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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药

上篇 尸药
更新时间2010-9-2 10:40:39  字数：11017

　一
　　天色很阴，云层黑压压的在空中聚集。
　　夏日的这种午后，在上海最是难熬，闷热的天气让很多人觉得怠倦，但孩子却不然。
　　弄堂里不时传出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那些吴侬软语般的呼喊，是父母或者姥姥喊着孩子，但喊了半天也没人应，只得回到屋里，嘟囔一声“不知又去哪里疯了……”
　　我和还是小男孩样子的晟，一人拿着一支羽毛球球拍，在一条相对宽些的弄堂里打球，球飞到了人家二楼的阳台上，这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我们早就备好了一条竹竿，他拿竹竿去挑，谁知道一不小心，把人家的一盆月季连盆带花给挑了下来，那家的女主人在窗前刚好看到了，叉腰站着骂起来，在那一声声“小赤佬”的咒骂里，我和晟跑着……跑着……跑到一片黑暗之中……一直没停下来……很久之后，拉着我的，却只剩下一双惨白的手了……然后，听见一个声音说：回去吧……咱们回去吧……
　　“是谁？”我问……
　　这个时候，拉着我的那双手也已经不在了，但还是能听见那个小小的声音说：“回去吧，回去吧，带着他回去吧……咱们回去吧……”
　　四处望去，已经不见了弄堂，没有了晾满衣服的窗台，没有了那个小小的尺宽的阳台，也没有了那个叉腰的女人。
　　四野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你是谁？你在哪？”我问。
　　“我就在这里啊……我是……你的……”飘忽的语句，听不清楚……这个声音虽然陌生，却感觉和自己十分亲近……
　　醒来时，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我却感觉风景并没什么变化，原来车已经完全停住，不再前进，前后看，客车前面后面，都是看不到头的车队。
　　一旁的晟已经睡着了，昇在玩着手里的PSP。
　　“对了，昇，为什么爸爸没来？”
　　“这……”昇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确定昇睡的很熟，才悄悄在我耳边说：“爸爸每次去老家办事，回上海以后都会大病一场，后来请风水先生看过，他说爸爸的命格和家里的坟头风水相克还是啥的，劝爸爸不要回去了，爸爸就也没回去过老家，这次是没办法，一定要来人，才让我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我不禁在心里笑了一下，像常叔叔他们这样的大老板，好像都特别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晟的父亲是早年从云南深山里走出去的人，凭着自己的努力在上海那个光怪陆离却又异常迷人的城市里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下。父母离异的时候晟还小，也就三岁多，他父亲马上娶了第二任太太，不久就有了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昇。
　　对于他爸爸这种抛妻弃子的行为，晟妈妈是无法原谅的，所以她一直很反感晟和自己的父亲亲近，因此两人来往很少。但不知道为什么，两兄弟居然从小就是好朋友。
　　哥哥高大，弟弟瘦小，比较他们俩的脸庞，晟的脸轮廓分明，鼻子高挑，而昇则显得脸部线条柔和很多，就连头发，也是一直一卷，所以如果不说，根本没人会以为他们是兄弟。而就连性格和喜好，他们俩也是南辕北辙。
　　还好，他们两人关系还算是不错……
　　最后我们在天色没完全暗时赶到了这个叫“旺卡”的村寨口，一看表，七点半。云南的天，黑的真晚。
　　跳下电三轮，山风很凉，不远处路口那有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我不禁汗毛直竖起来——七八米高的一个柱子，扭曲的人脸在柱子上一个一个垒着，最上面的那个怒目圆睁，獠牙毕露，而下面的那几个，狞笑的，哀号的，不一而足……
　　忽然打了个冷颤……“那是什么？”拉了拉身边的晟，他导师研究民俗学，他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哦，那个呀，人头桩。”他看了看，“不过那个是假的，大概是为了发展特色旅游搞的装饰吧。我这次回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回来看看人头桩，写一个相关的报告，上次昇跟我提过，寨子后面的山里有一片鬼林，这年头，这东西保存的很少了，一定得去看看。”
　　“参森~似你么来了噶？”那人头桩旁边忽然冒出一个人来，说着听不太懂的方言，但听见这句话，一旁的昇赶紧回了一句：“嗯。到了。”
　　原来是他们的亲戚来接咱们了。
　　一个院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坐了一堆人，二三十个，听见声响，他们全都转过来看着我们三个，有的人一边看，还一边对我们三个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这种被围观的阵仗，让我感觉不太舒服，有意的挪在了他们俩后边。
　　“常昇，常昇……好几年啦，你看，小娃娃都长大成大伙子啦……”另一个女人奔上来拉着昇的手，她头上也缠着白布，身上在一般的衣服外套了个白麻的罩子，用腰上的白绸子束紧，应该是这家的女主人，也就是他们俩的大伯母了。
　　昇给家里人介绍起晟和我，每个第一次看见晟的人都会说他和父亲长的像……
　　我看得出来，晟其实很尴尬，却只能强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和一个又一个本来根本就不认识的亲戚拥抱，而且，他根本就不姓常了，他跟了妈妈的姓，叫陈晟。每个人都对他表现得如此熟络，说话都要拉着他的手不放开，然后仔仔细细的左右看，然后说他长的像一直以来都让他讨厌至极的男人……
　　农村人和城里人不同，他们有一种天生的羞怯感，小孩特甚，大人也有。那里面有几个女孩子，不时的看着晟和昇，然后马上把头又转过去。
　　“伯母，我大伯他，是怎么走的？”昇小声的问了一句。
　　听到他问这话，大伯母脸色一沉，眼睛看向另一边，“就……就那么走的呗……人到了年纪了，这个病那个病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忽然，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股寒意莫名的生出来。
