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相见不如不怀念
　　作者：飞小安

　　白天不懂夜的黑
　　
　　我叫林环艺，小的时候，好像是应该是百天的时候吧，当然是听我妈妈说的，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出生刚满一百天的娃娃记得，呃，或者说，知道，理解，哎呀，总之就是，那一天，在我的爷爷奶奶，我的爸爸妈妈在为了我的到来，大摆宴席，大宴宾客的时候，爷爷的方外挚友圆临禅师突然地就那么出现了，就着爷爷的怀里，看了我两眼，神色间颇凝重：“这位小施主恐怕有先天不足之处，情关难过，最好是一辈子不懂红尘儿女之情，否则恐会早夭。”要说呢，人大师说话就是大师风范，瞅瞅，这文绉绉的，不是一般人会用的词儿呢！
　　那么几句话，让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揪起了心，要知道，到我爸那里已经是三代单传了，我出世那会儿我爷六十九，我奶六十三，我爸已经三十八了，我妈也三十五了，所以吧，你看，揪心不？第二天闲下来的时候，立马地送了儿童医院检查去了，一查吧，咳，是有些不足之处，心脏不大好，看过偶像剧没，里面娇娇弱弱的女主角都是有心脏病的，我呢，有些微的小小的室间隔缺损，负责检查的赵树声医生一看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刷白的脸色，赶紧又说：“在5岁之前这个是有自愈机会的，实在不行的话，还是可以手术的，所以，不要太担心。”
　　然后，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抱着姑娘我回家了，时不时地就会去趟医院找赵医生研究我的小心脏自愈了没有，一直持续到我5岁那年，咳，终究是没有按着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心愿走，没有自愈，准备手术的时候，我爷爷也病了，老人家身体一向硬朗，可，那一次，抱着我走在医院走廊里，就那么着倒了下去。
　　有关这段的记忆其实到现在，到这么久后的现在，已经模糊不清了，唯一还保留在脑海里的片段是，我的大哭，声嘶力竭，拽着爷爷的胡子死活都不撒手，大概，即使是小孩子，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松手，就再也不会拥有了吧，爷爷的那一倒，我最终的一放手，就，再也没有相见。爸爸总说我心重，其实，我是不想认的，可，爷爷的走，终是使我躺在了病床上，赵医生检查后，摇头：“身子太弱了，不适宜做开胸手术。”于是，那么一句话，后来的两年里，没有跑，没有跳，甚至连奶奶都开始疏远我，因为，怕她的离去，终将会再次危害到我残破不堪的生命。
　　你知道，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八岁那年奶奶去找爷爷了，那时，我已经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哈，我甚至怀疑我的家教老师会以为我是一个痴呆儿，不会笑，不会哭，不会跑，不会跳，小小孩童应该拥有的正常活动，我，从来没有过。
　　十岁那年，赵医生在某一次检查身体后，神情愉快地对爸爸妈妈说：“可以给环艺做手术了。”
　　那一刻，妈妈几乎泣不成声，狠狠地抱我在怀，抽噎不能自已，可，我已不会再流泪，只伸手轻轻擦拭她的眼睛。
　　你知道，时乖命蹇，你见过电视里面演的绑架不？那一天，因为快要做手术的缘故，我妈妈难得地领着我出了家门，想要让我进手术室之前，再看看那颇为喧嚣的尘世，可，这一出门，就注定了我，注定了……那一天，是这样的，妈妈牵着我的手被绑匪关在了小黑屋里，或者不是单纯地想要钱吧，我，眼睁睁地，十岁的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侮辱，被鞭打，血就那么一点点地，然后是大量的从妈妈的身体里流泻出来，空气中弥漫的是腥甜的味道，耳边响彻的始终是妈妈的声音：“环艺，闭上眼睛，闭上，不要看，不要看……”可，那样的事情，是不看就可以不知道不明白的吗？那样的不堪，是不看就可以不存在不发生的吗？
　　等到爸爸领着人来救我们的时候，妈妈早已昏迷不醒，我就那么搂着妈妈沾满血的头，抱在怀里，搁在大腿上，就那么，等着爸爸的到来，这一段我记得很清楚，跟小时爷爷走的那一次不一样，妈妈的离开清晰地镌刻在我的脑海里，经久不息，生生难忘，我还记得妈妈后来醒过来后的最后一句话，她对我爸爸说：“衡平，照顾好环艺。”那个时候，她想得还是我，想得还是她这个不哭不笑怪物般的女儿。对不起，其实，我想要讲一个愉快的故事，真的，我尽量用调侃的语气，好不好。
　　爸爸搂紧了我，点点头，看着妈妈挂着一丝笑意彻底地离开了我们。
　　赵医生再一次摇头了：“不行，衡平，环艺不能做手术了，至少现在不行。”
