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欲罢不能
　　作者：朦儿


　　第一卷 旖旎缱绻

　　第一章 缘起

　　天瑞王朝，京都金陵。
　　凉风拂面，丝丝如扣沁入心底，扫去多日燥热，带来了短暂惬意。然，自这京都占地最小的七王府却传出阵阵哭嚎。
　　“饶命阿，王爷——”凄惨哭喊哀求，扑跪于大厅门槛外，拼命磕头，直至头破血流，被她磕过之地皆是殷红一片。只见她上身衣衫半解，一边酥胸外露，却也是血迹斑斑。仔细一瞧，竟见雪白饱满酥胸上有一排骇人齿痕，齿痕颇深，鲜血直流，比她额上更令人怵目惊心。
　　大厅主位之上，一锦衣玉袍少年精眸微敛，长指支着颅首，神情冷漠，不怒而自威，虽刚过弱冠，但眉宇间霸气威慑，尊贵气质漳显无遗。那声声凄厉求饶声不但未坏了他的心情，仿佛如天籁之音悦耳动听，置于桌几上的手指悠闲弹动，对那哭喊求饶之人视若无睹。
　　王府总管恭敬立于一旁，随时准备听候差遣。悄然斜睨面无表情的七王爷赫连莫慑，暗自叹气，又见身旁侍卫不断对他使眼色，又再次自哀自怜了一番，硬着头皮小心翼翼探问。
　　“爷，奴才是否还要再找奶娘？”
　　赫连莫慑静默不语，总管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过了许久，久的总管以为他不会回答，赫连莫慑这才睁眼斜睨。
　　“不找奶娘，莫非你要以血喂食她？”
　　噔一声，双膝跪地，总管瞬间吓的面色惨白，门槛外哭嚎声依旧不歇，又令人一阵鸡皮疙瘩乱窜，寒栗不止。
　　“爷息怒，奴才立即派人再找！”
　　来不及仓皇退下，又被赫连莫慑利眼一瞪，骇得不敢随即动弹，俯首忐忑再次请示。
　　“爷还有何吩咐？”
　　“连本职都无法胜任，留下何用？拖下去……送到嫩犽房中。”思绪一转，嘴角不禁冷冷微微上扬。
　　“……是！”
　　总管面如土色，胆战心惊的遵命而行，而那哭嚎妇人在听及赫连莫慑之言时受不住惊吓便立即昏死过去。
　　赫连莫慑冷睨了眼瘫倒在地的奶娘，神情冷漠的起身，走出大厅，从她身边跨过，没有片刻迟疑。
　　径自穿过长廊，越靠近啸意阁身后随身侍卫越少，几次转角，占地约五亩的人工湖跃然出现在眼前，碧波流水，盈盈波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璀璨迷人，湖中筑堤蜿蜒，连托啸意阁，湖的四周名花异木，类聚区分，景致幽胜美妙，如同天造地设，煞是幽雅宜人。
　　上了白石拱桥，经过湖上小亭，便到了啸意阁，然，待赫连莫慑尚未踏入啸意阁前石阶，阁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人影窜出，动作敏捷而迅速，眨眼赫连莫慑身上便多了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女娃。
　　一股浓烈血腥自她身上飘散出来，紧随于身后的总管闻及此味，不由得拢起了眉头。
　　“吼——”女娃一声低咆，伸出舌尖在他眉心，鼻尖及眼圈轻舔，她嘴里残存的血腥味一一沾染到了他的脸上。
　　“我可不是你的同类，嫩犽。”
　　笑意在喉间流窜，单臂将她小小的身子搂住，放任她的放肆行径。举步走进啸意阁，白石阶上隐隐有点点殷红，赫连莫慑对其视若无睹，径自踩了上去，又给那点点殷红蒙上了一层白尘。而紧随在他身后领着被侍卫拖着早已不省人事的奶娘的总管早就在他入啸意阁的那一刻起，战战兢兢的更加谦卑垂首，甚至不敢抬头正视嫩犽一眼。
　　“饿……饿……莫，莫，莫慑……饿……”约莫四五岁的嫩犽像个才学说话的婴童，只能困难的挤出单字片语。小小的脸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不是因为灵动，而是因为令人无法忽视的野性和嗜血，宛如野兽一般的精光闪烁，一旦与她四目相视，仿佛顿时变身为被她锁定的猎物，无处遁形，似乎一切举动都只是垂死挣扎，最终还是会被她吞食入腹。
　　“奶娘皆被你咬伤，现在饿也没奶吃了。”赫连莫慑从容坐下，淡淡扫了一眼遍地狼藉，又随处皆能见到血迹的啸意阁，充斥在空气中的血腥让他不禁联想到尸横遍野的战场。果然是野性难驯！
　　“痛……痛……饿，饿，不吃……”嫩芽双眸眨了眨，一动不动的对上赫连莫慑的眼，似乎能看透隐藏在他眼底的秘密，稚嫩小手摸上自己的屁股，又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摸上屁股时，赫连莫慑在她眼中明显看到一抹戒备和杀戮之色闪过，但随即消失在她天真无邪的笑颜之下。
　　虽不知晓她所言合意，但赫连莫慑轻轻抚摸她的头，自额前往后轻轻摩擦，这是兽与兽之间为表示亲密而相互示好梳理皮毛的动作——虽然他们都不是‘兽’！
　　在他轻轻抚摸之下，嫩犽缓缓闭上眼，喉咙发出低低呜咽和低咆，在他怀中又蹭了蹭，一脸满足的享受这亲昵，彻底放松，卸下戒备。赫连莫慑瞥了总管一眼，总管立即上前，颤巍巍的伸出手脱下嫩犽的裤子，途中还不断观察嫩犽的举动，嫩犽不经意的在赫连莫慑怀中一蹭，总管顿时浑身一抖，迅速缩回手，吓得面色苍白一片。
　　好不容易在不惊动嫩犽的情况下胆战心惊的褪下她的裤子，竟见大腿处有块块淤青，一直延伸到屁股，屁股上更厉害，几乎无一完整之处。
　　总管惊讶的睁大了眼，这才蓦地回神，难怪她摸着自己屁股说‘痛’，估计是因为奶娘悄悄揪掐她，而她虽然饿了却还是不吃奶，甚至出于本能反应就咬了奶娘。
　　“泼醒她！”
　　赫连莫慑冷然开口，停下抚摸嫩犽脑袋的举动，缓缓替她穿上裤子。
　　“是！”
　　总管对侍卫使了眼色，拖着奶娘的侍卫立即了然，扬手就是数个重巴掌下去，打的奶娘惊呼醒来，又是几次重掌，奶娘被打的牙齿掉落，满口鲜血，脸上再难看到原貌。
　　“好个大胆的奴才，居然敢私下对嫩犽用刑，歹毒非常！你可知罪？”
　　总管怒声喝斥，被打得眼冒金星的奶娘睁眼看到嫩犽就一副见到妖魔鬼怪的模样，又是尖叫又是求饶，张牙舞爪的又滚又爬，最后干脆突然撞向立柱，自尽而亡。总管一阵呆愣，没料到奶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小心翼翼观察主子的脸色，见主子若无其事的抓住嫩犽，因为嫩犽一闻到血的味道，就满脸垂涎，整个注意力全飞向满头鲜血横死于啸意阁的奶娘身上去了，像只流口水的狗一样，拼命吞着口水，双眼泛红，在赫连莫慑怀中又扭又动。
　　突然赫连莫慑手一松，嫩犽几乎是手脚并用，犹如野兽觅食一般狂奔上去。在总管和侍卫的惊骇目光下，啧啧有声的舔食奶娘身上汩汩而流的鲜血，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赫连莫慑，清甜一笑，边笑边舔着自己的手指，而她脸上沾染的鲜红诡异的闪烁妖艳之光，似邪似魅，令人莫名热血沸腾，如同激起了潜在灵魂深处的邪恶，又让人止不住地窒息害怕，背脊发寒，感觉到置身于坟地般阴森恐怖。
　　赫连莫慑望着满手满脸鲜红，却又笑得无邪的嫩犽，思绪渐渐远扬，回想起初见到她时的情景……

　　第二章 袭击

　　风凄凄，雨潇潇，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时而呼啸，时而呜咽，夜空闷雷阵阵，闪电不断，撕裂了夜空一角。
　　马蹄声，吆喝声，追喊声，利箭划破空气的咻咻声，混杂而凌乱。
　　“杀无赦！”
　　一声冰冷高喝，如同这夜一般冰冷，杀红了眼，满手血腥，满身鲜红，连身下坐骑也被染上了粘稠的血迹。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雨，在电闪雷鸣中越下越大，愈发毫无节制，肆意横扫。
　　成王败寇，一夕之间。
　　王储争斗，尸横遍野。
　　适者生存，王者统筹。
　　……
　　十一月的冬夜，入夜后的树林里凛寒刺骨。天空闷雷不断，电闪雷鸣，尤为骇人，马匹受了惊，拚命昂头狂嘶，立时百匹马嘶呜狂跳，在林中顿时惊乱成一团。
　　“控马避雨！”天瑞王朝七皇子赫连莫慑勒住马缰，回身朝忙着控马的百名亲兵大喊，话音未落，天际又是一阵雷电交加，一道惊人闪电从天而降，劈向林中大树，顿时大树燃烧，又引起一阵惶恐。
　　突然，身下马匹仿佛被快鞭猛抽，嘶鸣直立，赫连莫慑霎时心生疑惑，使劲拉住缰绳，不想成为马下亡魂，脚不经意用力一夹，只觉脚后有异物相阻，快速一瞥，才知马已中箭。心中顿时一凛，蓦地转头，在闪电的忽闪之下竟见林中隐隐有黑影窜动，且箭在弦上，目标正瞄准着他。不惊反笑，猝然从马背上腾身跃起，他一动，箭矢离弦射出，破空直射向他。他侧身一闪，箭擦着他的胸前掠过，惊险躲过，但第二支却没有给他喘息机会，瞬间对准了他的前胸射来。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他突然往后一倒，左臂往身侧一展，在尖叫惊呼之中拉了自己的亲哥做了箭靶，安然无恙，再次躲过一劫。
　　“七，七弟……”
　　死者双目暴睁，不敢置信竟被亲弟置于死地，身中数箭，箭箭穿心，鲜血狂飙，自他胸前，自他口中。
　　“无用之人留下何用？”
　　翻身落地的赫连莫慑面无表情的冷声反问，甚至连看都未看他一眼。无数飞箭如雨般飞射而来，他所带百余亲兵皆有所损伤，要么中箭而亡，要么受伤却亡于马蹄之下，惨叫声不断，嘶鸣声不歇
　　未死之亲兵突然各个弃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排成两列，将赫连莫慑护在中央。
　　“誓死保护七皇子！”齐声一喝，豪气冲天，气势磅礴，同时护着赫连莫慑向前冲，以肉身为他挡去箭矢，欲冲出重围，离开树林，只要能坚持到晨曦破晓，定有生还机会。
　　团团护住赫连莫慑，疾速逃离，陆续有人倒下，却未有人停下脚步，更有甚者干脆以剑自双脚刺入土里，即使身中数十箭，气绝却屹立不倒，只盼在死后尸首也能为主子挡下数道箭矢，忠心可昭日月，令人撼动。
　　其贴身护卫勒颜边护住赫连莫慑往前狂奔，边脱下身上衣袍与赫连莫慑交换，异常冷静。
　　“前方十里之外便是我军驻扎之地，奴才断后，请主子快速突围。”
　　身后亲兵所剩无几，凡是他们所经之地，随后定有数十追兵踏泥追杀，眼见追兵将至，情况万分急迫。
　　“赫连莫慑，哪里逃！”追兵已至，正凶恶的在他们身后叫嚣。
　　勒颜与赫连莫慑回首一望，追兵离他们仅数尺之遥，转眼即会追上。赫连莫慑蓦地放声冷笑，身边亲兵已全数身亡，只剩勒颜一人。两人纵然是有万夫不挡之勇也难抵挡这千人围杀，莫非真是天要亡他，葬身于此？
　　滂沱大雨如灌注般落下，干扰了他们视线，奔逃间慌不择路，明知是垂死挣扎，希望渺茫，但仍存一丝侥幸。
　　“小心！”
　　勒颜一声惊骇惨叫，不假思索，将赫连莫慑推倒过去，替他挡下一箭，赫连莫慑被推倒地，沿斜坡一路翻滚而下，身后皆是一片箭雨飞射而来。尚来不及伸手抓住周遭树藤，只觉浑身被芒刺所伤，沿途不断撞击在石头硬物之上，遍体鳞伤，泥泞不堪。浑浑噩噩之际，扑通坠入冰冷河水之中，水深不见底，又冰寒刺入骨髓冻得人不能呼吸，他灌了几口水，呛得狼狈，又因身上伤势而无力自救，河水湍急，沉沉浮浮，被席卷顺流而下，不到片刻便意识涣散，渐渐没入水中……

　　第三章灵虎降世

　　半醒半梦的混沌，包围着疲倦的身躯，耳畔的雨声逐渐清晰，不规律的雷鸣声忽近忽远，好似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拉扯，静的是梦境，嘈杂的是现实，浑身如被寒霜包裹，冰冷而毫无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朦胧之色，但至少知晓天已大亮，迷迷糊糊又闭上眼，一双拧紧的剑眉近似疯狂的纠结在一起，镶嵌在近乎没有任何情绪的冰冷面容之上，即使在这混混沌沌，生命垂危之时，除了纠结的剑眉，再难看出一丝痛苦和挣扎。
　　滂沱大雨渐渐转小，冷冽刺骨的寒风因这雨也变得更加凛冽且无情。直到晌午，雨藏云后，云开日出，这才多了些暖意，虽不及夏日骄阳，但在这寒冷之日也算是好事一桩。
　　待真正恢复清明之时，竟是背部突然被重物击中，仿佛钻心刺骨之痛蓦地让他从混沌中彻底睁眼清醒，仰头闭眼咬牙浑身一阵阵剧烈抽搐，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河水，自额头奔流而下。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直到感觉剧烈疼痛稍稍过去，零乱思绪才开始慢慢回笼，定了定心神，放眼望去，原来自己竟还身陷河水之中，难怪浑身冰冷，犹如在冰窖中。幸好在狭窄之处有一被自上游冲刷而下的断树拦下，险险保住一命，免于灭顶之灾。
　　但河水不断冲刷，在这狭窄处形成一道急流，断树被冲得摇摇晃晃，摆来摆去，随时都有可能变了方向，顺流而下。
　　情势岌岌可危，赫连莫慑牙一咬，攀附着断树艰难往岸边游去，下身已无从使力，只能依靠双臂拖动。短短不到两丈之距，竟用了约莫一个时辰。眼见即将到达岸边，急切伸手欲抓住岸上，却忘了现下身手迟钝，不如平日敏捷，接连几次吞了不少含着泥沙的河水，最后才抓住一树根……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呛咳，逃出生天的赫连莫慑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奋力吐出口中泥沙，腹中河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一时间整个人如死鱼一般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寒风阵阵，岸上远比河水中更冷，寒风一吹，冷得浑身发抖，头发都竖了起来，云层一遮，暖意全数殆尽，更觉寒冷。挣扎了半天，赫连莫慑实在是无力站起，眼见乌云遮日，大雨将至，再者倘若夜色来临，连日降雨，野兽难以觅食，恐怕会成了这孤地幽魂，不是死于敌人乱箭之下，而是死于野兽腹中岂不冤枉？为求活命，赫连莫慑沉着冷眼观测四周，利眼半眯，依稀可见不远处有一角落甚是黑暗，按照经验来看，极有可能是山中洞穴，或者是树洞。
　　身上衣衫破烂，爬行向前，沿途留下一条清晰可见痕迹，甚至有血迹残存。
　　……
　　几经周折，心中不由得庆幸直觉未出差错，眼前真的是一处洞穴，虽小，仅能容两人，但已足够。
　　背靠于洞穴内壁，双手将失去知觉的双脚挪入洞中，脸色犹如死人一般苍白毫无血色，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吁吁，冷汗直流，喉咙胸口隐隐作痛，如针扎石压般。气息还为平稳，洞穴外顿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滴滴答答的水滴在洞穴附近集结成一个又一个水洼，散布着泥土的味道和雨水特有的微腥。
　　勉强伸手接了些雨水在掌心，又含在口水，漱去满口泥沙，反复数次，直到嘴里净爽，又接了些洗去满脸的泥，这是才感觉到额头有些刺痛，估计是坠河之时造成，而他却不知自己背部伤痕累累，有几道被利石所割出的血淋淋口子，衣衫已破，甚至有些布条已深陷入伤口之中，与泥沙混和。
　　“居然有人胆敢泄露本王行踪！”冰冷语气难掩愤怒，阴残黑眸之中尽是狠绝，纵然虎落平阳，狼狈不堪之际，那浑然天成的威严丝毫未有折损，狂傲犀利的眼眸还是足以教人胆寒。
　　抬头望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沉如昏黄之时，这雨一时半会恐怕也难以停止，又低头冷视自己未有知觉的双腿，倒也不曾露出惊恐不安之色，只是冷哼一声，在双手的帮助之下转动脚踝，又慢慢曲起又伸直，不断重复数十次，双腿已渐渐有了些麻痛之感，血流慢慢恢复畅通。
　　一番费力之后，早已疲倦不堪的赫连莫慑喘着粗气，靠在洞穴内壁稍作休息，然，就在他闭目养神之际，竟闻一声声类似于猛兽遇敌时在喉咙转动的嘶吼声，顿觉怪异，睁眼侧头，聚精会神注视洞穴最内侧半晌，才隐隐察觉有两道锐利目光在黑暗中如粲然星辰，直勾勾满是敌意的瞪着他，仿佛是誓死捍卫自己的领地，准备随时和入侵者一决高下，拼个你死我活。
　　敌我双方皆静默不动，赫连莫慑并非鲁莽冲动之人，在未确定敌方之前决不会主动挑衅或者出击，尤其是在他身体尚未复原的时候，那无疑是以卵击石，置自己于死地。
　　又过了半晌，赫连莫慑适应了洞穴内的黑暗，总算能将拥有那……眸色是带着狂野的黑，却又像清澈见底的泉，干净的不见杂质……
　　那眼，与他所见过的人迥然不同，从未见过这般清澄的眼——虽然盈满了戒备和凶狠，宛如野兽！
　　再仔细一瞧，不由得倒抽了口气，那竟是一个四肢着地，如觅食野兽蓄势待发姿势的赤身的孩童，而他身旁竟躺卧着一只褐毛黑纹的老虎，顿时洞内陷入一片死寂，除了洞外雨声，甚至连他的呼吸都一并夺了去。
　　莫非天要亡他，不死于敌人之手，竟要葬身虎腹？！
　　可是……全身紧绷了半晌，他也进洞不少时间，为何不见……他可不敢期望老虎今日食素，暂且放了他这送上门的‘食物’。约摸过了一盏茶时间，他与那全身戒备的孩童一直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动弹，自孩童不断发出威吓似的低吼，似乎想借此吓退擅自闯入之人。
　　利眼一眯，赫连莫慑不留痕迹的以眼角余光紧锁那只大老虎，却发现它一直躺卧不动，连腹部都未曾有过起伏，凭经验判断，那老虎已死——不再是威胁！
　　想及此，顿时松了口气。
　　只是这孩童自何处而来？瞧他四肢着地的姿势，对他呼呼咆哮着，那模样儿完全学自老虎的一举一动。天下万物，无奇不有，今天算是被他见识了。
　　“它已死！”
　　意外出声令孩童为之一颤，仰头呼号，后腿一个用力，如离弦之箭扑咬上去，薄利的牙亮晃晃的，准备狠狠咬上他的喉间！赫连莫慑反射性右手一挡，利牙霎时陷入结实的手臂间，霎时感到骨肉分离之剧痛。然，赫连莫慑竟丝毫不为所动，连眉头都未抖动，如同被咬的人不是他般无动于衷。
　　“果然乃一野兽！”
　　虎牙加重力道，感觉到血腥味在口中扩散，五指利爪也加入厮杀行列，本能地撕扯，撕裂了赫连莫慑胸前衣衫，若不是寒冬穿的较多，只怕已见血见骨。低咆在喉间流泄，戒备地死瞪着眼前的他，那模样不驯而顽固，没有半点惧意——即使他伸出左手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顽固！”
　　冷声反问，根本不管他是否能听懂。低咆声渐渐消失，可尽管如此，孩童凭着最后得劣性紧瞪他不放，利爪在空中挥舞，誓要与他一较高下。
　　顺手一甩，毫不客气的将女娃甩回死老虎身边，但女娃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竟四肢着地，再次虎视眈眈的瞪着他，就像一只面临危险的野兽，弓起背脊，亮丽黑眸中锐芒闪烁，似是寻找袭击猎物的最佳时机和揣测猎物的弱点。
　　赫连莫慑顿觉有趣，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泥湿的发贴在额际、脸上，让人瞧不清他的模样，看不见眸中闪动的兴味。手一伸，对她勾了勾手指，语带挑衅。
　　“过来，本王要拔光你的牙！”
　　“吼——”女娃这次仰头呼号的更响，那声音像极了虎啸，脚一蹬，再次全力扑咬过来。赫连莫慑还是以右手一挡，女娃又咬在了同一处，顿时一股血腥在鼻息间蔓延，而她的喉咙也不断蠕动，吮吸他的血液，囫囵吞下肚，看来老虎一死，又在这连雨时她无处觅食，早已饥肠辘辘。
　　看着原本野性难驯，欲和他一搏的女娃此刻急切地将那股血腥吞进肚，大口大口吸吮起来。赫连莫慑静默不语不动，任由女娃这般，左手徐徐抬起，轻摸上她的头，拨开她一头堪比鸡窝的蓬乱头发，将她专心进食的动作看得更加仔细。
　　突然，背脊一阵寒栗，赫连莫慑倏地转头，只看见在雨中有一道锐利寒芒直冲眉心而来，眨眼间便近在咫尺，万分危急……
　　“啊！”一声轻呼，流苏帐里沉睡的男人眼眸倏睁，悍然惊醒，只觉眉心隐隐作痛，气息不稳，过了半晌才看清眼前景象，原来他已安然脱险，回到自己的王府之中。感觉到额上温热汗渍在流淌，抬手欲拭去，居然连带的拖起一个肉团，定睛一瞧，原来是那女娃死咬着他的手指不放，像是吃奶似的猛吮，悻悻然放下，突觉倦意袭来，迷迷糊糊的又昏睡过去，在神志离开的最后霎那，他依稀记得手指传来的湿热和类似于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声。
　　……

　　第四章 野性难驯

　　再次转醒，不是自然苏醒而是被耳边野兽低咆声和惊恐尖叫声吵得皱紧了眉，愤然睁眼，欲训斥班般忘了规矩，竟敢扰他睡梦的奴仆。
　　“吼——吱吱吱——”又是吼叫又是龇牙咧嘴，猝然睁眼的赫连莫慑竟见那女娃如欲出闸猛虎的姿势四肢支撑趴在他的床沿，凶神恶煞的怒瞪怒吼欲上前的奴仆，满脸的戒备和惊恐，以及以死相搏的决心。
　　“啊——她又咬我！救，救……”
　　“我的脸！哇——救命啊——”
　　“快，擒住她的身子！快！”
　　“太快了！抓住她的手，不许她乱抓。啊——她又咬我的手！”
　　“闭嘴！小声点！”
　　“护卫来了……啊，我的耳朵，抓住她！砍了她的手！”
　　“吼——”
　　……
　　一阵鸡飞狗跳，乱成一团，王府总管早就在这一片尖叫哀嚎声中抚额呻吟，本想高声咆哮镇压了这片嘈杂，可惜嗓门不够，吼起来有气无力，除了他自己还真没几个人听见。眼前的混乱着实令人头疼，王爷平时就异常注重礼仪规矩，任何人不得逾越自己的本分，否则将严惩不贷，现今就在王爷寝室内这般，倘若王爷醒了，恐怕不知该……
　　咦？
　　总管不经意瞥见女娃身后的赫连莫慑，竟见他睁眼不语，唇裂脸白，但剑眉紧皱，不悦之色更是明显。
　　“王爷醒了！大夫，快些找大夫来！”
　　总管一声惊呼，寝室内嘈杂之音顿时嘎然而止，消失无踪，一干奴仆慌张跪下，谁也不敢造次。那女娃却依旧虎视眈眈的镇守在他的床边，龇牙咧嘴的咆哮威胁，不准任何人靠近一步，血淌落她的嘴角，血珠子一滴滴在床榻被褥上烙下红印。
　　这情景着实有趣，赫连莫慑的目光始终聚集在女娃身上，停留在她的面容之上，将她龇牙磨爪的防备模样放在眼中，她……是那洞穴中的女娃？！可是如何出现在此处？而她拼死相护又是怎么回事？
　　思绪急转回忆，依稀记得有人偷袭，那一箭笔直射向他，是如何躲过那一箭他已经记不得了，掌心传来的椎心刺痛，约莫是以掌挡了那一箭，又或者不是……
　　“滚！”
　　鸦雀无声的寝室内，赫连莫慑气若游丝的低吼清晰无比，一干奴仆惶恐退下，独留下总管一人随时伺候着。见房中人越来越少，女娃浑身这才缓缓收起浑身利刺，一双野兽般的眼眸闪着戒备的精光，在总管身上来回打量，沉沉的低吼经久不歇。
　　一听王爷已醒，大夫被连拖带拽拉扯而来，雪白胡须乱成一团，张口急喘，那模样不得不令人担忧，只怕王爷未瞧见，反倒是大夫先送了性命。
　　斜眼瞥见大夫在门外喘息，等待晋见，总管上前一步，却被女娃突如其来的虎啸慑的后退，有些狼狈的弯身垂首，颤声请示。
　　“爷，大夫来了！可……”
　　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赫连莫慑瞧着眼前的女娃，也不知该将其如何驯服，但见她满心戒备的模样，心中却也是颇为感慨，难怪古语有云万物皆有灵性，就算是被老虎养大的孩童也知晓‘护’为何意。
　　可是究竟要如何抚平她的戒备和不安，让大夫近身？
　　脑中阵阵眩晕，连他自己都已察觉呼吸时五脏六腑被拉扯的疼痛。手指动了动，缓慢移向她作蹲蹬状的脚，这么简单细微的动作又引出他的一声闷哼，额上顿时冷汗如雨，刚一碰触倒她冰冷粗燥的小脚，女娃咻地转过头，龇牙磨爪的冲他一声嘶嚎，随即眸中凶光一闪，消失无踪。马上像只见了主人的狗，收起了凶狠，乖顺的伸出舌头猛舔他放在她脚上的手指，像婴儿般的呜咽声在喉中震动。舔了他的手，又爬上他的身子，伸舌舔去他额际的湿汗，像只缠人的猫儿，温驯又乖巧，舌头遍及他的整个脸，似乎想借此讨好他，传递她的友善与亲密。
　　总管瞠目结舌的望着努力舔赫连莫慑的女娃，不敢置信前一刻还张牙舞爪，无人可奈何的野娃竟转眼间这般乖巧，变脸速度恐怕无人能及。
　　“咳咳！咳！”静待与门外的大夫见总管久久没有回音，适时清了清嗓子，提醒总管他的存在。
　　“传……”赫连莫慑有气无力的道。
　　“咦？是，奴才遵命！”总管先是一愣，随即回神，立刻将大夫迎了进来。
　　大夫一踏进内室，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尤其是见到地上的血迹，眉头顿时皱得更紧。当他靠近床边时，女娃可说是毫不犹豫地扑咬上去，幸被赫连莫慑擒住脚，大夫才险险躲过近在咫尺的利牙攻击，双腿发软，若不是总管在一旁搀扶，恐怕早就如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了。
　　“退，退下……”
　　也不知是赫连莫慑话中威严震慑了女娃，还是女娃真的听懂了他的话，只见女娃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然后状似委屈的绵长呜咽，双手垫在下巴下，乖乖的像只猫一样匍趴在床边，滴溜溜圆的眼睛始终不离大夫身上。
　　大夫擦了擦额上冷汗，向赫连莫慑恭敬行礼之后才忐忑不安的坐在床前椅子上，查看他的伤势。右臂被撕咬过，伤及筋骨，全身多达十一处箭伤和因坠河造成的内伤，需要静心长期休养，若恢复的快，估计一个月便能下床，三个月便能痊愈，其余较多为皮外伤，上了药几天便能收口。
　　“王爷虽身受重伤，但无性命之忧，只要加以时日便能痊愈。待老夫开几个药方，三碗水煎成一碗，每隔两个时辰一次，一月内不可间断，而外敷之药三日一换，一月后再配制新药。”
　　“申大夫尽管开药。来人，立即按照申大夫的药方煎药。”
　　申大夫摸了摸雪白胡须，临走之时又忍不住好奇心多瞟了女娃一眼，发觉她嘴唇异样外凸，似是包不住牙，喘息动作太过明显，当她伸出舌头舔自己的手时，申大夫这才瞧清她的牙齿周遭全部溃烂浮肿，且情况较为严重，倘若不及时用药，恐怕牙齿难保，再者她身上不着片缕，瘀青冻伤无数，寒冬腊月她还能如此康健已数奇迹。
　　沉吟片刻，慈悲之心一起，申大夫问了问总管，实则是说给赫连莫慑听。
　　“那女娃病的不轻，可需老夫一同开个药方？”
　　总管想了想，又看了一眼赫连莫慑，赫连莫慑微微颔首，申大夫这才大笔一挥，很快开了八个药方并交代了重点，又恐奴仆掌握不了火候，自愿留府直到赫连莫慑有了好转再行离开。

　　第五章 忠

　　“啊——”
　　嫩犽突然从帷帐中窜出，吓得婢女忘了规矩礼数失声尖叫，手上药碗打翻，洒了自己一身，烫了手和脸却不敢喊痛，惊惶跪下，纤细身子如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
　　“王爷饶命，奴婢知罪！”
　　“吼——”嫩犽龇牙往婢女身上一个猛扑，嘴一张，露出森森白牙，就要往婢女喉咙咬去。
　　“啊——”婢女顿时花容失色，被嫩犽凶狠的模样一吓，眼前一黑，扑通倒地不省人事。
　　就在利牙逼近喉咙的瞬间，一根木棒挡住了她的牙，吼吼吼——野性被挑起，嫩犽反眼狠瞪胆敢坏了她觅食行动的总管，喉咙发出愤怒低吼，双目怒红，与野兽无异。
　　“爷？”
　　总管无奈只能抬首求助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赫连莫慑，只见他微微睁眼，困难的吸了口气，左手稍稍动了动，牵动被扎在手指上的线绳，线绳另一头拴在嫩犽脖子上，赫连莫慑轻轻一拉，嫩犽便立即温顺的松嘴，发出阵阵呜咽声悻悻然手脚并用爬回上边，赤裸的小身子往棉被里蹭了蹭，吸取了少量的温暖，就乖乖趴着不动了，一双满是戒备的大眼睛一刻不停的转来转去。
　　唉！
　　赫连莫慑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扯了一抹苦笑，恐怕再难找到比他更辛苦的病人了，这样的戏码一天就要上演好几回，累得他根本没办法好好休养，尽管如此他却从未产生过丝毫要驱离她的想法。
　　或许是念在她如此忠心的份上吧！
　　……
　　记忆回笼，赫连莫慑目不转睛的凝视眼前品尝鲜血人肉美食的嫩犽，难以忽视她眼眸中闪烁的嗜血和杀戮之色，她是人，也是兽，有着兽的本性和人的聪慧。
　　没有任何理由，自他伤愈之后，她便理所当然的留了下来，她不亲近人，有着兽戒备的天性，时刻警戒，但唯独对他言听计从，百般讨好，究竟为何他不得而知，或许在他受伤昏迷期间发生了连他都无从探究的事情。
　　起身走向吸吮奶娘身上鲜血的嫩犽，轻易捞起她小小的身子，不顾她的挣扎扭动径自带着她离开了血腥味浓重的啸意阁，来到王府花园，这才放下嫩犽，自己则躺靠在置于花园中的软榻之上，闲适的闭上眼，声音轻淡却足以让嫩犽感觉到语气中的坚持。
　　“嫩犽，走路！”
　　“……莫……”
　　“走路！”
　　嫩犽眨了眨眼，低吼一声，当真开始高高崛起屁股，颤巍巍的试着以双腿为支持站起。
　　赫连莫慑就此闭目养神，略带凉意的风轻轻拂过，长发随风飘动，衣袂微微晃动，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已经超脱这世俗的一切，没有任何烦恼。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王府总管勒肃匆匆赶来，似有要事禀告。
　　“爷！”
　　“嗯？”赫连莫慑微微睁眼漫不经心的扫了在软榻旁跌跌撞撞，跌了又站起，刚站起又跌到的嫩犽，虽已是初春，但寒气依旧很重，嫩犽衣着单薄，却早已被汗水浸透，被精心梳理过小短发此刻也凌乱的罩在头上，一次又一次的站起，一次又一次的跌到，左摇右晃的小身体像个螃蟹似的以怪异姿势练习走路，那眸中闪烁着的执着与坚毅不得不令人惊叹，粗重喘息甚至连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嫩犽，过来！”赫连莫慑利眼半睁，闲适的超累得气喘吁吁的嫩犽招招手，在软榻另头的嫩犽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即回头，冲他甜甜一笑，笑得无邪又天真，两个若有似无的小酒窝也若隐若现，脚步蹒跚的踱向赫连莫慑。
　　“莫……莫慑，慑……”
　　“学的很快，有赏！”
　　手一伸，立于身侧的总管立即恭敬递上一小碗，血腥味顿时四溢。天真笑容更加灿烂，如同虎跳一般往上蹦跳，垂涎于他手上的‘美食’。瞧着她这般急切，兽性立即展露无遗，赫连莫慑眼角微微上扬，心情大好。
　　“勒肃，是谁泄露了本王行踪？”漫不经心询问，像是随口问问似的随性，逗弄似的拨开在他眼前挥舞的小手，有趣的看着受挫的嫩犽急得爬在地上打转，又弃而不舍的再次蹦跳抢夺他高举的碗。
　　“回禀爷，奴才只找到此人尸体。”总管勒肃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主子的脸色，见他没有任何变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勒肃你的能力难道就只有这样？”
　　眉峰微微一拧，低沉冷冽得令人发颤的声音让勒肃顿时浑身一颤，全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而赫连莫慑浑身散发出的无形怒气让他更加惶恐垂首俯身，面如土色。野兽的直觉让嫩犽也突然陷入戒备，不再蹦跳贪吃，而是像只戒备中的老虎似的供起背脊，喉咙间发出嘶吼，龇牙咧嘴的死瞪着勒肃，似乎只要赫连莫慑再动动手指头，她就会毫不犹豫扑咬上去，狠狠咬断勒肃的脖子。
　　赫连莫慑突然一动，软榻上的脚刚刚沾地，嫩犽虎啸一声，直扑向勒肃，吓的勒肃只能惊呼不敢躲闪，没有主子的命令，就算死他也不敢随意造次。
　　“够了！”
　　跳跃在半空的小身子被赫连莫慑一把搂住，将胡乱挣扎的嫩犽强行扣住放在自己大腿上，小碗凑近她的嘴边，嫩犽咻地仰头，眸中怒气未散。她在怒什么？赫连莫慑忍不住莞尔，这娃太敏锐，反倒比他还怒了。
　　被嫩犽这么一闹，赫连莫慑竟也无心再生气，周身怒气早就不翼而飞。
　　“嫩犽，你真的令本王对你刮目相看。”
　　嫩犽有些有些茫然的望着赫连莫慑，灵气大眼用力眨了眨，突然咧开嘴，眉开眼笑，伸出小舌头，舔食送至嘴边的‘美食’，发出啧啧啧的吸吮声音。
　　“勒肃！”
　　“奴才无能，请爷息怒！那人本是爷的亲兵，奴才查过他的底细，不是被人安插于爷身边的奸细，奴，奴才怀疑是后来被人收买，泄露了爷的行踪……后又因对方怕他吐露隐情便被灭口。”勒肃说的胆战心惊，根本不敢抬眼，无胆面对主子的怒气，尤其奸细竟是主子的亲兵，就凭这一点，主子定然会勃然大怒，摘了他的脑袋。
　　“也就是说你还是没有查出这幕后之人。”未怒，双眼紧盯着舔得津津有味的嫩犽，碗中刺鼻血腥令人作呕，这虽不是人血，但也是宰了几只兔子。兽……她这嗜血模样很有趣，不知在这处处是人之处，她要如何保持这令人着迷的兽性，还是说会被渐渐同化？
　　“……奴才无能！”勒肃双腿一软便跪在地上，满头冷汗不敢擦拭，心脏早就受不了这负荷而变得衰弱无力。
　　“罢了！饶你这一回。勒肃，有件事本王要你亲自去办。”赫连莫慑头也不抬的说。
　　“多谢爷不杀之恩。奴才一定不敢怠慢，一定不敢怠慢。”
　　连滚带爬地靠近赫连莫慑身边，附耳聆听他的吩咐，却在听闻瞬间惊恐的睁大了眼，发白的嘴唇颤抖不已。
　　“爷，爷，这这……”
　　“还不去？”
　　“……奴，奴才遵命！”
　　勒肃脚步不稳的飘了出去，像个没了魂魄的躯壳。
　　直到舔食完了最后一滴血，甚至连碗都被舔得干干净净，赫连莫慑顺手将空碗放在软榻放的小桌几上，嫩犽依依不舍的目光还紧紧地纠缠在那碗上，半天舍不得移开，意犹未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圈，又将目光移向一直目不转睛瞅着她的赫连莫慑。
　　“莫,莫慑……嫩犽……”满是粗茧的手指了指莫慑的鼻子，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目光朝向方才勒肃离开的方向，结结巴巴的开口。“肃勒……勒，勒肃……”
　　轻抚她的头，赞叹似的点点头。
　　“很聪明！你是嫩犽，你可记住了，本王才是你的主子，这里只能对本王忠心！”手指指了指她的胸口，黑郁的眸含着凌厉的凝视，神情冷酷而严肃，嫩犽似懂非懂的与他四目相视。
　　对视了半晌，嫩犽低头看了看指在自己胸口的手，又仰头看了看他，小小的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突然挣开扣在她腰间的手，自他大腿上站起，抱住他的颈项，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想说的话——舌尖在他眉心，鼻尖及眼圈来回轻舔。
　　“哈哈哈——”
　　赫连莫慑仰头朗笑，心情大好，嫩犽不知其意，却也跟着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一强一弱，一高一低的笑声在这初春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办事回来复命的勒肃立于花园入口，望向那春日阳光之下两道躺靠在软榻上的身影，竟觉得万般耀眼，那笑声似乎穿透了他的全身，是种震撼，是种令人莫明兴奋的蛊惑。
　　这一年，赫连莫慑刚及弱冠。天瑞王朝第六任皇帝驾崩，其后宫一百零八位嫔妃殉葬。传位于其三子，也就是赫连莫慑之兄——赫连帛仁。
　　后民间流传第六任皇帝本欲传位于赫连莫慑，却因太医诊断他不能有子嗣，为了千秋万载的传承，不得不传位于三子。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无人澄清，亦无人确定此事属实，只知道七王爷赫连莫慑从此低调，无欲无争，在这场权力争夺之中安然无恙，侥幸存活。

　　第六章 嫩犽初长成

　　十一年后，盛夏，京都金陵
　　天瑞王朝上至宫廷下至平民百姓无不知晓七王爷赫连莫慑乃是‘无种’王爷，此生注定无子嗣，死后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而自从赫连帛仁登基，赫连莫慑更是低调，在朝中不结党营私，一切皆明哲保身，独来独往，待人淡漠，就连府邸也是最小，也最为简朴，府中奴仆在外也异常卑谦，不敢生事，久而久之，这七王爷渐渐不被众人重视，成了有名无实的王爷。
　　七王爷府邸有一占地约五亩的人工湖，湖中莲荷常生，这盛夏之际满湖碧绿，粉白各色点缀其间，颇为雅致，湖上独立啸意阁，这本不是什么奇事，但自从十一年前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位新主子之后，这人工湖便被重兵保护，除了七王爷赫连莫慑，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靠近人工湖者轻则杖刑，重则废四肢，胆敢擅自闯入啸意阁者只有死路一条。就连在王府中德高望重，深得七王爷倚重的总管勒肃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怠慢。
　　府中奴仆换了一批又一批，真正知晓这居于啸意阁的主子来历者越来越少，直到最后竟只有少数几位知晓，却无人敢乱嚼舌根，更无胆私下谈传，久而久之，这啸意阁变成了王府中的禁地，不能言语相谈，不得擅自闯入，见了这主子也不准抬头！
　　盛夏时节，闷热难耐，不带一丝风尘，人工湖上碧绿荷叶微卷，似乎也被这毒辣的日光晒得没了生气。人工湖上水气腾腾，空中略带湿意，虽稍稍让啸意阁少了分热气，但也仍旧热得人心浮气躁，大汗淋漓。
　　啸意阁内，画栋雕梁，镌镂龙凤飞骧之状，处处绘有富贵的火焰纹和锦纹，阁中古董玩物处处可见，玛瑙金银镶嵌四处，金碧辉煌，耀人眼目，奢侈之度令人瞠目结舌。众人皆知七王爷府邸简朴，却不知其奢华更甚宫廷内阁，天下少有人及。
　　一娇嫩玉人儿懒洋洋的躺靠在镶满珍珠的软榻之上小憩，只见她鼻挺颊红，长得晶莹剔透，眼角微微上勾勾魂摄魄，薄唇微抿风情万种。她赤裸雪肩与白玉似的藕臂，红色绣花裹胸刚刚包裹住她诱人美胸，将她雪白细嫩的皮肤衬托得更加水灵，吹弹可破，又露出小腹，下身着同色纱裙，但膝盖以下却又是透明，柔纱萦绕下修长的美腿若隐若现，引人遐想，如此大胆穿着在这民风淳朴，女子衣着推崇保守端庄的天瑞王朝显得格外异样，但这无损于她妖娆妩媚之色，反倒又添了几分邪魅，妖而不俗，魅而不过，犹如妖媚狐精转世，迷惑世人。
　　身后两名贴身侍女轻扬硕大羽扇，为她纳凉，离软榻不远的四角皆放着白玉盘，里面盛放着冰块，硬是让这啸意阁比外头凉爽了许多。
　　垂眸假寐的嫩犽新笋般细嫩的纤指枕在香腮旁，无限娇媚地展露风情，勾起多少遐思旖旎，但见她缓缓睁眼，水眸璨如星辰，野性不羁，风情荡漾，未带撩拨先勾人，朱唇微启，连声音都是酥人心魂、娇媚入骨。
　　“水澜。”
　　“奴婢在！”身后侍女立即放下羽扇，恭敬屈身等待主子吩咐。
　　“听说今日八王爷送来了一名舞姬？”
　　“回禀主子，今儿个一早就送到了，王爷吩咐今晚便让她为主子献舞。”侍女水澜屈身恭敬回话，眼眸垂地，三层侍女服将她整个人包得密不透风，乌黑整齐的发上金钗轻晃，腮红脸白颇为秀气。
　　“不要！不去！”嫩犽突然孩子气似的瘪瘪嘴，手一挥打翻了离软榻不远的白玉盘，晶莹冰块和白玉盘的碎片立即洒了一地。
　　“主子息怒！”
　　另一侍女火澜见主子微怒，马上放下羽扇，迅速而利落的将满地白玉盘碎片清理干净，唯恐伤了主子。
　　“莫怪这白玉盘越来越少，原来全被你摔了！”
　　略带笑意的深沉声音刚刚飘进啸意阁，软榻上就再也不见佳人身影，眨眼工夫，赫连莫慑迈着沉稳大步走了进来，而嫩犽坐于他的单臂之上，藕臂环着他的颈项，无邪笑容洒满娇颜，妖媚的容颜，无邪笑容，这本就是一种矛盾的结合，如同白昼与黑夜交接的瞬间，创造了另一番眩目迷人的晚霞夜幕。
　　岁月在赫连莫慑脸上留下了沧桑和痕迹，他已不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不是刚及弱冠的少年，他是一个男人，一个足以撑起一片天的男人。菱角分明的成熟面庞，刚毅沉稳在他眼底蕴藏，冷漠薄唇微微上扬，带了一丝令人难以分辨的宠溺，眉宇间威仪尽显，虽算不得玉面俊挺，玉树临风，但却是另一番更耐人寻味，似近似远，似疏似密，似亲似陌，总觉得如此贴近却又如此遥远，无法捉摸他的心思，无法明了在他黑眸深处闪动的一屡暗流又是窜向何方。
　　“为何他总是送舞姬来？”约莫一两个月就要编着理由送些‘礼物’来，难道他不知道这府中已经人满为患？
　　赫连莫慑自然知晓嫩犽口中的‘他’所指何人，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径自抱着娇小的嫩犽走向软榻，紧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总管勒肃手上端着盛满碎冰的晶亮水晶碗，碗中是她盛夏时节最爱的冰镇荔枝。
　　“洛轩不过是发现了好东西，欲与本王分享罢了！”
　　“这暖床的工具也能分享？”头一偏，嫩犽面露疑惑，大眼用力的眨了眨，那模样像极了天真孩童，不懂世事，不懂得人间俗事。
　　“嫩犽，不要这般瞧本王！”大手一伸，覆于她的双眼之上，遮盖了那散发如罂粟般诱人魅惑的野性眸光。
　　“……为什么？”环住他颈项的双臂紧了紧，脸颊贴近他的，柔软的女子娇躯，赤裸的触感让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阳刚和她的娇弱。娇弱？或许她看似娇弱，骨子里却比任何人来的坚毅，又或者那不是坚毅，而是……兽性！
　　“这是舞姬，她还没有资格为本王暖床。”避而不答她的疑问，只因心中同样的疑惑尚在，而答案如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女子，呼之欲出，只要他想知道便能知晓，但，不知为何他却有一丝胆怯，仿佛在不知名的一角少了些重要的东西，或许此刻并不是探究答案的时候。
　　“我要她！”
　　即使不看她的神情，赫连莫慑也能想象她眸中闪动的野性光芒，她的嫩颊与他的相贴，娇媚嗓音窜入骨髓，淡淡女子体香在鼻息间缭绕，坐怀不乱是圣人，赫连莫慑虽不是圣人，但还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压下心中躁动，面不改色的坐到软榻上，嫩犽腻在他怀中，手指理所当然的指了指勒肃手上的水晶碗。
　　“勒肃！”
　　“是！”
　　始终垂首的勒肃将水晶碗恭敬递上，侍女水澜立即送上干燥白巾。赫连莫慑自水晶碗中取出一枚荔枝，在白巾上将水擦尽，亲自剥壳去籽将肥硕嫩白的荔枝送入她的口中。
　　“要便拿去，不过今晚先让她献舞，听闻她的舞技超群，美不可言……”
　　声音一顿，赫连莫慑眉头一紧，不解的看着狠咬他手指不放的嫩犽，那眸中的神采他已见过无数次——嗜血而诱人！
　　两人四目相视，沉默片刻，嫩犽率先松口，若无其事的吞下口中荔枝，握住他被咬得手指，见手指上齿痕清晰，不由得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抬头，又蓦地冲他无邪一笑，眉眼带媚，勾魂摄魄。
　　“莫慑，我会毁了你所称赞之人！”

　　第七章 轻风宴舞姬 上

　　“莫慑，我会毁了你所称赞之人！”
　　无邪的笑颜，娇柔妖媚的嗓音，嗜血而残忍的眸光，野性似乎在她身体流窜，时间几乎是改变了她的外貌，从幼齿孩童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如今已是风情万种，眉眼带媚，但却依旧是野性难驯。赫连莫慑深幽的黑眸静静凝视眼前的娇颜，若有所思。
　　……
　　是夜
　　盛夏之夜沉闷而燥热，没有一丝风尘更觉难受。而人工湖旁用来宴客的观云楼里奴仆进进出出，已经忙碌了好几个时辰，里里外外打扫了好几遍，确保做到一尘不染，餐席与器皿也按照一定的规矩摆放整齐，这观云楼虽说摆设装饰不俗，但和其他王公大臣的阁楼相比却也是相形惭色，寒酸简朴，莫怪乎这京都之内最冷清最不起眼的就是七王爷的府邸了，的确是没有任何一处有王爷的气派。
　　但，今夜却有所不同，进进出出忙碌的奴仆眼睛无不时不时地偷睨被啸意阁主子的贴身侍女水澜和火澜亲自摆放好的珍珠软榻，珍珠全是清一色大小与颜色，圆润而成色光亮，就算不识货的人也能瞧出这上头随便一颗珍珠就价值不菲，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这软榻边侧又整齐的镶嵌着七色宝石，这府中何时有了这等奢侈又华丽的东西？
　　夜黑如墨，点点璀璨星星点缀其间，闪闪发光，相称之下，皓月更加洁白，大地在一片朦胧皎洁月光笼罩之下。
　　观云楼上灯火通明，时辰一到，赫连莫慑的三个侍妾已经陆续入座，就等着赫连莫慑的到来，但本该欢快的气氛却显得有些紧窒，奴仆窃窃私语，三个水火不相容的侍妾居然也一边看着主位上的珍珠软榻一边交头接耳。
　　赫连莫慑的三个侍妾，一个是他弱冠之时，丞相相赠的罪臣之女清风月，也是跟着他最久的侍妾，然后是紫琉璃，有些江湖气息的灵秀女子，最后一个是收了有好些年的侍妾冰玉，她最为不同，是当今皇帝赫连帛仁亲自赏赐之人，因而较林香隐与紫琉璃，她在王府也最被礼遇和尊重，地位略为高出一些。
　　赫连莫慑贵为王爷，即使不被皇上倚重，但毕竟是皇亲国戚，府中只有三名毫无名分可言的侍妾这已数怪异，但又有人私下议论对于‘无种’王爷而言，恐怕这三名侍妾也足够他应付了！
　　“王爷到！”
　　随着勒肃的声音，身着有些偏深衣袍的赫连莫慑面无表情的走进观云楼，目不斜视的直接坐上主位，无视三个侍妾不断抛射过来的殷殷期盼和爱慕目光，大手一挥，无人敢造次。只见他瞥了眼珍珠软榻，却未开口，眼一闭，往后一靠，手撑住额头，就这样闭目假寐。
　　其余人面面相觑，不解他此举何意，晚宴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诡异，三个侍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皆安静坐于席位之上，无胆探询他的意图。她们已不能母凭子贵，为了一生荣华富贵她们只能安静承受，就算在府中不受宠，但至少也是衣食无忧，又有奴仆差遣，否则一旦被驱赶出王爷，她们又该何去何从？
　　八王爷赫连洛轩送了个舞姬到王府，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观云楼这般兴师动众的为了那舞姬举行晚宴，表面上虽说是为了欣赏她的舞技，但已有不少奴仆私下议论，王爷似乎有收了她的意思，而她价值不菲的珍珠软榻说不准将会赠与那舞姬。
　　思及此，三个侍妾脸上不约而同有了妒色。好个不要脸的贱姬！
　　不过，又听闻今夜啸意阁的主子嫩犽也会前来观赏，那珍珠软榻是被她的贴身侍女抬来，也极有可能是她所有。但她们在府中已非一日半日，何时见过府中有这等奢华之物？平时连她们的衣着布匹也只能算是中上等，金银首饰算不得多，府中摆设更是少之又少，恐怕最贵重的也就是摆放在大厅内的那一对价值五百两的青花瓷了。这寒酸之气着实辱没了‘王爷’二字。
　　话说八王爷赫连洛轩府上门庭若市，上府拜访之人如过江之鲫，哪像这七王府十年难得有人上门一次，前些日子在大门上居然发现了蜘蛛网和尘垢。
　　就在观云楼内静若寒暄之际，轻而缓慢的脚步声由外传来。赫连莫慑咻地睁眼，所有奴仆全部谦卑俯身垂首。三个侍妾翘首以待，颇为期待一睹这独居啸意阁的嫩犽，平日连人工湖都不得靠近，她又显少走出啸意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足以引起任何人的好奇心，究竟这嫩犽是什么人？
　　步入观云楼，三个侍妾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嫩犽身上。
　　她洁白的额心粧点着红色石榴花形的花钿，穿着白衣，白衣上镶着金线，一朵朵百合花若隐若现地盛放在上头；纤腰如束，被粉黄丝带轻轻绾着，下着淡色的月华裙，让原本的单一色调，当下缤纷了起来，形成一种雅致的热闹，双臂上轻盈的披帛随着她的走动缓缓往后飘动，又增添了几分飘逸，颇有仙子腾云驾雾之觉，只可惜……她神情全然不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该有的模样。
　　她在笑，娇嫩欲滴的红唇妩媚的上扬，带媚的眼角也在快乐的飞扬，晶亮眸光在雀跃闪动，又若有似无的散发出狐媚的诱惑，缓缓地在水澜和火澜的簇拥下，妖娆的扭动纤细蛮腰走向主位上的软榻，走了数步，却在观云楼宴席正中间停了下来。
　　头微偏，灵动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直勾勾的看向坐在主位之上神情冷漠的赫连莫慑，露齿一笑，顿时犹如牡丹开放，娇艳而妩媚，那略带无邪天真的神情更是让人想将她狠狠占有，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中。
　　“莫慑！”
　　轻轻呼唤，无视周遭传来的异常明显的抽气声，她的眼里只看到他，没有别人，纵使宴席上早已坐了人，两旁也立着很多奴仆，但她却吝惜的不屑多看一眼，专注而信任的只看见他一个人，那声轻轻呼唤，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深切而执着。
　　坐于主位之上的赫连莫慑猛然感到一种震撼，来自她眸中的震撼。
　　他自然知晓她依赖他，但却没有像今天这般震撼。放眼扫去，观云楼人不在少数，这抹白色妖娆身影立于正中，她的眸中依旧只有他的存在，是那么明显，那么真切。她的呼唤，他听见了，连他的心都听到了她的呼唤，紧紧揪住，似痛非痛，似痒非痒……
　　她的眼睛，是种诱惑！
　　有令人想疯狂占有的妖媚，有令人欲征服的野性，又有想将她那入怀中保护的楚楚动人。她的眼在笑，勾魂摄魄，令人沉沦的笑……
　　当他霍然回神时，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走下主位，来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无视周遭的异常惊讶目光，握住她的柔荑，缓缓牵她走向摆放在主位右侧的珍珠软榻。走了几步，嫩犽又再次停了下来，秀眉紧蹷，性感薄唇不悦的紧抿。
　　“莫慑，为何我们要分开而坐？”
　　席位上又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抽气声，清风月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紫琉璃嘴角嘲讽上扬，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冰玉最为内敛，除了那声惊骇的抽气声，倒也皮笑肉不笑的继续摆出温婉可人的娇态。
　　“主子，这是规矩。”
　　水澜轻言为嫩犽解释，勒肃低头不语，他可比谁都清楚这主子的性情，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远比冷漠的爷更难叫人捉摸。在赫连莫慑的暗示下勒肃立即撤去了赫连莫慑的座椅，将软榻置于主位上。
　　“嫩犽，你可知这不合礼数？”
　　“不合礼数又如何？你本就是我的，为何要分开坐？分开反倒不符合礼数！”嫩犽说的理所当然，向他投去不赞同的一瞥，似乎有些恼了。
　　她的？
　　好强的占有欲，不过倒是让他心情大好，就暂且纵容她一回好了。
　　“哈哈哈——”
　　赫连莫慑闻言一扫脸上冷漠，仰头大笑，似乎颇为开怀。嫩犽甩开他的手，如同平日在啸意阁里一般藕臂怀上他的颈项，而他单臂一使劲，就将嫩犽抱起，坐于他的臂上，就这样走向软榻。

　　第八章 轻风宴舞姬 下

　　观云楼中
　　主位之下，入座席位上的三名侍妾无不惊愕眼前之景。
　　轻歌曼舞，熏香缭绕，珍珠软榻上赫连莫慑慵懒半倚，一手闲适的拿着酒盅，一手轻搂依偎在他身上的嫩犽，水澜与火澜轻扬硕大羽扇为两位主子纳凉。
　　他的神情冷漠却又不失宠溺，无人知晓他眸中闪动的光亮究竟是何意，更无人能探究他深幽黑眸中蕴藏的浩瀚，他是落魄的七王爷，无人重视的皇族，但他坦然威仪而坐的模样却又是那般威严，不怒而自威，不愠而冷冽。
　　啸意阁的存在，本就是一个诱人的秘密。
　　那里面究竟是暗藏了什么？欲遮盖什么？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存在？
　　虎啸生威，只有勒肃明白，‘啸’为何意，又为谁而啸。
　　金屋藏娇，一个莫名女娃成了这啸意阁之主，成了这阁中最大的秘密。她不是侍妾，不是王爷家眷，非亲非故，就因为多年前的偶遇而被豢养。他不懂王爷为何对她格外纵容，不懂既然无意纳了她，为何又看着她年华虚度，不曾找过任何媒人物色好人家。
　　清风月出生名门，虽家道中落，但大家闺秀之气不改，她跟随赫连莫慑长达十一年之久，算不得宠与不宠，她只是一个侍妾，一个连侍妾正式名分都没有的侍妾，罪臣之女又如何敢期待得到高高在上的王爷的青睐？纵然人尽皆知七王爷不得皇上倚重，甚至被当今皇上刻意冷落，她与他仍是泥与云之别，但她依然残存一丝希望，盼他怜惜，期盼得到他少得可怜的宠幸，安慰自己不再温暖的心。
　　但如今却是新人笑旧人哭，见他恩宠他人是一种撕心的折磨，而她却是一株从未被他记在心头即将凋零的残花。
　　黯然垂首，帛绢悄然拭去眼角湿润，待再次抬起头，已是笑意款款，深情凝视主位上那不属于他的男人——他的胸膛，她从不知是否温暖！
　　坐于三名侍妾中间的紫琉璃乃是一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女子，偶遇之下竟对赫连莫慑一见倾心，不顾家人反对和警告，放弃自己大好姻缘，执意要跟随无意要她的赫连莫慑，即使当个没有名分的侍妾也甘之如饴。
　　花有心，人无意。纵然她一颗芳心沦陷，却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丝毫回应。除了床第之见，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更不曾温言细语。
　　女人相妒，那长居啸意阁的女人究竟是谁？为何她就能如此名正言顺霸占他的温柔，得到他的别样恩宠？
　　坐于尾席的冰玉本是选入宫中的秀女，但未得龙恩便被一旨赏赐于毫无功勋，有名无实的七王爷。因她身份特殊，故而七王府中除了赫连莫慑，其余人见她都必须谦卑行礼，尊称一声‘夫人’。宫廷争斗何其激烈，她虽未泽龙恩，但在入宫之前便早就知晓这后宫的勾心斗角何其黑暗。笑脸相迎，坦然面对眼前这刺眼的纵容，心头暗自冷笑，娇花柔嫩，不待风雨便因少了呵护而枯萎，而她又能得到恩宠多久？
　　径自转头，兴味十足欣赏这舞姬的曼妙舞姿。或许今日即将有第四个侍妾！
　　丝竹管乐配奏，皓月之下洁白月光洒在月下舞姬曼妙身姿之上，柔软的腰肢如灵蛇一般扭动，身上轻纱几近透明，随着她的舞姿，轻纱飞舞，胴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赤裸裸玲珑曲线毫不遮掩的散发着诱人气息，挑逗媚眼直勾勾的望着主位上的赫连莫慑，红唇微嘟，隔空送去无数飞吻。
　　大胆而放肆的挑逗无视席位上所坐的三名侍妾，更不在乎依偎在赫连莫慑怀中的嫩犽，眉眼如丝，风情万种的扭动纤细小蛮腰，舞动手上轻纱，光滑细嫩的大腿随着缓慢的步伐露出薄纱之外，舞姬把一只雪白柔嫩的手指放进嘴里暧昧的吸吮，一双媚眼直勾勾的望着面无表情，冷漠的赫连莫慑，美眸中流露出明显渴望。
　　一步步踏上台阶，走近主位，勒肃脸色一沉，欲上前阻止，却被赫连莫慑以眼神制止。
　　“王爷……”
　　纤细嫩白手指抚上他的肩，声声媚叫在他耳边轻扬，温热的气息伴随着闷热的空气在他耳际暧昧挑拨，拉下薄如蝉翼的透明衣衫，袒胸露乳，霎时波光四射，白皙如雪的肌肤，有着嫩若婴儿的光泽，仿彿是上天精雕细琢的肤质，泛着淡淡的粉色，吹弹可破得让人光是盯着就要流口水，莫说男子，就连三名侍妾瞧了都不禁心口怦怦直跳，一边暗暗斥骂她的不知廉耻，一边又忍不住将目光聚集倒她身上。
　　尽其所能的挑逗他的感官，她丰满的胸乳在他身上摩擦，若不是嫩犽在赫连莫慑怀中，恐怕舞姬早就扑进他的怀里，肆无忌惮的与之缠绵。
　　“王爷……”
　　抹了胭脂的唇瓣在离他脸部一寸处流连，媚声轻唤，叫的人骨头一片酥麻。放在他肩上的手也不安分的爬上了他的颈项，撩拨着轻轻划着圈。
　　嫩犽目不转睛的盯着媚态丛生，不断撩拨勾引赫连莫慑的舞姬，无邪的大眼眨了又眨，望着舞姬越来越近，她身上浓郁胭脂香味越发浓重，嫩犽唇边笑意不减，轻扬起满是疑惑的嗓音，娇滴滴的将头靠在赫连莫慑胸前，顺手拈起一屡发丝，在指尖缠绕玩弄。
　　“莫慑，她的舞技美吗？”
　　未推开紧贴在身上的舞姬，将酒盅的酒一饮而尽，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微微低首，吸取她发中散发的淡淡茉莉清香，这是他亲自为她挑选的发油，今日却惊觉这茉莉清香不适合她……
　　“不美！但她的身子很美！”
　　“……当真？”
　　“自然不假！”
　　“莫慑，她该死！”
　　“不行！她是洛轩所赠之物，不可伤了她。”赫连莫慑好整以暇的低头承接嫩犽恼怒的冷眸，又见她冷眼怒瞪而紧贴在他身上的舞姬，不用回头单以那颤抖也能知晓身后之人受惊不小。
　　“我要她！”强势必要。无邪笑颜已不再，杀戮血腥之光闪现。
　　手一伸，身旁伺候的勒肃立即接过赫连莫慑手中酒盅，退后一步。伸手抚上她的柳眉，颇有兴致的欣赏她璨若星辰的怒眸。
　　“怒了……嫩犽，这才是真正的你，对吗？”

　　第九章 残

　　怒眸璀璨生辉，娇颜灿烂如花，倾国倾城的妖艳，却隐隐透着无邪天真地纯真。
　　红唇娇艳欲滴，吐气如兰清新，桀骜不驯的面容，却清晰可见无限的温驯。
　　她的忍耐，她的温驯是否有极限？
　　他无从得知答案，那么今日是否会有？
　　“嫩犽，你可知本王之令不得违抗？”赫连莫慑神情微凛，黑眸中有一丝不悦闪过，嘴角却扬起没有暖意的笑，危险而冷然，是嫩犽从未见过的陌生。
　　“要了她，我便不会违抗你的命令！”
　　带着潮湿炙热的风拂过面容，让她乌黑如墨的长发飞扬开来，那殷红的唇，雪白细嫩的肌肤泛着银色月光，黑亮水眸带着倔强的丽色，那月光在她眸中星星点点闪烁，是难得一见的清冷。
　　伸手，触及飘在空中的发丝，在指尖滑过，是那般冰冷，寒颤刺骨。
　　她的眸，野性难驯，嗜血无情的冷眸……而他竟惊觉自己爱极了她这冰冷的眸色。
　　“现下你就在违抗本王命令。”
　　抿嘴一笑，嫩犽笑娇连连，看向赫连莫慑是全然信任的坦然，仿佛一眼望去便能穿透她的一切，透明而无瑕，但眼神移向他身侧的舞姬，却又是一片深幽暗沉，无底深渊一般令人难以捉摸。
　　“你不是‘本王’，你是莫慑，你是我的莫慑！”撒娇般的娇嗔，似是单纯的言语强烈的占有，赫连莫慑无法忽视在他怀中之人又多么认真，他懂她，明白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的含义，真实而不含一丝虚假。
　　为何她如此笃定？
　　他属于她吗？不！
　　他不属于任何人！当年连他父王都阻止不了他弃位的决心，宁愿如此默默无闻的逍遥闲散，今日他又如何会跳进另一个欲捆住他的陷阱？
　　“哈哈哈——”
　　蓦地仰头朗笑，笑声震天，胸膛振动如鼓，喉结颤动。他在笑，笑声愉悦，观云楼上无论侍妾，奴仆还是婢女皆染上了那丝丝喜悦，舞姬也娇媚的再次贴向赫连莫慑却又被嫩犽冷眸一瞪，怯然稍稍退后。
　　嫩犽不解的揪紧了眉头，满脸疑惑的仰头望着笑得爽朗的赫连莫慑，指尖抚上他颤动的喉结，茫然的眨了眨眼。
　　“既然不快乐，为何要笑？”
　　笑声嘎然而止，黑眸掠过瞬间惊愕，嘴角笑意犹在，却有些僵硬。
　　“……嫩犽……不要逼本王亲手……”
　　“杀了我？”嫩犽眸色一柔，连嗓音也跟着轻柔娇媚了不少，“倘若真能如此那也是一件幸事。不过，莫慑不可独活，我不想与你阴阳相隔……”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赫连莫慑难掩惊愕，复杂的神色在眸中交织，嫩犽柔柔一笑，又状似无意的扫了舞姬一眼。舞姬胆怯于嫩犽如野兽般锐利的眸光，那是仿佛要将她随时撕裂啃噬一般的残色。黏贴于赫连莫慑身上的手不由自主地远离，以优美的舞姿将那被褪去的薄如蝉翼的透明衣衫穿上，看似若无其事的继续扭动水蛇般的腰肢，卖弄风情。
　　观云楼上没有喧哗热闹的高论畅饮，没有震天的称赞掌声。宴席上三名侍妾安静无语，不吃不饮，唯唯诺诺的等待第四名侍妾产生，心中又暗自得意有人替她们除去了眼中钉肉中刺，只是更加矛盾的想扯下她们倾慕之人怀中的女子。
　　似乎感受到那不该在她身上的目光，嫩犽缓缓扭头，用力的眨了眨眼，那天真模样镶嵌在她美艳绝伦的脸上只能让人猛地倒抽了口气，久久难以舒缓——那是一种奇妙的存在。
　　“你们是谁？”
　　让人酥到骨子里的水调声带着一丝甜腻和撒娇，三名侍妾瞬间惊愕的微张了嘴，她们是谁？她们是七王爷的侍妾，这是人人皆知之事，为何她要明知故问？
　　见她们各个呆愣，似乎都无回答之意，柳眉微微露出褶皱，却被一只伸出的手揉散，水波荡漾的眸疑色浮现，头一偏，似迷似敛地透着娇憨和令人遐思的妩媚。
　　“你们是谁？”
　　是谁？
　　这一次的询问依旧平淡无奇，好似陌生问答，但又似一颗小而沉重的顽石笔直坠落，重重的砸进了平静如镜的湖面，随即荡漾起阵阵涟漪，一圈一圈再难停顿。
　　她是谁？
　　清风月扪心自问，她不过是凋零残花一朵，只能静静的等待香消玉殒的那一天。她什么都不是，无足轻重！永远无法走近他……
　　唇边浮起若有似无的自嘲嗤笑，琉璃光彩，而她紫琉璃爱上无心一般的男子注定心碎，多少幽幽啜泣声传不进他耳朵里，自欺的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存在。但，谁抓得住漂浮的白云呢？它可是一转眼消失无踪。
　　她是他的侍妾！因为当今皇上的圣旨犹在，即使她人老珠黄，娇颜不再，她，冰玉依旧是他的侍妾——纵然她永远无法被封正名！
　　不再理会沉默的侍妾，嫩犽转过头，又看了以高深莫测眼神注视着她的赫连莫慑，似笑非笑。
　　“她跳得很美！传闻她舞技超群，美不可言！”
　　嫩犽离开她眷念不愿分离片刻的胸膛，无视赫连莫慑不悦的拧紧了眉，噙着娇柔的笑摇曳生姿的徐徐走下阶梯，莲步生花般走向婀娜多姿的舞姬，唇畔漾散一弯笑波，慢慢地扩散，发在空中划下迷人的弧线，盛夏的热风燥热而不失温柔，粗鲁的卷起她的发，轻柔的拂过她的娇颜，那眼那眸在月光之下，竟有别样的风情，别样的魅惑——危险而令人沉醉！
　　她意欲何为？
　　舞姬不解，缓缓停下舞步，轻纱在热风吹拂之下徐徐飘远坠地。三名侍妾亦不解，但更惊讶她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相形之下，舞姬黯然失色，如路边杂草野花不堪一看。
　　纤细手指娇柔的轻轻划过舞姬的面颊，指下的轻颤和她眸中闪动的一丝惶恐是对未知的惊恐。
　　轻笑，红唇上扬，宛如漫天白雪中一枝红梅，艳而引人遐思。她的美，令人窒息，令人一再探究，探究无果，却惊觉自己已泥足深陷。
　　“莫慑曾说你很美……你的身子很美……”
　　媚声在她耳际响起，娇颜笑容更媚，指尖顺着她的颈项一路缓缓下滑，勾勒出她的优美曲线，暧昧的挑逗。三名侍妾羞赧的撇过了头，不敢再看嫩犽大胆的举动。赫连莫慑未加阻止，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颤抖，惊恐的颤抖！
　　“……”
　　“你在害怕吗？”
　　浑身一阵寒意刷过，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纷纷冒出，连双膝也有些发软，困难的吞了吞口水，开口竟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火澜！”
　　嫩犽忽然一声轻唤，贴身侍女火澜立即恭敬上前。
　　“勒肃！”
　　赫连莫慑也几乎在同时唤了总管勒肃，只需一个眼神，勒肃立即明了。陡然飞身冲向舞姬与嫩犽，只见他腰间银光一闪又急速消失，侍女火澜踉跄后退倒地。
　　一片寂静……
　　在一片死寂中，嫩犽轻轻拂了拂衣裙，无辜的猛眨眼，似是有些恼怒，脚下一跺，双手朝向赫连莫慑一伸，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
　　“莫慑……”
　　赫连莫慑静静凝视她片刻，眉头越拧越紧，脸色愈发难看，就在所有人陷入惶恐与不安，又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僵持尴尬之境时，赫连莫慑在众人忐忑不安中走向伸出双手，等待他的嫩犽，一把将她抱起，如同往日一般，藕臂熟悉而快速的环上他的颈项，面颊贴在他颈窝，任由他搂抱着她离开观云楼……
　　只留下被一剑毙命，瘫倒在血泊中的舞姬，呆愣不知所措的奴仆及侍妾……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十章 南海珍珠

　　七王爷府邸
　　是夜，暖风沉沉拂过，携带着蝉鸣飘荡在寂静的七王爷府邸之中。
　　赫连莫慑独居莫世楼，这虽是府邸的主楼，但却丝毫没有一个王爷该有的气派，普通的家具，简简单单的摆设，就连被褥床帏也是一般，毫不讲究。
　　夜虽深，但莫世楼却依旧隐隐有烛火之光闪动。
　　赫连莫慑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单臂支撑着腮颊，一双利眼阴沉而冷漠，浑身散发出阴森抑郁的骇人怒气，令惶恐立于他眼前之人胆怯的一退再退，最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主子息怒，属下办事不力罪该万死！”
　　“本王要的是南海夜明珠，不是这南海珍珠！”
　　又瞟了眼黯鞘转呈上的锦缎密盒内罕见的硕大圆润南海珍珠，其光泽柔和均匀，隐隐散发着洁白的柔光，随便一颗便是价值。只是这旁人眼中的至宝却入不了赫连莫慑之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眼眸又黯沉了几分。
　　南海夜明珠世间罕见，比这俗物更令人赏心悦目。
　　“属下该死！”黯鞘惶恐，额上冷汗如雨般在脸上流淌，滴落在地上，无形怒气紧紧笼罩在他身上，只能沉重喘息。
　　黯鞘乃是七王爷赫连莫慑秘密训养的一批死士头领，隐于暗处，就连赫连莫慑的总管勒肃也未曾知晓他的存在。几日之前，他奉命抢夺从邻邦进贡贡品中的南海夜明珠，却因另一批不知名黑衣人的突然出现而拿错了锦缎密盒。
　　办事不力，罪该万死！主子向来不容任何人失败，此次行动之前主子神情异常严肃，约莫能猜出几分这南海夜明珠的重要性，现下只怕是死路一条，再难活命。
　　思及此，黯鞘心中一沉，面如土色，盛夏之夜却如身处寒冬冰窟，冷得彻骨，寒意直窜上脑门。
　　“为何失败？”低沉浑厚的嗓音又多了一丝冷冽，随手拈起一颗南海珍珠，垂眸聚精会神地盯着它，若有所思。
　　抢夺贡品乃是满门抄斩的重罪，纵然是位高权重也难以保得身家性命。然，在赫连莫慑眼中这似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不在乎贡品被抢之后京都内闹得鸡飞狗跳，京都之中守卫明显增多，城门处盘查更加严苛，稍不注意就会被当街盘查，人心惶惶，百姓不得安宁。
　　“回禀主子，属下等行动之时，突然出现另一批黑衣人与属下等争夺，属下只来得及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盒子中的一个，另一个被他们夺走，且除拿密盒之人逃脱之外，其余人皆因拖延和阻挠属下等丧命。”
　　没料到他运气不佳，竟拿错了密盒！
　　赫连莫慑沉默不语，那颗珍珠时而被紧握在拳中，时而被放在掌心滚动，时而又在手指间穿梭，虽未语，眉峰间陡然透出一股暴戾，阴沉恐怖。
　　“无能之辈养你们何用？”
　　“奴才罪该万死！”
　　突然，楼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被喝令跪下。
　　“爷，奴婢水澜有事禀告！”
　　嫩犽的贴身侍女水澜跪于莫世楼三丈之外，身上衣裙沾地，汤水溅滴鞋面，莫世楼守卫挡于她身前，利剑架于她颈上，却也是娇容不改，谦卑遵礼。
　　侍女水澜，火澜专侍嫩犽，除七王爷赫连莫慑之外，皆不需跪地行礼，总管勒肃也在其列，与之平起平坐。而水澜深夜禀告，必定与其主子嫩犽有关。
　　赫连莫慑单手一挥，怒容尽敛，一派从容淡漠，黯鞘立即起身迅速退下，不曾让任何人见其踪影。见黯鞘离去，赫连莫慑脸上闪过一抹冷笑，将他离去之时的庆幸之色纳入眼底。单袖一甩，起身走出莫世楼，身上夏季单薄长衫因微汗贴在身上，挺拔伟岸身躯有着说不出的威严，但当他跨出莫世楼门槛之时，一切冷然神情被瞬间敛去。
　　淡淡瞟了一眼浑身有着汤水味的水澜，未语，迈着大步从她身边走过，右手拿着锦缎密盒。
　　穿过长廊，转角便感受到带着莲香的热风拂面而来，四周栽满名花异木的人工湖此刻静寂宜人，这里除了安排守卫日夜巡视，暗地还有另一批死士时时刻刻保护湖上啸意阁主子的安全。赫然停住脚步，利眼微眯，冷芒如箭般射向平日少有人出现的白石拱桥，那抹亭亭玉立的婀娜身姿被拱桥上的烛灯映照得朦胧婉约，回首粲然一笑，温柔嗓音在夜色中随风飘远，融入黑色之中。
　　“冰玉见过爷。”
　　“看来你不但忘了王府规定，而且漠视本王之令！”
　　“爷息怒，冰玉不敢造次！”
　　“滚！”
　　愤然挥袖，赫连莫慑冷哼一声，与她擦肩而过，却被她反手抓住衣摆，引来赫连莫慑怒眼一瞪，冰玉怯然一退，手一松，又被她再次抓紧，颤声轻唤，楚楚可怜，眸中泪光闪烁，让近在咫尺的赫连莫慑清晰可见。
　　“请爷垂怜，红颜轻似叶，薄幸坚如镜，妾意为君多，君心弃妾耶，只盼爷能明了冰玉一片痴心！”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痴心随风逝，郎心不归，冷眼漠视，她不敢期盼被独宠，只盼能得郎心一角，便足以。
　　“好个一片痴心！本王竟不知你这贱妾通风报信，监视本王之时，还有一片痴心！”
　　冷冽怒音，揪住他衣摆的手猛地一松，眸色闪烁，慌张不定，却又强颜镇静。仰头迎上他的冷眼怒瞪，红唇苦涩上扬，嗓音有些哽咽的沙哑。
　　“冰玉不懂爷此言何意，但冰玉之心日月可鉴，还望爷明察，切莫听信小人谗言，误会了冰玉。”
　　就这般目不转睛的凝视满脸委屈的冰玉，周身骤然腾起让冰玉胆战心惊的灼人怒气，蓦地仰头大笑，怒气顿逝，捏住她精巧的下巴，棱角分明的成熟面庞凑近，鼻尖不过一发之距，让她清晰瞧见他冷漠嘴角的笑意。
　　“既然让你跟了本王，那本王自当不会怀疑你！”
　　他的笑，诡异而有些戏谑，在她看来却是从未有过的激动和期待，得不到他的子嗣，能得到他丝丝怜宠也令她欣喜若狂。
　　“谢爷明鉴！”
　　“罢了！你可要随本王进去？”低沉的声音不再冰冷。
　　冰玉双眸惊喜大睁，爷许她进这啸意阁？！先前，她私自立于这白石拱桥之上，心中甚是忐忑，唯恐坏了他的忌讳，惹恼了爷，没想到爷不但既往不咎，更是愿让她进这十多年来从未有人进去过的啸意阁，此举何意？
　　她是否该有期盼？
　　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摩挲着她的下巴，亲昵而温情。他的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平和与宠溺，不再冷漠，就连他嘴角的笑也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爷不弃，冰玉愿相陪！”
　　赫连莫慑转身走下白石拱桥，经过湖上小亭，走进啸意阁，而冰玉紧随其后，欣喜若狂，激动难耐，莲足踏进啸意阁门槛不过半寸，竟如目瞪口呆的望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阁内。金碧辉煌，雕栏玉砌，宝石玛瑙，黄金白银在烛光之下闪闪发光，异常耀眼。
　　而那珍珠软榻之上慵懒半躺的妩媚妖娆佳人目光媚如丝，娇柔的投入将她抱起的赫连莫慑怀中，亲昵的搂住他的颈项，仅被火红裹胸包裹的双峰呼之欲出，紧紧贴在赫连莫慑胸前。
　　莫怪乎王府格外简朴，甚至是寒酸有辱王爷之名，原来所有奇珍异宝全入了这啸意阁。
　　不知该如何反应，直到一颗硕大的珍珠滚到脚边，这才豁然清醒，随即又是一阵噼噼啪啪的清脆声音，满盒的南海珍珠被嫩犽弃于满地，比晴天霹雳更让呆若木鸡的冰玉震撼。
　　她倾慕之人，她期盼侍候之人，此刻竟柔情万分，纵容一个女人在他面前放肆？！

　　第十一章 隐喻

　　身在帝王之家，爱欲情仇皆要被小心翼翼掩藏，否则一夕之间便会地位不保，身首异处。
　　赫连莫慑，天瑞王朝公认的胆小怕事王爷，当年帝地之争率先退出，可说是拱手相让，默默无闻过了十多年，除了身份上的尊贵之外，太无其他。他内敛而冷漠，家眷又极少，甚至连王妃都未有。他不急，也无人为他打理，就这般被人遗忘。
　　但，为何她有种要翻天覆地之感？
　　冰玉，一只脚在门槛之外，另一只在门槛之内，脚边，是硕大的南海珍珠散发着柔和圆润的光泽，美得令人心醉。抬首，将满阁的奢侈辉煌尽收眼底，是震撼，是惊讶，更是无际的嫉妒和恨意。
　　他在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冷，有些恼，又有些宠溺的滋味。
　　任由只着裹胸的嫩犽雪白藕臂环上他的颈项，小脸缩在他的颈窝撒娇，脚下却不安分的将撒落在软榻上的南海珍珠踢落。
　　“为何不吃饭？”
　　将她乌黑秀发拨于一边，赤裸的雪背因薄汗而湿润，散发出阵阵处子幽香，手轻轻抚摸于上，不知是在安抚还是在感受那触感有多么的诱人。
　　“热！”
　　赫连莫慑发出一声低笑，是啊，嫩犽自幼就比寻常人怕热，也比寻常人耐寒，一到夏日她便会热的浑身骨头都流汗，软绵绵的不想动弹，比平日更加依赖人。纵然这啸意阁大大避去了炎热，但她依然会食欲大降，性情易燥，整日昏昏欲睡。
　　“消暑的甜点呢？”
　　“腻了……她是谁？”睨了一眼冰玉，只觉她有些眼熟，却不曾记得她先前才见过她。
　　赫连莫慑只是浅笑不语，眼神隐含了一丝兴味，毫不避讳之意，与嫩犽探寻不解的目光相碰，眼神纠结缠绵。
　　略有粗燥的指腹划过她的唇，有丝丝酥痒，引来嫩犽一声娇笑，却未有躲闪之意，任由赫连莫慑这般亲昵的在她红唇之上摩挲。头微偏，嫩犽盈盈一笑，媚而娇，有些说不出的可爱娇憨，与她妖媚的容颜极不搭调，却又极其自然。
　　“莫慑，你确定？”天外飞来一句，无头无尾，但赫连莫慑眼中却是异常赞赏。
　　“自然不假！”
　　“……为何……”
　　“只是想让你见见这啸意阁之外的人罢了！”他将她豢养的太久了，久的快忘了人心险恶，忘了……忘了在这世间除了他赫连莫慑，还有无数身世显赫的名门望族，更不乏年轻有为之人。
　　眨了眨眼，嫩犽笑得百花羞涩，缓缓倚进他的怀里，抓起他的手，在他掌心一遍又一遍写下自己的名字。想缩回手，却感觉被她紧紧抓住，也就随了她的意，随着她的指尖在他掌心移动，掌心处生起一股酥痒，那奇异的感觉竟沿着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撩得他胸口泛起莫名的骚动。
　　嫩犽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在她眨眼间微微颤动，唇角随着手指在他掌心划动愈发上扬。
　　“听说珍珠磨成粉之后内服或者外用对女子奇好，尤其越是上乘的珍珠效果愈佳。”
　　赫连莫慑单眉一挑，倒也没说什么，反倒是一旁被两人一直忽视的冰玉忍不住惊讶的倒抽了口气，她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但这些个硕大的珍珠被磨成了粉岂不是糟蹋？这可是价值的稀罕物啊！
　　“禀告爷，主子，奴婢知晓这珍珠粉的用法。”
　　火澜一听这珍珠粉倒来了兴致，其实这珍珠粉能养颜，让女子看起来更加娇美已不是奇事，甚至已经有人在用，但皆是一些低劣珍珠，效果自然是不佳。前些日子，无意发现一本医书，上面记载了珍珠粉的用法，当时一时兴起便随意翻看了一番，没想到今日便能试试。
　　爷宠主子在这啸意阁早就不是奇事，再者这几日主子胃口奇差，连带性情也较平日燥了许多，爷自然也心情不佳，可想而知，主子现下主动提到这珍珠，恐怕就是想将这满地的稀罕大珍珠给磨成粉，爷十有八九都会同意。
　　“火澜，说说这珍珠粉的用法。”
　　“是，奴婢遵命！这珍珠粉可镇心安神，养阴熄火，清肝明目，并且养颜，对女子极好！”
　　捏起嫩犽的小巧下巴，左右仔细瞧了瞧，她现下这般娇嫩模样已足以挑战他的控制力，待到她气色愈佳，越来越白皙，愈发光彩照人时，岂不让人神魂颠倒？
　　“勒肃！”
　　立于门外的勒肃立即闻声进来，恭敬的等待吩咐。
　　“把这珍珠磨成粉！”
　　“咦？是，属下遵命！”
　　瞬间迟疑，但遇上赫连莫慑冰冷警告的眼色便噤声领命，连忙屈身捡起满地的南海珍珠，边捡边忍不住在心中惊叹，这么大，光泽又这么好的珍珠他还是以第一次看，磨成粉着实可惜了！可是……罢了，磨成粉就磨成粉！
　　“冰玉，日后你便住在这啸意阁。”
　　“咦？”
　　赫连莫慑状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自进门便未曾开口说过话的冰玉再次陷入一片空白茫然中，目瞪口呆的望着赫连莫慑，僵硬的无法动弹，脸上时白时青，半晌之后才渐渐出现惊喜的红晕。
　　“爷……”
　　大手一挥，适时截断了冰玉的声音，眼神一使，侍女水澜随即领着尚未从惊喜中回神的冰玉熟悉这啸意阁。
　　勒肃将所有南海珍珠捡起之后便恭敬退下，立即找人将这南海珍珠磨成粉，准备给主子糟蹋，呃……给主子享用！
　　“火澜，这珍珠粉如此神效，倘若日后本王见不到效果，你便提头来见！”
　　“奴婢遵命！”
　　手一挥遣退了火澜，赫连莫慑勾起嫩犽的下巴，目光炯炯有神，似乎又多了些难掩的兴奋。
　　“嫩犽，你可知晓这啸意阁多了冰玉所谓何意？”
　　“适者生存，王者统筹！莫慑，我会毁了这一切，一定会！”娇美甜笑，妩媚生姿。
　　“那你可不要让本王失望！”
　　低头，赫连莫慑的吻落在她的眉心上，她双臂有些颤抖，悄悄环上他的腰，美目颤颤微闭，深切的体会他的唇印在她的眉心上，这是他第一次愿意这般亲近 ……他的唇温暖而冰冷，是她永远无法明白的矛盾！

　　第十二章 言语相激

　　夜，静默似水
　　啸意阁在夜风中孤立于人工湖上，渐渐融入这夜色之中。
　　遣退火澜与水澜两名侍女，嫩犽侧卧珍珠软榻之上，单臂枕于头下，若有所思。冰玉品抿着庐山云雾茶，不语。她已正式入住啸意阁，亲眼目睹这阁中奢华的一切，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她又如何会相信在这简朴的七王府中竟有这般奢侈之地。
　　“妹妹好福气，被爷这般呵护住在这雕梁画栋，华丽富贵的啸意阁。府中谁不知道这啸意阁中之人可是咱爷的心肝宝贝。”冰玉说的不冷不热，唇角带笑却入不了她的眼，眼底的怨恨嫉妒足以将人吞噬。
　　“……”嫩犽未置一词，美眸微微动了动，以眼角余光淡淡的扫了冰玉一眼，手指轻轻拨动仅剩的一颗南海珍珠，这是她闲来无事便让人留了一颗当珠子弹着玩。
　　“爷的府邸可是这京都出了名的简朴，甚至一个七品小官也比爷的府邸来得好，可谁知竟有这般华丽之所。要是当今圣上知晓此事，不知会如何。”
　　冰玉愠怒于心，言语却不敢太过激烈，话虽夹枪带棍，但也是面色平静，徐徐出口。她最恨嫩犽一幅事事不关己的模样，她被豢养的太好，全然不知人间疾苦，不知在她在挥霍之时多少人过着只比平民百姓好不了多少的日子，空有王爷头衔何用？
　　许久的沉默，静得冰玉心烦气躁，瞪了她一次又一次之后，嫩犽这才缓缓转过头，巧笑倩兮，盈盈笑意隐于眸中。
　　“我知道你有千言万语想说，不如今日便一次说个清楚，日后也少了争执。”嫩犽从软榻上起身，拂了拂衣裙，又继续说，“当然，今日之言决不会让莫慑知晓！”
　　冰玉不屑的冷哼一声，睨了她一眼，口舌之争倘若传到爷的耳中，只怕是头一个对她不利，她才不会傻到断送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世俗，这便是世俗！
　　“冰玉，你最想要的可是一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或许……期盼终有一日能凤飞九天，成为七王妃？”
　　那双异常晶亮的眼噙着邪魅的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垂首抿茶，眼露讥讽的冰玉，她的话，似在询问又似乎是在作出肯定的断言，眸中，是能将人看透的锐利，让人无处遁形。
　　冰玉暗笑于心，何人不想一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又有哪个女人不愿稳坐正位，甘愿当个境遇凄凉，无人怜爱的姬妾？只是，纵然这乃人人心知肚明之事，又岂会这般明了直言？该说她是年幼稚嫩还是说是愚蠢无知？
　　“妹妹以为如何？”冰玉不答反问。
　　“我最想要的不是锦衣玉食，这些身外物不过过眼云烟，随时都会消失。譬如这珍珠，不久前还是圆润无比，现下却又成了粉末进了胭脂盒，再过些日子连粉末也不在。试问，这些要了又有何意义？”轻柔的嗓音带了些许迷惑，低头瞅了瞅手中的南海珍珠，又抬头看向冰玉。
　　冰玉露出淡淡一笑，只有她自己知晓那是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露出的笑容。身外物？只因她身在锦衣玉食中，不懂得那锦衣玉食对旁人是多大的诱惑。如同一个腰缠万贯的富家公子不懂得乞丐为何仅仅为了一个铜板便磕头作揖，甘愿被人踩于脚下；如同四肢健全之人不明白手残脚断之人的痛苦凄惨。
　　而她便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自视甚高，将满身金银绫罗绸缎看作粪土。她这副故作清高的模样足以让人恨的咬牙切齿。
　　“人间名利浮华转眼即空，数十年后皆是白骨一堆。莫非妹妹想告诉姐姐的就是这个道理？可惜姐姐没有悟性，这般深奥佛理自然不懂。”
　　嫩犽掩嘴一笑，妩媚生姿，妖娆中又隐隐藏着无邪纯真。
　　“我只要莫慑！我只要他！我生他便生，我死他便死！他若先我而死，我便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冰玉惊骇的瞪大了眼，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她的话在她心中震动，紧抿着唇。爷的名讳自她口中轻易吐出，是那般自然，而她说着这席话时也是如此理所当然。为什么？
　　“你要爷，可想过爷是否要你？”
　　“他自然是要我！”
　　“既然要你，为何不与你同榻而眠，同床共枕？”无论多晚，爷必会离开啸意阁，从不留宿，即使留宿也是单独一室。爷此举究竟是尊重还是不屑一顾？
　　“……”
　　“女人要的是男人，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而男人要的却不是女人，女人不过是男人生命的一部分罢了，甚至比衣物更不值钱。他们要的是权欲，要的是臣服，要的是大权在握，俯视天下的霸业。”
　　“……”
　　“你算什么？不过是被爷豢养的女人罢了，你看到的只有这啸意阁的奢华，见到的不过是王府中的爷，你可见过外面的一切，可见过爷虽贵为王爷却连七品小官都不如的待遇？就算爷要你，那又有何用？你能给他高高在上，人人敬重的地位吗？还是说你能给他半壁江山的……”
　　茶杯砰然落地，碎成满地。冰玉蓦地捂住自己的嘴，激动产生的红晕瞬间变成灰白，她居然连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也说出了口！
　　嫩犽静静地注视突然噤声，面露惶恐的冰玉，黑眸是野性妖美的，像深山里的狐眼，充满噬人的光芒，却又纯真的微偏着头，似是在思考冰玉刚才所说。
　　权欲，臣服，霸业？
　　这些是什么？
　　难道莫慑要的也是这些？她不是权欲，不是臣服，更不是俯视天下的霸业，那她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第十三章 豁然开朗

