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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严正凯，一个前景看好的金融新贵，日子却过得无比乏味，
时时刻刻紧盯市场变动，随著数字起伏忙碌一天过一天！
他心无旁骛，没有自己，投资狠准，但也失去热情。
他曾面临背叛和绝望，一夕间一无所有，如今重获新生已遍体鳞伤；
从此不再浪费时间关注不重要的人，尤其是她──
温水柔，一个白皙粉嫩、柔柔弱弱的小女生；
一个爱和小孩一起鬼混、不像老师的儿童舞蹈老师！
在他眼里，她是个鸡婆多事的怪女人，
有著源源不绝可笑且无聊的热情，其实天真无知得可以，
他老练精明看尽社会黑暗面，不需要小女生多嘴关心！
何况她的笑口常开令他不顺眼，乐观积极让他不服气，
一举一动教人不以为然，但，不知为何──
天使般的她激得他热血沸腾，越不理，心里偏越想她……

楔子

　一个月前，报纸财经版下了个斗大标题——翰林基金公司旗下最赚钱的金鸡母惨赔。

　　“翰林公司总监兼基金操盘经理人严正凯栽了大跟斗，投资人的血汗钱有去无回……合伙人庆幸在事情发生前已退股，没有受到波及……原订年底举行的婚礼取消，号称稳赚不赔的基金经理人面临史上最大考验，事业、婚姻两头空。”

　　  

　　“正凯……我……”高杏婷看着一脸阴寒的严正凯，浑身颤抖。

　　“走开！”严正凯怒吼，狠狠瞪着眼前的一对男女。

　　女的是半年前和他订下婚约的未婚妻，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男的是他的好友兼事业合伙人，不过现在也已经不是了。

　　严正凯是公司持分最大的股东，当他错愕于自己费心操盘的基金怎会惨赔，去找合伙人林天信讨论补救事宜时，出乎意料地让他撞见自己的未婚妻与林天信亲密拥吻。

　　当场，他如遭雷击，震惊不已。

　　林天信倒是不慌不乱，一点愧疚都没有，顺便告知他：“早在半年前，我就把公司的股份暗中转让出去，很抱歉，我们已经不是合伙人的关系了，公司出状况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我自己成立了一间基金公司，有空过来泡茶啊！喔！对了，忘记告诉你，把基金操盘密码告诉别人真的是很不智，即使那个人是你的未婚妻。”

　　严正凯这下懂了，原来，基金会出问题是林天信搞的鬼，而协助他的人就是高杏婷。

　　他握紧拳头，强烈的愤怒让他额角爆青筋、咬痛了牙根，恨不得挥拳揍人。

　　他咆哮着：“这就是好朋友吗？！马的！算你狠！”他又瞪着一脸委屈的高杏婷。“还有，你也是，你真够狠的。”

　　一个是他的好友，一个是他的亲密爱人，两个一起背叛他，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世界？！

　　“为什么？”他沉痛地问，输也要输得明白，他要知道被人背叛的原因。

　　林天信说：“因为我不甘心！不甘心你样样都比我强！认识杏婷的当时我就深受她吸引，我不甘心杏婷接受你的追求、和你订婚，也不甘心你是在公司里呼风唤雨的大股东，而我只持有少数股份，只能当你的幕僚，没有人想永远当第二，你懂不懂？！”

　　严正凯很震惊，原来林天信是这样看待他的？原来他初见面时就喜欢杏婷？难怪当初他在介绍他们认识时，向来骄傲的林天信对杏婷很温和，而当他和杏婷交往的那两年，偶尔他忙得不可开交时，林天信也会帮忙关照杏婷，他还以为林天信是把他当好兄弟，想不到原来是他的手段，而他的女人也真够软弱愚蠢，居然选择背弃他们的婚约。

　　他以为自己会出手掐他们两个，但是他忍住了，只是忿忿地转身离去。动手不是他的作风。

　　很好！想看他倒下来是不是？自己成立公司，想斗垮他是不是？

　　没那么简单，他严正凯绝不轻易认输，他会反击的，不是用拳头，而是用实力证明！

　　  

　　两个月后，财经杂志的封面标题为——操盘圣手、斗不垮的巨人。

　　“翰林基金公司成立新档基金，专攻能源股，独到的见解与大胆的操控手法，吸引大批投资人的关注。一手创立翰林公司，基金业界人称稳赚不赔的基金经理人严正凯是否能利用这档基金化危机为转机，将公司带往另一个更高境界？投资人拭目以待……”


第一章

　四个月后。

　　晚上九点半，一身黑色笔挺西装，表情刚毅、面容俊逸的严正凯从公司走出来，他来到停车场，上了车，打开音响，扣上安全带，正要开车时，手机铃声响起。

　　“正凯，帮个忙。”来电的是严正凯的姊姊，她肩膀夹着话筒，手里忙着包装花束。

　　“什么事？”

　　“花店这边的事还没结束，我走不开，你忙完了吧？可以帮我去舞蹈社接小郁下课吗？你先带她回去找外公、外婆，告诉她乖乖的，妈咪等一下就回去陪她。”

　　严正凯的姊姊开花店，育有一女小郁，离婚后搬回娘家与父母同住，严正凯则自己另购住处独居。

　　“知道了，舞蹈社的住址呢？”

　　严正凯知道，小郁每个星期五晚上都会去学跳舞，因为姊姊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女儿难免分身乏术，所以如果来不及接送小孩，家人便会帮忙。

　　严正凯问明地址，方向盘一转，车子便往外甥女学舞的舞蹈社开去。

　　  

　　舞蹈教室里，一群五、六岁的小女孩面对着贴墙的大镜子，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粉红色的芭蕾舞衣，肥胖软嫩的小腿又踢又跳的，认真学舞的模样让温水柔看得好着迷。

　　二十六岁的温水柔，专长是芭蕾舞与幼儿律动，舞蹈系一毕业便进入一间专教小朋友跳舞的舞蹈社工作，舞蹈社里有分大童、中童、幼童三个班别，大童和中童班各有负责的老师，温水柔负责幼童班的教学。

　　大概是因为常跟小朋友相处的关系，温水柔看起来也稚嫩得很，不像是已经出社会的人，乌黑的直发披肩、白皙的脸蛋上是粉嫩的苹果肌、水嫩红唇加上一双稚气无辜的水眸，使她显得比实际年纪小了五、六岁。

　　温水柔热爱这份工作，可以跳舞，又可以和这么纯真无邪的小天使们在一起，她庆幸又感恩如此幸运的事能发生在她身上。

　　她拍拍手，喊：“小朋友，动作快，跳完这一圈就可以下课了。从第一个开始，用踮脚弹跳的方式来老师这边，领完糖果之后就可以去外面找爸爸妈妈了，但如果爸爸妈妈还没来接的小朋友不可以出去喔！老师会在这里陪你们一起等，不要自己乱跑。”

　　小女孩们听了，一个接着一个跳到温水柔身边，领了老师发给她们的奖励糖果之后，开开心心冲到教室外，笑容灿烂地扑向父母的怀抱。

　　很快地，小朋友都走光了，原本吵闹如菜市场的教室恢复安静，只剩下温水柔、负责招生的柜台人员和一个父母迟到的小女孩。

　　“温老师，”柜台人员看了看时间，然后一脸不好意思地拜托温水柔。“抱歉啦！我跟我男朋友约好要去看电影，他已经在楼下等我了，再不去电影都要开场了，我不能留下来陪小朋友，让我先走好不好，舞蹈社麻烦你关门。”她知道温水柔一定会答应。温老师是公认的好脾气、好说话，而且还很热心、好交朋友，常常自己的事放一旁，反倒先帮忙别人，所以全舞蹈社的人都知道，有事情要拜托找温老师就对了。

　　“嗯，好啊！没关系，你先走，我留下来就行了。”她无所谓地揽下原本该是柜台人员应做的工作。

　　温水柔本来就不懂得拒绝，而且她也很愿意陪伴小朋友，只是若让她姊姊知道了，八成又要骂她没心机、人家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会替别人想不会替自己打算、天真到可以去卖……

　　“老师……”小女孩拉拉温水柔的裙角，仰起头，眼眶里含着两泡泪，快哭了。“妈妈……妈妈……还没来。”

　　“小郁。”温水柔蹲下，好温柔地抱着小女孩哄她。“要勇敢喔！不要哭，妈妈可能有事情比较晚出发，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不怕喔！老师在这里陪你。”

　　“嗯……”小郁点点头，但粉嫩的小嘴依然瘪着，看得出来她极力忍耐着。

　　温水柔安抚地摸摸她的头，然后带她到教室门边的长椅上坐好，找了一本故事书给她分散注意力，她则乘机收拾舞蹈教室。

　　正要伸手关掉窗户外的招牌灯时，温水柔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她以为是小郁的妈妈，准备走出去打招呼，忽地，小郁嚎啕大哭起来。

　　“哇……不是妈咪……不是妈咪～～”

　　温水柔听了，急忙冲出来。

　　“小郁，怎么了？”

　　只见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蹲在小郁身边，刚毅的俊容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别哭，看到我有那么失望吗？你妈咪还在忙，不能来接你回去，我先带你去找外公、外婆不也一样？”

　　“不要！”小郁边哭边跺脚。“我不要！我只要妈咪，呜……我要我的妈咪……”

　　“小郁，你认识他吗？”小郁的反应让温水柔有一丝紧张。她没见过这个人接送小郁，就怕是陌生人。

　　小郁点头，声音含糊不清。“认识，可是我还是要妈妈……”

　　“你好，你是小郁的家长吗？”温水柔含笑对他点头，自我介绍。“我是小郁的舞蹈老师温水柔，小郁的妈妈今天不能来接她吗？”

　　“对，她还在忙，走不开，所以今天由我接她回家。”

　　温水柔又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轮廓跟小郁有几分神似，猜想他应该是小郁的爸爸。她不曾见过小郁的父亲来接她，今天真是难得呢。

　　于是她帮着哄小郁，替她擦干眼泪，柔声劝着。“乖，回家就能见到妈咪了。”

　　温水柔动作温柔，脸上没有不耐烦的表情，这让严正凯多留意了她一眼。一般而言，迟到的家长害老师延迟下班，老师心里多少有点不耐烦，即使不发作，也很容易从眼神中看出，但是这个女人笑容温婉，彷佛照顾孩子对她而言是一件快乐的差事。

　　严正凯牵起小郁的手，交代她说：“跟老师说再见，我们走了。”

　　“可是……”小郁哽咽地说完，忽地，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接着，小郁又放声大哭。“哇～～我要尿尿～～”

　　来不及了，严正凯和温水柔顺着水声低头一看，小郁已经尿湿裤子，弄湿了舞蹈教室的木质地板。

　　严正凯傻眼。他没处理过小孩子尿裤子的情况，这下子该怎么做？直接把她抱起来塞进车厢，送回去给外婆处理？还是该帮她换裤子？可是，去哪找一件干净的裤子？带着尿湿的小郁上街买吗？还有，弄脏了舞蹈教室的地板，该处理吧？

　　“小郁，你……”严正凯很没辙，他没要骂人的意思，只是忍不住大声问：“要尿尿怎么不讲呢？”

　　小郁见不到妈妈，又尿湿裤子，已经够委屈了，一看到舅舅脸上僵硬的神情，索性蹲下身，小脸埋在膝盖间，哭得更加大声。

　　温水柔看不下去，转身取来大毛巾和抹布，然后拍拍小郁的肩膀，安慰她。“小郁不哭，尿湿了没关系，老师帮你换衣服好吗？”

　　她帮小郁脱下湿裤子，然后用大毛巾将她裹住，抱她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接着，她拧眉对严正凯招招手，把他引到一旁。

　　她用微愠的语气说：“很抱歉，我知道我不该多管闲事，但是小郁一看到你就哭，而你一看到小郁尿湿也不知所措，我很疑惑你这个父亲是否参与照顾孩子？难怪我不曾听小郁把爸爸挂在口头上。”

　　严正凯再一次傻眼。他没听错吧！这是怎么样？她是在暗示他不是一个尽责的好父亲吗？

　　好笑！他本来就不是小郁的父亲，这个老师很多事，也搞不清楚状况。好吧！

　　他倒想看看她能有多少耐心。

　　他睨着她，没反驳没解释，也没要帮忙。

　　严正凯的态度惹恼了甚少生气的温水柔，她沉声吩咐。“麻烦你，过两条街有一间童装店，请你去买一件裤子或裙子都好，总不能让小郁光着屁股吧？”她教的是幼童班，这年纪的小女孩还不会自己更换舞衣，所以家长通常等来接小朋友的时候才将衣服带来更换，可是小郁的母亲没来，自然没有干净衣服让小郁换上。

　　他同意，也不想外甥女光着屁股回去，于是他问：“买什么尺寸？”

　　“你？！”她为之气结。他真是个失败的父亲，连女儿穿什么尺寸都不知道？

　　温水柔翻看小郁脱下的那件裤子。“十三号。”

　　严正凯点点头，转身下楼，但他更想做的其实是翻白眼。这个老师真的挺多事的，还训他哩！

　　很快地，他买了裤子回来，温水柔帮小郁穿上干净的裤子后，说：“好了，小郁现在可以跟爸爸回家了，湿掉的裤子老师已经用袋子包好放在你的背包里，回去后赶快叫妈妈帮你清理喔！”

　　哭过之后情绪放松的小郁，乖巧地点头，说：“可是，老师，他不是我爸比，我的爸比很久才会来看我一次，他是住在另一个地方的舅舅。”

　　“嗄？”温水柔愣住，别过头，双眼圆瞠地看着严正凯。

　严正凯双手交叉环于胸前，身子斜倚着墙，点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彷佛是嘲笑她爱管闲事之前也不先弄清楚状况，现在糗了吧？

　　“你是……”温水柔好尴尬，面红耳赤。

　　“严正凯，小郁的舅舅。”他自我介绍，发现温水柔脸蛋越来越红，已经红到耳根去了。

　　“对不起，我刚刚不知道。”她知错能改，立刻低头道歉。“我以为你是小郁的爸爸，而且还是……”

　　他接话。“而且还是不负责任的爸爸？”

　　“欸……”她好惭愧。

　　严正凯觉得好笑，这个女人的反应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慌张失措，一副等着挨骂的表情。

　　他说：“我姊姊和姊夫已经……”接下来的话，他以唇语表达，并且指了指小郁，表示她不想在孩子的面前谈这个。

　　“喔，我以后会注意的。”温水柔点头如捣蒜，又想到自己刚刚还说小郁不曾把爸爸挂在口头上，她真的羞愧到无以复加，连忙道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算了。”严正凯挥挥手。“今天谢谢你帮小郁换衣服，我们要走了。”他牵起小郁的手，对温水柔道谢，留下一脸愧疚的她，走进电梯，准备送小郁回父母家。

　　“舅舅。”电梯门一关上，小郁就好奇地看着严正凯。

　　“嗯？”

　　“你现在是在笑还是在生气？”

　　“什么？为什么这么问？”外甥女的问话让他摸不着头绪。

　　“因为刚刚温老师一直跟你说对不起，我以为她惹你生气，可是你的表情好怪，看起来有一点点生气，可是嘴巴又有一点点往上翘，很像在笑耶！”

　　小郁的话使他一愣。他嘴巴往上翘？他在笑？这真是难得了，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放松心情地微笑了，全拜那个温老师所赐，她胡乱指责他的模样愚蠢可笑，她急忙认错的模样也很好笑。

　　“小郁，刚刚温老师说她叫什么名字？”很难得地，他想记住一个人的名字。

　　小郁骄傲地说：“她是温水柔老师，她超级温柔，从来不生气，对我们很好喔！”

　　“喔？那小郁喜欢温老师吗？”

　　“嗯！超～～喜欢的。”小郁回答得好认真。

　　严正凯认同地点头。是啊，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受小朋友欢迎的老师。

　　小郁突然又问：“那舅舅你呢？你也喜欢我的温老师吗？”

　　“我？”

　　喜欢？怎么会呢？又不是吃饱闲着没事干，现在他满脑子想的只有如何把旗下的基金推上最高峰，为了能骄傲地重新站起，他忙得分身乏术，没有多余的心思处理感情。再说，敞开心胸去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冒险的事，至少，现在的他这么认为。

　　年轻时的他曾经推心置腹地结交朋友、欣赏谁、和谁好好爱一场，但是经历过被朋友和情人连手背叛的事件后，他已经无法单纯地相信人和爱人了，为了重新在基金市场打下江山，他承担着超乎常人的压力，那快要将人逼疯的压迫感，令他愈来愈不懂得何谓敞开心胸、何谓单纯、何谓开心大笑。

　　  

　　温水柔沮丧地关上舞蹈社的铁门，脚步沉重地下楼，来到停在骑楼的机车旁。

　　她烦恼着刚才冲动的行为，得罪了大人也就算了，不知道小郁的心里有没有受她的话影响？伤害了别人，自己更难受。

　　“唉……”叹了口气，她发动机车。

　　“噗～～噗～～”机车发出断续的声响，然后便熄火了。

　　温水柔不信邪，又发动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不会吧？！”她哀号着。怎么挑这时间闹故障呢？已经十点多了，同事全走光了，骑楼下只有她一个人，她不太敢晚上一个人搭出租车，但是到公车站牌还得走上一段路，怎么办？

　　温水柔无奈地掏出手机，准备拨电话给姊姊，请她过来接她。

　　当她等着电话接通时，突然一辆黑色奔驰车开来，经过舞蹈社的骑楼前。

　　叽——奔驰车忽地停住，接着倒退一点点，停在温水柔的面前。

　　温水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倒退两大步。那黑抹抹的车窗让人看不清里头的人，怪可怕的。

　　后座的车窗摇下，露出一颗小头颅。“温老师～～”

　　温水柔上前。“小郁？”

　　小郁兴奋地对前座的严正凯喊着：“我就说是老师吧！我没看错人。”

　　“好，你赢了，确定你没看错。”

　　方才小郁一看到骑楼下的温水柔，便吵着要他停车，说什么要跟老师打招呼。他告诉小郁是她看错了，结果小丫头不死心，又吵又闹的，非要他停车。

　　小郁继续问：“老师，你还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

　　温水柔苦笑着。“老师是想回家，可是摩托车坏了，老师正要打电话叫人来接我回去。”

　　“好可怜喔……”小郁很难过她喜欢的温老师在这里枯等，立刻哀求严正凯。“舅舅……我们载老师回去好不好？”

　　“小郁，不用了，那太麻烦你舅舅了。”

　　温水柔连忙阻止，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尤其刚刚还在严正凯面前出了那么大的糗，跟他同车？好尴尬，再说他的态度看起来也不像是要主动帮忙的样子。

　　小郁搞不懂大人之间的心思，径自作主。“没关系啦！舅舅你说对不对？”

　　严正凯原本想拒绝，他又忙又累，每天彷佛有一万件事情等着他，对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小郁都主动开口了，他不答应似乎说不过去；再说，这个温老师刚刚确实帮了他一个忙。

　　这次换前座的车窗摇下，严正凯问：“温老师住哪里？”说话的同时，他已经解除车门锁，并且弯身要帮她开车门。

　　结果小郁抢先一步。“万岁！老师跟我一起坐嘛！”说着，她打开车门跳下车，硬是拉温水柔一起坐上后座，偎在温水柔的怀里，一副好满足的表情。

　　严正凯翻了个白眼，看样子他被小丫头当成司机使唤了。

　　“温老师还没说住哪里？”

　　温水柔说了个住址，又向严正凯道谢，然后抱着小郁有说有笑的。严正凯沉默开车，一边从后视镜观察，他发现，她的笑容很灿烂，像个孩子，哪像他公司里那些精明干练的女部属，浓妆艳抹，在股票市场里杀进杀出不眨眼，连笑容都是冷冷淡淡的，像是在应付什么似的。

　　他好奇地想，那种童稚无邪的笑容怎会出现在一个大人脸上呢？

　　“严先生？”

　　温水柔的叫唤打断了他的沉思。

　　“嗯？”

　　“那个……你晚点再送我回去没关系。”

　　“为什么？”

　　“我觉得你还是先送小郁回家好了，她大概是刚刚哭累了，已经睡着了。”

　　“这么快？”严正凯回头，果然看见小郁已经趴在温水柔的大腿上呼呼大睡。

　　“嗯。你要不要先送小郁回去？我晚点回去没关系的。”

　　“也好。”他不懂得哄小孩，要是在温水柔下车后，小郁忽然醒来又哭又闹，他要开车又要照顾小郁确实很棘手。

　　于是严正凯听从温水柔的建议，先送小郁回家。


第二章

　严正凯在家门前停妥车，从温水柔的手里抱过睡得不醒人事的小郁，并交代她：“电铃给你按。”

　　“好！”温水柔下车按电铃，然后站在严正凯身后等开门。

　　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小缝，露出严母的脸。

　　“这是……”严妈妈从门缝看到严正凯怀里的小郁。“唉唷，小郁睡着了？”她随即拉开门，也看见了站在严正凯身后的温水柔。

　　“你是？”严妈妈好奇地打量温水柔。儿子带女人回家耶！她还以为儿子要更长一段时间，才有可能再带女人回家，这可不得了了，她得好好瞧一瞧——咦？有点眼熟？“啊你不就是小郁的舞蹈老师吗？”

　　严正凯没空理母亲，丢下一句：“我先抱她进房间。”便抱着小郁进屋。

　　“伯母您好。”温水柔恭敬有礼地打招呼。“没错，我是小郁的舞蹈老师，您之前来接小郁的时候我们有见过。不好意思，因为我机车故障了，刚好严先生来接小郁，他人很好，让我搭一趟便车。”

　　“你说他人很好？是吗？”严妈妈听了，嘴角的弧度往上勾，立即笑容满面地邀请温水柔进屋，又是叫丈夫来泡茶、又是切水果地招待她。

　　她去舞蹈社接小郁的时候就见过这个温老师，当时觉得这个女孩子生得好秀美，人又客气，对每个家长都有礼貌又有耐心，她还在心里想，这女孩不知道有没有对象？喜欢哪一型的男人？差点要去打听打听，好帮她跟自己的儿子牵线的说，不过想归想，儿子的脾气也不是她能左右的，自作主张搞不好母子伤感情，所以她一直没行动，想不到温老师今天居然跟着儿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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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老师，你是哪里人？”严妈妈拉着严父一起，开始打听温水柔的背景。

　　“我老家在嘉义。”

　　温水柔盛情难却，左手接过严妈妈递来的水果，右手接过严父泡好的老人茶，一喝下，甘醇顺口的茶香让她眼睛一亮，立即赞不绝口。

　　“伯父，这个茶好顺口喔，以前我爸爸还在的时候，我最爱陪我爸爸一起喝茶聊天，他也很喜欢喝老人茶，你们泡的茶都好香喔！”

　　温水柔的话惹得严父好开心，家里除了妻子，没一个人陪他喝老人茶，想不到这小姑娘也爱喝老人茶，让他仿佛遇到知音、急着献宝似的，连忙又替她添满茶杯。

　　“真的吗？你要是喜欢喝，以后常来陪伯父喝。”但是……严父忽然想到她刚刚话里提到以前她“爸爸还在的时候”，他探问：“温小姐家里头有哪些人？”