　　我那时笑了，当然不是大笑，只是勾起了唇角，因为我记得爷爷说过，只是心脏上小小的有些缺损而已，可，这么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的过去，居然，居然，呵呵，好玩儿吧，居然不行，不能治了呢，好玩儿吧？我笑着看到了爸爸惊恐的神情，然后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眼前一黑了。
　　再醒来的时候，爸爸背脊挺直得近乎僵硬地坐在窗前，我张了张嘴，发现说话并不那么吃力，只是听到自己的声音有那么一点哑：“爸，我是不是神话故事里的扫把星？”
　　爸爸听到我的声音，急速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宠溺的笑：“环艺，你是我们家的公主，是我们家的心肝宝贝。”声音里却有了那么一丝哽咽：“即使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们也要好好地在一起，环艺，你是爸爸最疼惜的水晶娃娃。”
　　水晶娃娃，是呢，呵呵，摔不得碰不得的水晶娃娃。
　　十二岁那年，我有了玩伴，是管家李妈的女儿，叫做李蓓，十四岁的她扎着马尾小辫，穿着桃红色的连衣裙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你好，我是李蓓，你是林环艺吗？”
　　我点点头，看眼前这个活泼泼的，有着健康肤色的小姑娘：“你好。”仔细看看她的眉眼，细细黑黑的眉毛，晶亮的杏核眼，红润的双唇，再想想自己苍白的肤色，极淡的双唇，瘦弱的体态，不由得羡慕：“你可真漂亮。”
　　蓓蓓学我的样子盘腿坐在了厚厚的软垫上，大派派地搂住我：“我可以叫你环艺吗，环艺，内涵才重要。”你看，当时的蓓蓓可爱吧，呵呵，小小的姑娘都知道内涵了！
　　我再点点头，着迷地看着她活力四射的样子，微微在心底叹口气，我可真羡慕啊。
　　后来，蓓蓓除了上学之外，几乎跟我形影不离，她成绩很好，我听李妈夸耀过很多次，有句话叫做三岁看大，八岁看老，那时候，就能看出来蓓蓓必然会成长为一棵名为女强人的大树的。
　　更多的时候，蓓蓓在草坪上跟她的小狗小猫嬉戏，我坐在亭子里画着素描，主题是她跟小动物；蓓蓓在大厅里穿着漂亮的纱织大摆裙翩翩起舞，我坐在钢琴前弹着某某名曲，主题是她跳舞我伴奏。
　　十六岁的时候，赵叔叔再次下了判断：“环艺现在的身体，只要没有大的情绪波动，不要劳累，还是最好不要做手术。”
　　那时，我除了面色苍白，唇色淡然，身体羸弱，哭笑无关之外，跟正常人是一样的，难得地俏皮了一回，歪头勾起唇角：“赵叔叔，那，你看我能参加一次高考么？”
　　赵叔叔愣了那么一愣，我微微失望：“只是陪蓓蓓参加一次高考，下场去写两道题而已，并不是要做其他的，这样，也，也不行么？”我想我的战战兢兢，失望透顶打动了赵叔叔。
　　他考虑那么一小会儿：“只是参加高考的话，可以，但是，不可以太费心思。”
　　我再次勾起唇角：“放心吧，又不是要考状元。”是的，我并没有想要废寝忘食地去做什么，只是单纯想要感受一下电视上年年报道的黑色高考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东西。
　　爸爸很快安排好了一切，我带着并不兴奋，并不沉重的心情参加了一场高考。考完就算，甚至没有去关心结果，仍旧在自己悠悠然然的象牙塔里过着小公主一样的生活。
　　那一天，蓓蓓欢呼着跑进大厅，爸爸也很是高兴地跟着走了进来，我停下手里的素描看向他们两个，不甚明白他们的神情意味着什么。
　　蓓蓓扬了扬手：“我抄回来的，咱俩的高考成绩，”她抱住我，高兴地叫：“环艺，你可真厉害，理科状元哦，咱们省的理科状元哦。”
　　爸爸似是也很激动，张张嘴要说什么。
　　我轻轻推开蓓蓓：“那又怎么样，蓓蓓，我，不可能去上学的。”是啊，那样的寄宿生活，那样的密集人群，我，是不能去的，甚至，不能靠近，参加一次高考，已然是奢求了。
　　爸爸佂在一旁，不知说什么好。
　　蓓蓓飞快地再开了口：“内涵，这就是内涵。”
　　我勾勾唇角，抱了抱爸爸，难得地撒个娇：“爸，今天可不可以吃冰激凌？”不要笑，我的身体很是不好，这样生冷的东西是不能吃的，可，这个时候，也只能这样来安慰老父了吧。
　　爸爸揉了揉我的头发，又笑开了：“好。”
　　我们之间没有延伸的关系，没有相互占有的权利，只在黎明混着夜色时，才有浅浅重叠的片刻，白天和黑夜只交替没交换，无法想像对方的世界。
　　——白天不懂夜的黑

　　青青世界
　　
　　蓓蓓上大学之后能陪我的时间少了很多，就个人而言，我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本来，早已习惯了身边人事不长久，可蓓蓓会内疚，于是，在在周末或节假日回家的时候，总会跟在我身边说这说那的，我想，我的眼神里透露出了渴望，透露出了羡慕，因为，我看见了她的欲言又止，终于，在某一次她回家的时候，赵叔叔又被请了过来，这一次，我看到了赵叔叔脸上的笑容：“环艺，这两年身体好多了，唔，蓓蓓问我是否可以领你出去看看，”爱怜地拍了拍我的头：“可以，但是，不要去人群过于密集的地方，另外，不要太长时间，不能疲累。”