　　凝目窗外，夜深悄然静寂，隐隐波光在月光下盈盈闪动，将完整的月碎成了一片片，一粒粒。
　　口出妄言，面色惨白的冰玉捂嘴，惊骇的张大了眼，一时不知所措的连连后退，踉跄不定，摇摇欲坠。嫩犽凝目思索她之言，字字句句皆入了她的耳，刺了她的心。
　　她不是权欲，不是臣服，不是俯视天下的霸业，甚至不是他的侍妾，从未与他同榻而眠。她要他啊，心中本是那般笃定，他是她的，永远都是！为何现下却出现了裂缝，心中仿佛破了个无法弥补的洞，这是她从未察觉的角落，竟然从不知道这里从未真正完整。
　　他要她吗？
　　他从未给过她答案，即使她当着他的面一再强调他是她的，他也从未给过她答案，为什么以前她不曾察觉这一切？
　　低头，看着手中硕大圆润的南海珍珠，她不在乎荣华富贵，金银珠宝，她要的只有他啊。他要她乖乖独居在这啸意阁中，她便寸步不离；他要她收敛满心杀戮和嗜血，她便毫不迟疑的隐藏了真性情，褪去了她的桀骜；他要她对外界不闻不问，她便当起了金丝笼中的金丝雀，心甘情愿的放弃了外面的一切，只为他而活，为他而笑，殷殷期盼他的长久眷恋，长久宠溺。
　　可是……究竟少了什么？
　　心中的破洞又该如何弥补？
　　权欲，臣服，霸业，难道这些就能真正留住他的目光，留住他的眷恋……又或者，他要的不是这些……
　　“冰玉，你可想要这啸意阁的一切？”嫩犽突然出声询问，娇娇媚媚的嗓音酥人心魂，眼波荡漾，闪动着冰玉从未在任何人眼眸中见过的晶亮，那是狩猎者志在必得的眼神。
　　冰玉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花容失色，娇颜又蒙上了一层灰白，浑身胆怯的颤抖，仿佛随时便会摇摇欲坠，楚楚可怜。静静的与嫩犽四目相视半晌，确定她并非是话中有话，设了陷阱引她自行跳下，这才微微移开了目光，双手撑在桌上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茶杯已被打翻，茶渣洒了一片，茶水顺着桌沿缓缓滴落在地上，越积越多……
　　“这便是身为女子的悲哀，一生只能依附在男人才能生存，侯门深处更是难上加难，稍有不慎便难保周全，得宠者恃宠而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高高在上，失宠者被弃之如破屐，无人问津也就罢了，甚至被奴仆奴婢也不放在眼中。要是育有一子半女将来些许还有依靠，否则只能凄凉一生。但……爷不可能再有子嗣，身为他的侍妾又如何母以子贵？倘若我说不在乎这荣华富贵，你可会相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何况是你？”她也不过是一苦苦挣扎求生存的可怜人罢了，荣华富贵如何不想？
　　“那便给你了！这啸意阁的一切便统统给你！”
　　莲步生花，妖娆多姿，走到冰玉面前，拉起她的一只手，将那价值的南海珍珠置于她的掌心，妩媚娇笑在红唇边上荡漾，久久不散。
　　“我说了不会告诉莫慑便不会说。从今往后，这啸意阁的一切你要便拿去。”
　　冰玉目瞪口呆的看着掌心的南海珍珠，独独这一颗珍珠便能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更何况这啸意阁内的其它。她究竟意欲何为？她不嫉妒，不恨，不怒吗？为何还要这般大方相赠？
　　“你……”
　　“我要的不是这金玉奢华，我只要他罢了！冰玉，我用这啸意阁的一切与你交换如何？这一切归你，而你从此不得再亲近他，倘若有一日莫慑认真看了你，那便是你死期！”她依旧在笑，妖媚惑人，却又矛盾的散发着一股无邪的天真，如此决绝之言如同儿戏一般自她口中吐出，那般轻易，那般云淡风轻。
　　满心的震撼，惊愕喘息，久久不能回神，冰玉糊涂了，不解眼前之人为何会如此执着，因为爱吗？还是女人的争宠，勾心斗角的另一出戏码罢了？
　　待到冰玉回神，夜色更深，厅中已无人，烛泪堆积，掌心那颗南海珍珠早已被染上她的体温，悄悄炙烫……
　　次日，啸意阁主子消失，两名侍女不再，一时间七王府谣言四起，人人自危，唯恐与此事沾染上任何干系被赫连莫慑责难，可是一日过去，赫连莫慑未有任何举动，两日过去，依旧是静寂无声，甚至未派人出去寻找，平静的似乎未发生任何事情。
　　冰玉在忐忑不安中度日，终日惶恐，却未料到换来了赫连莫慑有史以来最温言细语的安慰，沉醉在他柔情之中无法自拔，欣喜落泪。
　　她终于明白为何嫩犽会如此执着只为得到他的眷顾，他亲昵温柔的举动足以将她整颗心挑拨的七荤八素，这是她在啸意阁外从未见过的模样啊！
　　倘若能用一生荣华富贵换取他片刻的缱绻旖旎，她——心甘情愿！

　　第十四章 红衣翻飞意欲何

　　清风吹，脆柳翻飞，烈日灼烧。
　　玉面书生，翩翩佳公子，羽扇轻摇，俨然一非富即贵的俊美公子，说是公子，不如说是一长相极其阴柔妩媚，酷似女子的男子，身后紧紧跟随两名体态婀娜的美婢，羡煞路人，凡经过之处皆引来一片啧啧称赞或者酸溜溜的讽刺。
　　人烟稀少的街上，炎热的天气已经抹去了原本的热闹，只有热气在肆虐。嫩犽本就怕热，早早躲在了较为凉爽的茶楼，坐于二楼内供有钱人或身分高贵之人品茗的雅座，透过半启的窗户静静的瞧着街上的冷清，身后是水澜与火澜为她扇风纳凉。
　　心情谈不上佳但也不坏，离开了啸意阁，她并没有轻松展翅欲飞的激动，也没有恋恋不舍的眷顾，虽然期间回望了几眼，但更多的却是平静，一潭死水如何能激起波浪？
　　冷清的街道连买胭脂水粉的小贩都瞧不见踪影，偶尔有几只吐着舌头猛喘的狗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摇摇晃晃走过，依稀听到几声有气无力地犬吠和驱赶狗的咒骂声。嫩犽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倦意袭来。
　　忽然，百无聊赖之际，一道怪异身影闯入眸中。那人一身鲜红，阳光下耀眼刺目，那身红衣本该喜庆，本该火热，但却诡异的让人发寒。他手上的利剑也是熠熠生辉，闪动着夺目的寒光。或许是错觉，或许是他身上杀气太重，他一出现，嫩犽似乎顿觉清凉了不少，似乎连街道上热气都少了许多。
　　他真是有趣！
　　唇角一勾，倦意顿逝，兴味的眼神跟随着他的身影，细细将他打量，就在他即将离开她的目光范围，嫩犽突想探头时，他猝然停下脚步，咻地的转头往茶楼看来，锐利目光直射嫩犽所在的窗口，刚好迎上她探寻好奇的目光。
　　她灿灿眸光迟疑了一下，毫不畏惧的与他正视，打量着全身充满着危险之气的男人。可惜太远，只能隐隐瞧见他的轮廓，不能见其面。
　　约莫眨眼功夫，他又转身离去，只见他单袖一挥，嫩犽所在的茶楼窗户随即砰然闭合，待火澜再将窗户打开之际，早已不见他的踪迹，留下依旧炎热清冷的街巷。
　　☆☆☆☆☆☆
　　各朝各代勾栏妓院皆存在，只是盛行程度大小不同罢了。天瑞王朝自开国以来便推崇‘凡为女子，大理须明；温柔典雅，四德三从’，因而女子大多数较为贤德，衣着保守端庄，不齿‘腹隐豪强，故作轻狂，妖冶打扮，艳丽衣裳’之举。
　　但在这般世风良好之下勾栏妓院依旧是生意兴隆，宾客满堂，夜夜笙歌，莺歌燕舞，淫声浪语终日不绝。
　　“主子，此举恐有不妥！”水澜秀眉微皱，仰头看着‘海棠满院’这块金字匾额，尚未进去便已能清楚听见里面传出的嬉笑挑逗露骨之言，浓郁胭脂熏香不断从半掩着门儿内飘出，让人不知是躲还是该昂首挺胸进去。
　　见嫩犽面无表情的盯着半掩着的门儿，似乎没听清水澜的话，侍女火澜稍稍凑近一步，近身低言。
　　“主子，皇亲国戚及其家眷不得亵妓或者与其有所沾染，有妄犯者处以二十鞭刑，重者年俸全削，革职查办。”言下之意，主子若是踏进了这‘海棠满院’，那七王爷便难逃干系。
　　静静站立了半晌，主子依旧静默不语，水澜与火澜相视一眼，皆猜不透主子心思，只得闭嘴随时听候吩咐，不敢再多言。
　　嫩犽美眸微眯，轻咬红唇，双拳一握一松，气息凌乱了一阵，很快又在几次深呼吸之后慢慢恢复平静。红唇微启，一抹冷笑愕然绽放在唇角，映衬得那张妖媚的脸多了几分邪魅，美的令人惊叹且由心底涌出一股惊惧的颤抖，水澜与火澜猛地倒抽了口气，不敢置信眼前所见，这是她们侍候了近八年的主子吗？
　　“这明文法定的是皇亲国戚及其家眷，与我何干？”
　　水澜与火澜不敢接言，知晓主子已动怒，谦卑弯身垂首，汗湿了发，黏贴在额际，面颊，即使遮挡了视线也不曾动动手指头将湿发拨开，她们不知主子究竟意欲何为，却也不会违背，即使真要进去，她们也会寸步不离相伴。
　　就在她们颤巍巍，忐忑不安之时，嫩犽蓦地羽扇掩嘴轻笑，一扫先前阴晦。
　　“放心，我有隐疾，自然不会进这勾魂窝。”
　　说完，单袖一甩，置于背后，轻摇着羽扇，潇洒的转身离去，走向了街巷的另一头。水澜与火澜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赶紧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急急跟上大步离开的主子。为什么一离开王府，主子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嫩犽的确是不会进‘海棠满院’，她只是饶了很远的路，在如密网一般的小巷中左转右转，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这才停在了一扇又黑又小，年岁久远的破旧木门前停下，手覆上锈迹斑斑的铜环，神情淡漠，眼神灼热，喃喃自语。
　　“原来真有这个地方存在！”

　　第十五章 索爱

　　七王府，啸意阁
　　奢华阁楼一夜之间易主，旧主子在啸意阁内安安静静被豢养了十一年后，正如她突然出现时一般突然消失，纵有千般疑惑只能潜藏于心。
　　连做梦都未想到会有如此的荣华富贵，单看这被随意关上的壁柜中的首饰盒就足以让冰玉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任意一件首饰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这些让她欣喜若狂，但更让她喜笑颜开的尽是赫连莫慑几乎一天好几个时辰都在啸意阁中，自进啸意阁那日开始，他们虽未有肌肤之亲，但情意绵绵，郎情妾意的缠绵画面却是不少。
　　琴音轻扬，熏香缭绕，冰玉一身鹅黄纱衣，纤细指尖轻轻拨动琴弦，眉眼含情，娇羞垂目，时不时地抬眼，对上慵懒斜躺在那珍珠软榻上之人的眼，顿时红晕染上脸颊，又惊又喜，无法承受他赤裸直视，心慌乱激跳，紧咬胭脂红唇，指下一乱，竟乱了音律。
　　“爷恕罪，冰……”
　　大手一挥，打断了冰玉的话，神情万分闲适，一抹笑意在上扬德嘴角若隐若现。
　　“罢了！无伤大雅。冰玉，你的琴技更甚从前，该赏！告诉本王，你想什么？”
　　冰玉惶恐，立即起身走向赫连莫慑，跪坐在软榻旁，仰头仰望单手支撑脸颊的赫连莫慑，莹莹泪光在眼眸中闪动，激动之意表露无遗。
　　“冰玉无欲无求，只盼能久久伴于爷身旁。”
　　赫连莫慑淡然一笑，黑眸因她的话渐渐变得深幽，如大海一般浩瀚，无法看清他眼眸深处的真实。伸手抚上她的眼，缓缓滑过她的脸颊，在她颈项流连，来回滑动，从左边滑至右边，又从右边到左边……似是挑逗，又似无意，温柔的指尖令冰玉为之一颤，被撩拨得微微轻喘，美眸渐渐蒙上一层情欲的迷蒙，楚楚望着赫连莫慑，吞了吞口水，舌尖轻舔红唇，若有似无的无言引诱。
　　“无欲无求？
　　低沉满是笑意的嗓音在她耳际响起，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脸颊，耳垂，颈项，又是一阵轻颤搔痒。
　　“爷……”
　　喘息呼唤，娇媚嗓音酥人心魄，红唇微启，情不自禁的偏头凑上自己娇嫩等待宠爱的唇瓣，不似平日静静等待，而是大胆的想获求那份属于她的独宠。纵然此时此刻与他仅有一尺之遥，她却反而觉得遥不可及，永远抓不住他的踪迹。所以她要确定他的存在，用自己的身体确定他的真实。
　　她不要再等待，也不愿再等待。倘若她不曾被温柔对待也就罢了，但如今她已尝过这诱人的滋味，又如何能轻易放开？
　　嫉妒，如何能不嫉妒？能被爷这般宠爱是何等的幸福，只要一想到曾有人享受过这一切，她便嫉妒的几近疯癫，五脏六腑痛的纠结在一起，难以喘息。
　　“为何无欲无求？莫非此处住了本王以外之人？”
　　魅惑的嗓音如梦似幻一般悄悄引诱，略微粗燥的大掌覆上她的左胸口，丰盈的胸在掌心，狂跳的心在他掌中变得更加疯狂。不由自主的挺胸迎向他的手，半眯的眼水雾弥漫，茫然无措。
　　“爱本王吧！本王赐你独占本王的权利！让本王看看，你的爱究竟能将本王引向何处。”
　　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两人存在，他的话是震撼，以雷霆之势占有了她的全部理智，一切阴晦似乎顷刻间消散，云开月明，一片灿烂。他淡然笑意，温柔如水的柔情注视，成就了她的全部。
　　他要她的爱，他在索求她的爱，从此他便是她一人所有。

　　第十六章 恃宠而骄

　　嫩犽离开王府的第七日，府中所有奴仆，婢女已从最开始的惊愕到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住在啸意阁中十一年的主子带着两名贴身女婢真的离开了七王府，而新主子已经入住，倍受宠爱，欢声笑语，琴音不断，而本来在府中身份就高人一等的侍妾冰玉也因此被众人默认为王府的女主子。
　　有人欢笑有人垂泪，欢的是冰玉从此独享赫连莫慑的宠爱，理所当然的恃宠而骄，绫罗绸缎，华丽无比，发中金簪步摇美妙华贵，如凤飞九天，从此不染凡尘；哭得又是清风月，紫琉璃自此身贱语低，再难见得日夜思念之人，独守空闺，夜夜垂泪。
　　王府中的玲珑苑是赫连莫慑三名侍妾居所，但如今只有风清月，紫琉璃孤独相依，寂寞悲愁无人问津，愁眉紧锁，相思成灾，梨花带雨，可惜君心不知，近在咫尺，却又遥遥相隔，连远观其面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冰玉独坐上位，摇曳生辉的衣着打扮明显昭示她的身份特殊，品茗香茶，美眸间冷意不留痕迹的流转，红唇温婉笑意上扬。
　　“两位姐姐近日可好？”
　　“谢妹妹挂念，除了日子稍显孤单，倒也事事如意。”清风月俯身行礼，谦卑作答，全然没有一丝同样身为侍妾的自觉，性情温婉的令人任意欺凌，从无怨言。
　　“日子好与不好妹妹自然是知晓，何必明知故问？”心直口快的紫琉璃忍不住地拈酸，话中带刺。谁不知道她今日这般盛装打扮无非是想炫耀得宠，何必虚情假意装作好姐妹。一夕之间，全府上上下下无人不晓爷允诺冰玉独占爷的承诺，而这玲珑苑爷再也不会踏入半步，她们今日凄凉明明就是她一手所为，又前来耀武扬威让人恨不得撕破她那张巧颜盈笑容颜。
　　冰玉不在意的柔柔一笑，放下手中茶杯。
　　“妹妹自然知晓两位姐姐独守空房，寂寞难耐，因此冰玉斗胆，为两位姐姐往后日子作了打算。妹妹以命人为两位姐姐找了门当户对的未来夫婿，明日便可离府待嫁，从此有良人日夜相守，也算是美满姻缘。”
　　向来元配要除去受宠的丫头或者侍妾，最常用的就是这个法子。只不过，先不说冰玉根本不是爷的原配，顶多是个皇帝御赐的受宠侍妾，恃宠而骄也就罢了，算盘居然已经打得这么精、这么理直气壮以当家主母自居。
　　清风月只能无奈苦笑，她没有怨，也没有生气。若换成是她，也一定会吃味，谁能欣然接受自己心爱的郎君身旁依旧站着其它美眷？定然是趁着自己得宠好好稳固自己的地位，久久抓住爷的心。而紫琉璃却闻言立时恼羞成怒，柳眉倒竖，嗓音陡然提高了不少。
　　“你凭什么做主？不过是被爷宠幸了几日便这般咄咄逼人，想趁机遣走我们，休想！除非是爷亲口所说，不然我们绝对不走！”
　　“不走？随便你们！不过这大好姻缘可是可遇不可求，你们莫要这般白白失去了！”早就知道她们不会乖乖离开，冰玉也并未觉得惊诧，只是淡淡地瞅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紫琉璃，起身便离开了她生活了多年的玲珑苑，留下一路脂粉香。
　　冰玉从容离去倒是让紫琉璃有些意外，错愕的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再也瞧不见，紫琉璃这才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一脸认命的清风月。
　　“她就这样走了？”以为她会动怒，心里早就做好了要和她吵架的准备，怎知她竟这般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嗯！我去收拾行李，明日便要离开了！”
　　清风月低头掩面与紫琉璃擦肩而过，隐隐抽泣在她耳边飘过。
　　“笨蛋！你为何要走？这明明就是冰玉想排除异己的手段。”
　　紫琉璃气结，反手抓住清风月的手腕，怒声呵叱，几近咆哮。怎会有这般痴傻之人？这么简单的手段难道她也看不出来？
　　泪痕清晰，楚楚可怜，清风月回首与紫琉璃四目相视，轻声反问。
　　“如若不走，莫非想要身首异处，从此阴阳相隔，再难见天日？”
　　“……你……不可能……”紫琉璃一愣，呆愣片刻，缓缓松开拉住清风月的手，黯然垂首，现今爷根本不屑再踏入这玲珑苑，即使满腹委屈又何处诉说？这侯门深处，得宠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若不走，下场究竟会如何？
　　不禁打了个寒颤，踉跄后退一步，凄泪滑落，无言。
　　“离开了王府，岂不等于注定凄凉一生？”残花败柳何人会真心接纳？无非是亵玩戏弄，腻了便如破屐随意丢弃。
　　“这便是我们的命，不是吗？”
　　清风月转身离去，泪花飘散，可惜无人疼惜，无人眷顾，十多年的情分一夕之间荡然无存。紫琉璃无奈哀叹，欲哭无声，当初是她选了这条不归路，如今悔不当初晚矣。
　　☆☆☆☆☆☆
　　是夜，啸意阁
　　“爷，冰玉欲为两位姐姐讨个姻缘。”冰玉娇声在赫连莫慑耳旁低喃。
　　“嗯？”
　　“两位姐姐在府中多年，冰玉已为她们寻的好人家，请爷准许她们离府。”纤细双手慢慢抚上他衣衫半解的赤裸胸膛，不安分的肆意游走，却被一只大掌抓住。
　　“既然是好姻缘，本王自然是不会阻挠。你爱怎么就怎样，本王不过问此事。”
　　温柔浅笑，如三月春风和煦迷人，冰玉只能迷眩在这梦幻之中，任由那股甜蜜沁入心底。
　　“谢谢爷！”
　　“夜已深，你早些回房歇息。本王今日没兴致，日后再慢慢补偿你！”
　　拍了拍冰玉不安分的手，制止了她的挑逗，轻哄着她，将她娇嗔连连的娇媚纳入眼底，命人送她回房好生伺候。
　　冰玉离去约半盏茶时间之后，死士头领黯鞘无声无息接近，在赫连莫慑耳边悄声低语，只见他闭目点头，嘴角渐渐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手一挥，黯鞘退去，赫连莫慑这才起身，径自拿起擦手白巾，缓缓擦拭自己的胸膛。

　　第十七章 嫩犽归来

　　清风月与紫琉璃凄然离去，直至走出王府也未曾再见过赫连莫慑一面。
　　夏日凉风送凄凉，残花败柳无处归，府中奴仆，婢女只能暗自叹息，无奈目送她们离去。想那啸意阁旧主子尚在之时，她们也是相安无事在 王爷身旁侍候了多年，怎知新主子一入住便大刀阔斧，驱赶了其他侍妾。王爷似乎这此事似乎不闻不问，否则总管怎会沉默不吭声？
　　第十五日
　　嫩犽已经离府十五日，府中可说是天地变色，完全变了模样，以王府当家主母之称的冰玉频频出现在王府各个角落，理直气壮的差遣训斥一干奴仆婢女。昂首挺胸，如骄傲的孔雀，被人捧上天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一切如梦，冰玉兀自沉浸在欢喜之中，拂动长袖，金步摇轻轻晃动，乌黑长发随风飘扬，到了此刻，半月已去，一切的一切都已成定局，她得到了爷的全心宠爱，得到了独占爷的权利，得到了这锦衣玉食的奢华。
　　太美了，一切都如此美妙，令人迷醉！
　　☆☆☆☆☆☆
　　一反往日平静，赫连莫慑今日久坐大厅，迟迟不离，总管勒肃恭敬立于他的身侧，时不时地抬头张望，似是有所等待。也坐于上位的冰玉甚是不解，不留痕迹地偷瞟状似漫不经心抿茶的赫连莫慑，本想相问，却又觉在这看似平淡的神情下有着令她无法开口的威慑。
　　端着茶杯的手莫名轻颤，但见赫连莫慑若无其事之态更觉心慌。
　　“爷……”
　　“此茶不合你的口味？”轻言相询，黑眸中柔情满溢，不知为何，冰玉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心寒惶恐，好似独居高处，无依无靠。
　　“……不，此茶很好，清新淡雅！”
　　赫连莫慑嘴角又微微上扬，高深莫测的眼神注视在冰玉姣好的面容之上，放下手上茶杯，伸手抚上她略显苍白的面颊，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只有勒肃才懂的愉悦。
　　“清新淡雅？嫩犽可时常抱怨这茶有腥味，回回都和本王闹脾气。”
　　花容瞬间失色，冰玉立时煞白了脸。这是自嫩犽离开，爷第一回提起她的名字，为什么？
　　“怎么脸色如此苍白，莫非是夜里受了风寒？”
　　“……”张口结舌，冰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一名奴仆慌慌张张连滚带爬的跑进大厅，气喘吁吁的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着急的又是指着厅外，又是跳脚，脸上说是慌张，不如说是又惊又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只能这般怪异了。
　　勒肃立即反应过来，赫连莫慑从容起身，优雅笃定走向厅外，脚下却又不自由的加快了一些，勒肃立时跟上，离开之时还不忘颇有深意的瞅了冰玉一眼，让本就茫然不知的冰玉陷入更大的疑惑之中。
　　持扇翩翩佳公子在左右两名美婢的簇拥下，眨着灵性勾魂的眼睑一刻不停的走进七王府，所经之处无不引来惊愕目光。
　　这无端消失了半月的啸意阁主子居然又自个儿回来了？！
　　而且还是如此逍遥自在的惬意模样？
　　咦？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了跟随在嫩犽身后两丈远的一男一女身上。
　　夏日凉风拂过男子棱角分明的脸庞，那男子面若冰霜，冷冽的令人发颤，除了眼珠在微微转动，打量这王府的一切，脸上完全看不到一丝表情，无喜无悲，无痛无痒，如行尸走肉一般僵硬，而他冷冽的目光狠戾之色毫无掩饰，无人敢与他直视，一旦相视，好似厉鬼缠身，顿时周身被阴寒笼罩，腿软无力。他手上的利剑更是闪着骇人寒芒，最让人寒栗却是他一身红，红的耀眼，红的似血，红的让人想扯开嗓子尖叫。
　　而那半老徐娘搔首弄姿，走路努力摆动腰肢，圆挺的臀扭来扭去，夸张得挥动手上香巾，笑得花枝乱颤，像足了勾栏妓院的老鸨。
　　可是这两人行径虽怪异，但都未超出本份，恭敬跟随于嫩犽身后，没有丝毫逾越。
　　这又是怎么回事？
　　“莫慑！”
　　扑入转角而来之人怀中，被赫连莫慑一把抱起坐在自己臂膀上，而她亲昵的环住他的颈项，埋首于他的颈窝，肆意撒娇。赫连莫慑嘴角隐约微扬，大掌情不自禁的抚上她的背脊。
　　“现下可收了心？本王还以为你贪恋大好风光，乐不思蜀了！”
　　“这偷跑的滋味自然是美妙，但独我一人少了乐趣。莫慑，下回我们一同去，可好？”娇声要求，却又多了些俏皮，这让赫连莫慑单眉一挑，黑眸也闪过一丝疑惑，淡然扫了眼两个莫名出现的人，在看见那红衣男子时眸中霎时黯沉，且红衣男子浓眉下的鹰眼凌厉，跋扈紧抿的嘴唇像是不曾笑过，瞪着他的目光好似要将他扒皮抽筋，那半老徐娘却是露出欣然一笑，但随即掩盖在她世俗挑逗的不正经的媚笑之下。
　　“嫩犽，你给了本王一个惊喜？”话中有话，拍抚她背脊的手也渐渐变缓。
　　“莫慑喜欢吗？”
　　对上他深幽的眸子，嫩犽娇媚的偏头绽放出狐媚妖娆的娇笑，但又不同以往，多了几分成熟的挑逗和俏皮，好似整个人散发出一道灿烂光芒，多了灵性，如同她幼小时活泼好动，少了平日的慵懒。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涌上心头，但却又股熟悉而令人怀念的异样在胸中窜动，是那么明显，那么令人回味。不过短短半月，她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眸中闪动的是晶亮锐利，带给他的不是淡然平静而是蠢蠢欲动的激情。
　　喜欢吗？
　　的确，他非常喜欢这份惊喜！

　　第十八章 璞玉雕琢冰玉泣

　　“奴婢水澜（火澜）见过王爷！”
　　两名侍女见到赫连莫慑立即屈身行礼，而那红衣男子与半老徐娘却是不移不动，丝毫没有晋见王爷该有谦卑礼数，一个是神情冷冽，如罩寒霜，目中无人完全不将赫连莫慑放在眼中，另一个又是不断挥舞着手上香巾为自己纳凉，眼珠不安分的转悠，就是不放在赫连莫慑身上，好似他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大胆！见到王爷还不跪拜行礼！”总管勒肃怒声呵叱，
　　红衣男子不屑冷哼，冷眼一扫，纵身一跃，如红光闪烁，直飞冲天，又似矫鹰飞掠以雷霆之势俯冲射向勒肃，顿时，杀气萦绕，磅礴气势少有人及。勒肃大惊，不敢置信竟有人敢在王爷面前如此嚣张。
　　“银雾，退下！”
　　娇声呵斥，不带一丝愠意，而那红色身影竟在嫩犽开口之际霎时停住，五指并拢的掌硬生生停在勒肃颈侧，被齐削的断发飘飘扬扬落地，勒肃神情镇静不变，实则心跳急速，衣袖中掌心汗湿，冷汗不断。
　　银雾面无表情的转身回到嫩犽身后，对于赫连莫慑依旧视若无睹，那半老徐娘名曰姗娘，香巾掩面笑的花枝乱颤，笑声不是悦耳动听，而是令人鸡皮疙瘩落地的诡异，似嘲似讽，背脊阵阵寒意流窜，又觉得平淡无奇，让人匪夷所思不得其解。
　　赫连莫慑淡淡瞥了银雾与姗娘一眼，抱着嫩犽迈着优雅沉稳的步子走向大厅。
　　☆☆☆☆☆☆
　　砰！
　　手猛地一颤，震惊之余茶杯砰然落地，溅了满地茶水茶渣，张口结舌难以寻得自己声音。
　　那娇媚嗓音……
　　花容瞬间失色，惨白无光，水粉胭脂也遮挡不住她满脸的惶恐不安。心，猛烈激跳，忍不住捂胸低喘。
　　不会的，不会的，爷已允诺于她，定然不会出尔反尔，可是为什么她又会突然出现？
　　她不是离开了吗？又为何回来？
　　紊乱的思绪来不及理出头绪，娇滴滴的嗓音越来越近，还有另一个低沉的声音相随，眨眼间，赫连莫慑抱着嫩犽出现在大厅门口，他的脸上噙着一如既往的浅笑，但冰玉却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股更为柔和的光芒笼罩在他脸上，说不清那是怎样的滋味，但却刺得她的心隐隐作痛。
　　嫩犽娇小的身子安心坐在他的臂弯上，理所当然的捧着他的脸，如幼时对他一般，粉嫩舌尖在他眉心，鼻尖及眼圈来回轻舔，这本该是令人脸红心跳的亲昵，但谁也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丝毫情欲的污浊，好似他们本该如此，本该彼此紧紧偎依。
　　咬牙强忍心中翻腾的怒意，欲起身相迎却又身重如磐石，无法动弹，就这样僵硬坐于主位之上，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进，直到他们坐在主位下方的客座之上。
　　“够了，嫩犽！”笑音回转，侧头，躲闪嫩犽她的亲昵。如何不知她此举何意，这是兽与兽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但对于人来说这却是令人无法把持的撩拨。
　　“你不喜欢？”
　　简单的反问，在赫连莫慑听来却是与平日迥然不同的含义，黑眸中疑惑更深，浅笑不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
　　“嫩犽，你已不是三岁孩童。”
　　红唇上扬，娇艳更甚从前，美眸晶亮闪动，媚态丛生。
　　不答，捧住他脸颊的手稍稍加重了力道，微微偏头，美眸不闭，目不转晴的与他四目相视，缓缓送上自己红唇——紧贴他的！蜻蜓点水的轻触，淘气舌尖在他唇上滑动，挑拨着他的理智，四目相视，她的眸中带笑，媚色妖娆，如千丝万缕般的情愫在瞬间爆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溢满眼眸，她已然知晓自己不是三岁孩童！
　　眼角斜睨，主位上坐着呆若木鸡的冰玉，脚边是碎成一堆的茶杯，满头满身雍容华贵的装扮，十足当家主母的模样，但此刻看来却又是别样的落魄和可笑。嘲讽似的笑容在唇角绽放，偏过头，嫩犽正视不知所措的冰玉。
　　“银雾！”
　　“啊！”坐在主位上冰玉突然一声惨叫，身子如离弦之箭毫无预警的扑跌至大厅正中，赫连莫慑脚边，侧脸五指掌印立时清晰可见，众人惊诧的倒抽了口气，见鬼似的瞪着狼狈倒地的冰玉，人人眼中皆布满了疑惑，大白天的见鬼了？！
　　根本无人走动过，为什么她突然会扑跌在地上，而且脸上还多了个掌印？甚至连梳理整齐的发髻都乱了！
　　但，所有疑问只是在暗暗揣测罢了，没人敢真的大张旗鼓说出。
　　厅外，红衣男子拂了拂衣袖，若无其事的立于厅门外，似乎刚才那一巴掌完全和他没有关系一般。
　　赫连莫慑目不斜视的凝注她眉眼间妩媚的诱惑，唇畔迷人的微笑，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些痕迹。她的变化太明显了！
　　不过短短十五日，难道就能将人如此改变？
　　眉眼间的妩媚更加明显，从前她如一块璞玉，虽有光华却从未被人雕琢，天然生成，藏而不露，但此刻她似乎终于知晓她那倾国倾城容颜，不，或许她那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世容颜，但却是浑然天成的狐媚妖娆，挑动人深沉的欲望，想去接近她，驯服她的桀骜与骄傲，纵然那是难以回头的万丈深渊也趋之若鹜，甘之如饴。
　　眉是远山聚，眸含水漾色，似迷似敛地透着娇憨，唇瓣覆着令人遐思的红，唇上还残存她的香甜，她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让他心神荡漾，她已然懂得如何运用她得天独厚的天赋！
　　“爷……”
　　凄然扯住赫连莫慑衣摆，倒在地上的人儿楚楚可怜的仰首期盼得到心爱之人的眷顾，泪花盈盈，似有千言万语潜于心中难以表达。
　　一声娇笑，嚣张而不加掩饰，嫩犽在他怀中转了个身，背贴在他的胸膛，理所当然地霸占他的双手，环于她的腰间。一身男装，但妖媚不减，现下更是多了往日不曾见过的娇纵与活泼，俏皮的眨眨眼，无辜又挑逗的瞧着趴在地上的冰玉，好笑的扫了一眼从她头上掉落的精美发簪。
　　一脚踢开扯住赫连莫慑衣摆的手，以脚尖勾起落魄佳人的下巴，让她更为清楚地瞧见她脸上的神情。
　　“冰玉，你可曾记得我的话？”
　　她的话？
　　她岂会忘记：冰玉，我用这啸意阁的一切与你交换如何？这一切归你，而你从此不得再亲近他，倘若有一日莫慑认真看了你，那便是你死期！
　　猛地一颤，口颤唇寒地打着哆嗦，恐惧万分的望着依旧妩媚噙笑的嫩犽，一股窒冷的压迫感叫人无法呼吸，冰玉一把推开勾住她下巴的脚，惶恐得手脚冰冷，欲逃却又无路可逃。
　　不，不，她不要死！她不要死！
　　“爷，爷……”
　　殷殷渴望得到赫连莫慑回应，只有他才能救她！他不是赐予了她独占他的权利吗？
　　“罢了，下去吧！”
　　赫连莫慑淡淡一语，嫩犽只是稍稍看了他一眼，未多言，只是突然反身圈住他的颈项，亲吻他的耳朵，不客气的轻啃他的耳垂，舌尖肆意奔走。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冰玉惊呼呆愣，两个身材高大的婢女一左一右架起她快速退下。
　　“莫慑，我已十六，该嫁人了……”

　　第十九章 幽云楼主—银雾

　　“莫慑，我已十六，该嫁人了……”
　　……
　　赫连莫慑失眠了，因为嫩犽的一句话而辗转难眠，嫁人？年华二八早就该嫁人了！
　　起身，夏夜虽然已经没有白天那般闷热，但也让人极不舒服，赫连莫慑独自离开莫世楼，没有多想，下意识的就往啸意阁走去，走了半途，又蓦地停住，眉峰微微一挑又转身往玲珑苑走去。
　　嫩犽回来了，却不愿再继续住在啸意阁，竟不顾他的意愿，直接住进了身份低贱的侍妾所住的玲珑苑，他不解她娇媚面容上的笑意是何意，也不愿多想盘踞在心头的烦躁来自何处，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乖乖听话的人儿突然不听话，她变了，变得让他无法掌控，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飞走，不再留恋。
　　十五日，难道十五日就能将人彻底改变？
　　还是……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听了不该听见的话？
　　思及此，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片刻之后，刚至玲珑苑，眼前霍然出现一道红影，来不及瞧清，便被一股劲道震的连连后退。踉跄后退几步，稳住身子，心中隐约已经有了答案。
　　抬首，毫不意外的看着挡在玲珑苑前的银雾。月光下，他的黑发张扬飞舞，阴冷的面容堪比地狱阎王，似是不悦地抿紧了唇，流露出令人寒栗的冷峻线条，又是一身红衣，红的似火，红的诡异，红的如鲜血奔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
　　浅笑隐于嘴角，似笑非笑，赫连莫慑这才细细打量眼前之人，高深莫测的眼神带着耐人寻味的深幽，两人四目相视，一个冰冷如寒霜，冷眼不屑，一个浅笑不散，眼神藏着兴味。
　　“邪风万丈，幽冥地界阴魂聚，红涌似潮，昙花一现誓言破！”
　　银雾不语，冷冽没有一丝温度的眼中杀意顿时因赫连莫慑之言而腾起，握剑的手立时紧了又紧。赫连莫慑不理会他的怒气，径自继续‘自言自语’。
　　“幽云楼主好大的兴致，竟成了本王豢养之物的随身护卫。”
　　银雾指尖一弹，一道疾风掠过赫连莫慑的发丝，在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警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阴沉的眸色更是张显了他满腹杀人的欲望。
　　“大胆！”
　　一声怒斥，亮光在残月下如闪电般一闪而过，死士副头领慕染挥剑护主，利剑冷光阵阵，看似凶猛的招式却只勉强碎了银雾衣角，脚下运气一跃，不屑拔剑，身手利落轻易躲闪，凌空旋身一掌，血花在空中飞溅，慕染中掌喷血，手中剑被抛向远处，身子如石头一般砰然落地，慕染只能痛苦呻吟，再无能力护主，现下连喘息都成了问题。
　　银雾凌空又是一旋，集聚强劲内力，迎面劈向神情自若站在原地的赫连莫慑，毫发之距……掌，停于他的额前，那被掌风扫过的脸有些刺痛，空中飞扬飘落的是他的断发……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神色阴鸷；他不变的是嘴角浅笑，只是那笑永远入不了他的眼。
　　僵持，其势如潮，汹涌澎湃，无法节制，暗涛激流。眼神对峙，互不相让。
　　风，吹起。
　　乱了他的发，也乱了他的。残月光华，皓白零碎，亮了他冷冽的眼，冷了他嘴角的笑。
　　“哈哈哈——”
　　赫连莫慑蓦地仰头大笑，笑声震天，掩盖了慕染的痛苦呻吟，惹怒了面无表情的银雾，惊醒了玲珑苑中的人儿。
　　“幽云楼主，烟云雾散莫强求，本王不与你计较，但万事皆有终，你好自为之！”
　　“……”
　　银雾不语，但阴冷的面容愈发阴森，好似连他周遭的风都变得凛冽森寒，不沾染一丝人气。突然，银雾纵身一跃，在玲珑苑门开之际，红色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独留下赫连莫慑。
　　嫩白赤脚露出，嫩犽上身只着裹胸，下身简单纱裙。揉了揉蓬松的眼，嫩犽柔弱无骨的半倚靠于门旁，撒娇的甜腻嗓音奇异般的融合在了风中，轻轻撩拨，拂过他的面，他的耳……
　　“莫慑……”
　　静静凝视朦胧婉约的人儿，清纯而又妖娆，温顺而又野性难驯，为何世上竟有这般令人捉摸不透的人？
　　缓步上前，双臂一伸，抱起向他伸出双臂的嫩犽，任由她紧贴在他身上，埋首于他的颈窝，渐渐陷入沉睡……

　　第二十章 龙虎斗噩梦缠

　　虚幻与朦胧。
　　夜，深寒凛冽，他顶着刺骨的寒风在夜色中艰难前行。
　　时而，他仿佛看见自己的脚如常人一般正常行走，时而他又仿佛看见踩在地上的是类似于龙的利爪，布满了金色鳞甲。
　　他是天子，一朝之主！
　　深幽的夜突然一转，白昼光亮刺眼，待他适应了光亮，穿过一阵迷雾之后，在一片蓝天白云之下，缀满各色野花的山坡上竟看见一条青龙呈俯卧蜷伏状，神态安详的陷入沉睡，似乎永远也不会醒来。
　　朦胧飘渺的云朵白雾在他巨大的身体四周缭绕，它的头大半掩于盘踞的身形下，蜷伏的硕大身躯上已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草，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零星散落，它在酣睡，已然酣睡了不知多少年，似乎没有尽头的继续这般酣睡下去，
　　为何此处会有青龙？
　　目不转睛的注视眼前的庞然大物，惊愕，不解，甚至片刻之后有了发怒的征兆。
　　低头，瞧见自己的利爪，隐约中又仿佛看到了自己金鳞覆身的龙的身形，他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
　　又猛一抬头，毫无威胁可言的青龙仍然酣睡，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他就这般一动不动注视着青龙怔立，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渐渐地，心中的怒气逐渐平息，确定它不过是一永不苏醒的青龙，而自己安然无忧。
　　突然天上乌云蔽，狂风大作，凄风怒雨，让人睁不开眼，不到半盏茶时间，天地瞬间变色，晴空万里，一片朗朗。
　　他莫名不解，诧异仰头仰望这瞬息变化的天气，不知该叹息还是该恼怒。
　　眨眼工夫，朗朗晴空之下，青龙的身上赫然站立一威风凛凛的白额老虎，雪白皮毛上黑纹点缀，毛色纯白，光泽柔和油亮。而它就这样一直盯着他看，没有狂扑上去嘶咬，没有追赶，只是静静的站在酣睡的青龙的身上，聚精会神地与他对看。
　　许久，白额老虎突然仰头虎啸，虎啸声浑厚震耳欲聋，安详平和的山坡顿时地动山摇，一阵剧烈摇摆，他踉跄数步，狼狈站稳。那白额老虎龇牙咧嘴，兽眸精光闪亮，凶狠无比，如狩猎者一般四肢伏贴青龙的身上，喉咙深处发出连绵不断的低咆。
　　骤然间，白额老虎猛地向上一跃，以威风之姿重重踩踏于青龙盘踞的身体之上，花草尘土顿时飞扬，如狂风席卷，漫天飞舞。
　　“吼——”
　　带着痛楚的龙啸声惊天动地，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这次似乎没有终止，他只能不断后退，纵然心里知晓自己也是高高在上的金龙，却不自觉的有些胆怯后退，尤其是沉睡的青龙猛然惊醒之时。
　　“吼——”虎啸声也不甘示弱的响起，利牙森森。
　　青龙一阵翻腾，布满血丝的龙眼睡意立逝，怒气腾腾，一啸冲天，又俯身怒冲，磅礴龙口大张，青龙的利爪张扬，势必要将老虎撕裂个粉碎，而那白额老虎，毫无惧意，反倒仰首对上愤怒的青龙，虎啸龙啸交织缠绕，他似乎身在其中，又似乎身在其外，似是旁观这场龙争虎斗，又似亲临，而自己就在这战场之上，争斗难免。
　　一山岂能容二龙一虎？
　　眼看龙虎争斗，天地即将变色，日月无光，青龙陡然侧身一转，白虎轻轻跳跃，龙的巨大身躯立即缠住白虎，似是凶猛，实则不用力道。龙虎顿时由生死争斗变成并肩同盟。
　　虎啸，龇牙威胁，青龙眼中怒气不变，只是许久之后仰头龙啸，龙须舞动，转头，凶狠的瞪向久久立于一旁的他。
　　片刻，青龙白虎顿时扑杀而来，他满身寒栗，惊骇的睁大了眼，眼睁睁看着它们越来越近，喉咙如被人狠狠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惊恐的尖叫也无法释放，而脚下也如被千万只手抓住，无法动弹，惊恐胆寒顿时刷过全身，濒临死亡的绝望霎时将他淹没……
　　“啊！”
　　床榻上的人突然惊醒，冷汗淋漓，面色即使在昏黄的烛光之下也能看到明显的苍白。颤抖，梦中濒临死亡的惊恐余颤还在身上残留，手脚不自觉的僵硬，又虚弱的发软。
　　“皇上！”
　　殿外侍候的婢女听闻寝殿内传出的惊呼，连忙进殿伺候，却被独居的皇上喘息遣退。
　　沉重喘息，天瑞王朝第七任皇帝赫连帛仁闭眼不愿再回想梦中所见之境，随手抹去额上冷汗，身上单薄衣物已被汗水浸透，粘贴在身上，又添了一丝异样冰凉。
　　龙虎相争？
　　还是二龙一虎！
　　许久，起身离开龙榻，神色阴沉，眉心阴郁不散，久久纠结，若有所思。
　　龙？
　　万代江山岂能有二龙同在？他已是真龙天子，又怎么会有青龙相争？
　　然，心中却已然有了一个人的身影，那如芒刺在喉的刺痛让他寝食难安，早已想拔除，但苦于无任何借口，他看似无用，无欲无争，实则不留痕迹的掩藏了自己所有的把柄，这等圆滑的手段恐怕当今少有。
　　他越是低调淡然，越是让坐于龙椅的他忐忑不安，唯恐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便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又无力阻止。
　　那天降白虎又是怎么回事？
　　不安，不安，还是不安！
　　这梦不吉啊！

　　第二十一章 调教

　　臂弯中沉睡的人儿此刻如此娇嫩，红唇微启，薄汗发丝微湿，女子特有的体香缓缓飘散在鼻息，若有似无的撩拨。
　　赫连莫慑从未深夜在嫩犽房中，只因他顾忌着姑娘家的名节，不愿因为他而毁了她的闺誉。但……现下他却衣冠不整地边侧身坐上床沿，一脚笔直地伸在床上，一脚曲搁在地上，悠然地靠着床柱，衣着单薄亲昵趴在他怀里酣睡的正是嫩犽。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脑中一片浑沌，如迷雾一般，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甚至连自己想不想离开这团迷雾都不确定。
　　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拨开那微湿的发，她像只贪睡的猫儿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又睡去。
　　她十六了，太美了，美的夺人眩目，美的让人窒息，昙花一现，美的霎那不是永远，她的美令人难以心安，此番出去，究竟是什么让她有了如此大变化？
　　幽云楼楼主银雾虽不是什么毒蛇猛兽，但人人皆知他孤傲而冷漠，不，应该是冷酷的孤僻，他极少与人直接打交道，多半时候皆是幽云楼的总管负责打点。然，这么一个孤僻冷傲之人又为何听从嫩犽的差遣？
　　姗娘……她为何又要再出现？
　　☆☆☆☆☆☆
　　七王府，玲珑苑
　　“不对，不对，要挺胸，扭腰……不对，不对，错了！扭腰是要先扭动两胯，再带动腰肢。我的天哪，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你这完全是死鱼，你是女人不是死鱼！”
　　玲珑苑传来姗娘一声高过一声的尖锐喊叫，那不可思议的嗓音仿佛是见到了最可怕的东西而在惊恐嘶吼。
　　“你是死人啊？！让你扭腰，不是甩臀。你自己个儿瞧瞧，你这样子有多丑陋？你不丢人，我就替你丢人了。”
　　“……”
　　“瞪什么瞪？你这个样子瞪人早就把人吓跑了。娇嗔啊，又娇又嗔，就算生气发怒也要让人觉得很美，懂不懂？”
　　“……”
　　“你！你！你！真是愚不可及！”
　　“……”
　　“不是这样子！偏头，偏头！不是这样偏，而是这样微微倾斜，笑不露齿……”
　　“……”
　　“不是傻笑！老天爷啊，就算死人也比你笑得好看。似笑非笑的挑逗啊，眼神，眼神……不是死人眼，你，你，你这蠢才！”
　　“够了！”
　　忍无可忍的嫩犽愤然拂袖，怒声娇斥，香汗淋漓，乌黑青丝粘贴于面颊之上，眉眼愠怒，却又别具风情。搔头弄姿的姗娘不屑的瘪瘪嘴，挥动着手上香巾，轻轻擦拭脸、颈脖薄汗，圆臀一扭，圆润微胖的身子倒也真的是风情万种，无论是举止，甚至是眼神都透着暧昧挑逗，光是她这番模样，让一旁侍候的水澜与火澜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瞧瞧你这倔脾气，纵然你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貌又有何用？最笨的女人才跟男人硬碰硬，懂得以柔克刚，让男人化成绕指柔，才是上乘驭人之术。”
　　愠色难消，受不了姗娘的百般挑剔，倘若不是姗娘杀不得，她早就恼羞成怒，岂会再容姗娘这般嚣张。
　　“哼！”
　　无言反驳，嫩犽只得再次拂袖，愤然转身离开玲珑苑，却又在转身之际听到姗娘不冷不热地声音。
　　“朽木不可雕也！连愠怒娇嗔都不会，只怕一出门便吓得人神皆避。”
　　怒气于胸，气的说不出话，离开的步伐愈发快速，衣袖翻飞，留下一抹汗香，水澜与火澜见主子动怒，极为不满的瞪了一眼一脸若无其事，满不在乎的姗娘，立即紧随主子。
　　夸张挥舞手上香巾，将满杯凉茶一饮而尽，随即又笑得花枝乱颤，媚眼斜睨，瞧见冷若冰霜的银雾从内室走出来，那极度不满的怒眼狠狠射向她，如果眼神是箭，那么她相信她早就被他射的体无完肤，尸骨无存。
　　姗娘不在意的瞥过头，径自坐到椅子上。
　　“她太骄傲，被豢养的太好，早已忘了人心险恶，只凭着她那一股子倔脾气任意妄为，倘若有一天，她离开了这金屋圈养，她岂能独活？”
　　“……”
　　没有任何回应，只见银雾已然收敛了怒气，面无表情的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姗娘淡淡睨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不跟去？”
　　“……”
　　“你是哑巴吗？”
　　“……”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从未听你说过一句话……难道你总是在我不在的时候说话？”
　　“……”
　　“现在我非常确定你是个哑巴，而且还是一块没有反应的冰块加木头。”
　　“幽云楼！”
　　一直沉默的银雾终于冷冰冰的吐出三个字，那声音和他神情一样冰冷而平板，凉飕飕如寒风刮过。姗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你还是不要说话的好,又不是死人了，何必冷冰冰的？幽云楼怎么了？就算你想带她走，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话毕，姗娘妖娆的扭动圆臀蛮腰起身走向银雾，银雾垂眸品茗，好似她不存在。拿着香巾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银雾冷冷的看了眼那双半年徐娘不该有的纤细嫩白手指，默不作声，继续喝茶。
　　“银雾，我就爱死了你这冷冰冰的俊模样。”
　　轻浮之言一出，银雾见鬼一般差点一口喷出口中茶水，冷眼来不及抬起狠瞪，只觉一股浓香扑鼻而来，脸被软绵绵的东西捧住，一张高嘟的红艳艳大嘴直直盖上他的嘴，随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跳开，笑声顿时传遍整个玲珑苑。
　　尤其是瞧见一向面无表情的银雾居然出现了目瞪口呆的震惊呆模样，姗娘直接抱着肚子笑瘫在了地上。
　　震惊不过瞬间，待他回神之时，怒气已然萦绕全身。额上青筋暴跳，迈着终步缓缓走向笑得在地上打滚的姗娘。
　　“你，你，你不能杀我……哈哈哈……臭小子，是不是没有被女人亲过……哈哈哈……看不出来你还是……”笑得脸上抽筋，肚子 发疼，姗娘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银雾冷眼一眯，单手快速一点，随即又面无表情的转身进了内室。而地上的姗娘不断地发出笑声，笑得眼泪哗哗流，笑得咒骂连天，笑得比哭还痛苦……

　　第二十二章 小惩

　　从未被人如此嫌弃，回回都被姗娘说得一文不值，毫无可取之处，句句皆不留情面，平日嫩犽也就忍了，可不知为何今日异常烦躁。纵然知晓姗娘所言或许有几分道理，但也不愿再继续听下去。
　　有些恼怒的愤然拂袖离开玲珑苑，火澜与水澜两婢匆匆在身后跟上。
　　“主子莫恼。”
　　“倘若主子不喜欢，遣退了姗娘便是。”
　　嫩犽非但未因两人的话而停下脚步，反而拎起裙摆，露出绣鞋往前小跑。水澜与火澜立即吓白了脸，唯恐主子现下不雅模样被旁人瞧去，不但玷污了主子闺誉，只怕她们也难逃责难。两人一急，一前一后准备堵住嫩犽的去路。火澜快速饶过小径，想在三叉小道上拦住她，眼看就要超过嫩犽，却忽然和小径另端突然出现的人撞成了一团，只听几声娇声尖叫惊呼怒骂，霎时三叉小道上便横七竖八的倒了几个人。
　　“哪个不长眼睛的贱婢竟敢撞我家夫人？”冰玉的贴身侍女怒声喝斥，狼狈从人堆中爬起，粗鲁推开火澜，仓惶扶起被压在最下面的冰玉，“夫人，你没事吧。”
　　连忙拂去冰玉身上灰尘，理了理她微乱的发和凌乱衣衫。
　　定了定心神，冰玉对这没规没矩的婢女很是恼怒，正要斥责，却见嫩芽秀眉微拧的看着她，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忆起先前自己曾在她面前失态，颜面尽失，更觉难堪。转头怒瞪火澜。
　　“大胆贱婢，居然连本夫人都敢撞。来人，教训这不守规矩的贱婢！”
　　打不了她们的主子，那就拿她们出气，谁让她们跟错了人碍了她的眼。
　　“王爷有令，除了王爷和主子任何人不得随意责打惩罚我们。”火澜说得理直气壮，头一昂，昂首挺胸毫不示弱，气得冰玉咬牙切齿。
　　“好个恃宠而骄的贱婢，本夫人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何种程度。”
　　话毕，上前一步，毫不手软的就是一巴掌，亲自教训，身后侍女又立即上前脚下一踹，火澜顺势跌倒在地。
　　嫩犽面无表情的冷睨异常傲慢的冰玉，又淡淡瞟了眼被打翻在地的火澜，媚笑浮于眉眼间，轻然拂袖转身，单袖置于身后，娇柔令人骨头酥麻的嗓音如一阵暖风拂过耳际，挑逗撩拨。
　　“冰玉，你好大的架子，不过半月不见你便忘了当初我对你说的话。”
　　暗藏杀机，云淡风轻的话比恶语要挟更让人觉得寒栗，冰玉暗自一颤，一缕惶恐在脸上掠过，却又被强压在骄傲之下，美眸愤恨难消。
　　“哼！既然你自愿离去，为何又要不知廉耻的返回？你可知晓爷已允诺与本夫人，赐本夫人独占爷的权利，纵然你回来也于事无补，何必自取其辱？”
　　冰玉之言令嫩犽一愣，蓦然转身，难以掩饰脸上惊讶。轻易略胜一筹，冰玉得意噙笑，摸了摸姣好容颜，冰玉底气十足。
　　“既然你已回来，本夫人心存慈念，只要你安分守己呆在玲珑苑，谨守本分，本夫人自然不会将你赶出王府，不会让你从此无依无靠，风餐露宿。嫩犽，半月已足以让一切物是人非。今日不同往昔，你可要好自为之，切莫犯了本夫人的忌讳。”
　　“大胆贱妾，竟敢对主子出言不逊。”水澜娇声怒斥，不过半月而已，没想到先前还算谦卑尊礼的侍妾眼下竟这般胆大无礼，竟敢对主子疾言厉色。
　　嫩犽单手一挥，阻止了义愤填膺的水澜，眼色一使，水澜立即领会，连忙扶起挨了一巴掌和一脚火澜，屈身恭敬退到嫩犽身后。
　　眉眼如丝，娇滴滴的轻摇腰肢上前一步，柔弱无骨似的纤纤手指搭上冰玉的肩，眼眸粲然如若星辰，勾魂媚笑风情万种，又缓缓转身。
　　“夫人？是谁准许你自称夫人？”
　　嫩犽斜睨了冰玉一眼，单袖一挥，高人一等的骄纵之气自然而然展现，不屑的眼神似乎视冰玉为蝼蚁。
　　“本夫人乃当今皇上御赐，身份自然是不一样。”冰玉也动了怒气，一改往日在嫩犽面前温婉谦逊模样，端出了身份压人。
　　“火澜，掌嘴！方才她用了多大力气，现在你就百倍奉还。”
　　妩媚一笑，美眸笑意盈盈，畅然叹气，娇笑声不断，抑扬顿挫，如愉悦百灵。
　　“谁敢！本夫人乃当今皇上御赐，你们敢动本夫人便是大胆犯上，杀头之罪。”
　　“哼！犯上？你说我可会在乎这犯上杀头之罪吗？冰玉，你记住我的话，纵然是乾坤扭转，天地变色，莫慑依然是属于我，而胆敢觊觎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今日便是小惩，倘若你不知收敛，可别怪我让你应验了我当日离去之时所说之话。火澜！”
　　“奴婢遵命！”
　　“你……”
　　啪！啪！啪！
　　三声接连脆响，冰玉怒言来不及说出，便被火澜半途截下，打得半边脸立时红肿。面不改色直视冰玉愤恨目光，面笑心怒，嫩犽难忍心中翻腾怒气，烦恼心思愈发纠结，莫慑为何要允诺与她？他是她的，永远都是，永远都是！
　　心中纠结，愤然咬唇抿嘴转身奔离，脚下步伐随即加快，转眼便出了庭院，朝王府大门奔去。
　　“主子！主子！主子！来人啊，快去禀告王爷，来人啊！主子，主子！”
　　眼见嫩犽越行越远，出了王府大门，水澜十万火急紧随身后，火澜见状，立即不顾礼俗快速跑向莫世楼，寻找七王爷赫连莫慑。
　　独占？
　　除了她之外，这世间岂能有第二人能独占他？

　　第二十三章 闭门拒皇銮

　　京都金陵繁华热闹，皇宫禁苑高墙耸立，戒备森严。唯独这七王爷府邸无一兵一卒驻守看护，甚至连门前护卫都未见踪影。
　　“大胆！”
　　突然有人沉声大喝，恼怒而疾步奔出七王府的嫩犽尚来不及看清眼前的人便被数把寒芒闪闪的刀剑架在脖子上。
　　“跪下！”又有人怒声喝斥，嫩犽不跪，执意不屈身，正欲抬头，耳边又是一声暴喝，“大胆刁民，胆敢惊扰圣驾！”
　　话毕，一个巴掌甩过去，嫩犽顿时被打翻在地，连滚了好几圈，额头咚的一声磕在路旁石头上，立时青紫。
　　“不得扰民！”
　　轿内突然传出威仪男声，适时阻止了禁军。掌罚嫩犽之人乃是禁军统领翊潋，高大魁梧，面色因长年随驾而略为黝黑，性情刚直，忠心耿耿。翊潋立即单膝跪地接令。
　　“奴才遵命！起驾！”
　　由十二人抬着的漆金华轿继续浩浩荡荡前行，无视被辱打受伤瘫倒在路旁的嫩犽，后头紧随的四十铁骑一字排开警戒保护，马蹄声越行越远，竟在不远处的七王府停了下来。七王府门前萧条，没有任何门卫，两座石狮也因为长年失修而略为残破。随侍在轿边的禁军突然恭敬屈身领命，然后快步上前欲敲门唤人，手刚高举，虚掩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头打开，一股烟尘奔来，那禁军警觉尚来不及拔剑护主，那烟尘便以极快的速度分成左右两股，绕过他们，惊呼尖叫乱成一团朝铁骑后那倒在路旁的人影奔去。
　　“主子？！”
　　“来人啊，快来人啊！主子出事了！”
　　“大夫，快请大夫！”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好端端的主子竟被这般模样倒在路旁，水澜与火澜担心之余，更加惶恐。刚扶起嫩犽，突闻呼声的银雾便飞身而至，玲珑苑离王府大门最远，但他却是第一个到达，惊见嫩犽满身尘土，头发凌乱，脸上更是有一触目的五指印，艳红得教人不忍睹。
　　“……”
　　本就冷若寒霜的脸霎时更加难看，寒栗的堪比刀刃利剑，好似无形中散发着伤人戾气，艳阳天顿时变得寒风阵阵，阴森恐怖。水澜早就被吓得心惊肉跳，如若不是早就知晓他的性情，只怕会被吓得当场昏厥，倒地不起。
　　“银雾不得放肆！”见银雾伸手就要碰触到主子，水澜疾呼，立时引来银雾那欲将人生吞活剥的冷冽眼神，面如土色的水澜不禁胆寒，被银雾这模样惊得心儿狂跳，浑身颤抖，但还是不得不鼓足了勇气，沙哑着嗓音解释。
　　“众目睽睽之下，男女授受不亲，休得坏了主子闺誉！”忠心可鉴，冷得教人窒息的眸瞳直勾勾的瞪着犹如风中落叶一般，却还是将嫩犽护在怀中不让银雾碰触的水澜，一声不悦冷哼，银雾果真起身，立于距她们一步之遥处，听力极佳的他已听到府中传来零乱脚步声，冷眼斜睨，再次后退一步，红衣耀眼，手上利剑寒芒闪闪，衣摆上翻，长发在风中狂飞不歇，显得异常张狂。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水澜与火澜刚刚将嫩犽扶起，赫连莫慑便匆匆而至，身后总管勒肃神色也分外慌张。但两人却突然在府前驻足，赫连莫慑脸上略有惊诧之色掠过，但又突然无视府前威仪阵仗，如若无人一般直接走向嫩犽，倚靠水澜的嫩犽见赫连莫慑走近，立时委屈垂泪，缓缓推开水澜，双臂伸向他，狼狈模样楚楚动人，令人怜惜，额上青紫在她白皙娇颜更觉扎眼。
　　眉峰猛地紧拧，却又突然松开，赫连莫慑淡然走近，没有笑，没有怒，亦没有斥责惊讶，只是默默将她揽入怀中，一把将她抱起，如同往日一般，藕臂熟悉而快速的环上他的颈项，面颊贴在他颈窝，如同受了委屈的孩童在默默寻求保护。
　　“莫慑……”
　　“为何独自出府？” 平静淡然地询问，转身，绕过那威风凛凛的铁骑列队与漆金华轿，正欲回府。
　　“……莫慑，我要杀……”
　　“皇上驾到，七王爷赫连莫慑还不速来迎接圣驾！”
　　禁军统领翊潋沉声斥责，皇帝亲自造访是无上的光荣，然，这七王爷竟视而不见？！
　　赫连莫慑充耳不闻，抱着嫩犽径自回府，眼神微动，总管勒肃便手一挥，一干奴仆婢女不顾尊卑礼仪率先鱼贯而入，随即赫连莫慑才踏进府门，进去不过两步，便听见赫连莫慑平淡无奇的嗓音慢吞吞的响起，霎时震慑了所有人。
　　“关门！”
　　“是！”
　　勒肃没有任何迟疑，领命不敢怠慢，立即亲自关门，将那威仪皇辇，威风凛凛的铁骑列队闭于门外，不带一丝迟疑。
　　漆金华轿金光闪闪，铁骑更是熠熠生辉，夏日凉风并未将燥热着的气温驱逐，留下满满道不尽的舒心清爽，而是掀起另一番令人胆战心惊的酷热，炙烫了每个人，华轿内锦衣华服之人闭眼沉思，眉宇间阴郁不散……

　　第二十四章 杖责七王爷

　　死一般静寂，翊潋不敢回头请命，这藐视皇恩之罪可大可小，七王爷此举岂不是要故意激怒皇上？
　　思及此，轿中传出威严之声。
　　“翊潋，破门！擒七王爷前来接驾！”
　　“奴才遵命！来人，破门！”
　　翊潋单臂一挥，四十铁骑立时均分成两列，一列依旧护主，另一列突然纷纷纵身而起，二十名禁军跃过王府高墙，骤然听见拔剑出鞘之声与杂乱喝斥怒吼，前后不过眨眼工夫，王府大门被禁军从内打开，而赫连莫慑被两名禁军拖拉而出，强压跪地于轿前，双臂反扣背后。
　　“大胆七王爷，竟敢不迎接圣驾，该当何罪！”
　　虎眼一瞪，翊潋高亢嗓音怒斥，被擒且强压跪地的赫连莫慑。其实，天瑞王朝素有法令，凡三品以上官员晋见圣面无需跪地回话，贵为王爷更是可以直接面圣，不必低头垂面。但，此刻，赫连莫慑却被强行跪压在地，俯首不得抬头，如贱民罪臣一般，连皇帝赫连帛仁所乘之华轿都不得直视。
　　此等羞辱，如同未出阁之大家闺秀赤身裸体立于繁华街巷，贞洁不保，闺誉不在，除非一死，否则难以继续苟活于世。
　　禁军统领翊潋不是不懂这天瑞王朝法令，也不单单因为赫连帛仁之令，更多的是因为七王爷赫连莫慑无权无势，毫无功勋可言，且心中明了当年皇权争夺之时，这赫连莫慑乃是当今皇上赫连帛仁之最大劲敌，倘若不是因为赫连莫慑无法生育，顾忌这千秋万载的传承，说不定现今已是天瑞王朝第七任皇帝。
　　然，翊潋心中甚是不解，这十多年来七王爷赫连莫慑无权无势，并无建树，甚至一无是处，无谋无略，完全一酒囊饭袋，空有王爷之名，当年第六任皇帝为何欲传位于他？莫非是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但……那是明君啊，乃至驾崩之际尚心存国家安危，千叮咛万嘱咐当今皇上要以德治天下，不可一意孤行，不得沉迷女色，不得再手足相残。
　　当今圣上不负先皇厚望，自登基以来，天下太平，百姓丰衣足食，民风淳朴，官场上更是出现百年难见的清廉公正，圣上更是广开言路，胸怀天下，被天下人称颂，只是为何独独冷漠了这无用的七王爷？
　　赫连莫慑头被强压垂地，在禁军统领翊潋叱责之后，依旧以平淡嗓音回答，嗓音中并未有丝毫慌乱不安。
　　“臣弟惶恐，岂敢大逆不道，拒迎圣驾？”
　　然，坐于轿中的赫连帛仁却并未开口，脸色阴沉，眉宇间更是骇人杀意，指尖随意把玩系于腰间的上等羊脂龙玉。翊潋随驾多年，久不见赫连帛仁开口，自然不会是误以为他在轿中熟睡，而是有意如此。
　　于是脸色一沉，单臂一挥，王府大门被完全打开，门内跪满了七王府内所有人，奴仆婢女、侍妾，包括嫩犽与姗娘，独不见银雾踪影。
　　扫过所有人，目光在倚靠在侍女搀扶的嫩犽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顿悟原来她也是七王府的人，先前只不过一心保护皇上安全，倒也没仔细瞧她模样，此刻见了竟有些许惊讶，虽是一身狼狈倒也有几分姿色。
　　“按照例律，藐视皇恩者重则拖出午门斩首，轻则杖责。七王爷赫连莫慑当众犯上，念其初犯杖责五十，以示惩戒！来人，扒下他的衣服，杖责五十！”
　　话毕，两名禁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快速扒下赫连莫慑外衣，独留下内衫，而后又被强压在地，当众被羞辱，怒气于心，然却未言表，勒肃大吃一惊，在赫连莫慑眼神警告之下却又不敢造次，只能谦卑垂首跪地。
　　“莫……”嫩犽惊呼，见赫连莫慑被人扒衣杖责顿时恼怒，张口却被身旁的姗娘捂住了嘴，并在她耳旁沉声警告。
　　“如果你不想他死，就乖乖的跪着不要动！”
　　“……”
　　怒眼反瞪，泪花盈盈，姗娘不为所动，捂住她嘴的手紧了又紧。
　　“现下只是杖责，倘若你此刻放肆，只会让弄巧成拙，让七王爷罪上加罪！”
　　此言一出，嫩犽眸中异光一闪，随即明显平静下来，乖乖点头，姗娘这才放手。众目睽睽之下，天瑞王朝七王爷被扒光当众杖责，失了王爷尊严，损了皇亲国戚颜面，伤了国威，但无人敢为之求情，也无人愿意为这无权无势的七王爷开罪，更无人有资格在皇帝为他求情。
　　冷汗淋漓，双拳紧握，双眼紧闭，咬牙强忍剧痛，赫连莫慑不言不语，未开口求饶，也未出声呼痛。
　　那杖打在他身上发出的闷响声声不断，凄凉无比，落魄之景让人为之叹息，双手紧紧揪住自己衣衫，嫩犽双眸含泪，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一切，那是她以为无所不能之人正在被杖责，为什么？贵为王爷为何会屈于一个区区禁军统领？
　　他不该受此污辱，更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如贱民一般被杖责！

　　第二十五章 笑里藏刀

　　“翊潋，为何停轿？”
　　华轿内传出某人慵懒之声，似是浅眠初醒，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回皇上，七王爷拒迎圣驾，触犯龙威，奴才正杖责以儆效尤！”翊潋恭敬屈身，低头垂目回话。
　　轿内之人顿时陷入沉默，就在翊潋以为被皇帝默许之际，赫连帛仁突然掀帘出轿，满面怒气，沉声怒斥。
　　“大胆奴才！居然敢擅自杖责七王爷，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拿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翊潋惶恐，立时单膝跪地求饶。
　　“皇上息怒，奴才罪该万死！”
　　拂袖勃然大怒，赫连帛仁一脚踹开跪地请罪的翊潋。
　　“哼！一群狐假虎威的奴才，倘若今日不严惩，日后定当无法无天！”
　　赫连帛仁怒气难消，瞪向被踹飞又慌忙再次跪地请罪的翊潋亦多了分怒气。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被杖责趴在地上的赫连莫慑嘴角隐隐勾出冷笑，眼底狠戾之色急闪而过，但终究是消失在了眼底，不见踪影，咬牙忍痛，虚弱喘息为翊潋求情。
　　“皇……皇上，翊统领不过是忠心护主，何错之有，不必为了臣弟开罪于他！”
　　“可是……”
　　“臣弟惶恐，皇上若开罪翊统领岂不是被人说公私不分，包庇臣弟？”
　　“……好吧，既然如此，那朕便不为难他了！翊潋，今日七王爷为你求情，倘若再犯朕定不轻饶！”
　　“奴才知错！谢皇上不杀之恩，谢七王爷既往不咎！ 奴才定不敢再犯！”
　　赫连帛仁淡淡瞥了翊潋一眼，有些不耐得挥了挥手，示意翊潋起身退至一旁，瞧见赫连莫慑只着单衣趴在地上，屁股上鲜血淋漓，已经是屁股开花，惨不忍睹，紧拧剑眉，分外担忧，亲自上前扶起赫连莫慑，甚是恼怒。
　　“这该死的奴才竟将你打成这般模样！”
　　“皇，皇上不必如此，是臣弟眼拙迟钝未能……未能及时迎驾……”
　　“你乃朕的胞弟，纵然未出来迎驾又如何？这该死的奴才竟然敢擅自杖责王爷，简直罪该万死，回头朕定然不饶他们！”说的义愤填膺，怒气难消，只是这‘回头’不知指的是多久。
　　又见跪了一地的人，赫连帛仁更是不悦，手一扬，算是大赦，免了众人的礼。嫩犽心性单纯，极少见过这等场面，在府中也未有人教过她官场之道，不懂得话说三分留七分的道理，赫连帛仁虽嘴上说要严惩，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敷衍之言罢了，试想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如果没有皇帝授意又怎敢擅自杖责堂堂王爷，纵然赫连莫慑再如何不及，终究也是天瑞王朝的七王爷，关乎着皇家颜面。
　　“莫慑，莫慑……”
　　挣脱开姗娘的束缚，免礼起身的嫩犽拎起群摆匆匆奔上前，泪眼朦胧的从胸前将赫连莫慑抱住，力气虽小，但也盼能扶助他摇摇晃晃的身体，虽说皇帝在扶他，可谁又看不出来皇帝两根手指头怎么能扶起被打得皮开肉绽，难以迈步之人？但现在皇帝最大，皇帝在他身边，没有皇帝命令谁敢靠近？唯独……嫩犽！
　　眼泪婆娑，无视赫连帛仁这个诺大的人，一心只担心她唯一在乎之人。
　　“莫慑，我，我……银雾，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失控尖叫，无法承受他当众被褥乃至现下面色苍白，衣不遮体的惨状。惊闻嫩犽大呼银雾的名字，赫连莫慑不顾身上剧痛，奋力将嫩犽纳入怀中，将她的脸埋入怀里，目光惊慌四处搜寻，片刻之后只闻嫩犽哭泣声与他异常沉重喘息，却不见银雾踪影，赫连莫慑顿时有些纳闷，平时银雾本就是随叫随到，任何时候只要嫩犽唤一声便会出现，怎么今儿个不见踪影？但同时也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嫩犽，休得胡闹！皇上在此，岂容你大呼小叫？”
　　赫连莫慑先声斥责，低头望向嫩犽仰起的头时眼中多了分暗沉，嫩犽抿嘴咬唇，眼角噙泪，与他四目相视片刻终究是狠狠一咬牙埋首于他的怀中，顺便也撑起他的身子。因嫩犽奔来也被推开的赫连帛仁异常惊讶这突然出现的女子，但见她蓬头垢面，个子娇小，侧面脸颊上似乎还有一鲜红巴掌印，只是惊鸿一瞥无法瞧清楚她的模样，想命她抬头面圣又觉不妥，也就作罢。但她方才唤人的气势倒不似一般温婉女子，颇有几分狠绝。
　　“罢了，朕还不是这般小气之人。来人，扶七王爷进房，传太医为七王爷诊治，将邻邦进贡的贡品人参雪莲等补品统统取些来为七王爷调补身子，小心伺候着，如有差池，提头来见！”
　　“谢皇上！”
　　“七弟你好生修养，早知如此朕就不该来了，怎知朕不过小憩一番，这不认人的奴才便这般大胆！”说着，眉宇间威仪不减，关切之意深重，射向翊潋的不悦目光更是愤怒。
　　“承蒙皇上厚爱，臣弟受之有愧。可惜臣弟才思贫乏，目光短浅无法为皇上分忧解难，愧对圣恩！” 他每说多一个字，全身便要抖得更厉害些，靠向嫩犽的身子越发沉重，强行站立的双腿已是频频颤抖，抖得不像话，但赫连帛仁无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颤抖，硬是原地站着与他说话。
　　“七弟不必如此！朕已有多日不见你上朝，甚是思念，没想到朕却为七弟招来了一顿皮肉之苦。”无奈叹息，懊悔之意溢于脸上，分外珍惜手足之情，俨然一旷世明君模样。“好了，朕也回宫了，你好生休养，朕过些时日再来探你。”
　　话毕，在众人跪地拜别中入轿离去，浩浩荡荡的阵仗如来时一般威风凛凛。
　　眼见皇銮队伍越走越远，总管勒肃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赫连莫慑，命人取来衣袍，而那骑于马上，随驾轿侧的禁军统领翊潋突然坠马落地，所骑之马突然癫狂翻腾蹦跳，而坠马的翊潋发出一声惨叫……

　　第二十六章 弱点

　　天瑞王朝皇宫
　　天瑞王朝第七任皇帝赫连帛仁侧坐御书房内软榻之上，一脸风雨欲来的阴沉，目光如炬，直射卑恭单膝跪地的禁军统领翊潋，诺大的御书房鸦雀无声，翊潋更是屏息待命，一动不动的跪于赫连帛仁面前，虽然因意外坠马而被马蹄踩踏造成左臂严重骨折，但他未有丝毫怨言，即使已经跪地一个时辰。
　　手托腮，若有所思，眉峰微拧又松开，黑眸中怒色越来越重，陡然间愤然拂袖，打翻软榻旁桌几上的茶盏，已搁置冰冷的茶水顿时飞溅，洒了翊潋满脸满身。
　　“皇上息怒！奴才无能，罪该万死！”
　　“为何查不到他的踪迹？他无权无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何连他在府中的动静都难以掌握？”好个赫连莫慑，早就察觉他有异样，没想到竟隐藏如此之深。
　　“回禀皇上，七王爷赫连莫慑行踪并无异样。平日在府中品茶下棋，甚少与朝中大小官员接触，偶有八王爷赫连洛轩送些无伤大雅的舞姬，再无其它。”越是调查，越觉这七王爷窝囊无用，只怕是九品芝麻小官也能将他踩在脚下，肆意侮辱凌虐。
　　“甚少接触？”喃喃低语，利眼危险半眯，袖中手掌紧握成拳，蓦地扬起一抹嘲讽似的冷笑。“就只有这些？”
　　翊潋浑身一颤，知晓皇上依然动怒，定当怪罪他办事不力，甚是惶恐，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目光只能触及他的金边靴。
　　“奴，奴才发觉这七王府中另有蹊跷。”
　　“嗯？”
　　“这七王府看似简单朴素，上至七王爷下至打杂奴仆无不是衣着不见奢华，食如一般平民百姓，甚至堂堂七王府不用一兵一卒护卫，宵小也不屑一睨，但唯独这啸意阁派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违令者轻则杖刑，重则废四肢，胆敢擅自闯入啸意阁者只有死路一条。”
　　翊潋说及此，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生怕后面的话触怒龙颜。赫连帛仁手一挥，神色肃穆，威仪万分。
　　“你尽管一一说来，朕赦你无罪！”
　　“谢皇上！听说前不久八王爷所赠舞姬当夜献舞之时，竟从啸意阁中抬出一价值的珍珠软榻，且这啸意阁主子衣食极其奢侈，她不是七王爷的侍妾，却似乎倍受恩宠。”
　　“……”
　　赫连帛仁铁青着脸紧抿双唇，眉宇间的愠色更深，翊潋久不闻他开口，便又大胆径自继续呈报所知之事，可谓是钜细靡遗。
　　“内饰金碧辉煌的啸意阁堪比皇宫内庭，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啸意阁旧主子闺名嫩犽，乃十一年前七王爷遇袭之后出现，居住至今。性情有些怪癖，胆大凶残，但凡惹恼她的人无一幸存，据悉八王爷所赠舞姬侍妾皆是被她所杀。奴才斗胆揣测，这七王府大有诡异，绝非传闻中的那般胆小怕事，简朴无华。”
　　赫连帛仁隆眉思索片刻，拂了拂衣摆，心绪百转千回，脑中竟不知不觉闪现出一道身影，一道淡淡模糊的身影。现在思来,她的确与平常女子不同。
　　“莫非……她就是嫩犽？”
　　“皇上？”
　　“你可记得在七王府时有一女子曾怒声命人杀了你？”那失控尖叫声似乎突然在耳边回荡，分外清晰。
　　“奴才不敢忘！先前惊扰圣驾的便是那女子！”
　　“……”
　　赫连帛仁斜眼淡淡睨了眼跪地回话的翊潋，眼神在他受伤的左臂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又再次上扬，高深莫测。
　　好个争强好胜的女子，大逆不道之言也敢如此直言，赫连莫慑心思细腻，万分谨慎，纵然有他一旁阻止，但她终究还是不肯善罢甘休，恐怕这‘意外’坠马并非意外，而是……女人，永远是最危险，也是最容易让人痴迷的祸害！
　　好，很好！
　　七弟啊，你隐藏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被朕找出弱点所在。