　　温水柔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我爸爸是国中老师、妈妈是国小老师，都已经退休了，他们四年前在一次旅途中意外过世了，家里只剩我和大我两岁的姊姊。”

　　严妈妈在旁边听着，悄悄推了推老伴，暗示他别再问了，她赶紧转移话题。

　　“那温老师今年几岁？有男朋友了吗？”

　　“我二十六岁了，至于男朋友……”

　　“怎样？”严父、严母异口同声问。

　　温水柔吓一跳，一脸尴尬，小声地回答：“没有耶！”

　　“太好了。”严妈妈不停点头，对老公使眼色：老伴，你觉得怎么样？

　　严父当然懂妻子的意思，认同地点点头，回她一个眼神：不错！看起来乖巧有礼貌，留下她。

　　严妈妈又回了一个眼神：当然！

　　她马上发动攻势。“温老师，留下来吃宵夜好吗？我今天刚好炖了一锅人参鸡汤，补气养身的，我去端来给你喝，你跟姊姊住外面一定吃得很简便，瞧你，太瘦了，一定要多吃一些。”

　　“谢谢伯母，不用麻烦了。”严妈妈的热情让她不好意思，连忙拒绝。

　　“不麻烦，你一定要尝尝伯母的手艺，很好吃的，不要急着走，吃完之后我再让正凯送你回家。”

　　“伯母，真的不用了。”

　　“别跟我客气。”说完，严妈妈马上起身钻进厨房，不让温水柔有拒绝的机会。

　　这碗鸡汤不喝，好像不给严妈妈面子似的，可是她又不好意思让长辈帮她张罗吃的，赶紧起身跟过去，懂事地说：“伯母你别忙，我自己端就行了，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

　　“好、好、好，你来端，小心点，别烫到了。”严妈妈笑容满面。这个女孩子多讨人喜欢啊！要是她家那个儿子可以和她有所进展的话，岂不是太好了吗？

　　严正凯从二楼下来，便听见父母和温水柔有说有笑的，又见母亲拉着她往厨房走去，插嘴问：“好什么？”

　　严妈妈回头瞪他一眼，来到他身边，压低音量对他耳语：“你不懂啦！去餐桌坐好，陪温老师喝完鸡汤才准走。”

　　严正凯冷哼。不懂才怪，他母亲那点心思他哪会看不透？还不就是希望他赶快敞开心房，不只开创新事业，也要开创新恋情！

　　无聊！他们都以为他情感受打击，从此因噎废食，错了！他的心没那么脆弱，他只是想把精神放在工作上，至于爱情，除非经过仔细观察、客观评估，能够找到真心相待的人，否则他宁缺勿滥。

　　温水柔被拉进厨房前，回头看了严正凯一眼。他的脸色怪怪的，好像不是很高兴……为什么？他在不高兴什么？

　　一会儿，餐桌上摆着两碗鸡汤，温水柔坐在严正凯旁边，小口小口地喝鸡汤，严妈妈在旁看着，关切地问：“多喝点好吗？再盛一碗吧！”

　　“谢谢伯母，我真的吃不下了，你看我肚子都撑饱了。”鸡汤真的好喝，温水柔吃得好满足。

　　“好、好，吃饱一点才好。”严妈妈很开心，又帮她添了些汤。

　　“伯母，我真的吃不下了。”温水柔看着又被盛满的碗，很想捧场吃光，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她瞥了瞥严正凯的碗，他吃得快，碗里已经空了，但严妈妈却不帮他加料，反倒一直要她多吃点。

　　“妈——”严正凯很无奈。以母亲这般的热情，加上温水柔像猫咪一样的小胃口，等她吃完离开都要凌晨了，美国股市已经开盘，他没空耽误，还得赶回去连线盯盘。

　　他决定解救温水柔，端过她的碗两、三口吃完，然后豪迈地喝下鸡汤，放下空碗。

　　“走了，我送你回去。”严正凯皱着眉起身。他想离开了，一方面是要看盘，另一方面是他受不了母亲对待温水柔的态度，仿佛把她当成他的女友似的。

　　温水柔诧异地看着严正凯的举动，脸爆红，体温悄悄窜升好几度。

　　怎么这样？虽然这是他家，他可以自在地做任何事，虽然他帮她吃完东西的模样看起来很帅，虽然他露出一副“这没什么，只是受不了她吃那么慢”的表情，可是，她看得很害羞，鸡汤她喝过，而他却接口喝下，这感觉好怪，有一种他跟她很亲密的错觉。

　　相较于温水柔的脸红心跳，严妈妈笑嘻嘻的，不把儿子的脸色当一回事。她了解自己儿子，虽然表面上酷酷冷冷的，但应该也不讨厌温老师才是，否则他不会多事地送她，也不会多事地帮她吃完东西。儿子面冷心软，只要她加把劲，多约温老师来家里，制造一些机会让儿子和温老师相处，呵呵～～有希望，绝对有希望！

　　于是，严妈妈边收拾碗筷，边满足地邀约温水柔。“温老师，下次再来玩，伯母很想再见到你，等你来我再煮好吃的请你吃。”

　　“好啊，我也很喜欢伯母，不过下次别特地为我煮东西，随意就好，我真的吃不多。”

　　“有什么关系，能吃就尽量吃，你不要客气，尽管来没关系，看哪一天你有空，我们约一约，我再叫正凯当司机去接你过来，反正他也没事。”

　　温水柔微笑点头，答应严妈妈的邀约。

　　严正凯直摇头。什么叫让他当司机？什么叫反正他也没事？他忙得快疯了好吗？这个母亲也捧温水柔捧得太厉害了吧？是怎样，怕他一蹶不振，交不到女朋友吗？还有，这个温水柔也真有本事，他知道她是个很难让人讨厌的女孩子，却没料到她才一会儿功夫就能收服他父母的心。

　　而且，温水柔不但答应母亲的邀约，还接着说：“下回我来的时候再带自己烤的饼干给你们尝尝，是杏仁饼干，很适合配下午茶的。”

　　严妈妈一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乖，还会烤饼干，下次伯母一定要和你一起喝下午茶。”

　　严妈妈送他们到门口，很认真地叮咛严正凯。“等一下务必把温老师安全地送回家，送到家门口，帮她开门，亲眼目送她进门才可以，知道吗？”

　　然后，她转头看向温水柔。“如果可以的话，温老师不妨请我们正凯进去坐坐，喝杯咖啡、聊聊天。正凯虽然不懂舞蹈，但也很喜欢看舞蹈表演的，对不对？”说着，还故意踢了踢严正凯的小腿，要他附和。

　　严正凯懒得理会一头热的母亲，走出去开车门，看似很绅士的动作，但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

　　温水柔挥手道再见，钻进车里坐好，车门便砰地关上，又一会儿，严正凯上车，车内气氛骤降，与方才的温馨落差超大。

　　他熟练地操控方向盘，不想刻意找话题。对他而言，送温水柔回家只是今晚的意外，他要做的只是开车送她回家，然后谢谢再连络，从此变成两条平行线。

　　可是……他不知怎么着，心里明明这样想，眼睛却直往她身上瞟。他偷瞄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温水柔，看她懒洋洋地坐着，一脸酒足饭饱后的娇憨表情，尤其是她眼眸半眯的模样，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咪，不断吸引他的目光。

　　“天啊，好饱喔！”

　　温水柔揉揉肚子，不小心打了个饱嗝。她不好意思地看了严正凯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感觉得到，他的脸色与她有点关系，于是小心翼翼地问：“呃……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是因为我在教室里误会你，所以你讨厌我吗？对不起喔，当时真的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请你别生气了好吗？”

　　严正凯看了她一眼，对她这种小媳妇的模样竟然觉得很不舒坦，方才她与母亲明明是有说有笑的，现在却是一副深怕惹到他的模样……好吧，他承认自己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可是他也不想要她怕他。

　　不知为什么，他不喜欢她怕他。

　　严正凯缓了缓脸色，说：“我没在生气，我只是觉得你最好不要再去我家。”他太清楚母亲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撮合他和温水柔吗？他并不讨厌温水柔，但也不想让父母左右他的感情事。

　　“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温水柔问，心里有点难过。

　　“没有！”严正凯烦躁地回应。该死，听着她委屈的声音，他竟然心一紧。

　　严正凯在路旁停下车，决定解释清楚。“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不喜欢我母亲的态度，你不懂我母亲的意思吗？她喜欢你，巴不得你跟我能有进一步发展！”

　　“进一步发展？”温水柔粉颊因他的话而尴尬地红了。她不懂，难道严正凯没有女朋友吗？他的条件明明很优秀，超然卓越的气质、刚棱有型的俊容，再加上一点点冷漠忧郁的眼神，爱慕他的人肯定多到要排队才是。

　　“你……”她咬了咬唇，犹豫了下才问：“没有女朋友吗？”

　　她的问题让严正凯的脸色倏地沉了。

　　他没有女朋友吗？是的，经过那一场友情与爱情的双重背叛后，已经没有了……

　　想起那段被人蒙在鼓里耍弄的往事，严正凯心中怒潮汹涌，沉默了半晌，才冷淡地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白目？”

　　这句话，她姊姊说过……惨，她好像又惹到严正凯了，他的表情好难看，该不会不只是没有女朋友，而且还是被抛弃的吧？

　　她一脸糟糕了的表情，愧疚地细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没关系，你那么英俊，一定可以找到很棒的女朋友——要不你告诉我，你喜欢哪一型的女人，我帮你留意好吗？”

　　她的话让严正凯太阳穴抽痛。他这是招谁惹谁？要听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女人叨叨念，她居然还一副可怜他的嘴脸，够了！

　　“知道吗？你不止白目，还很鸡婆。”

　　他转头不再看温水柔，决定速速把她送回家，结束今晚的一切。

　　车子急驶上路，他不再开口，假装旁边没有人，只有空气。

　　不久，车子抵达温水柔居住的公寓楼下，严正凯下车，绕到另一侧开车门，等她下车。

　　温水柔下了车，看着严正凯，正要道谢。“谢——”

　　严正凯抢先说：“不用谢了，再见！”

　　说完，他立刻上车扬长而去，庆幸自己终于能摆脱这个女人。

　除了那天与温水柔相遇的短暂插曲之外，接下来的日子，严正凯依旧过着在股海里厮杀的紧绷生活，直到这天，他忙到下午才有空外出吃饭，饭后经过一间手工饼干专卖店，闻到一股甜甜的奶油香气，蓦地想起有个人说过她会自己烤饼干，下一瞬，温水柔的身影便浮现脑海。

　　这些天，他常会不经意想起温水柔。那晚……他是否说得太过分了？何必把气出在她身上，做出那么有失风度的事呢？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去找母亲喝下午茶？他觉得自己有点理亏，想藉机见她一面，跟她说声抱歉。

　　严正凯拿出手机，决定探问母亲。

　　“妈，是我。我想问你——”

　　严妈妈一听是儿子打来，连忙截断。“正好，你姊姊有事要找你。”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严妈妈比了个手势，叫严姊来接电话。

　　“正凯，可不可以再麻烦你一次，这个星期五晚上去舞蹈社接小郁下课？我那天接了一个婚宴的场地布置，实在走不开。”

　　严正凯一听，心头一松，他正愁不知用什么理由去找温水柔。

　　“呃……我那天晚上本来有事，不过刚刚对方通知取消，我应该有办法腾得出时间，你安心去忙你的，我会把小郁接回家。”事实上，星期五晚上他正好没事，就算有事，他也会想办法排开。

　　“先谢了。”严姊对母亲比了个OK的手势，又将话筒还给母亲。

　　严妈妈问：“好了，你刚刚说有什么事要问我？”

　　“没……没事了。”他扯唇轻笑，已经不需要问了。“妈，我要忙了，改天再回去，再见。”

　　挂了电话后，严妈妈满怀期待地问女儿：“怎样？正凯有怀疑你是故意的吗？”

　　严姊摇头。“应该没有，只是……老妈，你确定事情真能如你预期地发展吗？我也觉得温老师是个让人喜欢的好女孩，但是感情这种事有时很难讲……”

　　她这个老妈真好笑，很喜欢温老师，硬是要把她和弟弟凑成对，还要她配合制造弟弟和温老师的见面机会。

　　“就像你说的，感情的事很难讲的嘛！也许，正凯和温老师之间真的有缘分。”严妈妈乐观其成。

　　严姊耸肩，笑了笑。好吧！也许母亲是对的，若是温水柔真能融化正凯的心，那就太好了，她真心祝福弟弟能重新尝到真爱的滋味——

　　  

　　严正凯提早到达舞蹈教室，教室外的等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透过玻璃墙，他看见温水柔着急地蹲在教室角落翻找背包，旁边，一群小女孩眨着眼睛，期待地等着她。

　　温水柔东张西望，猜想自己会不会把东西忘在外面的柜台，于是她交代小朋友先自行练习，便起身要离开教室。

　　然而门一打开，见到站在外头的严正凯，她一脸惊讶。

　　“是你？你怎么会来？”温水柔又讶又喜。她还以为自从那次不欢而散之后，他们难有再见面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来，她的心莫名雀跃。

　　其实那天晚上，温水柔好好地反省，自己好像真的太鸡婆了，一想起他阴郁的神色，她心里竟也怪难受的，都是自己太多嘴……但是，她莫名地不想看到严正凯不快乐，她想当他的朋友，想关心他，所以忍不住一头热地说了一堆话，不小心又惹他生气了。

　　严正凯想回答，但很难，因为他也想知道，是啊，怎会那么在意她是否被他的话所伤，在意到让他想来见她？其实就算姊姊没空来接，他母亲也是可以来接小郁，压根儿不需要出动他这个大忙人。

　　因为没有答案，他只好转移话题。“你刚刚在找什么东西？”

　　“喔，通常在下课前，我都会发个奖品给小朋友，我明明有准备今天的，背包里却找不到，我正要去柜台看看是否忘在那儿。”

　　说完，温水柔绕到柜台，严正凯看她跟柜台人员说了些话，然后对方摇摇头，然后她一脸伤脑筋地走回教室门口，疑惑地喃喃：“奇怪……怎么会忘了？”

　　严正凯见她懊恼，突然冲动又多事地插嘴问：“她们喜欢什么样的奖品？”

　　“贴纸、糖果、小饰品之类的。”

　　“我知道了，你拖延她们，我马上回来。”说完，他转身离去。

　　不到十分钟，他再度出现，手里多了一袋东西。

　　“喏，你可以给她们这个。”他将袋子交给温水柔。

　　“是什么？”她接过，打开一看，随即笑开。“健达出奇蛋？天啊！她们一定会爱死。”

　　她让小朋友排成一列，喊着：“小朋友，准备下课了，今天由严叔叔带礼物来发给大家，要记得谢谢他喔！”说完，她把那袋东西又推回严正凯手里。

　　“礼物你买的，由你来发吧！”温水柔笑睨着他，想让严正凯当好人。

　　严正凯来不及推却，第一个小朋友已经兴高采烈地跳到他面前，伸出双手期待礼物的降临。

　　他拿出一颗健达出奇蛋放到小女孩手中。

　　“哇～～是健达出奇蛋，万岁！好棒喔！谢谢严叔叔。”小女孩雀跃地大叫，对严正凯露出灿亮耀眼的笑。

　　这样纯真无邪的笑容让严正凯震慑，小女孩甜腻的嗓音更是让他不自觉地心软。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笑容在他眼前绽放，直到全部的小朋友走光后，严正凯愕然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也是上扬的。他受到感染，也笑了，而且笑得柔和放松。

　　他很久不曾这样发自内心地微笑，这几个月来，他整天绷紧神经与股市起起伏伏的数字奋战，身为顶尖的基金经理人，加上曾经狠狠摔过一跤，所以他不容许自己失误。他必须对投资人负责，也必须挑战自己。如此紧绷的工作压力让他失眠、脾气烦闷、心头忧郁。

　　但是，太奇妙了，来到这里，看着这些小女孩，他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轻松感。

　　这感觉不可思议，他转头看着温水柔，发现她也在笑，还对他眨眨眼，对他竖起大拇指。

　　全部的小朋友都离开教室后，严正凯把剩下的健达出奇蛋都给了小郁，小郁当场开心地喳呼乱叫。

　　严正凯走向温水柔。关于那天在车上的事，他想趁这时道歉。“温老师，上一次——”

　　温水柔兴奋地打断他的话。“很棒对不对？”

　　“什么？”他不懂她问什么。

　　“面对这些小宝贝，看到她们天真无邪的笑容，很棒对不对？”她一直想和别人分享这种美好，严正凯能够参与，真是太好了。

　　这几天，她一直介意自己惹他生气的事，恰巧严妈妈打电话来约她在这星期六早上去严家吃早餐，她便把事情说给严妈妈听，严妈妈却反过来安慰她不要介意，还把严正凯为什么变得冷漠倨傲的原因告诉她。

　　当时她听完，心口仿佛被人掐住似的，闷闷的，好疼。被朋友和未婚妻背叛是多么椎心的痛啊！听说那个朋友是他大学时代的死党，而未婚妻则是两人的朋友，事情发生后，严正凯才知道朋友也悄悄爱慕未婚妻，只是被他先追走了，加上他样样都比朋友强，所以朋友萌生瑜亮情结，不但乘虚夺爱，还意图搞垮他的公司，让他对人性和爱情不屑一顾。

　　“……正凯这孩子很努力也很辛苦，为了拯救事业，他不给自己喘息的空间，我这个做妈的看在眼里很难受。你知道吗？上回母亲节他回家里陪我住几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还没睡，问了他才知道，他压力大到经常失眠。所以温老师，你别把我们家正凯的话放在心上，他可能是压力大，讲话冲了点，你不要因为他就不来找严妈妈了，知道吗？”

　　难怪严正凯的眼神看起来很冷漠，严峻刚硬的面容总带点淡淡的忧郁气质。

　　完蛋……他受伤的过往、酷酷的表情，彻底激发她的母性，害她的心变得软绵绵的，很想照顾他，很想对他好，很想好好疼他。

　　就因为这些念头，让她想带着他参与这种美好感受，刚好他来了，她让纯真的小朋友帮助他放开紧绷的情绪，柔软他脸上的线条。

　　“是很棒。”严正凯点头，这个经验真的很特别，也许是受到小孩子的影响，他心情放松了，于是坦白说：“你刚刚问我怎么会来？我其实不只是来接小郁，还想要跟你道歉。上一次送你回去时，我失言了，不该说你白目又鸡婆。”

　　温水柔挥挥手。“没什么啦，我回家就忘了，真的。”

　　“是吗？”他真佩服她，她没烦恼吗？怎么看起来总是精神抖擞的模样。

　　“今晚真的谢谢你帮忙，你带给小朋友欢乐与喜悦，我祝福你带着小朋友的纯真笑容入梦，让她们甜美你的梦境。你知道吗？这对于舒缓心情、治疗失眠很有效喔！”

　　严正凯哼笑。“你又知道我失眠了？”

　　温水柔点头。“知道，严妈妈告诉我的。”

　　他叹了口气，看来他被母亲出卖了。

　　“想着小朋友的笑容就能安然入睡？那世上都不需要安眠药了。”不是故意想糟蹋她的祝福，但是他真的觉得不切实际。

　　“真的很有效！”温水柔激动地双手握拳，鼓励他尝试。“你试试看嘛！我每晚都很好入睡的，只要闭上眼睛回想小朋友的笑容，就觉得好有力量、好幸福。”

　　她认真的表情让严正凯好笑又不解。他问：“你的幸福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温水柔答得理所当然。

　　“你总会有沮丧痛苦、不幸福的时候吧？”他不信她的人生事事顺遂。

　　“当然有啊！但如果感到痛苦的时候，就要让自己过得加倍幸福才行。”

　　“喔？你说得真简单。”

　　她眼神灿灿地说：“当然简单。你有没有玩过打地鼠的游戏？其实痛苦就像是冒出头的地鼠，幸福就是你握在手中的槌子，不用想那么多，用力打下去就对了，为什么要放着槌子不用，让痛苦的地鼠嚣张地跑出来？”

　　严正凯听了，摇头，嗤了声：“歪理。”

　　他虽是这么说，但看着温水柔此刻的神情，他居然有点感动。她分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这一刻却像一颗小太阳，所有的光与热、美好的一面都集中到她身上来了……

　　温水柔也不生气。“你知道吗？有时候歪理也是真理。”

　　“最好是。”他被她逗笑了。这女人很有本事左右他的情绪。

　　“要不，你今天回去就试一下嘛！”她还不放弃。

　　“再说吧！”

　　他们又聊了一些，但时间渐晚，外面的柜台人员已经熄了招牌灯，准备关门了，不想耽误其他人的下班时间，严正凯转头朝小郁招手，喊着：“小郁，我们回家了。”

　　小郁跑来牵起严正凯的手，跟温水柔道再见，走出舞蹈社。

　　路上，她问：“舅舅，好奇怪喔！”

　　“又有什么事奇怪？”

　　“为什么你上次跟这次都一样，只要跟温老师说完话，脸上都会笑笑的？”

　　严正凯一愣，思索小郁的问题。对啊，为什么？温水柔这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为什么能让他感到轻松愉悦呢？

　　他该怎么回答小郁？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他只知道，温水柔让他感觉很特别、很特别……



第三章

　当晚准备就寝时，严正凯躺在床上，身体其实已经累瘫了，精神却无法松懈。果然，过了半小时还是无法入睡，于是他放弃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温水柔建议他帮助安眠的好方法。

　　说真的，他很怀疑，也不想尝试，但他又想起，她说痛苦的时候就要加倍幸福。

　　他暗笑自己，怎会把她的话记在心上呢？那是个单纯、不曾被伤害过的女人才有的天真想法，他居然还当真。

　　还是喝杯睡前酒，这才是帮助入眠的好方法。

　　正要下床时，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起了短促的简讯声，严正凯捞过来一看，竟然是温水柔传来的简讯。

　　我是温水柔，对不起，我擅自从小郁的妈妈那边问了你的电话，只是想知道你还是失眠吗？有没有试试我教你的方法？对了，如果你已经睡了，就不用理我；如果你还没睡仍在工作，那也不用理我；如果你没睡也没在工作，但是也不想理我，没关系，我可以理解。就这样，晚安。

　　严正凯有点啼笑皆非，立即回拨，才响了一声，对方就接起。

　　“你还没睡？还是我吵到你了？”温水柔窝在软绵绵的棉被里，手机放在枕头边，就怕严正凯突然回电。果然，他打来了，她赶紧接起，好开心地问。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明明晚上才跟他说过话，却渴望听见他的声音，想知道他今天晚上是忙工作，还是又失眠了？

　　“你没吵到我，我还没睡，事实上，我睡不着。”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他猜想，是因为他的回电吗？

　　“你一定没试我教你的方法对不对？快，闭上眼，把小朋友对你说谢谢的笑脸回想一遍。”

　　他冷冷地说：“我不想试，一定不会有效，而且叫我想着小朋友的笑容很白痴。”

　　“怎么会？”温水柔叫着。“那才不白痴呢！要不，我来引导你好了。来，先闭上眼、深呼吸、发挥想像力与记忆力，慢慢的——”

　　“喂！”严正凯打断她，却忍不住笑。“那真的很白痴。”他几乎可以想像得到她的表情，八成又是一副世界无限美好的模样。

　　“厚……”她气馁地哼着。

　　他听着又笑了。她这时的表情，应该是无奈地嘟唇吧！

　　他的心情因为这通电话变得愉快，郁闷跑光了，但他也很纳闷，为何温水柔要这么关心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有没有失眠，跟你应该没有关系吧？还是你有什么目的？”