　　那一年，我十七岁，我去了在书里电视里网络里看过无数次的公园，看到了众生各相，看到了人生百态，看到了天地广大，看到了海阔天空，看到了……
　　蓓蓓说：“环艺，最近，你勾嘴角的次数多了呢！”
　　蓓蓓说：“环艺，最近，你的人物画看起来有人气了呢！”
　　蓓蓓说：“环艺，最近，你弹的曲子听起来愈发地扣人心弦了呢！”
　　……
　　我亦是高兴的，真的，虽然，我的心跳没有加快，虽然，我的呼吸没有加速，虽然，我的四肢没有挥舞，但我是高兴的，因为我终于也可以靠近正常人的生活了，那是我渴望而不可得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脸上有红晕了呢，仿佛嘴唇有血色了呢，仿佛……反正，仿佛，唔，总之，一切都向好的发展不是么？虽然，虽然只是仿佛，但是有希望了，不是么？
　　赵叔叔也高兴，对爸爸说：“衡平啊，环艺这样发展下去，可以做手术修补室间隔缺损的几率会增加。”
　　总之，那一段时间里，应该是自妈妈去世之后，大家最轻松高兴的日子里了吧。只要蓓蓓有时间，气候条件也允许，我通常都会有一次小小的探险：阳光明媚的早晨假装游园，好奇地看好多大爷大妈集体推八卦；拿着厚厚的垫子坐在荔枝树下，听蓓蓓叽里咕噜地对路过的人指指点点；某清清爽爽欢欢快快的片子快下档的时候，避过爸爸李妈赵叔叔牵着蓓蓓偷偷去一趟电影院；大中午百货商场人烟稀少的时候，蛰蛰摸摸地走过一个个橱窗货架……
　　再后来，蓓蓓有了男朋友，一个像蓓蓓一样开朗的男孩子，个子高高的，极阳光，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他叫邢彦松，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甚是拘束，我想大概是蓓蓓跟他说了我的身体状况，以至于他连口大气都不敢出，嗫嗫了半天没有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恨得蓓蓓拿起手里的书本照着他的脑门儿拍了下去：“怎么这么笨啊！”邢彦松挨了一下还不敢喊痛，为难的样子甚是好玩儿。
　　我翘起了嘴角：“好了，蓓蓓，别难为他了。”转过身对邢彦松道：“可以跟着蓓蓓叫你阿松吗，她跟我讲过你好多次了。”
　　“你好，环艺，蓓蓓也经常说起你。”邢彦松依然是有些拘谨的。
　　看着他被蓓蓓吃得死死的样子，我开心极了，知自己一生都不可能拥有这一种叫□情的感情，想着蓓蓓把我的份也爱进去好了，书上说，爱情是一种酸酸甜甜的感情，爱情是一杯醇厚的酒，爱情是一种欲罢不能的毒药，到底，爱情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但是，蓓蓓知道就好啊，我开心极了，于是，我翘起的嘴角保持了差不多十秒的样子，这样，就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再再后来，蓓蓓回来看我的时候，阿松基本上都会跟过来，按蓓蓓的话说，就是：“环艺，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你没有接触过的啊，现在就好好观察观察吧，你的琴啊画的说不定就更上一层楼了。”于是，阿松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蓓蓓让我接触这个世界的一项工具。也更方便了，我去一些爸爸李妈跟赵叔叔不怎么放心的地方时，如果除了蓓蓓还有阿松一起，那么他们就会安心很多，于是，很大程度上，阿松在不知不觉中是作为一个保镖保票存在的。呵呵，说这么多，其实，我大概或许可能，只是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罢了，是的，感激，无论是对于蓓蓓还是阿松，他们让我在青春年少里，假态下的青春年少里，拥有了不那么单调苍白乏味的生活。放心，那段时间里并没有三角恋，那东西，不是我可以碰得的，当时的我，相当清楚这一点，按医学理论上来说，爱情，之于我，是不折不扣的毒药，见血封喉。
　　在当时，爸爸甚至尝试着教我公司的运营，当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每天也只有一小会儿，因为赵叔叔说过，我不可以过劳，不可以过累，但是，在林家的下一代只有我这么一个身体病弱的姑娘，在爸爸已五十六岁的当时，这样的举动也是赵叔叔默认了的。于是，我的眼睛里看到的东西有多了一种，商场上无硝烟的战争，跟看一场电影一部小说并没有大的不同，我没有多少争胜心，那是不被允许的，有了争胜心，人就容易执着，而执着，不利于我缺损的心脏。那么，冷眼旁观的我，总能轻易指出问题的根结所在。于是，爸爸看我的眼睛里就有了更多的忧伤，因为他才华绝然的女儿，居然没有一副同样绝然无匹的健康身体可以匹配，这让他情何以堪？
　　我说这么多前尘往事，你们厌倦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本来无意用这些絮叨的文字来说那些往事的，可是，那样单纯美好的岁月，那样清澈静好的时光，是我后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了的，所以，请让我多多记载一些，请让我多多想念一些，好吗？
