　　岂料这无赖抱她抱得死紧，这一脚的攻势便被这种两人抱团的系统内部消化，半点效果也无。
　　“好了好了，老婆息怒。”他暗笑，连忙示弱赔不是。
　　她轻哼一声，扭过脸去不理他。
　　她的薄怒娇嗔，似足了长久相待的林姓闺蜜。林潇雅那等泼辣性子由得卓非凡那个温吞先生去消化，而他的叶盈盈与她形似神不似，与其说是与林潇雅耳濡目染来的作风，不如说是他故意撩拨出的恣意——既是他作出的果，他自然会全力包容应付。
　　“睡不着的话，聊聊天就睡得着了。”他凑近她，带着坏坏的笑，“或者，不聊天的话，干点别的什么？”
　　“聊天！”她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地选择了前者。
　　他故作失望地点头，闷闷地：“聊什么呢……人生理想哲学诗词歌赋？”
　　她弯了眼角，似乎拷贝了他方才的使坏微笑：“不满意的话，也别聊了。直接睡吧。”
　　“别别。”他配合地叹气，对她越来越精进的恃宠而骄没辙，痛下决心一般，“聊天吧，聊人生，聊理想！”
　　叶盈盈满意，点点头：“交代吧，你的人生理想。”
　　“是，老婆大人。”他从善如流，“赚大钱，住大屋，做自己想做的事还有——”
　　“养着你。”
　　叶姑娘几乎脱口而出的取笑他的话，便被最后三个字硬生生地踩了刹车——附带小鹿乱撞很不淡定的面红耳赤效果。
　　杜迟流利地表达完梦想以后，等了半天不见梦想的重要参与者发话，便故意压低了声音来询她：“你对我的梦想有什么不满意么？”
　　叶姑娘深吸一口气，见招拆招：“太假了。”
　　“哪里假？”
　　她总不能说这最后一句看起来就像硬生生加上去来调戏她的吧，于是话锋一转：“赚大钱，住大屋什么的——你不是B市杜氏企业的第二号继承人么，这种怎么能算是梦想？”
　　他笑：“靠自己的能力，而不靠家世——这些就是我的梦想。”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间的自信却让她隐隐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并且，仿佛为着这样的他，甚感荣焉。
　　世家子的荣耀是这些积淀历代的高门大户给予的，而给那些白手起家的人提供谈资的他们，却也有着各种迫不得已。
　　既是家族企业，必是希望继承人都能接手前人的家业——这使得他们的未来便被规划，几乎没有自我选择的可能。
　　然而这两个青年竟能隐去背景，在翌晨这样的公司停留——纵然两个人都已近于部门主管，但这种地位，在那些家族家长的眼里，实在是不值一哂的吧。
　　“我还好。三年前……后来家里人也不反对我的选择，他们只等我哪天碰了壁，再回去和我大哥一起接管企业。”修长的手指穿过眼前佳人微凉的长发，他笑得漫不经心，“可是我怎么会失败。”
　　“那卓先生呢？”真看不出来，卓非凡那种温和的个性也会违背家长意愿，和杜迟出来打拼。
　　“老婆你和我聊天还想着别的男人，该罚！”他略气恼，伸手作势要弹她额头，却在她吓得闭目闪躲的时候轻捷地欺身上前，落一个丝毫不带惩诫意图的吻在她眉心，以吻代罚。
　　偷香成功，他志得意满地在某人的怒视下满足她的八卦需求：“非凡家里人对他的要求很低，只要他肯结婚生一个卓氏血脉的继承人，他们就无憾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开明的家长？
　　“他们以为我和他相爱。”他面无表情地说。
　　叶盈盈内伤，但还是冒着被男朋友眼刀凌迟的危险继续深入八卦：“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不知道。”他干净利落又无辜地撇清关系，“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家对此非常绝望。所以非凡这次和林潇雅相亲成功，卓氏企业据说那天还给旗下员工都发了一笔奖金——虽然没告诉他们发奖金的原因。”
　　成功？
　　叶盈盈想想那两人的相处模式，觉得成功二字遥不可及，但这卓氏企业的欢乐程度确实教她捧腹——发奖金，普天同庆吗？
　　“你的梦想现在实现了多少呢？”虽是轻描淡写地提到各自的压力，但背后的牺牲与争执一定并不像现在说起来这样轻松——那么结果呢，为此而努力，收获到多少呢。
　　“刚起步而已，但是收获很大。”他扬扬唇角，“至少，做个小小程序员，客串GM让我努力到了一个老婆，以后赚的钱有人花了。”
　　她远目，鄙视他这种时刻不忘调戏她的耍宝行径。
　　“现在也算不得有什么进展。在翌晨，就算作为首席程序顾问，也只是和国内许多游戏公司里的技术人员一样，重复前人轨迹，做着毫无突破的工作。”
　　“可是做这行，也确实没有别的什么创新了吧。”她不懂，网络游戏的兴起不是一年两年，在这个日趋完备的键盘网游世界里，各个游戏不同的也只是东方或者是西方的背景风格，别的实在大同小异。
　　“有的。”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全息型。”
　　“……”她诧异，这个她是听说过的，前几年国际上还报道过一阵子，关于研发全息仿真型游戏——但当时也仅仅止步于简单的射击类仿真，技术尚不成熟，还不足以与当前发展完备的键盘型网游争锋；而且光从游戏设计的成本、运营和维护来说，看不到未来收益的市场前景便足以教许多大型公司望而却步了。
　　换言之，想要另辟蹊径，无疑是一项冒险。
　　“怎么不说话了？”觉察到她突然的沉默，他揽过她的肩，“困了？”
　　“……唔，还好。”她迅速整理情绪，思绪瞬间转过了N个大弯，抬眼看他时，一脸郑重，“要是没有哪家公司支持你，你就去我叔叔的公司吧，他负责的是网络游戏方面的……”
　　他哑然失笑：为她的天真，为她的关怀。心头凝起一股温暖，让他抱她抱得更紧。
　　“嗯嗯，我知道了。”
　　“你笑什么？”她脸一红，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可救药的蠢话，不免羞恼起来，“不和你聊了！”
　　“没有。”他大叹气，将闹别扭翻身的妞又捞回怀里，对着那姑娘赐予的后脑勺无奈却不自在地承认，“我只是……感动。”
　　他庆幸此刻灯光昏暗，她还背对着他，所以看不到他脸上不自然的绯红；而她也强自勒着如鼓的心跳，在他瞧不见的地方任脸庞发光发热。
　　于是暧昧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子，在这等情绪暗涌的沉默中，叶盈盈渐渐不支，倦意滚滚袭来。
　　只听得耳畔有人轻问：“盈盈，你有什么梦想么？”
　　梦想？
　　想起之前已经迅速幻灭的那一个，她迷糊之中，竟能脱口而出：“……包个小白脸……”
　　身边的男人满头黑线地打断：“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
　　常年被父母大人当成病危生物抚养的姑娘，眼界与能力，皆达不到白骨精的级别；只能庸庸碌碌做一个凡人，在双亲眼下平安康泰地活着。
　　她最自由的时候，便是在虚拟的游戏中，便是在她自己虚构的漫画世界中，由那些她支配着命运的角色，去完成她所渴望的际遇。
　　如果这也能算是梦想——
　　“还有……”
　　仿佛已是呓语，她迷迷糊糊地开始向枕边的青年勾勒她的梦境。
　　虚幻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她长久以来一直希望的故事，终于也有了机会说给别人听。
　　她的声音渐渐变低，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而那个眉眼带笑的青年，却一直认真地听着，她的“梦想”，并且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铭记于心。
　　这是她的愿望，纵然缥缈，他也会为她实现。
　　
 
作者有话要说：不给力啊= =……最近调到所长眼皮底下坐着……真是……


第五十五章

　　叶盈盈醒来后，一如既往地套着那身纯棉的粉色系睡衣往客厅飘去。
　　混沌的意识在目光触及客厅那不同于家里的摆设时骤然清醒，待看清在餐桌边端坐吃早点的人后更是在脑内直接响应出两个大大的惊叹号！
　　记忆瞬间召回。
　　她现在住在杜迟的落霞山豪宅中。
　　且那位安然在用早餐的青年正是昨晚潜入她房中的登徒子！
　　下意识地拢拢领口，她开始努力回忆起昨晚是否有发生过什么让她身心遭受损失的剧情。
　　“老婆醒啦，怎么不多睡会。昨晚我们那么晚才睡。”杜迟殷勤地为她拉开椅子，准备餐具。
　　“……”叶盈盈假装没有看到林潇雅似笑非笑的神情和卓非凡力持淡定的模样，顾左右而言它，“你怎么还不上班去？”这都九点多了。
　　“哦，今天和非凡一起请假了。”他微笑，“以后要在这里长住，今天就得去把公寓里的东西全部清过来。还要去接陌清菀不是？”
　　“不必了。”林潇雅头也不抬，“阿陌听说大红人住在这片区域，现在就已经在飞车过来的路上了。”
　　“……”叶盈盈默，她着实不能理解自己那只追求者甚众的闺蜜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这样上心；看一眼旁边的杜迟，再想想自己当初和他的多次交锋——这才符合日久生情的定义吧……
　　一见钟情的热情多么可怕……
　　“话说，今天的早餐是……”卖相精致的水晶包子，香醇浓郁的豆浆，还有颜色金黄的油条——虽然都是简单的中式早点，但绝对的出手不凡——质疑的目光在林潇雅和卓非凡身上逡巡：虽然在卓非凡身上逗留的时间更久一点——
　　她只是在探询这早餐出自谁的手笔……
　　但有人受不了了闺蜜如此绝色去注视同属绝色的卓姓青年，拍桌子：“是外卖！”
　　“哦……”她点点头，睁着无辜的眼，“以后都要叫外卖了吗？”
　　杜迟在一旁笑出声来。
　　她不明所以。
　　他摸摸她的头发：“老婆你实在是很……”很什么呢，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她这种仿佛心里什么都知道，偏偏表现出来时教人猜不透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厚积薄发的性子令他心生愉悦。
　　“是这样的，以后我来负责大家的饮食……”卓非凡对着叶姑娘征求意见——傻子也看得出如果叶姑娘同意，杜迟必定没有意见。