　　第二十七章
　　天瑞王朝，七王爷府邸
　　被杖责的皮开肉绽的赫连莫慑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疼痛难忍之时却也突然异常暴躁，完全不似平日的内敛淡定，怒眼一瞪，喝斥总管勒肃及其他奴仆。
　　“全部退下！”
　　勒肃以为自家主子是恼羞成怒，现下是恼了正在发脾气，便更加谦卑恭敬劝慰。
　　“爷，大夫已经在门外等候。”就算要恼也要等大夫诊治之后。
　　“滚！”又是一声怒斥，面无血色的脸青筋暴跳，怒极之间，身上疼痛越发明显，让他冷汗如雨般倾泻而下，霎时湿了枕头和身下床单，怒吼之时眼神瞟向静悄悄立于床侧的嫩犽，眸中怒火更甚，两人默契十足，嫩犽有些困惑的回视他一眼，随即挥了挥手遣退了左右为难的勒肃以及其他人。
　　待房中只有两人时，嫩犽方上前一步，伸手未贴近床沿，赫连莫慑扬手一挥，忍痛率先扫去她的手，不带丝毫犹豫，双目怒红，冷漠神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言语的暴戾冷冽，是她在王府十一年来从未见过的神情，震惊，不解！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心里，也同时毫无遗漏的表现在她娇颜之上，捂住被他用力扫开而泛疼的手，嫩犽有些慌张的站立不动，呐呐出声。
　　“莫，莫慑………”
　　“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放肆？”眉宇间霸气威慑，如同他名一般！那语气严厉而冷酷，眼中冷酷之色闪烁。
　　“我……莫慑……”
　　不禁后退一步，难以接受眼前全然陌生之人。她知道他性情冷漠，却不知是如此骇人的暴戾之色。他怒了！真的恼怒，可是为何？
　　“从今日起，没有本王允许不得踏出王府半步，你胆敢违抗本王王令，本王定当严惩不贷！勒肃！将嫩犽囚于玲珑苑中，倘若任何人胆敢违令，一概杀无赦！”
　　一直立于寝室外等候吩咐的总管勒肃一听赫连莫慑怒声咆哮，连忙屈身推门而入。
　　“奴才遵命！主子，请随奴才回玲珑苑！”
　　“我不走！”勃然拂袖，嫩犽娇声怒斥。
　　“大胆！本王之令岂容你啄置？莫非……连你也不将本王放在眼中？”冷眼一眯，冷硬语气又多了分令人胆战的森冷。
　　嫩犽自然不会违抗赫连莫慑王令，只是恼怒他这般冷酷，好似她与他形同陌路，她不喜欢这般冷漠无情的模样。
　　“……”
　　对上他暗沉深幽眼眸，嫩犽企图从中搜寻出一抹她熟悉的神采，但终究徒劳无功，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觉此时开口岂不是应了他的话不将他放在眼中？况且，先前才被当中杖责污辱，她不能再雪上加霜。
　　思及此，一咬牙，不必勒肃领路，便扭身噙泪奔回玲珑苑，留下淡淡泪香与轻轻呜咽。
　　勒肃战战兢兢立于原地，头一次见爷这般模样，他也着实吓了一跳，再者这也是爷破天荒头一遭如此严厉训斥主子，并将她囚于玲珑苑中，说实话，他还有些困惑，理不清眼前状况。
　　见嫩犽已离去，赫连莫慑这才颓然瘫趴在床上，本就无血色的脸此刻更加惨白，眉峰紧皱，这才发出丝丝痛苦呻吟，有气无力的声音断断续续，已然没有先前的铿锵有力。
　　“传大夫  ……”
　　“是！奴才遵命！”
　　勒肃立即将大夫迎了进来察看赫连莫慑伤势，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大夫才将赫连莫慑伤势处理包扎完毕，正欲行礼离去，又被赫连莫慑唤住。
　　“勒肃，带大夫去诊治嫩犽的脸伤，诊治结果速来回报！”
　　“奴才遵命！大夫，这边请！”
　　不敢多加质疑，勒肃立即领着大夫往玲珑苑快步走去，离去之时不忘紧闭房门。
　　待他们走远，藏于暗处的死士头领黯鞘立即悄声单膝跪于赫连莫慑床前，垂首等待吩咐。已经痛得浑身麻木的赫连莫慑微微睁眼，睨了眼黯鞘，再次阖眼，但即使是那微不足道的一瞥，也足以泄露他眼中的阴沉与冷酷。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严密保护玲珑苑。倘若这玲珑苑的主子少了根寒毛，受了丝毫惊吓，受牵连者全部烹杀凌迟！”
　　“属下遵命！”
　　黯鞘领命却不退，赫连莫慑又微微睁眼，似乎想瞧清他的神情，但黯鞘恭敬垂首跪地，他看到的也不过是黯鞘的头顶。
　　“四周可有耳目？”
　　“主子大可放心，属下已确认一切无恙方才敢现身。”
　　“嗯？”累极，不想再开口，只以单音询问。
　　“回禀主子，据属下所查，一切果然如主子所料，他回宫便立即派人探查整个七王府，如今已是了若指掌。属下也得知不久前，他夜半惊醒，自那日后便夜夜不得安寝。”
　　嘴角扬起嘲讽似的冷笑，赫连莫慑微微挪了挪身子，黯鞘立即上前扶住他的双腿，让他重新换了个略微舒适的姿势。
　　“夜半惊醒？只怕是恶梦缠身，不得安寝吧！”
　　“主子英明！据当时守夜禁军所说，他真的是做了恶梦，与龙虎有关！”
　　赫连莫慑沉思片刻，眼一闭，趴睡在床上不再说话，黯鞘这才悄悄离去，如来时一般悄然无声。待他离去，赫连莫慑又缓缓睁眼，若有所思……
　　玲珑苑
　　嫩犽噙泪奔回玲珑苑，原本保护啸意阁的兵卒立即被部分抽出严守于玲珑苑外，软禁嫩犽。
　　“哟哟哟，怎么哭成这般模样？不就是被杖责嘛，反正也死不了人。”姗娘瞧见嫩犽哭得梨花带雨，挥舞着手上香巾，搔首弄姿的笼笼自己的头发，又擦擦自己的脸，一连串的动作仍不忘记用上她认为最好看的兰花指。
　　坐于椅子上的银雾脸色不佳，锐利目光射向姗娘，又低头品抿不语。
　　见消失的银雾又突然在玲珑苑中出现，嫩犽霎时恼怒，娇颜愠色难消，眸中眼光盈盈闪动，娇而艳，如傲梅带怒，少了那分孤傲，多了分世俗中的七情六欲。
　　“我唤你之时为何不应？”
　　嫩犽娇声责问，面对责问，银雾依旧沉默不语，姗娘受不了的瘪瘪嘴，不耐烦的用香巾擦了擦鼻子，翻看自己白嫩嫩的手，有些漫不经心，也有些一语双关。
　　“傻丫头，你该好好谢谢他救了你，也救你了你家王爷的命！如若不是他不出现，七王府恐怕早就被被夷为平地，各个人头落地了！可怜的我也成了你们的陪葬品，英年早逝，真是愧对这世间万物啊！”
　　“姗娘，闭嘴！”
　　“娇嗔啊，同你说了多少次，就算生气发怒也要让人觉得很美！哭也要哭得人见我怜……”姗娘不为她的怒气所扰，不满的瞧着她这泼妇骂街似的举动。嫩犽顿时更加气愤！水澜与火澜连忙上前扶住主子，姗娘冷冷瞪了眼嫩犽。
　　“嫩犽，权势啊，这就是身在帝王家的真正关键之处！七王爷无权无势只能任由人欺压，小小的禁军统领见了王爷不行礼也就罢了，甚至还敢大胆怒斥并且杖责堂堂一个王爷！试想，如果不是有皇帝在背后撑腰，他岂会这般大胆？”
　　“你的意思是说皇帝并非无意，而是有意羞辱莫慑？”
　　珊娘朝她撩起不正经一笑，又挥了挥手香巾，轻咳几声，命水澜上茶，无视嫩犽复杂而纠结的模样，轻抿几口这才又继续。
　　“倘若不是这样，你可能想出其他解释？七王爷何其精明，如今虽说是软禁你，但仔细思来想毕欲保护已被人看作目标的你罢了！但……”欲言又止，说着不禁叹息摇头，甚是惋惜。“可惜他无权无势，即使软禁你又能如何？皇帝一道圣旨下来，他也是不得不从：再者或许不用皇帝亲自出马，随便一个官吏便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些许现在皇帝要的就是一个纰漏，一个足以让他杀了七王爷的纰漏。今日，若银雾当真听你之言当着皇帝的面杀了禁军统领，敢问你如今岂能在此哭哭啼啼？七王府又如何能得保平安？”
　　“姗娘，皇帝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怒气散了，嫩犽如司一迷途孩童，茫然望向姗娘，眸中闪烁的是与她狐媚娇颜极不相称的稚气。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的无药可救！权利，江山，帝位，要得就是这些，因为七王爷威胁到了他的帝位，他自然不会饶了他！”
　　“可是莫慑并不想当皇帝！”
　　“是吗？你为何如此笃定？再者，皇帝本就生性多疑，只要有可能存在，他宁愿选择相信而非忽视。这便是宫廷之中暗藏争斗的原因。为求自保，那就不得不心狠手辣，纵然你无心害人：权势之意，如同环扣，得势者养尊处优，万人拥护，失势者血流成河，遭人唾弃，成王败寇就在一念之间。”
　　“我……我不懂……我只要莫慑便好，其他的我不要！”
　　“要了又如何？一个被人轻视的王爷要了又有何用？嫩犽，在这小小七王府中，你自然要风便得风，要雨便是雨，但外面呢？在这天瑞王朝七王府又算得了什么？无权无势，就形同蝼蚁！”
　　嫩犽沉默不语，静静凝视难得严肃说话的姗娘，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片刻，蓦然撇过头，在水澜与火澜搀扶下蹒跗走进内室，娇颜失色，苍白如雪。
　　权势，又是权势！
　　不由得忆起多日前冰玉曾时她说过的话：女人要的是男人！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而男人要的却不是女人，女人不过是男人生命的一部分罢了，甚至比衣物更不值钱。他们要的是权欲，要的是臣服，要的是大权在握，俯视天下的霸业。
　　权欲，臣服，霸业……这些究竟是什么？
　　第二十八章
　　夜幕玲珑苑中一片寂静，白日，大夫在勒肃的带领下去为嫩犽诊治，怎料被嫩犽拒之苑外，勒肃开口来不及游说劝慰，银雾的冷剑便搁于他的颈间，吓得他冷汗直冒，而大夫早就被银雾踹飞，躺在地上呻吟。
　　无奈，勒肃只有无功而返，回禀赫连莫慑之时，本以为他会动怒，却没料到他不言不语，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挥手遣退了他。不知为何，虽跟随七王爷多年，但勒肃却始终摸不透七王爷的心思，尤其是最近越发难以捉摸。
　　月光轻柔如水，朦胧婉约，如薄纱笼罩。
　　月光之下，嫩犽长发如瀑倾泻之下，一身轻纱立于玲珑苑中，脸上红肿已经消散不少，但只要仔细瞧来也能发现些痕迹，身后不远处银雾屹立不动，久久站立，静静守候，黑发在风中飞舞！冷若冰霜的脸在朦胧月光之下竟觉柔和几分，而苑外，兵卒守卫已经换了几轮。
　　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如月下娇媚绽放花朵，美的让人揪心，是无法喘息的压迫。
　　久立于嫩犽身后的银雾按耐不住，轻步徐徐走近，沐浴之后的馨香，发上淡淡花香随风飘散，拂过他的脸，掠过他的鼻息之间，是一阵令他颤动的迷醉。阖目！全神贯注吸取这股诱人的气息，似乎感受到了经络也为之舒畅。
　　发，随风飘扬。飞扬着拂过他的脸，被他轻柔抓住，如丝般柔滑触感霎时刷过全身，悸动，更多的是无法言语的激动。一抹淡淡浅笑在唇角若隐若现，刹那间融化了满脸冰霜，太过冷峻的脸立时变得柔和而透着几分难得一见的邪魅，冷热之间，冷酷中隐藏一股诱惑，诱惑中却又是冷酷。那身红衣，月光下如此耀眼且艳，他的笑在红衣衬托之下竟又散发着恐怖的血腥残色。
　　“银雾，权欲霸业是否真的如此重要？”
　　令人骨头酥麻的嗓音在夜色中如梦似幻飘散，渐渐淹没在黑暗中。然，抓住她发的手被一股冰冷窜入！重重撼动他的心，微扬嘴角不由得一抿，立刻敛去了那少之又少的温度。
　　许久的沉默，嫩犽轻轻拨动耳边的发，以手为梳，缓缓梳理，女子的娇柔与风情万种顿时展现无疑，娇而媚，但她的眸中却闪烁着别样的稚气茫然，纯纯如水。
　　“对于他，如果没有，那尸首分家便是迟早之事。”任由她的发自他手中滑落，带着他的叹息与无奈。
　　蓦地转身，对上银雾的眼，未语，静静凝视片刻，她似乎在讯问，他似乎在挣扎。又是许久，银雾突然缓缓屈身，单膝跪地，同样一身红，却仿佛突然失去了颜色，黯淡无光。
　　不敢亵渎，即使是如此贴近，即使只是如此简单直视“…
　　“银雾，你为何如此？”
　　“……”
　　依日是沉默不语，但却更加谦卑屈身，无言展现他的忠诚，爱慕的极致便是敬畏，敬畏到不敢亵渎，也不容她被亵渎……
　　静静凝视跪在身前的银雾，嫩犽眸中闪动的是更多的复杂情绪，困惑，不安，茫然，以及愤怒。
　　“银雾，你如何没有权欲霸业之心？”
　　“我不是王爷！”
　　一语道破关键之处，身份便是一切。王爷之尊让他永难摆脱权利之争，永难两袖风，淡然于世。
　　“王爷？”
　　喃喃低语，轻盈莲步走向内室，轻纱随着她的步子飘逸，摇曳生姿美不可言，单袖一拂，轻纱衣摆扫过他的脸，让他再次满足的阖眼，享受这不经意的碰触。
　　“为何当个任人欺凌的王爷？坐上帝位岂不是真正无人敢欺？”
　　轻柔声音随风远逝，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而那红色身影仍旧跪地，久久不曾移动……
　　第二十九章
　　约莫一月有余，赫连莫慑伤势已经大愈，嫩犽被软禁于玲珑苑中已有月余，不吵不闹，不滋生事端，甚至并未主动要求出苑。这倒是有些让赫连莫慑异常吃惊，不过这抹诧异被他轻易暗藏眼底。
　　步入玲珑苑，满苑飘香，浓郁花香扑鼻而来，馨香无比，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心情竟莫名飞扬，霎时好了许久。
　　“奴婢水澜（火澜）见过王爷！”
　　推开虚掩上的门，立于门侧不远的水澜与火澜立即屈身行礼，而坐在屏风前的银雾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径自抿茶，不予理睬。
　　赫连莫慑倒也不在意，随意挥挥手免了水澜与火澜的礼，目光停留在突然出现的屏风上。
　　径自越过屏风，却又突然停下，瞠目无语赫连莫慑只是宠溺噙笑，有些不可思议这原本为玲珑苑的主寝室竟被挖了一个大坑，建成了一诺大浴池，何时建成？没想到这王府中竟也有他不知情之事，想必勒肃也被她可怜威胁了一番才禁言。
　　“嫩犽？”
　　立于浴池边，脚下踩着无数新鲜各色花瓣，那背时他而立的妖姬雪背光洁如玉，凝脂一般散发诱人的柔和光泽，乌黑长发披散在各处，凌乱却又是另一番动人心魄的诱惑，黑白之间，黑色更黑，白亦更白，水面漂浮的各色花瓣又在黑白之间增添了艳丽，让她更是美的如妖姬在世，夺人眩目。
　　置于背后的手不禁紧握成拳，暗幽眸色眨眼间隐逸无踪。
　　“莫慑……”娇柔媚人的嗓音响起，嫩犽徐徐转身，自水中徐徐走向赫连莫慑，眼眸中媚态丛生，有桀骜不驯的野性，也有温良的驯服，本以为她浑身赤裸，却没料到在她转身之时胸前却是被紧紧包裹，只是这衣裳倒也有趣，赫连莫慑差点轻笑出声，回头定要看看它是如何遮前露后。
　　蹲下，伸手拂了拂水面，拨开层层花瓣，花香四溢，水雾弥漫，漫不经心地垂眸观看掌中花，嘴角噙着淡淡浅笑。
　　“嫩犽，你可是在色诱本王？”
　　“你不喜欢？”
　　嫩犽毫不避讳，回答得干脆利落，靠近顿在浴池边的赫连莫慑，嫩犽雪白藕臂灵蛇般缠上他的颈项，脸颊贴在他的肩窝，亲昵无比。
　　“……自然是不讨厌！活色生香岂有讨厌之理？”
　　赫连莫慑单臂轻抚住她的背脊，滑嫩的触感令人爱不释手，香气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花香，总之是令他沉醉迷眩，体内蠢蠢欲动的欲望在复苏。嫩犽眨眨眼，抬头，似乎对于他这般云淡风轻语气颇为不解。赫连莫慑轻笑一声，捞起一丝不挂的嫩犽，以宽大衣袖为掩，盖住她的翘臀。
　　“嫩犽，这床榻被你移到了何处？”
　　“帘纱之后便是！”
　　赫连莫慑抱着浑身滴水的嫩犽走向帘纱之后，嫩犽紧拥他的颈项，灼热呼吸喷洒在他耳际，柔嫩唇瓣不断落下一枚又一枚亲吻，伴随着咯咯脆笑声，灵巧舌尖调皮肆意玩耍，时而捧住他的脸，轻啄他的唇，时而又以粉嫩舌尖在他眉心，鼻尖及眼圈来回轻舔，感觉到他颈项肌肉紧绷抽搐，娇媚笑声更是不断。
　　“莫慑，你可想好何时将我许配人家？”
　　脚下蓦地一顿，赫连莫慑利眼直视前方，嘴角略过一丝凛冽，但随即又继续往前，将嫩犽轻放在床榻之上，转身毫不留恋离去。
　　“明日八王爷大婚，你就同本王一同前去祝贺。”
　　“莫慑！”
　　“嫩犽，本王若是不想，无人能逼迫。倘若你想嫁，明日便是你择夫良机，本王定当成会你！”
　　“……”
　　赫连莫慑转身离去，帘纱舞动，水雾依旧弥漫，只见床榻上佳人缓缓慵懒侧躺，美眸微闭，红唇微启，唇角噙笑。
　　“银雾，一刻钟之后我要见到冰玉左手！”
　　无人应答，但嫩犽已然阖眼假寐，赫连莫慑离去之后，火澜与水澜立即进来一旁侍候，姗娘扭着圆臀，花枝招展的走进来，不屑的哼了哼，状似喃喃低语口“小蹄子，你这小伎俩还太稚嫩？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姗娘，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封了你的嘴！”
　　姗娘一愣，随即发出轻浮娇笑声，笑声四溢，也徐徐染上了她的嘴角。
　　第三十章
　　次日，晌午之后，赫连莫慑在简单装束之后，便与嫩犽坐上七王府上最华丽的轿子往八王府去了。虽说是最华丽的轿子，但也不过比市集上的暖轿好些罢了，一般商贾尚且比这华丽。
　　赫连莫慑头发随意披散，如同平日，只是换了件极少穿的黑色缀白竹长袍，腰束麒麟带，腰间配了块造型简单的玉石，嫩犽好奇把玩这玉石，奇珍异宝见多了，对这随处能买到的普通玉石倒有了兴趣。
　　嫩犽半倚靠在赫连莫慑身上，发中玉簪翠石随着软轿轻晃而叮当作响，金步摇颤动摇曳，虽不是华丽无比，但至少也不失色，白皙面容现下瞧来越发光彩照人，赫连莫慑捏起她的小下巴，左右仔细瞧了瞧，嘴角扬起一抹兴味口“看来这珍珠粉果然有奇效！”弹指可破的娇嫩比先前更甚，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垂眸把玩着玉石，但却又有另一番说不出的风情，嫩犽不语，只是唇边娇笑不散，直接贴向他的胸膛。
　　“听说昨日你废了冰玉左手？”赫连莫慑漫不经心询问，略微推开她。嫩犽微恼，稍稍用力推开他阻挠的双手，语气也顿时有些
　　“不过是一只左手，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嫩犽娇嗔一瞪，似乎对他如此在乎颇为不满，手臂一抬，衣袖下翻，立即露出雪白藕臂，缠上他的颈项，如同往日一般亲昵相贴，又觉不舒坦，索性一个翻身直接整个人倚靠进了他的怀里，将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头一偏，轻轻贴靠在他的胸膛，阖眼假寐，似乎颇为喜欢这样的亲昵。
　　“为何？”赫连莫慑也不推拒，放在她身下的手臂动了动，调整姿势，让她躺的更舒坦，另只手百无聊赖的拈起散落在她胸前的发丝，时而缠绕于手指，时而贴唇轻闻，时而又缓缓梳理。
　　“不是你让我如此？”
　　“嗯？”单音反问，赞许之色皆在眸中闪动。
　　“倘若不是，你为何赐予她独占你的权力？你是我的，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似笑非笑的低头凝视倚靠在他胸前万般闲适的嫩犽，放开那缕被他把玩过的发丝，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眼角，唇角，惊讶，但又似乎一切皆在意料之中。如此娇媚的人儿岂会有人相信在她身上萦绕的永远只是诡异残色？
　　“那为何只是左手？”莫非被软禁于玲珑苑中一月便收敛了野性，知晓，善，为何意？
　　“杀了她便是抹杀了皇帝恩泽，我可不愿你再被杖责一次。”
　　“哈哈哈——
　　”一向内敛的赫连莫慑闻言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他胸腔震荡颤抖，嫩犽又娇嗔一瞪，猛地单臂一伸扣住他的颈项，在他腮边就是狠狠吮吸啄咬，一枚深红痕迹便赫然出砚在他腮边。娇羞衣袖掩唇，清脆娇媚笑声也同时自她唇边溢出，媚眼如丝，笑颜如灿，红唇丝丝诱惑魅人，纤细手指在他腮边划过，悸动轻颤，喉结滚动。
　　深幽眸色，嘴角噙着高深莫测的浅笑，蓦地抓住造次的罪魁祸首，紧的让她无法抽手逃离。
　　“嫩犽，你好大的胆子，不怕本王严惩你？”
　　“严惩？如何严惩？杀了我？”
　　“有何不可？”嘴角蓦地冷抿。
　　“杀了便杀，只是莫慑不可让我独自过奈何桥。”野性难驯，霍然睁开，目光炯炯，仿佛能将人穿透般锐利
　　“……”沉默不语，赫连莫慑缓缓伸手覆上她的眼，闭目养神。
　　不能同生亦能同死，这等气魄为何如此令他为之撼动？可是不够，还是不够，究竟少了什么，究竟少了什么……
　　锣鼓喧天，热闹吵杂之声不断，鞭炮喜庆之音更是久久不歇。越是接近八王府，越是热闹非凡。约莫一盏茶时间，软轿突然停下，随即便听到轿边随侍的勒肃恭声禀告八王府已到，但前来道贺人数众多，无法接近，只得提前下轿。
　　掀帘下轿，赫连莫慑方才踏出一步，迎面便冲来数匹高头大马，马蹄翻腾，气势汹汹，似无停顿之意，惊呼声沿途此起彼伏。然，赫连莫慑淡然一笑，转头将嫩犽牵出，索性不理会那些叫嚣马匹。眼见马匹就要冲撞上软轿，近在咫尺之时却突然被马上之人拉紧缰绳，马匹顿时站立昂首嘶鸣，奋力摇晃颈上鬃毛，鼻息狂喷。
　　“大胆，何人敢挡本将军之路？来人，速将此等贱民驱赶！”
　　粗声怒吼，声若洪钟，领头高大黑马之上稳坐魁梧男子，金鳞盔甲，熠熠生辉，腰间佩剑银光闪闪，其威武之气势不可挡，傲气凌云眼神更是锐利凛冽，浑身煞气极重，浓眉褶皱聚拢间尽是杀戮之色，在他身后紧随数名也同样身着盔甲的部下，其中最引人侧目的便是那名头发简单高束，手拉缰绳的女将军，英姿飒爽，昂首挺胸骑于马上，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
　　“此乃七王爷之轿！炀朔将军素下马见礼！”
　　勒肃上前一步，挡在软轿之前，扬声说话，在噼噼啪啪鞭炮声中却也不见得响亮。
　　冷眼上下打量这从颇有些年岁的软轿，而立于这软轿之前便是有名的“无种”王爷，目光在他腮边红痕之上停顿片刻，鄙夷之色顿显，一声不屑冷嗤，随即翻身利落下马却不是行礼，而是缰绳一甩，立于身侧的部下立即接住。
　　“多日不见，七王爷无暇上朝原来是醉卧温柔乡，无心国家社稷安危，真是闲适无比，让本将军佩服！”
　　炀朔嘲讽冷笑，满是奚落之意，单袖一甩，不待赫连莫慑开口便要率领一干部下朝八王府走去。
　　“炀朔将军虽为朝之重臣，但礼数不可废，你怎可对七王爷如此无礼？”娇声低斥自前方传来，天瑞王朝十七公主赫连柒柒被其仪仗簇拥，像一尊象牙雕刻的娃娃，嫣红的嘴唇时开时合，黑亮的眼珠如宝石般在她白玉似的面颊上闪烁，她说话表情生动，斥责之意自她嘴里说出倒也少了争锋相对的锐利，讨喜的笑颜着实让人无法以冷脸而对。但见炀朔神色戾气略减，衣摆一扯，单膝跪地。
　　“臣炀朔见过十七公主！臣失礼，公主恕罪！”
　　见公主行君臣之礼，见王爷却冷语相刺，这其中奥妙明眼人一看便知。赫连柒柒俏皮一笑，却又不失皇家礼数，公主傲气十足却又未有骄纵无度，跋扈傲慢之感。
　　“炀朔将军免礼。臣妹见过七皇兄！”
　　赫连柒柒屈身行礼，礼数刚毕，便几步上前，热拢的与赫连莫慑说话，全然一娇俏可人的小妹妹在对自家兄长撒娇，兄妹亲昵在其不经意举止间展露无遗。赫连莫慑神色从容自若，看向身旁的赫连柒柒也是多了分亲情温馨，眼角余光扫向恭敬恪守礼数退居他们之后，让他们先行的炀朔，冷意暗藏，拍了拍身旁某个又开始微恼暴燥的人儿，与赫连柒柒一同步向不远处张灯结彩的八王府。
　　第三十一章
　　八王爷赫连洛轩乃当今皇上赫连帛仁倚重之人，被下旨赐婚与大理国公主联姻。
　　成婚之日，盛况空前，八王府前已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前来道贺的大小官员，皇亲国戚多的数不胜数，街巷两侧重兵把守，一是为了迎接大理国公主的花轿，二是为了皇上亲临做护驾。
　　赫连莫慑牵着嫩犽，没有平日在府中那般随性亲昵，在与赫连柒柒噙笑谈话之时，眼角余光却冷冷扫向八王府外一片热闹之景。尚未入八王府，八王府中一兵卒便早已在门侧等候，见赫连莫慑身影初现，连忙上前行礼请安，随即将他与嫩犽自侧门带入，而十七公主赫连柒柒则在仪仗簇拥之下朝八王府正门走去。
　　嫩犽微微侧首看了眼离去的赫连柒柒，又仰头瞧了瞧看似心情颇佳的赫连莫慑，紧咬下唇，不懂为何独独他要自侧门而入，辱没了自己。
　　入了八王府，在兵卒带领之下来到偏厅后庭，随即赫连莫慑挥挥手便退下了。
　　“嫩犽，本王今日让你见识一件趣事。”
　　“嗯？”懒洋洋的单音询问，倒也没有多大兴致，全然是顺了赫连莫慑的心意，不想扰了他的兴致罢了。身子往后一斜，娇软的倚靠在赫连莫慑身上，手指在他腮边的红印之上来回轻柔摩挲，眼眸里尽是掩不住的笑意。
　　“嫩犽休得胡闹！”蓦地抓住嫩犽在他脸上造次的手，却又被嫩犽狠狠甩开。
　　“胡闹？我何时胡闹过？”有恃无恐娇声反问，殊不知出了七王府大门如此不雅举止便已是在胡闹，毁了自己名节，也失了七王府的颜面，更损及赫连莫慑王爷威仪，虽然他早已无任何威仪可言。
　　“罢了！”
　　话毕，赫连莫慑突然弯身将嫩犽抱起，任由她搂住他的颈项，余音未散，不该‘胡闹’之人却更加‘胡闹’毫无作客的生疏样，熟门熟路、一派自在地在八王府内行走，根本与在七王府中无异。大步走向后庭小花园旁侧假山流水之后，嫩犽不解，但也不问，只是乖巧温顺，任由赫连莫慑带她到任何地方，她不在乎，也不在意，只要与他一同便好。
　　随侍的勒肃此刻也不知从八王府怎么抬来一软榻，放置妥当之后，勒肃便退于一旁，随时准备差遣，但嫩犽几不可闻一声不忧娇哼传入耳中，勒肃顿时一抖，不敢忽视，悄然抬眼瞅向赫连莫慑，见他不予理会，无胆开口询问，犹豫片刻，在第二道娇哼响起之前便匆匆行礼，恭敬退下了。
　　“莫慑，勒肃为何如此胆小？”只闻一声轻笑，赫连莫慑往小巧软榻上一坐，单臂环住嫩犽腰肢往腿上一带，自己侧身一躺，单手托首，嫩犽因他侧躺姿势而顺势一侧，刚好躺在他的身前，背贴他的胸膛。
　　“他不过是懂得察言观色罢了！”缓缓出声回答她方才之言，声音被刻意压低，在她耳边亲昵低语。嫩犽稍稍扭动，曲搁在地的脚一抬也放在了软榻之上，脚尖勾住他的小腿，以便稳住身子，防止不慎跌了下去。
　　赫连莫慑单手扣住她纤细腰肢，贴向自己，怀里的人儿全然没有任何异议，温顺万千，感觉手背被一柔软小手覆盖。
　　“这便是你说的趣事？”以假山为掩饰，前头后庭曲折小径被沿途的树丛零星遮掩，却又能清晰瞧见在小径尽头栏杆之上倚靠一痛苦喘息，面色苍白憔悴的俊美男子，其貌似娇似媚风情荡漾更甚女子，孱弱之姿引人怜惜。
　　但见他捂胸剧烈咳嗽，呕血不止，纵然匆忙赶到的侍女仓皇递上方帕，似是推按身上穴道，但那鲜红的血依旧源源不断自口中流出，眨眼便湿透了方帕，染红了衣裳前襟。在侍女服侍之下服了药丸倒也止住了，而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侍女便又匆匆离去。
　　“不必心急！”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似暖非暖，似冷非冷。
　　低语刚毕，气息刚才从她耳边拂过，又有一身着华丽暗花镶金衣衫的男子靠近那孱弱之人，且异常亲密。也不知是他自愿还是无力反抗，那孱弱男子被后来的人紧紧拥在怀里，任由他上下其手不加反抗。
　　与赫连莫慑并躺软榻之上的嫩犽瞠目无语，难得出现惊讶之色。耳边是赫连莫慑滚动在喉咙间的低笑声，似乎颇为满意嫩犽目瞪口呆的模样，但望向远处相拥的两人时，眸中却是冰冷如霜的冷冽，低笑声也粹然多了几分不屑讥讽。
　　而嫩犽无暇顾及赫连莫慑的变化，已然被所见之景吸引了全副注意力。随着后来者伸手探入孱弱男子衣襟，嫩犽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跳如鼓，又见那人勾起他的下巴，低头亲吻，嫩犽几乎是低呼出声，赫连莫慑笑得更是无法竭止，环住嫩犽腰肢的手紧了又紧，震动的胸膛愈发贴紧她的背脊。
　　能瞧见她如此模样，也不枉费他躲于假山之后窥视！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出现，拍了拍那人肩膀，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话，与孱弱男子亲吻的男子蓦地仰头大笑几声，狂妄嚣张无比，单袖一拂，便往八王府偏厅走去，离去之际突然朝假山方向颇有深意的望了一眼，嫩犽立即扭头困惑的看向贴在自己身后的赫连莫慑，满眼询问之意。
　　“他是知晓我们在此。”
　　“你如何知道？”
　　“……”淡笑无语，心思千转百回，那离去之人乃当朝手握重兵的九王爷赫连明风，身手一流，但却有断袖之癖，喜好男色，府中更是豢养了不少有姿色的娈童以供其亵玩，虽常有被凌辱致死，但位高权重，也无人敢进言劝阻。
　　方才嫩犽发出低呼声，而他也是笑声不断，只怕不想让他知晓也难。而那孱弱男子……十一王爷赫连徽墨，天瑞王朝最柔美的王爷，也是倍受忽视，至今未有府邸的王爷，身份卑微与他倒有几分相似。未有同情之色，冷意嘲讽跃然出现在嘴角，好个十一王爷啊！
　　“莫慑，你为何动怒？”美眉不悦紧皱，红唇紧抿。
　　“本王可没有这断袖之癖！”一瞧她这模样便知她在想什么，他岂会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九王爷赫连明风走后，先前与赫连明风说话之人乃是十王爷赫连子寒，淡淡瞧了十一王爷赫连徽墨一眼，无视他苍白如雪的脸色及摇摇欲坠孱弱之姿，兄弟手足之情淡漠，也不知他面无表情的和赫连徽墨说了句什么，赫连徽墨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话，但整个人更加倚靠在栏杆之上，稳住自己身子，凄然如斯。
　　“下官司空蒙绎见过七王爷！”
　　一道沉稳男声蓦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谦卑有礼，恪守礼数。嫩犽略为抬头，见一身着白色儒衫，衣袖镶嵌银丝素色边，素雅却也极其讲究，身材修长挺拔，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沉稳无畏的面容立即给人耿直端正，甚至是有些顽固之感。他恭敬站立，垂首行朝礼，丝毫不马虎，更印证了那一板一眼的顽固。有些诧异如此谦卑尊礼之人，嫩犽单臂徐徐支起身子，美眸不经意间媚色流窜，困惑不解与好奇之间，发中玉石清脆之声，叮当作响。
　　第三十二章
　　叮当作响，清脆悦耳，轻风拂过，衣袂飘飘，乱发随风飞舞，眸眼相视，本不该抬眼，却又不禁悄悄抬眼，瞥见那被赫连莫慑单臂环住腰肢的娇小妖媚女子，妖娆万千却又同时如若不懂世俗般的纯真司空蒙绎不禁多瞧了一眼。
　　司空蒙绎乃天瑞王朝当今文官之首，为人如同他的相貌一般，顽固如石，秉性正直刚硬，事事皆要分个黑白曲直，且凡事皆以‘礼’为重，恪守礼教，所谓‘天地君亲师’司空蒙绎便是遵循这一礼法的最佳典范。
　　八王府中，赫连莫慑慵懒斜倚在软榻之上本就于礼不合，又与嫩犽亲昵共躺更是在这民风淳朴保守的天瑞王朝尤为突兀，着实让司空蒙绎这等思想传统守旧又恪守礼数之人有些震惊，但也不至于失了礼数当场变脸，只是眉宇间微皱罢了。
　　但，这也是他头一次多瞧了自家娘子之外的女子，未言，但心中却是有几分称赞，说不消那是对她容貌的惊叹，还是被她那闪着桀骜不驯光彩的双眸慑了魂魄，惊鸿一瞥便让司空蒙绎瞠目失态。
　　赫连莫慑双眼一眯，宽大衣袖一甩，径自罩在嫩犽头上，伸手揽入怀中，语气清淡如常，也并没有堂堂王爷出现在假山之后行窥视宵小之事的尴尬。
　　“司空大人何事？”
　　“下官失礼！七王爷恕罪！前厅正是成亲大礼前接受大小官员皇亲国戚恭贺的时刻，七王爷既然来了，恐怕不宜缺席，下官来请七王爷前去！”
　　静静注视司空蒙绎片刻，见他不卑不亢，语气也颇为中听，赫连莫慑这才起身，唤来了勒肃，留下嫩犽在偏厅后庭就要与司空蒙绎一同前去前厅，只走了一步，衣袖便被人扯住，略微回首，看向那唯一会如此这般之人。
　　“莫慑，我要与你同去！”理所当然的语气，眼眸中尽是被独留下的不满。
　　勒肃斜眼偷睨已经抿唇褶眉，似要开口斥责嫩犽，但神情又有些怪异的司空蒙绎，立即屈身理了理赫连莫慑衣摆，拂去这长袍之上的白尘。
　　“主子，婚礼之前乃大小官员恭贺八王爷的重要时辰，未有传唤，内眷不可贸然跟随！”
　　“嫩犽，不得胡闹！勒肃一旁侍候，本王去去就来！司空大人，请！”
　　“七王爷，请！下官不敢逾越！”
　　赫连莫慑瞧了嫩犽一眼，便率先往前厅而去，司空蒙绎随后。
　　嫩犽自是不悦，但还不至于在八王府胡闹失了赫连莫慑的颜面，微恼，脚下一跺，转身走出假山之后，勒肃赶紧一旁小心随侍。
　　百无聊赖之际，随意在后庭中走动，但见这八王府果然是奢华贵气，王府之势彰显无遗，七王府与之相比，全然是简陋不堪入目。随手拈来树叶花朵，并无怜香惜玉之情便又掐碎丢弃。
　　“勒肃。”
　　“奴才在！”
　　“你可有断袖之癖？”
　　“啊？”勒肃霎时变了脸色，青白之间，随即又是满脸肝红色，羞窘异常。
　　“原来这狗奴才也有断袖之癖，岂不是与九皇叔一样？来人，擒了他，褪下他的裤子！”一声稚嫩童声不知从何处发出，话音未毕，骤然窜出两名内廷护卫，速速将勒肃擒住踩于脚下，而那说话孩童身着华丽，衣饰贵重，虽是长得粉雕玉琢刹是好看，但稚气脸上骄横跋扈之色却让人望而生畏。
　　嫩犽不识人，但勒肃却知晓这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来头不小，内廷护卫也在一旁随侍，那么这孩童必定是当今皇上之子，头被内廷护卫狠狠踩在地上，一脸灰尘，有口难言，而另一内廷护卫作势便要去褪下勒肃裤子，羞急难忍，挣扎反抗只是又被赏赐了一顿皮肉苦。
　　“放开他！”嫩犽怒声喝斥，单袖一拂，上前一步便是狠狠给了那孩童一巴掌，打得他滚倒在地，捂脸不敢置信的张嘴呆看着胆大包天的人，吃惊之余，倒也忘了哭嚎，连两名内廷护卫也震惊于嫩犽威仪之势，见她面生，误以为是哪个王爷的王妃，也不敢轻易得罪。
　　一名内廷护卫便立即恭敬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孩童，想拍去他衣裳上的灰尘，却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内廷护卫立即垮下了脸，有着有苦说不出的无奈，而勒肃自然也是吃惊不小，但更加惊恐。
　　“主子……不……可……”话未说完，又被自腰部狠踹了一脚，裤子也随之被扯下，勒肃羞愤难当，嫩犽眼神一转，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那护卫腰间佩刀，扬刀便是朝那护卫砍去，护卫躲闪不及，抬臂一档，顿时血色飞溅，连连后退，勒肃立即从地上弹跳而起，速速穿上被褪至脚踝的裤子，夺过嫩犽手上刀，将嫩犽护在身后，怒声呵叱。
　　“此乃七王府上主子，不得无礼！”
　　那孩童怒眼一瞪，猛地扯高了嗓子，尖声高呼，霎时引起一片惊恐。
　　“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第三十三章
　　“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那孩童尖声高呼，未受伤的内廷护卫立即将他护在身后，只闻一阵快速移动脚步声，不过眨眼工夫四周立刻涌出数十内廷护卫，将嫩犽和勒肃团团围住。
　　后庭内苑与外厅相隔甚远，前厅依日寒暄声阵阵，但后庭却已被重重包围，危机顿现。勒肃不敢放下刀束手就擒，只因他知晓一旦放下，无需那孩童下令恐怕也极有可能被就地处决，性命堪忧，现下只盼赫连莫慑前来解围。
　　而那孩童见内廷护卫集结，立时得意起来，骄横之气横溢，脸色一沉，年龄小小到却也有几分成年大人的老气横秋模样。
　　“来人，擒下刺客，胆敢反抗就地处决！”
　　数十内廷护卫拔刀蜂拥而上，勒肃心急如焚，在束手就擒与反抗之间犹豫不定，眼见刀光近在咫尺，千钧一发之际，勒肃牙一咬，索性拼了！
　　“住手！”
　　突然一声威严喝斥，扬刀内廷护卫立时纷纷停手，跪地叩拜。
　　诧异之际，从拱门中竟走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当今皇上，赫连帛仁以及本该出现在前厅接受众人恭贺的新郎官，赫连洛轩。勒肃见状立即弃刀双膝跪地，而嫩犽一脸怒气，很是不满，乃至单袖愤然一拂，不忧冷哼，扭身背对径直走来的皇帝和八王爷。
　　八王爷赫连洛轩被赐婚，但却也并非心甘情愿，不得不接受联姻，而此番，他不出席便是摆明了要给未来的王妃难堪，再加上赫连帛仁虽说来观礼，但也未现身，只是低调带了些内廷护卫罢了。
　　那骄纵孩童便是赫连帛仁第二子，赫连静扬，小名宝儿，乃皇后亲生，自小便聪慧伶俐深得赫连帛仁宠爱，并且有意立他为太子，将来继承大统。
　　未显身前厅，只与八王爷赫连洛轩密谈之后正要离去的赫连帛仁突然听见宝儿哭声，未走近，但却瞧见嫩犽挥刀伤护卫之景，震惊，怒气，还有一丝好奇在他波澜不惊的眼底闪过，又闻勒肃自报家门，顿时明了那便是被赫连莫慑宠养的女子。
　　八王爷见状，自然是吃惊，但也悄悄命人速速去前厅请赫连莫慑。
　　“叩见皇上！”
　　宝儿一见赫连帛仁，眼眶顿时泛红，那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滴滴答答落个不停，无助又可怜的扑跑过去，抱住赫连帛仁的腿。
　　“父皇，父皇，孩儿的脸好痛，您瞧，您瞧！”说着扬起脸可怜兮兮的给赫连帛仁瞧那被嫩犽打肿的脸，五指掌印异常清晰，爱子被打，赫连帛仁自然是心疼不已，但也有所顾忌，此刻不便率直袒露爱子之情。
　　挥手免了那些人的礼，瞧了眼不敢起身的勒肃，和背对他的嫩犽，这才低头拍了拍宝儿的头，让他不要失了皇家礼教，乖乖立于一侧。
　　八王爷赫连洛轩见皇上隐忍不发，便率先开口叱责嫩犽。
　　“跪下！”
　　嫩剃偏头瞧了赫连洛轩一眼，又是衣袖一拂不屑理会，倒是跪于她身侧的勒肃焦急万分，频频不顾礼数拉扯暗示，却又惹恼了嫩犽，被她一脚踹开。
　　“不跪便是不跪！他有何资格让我跪？”
　　众人闻言，异常震惊，不敢抬头瞧此刻赫连帛仁面色，只是更加谦卑垂首。
　　“大胆！”
　　赫连洛轩高声喝斥，嫩犽恼怒转身，毫不避讳直视他和赫连帛仁。
　　“不跪便是不跪，打了便打了，莫非他打不得？”嫩犽娇声反问，眼眸神色复杂，似无辜似恼怒。
　　“你可知他是何人？”
　　“不知，我也不想知晓。他无理取闹，随意便要大庭广众之下扒人裤子，连我这个做主子的都未曾这般做过，他岂能占了先？”
　　赫连帛仁闻言，眉峰微微一颤，心中颇为意外。本以为她是为奴才抱不平，不忍其被辱，但现下听她所言似乎并非如此，莫非是怪宝儿比她先行褪了他的裤子？这是何道理？略微困惑的眼神又在嫩犽身上打量一番，不觉有何异处，只是她的眼神……耐人寻味！
　　此时，从前厅回来的赫连莫慑见状，神情自若，嘴角冷然一扬，眼底急速掠过一抹笑意。
　　“莫慑！”
　　赫连莫慑身影不过刚刚转出拱门，嫩犽便一眼瞧见，欣喜万分，竟无视皇上和八王爷等人的存在，张开双臂，直直奔向赫连莫慑，那翻飞的衣袖，深紫衣袂，腰带轻飘，自赫连帛仁身侧拂过，眼角余光扫过她那娇艳清纯，布满矛盾的容颜上，被那毫不遮掩的欣喜撼动，那是一种依赖，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无限依赖，不是因为权势，不是因为荣华富贵，就单单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依赖和依恋。
　　方才那桀骜不驯与野性似乎是眨眼幻境，消失在瞬间，扑向他的身影更是娇柔如小鸟依人一般惹人怜爱。
　　天瑞王朝，何时见过这等率直又与众不同的女子？就在她背对他而立之时，他甚至有股冲动想折断她行细腰肢，想拧断她那傲然扬起的颈项，想让她屈服跪在他的脚下，俯首称臣。她身上散发着一股野性，一股想要狠狠占有她的野性。
　　扑向赫连莫慑的娇小身影被牢牢接住，温驯而娇滴滴的伏在他的颈窝，软绵绵的嗓音娇嗔不断，撒娇声轻轻飘扬在静寂的后庭花园。
　　“莫慑，八王爷大婚与你何干？我们回去可好？”
　　赫连莫慑瞧了眼跪地的勒肃，勒肃眼神瞥向宝儿和受伤的内廷护卫，赫连莫慑目光在宝儿红肿的脸上和那斑斑血迹上一扫，便立即了然于心。
　　“你又闯祸了？”
　　“何时？”无辜的眨眨眼，语气满是疑惑。
　　赫连莫慑不语，约莫是一时无法同她解释清楚，抱着她走向赫连帛仁，在不满抗议声中将她放下。
　　“臣参见皇上！”
　　“免礼！”赫连帛仁一脸平和，噙着淡淡笑容。
　　“臣弟有罪，不敢起身！”见赫连莫慑执意跪地，赫连帛仁倒也不再免礼，看向跪地的赫连莫慑也如君臣，无手足之意。
　　“七弟，你可知行刺皇子该当何罪？”
　　“轻则削官流放，重则抄家灭族。不过皇上，臣弟有一事不明。”
　　“何事？”
　　“臣弟可是宝儿七皇叔？”
　　“自然是！”
　　“谢皇上！”
　　赫连莫慑突然跪地谢恩，然后起身走向立于赫连帛仁身旁还在哭哭啼啼的宝儿，脸上神情不变，眼神也如往常一般，连声音淡漠平静。
　　“宝儿，你可知错？”
　　宝儿一愣，不解这出了名寒酸的皇叔怎的突然在对他兴师问罪，可是他何错之有？
　　骄纵之气显于脸上，宝儿斜眼偷睨身旁的赫连帛仁，见他神情自若，看向他的眼神也似乎并无怒意，便顿时胸脯一挺，一副有恃无恐的得意模样。
　　“宝儿无错！这等奴才本就给宝儿驱使。倒是她这贱婢竟敢胆大行凶，七皇叔，父皇，宝儿的脸至今疼痛，万不可轻饶了她！”
　　“请皇上恕罪，臣弟今日特行皇叔之责！”
　　话毕，赫连莫慑突然将宝儿拉出怀中，将他一个反转，置于自己大腿之上，利落快速扒下他的裤子，扬手就是一阵责打，打的宝儿哭天喊地，鬼哭狼嚎，如同一只被踩了龟壳的乌龟奋力挥舞着手脚。
　　“父皇，父皇救孩儿，父皇——痛——父皇，父皇—— ”
　　赫连帛仁面色难看，却未发作，只是看着宝儿被打，而四周之人各个噤声，不敢置信七王爷如此之举。众人皆知，这二皇子深受皇上宠爱，纵然他任性跋扈也少有人敢言，方才被掌脸已是触怒龙颜，八王爷大婚之时见血又是不吉，不过一会功夫这七王爷便同时犯下了两条忌讳，其途……堪忧啊！
　　众人唏嘘，早已为这无权无势的七王爷捏了把冷汗。
　　片刻后，受惊之余倒也没人细数赫连莫慑究竟掌了多少下，直到宝儿的声音越喊越哑，挣扎越来越没气力之时才罢手。
　　八王爷见皇帝赫连帛仁面笑心不笑，眼角在隐隐抽搐，心一沉，大觉不妙，连忙婉言劝阻。
　　“七皇兄，宝儿尚小，小惩便好，只要日后严加约束定然能有所收敛。”
　　赫连莫慑闻言，倒也没再继续，只是松开哭软成一团宝儿，内廷护卫立即上前接住，用力不慎又碰疼了宝儿的屁股，宝儿怒眼一瞪，扬手就要一巴掌甩过去，却惊觉赫连莫慑颇为冷静的眼神，顿时咬唇噤声，缩在了内廷护卫怀里，不敢吭声。
　　“皇上圣明，此等骄横之气不可助长，臣弟既为宝儿皇叔，愿请命日后督促规范宝儿日后言行，方不辱先皇英明与吾皇圣明。”赫连莫慑自动请命，担忧之情溢于脸上，良臣苦心之意人人可见。
　　赫连帛仁，继天瑞王朝第六任皇帝之后又一明君，其广开言路，善纳贤才，为君之道颇为圣明，宝儿自幼受宠又是皇后所生，自然是骄横了一些，他虽贵为九五之尊，但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宠爱之余也不免有些护短，对他的骄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了他的意。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岂能明目张胆偏袒？
　　痛而无力呼的宝儿猛地听闻赫连莫慑主动请命当他太傅，立时惊慌失措，唯恐日后自己没有好果子吃，更多的眼泪霎时倾泻而下，在内廷护卫怀中挣扎扭动。
　　“父皇，孩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七皇叔，侄儿日后一定不敢如此，求七皇叔原谅了侄儿这一回吧。”
　　赫连莫慑静待赫连帛仁下令，而赫连帛仁看着跪在地上之人，眼底冰冷无暖意，脸上威仪之色，淡淡噙笑！教人瞧不出他的思绪，只是那宝儿年幼沉不住气，哭闹不断，众人屏息好奇聆听。
　　“莫慑，他又不是你之子，如何需要你来督促？好便好，不好便不好，与你何干？莫非他无父无母！无人管教约束？”
　　娇柔嗓音在这后庭花园中轻轻响起，继而相随的是众人惊骇抽气声！赫连莫慑跪地垂首，藏于眼底的是无尽笑意，赫连帛仁面色略过一丝尴尬和恼怒！八王爷赫连洛轩抿嘴偷笑。
　　第三十四章
　　“大胆！竟敢出言不逊，有辱圣上！来人，擒下，掌嘴！”
　　嫩犽之言损及赫连帛仁颜面，自是有些恼羞成怒，但也未轻易表现出来，暗藏怒气于眼底。八王爷为人八面玲珑，与赫连莫慑算是数个王爷中最有来往的一个，见嫩犽已然是触怒龙颜，立即怒声喝斥，巧妙解了这略有些微妙之状。
　　赫连帛仁单手一挥，遣退了正欲上前擒嫩犽的内廷护卫，神情颇为惭愧，汗颜叹气。
　　“罢了！她所言极是，养不教父之过，宝儿这般骄横自是朕之过失。宝儿，你可知错？”
　　宝儿向来极会察言观色，现下又恐赫连帛仁当真允了赫连莫慑当他太傅，立即连连点头，从内廷护卫怀中挣扎而下，不顾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连连乖巧叩头认错。
　　“父皇，孩儿知错！孩儿不该这般骄横无礼，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辱父皇与七皇叔今日教诲。孩儿知错，求父皇原谅，求七皇叔饶了侄儿这一回。”
　　“宝儿，不可忘记今日之言，倘若日后不再加收敛，朕定不饶你。回宫之后，闭门思过三日，抄写《礼记》十次，朕要亲自查验。”
　　“孩儿谨遵父皇教诲。谢七皇叔！”
　　宝儿此刻立即收敛了不少了，粉雕玉琢似的脸颊上骄横跋扈之气不再，倒是乖顺了许多。赫连帛仁满意的点点头，这已是他对宝儿最重的一次惩戒，心疼自然是心疼，但又惊见宝儿如此乖巧懂事模样，倒也少了先前那份愠怒。
　　眼见余光瞥见依旧跪地的赫连莫慑，脸一转，立即上前亲自将他扶起，语气颇为感慨。
　　“七弟啊，如若不是你方才点醒了朕，朕险些铸成大错。朕日后定当好生管教宝儿，不枉费你今日对他的教诲。”言下之意便是婉言拒绝了赫连莫慑的请命。宝儿心中自然是欣喜若狂，即使极力掩饰，但毕竟年幼，眉宇间早已将他的喜悦情绪泄露。
　　赫连莫慑被赫连帛仁亲自扶起，抬眼面圣，见他一脸语重心长的慈父模样，便也不再继续多言，随了赫连帛仁之意。
　　“今日之事乃宝儿年幼无知了起，也就作罢。八弟，联赐你绫罗绸缎百匹，黄金千两以添喜色，扫去今日血腥晦气。”简单一句年幼无知便将宝儿先前荒唐之举推托的干干净净，一切便以大化小，小化无。
　　“谢皇上赏赐！”
　　“罢了！你这新郎官不可缺席，朕自离去，不便抢了你风头。”赫连帛仁轻笑打起，一扫先前阴晦。“七弟，朕许久不曾去你的府中，前次也甚是不欢，今日朕恰好有机会与你相聚，一叙积蓄许久的相思之情。”
　　话毕，示意随侍的内廷护卫护送宝儿回宫，但见那些内廷护卫各个为难，互使眼色，最后其中一人单膝跪地。
　　“皇上安危关乎社稷，奴才等不敢离开。”
　　“休得多言！莫非朕的七弟欲谋害朕不成？速速护送二皇子回宫！”
　　“可是……内廷护卫犹豫不定，仍旧迟迟不愿动身。立于一侧的赫连莫慑淡漠旁观，眼底嘲讽暗藏，置于身后的大掌被悄然插入一只柔弱无骨的娇嫩小手，微微偏热的温度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余光瞥见那紫色身影贴在自己身后，仰望着他的娇颜更是万般依赖，不由得反握住她娇嫩的小手，任由那股热慢慢沁入。
　　“皇上，他所言极是！皇上龙体关乎江山社稷，不可轻率。”
　　赫连帛仁闻言，反倒越发恼怒，眉峰紧皱，怒声喝斥那干迟迟不愿离去的内廷护卫。
　　“放肆！还不退下！”
　　“……奴才遵命！”
　　见赫连帛仁发怒，内廷护卫终究不敢再多言，只得听命护送宝儿回宫，径自留下赫连帛仁与其华轿。
　　“恕臣弟直言，皇上不该如此！如有差池，臣弟万死难辞其咎！”
　　赫连帛仁转身噙笑，目光温和，但浑身帝王威仪不减，语气甚是平和，颇有深意。
　　“七弟认为这太平盛世有大胆贼子妄想密谋行刺朕？”
　　面圣不垂眸，大掌轻轻摩挲掌中纤细小手，神态自若，淡淡斜睨身侧软弱无骨越来越贴近他的嫩犽，单臂一伸，索性将她揽入怀里，大张旗鼓地任由她倚靠黏贴，丝毫不顾及众目睽睽之下，面圣之时不该如此随性放肆，有失体统，损及他那本就少之又少的王爷颜面。
　　“倘若皇上心无愧于天地，德政深入民心，又何惧这大胆贼子？明君自有贤臣护，万众归心，岂能被轻易动摇？”
　　言语之间，淡漠生疏掌握有度，话中有话，意中有意，赫连莫慑漫不经心的拂开被风吹起扫过他脸颊的发丝，发中淡淡幽香散发的是嫩犽的气息。
　　赫连帛仁眼神在嫩犽脸上停留片刻，又不留痕迹的移开，对上赫连莫慑淡漠的眼，心中更是复杂难言，徐徐露出一泓笑，宽袖一挥，爽朗之气溢于脸上，整个人霎时清朗，眼中更是多了几分笑意。
　　“七弟所言深得朕心！明君自有贤臣护，万众归心又何惧叛逆贼子？”
　　言语之时，眼底笑意流窜，暗藏锐利，赫连莫慑浅笑不语，慵懒拥佳人，无雄心壮志，无千秋霸业，只有醉卧温柔乡的散漫之色，醉生梦死留恋花丛，猛地抱起倚靠在胸前面露不耐的嫩犽，嫩犽立即双臂环上他的颈项，埋首于他的颈窝。
　　“莫慑……他好生讨厌。”轻柔耳语，万般不耐，一咬下唇，双袖一挥，紫色衣袖翻飞，从上而下笼罩飞落瞬间唇齿微启，轻咬他的耳垂，衣袖垂落之际，她满是戏谑的清脆笑声在他的战栗中响起。
　　“……”
　　赫连莫慑抿唇隐忍，终究在她的笑声与赫连帛仁困惑不解的目光之下仰头爆发出一声声难以揭止的朗笑，笑声阵阵，充斥在八王府的后庭中，独留下一连串让人不解的疑惑和一群满头雾水之人。
　　美人，艳者家破，妖者国亡。
　　赫连帛仁镇静自若，静静凝视眼前仰头畅笑胞弟，他性情有多么内敛，他自然是知晓，但他今日竟觉他根本就不了解看似无害，事事冷漠的赫连莫慑。红颜祸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枭雄气短温柔乡。她够美，够妖娆，甚至她丝毫不顾及礼教世俗的规范，但却又野而不乱，妖而不淫，艳而不俗，纯……，又不是无知。她的这番性情也该是他纵容而成，是否……他的真性情也是这般张扬？倘若她不是他的侍妾，亦无婚约，那么现下这般不寻常的亲密又是什么？
　　纵容？
　　七弟啊，如若朕毁了你精心豢养多年之物，你将会如何？是否能再次无视朕之存在，像眼前这般肆意狂笑？
　　第三十五章
　　司空蒙绎，天瑞王朝文官之首，其妻柳氏依依被破格册封为二品诰命夫人，堪称天瑞王朝高官夫人之典范。据说，柳依依人如其名，如若风中弱柳，依依飘扬令人怜惜，贤良淑德，从夫遵礼，羡煞朝中众多官员，一来惊叹顽石般的司空蒙绎竟能有幸娶的如此美娇娘，二来敬佩柳依依这等不寻常女子，能与司空蒙绎这等过分传统，恪守礼教之人日夜相处，其勇气可嘉，令人称赞。
　　然，万事皆有例外！
　　柳依依，确如其名，弱柳依依，初见便给人一柔弱温顺女子模样，言行举止，礼数不失，尊夫敬夫从夫。唯独……
　　司空蒙绎几日未归，今日下朝归家，与他同行乃朝中大将虞狰，两人一路商谈要事，神色凝重。进了司空蒙绎府邸，柳依依早已在门侧等候，一见司空蒙绎身影便立即命人准备，而她则亲自扫去他身上灰尘，服侍他从大门到大厅内坐下，直至一切妥当，手洗了，脸上尘垢擦拭完毕，这才温顺行礼，退至一侧。
　　虞狰端坐主位之上，眉宇间正气十足，将军威严之色展现无遗，与司空蒙绎谈话间暗自惊叹这‘二品诰命夫人’果然如传言一般，贤良淑德真乃天下女子典范，只怕也只有这等女子才能与这比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还要遵礼的司空大人了！
　　“司空大人所言甚是，明日朝堂，本将军自当竭力相助。”
　　“多谢虞将军，有虞将军相助，此事定当有望被皇上应许。待过些时日，本官便与炀朔将军要人，确保将军夫妻团聚。”虞狰闻言，略微偏首轻咳，稍稍偏深的肤色出现淡淡黝黑，司空蒙绎不留痕迹的睨了眼虞狰，径自饮茶，不再瞧他。
　　“本将军不过是尽朝臣之责，司空大人无需如此。倒是司空夫人果真贤良淑德，司空大人好生福气，羡煞本将军！”虞狰端起茶栈，轻抿一口，茶香润喉，无论是水还是茶皆是被精心调配，更可见柳依依贤惠，一时更是感慨羡慕。
　　“咳，咳咳！咳咳咳！”
　　司空蒙绎蓦地呛咳连连，立于一侧的柳依依立即掏出手绢，面露担忧为他抚背顺气，虞狰抬头，有些诧异。
　　“莫非这茶不顺司空大人之口？”倘若在他府中，只怕最好的茶娘也未必有着手艺，更别提他家娘子了。
　　“非，非也！本官只，只是……”
　　“司空大人能娶到司空夫人真乃天作之合，持家有道，难怪羡煞朝中众人！”虞狰忍不住再次开口称赞。
　　闻言，司空蒙绎咳的越发厉害，连脖子也被呛得青筋暴起，一片红。司空蒙绎连连摆手，但却无法说话，柳依依对虞狰礼貌一笑，继续拍抚自己相公的背，又是送上茶水，又是擦拭他嘴角茶渍。虞狰好生羡慕，想他自成亲之日起便与自家娘子分多聚少，匆匆见面不到片刻又不得不分别，时常夫妻贴心话来不及说上一句便又匆匆走了，真感叹这等平凡夫妻生活。
　　唉，多瞧愈发不是滋味，心里酸楚难言！
　　“司空大人多珍重，本将军便不多加叨扰！告辞！”
　　虞狰说完，不待司空蒙绎开口便径自大步离去。约莫片刻，柳依依抬头静静凝视还在呛咳的司空蒙绎，嘴唇抿了又抿，头率性一扭，竟哭哭啼啼的跑了，边跑边大声嚷嚷哭喊，会然没了先前那温婉娴熟模样。
　　“我就知道相公嫌弃我，我就知道相公讨厌我……”
　　唉！
　　司空蒙绎重重一叹，用力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似沮丧非沮丧，似无奈非无奈，边走边摇头，叹气声随着他越靠近寝楼越响亮，而眼见他无奈的背影，一干婢女捂嘴偷笑，甚是愉悦。
　　众人皆认为他娶了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唉，这……家丑不可外扬，罢了罢了！好歹她最初的确是贤良淑德，可何时转了性……他也忘了！
　　“娘子，为夫说了多少次了，这端庄贤淑乃是……”话为说完，眼前便突然窜出一抹身影，直撞向他的怀里，撞得他连连后退，好不容易双手各抓住寝室门框，才免于被撞飞出去的悲惨下场。又是无奈叹气，稳住自己的身子，稍稍推开紧紧已在胸前的人。
　　“……‘妇容’曰……”
　　“相公要休妻？”
　　“……”头疼欲裂，伸手无奈抚额，向来沉稳面容竟也出现诡异挣扎扭曲线条。
　　“既然娶了，为夫自然不会休妻。只是这三从四德你……”
　　“相公累了，为妻给相公备水沐浴更衣。”不待司空蒙绎说完！柳依依径自殷勤张罗着，热水未来，倒是先七手八脚的为他宽衣，抬腿一脚将半掩的门踢闭，眉眼间笑意流转！不安分的调皮之色在眸中闪烁不散，司空蒙绎立时愈发头疼，眼见衣衫全敞，连忙慌手慌脚与她抢衣衫系带，双颊肤色微红，粗声喝斥。
　　“娘子……柳氏依依，你可还有羞耻之心？”
　　“莫非孔夫子不行闺房之礼？”柳依依仰头噙笑反问，果然见司空蒙绎一时语塞，窘迫万分。
　　“既然孔夫子也要行闺房之礼，为何我们就不行？”
　　“但也不是在青天白日，这成何体统？退开，休要让为夫以家法整治你！”眼见那双白嫩小手就要抚上他的赤裸胸膛，司空蒙绎羞窘怒吼，索性奋力一推，将柳依依推翻在地。这下可惹恼了柳依依，见她微恼抬头，噙泪眼眸哀怨瞅着慌手慌脚准备系上衣衫的司空蒙绎。
　　红唇一咬，赌气猛力一拍硬实地面，吃痛哀呼，眼泪倒也不争气的往下流，嘟嘟囔囔开始碎碎念。
　　“我要回娘家，我要回娘家，相公不疼我……现下又要用家法……爹，娘，女儿好可恼怜，居然嫁了个……”
　　“依依！”
　　恐她越说越离谱，司空蒙绎无奈投降，直接唤了只有在他无奈之际才会出口的名讳，又见她泪眼汪汪，吃痛捂手，难免有些心疼，上前欲将她拉起，谁料她反倒坐在地上耍赖撤泼，哭闹不休，甚至粉拳乱挥，挣扎捶打。
　　司空蒙绎好生无奈，叹息再叹息，这便是他那贤良淑德，温婉可人的娘子，谁知道房门一关，她这性子简直让他难以招架，万般礼教皆被她抛之脑后，劝说无用，回回让他灰头土脸，气闷于胸。
　　“罢了，罢了，为夫不罚你便是！快些起来，当家主母如孩童般耍赖成何体统？”
　　“可是我痛嘛！”
　　撒娇耍赖，柳依依也不理会司空蒙绎变来变去的神色，伸长了手给他看！司空蒙绎一把挥开眼前略微泛红的手，上前一步，俯身就将她抱起，惊觉他不过几日为回府，她似乎消瘦了不少，怎的人也轻了，不禁皱起了眉。
　　“这几日谁亏了你的膳食？”
　　“我睡不好。”
　　有些可怜得哀怨，趁机娇滴滴的瘫软在他怀里，偷偷吐了吐舌头，神情更是调皮的很，只是这神情被她藏在了他的怀里，没让他瞧见罢了。而司空蒙绎向来性情耿直，一根弦不会转弯，尤其是这些女人家的小花招更无招架之力，平日里的聪明睿智此刻全部消失！一板一眼的线条染上几分担忧，嘴角苦兮兮的下垂，整张脸又臭又硬。
　　“为夫不在的这几日，你又闯祸了？”约莫是闯了祸，怕他知晓后则难，日里心虚，夜里担忧难以入眠，这才消瘦。
　　柳依依不满的瘪瘪嘴，有些气恼的捧住他的脸，二话不说，管他什么礼数不礼数直接就是一阵‘轻薄’惹得司空蒙绎脸色大变——变红！
　　“你这块木头！我拐着弯的想告诉你夜里没你自然是想得无法成眠，你偏要我明说！怎的，你就爱听这等肉麻情话？也罢，既然相公要我说，我岂能不说？”
　　“依依，休得胡言乱语！《女诫》有曰……”
　　“相公，没有我，你夜里可睡得安稳？冷吗？相公，我们夫妻一同入浴嘛，我为你擦背。昨儿个我觉自己腰侧有些疼痛，可自己又看出个所以然，本想让婢女瞧瞧，可相公说过，嫁为人妇，贞节第一，身子不可轻易被人瞧去，相公你帮我瞧瞧可好？”
　　故意娇滴滴的在他耳边低喃，行细小手也不安分的往他敞开的赤裸胸膛探去，肆意挑逗披拨！司空蒙绎恪守礼数，但毕竟是人，不是木头，眼下爱妻刻意撩拨，那造次的手如同带了火一般，被她抚过的胸口竟是火辣辣的炙热。
　　这要他如何能够把持得住？
　　“依依娘子，酒色丧志，淫，万恶之首，有违修身养性之道………”
　　“木头相公，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食色性也……”
　　唉！
　　一声无奈长叹自他口中溢出，被软化的人抱着娇妻直接往浴桶走去。那零星密密亲吻如雨般散落在她的面颊，没有过多甜言蜜语，但在这缠绵之中柳依依却能深切感受到他对她无言的宠爱。
　　寝楼房门紧闭，房中隐约传出水声嬉笑之音，而那去而复返的虞狰本有要事欲告之司空蒙绎！怎奈在一片婢女奴仆窃笑之下到了寝楼外，竟听闻房内令人面红耳赤的嬉笑声和水声不断，狐疑不解之色尽散，虞狰不敢置信的抬头望了望一片朗朗睛空，惊叹自语。
　　“原以为床第之间他自是无趣乏味，没料到这司空大人竟乃性情中人…”