　　我十八岁的生日，过得异常的隆重，不光是因为成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的身体，人人都对它抱有了很大的期望，在看到我病歪歪，苍白白十八年之后，它终于又给了人们，给了关心我的人们一次希望，或者是可以修补好的呢，于是，大家借着这喜悦的由头大大的高兴了起来。
　　我不知道当时所谓的上流社会，所谓的商业圈是怎么流传的，但根据后来有关人士透露的只言片语，了解到有这么一种说法——本市首富林家痴傻木讷的小公主终于成人了，其父林衡平身体每况愈下，怕是要借这个生日选女婿了！
　　于是，本来其实只是亲近人聚会的我的生日，被哄吵的要大办特办了，赵叔叔皱了眉头，极严肃地望着爸爸：“衡平，环艺的身体不允许她出席这么热闹拥挤的场合。”
　　爸爸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树声，你说的，我知道，可是，环艺需要一个夫婿，需要一个人帮她看住林氏，需要一个人照顾她的下半生。”
　　我其实觉得父亲的打算过于早了，谁也说不准我到底可以活到什么时候呢，怎么就有了下半生了呢。
　　赵叔叔定定地看了爸爸半晌，似是挣扎了又挣扎：“那好，只能在宴会刚开始不那么喧闹的时候露个面。”
　　爸爸揽紧了我的肩膀，点点头：“我知道。”
　　于是，生日那天晚上，我穿了粉色的纱织大摆裙，不，我并不迷恋粉色，可它让我看起来有些血色，我也并不迷恋纱织大摆裙，可它能遮住我细瘦的腿，这样的装扮能让我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行动的人体骷髅，对不起，这样的形容吓到你们了吧，可，这是，这是事实。
　　爸爸牵着我的手下楼的时候，场上静了下来，我从没有在这样一个狭小的范围内见过这么多的人，微微有些慌，我想我的眼神肯定好像惶惑的小兽，因为我看见好几个传说中的青年才俊脸上流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这是我的女儿，林环艺，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谢谢各位来参加宴会！”连这句话都是爸爸替我说的。
　　难以掩饰的苍白的脸色，薄薄的泛灰的嘴唇，尖削的下巴，细瘦不见起伏的身材，突而感慨了，这样平凡没有特色的我，居然让相当一部分青年才俊，包括那几个“不屑”的青年才俊有了跃跃欲试的神态。我想我应该也不屑一下的，可是，不屑，何必呢，这十几年的生活经验教会我，尽量的淡然，那样能让我多活好几天呢吧。
　　那么一个亮相之后，我就在蓓蓓跟阿松的陪伴下上了楼，剩下的，就看爸爸怎么挑人了吧，你看，十八岁的我就要论及婚嫁了呢。这样的人生也算是完整的了吧，至少，从字面理解，我，也是即将有伴偶的人了。
　　请到这里来，请到这里来，这里有一个青青的世界，青青世界。
　　青青从哪里来，青青从哪里来，青青从这里的每一片草上来，青青从这里的每一片树叶上来。
　　——青青世界

　　雾里看花
　　
　　我说过没有，阿松家是做汽车的，他是名副其实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与我这个含着假的金汤匙出生的人不同，他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应酬，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健康。
　　那一日，我第N次挎着蓓蓓的胳膊，在暖融融的阳光下，花香四溢的公园里徐徐漫步，听着蓓蓓欢快得好似小麻雀似的逗我开心的话语，心下安然平静，忽觉，也许即使只能走过这么几年也并不会有什么遗憾，至少这样安顺的生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有的。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撞到了我身上，你可以想象那样的画面有多么的滑稽，哈，粉色棉布大摆长裙覆盖的我就那么生生地跌倒在地，即使，即使，那碰撞的力量没有多大。眩晕过后，看见的是蓓蓓苍白的脸，刚赶来的阿松焦急的脸，以及，那个男子俊逸飞扬的脸，你看，虽然我并没有见过那么的男子以供我体味什么叫做气势内蕴，什么叫做清俊儒雅，但是，我依然可以再看见他的时候很好的运用这些词句。
　　“对不起。”他的声音清朗而有力：“我是余涛，”看了看旁边的阿松：“阿松的表哥。”
　　我想我勾起了嘴角，多么拙劣的邂逅，可惜了我的腿：“你好，林环艺。”转身看向蓓蓓：“蓓蓓，打电话给赵叔叔，叫上骨科医生。”这一刻我嘲笑着自己的体弱，这么轻轻一碰，那蓝色的天空，黄色的太阳，红色的花朵，绿色的嫩草又将离我远去了吧，啧啧，真是人在公园走，祸从身边来。
　　余涛皱起来好看的眉头：“很痛？”作势要抱我起来。
　　我轻轻阻止他的动作：“不要随便移动我，不然成了残疾怎么办。”