　　叶盈盈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之前杜迟早已经料到了这一步——她惊奇的却是明明往后劳心劳力的人是卓非凡，为毛他却表现出一副“请允许我这样做”的诚惶诚恐来？
　　继续不明所以地看向杜迟。
　　看向那个端着一副大地主模样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杜迟。
　　然后。
　　顿悟了。
　　这厮真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摆出一副他不需要厨子的模样，踩着卓非凡的软肋——林潇雅坚决要和她住在一起——然后，白赚了一个潜力优厨还卖乖。
　　实在是——教懂得他心思的人忍不住想替天行道。
　　
　　“我去公寓收拾东西，中午回来吃饭。”无视于两个灯泡的目光灼灼，他径自欺身上前，在叶姑娘毫无防备的脸上印下一记轻吻，语气亲昵得仿佛老夫老妻。
　　“我也去。”面部来不及即时充血，叶盈盈奋力咽下口中的食物以便发言，“我也去我也去。”她对于杜迟之前的蜗居很是好奇，正想趁此机会一睹真容。
　　奈何人家完全无视她的要求：“你在家里等陌清菀。这么冷的天就别出去了。”屋子里这种暖气空调维持的温暖才是适合她呆着的环境。
　　“有雅雅啊！”
　　“她？……”质疑的语气，杜迟瞟一眼那厢端坐着的黑脸林潇雅，转过眸来对着女友微笑，“老婆，你想让她一个人呆在家里然后我们回来面对一片废墟吗？”
　　昨日的厨房提醒着所有人这位林氏闺秀的破坏力，留她一个人在这杜迟名下的宅子里，无异于扔了一个不定时炸弹。
　　但这炸弹还不满意了：“谁要替你看房子，这种事当然是受受做。我要出去采购的！”
　　叶盈盈对于闺蜜不搭一把手反而落井下石的行径感到悲愤：“为毛，你采购什么？”明明行李什么的昨晚都叫卓非凡飙车带来了的！
　　“食谱，食谱。”卓非凡即刻补充，不劳林大小姐动金口。
　　“……”
　　叶姑娘无语，只能用含怨怒的目光一一扫过这帮各有打算的人，然后目送他们一个一个出门去。
　　
　　忧郁地飘上二楼，飘进自己的房间。
　　这个月的稿子已经交掉，她不必面对地主婆催稿的压力——开机，上游戏。
　　输入账号密码，在临到角色选择界面上的时候，她顿住了——竟破天荒地，退出了自己的账号转而输入了杜迟的账号。
　　渔夫丘比特。
　　只有那么几次上他的账号，但好像，上瘾了。
　　她说不明白自己的心事。
　　
　　红发如火的神射手，身上的装备回转流光，普普通通的五官造型，却越来越教她觉得气宇轩昂，胜过游戏里的众多俊雅风流。
　　她对于美型的追求让她对游戏里美景环伺的地图了若指掌，而那些地方，她的殊小沐早已经留下诸多截图留念。
　　她去过的地方，现在也将留下他的痕迹。
　　操纵着人物，她大概熟悉了神射手的技能以后，便开始往那些景致瑰丽之处前行。
　　——为什么不开她的美型召唤一起截图呢：那是因为双开太累了嘛╮(╯_╰)╭。
　　
　　之前的城战虽然硝烟散尽，游戏里面的工会口角却并未因此告一段落。
　　天下工会仗着过往长期的第一工会之名号，将荣耀之海上一次城战的小胜利质疑为偶然，并且强调他们第一工会是在无武器大师的情况下微弱劣势于荣耀之海，论实力到底还是他天下工会强势。
　　而荣耀之海那帮牙尖嘴利的丫头和热血青年则同样不留情面——武器大师，武器，那也是实力，硬件软件加起来计算的才是结果。输就是输，何必没有风度死不承认，徒惹群众耻笑。
　　于是在这样的背景下。
　　叶姑娘一路观赏风景，一路就目睹聊天频道里面两大工会由于某个抢怪事件上升至工会实力的掐架八卦。
　　终于——
　　[世界][天下霸道]：荣耀之海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二流工会就是二流工会，那天城战时郝连春水不还顶着他们会标来的么。说什么靠实力取胜，还不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如果不是郝连春水，那天你们可能在最后五分钟破我们的城门么？
　　
　　扯到大红人身上了。
　　早就知道郝连春水也是夙怀的这个双重身份在震撼到他们工会里的人以后必然在游戏世界范围内引起轰动，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叶盈盈突然同情起这个不知死活的天下霸道。
　　那么多人对这件事避而不谈，显然不是因为没有想起来，而是惧于那罪恶榜榜首的行事作风。
　　——那红人向来见神杀神见佛杀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别的玩家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一个野外终级BOSS，避都来不及，哪里敢惹。
　　纵然他语气里面对郝连春水的实力给予充分肯定，但他意在打压荣耀之海的气焰，这种借褒大红人来贬夙怀的行为在知晓内情的人看来，真真是可笑又可怜。
　　夙怀不会感激他，郝连春水会追杀他。
　　顶着渔夫丘比特的ID，姑娘她也在世界频道里跟着一片荣耀之海的人一起笑而不语了一回。
　　
　　坐在一片烂漫山景里，悠哉地看着聊天频道里热热闹闹的掐架，被这团喜感弄得心情大好的人便不再去计较被一个人扔在家里的不公待遇了。
　　召唤师接近满级，喜欢的装备也随随便便可以集齐，又有第一高手和程序员罩着，叶盈盈有种怅然——玩游戏到玩透时的意兴阑珊。
　　她不喜欢做任务，不喜欢打城战，对《魔界》的喜好完完全全来自于美工，人物角色与衣服；除去了这两样以外，《魔界》里的被别人称道的城战系统与副本对她一点吸引力也无。
　　现在对这游戏的喜欢与坚持，大概就是因为这是由“他”所创造的世界，她愿意在这感受他的存在与对她的溺爱。
　　被人珍视着，实在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她支着下巴，不知不觉对着屏幕上的渔夫丘比特绽出一丝甜蜜笑意。
　　
　　不过叶姑娘的独处时光通常不久。
　　声音振奋的门铃已经在提醒她——陌氏闺蜜凤驾已至，速去开门。
　　她被这门铃搅得心神不宁，转身下楼，便正是这一刻的动作，教她恰恰错过了有人发给渔夫丘比特的密聊。
　　
　　红舞鞋悄悄对您说：程序员干涉游戏运营。我们来场交易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同学们呐= =……
基本上，下一场重头戏，前女友的婚礼写完，这坑就填完了……
是快了还是慢了……

PS：鉴于没两三万字就要完结，要长评换分的童鞋就请尽快了=w=
上一次蔷薇完结的时候出长评送分以后我才发现……原来长评送的积分不能看别的文……擦汗……

第五十六章

　　华丽的五人同居生活已经持续了一个礼拜。
　　叶盈盈从房间里面出来时，杜迟和卓非凡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但桌边也仅有林潇雅一个人在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你的那份非凡给你留在保温桶里。”林潇雅擦擦嘴，用下巴示意叶盈盈保温桶的所在。
　　她反应迟钝地点头：“嗯，卓先生好体贴。”
　　林潇雅闻言下意识地微笑，但在看到叶盈盈的目光后迅速地轻咳一声切回横眉立目状：“不就是给你个懒人的早饭保温么，你所谓的体贴标准真低。”
　　“不止啊。”叶盈盈从保温桶里取出豆浆和包子，挪到林潇雅身边坐定，开始边吃边阐述她的观察所得，“你看，他做菜时从来不用你讨厌的洋葱，从来不让你去洗碗，从来都会记得你有吃夜宵的习惯，还从来不用你讨厌的萝卜做包子，说话从来不跟你大声，被你欺负了也还满脸笑容……”
　　“打住！”林潇雅拍桌子以加强自己的气势。
　　“洋葱是他自己也讨厌的，洗碗是因为我不想洗，吃夜宵是因为杜迟也吃，萝卜馅是因为那次我把萝卜丝全挑出来他觉得很浪费，他大声能大过我？他敢给老娘甩脸色试试！”
　　“可是混蛋说他不挑食的……而且夜宵都基本上是以你的喜好为主，你没发现你喜欢的那种小馄饨他连续做了两次吗……”面对林潇雅越来越红的脸色，叶盈盈识相地闭嘴。
　　“太敏锐了不适合你。你还是一直笨着吧，求你了。”林潇雅牙关咯咯响，还有什么比让笨蛋迟钝星的受受窥破情事更教她难堪的呢！“你怎么不看你自己？”
　　“我？……我怎么了……”她委屈，赞美一下林潇雅的男朋友也会惹恼这姑娘么，一场恋爱没必要谈得这么生硬吧——好吧，林家姑娘还在嘴硬否认中。
　　“杜迟难道做得少么。关于你食物的喜好，关于你的起居时间，关于你是不是习惯这个房子这个房间，连外面下个雪他都有本事回来看着你把衣服加好空调温度调高。”
　　她脸一红。
　　想起杜迟前天的行为——骤然降雪，他打电话回来叮嘱她不要出门小心路滑空调要调高注意不要受冻之后，又在这一切交代清楚后开车回来监督她把一切做完。
　　惹来陌清菀和林潇雅两个人嘲笑她：刚脱离父母大人的圈养，又被杜迟接手。
　　仿佛是为了还击叶盈盈的观察入微，林潇雅紧跟着细化细节滔滔不绝：“倒真看不出来，我以为第一天他钻你房间去是一逞□，结果后来倒不去了，不是非凡告诉我，我倒还真瞧不出这混蛋有这等觉悟：怕你认床，怕你失眠。”
　　“后来说是你有他在睡不着，他就乖乖不去你房间里过夜。”
　　“不过倒还是不放心你这个笨蛋会不自觉熬夜赶稿，每天晚上十二点到你房间瞧一下你睡了没。”
　　“不过我认为以你的笨蛋迟钝程度，估计这几天来他这样做你是半点没察觉。”
　　叶盈盈点头。
　　林潇雅无语。
　　她是半点想为姓杜的歌功颂德的意愿也没有的，不过看在他默默做那么多，还不被那迟钝星人所知的份上，她只得给这妞挑明一回——叫她下次手电筒光顾着照别人看不到自己身上被花的心思！
　　不是那天晚上起来找水喝，她还不会发现杜迟居然天天来关注这迟钝星人是否安睡，问了卓非凡才知道，原来他为她做得却已不止这些。
　　真是。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丫头。
　　不过，也叫她们慢慢放宽了心，能够不再担心她和杜迟在一起是否会再受到什么委屈。
　　
　　“……阿陌又是在外面游荡？”
　　“是啊。”
　　一周的同居生活，叶盈盈对于闺蜜陌清菀的这种无针对性的在外游荡以兹人品爆发路上偶遇大红人的行为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
　　她就是奇怪，明明平时那么牙尖嘴利反应快灵动的妞，怎么在这个问题上这么……笨拙。