　　第三十六章
　　“虞狰将军不是说有要事和大人相商？”总管面无表情的立于虞狰身侧，眼底是虞狰无法理解的焦急，倘若不是虞狰将军一脸十万火急的模样，他也无胆擅自让虞狰将军靠近寝楼，如若被大人知晓，又免不了一番责难，可现下他居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无事模样，岂不是让他落个失职的罪名？
　　虞狰斜睨了总管一眼，心中自然明白他的难处。
　　“那你去唤你家大人吧，就说本将军有要事相商！”
　　“这……”总管苦着一张脸，就差没挤苦汁了，缩手缩脚的悄悄往后挪，做贼似的一再偷瞟那紧闭的房门，唯恐那比吃人老虎更恐怖的司空大人突然开门而出，一脸欲哭的瞅着虞狰，总管索性连脸面也不要了，撤腿就跑，快得令人瞳目结舌，而他逃跑之际还不忘大声吆喝。
　　“虞狰将军有要事和大人相商，就在寝接外等候！”
　　尘烟未逝，人倒不见了踪影，刺耳余音在虞狰耳边回响，震耳欲聋。
　　“啧啧啧，这总管还真是老当益壮。”
　　话刚毕，寝楼房门被由内打开，司空蒙绎湿发未于，脸色略微红润，浑身散发着热气和一时难以平复的粗重喘息，见虞狰目露兴味顿时有些窘迫，轻咳数声，理了理还没穿戴整齐的衣衫，若无其事的抬高脸，俨然那身在外时的顽固古板模样完金不知道自己脸上还有一刺眼胭脂红唇印！
　　“虞将军，请到书房再谈！”
　　“呃……好，大人请！”
　　本想提醒他，但又瞧司空蒙绎这般模样，虽未面露不耐，但可想而知心中自然对他这煞风景之人不悦，捉摸着还是少言为妙，噤声跟在司空蒙绎身后往书房去了，但一瞧他身后更是了得，那……腰带间夹着的犹如一根尾巴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摇晃的竟是……女子肚兜？！
　　炀朔将军府
　　天瑞王朝大将军炀朔威坐主位，浓眉褶皱，煞气不散，平日锐利凛冽眼神近日闲暇之时却有些恍散，细瞧之下竟觉那嘴角有微微上扬迹象。
　　其麾下猛将雷纵已在客位不言不语独坐了两个时辰，见炀朔只顾出神沉思忘了他的存在，本想出声却又在察觉他嘴角笑意之时震惊不已，竟也一同傻愣了。这可是百年难遇的一次奇迹，好奇之心顿起，眼巴巴地等着炀朔能透露一言片语，算是解了他满腹疑惑。
　　“你怎么还在？”
　　“嘎？”
　　乍然回神的炀朔见雷纵痴傻般瞧着自己出神，立时粗声一吼，让雷纵一惊从椅子上弹跳而起。见炀朔满脸不悦，雷纵尴尬又委屈。
　　“将军不是说有要事吩咐末将？”谁知道他一来将军只顾着神游，全然忘了他的存在，现下又责怪他的不是了！
　　炀朔顿时了然，没想到他竟忘了这事！立时，神情一凛，威武将军气势逼人。
　　“可查出劫贡品之人？”前些日子邻邦进贡之时，刚入京都边界便遇上贼人，抢了贡品南海夜明珠与南海珍珠，闹得京都鸡飞狗跳，人人自危，富豪商贾更是日夜惶恐，倘若不是皇上力挽狂澜，险些可发战事，酿出大祸。
　　“这……末将无能！”见炀朔怒气囤积，就要爆发，雷纵慌忙送上但书。
　　“但末将从死者身上寻得些蛛丝马迹。这抢夺贡品乃两派人，其中一方有死伤，但另一方却无人死。据末将所知，这安全全部逃脱之人身手似被专门训练过，来去皆非常有序，手法也是并常狠辣，不留活口。倘若不是救援及时，只怕这护送队伍难有人幸免。”
　　“这些还需要你耗费多日追查？”这些明眼人一瞧便知，何须多费时日？
　　“将军息怒！此事恐与京都内臣有关！”
　　闻言，炀朔虎眼微眯，目光炯炯紧盯雷纵，沉吟片到，身子往后一侧，稳靠座椅。
　　“细细道来！”
　　“无论是哪方，他们皆消失无踪，无处可寻，且事过多日，末将尚未听到任何关于贡品的传闻，末将大胆猜测，此贡品定然尚在京都某处。”
　　炀朔沉默不语，雷纵等了半晌不见他有所指示，狐疑抬头，竟见炀朔虎眼怒瞪，杀气腾腾，霎时吓得发抖。
　　“废物！”
　　怒气腾腾从主位上重步走下，奋力一踹，竟将雷纵自大厅踹飞三丈有余，一头栽在大厅外的花坛中。
　　“三日查不出结果，本将军就摘了你的脑袋！”
　　话毕，便愤然拂袖转身离去。
　　赫连柒柒，年华二八，天瑞王朝十七公主，尚在闺中未婚嫁。平时笑脸迎人，犹如剔透娃娃般的白玉面颊总是闪烁喜忧之色，只是今日却格外反常，一路行来怒色不减，逢人便不给好脸色瞧。
　　“摆驾炀朔将军府！”
　　一声令下，少许护卫陪同，华轿便快速行向炀朔将军府。
　　前几日，八王爷大婚，皇帝赫连帛仁曾意欲前往七王府，可惜话不过刚出口，尚未起轿，便因紧要书文而不得不速速回宫处理政务。今日，在御书房突然召见赫连柒柒，也不知谈了些什么，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赫连柒柒便难得怒颜以对，怒冲冲出了皇宫，径直去往炀朔将军府。
　　到了将军府，不待人通传，赫连柒柒满腹怒直奔大厅，刚入坐主位，婢女方将茶盏放下，闻讯出来的炀朔身着便服匆匆到来，虽面色依旧沉稳不改，但只要细心瞧来却能发现些欣喜的蛛丝马迹。
　　“臣炀朔见过十七公主！”
　　赫连柒柒面色严肃，双手紧握成拳掩于衣袖之中，愤怒颤抖，言语上难免有些尖锐，嗓音止不住地微颤。
　　“炀朔，你可知本宫前来所为何事？”
　　单膝跪地行礼的炀朔眼中得意之色急掠而过，嘴角忍不住扬起，周身煞气敛去，高大魁梧之姿似乎也平易近人了许久，沉声回道，“臣不知！请公主明示！”
　　“你！”猛地一拍桌几，赫连柒柒气得满脸通红，红唇颜色尽褪，黑亮眼珠此刻尽是怒火。他居然明知故问，皇兄已经明示，择日便会下旨赐婚，这桩婚事也是炀朔亲自面圣游说数次才求下，现下他居然否认！
　　可恶，可恶！可恶至极！她宁死也不愿嫁于这等野蛮匹夫！单瞧他这虎背熊腰模样便已够骇人，如何能与他日夜相对，共度余生？
　　“本宫实话告诉你，本宫宁愿常伴青灯，也不会嫁于你！倘若你执意要娶，那便娶本宫牌位！”
　　“谢公主！纵使只有牌位，臣也定当尽人夫之责，今生不再续弦，不再纳妾！”
　　“你！你！”
　　赫连柒柒气得双手发颤，有口难言，柳眉侧竖，面颊成了红扑扑粉团，白了又红的樱桃小嘴气嘟嘟得！煞是好看，竟让大胆抬头回话的炀朔看呆了眼。
　　“大胆！本宫何时许你抬头？”
　　顺手抓起桌几上的茶盏猛地砸向炀朔，炀朔不移不闪，竟让一小小茶盏根根砸在了自己颈侧！茶水四溅，霎时颈侧便红了一片，约莫是被烫伤所致。赫连柒柒一愣，有些片刻错愕，就她所想，炀朔应该会躲闪，即使不起身，只需他稍稍偏头，便能躲过。怎知他竟硬生生挨了这记？
　　法令有曰，纵然是皇亲国戚女眷也不能擅自时朝中大臣不敬，今日她前来质问本就该被贵罚，现下又一时气愤损他将军之威，只怕……忽地忆起在御书房中，赫连帛仁义正词严的模样，赫连柒柒心中顿时跌入一阵惶恐，娇俏小脸立时惨白。
　　三皇兄向来对炀朔恩威并用，很是仰仗，尚未曾对他如此这般，这门婚事已是毫无转寰余地，择日便会下旨，且三皇兄一再告诫她不得造次，否则定要严惩。倘若炀朔将今日之事禀奏三皇兄，那她岂不是难逃责罚？
　　炀朔伸手径自扫去肩上茶渍，神情未变，倒也不在乎这点小小滚烫茶水，只是见赫连柒柒吓得面色惨白，不免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但心思一转！神情跟着变换，立即状似疼痛的揪起了眉，龇牙咧嘴的口溢丝丝呻吟。
　　赫连柒柒见此状，更是慌了手脚，茫然无措的望着眼前跪地的炀朔。炀朔无视她的慌乱，起身神情肃穆的命人取出平日惯用佩刀，双手捧上。
　　“倘若公主要臣之命，现下便取了！臣绝无怨言！只盼公主善待自己，日后觅得良婿，忘了臣的痴心妄想！”
　　“…本…”
　　不待赫连柒柒开口，炀朔便直接拔刀，将刀柄塞进她的手中。重达数十斤的刀赫连柒柒岂能拿得了，不过刚沾手便砰的一声落地，险些砍伤自己的脚。见状，金枝玉叶的赫连柒柒立时更是慌张，双眸噙泪面色如雪。炀朔又拾起，不顾赫连柒柒受惊尖叫，强行塞进她手中，握住她的手，挥刀便砍向自己的颈项。
　　眼前刀光一闪，挣脱不了炀朔如铁一般的大掌，忧心闯下大祸的赫连柒柒，惊惶高声尖叫，突然眼一闭，身子一软，昏了过去，恰好被炀朔伸手扶住！炀朔得意万分的低头瞧着臂弯中面如土色的人儿，大手一挥。
　　“来人！遣退了公主府的人，告诉他们今日公主要夜宿将军府！”
　　第三十七章
　　“十七公主夜宿炀朔将军府？”
　　日落西山，暮色已深，七王府玲珑苑中与嫩犽对弈的赫连莫慑突闻总管勒肃禀告，甚是不解，正欲放下黑子的手僵在棋盘之上，挑眉睨了恭敬立于一侧的勒肃一眼，眼角余光将嫩犽偷子换色的小动作收入眼底，笑意暗藏，漫不经心地将手上黑子放下，轻而易举成了嫩犽囊中之物，逗得她眉开眼笑。
　　“何人传出这等消息？”
　　“回禀爷，乃公主府中护卫所说，现下那些个护卫依旧在将军府外等候，不敢擅自离去。”勒肃守礼垂目，却也忍不住偷睨嫩犽的举动，颇觉有趣。
　　“他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嫩犽，这是第几回了？”手一伸，抓住嫩犽愈发张狂的小手，一盘棋下来，他落的子全被她换了，她不但面不改色，此刻竟还露出困惑不解之色，好似他才做了不该做之事。
　　“什么第几回？”索性换只手光明正大的反吃了他的子，全无规矩可言，她爱吃便吃，爱悔棋便悔棋，要是黑子挡了她的路，直接便拂袖扫去，消理得干干净净。
　　“……”赫连莫慑单眉一挑，无言以对，有些无奈于她这随性举动，倒是勒肃垂首浑身颤抖，像是重病抽搐一般。
　　“君子之道，落子不悔。规矩不可废，如同做人不可肆意妄为，步步为营或许言之过甚，但乾坤扭转往往就在一念之间。”话有理，嫩犽也颇为赞同的点头，只是她手未停，神情专注，一颗颗黑子就莫名成了她腹中食，棋面只能依稀寻的黑子踪影。
　　“那又如何？莫慑你做你的君子，不可反悔，我是女子，这君子之道自然与我无关。既然乾坤扭转就在一念之间，那就转吧，一成不变岂不是无趣？”
　　“……”与她无话可说，赫连莫慑索性侧首看向还在抖个不停的勒肃，嘴角微微一扬，“勒肃，既然你无事可做，那便去将军府请十七公主前来！”勒肃现下可抖不成了，整个脸揪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半晌没有离去的动静。
　　“爷，奴才只怕将军不放人！”
　　炀朔将军乃朝之重臣，素来是气势凌人，再者他与爷向来不和，只怕这差事不好办啊。
　　“你不去又如何知道他不放人？”
　　“奴才遵命！”
　　见赫连莫慑似乎胸有成竹，勒肃也就领命速速离去，而赫连莫慑这一转头，棋盘上竟再无黑子踪影，成了一片白，不留任何空隙，而嫩犽指间夹子，还在张望搜寻着可能遗漏的空隙。赫连莫慑哑然失笑，沉沉笑声在喉间震动。
　　“嫩犽，这棋盘之上已无黑子，你又何必再继续落子？”只是他好奇这棋盘有316点，这黑子181，白为180，但瞧着密布的白子……远远不止180枚！
　　“你不是说乾坤扭转不过一念之间？倘若被你寻得机会，我岂不是输了？”
　　“本王可无这等扭转乾坤的能力！”
　　两盒白子在她手中，他岂有获胜机会？罢了，这对弈本就是怡情，不必较真，倘若较真了，她“约莫会直接毁了这棋。
　　双手一伸，将坐于对面的嫩犽抱起，随即听到噼噼啪啪棋子落地之声，徐徐走出玲珑苑，顺手取了她手中白子，丢于无声侍候一旁的火澜。嫩犽长发未束，松散披于身后，单薄纱衣隐隐透出贴身抹胸，淡淡体香透过炙热的体温更加清晰散发，无意间在赫连莫慑鼻尖萦绕。
　　怅然一叹，自上回从八王府归来，他便一直心绪难宁，只觉有事发生。细细想来，最近他似乎犯了不少忌讳……不该离开这七王府，扰了清静！
　　嫩犽坐于赫连莫慑臂膀之上，娇小身子倒也没多少重量，柔弱无骨似的挂在他身上，娇滴滴的把玩他的发！耳边传来他的叹息声，虽轻但她还是听到了，指尖拂过他的喉咙，额头抵着他的面颊。
　　“莫慑还在想那讨厌之人？”
　　“嫩犽，休要胡说，他可是当今皇上！”轻声低喃，斥责之言反倒有了取笑之意。
　　“那便不让他当皇上！”
　　赫连莫慑淡笑不语，他知晓嫩犽性子，倘若厌了一个人便会一直耿耿于怀，言语上也不加掩饰其厌烦之意。只是他没料到，他以为的戏言在嫩犽看来却是真话，没瞧见在她眸中闪动的杀戮血腥之色。
　　半盏茶时间，勒肃匆匆赶来。“奴才无能！将军府不放人，所派之人也被将军府护卫打成重伤！”
　　赫连莫慑神情自若，漫不经心地抱着嫩犽迎风而立，任由风吹散了那股始终在他鼻息间萦绕的气息，这才舒爽的舒了口气。将嫩犽的头置于自己颈窝，如同准备甜睡的孩童。
　　“随他去吧！”
　　说完，转身进了玲珑苑，将夜色闭于门外。
　　次日清晨，炀朔将军府
　　赫连柒柒悠悠转醒，睡意朦胧之际一时无法分辨身在何处，只觉浑身如被磐石紧压，难以喘息动弹，不由得微微扭动身子，耳边突然拂过一阵热气和喘息声，霎时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再动弹。
　　“公主昨夜受苦了！本将军立即命人取热水为公主梳洗。”
　　这声音如同睛天霹雳，让赫连柒柒跌入一片冰冷之中。感觉到她的身子愈发僵硬，炀朔手一揽，将她更紧得揽入怀中，背贴在他赤裸的胸前。
　　“你我迟早是夫妻，公主毋需羞涩！”
　　一阵沉默，赫连柒柒突然发出惊恐尖叫，激烈挣扎之后才摆脱了炀朔，躲进床角，颤手怒指，脸上已是一片死白，又见自己赤臂，立时陷入更大的惶恐之中，那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就此破灭。
　　“你，你，你……你，你竟敢……”
　　“公主莫非忘了昨夜之事？”
　　娇嫩容颜在意识到与炀朔同榻而眠之时早就是惨白失色，双眸惊惧瞪着炀朔，浑身颤抖。略微用力捏住她的下巴，炀朔抓起凌乱皱成一团的床单，露出上面刺眼处子落红置于赫连柒柒眼前，浓眉微皱，眼神如炬，锐利无比，几乎是冷笑警告。“公主可瞧见了这处子落红？你要出家便出家，要寻死便寻死，本将军绝不阻拦，只是你生亦本将军的人，死亦是本将军明媒正娶的妻，还望公主自行斟酌。”
　　炀朔说的狠绝，赫连柒柒咬唇噙泪，奋力扬手挥开炀朔捏住她下巴的手，顺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炀朔左脸，双手猛推，竟将炀朔往后推了个踉跄。
　　“如此奇耻大辱，本宫宁死也不从！”
　　话毕，赫连渠杂以死之心根力撞向床柱，炀朔眼疾手快飞身一扑，将她扑倒在床榻之上，怒声咆哮。
　　“泼妇！”
　　赫连柒柒羞辱难当，挣扎无用，满腹委屈无处可泄，女子贞节何其重要，如今贞节已失，她又有何面目存活？
　　原本还在推拒挣扎的赫连柒柒蓦地止住不动，炀朔警觉地低头一看，愕然瞧见她嘴角滴落出一道血痕，她竟敢咬舌自尽！
　　“公主？”
　　恐惧袭来，炀朔连忙用力掐住她的两腮，强行扳开她的嘴，见她嘴角持续流出鲜血，表情却是凄然噙笑的，泪却止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那笑容他只觉刺目，不由得乱了手脚，神情多了几分慌张，浓眉褶皱竟也不是煞气。
　　“如今木已成舟，你要本将军如何反悔？”粗声低吼，慌手慌脚抓起薄被擦拭她嘴边血痕。
　　“……”赫连柒柒沉默不语，只是泪落得更凶，眸中尽是绝望黯然，黑亮眼珠此刻再也没有光彩，讨喜的笑颜荡然无存。
　　“公主究竟要臣如何？只要公主开口，臣定当万死不辞！”
　　许久，赫连柒柒才徐徐转动眼珠，无神注视这个近在咫尺的脸，那如同被刀剑刻画而成的粗犷面容，焦急担忧在眉宇间流窜……可是她只想一剑杀了他！但，她不能！他是朝之重臣，王朝栋梁，皇兄仰仗之人，而她不过一娇生惯养，久居深宫的公主。皇兄赐婚，为的不就是借她笼络他？
　　“本宫嫁！退开，本宫要回宫！”
　　双手抵在他赤裸胸膛，冰冷无温的嗓音让炀朔不由得为之一震，倒也没有再为难，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赫连柒柒无视他的存在唤来将军府中婢女为她梳洗，随后挺直了僵硬背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将军府。
　　床榻上余温已散，炀朔独坐，许久的错愕呆愣，手上不知何时握着染有落红的床单，上头斑斑血迹刺人眼目，伸手拂过那落红，突然仰头一声怒吼，双手一阵抓扯，竟将床单扯成了一团破布丢弃在了地上。
　　“来人，更衣！本将军要进宫！”
　　第三十八章
　　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出炀朔将军府，赫连柒柒双眸无神大睁，唇角苦苦下压，满是凄苦，不敢四处张望，无颜面对那些投射而来的异常目光。刚出将军府大门，昨日随行护卫已在府外等候多时，一瞧见赫连柒柒出府忙不迭的上前请安。
　　“宫中可有人来寻本宫？”
　　无高低起伏的嗓音询问上前的护卫，虽知晓这宫中除了皇帝赫连帛仁之外，再无其他人会在乎她，毕竟母妃当年已殉葬，抚养她长大的姆姆也已病故，又有谁能真正为她着想？
　　那护卫单膝跪地，恭敬会话，虽疑惑赫连柒柒今日怪异语调，但也不敢逾越了本分，径自垂眸看地，连她的锈群拖摆都不曾瞧见。
　　“回禀公主，奴才等一夜守候不曾见到宫中来人，只是昨夜七王府派人来请公主摆轿七王府，但被将军府守卫打成重伤撵走！”
　　赫连柒柒如若听不见护卫之言，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淡漠，只是双眸一直瞧着远处，也不知道在如此入神瞧些什么，半晌，才隐隐听闻她以蚊蝇之声喃喃低语。
　　“……七皇兄……似乎本宫多年未去过七王府了……”
　　随即走向等候的华轿前往七王府去了。
　　清晨的七王府一片寂静，凉爽之风刮过似乎都能听闻其亲迹。当赫连柒柒一行到了七王府时，府前并无任何守卫，长年失修的石狮子口中不是含着宝殊，而是半块不成形状的石头，一护卫上前敲门，手方才放到铜环上，铜环突然断成了两块，吓得他霎时白了脸，目瞪口呆的看着手上两个半圆环。
　　半晌，才抹了把冷汗，咽了咽口水抬手敲门，手尚未触及府门，府门又嘎吱一声由内而外打开，却无半个人影出现，只依稀见一红影在眼前急掠而过，吓得那护卫连连后退，见鬼似的指着开了约莫一尺的门，张口发出沙哑的啊啊声。
　　“何事？”
　　在轿中等了许久的赫连柒柒闻外头始终未有动静，不免有些微恼。那护卫听见公主微怒，只得硬着头皮推开门，突地见勒肃立在门后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差点昏死过去。勒肃面无表情的和那护卫相视而立，瞧他愣头愣脑见鬼的模样很是困惑，倒也不再多想，身子往后一退，略微弯身，恭敬开口。
　　“王爷等候多时，奴才为公主引路。”
　　话毕，顺手取过护卫手中两块半圆铜环，神情自若的放入怀中。
　　轻幽莲步，端庄不失皇家傲气，赫连柒柒在勒肃的带领下径直往玲珑苑而去，沿途见堂堂七王府竟是一片简朴，莫说奢华，尚不及一般商贾人家，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情情泛红了眼，也被她强行掩去。
　　赫连莫慑独立于苑中，晨风带着丝丝凉意，悄然预示秋的来临。
　　深褐镶金边的衣裳如同一抹暗沉，与这清晨洁净格格不入，极其刺眼。单手置于身后，挺拔之姿而立，张扬的发随风飞扬，冷漠神情如寒霜般。玲珑苑中并无其它景观，小巧的只有寝室阁楼，赫连莫慑仰头目不转睛的望向天边，远处朝霞正盛，映照得天边一片橙光，灿烂眩目。
　　勒肃将赫连柒柒带领到玲珑苑前便行礼离去，赫连莫慑身影引人注目，不肖多寻便能轻易瞧见。站在苑门处，赫连柒柒望着不远处的七皇兄，不禁潸然泪下，满腹委屈竟不受控制的在胸口翻腾，不知为何突觉在这帝王之家只有与他尚存真正的兄妹之情。苦笑自嘲，她一夜未归，宫中竟任何人在意，而她乃一王朝公主竟被……
　　三皇兄自然不会多加安抚，只会提前下旨赐婚罢了，或许……给她个，有损皇家尊严，违背礼教，的罪名，届时严惩自然是免不了。七皇兄昨夜差人去将军府，想必是有意解她困境，怎料他无权无势，自保尚且困难，又有何能力助她？
　　只是，这份心意难得，至少还有一人在乎她，知晓她的处境。
　　思及此，更是泪流不止，捂嘴哭泣，呜咽声自口中溢出，尽是无法言表的无助悲伤。赫连莫慑听见呜咽声，扭头看向立于苑门处的赫连柒柒，平静无波的脸上叫人看不出情绪，微微往下的嘴角此刻瞧来亦给人冷漠之感，如同他身上的衣色，暗沉无光，压抑难言。
　　“这王府可比不得宫中舒坦，十七妹暂且忍耐，莫嫌弃皇兄这陋室。”
　　云淡风轻一般的言语，眼底那抹淡淡亲情足以让赫连柒柒步履蹒跚，如孩童般哭泣走向他，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只依稀瞧见前方的身影是她的兄长，被王朝遗忘的七皇兄。
　　“……七，七皇兄……”
　　“你瞧这朝霞，本王头一回如此细瞧，竟觉这朝霞太艳，太红，不由得让本王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小事。”伸手抹去赫连柒柒的泪，任由她拉扯住他的衣襟，扑在胸前放声大哭，而他再次抬头看向天边逐渐退散的朝霞，那红，映在他的黑眸中，如火一般熊熊燃烧。
　　“本王弱冠之年曾遇袭，五皇兄曾为了救本王而中箭身亡。那夜，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本王狼狈逃窜之时只瞧见眼前处处是敌人，只觉处处暗箭，而当亲兵全数被灭之际，绝望几近将本王灭顶，那时心头知晓自己已是死路一条，除非飞天遁地，否则本王只有被五马分尸，暴尸荒野的下场。”
　　淡漠语气平静诉说当年一景，虽这五皇兄是被他强行拖去挡了乱箭，但九死一生的经历却是不假，而他在此刻想起这些，并且告诉赫连柒柒的原由更让人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本王有许久不曾进宫了！十七妹，待本王更衣之后便送你回宫。”
　　话毕，微微推开赫连柒柒，黑眸沉静的像一潭清澈的湖泊静静凝视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赫连柒柒，以衣袖抹去她满脸泪痕，奇异般的让她慌乱无助的心平静下来！暂时有了依靠，抽抽泣泣止住了泪，一双眼哭得红肿，沙哑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声音，赫连柒柒只得连连点头，明白他此番用意，他在护她啊！
　　随即，赫连莫慑转身进入玲珑苑寝楼内，侍女水澜与火澜进进出出，总管也送来了许久未穿过的朝服，同时也命人送来湿巾为赫连柒柒擦脸净手。约莫一刻钟，寝楼内隐约传出赫连莫慑的声音，只是太小又说的不真切，赫连柒柒并未听清楚究竟说了些什么，倒是随侍在她身侧的勒肃神情怪异，垂首微颤似乎在窃笑。
　　“你带本宫瞧瞧这王府！”
　　“奴，奴才遵命！”
　　勒肃快速收起嘴角的笑意，严肃认真地屈身垂首在赫连柒柒斜前方为她引路。一路行去，亭台楼阁少有，府中多处已荒废，长出了杂草，而穿过长廓！眼前豁然一亮，硕大的人工湖碧波荡漾，煞是幽雅宜人，那独立于湖上楼阁如画中景，平淡无奇的楼阁也变得有了韵味。
　　“这楼阁中所居何人？”
　　“回禀公主，此楼阁名曰啸意阁，乃皇上所赐侍妾冰玉夫人居所。”
　　“三皇兄所赐？她好大的排场！你暂且退下，待七皇兄准备妥当再来通报。”
　　“是，奴才告退！”
　　勒肃恭敬退下，赫连柒柒顺着湖边慢走，湖的四周名花异木，类聚区分，景致幽胜美妙，如同天造地设，倒也赏心悦目，只是惆怅万千，无兴致欣赏！心中郁闷难以疏解。
　　约莫半个时辰，赫连莫慑这才迈步离开玲珑苑的寝楼，而他竟抱着一衣穿滚着金色丝线的红色织锦的嫩犽。嫩犽搂住他颈项！埋首于他的颈窝间，撒娇似的蹭了蹭便不再动了，而身着朝服的赫连莫慑也不同于往日，精眸微敛，神情冷漠，不怒而自威，眉宇间霸气威慑！尊贵气质彰显无疑，纵使他怀抱嫩犽也丝毫不减那股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之气。
　　“来人啊，公主投湖自尽了，来人啊——”
　　突然，勒肃高声呼救如睛天闷雷，炸响整个七王府，赫连莫慑神色一凛，怒气难消。
　　“炀朔，本王饶不了你！”
　　第三十九章
　　赫连柒柒落水被救，赫连莫慑并没有将她留下，只是让她呕出腹中湖水，稍作休息，便立即送她回宫，而他则去晋见皇上赫连帛仁，留下嫩犽在赫连柒柒的寝宫中。
　　公主落水何其严重，自赫连柒柒被奄奄一息的送回宫，寝宫便乱成一团，御医片刻不敢停歇，几乎是被内侍太监左右抬着跑，宫女进进出出，热水被替换了一次又一次。
　　“热水，热水！”
　　“御医呢？再催御医，公主发烧了！”
　　“公主吐了，漱口水！”
　　“快！快！”
　　慌乱之声处处皆是，嫩犽头一回进宫，倒也有些好奇，丝毫不在意自己像个无事的闲人。旁的人焦急如焚，来来回回，高声低语，她却将这片惊慌闭之耳外，在公主寝宫四处观看，又想起前次去八王府所见，突觉七王府除了啸意阁着实寒酸，难以入眼。
　　公主所居寝宫璨瑛宫，与太后慈悯宫临近，赫连柒柒夜宿炀朔将军府一事已闹得人尽皆知，传遍宫中每个角落，奚落辱骂之声骤起，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者更是比比皆是，原来在宫中人缘颇佳的十七公主霎时成了人尽可夫的浪荡贱妇，不但不知廉耻，而且有损皇家尊严，有违礼教，令人不齿。
　　自赫连柒柒回宫，知晓她投湖自尽乃至此刻性命堪忧，但也丝毫未得到任何人同情怜悯，反倒是大快人心，人人拍手叫好。果然是深宫内苑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一步之差便成为众人之矢。
　　衣摆拖地，衣领竖立微敞，双肩也因此半露，露出诱人的锁骨，随性的在璨瑛宫中行走，出了寝楼，顺着长廊前行，沿途不断有宫女太监端着东西来回穿梭，些许是此刻都担忧赫连柒柒，极少有人注意到她，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奇花异草赏心悦目，顺手摘下那不曾见过的花朵，置于鼻前轻闻，手指把玩娇嫩花瓣，又瞧见另一处的更美，手一松，残花落地，另一朵又被折去，如此重复，凡是她走过之处皆留下朵朵残花，应了那句，辣手摧花。
　　“百花争奇斗艳尽显娇娆，留下这大好景色岂不更好？”
　　玩兴正浓，额际刚笼上一层薄汗，天真笑容在这陌生女声出现而不自觉得收敛，弯身正欲摘折花的手略微停顿片刻，仍旧利落的掐走了花朵，独花茎残存，徐徐转身，炯炯有神的眼忽闪忽闪，透着孩童般天真无邪之色。
　　说话女子眉目如画，玉盘似的面容，秋波流动，温柔噙笑，如若出水芙蓉般妖娆万千，她身侧另一水蓝色衣裙女子虽不及她的倾国倾城容貌，但也是万中选一的佳人，见到嫩犽的霎那也都不免露出惊艳神色。
　　嫩犽毫不避讳的将她们从头自脚打量了一番，未语，却又蓦地绽放出一抹妩媚笑颜缠绵唇角，纤指不急不缓的扯下花瓣，指间揉捏之后又丢弃。
　　“我已瞧过，它们便留下无意。”
　　闻言，先前说话女子柳眉微拢，似觉她话有些不妥，又见嫩犽将花毁之更甚，方才还娇美的花此刻只剩了一团被揉捏过的残骸，怜香惜玉之心顿生。
　　“落英缤纷之色并非为你一人所露，留下美景赏心悦目有何不妥？”
　　嫩犽偏首以怪异目光紧瞅着说话的女子，心中甚是不解，她突然出现扰了她的兴致也就罢了，现下似乎愈发恼怒了。可是她恼怒什么？
　　好好的心情被毁之殆尽，嫩犽也失去耐心，脸色说变就变，方才还有笑意缠绵的唇角已是冷漠紧抿，黑眸隐隐透出血腥冷意。
　　“我要如何便如何，与你无关！滚开，休要坏了我的兴致！”
　　“你！”
　　“滚！”说的顺口，早已忘记身在何处。
　　还未见过如此张狂之人，那说话女子立时恼羞成怒，张口便要喝斥，幸被她身旁的女子柔声劝慰，这才狠狠瞪了嫩犽一眼，愤然拂袖离去，两人径直朝璨瑛宫寝楼走去。几步之外，那柔声劝慰的女子几番回首，见嫩犽全然无视她们，好似无事发生一般继续低头‘摧花’神情专注而纯真无邪，与她妩媚容貌极不相称，心中好奇不已。
　　而嫩犽浑然不知自己又闯了祸，轻而易举就得罪了十王爷赫连子寒的王妃！护国将军柳云龙掌上明珠柳含吟，而那身着水蓝色衣裙女子乃是当朝相国颜之恒的三女儿颜澄儿。
　　第四十章
　　御书房内，皇帝赫连帛仁手持密奏，越往下看，眼中怒火越炙，乃至最后怒不可揭猛地一拍御案，茶盏竟被震翻，茶水霎时四溢，跪地的禁军统领翊潋却也不敢擅自上前靠近，任由那茶水浸透了御案上的奏折，顺着边缘滴落在地。
　　“皇上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
　　又是狠力一拍，吓得翊潋更加谦卑垂首，不敢多言。
　　呼吸急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暴怒，似是压力多年的怒气瞬间爆发，一发不可收拾，奋力攥紧密奏，紧握的双拳已是青筋急跳，咯咯作响。莫怪乎他噩梦纠缠，梦中天降白虎与一青龙向他扑杀而来，这等凶兆如何能让他泰然处之？原来，原来，原来如此！倘若今日不是这密奏，他还不知那嫩犽竟是虎女，忆起两次见嫩犽之景，那等决绝，那等不同寻常女子的桀骜不驯，以及她身上透着如野兽般的野性……莫非这梦中白虎暗喻她？
　　如若白虎是她，那青龙便是……不！他才是真龙天子，绝不容他人动摇！
　　思及此，御书房外恰好有人通传炀朔将军求见，赫连帛仁怒容一敛，但眉宇间阴郁不散，收起密奏，手一挥，命翊潋暂且退下，这才宣炀朔晋见。不必多想，他也能猜出几分炀朔进宫面圣的原由。
　　“臣参见皇上！”
　　“免礼！”
　　“臣和  ……”
　　炀朔张口尚来不及说完话，御书房外又有人通传七王爷赫连莫慑求见。突闻赫连莫慑四字，赫连帛仁胸中怒气囤积，置于衣袖中的大掌再次紧握成拳，但依旧面不改色，威仪不减。半晌，暗暗吁了口气舒缓心中怒气，这才宣了赫连莫慑。赫连莫慑一进御书房便见炀朔立于一侧，对他目露不屑，平素倒也无视炀朔这等辱人举动，今日却神情肃穆，俨然一副不容冒犯的尊贵，无视皇帝存在，开口第一句话竟是对炀朔所说。
　　“炀朔将军似是对本王不满？”
　　炀朔一怔，万万没料到赫连莫慑胆敢在皇上面前造次，且不似平日那般谦卑低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晋见结束还望将军稍加等候，本王可有要事与将军相商！臣弟参见皇上！”
　　衣摆一掀，这才请安行礼，赫连帛仁脸上如同平日般波澜不惊，丝毫没有愠色，反倒见赫连莫慑出现龙颜大悦，起身上前欲将他亲自扶起，却被赫连莫慑婉拒，沉声请命。
　　“请皇上降罪！”
　　见他如此，赫连帛仁也不再殷勤，脸色微微转正，眼底不留痕迹的扫了一眼旁侧的炀朔，将他脸上鄙夷尽收。炀朔骁勇善战，是个带兵良将，但也有所有武将的通性，那便是好大喜功，居功自傲，尤其见不得游手好闲的闲臣，而多年居内城，未有任何功勋建树可言的赫连莫慑便是他头一个瞧不顺眼之人，因而难免两人交恶，闹得人尽皆知。
　　“七弟何罪之有？”
　　神色一正，赫连帛仁转身走向御案，转身之际，眉宇间怒气堆积，但在入座之时又瞬间散去，俨然是帝王威严不可冒犯。
　　“臣斗胆请皇上立即下旨赐婚，将十七公主指婚于炀朔将军！”
　　赫连帛仁一怔，就连炀朔也不由得一愣，万万没料到久久不入宫的赫连莫慑今日却是为了十七公主婚事而来，这下旨赐婚一事本就私下已经确定，只是未下旨罢了，如今发生夜宿将军府一事，碍于皇家颜面自然是不能立即下旨。
　　“此事朕自有定夺，七弟勿须多言！”
　　赫连莫慑依旧未起身，垂首不面圣，冷笑在眼底一闪而过。
　　“那就请皇上下旨赐死十七公主，严惩炀朔将军，否则难堵悠悠之口。”
　　赫连帛仁目光如炬，静默不语凝视跪地的赫连莫慑，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静默之中，让人不禁然的背脊发寒。素来赫连莫慑独居七王府，鲜少与其他朝臣有交际，也甚少参政议政！可说是闲散的典范，而今日他突然如此殷勤立即引起赫连帛仁警觉。
　　兄妹手足之情？
　　不！倘若他在乎手足之情当年就不会强行拖了五弟抵挡乱箭，多年来对十七妹也是冷漠以对！更无从谈起兄妹关怀之意。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他这次如此兴师动众？
　　不安啊，陡然不安的心绪让赫连帛仁面容笼上一层阴郁，思绪千转百回。赐死十七妹，严惩炀朔自然是不可能，边防传来军情，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万万不能轻易折损一兵一卒。如若不然，公主夜宿将军府兹事体大定然不能轻率处理！而眼下赐婚便是唯一良策。无论如何抉择，皆与赫连莫慑毫无干系，究竟是为何？莫非是他多心复杂了这些？
　　心思一转，赫连帛仁也突然褪去阴郁，竟露出欣喜之色。
　　“七弟啊，你多虑了！朕早已有意将十七妹许配于炀朔，前几日朕已同炀朔提及此事，今日召见他便是因赐婚一事。朕即刻下旨赐婚，待十七妹身体无恙便可商讨婚嫁一事。炀朔，你先行退下，回府等候。”
　　“谢皇上隆恩！臣告退！”
　　炀朔行礼退下，速速回府等候圣旨，哪还记得赫连莫慑要他面圣后有事相商。畅朔退下之后，赫连帛仁淡淡瞅了赫连莫慑一眼，见他手指徐徐转动颈上朝珠，神情冷漠，垂首不面圣，也便不急着开口。两人皆沉默不语，赫连帛仁斜眼瞧见御案上的奏折，不由得想起密奏一事，沉思片刻，竟突然开口。
　　“朕听闻七弟府中有一女子，名曰嫩犽，乃是你当年遇袭之时所救虎女，可有此事？”
　　“是！”
　　“她是你妻妾？”
　　“不是！”
　　“可有许配人家？”
　　“尚未！”
　　赫连帛仁隐隐透着笑意，说话之际目不转睛的看着赫连帛仁，仔细端详他的神色，却见他始终神情自若，并无任何异常。他越是如此，赫连帛仁心中越发恼怒，他太过冷静，太会掩藏，在这面不改色的表情之后究竟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朕近来噩梦缠身，夜夜不得安寝。梦中青龙白虎纠缠，欲与朕一决高下。”赫连帛仁就此打住，高深莫测的看了赫连莫慑一眼，等着他接话，却见他依旧是面无表情似无开口之意，只得继续，“七弟啊，朕不得安寝，身体欠安如何处理国务？”
　　“皇上意欲如何？”垂首的赫连莫慑突然抬头，竟是浅露笑意，异常从容，但在赫连帛仁看来，他这镇定模样却是刺眼，颇有嘲讽之意，当下便有些恼怒，不过仍旧被他忍住。抚额无奈摇头，神情万分落寞，露出少有的跪弱。
　　“朕愧对七弟，无颜诉说。”
　　“臣弟惶恐！”
　　“既然她不是你的妻妾，又尚未许配人家，朕欲纳她为妃！形同毁了梦中劣势，不知七弟可愿意？”
　　第四十一章
　　“既然她不是你的妻妾，又尚未许配人家，朕欲纳她为妃，形同毁了梦中劣势，不知七弟可愿意？”
　　赫连帛仁此话并没有引起赫连莫慑多大反应，只见他神情镇静，眼中依旧是波澜不惊，嘴角浅露的笑意不散，那模样好似一切都不在意，一切不为所动，这倒是让一股莫名失望涌上赫连帛仁心头，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能替皇上分忧，臣弟之荣幸。”
　　赫连莫慑说的诚恳，赫连帛仁却陷入沉默，眼底带着探究，两人在静默中互视，空气中流动着两人的诡异心思，赫连帛仁身子微微斜倚，手肘支靠，手指把玩腰间上等的羊脂龙玉，许久，嘴角渐渐绽出一抹欣慰浅笑，感慨之余竟不由得湿润了眼眶。
　　“七弟，为兄对不住你！”
　　一句，为兄，彻底放下了君王身段，兄弟之情霎时表露无遗，真诚万分，赫连莫慑缓缓拨动朝珠的手指蓦地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眼底神色也随之黯淡，语气也暗藏了一分惘怅。
　　“三皇兄何出此言？”
　　“七弟，为兄记得年幼时你我时常一同玩耍，爱极了你跟在为兄身后嚷着要抱的模样。那时就属你与八弟和为兄最亲近，怎的多年之后，你我却好似陌生人，莫非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淡淡伤感自赫连帛仁微皱的眉宇间透出，似是无奈，似是遗憾，似是懊恼，那一再重复的‘为兄’二字也隐隐带着无法言语的伤痛。
　　赫连莫慑徐徐移开目光，手指的动作愈发慢了。
　　“三皇兄，物是人非，何必强求？臣弟无能，不能替三皇兄分忧解劳，只盼今生平淡度过，了此残生，来世愿臣弟生在百姓之家，能与三皇兄再结为兄弟。”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话中诚挚，无奈伤感，似是牵扯出两人幼时美好记忆，一抹淡淡悲哀不约而同的自两人口中悄然叹出。
　　“七弟，有你这句话为兄也就宽心了。”顿了顿，勉强扯动苦涩的嘴角，赫连帛仁坐直身子，”七弟，朕明日便会下旨，破格纳妃，你且退下吧。”
　　“臣弟告退！”
　　赫连莫慑行礼退下，赫连帛仁脸上兄长慈容一敛，手掌蓦地狠力握紧龙玉，眉宇间尽是骇人杀意，得意之色顿显，只闻他自言自语，“以退为进对朕无用！七弟啊，让朕瞧瞧你的能耐，瞧瞧你何时才会露出破绽！”
　　离开御书房，赫连莫慑径直去往十七公主赫连柒柒的璨瑛宫。一路行去，平静脸上见不到一丝异常，那拨动朝珠的手指依旧不停，脚下步伐从容，约莫一刻钟才至璨瑛宫，远远的便瞧见一抹娇小的红色身影在移动，时停时走，弯身似是摘花，倒也自在逍遥。
　　不禁停下脚步，赫连莫慑面无表情的望着远处身影，手指也停止拨动，只是紧紧捏住朝珠，太过用力竟突然扯断了朝珠线绳，玉石朝珠顿时噼噼啪啪散落一地，发出清脆响声。约莫是这突如其来的异常声音惊动了嫩犽，看见她突然挺身张望，手上还捏着一株说不出名字的花朵，那神情由恼怒转为惊喜，随即笑面如花，随手抛下那花朵，张开双臂向赫连莫慑奔来，红唇间呼唤的只有他的名字口“莫慑……莫慑……莫慑……”
　　娇柔呼唤，嗓音中无限依恋，眼看那仿佛能将人炙热般的身影越来越近，红唇边缠绵笑意如丝如扣，第一次让赫连莫慑心头一紧，好似被用力蜇了一下，似痛非痛，似痒非痒，说不清的滋味。身影扑入他怀中的瞬间，下意识的伸手将她接住，略为用力，她便攀着他的颈项，坐在他的臂膀之上，动作一气呵成，熟练而利落，何时养成了这个动作，他早已忘记，只依稀记得她似乎一直这般娇小，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便能将她抱起！或许是他已渐渐习惯，忽视了她的变化。
　　“你方才在做什么？”
　　收回思绪，漫不经心地询问，也缓缓向璨瑛宫走去。
　　“赏花。”
　　经过嫩犽先前所立之处，遍地残花，姣好的花囤中只剩残枝，一片狼藉，而继续往前走，沿途也尽是被捏揉过的花朵，只听过以眼赏花，今日到有人以手赏花，但心思又一转，倒也不诧异了。
　　“如何？这花可美？”
　　“美。”因为美，所以她才采摘，“莫慑，那珠子不要了？”
　　“不要了。该舍则舍，不值得本王回头拾捡，些许少了那些，本王方能清静。”
　　言语间，深意暗藏，嫩犽不解的看着赫连莫慑，目露询问之意，突然停下脚步，赫连莫慑微微仰头静静凝视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子，伸手将她垮到一边，露出香肩的衣衫拢了拢，手掌顺势抚上她的锁骨，滑上纤细颈项，偏高的体温炙烫掌心，跳动的脉搏也是如此清晰，似乎能融入他的身体般。
　　“嫩犽，任何人都无法将本王束缚。本王无欲无求，只求自保，不想卷入无端争端，你可记住了？”
　　嫩犽茫然的摇摇头，头一偏，顾盼之间妖娆风情流转，但自然而然散发的稚嫩无邪又如此突兀，矛盾的交织融合在一起。
　　“莫慑，何人想束缚你？”
　　“无人，亦无人有这能耐。只要本王不想，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那便不动摇好了！”
　　随口回应，慵懒的将额头抵靠在他颈窝，不再说话。闻言，赫连莫慑的神色猛地一凛，眸底暗流汹涌，终究还是被掩藏，瞧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璨瑛宫内，御医已确诊赫连柒柒身体无大恙，只要卧床休息几日，便能大好，恰巧在太后寝宫的十王妃柳含吟和相国颜之恒之女颜澄儿听闻此事，特前来探望，两人等了许久，与刚苏醒的赫连柒柒尚未说上话，便听见宫女向七王爷请安的声音，随即沉稳脚步声传来，颜澄儿不免有些好奇，这京都中最不被人重视的王爷究竟是何模样，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堪。
　　初见到赫连莫慑的霎那，颜澄儿狠狠的倒抽了口气，瞠目结舌不足以形容她的失态，以至于抱着嫩犽的赫连莫慑与她擦肩而过，一抹鲜红在眼前晃过，一抹馨香袭来，这才愕然回神，瞧见赫连莫慑坐在赫连柒柒床边，嫩犽坐在他腿上，娇滴滴的倚靠在他怀里，如若无人之境。
　　赫连柒柒艰难睁眼，挣扎欲起身，泛青苍白的唇微启，似有话要说，也被赫连莫慑了然的安抚，轻轻拍抚她的手。
　　“十七妹，本王知晓你不会轻生自尽，定然将此事好生查个清楚，不让你受委屈。”
　　赫连柒柒张口说不话，苍白脸上满是感动，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在枕头上，湿了一片。嫩犽懒懒的伸出手指，沾了那抹湿润，放进嘴里慢慢吮吸，尝到了淡淡咸涩。
　　“为什么哭？要哭也不该你哭，不是吗？”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嫩犽粲然一笑，“柒柒，你那花园中的花真美，我要了！”
　　赫连柒柒轻轻点点头，眼珠转动，瞧见了立于他们身后的柳含吟和颜澄儿，赫连莫慑无意多留，又和赫连柒柒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抱着嫩犽离去，没注意到颜澄儿的目光一直追随他的身影，直至再也瞧不见。
　　半个时辰之后，柳含吟与颜澄儿相携离开，出了寝楼，竟再也瞧不见半朵花，整个璨瑛宫只剩下光秃花茎，像草残骸。
　　第四十二章
　　夜，沉闷而少有的炙热。
　　约莫是风雨前夕的闷热，出现了夏末初秋少有的沉闷，好似被紧紧扣住喉咙，难以喘息。嫩犽怕热，这样的天气只会让她心烦气躁，情绪恶劣。
　　珍珠软塌置于玲珑苑庭院中，榻上嫩犽趴伏喘息，汗水早已将发湿透，单薄衣衫黏贴身上，侍女水澜用在冰水中浸泡过的白巾轻轻擦拭她脸上汗水，身侧火澜硕大羽扇轻摇舒缓她的燥热，而赫连莫慑自宫中回来，朝服未退，至今未更衣，独立于玲珑苑，远眺沉思。
　　夜色已深，闷热更甚，但见夜空如墨般漆黑，风雨欲来前的征兆。
　　“你们退下。”
　　久久不曾开口的赫连莫慑，开口第一句便是遣退了侍女，只留他与嫩犽独处，寝楼内时不时地传出姗娘一人放肆娇笑和让人脸红心跳的谈话，却不曾听到有人回应。
　　“莫慑？”已经热得软成一团的嫩犽有气无力地轻声低唤，声若蚊蝇，又娇柔万分，酥麻媚人，懒洋洋的半睁眼瞧着今日格外冷漠的背影，欲起身，又躺下了。
　　“明日皇上便会下旨，破格纳你为妃。”
　　“嗯？”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只觉燥热难耐，双腿烦躁乱踢，欲哭欲怒！
　　“莫慑！热！”
　　略带哭腔的嗓音轻轻呼唤，像个等待宠爱的孩童，赫连莫慑转身，面无表情的瞧着眼前这个因闷热而闹脾气的人儿，灯笼散发的光朦朦胧胧，依旧能瞧见她汗湿嫣红的面容，美眸半眯！顾盼之间妩媚之色悄然流转，散发着浓浓暧昧。
　　静静凝视，遥遥相望，赫连莫慑许久才缓步走上前，嫩犽习惯性的爬起，待他坐下便钻进他的怀里，蹭了蹭，也不再嚷热了。若有所思地将她环住，思绪千转百回，神情愈发清冷，冷得嫩犽终于察觉到了异常，这才从他怀里仰起头，伸手抚上他难得紧皱的眉，手像有自己意识一般，似乎想游移在他脸庞，让刚硬的表情，在她温柔的手心软化！撒娇低喃。
　　“莫慑，谁惹恼了你？”
　　“明日皇上便会下旨，破格纳你为妃。”赫连莫慑径自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除了紧皱的眉，几乎无法分辨他的情绪，那在他面庞上游移的手突然僵住！半眯的眼也渐渐睁大，眸子亮的惊人，似有两簇火焰在熊熊燃烧，妩媚上扬的唇角也暮地下垂紧抿，拒绝的斩钉截铁，毫无转寰余地。
　　“我不要！”
　　“本王亲口应允，由不得你不答应。”
　　远远传来闷雷声，些许是天气更加闷热，嫩犽额上汗水滴落，赫连莫慑几乎能感觉到那股自她身上散发的热气和怒气。伸手想拨开她脸上黏贴在一起的湿发，却被嫩犽偏头躲开，头一次主动脱离他的怀抱，离开珍珠软榻，未穿鞋，光着纤细脚丫退开数步。
　　“莫慑，你亲口应允？”
　　本不想在她的注视下回答，但终究还是肯定的点头。
　　“本王亲口应允，绝无虚假！”低沉嗓音淹没在突然炸响的雷声中，一道闪电在她身后的天际闪动，仿佛要撕裂一切，骇人无比。嫩犽则立于这闪烁之中，双拳紧握，满脸怒气，眸中尽是慑人兽性，噬人般狠戾。
　　“为什么？”
　　赫连莫慑冷然一笑，起身，衣袖一拂，丝毫未有开口解释的打算，瞥了她一眼，赫连莫慑竟是转身，毫不留恋地就要走。嫩犽神情大变，立刻冲过来，从背后死命抱住了他。
　　“不要！不要！不要！”她的小脸埋在他背上，娇软的身子颤抖着，嗓音也发抖，“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莫慑，不要，我不要进宫，莫慑，莫慑，我不要，我不要”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赫连莫慑并没有强行掰开她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也没有任何多余举动，如同一个木头人，就随她抱着，对她的乞求也是无动于衷。
　　“莫慑，不要，我不要进宫，莫慑，我不要……”柔声哀求，似乎想软化他的心，只可惜赫连莫慑心意已绝，再难更改。
　　仰头，感受到那纤细藕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这般乞求不是她会做的，或许旁的事他真能允了，但此事纵然是她如何哀求，都无用。电闪雷鸣，窒闷的空气没有一丝风尘，猛地一道惊人闪电划破天际，映照出厚重乌云，雨，在压抑许久之后终于倾泻不止，眨眼间便将两人湿透。
　　“你曾告诉本王你该嫁人了，现下本王不过应允了你的要求罢了。”
　　这句话果然奏效，嫩犽停止哀求，绕到他的身前，仰头，无辜的大眼睛用被人遗弃的心碎眼神望着他，唇已经被咬破，雨水打在她脸上又添了几分狼狈，却洗不去她眼眸中的坚定。
　　“莫慑，我要你，我只想要你，我要嫁给你！”
　　“只可惜本王无意要你！”赫连莫慑已经铁了心肠，态度比嫩犽更强硬，“本王已经决定，无人可以改变本王的决心。嫩犽，本王可是为你寻了天下女子皆渴求的夫婿，切莫再贪心。”
　　雷声，轰隆隆。雨，藏不住她哭诉的心。
　　嫩犽咬唇用力摇头，抓住他的前襟，努力踮起脚尖，送上自己的红唇，放肆而用力的吻住他的唇，生涩强悍的索取他的回应，想从他冰冷的唇上寻得一抹安慰，紧紧相贴，许久的索取，就在嫩犽以为得不到他回应时，赫连莫慑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抓住她的发往后一拉，嫩犽吃痛仰头痛呼，却刚好承接了满天雨水和他强悍到几近暴虐的吻，顾不得唇上的刺痛，嫩犽紧紧攀上他的肩拼命追逐，却又被先一步推开，以冰冷无情的眼神看着她，惊得她不敢置信的一再摇头。
　　“本王的命可是掌握在你的手中，倘若你想要本王犯下欺君之罪，斩首抄家，那明日便自行拒了这婚事。”
　　空气中酝酿着令人窒息的莫名张力，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雨打在脸上，身上，是莫名的痛，她转不开视线，不愿躲开那双深邃的眼，即使此到尽是冷漠疏离。
　　笑，她忽地笑了，却是令他心头猛地一震，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悲伤的笑。他知道她不会哭，即使雨水湿透了两人，他也不会认为她脸上的是泪。他的嫩犽何时会哭？她只会笑，只会笑得娇媚，笑得如无邪孩童。
　　“好，我进宫！你要我进宫，我便进宫。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莫慑，莫慑，莫慑，莫慑，莫慑……”
　　唤到最后，她几乎是在嘶吼，和阵阵雷声交相辉映，震撼无比，赫连莫慑几乎是用尽量了忍耐力才压下欲将她狠狠搂住的冲动，蓦地，嘶吼嘎然而止，嫩犽发了疯似的拉扯他的衣被，露出赤裸的胸膛，而后，赫连莫慑闭眼闷哼，双拳紧握！休会到了血肉分离的剧痛，而嫩犽尝到了血肉的味道，那血自她牙缝流出，又被雨水冲刷殆尽。
　　一步步后退，长发狼狈贴在脸上，单薄的衣裳也紧紧贴住！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她在笑！目不转睛的与赫连莫慑四目相视，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肉被她吞食，残虐而惊悚，如同多年前赫连莫慑第一回见她时一样，那时的她吸吮他的血，所以他带回了她！今日他却是要将她送走。
　　“莫慑，我要你，我只要你！”
　　又如同平日的甜腻嗓音，酥麻入骨，仿佛要在这一瞬间跟着雨化成一滩水。
　　“本王不要你！”
　　赫连莫慑嘴角扬起漠然冷笑，轻轻地说了几个极为平常的字，抬手抹去嘴上属于她的味道，毫不留恋的撇下那依旧被雨水凌虐的人儿，走出玲珑苑，走入黑暗……
　　第四十三章
　　次日清晨，天刚刚破晓，皇上的圣旨便到，特赐封嫩犽为啸妃，正二品，赏黄金万两，白银千两，绫罗绸缎百匹，珠花首饰百盒，乃至七王府上至七王爷赫连莫慑，下至婢女奴仆，人人皆有赏赐，可谓是甘霖普降，皇恩浩荡，倍受恩宠。
　　此事发生突然，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万万没料到落没的七王府竟会出了个啸妃，而且乃是皇上亲自破格所纳，避开了‘六礼’直接荣升啸妃，位列正二品。所谓一人成仙，鸡犬升天，这七王爷也算是跟着沾光，从此荣华富贵便会自动接踵而至，身份自然也和从前大为不同。
　　婚期安排在农历九月霜降前夕，距下旨当日算起也不过半月有余，按理来说七王府可算是嫩犽的娘家，虽不止于要将年久失修的七王府整修的如皇宫般辉煌，但也不得太寒酸，可是……这便是怪异之处，府门日日紧闭，极少见人进出，莫说整修，连个彻底清理王府的动作都没有。倘若有人上门趁机攀交情，府门前无护卫守候，绕着王府围墙跑了一圈也找不到半个人影，敲门也不见回应，思来想去，索性有人干脆半夜三更翻墙钻狗洞，摸黑拜访，可惜人没见着，倒是又被从墙内原路丢出，常常恰好几个熟识的人撞在了一起，尴尬傻笑几声，便匆匆逃回各自府中，次日相见也是若无其事的径自寒暄，绝口不提深夜之事。
　　两个主子不相见，王府的气氛不是喜事将近的喜气洋洋，而是越来越紧窒的压抑，无论到玲珑苑还是在莫世楼伺候，都讨不了好果子，颤巍巍的谨言慎行，唯恐丝毫不当举动成了主子的泄愤目标。这府中谁不知道主子被爷像宝似的宠着，前些年不晓得，自从那珍珠软榻出现，随即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接连出现在主子身边，约莫这府中最好的都给了主子，本以为这主子必定是王妃，谁料到一夜之间便天地变色，全乱了套。
　　这节骨眼上，任谁都没那个胆子去招惹。
　　霜降前三日，皇宫中来了六名专门负责礼仪的嬷嬷，六人一来便将嫩犽脱了个干净，整日的沐浴！用花瓣！用蜂蜜，还有羊脂等原料硬是将嫩犽的皮褪了一层，弄得像个晶莹别透的瓷人儿似的，娇媚的人儿少露笑颜，少了那分无邪天真，反倒是傲然而立！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凤冠霞披，待一切妥当，嫩犽一身鲜红嫁衣将她衬托得如火般妖娆，雪额间镶着一点殷红朱砂，五官细致而绝美，瞧见铜镜中身影，唇瓣徐徐勾起一丝淡笑，神态慵懒而傲然！精亮眸子却闪烁着慑人的锐利光芒，如野兽般让人惶恐不安，仿佛置身于危险之中，随时都会被她突然结果了性命。前来侍候的六名嬷嬷此刻也规规矩矩退守一侧，少了在皇宫内苑的骄纵。
　　相国颜之恒特赐为迎亲使者，仪仗队、鼓乐队在前开路，送礼官员跟在二随后，自皇宫出发，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奔向七王府，沿途观者如潮，尾随始终者，大有人在。迎亲队伍抵至七王府，府门这才打开，由禁军轿夫将新轿抬入七王府，再由太监抬到玲珑苑内的寝楼。
　　然，吉时已到，却不见嫩犽入轿，骇得相国颜之恒一再派人催促，急得满头大汗。就在颜之恒焦急万分时，赫连莫慑这才从莫世楼中缓缓走出，和颜之恒说了几句话便去往玲珑苑。只见他神情从容，淡漠疏离，长发未束，随着走动而飘飞后扬，张扬无比，凡是所经之处皆是人人后退，不是因为他贵为王爷，而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威慑之势，无人有胆抬首造次。
　　今日，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头一次进玲珑苑，对她也是不闻不问，本不想来，但……他知晓她不甘心，迟迟不上轿等的便是他，他不来，她定当久候，即使触怒龙颜。入了寝楼，一眼便瞧见已经准备妥当的嫩犽目不转睛的瞅着他，似是料到他定会出现。
　　亭亭玉立，妖娆万千，美眸盈盈闪动，唇边笑意妖媚如丝，两人静默相视，却是无言以对。赫连莫慑宽袖一拂，不避讳她那仿佛能将人看透的眼神。
　　“请王爷自重！”
　　一侧嬷嬷见两人神情怪异，四目直视有违礼教，忍不住出言劝阻，却被赫连莫慑单手一挥阻止。走上前，伸手欲触及她的娇颜，却在她专注凝视下停在半空，无法继续。
　　“莫慑……”
　　冷然一笑，颇有自嘲之意，徐徐收回手，置于身后，愤然紧握成拳，黑眸中也是冷漠，嗓音低沉无温。
　　“吉时已到，上轿吧！”
　　遣退一侧婢女，赫连莫慑亲自掀帘，无视礼仪，无视众目睽睽之下诸多惊诧，竟扶她上轿，待她坐好，正要闭帘时，传来嫩犽娇柔呼唤之声，哭腔犹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赫连莫慑淡然一笑，不为所动，从容不迫的放下轿帘。
　　待迎亲队伍走远，七王府立即闭门谢客，将一干朝臣关于门外，不宴客，不收礼，众臣大眼对小眼，悻悻然离去。
　　夜深，莫世楼。
　　赫连莫慑侧躺软榻，闭目小憩，只见他衣衫不整，胸前是缠着白色绷带，被嫩犽所咬之处透出淡淡血色。软榻一侧茶早已冰冷，战战兢兢立于旁侧侍候的总管勒肃悄悄抬袖擦去额上冷汗，双腿直打哆嗦，藏在衣袖中的手也是抖个不停。
　　“勒肃。”
　　赫连莫慑一声漫不经心的传唤竟让勒肃双膝一软，当场跪下，险些口齿不清。
　　“奴，奴才在！”
　　“召集所有人到大厅。”
　　“是，是！”
　　连忙抹了把冷汗，勒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冷眸半眯，瞥了眼那逃跑似的身影，赫连莫慑一声冷哼，宽袖一拂，起身，微微拢了拢宽松的衣裳，就往大厅而去。
　　约莫一刻钟，大厅站满了奴仆，连惨遭断左手的侍妾冰玉也被搀扶而来，每个人都是惶惶不安，大伙儿只能你看我、我瞧你，猜不透王爷突然召集所有人的原因，但又不敢随意造次，只得各自心中盘算着自己是否做错了事，如若有也好及早坦白求饶，些许王爷会少了怒气。
　　赫连莫慑姗姗来迟，目不斜视的走向主位，与冰玉擦肩而过之时也是故意将手置于身后，不与她碰触，更无视她满是凄楚的乞求目光。
　　刚入座，勒肃便上了茶，随即又恭敬立于一侧。热茶品茗，锐利眼神在大厅扫过，漫不经心地开口。
　　“都齐了？”
　　“回禀爷，所有人都齐了！”
　　赫连莫慑点点头，放下手上茶盏，置于桌几上的手指无节奏的弹动，眉宇间怒意暗藏，远远瞧去，竟觉是一团煞气笼罩。
　　“十七公主在本王府中投湖自尽……本王却不信！”
　　只闻一阵惊骇抽气声，所有奴仆婢女扑通跪了一地，唯恐和自己有了牵扯。
　　“罢了，倘若现下自行站出，本王尚能留他一个全尸，如若……”
　　霎时讨饶喊冤之声四起，磕头澄清者更甚。赫连莫慑手一伸，立于身侧的勒肃一愣，不知道他要什么，反倒是久不见踪影的银雾突然出现在他身侧，将随身银剑递了过去，衣袖一甩，旋身便坐在了大厅客座之上，眼神冰冷如箭，神情阴骛，那身衣红似血，散发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
　　第四十四章
　　银剑，透骨冰凉，却没有银雾散发的杀意更让人寒栗，赫连莫慑冷眼斜睨银雾，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眼底愠怒丛生。
　　“站出来！”
　　云淡风轻的又说了句，一干奴仆婢女如同见到洪水猛兽，各个惊恐万分，不断磕头求饶，冰玉虽不至于如此，但也是跪地垂首，怕无端惹上是非。
　　久不见人主动站出，赫连莫慑也不再询问，徐徐起身，拖着银剑缓缓走向跪了一地之人，列尖破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令人不得不根根揪紧了心，好似整颗心都会蹦出来。
　　“勒肃，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禀爷，已经到三更。”勒肃垂首回答，足下一寸一寸悄然后挪。
　　“三更……三更……跪拜之礼该完毕了……洞……”喃喃自语细弱蚊蝇，悄然握紧剑柄，竟是一股恼怒窜上心头，蓦地愤然挥剑斜劈，一声惨叫在音调最高处嘎然而止，四周也顿时鸦雀无声，静得不可思议，除了银雾，包括勒肃在内皆吓得目瞪口呆，就在赫连莫慑的脚边，一名奴仆凸目瘫倒在地，鲜红的血冒着泡自他喉咙咕噜咕噜流出，湿了一地，越流越远，在他脚底汇聚成河。
　　赫连莫慑神情淡漠，眼神自大厅口看向远方，握剑的手紧了又紧，陡然转身，挥剑霎那惊呼尖叫骤然而起！又一人咚的扑趴下，血喷如注。
　　“爷，爷，息怒！”勒肃浑身抖得像个簸箕，颤声劝慰，头也不敢抬。爷的怒气何来，他自然是心知肚明！虽说这寻胆敢谋害十七公主的人之事固然重要，但依爷的性子是万万不会如此，定然是主子被赐封入了宫……爷，终究是舍不得啊！可，不舍也无用！一切都已成了定局。
　　“怒？本王何时怒了？”
　　话未毕，挥剑又是结果了一个婢女的性命，面不改色的从她尸体上踩踏过去，骇得其他人退不敢退，动不敢动，又不想就这样无故断了性命，于是乎！不知是谁开了头，此起彼伏的讨饶声顿时不断。然，赫连莫慑非但充耳不闻哀求之声！反倒是眉宇间怒气愈发浓重！嘴角却又让人匪夷所思的撩起一抹浅笑。
　　“置身事外又如何？舍弃又如何？该来的终究逃脱不了。怒？本王岂还有怒的资格！”
　　自言自语间又是一剑刺穿了一人胸口，随即一脚将那奴仆踹开，终于有人守不住这般景象不顾一切的奔逃，连滚带爬之际未有抬头瞧清前方的机会，只见一抹红似在眼前掠过，便扑通一声毫无痛苦的侧下了。
　　约莫一刻钟，七王府上下二十一名奴仆婢女皆死，独留下饱受惊吓的冰玉一人立于满是尸首的大厅，恶心反胃，干呕半晌也只是苦涩的胆汁，赫连莫慑面无表情的瞅着她，手上银剑还在滴血，而他宽松的衣裳沾满了斑斑血迹，衣摆下端已经是被完全浸透，胸前白色绷带上的红如寒冬红梅绽放。
　　“爷，爷……”
　　“十七公主落水与你有关！”
　　说的云淡风轻，平静淡漠的笃定语气好似无视眼前的一切，好似他不曾挥剑亲手杀了全府奴仆婢女。冰玉大惊失色，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半天才沙哑着嗓音开口。
　　“冰，冰玉不敢！请爷明察！冰玉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也不敢谋害十七公主！”
　　徐徐收回目光，以衣柚擦去剑上血迹，眼前遍地鲜红，让他不禁想起曾经某人是如此嗜血，见血便会兴奋异常，非要饮血才肯罢休。饮血，思及此，竟不知不觉舔去手背上的血迹，一股血腥立时窜入唇齿间，强烈而无法忽视的存在，刹那间，竟有种错觉，好似感觉到了嫩犽的存在！犹如……一团火红的兽……
　　心头隐隐作痛，忽地明白嫩犽那不能同生亦能同死的气魄令他撼动之时心中空虚何来，那便是这隐隐作痛的真实，也蓦地知晓他不愿被她炯炯目光凝视的原由。眸色一凛，赫连莫慑挥剑紫冰玉面颊划过，几缕青丝悠悠飘落，一道剑痕慢慢渗出血丝……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要将本王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向皇上汇报着实让你费尽了不少心思。”
　　冰玉双膝一软，再也承受不住瘫软在地，面色更加青灰，已然察觉灭顶的恐惧向她袭来，只能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撑住，不让自己昏死过去。
　　“冰，冰玉不懂爷的意思！请，请爷明察……”
　　淡淡睨了她一眼，女人的柔弱无助之姿无法引起他怜香惜玉之心，更何况是……
　　“好个不懂，好个不懂……是本王太低估你，拖得太久了……如若早些解决，也就不会……”恍然失神般的自言自语，深幽黑眸迸射出杀人的怒气，一向内敛！情绪不轻易波动外露的赫连莫慑突然仰头大笑，笑得无法截止，猛地一脚踹飞挡在脚前的尸体，抬腿就是踹向冰玉的脸，让她在血泊中一个翻滚，成了血人一个，吃痛也不敢喊，咬牙忍痛，颤巍巍的轻声说出心中揣测。
　　“爷……你不是为了十七公主……而是……”他怒的不是因为十七公主落水，而是嫩犽入宫成妃。约莫这回大肆寻查十七公主落水原因也不过是个幌子，怕是要将她光明正大除去罢了。
　　“对，本王就是为了你！早就知晓你是个祸害，只可惜本王一时大意让你这贱人得逞！勒肃！”
　　赫连莫慑一声咆哮，早已吓得瘫软在主位旁的勒肃被突然点名，几近昏厥，困难的挪了挪身子，避开已经积成血滩的鲜红，却被银雾一掌劈来，躲闪不及，直接正面伏地，呛了满口血，浑身染满了粘稠的血迹。
　　“立即将她送给十七公主，就说这便是本王给她的答复！”
　　“……奴，奴，奴才遵，遵命……”
　　挣扎爬起，勒肃以衣袖欲擦去脸上血，却只是得到了更多令人作呕的血腥，强忍翻滚的恶心感，勒肃连忙抓起倒在地上的冰玉就要拖走，又被赫连莫慑出声阻止，似笑非笑的冷眼瞅着他，“勒肃，本王有说要带全尸吗？”
　　话刚毕，银雾突然飞身夺去赫连莫慑手上银剑，眨眼间便失去了踪影。赫连莫斯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冷笑，看着银雾离去方向的眼神也多了分耐人寻味的意味，随即转身离去，所经之处留下一道刺目血痕脚印。
　　“……”
　　勒肃未答，独自面对满地尸体的大厅，头一低，竟见先前还未死的冰玉此刻已尸首分家，头颅滚落在他脚边，双目暴睁瞪着他。惊恐，是冰玉最后一抹表情……
　　离开大厅，赫连莫慑未更衣沐浴，也因为此时七王府已无任何奴仆婢女。
　　不知不觉来到玲珑苑，玲珑苑中已空无一人，侍女水澜与火澜作为陪嫁随着嫩犽入宫，姗娘则是以奶娘的身份跟去。寝楼中一片黑暗，赫连莫慑径自走向寝楼内被嫩犽改成浴池的主寝室，裢下一身血衣，步入冰冷的水中。
　　水中香味尚存，窜入鼻息的是那股熟悉的香味。靠在池边，闭目享受这熟悉的一切，脑中蓦地忆起嫩犽色诱他的那一回：满苑飘香，浓郁花香扑鼻而来，馨香无比，她背对他而立的妖姬雪背光洁如玉，凝脂一般散发诱人的柔和光泽，乌黑长发披散在各处，凌乱却又是另一番动人心魄的诱惑，黑白之间，黑色更黑，白亦更白，水面漂浮的各色花瓣又在黑白之间增添了艳丽，让她更是美的如妖姬在世，夺人眩目……
　　她柔软的身子贴住他，娇滴滴的要他抱时的乖巧，双臂下意识的一环，怀里空荡荡的冰冷让他猝然惊醒，睁眼却是一片漆黑，再无她的身影，陡然再次发出一阵狂笑声，张扬无比。
　　“失策啊，本王居然失策……”
　　第四十五章
　　凤冠霞披，鲜红嫁衣只是将嫩犽衬托的如火般炙热，龙凤金丝裹边盖头未盖，不在乎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惊诧之声，不在意那所经之处透射而来的异样目光，更不在乎行跪拜大礼之时她所表现出来的高傲冷漠，硬生生折了皇帝威风，扫了他的颜面。
　　啸妃被赐赏居为瑚筱宫，一切皆安排了正二品该有的排场精心打理布置了瑚筱宫不说，送来一批又一批的珠宝丝织料，堆了满屋教人目不暇接。跪拜大礼之后，皇帝赐宴，唯独这七王爷赫连莫慑之座空缺，十七公主身体微恙无法出席，但单凭这些休说朝臣之间的非议不断，光是在后宫就足以掀起波浪，身后无权无势如何能连跳多品级，让皇帝破格纳妃？她是生的妖娆，但落在这繁花似锦的后宫也就自然黯淡了颜色，又如何能让清心寡欲，向来节制的皇帝一再容忍她诸多不合礼教的举动？
　　皇帝赐宴之时，接受朝臣祝贺，嫩犽被送至瑚筱宫，静待皇帝驾到行合卺礼，作为陪嫁跟来的水澜、火澜以及姗娘也在寝宫中陪伴，遣退了瑚筱宫其它宫女，不必嫩犽开口，水澜与火澜便自行替她褪下那一身耀眼的凤冠霞披，未进食，便侍候她上床歇息了，就在轻纱流苏床幔放下之际，只闻帐内传出嫩犽略带疫倦的娇柔嗓音，却也依旧是酥麻媚人。
　　“姗娘，休要任何人打扰！”
　　一身同样喜庆之色的姗娘挥了挥手上香巾，半掩面，笑得花枝乱颤，戏谑之声随着她卖力的摆动腰肢而轻轻回荡在这宽敞空寂的瑚筱宫，圆臀夸张地扭来扭去引起水澜与火澜掩嘴偷笑。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在洞房花烛夜被闭于门外的皇帝怕是只此一例，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小蹄子，这挡皇驾之罪你可承担不起！”
　　话虽如此，姗娘却不曾停下，行动利落的闭门上闩，惊诧了寝宫外等待随时召唤地宫女太监！吓得各个脸色苍白，扑通扑通跪了一地，一来知晓这新主子不好侍候，二来唯恐这新婚之夜便挡了皇驾，怪罪下来只怕是无人幸免。
　　就在此时，皇帝赫连帛仁摆驾瑚筱宫，刚步入便见所有宫女太监跪在寝宫门外，不必询问，自那紧闭的寝宫门便能猜到一些始末，眼底掠过一抹冷意，早就知晓她性情怪僻，胆大异常，却没想到她会如此鲁莽愚钝。纵然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她可是出自七王府，稍有差池便是连累了七王府上下，约莫她还不知晓自己身系多少人的荣华富贵和性命。
　　“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
　　一干宫女太监立时吓得魂不守舍，支支吾吾无人敢言。赫连帛仁手一挥，打断了他们的话，眼珠一转，太监总管相海立即命人强行断了那门闩，率先步入寝宫，高扬嗓子。
　　“皇上驾到，啸妃还不起身相迎！”
　　声音尚在，余音不散，却不见嫩犽相迎，只是侍候一侧的水澜、火澜以及姗娘连忙上前跪地行礼，故意压低了嗓音回话。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赫连帛仁睨了眼跪地的三人，单手一挥，示意她们和相海退下，水澜与火澜相视一眼，有些犹豫！姗娘倒是识趣，二话不说就退下了，临走之际还不忘一同带走了水澜与火澜。
　　没有合卺礼，没有大婚喜庆之感，也没有新妃娇羞惶恐相迎，满室喜色只是嘲弄着孤独的存在，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无视，此刻他就是被彻底无视之人。
　　龙凤烛燃了一半！烛泪层层堆积在烛台上，朦胧烛光透着淡淡暖意，却又被那冰冷床幔驱散，感觉那股凉意直接沁入心底，渐渐流窜全身。
　　赫连帛仁面无表情的走向床榻，悄然立于床前！不动声色地透过轻纱床幔观察看似酣睡的嫩犽，他不相信有人能在大婚之日独自安然入睡，就算有也不过是女人欲擒故纵的伎俩罢了！或许对旁的人有用，但……他并非好女色之人。
　　思及她今日一切，竟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好似瞧见了七弟当年的身影！先皇尚在之时，他的性子并非如今这般沉寂内敛，而是张扬无比，或许应该说是狂妄嚣张，目空一切，不在乎旁人目光，只求自己舒畅，先皇曾言七弟若为帝，必要有辅政大臣，不是他无能，而是他性情暴虐，倘若无人压制定然天下难安。然！即便如此，先皇驾崩之前仍欲下旨传位于七弟，却因突然诊断出七弟此生无子嗣而不得不放弃，至今！他仍请晰记得先皇知此消息时竟潸然泪下，痛哭失声，那模样是那般凄凉痛心，让守在龙榻旁的他都禁不住一阵揪心，也让他更为不解为何先皇如此钟爱七弟。如若是因为爱屋及乌，七弟生母如妃却是四妃中最不受宠的妃子！何来爱屋及乌之说？
　　床榻上的人儿翻了个身，薄被被她掀翻，隐隐感到一股热气自她身上散发，从床幔间泄漏，让他垂放在身侧的手背感受到了一股暖意拂过，双眼始终未睁开，甚至不曾颤动过一一她真的熟睡了！
　　惊诧在心头盘踞，好奇之余，伸手便欲掀去床幔，突有被人窥视之感，眉峰微皱，凝神倾听，将她均匀喘息声听了个真切，也察觉到了几近无声的金属磨擦声，心思一动，赫连帛仁不动声色，手刚触及床幔，黑暗中似有森寒光芒闪过，那阴冷之感顿时涌出，赫连帛仁猛地侧身一闪，剑锋擦身而过，在耳边留下嗡嗡之声。
　　“来人！有刺客！”
　　赫连帛仁扬声大喊，本以为那人将不留余力的追杀他，却没料到他竟举剑刺向床上的嫩犽，一剑劈断床幔，寒芒一闪，几乎是同一时间禁军护卫破门而入之时，竟又有另一黑衣人突然飞身窜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杀向那人，两个黑衣人似是敌我两方，大打出手，禁军护卫统领翊潋挡在赫连帛仁身前，随即又是层层护卫将他们保护。
　　赫连帛仁冷眼观测与禁军打斗又互相缠斗的两名黑衣人，心中甚是狐疑。一时间，打斗呼喊之声四起，人影飞窜，太监宫女惊叫躲闪，乱成一团。
　　“活捉他们！”
　　赫连帛仁一声令下，禁军围拢过去，将他们团团围住，但两人身手不俗，一番激烈打斗，禁军竟无人能近身，反倒是禁军皆在惨呼，随着他们打斗，纠缠至寝宫外时，又猛然窜出另一黑衣人，身形高夫，出手之际刚猛有力，气势逼人。赫连帛仁见又有人闯入，顿觉这皇宫内庭竟让这等贼人出入如若无人之地，霎时恼羞成怒，怒声喝斥。
　　“全数擒下！倘若漏下一人，朕定当严惩不贷！”
　　被骚动惊醒的嫩犽侧身斜躺床上，单臂置于面颊之下，神情万分慵懒，惺忪眼眸也蓦地炯炯有神，兴奋之色闪烁，好似欣赏一出好戏，恰巧无意间回首的赫连帛仁见嫩犽如此神态，顿时怒气腾升！转身快步上前，一把擒住她的手臂，不顾嫩犽失声痛呼，将她拽起，狠力往地上一甩，怒声喝斥。
　　“你好大的胆子！”