　　余涛愣了愣，没再说话。我暗自观察着他，浓而黑的眉，清亮而锐利的眼，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唇，健康的肤色，这样的人来做我夫婿的话，或者，也没有什么不好。
　　爸爸和赵叔叔跟骨科医生很快就到了，拍着我的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勾起嘴角拉起他们的手安慰他们。
　　病房里，蓓蓓愤愤地看着阿松：“你那个表哥怎么回事？”
　　阿松讷讷没有言语。
　　我观察半晌：“别怪阿松，他，应该也是不知道的吧。”是啊，余涛处心积虑地想要接近我，自然会把阿松利用了通通透透。你问我怎知是人为相遇？明摆着的啊，他出现的时间太讨巧，我去公园的时间，往往是挑了最违背人类心思意愿的，这样，里面的人才足够少，可，余涛出现了。需要第二个理由不？阿松的姑姑家，就是余涛家，在余涛父亲余万平去世后，他叔叔余万安欺他年轻，夺了余氏的大权，余涛现在需要外力帮助，大大的外力，而林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林环艺，痴傻呆愣的千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爸爸的那些商业课程不是给我白上的，这之间的利害关系我还是能摸清楚的。
　　阿松终是说出了完整的字句：“对不起，环艺，害你骨裂。”
　　我摇头：“没关系，不怪你。”
　　爸爸坐在病床边上：“环艺，你觉得余涛怎么样？”
　　我勾起嘴角，爸爸私下里夸过余涛很多次，说这个年轻的男子很是有魄力，很是有手腕，假以时日，夺回余氏不成问题。“爸爸，他的出现太笨拙了些，你还是抱着之前对他的评价吗？”
　　爸爸笑了：“环艺，现如今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几乎都是抱有目的的，余涛的这一下虽然看起来笨拙，可，明火执仗地告诉了我们他的目的，倒有几分可爱。”
　　我点头赞同，复抬起头：“爸爸，你，坚持这样做吗？”
　　爸爸回得慎重：“环艺，爸爸不知还能照顾你几年，有个人替爸爸守着你，总是放心些。”
　　可是爸爸，谁知是不是我走在你前面呢，当然，这话自是不能问出口，遂，对于爸爸的提议，我沉默，我沉默地赞同，能让他安心，那就这样吧。
　　蓓蓓一直冷眼观察着余涛不卑不亢地在病房里出出进进，某日：“环艺，此人心计深沉，恐难以相与！”
　　我拍她一下：“又贫上了。”
　　“环艺，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抱着烫烫的白开水：“嗯，那又如何，总得有个人在我身边让爸爸安心，余涛这样城府深深，又有些些傲气的人，不屑于欺负我这样的废人……”看看蓓蓓的脸色，安慰她：“别撅嘴了，不是还没有定吗。”
　　阿松在一边冷汗直流，观察着蓓蓓的神情，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正色看向蓓蓓：“蓓蓓，林环艺此生欠你良多，不要再为了林环艺难为你喜欢的人，好么？”
　　蓓蓓一下子就哭开了，阿松手忙脚乱地把人圈进了怀里，等佳人哭完了：“环艺，我只是担心你。”
　　“蓓蓓，你乖，我这样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不要想太多，有些累，睡一下，好不好。”话尾处，我已然睡着。
　　是人，总有那么些气性的吧，就算是看着几次看看行将就废的我，也不例外，那次骨裂之后，催促着爸爸加大了对我商业课程的辅导，我这么跟他讲的：“爸爸，即使，即使你会用合同约束余涛的行为，但，事事难辨，我，还是多了解些商场案件的好。”
　　爸爸默然，考虑了两天，然后加大了对我的辅导力度。
　　出院那夜，打开久违的电脑，三眼神王的联络信息即跳了出来：“又生病了？感冒？这阵子感冒的人还蛮多的，说实话，你是不是太缺乏锻炼了，老感冒。”
　　坐在电脑屏前，我勾起嘴角：“是啊，怎么，有任务？”在那个网络虚拟世界里，我是Hestia，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司家中事，司，健康。
　　“见你这么长时间没有露面，猜想着是身子又不好了，一众弟兄们担心着呢。”
　　“呵呵，这次是小菜，已经没事了。”是的，骨裂相对于我脆弱的心脏而言，只是小菜。
　　“来，庆祝你出院的礼物。”三眼神王打出一个大大的流氓笑脸，瞬间我的屏幕出现了一个旋转的五光十色的六面体，哎，这礼物还真是隆重啊，看着屏幕角上飞速减少的时间显示，无奈动手开始扒这个六面体的皮，解到最后，屏幕上烟花齐放，百花盛开，笑脸氤氲，最最后，任务指令下达了下来，伴着流氓笑脸，以及一个20万美元的价码，哎，我就知道三眼神王不会放我轻松的，我勾起嘴角，至少，至少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我不会残缺，只会缺席。随手再拢起六面体，敲打下几个指令，更改了程序又给三眼神王打了回去，感谢他的礼物。