　　“大红人这种人，明显在家的时间会比在外面的时间久嘛。”但凡她在游戏里，十有八九大红人在线。阿陌这种主意，打得不是很靠谱。
　　“那还有什么办法。”林潇雅斜斜睨她，“你家杜迟只说他住在这片，又没说住在哪里。”
　　那句“你家杜迟”让叶姑娘很是受用，于是一个点子脱口而出：“她要是真的喜欢那个大红人，直接游戏里约出来不就完了吗？”
　　“这点子不错。”林潇雅冷冷地开口，“所以，一会吃完了，上去开阿陌的号约他出来。”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
　　
　　陌晓茹。
　　红衣潋滟，长发及膝。
　　阿陌的舞姬号亦是美艳无双，但比起殊小沐的清雅，多了几分妩媚。
　　角色搜索，郝连春水在线——在此不由地为阿陌掬一把辛酸泪：人家在家里上网呢，她在外面横冲直撞找机会偶遇……
　　她忐忑着发了一个组队邀请过去。
　　过了三五秒。
　　郝连春水加入队伍。
　　揣摩着阿陌的口气，叶姑娘在林潇雅的监督下打字——
　　[队伍][陌晓茹]：大红人，出来见个面吧。
　　
　　又是三五秒的沉默。
　　林潇雅推她：“快打字好说服他呀！”
　　叶盈盈颤抖着回头：“个人认为，在这种大神面前，少说少错。说多了搞不好一个破绽就被他识破了。”
　　林潇雅沉默着承认她的观点。
　　于是两个人一起虎视屏幕等待宣判。
　　
　　[队伍][郝连春水]：好。
　　
　　答得如此轻易？！
　　林潇雅和叶盈盈都有点不敢相信，这导致这次是她们三五秒无法回应赦连春水。
　　原本打算机械地回答他关于动机啊关于两人熟不熟啊之类的问题的台词硬生生地便卡在喉咙里。
　　“你确定这个是大红人么？是你家杜迟的师弟？”
　　“是的……”虽然这是事实，但现在她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哎呀！你干毛！”
　　林潇雅收回刚刚作恶的爪子：“我要确定不是在做梦，不然和阿陌不好说。”
　　“掐你自己的脸不就行了！”叶受受揉着被掐红的脸蛋，忿忿道。
　　她冷哼：“舍不得。”
　　
　　这边闺蜜二人组开始为唯一单身的另一只闺蜜创造机会的时候，那边她们各自的男朋友正在办公室里忙里偷闲。
　　
　　时近圣诞，企划部的人已经在开始做各种游戏活动的方案，NPC的造型和剧情都在各部门的配合下紧张地进行着。
　　但，仅限于他二人的办公室外。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一个在专心看食谱，思考今晚的菜式；另一个则在研究企划部的方案。
　　“啪！”一叠厚厚的方案被甩到桌边，力道准确提恰恰停在桌角不曾滑下去。
　　被惊扰到的卓非凡一脸疑惑地抬头，看向那个把企划部的心血乱扔的家伙：“怎么了？”
　　“这企划案怎么那么多关于市场调查的东西。”杜迟抓抓头发，显得有些焦躁。
　　瞧见他这副模样，卓非凡倒稀奇了：“做策划什么的，当然是为了迎合市场，玩家喜欢有兴趣才是赚钱的要诀。这不是很正常么？”见他不说话，他加一句追问，“你突然看企划案做什么？”
　　“我想给盈盈在游戏里面做点什么，让她能在里面为所欲为。”他闷声答，显见着明白这设想将面临多大的阻力——
　　“怎么会……”卓非凡惊得丢开手上的食谱，正襟危坐，“阿迟，这对于游戏的平衡不利。而且完全不可能通过审察。”
　　“我知道。”他难得的有些无策，“……真的没有办法么？”
　　“角色无敌状态在游戏里面的，只能是GM，并且都是做活动的时候才会偶尔出现。玩家角色如果出现这种异常，是会遭到别的玩家举报——这可比修改某些BOSS的掉率要严重多了。”卓非凡忧心于他的念头一开，必然会尽力实现，“阿迟，别做给自己找麻烦的事……叶盈盈也一定不会希望你为她而遭到处分的。”
　　他的软肋选得很有水准，教杜迟的无力感又加重了几分：“不干扰别人游戏不行么？她只玩她的，只做她喜欢的事——她不会去妨碍别人。”
　　得到的只是摇头。
　　卓非凡罕见于好友如此不理智的设想：“阿迟，怎么突然想要……”
　　“啊，是盈盈的一个小梦想。”提到她，他的唇角便会被微笑牵起，“想要和陌清菀，林潇雅一起自由自在，横行于天地之间。”
　　她不能远行，所有的天地，便是她现在活动的所有空间。
　　在现实世界里由健康状况所束缚的一切，他希望能在虚拟世界里给她完美。
　　卓非凡被梦想里的某个名字所惑，一时也无言。
　　只是，终究得认清现实：“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只不过是这公司里的职员，妨碍游戏平衡影响运营的事，必定会被上头扼止。”
　　杜迟的目光闪了闪，薄唇轻抿。
　　只是职员……
　　没有绝对的话语权的原因吗……
　　
　　“说起来，沈翌好像很久没有来跟你说比试的事了。”推了推眼镜，卓非凡从满屏幕的代码上移开目光，看向对面的杜迟，“以前那频率，三不五时，就会来点动作。”
　　杜迟闻言，只是轻笑，手下不停，屏幕上不断跃上新的语句——偏偏嘴里还能回答：“同样的攻击电脑的小伎俩玩多了，玩不出新花样了呗。”
　　“前一阵子他不是还会在游戏里和你说么。”那个执著于第一之名的师弟，落在杜迟的手上，真可谓不幸——这样一个懒散的将人人都可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天才，心计与才能，不论哪一样拿出来，都足够教对手抓狂，“现在怎么也没动静了。”
　　杜迟唇边笑意更深：“你也不看看，最近我还上得了我那神射手账号么。”
　　卓非凡缄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叶盈盈开始热衷于角色反串的游戏，并且隐隐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现在上渔夫丘比特的人，十有八九是她而非杜迟：偏偏在众人面前，她还一口咬定她是杜迟……
　　这教知道真相的围观群众鸭梨很大……
　　一方面她扮男人实在扮得很糟糕，另一方面又让人觉得揭穿她，打断她这勃发的兴致是一件极不道德的事情——毕竟人家乐在其中而且没妨碍着任何人不是。
　　沈翌……应该也是明白这一点的吧。
　　所以也不再去跟渔夫丘比特说什么比试。
　　所以在一群人热热闹闹拉他去副本时，即使开口的是渔夫丘比特，他也愿意一同前往。
　　“她好像，现在越来越活泼。”各种恶作剧，各种无厘头，仿佛不复初见时那个惴惴的红名殊小沐，反而越来越像林潇雅。卓非凡见着叶盈盈这样的变化，不是不吃惊的。
　　“是啊。”叶盈盈的男人懒懒地笑，眼里藏着对他女人的宠爱，“放开手脚，随着她的心意去生活……”
　　“你不会觉得压力大么？”卓非凡难得地开始调侃好友，“像昨晚那样的小争吵。”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晚餐以后，几个人照例各自回房间去上网游戏聊天集体活动。
　　这些天去的副本难度越来越高，挑战连连之余，叶姑娘连呼刺激。
　　于是昨晚便挑战了当前版本的最难六人副本。
　　尴尬的事情便在十二点钟的定时睡觉时间发生了。
　　剩下两个BOSS没有打。
　　预计需要将近一个小时。
　　杜迟不肯动了，叫叶姑娘下号关机乖乖睡觉。
　　叶盈盈不从。
　　不从的结果是。
　　黑屏了……
　　杜迟远程替她把电脑给……了。
　　留下风凌雅陌晓茹等五人在游戏里面面相觑时，走廊里面传来脚踢门板的声音，附带斥责音效：“混蛋！你不给我玩！把我的电脑弄好！”
　　好事者们统统闻声立即开门出来围观。
　　杜迟本来打算无视她的反对，让她在门口发一阵子火自行睡觉。但听到——“卓非凡，帮我下忙——”
　　出来围观的卓非凡来不及缩回脑袋，便被叶盈盈抓了壮丁，刚想措辞婉拒便被一旁唯恐天下不乱的林潇雅喝住：“是啊是啊，快帮她去！”
　　一方面是自家好友，一方面是心仪的女孩子。
　　他流泪发现自己经常被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杜迟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节操，开门：“不许去。”
　　“你让他不去就不去，他岂不是很没面子！”林潇雅还就卯上了，倚在门边，下巴一抬，十足十的挑衅。
　　“你叫他去他就得去，那岂不是也很没面子！”杜迟怎么会输在口才，半斤八两地对回去。
　　“你们在这慢慢斗嘴好了，反正受受不上班，最近身体胃口也被调养得不错。”陌清菀微微弯了眼角，仿佛是在劝架，“多玩一个小时也不会怎么样。不过呢，寄人篱下，还是听人家的话吧。瞧你被管的……”但效果显然是反的，并且显然她是故意的——因为“寄人篱下”这四个字她咬得异常清晰。
　　叶盈盈接收到了，不在他门前跳脚，不再抬头跟他大眼瞪小眼。直接往房间里飘：“我回家去，不住这了！”
　　杜迟看看陌清菀。
　　陌清菀含笑看看他。
　　“你狠。”这一句说不清是对谁说的，他在女友如此胡搅蛮缠加上闺蜜的相助之下一脸无奈地往她房间去弄电脑。
　　目睹全过程却插不上一句话的卓非凡益加沉默——在看到叶盈盈背对杜迟对着闺蜜的方向，同时也是他的方向露出一个形如╮(╯▽╰)╭的得意表情后。
　　于是他明白。
　　在某些程度上，他的死党已经不复当初完全将这姑娘吃得死死的优势。
　　相反，这姑娘的跋扈已经初见端倪。
　　
　　“那或者连争吵都算不上，你就拿她没辙了。”渐露端倪的放肆与自由，有恃无恐的行事风格。
　　卓非凡的表情里有些——嗯，不符合他风度的兴灾乐祸：到底谈了恋爱的男人都会被自己的女人克得死死的吧，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平衡感。
　　“那也没所谓。”他答，“她这样，没什么不好。”
　　“……”卓非凡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怪物。
　　“在我所能及的范围里给她的自由，她不必去计较后果，一切有我。”
　　
第五十七章

　　三个月了。
　　纷争啊，磨合啊，尽是一部斑斑血泪史。
　　但参与这血泪史的五个人却不计较这过程的艰辛——尽因各自心有寄托，便也就将这些那些不痛不痒的小摩擦当作佐料调节生活去了。
　　叶姑娘日益跋扈，杜迟笑着纵容；林潇雅暴戾之气略减，卓非凡保持逆来顺受；陌清菀仍然每天会出门“锻炼”，但关于她和大红人的进展，即使叶、林二人问起来，她也讳莫若深。
　　几人每天的聚首便是雷打不动的用餐时间——为了照顾这三个妞（确切地说是为了林潇雅），卓非凡不得不调整每天中午休息的时间开车回来做饭来监理她们的胃。