　　我一转头，一个女人坐在那里，直愣愣的看着我，那是一种，无神的眼光，眼神涣散，丝毫没有生气，但我知道，她就是看着晟。她也是穿了白麻衣，却穿着一双艳色的鞋子，
　　别人都是偷偷的看我们一眼，便转了过去，但她不同，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坐在一颗小凳上，背靠着门框，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那个……那个人，是谁呀？”我打断他们的谈话，问到。
　　“她呀，她叫阿萝，在家里帮忙炒菜，洗碗，照顾哈你们奶奶…….不要怕，她就是话说不太清楚，脑壳么不太好用，有点憨憨呢………”
　　“对了。”昇忽然问：“奶奶呢？”
　　“哦，楼上嘛，本来老人家身体就不好，前年摔了一跤，就整个瘫在床上动都动不得啦。”
　　不能动？我忽然奇怪起来，昇那天不是说，是奶奶打的电话给他，喊晟回来的吗？瘫痪了？
　　“我上去看看阿奶。”昇起身就要往那楼上走，身后的大伯母喊了那个女人一声：“阿萝，领常昇他们上克，让他们把东西放在奶奶旁边房间里说。”
　　阿萝听见大伯母叫她，点了点头，过来提起我们的行李就朝楼上走。那三包行李里面，有两台电脑和晟的相机等等一堆东西，晟提着都觉得重，我害怕她提不动摔坏了，上前去想帮她提一包，却想不到她轻轻松松的就把提上了二楼，这孩子力气还真大。
　　楼上三间房，左边是楼梯，第一个屋子有里外两间，都摆着简单的床和其他家具，虽然简陋，好在打扫的很干净。
　　“钥匙……钥匙……”她把手里绳子上的钥匙解开一把，递给昇拿着，昇刚接过钥匙，她就低头赶紧把手收了回去，看来也还是个害羞的孩子。
　　她又带我们来到旁边的房间，房间拉了帘子，把对着院子的窗户关了，灯光有些暗，里面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老人。一动不动的躺在那，虽然像是睡着，眼睛却睁着。
　　“阿奶……阿奶……”昇上前两步，趴在床边，轻轻的喊着床上的老人，他和晟的奶奶。那老人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像是蒙尘眼珠子，在那深陷的眼眶里动了动，看着昇……
　　昇握住她的手，那是一双枯瘦的，仿佛是树枝一样的手，没有一丝肉似的，只见皮肤下清晰的脉络和骨节……昇唤了她几声，晟也上前叫了她一声……她也像是看见了晟，视线定格在晟身上，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二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很晚了，院里的人也各回各家，渐渐散去，院落里散落着大大小小或长活短的凳子，那台彩电也被抬进了房里。
　　洗完澡上楼，晟正在里间摆弄自己的相机，昇还是在外面抱着自己的PSP不放手。
　　“诶……你还真想拍啊？”我无奈地看着他手里的相机。
　　“嗯，不然你以为我来这干嘛……”他把相机充上电，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去。
　　“没经过允许拍这些东西，怕是对人家不太尊重吧。诶……”我也钻进被子里躺下。
　　晟名义上说是回来奔丧，其实目的只是为了工作而已，他的导师是研究民俗的，最近他跟着在搞一个丧葬文化的论文，他愿意回来，说白了仅仅是为了拍些照片，做些实地调查罢了。
　　昏昏沉沉的睡去，却又进入了梦境……
　　一片黑暗的沉寂之中，忽然发出了阵阵爆炸的声音，一个个巨大的柱子在我四周竖立起来，那是晟口中的人头桩，但那本该是木头雕刻的脸谱，却变成了真正的人脸，一个个哀号着看着我，柱子一个个向我移动，我害怕得不知所措，一只小小的手忽然出现，拉着我向远处跑去……“快回去……快回去……”她说。
　　楼下的爆竹声大得可以穿透耳膜，第二天一早的喧闹还是有效的把我们吵醒了。
　　或许是各地葬俗不同，但我真的很难想像，葬礼可以办的这么热闹。
　　“跳狮子”——后来晟跟我说，这是云南人葬礼上必备的节目——至少汉人如此。最穷的人家，也要“请”一只“狮子”回来，给死者跳戏。富足的人家，会多请一些。
　　所谓跳狮子，在我看来，是一种宗教意味浓重的表演……
　　其他地方舞狮，都是为了欢庆，而这不是。
　　院墙那边点燃了纸钱，香烛，堂屋正前方，摆了供台，摆了一个空椅子……
　　这是一出演给死人看的死人戏。
　　和狮子一起出现的，还有“赶骡子”的老人，河蚌相争里的蚌壳女和仙鹤男……
　　大红大绿的颜色在眼前转着……
　　一声比一声响的锣鼓声在敲着……
　　人群在浓烟和鞭炮声里笑，就连最小的孩子也看的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这，也是一处演给活人看的活人戏……
　　晟忙着四处找可以拍照的东西，趁别人不注意时偷偷拍上几张。昇可能觉得这种活动有意思，已经钻到内圈去仔细看了。
　　我无心再看，想找个安静地方，只得躲进了相对安静些的厨房里。
　　灶台上已经架上了冒着热气笼屉，阿萝躬身在一旁的小炉子上扇火，上面的药罐咕噜咕噜响着……
　　“阿萝，你这是在干嘛？”我问她。
　　“药……药……”她指了指药罐，又指了指外面小二楼上奶奶的房间，“阿婆……药……”
　　“诶哟，阿萝你是不是把要烧糊了，为什么我闻见一股糊味……”
　　阿萝赶紧打开药罐的盖子，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随着热气腾的一下冒出来，她伸进一双筷子小心地搅了搅，“没有……没有……糊……菜可以糊……阿婆的药不可以……”
　　我挪开笼屉的盖子，却发现也不是里面传出来。刚想盖上盖子，一阵热气腾的冒出来，烫的我右手一抖，打翻了旁边的一个罐子，还好里面的东西没翻出来，我赶紧把那罐子扶好，看了一眼，原来是盐罐。
　　看着阿萝在哪里认真的熬药，我问她：“外面这么闹，你不出去看看吗？”
　　她摇了摇头，还是自顾自的看着药罐，“阿萝要熬药给阿婆吃……按时吃……不能出去……”
　　我不想打搅她，想回到楼上去，刚要上楼梯，却发现有三个同行居然出现在院子里，我走上前去，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你们好，上海来的张玲，市直属三队刑侦科，咱们是同行……”我伸出手去，和他们表示善意的握手。
　　其中一个女人看见了，伸过来和我握手，她该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了，“你好，我是徐娟，我们三个都是市局里的，不过刚好轮到在镇上派出所值班。”
　　“那我可以喊你一声娟姐了，既然是值班，为什么你们会穿着警服到这来?”