　　温水柔真诚地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放在心里没说，她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但是她无法确定，她没有恋爱的经验，只怕自己误会了这感觉。

　　“朋友？”严正凯的语气有点不屑。对他来说，朋友可有可无，而且通常是伤你最重的人。

　　“对啊！我坐过你的车、你送过我回家、你又是小郁的舅舅，所以你是我的朋友。”

　　严正凯忍不住挑毛病。“那你的朋友肯定很多。”

　　“怎么说？”温水柔听不懂他的意思。

　　“你也坐过校车、公车、火车吧？那些人也都是你的朋友？”

　　“对啊，如果他们愿意，我想跟所有人当好朋友。”想不到她还当真回答。

　　严正凯差点没笑出声。这么大爱？真可以去当功德会的师姐了。

　　“为什么？你那么缺朋友吗？”

　　“因为我小时候没什么朋友，所以现在想弥补那种没朋友的遗憾，努力交朋友。”

　　他开玩笑地问：“因为你小时候太鸡婆了，所以没朋友？”

　　温水柔不理会他的挖苦，淡淡地说：“错，因为我小时候有很严重的气喘，常常生病请假，错过很多跟同学互动的机会，最严重的一次还休学一学期，所以我很难交到好朋友。十二岁那年学跳舞之后，气喘的症状开始减轻，也很少发作，当我可以尽情活动时，就开始努力参与同学之间的郊游聚会，出社会后也很积极地交朋友。”

　　听她这么说，严正凯突然觉得自己质疑她的态度很不应该，他沉默了半晌，说：“好吧，我们是朋友了。”

　　笑声从电话那端传进他的耳朵里，她笑着说：“我就知道。好了，现在你朋友要来教你治疗失眠的方法了，让我们继续刚刚未完成的，深呼吸……想像……”她放慢速度，而且愈说愈小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严正凯被她说服，照着她的引导去做，一开始是小朋友的笑容浮现在脑海里，渐渐地，取而代之的却是温水柔一脸真诚祝福他的模样。

　　突然，温水柔插嘴说：“对了，我忘了跟你讲，你刚刚问我有什么目的，其实呢，是有一个。”

　　“喂！”果然是有目的，他就说嘛，哪会有人没事这么热忱？

　　“别激动，我的目的很简单，如果我的方法有效的话，明天你要陪我吃早餐当作报答。”

　　这就是她的目的？和她一起吃早餐？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

　　他问：“去哪里吃？”

　　“你妈妈家。”

　　“嗄？！”严正凯诧异。

　　“你妈妈前天打电话约我。”她照实说，其实严妈妈说要派严正凯来接她，当时她以为他在生她的气，回绝了严妈妈的提议，但今天见了他，现在又在电话中跟他聊开，她鼓起勇气邀约他，想跟他一起开开心心地吃早餐。

　　“你答应了？”

　　“对啊，我和她是朋友嘛！”

　　严正凯失笑。“又是朋友了？”

　　“嘿啊！”温水柔傻笑。“如何？这个交易可以吧？”

　　当然可以。“好，我会去接你。”

　　“嗯，那就继续吧！”

　　温水柔继续柔声细语地引导他，最后，怕干扰他，她干脆用气音说话。“怎么样？有效吗？”

　　因为她这么样努力，让他觉得否定似乎折损了她的好意，因此，严正凯故意装出慵懒的声音，配合地说：“嗯，好像有点效果，我的眼皮快闭上了。”

　　“那太好了，我不吵你，你自己继续，晚安……”她轻轻地按下挂断键，打了个哈欠，熬夜讲电话让她有点吃不消，不消一分钟，她已经沉沉睡去，可手机还握在手里。

　　严正凯也挂了电话。他没去喝酒，而是继续躺在床上，脑海里转着的不是小朋友的笑容，而是温水柔。

　　他喃喃念着，语气带着笑意。“傻妞一个，真以为这么简单就能哄睡我？”

　　唉……可是傻归傻，为什么他觉得她傻得很可爱呢？

　　这个女人，他会不会其实是有点喜欢的呢？答案暂时无解，但至少不讨厌她就是了。

　　脑海里想着她傻气的温柔，渐渐地，睡意袭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沉入睡梦里。

　好好睡一觉之后，严正凯精神抖擞、通体舒畅。身为公司负责人，又顶着“稳赚不赔基金经理人”的头衔，他天天过着纷扰忙碌的日子，连好好坐下来吃一顿早餐的时间都没有，但现在，他心情愉悦地驾着车，准备去接温水柔一起到他家里吃早餐。

　　车子停在温水柔家楼下，严正凯下车按了公寓门口的对讲机，还没来得及表明身分，就听见对讲机内传来慌张的声音。“我知道、我知道，马上就下去——唉唷！”

　　“你在搞什么？”严正凯拧眉。怎么搞的，她听起来似乎手忙脚乱。

　　“没事，我踢到桌脚而已，不碍事，你再等我一下下就好！对不起，我姊不在家，我不小心睡过头了。我换个衣服就下去——还是你要不要进来等？外面太阳很热吧？”说完，她按下开门键，楼下大门应声开了。

　　温水柔快急死了，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睡过头，她慌得跟什么似的，整间屋子转啊转的，然后她想起来要先告知严妈妈一声，免得让长辈等太久，一方面也让她知道严正凯要一起回去，结果严妈妈笑嘻嘻地夸她做得好，还告诉她慢慢来没关系，最好请她儿子上楼坐坐。

　　才挂上电话，对讲机就传来严正凯的声音。

　　严正凯把公寓大门推开了点，本来想上楼，但又想到温水柔刚刚说她还在换衣服……想像力飞驰，害他喉咙有点干。

　　呃……孤男寡女，女的在换衣服，嗯，挺危险的，他怕自己的自制力不够好，犹豫了下，决定待在原地。

　　“没关系，我在楼下等就好。”

　　严正凯站在敞开的大门旁等着，约莫五分钟，他听见一阵急奔下楼的脚步声，抬起头，果然看见温水柔的身影。

　　她一头长发随意扎成马尾，一件短牛仔裙配淡粉色短T恤，他眼露赞赏，喜欢她这样的打扮，赏心悦目，整个人看起来朝气十足，也显得年轻，像个大学生。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温水柔朝他露出歉意的笑，一边下楼。“我不小心睡过——啊——”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惊呼。

　　严正凯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子一歪，他急冲上前，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温水柔踩空一个阶梯，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楼梯口。

　　“水柔？！”严正凯惊喊，蹲在她身边，忧心忡忡地检视她身上哪里受伤了。

　　他没发现自己的担忧有多明显，在这瞬间不自觉地喊出她的名字，而不是“温老师”。

　　“怎么样？摔到哪里？”

　　“好痛……”温水柔皱着眉，手抚着脚踝，痛得龇牙咧嘴，额角泌冷汗。

　　严正凯明白她是伤到脚，好替她紧张。她是舞蹈老师，双脚就是她的一切，要是受伤了，等于世界都毁了。

　　“不要乱动，我带你去医院。”他不由分说地抱起她，让娇小的她偎在自己身上，立刻朝车子走去。

　　因为脚踝实在太痛，温水柔无助地将脸埋在他胸口，咬牙忍着，不敢让他看见她快飙出眼眶的泪。

　　一路上，严正凯着急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温水柔。明明受伤的人是她，他却觉得自己比她还痛——痛在胸口。

　　“忍耐点，马上就到了。”他腾出一只手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发，然后一路急驶至最近的医院。

　　车才停妥，他正要抱温水柔下车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痛得没办法接手机，严正凯替她把手机捞过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母亲八成是等不到温水柔便打来问。他替温水柔接起电话，没心思多解释，只是简单地说：“妈，是我，我们在忙，晚点再跟你解释。”

　　挂了电话，他抱着温水柔大步迈进急诊室里。

　　很快地，有人指挥严正凯将她放在病床上，医生、护士过来，严正凯被请到一旁候着。

　　他关心地问：“医生，怎么样？有没有伤到韧带或骨头？”

　　刚帮温水柔做完初步检查的医生，语气平静地说：“没有，小扭伤而已，不碍事，回去帮她多冰敷、脚抬高，休息个几天很快就没事。”

　　不同于医生的冷静，严正凯一脸担心。“可是她痛得说不出话，医生，你要不要再检查一次，会不会是骨折了？”

　　医生依旧老神在在。“不用，我确认过了，这位小姐既没拉伤韧带、也没骨折。”他握起温水柔的脚。“你看，如果韧带受伤或骨折是不能动的，她只是扭伤，里面有血肿，所以才会这么痛。”

　　温水柔被医生这么一拉动，更痛了，小脸皱成一团，泫然欲泣。

　　严正凯看不下去，他不动声色地隔开医生的手，护住温水柔的脚踝。“她的脚是不是应该照Ｘ光确认一下比较好？她是舞蹈老师，脚对她很重要。如果健保没有给付的话，我可以自费。”

　　医生点点头。“好吧，看你那么担心，我就安排她去照Ｘ光，你也好安心些。”

　　“还有，可以麻烦护士帮她打止痛针吗？最好是能立即见效，而且药效持久的那种，她真的很痛。”

　　“当然，打了止痛针她会舒服些。”医生又在单子上多加了一项order。

　　温水柔默不作声，斜倚在病床上，看着严正凯为了她和医生商量。这个男人这样担忧她的伤势，她突然觉得好感动喔，如此照顾她的男人，超有男人味的。

　　这时，护士走过来。

　　“要帮你打止痛针喽！打完针之后可能会有点昏昏欲睡，那是正常的。”

　　打完针后，护士微笑地对温水柔耳语：“你的男朋友很宝贝你喔！”

　　男朋友这三个字让她听得脸红羞怯。她和严正凯哪是情侣啊！不过……如果真可以和他变成情侣的话……

　　她带着迷恋的眼神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看着他英俊中带点沧桑的侧脸，一颗心不安分地蠢蠢欲动了起来。怎么办？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呢……

　　因为这念头，急诊室的一切在她眼里不再冰冷，变得浪漫唯美。

　　这一刻，她有点晕眩，不知道是因为爱意汹涌，还是因为止痛针发挥药效。

　　严正凯走过来，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轻声温柔地问：“很痛吗？我先推你去照Ｘ光，医生说确定没有骨折的话就不用住院，你再忍一忍，等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哇～～温水柔很想笑。瞧他！这是在哄她吧？把她当成小朋友似的。

　　她忍着没笑出来，软软地躺在病床上，由护士和严正凯推她去照Ｘ光。

　　很快地，她确定没有骨折，严正凯便去柜台缴钱、领药，然后小心翼翼抱着已经有点昏昏欲睡的她，大步往停车处走去。

　　温水柔靠着严正凯的胸膛，感觉衬衫底下那结实的肌理，以及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的男人味好有安全感，她蹭了蹭，将脸贴得更近了。

　　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也不懂恋爱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知道，好喜欢这样偎着严正凯的感觉。

　　严正凯将她抱进车里，动作轻柔无比地替她将椅背放平，扣好安全带，问她：“你说你姊姊不在家，我怕你回家没人照顾，我先载你回我家休息，帮你冰敷，好吗？”

　　温水柔迷迷糊糊的，没有回应，她不敌药效，歪着头睡着了。

　　看着身旁的她，严正凯的心疼蔓延开来。明明受伤的人是她、痛的人也是她，他却觉得比她还难受，巴不得替她承担身体的疼痛。自己当时为什么不上楼？如果他陪着她一起下楼，她也不会摔得这么重，他懊恼不已。

第四章

　严正凯的住家位于一栋顶级华厦的五楼，宽敞的客厅里摆放Ｌ形白色真皮沙发，沙发下是一大片柔软的长毛地毯，墙上挂着液晶萤幕，还有一套小酒柜，便没有其他的装潢摆设，十分简洁。

　　室内格局是三房两厅，但他使用的只有主卧房和书房，厨房则是仅供参考，至于客房也闲置很久，连床单都没铺，床铺怕是沾上一层灰了，因此他让温水柔睡在自己卧房的床上，然后悄悄退出房间。

　　“妈，今天我和水柔不回去吃早餐了。”怕吵醒温水柔，严正凯拿着手机来到自家客厅，拨给母亲。

　　其实在医院折腾一趟下来，都已经十一点多了，早就过了早餐时间。

　　“什么意思？你们两个发生什么事了？”严妈妈好奇死了，而且，儿子还直呼温老师的名字哩！加上稍早的那通电话，儿子语意不清地说完就挂电话，害她一直幻想会不会……他们年轻人所谓的“正在忙”就是指“那个”？！

　　“她现在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严妈妈音量拉高，又喜又讶。果然是她想的那样吗？“这么快？你跟她已经在一起了？你已经把她怎么样了？”

　　“什么？”严正凯反驳。“别乱讲，我哪有把她怎么样，你想太多了。”

　　“是你自己说你们‘在一起’的啊！一男一女一大早在一起，有很多种意思。”

　　“真敢说。”严正凯撇唇。“难道不是你刻意约水柔吃早餐？又故意透过她邀我一起去，否则我们怎么会一大早就在一起？很抱歉，我们没发生你脑子里想的那种事，我是要去接她，但她从公寓楼梯上摔下来，脚踝扭伤了，刚去医院打了止痛针，现在暂时待在我这儿休息。”

　　“脚扭伤了？”严妈妈也紧张了起来。“要不要紧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她跌倒时，你在场是不是？怎么没有护着她？给她当肉垫压都没关系啊！她是跳舞的，脚很重要的，你要好好顾着她，免得以后留下后遗症。”

　　“是、是、是！”严正凯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会顾好她的。”

　　挂了电话后，他又拨了通电话到公司，交代自己一整天不会进公司，若是有任何状况随时跟他报告。

　　等一切交代处理好之后，他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仅剩的鸡蛋、火腿和吐司，准备弄点东西填饱他和温水柔的肚子。

　　忙了十几分钟后，他才洗干净双手，回到卧室。

　　严正凯推开虚掩的房门，看着躺在他床上的温水柔。她乌黑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侧身微蜷，阳光从百叶窗缝筛落在床上，光线交织在她身上，她精巧无邪的脸蛋、娇憨的睡颜，这幅画面让他片刻失神，好似有个纯洁的天使坠落至这张床上了。

　　他坐在床畔，稍稍掀开床尾的薄被，看见温水柔红肿的脚踝，心口隐隐抽痛着。

　　这样为一个女人心疼的感受，他许久未曾尝过，他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这感觉，可是，温水柔却让他好心疼。

　　自己是怎么回事？怎会这么在乎她？自从遇上她，他脸部的线条不再冷硬，笑容也变多了，昨晚他还在想，自己或许是有一点点喜欢她，但此刻对她的疼惜关心挂怀，让他不禁自问：该不会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她吧？

　　这时，温水柔翻了个身，薄被滑落，露出一双修长白嫩的美腿。

　　他都忘了，温水柔穿的是牛仔短裙，先前一心记挂着她的伤势，即便抱着她、碰触到她细如凝脂的肌肤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看着眼前的玉腿，他居然一阵躁热。

　　严正凯摇摇头，镇定心神，帮她把薄被盖好，又找来两颗大枕头放在床尾，垫高温水柔的脚，然后去冰箱取来一大包冰块以毛巾包好，冰敷温水柔的脚踝。

　　冰凉的触感让温水柔醒来，她眨眨眼，抬起头，只见严正凯坐在床尾。

　　“你在干什么？这里是……”她张望了一下，发现这房间好陌生。

　　“我在帮你冰敷，护士说二十四小时内冰敷最有效，如果勤快点，很快会消肿。还有，这是我的房间，我不放心你受了伤还一个人在家里，今天就先在我这儿休息，至少我可以照顾你。”

　　“可以吗？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吗？”

　　“没关系。”怕她过意不去，他刻意耸耸肩。“我已经交代好了，一天没去公司不碍事，我母亲那边也已经知会过了，你们聚餐的事就等改天吧！”

　　什么一天没进公司没关系，他根本是个工作狂，已经足足两个月不曾休假，但是跟她的伤比起来，他宁愿将工作摆在一旁。

　　“喔……谢谢你。”温水柔唇畔勾起甜笑，脸颊染上薄薄的红晕。

　　严正凯为了她休假，而且还帮她冰敷……他的表情看起来好温柔，害她的心霎时变得好软好软。

　　原来，自己会那么热心地关心他，在意他有没有失眠，是因为爱苗早已在心中滋长，现在，这个她爱上的男人因为担心她的伤，正细心照顾她，多么让她心动啊！

　　“笑什么？”严正凯看着她的笑容加深，这女人摔傻了？怎么脚受伤了还这么开心？

　　“我笑你好体贴，而且好温柔。”她也不隐藏，坦白心意，双眼盈满感情地注视他。

　　不曾谈过恋爱使她像个傻气的孩子一样，她只知道，既然感觉对了，就将最单纯、最真实的情绪表达出来。

　　被她这么夸奖，严正凯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别开眼，不敢看着温水柔那双迷蒙中带着电流的双眼。唉，她用这么纯真的表情瞅着他，真是引诱他犯罪。

　　为了掩饰那因她而骚动的心，严正凯虚张声势地瞪她一眼，粗声粗气地说：“还笑！也不看看是谁这么笨手笨脚，还亏你是舞蹈老师呢，连下个楼梯也会跌倒。”

　　温水柔无辜地说：“没办法啊，昨天晚上为了哄你睡觉，我比平常还要晚睡，又担心会睡过头，我不敢睡得太沉，整晚都睡不好，一直到你按电铃前十分钟我才醒过来，又怕你等太久，慌慌张张地下楼，才没看清楚踩空了阶梯。”

　　严正凯听了，心里很内疚，若要认真追究，可以说是他间接害温水柔受伤的。

　　“那你又何必在乎我是否失眠，以后别这样多管闲事了，为了别人把自己搞得受伤，多不值得。”他故意念她，其实是舍不得她。

　　怎么这么傻呢？只是为了朋友好，就牺牲自己的睡眠，搞成这样，他为她那种单纯付出的美好心思而深深感动。

　　温水柔委屈地瘪嘴。“不行多管闲事？可是，我只是想关心你也不行吗？”其实，她没说出来的是，除了关心他之外，她还想好好爱他。

　　她感觉得到，他很寂寞，她很想消抹他的寂寞。

　　关心他？严正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听到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只是，她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她所谓的关心，又是哪一种等级的关心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想误解她的意思，也许，温水柔只是单纯地关心，搞不好连路边的小狗也能得到和他同等分量的关心。

　　放下手中的冰块，严正凯站起身，转移话题。“要关心别人之前也要先填饱肚子吧？你还没吃东西不是吗？饿不饿？”

　　温水柔点头，当然会饿。

　　“趁你睡着的时候我弄了点食物，先来吃吧！”

　　“喔……”温水柔觉得有点闷，她都已经表达出善意了，怎么他还是一副不需要关心的模样？该不会是觉得她这样做带给他困扰吧？

　　她缓缓起身，打算下床慢慢走去餐厅时，严正凯忽然将她腾空抱起。

　　“啊——”温水柔惊呼一声，双手紧攀住严正凯的脖子，不解地看着他。

　　“脚受伤了就别走路，万一伤势恶化了看你怎么跳舞。”说完，他抱着她往餐厅走去。“你这几天有课吗？”

　　温水柔点头。“有，今天下午和晚上各有一堂课，明天星期日舞蹈社休息不用去。”

　　“我想你吃饱后最好打通电话去舞蹈社请假，这几天你尽量休息，等脚踝消肿了再去上班，知道吗？”不知不觉中，他的言语里掺杂了浓浓的关心。

　　“嗯……”温水柔乖乖点头，温驯地说：“好，我等一下就打。”

　　这一刻，温水柔原本的心闷全跑光了，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偷笑。其实，他真的好温柔。

　　严正凯将她放在椅子上，端来两个磁盘，盘里有烤奶酥吐司、煎得油嫩的荷包蛋和火腿片，接着，他为她端来一杯柳橙汁。

　　“哇，看起来很好吃。”她拿起刀叉，赞美严正凯。“你的荷包蛋煎得比我还漂亮，我煎的不是太焦就是破掉。”

　　“我是有练过的，一个人住外面总要会弄点吃的，否则会饿死的。快吃吧！吃饱后我再抱你回床上。”

　　“嗯……”温水柔嘴角含笑，心满意足地吃着严正凯为她准备的早餐，感觉好幸福。

　　怕这幸福的气氛消失得太快，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严正凯早已吃完，也不催她，反正今天不去公司，他早有陪她一整天的心理准备。

　　他摊开报纸仔细阅读财经版，但眼神总会不受控制地从报纸上挪移到温水柔身上。

　　吃完早餐后，严正凯又抱着温水柔回房间，他把床尾的枕头重新垫高，搁在她受伤的脚下，为她盖好薄被，交代她：“躺好等我，我出去一下，半小时就回来。”

　　“你要去哪里？”

　　“等我回来就知道。”

　　  

　　半小时后，严正凯回来了。

　　温水柔很听话，乖乖地等他，一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就殷切张望着。

　　严正凯进房，手里多了一大袋东西。

　　他从袋子里掏出软冰枕，把冰枕覆盖在她脚踝上，说：“用这个不会太冰，而且不需要用手扶着，更方便。”

　　接着，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大叠少女漫画。“这给你看，我想你整天躺着不能动会很无聊，有漫画看至少可以解闷，我不知道你喜欢看哪一种的，店员介绍这几套漫画很受女生欢迎。”

　　接着，他又取出十片租来的DVD。“如果不喜欢看漫画就看影片吧！这里够你看两天了。”

　　袋子里还有好几款零食，巧克力、夹心饼干、豆干、鱿鱼丝、蜜饯、海苔……以及一大杯珍珠奶茶。

　　“零食是我随便挑的，应该有你喜欢吃的吧？”

　　“我可以在你的床上吃零食？”温水柔好讶异。

　　他睨她，板起脸孔说：“偶尔破例，正常情况是不行的。”

　　“知道了……谢谢你帮我准备这么多。”她眉开眼笑，早就猜到他的个性一丝不苟，哪会容许零食上他的床，是他对她真的体贴。

　　“对了，还有。”严正凯交代她。“我今天虽然不去公司，但还是得上线与公司开视讯会议。我在隔壁书房工作，书房的门会打开，如果你想做什么就叫我，我会过来帮你，千万不可以自己下床。”

　　温水柔的眼眸因为严正凯的话而笑咪咪的。任何小事都叫他？那不就像呼唤仆人吗？

　　如果有一个这么俊美无俦的男仆供使唤，她可是求之不得。

　　严正凯不懂她在笑什么，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她，被她的笑容弄得心好软，连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好像哄小孩子似地问：“想先看漫画还是影片？”

　　“我想看影片，嗯……就看‘孤儿怨’好了，听说很好看，我早就想看了。”

　　于是，“严男仆”很尽责地去打开床铺前的液晶萤幕，放入DVD，将遥控器交给温水柔，确定她一切OK，才去隔壁的书房准备视讯会议。

　　严正凯聚精会神地聆听简报，偶尔给一些意见，并且要部属分析这一周的投资损益表和客户的投资属性，传到他信箱。会议结束后，严正凯看了看时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隔壁房间居然没有任何声音，他有点不放心，决定过去看看。