　　——实在是发生过恶劣的事件：他们两人本来以为这三个妞好歹不会自己做饭也应该会热饭，不肯热外也应该能叫外卖——然而她们却以行动向他们证明二十多岁的青年饿死家中的新闻有多可信。
　　完全不碰锅碗，完全不进厨房，连叫外卖都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忘掉！
　　杜迟对此感到鸭梨很大——她林潇雅以后还有卓非凡照顾下去，摊上这么个惫懒的叶盈盈，他如果还是坚持君子远庖厨，他二人就得在方便面和永远地外卖中过日子：花销不可怕，可怕的是家中无烟火气，没有家的感觉……
　　于是……
　　他在巨大的鸭梨下开始关注卓非凡下厨，并学个一菜半肴傍身。
　　
　　难得外出一次，逛街回来的三个妞横七竖八地挂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面忙碌的声音，各怀鬼胎。
　　又一次地，叶盈盈开启八卦盒子：“阿陌，你和大红人进展到底怎么样了？”
　　林潇雅闻言也精神了，凑过来：“现在基本保持天天见面……总得有个什么进展吧？”
　　陌清菀白这两个八卦妞一眼，抬手捞起茶几上的水一饮而尽：“无可奉告。”
　　“老这样没意思的嘛，你看看，我们谈恋爱都不瞒你……”叶盈盈企图打温情牌。
　　“不是‘们’，是你一个人。别算上我。”林潇雅语气不善，一反刚刚八卦别人时兴致勃勃的模样，对着厨房里正好探出头来张望的卓非凡一记眼刀：直接教人家满脸羞愧地缩回去继续忙活了。
　　“又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这两人的恋爱关系虽然没有隆重地在大家面前宣布，但是逛街时牵手和两两相望时的暧昧已经教所有人心照不宣了好吗。
　　“没什么，我本来就是个不相关的人。”林潇雅的音量恰恰好能传到厨房——于是切菜落刀的频率仿佛快更了些。
　　“到底怎么了？”叶盈盈不死心：这几天就觉得雅雅和卓非凡的气氛怪怪的，扒不到阿陌的八卦，扒一下雅雅的也算够本。
　　“我那天在他房间看到一张请帖，红色的。我刚要看，他就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抢过去了。不就一张喜帖么，神神秘秘的。也好，反正跟我没关系，不解释！”林潇雅显然耿耿于怀，说是不解释，脸上的表情却是不解释就玩完！
　　“安啦，卓大厨和你这是初恋，不会有感情上的威胁的——”叶盈盈安慰她，得到的却是激烈的反驳——
　　“毛。谁和他恋了，退散！”
　　“……”叶盈盈看看那厢又来张望的卓非凡一眼，那可怜的青年又一次脸色灰败地回去了。
　　“啧，这有什么好猜的。”八卦的矛头不在自己，陌清菀扯来一个靠垫抱着随口道，“都知道有前科的人是你们家杜迟，要说遮掩，也肯定是帮他遮掩。”
　　林潇雅的眼刀很明亮很迅速地射来。
　　厨房里的切菜声仿佛有些如释重负的欢快。
　　“……遮掩什么？”叶盈盈拧眉，漂亮的脸蛋上开始笼霜——任谁八别人的卦扒到自己人身上都会懊恼。
　　“前女友的婚礼啊，怎么，你家杜迟没告诉你？”许是见着这对活宝的恋情平顺得太久，陌清菀值此机会连忙开始加料，“好像就在三天后哦。我估计卓非凡就是在帮他遮掩，毕竟——雅雅知道了基本上你就会知道，你知道了，你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这明明就是在说：快点快点弄些动作来打破现下大家平静的生活吧！
　　叶盈盈扭头看向厨房门口——然后杜迟的脸从来没在那里出现：和卓非凡不同的是，他基本上处于：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种状态下。
　　她深呼吸，笑靥如花：“不知道呢。——阿陌你从哪知道施小姐要结婚的啊？”
　　许是她的笑太过耀目，看起来纯良得一如当初；连陌清菀也一时恍神口吐真言：“和沈翌聊天的时候他提到的啊。”
　　“哇，你和大红人已经进展到家里有什么事都会告诉你的地步了？”惊喜的声音。
　　陌清菀顿时清醒，奈何刚刚一番太极已经把林潇雅的顾虑打消，于是开始专心维持初衷——关注她的恋情发展。
　　“对啊阿陌，你不能过河拆桥，当初和大红人相识，还是我们给你牵的线哎！”
　　不由狠狠瞪一眼那位私底下在和杜迟相处中长进不少的白目受——由原来的装不明白，到现在的学会四两拨千斤转移焦点，叶盈盈你狠！
　　
　　厨房中那个额前挑梁了一缕浅栗色的青年忽然一笑。
　　身旁做菜也优雅之极的男子诧异，用眼神传达疑惑。
　　土豆皮与银色的刀具在指间穿梭，他摇头笑着感慨。
　　“果然是，哪里有女人，哪里就有小心机。”
　　
　　还未感叹完毕，就见厨房门口的光线明灭。
　　叶盈盈鼓着腮帮子杵在门边用眼神谴责他。
　　越过她的肩膀，依稀可见那两个仿佛端坐在沙发上的大家闺秀恨不得立起来的耳朵。
　　卓非凡专心低头看锅里的菜，君子如他，已经自动用行动告诉两位当事人——请无视我的存在。
　　再瞧瞧眼前的姑娘。
　　薄怒的红唇，泛粉的双颊——
　　他手底仍然不停止削皮的动作，只抬眼对着他的女人一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用得着特别来和你说么？”
　　叶盈盈一呆，旋即喜上眉梢，方才的怨妇形象瞬间驱散，心满意足地回客厅去了。
　　
　　卓非凡看向他的目光就含了忧怨。
　　为什么他的解释如此轻描淡写，而对方居然也就这样接受了，放过了他。
　　对比之下，他这许多天来被赐与的大白眼和冷战是多么地不公平啊……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呢……我在加油呢……


第五十八章

　　三天后的早晨，叶盈盈几乎是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起床气发泄不能——当对手是会空手道的林潇雅时，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语带哭腔地问一句：“为毛不让人睡了……今天不是周日么。”
　　换来的是林潇雅冷笑的表情：“你以为那天轻易放过你就真的不把今天当回事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前女友的婚礼哎！”
　　她语气里的狰狞和嗜血叫叶盈盈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你为什么用这种口气说话！”
　　切，在杜迟那吃憋吃了那么多次，当然也要把握一切机会来给他点好看！前女友婚礼这种尴尬的时刻还能遇到几次？当然要好好把握！
　　当然，林潇雅是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的，理由是早就备好的冠冕堂皇：“你难道不陪着你们家杜迟一起去吗？听说施敏悦的婚纱是程大师的作品哎！”
　　叶盈盈的嘴巴即刻变成“O”形——从事婚纱设计的程姓大师，他的每一件作品都是独一无二，并且蕴含深意；叶盈盈从开始了解服装设计开始，他的大名便一直出现在各个备受推崇的杂志里面，能够亲眼看到他的作品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而且——林潇雅都知道她叶姑娘有多么希望能在结婚的时候能拥有一件由程大师设计出来的嫁衣。
　　于是死穴被击中。
　　她没有了拒绝的动力。
　　可是还是气弱：“混蛋显然没打算带我去……”
　　“我看你是被他养傻了！”一指狠狠戳中她的眉心，“说你要去啊。你这一阵子养成的飞扬跋扈难道是白养的？！”
　　可是她的所谓的飞扬跋扈都是建立在小打小闹不伤及大问题的基本上啊——她委屈。
　　“就去跟他说，你要去！”
　　“可是……”
　　“可是你个头！”林潇雅索性把她的被子全扔到一边，俯下身来对着她表情狰狞，“半小时，快点起来。不然……”
　　“是是是……”虽然有杜迟这个房子所有人罩着，但叶姑娘在外援不在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强大的受性。
　　
　　请帖上给的时间是十一点婚礼开始，在专门举办婚礼的公园式酒店伊甸园里举行。
　　要去的话，得十点多就从落霞山出发。
　　叶盈盈从衣柜里折腾出一件还算端庄的礼服，再在脸上淡淡了描了个妆便下楼去了。
　　杜迟正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抬头看到她难得化妆后的绝艳明媚，轻佻似地吹了个口哨。
　　——这教本就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叶盈盈更是闹了个大红脸。
　　“我还打算过半个小时再叫你起床。”他笑了笑，为她拉开身边的椅子，并把还冒着热气的早点推到她面前。
　　“……你带我去婚礼？”叶盈盈酝酿了好久的要求被他这样波澜不惊的开场白化解，张口便只能来一句白痴问题。
　　“嗯，这不是林潇雅非要跟着非凡去看热闹，非凡就拉上我也带家属么？”他眼眸微弯，似笑非笑。
　　她低头默默喝粥：林潇雅早做了两手准备，对着她和卓非凡两头施压——看来是那啥吃秤砣，铁了心要去看好戏了。
　　“刚刚林潇雅还下来跟我说，你很喜欢程子钦设计的婚纱，他这次也会参加婚礼，我就带你去见见他。”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好像是对待一只乖驯的猫。
　　她惊喜：能见到大师本人哎！
　　又是惊讶：“你认识他？”
　　“是啊。”他笑得漫不经心，“我没跟你说过么，他是我舅。”
　　
　　待到了会场，才发现——啊，所谓的早早去锻炼的陌清菀居然在！
　　叶姓和林姓的两个丫头便即刻甩开男伴，身着优雅礼服却不优雅地将陌姓闺蜜拖到角落里拷问去了。
　　
　　“我来很奇怪吗？”陌清菀嘴硬，“我们陌氏跟翌晨也有贸易往来，我家里有收到请帖不行吗？”
　　“行~”林潇雅拖了长长的尾音，“可是这种非亲非故仅仅是发一下请帖以示礼貌的邀请，咱们的家长基本上都看不到就被高级助理给丢碎纸机了，你从哪里看得到请帖？”
　　“大红人给你看的吗？”叶盈盈凑过来，星星眼，“你是作为他的女伴来的？”
　　仿佛被戳中死穴，陌清菀勇往直前的气势立即打了个对折：“我自己来的。”他敬重的长兄的婚礼，无论如何，也算是他家里的大事——纵然，未知他心里的冰化去了多少，她也希望能有尽量多的机会去参与他看重的那些事情。