　　第四十六章
　　嫩犽吃痛趴伏在地，赫连帛仁满面怒容，居高临下俯瞰之姿，君王威严尽展无遗。
　　“莫非看不得，笑不得？”
　　怒色溢于娇容，嫩犽自地上站起，无视赫连帛仁勃然怒气，轻纱内衫紧贴于身子，约莫是先前熟睡汗湿了全身，拳头紧握，突然衣袖愤然一拂，侧身背对他，不屑冷哼，怒眸瞧向寝宫外打斗的禁军与分不清敌友的三名黑衣人。
　　“哼！要杀便进来杀了才干脆，如若无能又何必来扰人清静。”
　　见到黑衣人就行刺就吓得发抖的太监总管相海听到嫩犽当着皇上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壮起胆子，胸膛一挺，尖声喝斥“大胆啸妃！”
　　啪！
　　嫩犽反身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个措手不及，从未有人敢如此，相海竟硬生生吃了这一巴掌，顿时感到脸上一阵无知觉的麻痹，随即是火辣辣的疼痛。捂脸，兰花指颤巍巍的指向傲然看着他的嫩犽，支支吾吾了半天竟吐不出半个完整的字。
　　“我说话何时需要你来评定？”
　　自认受屈的相海突然跪地，但求皇上论断，谦卑垂首，眼底却暗藏怒气，脸上阴狠算计之色急掠而过。嫩犽话毕，抬头恰巧对上赫连帛仁沉静无波的眸子，亦不回避，亦不胆怯，那模样颇为傲气，高贵不可亵渎，即便此刻衣衫不整，也丝毫无损她此剑的骄傲。
　　赫连帛仁依旧是面无表情，无人能知晓他此剑的想法。寝宫外，嫩犽身后是人影飞窜，打斗哀嚎之声不断，三名黑衣人互相缠斗又接连伤了不少禁军，看向嫩犽，也看到数百名禁军竟无法将三名刺客抓住。
　　三名刺客？暗藏在寝宫中之人竟欲刺杀她，是何道理？其余两个举止也颇为怪异，似要阻止，似要行刺，颇有故作悬疑之感，这一切莫非与……然，嫩犽却又在此刻露出一抹讪笑，奚落之意颇重。
　　“只怕是你不得人心，这才惹来了这些人！”开口便犯了大忌，浑然不知这个，你，字便能让她一命呜呼。
　　眉峰微动，赫连帛仁自认勤政爱民，推行了不少利于民生的政策，天下得以承继太平，百姓富足，提倡清廉公正，杜绝官场T·W腐化，重用贤臣良将，从未想过有一日竟有人当面指责他不得人心。此言旁的人说说也就罢了，公道自在民心，放眼看着大好江山便知晓虚实，只是出自她之口，心中却不免在意。原因无它，只因她乃出自七王府，得到了七弟别样恩宠，奢华的啸意阁以及她如今性情便是最好证明，七弟是有心宠爱，并非贪恋女色一时玩弄。
　　她之言，他是否能认为乃七弟所想？他不得人心？如何不得人心？
　　说不出的恼意在胸中盘踞，赫连帛仁置于衣袖中的掌紧握成拳，不想因为此事便失了理智，普天之下，只有他——天瑞王朝的七王爷能让他失去自持冷静，但心头那股怒气又如何能压制住？
　　暮地，赫连帛仁神情一转，敛去了那分愠色，紧握的拳缓缓舒展开，不理会跪地的相海，突然上前几步，在嫩犽来不及反应之前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宽大衣袖一挥，遮住她姣好的身子，言语上虽不是温言软语，但至少是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冷静。
　　“爱妃受惊了！”
　　回过神的嫩犽欲挣扎，却没料到赫连帛仁看似温柔搂抱，却是暗自将她紧紧钳制，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摆布，嫩犽仰头怒视，赫连帛仁又蓦地扬高了嗓子，威严之气不减。
　　“大胆刺客胆敢惊吓朕的爱妃，一律格杀勿论！”
　　得其令，先前还有所保留的禁军放下所有顾虑，全力扑杀上去，嫩犽不爱与他如此贴近，立时冷了眼！嗓音也变得冰冷刺骨，不待丝毫暖意，更无视他乃一国之君。
　　“滚开！”
　　“爱妃莫恼！”
　　嫩犽又欲张口，没想到赫连帛仁居然不顾礼教，众目睽睽之下吻住她的唇！将她满脸的怒气收尽眼底，眼角余光瞥见有一黑衣人因他们的亲密举动而失了防备！被禁军刺伤，随即突然强行摆脱纠缠，飞身逃窜，其余两人也相继以不同方向逃去，一部分禁军追去，一部分留下保护赫连帛仁，并又有大批禁军奔来。
　　相海见状，立即识起关门退下，虽有人扰了良辰美景，但他可不敢忘今夜是皇上纳新妃的洞房花烛夜。
　　寝宫门刚闭，得意之色尚来不及透出，赫连帛仁突然闷哼一声，猛地推开嫩犽，以至于她踉跄后退数步，又跌倒在地，只是此次她虽是狼狈，唇边却是带着鲜红血腥的残笑，眼眸中更是露出赤裸裸的野性和杀戮，而赫连帛仁满脸惊骇之色，不敢置信的横臂一抹，衣袖上竟是鲜红血迹，而舌尖传来的剧痛和冒出的暖液！更让他知晓自己方才被她咬得有多重。
　　虎女，果然是兽性未泯，凶残异常！
　　“我不要你，休要碰我！”
　　斩钉截铁的缓缓诉说，字字真切，也是不加掩饰的怒气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戾。倘若不是舌被伤，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赫连帛仁定然会克制不住胸中满溢的笑，笑她的痴傻，笑他的七弟此刻定当怒不可挡，也笑他自己竟被激起了男人天生的劣根性，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亦是一个有强烈占有欲的男人，愈得不到愈会想要，尤其是她，他非得到不可！
　　芒刺在背，日夜难安，联定要除了这芒刺！七弟啊，你失策了，失策的一塌糊涂。
　　与此同时，三名黑衣人在皇宫内一番周旋躲藏之后，皆成功摆脱禁军追击，逃出皇宫。然，不待他们庆幸，便毙命于赫然出现在眼前的红衣男子剑下！只有第三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在与银雾对峙片刻之后安然离去，离去之时，从怀中抛出一封密函……
　　仰天长叹，银雾面朝皇宫，素来冷峻的脸上竟闪过一抹怅然，闭目喘息，痛苦叹息声自紧咬的唇齿间溢出，那身红，那银剑泛出的冷光，那本该肆意张扬飞舞的黑发，此刻皆染上挥之不去的忧愁，凄凉而孤寂。
　　那封密函被他揉捏在掌中久久，忽地睁眼，抛起密函，银剑出鞘，霎时成了满天白色碎屑，飘飘扬扬……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冷峻的脸又多了几分冰霜，密函碎屑飘落在他身上，透入他的心，未看也无须看，他亦知晓密函中的内容。
　　此生，他无所求，只盼……
　　第四十七章
　　四更天，七王府玲珑苑。未点灯，玲珑苑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床榻上床幔半遮，赫连莫慑侧躺，上身被隐于暗色，只依稀见得下身衣摆，而床榻前单膝跪地者乃死士头领黯鞘。
　　“主子，这番行动之后岂不是引人注目？”死士首领黯鞘恭敬跪地，全然不解主子这接连数次的怪异举动，心中颇为担忧。赫连莫慑沉吟不语，闭目养神，手指轻弹，眉宇间却是纠结的紧皱。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漠无高低起伏，平静的令人胆战心惊，骇得黯鞘不禁紧张的吞了吞口气。
　　“黯鞘，你觉得皇上如何？”
　　“皇上乃一明君，性情沉稳，勤政爱民。”事实便是如此，黯鞘无须说谎。
　　赫连莫慑低沉笑声传来，似笑非笑，似嘲似讽。
　　“爱妃？本王的皇兄可是如此呼唤？”
　　“是！”
　　“爱妃……爱妃……”皇兄啊，你终究是不肯放过本王。”
　　“主子息怒！”
　　“无怒如何息？想必今日该怒的不是本王。”
　　“属下有一事不明，主子若想与人无争，今夜行刺岂不是暴露行踪？”更令人疑惑的是待他出现之时竟已有两名黑衣人，状似不是行剌皇上而是小主子，因为才出手阻止，莫非这一切又是主子的安排？
　　只闻床榻上笑声更甚，平静语调尽是冷漠，不带一丝笑意。
　　“他定然将本王作第一人想，不过……”赫连莫慑顿了顿，嘴角竟扬起一抹冷笑，”他却不会当真认为是本王所为。”
　　黯鞘听闻，更是疑惑。
　　“纳妃喜庆之日，本王岂会如此蠢笨派人行刺？即便本王心有不满，也断不可能选在此时。”
　　“但……”今夜主子的确有派人惊扰圣驾。
　　“越无可能便越有可能。”
　　“属下愚钝！”着实无法这番话的含义，黯鞘索性放弃琢磨主子心意的想法。赫连莫慑也无心再多说，身体微动，欲起身，黯鞘立即上前伸手搀扶，赫连莫慑缓缓起身，身上是单薄内衫，长发未束，湿润未干，散落在黯鞘手上，是一股刺骨的冰凉。
　　“十七公主可瞧见你的模样？”
　　“………”扶住赫连莫慑的手猛地一颤，一股寒意直窜入骨髓，黯鞘未回话，直到出了寝接，迎面凉风拂来，更觉秋意。黯鞘稍微后退一步，暮地一人影窜出，一声闷哼，黯鞘被突如其来的攻击踹飞，忙不迭的自地上爬起，吐出口中血，横臂抹去嘴角的血，仓惶单膝跪地，不敢多言。
　　“黯鞘，你动情了！”举目远眺，天际渐渐放亮，赫连莫慑一夜未眠，盘踞心头挥之不去的窒闷让他难以阖眼。秋意凉风吹来，湿发贴在身后更觉冰冷，单薄内衫无法驱散这凉意，神情淡漠，怒杀府中所有奴仆婢女时的残虐不在，只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是冷漠罢了！
　　“属下该死，主子息怒！”
　　赫连莫慑单手一挥，遣退了方才动手的死士副头领慕染，这样的冷漠让黯鞘更觉惶恐。此事皆由皇帝所赐侍妾冰玉而起，借十七公主造访王府之际，以谋害公主之罪将冰玉处死，此等大罪纵然是冰玉身份特殊也难逃死罪。虽这十七公主并非冰玉、推下湖，但主子说是便是，一个死人又如何开口辩驳？
　　然，他暗守一侧，悄然将十七公主救起之时，却是犯下大错，不该一时大意让她瞧见了他的模样。
　　“罢了，罢了。”单袖一拂，在黯鞘惶恐不安中，赫连莫慑自他身侧缓步离去，留下一声怅然叹息，黯鞘神色一暗，倘若平日，自然是免不了责罚，今日却不再追究，心中已能猜到主子反常原由。见赫连莫慑身影就要出了玲珑苑，黯鞘正欲退下，适时又听见赫连莫慑的声音传来。
　　“十七公主乃本王十七妹，不容亏待！”
　　闻言，黯鞘不禁一怔，僵立的高大身影竟激烈颤抖，难以自抑，久久才见他猛地跪地，“谢主子成全！属下此生定当竭尽所能报答主子之恩，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天瑞王朝自开国以来，包括赫连帛仁在内共七任君主，早朝皆不能荒废，除非重病缠身，难以下榻，即便是皇帝迎后这等大事也不能罢朝一日。然，今日早朝却是众朝臣空望龙椅数个时辰，千等万等，等到的却是太监总管相海一句“今日休朝”着实惊吓了一干朝臣。
　　一时间，揣测四起，勘忧龙体微恙，惊闻洞房花烛夜竟有刺客行刺，更是唯恐皇上受伤，又有人者暗自推敲乃是因这啸妃所致，芙蓉帐、温柔乡何人不恋？有心者，私下多方打听，这才知晓即便有刺客行刺也无损皇上纳新妃的喜悦，自三更入寝宫便未曾踏出半步。
　　不消片刻，皇上自瑚筱宫晏起，罢朝一日的消息不胫而走，震惊之声此起彼伏，赫连帛仁向来是不愿有后宫之争，敬重皇后，并不格外恩宠哪位妃嫔，雨露均分，但始料未及的是出自七王府的啸妃竟然能破此特例。
　　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见风使舵，忙于攀亲巴结讨好者比比皆是，纵然赫连帛仁乃一明君也无法阻止墙头草随风偏倒的特性。早朝各自散去，雪花般的拜帖便开始涌向七王府，只可惜七王府大门紧闭，只见拜帖进，却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莫世楼内，赫连莫慑自听闻皇帝不早朝便静默不语，两指间夹着数张拜帖，一张来自文臣之首司空蒙绎府上，一张来自相国颜之恒，另一张则是十一王爷赫连徽墨。
　　午时刚过，司空蒙绎便亲自上门拜访，总管勒肃亲自在门侧等候相迎，一见他那紧绷神情，勒肃便觉压迫，将他领至大厅，赫连莫慑已经将热茶品茗至半，见司空蒙绎进厅，赫连莫慑也不予理会，反倒是司空蒙绎恭敬站立，垂首行朝礼，丝毫不马虎。
　　“下官参见七王爷！”
　　赫连莫慑半晌才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正眼瞧向司空蒙绎，眼神透出几许兴味，语气是一贯的淡漠。
　　“司空大人毋须多理。”
　　“下官唐突造访，乃有一事相劝，望七王爷恕下官逾越之罪。”见赫连莫慑未有开口之意，司空蒙绎略作停顿，又继续直言，“皇上向来不重女色，勤政爱民，时时皆以国事为重。今日罢朝实乃罕见，不似皇上之举。下官只盼七王爷好言相劝啸妃，毋要以美色诱之，折了天下万民富泽。”
　　赫连莫慑脸上露出一抹淡笑，似是司空蒙绎之言与他毫无干系。
　　“司空大人此话似乎不该对本王而言。”
　　“七王府乃啸妃娘家！”沉稳无畏面容上担忧之色更重，古往今来，多少帝王沉迷女色难以自拔，最终只能是国破家亡，江山易主。身为臣子，又岂能坐视不理？
　　虽说当今皇上并非昏庸，但人非草木，这啸妃入宫第一日便如此，无人敢言日后不会变本加厉。
　　“那又如何？本王并非皇上，啸妃也并非本王妃妾，司空大人教本王如何管？”
　　“七王爷未柬言，如何确定啸妃不听？”
　　只见赫连莫慑神情一凛，眼底顿显恼意，淡漠语气也陡然冰冷，手一挥。
　　“本王无此能耐，司空大人另请高明！勒肃，送客！”
　　见赫连莫慑语气强硬，无转寰余地，司空蒙绎勃然大怒，愤然拂袖，不必勒肃送便自行转身离去，走了数步，又蓦地停下，背影傲然挺立。
　　“七王爷大可如此清闲，不问世事，但身为臣子本该报效朝廷，七王爷贵为王爷，虽无功勋实权，但也不该如此冷眼旁观。还望七王爷自行斟酌！”
　　第四十八章
　　秋意清凉，那风，不再燥热。
　　珍珠软榻依旧在，却不再有佳人身影，再也瞧不见她美眸微眯，慵懒侧躺的模样。手指拂过那一粒粒圆润珍珠，润滑而微凉的触感在指尖流窜，黑眸随着指尖的移动更加深幽，直至从不主动在他面前出现的红色身影立于他的身后，不必回头也能感觉到他那股冰冷的杀气。
　　赫连莫慑嘴角微做一勾，淡然一笑。
　　“银雾，你有何事？”
　　“我要进宫！”嗓音冷硬，如同命令般。
　　“那又如何？”
　　“……”
　　知晓银雾话少，难从他口中听到更多言辞，赫连莫慑也索性开门见山，话说的异常直白。
　　“你可知能陪伴在宫妃身侧的男人是些什么人？”银雾不语，赫连莫慑倒是不在意，转身坐上珍珠软榻，“那密函中之意你我皆明白，你大可离去，不必强求。”
　　“我要进宫！”更加坚持。
　　赫连莫慑淡淡睨了他一眼。
　　“本王并无通天本事，如若想进宫只有此路，别无他法。”
　　银雾神情更加阴沉，赫连莫慑又欲开口，勒肃匆匆行来，禀告赫连莫慑十一王爷已在府门外等候，银雾也在此刻悄然径自离去。
　　赫连莫慑慵懒斜倚，眼眸半眯，眼缝间只觉那身着白衫的少年如一冰花剔透飘逸，纯白而脆弱的晶莹，好似一阵秋风袭来，他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俊美孱弱的外表却是包裹着另一番耐人寻味的韧性。嘴角微勾，尽是高深莫测。
　　勒肃在玲珑苑苑门外退下，那白衫少年俊美面容噙着温柔浅笑，远远观来，竟觉朦胧婉约，不沾染俗世一丝尘埃，美的不真切，这样的美貌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一声怅然叹息，赫连莫慑索性闭目假寐，任凭那少年缓缓接近，立于软榻前行兄弟之礼。
　　“徽墨见过七皇兄！”
　　徐徐睁眼，赫连莫慑细细打量眼前这个男生女相的少年赫连徽墨，何人能相信缠绕在他身上的无数纠结，让他自小便担负了旁人难以想象的重担。赫连莫慑身子一动，未语，赫连徽墨却明了，上前便坐在了他移出的空位之上。
　　“七皇兄，近来可好？”
　　温柔嗓音异常平和颇为顺耳，他的笑更让人如浴春风。赫连莫慑淡然一笑，颇有深意的瞅了他一眼。
　　“十一弟，有话直说便好，你我无须如此。”
　　柔美笑容更深，赫连徽墨低笑一声，但眼底暗藏却是那笑无法融化的冰冷。
　　“徽墨来意，七皇兄自然知晓，何必要徽墨坦言？”
　　沉笑一声，赫连莫慑睨了赫连徽墨一眼，又稍稍动了动身子，坐正了些，神情依旧淡漠，看向赫连徽墨的眼神多了分玩味，伸手捻起一缕他的发，说话间竟有些不屑。
　　“成王败寇一念之间，本王生性淡漠，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既然十一弟已有打算，即便无本王也定可成就大事。”
　　话毕，随手将那缕发丝丢弃，身子往后一倚，又径自闭目，不再理会他。称呼本是‘你我’顿显兄弟手足情谊，但赫连莫慑突然改口，一句‘本王’立时将两人关系划分，生疏不少。
　　赫连徽墨心思本就异常细腻，时他此举似乎也不觉诧异，轻轻理了理腰间玉佩，柔柔的说道，“七皇兄，徽墨有一事不明。”见赫连莫慑依旧闭目养神，不予回答，赫连徽墨浅浅一笑，不在乎的继续说道，“豁鞘、慕染既为死士正昌首领，倘若七皇兄无欲无求又何必劳师动众驯养如此之多的死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一道圣旨下来，七皇兄纵然是有千军万马也不得不从，又要这些死士何用？”
　　赫连莫慑不为所动，置于膝盖之上的手指缓慢弹动，镇定从容，丝毫未有秘密被发现的慌张。
　　“若说自保也似乎牵强了些，徽墨大胆揣测这一切只怕是七皇兄另有所用……昨夜，皇上纳妃之喜遭遇刺客，这黯鞘入宫行刺并无杀意，七皇兄约莫想一缓心头怒气罢了，也不曾担心皇上会真的怀疑你，因为皇上不相信你会如此失策，料到你不敢如此大胆将自己轻易暴露，而……七皇兄也猜到皇上有此心思……”
　　言尽于此，赫连徽墨也不再说多，柔柔笑容让他的面容笼上一层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逸之感，赫连莫慑缓缓睁眼，望着身侧的俊美少年，这是他的十一弟，曾被同母养大，但曾几何时他也有了如此深的心机？
　　思绪流转，忆起先皇未驾崩之前，他和亲母如妃住于云宸宫，当时的婉皇后产下十一弟不久之后便辞世，后先皇下旨让如妃养育十一弟。然，相处多年，他和十一弟却不是格外亲密，他自小便黏人，甚至和当今皇上感情颇深，唯独对他惶恐不安，不愿多言，远远瞧见便躲，躲不成便垂首不语。现今只依稀记得那粉团似的人儿有双清澈纯净的眼，闪着盈盈泪光，茫然无措的转动着眼珠……那句颤巍巍唤出的‘七皇兄’也似乎清晰萦绕在耳边……
　　“十一弟，你可是在威胁本王？”
　　“徽墨不敢！
　　更甚女子的皎好容貌上未有任何怯意，倘若说他不敢，又何人有此胆量？赫连莫慑顿时心中颇为感慨，突觉那平静日子已离他远去，这一切的纷乱究竟是如何发生？
　　“十一弟，难道手握重兵的九弟还不够？”赫连明风，天瑞王朝九王爷，手握重兵，被赐封为龙骧大将军，只可惜有断袖之癖，喜好男色，尤其迷恋这俊美阴柔的十一弟。
　　赫连徽墨一怔，似是没料到他竟将这等私密之事了若指掌，随即微微一笑。
　　“皇上不好女色，从未传出因后宫之事耽误政务，今日罢朝之举实乃怪异，七皇兄生性淡漠，不屑这等俗事，只可惜啸妃便成了皇上一颗有利棋子，对她，对七皇兄……这其中利害关系，无须徽墨多言，想必七皇兄也知晓。”
　　赫连莫慑闻言，沉吟片列，慕地又仰头一阵肆意狂笑，那笑声嚣张而狂妄，未束的发也张扬飞舞，眼中闪过狡黠之色，又被他以极快的速度掩藏。笑声嘎然而止，锐利而冰冷的目光直射依旧温柔噙笑的赫连徽墨，猝然扬手便是一巴掌，又是一脚将赫连徽墨踹下软榻，跌趴在地，那雪白的姣好面容上立即出现刺眼五指红印，白衫也印了一鞋印。
　　置于软榻之上的双脚落地，赫连莫慑缓缓起身，又是一脚狠力踹去，赫连徽墨吃痛，捧腹蜷缩成一团。赫连莫慑神情冷凛，望向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十一弟，眼眸中竟无丝毫兄弟情谊，暴戾之色浓重，声音也是冰冷刺骨，令人闻之胆寒。
　　“十一弟，你要上天入地，本王皆不理会，也无插手之意，现今你竟胆大至此，约莫是你忘了本王性情。”
　　赫连徽墨咬唇不语，忍痛的模样楚楚可怜，那看向赫连莫慑的眸中竟有几丝惧意，但岂料赫连莫慑愤然拂袖转身，嘴角是一抹冷笑不散，颇有嘲讽之意。
　　“本王素来铁石心肠，敛起你那套唬人把戏，旁人些许会心软，但本王比任何人都知晓你！十一弟，本王当年能让先帝含恨而终，死不瞑目，今日又岂会自毁清闲？啸妃又如何？你又如何？本王皆不在乎，皇上若能除去本王亦不可能等到今日。本王何惧之有？”
　　赫连莫慑顿了顿，又是一声不屑冷哼，嘲讽之意更甚。
　　“倒是你，十一弟，本王好意奉劝一句，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皇上并非泛泛之辈，你若能瞒天过海也就罢了，如若不能……哼！那便不是这一巴掌就能善罢甘休之事！此举，无疑是自绝活路，覆水难收！”
　　赫连徽墨依旧不答，只是慢慢起身，带着尘土污点的白衫被风吹动，竟显得他异常孱弱，如风中弱柳，无依无靠，只能任凭风的摆布。垂首不语，伸手徐徐拂去白衫上的尘土，好看的薄唇扬起苦涩笑意
　　瞅了眼赫连莫慑毅然孤傲的背影，轻柔嗓音竟有几许落寞。
　　“徽墨知晓万事皆瞒不过七皇兄，只是……徵墨也身不由己，无从选择……”
　　仰头叹息，惆怅无奈，赫连莫慑眼珠微斜，那声叹息竟比任何言语都让他伤感，更加思念年幼时的时光，不由得也发出一声叹息，一去不复返，如今已物是人非……
　　“十一弟，你走吧。”
　　“徽墨告退！七皇兄多保重！”
　　恭敬行礼之后，赫连徽墨再次看了眼赫连莫慑唇边冷笑不散，袖袍一翻便离去了。玲珑苑中又只有赫连莫慑孤立，久久，静默不动的身影再次躺回床榻之上，闭目之际，只见他的唇轻启，若有似无的喃喃自语渐渐飘散在风中，“十一弟，本王又岂会不知这其中牵扯……”
　　正如赫连莫慑所想，宁静的日子已不复存在，赫连徽墨离去不到一个时辰，相国颜之恒携同其女颜澄儿登门而至。
　　第四十九章
　　皇宫，瑚筱宫晌午已过，寝宫门依然紧闭，除了天刚刚破晓之际，水澜与火澜奉命送进热水和一些早膳之外，再无其他人进入。直至酉时，日落西山，寝宫门才悠悠开启，赫连帛仁如常般，但人人皆能瞧出他眉宇间流转的淡淡悦色，即使他的嘴唇是明显咬伤，但依旧无损于他的威严，只是在那肃穆中萦绕了几缕暧昧情愫。
　　赫连帛仁刚离去，姗娘挥舞着香巾自行入内，一刻钟之后又拿了小包袱离去。热水接连不断的被抬入，又将用过的热水取走，来回数次，只隐隐听闻寝宫内传出嫩犽娇柔无力的呢喃和水澜与火澜耐心十足的安慰声。
　　七王府内处处不带一丝光华，皆灰蒙蒙之感，好似常年未打扫，大厅陈设简单而老旧，赫连莫慑尚未到，颜之恒与其女颜澄儿先入座，两人虽未言明，但着实让他们惊讶，传闻这七王爷简朴却没料到竟是简朴至这个地步。
　　颜之恒，天瑞王朝相国，位列一品，位尊却无实权，然却有对于地方官有考课和黜陟、诛赏，且向皇帝推荐人才的权力，因而相国虽成一空街，但颜之恒却门生众多，就连文官之首司空蒙绎也是得他全力保举。
　　颜之恒育有三女。大女儿颜虹儿为和亲公主，下嫁番邦。次女颜梓儿曾欲许配虞狰将军，可惜被拒，颜梓儿羞愤难当自缢而亡。颜澄儿乃其第三女，年华二八，尚在阁中，容貌虽不及颜虹儿，但却是心思细腻，聪慧过人，颇得颜之恒的宠爱。
　　不久，赫连莫慑身着深色简单长衫，腰带松束，见到颜之恒也只是淡淡瞥了眼，不多加理会，至于颜澄儿更是不曾多瞧一眼，便径自走向主位。
　　“本王有失远迎，颜相见谅。”谈话间神情淡漠，丝毫未有怠慢客人的愧意。
　　“七王爷不必见外！”
　　寒暄之言仅止于此，赫连莫慑不语，颜之恒也不语，颜澄儿不能擅自多言，自然也是沉默，一时间，这诺大的大厅竟异常寂静。
　　约莫半盏茶时间，颜之恒正欲打破这不寻常的沉寂，怎奈一阵急促脚步声突然传来，颜之恒顿了顿，颜澄儿心生疑惑，不禁好奇往厅门外张望，赫连莫慑神色未变，只是端起茶盏浅浅抿了口又放下，就在此时，总管勒肃手上捧住一白色锦帛包裹的小包袱，神色异常紧张，即便进了大厅，也仓惶至极忘了行礼，奔至赫连莫慑前便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高举，呈上那小包袱。
　　赫连莫慑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小包袱，也未多问，沉默许久才伸手掀开锦帛一角，竟露出又一白色锦帛，索性直接取出，稍微铺展看，雪白微皱的锦帛上竟是朵朵殷红，眉峰一拧，黑眸更为深幽，手指轻触，略有粗糙之感，静默不语，只是若无其事的将它收至怀中，手一挥，遣退了胆战心惊的勒肃，目光转向颜之恒与颜澄儿。
　　“奴才不知礼数，颜相多多包涵。”
　　“无妨！本相不是这等斤斤计较之人。只是本相见他神色慌张，是否有何难事困扰？若需本相帮忙，七王爷大可直言。”颜之恒摸了摸下巴的半白胡须，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线，缝隙中却是精光之色，说话间，硕大门牙引人注目。
　　颜澄儿恬静不语，静坐一旁，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风范，径自品茗，眼波悄然流转，余光偷睨，没想到竟与赫连莫慑的深幽眼神对了个正着，霎时芳心悸动，双手一颤，茶水轻溅，又瞥见他眼神多了分戏谑，顿时双颊嫣红，眼神闪烁，女子羞色展露无疑。
　　颜之恒心思细腻，将他们眉目传情之举尽收眼中，嘴角悄然得意上扬，径自闭目沉吟。
　　“颜相美意，本王心领！不知颜相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颜之恒一使眼色，颜澄儿心领神会，亲自上前，将一红色寿帖呈上，赫连莫慑看了看这寿帖，又瞧了瞧娇羞万分的颜澄儿，伸手接过，指尖刻意狒过她的手指，立时感到她一阵轻颤，双颊红霞飞，双眸情迷朦胧，眼波流转。见赫连莫慑似是唇角上扬，隐隐笑意，颜澄儿更是失了平素镇静，脚步匆匆的垂首退回。
　　“既是颜相寿辰，本王定当亲自登门恭贺！”
　　“多谢七王爷！那本相就此拜别，寿辰之日再见。”
　　话毕，颜之恒便携同颜澄儿离去，蓦然回首，竟见赫连莫慑目光相随，情丝暗藏，娇羞之际，也回以羞赧浅笑……”
　　待他们离去，赫连莫慑神色顿时阴沉，一直立于一侧的勒肃此时再次跪下，瑟瑟发抖，颤声说道，“启禀爷，此乃姗娘自宫中传来，说，说，说……”支支吾吾不敢实话相告，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赫连莫慑周身萦绕不散的怒气和暴戾。
　　“说！”
　　“姗，姗娘说……这染有主子处子落红的锦帛是赠与爷的礼物！”
　　“大胆！”猛地一拍桌几，怒声喝斥，茶盏震落，一脚将跪于身前的勒肃踢开，掏出怀中锦帛，狠力握紧，青筋暴跳，咬牙切齿竟不能说出一句真切的话，“好，好，好，很好，很好！”
　　第五十章
　　秋意微凉，凉风轻柔拂过，卷起一阵树柳绿波，偶有落叶飞飞扬扬，时而空中旋转舞动，时而擦地滑行，倒也显得自在飘摇。
　　一娇小身影在两名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跟随前方带路的太监总管相海朝御花园而去，只见她上身仅着粉色抹胸，下穿长裙，裙腰及胸，外穿华丽罩衫，裙摆拖地，双臂上搭着一条半透明帔帛，垂曳到地上，走路时随风摆动，显得飘逸轻灵。
　　前方领路的相海不时停下，恭敬立于径道侧等待这走路异常缓慢的啸妃，且不止一次以眼角余光悄然偷睨，不只因她这不符合嫔妃的衣着，也惊愕于她长发不束，脂粉未施的素雅，仅在额心妆点的红色花钿，衬托得肤色雪白，略无血色的唇微启，竟有令人怜惜的无助之感，只是……她的神情太过冷漠，虽未有怒气，但也瞧不出一丝喜悦，那异常晶亮的眼扑闪不断，时常露出茫然稚气之色，一看就知道不谙世事，时而又露出狐媚妖娆，又忆起新婚之夜她的傲然狠戾，实难相信这竟是同一人。
　　相海估摸着时辰，这瑚筱宫距御花园不过半盏茶路程，岂料这啸妃看似脚不停歇的走了一盏茶时间，竟也不过才走到一半，这皇上召见，不受宠若惊欣喜前往也就罢了，怎还如此缓慢？难道她不知这犯了大不敬之罪？
　　“啸妃娘娘，皇上已在御花园等候多时，不可再多耽搁。”
　　嫩犽停下脚步，竟静静注视着有些焦急的相海，神情除了冷漠还夹杂了些许恍惚，她就这般目不转睛，相海虽恭敬垂首，不曾直视过嫩犽，但也能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强烈目光，说不上有多骇人，但也让他如坐针毡，浑身不舒坦。
　　“娘娘？”
　　见主子一直瞧着相海出神，随侍的火澜不禁斗胆上前一步，轻唤一声，然，嫩犽似乎并未回神，火澜有些无措的回头瞅了眼水澜，水澜心思一转，在嫩犽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只见嫩犽霎时神色一亮！整个人似乎也发出耀目光彩，眸中也顿时慑出一抹异彩，嫩唇娇艳上扬，单袖一拂，帔帛随之飘飞，虽未语，但脚程却快了许多。
　　相海这才松了口气，瞧了眼这自七王府跟来的两名宫女，便匆匆紧跟嫩犽，唯恐她这般匆忙走错了道。
　　御花园内皇帝赫连帛仁特赐赫连莫慑同桌而坐，无太监宫女伺候，美其名曰手足情深，宣七王爷入宫一叙！但这其中奥妙又岂是旁人能懂？无不以为这啸妃受宠，乃至被皇上打压淡忘多年的七王爷也得到皇上信任，得以面圣，日渐受宠。
　　“七弟，这酒如何？”
　　赫连帛仁亲自为赫连莫慑斟了杯酒，将酒盏递于他，赫连莫慑从容接过，丝毫未有受恩宠的惶恐，仰头便是一饮而尽，些许是饮的太猛，只觉辛辣刺喉，呛咳数声，再次递出酒盏，“臣弟愚钝，尚未品出这酒中滋味，皇上可否再为臣弟斟上一杯？”
　　赫连帛仁淡然一笑，倒也爽快，再次斟酒，赫连莫慑冷漠斜睨，冷笑藏于眼底，此番轻抿一口，淡淡甜味与辛辣胶着在唇齿间散开，颇有冬梅雪中绽的韵味，这梅……赫连莫慑蓦地忆起一人……
　　“臣弟斗胆揣测，这乃先帝当年为其宠妃梅妃而酿制的梅花甜酒。”
　　赫连帛仁显然有些惊讶，也为自己斟了一杯，“七弟知晓？”这梅花甜酒已被珍藏多年，除却先帝与梅妃，再无第三人饮过，他是如何知晓？
　　“自然！每年臣弟皆有数壶，只是自先帝驾崩之后再无尝过。”赫连莫慑说的云淡风轻，神情少了平日冷漠，添了几分慵懒之意，再加上美酒一饮，竟有些随性，丝毫不理会赫连帛仁忽然有些难看的脸色，“皇上今日好兴致，竟有闲暇之余与臣弟品酒畅聊。”
　　“朕近日心情颇佳，全得以七弟之功。”
　　赫连莫慑投去疑惑的一瞥，赫连帛仁缓缓移开视线，不留痕迹的避开他的眼，慢慢转动着白玉扳指，眼中流露出淡淡喜悦，君王与生俱来的肃穆威仪不再，倒是如若一沉溺爱欲中的普通男子：
　　“啸妃深得朕心，性子耿直却是少见的单纯，明明娇媚万千，又隐隐透着稚气，时而更是带着虎的野性。七弟，你是如何教养出这等女子？”
　　镇静从容饮下酒盏中的酒，赫连莫慑直勾勾的瞧着满面春风的赫连帛仁，手不禁伸过胸前，隐隐感到怀里东西的存在，眼神更为深幽，嘴角徐徐上扬，露出一林淡笑。
　　“能博龙心一悦，臣弟已知足，至于她这性子，臣弟也不甚知晓为何会如此。”
　　言仅于此，赫连莫慑并未有多谈之意，为自己斟酒，“皇上也爱这梅花甜酒？”
　　赫连帛仁深深瞧了他一眼，勾起嘴角，倒也有些落寞之意。
　　“这乃朕头一回饮此酒。”
　　赫连莫慑品酒的动作一顿，斜睨了赫连帛仁一眼，恍如未闻，径自饮酒，也不回应，始终不曾有波澜的淡漠神情教人无法瞧清他的心思，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一切似乎都不在乎。分不清心中翻腾的是什么，赫连帛仁极不爱看赫连莫慑这个模样，芒刺在背的痛更加深切。
　　“朕听闻七弟府中有一啸意阁金碧奢华，堪比这皇宫内苑，珍藏无数奇珍异宝……”，赫连帛仁说的不甚在意，说话间，目光瞧向自始至终皆神情自若的赫连莫慑。面对赫连帛仁之言，赫连莫慑只回以苦笑摇头，把玩着手中酒盏，语气低落无奈。
　　“臣弟承蒙圣恩，被赏赐一侍妾冰玉，自然是要将府中最好之物皆用于她，进而府中长年失修老旧，所有人等皆要节衣缩食勤俭……，只是臣弟没料到这贱妾如此胆大妄为，意图谋害十七公主，臣弟一时恼羞成怒，失手错杀了冰玉，臣弟罪该万死，求皇上降罪！”
　　话毕，赫连莫慑单膝跪地，自行请罪，赫连帛仁面无表情的看着垂首跪地的胞弟，眼中尽是冷漠和欲将他除之而后快的狠戾，放下酒盏，赫连帛仁亲自将赫连莫慑扶起，语气颇为感慨，神情竟也是慈兄般的不忍。
　　“七弟，莫非在你眼中朕竟是这般不堪？这谋害皇亲之罪，毋须朕之言，也定然是不可轻饶的重罪。朕又岂会包庇这谋害十七皇妹之人？”
　　“臣弟口拙，皇上恕罪！”
　　“七弟……为兄这些年亏待你了！“赫连帛仁嗓音一软，一切尽在不言中，赫连莫慑淡然一笑，神情也是一派释然，眼中微湿，声音激动微颤，“三皇兄，臣弟知晓这其中顾忌，从未怨过任何人，只是臣弟无能，不但无法替三皇兄分忧解劳，还要三皇兄分神……臣弟时常在想如何才能让三皇兄真正宽心，可惜臣弟愚蠢，至今未能寻得结果……”
　　赫连帛仁也顿时湿了眼眶，兄弟俩同时伸臂紧紧相拥，那份感动，那份诚挚，那份冰释前嫌的豁然开朗激荡在彼此之间，兄弟之情在这御花园中逐渐蔓延开。
　　“莫慑……”
　　娇柔媚人的嗓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带着颤抖和激动……
　　第五十一章
　　“莫慑！”
　　娇媚嗓音带着急切，赫连帛仁与赫连莫慑分开，不约而同瞧向声音来源。惊喜满溢在她娇颜之上，额心间的花钿红的更鲜艳，眼角上勾，狐媚妖娆，未带撩拨先勾人，水眸更是璨如星辰，然而这透着野性的眼眸却只能容下一人身影，自始至终，她瞧见的就只有一人，即使赫连帛仁与赫连莫慑立在一起。
　　“莫慑！”
　　又是一声呼唤，嫩犽张开双臂，直接奔向赫连莫慑，金缕刺绣暗花的华丽罩衫也因为跑动而往后滑落，勾挂在双臂上，露出雪肩与白玉似的藕臂，粉色暗花抹胸刚刚包裹住她诱人美胸，披帛飘扬，随着她的发飞舞。
　　赫连莫慑见到嫩犽的霎那，黑眸骤亮，但不过瞬间，又被黯然遮盖，望着那奔向他的身影，他竟觉双臂不受控制的想张开迎接，将她如平日般抱起。冷眼斜睨身侧的赫连帛仁，不禁将手置于身后紧握成拳，抑制那股在骨头里流窜的酥痒。
　　“莫慑！”
　　声音近在咫尺，就在眼前嫩犽却停住了，娇嫩欲滴的唇妩媚的上扬，带媚的眼角也在快乐的飞扬，晶亮眸光在雀跃闪动，又若有似无的散发出狐媚的诱惑，深深地瞅了眼赫连莫慑，倒也不说话。赫连帛仁绕过赫连莫慑主动迎上去，单臂一揽，将嫩犽搂出怀中，嫩犽也不推拒，只是乖巧倚靠在他胸前，偏头静静凝视面带浅笑的赫连莫慑。
　　“臣参见啸妃娘娘！”
　　赫连莫慑后退三大步，衣摆一掀，单膝跪地，行朝礼，嫩犽不语，只是微微转过头，将脸埋进赫连帛仁怀中。
　　“七弟不必多礼。”
　　赫连帛仁免了他的礼，赫连莫慑起身，紧守礼数，垂首不直视。
　　罩衫轻滑，顺着她垂下的手臂缓缓露出双肩，赫连帛仁低头，轻轻将她罩衫拢了拢，亲昵的将她往怀里揽了揽，近到可以清晰闻到她发间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不是脂粉味，而是真正的体香，清新而自然的味道。
　　“爱妃，尝尝这梅花甜酒。”
　　话毕，将酒盏递于她的唇边，嫩犽仰头看了眼赫连帛仁！浅抿一口，蓦地黛眉一皱，呛咳了数声，手一挥，将那酒盏打翻在地，赫连帛仁并未恼怒，只是轻轻拍抚她的背脊，为她顺气，抬头看向垂首的赫连莫慑。
　　“朕就爱她这性子，难得一见的率真。七弟，不必拘礼，抬头说话。”
　　赫连莫慑抬首，淡然瞥了眼嫩犽，又和赫连帛仁四目相视，蓦地露出一抹淡笑，染上了他的眉眼，似乎霎时轻松了不少，置于的掌却又握得更紧了些。
　　“嫩犽的性子烈，臣弟原担忧她会惊了圣驾，触怒龙颜，没想到三皇兄竟能在短短两日内将她驯服，臣弟现下也算松了口气，倘若真的惹出事端，臣弟也是难辞其咎。”
　　“朕知晓，七弟毋须担忧。”话毕，又低头对嫩犽道，“爱妃不喜这酒？这可是先帝为其宠妃梅妃而酿，珍贵异常，除七弟之外，连朕都未曾饮过。”
　　待嫩犽气息平稳，又瞧了瞧桌上白玉酒壶，“这梅花甜酒我不爱。”
　　赫连帛仁单眉微动，不留痕迹的瞥了眼赫连莫慑，缓缓叹了口气，“不爱便罢了，朕回头让相海去选些爱妃喜欢的酒送至瑚筱宫。”
　　嫩犽一听，这才稍稍缓了愠色，娇柔的倚靠在赫连帛仁胸前，偏头，顾盼之间竟是媚色，唇角一勾，缓慢而轻柔的语调好似羽毛拂过全身，酥酥麻麻，“劳驾七王爷捡起这酒盏！”
　　“爱妃，不可如此！”赫连帛仁低声喝止，却也是温柔异常，不见得有责备之意，嫩犽脸色一沉，倒也真的有些恼了，轻哼一声，似要推开赫连帛仁，又被他揽了回来，一手搁置在她腰际，一手孩童似的轻哄拍抚。赫连莫慑神情淡漠，颇有深意的看了嫩犽一眼。
　　“臣遵旨！”
　　衣摆一掀，赫连莫慑毫不迟疑的弯身就要拾起，岂料一以金丝刺绣双蝶恋花的绣鞋尖突然出现，将那酒盏一拨，酒盏咕噜咕噜往旁侧滚动，一直滚到一丈之外方才停住。
　　“……”
　　赫连莫慑未语，静静走过去将酒盏拾起，外侧已沾了少许尘土，放回桌上，赫连莫慑见两人亲密相拥，面不改色的擦去手上尘土，随即说道，“皇上！倘若无吩咐，臣弟欲告退！”
　　“你且告退吧，择日朕会下旨修缮七王府，七弟不可再委屈。”
　　“谢皇上恩典，臣弟告退！”
　　行退礼，退约五步便转身离去。而嫩犽虽偎依在赫连帛仁怀中，却也是依依不舍，目送他离开！直至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
　　“爱妃如何知晓这是梅花甜酒？”说话间眼中冷意更重。
　　“放开！”嫩犽冷声喝斥，推拒却力道不及他，只能被他看似轻柔，实则紧窒的搂抱在怀。赫连帛仁若无其事的仰头勾笑，笑意在眼底流窜，得意非常，嗓音却是似热非热，似冷非冷。
　　“爱妃，你可知宫妃终生不得出宫，不得再嫁，即便被打入冷宫，也只能孤老宫中。”
　　闻言，嫩犽推拒的越发厉害，但也终究敌不过赫连帛仁力道，全然在他钳制之中。气息紊乱，娇喘连连！面颊因怒气殷红一片，浑身顿时散发出一股热气，推拒不了，嫩犽也不再推拒，伸手抚上他的脸，眼声冷凛，狠戾之色急掠，赫连帛仁心中一惊，尚来不及作何反应，只觉腮边一阵刺痛，双臂一松，嫩犽立即将他一推，挣脱出了他的钳制。
　　“你！”伸手一摸，刺痛且有血丝，约莫是被她那锐利的爪子抓破了皮，霎时恼羞成怒，怒眼一瞪，一个箭步上前，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抓住她的手腕，人也欺到她面前，咬牙切齿的低吼，“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了你！”
　　嫩犽也毫不示弱，虽没有和他般恼羞成怒，但声音冰冷至极，眼神狠戾，但又诡异的透出邪魅，不似平常女子恼怒时的泼辣丑陋。
　　“我不是你的宫妃，也不想死，更不会死。”
　　“爱妃，终究你会心甘情愿成为朕的宫妃，这其中牵扯想必你比朕更清楚。”她今日所做一举一动，皆太明显，她不懂掩藏，不懂这宫廷斗争之道。他想从她身上去获得什么！也想经由她去破坏什么——赫连莫慑，这让他寝食难安的威胁！
　　“休想！”
　　张口便朝赫连帛仁的手背咬去，赫连帛仁眼疾手快，险险避开，怒气再起，却见嫩犽单袖一拂，不屑冷哼一声便昂首挺胸离去，顿时更加恼怒，神情却是一片冷然，一掌击在石桌上，砰的一声，白玉酒壶被震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赫连莫慑离宫回府，一路眉头紧拧，未曾有过只言片语，无意掀开轿帘，却见颜之恒之女颜澄儿携带两名婢女在古乐铺子前停顿片刻，便走了进去，顿时神情更加阴郁……
　　第五十二章
　　长发，乌黑而冰凉，随风飞扬。发丝自他脸上拂过，被风吹走，又被风吹来，周而复始。淡漠的神情，眉峰时不时地微拧又松开，挣扎矛盾，竟也透着淡淡忧伤。
　　凭栏而坐，手中酒盏倾斜，盏中酒顺着边缘缓缓而流，湿了他的手，湿了他的衣摆，在地上留下一团湿漉……
　　思绪远漂，静静凝视皇宫所在方向，未曾言语，深邃眼眸中却是不让人轻易察觉的黯然，缕缕惆怅叹息自微启的唇间溢出，亦难抒解胸中那股沉重，阖目假寐，头靠栏柱，任由酒盏自手中滑落，滚落在地……
　　“本王不愿，又何必强逼？本王不要，又如何一再纠缠……一再退让，终究还是难逃厄运……”
　　秋风凉瑟，在他面颊上留下淡淡凉意，指尖的湿意渐渐消失，若有似无的梅花酒香在风中飘散，在鼻息间萦绕，朦朦胧胧，如梦似幻，年幼的一些往事又在梦中重现：
　　“七皇子，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犯了大忌讳啊！”小太监焦急跟随在年仅六岁的赫连莫慑身后，已是吓得面如土色，冷汗直冒，尤其是见到他手上竟还拎着外邦进贡而来的佩刀，更是手脚发软，现在就盼着派去通报皇上的太监能脚程快些，否则闯下大祸，连带的他们这些奴才也逃脱不了干系。
　　“七皇子，请勿擅闯，待奴才先去……”霍霍发光的刀尖就抵在小太监的鼻尖，小太监双眼死盯着那刀，颤抖的厉害，再也不敢吭声，只是那脸色已和死无多大区别。
　　“狗奴才，你敢去通报，本皇子就先杀了你！”赫连莫慑一声冷哼，转身怒气冲冲的朝顺仪宫而去，些许是那佩刀太重，刀尖在青石地上划过，竟发出刺耳的吱吱声，让那小太监白眼一翻，仰头便直挺挺的昏死过去。
　　顺仪宫，乃是乐顺仪的寝宫，也是赫连莫慑之兄长五皇子赫连旭尧的居所。平素，根据礼教章法，皇子是不能随便同生母之外的嫔妃见面，更不能目无尊长！有任何逾越和不妥举动。
　　“七皇子怎么来了？”乐顺仪未曾听闻有人通报，惊见赫连莫慑稚气脸上尽是怒气，手上又提着佩刀，心中难免有些不悦，但又思及他倍受皇上偏宠，其母又是位列一品的如妃，她这个位列二品的顺仪自然是算不得什么了，连忙露出温婉笑容，迎了上去。
　　“让赫连旭尧出来见本皇子！”
　　乐顺仪微怔，笑得有几分僵硬，赫连旭尧乃是五皇子，比赫连莫慑长两岁，岂能被他这般直呼全名，坏了礼数？
　　“七皇子莫恼，旭尧方才睡下，嫔母这里有新鲜时令水果，你先吃些。”说着便讨好似的欲牵赫连莫慑的手，却被他率先挥开，那模样傲然不屑，让乐顺仪差点变了脸色，终究还是暗暗咬牙隐忍，“七皇子有何事找旭尧，先告诉嫔母可好？”
　　手一挥，还是命人送上蜜饯、糕点和时令新鲜水果以及估摸着他会喜欢的蜂蜜茶水。赫连莫慑冷冷瞧着那满桌案的吃食，躲过乐顺仪像趁机悄然取去他手上佩刀的动作，笑得有几分稚气，也有几分惹人恼怒的跋扈，俨然是被宠坏放纵惯了的样子。
　　“嫔母有时令水果，可是母妃这几日却是以泪洗面。”
　　“如妃娘娘莫非是有心事？”乐顺仪温婉一笑，心中对如妃却是不屑一顾，如妃与丽妃、梅妃、彤妃并列为四妃，皆是位列一品，但却是四妃中最不受宠的妃子，约莫一月至多被皇上宠幸一回，平素也是安静无语，待人极其随和，倒是鲜少引人注目，如若没有赫连莫慑，后宫之中恐真将她淡忘。
　　赫连莫慑乃七皇子，性情最差，自小便露出少有的暴虐，才智在当时五位皇子中也不是最突出，却得到皇帝赫连弘文的格外偏宠，因而难免恃宠而骄，胆大妄为，为他人不敢为之事，言他人不敢之言语，惹得赫连弘文回回勃然大怒！向来镇静沉稳、万事不惊的帝王也顾不得颜面暴跳如雷，险些拆了后宫……然，赫连莫慑依旧受宠，其母仍旧不受宠！
　　这其中原由除了皇帝赫连弘文恐怕无人真正知晓。因而，乐顺仪心中拿捏着分寸，不愿轻易得罪了这小祖宗，也恐他做出惊世骇俗之事。
　　就在此时，乐顺仪口中，才睡下的赫连旭尧竟从外回来！愉快地笑容在见到赫连莫慑时突然僵硬，又瞥见乐顺仪不断对他使着眼色，突然见鬼似的掉头就跑！赫连莫慑撇下乐顺仪也扼着佩刀就往外追。
　　就在赫连旭尧刚跑出顺仪宫，仓惶回头张望赫连莫慑是否追来！没瞧见前方巡逻经过的一列侍卫！硬是和他们撞上，虽然侍卫反应迅速，及时扶住他，但也因此耽搁了些时间。
　　“抓住他，不准他逃了！”几丈外的赫连莫慑稚声高喊，那些侍卫倒也没多想，正要让道以便赫连旭尧离去，怎知赫连莫慑威胁之言又至，“他若跑了，本皇子定不饶你们！”
　　宫中办事，一切皆是依靠能随机应变，分得清孰轻孰重，这才有机会平步青云。
　　而这五皇子和七皇子之间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那些侍卫自然是心里有数，一列侍卫互视一眼，并没有动手阻止赫连旭尧，只是稍微迟缓退让的动作，拖延时间罢了。
　　“赫连旭尧，点翠铅珠宝五凤钿上的口街珍珠和翡翠流苏可是被你拆了？”
　　两人站在一起，赫连旭尧要高许多，但面对此刻的赫连莫慑心中也有些怯意，不过碍于颜面，却也是胸脯一挺，毫不示弱的回瞪过去。
　　“是我又如何？不就是个点翠铅珠宝五凤钿罢了，母妃要多少便有，只有你才会瞧着是宝贝。”
　　赫连莫慑两眼冒着火，胸口剧烈起伏，紧紧咬住下唇，深见血色，听了赫连旭尧的话，眼眶突地泛起泪光，喝退了那些侍卫，这才又瞪向他的五皇兄，两人对立互瞪的模样竟也不似他们这年岁该有的童稚，隐隐透出身在帝王家的悲哀，手足情薄，只有权力争斗，即便是几岁的孩童也已被耳目熏染。
　　见赫连莫慑只狠狠瞪着他，一哥欲哭气极的模样，赫连旭尧难免有些得意，无视那被紧握在手的佩刀，笑得幸灾乐祸，出言讥讽挑衅。
　　“父皇不爱去云宸宫，自然这么一个小小点翠铅珠宝五凤钿就被你看重，也不瞧瞧你母妃哪有我的母妃好看。”
　　“住口！”赫连莫慑一声怒吼，声音哽咽，“即使如此，那父皇的皇子也不差你一个。”
　　话毕，赫连莫慑便挥刀向赫连旭尧砍去，随后赶至的乐顺仪惊恐失态尖叫，赫连旭尧更是没料到赫连莫慑会如此，一时竟不知晓躲闪。
　　“住手！”
　　匆忙赶来的皇帝赫连弘文怒声喝斥，他身后侍卫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夺下赫连莫慑手上佩刀，这才免了一场祸事。乐顺仪紧紧抱着被吓呆的赫连旭尧，身子一软，两人皆瘫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赫连莫慑，你又在滋事，联警告过你多少回不得造次，今日你更是胆大至极，竟敢伤及手足兄长！”
　　满面怒容，赫连弘文本在御书房议事，岂料太监匆忙来报！若不是他来得及时，现下已酿下大祸。只是六岁的赫连莫慑稚气未脱，怒气冲冲的神态倒是像足了赫连弘文，见父皇出现，也不见他慌张，反倒是无惧扬起下巴，泛红眼眶和哽咽的嗓子在他倔强的脸上显得有些凄楚。
　　“父皇，他该死！”
　　“你！”赫连弘文一窒，脸色亦难看到极点，眼神一动，那些个儿被吓傻的太监婢女慌慌忙忙将乐顺仪以及五皇子赫连旭尧扶起。赫连弘文走到赫连莫慑面前，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让赫连莫慑只能努力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眼。
　　“跪下！”赫连弘文沉声怒斥，双眼狂怒暴睁，那模样骇人无比，莫说是个六岁孩童，就连乐顺仪也被赫连弘文的样子吓得花容失色，赫连旭尧更是惊慌失措，揪住乐顺仪的衣袖！颤抖不已。
　　“……”赫连莫慑不跪，稚嫩的脸上是一种决绝，让人心疼得决绝，本就被他咬得渗血丝的唇这下真的冒出了刺眼的血珠子。
　　“跪下！”又是一声暴喝，赫连弘文这下着实火了，面对这桀骜不驯的爱子，又气又恼，心中顿觉自己平日太过纵容，才造就他这般无法无天。这手足相残本是千古宫廷内斗必然发生之事，只是他没料到会过早的发生在年仅六岁和八岁的皇子身上，自然是无奈又心痛。
　　“不跪！孩儿无错，为何要跪？”
　　“逆子！”
　　“这是父皇的错！母妃说那是父皇当年亲自为她而选，并亲手插入发中的铀。父皇现下不喜欢母妃了，母妃只能独自看着那点翠铅珠宝五凤钿度日，前日却被赫连旭尧拆了上头的口街珍珠和翡翠流苏，母妃一夜未眠，哭泣不止，迄今未进食。父皇曾教导孩儿‘为人子女者，孝字第一，否则与禽兽无异’且赫连旭尧既为兄长，为何如此欺辱孩儿母妃？孩儿不服，孩儿不服，孩儿不服！今日孩儿无能，日后绝对饶不了他！”
　　话毕，脚下狠狠一跺，呜咽着往他和如妃所住的云宸宫跑去，顺仪宫外一片寂静，无人敢言，赫连弘文瞧着那小小身子一路跌跌撞撞的奔离，又头一回在他面前哭成如此，心头一软，先前怒气也消散了。转头看向一侧的乐顺仪母子，愤然拂袖离去，“旭尧闭门思过十日，不得踏出房门半步，顺仪宫削减三月禄！”
　　从那以后，先帝赫连弘文再未去过顺仪宫，五皇子赫连旭尧也在十多年的王储之争中成了赫连莫慑的挡箭牌，死状惨烈。
　　第五十三章
　　赫连莫慑哭着一路跑向云宸宫，其实小小的个子，再快的脚程也快不到哪里去，还未到云宸宫，身子便突然腾空，被人抱起，他也不惊慌，只是猛地转身抱住来人的颈项，哭得越发不可揭止。
　　“父皇，父皇……”
　　赫连弘文也不说话，只是抱着他往御花园走，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安慰，满脸慈容，先前的怒气荡然无存，缕缕叹息自他口中溢出，颇为无奈。臂弯中的小小身子，耳边的哭泣声，让他漫仅剩的怒气也顿时消散。
　　“父皇改日再送一只钿给你母妃便好，如何能伤及手足？旭尧毕竟是你兄长，长兄如父，不可逾越！”
　　“可是他欺负母妃，欺负孩儿！”赫连莫慑努力吸了吸鼻子，嘟囔着小嘴，眼中与其说是哀怨，不如说是狠戾。脸上的泪被赫连弘文擦去，父子间分外亲密，但一抹担忧仍是笼罩在赫连弘文脸上。望着这张稚气未脱的脸，竟难再说出任何斥责之言。蓦地沉重叹气，语气更加惆怅担忧。
　　“父皇倒没瞧出旭尧在欺负你，这次他被你吓得不轻，父皇也命他闭门思过十日，你不可再去滋事，否则父皇定不饶你，你可听明白了？”详装微恼，眼底却是万般宠溺，而赫连莫慑被这么一说也蓦地咧嘴笑了，少了颗门牙的笑容让他此刻瞧起来才真的有了六岁孩童该有的模样。抹去他眼角最后一滴泪，赫连弘文顺手接过太监递上来的薄荷茶，亲自喂赫连莫慑喝下，这才抱着他朝御花园中的石椅走去，坐下，将赫连莫慑安置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晃动，哄宠。
　　“莫慑，手足不可断，父皇若有一日离去，无人护你，你可如何是好？宫廷内斗无法避免，但如若你能善尽其用，一切争斗也便对你有利。”赫连弘文抑扬顿挫，缓缓诉说，也不在乎这般深奥之言六岁孩童能否听懂。
　　“除了父皇与母妃，孩儿不信任何人！”
　　“父皇与你母妃与世长辞之后，你又该信谁？”
　　“……”赫连莫慑被问得语塞，偏头皱眉努力思索。赫连弘文淡淡一笑，又接过太监方才去太医院取的药膏，擦在赫连莫慑被咬破的下唇上，瞧那张小脸吃痛紧皱在了一起，龇牙咧嘴猛吸气，又少了颗门牙，那模样着实有趣，不禁低低笑出声来。
　　“莫慑，记住父皇的话，宁可你负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负你……如有一日，果真是手足相残，生死相搏，那么……”言尽于此，留下意味深长的余音任由赫连莫慑思考。
　　“那么便让孩儿断了手足之情，废了这天下太平？可……可是母妃说这两个很重要，不让孩儿向父皇讨，父皇可是舍不得给孩儿？”约莫这话中深意，他并不懂，只是纯粹的如讨要一般的东西。
　　“有何舍不得？那你可要好生长大，待你再长大些，朕便下旨册封你为太子。”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轻微抽气声，赫连弘文回首，见年仅十三岁的三皇子赫连帛仁站在不远处，撩起衣摆的动作僵在半空，正准备行礼，瞧他颇受打击的模样，约莫是听到了他方才的话，一股无奈顿时涌上心头，这天瑞王朝自开朝以来皆是以皇后及四妃所生之皇长子继承大统，而这三皇子赫连帛仁便是顺位第一继承人，但……
　　“帛仁，你如何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衣摆一掀，恭敬行礼之后才起身回话，“儿臣听闻七弟受了委屈，所以前来探望。”
　　“你来了也好，朕正好有话要说。你既身为兄长，便要好生管教皇弟，平素怎好纵容旭尧胡作非为，欺负幼弟？”责怪之意颇重，言谈间皇帝威严展露，全然没有先前的慈容，不是他不爱亲子，而是不由自主地便成了这般相处模样，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君臣更为贴切。
　　赫连帛仁心中自然是觉得委屈，瞅了眼理所当然坐在父皇腿上的七弟，心中难免觉得不平，但也不敢发作，只是极力控制颤抖的声音，沉稳回答，“儿臣知错，日后定当尽兄长之责，不让父皇失望。”
　　“嗯！”赫连弘文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低头又和坐在腿上的赫连莫慑说话，“父皇现下要回御书房，莫慑可要父皇送你回云宸宫？“那和蔼慈声让一旁的赫连帛仁听了险些落泪，但终究还是垂首紧握拳头强忍了。
　　赫连莫慑倒还有些懂事，当下就从他腿上下来站好，亲密的拉着赫连弘文的手，“孩儿不该耽误父皇，待孩儿再大些当了太子，便能让父皇不再如此辛劳。”明明是六岁孩童，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说出的话也是有板有眼，深得赫连弘文欢心，立时又将他抱在怀里，笑得万分欣慰。
　　这么一折腾，又耗去了一盏茶时间，赫连弘文又交待赫连帛仁好生照看赫连莫慑之后才匆匆离去，赶往御书房。
　　直到再也瞧不见赫连弘文的身影，赫连莫慑这才转身要回云宸宫，又见赫连帛仁杵在原地不动，也不想理会便要走了，谁知此时赫连帛仁突然伸手拉住他，露出淡淡浅笑。
　　“七弟，现在时候尚早，这观景湖中添了不少新鱼，好些是先前没有的，昨儿个母妃去瞧了一次，到现在还在赞不绝口，你可要与为兄一同前去观赏？”
　　孩童心性一起，赫连莫慑倒也不多说，喜笑颜开的任由赫连帛仁牵着往观景湖去，“三皇兄，这鱼可能吃？父皇先前说这鱼儿越好看越吃不得。”
　　“些许能，回头为兄去问问，能吃了便让御厨做出来尝尝。”
　　“我们一同吃可好？”童稚的嗓音有些讨好的地味道，被牵着的手反握住赫连帛仁的，向来桀骜不驯的脸上也露出天真笑容，眼中的期待也毫不掩饰。赫连帛仁偏头看向这个被父皇格外偏宠的七弟，听着他的这般讨好言语和难得的乖巧，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滋味。许久才扯出一抹苦涩笑容。
　　“好！”
　　游船之上，赫连莫慑趴在船栏，伸手触摸凉凉的湖水，清澈的水下是各色鱼儿欢畅游玩。
　　“还要！”
　　手一抬，随侍的太监立即将吃食放在他手心，任由他丢弃在湖面，引起鱼儿争相争抢，而赫连莫慑也因此发出愉悦欢快笑声，时不时回头招呼坐在另一侧上赏鱼的赫连帛仁。
　　“三皇兄，你瞧，三皇兄……这红色的好看，这个，我们吃了它吧……三皇兄……”
　　“好。你先下来，小心些，莫要跌入湖中了。”
　　小小的人儿因为这平淡无奇的关心而雀跃不已，踮起脚尖，身子越发往外，脸上的笑也更多了，突然船身一个摇晃，侍候的太监脚下踉跄，手一舞动，在赫连莫慑眼前一晃，惊了正笑得开心地赫连莫慑，只见他上身往后一倒，头先向下，在赫连帛仁惊恐呼喊中扑通落水。
　　或许，那一夜是天瑞王朝第六任皇帝赫连弘文最狂躁的一夜，他的怒吼，他的咆哮，他的不安，彻夜充斥整个云宸宫。
　　赫连帛仁跪于云宸宫的寝宫外，连带他的生母，也就是四妃之一的丽妃也陪跪一侧，进进出出的太监宫女在他们身侧匆匆来去，却也无人问津他们，太医院所有人皆被招唤，所有人皆处在一片惶恐不安的紧窒中。
　　七皇子落水，头撞击在坚石之上，血流不止，待他被救起，人已昏厥，气息微弱。
　　“救活他！救活他！一定要救活他！”
　　阵阵嘶吼始终自寝宫中迸射而出，那样的痛彻心肺，让人只能揪心垂泪。随即愤怒的脚步声传来！赫连弘文面目狰狞可怖，直逼向跪在寝宫外的赫连帛仁及丽妃。
　　“谁准你带他去观景湖？谁准你带他上船？赫连帛仁，你的，仁，字何在？你的兄长之意何存？”
　　赫连弘文气得浑身颤抖，抬脚就要踹向赫连帛仁，却被丽妃扑上去抱住他的脚，哭喊求饶。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帛仁年纪尚小，无力相救，但也并非有意！臣妾恳请皇上息怒，饶了他这一回！皇上息怒啊！”
　　“闭嘴！一回？一回？莫慑有多少命能被他一再如此？”赫连弘文更是恼羞成怒。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儿臣知错！”
　　赫连帛仁也哭哑了嗓子，但听到他的声音，赫连弘文反而更加恼怒，全然失去了一个君王该有的威仪，一直在不断地叫嚣，不断地怒吼，不断地发泄即将失去爱子的恐惧和心痛。
　　“丽妃，这便是你教导的好孩儿，这便是联的皇长子，倘若今日莫慑有任何差池，朕绕不了你们！朕饶不了你们！朕饶不了你们！”
　　赫连弘文失控怒吼，尤其是里面又传来御医‘怎么办’的呼声，顿时陷入激狂，难以自制。
　　“啊——都是你这不肖子！”随即一脚将赫连帛仁踢飞，转身又冲进寝宫，“莫慑！朕的孩儿！不！不！不！”
　　“父皇！父皇！父皇！”赫连帛仁突然扬声唤住了赫连弘文的脚步！“父皇，倘若……倘若七弟！七弟……父皇是否真会要了儿臣性命？”
　　“朕只问现今躺在床榻上生死未卜的人为何不是你！倘若莫慑今日难活！也休想朕会饶你不死！”如此决绝的话自他口中含着满满的恨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身上的痛岂会有这话让人心痛，赫连帛仁顿时瘫软在地，失声痛哭！丽妃更是心碎，望着他的背影只能哭喊，“皇上，帛仁也是您的皇子啊！他也是您的皇子啊！”
　　“啊！”蓦地惊醒，赫连莫慑在梦中丽妃那一声声揪心的哭喊中愕然醒来。天色已晚，凉意更重，窜向他的全身，身上汗湿，顿时在这冰凉中清醒不少，以衣袖擦了擦额上冷汗，赫连莫慑这才舒了口气，不禁徐徐露出一抹苦笑。
　　“父皇，孩儿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您给孩儿的宠爱岂止只有这些……是孩儿辜负了您……”
　　第二卷 江山如画褒姒一笑
　　第一章 火红枫叶
　　那一片眩目枫林，枫叶千枝复万枝，橙黄间风吹叶动，如海波阵阵，沙沙作响，甚是迷人。
　　枫林中，一抹淡蓝一抹灰黑身影缓缓移动，风一吹，叶在颤动，那淡蓝衣袂飘飘，随风舞动，和那灰黑衣角相贴，丝丝羞赧，淡淡情愫在这橙黄林海慢慢荡漾。她的发被吹乱，飘至他的脸上，被他温柔拈起，纠缠在指尖，又松开，任由它从指缝间溜走，拂过他的脸，闻到了上面淡淡清香，只有淡淡清香从他鼻息间飘过，却不是他最想要的味道。
　　仰头，迎上他带着淡淡暖意的目光，面颊红霞如枫叶般迷人，娇羞又期待，被他触摸过的发也似乎被炙烫，灼热直窜进心底，悸动了一颗从未有人进驻过的芳心。
　　“王爷，”娇羞万分，纤细手指紧紧纠缠相扣，那声娇嗔轻唤也是万般醉人，乌发中翠玉淡蓝晶透玛瑙发簪轻轻晃动，金丝四蝶步摇也颤动不已。淡笑不语，只是牵起她的手，将那纤细包裹在自己掌中，温温暖暖，带着怯意退缩，却终究还是被他紧紧握住，再难松开。
　　望着漫山遍野橙黄一片，如火般妖艳而炙烈，这样的颜色，这样的耀眼，风声，还有枫叶颤动沙沙声，似乎都在无言呼唤另一个人的存在，这该是那抹炙热的红，强烈的存在，不该是这淡蓝恬静。嘴角徐徐勾起，眼中更是多了分难以捉摸的异彩，那样的眼神如网般密密洒满她的心头，虏获了她的全部，让她沉迷在他深邃的眼中，搜寻看到自己的身影，彻底沦陷，无法自拔。
　　“澄儿，你可愿嫁于本王？”
　　低沉醇厚的嗓音渐渐飘散在这枫林之中，随着风声，随着枫林摇晃缓缓流动……
　　瑚筱宫
　　软榻上慵懒斜倚小憩的人儿突然惊醒，睁眼霎那，眸中兽性残虐之光急掠而过，惊了在一旁伺候的宫女，手一抖，竟将那硕大羽扇掉了地，立即惶恐跪地求饶，嫩犽却无暇理会她，匆匆下榻，光裸着脚丫奔向寝宫门口，倚门而立，一手捂胸极力平息剧烈起伏不止的胸口，张望着远处，似乎想寻觅什么，似乎想抓住什么……
　　慌乱不安在眸中窜动，微启的唇轻颤不已，抓住门框的手愈发用力，指尖泛白，眨眼功夫，眼眸中竟蓄满了泪，在眼眶中滚动，唇瓣轻咬，那泪如断线的珠子自面颊滚落，滑过了唇角，滴落在了地上。
　　“莫慑……莫慑……莫慑……莫慑……”
　　湖筱宫宫门口，那衣袍一角方才显露，泪人儿便迷蒙了眼，泪水落地更厉害，唇瓣紧咬，奔向那身影，而他只是在惊愕一怔之后，带着满腹疑惑不解，望着娇柔如小鸟依人一般惹人怜爱的身影，胸口竟顿觉火热和从未有过的豁然舒畅，那股不该存在气息竟在不知不觉渗透，不由自主张开双臂将那团火红身影紧紧抱入怀，感到了突如其来的热血沸腾、颈窝的湿润、她的颤抖和……柔情万千的喃喃低语“莫慑……”
　　双臂蓦地又一紧，暗沉的黑眸顿时冰冷，冷笑自嘴角扬起，“爱妃，你可知朕为你带来了什么？”
　　一片枫叶，火红的枫叶……
　　第二章 千丝万缕
　　枫叶，那片橙黄中夹杂着红艳。
　　捏住叶柄，轻轻转动，清晰的叶脉却是如此明细，专注凝视这平淡无奇的枫叶，嫩犽不语，久久沉默。躺在软榻上，长发倾泻垂地，姗娘蹲坐一侧，为她梳理，瞧她专注于这枫叶也有了不少时辰，却依旧没有放下的意思。
　　“姗娘，你瞧这枫叶……，娇软嗓音竟带了一丝雀跃，姗娘有些不解的瞧了他一眼，倒还看不出这枫叶上有何不同，“一片枫叶罢了，久看无意。”
　　水澜端着温水，跪在榻边，为她洗脚，先前光裸着脚丫在粗糙地面跑动，嫩白的脚底已有些微红。火澜则用湿巾轻轻擦拭她的脸，抹去先前的泪痕，只是这泪流的太突然，谁也没料到她会在如此平静的时刻突然流泪，究竟为了什么约莫无人知晓。
　　赫连帛仁静坐一旁品茶，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软榻的人儿如若无人的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不曾正视过他。只是至今仍令他费解，先前她为何突然奔向他，扑入他的怀里，深情呼唤的却是旁的人。还有方才那泪……不该是她……
　　“七弟已向朕请旨，下月十五便是他成婚大喜，朕将亲自主持大婚。”
　　言语间，颇有深意的眼神有意无意间扫过她的脸，看见她依旧是一脸平静，无波澜起伏，也无一丝惊愕，甚至不屑瞧他一眼，只是兀自把玩着那片枫叶，唇边竟是娇媚魅笑，眉眼弯曲成月牙，一股淡淡喜悦萦绕全身。几日下来，他已经完全摸透了她的性子，那是一张纯白未经过任何沾染的锦帛，任何颜色在上面皆会毫无遮掩的呈现出来，没有心计，没有生活在后宫中的权欲争斗，一切都是那么随性，不在意周遭的变化，漠不关心在她身边围绕的人，只一心的专注于某一点上，喜怒哀惧皆立即表现在脸上。
　　这请旨之事，也不过是不到一个时辰前发生，她万不可能未卜先知。可是她为何雀跃？一片枫叶，那并无异常，不过是片普通的枫叶罢了。
　　“成婚便成婚，为何告诉我？”嫩犽这才转过头看向赫连帛仁，那神情好似在责怪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也好似与赫连莫慑毫不相干如同陌生人般。赫连帛仁淡然一笑，不知为何，看着她这般慵懒闲适，也顿觉骨子里多了分倦怠，欲好生躺下小憩一番。
　　“无妨，朕不过是让你知晓罢了。明日，皇后要去天云寺上香祈福，你可要一同前往？”
　　“上香？”
　　瞧她眼中的疑问，赫连帛仁约莫也猜到她从未去过，只是不知她如何能足不出户在七王府住了十一年！连这等上香祈福平常事都不曾知晓。七弟啊，他究竟是想豢养出怎样的女子。
　　天云寺位于城郊，一般是皇家朝拜的地方，平素也有不少达官贵人及千金小姐前来上香祈福，香油钱自然是少不了，故而香火旺盛，规模也颇为宏大口佛门清静，不容俗世凡尘过多沾染，原本时时刻刻打扮得妖娆多姿，富贵逼人的后宫嫔妃此刻也都是素面朝天，衣着淡雅，发中更是少了那些步摇金银发饰，简单发簪便是最好的了。在皇后带领下持香去佛前参拜，插完香之后，皇后便去聆听天云寺主持念佛讲经去了，其余的嫔妃也便能在这段时间内在寺内自由走动游玩，有重兵保护，亦毋须担心有人叨扰。
　　嫩犽一身素白，长发被简单束在身后，素面朝天，只是额心妆点着红色花钿，无耳饰，无手镯玉环，无金丝银边的精美装束。这样的身影，远远瞧去却是透着淡淡忧伤，孤独而沉寂，好似无依无靠，无牵无挂，淡漠了一切。身后紧跟着侍女水澜，约莫是瞧见其他的嫔妃皆各自观赏参拜去了，不由得上前一步，柔声询问，“主子可要想参拜观世音菩萨？”
　　“拜了便真能事事如愿？”
　　“…”水澜不敢接话，纵然是拜神求佛也无人敢保证便能事事如愿，她又怎敢胡言妄语。
　　“姗娘说天云寺有一僻静木屋，木屋旁有一枯井。”
　　“是，姗娘是这般说过，还给奴婢画了张图，今儿个还专门让奴婢带上，说是主子些许会去。”水澜倒也实话实说，只是不明白这姗娘究竟为何如此笃定，总觉她怪异的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嫩犽本无目的的胡乱走动，听了水澜的话，突然停下了脚步，未回头，徐徐从衣袖中取出那片枫叶，低头瞧了瞧，沉思片刻，竟转过头，冲水澜无邪一笑，娇媚万千。
　　“水澜，我们去寻这木屋和枯井。”
　　“是！”
　　两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还好姗娘那图画的精确，倒也不过半盏茶时间便寻得。那木屋在寺庙偏远处里的禅房后侧，一眼望去，只能瞧见禅房，就算走近些，不仔细瞧也极少有人会绕过禅房往后行去。地上满是落叶，踩上去软软绵绵，发出沙沙声，梧桐树叶也因为秋意袭来，纷纷露出淡黄倦意，飞飞扬扬徐徐飘落，这木屋仿佛融合在了这一派自然之中，陈旧而略带发要的气味飘散在空中！那枯井便在梧桐树下，长满井边的野草也垂头萎靡。
　　满是兴趣的探头瞧了瞧深黑不见底的井，再低些，却吓坏了水澜，以为她要寻短见，连忙拉住她！却被嫩犽挥开她的手。
　　“我只不过想瞧清楚罢了，不会自寻短见。”
　　她的嗓音在传到井中，回声阵阵，嫩犽还未见过，不由得发出欢悦的笑声，笑声又在井中连绵不绝，似乎霎那间这有些萧条凄凉之景也蒙上了一层淡淡喜悦，增添了一抹明朗的光亮。
　　转身又朝那木屋走去，脚下沙沙声不断，风一吹，有一丝凉意，却是她喜欢的凉爽，拨开纠缠在面颊的发丝，有些期待木屋中又能有何种她不曾见过的趣事，忘了回头，没发现水澜已经静静立于井边，不再朝木屋走了。
　　推门而入，木屋中一片空荡，木屋窗户大敞，散去了木屋中的异味，也洒进了令人舒畅的亮光，将木屋照了个透彻，虽有些颓废，但这自然之景依然不同于精致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瞧了只会觉得心情舒畅愉悦。
　　木门被轻轻关上，有人自身后将她环住，深深揽入宽阔胸膛，让她聆听那失去沉稳镇静的心跳。唇角勾笑，伸手抚上腰间的大掌，感受到了那股炙热渐渐流入心底。
　　“莫慑……”


　　第三章 唇非冰冷
　　“莫慑……”
　　娇软低喃，是令人悸动的酥麻，又这般娇嫩，这般柔弱无骨的倚靠在他怀里，聆听他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声。青丝在他指间穿过，留下冰凉之感和若有似无的香味，不是淡淡馨香，而是夹杂着诱人的气息，让人心痒难耐，情不自禁的将她拥得更紧，凑近想一再汲取那诱人的味道。
　　“莫怪爱妃不去求神拜佛，原来这里竟有爱妃想见之人。”在她耳边亲昵私语，温柔而带着危险的笑声，在她耳边沉沉响起，把玩她发丝的手指也缓缓抚上她的素面，蓦地捏住她的下巴，转向自己，迎上那张似笑非笑，似冷非冷的脸，锐利眸光直勾勾的看入她的眼瞳中，让她无丝毫躲藏机会。
　　“……”
　　抿唇不语，看向他的眼中也不加掩饰的腾升起一股无法熄灭的怒气和狠戾，先前的那一丝雀跃和欣喜也在瞬间消失殆尽，想挣脱，却摆脱不了紧环住腰间的铁臂，和欲将她下巴捏碎的力道。
　　“见到朕爱妃似乎不开心，难道朕不该出现？”说着，眼神徐徐扫过这小巧而陈旧的木屋，空无一物，一眼便能瞧个透彻，又将目光转向她，“看来除了朕，这木屋中也藏不住旁的人了，朕难得有空来此，爱妃可愿陪朕四处瞧瞧？”
　　“我本就不想看到你！松开，滚回你的物华宫，休要来扰了我的心情。”又是一阵猛力挣扎，硬生生从他铁臂中挣脱出来，狠力将他推开，下巴是一阵裂骨似的疼痛，但她并未露出丝毫痛意，瞪向他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忿恨。
　　“好一张不留情面的嘴，只怕是朕的颜面全都丧失在了你的身上。”单袖一拂，置于身后，帝王之姿，威严无比，无人可侵，“你既已为妃，在朕面前定要自称‘臣妾’，不可直呼‘你我’，爱妃，这宫中规矩莫非还要朕亲自教导？”
　　嫩犽也不示弱，率性一挥，冷哼一声。
　　“我既不是，臣，也并不是，妾！，本就毋须自称臣妾，你是皇上又如何，在我眼中你不过就是一容不下手足的恶劣之人罢了。”又将他从头至脚瞧了个遍，“约莫你是在等我闯下大祸，最好是能祸及莫慑，将他除去才好。”
　　赫连帛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是一抹赞赏的冷笑，赞赏她的鲁莽！竟将这等人人心知肚明却不能明说之言讲得如此顺口，且是当着他的面，莫说等她闯下大祸，现下就能治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只是……他还觉得不够！还不够！
　　“爱妃何出此言？莫非是怪朕冷落了你？”又是淡淡一笑，不容她拒绝，上前便是牵她的手，神情自若的将她连拖带拽的往木屋外走去，无视恼羞成怒，涨红了脸的嫩犽。出门木屋，太监总管相海早已在外等候，水澜则是被两名禁军跪押在地，吓得她脸色惨白，见嫩犽被皇帝强行拉扯出来，又不敢开口，只能眼泪簌簌直落。
　　“启禀皇上，无尘主持已在禅房等候。”
　　“嗯，前方引路。”后面的人越挣扎，他就更用力握住她的手腕，也不怕捏碎了她的骨头。
　　“是，奴才遵旨！”
　　相海刚恭敬立于一侧，准备引路，嫩犽见挣脱不了他的手，踢打无用，张口便朝赫连帛仁手背咬去，赫连帛仁躲闪不及，冷不防的承受了这全副疼痛，痛呼之余，下意识的便急急松了手，嫩犽立即拎起裙摆，露出绣鞋，拔腿就跑，丝毫不顾及这不雅模样有损皇家颜面。
　　从未见过如此野性难驯的女子，胆大包天竟敢伤及龙体，相海尖声一斥，禁军便要上前抓拿，却被赫连帛仁挥手阻止，看着手上一圈清晰齿痕，赫连帛仁顿觉荒唐，竟不由自主地大笑出声，瞧的相海一头雾水，那些护驾禁军也莫名并常。
　　“罢了，先见无尘主持要紧。”
　　话毕，在相海的带领下行向天云寺主持禅房，不再理会撒野的嫩犽，估摸着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天云寺规模宏大，光是这偏远处供人休憩的禅房就有不少，嫩犽逃跑，心中难免慌张，就想着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几个曲折回转，瞧去处处一样，故而逃来窜去也失去了方向。脚下依旧未停，就在她回头张望有无人追来之时，身侧的门突然由内打开，捂住她的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她拖进，随之门被悄然无声闭上。
　　“嫩犽！”
　　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霎时让极力挣扎的嫩犽安静，娇小的身子一转！
　　用力扣住那人的双肩，张口便是咬住他的肩头，浑身颤抖不已，整个人软绵绵的依偎在了他的怀里！任由他默默无语的将她搂紧，越来越用力，紧得快让她窒息，只能张口急促粗喘，手却依旧不愿松开片刻。
　　半晌，待激动地情绪稍作舒缓，紧抱住她的双臂才松了些！而她额头抵靠在他的颈窝，感受到他激烈跳动的脉动，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项，似乎让那脉动跳的越发失控。
　　“本王下月十五便要迎娶相国颜之恒之女颜澄儿。”向来平静的嗓音也有些不稳。
　　“不要！”
　　他的嘴角不禁纠缠出一抹浅笑，毫不意外这固执的人儿会立即反对！而且是斩钉截铁的拒绝，手臂一紧，将她搂得更加贴近自己，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本王决定之事由不得你拒绝。”
　　玉臂攀抱住了他的颈项，唇边妖娆噙笑，黑眸更是透着野性妖美，像深山里的狐眼，充满噬人的光芒，娇滴滴的蹭了蹭，又仰头迎上他的注视，灿然笑开，甚是无邪，娇软呢喃轻轻的，好像被风一吹就会散去。
　　“那便娶吧。”
　　四目相视，心意相通，从前只有嫩犽才会有的炙热，现下也能在他眼中寻得，只是被深深隐藏在了黑眸中，伸手抚上她的唇角，拂过她嫩白面颊，来到她微微上扬的眼角，赫连莫慑蓦地露出一丝笑意，是第一次在她面前不加掩饰的笑，连嗓音也变得不似往常冰冷。
　　“现下你可满意了？”
　　低头，深深吻住她，吮她的小舌，侵占她的甜蜜，而她只是乖乖轻启红唇，欣喜迎入他的霸道侵略，许久才从她的唇边逸出几不可闻的低喃。
　　“莫慑，你的唇并非冰冷……”
　　第四章 牵扯
　　夜幕中，凄凉皓月斜挂。
　　距离京都五十里有余的云游小镇却引来了不小波动，炀朔手下猛将雷纵带领五百精锐步兵，两百名弓箭手悄然而至，将云游镇围了水泄不通。
　　“小声点，要是惊扰了钦命要犯，失了这大好机会，将军定要摘了你们的脑袋。”
　　雷纵一边低声盯住吩咐，一边挥手示意一队步兵上前，埋伏在云游客栈四周，几丈之外又有一队弓箭手暗藏，拉弓搭箭，确保这客栈中之人插翅难飞。然，客栈内的人更为敏锐，这微乎其微的躁动声依然惊动了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客栈各处分别有人窜出，约莫有六人之多，不待雷纵下令，那些人便各个发射有毒飞镖，如天女散花般飞射四处，见血封喉，瞬间便有不少步兵倒下，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
　　“射箭！”
　　满天箭矢纷飞，那六人不断挥舞刀剑抵挡，又欲退至客栈内，可雷纵早有准备竟亲自拉弓嗖嗖嗖的连射数次火箭，客栈很快便着火燃烧，接着风势，火苗乱窜，不过片刻便映红了四周，通明一片。
　　“将军有令，抢夺贡品之朝廷要犯，反抗者格杀勿论！来人，擒住他们！”
　　雷纵一声令下，埋伏四周的步兵蜂拥而上，数百人之多，纵然他们是绝顶高手，也难逃这轮番激战。蓦地，一人借他人之力，施展轻功会力逃窜，而其他人也似乎极力掩护，大有拼死助他突围之意。眼见在火光映照下，那人身影越来越远，雷纵沉声一喝，手一伸。
　　“拿铁弓来！”
　　两名士兵将重达四十斤有余的抬上搁置雷纵手中，另一人又立即递上铁箭，后退一步，铁弓在他一声暴喝下赫然拉开，臂上青筋激烈暴跳隆起，铁弓也发出吱吱吱的声音，瞄准那越发远去的身影，弓弦拉至最大，咻地一声，铁箭带着破云之势，冲破一切阻碍，只见那身影在空中蓦地一僵，随即垂直坠落，再不见动静。
　　“抓住他！”
　　话毕，将铁弓往身侧士兵身上一丢，那士兵被压得连连后退数步，才险险稳住。
　　半个时辰之后，那六人会数被擒，其中一人被雷纵射杀而亡，其余皆还在喘息，与此同时，藏匿在云游镇其它地方的要犯也在逃窜之时，被围守在云游镇外的官兵当场擒住，此番行动！虽损数十名官兵，但依然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惊扰多时的钦命要犯抓捕，实在是大快人心，雷纵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保住小命！不怕被炀朔拧断脖子。
　　“全部带回去，严加看管，不得有任何差池！”
　　雷纵亲自看押这五名要犯和其余等人，回京都途中也是万分小心，快马加鞭急行三个时辰方至城门，见身着银色盔甲的女将焕幻英姿飒爽的骑于马上，手扶佩剑，身后是两列手持长矛的精锐士兵，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缰绳一扯，策马奔来，束于脑后的发随风飞扬竟是万般引人注目，巾帼不让须眉，凌云气势不输于男儿，奔至雷纵面前，马匹嘶鸣前脚站立，直喷热气。
　　“雷大哥辛苦了！”
　　“焕幻，这些人交给你了，我现在立即去禀告将军。”
　　“雷大哥放心，焕幻定当不会出任何差错！来人，将钦命要犯全数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手一挥，长矛士兵协同步兵前后左右戒备，浩浩荡荡朝大牢而去，而雷纵双腿一夹，马鞭一甩，马蹄翻飞扬起一阵尘埃疾驰而去。
　　焕幻刚进城门，虞狰将军骑马在城门内侧等候，马匹原地轻轻踱步，见焕幻进城，虞狰策马上前，两人坐骑本是一对，马儿相见倒是比他们这对夫妻亲密，蹭来磨去，亲热无比，虞狰拍了拍胯下雄马的马脖子，任由它腻上焕幻的雌马，自己也随着马的靠近而和焕幻更近了些。
　　“幻儿，今日可要回府？”
　　焕幻睨了他一眼，又斜眼撇了撇身侧的士兵，虽依旧是面不改色，神情肃穆，但眼眸中却是掩不住的春色涟漪，夫妻两人多日未见，相见也是来去匆匆，话都来不及说上几句，难得能如此说话，又如此近的瞧她，顿时让虞狰心脏怦怦直跳，微微泛黑的脸也出现了可疑的暗红。
　　“幻儿，今日回府吧。”
　　忍不住又低声说了句，这次却不再是询问，颇为期盼焕幻点头，连扯住缰绳的手也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握住她的手，焕幻唇畔隐隐浮出甜腻浅笑，“约莫只有后半夜才能回了。”
　　“当真？”惊喜无比，虞狰一时也忘了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如此亲密有损军威，握住她的手越发紧了，胯下马儿也是浓情蜜意，雄马对雌马又蹭又咬，忙得不亦乐乎。
　　“呆子！”
　　一声娇嗔，听得虞狰顿时晕陶陶，笑咧了嘴，露出一脸憨相。
　　“那……我等你！“知晓他所想，焕幻也羞红了脸，用力甩开他的手，点点头，连忙策马追上押送要犯的队伍，而虞狰瞧着她离去的身影，思及她不穿盔甲时的模样……心神顿时一荡，极为期待夜晚快快到来，突觉胸口一热，手背上滴滴答答的有热液流下，这才回神低头，竟见处处鲜红，赶紧捂住流血的鼻，可是怎么也止不住。又突然瞧见焕幻回头瞅了他一眼，娇羞的抿嘴一笑，胸中气血激烈翻腾，鼻血顿时噗的一声狂喷而出……
　　炀朔将军府
　　“什么？”书房内，炀朔聆听雷纵密报，面露惊诧之色。
　　“末将不敢胡言乱语，此乃末将亲耳得知，绝无虚假！”雷纵顿了顿，戒备的朝四周扫了眼，在炀朔的应允下前行一步，俯身与他耳语，“据末将得知这夜明珠和南海珍珠乃是被七王爷派人所劫。”
　　浓眉一紧，炀朔神情顿时冷凛，思索片刻，竟又突然爆出一声大笑，嘲讽之意颇重。
　　“凭他？本将军就不相信他有这个能耐！哼！雷纵，莫中了这等贼人之计，传令焕幻，命她连夜审讯，定要万分谨慎！”虎眼瞅了瞅雷纵，微微转动手上板指，目露凶光，“这刑部索大人将会一同听审，约莫是想借机抢功意图占的先机。哼！本将军就要看看这老匹夫有何能耐！雷纵！”
　　“末将在！”
　　“传本将军令……一使眼色，雷纵立即附耳上前，炀朔一席交待之后，雷纵毫不耽搁，立即领命匆匆离去。
　　待雷纵离去，炀朔面色越发阴沉，咬牙切齿似乎在隐忍些什么，突然又弹跳而起，旋身披出挂于墙上佩剑，以雷霆之势自窗户扑杀而出，数声惨嚎，只见炀朔随手抹去剑上血迹，横臂擦去飞溅在脸上鲜红，踩着重步，噙着骇人狞笑踱回书房，扬声一吼，“来人，将这残尸送至太傅府！”
　　就在此时，胆小的婢女战战兢就的躲在门外探头探脑，被炀朔瞧见其身影，只消那么一瞪，小婢女便扑通一声跪地，吓得浑身颤抖，舌头打结。
　　“说！”
　　“禀，禀告将，将军……公，十七公主出宫，已……已在去往七王府的途中！”
　　话刚说完，突闻炀朔砰的一声将佩剑置于桌案上，婢女一惊，白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接昏厥倒地。炀朔无视小婢女的存在，再次扬声高吼，“来人，备马！”
　　第五章 疑虑
　　“大胆！炀将军不得马上惊驾！”
　　高头黑马在十七公主赫连柒柒华轿前嘶鸣直立，马蹄踢动，惊得前方侍卫进退两难，护不得护，挡不得挡，只得高声怒斥。用力扯动缰绳，黑马喷着热气，奋力甩动马头，鬃毛如浪涛般翻动，彪悍无比，前蹄方才落地，炀朔一个利落翻身下马，软甲上血迹尚存，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带着血腥的风迎面袭来，引来前方侍卫皱眉不悦。
　　“臣炀朔参加公主！”
　　轿中无人应答，炀朔也不起身，就这样单膝跪地。堂堂将军当众行礼久久不起，自然是引来路人侧目，窃窃私语。只有那些侍卫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炀朔的一举一动，提防他又做出任何不当之举惊扰了十七公主。“炀朔将军为何拦轿？”娇柔的甜美嗓音自轿中传出，平静如水，炀朔顿时脸上喜色掠过，浑然天成的煞气似乎也顿时消散不少。
　　“臣有要事禀告公主！”随口搪塞之词，炀朔擅于领兵打仗，却不擅长这花前月下的迂回婉转，皇上已经下旨赐婚，秋末便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只是他入宫虽频繁，但也不能随意出入她所住的璨瑛宫，再者她有意避而不见，这见面机会更是少之又少，难得盼她出宫一回，先前一时激动便急切追来，倒也没多想，现下被这么一问，他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明说肺腑之言，便只得硬邦邦的找了这么个不讨喜的说词。
　　“本宫无德无能，炀朔将军若有要事便向皇兄禀告。”
　　“臣……臣有一物务必亲自呈于公主！”炀朔越说越离谱，被赫连柒柒那么随意一拒，心中顿时失了准头，纵然神情依旧沉稳，但也心里却完全不是外表那般郑重其事，垂首之际也在努力捉摸着身上有何物可拿来一用。
　　轿中人黑亮水眸眨了眨，微微偏首，若有所思。片刻才幽幽微启嫣红唇瓣，嗓音轻之又轻，也不怕轿外之人难以听见，“本宫现下欲往七王府，炀朔将军若不介意，可两个时辰之后再呈于本宫，本宫亲见。”
　　炀朔一听，大喜，连忙退至一侧，主动让了道，连声谢恩！“谢公主，臣定当寸步不离此处，恭候公主！”
　　赫连柒柒并未再多说，炀朔只隐约听见一声“起轿”华轿便再次缓缓幽幽地往七王府行去。目不转睛的瞧着那华轿越走越远，直达再也看不见，炀朔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先前他是碍于这君臣之礼不敢表现的如此大胆，但如今却又大不相同，自然是难以克制心中的欲念，数着指头度日，日夜盼望婚期。
　　就在此时，黑马在他身侧发出嘶鸣，原地踱步不断，踢动地面，刨起不小尘土，炀朔这才回神，大掌拍了拍马脖子，浓眉却又不自觉地紧皱，他该拿出什么呈上？
　　然，思及此，炀朔正待上马狂奔回府，不经意再往七王府所在方向瞟了一眼，突地想起雷纵之言，这贡品被劫与那任人宰割的七王爷有关……先前他只道是荒唐，但，事事难料，难保这其中不暗藏玄机。
　　虎眼微眯，一计涌上心头，扯动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黑马又是一声长长嘶鸣，径直往太傅府奔去。
　　皇宫，嫆妍宫
　　“媚儿，我怎么觉得方才好似踢到了什么东西，你帮我瞧瞧。”端着精美点心的宫女梨竹停下脚步，身侧的宫女媚儿立即扶住托盘上的白玉酒壶，偏头在梨竹脚边瞅了瞅，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瞧……咦？梨竹，你瞧，那里，那是什么？”
　　“哪里？”
　　媚儿几步上前，一面注意着托盘，一面小心翼翼弯身拾起被梨竹踢进花坛缝隙里的白润东西，两人定睛仔细一端详，莫不惊呼出声，好大的圆润珠子！
　　“跟着容妃娘娘这么些年，我还没瞧见过这么大，这么圆润的珍珠。”平素皇上赏赐的已经够美了，可眼前这颗更是美不可言，硕大圆润，光泽柔和均匀，又隐隐散发着洁白的柔光，无论是谁都能瞧出它价值连城。
　　梨竹也不由自主地看直了眼，又惊又喜的吞了吞口水，“媚儿，你说这……这……”
　　“要不我们……”媚儿顿了顿，机灵的眼珠那么一转，有些不舍的咬了咬唇，“梨竹，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的交给容妃娘娘吧。”
　　“啊？可是……可是……你不说，我不说，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吗？“梨竹心疼地拧紧了眉，目光始终舍不得离开它。媚儿也长长的叹了口气，随手塞进了腰带内，端着托盘，示意梨竹继续往容妃的寝宫而去，还不忘小心张望四周，与她低声道，”这是熔妍宫，哪有容妃娘娘不知道的事儿，些许今儿个就是有意试探咱们。还是莫要贪财，免得惹祸上身，毁了自己。”
　　被媚儿这么一提醒，梨竹倒也不敢再多言，心疼归心疼，万一真是试探，那岂不是连命都搭上了？
　　第六章 嘱托
　　十七公主赫连柒柒方至七王府，早在府门前等候多时的总管勒肃便立即上前，请安行礼之后恭敬的将她领引至玲珑苑，由于皇上下旨修缮王府，因而府中稍显凌乱，尘土飞扬，嘈杂不断。
　　这也不是赫连柒柒头一回来七王府，只是这回总觉怪异，瞥了眼面色如常的勒肃，倒也没觉异样，但……为何会觉有一股不安的气息在胸中窜动？
　　“公主，爷有令，不准奴才入内，公主请！”
　　勒肃在玲珑苑苑门前停下，不再动了，赫连柒柒只是淡淡应了声，径自往里走去。不过几步之后，赫连柒柒便瞧见赫连莫慑半躺在置于苑中的软榻上，榻侧桌几上放着茶盏和数个整齐叠放的白巾，而他神情淡漠，也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在小憩，手中也握了块白巾。
　　再近些，才发现赫连莫慑面色略为苍白，有些倦意，瞧他喘息之际胸口剧烈起伏，似乎经受不了这呼吸似的，有股沉重压迫之感。
　　“七……”
　　声音嘎然而止，赫连柒柒神情一变，匆匆上前，不断拍抚赫连莫慑的背脊，被他干呕不止的模样吓的失了颜色。
　　“七皇兄身子欠佳，怎不请大夫？”
　　然，赫连莫慑并无力回答，会身颤抖，频频干呕，似要将五脏六腑呕出来才肯罢休，即使隔着衣衫，赫连柒柒亦能感觉到他身上窜出的那股冰冷和湿意，甚至连那发都因冷汗而不再飞扬。赫连莫慑趁喘息之机乏力的摇摇头，虚弱的倚靠在软榻上，赫连柒柒忙不迭拿起桌几上的白巾擦了擦他额上冷汗，正要取茶盏给他漱口，惊见丝丝血迹自他嘴角缓缓流出，手一抖，茶水撤了大半，湿了一身。
　　“七皇兄！”
　　“本王稍作休息便好。”短短一句话，似是用尽气力，累得连眼都无法睁开，而那鲜红的血在他苍白的脸上更觉刺眼，蜿蜒不断地顺着下巴，流经脖子，滑入衣领中，渐渐将那深色衣衫前襟染出了一片湿。
　　“来人速传太医！七皇兄！七皇兄！你醒醒，醒醒！”见赫连莫慑气若游丝，身体微微晃动，似是随时便会昏厥。
　　“无妨。十七妹，本王有事与你说。”伸手擒住赫连柒柒的手！微微睁眼，眼底尽是疲惫，赫连柒柒连忙扶住赫连莫慑，拍抚他的剧烈起伏的胸口，又擦去他嘴边和下巴上的血迹，连声安慰，“七皇兄莫急，臣妹在此。”
　　赫连莫慑这才深深喘息数次，略微舒缓憋闷在胸口的那股不适，睁眼瞧了瞧桌几上的茶盏，赫连柒柒又将剩余不多的茶水递于他的嘴边，待他喝了一口，漱去口中血腥味，娇俏小脸满是担忧，美眉紧拧，“不过几日未见，七皇兄怎的成了这般模样？”
　　“十七妹，你可信为兄？”
　　赫连柒柒一愣，不知他这话何意，更是被他那句，为兄，软了心坎，心中顿时涌起阵阵波浪，难以平静，鼻头一酸，只觉眼前霎时朦胧，陷入一片迷雾之中，连喉咙间也是哽涩，不由自主的握紧赫连莫慑冰冷汗湿的手，“七皇兄，自幼你我虽不是格外亲近，我却是懂得七皇兄的好，约莫这宫中除了殉葬的母妃，也就只有七皇兄真心待小妹了。倘若不能信七皇兄，又该信谁？”
　　“罢了，傻丫头，这话也只能出自你口。”赫连莫慑顿了顿，顺了口气，以白巾擦拭额上滴流不断的冷汗，“你早些嫁出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不是炀朔早已向皇上禀明心意，只怕是前些日子与纵烈帝国和亲的公主便是你了。”
　　赫连柒柒又是一怔，脸色顿时惨白，忆起十五皇姐出嫁前夜，她曾去瞧过，只见她垂泪不止，虽未语，却让人心碎，当时不懂为何瞧向她时十五皇姐泪眼含怨，现下顿时明了，原来当日那般心伤哭泣的人不该是十五皇姐，而该是她……
　　“为兄虽与炀朔不和，但他终究是对你有情，多少公主下嫁，无不是难觅真心人，一生凄凉。为兄知晓你心中忧郁难消，嫌他野蛮莽夫，又恨他卑劣之举毁你清白，但事已至此，你何不放开胸怀，坦然接受此事？”
　　赫连莫慑越发气喘，冷汗不断，声音也更加微弱，赫连柒柒不忍再看，只将他的手置于自己颊边，泪流满面，嗓音止不住地颤抖，甚是感动。
　　“多，多谢七皇兄疼惜之心……”
　　淡然一笑，只是在此刻瞧来却是万分憔悴与萎靡，好似连笑都被笼罩了一层灰白，惨淡万分。
　　“日后倘若他敢亏待于你，为兄定不饶他。”
　　此话一出，赫连柒柒失声痛哭，伏趴在他身侧连连摇头，再也说不出任何只字片语。赫连莫慑也不再多言，阖目，身子往后微微倚靠，任由胸内那股不顺的气息翻滚，强忍涌出喉咙的腥味，一手轻轻抚上赫连柒柒的头，无声安慰。许久，积郁在心中的憋闷随着泪水流尽，赫连柒柒这才微微起身，刚抬头，赫连莫慑便拿了干净白巾抹去她脸上泪痕，瞧着她哭肿双眼，那本该黑亮水灵的眼眸也遮住了，不由得摇头，疲惫神情隐隐透出一抹宠溺。
　　见他瞧向苑门处，轻轻颔首，端着苦药的勒肃才进来。
　　“爷，该喝药了！”
　　扑鼻而来的浓重苦味让赫连柒柒立时掩鼻，不敢置信的盯着那碗黑糊糊的药水，又略带稚气的鼓起两腮，“七皇兄，这药怎的这般苦？”良药苦口，但这药似乎也太苦了。
　　“今日似乎是苦了些。”
　　“爷的病来得猛，除了不断干呕吐血，大夫尚未找出病因，因而只得以调养五脏六脏，止血为主。”勒肃悄悄抬了抬眼皮，见赫连莫慑似乎未怪他多嘴，也就稍微松了口气。赫连柒柒大惊失色，没料到此病竟会这般严重。
　　“七皇兄，妹立即派人去请太医，不可多耽搁。”
　　“罢了，十七妹不可。为兄静养几日便能痊愈，你会回宫之后不可向任何人提及此事。”话毕，接过勒肃递上来的药碗，仰头便大口喝下，甚至受不了这苦，差点又呕出，幸好被及时喂入酸梅，勒肃又接连拍打他的背，这才缓解，“勒肃你退下。”
　　“是，奴才告退！”
　　待勒肃退下，赫连莫慑这才正了正神色，示意赫连柒柒附耳靠近，只见赫连柒柒猛地露出惊诧之色，又不敢置信的捂嘴惊喘，随即黯然叹息，面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甚是复杂。许久，赫连柒柒才郑重其事的点头。
　　“七皇兄且好生修养，妹定然不负所托！”
　　“十七妹，为兄难为你了。”
　　“七皇兄何出此言，这一切便是妹心甘情愿。七皇兄大可放心，妹虽无多大能耐，但对付这些小事尚能游刃有余。妹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望七皇兄。”
　　“去吧。莫要自己受委屈，万事皆有为兄在。”
　　赫连柒柒噙泪点点头，又忙不迭的抹去眼角的泪，深深看了眼自身难保却又一心护她的赫连莫慑，赫连柒柒露出一抹感动笑意，随即转身离去。随之，赫连莫慑也缓缓阖上眼，声若蚊蝇，“慕染，将本王扶入房内。”
　　第七章 相思
　　赫连莫慑被慕染扶入房中，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在床上，取来湿巾将他下巴和脖子上的血迹擦试干净，又拿来干净衣衫伺候他换上，赫连莫慑也因这看似平常的举动而气喘吁吁，再次汗湿了全身。慕染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心中疑惑。“主子这病来得蹊跷。”
　　赫连莫慑疲惫的阖眼不语，任由冷汗浸透刚换的衣衫，阵阵寒栗袭来，不由自主地连打寒颤，鸡皮疙瘩不断窜出。
　　“慕染，仔细调查近日与本王接触过之人……还有勒肃……”停了停，慕染立即上前轻拍赫连莫慑胸口，助他咳出堵塞在胸口和喉咙的血块，这才听见他发出一声异常舒坦的喘息，“慕染，十一王爷可是瞧见过你？”
　　“是！属下无能！”慕染立时紧张万分，僵硬不敢动弹，这本是他一时疏忽大意犯下之错，当日主子未多加责罚，只是今日突然提及不知有何用意。心中猛地一沉，吓得脸色铁青，再也不敢妄动。
　　“罢了。你且去告之他本王后日欲往云宸宫祭莫母妃。你退下吧，本王想好生歇息。”赫连莫慑云淡风轻的交待几句便让慕染退下了，慕染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悄然林去额上冷汗，颤巍巍应了声，“是，属下告退！”
　　慕染恭敬退下，临走不忘巡视一番四周情况，这才避开耳目，悄然离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勒肃又带着大夫而来，只是那老大夫老眼半眯，佝背弯腰，老态龙钟连路都瞧的不真切，还需要勒肃搀扶才能摸清方向，着实让人怀疑他的医术。
　　“爷，奴才寻了大夫。听闻他妙手回春，不少疑难杂症皆被他治愈。”
　　床榻上的人淡淡应了声，勒肃立即将老大夫扶至床前，让他坐在床前凳子上。老大夫一坐稳！便伸手探向床榻上的人，为他把脉，一手摸着自己胡须！一边又闭目，摇头晃脑了半晌，才慢悠悠，有模有样的道，“老夫并未瞧出这脉中有异常。”
　　勒肃赶紧推了推老大夫，“大夫，你把的脉是奴才的，不是我家爷的。”
　　老大夫一愣，略微窘迫的轻咳一声，又道，“身为医者自然是要尽职尽责。”
　　勒肃暗自捏了把冷汗，被他这迷糊样吓得双腿发软，忙不迭的抽回自己的手，将大夫的手放置在赫连莫慑的手腕脉搏处，见赫连莫慑径自阖目不语，更是汗流满面，着急的瞅着大夫！就怕他又说出惊人之语。老大夫依然是一阵摇头晃脑的沉吟，清了清嗓子。
　　“树有相思树，人有相思人，豆有相思豆，鸟有相思鸟，病有相思病。”
　　勒肃双腿一软，扑通跪地，颤巍巍半天说不出话，手不忘用力扯拉老大夫的衣摆，暗示他毋要再胡说八道，岂料老大夫老眼昏花，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随脚一动，扫开了勒肃的手，继续侃侃而谈，“王爷这病可说是积郁多日，气血不顺，犯疾之时方才这般凶猛，干呕吐血不止。这也正是相思病的症状，想必王爷是强烈思念某人，些许王爷心平气和，毋要乱了心境，惹来气血翻腾不顺，病自然无需丸药便可痊愈。”
　　老大夫说得煞有介事，赫连莫慑这才睁眼，目光深邃，让人瞧不出其中深意，又见他徐徐勾起嘴角，颇有嘲讽之意，眼眸也顿时涌出一抹冷冽。
　　“大夫，本王这病你可诊断的万分精确。但这岂止是相思成病，本王乃是怒冲心肺，伤了五脏六腑，正需要人泄愤。勒肃，休要让他活着出府。”
　　“是，奴才遵命。”
　　勒肃不敢迟疑，二话不说便将老大夫连抱带拽的往外拖去，老大夫莫明异常，大声惊呼，口出妄言！“王爷若不信，命不久美，命不久矣！”勒肃脸色大变，恐其再胡说八道惹怒赫连莫慑，索性一掌劈去，将老大夫打昏，这才还了先前清静。“慕染，你可还在？”
　　“属下在！”
　　“将那锦盒给本王拿来。”慕染寻了半晌，才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寻得，递于赫连莫慑，这才悄无声息的真正离去。只是赫连莫慑并未开启那锦盒，独置于枕边，自己便阖眼睡去。
　　皇宫，御花园
　　观景湖左侧乃是御花园中林木最茂盛之处，盛夏时节，后宫嫔妃皇子公主皆爱这清凉之地，只是现下酷暑已去，便少了那分热闹景色，径自清静了。但，今日却又隐隐传来只言片语，娇笑声不断，霎时给这淡淡寂寞之处染上了喜悦。
　　“穿上绣鞋！”
　　“姗娘，这是什么？软软凉凉，柔柔滑滑，还有点痒呢。”嫩独拎着裙摆，赤裸着嫩白小脚一块水蓝色的丝帛锻面上踩来踩去，脚下冰凉软滑的舒适让她止不住地露出赏心悦目的甜美娇笑，也不理会姗娘在一旁哭笑不得的模样。
　　“穿上鞋袜，若受了湿气，得了风寒可就有你这小蹄子受了！”语气有些尖酸，但嫩犽似乎已习惯她这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情，倒也不在意，只是冲她露齿一笑，嗓音越发娇软，仿佛要融化在这空气，随风飘散，“那你先说说这是什么？怎的不在瑚筱宫，却要放在这御花园里？”
　　“主子，这是前几日姗娘在书中看到的起事，说是这沙冬暖夏凉，偶尔踩踏有益……有益……呃……奴婢忘了。”火澜急急应答，却又记不真切，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嫩犽本就不在意这究竟有益于什么，兴致一来，也只觉有起。
　　“主子，来，试试这冰蜜茶，已经冰镇过，肯定清凉爽口。”水澜恭敬递上冰蜜茶，这时专为她玩耍时所备，虽然秋意日渐浓重，但主子本就是体质偏热，这样的凉意只是让她精神充沛，稍有玩耍的心情罢了，等了真正入冬，她才会感到冷意。
　　火澜立即拿出锦帕轻轻擦拭她额上冒出的细汗，靠的近些，自嫩犽身上散发出的阵阵热气袭来，竟也觉有些热了。
　　“主子，少玩些时候，这一冷一热，免得寒气袭身，伤了身子。”
　　“瑚筱宫太小，总觉憋闷，放在这儿也觉得呼吸欢畅，能玩得畅快些。”姗娘不紧不慢的说了句。自己用手试了试冰冰凉的冰沙，却无一丝兴起，反侧觉得寒意太重，身子经受不了。扭啊扭，扭动着圆臀，姗娘一边夸张地挥舞手上锦帕，一边也端了杯冰蜜茶饮下，却又不自觉地拧紧了眉头，“嫩犽，你近日口味似乎喜甜。”
　　“甜？这冰蜜茶不及往日喝得甜。”嫩犽喝了口，也不觉甜腻。
　　水澜与火澜不解的相视一眼，又看向嫩犽，“主子，这冰蜜茶比往日甜了许多。平素都是一勺蜜，今日放了六勺。”
　　“下回再多放几勺，这味儿淡了些。”
　　“是！”水澜与火澜应了声，却又偷偷和姗娘交换了眼色，随即了然的点点头。
　　突有脚步声传来惊扰了这闲适时光。“妹妹好雅兴。”一阵清香袭来，温言软语让人顿觉和煦暖风拂过，温暖了一片，嫩犽闻声望去，但见身着华服锦衣的女子在两名宫女陪伴下迈着清幽莲步，缓缓向这边行来，发中金步摇颤抖不已，在阳光照射下熠熠闪光，甚是耀眼夺目，而她媚人的丹凤眼染娇色，体态婀娜，摇曳生姿，亦是难得一见的俏佳人。
　　这便是赫连帛仁的容妃，同啸妃位列一品，居于嫆妍宫，乃当朝太傅容允成之女，容允成位列正一品，与四王爷赫连璟宇共掌管租税钱谷和财政收支，为人清廉颇受好评，深得皇帝赫连帛仁信任。容妃进宫多年，育有一子一女，是除了皇后，唯一拥有子嗣的妃子，母以子贵，可想其后宫地位。
　　赫连帛仁一向对于后宫妃嫔均分雨露，并不格外偏宠，对皇后也是尊重有加，后宫之事从不插手，约莫是不愿有后宫争宠，惹出事端，因而倒是异常平静和睦。唯独啸妃入宫之后，这表面上还算平静的后宫顿时有了微妙变化，暗涛涌动。
　　容妃暗自打量这一再让君心眷念的啸妃，大婚之日，她不但不盖盖头，而且高傲冷漠，无任何喜气，硬生生折了皇上威风，扫了他的颜面，却又未被责罚让不少嫔妃心生不满，现下又瞧她不规不矩的衣着打扮，以及那直勾勾瞧人的唐突，心中对她很是不屑，但又漾出温婉近人的笑容，热拢上前，亲切地握住嫩犽的手，无视嫩犽眼中诧异和猛然紧皱的眉。
　　“妹妹怎穿的如此单薄？这天虽不冷，但若染上风寒也是难受万分，没有十天半月难以痊愈。”
　　嫩犽微微偏头，目不转睛的凝视貌似温婉的容妃，不怒不笑，只是这般细细端详，目光从头自脚一番打量，最后低头瞧着她的脚，久久不语。瞧的久了，容妃脸上的笑也有些僵硬，不由得也低头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她的裙摆一切无恙！绣鞋依旧是牡丹簇拥，做工精美！无任何不妥，可她瞧什么？
　　“退开！”
　　“妹妹？”容妃一怔，一时不懂她叫何人退开，扭头四下瞧了瞧，满脸疑惑。
　　“我说的便是你！你踩我的冰沙。”
　　第八章 刮目相看
　　“我说的便是你！你踩了我的冰沙。”
　　容妃一愣，半晌还回不过神来，只是瞧这眼前的娇俏人儿蓦地紧了美眉，抿唇不悦，透着些许稚气，但抬眼看向她的目光却又是闪烁着锐利，似是将人吞噬的野性。
　　“退开！”又是一声娇斥，嫩犽显然有些恼了。容妃被她这么一喝斥，心头一颤，脚下不禁后退了一步，迟迟不知如何开口，更多的是嫩犽这般粗野给她的震撼，本以为她是率性而为，不拘小节，但言谈间却也不会少了大家闺秀的温驯谦和，怎奈一开口便是这般咄咄逼人，不留情面，难道这七王府有通天的本事竟让她如此张狂？
　　“妹妹，你方才入宫，倘若需要姐姐……”
　　然，嫩犽并未理会她，只是用着极其怪异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瞅着她，让容妃热拢的话哽在喉咙难以吐出，脸上的笑也更加僵硬，直至完全笑不出来，最后气闷于胸衣袖一拂，愤然离去了。
　　御花园中的人兀自玩耍，却不知在小径假山之后，有两人驻足而立许久。
　　赫连帛仁只觉有趣，后宫争斗他自幼身在其中，自然知晓，表面上的闺房密友亦是最毒，明争暗斗更是难免，只是为了不孤立无援，成为众人之矢，自然是不惜一切手段拉拢一切有用之人。可是面对这言行难以按照常理推断的啸妃却总是出人意料之外。
　　路经观景湖，本无意停留，却被那声声愉悦笑声吸引，笑声率性而轻松自然，是宫中难得听到的声音，驻足停留，细细听来，一声又一声，高低婉转，无不透着喜悦。信步而去，方至不远处，便瞧见容妃自另一头朝那声音来源处而去，心思一转，也便悄然靠近，并无打扰之意。
　　翩然一现，那拎起裙摆在水蓝色的锦缎上踩踏、轻轻跳跃的娇俏人儿散发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活力，清朗笑声在这御花园中回绕不散，欢快笑容更是迷人，总是不束的发随着她的跳动而飞舞，异常随性，这样的嫩犽宛如一不懂世事的稚嫩女子，独自享受欢悦，那样的笑，那么的自然，让人不由得也跟着飞扬了心情，更是好奇究竟是何物能让她踩得那般喜悦。
　　她突然停下，笑声顿时嘎然而止，赫连帛仁心头竟觉一丝失落，又闻她以撒娇似的用甜腻口吻说话，全然不同往日与他争锋相对的冷硬，也不见凶悍之色，这么一瞧，倒也多了分令人疼惜的柔弱，她和体态丰盈的容妃一比，更是显得娇小，但……论骄纵狂妄，容妃却远远不及她……毋须开口，气势上容妃便矮了一截，居于下风。
　　瞧她那傲然模样，全然不将容妃放在眼中，也不知她说了什么，短短几句便让一向温婉大方得体的容妃变了脸色，又不得不咬牙切齿隐忍满腹怒气，硬是扯出一抹难以入眼的僵笑，开口说了些什么，嫩犽依旧不予理会，冷冷瞅着她，那般模样比怒骂更让人难以忍受。容妃终究是忍受不住，而愤然拂袖而去，就在她转身离去之际！那娇滴滴的说话声和笑声随即响起，丝毫不被容妃的出现而坏了兴致，更无一丝矫揉造作之感。
　　约莫是这难能可贵的率真让赫连帛仁久久驻足不离，直至太监总管相海一旁一再低声提醒，赫连帛仁这才几番回首，不舍离去。就在他最后回首一瞥之时，不期然的扫过立于一侧的姗娘，只觉一股怪异袭上心头，未待他多加思索便消失，不见踪影。
　　是夜。
　　难得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嫩犽与赫连帛仁能心平气和坐下对弈。
　　几步下去，赫连帛仁便是胜券在握，心中却未有得胜的喜悦，若有所思地凝视对于对面神情专注的嫩犽，不敢置信她的棋艺竟这般差，难道她未曾被教导过？可瞧她的模样似乎时常与人对弈，但纵然无天赋，也不……咦？
　　双眼蓦地睁大，诧异他那处于优势位置的黑子就这样被她光明正大取走，被她的白子取而代之。
　　“爱妃，你可知君子之道，落子不悔。你这般随性可是坏了规矩。”
　　听了此话，嫩犽似乎颇为不解，抬头，对上他同样满是困惑的目光，偏头想了想，眼底竟是坦然，是被一眼看穿的纯真。
　　“为何都爱说这君子之道？你做你的君子，不可反悔便是，我也不会强迫你，而我是女子，这君子之道自然与我无关……该你了！”嫩犽说的煞有介事，又见赫连帛仁满脸震惊，久久不落子，索性连声催促，但赫连帛仁正要落字，又忙不迭的阻止，“呃……这里你不可落。你落这里，我吃起来方便些。”
　　赫连帛仁又是一怔，手上黑子就被这样嫩犽理所当然的取走，落在了她的白子包围之内，硬是成了她的囊中物，不费吹灰之力。
　　一盘棋下来，纵然他情势大好，终究还是输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两指间最后一枚孤独残存。
　　“还有一枚？”
　　本以为全胜的嫩犽抬头瞧见赫连帛仁指间还剩一枚，二话不说，伸手便取了过来丢进棋盒中！发出一阵脆响。赫连帛仁久久难以回神，半晌，在嫩犽困惑不解的注视下才蓦地神，突然仰头大笑，“朕心情大好，爱妃，这可都是你功劳。”
　　第九章 事有蹊跷
　　朗声大笑，心情大好，赫连帛仁从未见过这般率性又胆大的女子，无矫揉造作，亦无深重城府，即使面对他也是一片坦然随性，少了那分诚惶诚恐和拘谨，面对这样的人，他实在难以说清究竟是高兴还是该恼怒。
　　只是……如今令他畅然一笑的率真究竟能持续多久，又能让他这般有耐心的看下去多久？而她又能否在这暗涛汹涌的后宫存活？
　　不禁敛起笑容，满是探究的眼神落在嫩犽身上，不敢置信在他的注视下，她亦能这般自在，或许应该说她的眼中本就没有他，因而不在乎他的一举一动，不在乎他的喜怒哀乐，更不在乎他是否恩宠于她，眼前的平和也是因他并未主动挑衅，并未踩在她的痛处，如同陌生人般。
　　赫连帛仁不知为何心生不悦，但他仍旧露出一抹笑，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抚摸腰间的羊脂龙玉，眼中竟渐渐露出一抹兴味和莫名的兴奋，“爱妃，据朕所知你自幼无父无母，乃是七弟当年林中虎穴所捡，此事当真？”
　　“自然不假。”顿了顿，嫩犽偏头想了想，倒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莫慑当时受了重伤。”
　　“……”赫连帛仁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所感，只道是她真的太单纯，不光是脸上藏不住任何秘密，就连嘴也只会说实话，只是不解先前凶悍非常，随时龇牙咧嘴，挥舞着爪子的人怎能如同眼前这般纯真？那脸上竟是不解世事的懵懂，“朕曾梦中所见一龙一虎向朕袭来，深感不安，但朕不容许有这等不安存在……”
　　“不安又能如何？”嫩犽打断赫连帛仁的话，却不曾瞧他一眼，只是低头将黑子一一放入棋盘，忙得不亦乐乎，“权欲，霸业，臣服，这些你不都有了……姗娘，我渴了。”话还没说完，嫩犽如同孩童般叫嚷，末了还不忘笑眯眯的叮嘱一句，“我要冰蜜茶，甜一点。”
　　赫连帛仁淡淡睨了眼屈身行礼离去的姗娘，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再次在心头急掠而过，但随即又被嫩犽接下来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莫慑他不想当皇帝，他不在乎这些，你又何必苦苦相逼？些许，你这般讨厌，他一怒之下倒还真的改变主意了……”云淡风轻的语气，娇柔嗓音在九五之尊面前大放厥词，神情也是异常镇定，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还分神注意着棋盘上棋子的摆放顺序。
　　但，赫连帛仁似乎没有此等雅量，耿耿于怀之事被人这般坦白说出，顿时有种被看穿的恼怒，先前那分好心情也顿时烟消云散，脸色一沉！抚摸羊脂龙玉的手蓦地将它紧紧握住，“爱妃，你可知当下你便犯了杀头之罪？”
　　嫩犽一听，放棋子的动作停了停，瞪了他一眼，却又是娇媚万分，倒也不觉得惹人不快，只是有几分孩子气罢了，“你这人果然惹人厌烦。”随即又将目光转向棋盘。
　　“你不怕朕杀了你？”此话出口，赫连帛仁倒觉得是自己浅薄了。
　　然，嫩犽再也不曾理会过他，一心看着棋盘，直到姗娘送上冰蜜茶，赫连帛仁才好生仔细端详了姗娘一番，越瞧越觉得怪异，待姗娘垂首便要退下，却被赫连帛仁唤住。
　　“站住！抬起头来！”
　　姗娘迟疑片刻，还是缓缓将头抬起，见赫连帛仁立即拧紧了眉头，不耐得挥了挥手让她退下，那张脸着实让人不愿再多瞧。
　　大牢中
　　被雷纵擒住的五名钦命要犯被分别关押在不同的石室牢房，其余人等被关押一室，且三步一卒！来回皆有专门调派的狱卒巡视，除非持有炀朔将军独有的令牌，否则一律不得入内。焕幻巡视之后，正欲回府，岂料炀朔一道，连夜审讯！的命令突然到来，让她只能在心头叹息，只得派人回府告之虞狰，一想到白日虞狰那般殷殷期盼模样！焕幻又是甜蜜又是愧疚。
　　然，事情远比她想象来的复杂，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在她准备审讯之时，狱卒突然仓惶来报，那五名要犯突然口吐鲜血，浑身青黑，抽搐而亡，无一幸免。焕幻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开狱门检查，只是她刚刚靠近，迎面便是难以忍受的腐尸恶臭，掩鼻也难忍。
　　“怎么回事？”
　　“回禀焕将，小的不知。只是突闻异常声响，见他们个个张口难言！在地上痛苦翻滚，前后不过眨眼工夫！小的尚来不及打开狱门，他们便死了。”
　　焕幻不信，这事情太过蹊跷，倘若他们要自尽，刚擒住他们之时便可，何须等到此时？上前欲探虚实！却只是僵立不动，因为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无一完整之处。
　　“焕将？”
　　狱卒还是头一回瞧见这等事，又恐性情暴戾的炀朔怪罪，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无措的瞧向焕幻。而焕幻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腐尸！许久才冷冷交待一句，“将这些尸体看管好。”
　　随即便离开大牢，奔向畅朔将军府，却不见炀朔踪影，又得知他去往太傅府，刚欲赶往太傅府，又听闻他同十七公主外出，一时间不知他究竟去了何处，骑于马上，竟不知该将缰绳拉向何方，焦急万分。
　　第十章 嫁祸栽赃(上)
　　花前月下，美人相伴，本该是旖旎缱绻，可却有块煞风景的粗鲁木头杵在那儿，如同落地生根般一动不动。
　　身上软甲血迹已干，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久久不曾动弹过，虎眼暴睁目不转睛的盯着坐在对面的娇美可人儿，瞧她举止端庄优雅，顾盼之间亦是娇俏，炀朔竟看傻了眼，目瞪口呆全然失了一个将军该有的威仪。
　　被他这般入神瞧的赫连柒柒终于按耐不住，无法再漠视他炙热眼神，放下手中茶盏，微微转头朝向他，娇声低斥，“炀朔将军，皇兄虽已下旨赐婚，但你也不该对本宫如此无礼。”
　　炀朔又是一愣，显然是被这娇滴滴的嗓音低斥的晕陶陶，脸上虽无多大变化，但瞧他呆愣的模样也知晓了几分，赫连柒柒面颊嫣红一片，如若红霞飞舞，嫩白凝肤将她衬托得越发娇美！甚是可爱，也不知这一片嫣红究竟是羞涩还是怒气。
　　“炀朔将军！”赫连柒柒略微提高了嗓音，炀朔这才猛地回神，下意识起身，衣摆一掀，跪地行礼，动作一气呵成，“臣在”，”战场之上，你可也是这般恍惚？”
　　“臣不敢！自当竭尽所能杀敌报国，不求高官厚禄，但求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浑厚高亢嗓音是不卑不亢的正气凛然，然，赫连柒柒却是微微紧了紧眉，唇角隐隐透出一丝苦涩，“炀朔将军真乃国之栋梁。”
　　“臣惶恐！”
　　赫连柒柒轻轻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理了理衣袖，纤细嫩白手指轻柔拂过金丝刺绣繁华，徐徐抬眼看向炀朔。
　　“本宫素闻炀朔将军与七皇兄不和，怎的本宫落水被救之际竟隐约瞧见炀朔将军？莫非是本宫眼花不成？”
　　“……”炀朔不语，倒是赫连柒柒似无继续追究之意，话点到为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也就转换了话题，“炀朔将军请坐，无须行此大礼。先前说有物务必呈上不知是何物７”
　　畅朔起身，刚坐下，又被赫连柒柒这一问的一怔，“这……”窘迫万分，难以启齿。
　　“炀……”
　　“将军，大事不好！将军！”突如其来的吆喝声打断了赫连柒柒的话，只见雷纵仓惶奔来，见公主也无暇行礼，扑通一声跪地。“禀告将军，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五名钦命要犯全数毙命，无一幸免。”
　　“什么？全死了？”炀朔咻地站起身，怒声咆哮，猛力一拍，砰砰砰数声，桌上茶盏点心绕统掉地，遍地狼藉，而赫连柒柒也被炀朔突如其来的咆哮惊得浑身一颤，茶水溅了一身，面色惨白。炀朔一愣，这才忆起赫连柒柒也在，当下立即收敛了怒色。
　　“公主恕罪，臣有要事在身须立即告退。”
　　话毕，不待赫连柒柒作何反应便衣摆一挥，转身速速离去，走了数步，又蓦地停住，赫连柒柒一头雾水，“炀……”见炀朔突然转身向她走来，高大身影逼近，黑影将她团团笼罩，莫大的压迫袭来，赫连柒柒单手捂胸，惊骇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见炀朔从怀中摸出一个细长花色锦盒，似有迟疑，但还是伸手抓起赫连柒柒的一只手，将那锦盒置于她娇嫩掌中，有些眷念的紧了紧，那是与他戴然不司的娇嫩，需要被保护的柔弱，感觉到她的惊恐，炀朔收回手，背光的身影让人瞧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嗓音略有慌意，“臣……臣……臣告退！”
　　话毕，便匆匆而去，比先前更为快速。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又低头瞧了瞧手中细长锦盒，久久才缓缓打开，定睛一看，惊愕之余，赫连柒柒竟忍不住掩嘴笑出声来，原来这赫赫有名的猛将如此眼拙……虽名贵却异常难看的金丝翡翠雀簪。
　　“将军饶命，末将失职，有负所托！”
　　焕幻单膝跪地请罪，炀朔却是咬牙强忍怒气，一步步缓缓走向她，立于他身后的雷纵被炀朔身上散发的腾腾怒气和杀气骇得胆战心惊，唯恐炀朔一怒之下……焕幻虽在炀朔麾下，但其夫婿却是朝中大将虞狰，两夫妻聚少离多，但也是有名的夫妻情深，难得佳偶！虞狰甚至多次要求将焕幻调离。一旦焕幻出事，虽事出有因，但终究是得罪了虞狰将军，日后朝中相见，难免存下芥蒂。
　　“将，将军息怒，息怒！这，这要犯定然是抱着必死决心，否！否则也不敢胆大劫……”
　　“闭嘴！”炀朔一声暴喝，雷纵再也不敢多言，喷火怒眼射向焕幻！“这就是你的能耐？不过是看管审讯要犯，你也能让他们就此被杀？”
　　“被杀？”焕幻大吃一惊，不禁仰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高大身影。炀朔见她这般吃惊，不屑冷哼，“雷纵，立即命验尸官检查，本将军要立即入宫。”雷纵正欲领命便要离去，又被炀朔唤住！“派人日夜监视七王府，不得有丝毫差错！否则提头来见！”
　　“是！末将遵命！”
　　雷纵领命离去，炀朔又转头看向焕幻。
　　“焕幻，此事关乎重大，你失职在先，本将军饶你不得，但念在虞狰将军份上，你自行领二十军杖，一杖皆不能少。”
　　“谢将军！”
　　焕幻神情一暗，炀朔也不再理会她，立即进宫，不敢再耽搁。
　　七王府，玲珑苑
　　赫连莫慑躺在床榻上，气色依旧不佳，但至少在近一个时辰之内已不再呕血，干呕的症状也已明显减缓，只见紧闭的眼突然睁开，冷冷瞅着跪在眼前的死士头领黯鞘，嘴角徐徐上扬，神情万分慵懒。
　　“看来是有人想置本王于死地，着实让这些有心人费了不少苦心。”
　　“属下愚昧，实在想不通是谁竟有这等通天本事知晓南海珍珠一事，不过现今那些人已死，主子应该不会被牵扯入内。”
　　赫连莫慑冷笑一声，眼底冷意顿显，语气却又云淡风轻。
　　“知晓？谁又能有这等能耐，不过是巧合罢了，你要尽快查出劫夜明珠之人。”
　　顿了顿，赫连莫慑似乎想到什么，“黯鞘，宫中可有消息传来？”
　　“这……，”黯鞘欲言又止，似是难以开口，一咬牙，也不敢隐瞒，“小主子一切安好，倍受皇帝恩宠，只是已和容妃交恶，日后恐难有太平日子。”黯鞘不禁困难的吞了吞口水，立时感到那股骇人的冷意袭来，如利箭般射入身体每处，无痛却是比痛更令人胆寒的恐惧。
　　“容妃，太傅容允成之女……黯鞘……”
　　黯鞘立即附耳上前。
　　“是，属下遵命！”
　　赫连莫慑几句吩咐之后黯鞘这才悄然避过七王府外的眼线，速速离去。赫连莫慑抚胸喘息，径自阖眼，只是久久听闻他一声长长叹息，又见狠戾冷笑绞缠嘴角，嗓音冷若冰霜，“本王不想死，谁也奈何不了。嫁祸栽赃这等小伎俩本王还不放在眼里……父皇，你可瞧见了，孩儿现下就要废了这天下太平……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负我，这便是你教导孩儿的！”
　　第十一章 嫁祸栽赃(下)
　　皇宫，御书房炀朔以十万火急之势进宫禀告五名劫贡品的钦命要犯毙命一事，本以为赫连帛仁会勃然大怒，岂料他只是波澜不惊的静静凝视单膝跪地的炀朔，单手置于颊边，另只手轻放御案上，手指指腹来回摩擦茶盏边缘，不怒反笑，淡淡兴味笑容浮现嘴角。
　　“炀朔，此话可是你亲耳所闻？”
　　“回禀皇上，此话并非臣亲耳所闻，但传话之人跟随臣多年，忠心耿耿，其言定当不假。”
　　赫连帛仁沉吟片刻，平静的脸上依日看不出任何情绪，分不清隐隐透出的是笑，是怒，是恨，还是怨，只是那眸色越发深幽，深暗的令人不敢多瞧一眼。
　　“炀朔，你可信？”
　　“这……”炀朔迟疑片列，倒也不再有顾忌，“七王爷乃是无能之辈，臣不信他有如此能耐。再者，这段时间，据臣所查，这劫贡品之人个个武功不俗，身手皆是一等一，可想而知无不是受过专门训练，但这些要犯被擒住便吐露幕后主使者，如此轻易倒是让臣有些怀疑。”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这只是臣的大胆揣测，亦不敢确信。不过臣已派人监视七王府，倘若七王府有任何风吹草动，臣定能及时知晓。”
　　赫连帛仁又是一阵沉默，锐利目光紧紧盯着跪地的炀朔，一番寻思斟酌之后，赫连帛仁缓缓移开目光，看向自己腰间的羊脂龙玉，嘴角徐徐上扬，扯出一抹冷笑。
　　“炀朔接旨！”
　　“臣在！”
　　“朕特赐你‘御令牌’全力追查此事，如有任何人胆敢阻挠，先斩后奏，决不姑息！”语气凝重，字字皆是沉重，炀朔不由得心头一紧，顿时了然，垂首，嘴角却依旧露出狠戾冷笑，甚是得意，那模样似要将那所谓的七王爷吞食入腹般。
　　“臣遵旨，谢皇上隆恩！”
　　畅朔领旨恭敬退下，赫连帛仁凝眉沉思，心头一屡莫名不安窜动，顿时拧紧的眉越发紧了。
　　“翊潋！”
　　赫连帛仁一唤，随侍的禁军统领翊潋便立即独自进御书房晋见。
　　“奴才在！”
　　“如何？”
　　“回禀皇上，七王府无任何动静，只是这七王爷突然身染重病，吐血不止。”
　　闻言，赫连帛仁眸中寒芒顿显，似笑非笑，似嘲似讽，却又是隐隐透出得意之色，“七弟，你好大的能耐，连朕都险些被瞒过去了。”说这话时，赫连帛仁又觉一股复杂滋味在胸中涌动，竟难以控制胸中的恼意。
　　蓦地愤力一拍御案，响亮之声惊了翊潋，也霎时惊了他自己，莫不惊愕瞧着自己隐隐麻痛的手，眼中尽是困惑之色，他恼了，可却不是单纯因为他……而如是……
　　“皇上？”翊潋小心翼翼察龙颜，亦是不明他突然恼怒原由，这一切本该是他意料之中才是，为何这般恼怒？
　　“他们究竟是何时见过面？”言语间尽是掩饰不住的怒气，砰的一声茶盏被他扫落在地，硬生生将腰间的羊脂龙玉扯下，手背上青筋暴跳，哐的数声，羊脂龙玉竟应声破裂，碎成了数块，又被他咬牙强忍怒气松开五指，碎片立时落了一地，散在翊潋身前。
　　翊潋不禁困难的吞了吞口水，他自是知晓皇上自幼习武，承袭了先帝的武学，但就以如此尊贵身份竟有这等武功也依旧让他吃惊，难以置信，一时间只觉开口亦成了困难之事，心中也甚是纳闷，不明这被他严密监视中的七王爷如何能摆脱他的眼线。
　　“奴，奴才无能，至今并不知晓他们何时见过面，皇，皇上息怒！”
　　“废物！”赫连帛仁失声怒斥，翊潋霎时噤声，垂首不敢再语，也无缘瞧见赫连帛仁脸上足以将人灼烧的怒气。
　　“皇上息怒！奴才办事不利，罪该万死！”
　　赫连帛仁充耳不闻，许久，待胸中怒气缓缓平息，这才身子往后一靠，微微收敛了情绪，正了正神色，深深吸了口气，用力阖目，声音冰冷，“三日之内，朕要答案！”
　　“是，奴才遵命！”
　　连忙抹去额上冷汗，翊潋片刻都不敢耽误，速速退下。
　　“七弟，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朕不曾知晓的？让朕瞧瞧你的能耐，让朕看看你如何实现曾在父皇夸下的海口……赫连莫慑，赫连莫慑，赫连莫慑！”
　　‘赫连莫慑’四个字自他的齿缝一字一字迸射而出，除了多年隐忍的愤恨，也有那不知名的妒意在胸中慢慢溢满，揪然渗透，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翌日
　　火澜穿过御花园正欲回瑚筱宫，面色沉静，看似无异样，但只要仔细瞧来，依然能看出她脚步略显匆忙，时不时地拉拢袖口，不留痕迹的以眼角余光扫视四周，满是戒备。
　　“站住！”
　　赫然出现一声娇斥，火澜脚下一顿，身子一僵，再无法前进半步，只因前方身着华丽锦服的容妃以及两名随侍宫女，但见她面容娇美，温婉柔顺，衣袂飘飘甚是好看。火澜立即屈身行礼，不敢有丝毫不敬。
　　“奴婢参见容妃娘娘！”
　　容妃不语，只是将火澜从头至脚细细打量了一番，神情温婉不变，眼底却是截然不同的冷漠，轻轻一挥，置手于身后，衣袖轻然翻飞。
　　“你是啸妃妹妹自七王府带来的宫女？”
　　“回禀容妃娘娘，奴婢正是陪嫁婢女！”
　　“起来回话！”
　　“谢容妃娘娘！”
　　火澜起身，却也是恭敬垂首，万分谨慎，捏住袖口的手越发紧了紧。容妃基会察言观色，小小举动皆逃不过她的眼睛，火澜的那些举动自然是被她瞧的清清楚楚，冷意在她眼底急掠而过，又极快掩藏，唇边笑意越发柔美。
　　“啸妃妹妹甚少在宫中走动，久居瑚筱宫也未必是好事，你该劝她多多走动才好，皇后娘娘那也理应去日日请安。”
　　“奴婢遵命，回去定当原话告之啸妃娘娘。谢容妃娘娘提醒！”火澜回答的中规中矩。
　　“退下吧！”
　　“奴婢告退！”
　　火澜行礼之后便要离去，恭敬自容妃身侧经过，容妃淡淡瞧了她一眼，又突然开口，“你那衣袖中藏了何物？”
　　第十二章 誓情
　　“你那衣袖中藏了何物？”
　　容妃柔声询问，身后随侍的宫女媚儿立即上前拦住火澜的去路，另一个宫女梨竹便要伸手去拿火澜衣袖中的东西，却被火澜挡住，连连后退数步，却终究敌不过媚儿和梨竹两人，被抢走了衣袖中的信函。
　　“你何必做些无用挣扎？终究还是逃不过。”
　　容妃打开媚儿递上的信函，火澜也只能神色惊惶跪地，浑身颤抖不已，不敢磕头求饶，也不敢有任何逾越举动。快速扫过信函上的短短数个字，容妃不屑冷嗤，倒也没有多说，又将那未封口的信函还给了火澜，衣袖一拂，直接转身离去，丝毫未有任何多逗留的意思。
　　直到看不见容妃的身影，火澜这才缓缓起身，将信函收好，放回衣袖，先前的惊慌不再，从容不迫的稳步往瑚筱宫而去，反倒是嘴角至不住的愉悦上扬，心情似乎颇佳。
　　回到瑚筱宫，火澜立即将信函给了嫩犽，但却只字未提信函被容妃看过一事，嫩犽不善掩饰，只见她瞧了那信函之后便是眉眼带笑，心情大好。
　　翌日
　　嫩犽避开耳目，独自来到云宸宫。刚到云宸宫外，远远的便瞧见那熟悉的身影独自侧立在云宸宫外的圆形拱门内侧，低头，似是在仔细端详些什么，却因是侧立而瞧不清他的脸，只有那一向不爱束的发被这般随意披散，随着风轻柔拂过，亦能撩起阵阵飞扬。
　　这本是他平素模样，嫩犽却隐隐察觉不同，但又说不出个究竟，只是心跳如鼓，满心笑花止不住地涌上唇角、眼眸，连双颊都不自觉地染上淡淡嫣红，更是娇媚。
　　莲步清幽，炯炯目光紧紧盯着赫连莫慑，不容有一丝转移。
　　“莫慑……”一如既往地娇声呼唤，让人酥麻的甜腻，清幽莲步也随着这声呼唤而加快，赫连莫慑蓦然回首，瞧见那人儿如同往常般向他奔来，殷殷期盼的模样更让他的心为之一颤，那股喜悦出乎意料的强烈，嘴角微扬，笑意难掩，转身迎上前，未待她扑过来便率先上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嫩犽！”怅怅低呼，那般深沉而热切，是他从未在嫩犽面前表露过的性情，嫩犽一怔，不敢置信的自他怀里仰起头，想将他瞧个清楚，耳边传来一阵沉沉笑声，“嫩犽，莫非不相信是本王不成？”
　　“……”嫩犽抿唇不语，探寻目光在他坚毅的脸上徘徊，却又落入他异常宠溺的眸子，深幽浩瀚似乎要将她淹没般，“莫……”
　　声音被他的指阻止，赫连莫慑将她抱起走进云宸宫，嫩芽立即双臂环上他的颈项，动作一气呵成，配合默契，不过嫩犽还是从他的微喘中察觉一些端倪，不由得再次仔细端详了他一番，这才瞧见他的面色略显苍白，也不如往日那般精神。
　　“莫慑？”
　　“那府医自然是说得好，树有相思树，人有相思人，豆有相思豆，鸟有相思鸟，病有相思病。约莫本王便是这相思人患了相思病。”见嫩犽偏首不解其意，赫连莫慑只是露出略带自嘲的一笑，目光聚集在她微启红唇之上，指腹轻轻抚过，轻柔无比，眸底却是闪过一抹狠戾，精光急掠，只有嫩犽这般专注才会察觉的异样。
　　行细手指如暖风拂过他的眉眼，暖暖红唇印上，舌尖挑逗似的舔过，留下湿湿印迹，搂抱住她的手臂蓦地一紧，让她不禁洒出一阵清脆娇媚笑声和更加柔弱无骨的埋首于他的颈窝，密密细细亲吻如雨滴般洒落，让他的脚步更加沉重，胸口也越发起伏的厉害。
　　“莫慑，我不爱这里。”
　　赫连莫慑眸色又是一暗，但依旧未置一词，只是将她往自己怀里越发紧了紧，任由她的气息萦绕鼻尖，若有似无的挑拨他的心。
　　步入云宸宫大厅内，一景一物皆如当年，灰尘未有，想是太后念故旧情，依旧保存了下来，但即便是干净万分，也因久不居人而散发着淡淡霉味和不该有的熏香，赫连莫慑只是微微动了动眉，径自抱着嫩犽坐于厅上主位，亲昵的让嫩犽坐在他的腿上，他的唇顺着耳廓滑下她的玉颈，指尖在她纤细五指间撩拨，嬉戏般时而扣起，时而松开，时而一根一根的把玩，低沉醇厚嗓音在她耳边低语。
　　“瞧见了吗？这便是本王住了多年的云宸宫，这里可是被无数人又爱又恨又怨过……”赫连莫慑顿了顿，连手上的动作也为之一僵，但嫩犽似乎不满他突然停止动作，倚靠在怀里，感受他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自己垂眸看着她的两只手在他的大掌中穿梭，那是只需轻轻一握就能将她全副包裹的大掌，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问了句。
　　“恨？为什么？”
　　赫连莫慑并未回答，只是突然狠力将她往怀里一揽，发出一声她从未听过的冷笑，“十一弟如此聪明，应该知晓本王的意思，出来吧，虽然本王不会武功，无法像十一弟来去自如，但该有的警觉还是有。”嫩犽只是惊讶了那么瞬间，美眸睁大又随之慢慢垂下，不在意那些‘小事’乖乖的偎在赫连莫慑怀里，蹭啊蹭，眼一阖，索性整个人软在了他怀里，她这亲昵举动让赫连莫慑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也顺势将她拥的更紧了些。
　　片刻，才从云宸宫的寝宫内侧缓缓走出阴柔更甚女子的十一王爷赫连徽墨，那一身白衣更是将他衬托的孱弱，脸上始终存在着淡淡笑容，但只要仔细瞧来就会发现那那抹笑始终入不了他的眼，而他目光先是集中在了理所当然依偎在赫连莫慑怀里的嫩犽身上，又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与赫连莫慑四目相视，如晶亮别透般的模样和赫连莫慑一身戾气形成强烈对比，好似一白一黑相撞瞬间，日夜交替霎那是的挣扎磨合。
　　“徽墨见过七皇兄和……啸妃娘娘！”轻轻柔柔的嗓音让嫩犽蓦地睁眼，精锐的目光直勾勾的射向他，却又突然阖眼不予理会，露出不解世事的纯真少女模样，娇滴滴的在赫连莫慑怀中撒娇。赫连莫慑并未移开目光，只是一只手将嫩犽的脸掩入他的怀里，低头在她头顶轻轻落下一吻，嘴角冷冽上扬，完全没有一丝温度，而赫连徽墨神色自若，那股飘逸似仙的感觉更甚。
　　“谢七皇兄成会！”
　　“你就不怕本王出尔反尔？”赫连莫慑颇有深意的一声冷笑，赫连徽墨只是眸光微微一动，但足以让赫连莫慑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主动将弱点暴露，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放心？
　　“徽墨相信七皇兄不是出尔反尔之人。自幼，七皇兄虽随性，但也是言而有信之人。”
　　“随性？约莫只有你会如此婉言。”只怕他说的这般云淡风轻，却是暗自咬牙强忍积累多年的怨恨了，先帝最宠的皇子和最受冷落的皇子同住一宫是何景象？这其中的点点滴滴恐怕只有他们知晓了，“十一弟，你该知晓本王性情，莫要妄想玩弄花招。本王今日能助你，只因有一人能让本王挂心，但你可要记住了，本王能自暴弱点，亦不怕你使用手段，只怕是你承受不了惹怒本王的后果。”
　　“徽墨不敢！七皇兄大可放心，徽墨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
　　赫连莫慑不愿再多看他一眼，明白这貌似孱弱的十一弟骨子里究竟有多强韧，亦敌亦友，一切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身子微斜，神情慵懒，抱住嫩犽的手却没有片刻松离，难得见她这般安静，突然，嘴角忍不住上扬，感觉到埋首在他颈窝的人儿终究还是不安分的蠢蠢欲动起来，调皮的小舌在颈间肆意滑动，亲昵耳语，难掩愉悦，“莫慑，我便是让你挂心之人！”
　　“自然不假！本王让你瞧瞧翻天覆地的景象，那该是万般赏心悦目才是！”
　　言语间狂妄无比，肆意调笑，无视赫连徽墨的存在，也不屑瞧见他眼中那抹惆怅。赫连徽墨低头理了理衣袖，转身便要离去，不愿在这云宸宫瞧他那般嚣张模样，瞧多了只会将过往不快记忆想起，如母妃，父皇，还有他的母妃……
　　“七皇兄难得来一回云宸宫，不如好生祭拜如母妃一次，好歹她也是七皇兄的生母。”话毕便欲离去，但又突然停下脚步，锐利目光猛地射向云宸宫外暗处一角，“七皇兄？”
　　赫连莫慑仰头大笑，将嫩犽抱起，走到他身侧，此举无疑让他和嫩犽相拥之姿被瞧的更加真切，也让赫连徽墨眉头微微一紧，又不留痕迹松开，也不再多说，便离去了。片刻，赫连莫慑仰头望着垂目凝视他的嫩犽，他就爱她这般专注，眼中不含任何杂质，那是只有他一人存在的强烈专注。不由得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拉向自己，两人带有强烈侵略性的目光抵死缠绵，那股无法言语的占有比天雷勾动地火更让人心颤。纤细柔嫩的手捧住他的脸，眼眸迷雾含情，半眯送上自己红唇。
　　“约莫这温柔乡也将是本王坟冢……嫩犽，倘若本王有不测，你也便一并跟来吧……”在她唇边喃喃低语，她的回答被淹没在了这灼热炙吻之中，而那藏于暗处之人发出一声响亮惊呼，随即匆忙逃离，但赫连莫慑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睑！反倒是更加用力蹂躏她的唇！带着不容抵抗的强势和足以让嫩犽灼烧的狂热，只是，一抹血丝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落……