　　这下，你是不是有些了解我在网络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就是骇客，黑客这样的称呼，合作的那些人看不见我苍白的面容，看不见我瘦削的身体，他们不会小心翼翼地怕扯动我的情绪，不会战战兢兢地怕碰坏我的四肢，他们，他们只知我偶尔会小感冒会小咳嗽，不知我是无情无欲的先天心脏病患者，那样，那样平等的对待，我喜欢。
　　看看时钟已经指向十点，知必须休息了，那么就明天再处理任务吧。
　　这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黑黑白白交错的世界，我徜徉其中，神经不大敏感地感受着那一丝丝或喜或悲的情绪，却总觉得百无聊赖，唯有见到爸爸蓓蓓赵叔叔李妈时，才会有点点地热度，否则，这可真是一片冰天雪地啊。
　　“李妈，今天吃什么。”我坐在厨房软椅上翻看着爸爸交给我的公司文件。
　　李妈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复而惊喜：“环艺，有什么想吃的？”声音激动无比。
　　蓓蓓清脆的声音传来：“妈，你就偏心环艺吧！”
　　“这孩子，环艺难得有主动问的时候！”又转向我：“环艺，想吃什么？”
　　我有了一丝愧疚：“李妈，我只是问问，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是的，因为李妈绕着我走了好几个来回了，不问都不好意思。这一回答，蓓蓓高声笑了起来，银铃样的笑声，跟我柔和的声线不同，那么的富有朝气，我可，我可真羡慕啊。
　　收回心绪，拿起笔，写下了对于这两份文件的处理建议，蓓蓓凑上前来：“环艺，你的子可真好看。”
　　“哦。”其实，我的字看上去大气，内里却是失了力度。
　　“环艺，你今天的头发扎得真好。”
　　“蓓蓓，想说什么，直接说吧。”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抬头看蓓蓓。
　　“环艺，这个周末不能回来了，要跟阿松去旅行。”蓓蓓的眼睛里含着内疚与不忍。
　　“想补偿我啊，那就多拍些漂亮照片回来吧。”我勾起唇角。
　　蓓蓓轻轻搂住我：“环艺，环艺，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
　　我拍拍她的背，明明比我还大上两岁呢，却总是像个小孩子似的行事。其实，我知道的，只有在我跟阿松面前蓓蓓才会这么可爱，其他时候，尽显女王风范呢，唔，不对，阿松面前也尽显女王本色的。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掏走云飞，花开花谢，你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
　　烦恼最是无情，笑语欢颜难道说那就是亲热？
　　温存未必就是体贴，你知哪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哪一句是情丝凝结？
　　——雾里看花

　　姐妹弟兄
　　
　　蓓蓓跟阿松结伴旅行的那个周末，徐涛第一次独自一个人来到我家。
　　我当时坐在窗前的软椅里，披着一件厚厚的外套，抱着一杯热热的白开水，望着窗外的树影出神，回过头来的时候，他站在我的身后，夕阳斜下的光影里，金色渡边的人影长然而立，如神邸，俊眼修眉，如仙人，这男人，真真生得好。
　　或者是我平静无波，呆呆愣愣的神情打搅了他的心情，只见那好看的眉微微皱起：“你在做什么？”
　　“发呆。”
　　那一瞬，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厌恶吧，是啊，哪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孩子，会浪费这大好时光发呆呢？
　　“你没有上过学？”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如月。
　　“是。”我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水。
　　然后两个人相顾无言，他冷冷地立在一旁任天边红霞给予他诱人的轻纱，飘渺得仿佛随时会离开。
　　爸爸下楼的时候，看到余涛，笑着招呼：“阿涛啊，刚过来？”
　　余涛恭敬地看向爸爸：“嗯，来看看环艺身子好点儿没有。”
　　爸爸笑得欣慰，但，我能看到那底下隐藏的苍凉，是啊，爸爸跟我一样知道这情景有多么的不真实。然后，两人开始谈论商场上的见闻，跟彼此交换着自己的看法，我，依旧坐在窗边，握着逐渐变冷的水，发着呆听他们之间的对话，直到，余涛轻轻抽出我手里的玻璃杯：“水冷了，换一杯吧。”那一刻，我发誓，我看到了爸爸眼里的流光溢彩，那是确定无疑的老怀安慰，定是这小小的举动，让他觉得余涛对他的独养女儿有些怜惜了吧。
　　于是，蓓蓓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餐桌上，爸爸满怀笑容地看着余涛拿着筷子给我挟了青菜，动作温柔而坚定，我心不在焉地吞着饭菜，尽量让自己多吃。