　　“安啦，他肯跟你讲家里的事；就说明对你是另眼相看了。”叶盈盈看陌清菀情绪不对，连忙安慰，“你看，我和雅雅就从没从他那听到只字片语呢。”
　　陌清菀斜斜看一眼今天看来更是明艳动人的叶盈盈，瞳眸中的复杂难以剖析；但还是为她的贴心小小动容：“我没事。说起来，你和你家杜迟还得感谢他——”
　　
　　“新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的一声低呼，将会场上所有目光全部吸引至入口。
　　翘首以待。
　　金色丝线一样的阳光。
　　碧落如洗的天空。
　　如茵的绿色草坪。
　　纯白耀眼的嫁纱。
　　一双璧人，款款而至。
　　
　　叶盈盈的注意力全部被那身繁复却又不失高雅的嫁衣吸引去了。
　　以至于身边的陌清菀和林潇雅何时被何人拖走都没发现。
　　只有肩上一紧，杜迟轻慢的声音才将她的魂魄勾回来：“看呆掉了？”
　　“太美了……施小姐也好美。”人面桃花，到底是职场历练的气场在，一点也没被这件很容易将穿衣人光华掩盖掉的衣服镇压，反倒是交相辉映，更显落落大方。
　　“没有你美。”由衷之言，他的盈盈也仅是淡扫薄妆，便已经教周围的男宾频频回望——所以他才更要寸步不离。
　　可是她显然将这句话当成他调戏她的言论，自动过滤。
　　
　　距离婚礼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新郎新娘便是在会场与到场的诸位嘉宾寒暄。
　　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有钱有势的人之间说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叶盈盈对于婚纱的兴趣很快便被这种应酬给打消，直接和杜迟一起猫在角落里吃东西。
　　“你不是说程大师会来的嘛？”叶盈盈的小雷达扫射全场，硬是没发现大师级别的人。
　　“他坏毛病多得很，其中一点就是迟到。”他倒是淡定得很，此番参加婚礼的世交倒有不少，他是不介意那些老家伙们看到他们恩爱，以消除卓非凡那家伙“深爱杜家二少”的负面旧闻。
　　
　　“阿迟。”
　　一如既往的温婉。
　　叶盈盈诧异抬头——即使有过心理准备婚礼上新娘会来找前男友叙旧，但也不免惊诧于——她还带着新郎一起来的？！
　　这是个什么情况？
　　“新婚快乐！”面对这个阵仗——新郎可是翌晨的大BOSS，他的最高上司——杜迟仍然只是微微地浅笑，不卑不亢。
　　“谢谢你们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她轻笑，仿佛与眼前的人并没有太多的过往一般，只是旧识相叙。
　　“应该的。”
　　“敏悦这次邀请的老同学不多，您和卓先生看来是对她很重要的人。谢谢你们曾经照顾过她。”新郎说话了，礼貌客套。
　　叶盈盈才正式开始打量这位新郎的容貌。
　　清俊稳健。
　　看起来就不像是适合这种交际式场合的人物。
　　看向她的目光，有种让她道不明的神情在里面。
　　他们认识吗？
　　有过交集？
　　叶盈盈开始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眼前男子的资料。
　　可叹。
　　这么一个连沈翌那样气场的人都能当路人忘掉的脑袋，再怎么尽力想也是徒劳。
　　
　　“你看你看你看那边！”林潇雅用力扯着卓非凡的衣袖，“你看那边，那女的跑去挑衅了！”
　　卓非凡不着痕迹地将林潇雅扯他衣服的动作化为被他牵手，嘴上还很配合地：“那不是挑衅吧，只是很正常的见面。”
　　“你不懂的！你没有女人的直觉！我来就是为了看直播哈哈！”林潇雅得偿所愿，不由眉飞色舞，“那女的一定对杜迟余情未了，有好戏看了！”
　　“雅雅！”有些不悦于她一口一个“那女的”，他微微皱眉，“敏悦人其实还不错的。”
　　“嘁。”她轻嗤，“你都跟我讲过那些过去了，何必现在又作掩饰。”
　　“我说什么了……”他揉揉眉心，实在不记得自己何时给过女友这样的误导，他记得他说话很是客观的呀。
　　“不就是丢了钱包加上保养名额被别人花钱阴掉什么的，连番打击后跟杜迟分手么。”她点头，“你说确实只有这些。”
　　“亏你们还是学计算机语言的，逻辑居然还理不明白。”她心情大好，竟然主动挽了他的胳膊往旁边走——好吧她其实是在用他打掩护，毕竟明目张胆地站在场地中心看戏是很失风度的，“你看你们两个都是世家少爷，但是我和受受她们都是直到杜迟说落霞山有房子才知道他来历不凡。那女的呢？”
　　“会在那些打击之后分手，肯定是不知道杜迟的家庭背景可以帮她摆平这一切。”林潇雅瞧着那边两对璧人相峙的场面，弯了笑眸，“我真的想知道，她牺牲爱情去追求成功，在知道杜迟真实身份以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雅雅你何必这样阴暗……”虽然用词会让她不爽，但他确实有些不喜欢她现在这样的神情——这并不关她的事，不是吗？
　　出人意料地，她没有去暴起反驳，只是低语：“你以为这些不重要么？”
　　“这些过去，受受如果不在这里给个完全了断，怎么会心安。”
　　“毕竟是初恋。”
　　“我相信他们一定也各有心思……我只是怕那个笨蛋吃亏。”
　　
　　“看……这不是，那女人带着受受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叉腰笑，终于到婚礼了……
婚礼完了就END了哈哈哈……爬下




第五十九章

　　休息室里。
　　“真是不好意思，要麻烦叶小姐来陪我换鞋子。”施敏悦一脸歉疚，将那双染了草渍的鞋子脱下来放到一旁。
　　“没什么。”叶盈盈笑笑，转身替她去挑旁边鞋架上的鞋。
　　这个休息室是伊甸园专门为新人们提供的，里面放置着他们自备的更换衣物。
　　来陪施敏悦换衣服什么的事情本应该由伴娘来做，但是刚刚伴娘不在身边，叶盈盈便遂了她的意，一起过来了。
　　“鞋子什么的，晚点小舞来帮我挑就是了。”施敏悦摆摆手，“怎么能真的叫客人来帮我。”
　　“没关系的。”
　　身穿繁复礼服的新娘轻轻舒了一口气：“其实我就是想借机休息一下，应酬什么的，太累了……”
　　声音里深深的疲惫和失落，完全掩盖了应有的欢喜与娇羞。
　　叶盈盈挑鞋子的指尖顿了顿，没有回头。
　　她当然也知道，这位职场女强人，手段虽然浅白，但目的也绝不仅仅是忙里偷闲这么简单。
　　
　　她是存了想要来看看杜迟身边的女人的心思而来；而她也好奇于究竟是个如何的姑娘，才会使得那样散漫不羁的人会为之饮酒神伤一夜。
　　于是一个理由虽略显牵强，但另一个偏偏顺水推舟。
　　直教那两个护花使者虽有心阻挠，但拗不过两颗已暗下决定的心。
　　一间休息室，无第三人。
　　两个被同一个男人联系起来的女人，终于有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独处的机会。
　　
　　“叶小姐肯和我一起来，想必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她靠在布艺沙发上，十指相扣，置于膝上——那是她在职场上开始谈判时的下意识动作。
　　她不愚钝，自然能听出她话里的机锋，笑一笑，四两拨千斤：“我只是来助人为乐呀，施小姐你不是要换鞋子么。”
　　若她想炫耀和杜迟的过往，叶盈盈是完完全全地没有兴趣；叶姑娘并不会主动采取什么行动，但若要教她在“杜迟的前女友”面前落了被动，那是万万不可能。
　　敌不动我不动，看似不设防，实则一步不让。
　　这种沉着与镇定。
　　她睫毛微微一动，突然有些欣赏起眼前的富家千金来。
　　自那天在路上偶遇，她便对这出现在杜迟身边的女孩上了心——她分不清是不甘还是嫉妒，但她还是着手去调查了她。
　　更在那天杜迟的车载了她开入落霞山宅区后明确这女孩子的身份——那是真正的大家闺秀，B市叶氏企业的小公主：叶盈盈。
　　她无法彻查这样一个家底殷实的豪门姑娘是如何跟杜迟相遇牵手，但杜迟入住落霞山却是教她五味陈杂的一个事实。
　　“他的事业小有所成，并有家世高贵的女子相伴——真正教人嫉妒。”
　　
　　“……嫉妒？”
　　叶盈盈重复着，才让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说出了心事。
　　但那个闺秀并没有嘲笑她，只是在咀嚼着那两个字：没有炫耀，没有理所应当，只是一个倾听者在剖析倾诉者的情绪。
　　当年相恋的两人，分开，并在最终各自与财富地位相遇。
　　她身边是一路助她上青云的富家子，他身边则有财阀家的小公主相伴。
　　她能不能心里稍有安慰——为这殊途同归，为着也许并不算太坏的结果。
　　可是，他与这个姑娘的相遇，却是在她发出请帖以后——婚礼上，他携了家世荣耀远胜新郎的女孩而来；她竟有些怀疑——
　　“请恕我冒昧……阿迟，他认识你的时候知不知道你是叶氏企业的千金呢？”
　　这是个什么问题？
　　见她有些迷惑，施敏悦连忙补充：“对不起。我不是别的意思。阿迟……阿迟当然不会是为了别的什么，我只是好奇，他那么骄傲，会不会介意和你之间的家世悬殊。毕竟——女方太好的话，很多有能力的男孩子都会不能接受的。”
　　叶盈盈愕然，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施敏悦——这女人是在暗示杜迟接近她是别有用心？——尽管她已经很尽力小心地措辞，但她已然从这几乎画蛇添足式的解释里觉察出异常。
　　她的口吻，显然是调查过她的背景，知道她是叶氏家族的人；然而，也显而易见地，她并不知道杜迟的家世，才会有如此高见。
　　那天在餐厅里杜迟那样一瞬间的黯然，仿佛便有了原由。
　　“如果我只是杜迟……”
　　无钱无势，只靠自己的穷小子。
　　这也许就是施敏悦所知道的他，也许这也是她离开他的原因。
　　纵然不怕受伤，还有能力再爱；也终究会害怕着自己一腔浓烈爱意，换来的是别人有条件的回应——为着他那辉煌的家世。
　　并且直到现在，伤害过他的女人还在用这样的揣测去估量他。
　　为了这样的女人而在屋顶沉默喝醉，为这样的女人到现在还介怀着家世的重要——她忽然有些心疼起那个混蛋来。
　　“我真是不敢相信。”她摇头，笑。
　　“请别误会。”那个在公司里干练果断的女强人，在她的笑容面前，竟有些心虚。
　　“我知道阿迟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不希望……”