　卧房里，只见她好悠哉地倚在床上，拿着鱿鱼丝往嘴里送，眼睛盯着电视萤幕，看得入迷。

　　“水柔？”他唤她。

　　温水柔抬头看了他几秒钟，又把视线挪回萤幕上。

　　“你开完会了？要不要一起来看？刚好演到最刺激的地方。”

　　“不了，我等一下还要忙。”

　　“喔。”温水柔点点头，继续看她的影片。

　　“你有缺什么吗？”他想提醒她，真有需要可以叫他过来，不必怕麻烦。

　　“没有。”她笑着摇头。

　　“那……我回去了。”

　　严正凯踅回书房，才刚坐下，准备继续工作时——

　　“啊——”温水柔的尖叫声传来。

　　他急速冲回房。“发生什么事？！”

　　只见温水柔双手揪着被子，神色紧绷地指着电视说：“天啊！好恐怖、好刺激喔！”

　　什么？！原来是因为影片，害他紧张的……

　　温水柔行了个童军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吵到你啦？”

　　严正凯摇头。“没有，你继续看吧！”其实是吵到他了，但很奇怪，他不觉得麻烦或生气。

　　“快演完了，演完后我就看漫画，我保证会很安静的。”

　　严正凯耸耸肩。她做什么他无所谓，也不怕她吵到他，重点是，她在他家里，让他关照着，这让他心上有种莫名的充实感。

　　他回到书房，连线到美国股市，又去观察亚马逊书店新推出的电子书销售情况。他很看好电子书市场，也预料日后将会人手都有一套电子书，所以早在半年前便出手，现在正是获利的时候。

　　他看着分析图表与走势图，忽然，隔壁传来温水柔的娇笑声。

　　严正凯拧眉。她在开心些什么？接着，娇笑声又起，她似乎很开心。

　　他又起身去察看，从来没有人可以让他主动中断工作，温水柔算是第一个。

　　他懒懒地倚着卧房的门框，双手插入裤袋中，好整以暇地看着温水柔捧着漫画哈哈笑的模样。

　　温水柔发现他了，指着漫画，笑意不停地说：“你借的这一套漫画很好看，超搞笑的！”

　　严正凯扬唇。“真像个小孩子。”

　　她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开心，情绪分明，不用费心去猜，他觉得面对她的自己可以很自然、很放松。

　　温水柔才不在意严正凯是褒还是贬，冲着他笑。“对啊，我姊姊也都这么说我耶！”

　　那笑容让严正凯心慌意乱，他发现，她的笑容有一种魔力，愈看便让人愈沉沦，他要是再不离开，就会舍不得走了……

　　“你喜欢看就好，我去隔壁了。”

　　“喔。”温水柔继续看漫画，挥挥手表示她了解了。

　　接下来的时间，没有温水柔呼唤他的声音，严正凯也专心处理工作，告一段落时，他看看手表，已经接近晚餐时间了，该去问问温水柔要吃什么。

　　他关了电脑，起身往卧房走去，才踏进房间，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吓得心惊胆跳。

　　之前还窝在床上看漫画看得笑嘻嘻的人，现在却连人带被跌落在地。

　　“水柔？！”他一个箭步冲向前，将她抱回床上。“你在搞什么？”他急吼。“怎么会掉下床？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撞到头吗？”

　　温水柔无辜地看着噼哩啪啦问问题的严正凯，小声地说：“我……我本来是想去个地方，结果脚才踏在地上就好痛，我痛得跌到地上，后来想说既然坐在地上了，不如就用滚的或爬的过去，但才正要滚，你就来了。”

　　“脚都受伤了你还想去哪里？怎么不叫我？我可以帮你啊！”

　　他很气，气她不叫他，让自己摔下床，更气她刚刚说的，居然还想使用受伤的脚，是嫌脚还不够肿吗？

　　温水柔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嗫嚅着说：“可是，这件事你不能帮我啊！而且我之前也试过自己下床两次的，那时明明就很成功……”

　　“你什么？”严正凯深呼吸。“你已经自己下床过两次？你真是——”他翻了个白眼，不知该怎么数落她才是。“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帮的，你倒是说说看。”

　　“就是那个……”她把话含在嘴里，没说清楚。

　　“什么？”他又问。“说清楚，大声点。”

　　温水柔豁出去，大声说：“就是我想上厕所啦！”说完，她的脸尴尬地红了，她赶紧双手掩面。

　　严正凯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原来她想上厕所，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他，他也真是的，没注意从早上到现在，温水柔确实还没踏进洗手间一步。

　　他弯身，从床上将她抱起。

　　“你干么？”温水柔咕哝地问他。

　　“抱你去厕所。”

　　“不要！我自己去就好，你千万不要跟我进去！”

　　“不行，你脚痛站不稳，等一下又会跌倒。”他的声音中有隐忍的笑意。

　　“真的不要！拜托！那很丢脸耶！”

　　严正凯才不理会她的哇哇叫，硬是抱她进厕所，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马桶上。

　　“好了，你可以走了。”她糗到爆，掩面的手更是不愿放开，就怕看到他讪笑的表情。

　　“等一下。”他转身走出去，很快又踅回，拎了一张有靠背的椅子进来，他将椅背转到温水柔面前，拉开她掩面的手，将她的手放在椅背上，交代她：“要站起来脱裤子的时候就扶着椅背，省得又跌倒了。我不会锁门，就在外头等你，免得你出了状况却无法进来救你。”

　　“我知道啦！”她脸红到耳根，巴不得可以立即消失。“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在外面等我？站远一点，最好站到厨房去，等我好了再叫你。”

　　严正凯双手环胸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然后站在门边等着。“我就在这里等，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想自己滚回床上去。”

　　“喔～～”门内，温水柔哀号着。

　　“有意见吗？还是你要我进去帮你。”

　　“当然不要！”

　　门外，响起严正凯的朗笑声。

　　因为知道他在外头等着，因为脸上的红晕热烫未退，温水柔慢吞吞的，明明已经上完厕所，却不敢出去面对严正凯。她掬了洗手台的冷水往脸颊轻拍，希望红得发烫的脸蛋可以稍稍降温。

　　“你是在下蛋吗？”严正凯隔着门板问。她也进去太久了吧？久到他不禁怀疑里头是不是出事了。

　　“快好了。”一想到方才他讪笑的表情，温水柔就不想出去。

　　“你五分钟前就这么说了。”

　　“真的好了，只是，我其实可以自己慢慢扶着墙壁走出去，你不必——啊——你干么？！”话还没说完，严正凯就推门而入。吓死人了，还好她的裤子已经穿好，不然岂不是羞死人了。

　　“那你又在干么？明明好了，躲在里头玩水啊？”温水柔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自己的上衣，全是水迹斑斑，脸颊两旁还有水珠往下滑。

　　“我……”她难为情地笑着。“很热。”

　　很热？他挑眉，仔细打量温水柔的脸，两朵红云浮在她颊畔，她似乎真的很热，但绝不是因为室内空调不够冷，八成是因为她脸红。

　　其实，他也很热，看着她娇羞困窘的可爱表情，以及她那微湿的上衣贴裹着曼妙的身躯，他不由得也热了起来。

　　他清了清喉咙，暗骂自己定性不足，赶紧转移话题。“晚上想吃什么？叫披萨外送可以吗？还是你想吃中式现炒？我去买。”

　　“叫披萨就好了，不用特地出门去买，你很忙的不是吗？”

　　她不投资也不懂理财基金这些事，所以搞不清楚他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但她感觉得出来他似乎很忙。

　　“好，那就叫披萨吧！不过其实我是可以出去买，今天的事都已经忙完了。”话一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解释得太刻意，好像非要她知道他有空似的。

　　“咦？”温水柔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看他。

　　唉～～严正凯翻了个白眼。“我等一下不用工作，可以陪你一起看影片。”

　　“真的？！”温水柔双眼一亮，毫不掩饰惊喜。

　　“嗯。”他挑眉笑了。她那因为小事而满足甜笑的表情，也感染了他。

　　“耶！”温水柔握拳叫好。“那我要吃龙卷风披萨，海鲜口味的，还要配可乐！我们一边吃一边看影片，你喜欢看哪一部？我都可以配合喔！男人都不喜欢文艺片对不对？那我们看‘变形金刚’好了！”她像小麻雀似地吱喳规划两人的节目。

　　严正凯含笑点头，拨电话订购披萨。


第五章

　客厅里，液晶电视萤幕上的“变形金刚”正激战，温水柔被安放在电视正前方，舒适地靠在沙发上，身体左右各塞了大抱枕，腿上搁着一个餐盘，餐盘上有她方才嚷着要吃的披萨和可乐。

　　严正凯坐在她身旁，嘴里吃着披萨，眼睛看着电视萤幕上跳动的画面，却是心不在焉。

　　“你姊姊什么时候会回来？”他突然问她。

　　“听说是明天下午。”温水柔专注地看电影，没看他。

　　“那……你今晚也不能回家喽？”

　　“对耶！”她这才想到过夜的问题，眉头揪紧，似乎也在烦恼今晚的事。

　　“那就留下来过夜吧？你连白天都会摔下床了，夜里自己一个人岂不更危险，晚上你就睡我的床。”他主动提议，除了担心她不会照顾自己之外，其实，他也私心希望能跟她多相处一点时间。

　　有她在身边，他不觉得烦，也不觉得被打扰了，整天想的看的都是她，最好她姊姊晚几天再回来，他一点都不介意继续照顾她，乐于把她当成千金大小姐似地抱进抱出。

　　“在这过夜？睡你的床？”温水柔吓得瞪大眼，脸上浮现红晕，脑袋里自动出现一些爱情电影里ＯＯＸＸ的画面，害她体温愈升愈高，一颗心既紧张、期待又害怕。

　　她头低低的，含羞心颤地说：“那个……不太好吧，我们才刚认识，而且，我没有心理准备耶……”

　　严正凯瞥她一眼，忍着笑。光看就知道她想歪了，但他也很坏，故意不解释清楚，还取笑她。“喂，你的脑子里该不会在想什么色色的东西吧？”

　　“我、没、有！”心思被看穿，温水柔吓得拚命否认。

　　“没有？”严正凯把她惊慌不安的模样看在眼里，天啊，她这表情真是迷人到不行。

　　他点点头，故意逼问她：“如果没有的话，那你的表情怎么看起来这么邪恶……好像很期待在这里过夜，好像很想把我……”他拉长尾音，眼神邪魅地勾着。

　　“真的吗？”温水柔丢脸丢到家，双手掩面，就怕脸上泄漏了太多心事。真是糗到爆！怎么会轻易就让严正凯看穿她的心思呢？

　　严正凯失笑摇头，看她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还不敢看他，他决定不逗她了，老实说：“虽然我要你留下来过夜，又让你睡我床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没要跟你一起睡床上。”与她同床共枕是一种严酷的挑战，而他一点也不想考验自己的意志力。

　　“咦？”温水柔放下手，尴尬地看着他，问：“那你要睡哪？难道是客厅沙发？这样我会很内疚的。”

　　“我不睡沙发，我是睡地板。”

　　“嗄？”温水柔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家里没有客房吗？”

　　“有啊。”

　　“可是你却要睡地板？”这是什么逻辑？她不懂。

　　“对，而且是主卧房的地板。”

　　“为什么？”她百思不解。

　　“为了当肉垫。”

　　“当……肉垫？”

　　“以免有人半夜摔下床。有我的身体挡着，总比直接摔在地板上好得多，而且如果你半夜要起床上厕所，也不必担心喊不到人。”

　　温水柔的脸又红了，她故作镇定地拿起可乐喝了口，掩饰自己的窘态。“我才不会半夜起床尿尿。”

　　严正凯觑了眼她手上的可乐。“最好是，你就继续灌可乐，我看你要怎么憋？”

　　闻言，温水柔立刻把可乐放下。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严正凯与温水柔一样心不在焉，不知电视在演什么，他和她都不认真。

　　温水柔觉得很呕，怎么总在他面前出糗，从一开始误会他、机车故障、跌下楼梯、为了上厕所摔下床，现在又被他糗，永远没办法在他面前表现最好的一面。

　　他是怎么瞧她的呢？这么样温柔的照顾，是否表示他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或者，他觉得她是个麻烦，只是碍于她姊姊不在家，尽朋友情谊收留她？

　　严正凯一直偷偷观察温水柔的表情，瞧她又是皱眉懊恼，又是咬唇摇头，实在很可爱。唉，他今晚自找罪受，要跟可爱的她同居一室，虽然是一个床上、一个床下，但，其实也很煎熬啊！

　　终于，电影在沉默中播完了。

　　严正凯先开口。“既然要留下来过夜，你要先去洗澡吗？”

　　“嗯……”温水柔尴尬地点点头。

　　“那你等我一下，楼下有间便利商店，我去帮你买些东西，马上回来。”

　　十分钟后，严正凯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提袋。他为她买了免洗内衣裤，但是怕她尴尬，他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主卧房的浴室里，然后回到客厅抱起温水柔，大步走到浴室，将她放在浴室的椅子上。

　　“我这里没有女性衣物可以让你更换，你就先换上我的衣服，我去帮你准备。”说着，严正凯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件他的T恤。这件T恤超大件，足以覆盖到她的大腿。他将T恤挂在温水柔伸手可及的地方，又把莲蓬头交到她手上。“洗手台上有一包你需要的东西，你自己打开看。还有，脱下来的衣服先丢在角落的洗衣篮里，晚点我会帮你把衣服整理好，明天你就可以穿回自己的衣服了。我先去外头等，好了就叫我一声。”严正凯交代完毕，便带上门走出去。

　　温水柔打开洗手台上的提袋，看见一套女用的免洗内衣裤，忍不住笑了，感谢严正凯的贴心。

　　浴室外，严正凯原本站在门边等着，就怕温水柔行动不方便而在浴室里滑倒，但是，当他听见了水声哗啦啦，闻到他惯用的男性沐浴乳香味飘出来，他发现自己的想像力飞驰，幻想温水柔裸身裹着白色泡沫的画面，身体不由得紧绷起来。

　　这幅画面让他口干舌燥，严正凯发现自己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他脸色发红地离开房间，退到客厅。

　　温水柔沐浴完后，穿上严正凯为她准备的T恤和免洗内衣裤，然后……问题来了，严正凯的T恤太大件了，领口斜斜地裸露她一边的肩膀和锁骨，害她怪不自在的，衣服左边挪、右边挪、往中间摆都不对，乔了好久，她只好提醒自己动作别太大，免得春光外泄。

　　整理好衣服，温水柔对着门外喊：“我好了。”

　　严正凯听到声音，回到卧房。“我进去喽！”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渴，声音变得干涩。

　　门打开，袅袅热气迎面扑来，坐在椅子上的温水柔已经套上他的大T恤，沐浴过后的她，头发微湿地披在肩上，一脸清纯，严正凯觉得她看起来格外地可口诱人。

　　他甩甩头，甩去脑中的胡思乱想，抱起温水柔走向床铺。

　　然而，宽大的T恤领口因为他的动作而下滑，露出她胸前白皙赛雪的肌肤，严正凯抱着她，很难不看见那引人遐思的美景。

　　温水柔紧张又害羞，一只手牢牢抓紧领口，不敢放松也不敢抬头看严正凯。

　　严正凯也没有比温水柔好到哪里去，他眼观鼻、鼻观心，告诉自己千万要镇定，不要变成大野狼。

　　他将温水柔放到床铺上后，拿来吹风机，交给温水柔。“赶快把头发吹干，盖好棉被，准备睡觉了。”最好她把全身都包在棉被里，省得他心猿意马。

　　“这么快就要睡？不能再看一下电视，或者你陪我聊聊天？”

　　“不行，快吹干头发，进去棉被里。”说完，他转身踩着重重的脚步往浴室走去。他必须去冲澡，而且还是冲冷水澡！

　　还聊天哩，这女人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引人犯罪吗？这时候有男人可以心思正派地跟她纯聊天才有鬼！

　　关上浴室的门，冷水迎面冲刷而下，严正凯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是怎么了，这样在乎温水柔？情绪因她而牵扯，完全不像自己。

　　他还是想不懂，不懂其实他的心已经悄悄爱上温水柔，只是他自己不明白罢了。

　　已经吹干头发、窝在棉被里的温水柔也不懂，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知珍惜，去伤害一个这么棒的男人呢？知道他被朋友和情人背叛的事时，她好替他心疼难过，他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人，这么温柔体贴地照顾她，还叫她衣服丢着就好，他会负责收——

　　等等！温水柔忽然瞪大眼，惊慌地朝浴室大叫：“严正凯！我的衣服你不要碰！”

　　“什么？”严正凯以为她发生什么事，下半身围着大浴巾就冲出来，手上还拎着一团衣物。

　　“我……”猛地看见他裸着精壮的上半身，那块垒分明的胸肌让温水柔好害羞，眼神不由得飘来飘去，支支吾吾地说：“我是说，我的衣服你不用帮我处理，等我明天脚好一点之后再自己处理。”

　　她的贴身内衣裤怎么好意思让他看见呢？很丢人耶！

　　严正凯扬扬眉，从手上的那团衣物里挑出一件，用手指勾起展示给她看，好笑地问：“你是说这个吗？”

　　温水柔看着他拿在手上的东西，脸蛋倏地胀红，因为，那正是她的粉红色蕾丝内裤！

　　她赶紧用棉被蒙头盖住自己，不敢看严正凯的脸。

　　“唉唷～～”羞窘的哀号从棉被里传出来。

　　  

　　严正凯把两人换下来的衣物全丢进洗、烘衣机后，换上睡衣，抱着棉被枕头回到主卧房。床上的温水柔还是用棉被闷着头，他觉得她可爱得好笑，只不过是内裤被他拎在手上，就脸红不敢看他……

　　他摇头笑着，把棉被铺在床边的地上，一切就绪后，他熄了大灯，捻亮一盏晕黄的小夜灯，躺在地板上。

　　温水柔听着他的动静，知道严正凯已经躺好，这才掀开棉被，呼了一口气。

　　房里已变得昏暗，她缓缓转过身向着严正凯，就着黯淡的光线偷偷打量他闭目休息的脸。

　　他浓密飞扬的眉、他的挺鼻深目、他刚毅的唇，愈看愈觉得倾心，愈看脸颊的热气便愈烫，温水柔不禁幻想着，如果可以跟严正凯这么好的男人相爱的话，会是多么甜美的一件事呢……

　　严正凯的唇忽然动了动，也没睁开眼。“看够了？”

　　温水柔看着他的视线太灼热，他很难不察觉到。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她反驳。她明明没看见他睁眼啊，怎么这样也能猜得到？

　　“我不但知道你在看我，还知道你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哪有？你少臭屁了。”她扬高声音否认。

　　“哈……”严正凯哼笑了声，故意逗她。“明天我检查棉被有没有湿湿的就知道了。”

　　“你少胡扯了，我哪来那么多口水把棉被弄湿啊！”

　　“如果你不睡觉继续看下去的话，就有可能把棉被弄湿。快睡吧！你不累吗？”

　　“不累，你呢？”她还不想睡，她想跟严正凯说话，想多了解他。

　　“累毙了。”严正凯不领情，故意装累。

　　“这样啊……”温水柔有点失望。“那……晚安喽！”

　　“嗯。”严正凯侧身背对温水柔。再这么让她看下去，他的意志力会轻易瓦解。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女的又那么天真无邪，要是他定力不够，岂不出事？

　　但她似乎挺失望的，严正凯终究不忍，唤了声：“水柔。”

　　“嗯？”

　　“快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再找一间中医诊所给医师瞧瞧，我不放心早上那个西医，就算只是扭伤也罢，让中医师开个化瘀消肿的药，顺便推拿一下，总是会好得快些。”

　　“好。”温水柔点头，声音里有浓浓的笑意。

　　还是严正凯想得周到，他真的超棒的，害她的心又往下沦陷了一些……

　温水柔坐在推拿床上，双眼瞪大地看着年过半百的中医师拿着一盒针放在她脚旁。

　　“医师，要扎几针？”天啊！她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打针！

　　“依这情况，至少也要扎个四针。”

　　“四针？！”温水柔脸色发白，当场想逃。她后悔了，不该同意严正凯的建议，对于中医诊所，她只想到推拿、电疗、贴臭臭的药布，完全忘了还有针灸！

　　刚才看完诊，医师坚持她必须针灸才会好得快，严正凯二话不说，立刻把她抱到推拿床上等着。

　　“放心，不会痛的，但是你不能因为害怕而闪开，若是弄不好的话，针可是会断在身体里头拔不出来的，所以……”中医师看了看坐在温水柔身旁的严正凯。“你要负责抓紧她的脚。”

　　针断在身体里？温水柔一听，这下不止脸色发白，嘴唇也苍白了。

　　她声音微抖地问：“一定要针吗？”

　　“一定要。”

　　说着，中医师以眼神示意严正凯抓紧她的脚，消毒她的脚踝，取出第一根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扎下去。

　　“啊——”温水柔尖叫闭眼，不自觉往严正凯的怀里缩，双手紧揪着他的衣服。

　　其实，针灸没有预期中那么痛，但她小时候因为生病的关系常进出医院，打针打到怕了，现在又听医生说针可能会断在身体里，心里的恐惧更加深了。

　　她脆弱的模样让严正凯不舍，他一手固定她的脚，一手圈抱她的肩膀，将她牢牢收纳入怀抱里，靠近她耳畔细声安抚。“没事……快好了……”

　　“针断了没？”她不敢看。

　　“没断。”

　　趁着温水柔撇头不敢看的瞬间，中医师速速扎完其他三针。

　　“啊、啊、啊～～”每扎一针，温水柔便哀号一次，同时声音抖着问：“针有没有断？有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严正凯肯定清楚地回答她，顺便瞪了中医师一眼。真是的！干么跟她说什么针会断在身体里的话，害她吓成这样。

　　中医师扎完针，收拾针盒准备离开时，笑笑地对严正凯说：“你女朋友很会撒娇喔！”

　　这句话让严正凯和温水柔对看一眼，他稍稍放松了抱住她的手，脸上难得地露出尴尬不自在的神情。他别开眼，视线停在温水柔被扎针的脚踝上。

　　温水柔是他女朋友？难道在外人的眼里，他们是这样的关系？是否……他在不知不觉中付出了太多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情感？

　　不同于他的沉默，温水柔心底泛起一丝甜蜜，方才被针扎的痛仿佛烟消云散了。两天之内，有人说严正凯是她男友，也有人说她是严正凯的女友，她完全没有被误解的困扰，相反地好高兴喔！

　　因为，她好像愈来愈爱他了。

　　“那个……”气氛有点暖味，他找了个安全的话题。“还痛不痛？”

　　“还好。”现在，她眼里看不到恐怖的针，充满爱意的眼神专注地落在严正凯的脸上。

　　严正凯知道温水柔在看他，但他不知道的是，该怎么回应她的眼神，那双眼盈满不容置疑的爱慕，柔情四溢，只差眼瞳没变成爱心的形状。

　　这女人……也不懂得掩饰一下情绪，害他被她爱慕得很虚荣，只是……虚荣归虚荣，他心里还是有疑虑，不知该不该放胆再爱一回？即使真的爱了，他还能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吗？如果不行，他就该守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否则对她太不公平。