　　“这……”另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上下打量着我，好像在怀疑我的身份。
　　“怎么，没穿制服就怀疑我骗你们呀……”我笑起来，掏出包里的警证给他们看，他才点点头。“不过，要是是因为纪律不允许，不说也罢，我就是好奇而已。”
　　“没有没有，不过警惕性总是要有的嘛……既然咱们是同行，告诉你也无妨，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开始说起来，“对了，你喊我老刘就行，这个是新派下来我们所的小李。”
　　“你好……”分别和他们俩握过手，开始听他们说。
　　老刘小声问我：“看样子，你是这家人的亲戚？”
　　“亲戚说不上吧，就有点关系罢了。”
　　“他们家的事？你不知道？”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随即又把眼睛眯起来，摇头咂咂嘴。
　　“我真和他们家不是很熟，只是我男朋友是他们家的一个亲戚罢了，所以很多事情不知道。”
　　徐姐接着他的话开始说，“这家人，死掉这个是兄弟四个里的老大，他们家除了出去的那个，兄弟三个都死了……”
　　“啊？”这我倒是没听晟和昇说起过，怎么他们的三个叔伯都已经不在了。
　　老刘把话头又接回去，吐了一口烟，用很小的声音说：“他们家兄弟三个的案子，都是我接的，都是一夜暴毙……变成…..变成干尸……”
　　“什么！？”我被吓了一跳，“我……我没听错吧……”
　　“死者前一天还下地干活，和村里人说话什么的……第二天，床上就只剩下一个干尸了……”
　　老刘边说手在微微地抖，看旁边的人没注意，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几张张片，递给我看，“你看，这就是他们家兄弟三个生前的照片，还有身亡之后，做尸检的时候拍的……”头几张照片，晟的三个叔伯都是典型的庄稼人的样貌，黝黑的皮肤，风吹日晒的脸颊上早已不再年轻，是沟壑了，但能看出来，都是健康，有精神的样子，特别是那张三兄弟合照的照片，应该是在地里拍的，三人都拿着锄头，笑着，身后是一片绿色的烟田……但这张照片之后，每一张照片，都会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第一张照片上，日期是零三年四月，一具干瘪的尸体直直地躺在手术台般的尸检床上，本该是经脉清晰的双手，已经没有了结实的血肉轮廓，因为严重脱水干燥，已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皮包骨头，指节，手臂的骨节，已经没有了血流的血管，在缩水样的皮肤下，格外的清晰……
　　干尸的照片有十七八张，总共三具完全干燥脱水的男尸，我见过那种因为长期在干燥情况下自然脱水的尸体，但这三具和那些干尸绝对不同。这可以看出来是迅速干燥的产物，死者的头发，指甲等等还非常完整，和生前差别不大，眼眶虽然因为脱水深陷，但还是能看出一些眼部器官的突起——而不是那种被蛆虫吃空的空洞。
　　“他们死前，应该不是很痛苦……或许在睡梦里就死了……”老刘指给我看其中几张脸部的特写，“面容……还算安详……”
　　我只是在听故事，但也觉得慎人。一夜之间，一个活人变成干尸，这怎么可能……“我或许该庆幸，这种案子在我们那边没发生过……”我用这种玩笑话掩饰着自己心内的恐惧。
　　“第一起这种案子说起来也是六七年的事了，到现在也没什么结果，更别说这一起了……还真他妈邪门了……”
　　“这么说，他们家的这几起案子到现在还没什么结果？”
　　“可不是，你以为呢，不是我们不想查，是实在查不出来呀!”老刘那支拿烟的手抖了一下：“一天晚上时间，最多八九个小时吧，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像是在烤箱里被烘干了！你说，这怎么查！而且旁边还睡了人！”
　　“这……”我只听得汗毛直竖，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们正说着，忽然听见一声锣响，一个老者站在堂屋前吆喝起来，昨天见过，是他们本家的一位长辈。
　　“这是要干嘛？”我问一旁的娟姐。
　　“要起殡出门了……”
　　“回去吧……”那个我梦中出现的声音又响起来，“回去吧……”忽然，又一个苍老的声音加了进来，“回去吧……带着他回去吧……”两个声音就这样一唱一和的在对我喊着。
　　回去……回去……
　　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喊，“娟姐……你听见什么没？”
　　“听见什么？”
　　“有没有人在喊回去啊什么的？”
　　“没有啊……可能是你听错了吧。”
　　这是我第一次送葬……
　　人群哭喊着，虽然我很难把这群哭喊的人群和那群刚才还在笑着看舞狮的人联系起来，白纸钱也一路走，一路撒，加上这阴冷冷的天气，颇让人发出一阵寒意。
　　我们三个算是旁亲，不用跟着哭丧队伍走，只能在大路的一边跟着前进，这反倒方便了晟，他一路跟一路拍，他带着的是个超薄相机，大小和手机差不多，所以也没被人发现。
　　路走了一半，前面吵嚷起来。
　　一群人围在棺材旁边，闹闹哄哄，娟姐先一步跑到前面去了，昇也跟着上前去看。
　　“怎么回事？”昇过了很久才回来，我发现前面大头的人群已经开始往回走了。
　　“棺漏……”
　　“啊？什么棺漏？”
　　“棺材里的尸液……漏出来了……他们说这样不好，撞了日子，要回去整理整理，过几天天再下葬。”
　　一听这话，我一阵恶心，做刑侦的，自然知道所谓的尸液是什么东西，想想那味道都让人受不了，还没等那抬棺材的队伍过来，我就拉了他和晟到一边去了。
　　但是，不是说，是干尸吗？怎么可能会有尸液漏出来！
　　才把棺材放回堂屋没多久，就忽然听见有人哭喊起来。
　　几个他们家的亲戚赶紧进了堂屋里去，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都想挤进去看一看。
　　没一会，里面传出来大伯母尖利又凄惨的哭声，三个警察已经挤了进去，没多一会，他们就开始往外面赶人了，“大家让一让让一让，但别出院子啊，今天在这里的人大家都留下来做一下笔录，谢谢啊……”
　　“怎么回事？”我也挤了进去，问他们。
　　“尸体不见了……”小李指了指那口棺材。
　　一靠近，我就闻见一股臭味，就是尸臭无疑，但我往那棺材里一看，哪里有什么人的尸首，躺在那棺材里的，是三条不知道死了多久的狗，在往外面流着恶臭的腐液……
　　这……这是怎么回事……
　　“请大家保护现场……”不要往里面挤，娟姐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给所里打电话。人群很激动，都想往里面挤，想看个究竟，而旁边的大伯母已经哭得瘫倒在了地上，只得由儿女搀着坐到椅上，她嘴里还不停的哭喊着：“造孽啊……造孽啊……老常你一辈子到最后连个尸身都没得留下来啊……造孽啊……”
　　他们所里的人马上就到了，后来的七八个警察总算是把场面控制住了，晟的大伯母一家人被带到一间侧房里做着笔录……
　　这种事情又一次发生，让这个小村子立刻炸开了锅，本来已经有将近半个村子的人参加了送葬的仪式，这可好，事情一出，全村人都到院子外围着，围墙上一个个人头往里面探，像看热闹一般……
　　和其他几个同行聊了几句，他们也问了我们三个外地人的情况，看来这些案子也搞得他们很头大，前几起都是无功而返，这让他们这些年的工作一直受到老百姓的诟病……看得出，他们的压力也蛮大的。
　　而且从和他们的谈话中，我又发现了一件事，旺卡所在的这个乡镇，居然是盗尸案的高发地段，经常发生掘坟，尸体被盗事件……
　　三
　　，第二天一早，我那群同行就忙着四处调查取证，一个院子里只留了两个小同事守着，晟带上了傢伙，急着让昇带他去找“鬼林”。
　　“所谓‘鬼林’，就是一整片完整的人头桩……”晟一边走一边和我解释，“以前的佤族人会把俘虏和罪人的头割下来，放到村寨里人头桩背面或者顶部的树洞供奉，而有了新的头颅，就会把以前旧有的人头移到鬼林的人头桩里，说白了，鬼林，就是人头墓地……”