　　“他应该是怎样的人呢？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和你分手的原因。也没告诉过我你是怎样的人。”叶盈盈缓缓道，垂下的睫毛试图掩饰眼中的情绪，“但现在我想我知道了。”
　　“如果你叫我来，是为了提醒我小心什么的。那就不必了，谢谢关心。”
　　看着她意欲离开的姿态，施敏悦不得不出声阻拦：“请等一下。对不起，如果我的话伤害到你们的感情，我道歉。”
　　被伤害到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看到你还会一直装作没关系的男人。
　　“我是想为过去对他的伤害道歉，是真的希望阿迟幸福。”
　　
　　呵……
　　叶盈盈站在门边。
　　回眸。
　　待她的情绪稍稍稳定，她才开口，声音清泠，一点点温柔，一点点怜悯和一点点的无法宽恕：“你……并不了解他。”
　　沙发上的新娘陡然抬眸，眼睛亮得可怕：“请恕我直言。我和阿迟在一起三年，如果提到了解——只怕是比叶小姐你要多得多。”
　　果然是，放不下和阿迟的曾经么。
　　如果过去和阿迟在一起的三年，成为她睥睨她的资本——
　　“时间久并不能代表什么。”她淡淡地说，抬手将一绺发丝别到耳后，“如果你真的了解他，就不会舍得跟他分手了。”
　　施敏悦垂眸，抚弄着左手无名指——那里不久后将被戴上结婚戒指。
　　她黯然：“叶小姐你这样生来就养尊处优的人，不会懂的。”
　　“没错，我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离开了他。我知道这种理由让很多人瞧不起我……”
　　“可是这世上，不是有爱情就会幸福的。”
　　再抬眸时，她目光灼灼，字字清晰：“所以我没有后悔。到现在也没有。”
　　
　　“你在说服你自己。”站在门边的绝艳女子轻道，眉眼淡然。
　　“这世上的获得，都要代价。任何牺牲，都值得尊重。”
　　“放弃爱情或者是其他什么，无可厚非。”
　　“我理解。但是，他不会这样。所以你们分开了。”她是如此肯定，也感到如此骄傲——因为知道他有那样的骄傲在骨子里，即使没有雄厚背景的支持，那个叫杜迟的男子也能够活得那样意气风发。
　　第一次地，她在别人面前不再装傻不再蒙混，坦陈对他的看法。
　　她知道那个混蛋得有多自信，才会无视无家族里给予的一切，执意要自己出来闯荡。去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去做自己喜欢的工作，用自己的收入来满足自己——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他清楚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也不怕付出怎样的代价——甚至他对于自己掌控生活的追求，亦影响到了他的友人——同样出身世家的卓姓公子。
　　“如果你真正地了解他，就不会害怕无法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论是靠他自己的努力，或是——”或是以他已有的一切。
　　但说出来已经没有意义。
　　时间不会回到从前，而他也不会愿意用家世来挽留一个心意坚决的恋人。
　　这两个人，不愧曾经相恋，如此相似的骄傲。
　　不愿意后悔。
　　“他会幸福的。”
　　“你不必再担心他离开你以后是否真的快乐。他会幸福的，因为有我。”
　　
　　许是被她言语间的自信所惑，施敏悦半晌无法回应。
　　良久。
　　“叶小姐是个善良的人。”施敏悦轻道，“有你在阿迟身边，他真的很幸运……”
　　明明看到了他和她在一起的表情，她却还是不肯相信，不肯相信这幸福神情的纯粹。
　　因着自己长久以来的伪装，所以也不相信这世界上的单纯了么？
　　在这样光明纯粹的灵魂面前。
　　她厌弃着这样的自己。
　　当觉得自己不再有幸福的资格时，竟会去质疑别人的幸福。
　　如此阴暗……
　　
　　“你也很幸运，祝先生很爱你。”牵扯到不是公共敏感的话题，气氛便稍稍缓和了些。
　　鬼使神差地，叶盈盈居然开始安慰起这个看起来很落魄的新娘。
　　得来的却是一抹苦涩笑意：“我们之间，有同学的感情，有同事的感情，就是不会有爱情。”
　　“……”那个人看向她时，眼中那样明显强烈的爱意，这女人看不出来吗？
　　“个中曲折，我就不说了。”她笑，整理裙子上的褶皱——她整理的不仅是嫁纱，更是自己的情绪。
　　“对了。叶小姐有时间要劝劝阿迟——在公司还是要收敛一些，别树敌太多……”这个女孩子的话，那个男人会听的吧，“毕竟，办公室政治也很黑暗。”
　　“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举报他干涉游戏运营，擅用职权。”一封匿名信，但她想她知道是谁，“我已经把这件事压下来了，举报信也是。但以后还是叫阿迟当心点。这么一个机会，好多人都显了恶意想要把他拉下来。”
　　“是吗……”心惊于那个举报的理由，但又开始怀疑其中的真实性——毕竟那个人，那个被称为计算机系不世出的天才的人，怎么会轻易被人抓到证据，“谢谢你。”
　　被她言谢。
　　有种与杜迟完全割离的感觉。
　　她有些失神：“不客气，他到底也是……我的同学。”
　　她不必再去关注他是否幸福，因为那个权利，已经不属于她。
　　
　　在这里仿佛呆得太久了，叶盈盈拉开门准备出去。
　　想了想，又将门虚掩上，回眸：“施小姐，谢谢你的忠告。但是，锋芒太盛又不知道藏拙——那不是阿迟。”
　　她的混蛋应该是那个才华横溢得叫人不敢逼视，横行于他的行业无所顾忌，想做的事情绝不会落人把柄的人；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不需要别人给予的荫庇——因为他自己就是一棵大树，可以自面风雨。
　　纵然感谢她的好意，她也不得不出来维护她心目中的杜迟形象。
　　即使当年他们曾经相依相恋，但现在——她没有她叶盈盈懂他。
　　“也许得到幸福太过简单轻易，所以放弃的时候也不会太心疼；但是错过这种事，一次就够了。祝你幸福呢，施小姐。”
　　
　　叶盈盈走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一人。
　　那个新娘，坐在那片灿如烟霞的礼服里，虚弱得仿佛抽离了全身的力气。
　　“这世上，不是有爱情就会幸福的。”
　　她没有说全。
　　也是到了三年后，当一切都已经如她所想的得到。
　　她才明白这句话并不完整。
　　——为了物质的满足而放弃灵魂的寄托，幸福于她，已是奢侈品。
　　做过的选择从来不会后悔，即使是错误的方向，只要是自己的选择，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爱情与物质的选择，她是个俗人。
　　她不惧别人的眼光，以骄傲与成功挡掉所有的鄙夷——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不介意那些中伤的言辞与闪烁的目光。
　　而她的救赎，却是来自于被她放弃的那个人现在的女友。
　　“这世上的获得，都要代价。任何牺牲，都值得尊重。”
　　她是唯一一个，在她面前说，不必为自己所作的选择羞耻内疚的人——因为付出了代价。
　　而这代价，教她连补偿与回头都做得微乎其微——他的未来，已与她无关。
　　
　　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还在爱做梦的年纪，看过的一本小说；当时在阿迟的肩上哭了好久。
　　那个不解风情的少年还不懂她为一个故事流泪的脆弱，只是没什么诚意似地开解：“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你哭什么？”
　　很久以后才明白，有时，人对于悲剧的共鸣，是来自于恐惧着在自己身上重演。
　　而她亲手促成了分离。
　　他给予的承诺，她放弃兑现。
　　但那小说里的话，至今她还记得——
　　“很多时候，我们放弃，以为不过是一段感情，到了最后，才知道，原来那是一生。”
　　
　　门外有人唤她的名字：“敏悦，婚礼要开始了。”
　　一句话将从回忆里拉回。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起身来整理妆容。
　　拉开门，对上那个高大俊朗的男子的眼，她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挽着他的胳膊，她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踏上红毯。
　　天还是那么亮，阳光还是那样明媚。
　　眼睛有微微的刺痛。
　　但她的微笑却如面具一样毫无变化。
　　
　　——从此以后，她是祝太太了。
　　
 
作者有话要说：=w=下一章完结，哦活活
PS：那句最煽情优雅的句子
“很多时候，我们放弃，以为不过是一段感情，到了最后，才知道，原来那是一生。”
出自匪我思存的《佳期如梦》




第六十章

　　卯死了卯死了！
　　跟施敏悦1V1！
　　关上门后，叶盈盈站在原地木了好久。
　　脑海中一遍一遍过着刚刚自己的言行。
　　现任女友与初恋情人大PK！
　　她有落到下风吗？
　　她可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偷了林潇雅的冷漠陌清菀的犀利来应战哎！
　　嗷嗷嗷，这种压气场拼冷静的剧情果然不适合她这种迟钝星人啊！
　　
　　久候于门外的杜迟来牵她时，小小惊讶了一下她手上难得的温暖：“很热？”小礼服不厚啊。
　　“没有。”
　　“我们去吃冰淇淋吧。”知她心爱甜点，他早就关注了甜品区的位置。
　　“嗯。”
　　“怎么了？”他微皱眉，这个迟钝星人今天的反应完全是——条件反射。
　　“没事。”
　　小电影过场完毕，叶盈盈回过神来，认认真真地回答。
　　杜迟笑笑，不追究了：“程子钦一会就来。”
　　叶盈盈对于此人如此没大没小反复直呼长辈名讳的行为表示谴责：“他是你舅哎！”
　　杜迟停下脚步，逆着光瞧她一眼，哼：“等见到他人你就知道对着那么一张脸叫舅有多浪费了。”
　　“为什么？我在杂志上看到他看起来不是很小啊……”看起来斯文优雅，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型嘛。
　　“不是这个问题。”他伸手揽她在怀，开始历数其舅的种种不是，“行为不端，貌恭实倨，睚眦必报……而且从来紫`蝶论`坛不懂得谦让晚辈——”当年他还是个正太的时候吃了多少闷亏才后知后觉啊。