　　几分钟后，护士把针取下，温水柔这才松了口气，等推拿师帮她上药膏、贴上贴布，一切大功告成。

　　推拿师要严正凯去柜台领药布回家更换，同时告诉他瘀血没有想像中严重，可以让温水柔试着自己走路，只要有人在旁搀扶就好。

　　严正凯听了安心不少，搂着温水柔的腰，陪她慢慢走出中医诊所。

　　才刚上车，他的手机铃声便响起。

　　“对，水柔还跟我在一起……我们不在家，刚带她去找中医师针灸推拿……嗯，应该是没什么大碍……好，我知道了，我会问她要不要，就这样，再见。”

　　温水柔好奇地看着严正凯。“是谁？”

　　“是我妈。她很担心你的脚，直说要我载你过去，她想亲自瞧瞧你，怎么样？要去我家吃午餐吗？我妈说上次跟你聊天时知道你喜欢吃水饺，她今天特地准备了水饺。”

　　“好啊！”温水柔笑着。“我喜欢吃水饺。”

　　昨天的早餐约会因为她受伤而取消，她也很过意不去，今天可以一起吃午餐，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笑她。“你还真是不懂得客套。”

　　温水柔回他。“朋友之间本来就该坦白，我就是喜欢吃水饺啊！不怕你们笑。”

　　“好，那就走吧！”严正凯发动车子，驶向母亲家。

　　  

　　严家的饭厅里不断传来笑声。

　　温水柔和严母、严父还有小郁坐在饭桌旁，四个人一起包水饺。

　　小郁不会包，包出一颗颗像馄饨的水饺，温水柔耐心地教她，严正凯凑过来看。她的手很巧，包出来的水饺玲珑如元宝，每一个折痕都捏得扎实完美，只见水饺皮在她手中随便捏着，还能变化出帽子和飞碟形状。

　　严正凯看出了兴致，拉开椅子在温水柔身旁坐下。

　　“你也想包吗？我教你。”

　　她笑着把盛好内馅的水饺皮放在他手里，仔细解说。“这边要这样折……对了，很好，还有这里要这样……”

　　她的脸靠他好近，垂在脸庞的发丝搔着严正凯的脸，她细嫩的双手拉着他的大手包水饺，这画面很亲匿，让严家两老看得会心一笑。

　　终于，在温水柔的指导之下，严正凯包出帽子和飞碟形状的水饺，引来小郁的抗议。“不公平，舅舅占用我的温老师，害我包不出来！”说着，她还用沾满面粉的小手隔开严正凯的脸。

　　严妈妈连忙抱起小郁。“小郁乖，奶奶开电视给你看，现在正在演海绵宝宝喔。”她边说边呼唤严父一起离开餐桌。“老伴，快过来，卡通台是第几台，我忘了，来帮我按遥控器。”

　　等他们离开，温水柔看着严正凯，忽然噗哧一笑。

　　“笑什么？”

　　“你的脸。”他脸上有小郁留下的面粉五爪印。

　　温水柔抽了张餐桌上的面纸，笑意盈盈地看他，温柔地替他擦脸。

　　她的亲匿举动在严正凯的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余波荡漾，他久久无法平复。

　　他不是不懂，这样柔情的对待、这双满怀感情的眼眸，还有之前的种种迹象，如果他没有误会的话，温水柔这个小女人是爱上他了。

　　而他，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回应她的爱。

　　严正凯抓下她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我自己擦就可以了。”

　　他另外抽了张面纸把脸擦干净，然后脸色认真地看着温水柔。

　　是否该跟她说清楚呢？她太单纯，而他太世故，她热爱朋友，他却看不起友情，她想纵身投入爱情，他却还不想那么快谈感情，只想冷眼旁观，这样的两个人适合在一起吗？

　　他喜欢温水柔，只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懂得单纯地爱一个人，经历过被未婚妻和朋友联手背叛之后，他不是不敢爱，只是对于付出情感变得更谨慎些，而他所谓的情感，包括友情与爱情。

　　纯洁天真的温水柔若是真爱他，他不敢说自己是否能给她完整的爱，并且不伤害她。

　　“水柔……”他欲言又止，考虑是否该让她明白自己曾经历的，以及他现在对感情的态度。

　　“什么？你说，我在听。”

　　她眨着明亮真诚的大眼瞅着他，让他不知怎么开口。

　　这时，严妈妈走过来，插嘴道：“都包好了吧？我端去厨房下水饺了，你们想吃几颗啊？”

　　“伯母，我要吃二十颗。”温水柔好高兴。

　　小郁也跑过来。“那我也要二十颗，而且我要吃温老师包的！”

　　严妈妈很满意地点头。“小郁也要吃二十颗啊？不简单喔，你吃得下这么多啊？”

　　“当然，因为是温老师包的嘛！我当然要吃。”

　　严妈妈笑咪咪地对温水柔说：“水柔，以后你可要常来我们家吃饭，小郁平常不爱吃饭，你一来，她就胃口大开。”说完，她又转头问严正凯：“你呢？”

　　“四十颗。怎么能输她们两个呢？”他笑着回答，还是先填饱肚子吧，至于他的感情，他再找机会跟她说明白。



第六章

　气氛愉悦的午餐过后，严妈妈煮了咖啡和温水柔在客厅边喝边聊天，还拿出严正凯以前的照片给她看，两人聊得笑声不断。

　　严正凯端着咖啡走进他以前的房间，趁这空档打电话回公司联络事情。

　　忽然，他注意到书桌抽屉边缘露出一小截红色，他将抽屉拉开，只见一张红色的喜帖，封面上的收件人是他。

　　打开喜帖一看，严正凯冷笑。原来是高杏婷和林天信的结婚喜帖，上头还有他们的婚纱照。

　　可真够厚脸皮了，两人联手搞垮他操盘的基金，居然还敢寄喜帖给他？是故意来下马威的吗？

　　这个林天信，他们从大学时代一直是死党，又一起联手创立基金公司，却背地里和他的未婚妻搞在一起，直到事情发生后他才知道，原来林天信的瑜亮情结很深，加上林天信也爱慕高杏婷，后来他们订婚之事激起林天信疯狂的妒意，趁着他忙于成立新基金时，林天信乘隙而入，造就一场爱情与友情的叛变。

　　可笑的是他曾经对林天信如此推心置腹，可悲的是他居然曾经想和高杏婷这样的女人共度一生。

　　他拿着喜帖，走出房间，问母亲：“这喜帖什么时候寄来的？”

　　严妈妈回头一看，面有难色。“前两天，本来想等一下再交给你……”

　　严正凯冷笑。“交给我？不用了，这种东西直接丢垃圾桶就可以了。”

　　说完，他把喜帖扔入垃圾桶，转头走入房间，重重关上门，留下温水柔和严妈妈面面相觑。

　　严正凯的情绪很坏，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但敲门声忽地晌起。

　　温水柔在门外问：“我可以进去吗？”

　　“不行。”

　　“拜托，我站得脚好痛，让我进去。”

　　“脚痛就去沙发上坐好，别来吵我。”

　　“我不要。”她固执道：“我不放心你，你让我进去，不然我就一直站在这里，站到你开门为止。”

　　门内响起严正凯不耐烦的咆哮，然后，房门倏地开了。

　　他看见温水柔扶着墙壁，一脸忍痛的表情，忍不住又是一把火。“你是嫌脚伤得还不够严重是吗？还想再去针灸吗？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坐着？”

　　温水柔被骂得委屈，小声地道：“可是我很担心你。”

　　“你……”他语塞。她为他担忧的神情让他心软，终究是退让了。他关上门，扶着她走到床沿坐下，口头上还不忘责备她。“你真的很爱给我找麻烦。”

　　温水柔不在乎被骂，因为他虽然说气话，但她感觉得到他的动作依然温柔小心。

　　她仰头看着怒气腾腾的严正凯，她好心疼他的坏情绪，想好好安慰他，却又担心他之所以这么生气，会不会因为他还爱着前未婚妻？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爱她吗？”

　　“什么？”严正凯拧眉看着她。

　　“我都听你母亲说了，关于你的朋友和前未婚妻的事。你是不是还爱着她，所以收到她的喜帖才会这么生气。”

　　“哈！”严正凯不屑地哼笑了声。“我还没痴情到那种地步，我气的是那个用尽手段想要击垮我的男人！你不会单纯地以为他寄喜帖来是希望得到我的祝福吧？他是想乘机宣告胜利！看吧，这就是所谓的‘朋友’。”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温水柔松了一口气。还好，严正凯并非难忘旧情。“既然如此，你生气岂不是如了他的意？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好受，但我不是来看你的笑话，只是想陪伴你度过这个不愉快的经历，如果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我想帮你分担。”说完，她拉着他的手紧紧握住，表达对他的支持。

　　严正凯低头看着温水柔认真的表情，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他不该轻易动怒，如了林天信的意。

　　温水柔又笑着对他点点头，鼓励地说：“没关系，有我陪你。”

　　“为什么？”他看着她问，同时也在心里反问自己：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想参与我的事？

　　“因为我是你的朋友，而且，我想……我喜欢你！”

　　“嗄？”她的告白太直接，让他反应不过来。

　　“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陪着你、安慰你。”终于把对他的心意说出来了，温水柔满脸通红，既感动又害羞。

　　被一个如此美好的女孩子爱着，说自己不激动是骗人的，只是，她是当真的吗？该不会是一时同情他才这么说的吧？他还没有不济到需要一个小女生用爱安慰！

　　严正凯突然有点嫉妒，嫉妒她可以把爱说得那么坦荡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安慰我？你又懂得如何安慰一个男人的心？”

　　温水柔一脸无所畏惧。“我不懂，但是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哈——”严正凯冷笑。她那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勇气让他嗤之以鼻。“那么……你敢陪我上床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情绪激动得口无遮拦，或许她会吓坏了，最好是能把她吓走，免得自己被林天信给气得失去理智，忍不住把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想不到温水柔不惧不怕，一脸真诚地说：“我敢！”

　　说完，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她攀着严正凯的手臂吃力地站起来，面对他震惊的脸，双手怯怯地环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

　　她勇于追求爱情的气势让严正凯怔住，他居然不知该推开她，还是该顺势而为。

　　见他没有动静，尽管心跳如擂鼓，温水柔仍鼓起勇气，轻轻地、缓慢地将水润的粉唇贴在严正凯紧抿的唇瓣上，略显笨拙地亲吻他。

　　很快地，严正凯反客为主，掌握这个吻的主导权。他搂紧她柔软的身子，将她压在床上，他以舌撬开她的唇瓣，探入她嘴里加深这个吻。接着，他一路往下吻，拉下她衣领轻吻她的锁骨，在她白皙的颈项上留下点点吻痕。他用热烫激狂的吻让温水柔明白，主动引诱男人是危险的，不是她这种嫩得连接吻都不会的小女人该做的事，她该做的是逃得远远的——

　　只是……他错了。

　　在他身下的女人虽然反应青涩，虽然身子微微颤抖，却没有歇斯底里地推开他，也没有哭着喊停，她只是努力想迎合他，跟上他的节奏。

　　严正凯停下来，悬在她身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固定于头顶。他眯眼看着温水柔，她的唇被他吻得微肿红润，发丝凌乱地散在床上，眼神因未退的情欲而显得迷离，这样的她清纯中带点娇媚，足以让所有的男人为之疯狂，不顾一切想占有她。

　　可是……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她，他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心疼呢？

　　“正凯？”温水柔眨眨眼，询问地看向严正凯。他忽然停下，害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无辜地看着他。

　　他是怎么了？眼神明明带着危险与侵略，但……是她看错了吗？怎么她还捕捉到一抹很不一样的情绪呢？

　　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严正凯浑身笼罩着一股深沉狂暴之气，像是随时要化为龙卷风将她卷入，令她粉身碎骨。

　　她应该要逃，却不想逃，因为她不相信严正凯会伤害她，她信任他。

　　严正凯在心底咒骂，这个傻瓜，她到底懂不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知不知道他是在迁怒发泄？居然还这样看着他，害他自责起来，愈是自责，他的心愈是烦躁。

　　他居高临下，脸色阴霾地问她：“温水柔，你是笨蛋吗？”

　　“嗯？什么？”温水柔不解，怎么刚刚还很激情的他突然停下来，却变了脸色。

　　“如果不是笨蛋的话，为什么不反抗？你就不怕我伤害你？”

　　“你会伤害我吗？我不觉得，你是个温柔体贴的人，真的，况且就算你真的想伤害我也没关系，只要你不伤心。”

　　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如果处处怕受伤、爱计较，要怎么相爱？可以付出什么换取对方的开心，不是很棒的事吗？

　　“温、水、柔！”严正凯的牙关咬得发疼，他喊她的名字，又气又心疼。“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傻？为什么不多为自己着想？”

　　“我……”温水柔无言以对，该怎么让严正凯明白，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傻的啊！“我只是想关心你，你心情不好，我也很难过。”

　　严正凯闭上眼深呼吸，他必须尽全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才能不狠狠地吻住温水柔。

　　她的无私让他懊恼，一开始，他是气林天信，现在则是气自己，原来自己这样自私，居然把怒气发泄在别人身上，他把温水柔当什么了？刚刚那个狂肆的吻根本就是在糟蹋她！

　　因为懊恼，更害怕自己因情绪纷乱而对温水柔做出什么荒唐事，严正凯沉着脸说：“你走吧！”

　　“嗄？！”温水柔瞪大眼，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说什么？”

　　第一次告白、第一次主动亲吻一个男人、第一次这样无所惧地爱上一个人、第一次想将身心交付给对方，却换来一句“你走吧”？

　　这……这未免太丢脸、太伤人了！

　　“我说你走吧！”严正凯起身，将温水柔扶起来，别过头，僵硬地站在床边，烦躁地说：“不要在这里可怜我，不要说什么要安慰我的傻话。”

　　“我……”温水柔急着解释被他误解的心意。“我没有！我不是可怜你才这么说的，我……”说着，她眼眶发红，快哭了。



　严正凯深呼吸，告诫自己狠下心，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误事。他和温水柔的交集到这里就好，她单纯无邪，他世故沧桑，一心只想在事业上击垮林天信，现在的他没心思沾惹这些风花雪月。

　　“走吧，我送你回去，你姊姊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家了吧？”他弯身抱起温水柔。

　　温水柔声音哽咽，好沮丧地问：“正凯，可不可以不要赶我回去？”

　　严正凯叹口气，只是抱着她推开门走出去。

　　严妈妈见状迎上前，见温水柔眼眶氤氲，急着追问：“这是怎么了？你要带水柔去哪里？”

　　“她要回家了。”严正凯冷冷地代替她回答，越过母亲直往车子走去。

　　“回家？这么快？”严妈妈跟到屋外，关心地问：“你家里不是没人在吗？脚受伤了一个人在家方便吗？要不要留在伯母这里？”

　　到底两个人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她原本以为儿子对温水柔应该是有好感的，要不，依她对儿子的了解，他绝不会花心思照顾温水柔，还不嫌麻烦地带她去看医生，又肯陪她一起回家吃午餐、包水饺。所以当儿子看见喜帖勃然大怒，温水柔自告奋勇说要去看看他时，她当然是赞成的，只是……怎么情况会变成这样呢？

　　温水柔苦笑着。“伯母，没关系，我姊姊这时候应该回家了。”

　　“可是……”严妈妈还想说些什么。

　　“妈，我们走了。”严正凯没让母亲继续追问，将温水柔放到副驾驶座上安置好，便发动车子离开。

　　一路上，除了冷气运转的声音之外，两人之间静默着，严正凯眼神冰冷，只看着前方。

　　温水柔瞅着他的侧脸，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看得出来严正凯在生气，她怕不小心又说错话惹得他更生气，可是她不懂，她并不觉得自己刚刚做错了什么，她爱他、关心他，所以向他告白，这有什么不对吗？

　　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温水柔的家门口，当车子停妥熄火，严正凯打开车门准备抱她下车时，温水柔小心翼翼地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对，他是生气，非常非常生气，但他气的不是温水柔，而是自己，居然这样冲动不冷静，只因为气恼而差点跟她上床。

　　严正凯看她鼻头红红、眼眶有水气，忽然自责又心疼，终于放软语气。“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有点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也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他抱起温水柔上楼，来到三楼的门口，然后让她掏出皮包里的钥匙开门。

　　温水柔开门的声音引起屋里的温水寒注意。

　　温水寒是温水柔的姊姊，脸蛋与温水柔一样精巧美丽，气质却与纯真的妹妹不同，个性清冷。她们两姊妹，一个像是空谷里的野百合，一个像是娇嫩的茉莉。

　　身为soho族的温水寒，平常在家接案子，半年难得出远门一次，这次是为了要替正在设计的海报取景，所以跑了一趟高雄，半小时前刚回到家，没看见妹妹，还以为她出门逛街去了，谁知当她听到门口的动静跑去瞧瞧，却看见这个让她怔住的画面。

　　温水寒惊讶地叫着：“水柔？！你怎么了？天啊！你的脚怎么回事？而你……”温水寒防备地眯眼，看着严正凯。“你又是谁？为什么抱着我妹？”

　　“姊，我不小心跌下楼梯，他叫严正凯，是我的朋友，多亏他送我去医院还照顾我。”

　　严正凯对温水寒点了一下头，越过她，抱着温水柔往屋里走。“你的房间在哪？”

　　温水柔指了个方向。

　　严正凯将她抱进房里，放她在床上躺好，然后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我走了。”

　　说完，他转头离开，与随后跟进房间的温水寒擦身而过。

　　搞不清楚状况的温水寒关上大门，着急地踅回妹妹的房里，担心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受伤的？伤得严不严重？为什么不打电话通知我？我可以赶回来，还有，那个男人是谁啊？”

　　温水柔神情落寞，没有回答，忽然，她猛地搂住姊姊，放声大哭。

　　“呜……姊……”

　　“怎么了？别哭啊！为什么哭？”温水寒被妹妹的泪水吓到，拍拍她的背安抚。

　　“我好痛……”温水柔哭诉，在车上一直强忍住的泪水再也不听使唤地落下。

　　“好痛？受伤的脚很痛是不是？”温水寒好舍不得妹妹。“真可怜，止痛药呢？医生有开止痛药吧？放在皮包里吗？我去拿给你吃。”

　　温水柔摇头，搂着姊姊不让她离开，泣不成声地说：“我不是脚痛，我是……心好痛……”

　　“心痛？”温水寒这下更糊涂了。“摔下楼梯的时候有撞到胸口吗？我看看，有瘀青吗？”说着，她已经准备要拉开妹妹的领口查看伤势。

　　“不是……”温水柔制止她，额头抵在姊姊的肩上，问：“姊，我不懂，为什么爱上一个人却觉得心好痛、好难受？爱情不是应该要很快乐的吗？”

　　嗄？温水寒被问倒了，这问题她不会回答，爱情的酸甜苦辣本来就没道理可言，况且她自己也不曾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她只能摸摸温水柔的脸庞，疼惜地看着她。

　　“原来，你谈恋爱了吗？是刚刚那个人？”

　　温水柔点头。“姊，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么样地温柔可靠，我真的很喜欢他，可是他好像不喜欢我……我告诉他我爱他，我主动亲他，他却要我回来，我觉得好丢脸……”她边哭边说这两天发生的事给温水寒听，愈说眼泪愈是掉个不停。

　　“唉……我的傻妹妹。”温水寒听完始末，抱住温水柔。

　　她倒在姊姊怀里，这是她第一次，为了一个男人哭得这样放肆，这样痛……

　　接下来的两天，温水柔因为脚伤未愈，在温水寒的坚持下，又向舞蹈社请假，但是这个病假并未让她获得充分的休养，因为心情阴郁的温水柔第一次尝到失眠的滋味。

　　她翻来覆去，无论怎么想着小朋友纯真的笑容、听轻音乐、数羊，满脑子就是严正凯的身影，以及他冷着脸赶她走的模样。她不断自问，为什么？他明明看起来孤独难过，为什么不肯接受她的爱？她很想打电话给他，又怕他还在生气，怕他拒接她的电话。

　　就这样，失眠、郁卒、没胃口，让温水柔变得更虚弱，加上这天刚好遇上节日拜拜，空气满是纸钱焚烧过后的细小灰烬，即便关上门窗也避免不了，让温水柔喉咙很不舒服，她大口吸气，觉得胸口一阵紧缩。

　　她想到厨房泡杯热茶润喉，但手才刚摸到杯子，便因为气管剧烈收缩而蹲在地上喘气。

　　正在房里工作的温水寒听见怪声出来察看，见到妹妹的状况，吓得奔过去。“水柔、水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好喘……”温水柔有气无力。

　　“好喘？”温水寒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你的药呢？放房间里是不是？”

　　温水柔轻轻地点头。

　　温水寒马上冲进妹妹房间，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出气管扩张剂，然后将那瓶药塞进温水柔嘴里，命令着：“快吸！真是的，好好的怎么会喘起来呢？不是已经很久没发作了吗？”

　　温水柔用力吸了好几口，脸上痛苦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些。她看着温水寒担忧的脸，虚弱地说：“姊，我没事了，对不起，大概是最近没睡好才会这样。”

　　温水寒吁了口气，扶着温水柔到床上休息，坚持地说：“你给我好好在家里休息，不准硬撑、不要上课，我再帮你请一个星期假，把身体养好了才准出门，知道吗？”

　　“姊，对不起……”温水柔一脸歉意地瞅着姊姊。

　　温水寒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抿唇笑着，心里明明舍不得，嘴上却故意冷冷警告：“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一定要把身体顾好，知道吗？”

　　看着妹妹苍白消瘦的脸颊，她好心疼。

　　真讨厌！什么烂男人啊！害她妹妹吃不下、睡不着，好久没发作的气喘又犯了，下次让她碰到了，绝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第七章

　严正凯很难想像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周的。

　　他的失眠更严重了，不是因为庞大的工作压力，闭上眼，出现在脑海里的也不是股市走势图，而是温水柔那张清纯甜美的脸，她如蜜糖般的甜笑、她柔软的身子、还有她软嫩的唇瓣……

　　又来了，眼睛明明看着电脑萤幕，却又想起她，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她还好吗？那一天他决然要她离开，是否让她受伤？还有，距她扭伤脚已经一周了，脚还疼吗？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近况。

　　手机就摆在办公桌上，他伸手可及，只要打开滑盖，搜寻温水柔的电话号码，拨过去，他就能听见她甜甜的嗓音。

　　压抑不住渴望，严正凯终究还是拿起手机，拨出——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性声音，但，不是温水柔。

　　“妈，是我。”唉……严正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是否太冷漠又太冷静了？明明满脑子都萦绕着温水柔的影像，却硬是忍住拨电话给她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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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凯啊？什么事？”接电话的是严妈妈。

　　“呃……没什么事，只是问问看你吃饱了没？”

　　“啊？”严妈妈很夸张地哼了声。“儿子，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怪怪的喔！”

　　“妈——”严正凯翻了个白眼。“我本来就很关心你好吗？”

　　“是唷！”严妈妈直觉有鬼，儿子八成心里有什么事。

　　“对了，妈你可不可以请小郁来听电话？”