　　但我从心理上厌恶这些东西，“我能不去吗……”
　　“你一女警察，什么东西没见过，还怕这个？”
　　刚走出村，在山腰上拐了个弯，却看见一个人影一蹦一跳地朝这边过来，嘴里还哼着歌，天还没全亮，直到那人走近了，才发现是阿萝。
　　“你们…..去哪里……”她发现是我们，赶紧停下来，害羞地低着头，篮子里摆着小半篮“菌子”——也就是我们说的蘑菇。
　　“我带他们去里寨那边走走，阿萝你起的这么早啊。”昇回她。
　　“里寨，小心虫……城里人……叮着疼……”她把眼睛眯着，做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示意我们去那边要小心，虽然那个表情看上去很滑稽，“还有土狗，土狗咬人……”
　　“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你快回去啦，该做早饭了吧。”
　　“嗯……”她晃着那个小篮子，一巅一巅的从我们身边走了……走远了，又开始哼起歌来。
　　“旺卡村实际上是两个村寨，外寨和里寨，外寨是汉佤杂居，里寨就差不多都是佤族了。”昇对这个村子还算是有些了解，所以就成了我们的向导，“我们要看的鬼林，在里寨更远的地方，大概要走三个小时，说实话，那地方我也没去过……”
　　这一路走的还算顺利，路很好走，我们到“里旺卡”的时候，太阳已经越过了山头，整片寨子被阳光笼罩着，耕牛，鸡鸣……
　　穿过整个村寨，从另一边进山，还要走很远才能到鬼林……
　　“鬼林在很久以前算是他们的圣地，普通人是不能进去的，只有祝由科才能进入。”晟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一路上滔滔不绝的说着，还不时用相机拍这拍那，“祝由科，既是一村之长，又是大祭司，掌管。当然......也包括制作人头桩后面的头颅。”
　　越往山里走，树越多，草越密。
　　一开始还有路，后来，完全是要靠晟手里那把镰刀来开路了。一边走，一边要担心身边的草丛里会不会蹦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太阳在升高，枝叶之间射下的阳光开始增多，平添了热气，湿热的气息开始蔓延，让穿着长袖的我们觉得异常的热。
　　“这山里不会有狼吧？”草丛中不时发出阵阵沙声，让我一阵阵担心起来。
　　“听奶奶说，爸爸他们小时候经常去抓野鸡野鹌鹑回去，给她熬汤，狼嘛，很多年不见了。”
　　“话说回来，奶奶，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晟忽然停了一下，问昇。
　　“奶奶啊……”昇笑起来，“很好玩的小老太太，她以前跟我讲说，山里面住着小矮人，一个只有巴掌那么大，住在山上自己挖的洞里，他们会拿糍粑沾成房子，如果你挖到了他们的房子，就就赶紧把他们的房子屋顶吃掉，那样的话，他们就会跟你回家，住在你家里，帮你干活…..”
　　“这地方已经很久没人来了……该有……几十年了吧……”穿过丛丛密林，我们终于到达了废弃多年的“鬼林”，一片林中空地，也就两百平大小，却大大小小竖立着三四十个人头桩……
　　“你看，这些…..和老师说的一样……”晟很激动的指着其中一个人头桩上的花纹，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人像周围的部分，会刻出方格的条纹，然后填入牛血和石灰做的颜料……想不到这种颜料居然能保持这么久，颜色居然还没褪……”
　　他拿出相机一张一张的拍起来，已经完全不理会我和昇了。
　　那些人头桩就那样立在那里，好像复活节石像一般，全部面朝同一个方向，高高矮矮的木头柱子上，雕刻着或是哭嚎，或是怒吼的人脸，而在人脸对应的柱子后面，挖开了一个个树洞——那一定就是放置人头的地方了。
　　不知过了几十年，或者上百年，有些树洞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但大部分柱子的背后，居然还有两三个人头……
　　那些不知死了多久的人，就那样静静的随着自己的头颅睡在那些柱子里，仿佛……仿佛是在树洞里的夜枭……有的头颅残缺了一块，有的头颅完全只有下半部分，有的是骷髅，不过大部分都是完整的，有皮肤有头发，只是萎缩了的人头。这些头颅都像是工艺品展览一样陈列在人头桩的背后，昭显着当年这个村寨的骁勇善战。
　　“想不到佤族人有这么高超的尸体防腐技术……”晟忍不住端起了一个人头，仔细端详起来，这个动作让我一阵恶心，“这么潮湿闷热的树林里，这些人头居然拜这么久了还不腐烂生蛆，真是稀奇……”
　　虽是深山密林之中，却没有一丝的声响，安静的出奇，没有鸟鸣，没有虫叫，也没有风的声音。晟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喋喋不休，“知道么，佤人有一种很神奇的药物，或者说是干燥剂，老师以前来这边的时候听说过，是把人的骨头烘烤研磨之后，配上一些草药，就会变成很厉害的干燥剂，让这些头颅保持长久不腐……”
　　没有风，对的，居然没有一点风流动的迹象，整片空气都很安静的在沉寂着，仿佛静止了一般，晟还沉浸在兴奋中，丝毫没有察觉出这地方的怪异。
　　虽是中午，太阳高照的时候，但这地方却不像我们在林子里行进时那么闷热，即使没有风，我还是感觉一阵阵的凉意。
　　这股凉意，仿佛是从那一个个人头的眼里发出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觉得那些眼睛的主人都还活着，都在一个个看着我们……在一片安静的背后，用我听不到的方式窃窃私语……
　　回去吧……快回去吧……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来……
　　回去吧……听他的话……回去吧…..一个苍老的女人也加了进来……
　　回去吧……快回去……快回去……一个又一个声音在对我说着同样的话，周围的每一个头颅，都睁开了眼睛，动着他们那已经缺了牙齿，舌头，或者已经没了下颌的嘴，对我说着这一句话。
　　回去吧……快回去……快回去……
　　“晟……我们还是快走吧……”我努力的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右手拉了拉晟的衣角。或许是这个地方的特殊氛围，让我产生了幻觉。
　　“怎么啦？不舒服吗？”晟担心地看着我，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出冷汗了……”
　　“我…..我这几天总是听到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你看，要不我们快回去吧……我害怕……”
　　“没事的，你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你先去旁边坐一坐吧……我还有一会就好了。”
　　晟现在忙着拍照，我也不方便再说什么，只得坐到一边去。
　　“昇，我拿卷尺比着，你来拍，急着要把刻度拍进去……”
　　耳边的声音还在响，嗡嗡不停，我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回去吧，回去吧……”
　　“晟……不行了，我受不了，我要回去……”我不管他做没做完，我已经开始朝外面走了。
　　但我走出了那片鬼林，那声音却还在。
　　“不要喊了！”我大吼一声，但依然没用，“回去，快回去…….”那声音像是在追逐我，不论我怎么跑，不论我跑多块，都像是在我耳边，而且越来越响……
　　我害怕了，我确定这不是幻觉，真的有人在对我说话，本能让我慌不择路的跑了起来……不要追我，不要再喊了……不要追我……不要！不要！