　　第十三章 折损将军之威
　　尝到那股血腥，嫩犽狐疑的微微推开，没料到竟见鲜红的血自赫连莫慑唇角滑出，而他更是隐隐露出痛苦之色，眉峰紧皱，脸色立时刷白，惊吓了嫩犽，捧住他的脸，连忙以衣袖擦试那不断流出的血。
　　“莫慑？”
　　不由得放下嫩犽，单手捂胸，憋闷难当，只觉眼前一阵眩晕昏黑，若不是嫩犽及时扶住他的身子，险些当场昏厥。嫩犽也顿时骇的面如土色，不知所措的抱住他的身子，无法伸手擦去自他嘴角滴落的鲜血，素性踮起脚尖将那些舔进嘴里，但却被赫连莫慑一把推开，自己倚靠着立柱，俯身吐血不止。
　　“不……别……”
　　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嫩犽满脸不安的僵站在离他一步之外的距离不敢随便接近，微启的双唇惊恐的颤抖，十指狠狠绞缠，就差没被互相拧断，那模样好似被人遗弃般，无助又可怜，他的血迹沾在她唇边，又是另一番刺目的殷红。
　　片刻，约莫是已经快要眩晕昏厥的时候，赫连莫慑这才咬牙强忍翻腾不止的呕意，偏头，瞧见嫩犽满眼慌张茫然的站在身侧，突然一股想仰头大笑的冲动涌上心头，霎时冲散了那股胸口憋闷，也给了他一丝喘息机会。
　　手一伸，嫩犽立即扑进他的怀里，颤抖着紧紧环抱住他的腰，又担心又害怕，像足了未长大的娃娃，失去了唯一的支柱，只能呆愣愣的伫立。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眼一闭，除了胸口的憋闷，还有腰间被她环紧的痛。
　　“这个世上恐怕只有你会因为本王的一句话而恍然失神，咳，咳……”又是一阵呛咳，脸色也因为呕血而更加惨白，但神情却矛盾的透出淡淡喜悦，单臂也不由得将嫩犽颤抖的身子接得更紧，他知道她说不出善解人意的宽慰话，不过她的举动却足以说明一切，比任何言语更让他觉得真切，也无比窝心。低头，毫不意外的迎上她满是担忧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目光，未语，只是将她的脸用力埋进自己怀里。
　　“嫩犽，倘若皇上问起你我相见之事，你便照实说。”
　　“为什么？”
　　赫连莫慑未语，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更大，冷汗滴落，黑眸中狠戾之光闪烁。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赫连莫慑让嫩犽先行回瑚筱宫，自己则稍作休息之后才离开云宸宫，刚出皇宫宫门，便遇上正要入宫晋见的炀朔，一人下马，一人正准备比上轿，而炀朔一见到赫连莫慑便是满脸鄙夷，冷眼相时，冷哼一声就要转身离去。
　　“炀朔将军留步！”冷硬嗓音在炀朔身后响起，有些虚弱的赫连莫慑被勒肃搀扶，黑眸冷冽之光直射炀朔背影，炀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往后一睨，极为不屑，开口便是讥讽，“本将军可无闲暇功夫与七王爷谈天说地。”
　　“炀朔将军纵然是大将军，但礼数不可废，见到本王为何不行礼？”
　　“你！”炀朔咻地转身，虎眼暴睁怒视神情冷漠的赫连莫慑，脖子上青筋暴跳，骇人的高高凸起，只见他咬牙切齿怒斥，“你说什么？”
　　赫连莫慑冷冷一扬嘴角，眼眸中寒芒闪烁，不怒而自威，眉宇间霸气威慑，王爷尊贵气质彰显无疑，虽虚弱面色不佳，但周身萦绕的摄人之气却是令人无法忽略，这也让一向瞧不起赫连莫慑的场朔不禁挑高了眉，暗自惊愕，但依旧压下心中那分惊诧，怒气囤积！杀气腾腾的走向赫连莫慑，紧握的双拳好似随时拧断他的脖子。
　　“炀朔，行礼！”神情一凛，赫连莫慑的嗓音更加冷冽了几分，透着不容反抗的强硬和威仪，无惧炀朔骇人的野蛮模样。炀朔一向是居功自傲，瞧不起闲散人等，尤其是这个无任何功勋的七王爷赫连莫慑更是他头一个鄙夷之人，平素赫连莫慑甚少上朝，也少了见面机会，但偶有相见定然是逃不过炀朔的一番奚落嘲讽。近日被劫贡品一事烦心，心情本就不佳，再者这事又与赫连莫慑有关，炀朔见到他时心头的怒气也就更多了几分。
　　“废人一个，居然胆敢喝斥本将军！”煞气顿显，炀朔怒吼一声，甚是骇人，守于宫门之外的守卫也不由得交换了眼色，唯恐这两人滋生事端。
　　赫连莫慑冷笑一声，单袖一拂，眼神看向宫门附近的守卫，“来人，擒住炀朔，教他行君臣之礼！”
　　“大胆！”炀朔又是一声咆哮，喝退了正欲上前的守卫，转头又瞧向赫连莫慑，双拳被他捏得咯咯作响，龇牙咧嘴的狰狞模样如同恶鬼般。赫连莫慑捂胸连咳数声，脸上只有虚弱的苍白和狠戾，“炀朔，本王今日饶你不得！”
　　话毕，突然有人自后方踢向畅朔小腿，炀朔不防，吃痛腿一软，差点跪地，可被他及时稳住！双拳一挥就要砸向赫连莫慑，却又被人再次后袭，同时踢向他后膝处，让他纵然是力大无穷也经受不了整个身子前栽，不得不咚一声跪地，勒肃也反应极快，上前一步便是一脚踢向炀朔面部，顿时鼻血飞溅，炀朔哪会如此轻易区别，无视这剧痛，毫不迟疑的挥拳朝向身前的人砸去，勒肃将赫连莫慑护在身后，趁机又是一记猛踢，正中炀朔太阳穴，炀朔顿时只觉一阵猛烈眩晕袭来，脚下不稳，身体摇晃难以分辨方向。
　　“炀朔，你可记住了，本王再不济也是这天瑞王朝七王爷，今日看在十七公主份上暂且饶了你，倘若日后你胆敢再出言不逊惹恼了本王，那便不是区区这皮肉之苦可平息本王怒气。”
　　话毕，赫连莫慑困难的重重喘息，面色更加苍白，对勒肃使了个眼色，勒肃再次一脚踹中炀朔腹部，让他顿时抱腹瘫软在地，痛得龇牙咧嘴，半天说不出任何话，鼻血到处都是，让他狰狞面孔更加骇人。
　　赫连莫慑淡淡睨了眼狼狈的炀朔，这才转身入轿回七王府。待他的轿子渐渐远去，立守宫外的守卫才争相上前将炀朔扶起，派人送他回将军府。此事，前后不过两个时辰便传遍整个京都，震惊了不少朝臣。御书房的赫连帛仁听闻此事！顿时咻地站起身，不敢置信的握紧朱红笔，神情万分凝重，炀朔的性子何其野蛮自负！这样的人也只有赫连莫慑敢如此对待，多年以来他便是低调处事，突地如此怎能让人心安？
　　第十四章 收服银雾
　　离开皇宫，回七王府途中，赫连莫慑坐于轿中，托腮沉思，纵然胸口如万针穿刺般疼痛，但他也未溢出一声痛苦呻吟，只是紧皱的眉隐隐透出些躁动，轻轻抚了抚胸口。
　　“勒肃。”
　　“奴才在！”随侍轿外的勒肃立即恭敬附耳轿帘，聆听赫连莫慑的吩咐。
　　“银雾近日何在？”
　　“回禀爷，奴才已有数日未见过。”
　　赫连莫慑未再多问，径自阖目养神去了，但心里却是难以平静，神情冷然，一抹暴戾在眼中疾掠而过，猛地重咳数声，长长舒了口气，一个怪异念头突然窜入，赫连莫慑伸手抚上自己的唇，不期然的那股诡异更加明晰。
　　是夜，秋意明显，透着凉意，皓月不再，七王府除了朦胧烛火，皆被黑暗笼罩，由于距赫连莫慑大婚之日尚有二十日，王府修缮皆是日夜赶工，不敢有丝毫耽搁，夜里光亮不足，仅做些室内精巧之物，白日便是亭台楼阁的修缮。
　　赫连莫慑躺在软榻之上，单手捂胸，试图舒缓那股憋闷，轻轻阖目，软榻旁香炉淡淡青烟缭绕，亦是清新淡雅，有助于平息心头躁动，舒缓情绪，但却见他虽闭目养神，太阳穴处又是青筋时不时地凸起，似是在咬牙隐忍些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烛火突然微动，眨眼间，一抹红影粹然出现在软榻时面的座椅上，随之而来一股刺骨寒气，不是因为温度，而是那股冰冷刺骨的气势。赫连莫慑神情未动，眼帘依然微闭，又见银雾面无表情的将目光投向那青烟缭绕的香炉，单臂一挥，香炉镂空刻雕盖被掀开，手指一弹，数枚青绿丸被射入，炉盖又被盖上。
　　银雾始终不语，赫连莫慑也不语，气氛顿时陷入诡异的静默，只有赫连莫慑异常痛苦的喘息声，许久，请新淡雅的香味逐渐被甜腻香味取代，那粗重急促喘息声渐渐平复，赫连莫慑才猛地睁眼，精锐目光直射对面的人，嗓音平缓而低沉，有着些许沙哑。
　　“银雾，本王要你的幽云楼！”
　　银雾冷冷抬头，直勾勾的对上赫连莫慑的目光，一个是冷冽无比，一个是平波静湖却尽是骇人威慑，银雾终究是敌不过赫连莫慑，缓缓移开目光，冷若冰霜的脸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或许能隐隐泄露他情绪的只有冷眸深处的那一丝浮动。
　　“本王知晓你想要的是什么，但那终究只是你的奢望，莫说此生，只怕来世也无望。”赫连莫慑停了停，深呼吸一口，顿觉胸口万分舒畅，也颇有深意的瞧了银雾一眼，起身坐于软榻之上，静静端起已经搁置许久的冷茶一饮而尽，这才又缓缓开口，“既然你想留在嫩犽身边，本王可以满足你，但你的幽云楼便是代价。你可以拒绝，本王不勉强，只是……你可要想清楚了，机会只有一次，日后你若回头来找本王，本王亦不稀军。”
　　若说赫连莫慑此番话是威胁，不如说是笃定，只因他们二人之间有一共同之处，要么不屑一顾，要么便是义无反顾，银雾既然已经认定嫩犽，甘心跟随，也就形同舍弃了一切，甚至连性命也可不要。
　　“毋要奢想你能在皇宫内廷自由来往，纵然你武功再高，也终究不可见人，如何能同光明正大出现相提并论？况且……”赫连莫慑嘴角冷然一勾，“只消本王一句话，便能让你此生永难再见她。”
　　冷硬的脸顿时蹦得死紧，倘若眼神能杀人，只怕赫连莫慑已被银雾利箭般的目光射杀了数百次，赫连莫慑又怡然自得的躺回软榻之上，噙笑闭目养神，纠缠多日的疼痛不再，只觉浑身一派轻松。房内又无人开口说话，只有甜腻香味静静飘散……
　　“好！”
　　冰冷的单字自银雾口中吐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赫连莫慑睁眼，虽笃定他必会答应，但亲耳听来却又蓦地涌上一股怅然，甚至对银雾产生片刻的同情，但终究只有片刻。
　　“本王可是中毒？”
　　“……”银雾未语，赫连莫慑却从他的神色中知晓答案，沉思片刻，赫连莫慑若有所思地抚摸自己的唇，又看向散发出甜腻香味的香炉，眉峰一紧，“是嫩犽！”
　　第十五章 太傅容允成
　　就在赫连莫慑与银雾见而当夜，瑚筱宫内亦不太平。
　　赫连帛仁早早便到了瑚筱宫，神情一如往常般，但弥漫在瑚筱宫的却是令人不敢妄动的紧窒。赫连帛仁不喜好甜食，当夜晚膳却完全是按照嫩犽近日口味而来，无论是菜色，还是汤点皆是异常甜腻，莫说吃，就连瞧了也让赫连帛仁丧尽胃口，心情糟糕。
　　淡淡斜睨吃得欢畅且无视他的嫩犽，漫不经心地端起参茶漱了漱口，“白日你做了些什么？”
　　嫩犽也未多瞧他一眼，随口应了句，“四处瞧瞧罢了，去了云宸宫，还瞧见了莫慑。”
　　端着茶盏的手僵硬在半空，赫连帛仁眉头微紧，些许是不敢置信她这般坦白，这些事本该能被隐瞒就隐瞒，无人会这般理直气壮又云淡风轻的说出，甚至面不改色的继续用膳，丝毫未想过这其中牵扯和严重后果。
　　“是吗？原来是见了七弟……他……”赫连帛仁顿了顿，又睨了嫩犽一眼，试探性的询问，“七弟可说了些什么？”
　　嫩犽喝了口姗娘递上来的甜汤，头一转，一旁伺候的水澜立即拿出锦帕为她擦拭沾了汤汁的嘴角。
　　“他说他所住云宸宫被无数人爱过、恨过、怨过。”
　　呆愣不过片刻，赫连帛仁淡然一笑，心中却是相信她此话不假！只因这样的话确实只有他能说出。云宸宫……的确是被无数人爱过、恨过、怨过，但更多的应该是恨！
　　“爱妃，为何要对朕说这些？”为何要说这些实话？
　　“不是你问的吗？既然不想知道为何要问？”嫩犽狠狠的瞪了赫连帛仁一眼，又意犹未尽的喝了半碗甜汤。
　　伸手捻起她的一屡青丝，柔软而冰凉，渐渐开始质疑自己最初的想法是否依旧存在，她是如此透明而清澈……不愿啊，不愿看到其中浸染了污浊……
　　城郊外某处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脸上多处瘀青擦伤的太傅容允成气急败坏的从地上爬起，不敢置信竟有人如此大胆绑架朝中大臣。
　　“太傅，好些年不见，你可还记得本王？”
　　乍然一听，容允成浑身一僵，吼声嘎然而止，脸色顿时刷白。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步步皆是带着镇静和从容。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容允成强扯出一抹僵笑，徐徐转身，果不其然见到那个他惧怕了多年的煞星。
　　“老臣参见七王爷。”
　　赫连莫慑淡然一笑，未曾正眼瞧他，径自走向座椅，身后跟着几张陌生面孔，单袖一挥，威严入座，这才冷眼瞧着忐忑不安，满脸惶恐的容允成。不语，却更是让容允成冷汗直冒，如若身处寒冰深处，浑身是刺骨的寒意。
　　“容允成，你这太傅好生威风，连本王的命令你也敢不从了。”
　　“老臣不敢，老臣不敢，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容允成双腿一软，双膝跪地求饶，万分惶恐，连连磕头，却换来赫连莫慑一声冷哼和他身后之人的嗤笑。赫连莫慑垂首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从中缓缓掏出一块白色锦帕，上面点点梅花，如鲜血般艳红，手指眷念拂过，刺绣线痕在指腹留下清晰的触感，嘴角不由得纠缠上冷意。
　　“你可知本王今日请你来何意？”
　　容允成心头一沉，沉寂在心底多年的隐忧之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容允成神色一正，敛起了先前的慌张和狼狈，起身快速整理衣衫，随即又行跪拜大礼，连嗓音也变得严肃，“蒙先帝厚爱，臣方有今日作为，臣定当不忘先帝临终嘱托。”
　　“很好！也不枉本王大费周章请你这一回。”
　　“敢问王爷有何吩咐？”
　　赫连莫慑也不应答，颇有深意的瞅了眼变脸奇快的容允成！手指抚摸锦帕的动作不变，眼神犀利狠戾，说话之际声音又是相反的云淡风轻，“容允成！你答应的如此之快倒让本王心里不踏实。”
　　容允成又是一惊，一时语塞，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衣袖拭去额上猛然冒出的冷汗，垂首不敢抬头，却能明显察觉这气氛中的紧窒，断了两趾的左脚止不住地阵阵剧痛，好似回到当年断趾之初般。
　　当年先帝尚在，容允成还只是个小小江南司，尚不成气候！而赫连莫慑年仅十五，不及弱冠。容允成初到京都金陵，为官不知迂回婉转，上任不过数月便开罪了不少人，夜半归府之时，遭人拦轿抢劫，天子脚下，这等胆大妄为之人甚是少见，但能如此之巧被他遇上，其中难免藏有蹊跷。
　　就在抢劫之人欲行凶之际，突遇仪仗队伍浩大的赫连莫慑！赫连莫慑本无意相救，只是那些贼人做贼心虚慌张逃窜，却又倒霉的挡了仪仗队伍的路，被前方铁骑擒住，而容允成一见是七皇子的仪仗队伍，文弱书生顿时鼻涕眼泪，扑上前大呼救命，扰了轿中之人请静，又毁了一壶先帝御赐的梅花甜酒，这梅花甜酒本是先帝为其爱妃而专门酿造，平素极为珍视，只偶尔和梅妃小酌几杯，但每年酿造皆会送予赫连莫慑几壶。
　　赫连莫慑顿时恼怒，其中多半不是心疼这梅花甜酒，而是痛恨扰了他兴致之人，当时便一声令下将那些个贼人全数擒住，不只是残杀了这些人，而且一并杀了主使者，牵连甚广。
　　这斩杀朝中官员本是重罪，轻则也要流放边疆，既便是皇子也逃脱不了，但赫连莫慑嚣张至极，先斩后奏，事后先帝也并未有丝毫责怪，只字未提此事，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只因先帝偏宠七皇子也并非一日半日，有不少官员私下谈及，隐约察觉日后先帝极有可能破祖制，传位七皇子，也就无人敢进言唯恐惹恼了日后储君。
　　倒是有一日听宫中太监宫女私下流传，说这七皇子在御花园中提及此事亦是忿忿不平，不多久，先前侥幸逃脱干系的官员也被先帝连降数级，更有甚者直接抄家充军，虽说此举肃清了朝廷，但人人皆知这和赫连莫慑有莫大关系，朝中顿时更无人敢在赫连莫慑面前造次，阿谀奉承者倍多，再者赫连莫慑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主，极难伺候，不少人热脸贴上冷屁股，灰头土脸，难堪不已。而容允成因此事被众人巴结追捧，没料到突有一日容允成被赫连莫慑斩其左脚两趾，丢置府外，一时间，无人知晓这七皇子究竟是何心思，对他的喜怒无常越发惧怕了几分。
　　收回心神，容允成只觉浑身被冷汗浸透，浑身颤抖不已，战战兢兢擦去脸上不断滴落的冷汗，按耐不住心头躁动，胆怯抬头，不期然落入赫连莫慑冷冽眸中，霎时惊骇难言，心跳如鼓，当年，他便是以这般眼神居高临下俯视他，好似他如蝼蚁般，将其斩趾过程全数纳入眼底，自始至终都是神色冷漠，面不改色！无论容允成如何哀求皆无法博得赫连莫慑的同情。
　　赫连莫慑嘴角冷冷上扬，眼底亦多了几分不耐。
　　“容允成，你可想清楚了？”
　　“臣……臣……臣……”即便现今他已经是当朝太傅，其女又贵为容妃，位列正二品。本该是位高权重，但……又如何能超过眼前之人？更何况先帝病逝前曾……
　　“罢了，本王念你年纪老迈，也不为难你。”话毕，手一挥，身后之人便从怀中相继掏出三本有些年岁的账簿，递到容允成眼前翻动数页，让他瞧个清楚，只见容允成神色大变，白眼一翻，顿时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发出几近绝望的呻吟，老泪纵横，“王爷饶命，臣不敢有二心，王爷饶命！”赫连莫慑又是一声冷笑，起身，挥了挥衣袖，将那锦帕捏的更紧，眉宇间煞气涌现，“有无二心你自行决定，只是本王要一样东西，你务必呈上！”
　　“王爷尽管吩咐，臣绝无隐瞒。”
　　赫连莫慑这才隐隐露出满意之色，待他说出所要之物时，容允成倍受惊吓，不能言语，赫连莫慑也无意多停留，转身便要离去，刚至门前，又猝然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冷然开口，“啸妃可是本王的心头肉，告诉容妃收敛些，莫要胡作非为！如若啸妃有任何损伤，本王第一个不饶她！”
　　第十六章 莫慑帛仁争锋相对
　　赫连莫慑临走警告之言尚在耳边萦绕，容允成来不及进宫与容妃见面，瑚筱宫便突然失去了平静。
　　那日，婚期在即，赫连莫慑在府中正与相国颜之恒相商婚宴细节，这等事本有专司负责，但赫连莫慑却是难得的放下身段，耐心十足的和颜之恒探讨，颇为细致，让颜之恒那眯成一条缝的眼隐隐透出满意之色，花白胡须也在他的手中越发整齐。
　　两人边喝茶边细细讨论，无一遗漏，茶被换了几轮，直到日渐昏黑，颜之恒才起身告辞离去，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然，赫连莫慑早早便瞧见躲在大厅门外，又满脸焦急的勒肃，却一直未唤他，极有耐心的和颜之恒将讲完最后一条细节，而颜之恒也没有留下用晚膳的意思，急切回相国府去了。
　　“进来吧！”赫连莫慑端起茶盏，又浅浅抿了口冷茶，能让勒肃变脸的人不多，“宫中传来什么消息？”
　　勒肃左脚踩右脚，也不知是被绊了还是自己跪下，只是那咚的一声极为响亮，连赫连莫慑都不禁斜眼睨了睨他的膝盖，而勒肃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连连重重磕头，“爷息怒，爷息怒！”
　　“你都未说，本王如何息怒？”漫不经心的问了句，约莫是不想太躁动，坏了此刻难得的舒坦，那呕血胸痛的滋味可不好受。
　　“宫内传来消息，主子因食酸梅中毒。”
　　手指轻弹，赫连莫慑一脸波澜不惊的淡漠，丝毫不见愠色，连眉头都未动，嘴角也嘲讽似的微微上扬，嗓音也是难得的闲适，闲适的让勒肃都心生一丝疑惑。
　　“酸梅？勒肃，本王看你是人老无用了！”
　　“奴才不敢，但消息确实自宫中传出，奴才不敢胡言乱语。”
　　“何人会愚蠢至极这般光明正大下毒？”
　　“奴才不知。只是据水澜所说，主子此刻是气息微弱，呕吐不止……”说到此，勒肃颤抖的声音嘎然而止，眼前赫然出现一双锦靴，阴森森的字句砸在他的头上，不由得又是一阵哆嗦！“你说呕吐不止！”
　　“是，水澜是这般说。爷息怒，爷息怒！”
　　勒肃未抬头，没瞧见赫连莫慑脸上突现的不是怒气，而是冷笑！久久，赫连莫慑才敛起情绪！挥了挥衣袖！又是一派淡然之色。
　　“勒肃，备轿，本王要进宫！”
　　后宫管制甚严，若有男子进入，备报之后必须要有专人跟随，方能进入后宫。即便是王爷，也不能随意在后宫行走。
　　赫连莫慑今日在简单备报之后，直奔瑚筱宫，身后紧紧跟着监督进入后宫男人的太监。赫连莫慑越走越快，身后的太监难免有些吃力，几次急唤，不但没让赫连莫慑停下，反而被他一脚踹翻，却又因此突地气血不顺，先前的那股憋闷渐渐涌上心头，开始针扎般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狗奴才，滚！”
　　怒声一吼，只觉一股怒燥直冲脑门，眼前猛地一黑，霎那又恢复，身子一阵轻晃，不待那些太监上前搀扶便又宽袖愤然一拂，大步奔往瑚筱宫。
　　未至瑚筱宫，便瞧见不远处三名太医从宫中走出，摇头晃脑，隐隐传来他们的交谈声，他们声音太小，断断续续听的也不真切。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闻酸便呕吐……”
　　“乃喜脉……”
　　“但啸妃娘娘却又吃不得酸……那脉象……”
　　听到此，赫连莫慑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至脑门，额上的汗水是冷的。汗水？什么时候流了汗他却不知道？脚下突然变得千斤重，急切地步伐也越行越慢，最后终于在瑚筱宫门外停下，心中多了分犹豫和矛盾，两种情绪纠结在他脸上，眉峰高高褶皱，竟显得有几分狰狞。
　　喜脉，食酸酶不是因为中毒，而是因为她妊娠了……妊娠……妊娠……她既为宫妃，自然是会妊娠，一点也不奇怪。可是……在胸口不断膨胀的东西是什么？又气又恨，明显感觉到怒气自胸口迅速流遍全身，连骨头都似乎一阵抓痒，恨不得根根撕毁眼前的一切。
　　“妊娠……妊娠……”溢满胸口的愤怒无处宣泄，只是不断反复复诵这两个字，字字皆咬牙切齿。
　　“王爷，请谨言慎行，这比不得七王府！”身后监督的小太监再次在他身后小声提醒该守的规矩，但这些话此刻听来，却让赫连莫慑顿时被怒焰掌控，咻地转身，怒眼射向这多舌的太监，”莫非本王落魄到需要你这个狗奴才来教训不成？”
　　小太监胆小，在宫中素来是极会察言观色，被赫连莫慑这般咬牙切齿冷斥，心中大呼不妙，立即跪下磕头请罪，“奴才该死，奴才多嘴，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七弟，何必和奴才一般见识。”不急不缓的嗓音自赫连莫慑身后传来，赫连莫慑只是眼角斜睨，冷笑不语，也未回头，心头的怒气越发炙热，抬脚就是将那跪地的小太监踹飞，这才怒气未消的单袖一拂，愤然转身，直勾勾的时上赫连帛仁的眼。
　　“皇上说的是，不过是个狗奴才，不值得臣弟动怒。”
　　“……”赫连帛仁未答，只隐隐觉得赫连莫慑今日似有些不同，这般暴躁性情让他有回到从前的错觉。淡然一笑，赫连帛仁不慎在意的走进瑚筱宫，嗓音沉稳，“爱妃今日身体不适，七弟一同进来吧。”
　　步入瑚筱宫，便恰好看见一个宫女端着一盆血水脸色刷白的往外小跑，见到赫连帛仁，也是神情恍惚的行礼之后，脚步飘忽的匆匆出去了。赫连帛仁瞧见这血腥，不禁眉头一紧，不知不觉脚下也快了许多，赫连莫慑的眼却也是蓦地染上这红，是骇人的残虐冷酷之色。
　　嫩犽半身已经悬挂在床沿，呕吐不止，吐出的不是秽物，而是伴着血块的鲜血，长发被简单束起，但发梢却还是沾染上了血腥。水澜与火澜一左一右扶住她，不断拍抚她的脊背，姗娘拿着白巾蹲在她的侧前方，裙摆下方和身上已经被溅满鲜血，但她还是专心致志的试图以这小小冰凉让嫩犽保持清醒。
　　“爱妃！”赫连帛仁一声惊呼，快步上前，立于她的床边，露出担忧神色，但却未有伸手碰触的打算，“爱妃如何这般严重？太医，太医，这怎么回事？”
　　缩在角落围成一团窃窃私语商讨的太医各自抹着额上冷汗，面面相觑，竟无人敢主动上前回话，赫连帛仁又是一声低斥，这才有人战战兢兢的站出来，“回，回禀皇上，啸妃娘娘……是喜脉
　　……”颤巍巍的抬眼偷瞟了一眼脸色突变的赫连帛仁，吓得魂不附体，匆匆定了定心神，“但，但却不是喜脉……臣大胆揣测，啸妃娘娘是，是中毒。”
　　“可有治愈良策？”赫连帛仁冷冷一问，倒也不似那般紧张。
　　“这……臣从未见过此等症状，需，需要些时日……”
　　“待你等庸医寻出治愈良策，人都已气断入土。”赫连莫慑不急不缓的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人难以忽视，尤其是说此话时，目光竟是射向赫连帛仁，眉宇间煞气顿显，森冷一哼，太医心虚一缩，似是被人戳到了痛处。
　　嫩犽早已吐的天昏地暗，哪里还有心思听他人说话，以至于还不知晓赫连莫慑已来，倒是水澜在她耳边一连数次重复同样的话，许久嫩犽才稍有，困难抬头，努力睁开迷蒙的眼，但不断滑落的冷汗却一再遮挡了她的视线，只依稀见得有一熟悉的模糊身影站在不远处，五脏六腑的剧痛让她神志开始恍惚，血不断顺着她的嘴角流出，嘴一瘪，鼻头一酸，竟像个无助的孩童簌簌落泪，嘴一张欲开口，却让更多的血流出，发出嘟嘟囔嚷的咕噜声。
　　“莫慑……莫慑……莫慑……”约莫她这般的呼唤只有赫连莫慑能明白，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率先听到这个声音的不是耳朵！而是心，在心里爆开，传遍他的全身，又是一阵剧痛。
　　“爱妃，爱妃，你可好些了？”赫连帛仁担忧一问，手仅仅在她背脊拍抚，但嫩犽充耳不闻，有些涣散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迷蒙的身影，见那身影只是定定站着，那泪落的愈发凶了，用尽力气伸出颤抖的手，试图抓住什么，却被一只大掌握住，但那却不是她最熟悉的触感。
　　“不……莫慑……莫慑……不……”那般期盼的眼神，嘴里含糊不清的呼唤，狼狈不堪的模样，浑身带着熏人的血腥，血汩汩而流，赫连莫慑静静站在原地，冷冷看着赫连帛仁握住她的手，而她无力挣扎，只能这般无助的瞅着他，专注的目光中除了他再无其它。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何滋味，但那股难耐的抓痒感在骨中疯狂窜动嫩犽用尽浑身的力量在尖叫嘶喊——她以为自己在尖叫嘶喊，可是一开口喉头被源源不绝的腥血梗住，嘴巴鼻管都一样，她没有办法呼吸……
　　“咳咳咳！”几声撕心裂肺的猛咳，刺目鲜红立即喷射而出，姗娘满脸满身都是，水澜与火澜也未幸免，只有赫连帛仁眼疾手快迅速躲开，没有让那些血沾染上身。
　　“莫……莫慑……”细若蚊蝇的声音被淹没在满口满鼻的血中，水澜噙着泪，扭头看向赫连莫慑，张口挣扎了半晌才发出嘶哑干涸的声音，“王，王爷，主子在唤您！”话一出口，泪眼也跟着流得厉害。
　　“太医，赶快想法子！”赫连帛仁立即喝斥那些无计可施的太医，但却换来他们的磕头请罪求饶。赫连莫慑面无表情的缓步走向床榻，姗娘立即摸了把脸，仓惶起身让路，只是脚下一软，竟往后一侧，跌坐在地上。
　　血滩上一踩，发出踩水时的啪啪声，赫连莫慑单手一捞，不顾任何人的探索眼光将她攫进怀里，双臂交叠在她背脊，将她按向自己，不留空隙。嫩犽的脸靠在他的胸前，不过眨眼工夫衣被就被完全浸透，“随本王回府！”冷漠的嗓音在瑚筱宫盘旋，这话是对嫩犽所说，也是对赫连帛仁。嫩犽用尽力气点点头，张口又是一阵呛咳，赫连莫慑的手立即将长指弯曲探进她的嘴里！再将她的面部朝下，不让呕出来的鲜血阻挡呼吸，嫩犽弓起身子，痛得要将自己蜷缩起来，赫连莫慑却不松手，她哭叫出来，开始扭动身躯！换来浑身更多的疼痛。
　　“七弟，这宫妃可不能轻易出宫口即便是联的爱妃，也不能如此无视礼数！”
　　赫连莫慑充耳不闻，他用左臂环过她腿后，让她可以坐在他手臂上！右臂则是满满揽抱住她，如同平时般。只是今日嫩犽无法像往常环住他的颈项，无法在他耳边撤娇逗弄！只能完全依靠他的力气软软的瘫在他身上，任由那刺眼的血自他颈窝一路下滑，骇人无比。
　　“皇上，臣弟不是在讯问您的意思，只是在告诉您臣弟的决定。”
　　赫连帛仁双眼一眯，隐隐扯出一抹淡笑，眼底却是风雨凝聚，怒气腾腾，一开口，声音平静如常，不带任何愠色，倒是一旁的太医宫女太监各个吓的面色铁青，身子如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
　　“七弟，你逾越了！”
　　“谢皇上恩准！”赫连莫慑冷眼如冰，面无表情的当众扭曲了赫连帛仁的话，恭敬之言也丝毫未有恭敬之意，强势的不容忍拒绝。但赫连帛仁岂会如此轻易妥协，立时变了脸色，怒声喝斥！“岂有此理！七弟，你好大的胆子，莫非朕之言也奈何不了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万人之上，臣弟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臣弟福泽深厚，承先皇与皇上厚爱，又有一物保身，定能寿终正寝。”赫连莫慑神情冷凛，透着嚣狂、不羁之气，嘴角一扬，那模样如同……如同当年那般……唯我独尊。
　　“七弟，朕以为你已淡忘。”硬生生从牙缝逼出平缓字句，浑身是气极颤抖，若不是尚存一丝理智，赫连帛仁早已下令摘了他颈上头颅。赫连帛仁强硬的留住先前那抹淡笑，轻轻吐出连他自己都觉虚假的话，“朕的爱妃尚未归宁，此次回七王府休养，也算是归宁了。朕特赐近侍百名，宫女数名，上等珍贵药材随意取用，朕会随时拨空探望。七弟！你可要好生照顾朕的爱妃。”
　　“谢皇上！”赫连莫慑突然缓缓折腰，抱着嫩犽向赫连帛仁躬身行大礼，动作看似恭敬，但他的脸上可看不出任何屈服，连声音也是冷冽和异常炙热！“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赫连帛仁猛地瞠目，置于身后的掌紧握成拳，青筋暴跳，这是赫连莫慑头一次在他面前呼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而这样的声音……让他突觉天摇地动，曾经在梦中，眼见青龙白虎扑杀而来的惊恐胆寒顿时刷过全身……
　　第十七章 应允
　　一路血迹延伸至玲珑苑内，触目惊心，即便是暮色也掩盖不了那鲜红。
　　“糖，把所有的糖拿来！”
　　玲珑苑爆出怒吼，新来的这批奴仆婢女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好些个竟傻愣愣的茫然呆立，只有血迹满身的水澜、火澜、姗娘和勒肃奔来跑去，随即急唤了那些呆木头，玲珑苑这才真正忙碌起来。端进去的是一罐又一罐的浓糖水，端出来的却是一盆又一盆骇人的血水，稚嫩婢女吓的腿软，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脚步不稳。
　　“爷，主子没气息了，没了，没了！”水澜尖叫哭喊，眼泪和脸上的血迹交织，但眨眼间，她的身体却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玲珑苑庭院中，全身骨头碎了般，痛得半晌发不出任何声音。
　　顿时，诺大的玲珑苑鸦雀无声，无人敢再开口，只有脚步声来去匆匆，杂乱无序。
　　直到天刚刚破晓，玲珑苑才缓缓恢复平静，寝楼内慢慢走出一红色身影，又吓得一干奴仆婢女目瞪口呆，因为他们全然不知道银雾是何时进去，更被他狰狞模样骇得不敢动弹。银雾无视那些目瞪口呆之人，走向苑庭，仰头环视四周一番，突然凝气凌空挥剑，外行人自然不知晓他这番动作是何意，只是见他耍杂技似的跃起数丈，无缘无故的拿剑舞来舞去，随即又面无表情的收剑回鞘，兀自转身进了寝楼，再也没有出来，就在他前脚踏进门槛，隐约听见某处发出重物坠地的闷响，只是分不清究竟是从何处发出。
　　寝楼内，银雾坐于那诺大浴池前的屏风外，浴池另侧有轻纱遮掩，内侧才是床榻。
　　原先呕血的人儿双唇紧闭，躺在床榻上平静得像安稳入睡的模样，身上血衣尤在，只有几近透明的苍白小脸被擦得干干净净，房内浓郁的甜腻香气自六个香炉中飘出，青烟缭绕，烟雾腾腾，很快充斥了整个房间，短短一刻钟之后！四处摸上去皆是粘糊糊的粘意，倘若一尝，竟是腻人的甜味。
　　“姗娘，火澜，更衣！”赫连莫慑铁青着脸，嗓音沙哑，起身离开床榻，往椅上一坐，有些倦意，但眼神却未离开过嫩犽。火澜与姗娘也不多言，一人端净水，一人擦拭嫩犽的身子，当着赫连莫慑的面脱去嫩犽身上满是血的外衣，内衫和那绣着双蝶戏花的浅绿肚兜，火澜微微回头斜睨目不转睛盯着嫩犽瞧的赫连莫慑，欲言又止了一番，终究在姗娘眼神的示意下继续，任由这一丝不挂的胴体暴露在他的眼前，被赫连莫慑瞧得清清楚楚，看着她的青丝被拨于一侧，细细梳洗，发中殷红缓缓流淌，将那盆中清水渐渐染上了颜色。
　　半个时辰之后，梳洗完毕，嫩犽被换上干净衣衫，火澜和姗娘放下床帷，被赫连莫慑遣退出去，勒肃随即为他送来干净衣裳，也恭敬的退了出去。
　　自行褪下脏衣，赫连莫慑简单披了件衣裳，走向床榻，掀开床帷，坐于边沿，细细端详苍白的小脸，轻轻握住她难得冰冷的小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弹动，冷硬的唇角这才有了一丝软化，手指拂过她的面颊，指腹在她没有血色的唇瓣轻轻抚摸！似有些眷念，似有些迷恋，暖暖鼻息拂过他的手指。
　　“嫩犽，不管你是否能听到，本王今日之言只说一次。你若要死，本王决不阻拦，只是自此本王心中不会再有你的任何痕迹，也不会将你风光大葬，乱葬岗便是你的最后归属。倘若你能活，无论在何时何地，本王亦不会弃你不顾。本王生你便生，本王死你便死，倘若本王遗臭万年，你也脱不了祸水的罪名。”俯身，在她额际落下轻柔一吻，无关乎情欲***，却是格外的令人悸动不已，又吻向她的面颊，愈发想念她偏热的体温，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看见她的眼睑在微微颤动，唇停在她的唇上面，只有一发之距，两人气息胶着，异常亲密，而他微微勾起嘴角，平缓嗓音似是挑逗似是引诱，”嫩犽，睁眼让本王瞧瞧。现下醒了，本王便应允你一件事，只要你开口，本王决不反悔。”
　　手温柔捧住她的脸，再次在她冰冷的面庞连连落下数枚亲吻，以他的唇温暖她的脸，恋上了这宁静的亲昵！忽地明白为何她总是愿意和他亲近，因为她在寻求某中途径，排除心头不安。
　　“……不……莫，莫慑……不准和……她……洞房……”支离破碎的沙哑声自她惨白双唇中断断续续吐出！眼睑颤抖，缓缓睁开，映入她眼眸中的是他贴近的唇，还有传入心头的温暖气息及软软触感，沉沉笑声在她头顶上方传来，贴压在她身上的身体因那笑声起伏。
　　“好，本王应了你，本王应了你！”
　　第十八章 纵容宠溺
　　一句承诺换来一抹清笑，嫩犽尚未真正清醒，只是耳边是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话那般诱人，让她即使在这真假难分的梦境之中也满心欢喜，说出纠缠在她心头许久之事，而她得到的回应和他少有的愉悦笑声更是让她雀跃不已，如若这是一场梦，那便永不醒来才好。
　　次日，宫中便有大肆动作，派了以禁军副统领高武为首的百名侍卫和数名宫女，还有大箱小箱的珍稀药材。
　　若说荣宠，对嫩犽来说不如是软禁和监视。侍卫层层把关，除了赫连莫慑，其余人等进入皆要被一再搜查，美其名曰：啸妃娘娘千金之躯不容丝毫损伤。
　　回七王府的第二天嫩犽便完全清醒，失血过多，自然不能像平时那般活蹦乱跳，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稍微翻个身便会气喘吁吁，冷汗淋漓，巴掌大的小脸也更加消瘦，整个人透着令人疼惜的憔悴。憔悴也就罢了，最让人头疼得却是那本就别扭的脾气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吃不喝，也不喝药，连专门补血的丹药也被她气恼的当成了弹珠。
　　宫女战战兢兢的清理地上破碗和粥品，身上处处可见米粒和莲子，却也只能委屈得咬唇隐忍，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收拾完毕之后才恭恭敬敬退下。水澜先前因失言，被银霉一掌，轻轻，扫了出去，现在虽浑身疼痛，但也乖乖尽职，不敢怠慢，但瞧她自回到王府那般如鱼得水的模样也让人好笑。
　　在皇宫逢人便要谦卓行礼，处处在于人下，小心翼翼，现下回到王府颇有归属之感，腰都挺直了些，新来的奴仆婢女还要好生唤她和火澜一句‘姑娘’那可是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身份大不一样，走路都能带风。
　　“主子，这莲子百合粥虽不是珍稀粥品，但润肺止血止咳颇有功效，还能清心安神，主子就暂且少吃些。”
　　“……不要……”嫩犽有气无力的拒绝，无力翻身，索性薄被一遮，不瞧她们，十足的孩子气举动，水澜无奈的瞧瞧姗娘，只见姗娘举止不雅的盘腿坐在椅上猛嗑瓜子，大红嘴巴一瘪，语气酸溜溜，“王爷不在，小蹄子你对我们撒娇无用……若我是王爷，先打你一顿，看你还要不要吃。”
　　水澜立即掩嘴轻笑，随即拉开薄被，怕闷坏了主子，谁料到一拉开便见嫩犽苍白面颊上有些不寻常嫣红，约莫真是被姗娘说中了，有些羞赧，嫩犽见水澜眉眼带笑，立时恼羞成怒，可惜又力不从心，索性咬唇撇过头，不理会她们。
　　寝楼外隐隐传来吵杂之声，姗娘瘪瘪嘴，鲜红香巾轻轻抹了抹嘴，站起身挥了挥衣裳上的瓜子壳，嘀嘀咕咕的也不知自言自语说了些什么，倒是自行往寝楼外走去。随即便传来她夸张的嗤笑和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嗓音，而另一个不急不缓的男声便是禁军副统领高武，高武欲派人跟随进寝楼探问的赫连莫慑，赫连莫慑虽然未出言反对，但被姗娘一阵言语讥讽和威胁，高武气黑了脸，可毕竟在七王府，不看僧面看佛面，行事也不敢太过逾越放肆，只得咬牙切齿的退下。
　　“莫慑。”娇声低唤，有气无力地嗓音越发娇软，见到那身影的霎那，眼眸中尽是掩不住的喜悦，笑容窜动，缠绵上她的唇角，勾起甜媚笑意。赫连莫慑噙着淡淡笑容，神情闲适，火澜端着莲子百合粥和汤药跟随其后。
　　“胸口可有不舒坦？”
　　“莫慑，你哪里去了？”软软娇嗔，不回答他的问话。赫连莫慑走上前，坐于床边，伸手便将这娇滴滴的人儿抱住怀中，置于腿上，任由她无骨般的倚在他怀里，面颊贴在他的胸口，小猫似的蹭了蹭，长长的舒了口气，神情万分慵懒。拨开那不安分的青丝，手指顺着面庞和下巴之间缓缓抚摸滑动，像极了逗弄猫儿时的动作，而嫩犽似乎也极喜欢，舒服的轻轻阖眼不愿睁开。
　　“你究竟几岁的娃儿还要这般胡闹。”醇厚嗓音无丝毫斥责之意，在她身后的手臂一紧，逼她微微仰起头，一使眼色，火澜立时跪地，双手举高托盘，呈上莲子百合粥，赫连莫慑不语，径自喂了勺温度适中的粥到她唇边，“吃些粥。可瞧见了那碗汤药？”
　　某人美眉一紧，张口含住小勺，水光荡漾的眸子含怨瞅着那碗汤药，缓缓吞下那勺粥，嘟嘟嘴，“那碗如何那么大？”
　　“只是比汤碗稍大一些罢了。”手指抚平她秀眉间的褶皱，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黑眸深处不再是波澜不惊的宁静，“要么自己乖乖喝完，要么就让本王强灌。”
　　“我们打个商量可好？”
　　“不好！”又喂了几勺粥进她的嘴，谁知里面的莲子被她原封不动的吐回勺子，赫连莫慑眉头一紧，沉声低斥，“火澜，这莲子百合粥你也不会煮了？”
　　火澜一惊，立即跪下请罪，满心不解，但突见身前滚动的莲子，立时明了，连忙应允，“王爷息怒，奴婢下回定将莲子煮熟至烂，盹至融汤。奴婢已经另外做了主子爱吃的点心糕点，主子一定能有胃口多吃些。”赫连莫慑淡淡睨了她一眼，算是饶了她这一回，低头瞧见嫩犽拉住他的衣襟遮住自己的嘴，又开始撒娇耍赖。赫连莫慑放下勺子，手一伸端来汤药，置于嫩犽唇边，“让本王猜猜，你这性子要耍到何时。”
　　两人大眼对小眼，嫩犽也不张嘴，赫连莫慑也不将汤药移开，就这样僵持着，许久，汤药碗中忽地冒了小泡泡，看着嫩犽的小腮帮有着细微的动静，赫连莫慑眼底顿时露出一抹笑意，小小一碗汤药被她这般细细品尝，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赫连莫慑露出不耐之色。
　　“爷，颜相国携家眷来访。”勒肃在楼外禀告，身倒是如影随形的高武，两人皮笑肉不笑对视，虚假寒暄，他们不觉，旁侧的人却受不了满脸抽搐。
　　“本王去去就来。”擦了擦她嘴角的药汁，将她放回床榻，“你不得胡闹，静心休养。”
　　话毕，拍了拍那张满是委屈的小脸，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和面颊，看着她绽放出清甜笑颜，扫去一脸苍白，这才放心离去。
　　大婚前夕，一对新人为讨个吉利，不能见面，因而颜澄儿并未见到赫连莫慑，反而是去玲珑苑拜见啸妃娘娘。只是这一路关卡倒是让她惊愕，重重把关，无一遗漏，甚至还有宫女搜身，倘若说这是皇帝的恩宠，她反觉有几分怪异。
　　依稀记得，头一回见到嫩犽是在十七公主的璨瑛宫，见她毫不手软的毁了那繁花似锦的美景，朵朵娇艳在她指尖成了残花，被随意丢弃在脚边，甚至，整个璨瑛宫再也瞧不见半朵花，只剩下光秃花茎，绿草残骸，真是少有不懂怜惜之情的女子。
　　进了玲珑苑，火澜在前方引路，一入寝首先见到的却是屏风，屏风之后又是诺大的浴池，这样的格局倒是少见。
　　“澄儿参见啸妃娘娘！”颜澄儿温婉懂礼，倒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官家小姐，只是垂首等待了许久也不见人说话，不禁诧异微微抬首，却见姗娘将薄纱床帷放下，遮挡了床榻上的一切。
　　第十九章 下马威
　　颜澄儿久立不动，无人让她免礼，亦无人同她说话，就连姗娘和水澜这两个在她眼中极为普通的奶娘婢女也无视她的存在，顿时异常尴尬，窘迫红晕悄然染上面颊，却又扯开一抹生硬笑容。
　　“澄儿参见啸妃娘娘。”
　　“过来，我要瞧瞧你。”细弱蚊蝇的嗓音自床帷内传出，虽是虚弱，但霸道之意丝毫不少，纵然颜澄儿乃相国之女，也并未得到礼遇。
　　“是，澄儿遵命！”颜澄儿定了定心神，面不改色的屈膝行礼，柔顺温婉的迈清诸幽莲步缓缓走向床榻，立于床侧的姗娘身上飘出浓郁的香味和室内甜腻至令人作呕的甜味怪异的混合在一起，令颜澄儿难受的悄然微微紧了眉头。
　　斜眼打量始终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姗娘，着实不明白这么一个轻浮浪荡的人如何能当宫妃的奶娘，且不爱看她似乎隐含讽刺的眼神。颜澄儿立于床前，本以为侍女会主动撩起床幔，却迟迟不见水澜或者姗娘有动作，只好自己伸手掀起一角，霎时惊讶的猛抽了口气，心跳如鼓，瞬间羞红了脸。
　　只因嫩犽慵懒倚靠在数个大枕之上，妖娆而妩媚，衣衫半敞，露出雪白单肩、锁骨，乃至绣着腊梅的白色肚兜也能清晰瞧见，腰腹之下虽盖着薄被，但调皮露出来的一只修长白皙的腿就足以让颜澄儿羞得满脸涨红，急急垂眸。
　　嫩犽微微抬眼，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在床幔中回响，细细端详了颜澄儿一番，懒洋洋的眨了眨眼，整个人好似快和枕头融为一体，虚弱得连手指头都不愿动，“颜澄儿……”惨白的唇微启，嗓音比平时更加迷人娇媚。
　　一股酥麻令颜澄儿身子一颤，鸡皮疙瘩直冒，骨子里似乎都被羽毛轻轻拂过，留下难以去除的酥痒，但嫩犽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顿时清醒，不敢置信的抬头，脑中一片空白，愣愣的看着嫩犽以极缓的速度将发拨到耳后，举止间尽是无言的魅惑，让人难以抵抗。
　　“我讨厌你！”嫩犽又再次重复，看到颜澄儿脸色大变心情似乎颇佳，唇角缠绵上扬，眼角也因这笑而带了弧度，“我讨厌你，极为讨厌……咳咳咳……”接连轻咳几声，水澜立即送上专门为她准备的水，让她饮了几口，顺了顺气口”请啸妃娘娘明示，澄儿不知做错了何事惹娘娘不快。”
　　“讨厌便是讨厌，何须理由？”嫩犽说的云淡风轻，似乎讨厌颜澄儿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但颜澄儿自幼养尊处优，哪受过这样的言语刺激，心头难免有了怒气，语气顿时锐利了不少，“恕，恕澄儿直言，澄儿不过与娘娘有数面之缘，何来讨厌之说？七王府乃是娘娘的娘家，娘娘现今得宠，但日后能否在宫中有一席之地却与七王府有莫大关系。请娘娘言行谨慎，三思而后行。”
　　“……”
　　床幔内突然陷入安静，颜澄儿严阵以待，做足了唇舌之战的准备，也铁了心准备被责罚，岂料半晌不见嫩犽说话，心头甚是纳闷，就在此时，床幔内突然又传出颇为疑惑的娇软嗓音，”姗娘，我怎觉她话中有话，似是一丝威胁之意？”
　　颜澄儿顿时紧了眉，目瞪口呆些许过了些，但着实惊诧了许久，无论如何也未想过嫩犽会说出如此稚嫩言语，令人费解。姗娘瘪瘪嘴，挥动手上香巾，言语轻浮，直白而讽刺，“小祖宗，她的意思就是说今日你口下不留情，得罪了她，待她嫁入府中，日后七王府便无你的立足之地……”
　　床幔中又是一阵寂静，颜澄儿脸色也是青白交替，只觉羞愤难当，若不是看她现下正得龙宠，又不得逾越身份言语不得太过，只怕她会命人撕了姗娘的嘴，看她如何能在这般嚣张。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
　　久不见嫩犽说话，水澜和姗娘疑惑的互视一眼，顿觉不妙，急忙掀开床幔，竟见嫩犽吐血不止，整个人已经眼神涣散！神情恍惚。
　　“主子？！”
　　“来人啊，来人啊，大夫，大夫”
　　寝楼内顿时又陷入一片惊慌嘈杂，颜澄儿也被涌入的人挤到了角落！些许这房中只有她此刻最冷静了，但她还是担忧垂眸，眼角泪水隐隐闪动，唇瓣紧抿！一脸惊吓。
　　一刻钟之后
　　“怎么回事？”远远便听见赫连莫慑的怒吼声，颜澄儿尚来不及擦去眼角泪水，赫连莫慑的身影便出现在寝楼中。
　　“王，……”颜澄儿张口正欲迎上去，岂料赫连莫慑视若无睹她的存在般同她擦肩而过，直接奔向床榻，身后跟着一群大夫，颜澄儿脸色刷白，倒也未多言！温顺的立于一旁，静静等待！眼神却时不时地瞅向赫连莫慑，而非那命悬一线的人儿。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已经有所缓解，怎么又突然吐血？”赫连莫慑怒声喝斥，见嫩犽呆愣愣的盯着他，眼珠子不见转动，枕头上亦是骇人的鲜红，“水澜，你说，敢有半字虚言，本王决不轻饶！”
　　水澜咚一声跪地，浑身发抖，颤巍巍开口。
　　“姗娘解释了一些话，约莫是不顺主子的心，导致主子病情突发。”
　　“什么话？”
　　“呃……”水澜偷瞟了颜澄儿好几眼，颜澄儿顿时吓白了脸，不由得有几分后悔自己先前的鲁莽。水澜不敢抬头，知晓这话莫说主子听了恼怒，就连王爷只怕也会勃然大怒。“主子已经贵为宫妃，日后王府再无主子的立足之地。”
　　“大胆贱婢，竟敢胡言乱语！”话音未散，赫连莫慑扬手便是一巴掌将姗娘打翻在地，又是一脚踹开水澜，扬声怒吼，“来人，将她们拖下去杖责三十，赶出王府！”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胡言乱语！王爷饶命啊！”永澜跪地哭喊求饶，只怕是三十杖下来她已奄奄一息，再被赶出王府，她根本就无处可去，只有死路一条罢了。姗娘虽也是规矩跪地，倒镇定自若，捂脸不语，侧头狠狠瞪了颜澄儿一眼，满是恨意。
　　“勒肃，把她们拖下去！”
　　“王爷，主子有话说！”姗娘的声音异常冷静，怒火中烧的赫连莫慑这才微微敛起怒气，拿起湿巾拭去她嘴边血迹，低声安抚她躁动的情绪，“这王府除了本王便是你，如何会有她人？本王不在乎你是否为宫妃，你可听明白了？”
　　嫩犽又是静静专注凝视他许久，终于眨了眨眼，算是回应了，眼神又看向姗娘和水澜，再回到赫连莫慑身上，赫连莫慑叹了口气，手一挥，“罢了，这次就暂且饶了你们，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谢王爷开恩，谢主子！”水澜连连磕头谢恩，以衣袖抹去脸上泪水，仓惶起身退至一侧，大夫连诊治也不过是糊里糊涂的把把脉，根本无法知晓病因，但几乎都是摇头晃脑的说一通，气得赫连莫慑阵阵冷笑，惊吓了不少人。
　　赫连莫慑似乎没瞧见颜澄儿也在寝楼中，若不是勒肃一旁提醒，只怕真会被彻底无视，淡淡看了她一眼，在勒肃耳边吩咐了几句，勒肃立即领命让水澜送颜澄儿回相国府。
　　途中，水澜转达了赫连莫慑想讨个吉利不亲自相送的原因，颜澄儿只是噙笑点头并未多说什么，看向水澜的目光颇有深意。
　　“你叫水澜？”
　　“是，奴婢名叫水澜。”
　　“今日……你口下留情，为我遮掩，我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
　　“谢王妃，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说，不敢讨赏。”
　　颜澄儿淡淡一笑，似乎颇为喜欢她。
　　“来，这是赏你的。”颜澄儿并未随身携带银两，随意取下头上珊瑚玛瑙发簪赏赐赏给了水澜，如此珍贵之物做奴婢的只怕一辈子都休想有一支，水澜顿时激动地连连谢恩，眼中泛光，双手捧在掌心，视若珍宝。
　　颜澄儿轻轻拂袖转身，暗自冷嗤，奴才就是奴才！
　　第二十章 跪求
　　是夜。
　　玲珑苑外，禁军侍卫轮班巡视，不曾有过片刻松懈，寝楼内灯火通明，时不时有人进出，难得安宁。赫连莫慑自下午进寝楼之后便不曾离开，嫩犽中的毒似乎比预想更加严重，大夫也只能开些补血养神的方子，难以寻出所中何毒。姗娘，永澜以及火澜片刻不离的轮守在嫩犽床边，每隔一个时辰便要唤醒她一回，唯恐她就此长眠，些许是白天受了刺激，现下除了微弱气息证明她还活着，再无其它。
　　银雾悄无声息的潜入寝楼，赫连莫慑似乎早就在等他。银雾一出现，赫连莫慑自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约莫也猜到了几分事，与他行至偏房，银雾确定四周无外人偷听，便从怀中取出一本破旧不堪的书递给赫连莫慑，书上带着浓浓霉味，还有被虫蛀的痕迹，其中一页被人刻意折叠。
　　赫连莫慑翻开书页，细细研读，读得越多，眉峰也越发紧皱，乃至最后竟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忌‘妒’忌‘嗔’忌‘情’忌‘怒’一切皆忌了，又如何还是人？”
　　“……”银雾冷冷看着他，但眸中闪动的冷芒更加冷冽，或许他也同意赫连莫慑之言。
　　“她自幼便是爱妒、爱嗔、爱怒，以及懂情，倘若一切皆忌了！那便不是嫩犽！那便不是本王要的人，与其让她那般活着，还不如本王亲手杀了她！”赫连莫慑神情冷凛，冷笑渐渐浮现！眉宇间煞气如乌云般笼罩不散，”只怕……只怕本王还未动手她也不愿这般蝼蚁残存。”
　　她的心思他如何不知，与其活得这般束缚，甚至忌‘情’。她定不会苟延残喘……些许直接杀了他，再自刎！心头涌上一股淡淡忧愁，分不清到底是酸还是痛，或许两者都有，但更多的是满腹无处可泄的怒气和惶恐。如若是从前，他还能置之不理！一笑而过，但如今他又怎能看到她就此在眼前香消玉殒？
　　那滋味莫说经历，现下不过一想便觉撕心裂肺之痛，若要舍弃，他……做不到，做不到！
　　“再无其它方法？”
　　“……”银雾不语，亦是默认。
　　“唯一解药被四王爷赫连璟宇呈给了他！”嗓音又冷了几分。
　　“……”银雾还是不语，眼眸微微转动，痴痴的目光瞧向嫩犽所在方向，似乎这般便能将她瞧见。
　　赫连莫慑淡淡睨了银雾一眼，转身离去，回到嫩犽的房中，恰好看到姗娘正试图将嫩犽唤醒，嫩犽是醒了，但也只是眼睑颤动许久，微微睁开一条缝，那本该是透着神采的黑眸，现下也只是这般黯淡，仿佛随时便会油尽灯枯。
　　“算算时辰，只有两天了……只有两天了……”喃喃自语，赫连莫慑缓缓走到床榻边，手指先是抚摸那有些冰冷的面颊，来回摩挲，直到这熟悉的动作让嫩犽挣扎着睁开眼，模糊朦胧的身影映在她的眸中，他的手指缓缓游移到她的下鄂，一挑一挑地逗弄她，像对待宠物似的，嫩犽也因此阖眼，苍白唇角微微上扬，像只正享受着主人爱抚的听话猫儿，或许像是病虎。
　　很快，嫩犽又陷入沉睡，赫连莫慑这才起身，缓缓走出玲珑苑。
　　“勒肃，备轿，本王要进宫！”
　　御书房
　　赫连帛仁一手拿着奏折，一手握住朱红笔，视线却未在这奏折之上，眼底藏着淡淡得意，徐徐放下手中朱红笔，端起茶盏，浅浅抿了口，平静的嗓音不见波澜。
　　“不见！”
　　“是，奴才这就去回话。”
　　太监总管相海退出御书房，直接回拒了在御书房外等候的赫连莫慑。听到回拒，赫连莫慑似乎也未有多吃惊，只是在相海瞧来，他的神色着实有些骇人，浑身散发出的煞气好似会咬人般，一股寒栗在骨子里窜动。
　　“皇上可有说为何不见本王？”
　　“皇上什么都未说。”
　　赫连莫慑抬头望向御书房，若有所思，突然嘴角扬起一抹自嘲冷笑，衣摆一掀，双膝重重跪地，扬声道，“弟赫连莫慑参见三皇兄。弟鲁莽无知，不知进退，多次顶撞三皇兄，求三皇兄息怒！弟知错，愿听责罚，求三皇兄息怒！”
　　御书房内的赫连帛仁自然是听见了，索性往后一仰，置于御案上的手指轻弹，徐徐阖眼，嘴角终于露出得意，似乎极为享受他的这般低声下气。
　　许久，仍不见赫连帛仁召见，赫连莫慑也一直跪地，恭敬垂首静默等待！相海本欲相劝，让赫连莫慑改日再来，但张口，却又止住了，暗自叹息摇头！转身又进了御书房。
　　一个时辰之后，赫连莫慑依旧跪于御书房外，偶有朝臣进出，无不对他投以鄙夷嘲笑目光，自他身前走过，也未有人同他说过话口突然背部一阵抽痛！似被什么东西重重打在背上，接着又是一次，又是一次，又是一次……这般被打了多少回他已记不得了，背也痛得麻木，身侧也落满了拇指大小的石子，冷然一笑！赫连莫慑终究还是不曾移动过，任由自己成了旁人玩耍的靶子。
　　约莫是那人玩累了，只隐隐听见一道稚嫩的嗓音说了句‘回宫’那是宝儿，赫连帛仁最宠爱的二皇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将近正午，相海从御书房内出来，在赫连莫慑身前停下，摇了摇头，“王爷，皇上说了要跪便跪，但不可挡了道。”
　　第二十一章 索要解药
　　听了相海的话，赫连莫慑并未露出丝毫怒意，起身，却因跪地过久双腿发麻，膝盖发软，几次踉跄险些栽到，幸好被相海及时扶住。只是见赫连莫慑身为王爷却这般狼狈落魄，着实有些不忍，不禁好言相劝，“王爷，皇上既然不见，您何不改日再来？”
　　赫连莫慑并未多说什么，在相海的搀扶下依旧在跪于御书房的侧道之上。偶有秋风拂过，吹乱了他黑色发丝，让唇间慵懒却又融合着嚣狂的轻笑隐蔽在拂动的鬓发之下。孤寂身影如此静静跪地，看似卑谦，谁又能看到他垂首藏于眼底的煞和残虐？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赫连莫慑浑身已是被冷汗浸透，下肢彻底麻木，全无知觉，僵硬的好似只要一击便会碎裂，但这些皆被他咬牙忍下，嘴角嗜血冷笑更深。
　　夕阳西下，落日余辉洒下一片耀眼澄黄，美眩夺目，甚是好看，只有那侧道上被拉长的身影格外突兀，破坏了这精致美景。就在这时，相海匆匆而来，边扶起赫连莫慑边说，“皇上有旨，召见七王爷。”
　　御书房
　　赫连莫慑双腿已经僵硬艰难行走，天瑞王朝素有法令，凡三品以上官员晋见圣面无需跪地回话，贵为王爷更是可以直接面圣，不必低头垂面，但此刻瞧来，赫连帛仁冷眼以对，神情肃穆威严，赫连莫慑不得不再次单膝跪地行跪拜大礼。
　　“臣弟参见皇上！”
　　赫连帛仁挥手遣退相海，诺大的御书房中鸦雀无声，气氛竟突然冷凝，不是剑拔弩张的紧窒，而是比那更令人胆寒的寂静。赫连莫慑未抬首，似乎听见脚步声和开关匣子的细微声响，不久，眼前便出现一双金黄缎面双龙戏珠靴，以及那似笑非笑，似嘲非讽的低沉嗓音。
　　“七弟，何事能让你如此屈尊降贵？”
　　“臣弟今日乃是负荆请罪，求皇上息怒。”
　　赫连帛仁面露诧异之色，语气更是带着不敢置信的疑惑，“嗯？七弟向来是与人无争，更不曾惹朕不快，何来负荆请罪之说？”
　　“臣弟素来任性跋扈，不善处事，前几日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出言顶撞，求皇上息怒。”或许是赫连莫慑如此低声下气请罪，或许是赫连帛仁一时心情大好，这冷凝气氛顿时轻松不少，然，赫连帛仁的一句话却又再次将两人陷入尴尬沉默。“七弟自小便是如此，任性跋扈在父皇眼中亦是优点，不善处事，口无遮拦更是因七弟性格率直所致，这些连父皇都未曾斥责，朕何以会介怀？”
　　赫连莫慑垂首凝神尽是烧不尽的怒火，冷笑融入他的嘴角，硬生生从喉间挤出平静而低缓的恳求之声，“三皇兄，弟当初乃是年幼无知，不知进退，求三皇兄原谅。”
　　“无妨，七弟不必介怀，这些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再者，朕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七弟，你起来回话吧。”
　　“谢皇上！”赫连莫慑颤巍巍起身，屏息强撑起身子，双腿却是抖个不停，但他仍是神情自若，并没有露出丝毫痛苦之色。
　　赫连帛仁把玩着手中两个雪白瓷罐，饶有兴致的反复端详，颇有深意的抬眼看着赫连莫慑，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愉忧之色。
　　“七弟，你瞧着两个瓷獾中各有一条极有趣的蛊虫，这可是西域罕见之物。”赫连帛仁顿了顿，“据说这蛊有一甚是好听之名‘葬爱’它极毒，也却是一良药。”
　　闻言，赫连莫慑眉峰紧皱，目光不由自主的聚集到了那瓷耀上，矛盾纠结，眼中更是流露出掠夺之意，赫连帛仁见状又是淡然一笑。
　　“朕近日心头难安，有一事扰心。”
　　“请皇上明示。”
　　赫连帛仁转身噙笑，目光温和，但浑身帝王威仪不减，语气甚是平和，颇有深意，“据朕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先皇临终所托，施行仁政，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之色……只是据朕所知，京都近来似乎不太平，竟有乱臣贼子胆敢密谋造反，七弟可知晓此事？”
　　“臣弟……”
　　“七弟，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要么你便不答，要么你便说实话，切莫冲动。”
　　赫连帛仁徐徐开口，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他两指夹一瓷罐，瓷罐在他指尖轻轻晃动，好似随时会落地，摔成碎片，赫连帛仁又转头瞧向赫连莫慑，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七弟啊，朕怕是真的老了，近日总觉手发颤，拿不住东西。”
　　赫连莫慑唇线僵硬，置于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跳！眸中乍现的暴戾被他瞬间匿藏在深处，辗然而笑，说得轻浅，冷漠的好像在叙述旁人之事。
　　“臣弟知晓。”
　　“知晓？”佯装反问，眼中亦是怒焰，声音越发低沉缓慢！冰冰凉凉，如同冰冷泉水在身上流淌！每一处皆能感觉到，“知晓多少？”
　　“皇上想知道多少？”
　　赫连帛仁并未立即回答，依日把玩着两指间的瓷罐，晃了晃，里面好似装了半罐水，甚至发出莫名咝咝咝声，“朕想知道，你便会全说？”
　　“皇上想知道，臣弟定然不会隐瞒，只是臣弟斗胆索要皇上手上之物。”
　　“朕的爱妃可还好？”赫连帛仁突地转换了话题，只是那淡淡语气并未透出任何关怀爱意，反而是寒颤不已，“可惜啊，难得朕遇上这般有趣的女子，莫非真要香消玉殒了？”
　　“……”
　　“七弟，消除这扰联心之事。”
　　话毕，赫连帛仁径自转身回到龙椅之上，慵懒垂眸，两只瓷罐在他掌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响声，久久不停歇。而赫连莫慑抿唇不语，越皱越紧的眉头泄露了情绪，似是在斟酌矛盾，许久才僵硬着点点头，嗓音亦是沙哑生硬。
　　“好，臣弟愿意为皇上消除这烦心之事，但……”
　　“朕知晓你想要这个。你想要朕便赏赐予你。一个是为了犒劳你的辛劳，另一个……另一个便则要以你手上的东西来换，七弟可明白朕的意思？”
　　“……臣信不过皇上……”
　　这话只是引来赫连帛仁一声轻笑口“那现下朕便赐你一罐，另一个待事成之后你再来换，如何？”
　　“谢皇上。”
　　就在此时，以司空蒙绎为首的七名官员同时晋见，自他们肃穆神情瞧来！定是发生了大事，赫连莫慑也无意多听，直接得了一瓷獾便退下，刚跨出御书房门槛！就听见一阵咚咚咚声，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又跪了一地人，脚下未停，走了几步，隐约传来‘弹劾四王爷赫连璟宇’这些话，赫连莫慑紧握手中瓷罐，深幽眸色高深莫洲，嘴角不禁冷冷上扬，那若有似无的自言自语缓缓飘散在空中，独留下秋风扫过的沙沙声。
　　“今日本王跪求于你，不久你便会如同蝼蚊般匍匐在本王脚下……”
　　第二十二章 葬爱之毒蛊
　　赫连莫慑回到七王府时已是亥初，夜色深幽，七王府除了列队巡逻的禁军侍卫，其余人都已歇息，而修缮中的王府日渐完善，大婚之日逼近。
　　进了玲珑苑，淡淡斜睨了眼立于寝楼外的禁军副统领高武，露出冷然一笑，转身进了寝接。
　　“她可醒过？”
　　“回禀王爷，主子醒过，但王爷不在，主子……”水澜欲言又止。
　　“她又闹了？”
　　“主子只是一直唤着王爷，不久便又睡去了……王爷，这是颜小姐赏赐之物。”
　　水澜自怀中掏出颜澄儿离去之时所赏的珊瑚玛瑙发簪，将其呈上，现下瞧来也是成色极好，难得一见的上等品，但此刻水澜眼中却不见惊艳垂涎之色，如同常物。
　　赫连莫慑淡淡瞧了眼，不见有多大反应，极其随意。
　　“既然是她赏你，你便戴着。”赫连莫慑顿了顿，径自绕过屏风往里去，“这等俗物日后不必向本王禀告，有人赏赐便大方接受，让勒肃备注便可。”
　　“奴婢遵命，谢王爷！”
　　进了寝室，只有姗娘嗑瓜子的咔咔声回响，走近床榻，掀开床幔，苍白憔悴的人儿昏睡不醒，日渐消瘦的面颊已难寻昔日珠莹玉润，气息微弱，好似随时便会就此香消玉殒。就这般细细瞧了她半晌，赫连莫慑才转身去往偏房口偏房内，银雾坐于圆桌旁，自斟自酌，那身红衣与房内昏暗融合，颇有几分孤寂凄凉。
　　银雾并未看他一眼，也不惊讶他的出现，只是放下手上酒盏，起身走向他。赫连莫慑也未语，将那瓷罐递给银雾。银雾将其置于掌心，眉头猛地一紧，只隐隐瞧见缕缕白烟自掌心冒出！又是一番咕噜咕噜和哐哐敲打声，似是瓷雒内的蛊虫在不安躁动，随着银雾不断将深厚内力灌输其中，瓷獾摇晃的越发厉害，咕噜声更剧。
　　突然，瓷獾猛地静止不动，赫连莫慑来不及开口询问，瓷罐砰的一声爆裂，碎片四射，窜出一只两个拳头大小的肉色蠕虫，赫连莫慑惊愕瞠目，不曾见过这般令人作呕的虫子，而那置身在半空的蠕虫快速扭动肥胖身子，肉色的身子也迅速转绿，发出被灼烧时的滋滋声，就在此时，赫连莫慑只觉眼前一道刺眼寒芒一闪而过，银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徒手抓住那被削去两端的蠕虫，另只手急速抓起赫连莫慑右手，牙关咬破他的食指指尖，逼出血珠，捏住蠕虫的手稍稍一用力，绿油油的粘稠液体滴在他的食指指尖。
　　几乎是碰触到指尖的那一霎那，赫连莫慑只觉撕心裂肺的痛窜入全身，如司万蚁啃噬般自手指开始，被啃噬殆尽，渐渐失去知觉，就在赫连莫慑以为自己快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而魂魄抽离之际，那痛却奇迹般的不翼而飞，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先前的一席痛是梦中幻觉。
　　银雾面不改色的放开他，径自将那被挤压出来的粘稠绿液滴入先前被他准备好的蜜糖水中，如沸腾的水般，随着绿液的滴入冒出一股股腥臭刺鼻的白烟。
　　赫连莫慑静静瞧着银雾这些举动，他清楚记得在那本旧书上写着：‘葬爱’以爱为食，毒烈，碰其肤，必承刨心锥骨之痛：欲除之，须以上乘内力供其长大，并其体液为饮：一雌一雄，毒解。
　　碰其肤，必承刨心锥骨之痛？若不是看见银雾额头不断渗出汗珠和渐渐泛青的脸色，赫连莫慑定然不会察觉他此刻也在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刨心锥骨之痛。这样一个男人，何以无怨无悔做到如此地步？痴，傻……
　　约莫一刻钟，那蠕虫只剩下一雷皮囊，被银雾整个纳入掌心，又以内力将其化作一团，放入铜盆清水中，渐渐化作乌有。
　　两人自始至终都未说话，赫连莫慑静静端起那碗混合着像液的蜜糖水，大步离开，不曾再瞧银雾一眼，只是留下一抹若有似无的清幽叹息。
　　就在赫连莫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银雾右手频频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那鲜红的血顺着指尖蜿蜒流淌，向来连眉头都甚少动的冰霜脸竟露出痛苦之色，牙关紧咬，即便尝到满腔的血腥味也未曾松开，终究抵挡不住这样的痛楚，踉跄后退数步，砰的一声倒坐在椅上。
　　一股股好似有灵性的痛在周身血脉急速窜动，直冲脑门，神志也因此开始渐渐恍惚，只隐隐察觉脸上有冰冷湿意和一声声无奈叹息在耳边回响，或许是他的，或许不是，他已无暇分辨，朦胧睁眼，只依稀瞧见一持扇翩翩佳公子左右两名美婢的簇拥下，眨着灵性勾魂的眼睑向他走来，张口，反覆低声唤着那个在心底满满累积却又喊不出口的名字，“嫩犽……嫩犽……嫩犽……”
　　与此同时，以司空蒙绎为首的七名官员以‘贪赃枉法’之罪名联名上奏，弹劾四王爷赫连璟宇。
　　赫连璟宇与赫连帛仁，以及六王爷皆是同母所生。性格较赫连帛仁相比少了些沉稳，与太傅容允成共掌管租税钱谷和财政收支，一向口碑良好，倒也不曾有过大的过失，不过赫连帛仁自是知晓赫连璟宇有一极大缺点，便是贪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约莫是同胞兄弟，赫连帛仁平素对他也多了分宽容，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是太过放肆便也任由他去了。
　　但今日，赫连帛仁瞧着眼前这不小阵仗，心头顿觉不妙，尤其又是以这顽固出名的司空蒙绎为首。