　　“找小郁？为什么？”严妈妈更觉得有问题，儿子从不曾打电话说要找小郁。

　　“没什么，只是……有点事想问她。”他自己都说得有点心虚。

　　“你跟小郁之间能有什么事？”严妈妈喃喃念着，忽然像懂了似地叫：“等等！你是要问温老师的事对不对？我一直想问你，那天你和水柔在房间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突然急着送她回家？而且我看她当时脸色不太对劲，你欺负她了？”

　　“妈，拜托你别问那么多，帮我找小郁好吗？我真的有事要问她。”

　　严正凯头很疼，他就怕老妈接到电话后会问这些，心里还希望别是她接电话，结果，还是逃不了被逼问的命运。

　　“好啦！你等一下。”

　　一会儿，小郁稚嫩的声音传来。“舅舅，外婆说你要找我？”

　　“小郁，舅舅有事问你。”面对小孩子，严正凯不用担心被逼问，挑明了问：“温老师最近上课时如何？有没有心情不好？她的脚还有没有包纱布？”

　　“我不知道耶！”

　　“你不知道？怎么会？你星期五晚上不是要上舞蹈课吗？”

　　“我有去啊，是温老师没去，她请假，由别的老师来帮我们上课。”

　　“她请假？为什么请假？”

　　“我也听不懂，只听到别的老师说温老师生病在家休息，所以不能来。”

　　“生病？！”原本还端坐在椅子上的严正凯倏地站起，急忙追问：“她生什么病？”

　　“嗯……”小郁嗯了老半天之后，才说：“我真的听不懂温老师生什么病。”

　　严正凯一颗心被吊得好高，听见小郁的话之后更是心急。

　　温水柔生病了？生什么病？难道脚还在痛吗？但已经一个星期了，还是因为其他问题？

　　司不出结果，他只好心乱如麻地结束电话。

　　天啊，他的心因为这个消息而浮躁不安，只想见温水柔一面。

　　严正凯没有多做挣扎，抓起车钥匙，快步出了办公室。现在的他只有一个目的地，就是温水柔她家！

　　  

　　严正凯提了一大盒樱桃出现在温水柔家门口，却不得其门而入，因为他被温水寒挡在门外。

　　温水寒倚在门边，白皙纤细的手臂环胸，美丽如幽兰的脸庞上有着防备，原本该是冷艳迷人的眼神此时却带着一抹冷冷的不悦。

　　她傲视严正凯，问：“你来干什么？”

　　“我找水柔，听说她生病了。”

　　“她是生病了，但那关你什么事？”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听起来没什么温度。

　　“她生什么病？我想确定她好不好。”

　　“为什么？”温水寒懒懒地挑眉问：“你跟我妹又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很难回答，他自己也不清楚和温水柔之间的关系该怎么界定，他只能说：“我……我们是朋友。”

　　“朋友？”温水寒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我妹妹是告诉我她认识了一个很棒的男人，说他多体贴、多有肩膀，但是那个男人却不爱她，害她难过，搞得她这几天常常叹气发呆，胃口奇差，也没办法好好安睡，结果弄得她疲劳过度、气喘发作。我觉得我妹是太单纯了，你真有那么棒吗？我看，也不过尔尔。”温水寒故意不说焚烧纸钱也是原因之一，让严正凯内疚。

　　“她气喘发作？”严正凯一脸自责，懊恼原本健康活泼的温水柔因为他而气喘复发。

　　“对！”温水寒点头，她虽然性情内敛偏冷，不爱与人交际，但也不是会刻意刁难的人，只是她和妹妹相依为命，偏偏妹妹又单纯，身为姊姊的她遇到事情，不得不站出来给对方一点颜色。

　　她继续刺激严正凯的罪恶感，说：“水柔小时候就是因为严重的气喘，所以常常缺课关在家里，让她没办法交朋友，后来她学舞蹈，身体才慢慢变好，开始努力拓展生活圈。我老是笑她傻，总想跟任何人当好朋友，也不怕被人利用或伤害——”她忽然睨着严正凯，意有所指地说：“瞧，眼前不就有一个伤害她的‘朋友’吗？”

　　严正凯愈听愈内疚，温水柔是这么勇敢坚强的女孩，正向开朗地面对人生，跟她比起来，他真的很差劲。

　　深深的愧疚让严正凯不顾一切。“温小姐，请务必让我见水柔一面，我保证我不会再伤害她。”

　　温水寒用盈盈美目懒懒地睐了他一眼，不回话。

　　“拜托，我真的想见她，想确定她没事。我很担心水柔，如果见不到她，我不会走的。”

　　温水寒沉默着。其实她心里已打算让严正凯进来，因为水柔见了他一定很开心，但她又不想让严正凯太过顺利。

　　“你的保证最好有效，要是敢再让我妹伤心，我下次绝对不会让你们见面。”说完，她退了一步，侧过身子让严正凯进屋。

　　  

　　温水柔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音乐，听着听着有点困，不知不觉小憩了下，没听见客厅外头的动静，也没发现有人进入她的卧室。

　　严正凯走进房间，看见那个让他挂心的小女人背对着他侧躺，原本纷乱的心霎时平静下来。

　　他悄悄走到床边，轻唤：“水柔？”

　　恍惚中，温水柔慢慢转过身子，惺忪睡眼缓缓睁开，看清楚床边的人时——

　　“啊——”她瞪眼。“你——正凯？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她慌乱扯下耳机，急忙坐起身子，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手足无措地摸摸头发、拉拉衣领。

　　温水柔心里懊恼，怎么姊姊不事先通知她呢？瞧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一脸倦容，害她好别扭，但是，别扭的同时又好高兴他出现了，难掩兴奋。

　　她毫不掩饰的表情让人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严正凯忍不住莞尔，好可爱的模样，害他好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可一看到她略微消瘦的脸颊，心里又揪疼，一个念头倏地涌上。好想……好想将她带回家呵疼宠爱。

　　“你还好吗？我听小郁说你生病了，没去上课。”他开口，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嗯。”温水柔微笑点头。“我没什么事，只是气喘发作而已，是我姊姊太紧张了，坚持要我请假。其实我没问题，也很想赶快去上课，下星期六是小朋友上台表演的日子，我必须赶快帮她们排练才行。”

　　“喔。”他不在乎小朋友表演什么，他在乎的是她的身体状况。“好好的怎么会气喘发作呢？”

　　“就……”温水柔故作轻松地说：“可能是熬夜玩线上游戏没好好睡觉，加上空气不好，才会气喘发作。这只不过是小小的……”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比划。“小小的发作而已，没什么啦。”因为不想让严正凯内疚，所以她不想说实话。

　　严正凯在床沿坐下，疑惑地挑眉。“熬夜玩线上游戏？”

　　“嘿啊。”她心虚地点头。

　　“哪一款线上游戏？我不知道你喜欢打游戏。”

　　“呃……”她其实不玩线上游戏，压根儿不知道有哪些游戏，印象中电视广告好像介绍过一种，于是她脱口而出：“我玩明星三缺一。”

　　严正凯愕然。“嗄？你喜欢打麻将？”

　　“不！”温水柔连忙摇头，口吃地解释。“不、不是那一款游戏啦！我说错了，其实是新的、新上市的游戏啦！名字我记不得。”她愈说愈心虚，眼神左右飘移。

　　“喔……”严正凯盯着她看，一脸了然于心。“真的是为了玩线上游戏才没睡？难道不是因为气我那天赶你走所以失眠？不是因为气我所以食不下咽？不是因为有点想我所以患得患失？”他愈说愈逼近，说到最后，整个人和温水柔靠得好近。

　　“嗄？！”温水柔吓得倒抽一口气。

　　她被他的问题轰得傻愣愣的，粉唇微张地看着他。严正凯说的都对，可是她不懂，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还有，他是因为听说她生病，所以专程来探望她的吗？为什么？他那天明明冷漠地赶她走……

　　“唉。”她无辜望着他的模样让严正凯心头松动，叹了口气，决定放任自己顺应心意而为。“你不想我吗？我倒是很想你。”

　　“你……你说你想我？”她太震惊了，连话都说不清。

　　“是啊，这一个礼拜我常想起你，担心你被我那天的行为吓坏了，我想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害你这些天过得不快乐。”

　温水柔先是听他说想她，心绪激动，又听见他道歉，善良的她不想他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连忙说：“你不用刻意跟我道歉，这些天我想了想，那天其实是我不好，我很烦人对吧？明明你都不喜欢我了，我还一直缠着你，难怪你会生气。”她愈说声音愈小，低垂着头，好沮丧。

　　严正凯皱着眉，瞧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惹人心疼，忍不住冲动地说：“我没这么说。”

　　温水柔抬头，一脸疑惑，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我没嫌你烦人，也没嫌你缠着我，更没说不喜欢你。”

　　说着，他情难自禁地伸手探向她的脸，食指轻轻滑过她的脸庞，把垂落在颊边的一绺发丝塞回她耳后。

　　“正凯，你……”她心跳如擂鼓，因他这亲匿的动作而红了脸，更因为他暖味的话语而悸动。

　　她不禁幻想，他这么说的意思会不会是……他也喜欢她？那么说，她没有自作多情喽？

　　不行，光是这样猜想她就受不了了，决定问清楚。“你是说你不讨厌我？”

　　“讨厌？”严正凯声量提高，仿佛她说了什么离谱的话似的。“拜托，应该很难有人会讨厌你。”温水柔清纯如同天使，这么美好的女孩，怎么可能有人会讨厌她。

　　“可是……”她突然别扭地说：“可是你当时一下子要我陪你上床，一下子热情拥吻，一下子又骂我是笨蛋要赶我走，我想你也许是讨厌我这么厚脸皮，居然不知耻地主动说爱你，我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

　　严正凯自责不已，这女人因为他那天的行为胡思乱想、难过沮丧，他真该死，这样伤了她的心！

　　“水柔。”他柔声告诉她。“你并没有让我困扰，很抱歉，那天我其实不是气你，我是因为想起被朋友背叛陷害的事，当时心情很浮躁，大概是乱得失去理智了，居然把气出在你身上，而你这个小傻瓜，还真的不躲不闪任我迁怒，害我觉得自己像个欺负小女生的大坏蛋，我要是不赶你走，只怕会真的吃了你。”

　　温水柔消化他话中的意思，反问：“所以，你那天是在保护我？”

　　严正凯先是一愣，随即失笑。瞧，多单纯无邪的女孩啊！还替他找了一个这么正义凛然的理由。

　　“算是吧！”

　　她又问：“所以，你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不止一点点吧！”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了一切。

　　温水柔心情很兴奋、语气很差怯、但态度真诚勇敢。“那……我可以爱你吗？”

　　严正凯胸口一阵揪疼，仿佛有股热流窜过，让他心头融化。他用力点头。“当然可以。”

　　温水柔因为惊喜而喘息，眼眶发红，连鼻头也红了。

　　她这模样看得严正凯眷恋不舍，他按捺不住对她的心疼，伸出手捧着她的脸颊，唇瓣缓缓贴近她的唇……

　　“叩叩！”敲门声忽地响起，惊得温水柔和严正凯尴尬地分开，接着温水寒杀风景地出现，端了杯西洋参茶放在妹妹的床头柜上，然后对严正凯冷冷地说：“你要是敢再让我妹哭，我绝不饶你。”

　　“姊——”温水柔窘红了脸。“你别对他这么凶嘛！”

　　“你！唉……被你气死。”温水寒没辙地摇头，妹妹都已经爱上了，她又能说什么？“算了，赶快把热参茶喝完，不是吵着要快点去上班吗？身体不顾好怎么有体力跳舞？”

　　“姊，谢谢你。”温水柔撒娇地向温水寒道谢，因为她知道，姊姊是真的为她担心。

　　温水寒点点头走了出去，留下温水柔和严正凯独处。

　　严正凯帮她把热参茶端到面前，哄着她。“快喝吧，就像你姊姊说的，身体要先顾好，否则……怎么有体力跟我谈恋爱呢？”

　　温水柔因为他的话笑得甜蜜蜜，听话地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完热茶。

　　等她喝完，严正凯看她因喝了热茶而唇瓣红润的模样，心思飞扬，想入非非，想起那天将她压倒在床上狂吻的画面，想起她的唇有多么柔嫩润泽，突然很想再尝尝她诱人的唇瓣。

　　温水柔发现他望着自己发愣，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干么这样看我？”

　　“我在想……”他说着，眼眸深情地锁住她，然后微微勾起唇角，露出惑人的微笑，只见他身体缓缓往她靠近，双手分别撑在她身体的两侧，脸贴近她，呢喃地说：“我在想，既然我们要谈恋爱，就应该先来预习一下。”

　　“预……预习？”温水柔心跳如擂鼓，胸口紧紧的，不是因为气喘又要发作，而是因为兴奋。她脑子乱哄哄的，期待又兴奋地想着他所谓的预习指的是哪一种程度的？

　　“怎么预习？”喔，她的声音好抖，因为严正凯眼中散放的热度快要把她烘得融化了。

　　“我会教你，我保证你会爱上恋爱这堂课。”说着，他的唇贴上她的，在唇瓣相贴的瞬间，他们同时叹息。

　　温水柔羞涩地呻吟，她细弱的声音催促他攻城掠地，他的唇揉捻她的唇瓣，轻巧地、诱哄地吻她，舌尖轻轻描绘过她小巧的唇型。不同于上次那样狂暴，他以一种深情得让人神魂颠倒的方式来吻她。

　　温水柔毕竟太嫩了，被他这么一吻，头晕脑胀，世界仿佛在旋转，她身子瘫软没力气，傻气却真诚地说：“正凯……我好热、好晕，而且我好爱你。”

　　严正凯听了，心头一紧，仿佛有人拿针往他心脏扎了一下，让他的心悸动到不行。老天待他不薄，让他认识纯真甜美如天使的温水柔，还能奢侈地得到她的爱，这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事。

　　他被她单纯的爱慕深深感动着，几乎热了眼眶。他抱住温水柔，使力一带，让她横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后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带到他面前。

　　在重新吻上她的唇之前，他这样呢喃着：“我也是，我爱你……”

　　他火热的舌不客气地探入她嘴里，尝到了西洋参的味道，她的舌好热，好让人迷醉，让人想永远霸占不放。

　　良久且缠绵的一吻过后，严正凯意犹未尽地离开温水柔的唇瓣。她的唇被他吻得红肿水嫩，脸颊红通通，胸脯因为激情而剧烈起伏，严正凯只觉得她好可爱、好诱人，要不是顾忌着她前些天气喘刚发作，怕她承受不了这激情，他真的想放任自己，现在就让她变成他的女人。

　　他压下强烈的欲望，搂抱怀里绵软的身躯，一下子疼惜地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子眷恋地抚摸她的脸颊，深情款款地与她凝望。

　　温水柔望着他，笑容甜蜜又满足，像只乖巧小白兔似地将头偎进他怀里，在他胸膛蹭着撒娇，蹭得严正凯浑身酥麻。

　　严正凯在心里苦笑。他怀里的小女人八成不懂他亟欲保护她的心情，这样蹭摩，也不怕他变身野兽。

　　忽然，怀里的小白兔想起什么似的，从他身上跳下来，赤脚跑向旁边的书桌。

　　“怎么了？要拿什么？”

　　“这个。”温水柔展示手中的卡片，又跑回床上，把那张卡片交到严正凯手上。“给你，一定要来捧场喔！”

　　严正凯打开卡片，这是温水柔教导的小朋友要舞蹈公演的邀请卡。

　　“没问题，我一定到。”他承诺，吻着她的眉心。

　　“嗯，那我帮你留最前面的位置，等你来。”她笑咪咪地望着他。

　　他瞬也不瞬地回视着温水柔，她最后说的那三个字像是温热的蜂蜜渗入他体内，让他有种暖呼呼的、被人珍而重之的感觉，这感觉好甜、好窝心。


第八章

　那天以后，严正凯只要忙完公事就上温家报到，因为心疼女友，他天天买百合粥、莲子汤、四神汤等补品细心呵护她，两人甜蜜蜜地谈恋爱。这样亲密的关系让温水柔心情愉悦，身体状况也恢复得很快，她销假上班，紧锣密鼓地帮小朋友进行排练。

　　表演的前一天，一群小朋友和温水柔在剧场的舞台上彩排，大童班和中童班的老师及小朋友已经排练完离开了，只剩下温水柔带领幼童班的小朋友练习，管理员突然进来通知外头有人找她。

　　温水柔停下动作看向出口，严正凯意外地出现，手里还提着两个大蛋糕和可乐。他走到舞台上，将那两个蛋糕放在一旁的演讲台上，打开盒盖，吆喝着说：“小朋友，练习很辛苦吧，要不要休息一下吃蛋糕？”

　　“要——”一群小朋友异口同声，好兴奋地围了过来，吱吱喳喳地讨论。

　　“是海绵宝宝耶！”

　　“还有Hello  Kitty！”

　　“好可爱，看起来好好吃喔！”

　　小郁则是一脸骄傲地说：“那是我舅舅买的，他很厉害吧！”

　　温水柔走过来一看，露出嫣然巧笑。原来是卡通造型的蛋糕，难怪小朋友个个兴奋得很。

　　她瞅着严正凯瞧，好笑地说：“想不到你还满懂得讨好小孩子的。”

　　严正凯边切蛋糕分给小朋友，边说：“我事先问过小郁，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喜欢什么卡通人物，又请同事问了好几家蛋糕店，才找到专门订制卡通造型蛋糕的地方。”

　　“谢谢你这么用心。”

　　“没什么，小朋友要是吃饱了开心了，排练的速度也会快一些不是吗？这样你就不会那么累，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了。”

　　“正凯……”温水柔好感动，他专程带蛋糕来探班，原来是怕她太累。

　　严正凯看她一脸深受感动的模样，超有成就感。她真的是个傻姑娘，只不过是个蛋糕就感动成这样，也不用他买名牌或珠宝哄她。

　　“喏，这块给你。”他把蛋糕分给她，拉着她走到小朋友那边，和她们一起坐在台下吃蛋糕喝可乐。

　　小朋友轻易被蛋糕收服，对严正凯超有好感，甚至开口说：“温老师，叔叔是你的男朋友吗？他人好好又好帅喔！还请我们吃蛋糕。”

　　“他……”温水柔被问得脸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偷偷瞟了严正凯一眼，发现他唇角勾起微笑，一脸从容怡然，似乎没有被小朋友的话给影响。

　　小朋友忍不住好奇又追问：“温老师，你以后会跟叔叔结婚吗？”

　　“呃？！”小朋友的问题太直接，她傻眼，只能低头咬着吸管，尴尬地傻笑。

　　又有小朋友问：“那温老师会和叔叔生几个小宝贝，你也会教小宝贝跳舞吗？我妈妈说不要生太多啦！不然屁股会变大喔！”

　　温水柔才刚喝下的可乐差点喷笑而出。

　　“咳——咳——”

　　严正凯见状，立刻替她拍背顺气。

　　温水柔好不容易平抚气息之后，偏头看着严正凯。“谢谢！”

　　“不客气。”严正凯轻轻笑着，看见她唇边有一小滴可乐的痕迹，自然地以大拇指帮她拭去。

　　这个亲密的动作让温水柔的脸颊火辣辣地发烫，她含羞看着严正凯，四目相交，暖味的气氛流转着。

　　一旁的小朋友问不出答案，又禁不住好奇心，干脆围着小郁偷问：“小郁，你舅舅喜欢温老师吗？”

　　“他们有没有亲亲？”

　　“温老师会和你舅舅结婚吗？”

　　“好好喔，我也想叫我舅舅来喜欢温老师。”

　　小郁顿时成为焦点，心里好得意，也不管朋友问什么，全都回答“是”，然后还与有荣焉地跑去严正凯身边插嘴：“舅舅，同学跑来问我，你到底是不是温老师的男朋友？我想说温老师有陪你回我们家吃饭，而且那次你还抱着她进来，所以我就说‘是啊’，结果她们都超羡慕我的！舅舅，你可不可以加油一点，让温老师变成我的舅妈，我真的很喜欢温老师耶！”

　　“小郁……”温水柔难为情到极点。

　　一旁的小朋友看见温水柔脸颊红艳艳，兴奋地起哄。“亲亲、亲亲、亲亲……温老师和叔叔亲亲……”

　　温水柔又羞又窘地制止她们。“小朋友，不要闹了，安静！”

　　严正凯看她控制不住场面，站出来说话。“小朋友，要听温老师的话，不然以后叔叔不再带蛋糕来给你们吃了。”

　　他的话奏效，小朋友终于安静下来，温水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谢谢。”

　　严正凯却故作惋惜地说：“其实我很想配合小朋友的要求，但是她们未满七岁，不能看辅导级画面，否则……唉～～”他突然轻轻叹口气，眼神灼热地看着温水柔的粉嫩嘴唇。

　　他真的很想吻她，而且不只想吻她，还想做一些更深入的事。

　　严正凯伸手抚摸她红得像苹果似的脸蛋，压下心里涌现的欲望，提醒她。“你赶快把握时间和小朋友再排演一次吧！”

　　“好！”温水柔笑着点头，转身对台下的小朋友喊着：“小朋友，动作快，我们再练习一次就可以回家了。”

　　小朋友很配合地往台上冲，开始最后一次练习。

　　严正凯退到台下。他看着温水柔带领小朋友又演又跳，听她语气温柔地指导她们走位，她的一颦一笑尽收眼底，这一刻，好满足的感觉充盈他心中，他好想和她携手走一辈子，好想每天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她——

　　  

　　星期五的晚上就是公演的日子，温水柔提早到达表演会场做确认。

　　当她到达会场时，看见一座用粉紫色与粉红色气球环绕而成的拱门，这座将近两百公分高的气球装饰显眼地架设在会场入口。

　　温水柔惊讶地看着拱门，转身问比她更早抵达会场的舞蹈社老板。“老板，这是你叫人来布置的吗？好漂亮喔！小朋友看了一定会很开心！”

　　舞蹈社老板摇摇头。“不，这不是我叫人布置的。”身为经营者，成本控管也很重要，舞台上有鲜花、彩带和自动喷吹出泡泡的机器布置就能让小朋友乐翻天，她就不想支出这种不必要的开销。

　　“不是你？那会是谁？”

　　“你不知道吗？是你的朋友送的。别人都送花篮，你那个朋友却送一座气球拱门，老实说，还满有创意的。”

　　“我朋友？哪一个？”她想不出有哪个朋友会送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老板耸耸肩，说：“气球公司说是一位严先生。怎么？你没认识姓严的男人吗？”

　　温水柔一听，心中明白了，嘴角也泛出甜蜜的娇笑。她当然认识姓严的男人，而且只认识一个，那就是严正凯。

　　“你笑什么？笑得这么甜，厚～～谈恋爱喔？男朋友是吧？好甜蜜喔！”老板看见她笑，忍不住亏她。

　　温水柔被亏得脸颊烫红，嗔道：“才不跟你说，我要先去后台准备了。”她心花怒放地往后台走去。

　　半小时后，成果发表会开始，第一个节目是大童班的小朋友表演“天鹅湖”，第二个节目则是中童班的表演“胡桃钳”，至于温水柔带领的幼童班年纪太小，因此表演内容以团体的律动舞蹈为主。