　　只听那个被他圈着走的丫头突然笑了一声：“阿迟，这不就是和你一样吗？”
　　“……”听到她笑，他暗悬着的心才略略放下，被她的笑容感染，不由自主在她额上落下一记轻吻，正要说话——
　　
　　“啧啧啧，在别人的婚礼上大秀恩爱。真不愧是我的外甥。”
　　
　　这曹操来得也太快了吧。
　　思及这个人是礼服设计的大师，叶盈盈难掩兴奋地望过去。
　　绝对不会出错的黑色西衣，剪裁合适，更衬得人挺拔修长，风采绝佳——纵然在杂志上膜拜许久，看到真人的时候叶盈盈还是不免眼泛桃心：偶像呐。
　　“哟，我以为你得人家新人结婚仪式结束才会出现呢。”
　　“婚礼可以晚，不过看我未来的甥媳妇可晚不得。”这个当舅舅的完全无视掉那边言语咄咄的外甥，非常亲切地走上来跟叶盈盈打招呼，“这不是叶疏家的小公主么。这么一个大美人，怎么偏偏审美这样差——看上我家这个……的外甥？”瞧一眼自家外甥的脸色，当长辈的还是和谐了某些不河蟹的形容词——毕竟现在有大把的外人在，得照顾照顾老杜家的面子不是。
　　叶盈盈被这位虽然是长辈，但毫无长辈仪态的“舅舅”噎到，不复刚刚和施敏悦单P时的敏锐淡定，只能大脑当机地，笑而不语。
　　程子钦也不为难她，拣了些许有趣的见闻来和这两人闲聊。
　　他挂着设计师的名号，周游列国，去的地方领略的人情风光自是叶盈盈这种生来被圈养的妞生平未见的；加上人也风趣，没有长辈的架子，一番闲叙下来，教叶盈盈心生好感，亲近不少。
　　最厉害的是他的神来一笔，等叶盈盈听得起劲的时候，冷不丁地对着杜迟来一句：“听说新娘子是你初恋？”
　　叶盈盈看看他，他看看杜迟。
　　杜迟淡定地答：“盈盈已经知道了。”
　　“是这样啊，哈哈哈，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微笑微笑，忍你很久了。
　　“哦，叶家丫头，结婚时告诉我，我给你设计礼服！”
　　“真的？”星星眼，这位大师好有爱！
　　“是的。赶快放弃阿迟找个合适的，要快噢！” 边遁边比划着加油的手势，一点也没有抓紧时间早日退场的自觉。
　　
　　“嗯……见过他了，我们走吧。”杜迟看看表，坏心眼地建议。
　　“啊？”不观礼了？
　　“走吧，反正今天的重头戏都完成了。”他一语双关。
　　她脸一红：“哦好。”
　　牵着叶盈盈悄悄退场，杜迟看着人群中心那对新人，凤眸弯弯：虽然带着叶盈盈来属于即兴之举，但显见着这一个个都是有备而来。在更大的“惊喜”到来以前，他还是带着他的女人远离这是非地的好。
　　目光在那身着嫁纱的女子身上停留片刻，笑意微滞——
　　你想要的生活，已经在你的手中。
　　冷不防那个垂首浅笑的女子抬头，正与他的视线相对。
　　两人怔忡间，下意识地给予对方一记微笑。
　　似是久违的默契，但已经人事全非。
　　
　　新娘的微笑来不及收起，便听到耳边伴娘的告诫：“敏悦，婚礼上看着前男友，不好哦。”
　　她的眼眸瞬间变冷，唇角虽仍在上扬，声音却是冰的：“小舞，我和阿迟之间的事，不劳你费心。”
　　伴娘正是谢舞，她伴在她身侧，笑容亦是完美得如同一张面具。
　　“包括你为他压下整个部门的弹劾？”她笑意愈浓，“新晋的总经理兼总裁夫人上任就以职权罩着旧识……”
　　“举报信是你发的。”施敏悦淡道，美眸微挑，不放过那伴娘些许的微诧，“以举报他干涉游戏为要挟，让他为你将泄露公司机密的事嫁祸他人——得不到回应，就发了匿名信。虽然嫁祸不成导致杜氏企业辞了你，但你确实是个人才。”
　　“你长进了，小舞。”她微笑，似是激赏，“一箭双雕。”
　　一封匿名信自然不会只发到她这里，但她偏偏压下了它；一方面引起整个部门对于杜迟的不满，另一方面也让祝永晨对她心生嫌隙——作为他的未婚妻，她竟私用职权至此以维护旧爱。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都让你独占呢敏悦。”一向贴心似的闺蜜不客气地撕开面具，谢舞也没有了伪装的必要，新娘与伴娘贴得很近地耳语，在外人看来似是感情亲密，实则内里针锋相对。
　　“才华，事业，爱情，你拥有的太多太完美。我不比你差。”粉色的伴娘礼服，钉死了她作为这场婚礼的局外人的身份，“我只是要晨知道，你值不起——”
　　“那是我们的事。”新娘悠然地转眸，笑，“我让他知道，是你想让他知道这一切，你想让他知道我还忘不了阿迟。”“你知道他信了谁？”
　　她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回头。能做的，也唯有尽她所能，去帮助自己年少青涩时的恋人——当作对过去的弥补。
　　依旧是完美的微笑，她骄傲地抬起头，走过谢舞身边，走向神父旁的那个男子。
　　
　　她以为她设下的圈套已臻完美。
　　没人知道是她发的匿名信，施敏悦仍然邀请她这个“最亲密的闺蜜”来当伴娘。
　　但其实他们全都知道，只是不说，由着她在他们面前演戏——甚至，施敏悦还顺水推舟，却是以退为进；教她在祝永晨面前枉作小人。
　　她突然有种暴露在阳光下的羞耻感。
　　面色绯红，无地自容。
　　
　　祝永晨信了谁。
　　不言自明。
　　他如期婚礼，他只有看向她时，目光柔得能化出水来。
　　他视她如珍似宝。
　　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戒指，那样的男人竟会露出松了一口气似的表情。
　　因为觉得她飞不走了？因为终于让她成为他的妻？
　　她看不下去这场幸福的表演，于人群喧闹中，黯然退场。
　　
　　礼成，便是宾主相叙各自尽欢的时候。
　　换下一那套繁复的结婚礼服，施敏悦着了另一件简约却不失典雅的礼服出来陪祝永晨敬酒。
　　却正看到他在同那位设计她婚纱的程大师聊天。
　　于是凝起一丝浅笑，举杯上前相谢。
　　“不客气，施小姐气质非凡，和礼服相得益彰。”程子钦优雅地笑笑，意犹未尽，“这一场婚礼，真正是美人云集。叫我真想给那些小姑娘去预约设计礼服了。”
　　“以您的名声，自是多的人捧着钱来求您设计；竟也有让他心动到想要送上门去自荐的？”
　　“衣服也是要和美人的气质相衬才行，就像施小姐您这样的。”程子钦轻抿了一口酒，“要合眼缘，设计出来的衣服才会有灵气。”
　　“那边老凌家的小丫头，虽然还没到二十岁，气质未定，但已然美得不可方物。”目光所及，那一片公子哥儿环伺的中央，依稀可见一个薄怒含嗔的绝艳少女。
　　“啊，刚刚其实还有一个——”四下掠了掠，已不见叶盈盈的身影，程子钦只能语带遗憾地道，“老叶家的女儿也是，紫蝶论坛薄妆淡扫，明眸顾盼——可惜，好白菜都叫猪拱了；居然跟我那不成才的外甥凑作一对了。”
　　听到他说老叶家的女儿，施敏悦心里有七八分明白他指得是叶盈盈；但听到最后一句，她眉尖一动：“恕我冒昧，杜氏的公子今天也来了？”程子钦的背景，她早在祝永晨请他设计婚纱时就留心过——程家两姐弟中的一个，其姐正是嫁给了同为世家的杜氏的长子。
　　杜氏的公子，杜胤也来了？
　　可是杜胤明明传闻要与一个姓穆的女孩子结婚了呀。
　　那他携着的叶家的女儿是谁？
　　她忽然心里有些乱，思维也一时难以理清。隐隐的，仿佛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哦，那臭小子刚刚退席了。虽然是我姐夫的孩子，却十足十的像我。”虽有贬词在前，但提到杜迟，程子钦却是很得意的，“他年纪轻轻的，就敢隐掉自己的家世背景，和着卓家的独子一起去当普通人。”
　　“对不起，我去换一件衣服。”施敏悦好抱歉地，握不稳的酒杯溅出的酒渍染了一片裙角。
　　
　　她是在逃开答案的揭晓。
　　纵然那些蛛丝马迹今日全部条分缕析，答案显而易见。
　　但她仍然没有勇气。
　　可身后那位程姓大师，却似乎没有体谅她的意思，声音清朗，似是含笑。
　　“不是杜胤，是杜家的小儿子，杜迟。”
　　
　　祝永晨拿着她递来的酒杯，默默地目送着她的逃离。
　　全世界，只有她不知道。
　　他虽然早就知情，但无法对着那样倔强的她开口。
　　那是杜氏企业的二公子啊……
　　回身看向一旁闲适优雅的设计大师，他微微皱眉。
　　可不待他开口，程子钦便自己坦白：“我是故意的。”瞧着新郎不郁的脸色，他小小后退一步，琢磨着自己这把老骨头禁不禁得起年轻人的会心一击。
　　可是要说的话还是要说的：“杜家和程家的儿子，绝不能被外人欺负了——虽然这混小子基本上不会吃什么亏，但是他在对女人这方面，还是心慈手软。”瞧瞧，居然会不忍心让这女人知道自己的身世而提前离场。这种骨子里的多情，真是不像他父亲。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下去，总得醒过来。”察觉到危险似乎远了些，程子钦掸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微微一笑，“你也应该知道，她的待遇可比她那伴娘好太多了。等婚礼结束回去以后，你们那位伴娘会发现一张法院传票。”
　　“本来一个小小的职员试图泄露公司机密，辞了就辞了。”大叹气，他也表示很无奈，“可是杜胤‘很偶然’发现她匿名信阿迟，还散播各种谣言中伤他——所以他决定把公司机密泄露事件的后果扩大化——”杜家的这个长子似足了他父亲，沉默，面瘫，阴险，有仇必报，护短。
　　也可以想见那个谢舞以后的日子得有多么难熬。
　　官司缠身不说，单是“曾经泄露公司机密”的旧案，就足够导致她被职场拒绝。
　　——真是不明智的孩子啊。
　　和生活比起来，为了所谓的感情而费尽心机，这一点上，这女人的智商确实比不上施敏
　　
　　“请恕我冒昧……阿迟，他认识你的时候知不知道你是叶氏企业的千金呢？”
　　“对不起。我不是别的意思。阿迟……阿迟当然不会是为了别的什么，我只是好奇，他那么骄傲，会不会介意和你之间的家世悬殊。”
　　“如果你叫我来，是为了提醒我小心什么的。那就不必了，谢谢关心。”
　　“你……并不了解他。”
　　“如果你真的了解他，就不会舍得跟他分手了。”
　　
　　和叶盈盈在休息室里的交谈。
　　她所不明白的她眼中的怜悯与惊讶，现在统统明白了。
　　
　　关上门。
　　她虚弱地靠着门滑坐在地。
　　脑海中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对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伤害了你。
　　可是在三年以后，你在我努力爬到这个位置，才让我知道原来一切早就在你的手中。
　　不，甚至不是你告诉我的。
　　我只能听说。
　　我应该感谢你的温柔，还是痛恨你的残忍。