　　第二十三章 一箭双雕
　　司空蒙绎秉性正直刚硬，不是轻易听信小人谗言之人，事事皆要讲究有凭有据，且关心天下百姓民生，是难得一见的良才，赫连帛仁对他也颇看重，极为信任。
　　然，司空蒙绎今日举动在赫连帛仁瞧来却是异常头疼，想必他是筹划已久，证据确凿，才敢如此兴师动众联名上奏弹劾四王爷赫连璟宇。赫连帛仁翻看了司空蒙绎递上的折子，原来除了眼前七人竟还有虞狰，如此一来，事情肯定不能草草了之，非要弄个是非曲直，水落石出不可。
　　见赫连帛仁兀自沉思，司空蒙绎立即从怀中掏出一蓝皮账本呈上。
　　这下，赫连帛仁脸色突变，一开始慢慢翻读突然快速连翻数页，连身子也不由得坐直，这下莫说他想网开一面，只怕连他都饶不了赫连璟宇。
　　一番斟酌，赫连帛仁下旨由司空蒙绎全权查办此案，但却一再吩咐不可强行逼供，一切皆要按照法令而行。
　　莫世楼
　　沐浴更衣之后，赫连莫慑赤裸上身侧倚床榻，勒肃以药酒和药膏揉擦背部指头大小的多处淤青，并按摩他的双膝，缓解不适。嫩犽已将那解药服下，本以为会有什么大的反应，却只是见她最初发出几声不舒坦的呻吟，随后也就舒缓了纠结紧皱的眉，不如先前那般痛苦！而后又沉沉睡去，他这才能回到莫世楼稍作休息。
　　“勒肃你退下。”
　　“是！”
　　勒肃退下不到一刻钟，黯鞘自暗处悄然走出，高大的身影在这烛火照耀下映出一片阴影。衣摆一掀，黯鞘单膝跪地行礼，低沉粗犷的嗓音被刻意压低。
　　“主子受委屈了”，赫连莫慑轻轻闭目，嘴角微微上扬，却是一派悠然自得，一手支撑腮边！一手捏着带血迹的白色锦帛！黑发随性披散。
　　“不过是众目睽睽之下跪了几个时辰罢了，有何委屈？还是说本王认错求饶便是委屈？”
　　“属下失言！”
　　“黯鞘，你跟着本王多少年了？”不曾睁眼，嗓音平静低缓，察觉不出其中情绪。
　　黯鞘沉吟片刻，约莫是在计算这年岁。
　　“整整十六年。当年家父建山寨，招揽匪类，打家劫舍，成为一方祸害，后被剿灭，全数人等被判处斩首之刑，包括所有家眷。属下便是当时被主子格救下，且让家父有一全尸。”当初他已是十七，早已跟随父亲杀了不少人，年轻气盛！又受父亲影响，性情恶劣，本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却还是屈于主子威慑之下，再造之恩难忘，誓死效忠，至今仍是无怨无悔。
　　“下跪认错求饶，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他不过是想将本王踩在脚下践踏，让本王屈服，拔除本王这根芒刺。”赫连莫慑说的云淡风轻，黯鞘竟比他怒气更甚，“黯鞘，本王说了多少次，收敛你的脾气，你这性子就是太过张扬，因而难以得势，这么些年，你那骨子里的劣根有增无减。”
　　一声低沉轻笑自黯鞘嘴里溢出，“属下不曾想过如何得势，只盼此生追随主子左右。”
　　“不，本王要你得势，本王要你掌握大权。”些许是黯鞘之言深得赫连莫慑之心，让他眉宇间染上淡淡愉悦，“黯鞘，无须再紧握控制，全部分散……但，行事要加倍小心，最近这朝中的顽石可是不安分，莫要被他抓住把柄。”
　　“是，属下遵命。”
　　“本王已经承诺他，将亲自除去十一弟。”声音缓了缓，“他早已知晓十一弟图谋不轨，却一再纵容，想必是想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皇上此举……”黯鞘欲言又止，“但说无妨，你不是旁人，本王信得过你。”
　　“谢主子。属下大胆揣测，皇上此举乃是借刀杀人，一箭双雕。”顿了顿，黯鞘见赫连莫慑未出言喝斥便又继续，“皇上既然知晓十一王爷的心思，必定早有防备，如今皇上让主子参合其中，纵然日后十一王爷被灭，定然有余党潜于暗处，那主子便是其头号仇人。属下猜想，皇上便是有意借这些人之手除去主子，又不会落下什么话柄，此乃一箭双雕，同时除去了主子和十一王爷，甚至还能杀鸡儆猴，威慑那些蠢蠢欲动之人。”
　　赫连莫慑淡然一笑，似乎颇为赞同，缓缓睁眼，高深莫测的目光紧紧锁住黯鞘，与他四目相视，“倘若本王就此反悔，他又能如何？”
　　黯鞘一怔，但又很快回神，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开口，说的斩钉截铁，“主子不会。”
　　“……”
　　“皇上这回棋下得极准，料定小主子是主子决不会合弃的棋子。”
　　赫连莫慑缓缓起身，脚刚沾地，黯鞘立即上前将他扶起，感觉到他行动不如往常利落，必定是白日久跪造成。
　　“岂会这般简单。”沉吟了片刻，似乎又想到什么，“你可查出是谁劫了夜明珠嫁祸本王？”
　　“属下已经查到，不过结果倒是令属下大吃一惊。”
　　赫连莫慑淡然一笑，似乎早已知晓答案，“何必吃惊，这些不过是四王爷赫连璟宇和他玩的把戏罢了，王府多了禁军可有影响？”
　　“主子放心，一切如常。”赫连莫慑点了点头，在黯鞘的搀扶下稍稍走了几步，双膝疼痛难忍，不知不觉额上笼上了一层薄汗，又听见黯鞘压低了嗓音，“那些被擒获的钦命要犯已被全部灭口，即便是四王爷想嫁祸，无凭无据，只怕也是空口无凭，难以令人信服。”
　　“将本王扶至榻上……你的手脚倒也干脆……此番之举，无论成败，本王皆是死无葬身之地。他容本王多年，如今已是尽头，这一切不过是他想逼迫本王的手段，本王一日不死，他便如坐针毡，永难心安。”
　　“既然如此，皇上为何要将十一王爷之事挑明？倘若是属下，便任由主子同十一王爷联合，坐收渔翁之利，一并除去岂不省事？”赫连莫慑躺回床榻稍作休息，细细揉捏手上白色锦帛，冷笑阵阵，阴恻恻。
　　“他知晓纵然本王犯下滔天大罪，他也奈何不了本王……”赫连莫慑蓦地止了话，炯炯目光紧紧盯着黯鞘，若有所思片刻，终究还是缓缓闭上了眼，“况且……他不敢。因为他自称明君，想要名垂千古，事事皆要让人心服口服，不愿落下任何话柄……黯鞘，你退下吧。”
　　他对手足之情淡薄，不屑这些虚情假意，更不怕落下手足相残，凶残无情的指控，唯独……嫩犽，她不是他的棋子，如今已是骑虎难下，退与不退便是绝境。倘若能舍下她，那这一切便不再是威胁，但……但若能舍，早在她入宫之时便舍弃，如何要等到现在？
　　失策啊失策，本不想卷入这权欲争斗，岂料他千算万算，唯独漏了‘情’字纠缠，难逃七情六欲，千不该万不该，当初不该一时冲动便答应她入宫……无奈苦笑，约莫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痴心妄想一再退让便能保得全身而退，到头来还是自己走上这条路，再难回头。
　　捏住白色锦帛的手紧了紧，嘴角扬起冷笑，现今，他又在犹豫什么？
　　第二十四章 相国心思
　　相国府，书房难得颜澄儿走出闺楼到书房向颜之恒请安，近日颜之恒一直忙碌颜澄儿的婚嫁事宜，父女俩到时极少有时间这般坐下品茶闲谈。
　　颜澄儿吞吞吐吐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将前几日在玲珑苑与嫩犽见面之景细细讲述，话未毕就被颜之恒摇头打断。
　　“澄儿，你好糊涂。这啸妃可是你日后依仗之人，如何能出言不敬，甚至言语挑衅？”颜之恒轻言斥贵，一手来回摸着半百胡须，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线，颜澄儿面露愠色，红唇紧抿，“爹，女儿曾在十七公主宫中见过。当时她还未入宫封妃，女儿亲眼瞧见她被七王爷抱着离开璨瑛宫，与七王爷极为亲密。”
　　颜之恒神情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端起茶盏，浅浅抿了口，语气不急不缓。
　　“那又如何？他们本是一家人，亲密在所难免。”
　　“但……前日女儿去参拜啸妃娘娘，当时啸妃娘娘身着单衣，且衣衫不整，啸妃娘娘病发时，七王爷毫不避讳这男女之别以及身份亲自照看，更是勃然大怒，当场便打了婢女和奶娘。”颜澄儿停了停，似乎在斟酌有些话是否该说，语气酸溜溜，“恕女儿直言，女儿总觉得啸妃娘娘与七王爷关系不浅，似有暧昧。”
　　颜澄儿之意，颜之恒岂会不明白，这皇帝只有一个，后宫佳丽多不胜数，长久得宠者更是罕有，因而历朝历代后宫皆淫乱不堪，只是程度深浅区别罢了。当今皇上虽说不好女色，但后宫人数也不少，啸妃方才入宫得宠也不足为奇，但谁又能保证这风光日子能长长久久？况且，据说这啸妃与七王爷本就非亲非故，来历不清，纵然两人私下往来有暧昧不奇怪，但这是隐讳含义，只能心知肚明，却不可言语戳穿，否则便是自惹祸端。
　　“此话你现下说说便罢，不可在外胡言乱语。倘若传到皇上耳里，这事可大可小，你既然即将嫁与七王爷，那便不要自寻死路。啸妃如今正得荣宠！对七王爷有益无害。温言软语谁不爱，只要她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七王府得势轻而易和
　　……”
　　“女儿愿意嫁给七王爷也并非因为啸妃得宠……传闻七王爷此生无子嗣！纵然得势又有何用？”颜澄儿难难低语，心头芥蒂难以消除，颜之恒一番话反而让她气闷于心，一时失态忘形，说了多年来的一个忌讳。
　　”你可不要小瞧了七王爷，当年他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恐怕自天瑞王朝开朝以来从未有皇子得到的恩宠胜过他……，先帝驾崩之前朝中便有人传出七王爷赫连莫慑无子嗣的消息，但这件事却也只有私下熟识之人才会谈起，且还是遮遮掩掩，不敢太张扬，这其中利害关系约莫只有朝中之人方能了解。”
　　“那……既然如此，为何先帝不将皇位传于他？”
　　颜之恒摇头，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缝，嘴角诡异上扬，说不出是喜还是怒，异常复杂。
　　“先帝如何不想？天瑞王朝自开朝以来皆是以皇后及四妃所生之皇长子继承大统，而这当今皇上便是顺位第一继承人。当年，先帝之心已经昭然若皆，人人皆知。朝中更是分成两派，一派是拥护祖宗祖制，坚持拥立当今皇上：另一派则是拥护先帝之意，拥立七王爷……七王爷起初也有意继承大统，虽不如当今皇上那般明显，但也不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其手段狠戾，顺者昌，逆者亡，无人敢惹，又有先帝纵容，更是了得。可惜，天不遂人愿，殷殷期盼却换来噩耗……七王爷弱冠之年突然传出其此生无子嗣，当时朝野上下无不震惊，先帝曾几度昏厥，为父也曾亲眼瞧见先帝在御花园失态痛哭，一再逼问七王爷此事是否是他故意放出不堪传言……”
　　颜之恒停了停，端起茶盏，徐徐抿了口，细细回味着唇齿间的茶香，见颜澄儿听得入神，眼中期盼之色浓重，不禁露出一抹浅笑。
　　“为父也不能确定此事是真是假，当年为七王爷诊断的御医也相继作古，难以探究。但，自那以后，七王爷平素开始收敛，处处退让，不与当今皇上争锋相对，直到先帝驾崩前夕，先帝才立下诏书，传位于当今皇上，七王爷自此权势尽丧。不过……澄儿，你可知为父为何同意你与七王爷的这门婚事？”
　　颜澄儿不解摇头，如若七王爷真的如同爹所说，为何爹还会同意她嫁于这无权无势的七王爷？纵然她倾心于他，不计较有无子嗣，但爹也不会同意，其中必有蹊跷。
　　以眼神示意颜澄儿靠近些，颜之恒才悄声道出实情，“先帝留有一份遗诏。”
　　“和七王爷有关？”
　　“嗯。”颜之恒点点头，又坐直了身子，“先帝对他的偏宠你不曾亲眼瞧见，倘若瞧见了，对先帝的这般举动也不觉有异。为了七王爷，先帝可谓是费尽心思，只是没料到先帝会想的那般深远。”
　　“爹可知晓这遗诏内容？”
　　颜之恒摇摇头。
　　“不但不知，甚至连这遗诏在何处也不知晓。但当今皇上肯定知道，不然这些年来他只是冷落七王爷，却不曾下重手，估计是和这遗诏有关。”颜之恒摸了摸半白胡须，眸色精锐，“为父猜测，这遗诏要么是保住七王爷性命，且荣华富贵，一生无忧，要么便是……便是登上大宝之位，即便七王爷此生无子嗣，无人承继。”
　　颜澄儿怔仲难言，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前者也算是人之常情，先帝唯恐自己仙逝之后当今皇上难以容下七王爷，于是为他留下保命遗诏，但是后者……那可不是儿戏，稍不留神就是天下大乱，关乎整个王朝兴衰存亡。先帝贤明，如何不明白这些？究竟是何原因让先帝偏宠七王爷到如此地步？
　　“但……爹，这岂不是……”
　　颜之恒扬手打断了颜澄儿的话，不想再继续。
　　“这些你少知道些为妙，待你嫁入七王府，无论如何定然不会受委屈，你只需好好当个七王妃，切记不可过多干涉七王爷，他要的是贤良淑德的七王妃，你定要谨言慎行。其余之事，为父自会处理。”
　　“女儿明白。”
　　七日之后，四王爷赫连璟宇挪用国库库银，擅自买卖官街，搜刮民脂民膏多达白银百万余两，证据确凿，被除去亲王头街，抄家封地，赫连璟宇被收押大牢，其家眷弱冠以上男丁流放，女眷为奴，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惊骇于司空蒙绎这惊天动地之举，再者又有虞狰全力支持，赫连璟宇不服，力争，被虞狰当场折断其腿骨，亲自将他押入大牢。
　　隔日，司空蒙绎依照先前与虞狰之约，与炀朔要人，欲将焕幻调离，纳于虞狰麾下，但被炀朔断然拒绝。但西北边陲传来军报，邻邦蠢蠢欲动，随即向赫连帛仁请旨，保举焕幻为戍守西北边陲的大将军，精兵十万，兵部统一放饷，而由将军府自行辖制，随即焕幻率兵出发，戍守西北边陲。
　　虞狰本想设法卸下焕幻一身戎装，却没料到事与愿违，夫妻二人相遇愈发遥遥无期，再加上上回炀朔杖责焕幻，虞狰早已怒火中烧，炀朔便是他们夫妻二人团聚的最大阻碍。气极，与炀朔发生激烈争执，刀剑相向，两人皆是身经百战的猛将，谁也无法占得优势，最终还是焕幻出面调解，方才休战。
　　在赫连莫慑大婚前夕，焕幻整装待发，领兵出征，远赴西北边陲。然，就在她将满腹分离愁伤掩于心底之时，虞狰竟自愿请战，成为焕幻麾下副将，一同出征。自此，夫妻二人算是真正团聚。
　　第二十五章 缱绻前夕
　　七王府，玲珑苑
　　嫩犽服下解药，很快便有明显效果，不再吐血，胃口也渐渐恢复，不再嗜甜，除了失血过多的虚弱之外，其余倒也一切安好。四日之后，嫩犽已经能下床走动。
　　而距赫连莫慑大婚之日尚有八日，七王府修缮完毕，一切婚嫁事宜皆在紧罗密布进行，赫连莫慑也是难得的早出晚归，颇为忙碌。
　　八日后。
　　七王爷大婚，由皇帝亲自主婚，七王府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宾客如云，锣鼓喧天，内有宾客满堂，外有络绎不绝的华轿来回穿梭，沉寂多年的七王府头一回这般热闹。玲珑苑内，赫连帛仁早已在天刚破晓便到，坐于嫩犽床边，脸上的笑让人分不真切。
　　“爱妃啊，你既然病已大好，待七弟大婚之后，你便随朕回宫吧。”赫连帛仁坐于床边圆凳，眼神温柔，似是深情凝睨，嗓音轻柔低缓，隐隐透着宠溺，“朕多日未见你，甚是思念。”
　　嫩犽抬眼，困惑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动了动身子，舒服斜躺，懒洋洋的合上眼，自然而不矫揉造作的动作着实让赫连帛仁喜欢，倘若她不是出自七王府，些许他会真的破格额外宠爱，自她离开皇宫，他便惊觉那诺大的后宫竟无一可说话之人，处处皆是谄媚讨好，阿谀奉承，就连从前他认为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的皇后也难说出几句坦诚话，更别说能与他相谈甚欢。心头极为恼怒，颇有话无处说的憋闷。
　　“不要。要走你便走，我不到你那讨厌之处。”说者无意，听者有意‘不到’而不是‘不回’意思相同，却是既然不同的两个立场，显而易见，嫩犽始终认为七王府才是她的‘地盘’极力捍卫，而那皇宫不过是她闲暇之余游玩之所。
　　赫连帛仁好整以暇，亦不急着与她争执，伸手捻起她的一缕发丝，冰凉而乌黑，只是这青丝被他缠于指尖，总是毫不眷念的松散开来，绕指柔，绕指柔，然而这发却是绕指而不柔……
　　“今日乃七弟大婚之日，朕将亲自主婚。”这些事她早就知晓，现下再次被他说出口，也分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心头有股冲动罢了。
　　但嫩犽并未如同他想象中的那般激动或者恼怒，懒懒的睨了他一眼，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尤其是大病初愈，淡淡憔悴更让人心生怜惜，而那黑眸只有此剑才会出现他的身影。
　　“你这人好生奇怪，说话总是拐来拐去。莫慑要成婚便成婚，倘若你不爱，让他不成婚便是，少来扰我清静。”
　　赫连帛仁一怔，但随即朗声大笑，甚是愉悦，这股舒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本该是犯上大不敬之言却让他心情大好，嫩犽满脸困惑，瞪了他一眼，翻身背对他，径自假寐，不理会他了。
　　静坐了片刻，约莫是看出嫩犽是真的不屑再理会他，“爱妃身体刚好，不必出席这等喧哗吵杂场面，好生修养，待今日与朕一同回宫。”随即自行起身前往大厅。
　　吉时一到，七王府正厅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玲珑苑内却只闻浴池依稀传出水声，没有禁军看守，全数被调配各处，以皇上的安全为重。水澜与火澜伺候嫩犽沐浴更衣，更衣也不过是简单披了件滚着金色丝线的红色织锦羽衫，长发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晃动摇摆，身姿摇曳，连水澜与火澜都不由得微怔。轻然回首，嫩犽见两人目不转睛的傻瞧着她，眉眼一弯，娇媚无邪一笑，霎时周遭似乎也被她染上这媚色，渲染了一片妖娆。
　　“我饿了”，水澜与火澜面面相觑，一人退下端些她喜欢的糕点，一人上前轻轻搀扶她，时不时斜眼偷睨，小心翼翼道，“王爷吩咐，今日大婚繁忙，无暇过来探望，让主子晚膳之后早些安歇。”
　　“嗯，知道了。”
　　嫩犽轻轻应了声，脸上未表露出丝毫愠色，这倒是让火澜大为不解，满腹疑惑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水澜端来嫩犽喜爱的糕点，与火澜一同伺候她吃食。只是她们两人心中皆有相同疑问，欲言又止了半晌，性格有些急躁的火澜终于按耐不住，语调很明显的表现出她的焦急。
　　“主子，王爷今日成婚了，你怎的一点也不着急？”
　　拈着一块糕点的手一僵，随即那块糕点便被送进了主人的嘴里，连纤细手指也被她吸吮了数次，发出啧啧声，意犹未尽的又拈了一块。
　　“为什么着急？即使莫慑成婚，他还是莫慑，还是我的。”
　　水澜与火澜无力的相视一眼，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么个想法单一的主子解释，说得太直白，唯恐惹她生气，说得委婉迂回又担心她听不明白，如同此刻般。
　　“可待亥初王爷便要洞房花烛，这……难道主子不吃味？”
　　“是呀，是呀，主子怎的不吃味？日后，与王爷夜夜共枕的便是王妃，耳鬓厮磨，日夜缠绵。”水澜也忍不住说的酸溜溜，虽不至于和火澜那般激动，但言语间也是担忧和不解，那句，耳鬓厮磨，日夜缠绵，被她说得格外轻缓暧昧，立即引来嫩犽好奇目光。
　　“吃与不吃有何区别？”
　　水澜与火澜又是一怔，突觉这主子完全是一情窦未开的青涩，倘若喜欢，通常会想时时刻到厮守在一起，愈是喜欢愈是分不开，一分开就难过又思念得紧，更容不得与她人分享，可是……
　　“主子不爱王爷？奴婢以为主子一直爱着王爷。”按照主子的性情，倘若不是爱，又是什么原因能让她这般在乎？平素的亲昵又算什么？就算主子不懂，王爷也应该知晓女子名节何其重要，不容有丝毫污损才是。她们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王爷除了主子，谁也不放在心上。
　　“……他是我的！”说得斩钉戴铁，但现下说来却不由自主地透出几分心虚，颇有自欺欺人的味道。
　　“这……恕奴婢逾越。主子见到王爷可会面红耳赤，心儿怦怦乱窜，又喜又羞？”见嫩犽一脸茫然无知，火澜急得双手揪紧衣袖，说话越发急促，“水澜，我来说。见不着王爷，主子可会想念？”
　　嫩犽老老实实点点头，倒也没有丝毫隐瞒，只是那无邪又天真地眼神透着茫然之色，火澜顿觉无力，竟一时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继续询问。
　　“见到了可会觉得羞涩？或许是想同他亲近？”
　　嫩犽再次点点头，吃了块糕点，再次津津有味的吸吮手指，“那又如何？不过……为什么要羞涩？羞涩倒是不曾有过。”
　　水澜与火澜顿时语塞，无奈互视一眼，叹气摇头，无力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能静默不语，如同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然，嫩犽平静无波的心湖终究还是被她们二人的话激起了阵阵涟漪，轻轻荡漾。
　　她从未想过自己是否爱莫慑，但却从未想过莫慑不属于他，他本来就是她的，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是她的，永远不会改变。只是，现下想来，这样的占有算什么？
　　爱吗？还是……还是她对属于自己东西的占有捍卫？
　　“发什么呆？”不期然，姗娘的声音闯入，惊醒了陷入思绪的嫩犽，或许她还不知道这是她头一次兀自失神。
　　“怎么了，水澜、火澜？小蹄子，你……唔，唔……”
　　嫩犽信手将一块糕点塞入姗娘大张的嘴里，眼眸噙笑，唇角妩媚纠缠，指尖轻滑过姗娘臃胖的脸，按了按鼓起的腮帮，“好吃吗？”
　　姗娘猛力翻白眼，现在不是好不好吃，而是她快被噎死了，唔唔呀呀了好几声，想吐出卡在喉咙的糕点却又被嫩犽使坏适时捂住她的嘴，硬生生逼她吞咽下去，哽得眼泪汪汪。嫩犽这才松手，若无其事的转身往床榻走去，身后时姗娘猛咳喘息声，连水澜和火澜都不禁莞尔，两人上前拍抚姗娘的前胸后背，帮她顺气口半晌，姗娘这才缓过来，挥手让水澜和火澜退下，并且随手关上门，两人在房中窃窃私语了好几个时辰，也不知谈了些什么，直到戌时房门才打开，姗娘挥舞着香巾，扭动着臀自房中离去，独留下让人鸡皮疙瘩乱窜的咯咯笑声，而另一声调怅叹息在寝楼暗处悄然响起，无奈而令人心碎的叹息……
　　皇帝亲自主婚，这等天大的好事自然不能轻率，莫说相国颜之恒笑得丹凤眼成了一条线，就连他的那些门生也颇为得意，贺礼堆积七王府，奴仆来回张罗搬运，一刻不停歇。
　　吉时一到，礼官高扬了嗓子，一对新人跪拜刚毕，大方入坐主位的赫连帛仁尚来不及开口说些吉利话，一阵粗犷急促的呼声便急速传来，一名士兵满头大汗飞奔而至，神色慌张。
　　“皇上，四王爷大牢中自尽而亡……西北边陲突发战事，南方传来数个督衙粮库被劫………”
　　喜事顿时化为乌有。“什么？！”赫连帛仁大惊失色，咻地站起身，热闹的大厅也顿时鸦雀无声，一片抽气声紧接着那士兵的话尾此起彼落地响起，众人脸上皆是一副不可思议之色，“回宫，宣兵部侍郎，一品以上官员到御书房议事。”
　　话毕，赫连帛仁满面怒容，率先匆匆离去，早已忘了嫩犽，而七王府的喜气顿时被冲散，处处红色也成了毫无意义的装饰，一品以上文武官员皆速速离去，包括相国颜之恒、太傅容允成、文臣之首司空蒙绎等等，他们一走，留下的一些官员也觉这个时候庆贺多有不妥，也便相继离去，诺大的七王府立时恢复了往日静寂。
　　礼官尴尬的站在原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大厅，一时不知该不该将，送入洞房，喊出来，倒是赫连莫慑神情自若的牵起颜澄儿的手往洞房走，柔声安慰满心不安的颜澄儿，“国事重要，今日让你受冷落，日后本王不会让你再受这等委屈。”
　　颜澄儿感动万分，轻轻颔首，反握住他的手，鲜红盖头下传出娇羞嗓音，“谢王爷。”
　　赫连莫慑冷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愈发冷冽几分，嗓音却格外温柔，“何须谢？如今你已是本王的王妃……王妃，只是王妃罢了。
　　淡淡熏香充斥在房中，颜澄儿并不是一无所知，大致也了解这洞房花烛夜该做些什么，入了洞房，整个人紧张的坐在床沿，早已忘了先前大厅上的不顺，十指根根揪住手中锦帕，静静等待新郎掀盖头，然后喝合卺酒，行周公之礼，只是房中突然烛火一暗，颜澄儿不明所以，“王………”疑问来不及出口，隐隐感觉盖头被掀，随即又是双眼被遮住，耳旁是他低低沉沉的缠绵呼唤，“澄儿……”
　　第二十六章 洞房花烛
　　一双身影缠绵纠缠，新房内床幔来不及放下便已溢出满室春色旖旎，鲜红嫁衣，纯白男女内衫，女子发簪头饰，还有那鸳鸯戏水的喜气肚兜散落一地，无不昭示着***难耐。
　　“啊……王，王爷……”颜澄儿酥媚低唤呻吟迂回流转，高低起伏，更添了那份令人情欲勃发的暧昧纠缠，只是回应她的却是粗嘎喘息和初夜疼痛。
　　与此同时，玲珑苑寝搂紧闭，室内昏黄朦胧烛光，她的下巴被人勾起，眸中迷蒙之色在似乎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下映衬得闪闪朦胧，笼上了一层虚幻。低头，只是在她唇角流连，不曾真正亲吻。
　　未低头，伸手取走她手指间的几张绢纱，单臂自身后紧紧扣住她的腰肢，贴向他仅着内衫的身子，感受着彼此灼热炙烫的体温。他偏头瞧向手上绢纱，上面彩绘着男女交缠在一块儿的各种姿势，简而言之就是——春宫图，而且还是罕见的秘制春宫图，他都不曾见过。
　　他在瞧春宫图，她却仰头痴痴望着他的侧面，平素她见了他只觉异常高兴，想要和他亲近，却不曾想过其中原因，约莫是被她全副当成了习惯，现下瞧见他除了满心欢喜，更多的是一股莫名感觉充斥在她胸口，炙热难耐，又迅速扩散开去，流遍全身各处，顿时感到全身火热。
　　“这可是罕见的绢纱，可找到你喜欢的？”
　　赫连莫慑突然转头，在她尚未来得及避开之前就更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并在她耳际呼着热气低低呢喃，夹杂着沉沉笑意，湿热舌尖毫不客气地轻舔她的耳廓，吸吮已经粉红的耳垂，嫩犽浑身一颤，下意识的蜷缩，双手害怕地推拒着他，脸更红，心跳更剧，快得似乎要窜出胸口，蹦得老远，现下她终于明白何谓羞怯，何谓面红耳赤。
　　“嗯？”不过是个简单单音，在她耳边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好似浑身气力被抽出，双膝一软，整个人软软倚进赫连莫慑怀里，吞吐着灼热气息，喷洒在他颈窝，颤抖的手揪住他的衣衫，任由灼烧在身上的情欲愈发烫人。
　　“喜，喜欢……什么……啊……莫……”她颤声反问，思绪却他灵活的软舌和喘息声占据。
　　“先前在想什么？”稍稍用力一咬，嫩犽惊呼一颤，怎奈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只能这般柔弱无骨似的瘫软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双手滑至她背脊，施压地将她贴紧他，每分每寸，不留一丝空隙。
　　睁开迷蒙双眼，看不见他满是情欲和嫉妒的脸，不知晓他此刻除了想把她拆吃入腹，更想亲手杀了那个曾经见过她这般娇媚模样的男人。
　　“你，我在想你……”每瞧一张绢纱，让她面红耳赤的不是露骨的交欢姿势，而是她满心想着的是他，想着与他同绢纱中所绘般缠绵，这般想着，思念更甚，心儿怦怦乱窜，又喜又羞，顿时又忆起水澜所说的“与王妃耳鬓厮磨，日夜缠绵”心头顿时针扎般疼痛，揪疼难以喘息，更觉酸涩欲哭。
　　她不要他与旁的女人这般亲密，做这等亲密之事，倘若这便是爱，她就要爱他，只爱他，也不准他爱旁的人，“莫慑，我想着你……都只想着你……”
　　爱怜得想要将她紧紧揉入他的体内，绢纱落地，手指拉开她胸下束起的锦带，薄如蝉翼的红色织锦羽衫顺势落下，本以为会露出若隐若现的红色肚兜，却没料到竟是白若凝脂的诱人肌肤。顺着她的纤细颈项一路落下密而缠绵的湿吻，啃吻凝脂般的雪肩。
　　“啊……莫慑，疼……”嘤咛呻吟，媚声娇柔酥骨，这样的声音反倒让他加重了力道，吻疼了她，又被他的温舌舔抚，挑逗着，爱抚着，满意她愈发粉红的肌肤和炙热。
　　妒火愈盛，软嫩娇憨的吟哦却不是他一人独占，恨他，更恨自己，这般想着，他的唇不禁用力啃吮，原本白嫩肤色，取而代之的，是被放肆凌虐过的痕迹，红中带紫的艳彩吻痕，试图将不属于他的痕迹彻底去除。
　　“莫慑……好热，我……我的心跳得好快……怕，我怕……”分不清是真怕还是在撤娇，只是渴望他的疼惜，渴望他给的亲昵。
　　“本王应允了你，但这洞房花烛却不能少……嫩犽……”
　　打横抱起，边走边在她得耳畔轻吟，他吟得好慢，尤其是念着她的名字，好似舍不得让这两个字脱离薄唇，又念得好轻，好似在嘴里细细咀嚼。一阵自骨子深处窜上来的透骨酥软开始漫流，逐渐朝她的脑部奔腾而去，他喉间吟念出“嫩犽”二字时，竟让她不知不觉中烧红了芙蓉双颊，娇躯一软，娇滴滴的贴在他胸口，却听到好急好猛的心跳节奏回荡在耳畔，是来自他的。
　　感到被放在了床榻上，她却藕臂环着他的颈项不愿放手，他温热的唇游移到她的颈，吻住她的脉动，她的心跳不减反增，当他在她肤上吸吮出樱色的痕印，承受不住的剧烈喘息，胸口怦怦直跳，觉得热气将她密密笼罩，她溢出浅浅呻吟，也学着他吻她的方式，将嫩唇印在他额心及颊边，爱极了他炙烫的脸和身子，贪恋的弓起身子想要和他贴的更近些。
　　“莫慑，我爱这个……”她的指间不知何时还紧紧抓住一块绢纱，赫连莫慑微怔，随即瞅了眼，嘴角不禁上扬，大掌将她两腿环在腰间，来回抚摸她嫩滑翘臀，一只手抓住她握住绢纱的手，绵绵细细的吻像雨丝轻缓落在她手心及腕脉，氤氲的眸子迷蒙，烙在他眼里，风情无限，却又痴痴的凝望他吮吻她的动作，有些妩媚，有些羞涩，还有越来越清晰的怦怦心跳声，有他的，也有她的。目光纠缠，如丝如扣，热烈的好似要将对方吞噬，眼眸中的狂野无疑是火上浇油，干柴烈火轰的一声爆裂开来，炙烫了彼此，逼出满身薄汗和红晕。
　　“洞房花烛岂能让你一人尽欢？你爱这鹤交颈，本王却要同你试试这蝉附……”
　　嫩犽并不懂这何谓鹤交颈，何谓蝉附，只是赫连莫慑说了她便点头，身子愈发热了，脑中眩晕恍惚，分不请虚幻与现实，待回神时，两人已是裸裎相对……
　　深夜秋风，略带刺骨冰凉，玲珑苑楼阁顶那一衣袂飘飘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在这深幽之夜越发孤寂，那身红也融入这深黑，难见真切。
　　仰天叹息，风吹乱了发，乱了平静心湖，乱了命运盘局，手中银剑紧握，冰霜面容除了一如既往的冷酷，眉宇间却又难掩心碎纠结，寝楼内春光缱绻，满室温情，他却独自体会心痛无处可诉之痛，矛盾挣扎。
　　“杀与不杀……皆是我独自忍痛……”喃喃自语随风飘离，一抹柔情也在顷刻间消匿在眼底，除了冰冷便是无情。
　　纵身跃下阁顶，银剑出鞘，在这皓月之下阴森寒栗，寒芒映射在他的脸上，留下嗜血杀意，狰狞骇人，脚下沉重稳健，一步步走近，伸手便要以内力震开紧闭房门……
　　第二十七章 旖旎杀气两相宜
　　“哈哈哈……”带着情欲的沉沉笑声和重重喘息声在房中回响，随即是浅浅低吟和近乎被疼痛纠缠的娇嗔，笑声嘎然而止，亲吻声渐渐传出，还有断断续续的安慰诱哄，“乖，挺腰……很，很好……慢慢来……”
　　“姗，姗娘没……没说会疼……啊……轻……”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回应她的又是一阵沙哑沉笑，笑声似乎在喉间回转，醇厚而愈发诱人，开口，满是情欲的粗哑嗓音尽是戏谑嘲讽，“莫非他不能人道？还是本王被你愚弄了一番？”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思绪混沌，嫩犽会身着了火似的，无法承受赫连莫慑那噬人目光，羞得几欲昏厥，听见他的声音却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无助的承受他的凶猛，任他恣意肆虐，浑身颤抖却将他抱得更紧，丝丝痛楚也在赫连莫慑的刻意撩拨下变成了一股又一股难耐的酥麻，慢慢的流淌全身。
　　宛转娇啼、粗嘎喘息此起彼伏，掩不住的***，银雾单掌置于房门之上，内力凝聚掌心，却迟迟不见动静，耳力极佳的他自然是将那些声音纳入耳中，面无表情的脸顿时笼上一层冷冽寒霜，骇人的煞气纠缠眉间，掌僵硬贴在房门，执剑的手更是紧握，咯咯作响。
　　哐！一声脆响，门闩们震断！
　　沉溺情欲，赫连莫慑早已失了警觉，除了，洞房花烛的愉悦，更多的是嫩犽带给他的惊喜，倘若他先前嫉妒的几乎发狂，痛恨占有过她的人，那么现在他便是喜出望外，心中惊喜难以言表，他本不是爱沉溺欢爱中之人，但如今却是感受到前所未有、连想象也想象不到的浓情蜜意，腾升起一股身为男人的骄傲和自豪。
　　她属于他的，自始至终皆时属于他，从未属于过任何男人，从未有过！
　　背部突然传来一阵抓痛，低头瞧见她咬着唇，秀眉紧皱，承受着他的占有，眼眸泪光盈盈闪动，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这暴风雨般的缠绵，强势而占有的吻落在她的眼角，温柔吮去，不同于以往的压抑与内敛，他在她颈边浓重粗喘，气息烫得她浑身发红，背上的痛愈发深切，却也让他更加欣喜。
　　“克，克制不了，今夜莫，莫怪本王孟浪……”
　　银雾心头猛震，心弦断裂，铺天盖地的痛和恨几乎将他灭顶，赫连莫慑的声音比任何刀剑更让他痛苦难当。默默守望，本以为这便是满足，但越久，原来他亦不餍足，想要更多，想得到什么，即使他得不到，也……也不……
　　千斤重的脚跨入门槛，他已不知晓心头除了痛还能有什么，些许只有空白一片……些许还有师父一再殷殷叮嘱，一再给他的劝解，杀了她，杀了她，她不死，他便难有活命，命中注定，难以更改，难以更改！
　　进入房内，面前是诺大屏风，喘息低吟却因为这屏风遮挡，形成了一个回旋空间，一再回响，重音不断。手一紧，银雾眼神一凝，眼前猝然射出一道游蛇般的水袖，脚下立时十八步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闪过，又是另一道水袖袭来，其气势愈发锐利，逼迫他脚下连退数步，直至退出房外，房门又被悄无声息关上。
　　“……”蓦地转身，银列剑空中出出一道刺眼寒芒，灼灼杀气直逼，只见那凛冽寒芒在半空中突地如水中晶亮破碎成星星点点，莫说杀气，连踪影也消失殆尽，烛火般噗地一闪即逝。
　　皓月之下，数道银丝般的亮光闪烁，银雾眉头一紧，快速挥剑避挡，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叮声，随即雨丝般的细针全数没入柱栏，不留一丝痕迹。银雾脚下一蹬，运气丹田，凌空一跃，顿时在惨白月光下，闪闪银针如满天繁星再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声不屑冷哼，银雾如蜻蜓展翅一般俯冲旋转而下，银剑掀起阵阵气流，犹如蚕茧一般将他紧紧围绕，以雷霆之势袭向藏于于阁顶之人。
　　那人身形较为消瘦，不似练武之人的健硕，但也并未影响他躲闪攻击，反而因此更加敏捷，凛冽剑气直逼，在那股旋转气流中便是必死无疑的狠戾，而那些银针也被这气流弹避开去，那人似乎并不吃惊，突然直面迎上，就在森森银剑即将削去他的头颅之时，却见他骤然单膝跪地，刻意压低的嗓音也能轻易分辨出她的性别！
　　“属下默婵见过楼主！”
　　然，银雾却并未因此收敛丝毫杀气，那剑气咻地一声自那女子头上飞射而过，束带断裂，几缕青丝断飞，空中飘飘扬扬，落在她的身侧，而银雾这才飞身落于她身前，哐的一声银剑回鞘。
　　银雾冷眼斜睨，却未正眼瞧她，些许是他始终少言，默婵并未因他的沉默而无措，反倒是率先启口，即便是她极力克制压抑，但语调中依旧隐隐透出难掩的欢喜，“属下已经顺利完成楼主所交任务，且并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银雾转身，面朝寝楼房门，冷眸中杀气更深，冷声道，“姗娘！”
　　静默片刻，房门轻启，女子咯咯轻笑声传出，清脆悦耳犹如百灵，脚下莲步生华，娇艳芙蓉妖媚多姿，哪里还能寻得平素姗娘半老徐娘模样，自她身上散发出浓郁馨香随风四处飘散！让默婵不由得秀眉一紧，抬首，欲将这人瞧个清楚。惨白月光之下，姗娘异常艳红唇瓣颇为惊艳，如若妖姬嗜血般，邪媚妖娆，让人又惧又怕。
　　“银雾，今日可不能容你胡闹。好生完成王爷交待才是你该做之事。”话毕，掩面娇笑，笑声虽是令人垂涎酥麻，但却银雾嘴角蓦地起寒颤冷笑，而默婵骤然起身，清瘦身子敏捷后跃腾空，双臂在胸前交叉又奋力挥洒，又是一波满天银针射向姗娘。
　　仰头嗤笑，姗娘笑得越发娇媚，就在银针将至之时，双臂旋转舞动，两丈长的水袖如灵蛇般在她周遭盘踞形成一道屏障，竟将那些银针全数纳下，落了一地。
　　“默婵，许久不见，你的武功精进了，可惜空有招式却又凛冽不足。看来……多年来，你的滴水穿石并未有太大成效。”似嘲似讽，妖艳面容更是露出不屑一顾的嗤笑，双袖一拂，水袖飘逸垂于双臂，身子一转，面朝房门，背对银雾，“银雾，退下！莫忘了当年师父所言，如今悔之晚矣，我亦会完成娘的遗愿，只盼你我不会有生死相搏一日。”
　　话毕，眨眼间竟不见了姗娘踪影，只隐隐听见房门轻轻关合的声响。
　　“无情便是多情。雾儿，为师何尝不愿你能早些识得情为何物，也少了你日后坎珂，只是……你太执着，太过专注……无便是有，有便是无，痴痴守望无意，苦了你自己，也苦了……”师父之言犹在耳萦绕，话中玄机现今才明了。
　　银雾之师乃是梅凌与秦绾两夫妻，绝迹江湖多年！其名号早已被人淡忘，也被他们自己淡忘。梅凌精钻五行八卦歧黄之术，却沉默少言，性情古怪，其妻秦绾剑法精妙罕有人能敌！空灵飘逸，又如柔弱女子不带一丝锐利。
　　银雾实则是他们二人所生，却不被允唤一声爹娘，自幼以师徒相称。银雾亦如梅凌，沉默寡言，冰霜无情更甚，参不透五行八卦歧黄之术，却承袭了秦绾的一身精妙剑法，更因其性情而添了几成杀气。
　　在他十岁某清晨，梅凌带回一女童，便是姗娘，也从未提及有关她之事。秦绾梳洗时对铜镜中的他说了那席话，当时年幼，他并不知晓何意，如今才是真切休会了，那席话只怕也是梅凌推研之后的预言，而后，秦绾对他的要求愈发严苛，梅凌更是将才十五岁的银雾赶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多年不再相见。
　　约莫他们预料的并非只有这些，但银雾无意探究，不归家，他便独闯江湖，多年之后建立幽云楼，也与姗娘多年未见，然而，自姗娘突然出现且心甘情愿掩其真实容貌跟随嫩犽开始，他便觉有异，今日……她口中似是透露了诸多隐情。
　　“默婵，查出姗娘的身份。”
　　“属下遵命。”
　　默婵速速领命离去，犹如来时般静默无声，银雾又飞身立于阁顶，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先前的宁静。
　　第二十八章 窥见
　　四王爷赫连璟宇与赫连帛仁同胞兄兄弟，手足之情颇重。纵然证据确凿，赫连璟宇也招供画押，但赫连帛仁依旧私下下旨太医为他诊治折断的腿，牢狱中不可对他私自用刑拷打，一切皆要善待，且赫连帛仁心中另有打算，从未想过要取赫连璟宇性命。
　　然，赫连璟宇突然自尽对赫连帛仁着实打击，顿觉少了左臂右膀，一时难以接受，再者西北边陲突发战事，南方传来数个督衙粮库被劫，诸多事情接踵而至，让他无暇考虑其它，只能一心投入在这关于江山社稷大计之上。
　　嫩犽？
　　或许与这些相比，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弱水三千，他自然不是独取一瓢之人。约莫自她身上尝到了与众不同的滋味，但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况且身为帝王也不容他这般儿女情长，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
　　因而，嫩犽回宫被赫连帛仁遗忘，啸妃娘娘继续在七王府修养。
　　新婚三日，白日颜澄儿并未瞧见赫连莫慑，只听总管勒肃禀明其事务繁忙早起外出，夜深才能归。颜澄儿只是点头表明知晓，未表露出丝毫怨言，因为虽是白日难见，但夜夜缠绵，两人甚是恩爱，每每回想，皆是羞赧嫣红布满双颊，女子娇态尽显。
　　这日，勒肃领着颜澄儿熟悉王府，其实这王府经修缮之后并未华丽多少，和相国府相比也只能勉强算得入眼。
　　“这啸意阁是何人居所？”
　　“回王妃，这是皇上所赐侍妾冰玉曾经居所，不过如今已是无人。”
　　颜澄儿未语，放眼望去这占地约五亩的人工湖碧波流水，盈盈波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璀璨迷人，湖中筑堤蜿蜒，连托啸意阁，湖的四周名花异木，类聚区分，景致幽胜美妙，如同天造地设，煞是幽雅宜人，只是这雅致之处给了一个侍妾着实糟蹋了。
　　“勒肃，退下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是，奴才告退。”
　　勒肃退下，颜澄儿心情极佳，也就随意走走，秋风卷落叶，轻轻扬扬，凉意袭来，却是令人神请气爽，心情更觉舒畅。沿着人工湖而行，却也无意入啸意阁瞧个究竟，走了些许时辰，竟觉自己愈发喜爱这七王府的宁静，虽未有相国府那般雕栏玉砌，但也不失为一种自然闲适。殊不知这便是爱屋及乌心态。
　　不禁甜蜜浅笑，回想起几夜缠绵，颜澄儿红了脸，浑身更是不由得燥热起来。
　　转角而去，以锦帕为扇，想散去身上燥热，眼神却突然定格在了不远处的藤蔓架下的人身上，顿时娇羞喜悦纠缠于唇角，瞧着那人的目光愈发热切了。
　　藤蔓架下，赫连莫慑侧躺软塌，阳光并未直射在他身上，反而自身后而来，在他身前投射出淡淡阴影。阖眼，分不清他是在假寐还真的入眠，宽大衣衫盖住了整个软榻，而他侧身斜趴，一只衣袖更是遮盖了在身前，双臂交叠，似是细心护着什么。
　　四周静悄悄，除了秋风吹拂声，她看见那倾泻长发被秋风吹起，乱了，张扬飞舞，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加不羁。成亲三日，她却从未见过他熟睡模样，每每便是被遮眼就寝缠绵，待她醒来已是床榻清凉，独留她一人口现在瞧来，不禁有些羞涩，正待悄然上前，却突然见他单臂动了动，颜澄儿心中一阵羞赧慌乱，索性收起了步子，捂胸慌张后退，藏于树后，心跳如鼓，掩不住的芳心悸动，娇羞难耐，连呼吸也顿时急促，紧张的手心汗湿。
　　一再深呼吸，拍了拍胸口，冷静片刻，颜澄儿就要走出树后，但却突然目瞪口呆，咻地躲回树后，随即一声声娇嗔传来，颜澄儿悄然探出头，静静瞧着不远处的一切。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去。”原来侧躺软榻的赫连莫慑身下突然有一双小脚猛踢，想要甩开他搁在身上的臂膀，她这绝不是扭捏作态，她是真的使劲踹他，让赫连莫慑一时错愕松开，先前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儿迅速翻身，手脚并用地准备逃开，但双脚尚来不及沾地！身后，男人的铁臂便圈过来，抱住她的纤腰。下一刻，那坚硬有力的身子，便压了上来，把她钉牢在软榻上，动弹不得。
　　嫩犽依旧在挣扎，那双脚踢踹不停，甚至因为这番激烈挣扎裸露出嫩白***，被他单手往后一伸紧紧握住那只在空中踢腾的小脚，暧昧揉捏挑逗，沉沉嗓音随风飘扬，却又听不真切说了些什么。
　　就在此时，只见赫连莫慑抱着她翻身而坐，嫩犽面对面跨骑在他身上，双腿环住他的腰，双手却是不安分的频频推拒，衣衫不整，上身更是松散，本就轻薄的丝绸衣衫领口处半敞，露出一大片撩人的玫瑰红肚兜以及嫩白晶莹的肌肤，由于因怒红了脸而越显娇艳欲滴的粉颜更添一抹妩媚，赫连莫慑突地擒住她的双手，交握在她头顶上方，另只手按在她的背部将她用力往他贴近，毫不客气地埋首于她的颈窝间，顿时旖旎春色，秋风羞赧掩面。
　　芳心尽碎，颜澄儿惊惶捂胸，失血唇瓣颤抖不已，双腿一软，立时瘫软在地，久久难语，泪在眸中闪动，迟迟未落，许久，那声声爱语亲昵断断续续四处飘散，喘息低吟更是不止，颜澄儿终究是经受不了这些，捂嘴狼狈逃离，一路跌跌撞撞却不敢停止。
　　跑了些许时间，蓦地迎面撞见总管勒肃，勒肃见颜澄儿这般慌张，俨然失了王妃威严，目光不由得往她身后瞧了瞧，心头不免多了些揣测。
　　“王妃息怒，莫非是不懂事的奴才犯了忌讳，惹王妃不快？”
　　颜澄儿先是咬唇不语，脸色惨白难看，但出身官宦之家自然不同于寻常千金，不过片刻功夫便见她敛起了先前的慌张，缓和了神色，定了定心神，这才开口道，“方才瞧见了一只四脚蛇，着实骇人，难免有些害怕。”顿了顿，颜澄儿眼神微动，不留痕迹的瞅了眼恭敬垂首的勒肃，状似顺口询问，“王爷可有说今日何时回府？”
　　“回禀王妃，王爷传话回府，说是今日有要事，恐又要晚归，吩咐奴才等好生伺候王妃。”
　　颜澄儿淡淡一笑，极力掩饰脸上不自然的僵硬和颤抖的声音，“是吗？有要事……有要事自然是晚归……”随即转身缓缓回到她与赫连莫慑的新居锦缘楼，勒肃若有所思地瞧着颜澄儿离去的落寞背影！又瞧了瞧相反的方向，这时水澜与火澜居然自他身后而来，两人端着几样点心和嫩犽爱喝的蜜茶！勒肃眉峰一紧，心中顿觉不妙，厉声呵斥二人，“你们离去！可有其他人伺候王爷和主子？”
　　水澜与火澜相视一眼，却是不明白勒肃这般恼怒的缘由。
　　“王爷吩咐我们远些伺候，先前主子饿了，我们去拿点心在厨房耽误了些时间，不过……”
　　话还没说完，勒肃便匆匆转身，朝人工湖隐蔽角落的藤蔓架而去，只是见他匆匆而去，又神色更加匆忙转回，尴尬的远远立着，也不让永澜与火澜靠近。
　　第二十九章 柔情蜜意掩东风
　　是夜，静寂无声，一切似乎如同往日。
　　然，待夜深人静时，玲珑苑却有一人突然造访，避开了奴仆婢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玲珑苑的主寝楼。
　　“七皇兄之处果然藏龙卧虎，若不是七皇兄有意放徽墨进来，只怕徽墨早已命断魂飞。”十一王爷赫连徽墨噙笑而语，轻柔声音颇为悦耳，而他瞧见床幔紧闭亦不避讳，径自在房中圆桌旁坐下，几乎是同一时刻，床幔被掀开，一只行细嫩白小手刚伸出，另一只大掌便立即将它紧紧包裹，爱怜的拉了回来。
　　“想必十一弟今日造访定然是事情已定，一切皆在关键时刻了。”
　　赫连徽墨不语，柔美模样更胜女子，淡淡一笑，宛如寒冰初融，雾气朦胧，只见他微微转动身子，背对床榻，“徽墨有一物欲呈于七皇兄。”
　　床榻内传出沉沉笑声，低沉而绵长，赫连莫慑半躺靠于床柱，乌发汗湿，气息微喘，嫩犽被恣意爱怜蹂躏得全身无力，软绵绵地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无力的瘫软在他胸前！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拨开她那也被汗湿而黏贴在额头上的乱发，对上慵懒娇媚的眼，两人皆是默契噙笑，掩不住的甜蜜眷恋。
　　“十一弟可是说本王沉迷美色，无心正事？”嘴上这般说着，赫连莫慑嘴角却又同时扬起坏透了的浅笑，眼神炯炯而炙热，握住她纤柔纤腰，轻轻使劲，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嫩犽的小手撑住他的胸膛，羞得根本抬不起头来，索性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张口便是用力一咬，赫连莫慑吃痛，手上一紧，略微使劲将她往下一按，腰一挺，两人几乎同时仰头发出缠绵的冗长呻吟，嫩犽更是承受不住地瘫软在他胸口，任凭他为所欲为。
　　“莫，莫……不，不要……”断断续续的娇啼婉转而柔腻，微启的唇却被他用手捂住，将她的脸压在他汗湿的胸前，眼神一冷，浅笑不减却是冷意顿显，“十一弟，退后！你可要想清楚了，若不要本王插手现今还为时不晚。”
　　说话之时亦使劲挺腰，一面还故意重重压下嫩犽，但又不许她发出声音，无疑让这床幔内春色更浓，热气腾升，在这隐忍难发的时刻汗水如雨般倾泻，瞬间又将两人湿透，心跳如鼓，环住她腰肢的手臂紧了又紧，重了又重，气息更加紊乱。
　　“七皇兄这般悠闲，只怕也是成竹在胸。”嗓音隐含笑意，赫连徽墨后退至门侧，虽背对床幔，垂眸瞧着角落的盆景，但那暧昧声音自然也难逃他的耳朵，只见他眼神顿黯，淡淡忧伤隐藏在他的柔美浅笑中。
　　“既然如此，十一弟且到偏房等候，本王随后就来。”情欲正浓，赫连莫慑却是这般轻松自在将赫连徽墨驱离，但正咬唇承受着他占有的嫩犽睁开迷蒙双眼，秀眉紧皱，眼露疑惑之色，伸手抚上他不自然纠结的眉峰，欲开口，首先溢出的却是一声娇媚低吟，极力忍住不沦陷在那股酸软酥麻中，略带沙哑的嗓音此刻愈发诱人。
　　“……莫，莫慑……你在，在烦……烦心……”
　　抓住在他脸上游移的小手，温柔地轻啮她指尖，逗得嫩犽又是一阵颤抖，“被你看出来了？”
　　“为什么？啊……等，等……”话来不及说完，又被他狠力挺腰激出一声长吟，声音甜蜜得让他忍不住的愈发亢奋火热，凭着残存的几分神志，嫩犽推拒拍打他的肩，试图让他停下，“你，你有事……有事瞒着我……！”“无妨，不，不过是些琐事罢了。对他，本王已是仁至义尽……不屑这手足之情，如今就让本王尝尝这手足相残，众叛亲离的滋味……但唯独……嫩犽你不能背叛本王，否则……”双掌捧着她的俏臀迎向他的饥渴，不理会她的推拒和挣扎，更不想让她知晓太多，他就爱她现在的性子，不愿她改变，不愿她沾染上太多世俗，这些见不得光的争斗交给他便好，“你若背叛，本王定将用这天下来陪葬。”
　　粗暴侵占，不温柔的啃咬，她却抱得更紧，丰满的乳就抵在男性坚硬胸膛，上下磨蹭，磨出阵阵火烫，呜咽呻吟，一切皆是柔顺的让人心疼，嫩犽双手攀在他宽肩上，收紧十指，在肩上留下深深痕迹，昏沉沉的埋首他的颈窝，寻求安稳的支撑，将他视作唯一的浮木，嘴里除了呻吟便是一遍又一遍深切唤着他的名。
　　“莫慑……莫，莫慑……莫慑……”
　　偏房内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赫连莫慑披着外衫，简单的以腰带束起，湿濡的黑发此刻瞧来更让人有种难以招架的猛兽出闸的错觉，更为狂妄，更为不羁。冷冷睨了眼这个柔美孱弱少年，无法相信在这柔美之后却是机关算尽，不禁心生同情，他不该是这般可怜，那单薄的身子如何能承受得了这些重担？
　　“多日不见十一弟愈发消瘦了，莫非真的是命不久矣？”这番话让人听不出是关怀还是讽刺！赫连徽墨也只是淡淡浅笑，略微后退小步，避开赫连莫慑身上浓烈的欢爱气息，此举又引来赫连莫慑一声不屑冷哼，“十一弟这般飘逸脱俗，本王时常在想你这皮相之下可藏有男欢女爱这些个俗不可耐之物。”
　　见赫连徽墨静默不语，神色未动，赫连莫慑只想摇头嗤笑！凡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惧，但眼前之人却是将这一切藏的太深，隐的太密，独独苦了他一人，可悲，可悲。
　　敛了敛心神，赫连莫慑径自走向座椅，因他坐下而外衫随意松散开来，露出精壮胸膛，分不清胸前滚动的是汗珠还是水珠，只是让人不敢正眼对上他的视线，好似只需一眼便会被饥渴猛兽吞噬般慑人。
　　“都城机要已被你们全部掌握？”
　　“是，这都城机要已全部在徽墨掌握之中，如今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赫连徽墨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兀自入座，“恕徽墨直言，七皇兄现下这般放纵只怕会徒增麻烦，误了大事。”
　　一声嗤笑，赫连莫慑缓缓阖眼，单手撑于腮边，“倘若没有她，你以为本王会随你的愿？十一弟，你该知晓本王不屑权倾天下，万人臣服……助你，不过顺水推舟罢了。”顿了顿！又开口！“何为东风？”
　　赫连徽墨起身上前一步，在赫连莫慑耳边悄声低语几句，只见赫连莫慑隐隐露出得意冷笑，又高深莫测的睁眼瞅了瞅赫连徽墨，“好缜密的计发……好毒的计策！看来十一弟是打算最后生死一搏，来个鱼死网破。”
　　“请七皇兄做这东风，如何？”
　　“好，本王应了你。一切皆照计划，而行。”
　　赫连徽墨轻轻颔首，眼神一动，眼珠往他身后一瞥，又看了眼赫连莫慑！赫连莫慑虽不及他这般敏锐，但那轻重快慢不一的脚步声却是不容人忽视，赫连莫慑起身，与赫连徽墨擦肩而过！“十一弟你告退吧。”
　　语毕，毫不意外的瞧见嫩犽揉着惺忪的两眼，摇摇晃晃地出现在房门口，柔滑的丝绸内衫毫无保留地将她完美的曲线呈现出来，赫连莫慑双臂一伸，宽大衣袖立即将她包裹住！径自抱起离去，嫩犽立时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猫儿撤娇似的蹭了蹭，呢喃低语洒满他们离去之道。
　　“莫慑……你，不在了……为，为什么”
　　温柔拍抚她的背脊，轻声哄宠，“你愈发黏人了，睡吧，本王不会再走…”
　　第三十章 耳鬓厮磨往事忆
　　谈笑渡酒弦音遥
　　盈盈水间辉报三春晓
　　簇锦花屏美人娇
　　碧水云天青崖白雾绕
　　晚风轻吹玉梅飘
　　相顾一笑繁华也颠倒
　　阖窗共剪红烛梢
　　拂指落梵音缭
　　夜散尽灯花闹
　　比肩同沐夕阳余晖好
　　偕手天涯人逍遥
　　轻挥云袖招
　　蹬锦靴银丝娆
　　乱石碎风情妖如桃
　　拈发偏头浅笑
　　举目眉眼细挑
　　素淡风华卷黑袍
　　暧暧人烟覆冉香袅袅
　　挽臂笑望雪色傲
　　长亭对饮翩然月色悄
　　缘愁万古与君销
　　琴瑟相和笙歌高
　　“从前我怎不知水澜会唱曲？”水澜一曲止，嫩犽倚靠在赫连莫慑怀中，额头抵在他的下鄂，眼波流转，眸光灿动，睨了眼水澜，见水澜得意地挺起胸膛！似是等待赞赏的模样，一抹笑意不由得缠上唇角，身子一软，柔弱无骨般软在了他的怀里，娇滴滴的把玩着他垂于面颊上的发。
　　“不足为奇，娱人之术她理当知晓。”赫连莫慑斜倚软榻！接住她的手臂紧了紧，下鄂轻蹭她的发顶，闻到一股清馨自然的体香，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嫩犽仰头露出甜腻一笑。
　　“莫慑，我要听你唱曲。”撒娇的亲了亲他的下鄂，换来赫连莫慑一阵沉沉笑声，埋首她的发间，却是难得的心满意足，这般闲适自在又缠绵的日子，即便是江山权势也不屑一换，“你胆子不小，居然把本王比作戏子？”
　　“唱嘛，莫慑，我要听。”娇嗔连连，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却是异常闪亮，透露出逗弄调皮的不驯，倘若旁人说这话，死上百次也不足以弥补这侮辱皇亲国戚的罪责，但自她这娇艳欲滴的唇里说出竟是另一番滋味，心痒难耐，倘若不是现今不容他精神不济！他好多次险些狠狠吻上这诱人的唇，享受与她舌尖嬉戏追逐的快感，只是……她余毒未请，不容他贪一时之欢。
　　“你们退下，火澜，屏风外弹奏一曲。”
　　挥手遣退了所有人。
　　“是，奴婢遵命。”
　　所有人退下，片刻，传来琴音，赫连莫慑也随着节奏轻吟。顺手拈起一块时令水果放入嫩犽的嘴里，指尖轻轻勾勒出她的唇线，柔嫩的触感立即引燃他黑眸中蠢蠢欲动的炙热火焰，目光如炬，狩猎般紧盯她的唇，却又发出一声惋惜叹息。
　　“莫慑为何叹气？”舌尖挑逗，舔卷唇边手指，目光如丝缠绵紧扣，却是不容他逃避的执着。
　　“锦绣织缎裹素腰。”到意避开她的话题，眼神一转，嘴角适才上扬，大掌置于她的腰间，手指缓绕束带。嫩犽眼神微动，巧目盈兮，顾盼之间，娇羞与大胆交错，纤细手指也随着他低吟节奏慢慢爬上他的胸口。
　　“半掩半开纤媚笑。”手指一动，束带松离，衣衫滑落，香肩露。佳人红唇妩媚一勾，手指窜入他的前襟，力道时轻时重抚摸那越来越炙热的肌肤。
　　“芙蓉俏，冰肌绡，风华柳眉梢。”随着微颤醇厚的低吟，赫连莫慑低头吻上她的雪肩，啃咬吮吸，欣喜她发出的那声甜蜜长吟且迎上他的亲昵纠缠，没有欲迎还拒的惺惺作态，如同平素，喜欢便是喜欢，爱了便是爱了，恋上他给的缠绵便是毫不掩饰的欣喜承接。
　　“春帐宵，重影摇，弓身折腰一人瞧。”满是情欲的沉沉嗓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张口合住她的嫣红耳垂，“本王今日教你蝉附……”
　　“……好，可……莫慑……”娇侬嗓音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声响亮抽气声，十指猛地一紧，用力抓住他的臂膀，弓身迎上他唇齿的蹂躏，唇瓣紧抿，蹙眉承受这噬骨的欢愉。突然身子被转动，嫩犽伏趴在软榻上，身下是数个柔软大枕，赫连莫慑贴着她的背，灼热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又是了起一阵颤抖，”蝉附约莫会激烈一些，嫩犽你可受得住？”
　　话虽这般说着，但炙热的湿吻却是不断落下，耳廓、后颈、双肩……拨开最后松散衣裳，雪背毫无遮挡的全数露出，一手爱怜抚上，感受这嫩滑触感，唇舌也不曾停歇，另只大掌更是急切拉扯自己衣衫，迫不及待的单臂环上她的腰腹，紧紧贴近自己。
　　“莫慑——”似难过又似享受的娇嫩轻吟，逼得他已然偾张的血脉，几乎要爆裂。
　　两人衣衫未褪尽，却已是***难耐，气息胶着，迫不及待的想贴得近些、再近些……琴音不止，流水般清澈流淌，清凉之意竟为此刻平添了些灼热，按耐不住体内窜动的热流，“嫩犽，本王可要攻城略地了……”
　　字字句句低低送进她耳内，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嫩犽却是因为他的嗓音闭眼仰头发出诱人呻吟，沉沉笑声在她耳里回荡，酥酥麻麻，令她战栗不已，而他的嗓音又再次传来！激起她满身红晕，“你越来越敏感……，蓦地，琴音嘎然而止，一切骤停，只闻水澜与火澜异口同声地高拔了嗓音，”奴婢参见王妃！”
　　“起来吧。你们且去禀告啸妃娘娘，臣妾前来请安求见。”
　　“这……娘娘刚刚才睡下，王妃过些时辰再来吧。”
　　颜澄儿沉吟片刻，却是淡淡浅笑，温婉可人，姣好面容尽是初为人妇的喜忧，瞧了瞧水澜和火澜，又颇有深意的瞟了眼那挡在门口的怪异屏风，从未有人会讲屏风这般使用，而也正是因为这屏风挡住了寝楼里的一切，不容人随意窥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勒肃匆匆而来，竟见颜澄儿也在玲珑苑，霎那惊愕，但又误以为她知晓赫连莫慑在玲珑苑，也没看到水澜和火澜死命的对他使眼色，他更没想过先前还在听曲的两人转眼便是缠绵缱绻，耳鬓厮磨。“奴才见过王妃。”
　　“何事形色匆匆？”
　　“回禀王妃，宫中来人，请王爷进宫议事。”
　　衣袖中双手紧握，颜澄儿唇角却又露出温婉一笑，抬眼给了正欲开口的水澜警告一瞥，嗓音平静无波，“那你去禀告王爷吧。”
　　勒肃立即进去，颜澄儿略做迟疑，转身跟随在他身后，经过水澜与火澜身侧，单袖愤然一拂，一声冷哼表明决不会轻易饶了她们，水澜与火澜胆怯一缩，不敢再抬头，无论她们如何得宠，终究不过是贱婢，哪里敢得罪现今的当家主母。
　　“滚出去！”
　　一声娇斥，随即白玉盘被砸出，正中勒肃的鼻子，勒肃吃痛，当场便被吓得连连后退，不只是因为这痛，而是看见在那羽纱帘幔上映着的两个交缠身影，如双蝉叠交般的身影。仓惶后退，转头欲退，却又迎面撞上跟随他进来，刚绕过屏风的颜澄儿，两人跌撞成一团。
　　“王妃受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水澜与火澜听见动静立即奔来，三两下扶起被撞得天旋地转的颜澄儿就往外行，勒肃连滚滞爬地也率先跑了出去，随即咚的一声跪在寝楼外猛力磕头求饶！“奴才逾越，奴才该死！求啸妃娘娘恕罪。”
　　“勒总管，你好大的胆子，娘娘正在小憩，你竟敢胡乱闯入？”水澜随机应变，立即摆出狗仗人势般的奴才嘴脸，恶狠狠的怒瞪跪地磕头的勒肃。
　　“待王爷回府，奴婢定然如实以报，饶不得你！”火澜也立刻接了话，“不止娘娘受惊，连王妃也被你这般对待，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求了啸妃娘娘，又求王妃，被他们这番闹腾，颜澄儿心情极差，欲发怒，又是无处可泄，方才也不能全是勒肃的错，倘若她不跟随，自然不会遭这鱼池之殃，且这府中勒肃地位不低，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也不能损了赫连莫慑的颜面。
　　“罢了，罢了。无心之过，你们无需如此，倘若啸妃娘娘真要怪罪，也待王爷回府之后再做定夺。”
　　站稳身子，水澜与火澜为她理了理衣衫，恭送她离去，直到确定她的身影远去，三人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勒肃这时才捂住鼻子发出一连串哀呼。
　　皇宫，御书房
　　近日诸多不顺，邻邦侵扰，眼见战事要起，赫连帛仁头疼烦心，却又在饮茶小憩之时想到了十多年前的一些琐碎之事：
　　先帝赫连弘文尚在时，邻邦岁末朝贡，天瑞王朝向来皆以礼相待，赫连弘文定然亲自设宴款待，以示友好，奉行近交远攻政策。
　　当时赫连帛仁刚及弱冠，邻邦朝贡恰巧是他行加冠之礼隔日。是夜设宴，主位自然是独设龙椅，其下设太子之位，但因无太子就作罢，而下才是按照出席之人身份高低设位。赫连帛仁弱冠已是玉树临风，王者之势显现，言行举止无不透露出睿智和谋略，且已身居要职，受赫连弘文重用。这日设宴，次位首席却是独设一椅。百官与邻邦使者入席，赫连帛仁先临，便径自走向次位首席入座。
　　邻邦使者嗤笑，却是耀武扬威之态，纵然知道赫连帛仁身份尊贵，但也自持使者身份而傲气十足，丝毫未将赫连帛仁放在眼中。赫连帛仁倒也不和他一般见识，念在邻邦使者身份上一再容忍，显出胸怀天下的博大胸襟已赫连弘文进殿，威仪万千，百官行礼，身侧跟着年仅十三的赫连莫慑，赫连莫慑年仅十三，却是难得一见的暴虐，但因自幼受宠，倒也是无人敢多言，要么远远避着，避不了便似事事顺着他，约莫还不会激怒他。两人步伐相司，节奏相似，甚至举手投足之间皆蕴合非比寻常的默契，再者，两人异常神似，不笑，眉宇间也是一股霸气缠绕！而赫连莫慑年幼竟又透出另一股无人能压制的暴戾，如果说为什么赫连弘文独独偏宠赫连莫慑，些许便是因为他像极了他，无论是模样还是性情，只是他潜藏在体内的那些暴戾却是被赫连莫慑显现出来。
　　“众卿平身，今日之宴皆要尽兴。”
　　兄长如父，见了赫连帛仁，赫连莫慑也需行礼，以示敬重！然！赫连莫慑见那次位首席只得一椅，一瞧便是为了赫连帛仁而设，他的坐席又被安置在中间！顿时不悦，眼神一凛，暴戾非常！好似随时都会发怒，即便赫连弘文就在他的身侧。
　　赫连弘文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独独一椅，只是顾及有邻邦使者在场，也只是云淡风轻的吩咐了一句，“再设一席位。”
　　早被吓出一身冷汗的礼部官员战战兢兢的派人又置办了一席位放在本该太子所坐位置，如此一来，先前的次位首席也不及这重要，邻邦使者不知晓这其中奥妙，但百官却明白这其中含义，眼神不断游移在三皇子赫连帛仁和七皇子赫连莫慑之间。
　　入席之后，一番互相恭维之后，百戏开锣，轻歌曼舞，丝竹乐管声萦绕，场面异常热闹，似乎平静却又不平静。
　　约莫是百官习怪了赫连莫慑被偏宠的景象，即使他堂而皇之入坐太子之位，众人也是在片刻惊愕之后迅速回神，投向赫连帛仁的目光也多了些同情，随即很快融入了这热闹之境中。然，唯独赫连帛仁意无意地往那时时不时亲密交谈的父子瞧去，父皇的慈爱永远只对着他，时时刻刻只要有他出现，父皇便会将极其偏宠，即使所有人知晓这不该，即使他时不时忤逆犯上，同父皇争锋相对，但父皇还是宠。
　　心有不甘，他自问没有不如赫连莫慑之处，应该说处处皆比他好，为何自他出生之后，父皇便独独宠他？甚至明知他性情暴虐，恶劣至极，但父皇哪一回不是在斥贵之后又给了他更多的关爱，现今，众目睽睽之下，大方入坐太子之位的却也是赫连莫慑，全然不符合礼数章法，更是让他尝到了湮没在同情之中的酸涩。
　　积压多年的恨意和恼火不受控制的在胸口燃烧，就在此时，邻邦使者竟突然开口献上国内第一美女娥娜，那和天瑞女子截然不同的深邃五官和独有气质立即引来一片惊讶抽气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道嗓音不约而同响起，“我要她！”
　　同时开口的便是赫连帛仁与赫连莫慑，只是让人没料到这小小邻邦美女竟是让他们兄弟二人头一次真正怒色相向。二人争一女，不必多想，赫连帛仁也知晓赫连弘文究竟会如何决定，果不其然，这美女娥娜被赏给了赫连莫慑，但赫连莫慑竟当场斩断那女子一手一脚，送于赫连帛仁。
　　所有人惊骇之色难以言表，邻邦使者更是面色铁青，柔弱些的捂嘴呕吐，见不得这血淋淋的场面。只见赫连帛仁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跳，怒气难忍，怒声咆哮，“赫！连！莫！慑！”只有四个字，只有短短四字，羞愤难当，怒气蕴藏在这其中，恨不得将他就此吞噬，撕个粉碎，挫骨扬灰。
　　但赫连莫慑后面的话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三皇兄似乎不爱七弟这礼。”
　　想到此，思绪回笼，赫连帛仁露出一阵冷笑，眼神顿时冷冽了几分，当时赫连莫慑虽被严惩，但邻邦使者返国之后却派人送来书信，对赫连莫慑这般少见的胆识大为赞扬，且同时送来更多的贡品，甘心臣服。
　　他如何能忘记父皇在御书房内爆发出的阵阵畅笑，如何能忘记父皇脸上引以为傲的得意神情，如何能忘记父皇在他耳边一再叮嘱强调的兄弟手足之意？只是为何父皇要他重手足之情，却又纵容赫连莫慑独断专行，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无视兄长手足？
　　芒刺在喉，不除不快，这跟刺，他已经忍无可忍！
　　第三十一章 人去楼空
　　皇宫，御书房赫连莫慑与赫连帛仁单独在御书房议事长达两个多时辰，待赫连莫慑欲离去已是酉正戌初，赫连帛仁突然反常留下他一同用晚膳，兄弟两人又是一番长谈直到亥时，夜色深幽，秋意更重。
　　“臣弟告退。”
　　“等等。”赫连帛仁噙笑唤住欲退下的赫连莫慑，眼底诡异眸光闪动，竟有几分挑衅之意，“七弟，你可记得娥娜？”
　　娥娜？
　　眉峰一紧，对这名字似乎极为陌生，却又明白自他口中说出定然是两人都知晓此人。
　　“臣弟愚钝，请皇上明示。”
　　“十多年一名邻邦进贡的女子，朕依稀记得当时七弟可是忍痛割爱，将其一手一脚送予朕。联……真的是受宠若惊啊！”
　　赫连莫慑微怔，一时难以揣测出赫连帛仁突然提及陈年旧事之意，记忆中似有这么一幕，却已记不清楚。
　　“陈年旧事臣弟早已淡忘，如若臣弟有逾越举动，请皇上念在臣弟年幼无知份上，饶了臣弟。”
　　这般卑谦回话，早年的嚣张跋扈难见，可是这低声下气之姿又能维系多久？赫连帛仁冷然一笑，轻轻低笑声自口中溢出，“七弟多虑了，朕只是突然忆起此事罢了。近日边陲屡屡传来战报，一再挑衅，越过边境侵扰百姓，烧杀抢掠，导致大批百姓背井离乡的罪魁祸首便是当年臣服于我朝的邻邦，没想到多年之后，它竟野心再起。”
　　“约莫是这些年休养生息，它国力强盛，自然是难以安于现状，爆发战事不过是迟早之事。”
　　赫连帛仁颇有深意的瞅了眼神情自若的赫连莫慑，徐徐抚上腰间羊脂龙玉，透过指尖传来丝丝凉意，却是见他露出更为坦然的舒心笑容，“七弟说的是，这些年这不该姑息养奸，倘若早些拔除这芒刺，朕也少了件烦心之事。”“皇上所言极是。”赫连莫慑谨言回答，也不抬头面圣，便是谦卑奴才似的垂首。
　　“七弟，先前商议之事你可要慎行，定不能有丝毫差池。”
　　“一切尽在皇上掌握之中，请皇上放心。”
　　“恩。那你退下吧。”
　　“臣弟告退。”
　　赫连莫慑这才行礼退下。出了宫门，正欲入轿离去，却在放下轿帘时突见一面生官员，远远瞧去，只觉他身形修长，相貌出众，且昂首挺胸傲然之姿，衣冠整齐，一丝不苟，与司空蒙绎颇有几分相似，骨子里皆是透着一股傲气和几乎顽固的执着。
　　那人下了轿，随即另一个异常高挑的女子也自轿中出来，在如同一根石柱伫立的那人身前停住，伸手整理他的衣领，举止自然而亲昵，那人微微低头对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温顺点头，手上却不曾停歇，直至将他一切整理完毕，这才目送他深夜入宫，直至他的身影被挡在宫门之内，那女子才转身离去，离去时朝赫连莫慑这边瞧来，竟是嫣然一笑，屈膝行礼缓缓入轿离去。
　　“勒肃。”
　　“奴才在。禀王爷，方才那是今日才进京都的外臣卓戈，约莫那女子便是他的发妻倾流儿。”
　　“回府吧，再不回去又有人要大闹王府了。”赫连莫慑不甚在意的睨了眼那离去的轿子，立即躬身入轿回府，颇有几分急切。勒肃垂首偷笑，心中惊叹他这少见的猴急模样，主子是会闹脾气，但爷何尝不是归心似箭，这几日两人恩爱缱绻羡煞旁人，虽然对王妃有所顾忌！但这些小事倒也未扰了他们恩爱。
　　然，轿中之人却不似勒肃这般惬意，单臂支撑腮颊，眉宇间煞气堆积，神情凝重，唇齿间依稀听得他呢喃自语，“深夜进宫，看来卓戈即将被重用……”
　　七王府
　　不对劲！
　　赫连莫慑一脚刚踏入王府，心头便顿觉气氛有异。平素他稍稍离府，回来定见水澜或者火澜焦急如焚的等在府门口，满头大汗的告诉他嫩犽寻不着他又在闹腾。
　　但今日却是异常安静，安静的令人心生诡异，且入府后相迎的是他新婚之妻颜澄儿，面露殷殷期盼之色，瞧见他归来更是欣喜万分。
　　“臣妾参见王爷。”颜澄儿温柔行礼，起身迎上前立于赫连莫慑身侧，仰头露出羞赧欣喜之色，嗓音也随时变得越发柔美，“王爷辛苦了，是否用膳，臣妾立即命人去准备。”
　　赫连莫慑高深莫测的低头时上颜澄儿娇美容颜，伸手抚上！指腹轻轻摩挲，万般柔情，可是她是否能看得清他眼底的冷冽无情？
　　“不必费事，本王已在宫中用膳。今日府中可有事发生？”
　　颜澄儿轻轻阖眼，却是眷恋他的抚摸，脸颊越发贴近他的手指，爱极了他给的温柔，纵然知晓她的夫婿和皇帝后妃有染，如何能不嫉妒，怎会不愤恨！但仔细思来，那些不过是逢场作戏的玩弄，终究他还是会回到她的身边，和他不离不弃的也永远是她这个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王妃。
　　“府中一切安好。近日臣妾已熟悉府中生活，王爷毋需担忧。”顿了顿！颜澄儿握住那只抚摸她脸颊的手，睁眼，瞧向他，“只是王爷入宫不久，炀朔将军便奉皇上口谕接啸妃娘娘回宫了。”
　　两人四目相对，颜澄儿似是想从他的神色中探究些什么，而赫连莫慑神色自若的点点头，淡淡应了声，算是知晓了。
　　“本王还有要事欲办，你回房早些歇息，倘若太晚，本王便在书房小憩。”
　　“臣妾为王爷准备参茶提神。”
　　“不必，这些事吩咐奴才便可。勒肃，备参茶送到书房。”话必，赫连莫慑越过颜澄儿，往书房而去，勒肃也行礼退下，独留颜澄儿立于原处。转身，瞧着那离去背影，竟觉有几分不容亲近的桀骜和孤傲，方才的亲昵似乎也随着他转身离去而消失殆尽。
　　颜澄儿无奈叹息，只得回房，心头难免有些落寞，这患得患失心思，着实折磨人。
　　赫连莫慑并未直接到书房，而是先去了玲珑苑。
　　踏入玲珑苑，赫连莫慑立时神色一变，苑中一片狼藉，花草有被踩踏迹象，寝楼内屏风倒地破裂，诺大的浴池中也是漂浮着被撕裂的羽纱帘幔，还有一只做工精美的绣花鞋，继续往里去，里头几乎无一完物，家具饰物被弄的乱七八糟，四处散乱，足以想象先前这里经过了多么激烈的挣扎抵抗。
　　“慕染。”压抑怒气的沙哑嗓音唤出死士副头领，又弯身拣起掉落地上绣着碎梅的绣花鞋，将被压皱的地方细细整理还原。
　　“属下在！”
　　“怎么回事？”声音更加清冷，一双利眼阴沉而冷漠，浑身散发出阴森抑郁的骇人怒气，慕染不禁后退一步，却又踩断了什么，发出清脆断裂声，慕染一惊，赫连莫慑回首冷冷瞥了他一眼，倒也不曾开口训斥，慕染这才松了口气。
　　“回禀主子，炀朔将军于申时入府宣皇上口喻接小主子回宫。”
　　“……”赫连莫慑不语，又拣起自箱子中散落出来的锦调肚兜，在掌中揉捏玩弄，额上渐渐青筋暴跳，怒气腾升，咬牙切齿而显得有几分狰狞，嘴角冷笑更胜冰霜，“接？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炀朔命宫轿进入玲珑苑，停于寝楼前，小主子不走，闹了许久，最后炀朔亲自入内一掌将其劈昏，这才带走了小主子。”
　　“王妃呢？”
　　“王妃自始至终立于苑内，不曾有过任何举动……但……”慕染一番吞吞吐吐，有些话难以启齿，见赫连莫慑走向掉落在角落的匕首，上头还沾了几滴血迹，慕染再也不敢迟疑，“小主子不走，炀朔本欲离去，但王妃说炀朔身为将军，却是无能之辈，这话似是惹恼了炀朔，随后炀朔便以蛮力劈昏小主子。”
　　赫连莫慑未作任何反应，挥手遣退了慕染，自己翻看着滞血迹的匕首，神情愈发凝重。
　　难怪今日会被留在宫中用膳，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看来他不但要将十一弟的一切掌控在掌中，连他也放过。十一弟之后，赫连帛仁下一个要除去的便是他了。手一紧，鲜红的血徐徐渗出，掌心被匕刃割破也不自知，赫连莫慑面目狰狞，周身煞气萦绕！环视一片狼藉的玲珑苑，更觉胸中怒焰难熄，真真体会到了何谓‘人去楼空’心中不舍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而来，淹没了一切。
　　他急切归来要的不是人去楼空，要的不是满目疮痍，要的不是这静寂无声，更不是得知她又被这般匆忙带走，转入他人怀里的消息“嫩犽，嫩犽，嫩犽，嫩犽，嫩犽”他究竟要到何时才肯放过他？
　　自幼，他无兄弟亲近，被人排斥，见不得被人奚落，便做出不屑的孤傲：他珍惜之物，不久便会莫名遗失或者损毁，因此他懂得只有不去珍惜就不会有失去：倘若被他多瞧了几眼，多说了几句话的人，不消多久这人也凭空消失，或者死于非命，所以除了母妃和父皇他就不将任何人放在中。
　　宫廷争斗，权欲熏心，只有人看见他自幼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无视兄长手足，甚至暴虐成狂，可是谁又能知晓他无数次躲在被中哭泣，哭泣被手足排挤！主动示好却被人奚落嘲讽，除了母妃和父皇，又有谁真正知晓他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谁又会真正在意过他？所有人都要他的命，所有人都要他死。
　　众人皆怪父皇偏宠，但如今想来，父皇何错之有？他不过是一个父亲，一个想要疼爱儿子的父亲罢了！但身为帝王，这样的偏宠却成了致命毒药，他被兄弟排挤之时曾责怪父皇的这份爱，为何偏偏给了他，偏偏让他承受这些。
　　不过今日他却是万分感激和庆幸曾经得到的这些，如果没有他们的苦苦相逼，如何能让他学会保护自己，性情暴虐又如何？赫连帛仁，你以为以嫩犽为威胁，本王便怕了你！哼，倒要让你尝尝这翻天覆地的滋味。
　　第三十二章 粗暴占有
　　皇宫，瑚筱宫
　　嫩犽被炀朔强行带回宫之后便被软禁在瑚筱宫中，但她却不似已往那般安静，乖乖巧巧地呆在宫里，而是闹着嚷着要会七王府，闹腾了几日，赫连帛仁才现身。
　　“大胆！”赫连帛仁一声怒斥，吼声震荡在瑚筱宫内，惊愕了宫女太监，刚上前了一步，迎面便是翡翠玉马砸来，还好被他眼疾手快避开，又一把擒住那翡翠玉马置于桌上，重步上去，一把擒住嫩犽的手腕，猛力一扯，将她狠狠拖了几步远，大掌一挥，“全部退下！”
　　所有人被斥退，包括水澜与火澜在内，姗娘也不例外。
　　“就算死你也休想出宫，休要以为朕奈何不了你！”
　　“走开，走开！我不要在这里，滚！”挣扎扭动，拍打他的手，小脚踢踹，尖叫怒吼，青丝散乱，发簪掉落，衣衫不整，这些在赫连帛仁看来更是怒火中烧，除了她谁有这个胆量敢在他面前撒泼扭打？若不是念在她还有用的份上，早已将她打入冷宫，永不见天日。
　　“不要在这里？你可是朕的爱妃，不在后宫好好呆着，想去哪里？七王府？你可知天瑞法令宫妃不得离宫或改嫁，只能在这后宫一辈子，死也要死在后宫。”怒声咆哮盖过她的尖叫声，嫩犽却是充耳不闻，不惧他这漫天怒气。
　　“滚！”又是一声几乎尖叫的叫嚷，挣扎不脱赫连帛仁的钳制，双手索性胡乱挥舞，猫爪似的乱抓，伤了他的脸，留下一道又一道清晰深刻的抓痕，眼见那锋利的爪子又朝他袭来，赫连帛仁狠力一推，只见嫩犽顿时踉跄后退摔倒在地，砰的一声将立柱香炉撞翻，香灰火星立时撒的到处都是，披头散发的嫩犽被熏得连连呛咳，难以喘息。
　　“果然是野性难驯。”信手抹去脸侧的湿意，毫不意外瞧见手背上沾满了鲜红，顿时说不清是怒发冲冠还是热血澎湃，那股难以克制的亢奋在体内激烈涌动，“朕就不信驯不了你这野猫。”
　　如狩猎般紧盯这只幼虎，脸上因怒气和亢奋而变得涨红扭曲，踩着重步，一步步缓缓走向嫩犽，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她身上，此刻瞧来，那娇小的身子越发娇小，好似双手一捏便能捏碎。但她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惧意，精锐眸光如虎儿般锐利，将他的一举一动纳入眸中，盘算着要和他一番较量。
　　“有意思！”赫连帛仁口出赞叹，一再惊讶她这惊人的野性，她这灰头土脸的模样本是狼狈，但那异常闪亮的眸子却是格外诱人，让人有股想泯灭它的冲动。兴奋冷笑，无法想象心头的蠢蠢欲动。
　　然，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嫩犽连滚带爬扑向床榻，自枕下摸索出一把锋利匕首，疯了似的向他刺挥，好几回若不是他躲得快只怕已被她刺伤。其实他本是会武，这等小伎俩他自然不放在眼中，随便一挥便能将她扫远，只是如今却是不同，他愈发想以男人的身份来驯服这只幼虎，披了她的牙，废了她的利爪。
　　“很好，过来！”出言挑衅，会然将她的生死相搏看作了一场游戏，赫连帛仁见她手上握住匕首，奋尽全力又朝他扑来，不但不及时躲开，反而身子重心一沉，双臂张开成弧状，脚下一蹬，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不过眨眼工夫，嫩犽被远远撞飞，匕首哐当一声掉地，被赫连帛仁踩在脚下。
　　被撞得骨头快散架的嫩犽发出痛苦呻吟，却还是挣扎着撑起身子，横臂一抹嘴角血迹，即便没有了匕首，亮丽黑眸中锐芒闪烁，死死的瞪着他，突然喉间发出一声近乎野兽低咆，嫩犽又扑咬上去，这回，赫连帛仁全然不将她的攻击放在眼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又能有多大能耐？
　　就在他这般轻敌之时，嫩犽扑跳到他身上，双脚灵活的缠上他的腰，双臂更是紧紧扣住他的双肩，白牙森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狠狠咬上他的喉间，几乎在同一时间，赫连帛仁发出惊天痛呼，反射性的欲掰开她的纠缠，没想到用力拉扯拖拽，利牙咬得更紧，顿时皮肉分离之痛流窜全身。
　　“啊——
　　”又是一声呼嚎，利牙加重力道，倾尽全力，霎时血腥味肆意，嫩犽更是如野兽进食扯咬鲜肉般猛力摇头拉扯，更增加了那剧痛。赫连帛仁从未想过嫩犽这般凶残，胸中怒气更甚，扬掌劈向她的背脊，嫩犽受不住这力道，吃痛松开，立即被赫连帛仁挥扫开去，自己也是连连后退数步，捂住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但嫩犽却不打算就此放弃，又摇摇晃晃起身准备下一波的扑咬，赫连帛仁恼羞成怒，哪里还饶得了她，不待她再扑上去，他便快步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凑近，灼热怒气喷洒在她脸上，“朕今日便要让她服服帖帖！”
　　说着，另只手竟撕裂她的外衫，嫩犽大惊失色。“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莫慑，莫慑——姗娘——不要——”锦帛撕裂，尖叫呼喊声不断！嫩犽被一把丢到床榻上！摔得七荤八素，乱舞推拒的手也被赫连帛仁用她的肚兜紧紧捆住，强行压在她的头顶，眼看那最后的遮挡也毁在了他的手上，更是猛烈挣扎扭动！而赫连帛仁以身子压制住她，她的扭动无疑是瞬间点燃男人的欲望。
　　“莫慑——不要，莫慑——慑……”
　　“你是朕的后妃，可不是他的王妃，即便是他也阻止不了朕对后妃的临幸。”
　　“啊——”没有温柔爱抚，没有柔情蜜意的宠溺，在嫩犽凄厉尖叫声中，他霸道强势的侵入，没有任何怜香惜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亢奋消失殆尽，赫连帛仁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身下面如土色又颤抖嘶喊的人儿，蓦地抽身快速起身，嫩犽立即蜷身缩成一团。
　　赫连帛仁冷酷的看着床榻上缩成一团的嫩犽，怒极反笑，脸上浮起了阴森的笑容，他两只手用力抓住嫩犽细瘦的手腕，粗暴的大力气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对于她因疼痛而扭曲的小脸，他全然没有丝毫心疼。
　　“你们好大的胆子！”
　　七王府晚膳过后，清幽小径上两道身影并排而行，一高一低悠闲散步，凉意袭来，只见颜澄儿打了个冷颤，双手羞怯环住赫连莫慑臂膀，娇羞的倚靠在他肩上，赫连莫慑也未避开，只是偏首淡淡瞧了她一眼，又抬头似是忧心的蹙紧眉，眼皮阵阵激烈跳动，胸口窒闷，心神不宁，从未有过的不安之感不断袭来，竟让他有几分躁动。
　　“王爷似乎有心事。”轻声询问，模样温婉。
　　“无妨，约莫是今日未睡好之顾。”他这般云淡风轻的说着，颜澄儿却是双颊红霞飞，羞得低垂了头，夜夜缠绵直至破晓，自然是无暇睡眠，难免会睡不好。
　　“那……”
　　“爷！不好了！不好了！”勒肃突如其来的惊吼打断了颜澄儿的话！赫连莫慑的心猛地一沉，双手竟不自觉地颤抖，眼前勒肃一路跌跌撞撞奔来，嘴里还不断呼喊，好像天塌下来似的，那股不安顿时在心头扩大，下意识的甩开颜澄儿的手，匆忙迎上前。
　　“爷，不好了。小主子在宫中和皇上起了争执，皇上要强行索欢。”
　　“你说什么？”赫连莫慑陡然爆出怒吼，拎起勒肃衣襟。
　　“小主子被皇上强行索欢，只怕今夜就要临幸小主子。”
　　如睛天霹雳般震撼，赫连莫慑一怔，却是控制不了心头的愤怒，从前以为他们已圆房，自然也不去想，但如今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男人占有？倘若是她心甘情愿也就罢了！如何能容忍他的强行索欢？
　　“啸妃娘娘贵为四妃之一，被皇上临幸自然是平常事，与王爷何干？王爷如何这般担忧？”颜澄儿温言软语相劝，幽幽眸光直勾勾的瞧着赫连莫慑，言语间似有几分不悦。衣袖双拳紧握，赫连莫慑低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颜澄儿，蓦地露出一抹嘲讽冷笑。
　　“王妃聪慧过人，知晓以退为进，能忍他人所难忍之事。本王为何担忧王妃自然明白，眼见为实，王妃勿须这般隐忍。勒肃，备轿……不，备马，本王要立即入宫。”
　　勒肃大气不敢喘，速速备马去了，而赫连莫慑来不及更换衣裳便要入宫。
　　“王爷去了又能如何？难道王爷想插手皇上床第之事？这可是大不敬之罪，王爷要三思而行。”
　　赫连莫慑一声冷哼，愤然拂袖奔离，不再理会在他身后叫嚣的颜澄儿。
　　皇宫
　　刚临近瑚筱宫，就听见里面传出尖锐喊叫，随即便是凄厉的呼唤着他的名字，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更比一声无助，突然在一声一场尖厉的尖叫后破嗓而止，如突地断裂琴弦，顿时寂静。
　　脚不敢停，双膝白不受控制的发软无力，被他咬牙强忍，无视被拒在寝楼门外的水澜、火澜和姗娘，急促的喘息伴着跌撞不稳的脚步声，赫连莫慑一脚踹开寝楼门，看见颈肩和半边身子全是血迹的赫连帛仁立在床榻边
　　“七弟，你来得正好。朕正有事要问你。”赫连帛仁冷眼看着夺门而入的赫连莫慑，慢条斯理的披上衣裳，厌恶的踢开脚边肚兜和撕裂的亵裤，“这不知廉耻的荡妇，不守妇道，失身于人，现今还想行刺朕。七弟，这便是你府中之人，果真是胆大包天。”
　　地上除了被撕裂的衣裳，还有发簪、耳饰以及那些奇珍异物的残骸。但满地的狼藉如何有她此刻模样骇人？床帐未放下，嫩犽狼狈不堪之姿被瞧了个真真切切，全身赤裸的蜷缩在床上，身上遍布伤痕和血迹，想来曾有过一段激烈挣扎。
　　愤怒、伤心与难过交缠于心，赫连莫慑深吸口气，强抑下激荡情绪，不慌不忙地来到床边帮嫩犽赤裸的身子盖上锦被。以手代梳将她蓬乱头发稍微理顺，露出她的侧脸——那是一张惨白如雪的脸。
　　“嫩犽？”
　　熟悉却是略带颤抖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赫连莫慑连唤数次，嫩犽才稍微有了反应，呆滞的眼珠才有了动静，涩涩转动，恍然失神的盯着他，片刻，不闻哭声，却见泪珠儿汩汩而流，微启的唇被她突地紧咬，立即皮破血流！更为凄惨。
　　他那从不哭的人儿哭了，哭得这般凄惨，这般痛彻心肺。
　　“嫩犽……嗓音更低，手指触摸上她的面颊立即引来她的瑟缩，就在他想收回时，她的反应却是快速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越握越紧，紧得快要折断他的指头，眼眸对望，茫然涣散的惊惶在她眼中盘旋，又似在苦苦期待些什么，却又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甚至连哭泣声也被她硬生生吞咽，几次唇瓣颤动终究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泪从未止歇，源源不断地蜿蜒而下，和唇上的血、下鄂的伤痕融和”
　　“嫩犽，不要怕……本王依旧是你的……依旧是……”
　　“莫慑……”霎时，嫩犽哭喊出声，却是令人心碎般的惨厉，满是青紫淤痕的双臂缠上他的颈项，满心悲恸的放声尖叫，十指硬生生陷入他的肉里，一遍又一遍的叫喊着他的名字，”莫慑，莫慑，莫慑，莫慑，莫慑，莫慑，莫慑……”
　　“……”
　　哽塞难言，唯恐开口便是如洪水有了缺口，不受控制的决堤奔流，双臂一紧，用比平素更大气力将她紧紧搂住，承受着她震耳欲聋的哭喊，心仿佛被一刀一刀削害，痛无止尽，“本王对不起你……”
　　穿着单衣，赫连帛仁冷肃的脸上只看到漠然，双手交叉着如山岳般矗立在相拥的两人身侧，“七弟素来我行我素，朕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不予过问，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受这不知寡廉鲜耻的女人引诱，与朕的后妃私通。一个女人朕不要也罢，后宫也不是非她不可，对于她朕自然不会轻饶，但对于你，朕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赫连帛仁停了停，径自转身坐下，声音愈发清冷，“倘若朕就此作罢，那朕又该如何堵这悠悠之口？倘若严惩你，朕又于心不忍。”
　　“你这无能之辈，只会用这卑鄙手段，与禽兽无异！”
　　“七弟，把父皇遗诏交出来。”
　　见赫连莫慑不吭声，赫连帛仁不怒反笑。
　　“无妨，事已至此，朕也不期望你能替朕铲除逆党，只是你可要想清楚了，后妃不贞乃是重罪，但朕不会将她赐死，有意留她一命，送往边戍沦为军妓岂不是成全了她这浪荡本性？倘若你把遗诏交出来，朕便从轻发落，将她打入冷宫。”
　　“赫连帛仁，拿到父皇遗诏你又能这般得意多久？”不屑之言自他口中溢出，似是嗤笑赫连帛仁的天真，“君无戏言，请皇上莫要食言。遗诏在玲珑苑的屋椽中。”
　　赫连帛仁立即命禁军统领翊潋亲自去取，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翊潋呈上一陈旧木盒，赫连帛仁欣喜若狂。手握先帝遗诏，再三辨别真假，直至万分确定这乃当年先帝亲手所写之遗诏，激动地双手发颤，蓦地仰头畅笑，甚是愉悦，但笑声又猛地嘎然而止，赫连帛仁神色顿变，射向赫连莫慑的目光彻底冰冷，毫不掩饰那分憎恨，扬声大吼。
　　“来人，将赫连莫慑押入大牢！去除啸妃所有封赏，打入冷宫。”