　　轮到幼童班上场前，温水柔偷偷掀开舞台布幔的一角往台下看，只见来帮小朋友加油的亲友团，还有小郁的母亲和外公、外婆，却没有看见严正凯的人影。

　　她有点失望，严正凯那天明明答应她会来，她很想打电话问他人在哪里？是否有事耽搁了？但是，她又怕这么做是给他压力，犹豫了半晌，还是算了。

　　表演的音乐响起，温水柔无暇分心搜寻严正凯的身影，赶忙替小朋友打气。“小朋友，开始了，尽力表现出最好的一面，等下一次上课时，老师请你们吃麦当劳。”

　　“好棒～～”小朋友一听有麦当劳，个个笑容甜美、精神饱满。

　布幔拉开，穿着蓝色小精灵服装的小朋友一个个奔出来，在森林背景的舞台上卖力表演。

　　幼童班表演完之后，压轴好戏是所有舞蹈老师与全体小朋友一起上台跳〈Sorry  Sorry〉和〈Nobody〉。

　　温水柔站在舞台中央，在小朋友的围绕中轻快灵巧地跳着，忽然，台下的一个身影吸引她的注意，只见严正凯匆忙地从入口进来。

　　还好，还没有全部结束。他原本想全程观赏温水柔精心教导的成果，但公司临时发生紧急状况，他只得把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再赶来会场，幸好还赶上温水柔的演出。

　　他索性不找位子坐，站在最后一排的走道旁，朝舞台上的温水柔挥手。

　　温水柔看向他，灿笑的眼定定地锁住他，心里甜蜜蜜的。

　　真好！他终于赶来了，她悬宕的心总算踏实了。

　　表演全部结束时，热烈的掌声响起，小朋友和老师鞠躬谢幕。

　　温水柔将小朋友带到家长身边，在观众席寒暄了一会儿，接着去找小郁的家人，夸赞小郁表现得很好，又忙碌地确认所有小朋友安全跟着父母离开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松懈地坐在后台的椅子上，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温水柔循声看去，只见严正凯站在门口。

　　“正凯。”她笑了，起身迎上前。

　　“抱歉，公司临时有点事，我来得太晚了。”

　　“没关系。”她体贴地摇摇头。

　　“你看起来累坏了。”她的头发有点凌乱地垂在耳旁，但严正凯看着，却觉得她这模样很妩媚。

　　“是有一点，但也很兴奋。”累归累，不过可以跟小朋友一起跳舞，再累都开心。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好啊！”温水柔开心笑着。“那你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收好就可以走了。”

　　其他老师看见两人的互动，很识趣地阻止温水柔。“温老师，你就先走吧！剩下的我们来收就好了。”

　　“这……不好意思吧？”

　　“没关系，快走吧，别让你男朋友等太久。”

　　温水柔偷瞄了严正凯一眼，发现他神色自然，还主动牵着她的手，带她往外走。

　　她的心情为此飞扬，就像躺在一张棉花糖做成的软被上，舒服甜蜜。

　　  

　　回家的路上，温水柔说：“谢谢你送的气球拱门，小朋友看了一直尖叫，问我可不可以把气球拔回去。”

　　“可以啊，要不要我联络气球公司的人，把拱门搬到教室去，随便她们要怎么拔都可以。”

　　“哇，她们一定乐翻。对了，为什么会想到送气球拱门？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贺礼。”

　　严正凯转头看她，表情认真。“你不是有气喘的毛病吗？我对气喘的了解不多，但是怕送花篮害得你过敏，所以改送气球，喜欢吗？”

　　“嗯。”温水柔用力点头。“超喜欢的，谢谢！”能收到这么棒的礼物，原本她就惊喜万分，现在又听他说出这份礼物的心思，她感动不已，心脏怦怦跳，整个人几乎要融化了。

　　“别跟我客气，如果真要谢谢我的话，赏脸陪我吃宵夜好吗？我今天忙到连晚餐都没吃。”

　　温水柔看看时间，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了。“你还没吃晚餐？怎么不先吃点东西再过来呢？”

　　“那会赶不上你的表演，而且我也不想一个人吃饭。”

　　认识她后，他突然觉得一个人吃饭很孤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要有人陪着一起做很多事，而她便是最佳人选。

　　“那你想吃什么？我陪你。”一想到严正凯为了赶来看她而饿肚子，她就觉得舍不得。

　　他挑眉，笑看着她说：“那要问你会煮什么喽？”

　　温水柔错愕地反问：“你想吃我煮的晚餐？”

　　“嗯，你会下厨吧？”

　　“当然。”

　　“那好，你煮什么我就吃什么，前面就有一间超市，我们买点食材到我家去煮，好吗？”

　　当然可以，温水柔没有拒绝的理由，事实上她也不想拒绝，任由严正凯把车子开到超市门口，然后两个人像新婚夫妻似地一起逛超市，严正凯负责推车，她负责选食材，还不忘偏头问他：

　　“喜欢吃牛排吗？”

　　“你会煎牛排？”本来想说吃到炒饭就满足了，想不到还有西餐。

　　“会啊！沙朗好吗？”温水柔拿起牛肉，确认一下肉质弹性及颜色。

　　“感觉我今晚会很有口福，看来我空着肚子等这一餐是正确的。”

　　他欣赏地看着温水柔挑选食材的模样，喜欢她流露的小女人气质，让他心头淌过一股暖意。

　　温水柔没想太多，脱口而出。“要是你喜欢吃，我可以天天煮给你吃。”

　　话才说完，她便愣住了。说什么天天煮给他吃，仿佛很厚脸皮似的，她不由得尴尬脸红，头低低的，不敢看严正凯。

　　但严正凯不让她闪躲，眼神炯炯发亮地锁住她的眼，态度坚定，带着一点点霸道地说：“你说的喔，说了就要算数。”

　　说完，他像个没事人似的，把温水柔手里的牛肉放入推车，然后一手推着推车，一手牵着她走向结帐区。

　　跟在他身边的温水柔悸动不已，她看着严正凯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叹着：真的，愈来愈喜欢他了……



第九章

　因为是为心爱的男人下厨，温水柔特别用心，晚餐准备得很丰盛，沙朗牛排、海鲜浓汤、刚刚在超市买的提拉米苏，还有她亲手煮的咖啡。

　　严正凯也很捧场，每一样都赞不绝口。

　　晚餐后，他们转移阵地到客厅，一边听音乐一边享用饭后点心。

　　严正凯慵懒地席地而坐，背靠着沙发边缘，领带拉掉、领口松开，袖子也卷到手肘上，整个人很放松。

　　温水柔也学他坐在长毛地毯上，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享受独处的宁静。

　　直到点心吃完了、咖啡也喝完了，她准备收拾杯盘，但一站起身，双脚便一阵酸麻，完全站不稳。

　　“啊，我的脚——”她的身子一歪。

　　“水柔。”严正凯赶紧接住她，怕她又扭伤了。

　　“对不起，我压到你了……痛不痛？”

　　温水柔发现自己跌在严正凯身上，她一抬头，鼻尖刷过他的下巴，那略微扎人的刺激，让她不由得颤抖。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严正凯，急忙想起身，但脚仍麻得很，而且严正凯的双手亲密地搂着她，那双健壮的手臂似乎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正凯……”气氛有点暖昧，她感觉严正凯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没关系，我不痛，你不用起来。”他说着，搂着她的手臂又加重了力道，让她的身子紧密地贴着他的。

　　“那个……我要去洗杯子了。”她的声音细弱无力，因为严正凯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唇。

　　“留下来陪我。”他腾出一手挪到温水柔的后脑勺，让她的脸贴近自己，他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说话。

　　温水柔整个人酥酥麻麻的，心跳如擂鼓，既紧张又期待着什么事情发生。

　　“我现在就是在陪你啊……”

　　“我说的不是这种陪，是……”他仰高头，情难自禁地吻她，双唇一碰到她柔嫩的唇便满足地喟叹。“我指的是——今晚留下来陪我。”

　　“嗄？”温水柔瞪大美眸。

　　严正凯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笑声在他的喉间滚动着。“怎么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你是说要我陪你‘那个’……”她很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样自然地说出口。

　　她害羞的模样让严正凯笑得更开怀，替她把话说出口。“没错，我想要你陪我过夜、陪我上床，或者你也可以说做爱。”

　　“喂……你说得太露骨了。”她娇弱地抗议，脸色酡红。

　　“哈……”他朗声大笑，取笑她。“怪了，上次在我母亲家的时候，你明明没那么胆小怕羞的，大言不惭地说敢跟我上床，还主动吻我，那种气势怎么不见了？”

　　“你还说……”温水柔羞得想逃离现场，她扭动身子，只想从他身上下来。“我要起来了。”

　　“别动，让我来。”

　　严正凯抱起温水柔，结果，她却被困在他身下。

　　他的身体笼罩着她，他用最眷恋的眸光凝视她的脸，然后，他的唇落下，吻她的眉心、小巧的鼻梁、敏感的耳垂，以及微启的粉唇。

　　温水柔喘息着承接他的热吻，他吻她的方式极其温柔，她渐渐放松身子，软绵绵地任他吻着，并且学他的方式，时而兜转、时而轻噬地回吻他。

　　“宝贝……”严正凯叹息，受到鼓舞，双手不安分地在温水柔的娇躯上游移，动手解开她的衣服。

　　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他们深情地拥吻，衣物被抛到一旁，两人赤裸地探索彼此的身体。

　　温水柔的肌肤因情欲而发烫，让严正凯着迷狂乱，他喜欢温水柔因为他的抚摸而热了，更喜欢她因为他的撩拨而颤抖的模样。

　　“正凯……”细碎的呻吟自温水柔的嘴里逸出，情欲来得太猛，未曾尝过这滋味的她不知怎么应对，只能环抱自己，无意识地摇头。

　　“你真美……”他真心赞叹着，拉开她的手臂放到他的脖子后，让她紧紧搂着自己。

　　他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为那份滑嫩的触感心醉，挑情的手带着邪肆的魔法在她身上引燃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他尽情撩拨，以各种会让她羞耻得想尖叫的方式来征服她。

　　温水柔无力抵抗也无心抵抗，只能虚弱地喘息，任由严正凯对她为所欲为。因为好爱好爱他，所以不管他怎样对她，只要能取悦她心爱的男人，她都觉得幸福。

　　严正凯看着在他身下嘤咛扭动的雪白身躯，看着温水柔激情而迷离的眼波，他心醉神迷。

　　埋入她的身体之前，他嘶哑地说：“水柔……我的宝贝……”

　　“啊——”温水柔呼喊，拱起身子，搂紧严正凯，在他的耳畔说：“正凯，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你是我的天使。”他闭眼，聆听她美妙的声音说着爱语。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能被这单纯美好的女人爱着，这一生何其有幸，他庆幸自己能拥有温水柔，他在心里对自己立誓——他将永远珍惜她。

　　  

　　热恋中的情侣甜甜蜜蜜，羡煞了身旁的人，不过他们也跟着沾了些好处，譬如严正凯公司里的部属。

　　温水柔的上课时间大部分是下午，所以她白天大多空闲，自从上次严正凯夸她厨艺好之后，她便常常利用早上的时间做便当，带去严正凯的公司，和他躲在办公室里你侬我侬地共享午餐约会。

　　当然，她也很会做人，顺道烤一些小饼干、切一些水果带去，分给严正凯公司里的同事吃，有时她还充当小妹帮忙煮咖啡、泡茶，约莫一个月左右就把严正凯的部属养得发胖了。

　　而那些被她的好脾气和好手艺收服的部属，更在私底下喊她“董娘”。

　　这天，温水柔又来公司陪严正凯用餐。

　　严正凯正在开会，一项投资方案讨论到午餐时间都没下定论，当他从会议室的玻璃窗看见她来了，立刻宣布散会去迎接她。

　　部属随着老板离开的方向看去，不禁赞叹爱情的伟大，连严峻的老板都变得笑容可掬。

　　严正凯牵着她的手走向办公室时，刚刚在会议上提出投资计划的部属经过身边，严正凯忽然停步唤住他。

　　“小王，关于你刚刚提的那个计划，我觉得满有前瞻性的，不是不能试，我建议你先把风险控管的报告给我，然后这个基金便可以由你挂上基金经理人的头衔，开始对外募资。”

　　小王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开心笑着，精神振奋地说：“老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严正凯点头微笑。“加油，好好冲。”部属的笑容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当基金经理人时的热情，也让他觉得，重新信任别人，让部属有所发挥，其实是一件很棒的事。

　　温水柔看着严正凯和部属的互动，明白他正在改变，也替他开心。

　　当她和严正凯吃完午餐，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甜蜜蜜独处时，她开心地搂着严正凯的脖子。“我觉得你不一样了喔！”

　　“哪里不一样？”严正凯拉过亲亲女友的手，在她的掌心吻着。

　　“你对小王的态度很信任、很肯定，我看他开心得快飞起来了。”

　　“那么他得谢谢你，本来我也以为我已经不懂得怎样相信人，公司的大小事都要事必躬亲，把自己搞得很辛苦，可是认识你之后，我发现人性不一定都是邪恶的，有些人也是值得托付重任。”因为爱，因为看到她总是无私地付出，他对人性变得不再冷漠、质疑。

　　他感动自己能认识她、拥有她，看着眼前对着他微笑的温水柔，他情难自禁地抱起她，让她坐在他大腿上。

　　严正凯把脸埋入她的颈窝，淡雅的发香沁入鼻间，他贪婪地深吸了口气。

　　“你好香。”说完，他还在她细嫩的脖子上舔吻着。

　　“喂，好痒……”温水柔被他吻得直发笑，边缩边躲，在他的胸膛上抗议地轻捶着。“别玩了，会被你同事看到。”

　　严正凯抓住她的手，反扣在她腰后，然后更坏地吻住她的唇，边吻边安抚她。“放心，他们不会随便进来的。”

　　全公司都知道这是他与温水柔的午餐约会，没有人敢不识相地跑进来打扰。

　　温水柔抵挡不住他的热情，与他缱绻拥吻着，激情的一吻过后，她已经身子虚软，一双水眸柔中带媚，看得严正凯心荡神驰，忍不住又啄吻了她红嫩的唇瓣一下。

　　她松软舒服地依偎在他身上，喃喃地说：“你真是的，要是有人突然闯进来，我看你这个老板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他搂着她纤细的腰身，看她慵懒地伏躺在他身上，这一刻真是踏实无比，好想让这样亲密的时刻无限延续。

　　“没办法，谁要你这么诱人，害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不见了，水柔，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搬来和我同居，免得我夜里只能抱枕头睡觉，很凄凉。”

　　“同居？！”温水柔怪叫着。

　　“嗯，不行吗？”

　　“我不知道耶……”她含羞带怯地望着他，对于他的提议其实很心动。

　　“为什么不知道？难道你不愿意？”

　　温水柔摇头。“不是不愿意，可是我如果搬去跟你住，我姊一个人住很可怜耶！”她一直跟姊姊同住，突然要搬走，她也挺舍不得的。

　　严正凯故意一脸委屈，逗她说：“难道我一个人就不可怜？你没有来陪我的晚上，我都只能吃微波食品。”

　　他的表情逗得温水柔又好笑又心疼，她捧着他的脸，讨好地说：“好好好，今晚我去陪你，你到舞蹈教室来接我下班好吗？到时候看你想吃什么，我都煮给你吃。”

　　严正凯满意地笑了，还故意挑她的语病。“是你自己答应的喔，想吃什么都可以，也包括你？”

　　温水柔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唇畔逸出娇俏迷人的甜笑，羞答答地点头。

　　晚上，严正凯依约去接温水柔下班，本来说好她要下厨的，但他舍不得女友太辛苦，带着她去吃小火锅。

　　温水柔疑惑地问：“我还以为你想在家里吃？”

　　“这样你会太累了，我们在外面吃就好，你要保留一些体力。”

　　“保留体力？干什么？”

　　他挑眉，意有所指地说：“你说呢？我今晚可是已经预约好饭后甜点了。”他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你这个甜点难道不需要保留体力陪我？”

　　她嘟唇，软绵绵的声音回答：“喔～～好啦～～”

　　她心头喜悦愉快。她喜欢他心疼她、怕她太累，更喜欢当他的甜点。

　就这样，两人快快乐乐地吃完小火锅后，一起散步到停车场，上了车，四片火热的唇便迫不及待地交叠。

　　严正凯一路往下吻，从她的唇吻到她的脖子，大手探入她的上衣下摆，抚摸她那如凝脂般的嫩肤和高耸的胸脯。

　　“天啊！”严正凯咬牙忍着，竭力让自己离开温水柔馥郁甜美的身子，马上发动车子。“我们赶快回去，不能在这里做。”

　　温水柔整理好衣着，轻捏他的大腿，嗔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本来就没打算在车上跟你那个。”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赶快开车回家啊！”他边说边拉起她的手凑到唇边吻着，才甘愿地开车上路。

　　火锅店离严正凯的住处并不远，他们很快便到家，严正凯停好车便搂着温水柔搭电梯上楼，这时，忽然有个住户按住电梯，他带着温水柔往电梯里退，方便对方进入电梯。当电梯的门正要关上时——

　　“正凯！”一个女性的声音急切地呼唤严正凯。

　　严正凯一听这声音，表情瞬间僵硬。他拧眉往声音来源看去——是高杏婷，那个他再也不想看到的女人。

　　温水柔也听见了，严正凯的表情让她心里骤生不安。

　　她看见一个外貌清秀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奔来，神情着急，目光却殷切地看着电梯内的严正凯。

　　严正凯面色铁青，那女子也不说话，温水柔情绪紧绷，霎时，气氛变得僵冷，空气中仿佛笼罩着一股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不相干的住户搞不清楚状况，傻傻地问女子：“你要上楼吗？几楼？”

　　因为严正凯的表情太过冰冷，高杏婷怯怯地走进电梯内，正要开口说五楼，严正凯忽然拉着温水柔走出电梯，低头对她说：“我们走楼梯好了。”

　　“等等！”高杏婷跟着追出电梯。她觉得很难堪，严正凯的态度很明显，他宁愿走楼梯也不愿跟她搭同一部电梯，但最让她紧张的是，他身边有个女人，瞧他们十指交扣的模样……

　　严正凯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一开始，他恨高杏婷与林天信联手搞垮他，但是认识了温水柔以后，她的善良帮助他放下心中的恨，只是，虽然不恨，并不代表他能原谅高杏婷，现在的她之于他而言，平淡如路人。

　　“正凯，我……”严正凯冷若冰霜的态度让她沮丧，她其实是来求助于他的，但是……她没料到他身边已有其他女人，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出口，支吾了许久，她只能呐呐地问：“她是你女朋友吗？”

　　严正凯撇唇，轻蔑地说：“是我女朋友没错，只是——你好像没资格问这个。”

　　“我……”被他这么一呛，高杏婷低垂着头，小声央求。“正凯，我可以跟你私下谈谈吗？”

　　“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谈的。”说完，他搂着温水柔就要往楼梯间走去。

　　高杏婷可怜兮兮地急喊着：“拜托！一下就好！”

　　一直不出声的温水柔动了恻隐之心，她拉拉严正凯手臂，识大体地说：“没关系，你跟她聊一下吧！我先去楼上等你。”

　　虽然严正凯没介绍，但她大概猜得出来这名女子的身分。严正凯收到喜帖时，她瞧见喜帖上的婚纱照，新娘与这名女子的五官很像，所以她应该就是正凯的前女友吧！

　　她这个现任女友应该是要紧张的，但是严正凯的态度坚定，所以她不担心，再说爱一个人就该对他有信心，况且，她看到对方一脸哀求也怪可怜的。

　　“你……你知道她是谁吗？”严正凯惊讶地瞪着温水柔，怎么她不是妒意横生地霸住他不放？怎么她还能这么大方地出借男友？

　　温水柔微笑着点头。“大概知道，不过我相信你，把钥匙给我吧！我先上楼去。”

　　她的信任与大器让他欣慰，为了回报她的信赖，他把钥匙交到她手上，交代着：“麻烦你帮我泡一杯茶，我一定会在茶水变凉前赶回去。”

　　“好。”温水柔接过钥匙转身离开。

　　温水柔走后，严正凯与高杏婷坐在大厅的会客间谈话。

　　他不想浪费时间。“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我……”她没有勇气说出林天信因为野心太大，掏空投资人的钱，以经济犯的罪名被起诉，而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即将垮台，银行已经冻结他的户头，名下的房子又被法拍，要是再筹不出钱来，一家人即将流落街头。

　　当初她背弃严正凯，选择林天信，还被他怂恿陷害严正凯，现在却……却想要回过头来求他帮忙，真是非常丢脸，可她真的没办法，因为她所认识的人之中，只有严正凯才有足够的财力帮忙。

　　高杏婷咬着下唇，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严正凯见她这样，也不想耽误时间，淡淡说：“再不说我要走了。”说完，他准备起身。

　　“等等！正凯，拜托你等一等……”高杏婷差点落泪，怯怯地问：“你还恨我吗？”

　　严正凯凛着脸不说话。他确实曾恨过她和林天信，但是现在有温水柔的陪伴，他已经释怀许多，而且他也不想轻易说出“恨”这个字，他相信水柔一定不喜欢他心里存着恨意。

　　“对不起……”高杏婷哽咽。“我必须跟你道歉，我想我真的很幼稚，我总是不满足，以为爱情就是要绑住一个人，以前当你女朋友时，你总是在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太想抓住什么，所以天天都过得很不快乐，才投向天信的怀抱，而且还………还把你害得很惨，抱歉，我们不该在你操盘的基金上动手脚的，事后，我一直觉得良心不安……”

　　严正凯双手环胸，冷睨着她。“所以你今天专程来道歉的？”

　　高杏婷难堪地点头，又接着说：“还有……我想拜托你帮个忙，天信他的公司……”她低着头，羞窘地把林天信的情况以及来这里的用意全说了。“正凯，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笔钱帮天信度过难关？或者，你可以买下天信的公司来接管吗？如果是你，你一定有能力让公司撑下去，还可以藉此扩大你的事业版图。”

　　严正凯懂了，讥笑地点头。“买下一个烫手山芋？又是林天信叫你来的吗？你们俩算盘打得真好。”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她的头愈垂愈低，悬在眼眶的泪终于落下。

　　无视她的眼泪，他站起身。“抱歉，这个忙我没办法帮。”说完，严正凯离开会客室，毫不留恋，因为这个女人再也动摇不了他的情绪。

　　“正凯……”严正凯冷淡离去的背影让高杏婷愈哭愈伤心，自言自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严正凯回到屋里，温水柔马上端来热茶。

　　其实，方才她虽然笑着离开，但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对于高杏婷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她好奇又紧张，但是她选择不去逼问，静静陪着他，还帮他按摩肩膀。

　　“水柔……”严正凯搭住她的手，主动问：“怎么不问我们谈了什么？”

　　“如果你现在想说我就听，如果你还不想说，我就不问。”

　　严正凯轻笑出声，很感激温水柔的包容与大器。

　　“我想现在说，因为我不想你心里有疙瘩，也不想对你隐瞒任何事。”

　　“嗯，你说，我在听。”

　　“刚刚那个人就是高杏婷。实在很可笑，她突然跑来要我出手帮忙救林天信的公司……”他把刚刚在会客室里的情形说了一遍。

　　“天啊！怎么会这样？”虽然她不知道高杏婷是怎样的人，但是要低头向前男友求助来帮忙自己丈夫，需要很大的爱与勇气吧？“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打算出手帮忙，也不会跟她有任何纠缠。”