　　“只吃这么一点吗？”余涛的眉头习惯性地蹙起看看放下碗筷的我，伸手欲再往我面前的碗里添些饭菜。
　　我无意解释，无意多说，我想赶紧上楼，赶紧回房间，三眼神王给的任务今天得交工了，不然他应该要抓狂了了吧。
　　蓓蓓拿起备用的筷子敲掉了余涛挟着的菜：“环艺的胃不好，要少食多餐。”
　　余涛的眉毛挑了一下，我想，他肯定在想，这女人是不是身上没有一处能拿得出手的器官啊？
　　“我吃完了，上去休息，你们慢用。”我神色素然，甚至是有些冷淡的吧，本来么，一场交易而已。
　　上线，果然，三眼神王在等待中，一大堆点点闪闪的玫瑰花开满了屏幕，我无奈地敲打着键盘：“我的王，不用每次都这么隆重吧？”
　　“呵呵，逗你开心啊，Hestia。”
　　“谢谢，”我对于这样的对话并不适应，整理好资料，把文件夹给他发了过去。然后，20万美元到账，看看自己帐户里的金额，还是蛮好笑的，其实，这些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我，没有地方用得到，唉，叹了口气，继续跟啰哩吧嗦的三眼神王闲谈。
　　下楼喝水准备睡觉的时候，在拐角处刚好看到蓓蓓神情严肃地在跟爸爸说什么，我离得近了些。
　　蓓蓓语调似低吼：“林伯伯，你真的要把环艺嫁给那个余涛吗？”
　　只看得见爸爸的背影：“蓓蓓，总得有人照顾环艺。”
　　“我可以啊，换衣可以跟着我。”蓓蓓语调急切异常。
　　爸爸低低地笑：“蓓蓓，林伯伯知道你跟环艺感情很好，可是，你要嫁人的啊。”
　　“嫁人了，也可以照顾环艺！”
　　我看到爸爸摇头：“蓓蓓，谢谢你，可，无论是不是余涛，环艺必须要嫁人。”
　　蓓蓓还要再说什么，爸爸已经摆摆手起身走开。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蓓蓓，谢谢你。”
　　“环艺，我不要你的谢谢，我想要你能快乐安静的生活下去。”蓓蓓的声音囊囊的。
　　“傻瓜，嫁给余涛或者其他男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啊，至少林氏有人接手，至少我有人接手啊，蓓蓓，你会嫁人的，会跟阿松有自己的家庭，会有自己的小孩，乖，蓓蓓，去睡觉了，好不好？”那一刻，我的心里满满的温暖，是不是有人说过，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那么，这样的姐妹，我夫复何求？
　　“你对什么比较感兴趣？”余涛坐在我的对面，貌似心情不错。
　　“没有，赵叔叔说最好不要有太强烈的兴趣爱好。”昨天三眼神王交待的任务花费的时间多了些，有点昏昏欲睡，怎么余涛还不走？我强打着精神，望着花瓶里的大丽菊。
　　“你，怕我？”
　　“嗯？”
　　“为什么怕我？”
　　“什么？”我收回目光：“不好意思，我精神不大好，请问你刚刚说什么？”余涛目光紧紧地盯着我，眼神微微带些凌厉，小说里说，这样的男子，是会有很多女人喜欢的：“余涛，有很多人喜欢你吗？”
　　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厌倦：“你只要知道，我会娶你就行了。”
　　这么说来，已经跟爸爸达成秘而不宣的默契了吗？不，爸爸没有提过，那么就是，是他自信心足够强大？
　　“哦。我有些累了，可以上去休息吗？”
　　“可以。”他伸手垫在我的后背膝弯下，欲抱我上楼。
　　“放下环艺。”蓓蓓以女王的形象，女王的气势亮相人前。
　　“蓓蓓，你回来了。”我推开余涛的手，迎着蓓蓓走过去，两步，回转身：“余涛，蓓蓓陪我就可以了。”
　　“很讨厌余涛？”蓓蓓难得地也皱起了眉头。
　　“不，只是不耐烦而已。”我摇摇头：“本来时间就不多，还要浪费在他身上。”
　　“环艺，你说，我毕业了进林氏工作，好不好？”
　　“不好，”我摇头：“蓓蓓，你应该要有自己的生活，你，已经绕着我转了这么多年，不要进林氏。”
　　“环艺……”
　　我拉过蓓蓓的手：“蓓蓓，你知道的，我除了身体病弱，并不比别人少些什么，放心吧，好吗？”
　　“你们在这里干吗呢？”阿松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蓓蓓气呼呼地说：“躲你讨厌的表哥。”
　　阿松用手摸摸后脑勺：“呵呵，这样。”
　　“傻样儿，”蓓蓓白了他一眼：“让你准备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当然。”阿松露出白牙，灿烂一笑：“宝贝交待的事情，我哪次没做好了？”
　　凉亭。
　　雪白的长沙随风飘舞，冉冉似幻境，内里铺着白色的长毛地毯，一角安放了三角钢琴，因在花圃中央所以甜香郁郁，纱外阳光明媚，我勾起唇角：“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环艺，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跳舞的，对不对？”蓓蓓洋洋得意。
　　我转过头，勾唇微笑，阿松一边长叹：“环艺，你笑起来可真像禁欲的天使。”