　　我用上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外跑，也顾不得腿上手臂上，甚至是脸上被那些草叶树枝划开的一个个口子，没命的往外跑……我不知道自己朝哪里跑，也不知跑了多久，我只是这样，跑得两条腿都麻木了，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了一片空地，可以走出这个林子了，但是……怎么会这样——我又回到了“鬼林”里，但晟和昇，已经不见了……“晟！昇！你们听得见我说话吗！”我大喊起来，却只听见我自己的声音，还有那一直不断的鬼魅之音……“回去吧……回去吧……”
　　感觉身后有人，我一转头……
　　一根比其他柱子都高都宽的人头桩上，从上到下，放着三个人头……
　　那是本来活生生的人，在一夜之间整个干瘪了之后才会形成的特殊头颅，和那些死后才做干燥处理的头颅有着完全不同的样貌，每一根毛发都很完整，连睫毛都还在上眼睑上粘着。枯槁的面容下，脖颈处被整齐地切断，没有缺口，没有凸凹，没有破损，完整的像是一件特意制作的工艺品……
　　那三个人头，我见过，在老刘给我的照片上，他们的大伯，二伯，三伯……
　　我眼前一黑……没有了知觉……
　　再醒来时，躺在一张味道不太好闻的床上，旁边立着个药柜，仔细辨认一下，我认出自己大概是在一个乡下的卫生所里。
　　“罗老，她醒了……”穿着白大褂的女孩子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在哪？”
　　“这里是旺卡村的卫生室，刚才你在林子里昏倒了，罗老刚好路过，把你送过来了。”她扶着我坐了起来，“刚才我给你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你和孩子都没事，你还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等等……”我一愣，“孩子？”
　　“对啊，你不会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吧？”
　　这个消息让我吃了一惊，我呆住了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咳咳咳……”一个老者在一边的凳子上咳了几声，“你……是外地人吧？”
　　我点了点头，“老大爷，是您送我过来的吗？”
　　“你进了鬼林？”
　　“是……您是？”
　　“把这个戴上，快离开村子……越快越好……你被坏东西盯上了……”老人家丢下一根绳结，头也没回的走了。
　　“没吓到你吧？”女医生转过来安慰我，“罗老性格一直这样，不苟言笑的，别担心。”
　　“他是？”
　　“罗老是寨子里的祝由科……人其实很好的，在村子里也很有威望。刚才就是他把你送来的。”
　　“啊？我都没和他说谢谢……”
　　我正和她说着话，娟姐带着晟他们进来了。
　　“诶哟，小玲啊，刚才我们在外面听人说有个外地人被送到这来了，才找到你。”可把我们给急的。
　　看见他们，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晟赶紧过来抱住我，“没事了，没事了……我错了，不该让你一个人在旁边，我们回过神来，你已经不见了……”
　　“对了，娟姐，我刚才看见……好像看见，被盗的那些尸骨了……”忽然想起昏倒之前看见的那个人头桩，我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娟姐。
　　他们最终在“鬼林”里找到了那些被盗的尸体——虽然只有头颅，尸体已经找不到了，进一步的调查，他们还要等上面来做。
　　“昇……”快到大伯家时，我觉得有些事情该和昇确定一下。
　　“怎么了，玲姐？”
　　“你们三个伯父的这种……这种事，以前你知道吗？”
　　昇摇了摇头，“他们从来没和我说过……”
　　“你难道一直不知道，你三个伯父是变成……那种东西，才死掉的？”
　　他还是摇头。
　　“怎么会这样……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好，但我不得不说，你们家这群亲戚十分奇怪，所以咱们还是早点离开吧。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是不要和他们说为好。”看着手腕上的绳结，我一阵心悸。
　　  

下篇 尸药
更新时间2010-9-2 10:41:20  字数：8858

　三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阿萝守在门口，看见我们，很高兴的喊起来，“回来罗……回来罗……”
　　原来一大家子人，都还在等我们吃饭，这让我们几个颇为不好意思，赶紧也入了席。
　　饭桌上大家都没说话，除了我们三个，其他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大概是家里发生这么多事，所以家里人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吧。没有灯罩的灯泡悬在头上，电线上已经连了许多积灰的蛛网，在屋顶上拉出一块块长长的影子。
　　因为今天去鬼林里看到那些东西，到现在都还是心有余悸，吃在嘴里的饭也觉得酸涩得难以下咽，只是随便扒了一两口，我就放下了筷子，他们两个大男人的胃口却没受什么影响，饿了一天，顾不上什么吃相，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吃到一半，他们俩也开始发觉气氛不对，放下了筷子。
　　“你们怎么不吃了，是不是阿萝菜烧的不好？还是吃不惯云南菜？太辣了？”大伯母见我们不再吃东西，问我们。
　　“没……我们饭量小……吃饱了……”昇说，“我们上去看看奶奶，伯母你们自己吃着吧。”
　　推门进去，阿萝正在给他们奶奶喂药。
　　“你们来啦……”她小心的把药在嘴边吹凉，然后慢慢送到老人的嘴边。
　　昇上前两步，对阿萝说：“阿萝，我来吧，你出去休息下。”
　　“哦……你小心，烫……”她把手里的碗交给昇，然后站在了一旁。
　　“阿萝，你能出来一会么。”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没说什么，乖乖的跟我走了出去。
　　“你找我……什么事？”她怯生生的看着我，虽然羞怯，但不会把眼睛看向别处，而是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睛看上去，没有什么焦点。或许是天生有什么病疾的缘故，阿萝的眼瞳，一直像是蒙了一层灰，雾蒙蒙的，不过还好，她似乎还看得到东西。
　　“没事，就找你聊聊而已，对了，阿萝你多大了？”我装作闲聊的样子，希望从她这里问点什么，这家人，真的有很多秘密。
　　她像是要仔细想的样子，歪着头想了很久，“多大呀……我记得……好像……他们说……阿萝二十四岁……不过阿萝自己记得是二十岁……”
　　她居然有二十多岁了，这对我来说是万万想不到的，因为她编成一束的辫子也好，白皙的脸庞也好，娇小的身子骨也好，都一直给我一种她未成年的错觉，“你不是这家人吗？”
　　“啊……是……又不是……”
　　“你照顾奶奶多少年了？”我趴在二楼的围栏上，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底下的厨房，里面还亮着灯，一家人都还好好的坐在那里，似乎没人说话。这真的是一家子很奇怪的人，我忽然觉得，他们坐在房间里一起吃饭的这个情景，有一丝很奇怪的违和感。
　　一旁的阿萝没有察觉我的异样，她只是伸出手指头，仔细数着，“一……二…..三……四……”她居然就这么一直数啊数的，数得没完了，数到二十几，我笑着打断了她，“阿萝你自己也就二十多岁，怎么可能照顾奶奶那么久。”
　　“哦，对哦……”阿萝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大概……七年……七年了……”
　　“这么说，你应该对家里的事情很熟悉了吧？”我习惯性的拿出一支capri，含在嘴里准备点火。这是跟组里那群男人学出来的坏习惯，每次问讯，组里那群男人都喜欢点一支抽，“阿萝，家里没有什么仇人吧？”
　　“没有……没有啊……伯伯他们都是好人…...阿婆人也最好了……”