　　你们不是仙女和穷小子，你们是真正的王子和公主。
　　你们不需要任何人的祝福，就会比任何人都幸福。
　　而我……
　　我给予你的祝福，帮助，歉意——
　　在事实面前，都不过是笑话一场。
　　
　　她在门里哭泣。
　　他在外面背靠着门沉默。
　　她走不出过去，他也以为给她一切想要的，就能得到她的心。
　　他装作不知道她和谢舞的明争暗斗，一颗心全部倾在她身上。
　　她愿意如何，便放任她如何；甚至，这次顶着巨大的压力，对于杜迟的处分也仅仅是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不因为他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不因为他对于游戏开发部的灵魂作用，只因为他是她想保护的人——即使他心里明白，那个杜姓男子自有雄厚的背景，不需他们的荫庇。
　　他是真想敲门进去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她的追求她的梦想，统统耀眼得让人心惊。
　　只是当年那个杜迟太过骄傲，不愿意变成世家子来为她遮风挡雨。
　　她作了选择，痛苦到现在；但不应该继续痛苦下去。
　　可是这些，骄傲如她，应该不愿意有人当面提起吧。
　　哪怕心痛到死，在别人面前也会竭力维持出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就是施敏悦。
　　自立自强到让他连心疼都不能挂在脸上的女子。
　　杜迟，本就是她心头的一道伤；自此以后，只怕那伤口一生也愈合不了了。
　　
　　两个人，在一片门的两头各自神伤。
　　纵然与心脉相通的手指都套上了相同款式的戒指，两颗心却仍隔着海，到不了彼方。
　　
　　“这样真的不要紧吗？”离伊甸园越来越远，叶盈盈还是担心地回望。
　　“不要紧的。婚礼而已，该见的人该说的话都说了，还能出什么事。”杜迟一手开车，一手伸过来把她的小脸蛋扳回来看向前方，“别愁了。”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叶姑娘声线平平，“我们和雅雅卓非凡开的一部车来的——”
　　而这部车正在被杜迟用作逃跑，开着提前离场。
　　这就意味着，那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就要面对没有载具的尴尬。
　　但显然杜家的二公子全无体恤之心：“他们会有办法的，周围不是那么多车，随便搭一辆回家不就完了。”
　　“……你想得真周到。”叶盈盈捂脸，深感近来自己的跋扈在他的阴险面前完全没有战斗指数。
　　“过奖过奖。”他笑，凤眸眯成一线。
　　
　　车上的音乐轻柔舒缓，让叶姑娘的心情跟着愈加明媚。
　　“阿迟，你为什么不问我施小姐跟你说了什么？”紫蝶论坛叶姑娘到底是沉不住气的——或者说，在这个向来比她沉得住气的男人面前，她仿佛是被撩拨得放弃了所有沉着的品质，变得直来直往。
　　“啊，她大概是想借你解开心结吧。”他淡淡地答，似乎并不意外。
　　倒是她意外了：“你知道她的心结？”说完又后悔，人家当年是被甩的当事人，当然知道症结在哪里。
　　“嗯。”
　　“你从来没跟我具体说过为什么分手……”她低头，似是慨叹，“今天我大概知道了。”
　　“其实如果那时候你告诉她你是杜家的孩子，也许今天就会不一样的。”她仍然牵挂着他——
　　“不可能的。”他的声音很理智，空出一只手来握紧她冰凉的指尖，“不要作假设了。”
　　“她为了财富和地位而放弃爱情，我却不能用这两样来挽回爱情。虽然一定会成功，但以后的我们也必定会互相猜忌——从她作出决定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爱情就终止了。”
　　他不愿意活在财富与地位给予的生活之下，更无法忍受连爱情都是由那些东西给予的挽回；若是如此，他便是作为“杜家的二公子”而活，而非杜迟。
　　说是施敏悦背弃了他，又何尝不是他放任了她的背弃。
　　那时候，敏感又脆弱的少年的心，终究禁不起猜测。
　　所以并不全是她的责任，他也应该为之承担后果。
　　他的手被她的冰凉双手反握住，和着车里的音乐，她的声音轻轻地划进他心里：“嗯。不再去想假设了。我告诉她我们会幸福的，我会让你幸福。”
　　于千千万万人之中，于千千万万年之间，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
　　如果没遇上那么多转弯，怎么来到你身旁。
　　她脑海里忽然盘旋着这两句话，一丝庆幸，一丝惆怅。
　　
　　眼见着到了家门口，杜迟却不停车，直直地驱车向前，继续前行。
　　叶姑娘惊了：“要去哪里？不回家了吗？”
　　“去兜风啊。”他笑，“去落霞山的最高处。”
　　
　　山上的风很大。
　　杜迟把车里备好的羽绒服拿出来把叶盈盈包严实了，然后牵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风把叶姑娘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伸手压住，脑子里面想到四个字：群魔乱舞。
　　“我辞职了。”
　　前方飘来破碎的句子。
　　叶盈盈一时没听得过来：“啊？”
　　“刚刚的事，就在你进去和敏悦聊天的时候。我跟祝永晨说，辞职。”他回过头来，瞧着她，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她一张口，就被风呛到，咳得面红耳赤。
　　他将她揽到怀里，用西装为她挡去脸前的风：“没什么，就是不想做下去了。”
　　“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她试着委婉表达出施敏悦告诉她的“办公室政治”。
　　“没有。”
　　“那为什么？”
　　“为了防止下一次你再和她独处啊。”他开玩笑似地，“你今天进去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了。”
　　“瓜前李下，而且，我也不希望再受太多限制，想要去做一款自己喜欢的游戏。”
　　“你的漫画已经完结了。我的工作也应该有个新的开始。”
　　“你想要的和林潇雅陌清菀一起恣意纵横天地间——你离不开这个城市，那就在虚拟的世界里完成。” 
　　“是你的梦，我都应该为你实现——”
　　“可是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她蓦然羞愧，比起他为她体贴入微，烹饪，千依百顺，她仿佛是个被惯坏的公主，并且有严重逆生长越活越回去的趋势。
　　“你有。”他摸摸她的头发，眸底盛满温柔，“你让我的心有所寄托，并且让我被信任。你给予我的慰藉，是值得我竭尽全力去对你好的。”
　　“《魔界》给你的吸引力已经到头了，就像你漫画里说的那样，国内RPG的游戏以此为巅峰，但于你却是意兴阑珊。”
　　“殊小沐想要离开《魔界》，可是我知道，这些并不全是你不想玩它的理由。”他正对着她，执起她的指尖亲吻，“因为你在担心我。”
　　“即使你信任我的能力，但你还是时刻担心我被别人责难；无关于我的能力，而是我的职位所在，所以会处处掣肘。”
　　“你看，我还是看到你的善良。”他笑，一点也不在意她仿佛被他惯坏的脾气，“可是你不必为了避嫌，而离开游戏。”
　　“你让我想要走得更高更远，走到没有人能质疑我决定的位置去。然后——”
　　风从四方而来。
　　他垂眸看她，眼底是无法遮掩的耀眼光芒：“你不爱这里，我就去为你再造一个世界，任你恣意妄为。”
　　
　　光。
　　风。
　　天空。
　　山景。
　　全部是他的背景。
　　他的意气风发，仿佛是个王子——不，是个国王。
　　天下尽在手中的骄傲与荣耀。
　　然后捧着天下，送到他要守护的公主面前，像个骑士一样宣誓。
　　
　　而那个公主，显见着已在这长期的宠爱中受宠不惊——至少表面如此。
　　强忍着内心的澎湃，她淡定地吐槽：“你为我造的世界，就像上个月我过生日时送的那样？”
　　她可是还记得呐。
　　那个让她先感动后囧死的生日礼物。
　　对于自己女人的质问，这国王又恢复了以往的痞气，笑：“老婆，早就解释过很多次了，那是情调，情调。”
　　“恕我不能体会。”
　　“你怎么这样！”男方嗔怒欲泣状。
　　“你怎么这样！”女方青筋凸起状。
　　“好吧好吧，绝对不是那样的，一定是你爱的世界一定是。”
　　“不相信你。”
　　“我保证。”
　　“信用破产了你。”
　　“我什么时候破的产！”
　　“刚刚宣判的！”
　　“那别宣判破产，直接宣判无期徒刑吧！”
　　“啊？”他脑子坏了吧。
　　“关在你身边到死啊笨蛋！”
　　
　　尾声。
　　
　　陌清菀和那个清俊颀长的男子并肩而行，直到落霞山住宅的门口。
　　她的脸上有微微的红晕，止不住的唇角上扬。
　　“谢谢你送我回来。”
　　那个气质疏冷的青年突然轻笑一声：“我记得是谁说过，不能为另一个人失了自我。”
　　他在指她今天特意跑来参加婚礼的事。
　　她一滞，红晕面积迅速扩大：“我……我只是没事做，和受受她们一起……”
　　声音越来越小。
　　这种没说服力的借口她自己也编排不下去了。
　　他瞧着她难得的局促模样，不知不觉地扬了唇角。
　　但陌清菀毕竟是陌清菀，索性地心一横，抬头，目光灼灼：“我是为了爱情，和你不同！”
　　换他一滞，说不出话来。
　　
　　尾声的尾声。
　　
　　伊甸园。
　　被一对无良情侣驾走了唯一的载具，偏偏后知后觉到熟人走光了才决定回家的一对活宝。
　　空荡荡的路面。
　　连个出租车都没有。
　　在春寒料峭的时间里，被冷风凄凉地吹。
　　尽管披着卓非凡的西装外套，但仍扛不住微寒的林潇雅鼻尖已经开始泛红——但这根本不会影响她的气势——
　　“杜迟你这个该挨千刀被受受甩上一万回的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END了……
番外什么的，会尽量一周内补完吧。
主要是一个生日番外，和一个大红人的独立番外。
谢谢大家长久以来对我的支持……也谢谢你们这样久了还记着我这个坑……= =
都说填坑辛苦，蹲坑也不轻松呐。就酱，咱睡去了~。~完结以后终于可以开始早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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