　　“嗯……”温水柔沉吟，不想干涉严正凯的决定，可是心肠太软的她又忍不住替高杏婷担心。“可是如果你不帮忙的话，他们一家人也会无家可归。他们有小孩了吗？如果有的话，那小孩也要跟着流落街头耶，好可怜喔……”

　　“你！”严正凯为之气结，他转身，双手捧着温水柔的脸，警告她。“我不知道他们家的状况，也不想知道，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同情心泛滥，他们才不可怜，可怜的是我！我女朋友知道前女友回来找我，居然不吃醋，还大方地出借我，你说我是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他快被她气死了！大爱到这种程度。

　　温水柔见他动怒了，赶紧撒娇地抱着他，在他脸上猛亲一通，讨好地说：“唉唷，人家不是不吃醋，人家是相信你，对你有信心嘛！”

　　“这还差不多！”严正凯把温水柔抱入怀里，深深地回吻她。

　　唉，这个小女人，心肠这么软，还帮着别人求情，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第十章

　距离上次高杏婷来找他帮忙已经过了一星期，这期间，高杏婷还是不断地打电话找他，但是他不接听、不回电，也没有告诉温水柔这件事，就怕她那个傻姑娘反过来帮高杏婷求情。

　　星期六，温水柔留在严正凯家里过夜，隔天中午，因为寒流来袭，严正凯舍不得她出门吹风，要温水柔待在家里，他去对面的简餐店买便当回来。可是他才刚踏出大楼门口，就看见高杏婷站在外面。

　　“正凯！”高杏婷一见他出现，马上迎上前。她一早就来楼下守株待兔，终于让她等到了，她一定要把握这个机会，要是严正凯不出手帮忙，他们一家子都要垮了！

　　她还没开口，严正凯也不给她机会，迈开大步就要闪人。

　　“拜托！请你帮我——”高杏婷冲过去拦他。

　　她伸出双手想拉住严正凯，神态委屈且狼狈，但为了家人，也顾不得面子。“我代替天信跟你道歉，对不起，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你，我求你，帮帮我好吗？我不在乎吃苦，可是我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跟我一起流落街头，我们不能没有家，拜托……”说着，高杏婷已经弯低身子，准备跪下。

　　当她得知自己怀孕时，林天信的公司刚好爆出危机，他们可以吃苦，但是孩子不行，天信还不出钱，就无法扭转入狱的命运。为了撑起这个家，她咬牙忍下羞辱也要求严正凯出手。

　　严正凯并没有羞辱她。

　　他忽然想起温水柔那天说的话：他们一家人也会无家可归。他们有小孩了吗？如果有的话，那小孩也要跟着流落街头耶，好可怜喔……

　　他想着，如果是善良的水柔遇上这情形会怎么做？她又希望他怎么做？

　　他深爱的水柔是怎么让他重新敞开胸怀？她很爱小孩、相信人间有温暖，她对一切都觉得美好，她不欺人，总是傻傻地牺牲自己帮助别人。

　　其实出钱帮林天信的公司对他而言是九牛一毛的小事，他的一念间决定要报复还是以德报怨。

　　温水柔甜甜的笑脸浮现他的脑海，奇怪得很，他忽然不觉得眼前的高杏婷有什么可恶，况且仔细想想，如果没有她和林天信，他又怎么会认识那么好的水柔呢？

　　心念一转，他突然伸手拦住高杏婷，淡淡说：“既然怀孕了，就别乱跪。”

　　高杏婷站稳身子，震惊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看出端倪。她不懂，他这意思是………愿意帮忙吗？

　　她急问：“正凯，你是不是愿意帮我？”

　　严正凯点点头。“下周上班后我会开始研究天信的公司财务，不过他毕竟已被起诉，官司方面我无法帮他，我能做的就是买下你们现在的房子，让你们继续住下来，不致于无家可归。”

　　高杏婷眼神一亮，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我一定会回报你的！我发誓！”

　　“不用谢我，你不欠我，你欠的是我女朋友，要不是因为她，我不可能帮你。她是一个非常、非常棒的女孩子，我这辈子只想跟她——”

　　严正凯说到一半又顿住，因为他发觉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是——他想要跟水柔共度一辈子。

　　天啊！他是白痴，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这念头！没错，他想跟她永远在一起，组织家庭、生几个小孩，爱孩子的水柔一定是个称职的母亲。

　　高杏婷边哭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也谢谢她。”她扑进严正凯的怀里嚎啕大哭。自从事情发生后，她一直忍着的情绪终于在此时爆发，哭得不能自抑。“你是一个很棒的人，值得更好的女人……我祝福你们，以前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

　　严正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都过去了，你回去吧！”

　　对他而言，过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和水柔彼此相爱，而且他想跟她结婚，想要允诺她一辈子的幸福，这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刻不容缓——

　　  

　　温水柔说过她不会吃醋，因为她相信严正凯。

　　一个星期前，她才说过这句话不是吗？可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推翻她的信心。

　　她拿着严正凯的手机，站在大厅的角落，神情错愕地看着高杏婷哭着扑进严正凯的怀里，而严正凯居然没有推开她，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刚才，他说要外出买东西，手机搁在桌上忘了带，忽然响个不停。

　　她怕对方有急事，于是想拿去简餐店给他，却看到这样令她愕然的画面。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用力把眼泪逼回去，告诉自己不准哭，可是好像没什么用，她的视线模糊，脸颊湿了，嘴角还尝到咸咸的滋味。

　　她必须马上回到屋里，躲进浴室里洗把脸，她不要让人发现她在哭，不要让严正凯知道她看到了不该看的。

　　温水柔僵硬地移动步伐，转过身，沉重地走向电梯，没有勇气再看严正凯与高杏婷站在一起的画面。她心如刀割地想像，等会儿严正凯回来时，她要怎样假装若无其事？要是他开口提分手怎么办？要是他说他终究还是喜欢高杏婷，放不下她，那又怎么办？

　　她不要分手，她很爱、很爱他啊！

　　她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要严正凯不开口，她也可以装傻。

　　  

　　严正凯买了午餐回家，在厨房里找到他那个可爱的女友正在帮他榨果汁，他走过去，从她背后紧紧搂住她，低头在她的颈侧吻了下。

　　刚刚萌生想跟她求婚的念头，现在抱着她的身子，他心满意足得像在梦中。

　　既然决定要共度一生，彼此之间当然不能有所隐瞒，他想告诉她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事。

　　“水柔，我有事跟你说，刚刚在楼下我遇到——”怀抱里的身躯明显地震了下，严正凯很疑惑，将温水柔的身体转过来，关心地探问：“怎么了？你在发抖，很冷吗？”他赶紧摸摸她的手，发现她的肌肤冰凉凉的。奇怪，屋子里明明有暖气，怎么她那么冷？

　　“抱歉，我刚从外面回来就抱你，害你也跟着发冷，有没有让你冻着？”说着，他松开温水柔。

　　她逃避地不想听他说出高杏婷扑在他怀里哭的事，现在的她很慌、很茫然，害怕到手的幸福瞬间毁灭，她只想抓住什么，只想逃进幸福的角落里，不想面对残酷的事实。

　　“没有，你没有让我冻着。”她不在乎严正凯身体的冰冷，她只在乎自己现在空虚得想哭。她主动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密密地吻他。“正凯，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我更爱你。”女友献吻，严正凯当然不会客气。他很快地主导这个吻，与她的唇舌热烈纠缠，只是心里有一丝疑惑……今天的她特别热情主动。

　　“那么……你证明给我看。”她吻他的下巴，吻他的喉结，双手还探入他的毛衣里。

　　“天啊，你的手真顽皮。”严正凯嘶吼一声，单手便捉住她，将她的手反扣于她身后，另一手动手解开她的衣服。

　　等到温水柔婀娜的身子不着寸缕地呈现在眼前时，严正凯轻叹。“你真的好美……”说着，他吻上她的胸，另一边的胸脯则被他的大掌盈握住。

　　温水柔无助地呻吟，尽管害羞却不退缩，热情地攀住他。

　　严正凯将她抱起，让她坐在流理台边缘，他的手游移到她大腿之间，轻巧地逗弄，撩拨出她急促的喘息声。

　　他这才脱去自己的衣物，温柔坚定地分开她的双腿，让自己深深地埋入她温暖的体内。

　　热情旖旎的氛围充斥厨房，温水柔用身体诱惑他，不让他有机会说出答应帮忙高杏婷的事。

　　这个方法奏效，让忐忑不安的她得到短暂的安全感，压下蠢蠢欲动的恐慌与猜疑……

　　  

　　严正凯向来做事果断、计划周详，还没完成求婚仪式的整体计划之前，他决定先瞒着温水柔，给她一个惊喜且难忘的回忆。

　　他打算在这个星期五晚上，趁她上课时，当着小朋友的面在舞蹈教室跟她求婚。

　　距离星期五只剩三天，他动作要快，但他和温水柔虽然并未同居，可是她待在他这儿的时间比在自己家里多，让他没有私下进行计划的机会。

　　所以，这天严正凯告诉她：“今天中午不用来陪我吃午餐了，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议不能耽误，我只好委屈自己接受难吃的便当。”

　　“这样啊……我知道了。”温水柔有点失望。她总觉得严正凯这几天特别忙，但她不敢问他在忙什么，不问就不会知道答案，不知道答案，也许是好的。

　　支开温水柔以后，严正凯利用上午时间跑了一趟花店找他姊姊。“求婚要用什么花？要几朵？”

　　“九十九朵红玫瑰。你要向水柔求婚对不对？别说老姊不挺你，把时间告诉我，我帮你准备最顶级的大马士革玫瑰，还有，婚礼当天会场的花艺布置、新娘捧花我都帮你准备！”弟弟要求婚，她这个做姊姊的一定支持到底。

　　“先谢了，等时间决定了我再跟你联络。对了！别跟小郁说，我怕她藏不住话，那就没有惊喜了。”

　　严正凯谢过姊姊后便离开花店，前往与房屋仲介约好的地点看房子。他打算买一间别墅送给温水柔当新婚礼物，他知道她喜欢教课，但舍不得她在家里和舞蹈社之间奔波，所以想买间透天别墅，将一楼改装成舞蹈教室，她就可以在家里招生教课。

　　看完几间房子，他又马不停蹄地前往一间珠宝店。

　　店员一听他是要挑求婚戒指，便热情地介绍。

　　严正凯挑了一只镶有八心八箭美钻的婚戒，让店员包装妥当，带着戒指离开珠宝店时，他嘴角的微笑始终不减，脑海里不断出现戒指戴在女友手上的画面。

　　当他满面春风地回到公司时，部属立刻通风报信。“老板，你女朋友来了。”

　　严正凯愣了下。他以为温水柔今天不会过来，急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果然看见温水柔坐在沙发上。

　　“水柔？怎么来了？”他一喊她，她却惊吓得震了下，露出像是做错事被发现的表情。

　　“呃……”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保鲜盒，吞吞吐吐地说：“我想说你忙着开会一定饮食不正常，所以切了些水果带来给你吃，可是他们说你临时有事出去了。”

　　她没说的是，刚刚严正凯的部属告诉她，今天根本没有要开会，而且老板十点多就出去了——

　　当时她一阵晕眩，严正凯原来是骗她的！她突然来公司并非是来查勤，只是关心他的饮食，想说把东西放下就走，谁知道竟然听到这样的消息。

　　“对，嗯……”他神色复杂，一时间掰不出什么好借口。“临时发生一些事。”说了就不能在求婚当天制造惊喜了。

　　严正凯表情有异，却又故意装作没事，怎么看都不对劲，温水柔不禁猜想，他刚刚是去见什么人吗？

　　“喔，那……你继续忙，我先走了。”她强迫自己不要往坏的方面想，撑起笑容。

　　“没关系，你可以留——”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响起哔哔的简讯声。他低头察看——

　　谢！我欠你一次　　林天信

　　他皱着眉。不难猜想心高气傲的林天信八成很难当面道谢，才传这通简讯。

　　看着、看着，他扯唇轻笑，忽然有种云淡风轻的感受。

　　温水柔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也顿了下，只见严正凯看着手机微笑，她疑云满腹，总觉得他的表情跟行径好奇怪。

　　接着，手机的来电铃声也响起，严正凯接起电话。

　　这通电话是房屋仲介打来的。“严董，我帮你向屋主打听到房子的杀价空间，要是您喜欢的话，要赶快下斡旋金，不然就被别的买家买走了！”

　　严正凯小心翼翼地瞧了温水柔一眼，压低音量说：“现在不太方便，一定要现在决定吗？”

　　一下子是让他微笑的简讯，一下子是必须低调回应的电话，他从来不曾刻意回避她讲电话，种种迹象让温水柔惶恐不已。她好怕简讯和电话都是高杏婷传来的，她无法再假装平静无波，她在意得很，在意到心如刀割！

　　不行！她看不下去了，她必须尽快离开，否则一定会忍不住质问他，一切就完了……

　　“正凯，我还有事，真的要走了。”趁着他讲电话的当下，温水柔慌乱地离开办公室，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眼角的泪。

　星期五晚上。

　　舞蹈社的同事接受严正凯的秘密委托，特别商请小朋友的父母晚半个小时来接人，因为这群小朋友是求婚仪式的配角。

　　他们交代小朋友：“记住，上完舞蹈课后，严叔叔会拿出戒指套在温老师手上，到时候，大家赶快把藏在口袋里的亮片拿出来撒在他们身上，并且大声说恭喜……”

　　严正凯还专程开车接来对温水柔很重要的姊姊，诚恳地拜托她支持他，并发誓他会全心呵护她妹妹，这才让温水寒点头。

　　接着，严母、严父、严姊、严正凯和温水寒事先躲在另一间舞蹈教室里，教室地板上放着一大束严姊准备好的玫瑰，严正凯手里拿着戒指，其他人则抓着拉炮，准备等温水柔说出“我愿意”时，一起冲出去拉炮庆祝。

　　最后，一群人兴奋地就定位，期待严正凯演出求婚记。

　　不知情的温水柔如常上课，只是多少觉得有点奇怪，今晚小朋友的情绪似乎特别高昂，连外头的柜台人员和老板也怪怪的，对她笑得一脸神秘。

　　但她没有心思深究，因为她整天忐忑不安。严正凯在今天出门前，忽然一脸认真地告诉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今晚他会来接她下课。

　　当时，温水柔身体发寒，却逞强地微笑。

　　终于要摊牌了吗？她要厚颜无耻地等他提出分手才离开吗？还是该自己主动提出，免得场面太难堪？

　　晚上九点，舞蹈课终于结束，但是没有一个小朋友离开，就在她疑惑的当下，严正凯忽然出现。他带着僵硬的微笑，表情紧张地朝她走来。

　　他走到她身边，大掌轻轻牵起她的手，深呼吸，准各说出他真诚的誓言。“水柔，我想——”

　　“不要！”温水柔忽然脚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拚命摇头。她不想听！不想听严正凯残忍地说他其实还是爱高杏婷，他太狠了，一定要选在这么多人的时候坦白吗……

　　温水柔捂着嘴，怕自己嚎啕大哭，她抢在严正凯开口前，哽咽地说：“对不起，我不该霸占着你这么久，我们分手吧！”

　　“嗄？”严正凯吓呆了，震惊错愕到无法反应，准备拿出戒指的手也变得如同蜡像一样僵硬定格。

　　“你……你说什么？”他蹲在她身旁，心跳如擂鼓地看着她。有没有搞错？他正要求婚，她却要分手？“为什么？”

　　一旁等着要撒亮片的小朋友也傻了，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现在到底可不可以撒？

　　温水柔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泪流满面地挣开他的手爬起来，也不管其他人有多错愕，她冲出教室，哭着冲进电梯。现在的她痛不欲生，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

　　严正凯立即丢下教室里一脸迷惑的小朋友追出去，当他赶到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他立即冲下楼梯去拦人。

　　躲在另一间教室里的四个人得知外头的混乱也吓傻了，一群人手忙脚乱，拿着花束、抓着拉炮，也急忙下楼帮忙拦人，小朋友和舞蹈社的同事也好奇地跟下去。

　　严正凯几乎与电梯同时到达一楼，只见温水柔在骑楼下准备发动机车，他冲过去，一把抢走她手上的钥匙，握住她肩膀的双手因气愤而颤抖着。

　　“你搞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要分手？”他很久没有这么大声咆哮过了，一颗心也很久没有这样骤起骤落了，老天保佑，还好他没有心脏病或高血压，不然肯定被气得发作。

　　温水柔被吼，更觉得委屈，忍不住哭了。

　　“喔，拜托，别哭……”她哭得他心慌意乱，好心疼啊！严正凯狠狠地抱紧她，控制自己汹涌的怒火，柔声诱哄她说出原因。“水柔，对不起，是我太大声了，请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突然分手？”

　　温水柔抹了抹脸，抽噎地说：“我不想为难你，你卡在我和高小姐之间一定很挣扎，你和她有深厚的感情，是我运气太好，才能乘虚而入拥有你，你却不忍心伤害我，我明白你的左右为难。正凯，因为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所以我舍不得看你困扰，我选择放手祝福你们。”

　　严正凯听了，只得不断深呼吸，因为刚刚才压下的怒潮又再度涌上，他气到想打开她的脑袋，看看为什么她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我和高杏婷感情深厚？”他咬牙问，咬得牙关都发疼了。“哪个该死的告诉你这种事的？”

　　温水柔摇头。“我自己亲眼看到的，那天……”她把那天高杏婷扑在他怀里的事情说出来。

　　“吼——”严正凯仰天狂吼，被扣上这样的罪名，真的是死不暝目！“那是她来求我帮忙，我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她的，她当时是哭着谢我……”他激动地解释。

　　“可是……”温水柔张着水光莹莹的泪眼，茫然地问：“可是你最近很神秘，又说要开会叫我别去，又接到简讯笑得很愉快，当着我的面接电话又言词闪烁，我以为你和高小姐……”

　　严正凯听得快要去撞墙，本来想搞神秘给她惊喜，结果却让她误会到想分手，真的是弄巧成拙。

　　“很好，所以你以为我和前女友旧情复燃？所以你选择退让成全，把我让出去？所以你可以潇洒地说再见？所以你不想要这一段感情了？”他气到忍不住质问，每问一句，脸庞就朝她逼近一寸。

　　温水柔想躲，但身子却被他牢牢困住没得退。她不懂，她委屈自己成全他们，也能让他这么生气？

　　严正凯深呼吸，从怀里掏出戒指送到她面前。“那这个求婚戒指你也不想要了是吗？我想要求婚的女人却说要跟我分手，你倒是告诉我这个戒指该怎么办？”

　　温水柔反应不过来，傻了三秒钟，眼泪停住，惊讶地望着他。

　　“嗄？你说你要……求婚？”

　　“对！”他用力点头，把事情的始末，包括他如何瞒着她秘密进行求婚计划的事坦白。

　　她不确定地问：“所以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说是指求婚？可是不对啊，你刚刚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僵硬紧绷，哪有人求婚的时候那么严肃？”

　　被她这么一问，严正凯难得地脸红，粗声粗气地说：“我……我很紧张，怕你不答应，结果你这女人气死我了，不但不答应，还说要分手！”

　　温水柔终于懂了，绽出灿烂的笑容，赶紧把手伸到严正凯面前，着急又真诚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随便误解你，正凯，我愿意……我愿意……”幸福得来不易，她也懂得即刻把握的道理。

　　这下换严正凯拽了起来。“我又还没开口求婚。”

　　温水柔身为小女人，很明白只要能拥有一生的幸福，她愿意做足面子给他。

　　于是她双手搭在他的胸膛上，楚楚可怜地央求。“正凯，你说嘛，我想听你求婚。”

　　她的声音软绵绵，严正凯哪受得了，只见他一手握住温水柔的手，一手拿出戒指，深怕她后悔似地快速将戒指套入她无名指。“请你嫁给我。”

　　温水柔看着手中光灿闪亮的戒指，笑得好甜蜜。“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这时，一群躲在楼梯口观看这出乌龙求婚戏码的大人和小孩，赶紧很配合地跑出来拍手叫好，严姊将玫瑰花交给严正凯，严母和严父开心地拉拉炮，小郁则是和小朋友一起撒亮片，温水寒走上前，欣慰地拍拍温水柔的肩膀，祝福她。

　　就这样，原本应该在气氛温馨的舞蹈教室上演的求婚记，变成在灯光昏暗、气氛很不浪漫的骑楼下举行，不过没关系，严正凯和温水柔不在乎在哪求婚，重要的是他们心灵相属，拥有彼此。

　　亮片纷纷飘落在身上的时候，严正凯搂着温水柔，情难自禁地吻了又吻她的脸颊，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等一下我们马上回家。”

　　“嗯？”她转头，用眼神询问他。

　　“我被你气得还没消火呢，等一下回家要打你屁股来教训，而且是脱光光来打。”他嘴里警告，眼神却透露不容错辨的欲望。

　　温水柔露出羞涩的笑，对严正凯勾个媚眼，娇柔地说：“当然，误会你是我不好，一切任君处置。”

　　任君处置？听到这样的话，严正凯的兴奋指数快破表了。

尾声

　温水柔和严正凯的婚礼在两个月后举行。

　　这一场在户外举行的唯美婚礼让一群已婚的女人嫉妒、未婚的女人憧憬。

　　严正凯为了要给温水柔一个难忘的婚礼，以最快的速度买下当初看好的白色庭园别墅，将一楼当作舞蹈教室，其余楼层则依她的喜好装潢成南洋风，而他们的婚礼就在自家别墅的泳池畔举行。

　　婚礼会场的布置由严姊和温水寒携手打造，一个负责花艺、一个负责场地。

　　良辰吉时已到，严正凯挽着温水柔的手站在台前。

　　“我，温水柔，愿意嫁给严正凯为妻，不论贫穷或富贵，永远照顾他。”她的声音微颤，因为感动。

　　“我，严正凯，愿意娶温水柔为妻，不论贫穷或富贵，永远照顾她。”他的声音也没有好到哪去，对于这份幸福，他激动又感恩。

　　然后，他们当着众人面前交换婚戒，严正凯掀开温水柔的头纱，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我无法形容我现在有多开心，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说完，他低头，深深地吻她。

　　观礼者爆出如雷掌声，恭贺源源不绝。

　　一旁的温水寒看着妹妹满足的笑靥，心里五味杂陈，既高兴妹妹找到人生的伴侣，又舍不得相依为命的妹妹出嫁，一时感动得眼眶红了，只好偷偷别过头。

　　忽然，温水柔唤她。“姊～～”

　　“欸，什么？”温水寒眨回眼泪，转头看妹妹。

　　结果——

　　一束捧花凌空飞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眼前。

　　温水寒赶紧伸手捧住妹妹抛给她的新娘捧花，一脸错愕，尴尬笑着，因为她发现在场其他女人也觊觎她手上的这束捧花，而她的好妹妹却偏心故意把捧花抛给她。

　　温水柔笑着对温水寒眨眨眼。“姊，我祝福你，希望你跟我一样，都能找到今生的最爱。”说完，她的眼睛着迷地望着身旁的丈夫，两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笑。

　　没错，她今生的最爱，就是现在牵着她的手，名为“丈夫”的男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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