　　“那，有没有什么人为难过家里人的？”
　　“也没有啊……”
　　“没事，阿萝，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告诉我吧……”我开始诱导她，“你看，我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吧？我不会跟他们说的。”
　　阿萝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心的凑到我耳边，告诉我说：“伯伯对伯母……很凶……喝醉了……打人……好凶……好害怕……”
　　“他经常这样吗？”
　　阿萝连忙点头。
　　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吧？
　　“我没什么事了，你想去忙吧，奶奶那有我们照顾，没事的。”
　　“哦，好……”
　　我走进去，昇也刚好把药喂完了。
　　老人把苍老的手微微的抬了抬，被昇握在手里。
　　“小晟……”老人的嘴唇动了，轻轻唤了晟一声，晟赶紧凑过去，听自己的奶奶要说什么。
　　“快走……快回去……”
　　回去……快回去吧……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和奶奶的声音和在了一起……
　　“奶奶，你这是说什么话……”
　　“快回去……”老人家边说，眼皮慢慢的沉重，垂拉着，慢慢地合了起来……
　　“奶奶？奶奶？”
　　昇把老人的手放回被子里，“没事，奶奶只是睡着了……诶……”
　　晟呆呆的立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定，“昇，玲，收拾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回上海……”
　　觉得很多事情想不通，觉得很多事情乱糟糟的理不清楚头绪，或许是因为干这行干得太久，总是会有一些神经质，但这种神经质却不是没有来由的，或许，可以说是锻炼出来的敏锐，总觉得那些东西有联系，却又不知道如何联系到一起。自己一个人站在走道上吹风，本来想抽一支，但烟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捏成了一团。
　　夜色笼罩了山林，整个村庄偏于寂静，家家户户的灯亮着，在暗幕的点缀下透出温馨的气氛。偶尔远远的几声欢笑，几声犬吠，都那么的飘渺。
　　厨房的灯终于暗了，大伯母一家人都慢慢走了出来，纷纷回了各自的房间。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小昇，小昇……”我朝房间里喊了一声。
　　“怎么了，玲姐？”
　　“你大伯家，是有两个儿子的吧？”
　　“对啊，昆堂哥和昴堂哥。”
　　他们人呢？
　　从刚才吃饭开始，那种违和感，终于找到了原因，那一桌子吃饭的，全是女人，没有一个男人……除了晟和昇。
　　这么晚了，为什么他们还不回来，按照昨天他们聊天，虽然大堂兄已经结婚而且有了一个孩子，但他们都还没有分家，依旧和大伯大伯母住在一起才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人呢。
　　不过最终，我也没去问，既然晟说明天一早就走，我想也没必要去想这些事情了。
　　这一夜格外的安静，连蟋蟀的声音都没有，耳边听到的，只有晟的呼吸声，靠着旁边男人结实的臂弯，终于感到了安心，渐渐的，我也终于睡着了……
　　我仿佛又做梦了，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梦里，一片黑暗，只是响起一个孩子的声音：回去吧，快回去，快回去……
　　而那个老人的声音也加了进来，回去吧，快回去吧……
　　两人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格外的清晰。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们是谁，到底在哪……”
　　回去吧……回去吧……
　　终于，在黑暗中出现了一束白色的光。逆着光线，两个人影面向我站着，那两个人影渐渐的清晰，渐渐的靠近。
　　右边那个，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晟和昇的奶奶，老人的在不断的对我喊：回去吧，回去吧…..
　　而她拉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样貌，就像是我儿时的样子，但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却有极其熟悉亲近的感觉，小嘴在对我说：妈妈……回去吧，回去，快回去……
　　两个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嘴里的话也一遍又一遍的加快，重叠，仿佛是很多人在说，等她们终于到了我面前，只见她们用手一推，我来不及反应，就被推落了……
　　猛的惊醒，只是光线模糊的房间，月光斜射进来，照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四
　　“晟……我做噩梦了。”头上还冒着冷汗，只感觉心有余悸，我推了推旁边的晟，他却丝毫没有反应，“晟…….晟……”我唤了两声，他都没回答我。
　　我转过头去，看到的情景吓了我一跳，晟似乎是坠入了梦魇之中，眼皮不停的颤动，整个身子也痉挛似的，微微动着，嘴里不住的说着“水……水……水……”
　　“晟！你怎么了！”我大喊了一声，早已惊动了在外屋里睡的昇。
　　昇披了衣服，几步冲进来，“玲姐，怎么了？”
　　“你哥他……你哥他……”我被吓得话都差不多说不出来，晟似乎是脱水了一般嘴皮开始干裂，手指变得枯瘦，嘴里不停喊着“水……水……”
　　昇见状，冲到自己房内，拿来一瓶矿泉水，灌进晟的嘴中，晟虽然在梦魇里，却感到了水的滋润，大口吞咽着……
　　一瓶矿泉水很快就被他喝完了，他却依旧喊着“水……水……”
　　“我那没水了……玲姐你这有吗？”
　　我摇摇头，“我们去下面找水吧……你快打120急救电话……快点……”
　　我胡乱的套上衣服，穿上裤子，拉着昇就往楼下跑，“我去找人。”大伯母的房间在堂屋左边，我一推，门就开了，顾不得堂屋里还摆着黑漆漆的一口棺材，我敲响了大伯母的房门，“大伯母，大伯母，晟出事了……大伯母！你快开门啊……”我敲了一会，丝毫没有反应，“您坐在这干嘛……”房间的另一边，她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也不开灯，难怪刚才我没看见她。
　　她却像没有听见我说话似的，呆呆的坐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像是一个木人……
　　“大伯母……”我走到她面前，轻轻的晃了晃手，她眼睛眨也没眨。
　　“玲姐？”昇走进屋里问我，看到这一幕，昇也吓了一跳。
　　这几天给我的刺激太多，我已经有点接受不了了，“昇……咱们……你……你找一下钥匙……咱们先去厨房找水……”
　　厨房门没锁，里面有人。
　　像是事先知道要发生什么了，看见厨房门开了那条缝，我就开始颤抖起来，门开了，一种浓烈的焦臭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灶台后面，一个女人在往灶炉里塞着东西，炉膛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脸上是红色的血迹，残忍的笑容——那是他们大堂哥的媳妇…..她正往炉灶里塞的，是一条被砍得只剩下前臂的人手，而肢体的其它部分，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上……
　　“你……你在做什么！”我惊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想要掏枪，却只摸到自己的裤兜。“不要动！我是警察！”在这种时候，我条件反射般的说了这一句。