　　第三十三章 风雨欲来山河动荡
　　黑暗中，他动了动已然酸麻的手脚，大牢中阴森潮湿、虫子老鼠明目张胆的蹿动，常年累月下来，混浊的空气总是混合着一股脓血的腥臭，还有受刑的惨叫时时刻刻回荡在四壁间，起初还会胆战心惊，如同地狱恶鬼狞笑般，但久而久之，竟也是习惯，甚至能充耳不闻。
　　披头散发，满身污秽，微弱光线自巴掌大的窗口射入，映照在他脸上，赫连莫慑嘴角冷扬，低低沉笑，和大牢中此起彼伏的哀嚎惨叫声交相辉映，竟也是狰狞骇人。他坐在冰冷的石床上，久久保持着同样的坐姿，寒气浸入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一动，针尖般的刺痛便刺进身体。
　　但，他却是依旧笑着，醇厚而在这黑暗中略显诡异的笑声久久不停。
　　又不知过了多久，大牢中渐渐响起沉稳脚步声，赫连莫慑纹丝不动，嘴角的冷笑愈发深刻，就在那脚步声在他的牢门前停住时，他蓦地仰头狂笑，笑声在四壁回荡，狂妄而肆无忌惮，眼神一凛，冷笑顷刻间染上嗜血残酷。
　　来者一行数人，身穿盔甲，即便在这昏暗大牢中亦能感受到那雪亮盔甲上闪烁的冰冷寒霜，炀朔一手叉腰！一手扶在腰间佩剑，高大身形散发危险之气，却又威风凛凛，只见他浓眉褶皱，煞气不散，虎眼微眯，凶神恶煞的模样好似要将赫连莫慑生吞活剥握住佩剑的大掌紧了又紧，猝然数人同时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主子。”声音极其洪亮，诺大的大牢顿时鸦雀无声，无囚犯惨叫，无狱卒叫喊，甚至连呼吸也被彻底斩断。半晌，赫连莫慑才缓缓动了动身子！噪音清冷镇静如常！“本王纵容他太久了……暗鞘，背本王出去。”
　　“属下遵命！”
　　炀朔立即恭敬上前在赫连莫慑面前蹲下，其余人将他扶上他的背，待炀朔背着赫连莫慑跨过双眼暴凸惨死的狱卒身上，只见赫连莫慑随意挥了挥手，其余数人竟将大牢中所有因犯全数杀尽！不留一个活口，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霎时变得更加浓烈，恶臭难当。
　　赫连帛仁以为除去心头多年隐忧便是天下太平，岂料事事不顺。南方不断有噩耗传来，一波接一波，出现了大批流民强盗，百姓惶恐难安，督衙更是两面受敌！一面担忧难民暴动强盗洗劫，一面又担心朝廷怪罪，苦不堪言。
　　西北边陲更是数次激战，胜负难分，军饷粮草源源不断地运往西北边陲，但沿途却又有大胆贼子抢夺，虽未成功，但押运路程却是坎坷。
　　诸多要事烦心，赫连帛仁彻夜未眠，就在饮尽不知多少杯醒神茶时，炀朔神色凝重匆忙而来，听闻赫连莫慑斩杀上百人，逃狱不见踪影，手一抖，茶盏落地，滚热茶水飞溅，因错愕站起的身子砰的一声又倒坐回椅子，张口结舌，久久难言。
　　“臣已命人关城门，且加派人马四处盘查搜索，除非他飞天遁地，否则臣定能将他揪出来，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又过了半晌，赫连帛仁明显露出倦意，重重闭眼，凝神聚气。
　　“炀朔！”
　　“臣在！”
　　“你即可调派八千人马前往镇压南方暴动，铲除山贼强盗，查明督衙粮库被劫一事。逃狱之事朕会另派人负责。”
　　“臣炀朔领旨！”
　　炀朔退下，赫连帛仁沉思片刻，立即起驾前往冷宫。然，到达之时，他却不是大张旗鼓的进入，而是独自一人悄悄靠近，很快便瞧见嫩犽褪去平素鲜艳衣裳，换上一身素白，连宫女都不如。她静静蹲坐在石阶上，双手支撑着腮帮，目不转睛的瞧着远处。
　　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会被撤去所有封赏，包括锦衣华服、金银首饰、贴身婢女，每日三餐只有年迈的太监会送来吃食，平日只闻风雨声，独无人声，更无访客，好似孤魂野鬼般在凄冷的冷宫游荡。
　　赫连帛仁再走近几步，将嫩犽瞧得更仔细，捉摸不透心头的惋惜从何而来，只是这样的女子太过炙烈，看着她，颈间的咬伤又在隐隐作痛，或许……或许他会留着她，倘若她依旧是完璧之身，可惜破履他已不屑一顾。
　　冷宫总是满溢着幽怨悲凉，嫩犽亦如此，那曾经萦绕在她周遭的炙热火焰和锐刺仿佛消失殆尽。深秋寒意已重，娇小身子孤寂独坐，冷风一吹，青丝乱飞，衣袂飘飘更觉凄凉可悲，哪里还能寻得往日丽色风光？
　　不由自主地再靠近些，已然离她只有数步之遥，然，嫩犽依旧毫无察觉，一动不动，连眼睑都不曾眨动过。
　　一抹疼惜闪过，但只是瞬间罢了，很快便不见了踪影。赫连莫慑逃狱，他下意识的来到这里，总以为他会回来寻她，只是，终究还是难以明白她身上除了难得一见的清纯坦率之外！还有什么值得赫连莫慑如此眷恋，甚至连保命遗诏都乖乖交了出来？
　　“……爱……”开口，却又止住了，却无法将她的名唤出口，只得硬生生叫了声往日对她的称呼！“爱妃。”
　　嫩犽这才回神，仰头看向声音来源处，黑亮玉石般的眸子不见丝毫波动，如同瞅见陌生人一般。一坐一立，两人四目相视，静默无语，唯有那风儿低泣拂过，卷起地上落叶沙尘，留下凄凉沙沙声……
　　第三十四章 闯皇宫
　　除了那句‘爱妃’赫连帛仁并未再和嫩犽说过任何话，静静站立许久，避开她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赫连帛仁选择了以沉默来结束这一切，自古以来，入冷宫的妃嫔不计其数，她不是最特殊，也不是唯一，这样的凄凉和孤寂也不只是她在承受。
　　衣袖轻拂，嫩犽依旧蹲坐在石阶上，不曾留恋过他离去的身影，那目光只是殷殷期盼的瞧向远处。
　　赫连莫慑被救出十日，由六王爷赫连麟兮负责搜寻他的踪迹，但却是一无所获，赫连帛仁自是怒不可揭，一再追加人马搜查。相国颜之恒受牵连，被禁足于相国府，而七王府也被派人守卫，监视一举一动，赫连莫慑自逃狱之后不曾和颜澄儿有过联系，王爷与后妃私通，秽乱后宫，这等令人不齿之事虽是蒙羞，但她依旧难掩忧心，日日愁云满面，茶饭不思，最后她索性借口给容妃请安入宫，试图能自容妃口中得到一些宫外不曾听闻的消息。
　　给容妃请安之时，容妃始终温婉噙笑，说不清那是幸灾乐祸还是礼仪所致，瞧来尽是虚假，鄙夷之色显而易见。
　　将颜澄儿从头自脚细细打量了一番，唇角微动，神情也随之便的真真亲切，好似两人是闺中好友，多年手帕交。
　　“七王妃也不是相貌平庸之辈，怎的新婚燕尔之际七王爷也会处处拈花惹草，甚至沾染了啸妃？”颜澄儿垂首咬唇，除了双颊羞恼的火热，还有满心的愤恨，纵然是三妻四妾，但新婚燕尔未过便如此，着实羞辱了她，况且只有她自己知晓，莫说这新婚燕尔，新婚第三日就亲眼目睹了王爷和啸妃在白日恩爱缠绵，这口恶气她如何能咽得下去？
　　“臣妾无能不得王爷之心。”
　　容妃淡笑，悠悠起身，随手抚了抚袖口的精美绣花，颇有深意的瞅了颜澄儿一眼，“本宫打算去瞧瞧啸妃，姐妹一场，略微关心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也不待颜澄儿回答，兀自朝凄凉冷宫而去，身后随侍着两名宫女，颜澄儿也默默跟在其后。
　　冷宫
　　一身素白的嫩犽面无表情的看着款款而来的颜澄儿以及妆扮的娇艳动人的容妃，随即无视她们的存在径自蹲坐在这些日子以来最常坐的石阶上。
　　容妃掩面娇笑，眼含鄙夷的环视了一番凄冷的院落，了无人烟的萧条不是让她心头同情一颤，而是露出少见的冷笑，“妹妹好福气，就连你到了这冷宫皇上也亲自来瞧你了一回，果然是荡妇妖女，不但勾引皇上，连王爷都不放过，倘若不是皇上宅心仁厚，你早就死了数回。”
　　那句‘荡妇’刺的嫩犽浑身一阵瑟缩，脸色顿时死白，不由自主地双臂环住自己，蜷缩成一团，嘴唇微动，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些什么，但叫人听不真切，就在此时，容妃又发出一声不屑冷哼，颜澄儿却是缓步上前，在嫩犽面前停住，自上而下的俯视她，温婉大方之姿，这般看着她，衣袖中的手早已愤恨的紧握成拳，尤其是在听清嫩犽嘴里不断低唤的人时，拳头握得更紧，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温柔可人。
　　啪！
　　“不知廉耻！”牙咬切齿的低斥，手上的力道却也一分未少，颜澄儿怒瞪被她一巴掌打肿了脸的嫩犽，没想到嫩犽神色未变，起身，速度奇快的扬手也回了一巴掌，容妃见状大惊失色，颤手指着嫩犽，尖声叫道，“反了反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还手？来人，好生教训她！”
　　身后的两个宫女立即上前，挽起袖子就是将嫩犽左推右推，又抓又扯一阵打，神色恍惚憔悴的嫩犽哪经得住这番拳打脚踢，三两下就被打得整个人缩躺在了地上，没有呻吟声！没有求饶声，只是那宫女几脚往她肚子踹去之后，她缩的越发紧了。
　　见嫩犽一动不动的蜷缩着，容妃心头还记着容允成时她的警告，虽然现下七王爷失势，或许应该说他从未得势过，但现在他已是钦命要犯，自身难保，眼神一转，不留痕迹的瞟了眼身侧满脸愠色的颜澄儿，心思一动，笑意盈盈，伸手牵起颜澄儿，安抚的拍了拍她冰凉的手，柔声说道，“澄儿，适可而止便好，如今她被众人唾弃，我们何必再同一个荡妇计较？岂不是失了身份？”
　　话虽是这般说着，却也不命人住手，眼底愤恨更甚，大有除之而后快的冲动，颜澄儿摸了摸刺疼的地脸，怒气难消，但也不敢在容妃面前多加造次，只得乖顺的点点头，一双眼却根瞪着无力反抗的嫩犽。
　　就在这时，两名宫女突然如断线风筝，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一道常人难以承受的掌风扫飞，立时昏厥。
　　容妃和眼澄儿大惊失色。
　　“你，你们，来，来……”刚要扯开嗓子大喊的容妃突然噤声，双唇发抖，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双眼死盯着架在脖子上的那把亮晃晃的银剑，颜澄儿也突如其来状况吓得目瞪口呆，被默婵擒住也不敢妄动，更为吓人的还是抵她喉间的那根细如针长约一尺的铁针，那一寸寸没入肉里的痛远远不及濒临死亡的恐惧，刹时间，四周会都安静了下来。
　　银雾依旧是一身刺眼的鲜红，即便是擅闯这守卫森严的皇宫也是如此穿着阴鹜冷酷，那张脸似乎被万年冰霜冻结，永难一展笑颜，狠戾目光紧盯住浑身颤抖惨白了脸的容妃。
　　“你……你……”警告喝斥之言难以出口，银剑的冰冷彻骨渗透，只窜入心底，容妃抖得愈发厉害。
　　“你该死！”短短三个字却是森寒无比，只见容妃双目突地暴睁，口大张，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那颗满布惊慌的头颅在他眼前一晃，随即如滚球般落地，尸首分家之后才血喷如注，喷洒了一片，满眼鲜红，铺天盖地惊恐袭来，颜澄儿双眼一闭，霎时昏了过去。
　　见颜澄儿昏了过去，默婵手指一动，就要断了她的呼吸，却被银雾冷眼制止，只得悻悻然罢手。
　　衣摆一掀，银剑回鞘，黑发乱飞，与他的冷酷相得益彰，发间，那眼越是射出骇人冷芒，那抹冷寒足以将颜澄儿侵蚀殆尽。撇过眼不再瞧她，一个旋身飞至嫩犽身边，迅速弯身将她抱起，飞身离去，默婵紧随其后。两人未回首，没瞧见嫩犽裙下缓缓流出的血迹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
　　两抹身影以流星赶月之姿，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出入如若无人之境。然，终究是有眼利之人，醒目的红和墨蓝在白日更加清楚。
　　“有刺客，有刺客！”
　　惊天大吼立时掀起滔天大波大批禁军朝着目标蜂拥而至但因银雾和默婵轻功极好，皆是借物施力让底下的禁军只能干着急穷追不合却又丝毫奈何不了他们，“弓箭手准备！
　　禁军副统领高武一声令下，禁军立即让位，百名弓箭手急速奔至，迅速而整齐，一看便是训练有素之精锐。搭箭拉弓，百箭齐发，只闻咻咻声不绝于耳，满天箭矢如***般。
　　银雾将虚弱无力的嫩犽单臂夹于腋下，左手挥剑激起铺天盖地的无形剑气波涛，将那来势汹汹的箭雨卷入一股旋风暗流之中，失去前进动力的箭啪啪啪不断落地，与此同时，默婵连翻数次凌空飞射出千百毒针，虽不是见血封喉，但那死前掏心挖肺的痛苦折磨更让人想一死得以解脱。
　　霎时，飞射而来的箭矢便少了大半，惊天动地的哀嚎惨叫响彻云霄，银雾与默婵趁机轻易摆脱追击，禁军尚未等到支援，他们已然不见了踪影。
　　“楼主，我们现在可是回幽云楼？”
　　银雾虽然未说话，但默婵自他的神色中却能明白，两人不曾停歇，离开皇宫之后立即有人接应掩护他们，所以禁军官兵一时难以掌握他们的去向。默婵看了看始终抱着嫩犽不肯松手的银雾，悄然叹了口气，暗自神伤。
　　“楼主，我们回幽云楼，只怕七王爷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此番冒险入宫便是七王爷的吩咐，定要将嫩犽带回去，只是不将她交给七王爷，只怕是……其实也不是惧怕七王爷，而是私心的不想让他这般亲近嫩犽，如此而已。
　　眼眸中冷芒一射，创眉一扬，单臂将嫩犽接抱在怀中，右手以骇人之势掐住默婵的脖子，五指一收，默婵张嘴剧烈喘息，满脸惊慌，“楼……楼……”
　　“你以为我真怕了他！”
　　话毕，神色一凛，直勾勾看着右手上的血迹，那不是他的，那些乱箭根本就从未近身，难到……
　　“本王知晓你自然是不怕，不过你想带走嫩犽，可要问问本王允是不允。”
　　赫连莫慑的声音蓦地传出，似是等候多时，就在他的话尚未说话，只闻一压抑暴喝声，又是怪异的吱吱吱声，银雾冷眸半眯，清清蓦地瞧见在远处有一闪亮锐利之物瞄准他，而怀里久久不见动静的人儿在听到赫连莫慑的嗓音之后也是极力挣扎，只是在旁人瞧来，她那不过是微微动了动手臂罢了，发出几不可闻的呼唤声。
　　不知是因为赫连莫慑的威胁，还是因为嫩犽，银雾顿时杀气腾腾，搂住她的手臂愈发紧了，这单薄的柔弱身子被他这般紧接，好似随时会被折断般，无法克制那股自胸中涌出的异样情愫，迫使自己不放手。
　　“楼主……”默婵被银雾一瞪，立时噤声，垂首不敢再多言。
　　“你这番举动与赫连帛仁有何区别？莫非真要逼得嫩犽在你面前自尽而亡，你才会罢手？将她还给本王，本王曾允诺你之事绝不会食言。”赫连莫慑缓缓走出，身后跟着数名蒙面死士。
　　见银雾不语，赫连莫慑让那些死士停住，独自一人走上前，无惧银雾因他的话更加狰狞骇人的神色，伸出手，握住她的一臂，便要揽回自己身边，但银雾却不放手，阴沉的眸色更是张显了他满腹杀人的欲望。
　　眼神对峙，互不相让，红了彼此的眼，也乱了彼此仅剩的理智。
　　默婵见两人僵持不动，两指悄然一动，数枚银针顿时夹于指间，眼色一暗，但她来不及出手射向赫连莫慑！远处那闪亮锐利之物带着破云之势飞射而来，默婵大惊，仓惶后退，那箭势却不见软弱，逼得她低身在地上一个翻滚才勉强躲开，来不及喘息压惊！砰的一声，她身后巨石被铁箭贯穿。
　　这等惊人力道默婵从未见过，再也不敢有任何偷袭举动，安安分分退于一侧。
　　“莫慑……”
　　虚弱的人儿推拒着陌生怀抱，转头凝视日思夜想之人，莫名泪水也随之滑落，一人松一人紧，银雾神情黯然，松手抽离，赫连莫慑自他手上接过嫩犽，紧紧抱在怀中，本该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但当他瞧见银雾满手血迹，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神色大变，那先前还有知觉的人儿身子一软，昏倒在了赫连莫慑怀里。
　　第三十五章 大结局
　　夜深，皓月难见，乌云密布，沉沉低压，尽是令人难以喘息的憋闷。
　　离京都不远的炀朔别苑中笼罩了一层浓烈的寒冷和阴郁，人人小心翼翼，安安分分不言不语，甚至是从不抬首，万籁静寂，只有轻微脚步声和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声。
　　深秋夜凉，但夜风还不至于会冷得刺骨，赫连莫慑自房中出来缓步走出，脸上是被打击之后的苍白恍神，不敢置信的连连摇头，行至离房一段距离之后，赫连莫慑依旧如此。
　　“哈哈哈哈……”暮地仰头大笑，长发飞扬，脚下步伐不稳，踉踉跄跄一阵摇晃，赫连莫慑单手捂住额头，一边大笑一边摇头，笑声中带了一丝哽咽“小，小产……本王的第一个孩子……”
　　“主子，请节哀！”炀朔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子，见赫连莫慑这般疯癫模样甚是担忧，不免又看向房内，“日后主子想要几个便能有，何必执着这一个？”
　　赫连莫慑充耳不闻，只是伴着笑声一再摇头！单手扣住炀朔的肩头，气息紊乱，断断续续的沙哑，“黯鞘，倘若今日是十七妹小产，你欲如何？”
　　炀朔一怔，浓眉一拧，似是在想象那般情景，顿时，面部变得扭曲，虎眼暴睁，咬牙切齿的沉声道，“倘若是身子孱弱小产也就罢了，如若是被……属下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好个……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赫连莫慑喃喃低语，“好个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不久，产婆捧出一块包裹着蚕豆大小血块的白色锦帛，由炀朔传呈给赫连莫慑。
　　“这……这便是本王的孩儿……，”视这小小血块，无法想象日后这将会是个哇哇啼哭的孩儿，但……它永远不会有长大的机会了。接过，置于掌中！毫无任何重量可言，脆弱不堪。想收紧五指，却又僵硬如石，倘若此刻掌中的是会哭泣笑闹的孩子，而不是这小小血块该有多好。
　　一寸寸收紧五指，将这灼烫炙人的锦帛看似重而轻缓的包裹在掌中，沉重阖眼，急促喘息，久久难以克制愤怒、悔恨、无奈的复杂心情。
　　许久，一股强劲的冷风袭来，身着单衣的赫连莫慑猛地一瑟缩！更觉心中寒颤，好似整颗心被揉捏成一团又被四分五裂拉扯，痛于心，难以言表，更无处可诉，他的孩儿，他尚不知是男是女，倘若是儿子性情定然不好，如若是女儿……些许能像她那般乖巧柔顺，些许比她的性情更差。
　　但，又何妨？
　　能让他即使在恼怒之时也舍不得严惩，只得佯装怒色，心疼那簌簌直落的眼泪，没想到……迎接的却是眼前这弱小死沉之物。
　　“选个好地方，把它安葬了……不需要立碑……这件事情不准任何人泄露出去，谁敢多嘴，本王绝不轻饶！”
　　“属下遵命。”
　　铁青的脸不住抽搐，赫连莫慑牙根紧咬，但已不再挣扎，似乎在劝告自己接受这个难以弥补的事实，那眼紧闭，却是久久不愿睁开，无人瞧见在他眼角若隐若现的水光和那声堪比锥心之痛的深沉叹息……
　　立冬前夕，炀朔快马加鞭派人回京都寻求增援，遂，赫连帛仁又增派一万兵马前往南方协助炀朔剿匪安抚百姓，那已距赫连莫慑逃狱一月有余。立冬之日，十一王爷赫连徽墨与纵烈帝国联手，起兵造反，图谋慕位，掌握都城机要，又趁赫连帛仁出宫祭天祈求国泰民安之际行刺。可惜缜密计划却都在赫连帛仁掌握之中，再者又有赫连莫慑起初泄密，起兵失败，赫连徽墨行刺，銮轿中却不是赫连帛仁，纵然赫连徽墨武功高深，能以一抵百，但终究沦为阶下囚。当月，西北边陲又传来捷报，焕幻与虞狰随即班师回朝，赫连帛仁龙心大悦，下旨犒赏三军，待焕幻与虞狰回朝之日定要亲自相迎，以示龙恩浩荡。
　　赫连莫慑已在炀朔别苑中逗留一月有余，炀朔虽知晓他有意陪伴嫩犽，表面上是让她休养，实际却是为了让她安分度过小产之后的休养期，以免日后留下病痛。至于小产，嫩犽自始至终皆不知晓，更无人敢在她面前嚼舌多言。
　　这日，炀朔向赫连莫慑禀告京都动静和相商日后安排，日日躲藏毕竟不是长久之事。
　　“都城机要？经十一弟造反之后，他必然堤防，再者这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本王已无耐心处理这等琐事。”赫连莫慑微微睁眼，淡睨了炀朔一眼，嘴角冷笑轻扬，伸手摸了摸侧睡在他大腿上的嫩犽，手指在她下鄂来回轻轻骚动，好似安抚虎儿般，而还没睡醒的嫩犽被他这么一摩挲，极为喜爱的略微扬起头，更贴近他的掌，眯起眼享受他的疼惜安抚，迷迷糊糊又睡去了。
　　“那……”炀朔迟疑片刻，难以明白赫连莫慑的心思，只得静待他的吩咐。
　　“何谓江山动荡，何谓兵临城下，何谓……天怒人怨……哈哈哈哈……赫连帛仁，让你瞧瞧本王究竟是怕你还是不屑于你！“腿上的人儿猛地一震，赫连莫慑立即将她一把捞起紧紧圈锢在怀中，密密细吻洒落在她面颊，炀朔速速放下帘帐，后退数步，安分垂首不敢逾越。帘帐之后，赫连莫慑掰开她紧握的十指，每根都被他一一吻过，与她十指交缠，置于心窝，让她埋首他的颈窝，聆听他的脉动，低低缓缓出声安抚，“本王在此，谁也伤不了你。别怕，别怕……嫩犽，是本王的优柔寡断伤了你……是本王的错……”僵硬的身子在他怀中，环住他颈项的双臂紧了又紧，却又是一次次摇头。赫连莫慑无奈叹息，轻轻拍抚她的背脊，两人默然无语，只是那眼中的愤怒更甚，略微偏首在她耳廓落下一枚响吻，阴恻恻冷笑，满面几近疯狂的残邪。
　　“炀朔，无须封锁消息，该知道的统统让他知晓。率兵前往都城，记住了，是慢慢挺进，沿途若遇任何人阻挡，一概杀无赦，头颅悬狂高处。”
　　“是，属下遵命！”
　　炀朔速速退下，整装待发，一万八千兵马浩浩荡荡直逼都城，沿途偶有官员抵抗皆被砍杀高悬头颅，杀鸡儆猴，遂于无人再抵抗，宫廷政变与百姓无关，虽有百姓纷纷举家逃离，却因大军并不扰民而未受到任何攻击。
　　消息一度被封锁，爆发之时却是骇人听闻。朝堂之上，赫连帛仁听闻本该在南方剿匪的炀朔竟突然带领一万八千兵马朝京都而来，沿途斩杀朝廷官员！现今驻扎十里之外的城郊，却不进城入宫面圣，其心已反，其行更是犯上。然，赫连帛仁并不知晓此刻在朝中官员和百姓中已有关于他的流言传出，当年先帝下旨传位于七皇子赫连莫慑却被三皇子赫连帛仁篡改，先帝生命垂危之际留下遗诏保住赫连莫慑性命和一生荣华富贵，且又留下另一份遗诏，倘若有一日赫连帛仁不顾手足之情，欲置赫连莫慑于死地，赫连莫慑遂能起兵夺之，亦是名正言顺，百姓官员不得视其为逆臣叛贼。
　　然，这些赫连帛仁是不曾听闻，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面对眼前之困境，虽心知情况不妙，但赫连帛仁依旧传令大将军炀朔进宫面圣，交出兵符，兵马撤退，回归各属地。
　　传令之人乃是禁军副统领高武，手持圣旨，领着两名禁军便去城郊宣旨！大张旗鼓入了炀朔军帐，就在他趾高气昂入帐时，惊见赫连莫慑坐于主位，身侧是被劫走的啸妃娘娘！顿时大惊失色，尚来不及惊呼，一行三人便被人立即擒住，跪押在地。
　　“啊！”高武一声痛呼，被人一脚踩踏在背脊。
　　“跪下！”那粗犷低沉喝斥声自头上传来，高武一怔，随之猛烈挣扎扭动，但背上的脚却是更加用力！硬生生要把骨头踩碎似的，高武忍痛怒吼“炀，炀将军承蒙皇上重用，乃是国之栋梁，万民之倚靠，现今为何窝藏钦命要犯，屯兵都城之外？啊——”高武又是一声惨叫，肩骨被猛地一脚踩碎，顿时哀嚎不断，面目扭曲，惨叫甚是骇人，而炀朔捡起圣旨，草草看了一遍，随即弃于地上，一阵踩踏蹂躏，一脚将那破布踢到角落。
　　“来人，烧了它！”
　　“大，大胆……”高武想制止他的妄行，且又力不从心，连话都说不清楚。
　　赫连莫慑冷眼瞧着这些，尤其是见到那圣旨，更是心生恼怒，烧了，反而觉得异常痛快。身子往后一靠，斜倚托腮，信手将嫩犽揽在怀中，神情慵懒，万分闲适，丝毫不觉张惶之色。
　　“高武，你可瞧清楚了？回去好生汇报，所见所闻皆不可遗漏，本王可是等着他大发雷霆，亲自来灭了本王。本王有薄礼赠予赫连帛仁，你可要让他亲自过目。”
　　话毕，赫连莫慑轻轻将嫩犽的脸埋进自己怀中，覆手遮住她的耳，几乎是同一时间，炀朔挥剑斩去跟随高武而来的两名禁军头颅，那血更是全数飞溅在高武身上、脸上，呛入他呼痛大张的口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肆意，高武一阵猛烈呛咳，呕吐不止。
　　“顺便转告三皇兄，这天下本王要了，倘若他要夺回，那便来亲手杀了本王。”
　　随即两名禁军的头颅被割下放入精美方盒中，挂在马鞍两侧，高武被弃于马上，放他回城面见赫连帛仁。
　　皇宫
　　赫连帛仁大惊，自高武回宫将一切所见所闻禀告他之后，赫连帛仁当即勃然大怒，尤其是那精美方盒之中竟是血淋淋的人头更是怒火中烧，一掌将其扫翻在地，两个头颅骨碌碌的在地上一阵滚动，在地上落下刺眼血痕，惊得其他人瞥过头不敢多瞧一眼。
　　“区区一万八于兵马便想翻天覆地，痴心妄想！来人，传朕旨意，就近调集各处全数兵马前往都城，破逆臣赫连莫慑和炀朔起兵造反之野心。”
　　随即传令兵两人一组，呈八方而行，火速调集兵马，连夜奔往京都护驾。
　　“主子，放行这些传令兵只怕是会引来外部兵马围攻。”
　　赫连莫慑冷然一笑，成竹在胸。
　　“擒贼擒王，何须劳师动众？炀朔。”眼神一动，炀朔立即附耳上前，片刻之后，炀朔立即领命离去。
　　不久之后，数十名黑衣人分成八队，趁着夜色如鬼魅般行动，而得到皇令的附近兵马连夜快马加鞭而来，即便是夜深暗黑，行动不便，但却没人敢停下，马蹄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动荡了这夜的宁静，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烟雾悄然腾起，被夜色掩去，马匹嘶鸣惨叫，四蹄吃痛乱跳，却将那三角铁棱深深插入，马上之人跌落，马匹踩踏，立时又夹杂了无数人的惨叫声，突如其来的混乱让黑暗中赶路的兵马措手不及，而就在这混乱来不及平息之际，策马奔在最前方的将领被数道黑影同时袭击，只闻一声高亢格外凄厉惨叫冲入云霄，一切瞬间嘎然而止，静寂无声。
　　夜幕之下，只有清晰的扑哧扑哧砍杀声和随后整齐快速移动的脚步声，而其它几处亦是如此，匆忙奔往都城的兵马就此半途消失，除了遍地血迹残骸，再无其它。
　　当夜，赫连帛仁难以成眠，独坐御书房，抚额沉思，心神零碎紊乱，深觉威胁，十一弟起兵造反之时他也不曾有过这样的不安和愤恨。突然，一丝若有似无的风尘飘过，赫连帛仁咻地睁眼，冷眼环视四周，沉声呵斥。
　　“是谁在此？”
　　赫连帛仁极为敏锐，不过是一细微的动静立即让他全神戒备起来，以静制动，赫连帛仁并没有立即呼喊，而是静观其变，他本是动武，且武功不俗，纵然有刺客，不敢夸下海口能擒住刺客，但自是有信心自保。
　　“出来！”
　　赫连帛仁又一声怒喝，片刻之后，暗处才缓缓传出脚步，而且还是两人，一人无论是气息还是步伐都十分沉稳，属上乘，相加之下，另一个便弱了不少。赫连帛仁只是瞧见了那异常刺眼的红，随即便是一道寒芒闪过，那声利剑出鞘之音更是清脆绵长刺耳，赫连帛仁神情一凛，立即便知不是对手，全力躲闪之际也夫声呼喊，霎时，禁军蜂拥而至，将银雾和默婵团团围住。
　　赫连帛仁被翊潋护在身后，又有大批禁军挡在前，赫连帛仁此刻才细细打量了这两人，立即知晓他们便是颜澄儿口中所说杀死容妃之人，而嫩犽亦是被他们劫走，现今，他们居然胆敢再次闯入皇宫行刺，赫连帛仁更是恼羞成怒，这皇宫内廷岂是他们随意穿梭往来之地？
　　“杀无赦，无须留任何活口！”
　　赫连帛仁一声令下禁军立即无所忌惮，招招狠戾。银雾的目标是赫连帛仁，银剑挥舞，血贱四方，但前仆后继的禁军围攻依旧阻挡不了他的杀意和煞气，目光如毒蛇猎食般紧盯着他不放，一步步踏着尸体残骸，除去一个又一个阻碍。
　　他毁了她的清白，就算碎尸万段也难解心头之恨！
　　然，禁军何其众多，一波接着一波，纵然银雾能以一抵百，也会有疲倦之时，而默婵早就疲惫，赫连帛仁瞧见默婵漏洞百出，立即命翊潋前去。
　　“啊——
　　”默婵擅长远攻，近处交手薄弱，再者又疲倦不堪，根本不是翊潋的对手，又有禁军围攻，更是狼狈，翊潋眼神猛地一冷，全力一掌重击在她胸口，立时将她打的五脏俱伤，吐血不止。翊潋更是一只手擒住默婵手臂，另只手夺过她手上毒针，毫不手软的在刺在她身上，随即掌形幻化，内力凝聚，又是一掌击在她的胸口！这回无翊潋擒住，身子如断线风筝跌落出去，砰的一声跌入禁军包围之中。
　　默婵顾不得自身安危，扬声高喊，“楼主快走！”
　　眼见一拥而上的禁军刀列齐下，默婵已然知晓自己无路可逃，死于刀剑之下，绝望之际竟是闭眼直挺挺迎上那些刀剑，双手却是以闪电之速飞射而出无数银针，但，此剂的银针已无平时威力，软绵无力，难以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默婵回望几步之遥的银雾，盈盈泪水溢满眼眶，依依惜别之情难以言表，阴阳相隔的绝望让她唤出她只敢在梦中、心底才会呼唤的名字，“银雾
　　”银雾听到这杜鹃泣血般的呼唤咻地回头，那抹墨蓝身子摇摇欲坠，却还拼着最后一口气为他挡去攻击，虽然他并不需要她的保护。身形骤转，眨眼间，银雾已在默婵身侧。一声闷哼，银雾顿时身中数刀，而默婵被他护与怀中，竟全数避开了那些刀剑，默婵目瞪口呆的望着护住她的银雾，不敢置信他竟会出手相救，万般滋味顿时涌上心头，泪水止不住地狂奔，发出阵阵呜咽抽泣声，银雾快速瞥了她一眼，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他挥剑卷起凝聚内力，卷起一阵猛烈剑气，击退一波禁军围攻之后，猛地凝气一跃，抱起重伤的默婵，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躲过了禁军的追捕，消失无踪。
　　炀朔带兵缓缓向都城挺进，然，都城城门紧闭，处于御敌固守之态。一身雪亮铠甲，坐于骑上，一手扯住缰绳，一手扶住腰间佩剑，昂首挺胸，威风凛凛，身倒是猛将雷纵。仰头望向立于城楼之上的赫连帛仁，“先帝遗诏传位于七王爷赫连莫慑，赫连帛仁你篡改先帝遗愿！妄想断手足得天下，还不快速速退位，开城门迎接新君。”
　　赫连帛仁居高临下，望着昔日重用之臣，愠怒于心，恨得咬牙切齿！始终以为他与赫连莫慑不合，怎料全是障眼法，骗了他十多年，若说他没有权欲！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至此？
　　“炀朔，朕待你不薄，又将十七公主许配于你，为何你要背叛朕？”
　　“赫连帛仁，你退是不退？”炀朔不予理会他的话，又是一声怒喝，凶神恶煞的模样哪能寻出丝毫昔日忠心？见赫连帛仁没有任何回应，炀朔手一挥，昨夜所擒俘兵被全数押来，“你可瞧见了，这全是效忠于你的英勇之士，宁死不屈，其忠心天地可见，日月可表，难道你也不在乎他们的性命？”
　　立于城楼之上，放眼望去，数千将士被俘，跪于城楼之下，这便是他连夜传令前来护驾兵马，现今已成了残兵败将，狼狈不堪。他们的性命如何不重要，只是和这天下相比，他们又算得了什么？要他就这般拱手让人，叫他如何能甘心？
　　坐在敞轿上的赫连莫慑单手一挥，伸手勾住嫩犽地腰肢，炀朔立即心领神会，高声下令。
　　“杀！”
　　余音尚在萦绕，一批俘兵被砍头斩杀，头颅更是被人捡起，以投石车全数噼噼啪啪投入城内，随即自内传出慌乱惊叫和百姓的不安躁动。闻声，赫连莫慑朗声大笑，笑声震天，犹如他一贯的作风，嚣张而狂妄，似乎目空一切，所有披靡，张狂的笑声和炀朔不断下令发出的‘杀’字还有那络绎不绝的惨叫声，悠然编织成一股叱咤风云的气势，令人闻之不由得胸中热血奔腾，全身气血澎湃汹涌，那股笑睨天下，破坏一切的欲望在血脉中窜动。
　　“赫连帛仁，你退是不退？”又是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赫连帛仁依旧不答。
　　“杀！”
　　“哈哈哈哈——”
　　终于，在炀朔即将下令斩杀最后一批俘虏时，一万八千多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杀
　　”宛如山崩地裂的震动，令人热血沸腾的杀戮，声声喊杀遮云蔽日，赫连帛仁当下被这犹如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的声音骇得连退数步。
　　雷纵大掌一挥，浑厚高亢的吼道，“弓箭手——准备  ”
　　千名弓箭手立即搭箭拉弓，各个情绪高昂，满面兴奋之色。
　　“放——”数以千计的流箭飞射到城楼之上，只见城楼上的守卫无处躲藏，各个身中数箭翻落到城楼下，惨叫哭嚎声中赫连帛仁被众人护送，逃离城楼，投石车更是接连不断的将那些头颅投射入城，血流成河，城门外早已被鲜红染成了红色，而那些无头尸体又被放火焚烧，焦臭和血腥味交错，烟雾腾腾，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油腻闷臭四处飘散。
　　“启奏皇上，虞将军与焕将军已凯旋而归，估计最迟也便是明日午时之后便可抵达，况且，七王爷与炀朔起兵造反一事他们沿途定有耳闻，势必会快马加鞭赶来救驾，如今我们只有固守城池，坚持到明日便能解此危机。”
　　说话之人乃是刚被重用的外臣卓戈，掌管财政赋税，军饷钱粮，与司空蒙绎有过数面之缘，两人可说是难逢知己，颇有相遇恨晚之感。
　　赫连帛仁面色阴沉，卓戈之言他亦想过，只是焕幻曾经乃是炀朔部下，难保她不会关键时刻倒戈，倘若如此岂不是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再无回天之力？但就算欲阻止她班师回朝也是徒劳，究竟该不该放手一搏？
　　“请皇上定夺，再不决定只怕不消两个时辰城门便会被攻破。”
　　赫连帛仁神色一凛，猛地站起，沉声道，“翊潋，你将七王妃和十七公主待到城楼，倘若赫连莫慑今天不退兵，你便杀了她们。”
　　翊潋一怔，迟疑道，“皇上，十七公主可是……”
　　赫连帛仁尚来不及开口，一旁的卓戈怒色喝斥，“国难当头，岂能如此优柔寡断？十七公主既然贵为金枝玉叶，理当为国捐躯，且炀朔乃是她的未婚夫婿，纵然是忍痛割爱，但必定与赫连莫慑存有间隙，只要他的心思动荡，赫连莫慑一人又能如何？”
　　翊潋顿时噤声，抬眼瞧见赫连帛仁亦不说话，看似是赞同了卓戈之言，只得立即领命速速离去。
　　赫连帛仁斜睨了一眼卓戈，不由得哀叹，这等气势只可惜为一文臣，否则定是一名叱咤杀场的猛将。
　　颜澄儿和十七公主赫连柒柒被强行带到城楼上，翊潋立于侧，面对城楼下的千军万马他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再者又有那腥臭尸味，翊潋强忍住欲吐的冲动，“皇上有旨，尔等速速退兵所有罪责皇上一概既往不咎。炀朔将军，蒙皇上龙恩，下旨赐婚，为何要如此糊涂？难道你就不顾忌十七公主？七王爷，你贵为王爷不报效朝廷也就罢了，竟敢胆大至此，着实不该，七王妃日夜担忧，以泪洗面，还望王爷回头是岸，皇上宅心仁厚定不会为难你。”
　　赫连莫慑并未骑马，而是坐在以十六人抬起的敞轿上，一眼便能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城楼上的颜澄儿早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吐得稀里哗啦……但又见到赫连莫慑却是惊喜万分，同她相比，赫连柒柒倒显得异常冷静，与炀朔遥遥相望，却是面无表情，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儿女情长，炀朔心中除了对赫连莫慑尽忠，唯一在乎的人便是赫连柒柒，见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被架上城楼，其意不言而喻，迟疑片刻，炀朔终究是忍不住回首看向赫连莫慑，而赫连莫慑淡然一笑，微微颔首，炀朔大喜！遂下令暂时撤退。
　　就在此时，嫩犽突然起身，指着颜澄儿，轻声说道，“杀了她！”
　　赫连莫慑一声轻笑，勾住她的腰肢揽回怀中，语带戏谑，“只是杀了她便够了？本王要的可不只是这些。好生瞧着，这百步穿杨的好箭法可不是人人都有。雷纵！”话毕，众目睽睽之下，柔情万千的轻吻她的面颊，低低诱哄，只是为了让她能如同往日般嫣然一笑。
　　雷纵拉开铁弓时，炀朔也悄然命弓箭手准备，只闻一声低吼，铁箭咻地的一声射出，颜澄儿全然来不及反应便前胸中箭，翊潋与赫连柒柒大惊，眼睁睁看着颜澄儿身子一个摇晃，眨眼翻下城楼，几乎在司一时刻，箭雨飞射，颜澄儿落地之时已身中数百箭，死不瞑目。到死，她亦不知晓夜夜缠绵恩爱的夫君却并非一人。
　　是夜，御书房中挤满官员，各个似有难言之隐，吞吞吐吐又互相推拖难以开口，赫连帛仁甚是不解，最后还是由司空蒙绎站出。
　　“皇上，近日宫外有一些关于先帝遗诏的流言。”一听到‘遗诏’二字，赫连帛仁当即心头一沉，缓缓垂眸，端起茶盏抿了口，“司空爱卿说来听听。”“据臣等所知，当年先帝格外偏宠七王爷，人人皆知先帝欲打破祖制，传位于他。虽后因七王爷无子嗣而作罢，但七王爷究竟是否真的无子嗣亦无人知晓，当年诊断的太医均已作古，且……要想在诊断上做手脚亦是容易。先帝临终之前才决定传位于皇上，但又为何留下两份遗诏？一份保得七王爷性命无忧，一生荣华富贵，这点臣等尚能明白，但为何又留下另一份赞同七王爷取而代之的遗诏？难道先帝不怕天下大乱，百姓陷于水深火热的战乱之中？”
　　砰！
　　赫连帛仁猛地拍案而起，怒视司空蒙绎，环视一周，见每个人脸上皆是同样的疑惑，咬牙切齿怒斥，“莫非你们以为是朕使了手段不成？”
　　“臣等不敢！”
　　眼见跪了一地的忠臣良将，赫连帛仁轻蔑冷笑，生死存亡之际果真是人人自危，不敢？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究竟是何人散布这等谣言，何来两份遗诏？唯一的一份保命遗诏已被他毁之！何来另一份？
　　这时太傅容允成突然咚的一声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老泪纵横，颤巍巍的说道，“老臣有罪，老臣有罪。先帝临终的确留有两份遗诏，求皇上恕罪。”
　　顿时，御书房鸦雀无声，赫连帛仁更是目瞪口呆，半晌难以回神。
　　“先帝临终留有两份遗诏，一份在七王爷手中，保其性命，一生荣华富贵：另一份由老臣保管，倘若有一日皇上不顾手足之情，欲置七王爷于死地，七王爷遂能起兵夺之，亦是名正言顺，百姓官员不得视其为逆臣叛贼。”
　　“荒唐！荒唐！朕不信，父皇如何会留这等荒唐遗诏。来人，将这满口胡言乱语的容允成拖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句句属实，不敢有任何欺瞒，求皇上饶命！”
　　“遗诏呢？遗诏何在？”赫连帛仁几近疯狂的叫嚣，“遗诏何在？”
　　容允成顿时噤声，却是拿不出来，见状，赫连帛仁信手拿起御案上的茶盏朝他砸去，怒声咆哮，“朕在问你找遗诏何在？”
　　“遗诏在此！”司空蒙绎上前一步，自怀中拿出先帝遗诏，赫连帛仁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司空蒙绎，司空蒙绎，他最信任的臣子，连他都背弃了他……为什么，为什么？
　　司空蒙绎撇过头，却是不敢对上赫连帛仁的眼，沉重叹息，竟是无奈，许久才缓缓开口，“皇上，臣亦有难言之隐……先帝遗诏在此，请皇上退位迎新君。”
　　轰轰轰！
　　地动山摇般的剧烈晃动，赫连帛仁大惊，以为是天灾袭来，怎料翊潋突然仓惶奔入御书房，“皇，皇上……城门被破，炀朔带兵……兵直逼皇宫而来
　　……“什么？焕幻和虞狰何时能到？”
　　翊潋脸色更加难看。
　　“方才城门便是被……被虞狰以火药摧毁……”赫连帛仁难掩震惊，砰的一声倒坐在椅子上，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除了司空蒙绎和卓戈，御书房中其余人皆各自逃命去也，就在此时，宝儿一路狂奔而来，冲进御书房，身着单衣，满身血迹，头发蓬乱，扑入赫连帛仁怀中嚎啕大哭，”父皇，父皇，快去救母妃，快去救母妃，宫里来了个疯子，见人就杀……父皇……”
　　“哈哈哈哈——赫连帛仁，本王可不会心慈手软，你可想好要如何保住你还是你那宝儿的性命？”
　　梦魇般张狂笑声和狂妄至极的话，赫连帛仁抱着宝儿坐在龙椅之上，眼睁睁看着赫连莫慑搂抱着娇滴滴的嫩犽并肩而入，似乎看到朦胧飘渺的云朵白雾中，白虎与青龙交缠纠结，朝他扑杀而来……
　　“七弟，为什么？当年……当年你答应如母妃不与朕争帝位……”
　　“三皇兄，本王不与你争，乃是本王不屑，这帝位你爱坐多久便多久，可是……哈哈哈——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本王！“话毕，偏头看向依靠在她怀中的嫩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嫩犽，这天下，本王便是为了你而得，安与乱均在你的掌中！你要如何便如何。这红颜祸水之名非你莫属。”
　　四目相视，嫩犽默然无语，缓缓伸手攀住他的颈项，赫连莫慑将她抱起，坐于单臂之上，埋首于他的颈窝，幽幽叹息，“我只要你，莫慑，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番外之幸福
　　某年某月某日某地
　　“你，你……哼！”单袖一拂，赫连池儿狠狠瞪他一眼，脚下一跺，气呼呼的鼓着散布红晕的小腮帮扭身就跑，跑了数步，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赫连螭赤一怔，却是转身朝相反方向仓惶逃去，然，他不过跑了几步，眼前突然闪出一道黑影彻底挡住了他的路，他往左移那黑影也移，往右他也往右。
　　“赫连螭赤，你找死！”
　　赫连莫慑怒吼紧接而来，赫连螭赤顿时脖子一缩，有些胆怯的吞了吞唾沫，抬脚猛踹挡住他逃路的人，小心翼翼转过身，垂首，状似温顺悔过。“爹，孩儿知错，不该以大欺小，不该仗着年长就嘲笑作弄妹妹，孩儿知错。”
　　赫连璃赤说的顺溜而面不改色，足以可见平素这话说了不止百次，而那娇俏的人儿坐在赫连莫慑肩胛上，翠绿绣鞋得意晃动，泪痕犹在，却是笑咧了嘴，眼眉弯弯，全然是一幅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尤其是见到赫连螭赤被训斥，更是笑眯眯的抱着赫连莫慑的头，整个人趴在他头上。
　　“爹爹，哥哥最坏了，他欺负人家嘛。”娇滴滴的呢哝软语，抱着赫连莫慑的双臂紧了又紧，这般哀怨地说着却又是俏皮的朝赫连螭赤猛做鬼脸。
　　“我欺负人家又没欺负你！”赫连螭赤被那吐舌头的鬼脸气得满脸涨红，忍不住酸溜溜的讽刺了一句，立即引来赫连池儿可怜兮兮的抽泣声和声声指控，“爹爹，你瞧你瞧，哥哥欺负人嘛，他好凶，好凶。”
　　握住那双搁架在他肩胛的小巧玉足，赫连莫慑先是宠溺浅笑，拍拍那不安分晃动的小足，看向赫连螭赤的目光多了几分冷峻，“赫连螭赤，罚你三日不得见你娘亲！”
　　赫连螭赤一愣，坚毅的轮廓，小小年龄却是透出几分老成，尤其是那酷似赫连莫慑的眼眸，黑沉而明亮，眉头一皱，竟是显出几分凛冽。旋即暴跳如雷，气冲冲的朝赫连莫慑嘶吼咆哮，“不要！不要！爹心胸狭窄，容不下人！我要告诉娘，我要告诉娘！”
　　“你说什么？”冷眸一眯，风面欲来的冷冽。
　　“前日我打扰了爹和娘在花厅恩爱，爹一直耿耿于怀，难怪娘叫我这几日避开些，原来娘早就知道爹气量狭小。”赫连螭赤一着急口无遮拦，这下可惹恼了赫连莫慑，只见他冷笑阵阵，瞧向赫连螭赤倒也是透出几分露骨的醋意。
　　“慕染，将他关在房中十日，不准他踏出房门半步！”
　　“哇！爹太过分了，娘，娘——娘——唔，唔唔！”急得跳脚的赫连螭赤吵闹的嘴被慕染堵上，又被轻而易举的夹在腋下，咻地丢进房内，随即在他被摔得晕头转向之际砰的一声房门被紧紧闭上。
　　眼瞧着哥哥被爹爹责罚了，赫连池儿又舍不得了，湿漉漉的眼眸转来瞧去，可怜兮兮的紧咬下唇，想说话却又不敢，尤其是在爹爹笑得非常非常……亲切的时候。
　　“哥哥，抱抱嘛，哥哥——”赫连池儿趴在床边，下巴隔在床沿上，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儿喵喵乞求。
　　赫连螭赤充耳不闻，气闷得翻了个身，不予理会。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见赫连螭赤不答，赫连池儿一面瞅着他的反应，一面轻手轻脚的爬上床，趴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衣裳，起初他默不作声，久了便是被他不耐烦地奋力甩开。
　　本以为她会继续纠缠，或许会嚎啕大哭惹人心烦，没想到等了半晌却是不见任何动静，赫连螭赤狐疑的转过身，居然看看她双手紧紧捏住薄被，俏鼻通红，咬唇忍住呜咽哭声，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呜呜咽咽的模样又委屈又可怜。赫连璃赤心疼得紧，脸上却还是露出凶巴巴的样子，吼道，“哭什么？我被爹罚都不曾哭，你这个惹祸精倒是觉得委屈了。难道又想我被责罚不成？”
　　“……”眼泪落得更凶，赫连池儿却是连连摇头，慌慌张张的赶紧以手抹去脸上的泪，却是怎么也擦不完，越着急眼泪落得更多，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助的瞅着赫连璃赤，嘴一瘪，又是一长长的抽泣声，哭哑着嗓子，“哥，哥哥……眼睛坏，坏掉了……哥哥……”
　　赫连螭赤脸色更加难看，挥开她胡乱抹擦的手，“休要胡言乱语！好好的眼睛怎么会坏掉？”边说边顺手扯起薄被擦去她脸上的泪，僵硬着拍抚她的背脊！与她同躺一枕，面对面，四目相视。
　　“真是爱哭鬼，每回是你闹着要玩，输了又要去哭诉，现下还觉得委屈。”
　　“哥哥不要生气嘛。”满是委屈乞求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瞅着他，小手更是抚上赫连璃赤纠结愠色的眉头！乞求道，“哥哥不要生气了，人家以后再也不向爹爹告状了。”
　　“又是人家，人家不去告状，就你这小气鬼去，”赫连螭赤瘪瘪嘴，怨声怨气的说着，但已明显没了恼意，拨开在他脸上肆意的小手，眼角带笑，详装排斥！
　　“脏死了，别把你的那些眼泪鼻涕抹到我脸上。”
　　“哥哥最坏了，人家都很干净的，先前才有沐浴，你闻闻！而且今日还抹了珍珠粉哦，爹爹说这样我才能和娘一样又白又嫩。”说着便是掀起衣袖露出白嫩手臂凑近赫连螭赤鼻前，见赫连螭赤不为所动，又连声急切催促，“哥哥，你闻闻嘛，很香哦，哥哥！”
　　“哼！爹就疼你，偏心！”
　　“可是娘不爱人家，娘疼你！”
　　“那是因为我和爹很像，娘自然是疼我多一些。”赫连螭赤掩不住的露出得意模样。
　　“那我和娘一模一样，所以爹爹就多疼我一些？”妹妹满眼疑惑，赫连螭赤被她这么一问，却是真真怔了半晌，故作老成的摸了摸下巴，“些许是吧。”
　　“为什么？”
　　“这个……睡了睡了，真是折腾，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好嘛！”赫连池儿瘪瘪嘴，拉起薄被盖在自己身上，眼睛一闭，就要乖乖入睡，赫连螭赤却是不敢置信的瞠大了眼，龇牙咧嘴的猛磨牙。
　　“谁让你睡在这里？回房去！”
　　水汪汪的眼眸直勾勾的瞅着赫连螭赤，无言乞求又是无声指控他的狼心狗肺，好似让她回房便是罪大恶极的坏蛋，真该被千刀万剐。
　　赫连螭赤砰的一声倒回床榻上，怒冲冲的一扯，以薄被盖头，直接不理会她的存在。
　　“哥哥……”
　　薄被中的小手悄悄探索，紧紧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微微挣扎却被她握得更紧，最后索性两只手紧紧抓住，指甲深深掐入肉里，赫连螭赤顿时疼得揪紧了眉，嘴角竟偷偷扬起甜滋滋的窃笑。
　　“睡觉，不许啰嗦！”
　　闻言，赫连池儿漾彩的脸蛋粉嫩璨亮，悄悄的靠近些，再近些，缩入他的怀里，头顶着他的胸口，一手牵起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侧，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他也由先前的不甘愿而渐渐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又贴近了几分。
　　“可记得前日我们在花厅瞧见的？”
　　“爹爹欺负娘亲的那回？”爹爹好凶，娘亲都被欺负的要哭了呢：
　　“……那是恩爱……池儿，让哥哥也尝尝你小嘴的味道可好？”
　　“……”
　　银雾番外之双亲
　　东方渐白，晨雾冉冉浮开，山林草木间，格外有一种清寂和平静的韵致。
　　晨曦熏染上一层酡红色泽的山间，湖而上，莹莹透亮的波光映盛着朝阳的点点光芒，晶晶闪闪。一颗颗晶莹的露珠，夹带着幽微的香气和夜晚的余凉，顺着滑溜粉嫩的花瓣滚动，缓缓地滑向花瓣下的绿草叶上，透出更加可人的绿意清凉。湖畔，随着朝阳渐往天际爬升，那仿佛融入这山林间的朴质茅屋内缓缓溢出流云似水的平和琴音，萦绕回荡在这山林间，仿如天籁之音。湖畔另一端，自琴音响起便出现一抹嫩黄人影，远远瞧去，仿佛万绿丛中一点引人注目的花朵！察时为这静寂山林增添了活力和光彩。
　　暮地，琴弦一拨，高音骤响，林间鸟兽惊，躁乱不安。那抹嫩黄身影凌空一跃，银剑出鞘，出鞘声脆而轻。
　　蜻蜒点水的绝好地手，银剑随着琴音旋律而挽出朵朵眩目剑花，在光影折射下，宛如漫天银花，一朵调谢一朵绽放。
　　行云流水般的精妙剑法招式，凛冽又不失女子的娇柔温婉！却又参杂着男子的阳刚之气势，伴随着琴音旋律，将这剑法意境发挥得淋漓尽致。
　　许久。
　　剑，回鞘！琴音，骤止！
　　飞身一跃，脚踏浮萍，落至茅屋前。微喘，浑身散发出阵阵热气，娇俏小脸沁出一层薄汗，腮颊染上淡淡红晕，将她衬托得愈发娇美，长发微乱，几缕青丝更是调皮的贴上她的面颊，同她呼出的热气胶着缠绵。
　　“梅凌！”银铃似的细嗓轻轻软软，似莺呢喃，浅浅笑意随着这声呼唤浮现在唇角，圆眸秋波荡漾，羞赧之色掩藏于底。
　　半晌，房门自内打开，走出一神情冷漠，面若冰霜的男子，长发未束，却是有几分不羁，坚毅眉宇间又奇异的蕴藏着书卷气，见到她的出现，这名为梅凌的男子眼底隐隐透出喜忧。上前数步，目光炯炯，紧盯咬唇欲掩饰满面羞赧的秦绾！伸手，在她的注视下拨开她面颊上的那几缕青丝，指尖不经意的碰触，让她更是羞红了脸，身上热气更重，分不清究竟是练剑之后的热还是他手指引出的火。
　　“绾儿，晨露寒意颇重，小心着凉。”
　　“……”秦绾不语，却是娇羞摇头，梅凌见状眼底笑意更深，索性整只大掌抚上她嫣红面颊，感觉到她惊颤一瑟，圆眸无措转动，溢满盈盈泪光。
　　“绾儿，你为何日日而来？你……过几日我便要成亲，你可要来观礼？”云淡风轻的缓缓低诉，目光自她脸上徐徐移开，望向朝阳，虚闭双眼，试图遮挡刺目的光芒。秦绾一怔，却是咬唇垂首，任由那温暖的掌心透着刺骨的寒冷，嫣红的面颊变得黯然，红唇亦是失血的苍白。
　　“我……，我不——”唇瓣微启颤抖，哽咽难言，嗓子如同被掐住的疼痛，偏头欲躲开他的碰触，晶莹泪滴却是不受控制的滑落，滴落在他手上。
　　静默无语，梅凌低头看着强忍泪水的秦绾，一声幽幽叹息自他口中溢出，嘴角竟是扬起一抹淡笑，伸手将她搂住怀中，禁锢在双臂间，任由她推拒挣扎，许久又是紧紧揪住他背上衣裳，臻首埋入他的怀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哭泣声。
　　“为……为何你不早说？”
　　“你不曾问起。”顿了顿，又是一声无奈叹息，将她揽得更紧，“她是个好姑娘，每每相见便让我心神荡漾，魂牵梦驰，日夜思念，辗转难眠。”
　　闻言，眼泪终于决堤，无法节制的奔流，霎时浸透他的衣襟，银剑落地，险些落入湖中。
　　风，袭来。吹散了她的哭泣声，卷走了他的叹息，带来了他的笑意。两人长发飞扬，纠缠不离。
　　伸手，捻起她的一屡发，分不消是情丝还是青丝，缠绕指间，冰冰凉凉！面无表情的面容久久浮出愉悦一笑，融化了堆砌多年的冰霜，清凉嗓音在她耳边萦绕，唇上的冰凉沾染上她的耳廓。
　　“她也是个傻姑娘，明明在我怀中，却还要伤心哭泣……绾儿，我来此，便是为了与你相见……我等待了你多年！许多年……”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梅露情绾终成凌，一朝盼一朝眷，五行八卦觅情丝！晨雾林中痴相守。
　　多年之后，其子银雾出生，降生之时亦无哭声，不笑不哭，古怪至极，渐长，亦是沉默寡言，寒霜更甚梅凌，多年只听闻他唤了三次爹娘。
　　银雾番外之冰霜融化
　　梅凌精钻五行八卦歧黄之术，却沉默少言，性情古怪，其妻秦绾剑法精妙罕有人能敌，空灵飘逸，又如柔弱女子不带一丝锐利。
　　银雾与梅凌和秦绾自幼以师徒相称，性情亦如梅凌，沉默寡言，冰霜无情更甚，参不透五行八卦歧黄之术，却承袭了秦绾的一身精妙剑法，更因其性情而添了几成杀气。
　　银雾十岁，某个清晨，他同秦绾练剑归来恰好瞧见梅凌滞回一个约莫一岁的女童，粉雕玉琢刹是好看，只是那眼底带了太多的愤恨和悲伤，硬生生将那天真稚气抹去，这便是姗娘。
　　多年之后，银雾被赶出家门，建立幽云楼，姗娘被秦绾寻得名师，教她习武。两人甚少相见。
　　在银雾二十一岁时，机缘巧合之下顺手救了任务失败反被目标追杀的默婵，些许在银雾瞧来那并不算是救，只因恰巧默婵要刺杀的目标也是他要杀之人，仅此而已。
　　然，正值风华正茂的默婵情窦初开，毅然决然退出当时所在的门派，冒着被昔日同门追杀的风险加入幽云楼，誓死相随。
　　多年形影不离，却是得不到银雾另眼相看，在他心中始终仅仅是个下属，副楼主。在默婵想来，银雾或许此生便是这般模样，沉默寡言，又冷若寒霜，难见真情，倘若真是如此，她也就认命此生不嫁，竞相守候，岂料在她加入幽云楼的第五年，也就是她刚过二十，银雾二十六的一个晚上，一切都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那夜，皓月当空，不见星辰。
　　银雾在距京都城郊五十里之外的云游小镇暂歇，当夜闷热无风，异常燥热，难以成眠，银雾只得起身四处游走。
　　云游小镇的背后是一座密林高山，算不得风光无限，倒是隐蔽暗沉，绝佳的山贼强盗出没之处，索性这附近百姓纯朴，倒也不曾真得有过山贼强盗。
　　银雾行至山顶，惨白月光洒落满地，弥漫着冰冷的气息。然，山顶之上已有人捷足先登，一行三人。
　　立于前方的是一玉面书生，翩翩佳公子，羽扇轻摇，俨然一非富即贵的俊美公子，说是公子，不如说是一长相极其阴柔妩媚，酷似女子的男子。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难以分辨她究竟是女子还是男子。他身后跟随的两名体态婀娜的美婢，但也是相形色残，暗淡无光。
　　怦然心动不过瞬间，银雾生性冷漠，却突然之间藤井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情愫，丝丝缠绕，烟雾般绵绵不绝，越升越高。
　　四目相视，似笑非笑，似冷非冷的眼眸闪动着慑人的锐利光芒，野兽般精锐。银雾握剑之手一紧，冷眸一黯，不是如同一般人好奇探寻心中这份陌生情愫，一旦探寻，便是泥足深陷，难以自拔，银雾却不是如此，而是欲挥剑斩断，斩钉截铁，丝毫不曾犹豫。千钧一发之际，那三人却是纹丝不动，而自银雾身后猛然飞出两条雪白水袖，一条灵蛇般缠上他的剑，另一条却是缠住他的腰，两边同时使力，大有以柔克刚的绵力韧性，暂且阻止了他的动作，嫩犽羽扇轻摇，笑意盈盈。
　　“邪风万丈，幽冥地界阴魂聚，红涌似潮，昙花一现誓言破！”这话是当年银雾离家之时，梅凌唯一对他说过的话，他知晓这其中定有蹊跷，却想不透澈，但今日自她口中说出隐隐流露出几分不寻常的意味，也正因为这句话，银雾这才确定她是女子。
　　“……”银雾静默不语，却是收敛了内力，缓缓收剑回鞘，冷然往后一瞥，自他身后走出一妖娆妩媚的女子，水袖柔美的垂在她的双臂上，而她见到银雾也是微微低头掩嘴发出咯咯笑声，挑逗似的娇媚嗓音让银雾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更让他恼怒的是环上他单臂的手，死死的缠住，而且是用内力与他抗衡。
　　“银雾，你要是再敢把我的手甩开，我就告诉义父义母你仗着有个破楼欺侮我？”姗娘戏谑之言一出！银雾竟是真真一怔，不再推拒她了，但却给了她一记询问的眼神。
　　“义父说了让你摒除欲念，在她身边随侍一年。”
　　闻言，银雾顷刻间变了脸色，银鹜狠戾，手腕一动，却被姗娘以内力制止，眼底腾升了一丝怒气。
　　“银雾，义父说了，倘若你不遵从，便让你娶我为妻，二者之间，你尚可抉择。
　　只是……你该知晓义父精通五行八卦歧黄之术，他所说之言必有深意，且倘若日后你我成亲，我定不会安于室……银雾，你要如何抉择？”说着不知羞得往他身上靠去，气息扑向他的颈项。
　　“滚！”怒声喝斥，银雾旋身一转，摆脱姗娘钳制，其意不言而喻！他宁可随侍一年，也不愿意娶这日后水性杨花的女人。
　　昙花一现誓言破？
　　银雾并不曾细想过何为昙花，何为誓言破，只是他清楚地察觉到随侍在她身侧多一个时辰，内心便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异样，就在他渐渐投入想去探寻这究竟是什么的时候，那始终跟随在他身侧的默婵却是心痛如绞，眼看着他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
　　他知道自从默婵加入幽云楼，她的目光始终追寻着他，他的一举一动轻而易举影响她的情绪，她的忠心被任何人都来得深，来得彻底。
　　自从他跟随在嫩犽身侧，默婵每每出现眼底皆是难以掩藏的伤痛，他多在乎嫩犽一分，默婵便多痛一分，乃至后来除非必要，她皆不会出现。
　　他明白她的在痛，在伤，甚至进了沙尘的红眼也是为了他流尽了泪。但……纵然知晓这一切，他却不受控制的将所有目光投注到了嫩犽身上。
　　爱与不爱，他不曾想过，只是偶尔秦绾的话总在耳边回响：无便是有，有便是无，无情便是多情，痴痴守望无意，太执着，太过专注，苦了自己，也苦了旁的人……
　　旁的人约莫指的就是默婵，但……他在回望默婵之时，心中始终惦记着那个完全不属于他的人儿。他爱她眼底的痴，眼底的执着，那比他更加深重。
　　眼睁睁看着她入宫成妃，却纠缠在与赫连莫慑的情爱之中，受了苦，受了伤，性命堪忧之际！她对赫连莫慑的爱只有越来越深，两人愈发爱的热烈，而他呢？除了默默守望，默默看着她投入别人怀抱，是否默婵也是这般瞧着他，也是揪心疼痛，苦苦守望？甚至知道嫩犽丧失清白之时，她也是默默跟随疯狂的他闯入皇宫，带着必死的决心，却是为了那个他在乎的女人。默婵！何其傻！傻到他觉得愧疚，傻到他愿意回头看向这个始终等待和注视着他的女人！
　　生死之间，她亦是全心相护，看着无数刀剑砍向她时，听到她那杜鹃泣血般的呼唤，绝望而无悔的生死一笑，他终于做了选择‘默婵’这个能与他生死与共的女人！如同嫩犽能与赫连莫慑生死相随。
　　幽云楼卷入赫连莫慑的权谋争斗中，暗杀四王爷和朝廷重要官员，翻天覆地的巨变只因情爱！赫连莫慑爱嫩犽，爱的比他深，爱的愿意背负一世骂名。他看到嫩犽依偎在赫连莫慑怀中，露出仅为他而存的柔顺温柔，心满意足的无邪灿笑，犹如满天飞舞的娇嫩花瓣，芳香四溢。
　　自从逃离皇宫之后，银雾受伤，默婵默默守在他的身边，亲自为他换药！照顾他的起居。这时，他才真正细细端详这个跟随他五年之久的女人。
　　原来她除了惯有的冷静沉着之外，还……还会娇羞脸红，甚至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便能让她激动的颤抖不已，热泪盈眶。
　　“默婵……”静静握住她颤抖的手，掌中满是厚茧，有些粗糙，但……他不会再放开这双手，不会再让她独自等待。
　　番外之卓戈倾流情
　　那夜，他孤立于寂静的庭院中，妻已睡，这才能让他真正烦恼叹息。
　　深秋，夜已寒，秋风袭，竟有几分刺骨的寒冷。身着单衣，任由这冷意贯彻会身，让他更加清醒。他虽是外臣，但却得以重用，尤其是在四王爷赫连璟宇畏罪自尽之后，他更是平步青云，掌管这财政要务，羡煞了多少官员，不过只有他自己知晓这其中难以抉择的矛盾。
　　他虽是朝中官员，但也是七王爷麾下之人。当年他年幼，家中富裕，也算得一方大户，可惜强盗来袭，烧杀抢掠，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独留下被砍了一刀，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他，后来也是被好心人相救才得以苟延残喘。
　　待他回到残破不堪的家中时，惊觉物是人非，一切皆是变了样。亲友离去，昔日风光化作泡影，就连已然定亲的倾家也擅自取消了亲事，从此闭门不见。孤独无靠流离失所，只得沿街乞讨，看尽了世态炎凉，人性丑陋。
　　约莫是乞讨了一年，年关将至，处处是喜气之色！而他依旧身着破旧单衣，赤脚行走在寒风阵阵的清冷街道，低声下气磕头作揖，只为了一口残羹剩菜，那些日子他只怕此生难忘。如同往常，他行至倾家后门，后门紧闭，这个时候几乎不可能有人进出。仰头望着高高墙垣，似乎能感受到这宅门之后欢声笑语，闻到那令人垂涎的佳肴美味！饥肠辘辘，肚子咕咕作响，干瘦的身子因这饥饿蜷缩的更紧了。
　　咔！
　　轻轻的开门声，原本缩成一团的卓戈立即惊跳转身，满脸惊慌，直到门内探出个小脑袋，眼中也是夹杂了惊慌，慌慌张张的自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塞进卓戈手里，两人根本来不及开口，那慌张的人儿便又关门不见了，随即卓戈便听见里面传出骂声和哭声，而他抱着散发着热气的包裹狼狈逃窜，唯恐有人抢走他怀中的东西！眼泪更是忍不住地奔流！模糊了视线，突然，脚下一个踉跄，狠狠地扑倒在地，怀中的包裹被远远的抛出！又被人无意踩了一脚，眼睁睁看着里面两个热腾腾的大包子成了众人脚下秽物。
　　终于，年幼的卓戈趴在地上号啕大哭，隐忍许久的苦楚和彷徨无助倾泻而出，周遭人来人往，却是无人愿意伸手相扶。
　　多年之后，他仕途平顺，虽是外臣却得以重用，所到之处皆有人铺路，然而，即便如此他心中依然有个缺陷，他想念也需要一个人——倾流儿，当年总是偷偷藏食物给他的未婚妻。
　　“你想要的一切本王皆能满足你，除了仕途，本王还知晓你要一个人。卓戈，本王可猜对了？”软榻之上，赫连莫慑慵懒斜倚，未睁眼，但嘴角淡淡笑意却是透出成竹在胸的沉稳。
　　卓戈一怔，心潮千转百回，难以平息。七王爷表面上在朝中不受重用，被皇上冷落打压，实则却是无形中掌握了不少实权，倘若他要颠覆一朝也是未尝不可之事。
　　今日，他既然如此言明必定是知晓一切。
　　只是……这么多年，她早已嫁人生子，如何敢奢望？但，期盼如潮，即便是无望，却也止不住心头激动，哪怕只有一丝期望……
　　“求王爷成全！”衣摆一掀，卓戈双膝跪地，万分谦卑，紧握的拳阵阵颤抖，无关乎愤怒，而是惊喜急切，克制不住的激动。
　　赫连莫慑静默不语，阖眼假寐，神情自若，手指轻弹，似是在等待些什么。卓戈甚是疑惑，但也是垂首跪地静待。
　　半晌，卓戈身后传来匆匆脚步声，眼眸斜睨，只见裙摆拖地的女子自他身侧走过，那声娇媚轻唤带了些许稚气。
　　“莫慑，他是谁？”
　　“不睡了？”低沉嗓音参杂了淡淡的宠溺，着实与他平素不符，卓戈忍不住悄然抬首，瞧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女爬上软榻，理所当然的占据一角，娇滴滴的偎入他的怀里，这等大胆举动并未受到它的斥责，反而是任由她造次，一切皆是那般自然。
　　她是谁？
　　就在此时，赫连莫慑淡淡睨了他一眼，嘴角笑意更深，伸手将她往身上揽了揽，直到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才缓缓合眼睡了。
　　“卓戈，你该知晓本王要什么。”
　　闻言，卓戈沉默不语，皱眉沉思，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起身！又时赫连莫慑行宫廷大礼，恭敬万分。
　　“臣卓戈此生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求王爷成全微臣。”
　　“卓戈，你可想清楚了？”
　　“臣不敢妄言！”
　　赫连莫慑淡笑不语，挥手示意卓戈退下。半年之后，他如愿以偿迎娶倾流儿为妻。
　　往事一一在脑中流过，夜色更深，身上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他回神，偏头，瞧见倾流儿噙笑为他披了件衣裳。
　　“夫君有烦心事？”伸手温柔抚平卓戈眉宇间紧皱的眉，卓戈勾住她的腰，靠向自己，温香软玉抱满怀，顿时满腹忧愁烟消云散，当年承诺他亦不后悔。
　　“也许有一日，为夫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但为夫亦不后悔！”勾起她下鄂，低头落下深情炙吻，月色之下，缱绻身影相拥，寒风依旧，却是吹不散那股浓浓情意。
　　几年之后，赫连莫慑起兵夺权，以邻邦侵扰为由，焕幻与虞狰得十万大军兵权，卓戈派送大量军饷粮草，暗中导致国库空虚，实则支援赫连莫慑，乃至赫连帛仁始终不知道他重用外臣卓戈形同引狼入室，更不知四王爷赫连璟宇之死便是为了卓戈正式入朝而设之局。
　　这一切只因当年那名粉雕玉琢的女子，可谓是怒发冲冠为红颜，颠覆一朝负天下。然，对他，亦是如此，倾流儿，他的妻，他此生难以割舍的牵挂。

全文完结~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