　　她却好像也没听见我说话，自顾自的把那截残肢往里一丢，又捡起地上的一截肢体，准备投到炉膛里……
　　“你疯了吗！快住手！”我顾不上那么多，这个时候，警察天职中的那种责任感已经高过了我的恐惧，我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截木头就向她的手臂上砸去，她被我这么一砸，手里的肢体掉了在了地上。
　　她没有被我刚才的动作打断，又捡起一截还在滴血的小腿，准备往火里丢，我已经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女人的行为了，她曲着的腿前，两个睁着眼的人头抬眼看着我，我已经完全崩溃了，往后一倒，差点跌进血泊之中，还好身后的昇扶住了我。
　　“她们……她们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看来，这一家子人，都已经疯了。
　　“你们……怎么……不睡觉呀……”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我和昇回头看去，原来是阿萝，她好像是刚才梦里醒来，眼睛垂拉着，还在揉啊揉。
　　“阿萝，大伯母他们，这几个人，是不是都疯了！怎么会这样！”我抓住她的肩膀，已经顾不上她疼不疼，紧紧拽住，看来现在这个家里，除了我们，只有这个痴痴呆呆的阿萝还是清醒的。
　　“啊？怎么啦？”她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我身后是什么，我正想指给她看，却被猛的一拽，被昇拽到了一边……
　　“玲姐，小心……”昇挡在了我前面，挡着我一步一步往后靠，边后退，边抄起了一旁的一根扁担，紧紧握在手里。他手臂上，在刚才躲避时已经被开了一个口子。
　　阿萝站在那里，一边脸，是月光照射得白皙颜色，一边脸，是灶台的火光映着的明暗转换，而她手里那把刃上染血的刀，明显就是刚才肢解尸体用的凶器。
　　“你做了什么！晟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昇毕竟是男孩子，他心里虽然也很害怕，但吼起来中气还是要比我足很多。
　　“奇怪……”阿萝看了看昇，又转头看了看灶台，她拿起灶台上那个曾经被我碰倒的小盐罐，用指头沾了一些喂到嘴里，“没有变质呀……”
　　“药没有变质……”阿萝看着手里的药，又看着昇，还是那种呆呆傻傻的表情，但现在我已经丝毫不觉得可爱或是惹人同情了了，“但为什么……你们没事？”
　　昇双手握紧了扁担，并不答她。她把刀刃放到眼前，伸出舌头去舔了舔，还把那些刀刃上的血液放在嘴里仔细咀嚼着……
　　“我知道了……哈哈……”她忽然笑了一下，但肌肉和皮肤似乎是不太协调，把脸部扭曲得扯向了一边，“原来，你不是常家的儿子……你不是常家人，我还一直奇怪，你只是一个孩子，以前每年都回来，吃了那么多此药，为什么居然还好端端的一点事都没有，今天我特意加了量……你居然还是没事，果然……你……你不是常家人……”
　　她又转过来看着我，“那你呢……你肚子里的一定是常家的骨肉，为什么你也没事……”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让她也注意到了。“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看着我手腕上的绳结，看来是这东西保护了我。
　　焦臭味还在混合着血腥味冲击我的鼻腔，对面的两个女人，一个若无其事的在把人的肢体投进火里烧，一个则提着染血的刀在一步步逼近。
　　“这药一定要配上咒术才会有效，所以你们两个能躲过一劫，不过没关系，你们就像他们俩一样吧……不想吃药……我直接动手。”她手里的刀举了起来，“你们就……一起下去吧……”手起刀落，喀嚓一声，昇虽然是奋力抵挡，当那扁担居然在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昇闷哼一声，肩头的衣服开了一个口子，血顺着衣服染出了一团血块来，
　　“额……躲过去了……”她手里还握着刀，往前一扑，却被脚底的血污滑倒，往前栽了一下，我和昇趁这个机会抽身闪开，往门外跑去……
　　可刚冲出厨房，就被几个人抓住了手脚无法动弹，或许，已经，不是人了？
　　阿萝一步步向外走出来，刚才她滑倒在血水之中，一身的衣裳和脸庞上，都沾上了腥臭的血，额前长发服帖在脸颊上，血一滴一滴往下落着……“常家的男人……都得死……男人死光了……女人也得死……”
　　他们的两个堂姐一左一右拉住了我的手臂，让我动弹不得，而昇则被他们大伯母拉住了，手被反卷在身后。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我大喊到。
　　“哈哈哈哈哈…….”阿萝狂笑起来：“你为什么不问，常家对我做了什么……我等了这么多年，在那个没日没夜的地方每天都在想，想我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爬出来，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哈哈哈哈哈哈！”她第一次用正常的语气开始说话，仿佛摆脱了那个往日傻瓜样貌的躯壳。
　　“常家最后一个没吃药的男人，今天也已经快死了……等待会我把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解决……再想个法子，把他们父亲骗过来……常家……常家也就完了……”阿萝忽然兴奋起来，身子应此而颤栗，扭曲的脸孔看上去极度可怕……“常家……我说过……常家会断子绝孙的哈哈哈哈……”
　　虽然绑住我的两人力气大得让我吃惊，但我怎么说当年在学校也是出了名的一代“打女”，自由搏击项目还在全警演练上得过奖的，三下五除二，左脚抬腿高踢，过肩摔解决右边，再帮昇撂倒拉住他的大伯母，转身朝小二楼上跑…...
　　已经顾不得拿东西了，昇背起晟就要往外跑。晟的脱水症状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如果不赶紧想办法……我不敢想象下去……
　　“奶奶，奶奶怎么办！”昇忽然喊起来。
　　“没事，我去。”
　　踹开老人家的房门，老人好好的躺在床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背上老人家，跟着昇下了楼。
　　但我们已经注定是出不去了，底下，阿萝带着其他人堵在了楼梯口，完完全全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昇大吼一声，直接背着晟跳下几级台阶，抬腿就踢，逼退了她们几步，阿萝正要挥刀砍下，他转身一顶，用身子顶开了阿萝，我趁着这段间隙，赶紧背着奶奶下了楼梯。
　　顾不上其他，我直冲向大门，还好没锁，只是有根门栓在上面，我正想推开门栓，只听见昇喊了一句，“玲姐！小心！”
　　我刚转身，大伯母手里的镰刀从我脸前滑过，劈在了门上。
　　我脚底一个趔趄，差点连着背上的老人一起滑倒，还好及时扶住一旁的门栏。
　　她们步步紧逼，我和昇都背了人，不能放手一搏，只能被他们逼的渐渐后退，最终退到了院子一角，已经完全退不下去了……
　　昇挡在我们面前，但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似乎一切，都要在这里结束……
　　砰！砰！砰！忽然，一阵猛烈的踹门声响起，我好像听到外面有人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帮帮我们！”我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助，眼看着阿萝手里的寒刃就要朝晟和昇砍下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不要….不要啊…..
　　刀刃已经被她举过头顶，马上就要下落。
　　“砰”随着破门的声响，几乎是同一瞬间，小李手中的枪里发射出了子弹，击落了阿萝手里的刀……
　　那一瞬间，我松了一口气。
　　冲进来的七八个警察，马上把场面控制住了。“警察！不许动！小李老刘，舟舟，控制现场！马帅王伦，四处看看！”
　　“娟姐，老刘，小李…….”我几乎是哭着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还好我们有人没睡，彻夜守着，就怕出事，还算是赶上了。”他们过来扶着我们，把老人和晟放下，“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今天晚上醒过来他就这样了……”
　　“娟姐，厨房里有……有碎尸……”一个同事跑过来说。
　　“什么？”娟姐吃了一惊，“保护现场，控制好这伙人，老刘，你赶紧去联系村里卫生所的医生……”
　　老刘正往门外赶，却看见另一个人差点倒在门口。“总算是，赶上了……咳咳……”罗老看来是跑过来的，他老人家一进来就瘫倒在老刘身上，“快……给……给那孩子喝了……”他把手里的一个瓶子递给老刘，老刘依言，扶着罗老过来，把瓶子里的东西给晟喝下，片刻过后，晟还是说口渴，一旁的同行给他和了水，终于稍微好转了一些。
　　“罗老……谢谢您……”
　　老人家一边缓着气，一边摇了摇头，“谢我做什么……要谢，就谢这两孩子的奶奶吧……要不是她来找我，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奶奶？”昇奇怪地看着他，“奶奶她怎么可能去找你……奶奶……奶奶……”昇的眼睛瞪着，半天没再说出话来……老人家，已经没有了呼吸……
　　结案报告该怎么写，这让娟姐他们犯了难，因为接下来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和我一样，看傻了眼。
　　经过娟姐他们同意，罗老带着阿萝和我们几个人，又到了鬼林。
　　娟姐按照罗老的指示，把阿萝带到了鬼林正中，“罗老，您和阿萝，认识吗？”
　　罗老点了点头。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罗老看着阿萝，眼睛里流下些许泪来，“她现在，已经，不算是人了……”
　　就在我们面前，我这一生绝对不会相信的一幕出现了，罗老在阿萝面前挥着手中一根装饰着羽毛的棍子，口中念念有词，阿萝痛苦的吼叫起来，想要袭击罗老，却不知为何无法动弹，片刻之后，她就虚弱得倒在了地上，而就在不长的时间内……一个原本活生生的女孩子，居然在地上迅速脱水，本来光洁的皮肤打起了褶皱，露出骨节和血管，再片刻过后，连血管都干瘪了，只剩下一层皱皱的皮毛……
　　娟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罗老…….您……您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姐姐的灵魂，回到祖宗那里去……”
　　亲眼见证了一具干尸的形成，这种惊讶是任何人都体会不到的。罗老又一挥那根棍子，本来如同干尸一般的阿萝，变成了灰飞，一阵风起，四散无踪……
　　“这个故事……我本来知道一部分，但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后半部分，是你们奶奶昨晚托梦告诉我的……她临走之前……”
　　那时候的旺卡，里外两边还几乎没什么连通，汉人是汉人，佤人是佤人。
　　佤人有自己的传统，不喜欢汉人。汉人自以为高贵，视佤族人为蛮夷。
　　可偏偏，佤人的“公主”，祝由科的长女，仅仅十四岁的阿萝爱上了汉寨里常家的儿子，不惜背上了背叛部落的罪名，和那个男人接成了夫妻。
　　不过，三年过后，她给常家生下的两个孩子都是女子，这让常家的老人不满了，连一开始对她疼爱有加的丈夫都开始疏远她，变得冷漠了。
　　这种情况，在常家儿子娶了第二任太太之后变得更加严重，二太太还很争气的，第二年就给常家添了长孙，这让老常家上上下下都很高兴。
　　渐渐的，阿萝在这个家变得多余，仿佛成了一个下人。
　　辱骂渐渐变得增多，自己的丈夫甚至开始对自己拳打脚踢，而公公婆婆也早就厌烦了她，觉得她是累赘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久，阿萝已经渐渐绝望了，她想回去，可是她自己背叛了村落，又要如何回去呢？
　　终于，一次彻底的争吵和殴打爆发了，阿萝的大女儿想要保护自己的母亲，却被父亲一手甩开，撞向了桌角……顿时，血染一地……
　　她终于绝望了，她想到了自己部族里的一个历代只有祝由科才能继承的传说，一种让尸体永远不腐的神话——尸药……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种东西的做法——取新鲜的，刚死去不久的人体，丢进火里把皮肉烧焦，化为灰粉，把化作了碳的部分除去，留下已经烧得焦脆的骨头，和着几种特殊的草药，用研钵研细，在使用的时候再加上一些咒术，就是让桩头不腐的神药了。这些，都是她还在寨子里时，从爷爷那里偷看来的。
　　于是，绝望的阿萝肢解自己女儿的尸体，用她的骨头，做成了第一份尸药，她不知道活人吃进那些东西会怎么样，但那时候，或许她只是想要死，想要和女儿一起死，所以把自己女儿骨头做成的尸药全部吞进了肚子。
　　她死了，她自己对自己下了咒术，常家人随便找了个木棺材——或许是木盒子，连让她伸直的空间都不够的木箱子，把她装了，葬在野地里……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一甲子的时间过去，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件事的时候，棺材里一直不腐的干尸却重新动了起来，爬出了那个坟墓。
　　她已经不是那个会哭会笑，会恨会爱的阿萝了，她仅仅是一具抱着要让常家断子绝孙念头的行尸……
　　尸药让她不腐，但长久的接触空气，会让尸药的功效慢慢转化，让她变成干尸，所以她必须不断的补充尸药，不断的施咒，让尸药的功效停留在第一个阶段，而不是最终结果——变成彻底的干尸。
　　而这，就需要大量的人骨…..她挖了几座新坟，取得了需要的东西。重新变得年轻，她来到了村中，看到了一个年老的女人，而那个老女人，也对她有熟悉的感觉。
　　她知道，那个年老的女人，就是当年会在半夜给偷偷给她们母女送饭，偷偷带自己女儿出去玩的二太太，她开始了报复——也开始了报恩。
　　她进了常家照顾老人，老太太那时已经病得不轻，活不过两三年了，但她凭着依稀的记忆，硬是从山中找出了药草，给老太太煎药，让老太太多活了这么些年……
　　这个，就是后来一切悲剧的开始……
　　听完这个故事，我们所有人都惊讶得合不上嘴……
　　“阿萝……就是我姐姐……”罗老边说边落下泪来，“当年姐姐死了，我就恨透了常家，觉得那家都是坏人，却想不到，姐姐恨得如此极端，居然宁愿让自己死得不得安宁，也要做如此报复……”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就这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昇在旁边听得呆了，过了很久，才开口：“也就是说，那时候给我打电话，让我一定要叫上哥哥一起回来的，不是奶奶……是…….是她…….我……我差点把哥哥害死了……”
　　这种故事，如果写在结案报告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正如娟姐所说，我们这些做警察的，永远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必须是。最终他们如何圆这个谎，我已经不得而知。只是那天我们回去时候，那一家本来该是人丁兴旺的院子里，已经空了。
　　在走出村子的最后一刻，晟和昇还去奶奶坟前磕了头，我知道，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和奶奶的最后一面了。
　　坐在机舱里，等待飞机的起飞，我握紧了晟的手。
　　“昇……”我凑到昇耳朵边，小声问他，“为什么那药对你没效果，难道你真的……”
　　昇笑了一笑，同样小声的回答我“我妈在和爸爸开始交往之前，就怀了我了……所以……”
　　“呵呵……”晟在一旁傻笑起来，估计他被我刚才的怀孕通告给刺激了，过了一会，忽然又很严肃的看着我，“老婆……咱们结婚吧……为了你，为了咱家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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