　　“啪”的一声，阿松被蓓蓓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好了，赶紧去钢琴跟前儿坐好，我要教环艺跳舞了。”
　　我有些犹豫，虽然很羡慕蓓蓓能活蹦乱跳的，但是，也不太表我就能够活蹦乱跳的：“我，可以吗，赵叔叔说可以吗？”
　　“嗯，赵医生说你最近难得出去走走，适当的活动一下，没问题，只是很慢很慢的华尔兹而已，哈哈，我终于能抱着环艺跳舞了，我要跳男步。”我发誓我看到阿松一脑门儿的黑线。
　　是的，很缓慢的节奏，蓓蓓扶着我的腰，或前进，或后退，或回旋，一点点地徜徉在舞曲里，徜徉在飘舞的白纱里，我不由得就保持住了微笑，微闭上眼睛随着蓓蓓的引导，把自己浸没在音乐的世界里，轻松，愉快。
　　睁开眼睛的瞬间，隔着白纱，我看见余涛锐利深晦的眼眸，好似暗沉无边的大海，仿若夏日的寒冰，凉薄而摄人，欲罢而不能，我一惊，脚下一滞，踩到了蓓蓓：“对不起，还好吗？”
　　蓓蓓摇头：“没关系，”忧心地看着我：“是不是累了，歇一下可好？”回头看到了余涛：“咦？你还没走吗？”
　　余涛掀开垂吊的轻纱：“与林伯父有些事商谈，”随即瞥向我，暗含着讥讽：“可真会玩。”
　　蓓蓓立时三刻炸毛：“你什么意思？”
　　余涛伸手顺顺我的头发：“至少还是有擅长的东西。”说完，已然转身而去，背影清高古绝，寂寞沉沉，隐隐悲伤尽显。
　　“环艺，怎么了？”蓓蓓拿手在我眼前晃啊晃的。
　　“没，只是，觉得余涛的背影有些孤独。”
　　“哦？有吗？”蓓蓓撇嘴：“那个烂人。”
　　“嗯，自从姑姑姑父去世，表哥一年比一年沉静了。”阿松也附和。
　　原来，他母亲也不在了啊。
　　因为你把我当作姐妹弟兄，当生命在呼唤着你的忠诚，明白了生死边缘谁是真的英雄，无悔无怨中承诺你无畏的选择。
　　因为你把我当作姐妹弟兄，我知道有一种爱无缘无故，我知道有一份情有始无终。
　　我们是十指连着心的姐妹弟兄，一起面对生命中袭来的雨和风；我们是十指连着心的姐妹弟兄，每一分感动都祝福你一路保重。
　　——姐妹弟兄

　　不爱我没关系

　　
　　
　　那日，去赵叔叔的医院做完例行检查，在旁边的茶室等李妈过来接我，当然，喝得依然是“白茶”——白开水。一妖娆女子坐到我面前，抬眼望去，细致修长的黛眉，飞扬的眼角，四溅而出的是妩媚清艳的风情，挺俏的鼻，勾魂的唇，就连声音也酥入骨髓：“你是林环艺？”挑衅之意尽显。
　　我惶惑复而无谓：“嗯。”
　　“哈，这么呆，怎么伺候得了余涛？”漂亮的女子就连嘲讽也诱人无比。
　　唉，原来是余涛的某任，呃，女人么？我甚觉无聊，转了头，继续去看室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喂，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光是痴傻还耳聋不成？”原来酥入骨髓的声音也会尖利若此。
　　我收回目光：“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程琪，余涛的女友。”程琪搅搅杯中的咖啡，轻启红唇：“他不爱你。”
　　那又如何？“嗯。”我依旧沉默，希望李妈快点儿来，昨天爸爸拿回家的文件还没有看完。
　　程琪的目光突然兴味起来：“林环艺，你，不是痴傻，就是极端聪明，要不然，不会这么不在乎。”
　　是，不爱我没关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林氏企业需要的是一个掌舵人，林家小公主的保护伞，余涛需要的是强大的财力支持，能够发挥所长的大大舞台。
　　“还是不说话？”程琪笑了起来，真的是胸前波光鬓发云动，我始知书中的绝代美人，风华无限是真真存在的，原来造物主的恩宠可以到如此地步，真是让人感动。
　　“程小姐，你真好看。”我勾起唇角，然后站起身：“接我的人到了，再见。”无视程琪还想说什么的神情，径直走向李妈。
　　“赵医生怎么说？”余涛冷凝清朗的声音，我才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的程琪小姐的爱人。
　　觉得有些好笑呢，你看，人生真的如戏：“好一些。”
　　“那是谁啊？”李妈等我坐进车里才问。
　　“程琪，很美。”没有起伏地陈述事实，惹来了余涛的两眼。
　　下车时，被余涛拉住了手，我放下眼睫：“有事么？”
　　“嗯，程琪，不要放在心上。”余涛语调波澜不兴，仿若在陈述不相干的人。
　　我勾唇，原来不只是我这样的人不会有情绪欺负啊。“哦。”我应声，却见他依然不放开我的手：“还有什么事吗？”
　　“周末跟我一起去听音乐会吧。”语气甚是肯定，心下不由莞尔，这么看来，他定然是已经问赵叔叔要了我的检查报告才对，不然，怎么这样说？
　　“好，能放开我了么，有点累。”我想我的神情有些倦怠。这样无用的废物，又让余涛厌恶了吧，看看他那难以遮掩的眼神儿，暗自叹了口气，可是，我真的是有些累了呢，已经在医院折腾一个早上了呢。转身上楼，把父亲给我的文件解决了下，拥抱了松软的大床，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连蓓蓓都不曾来找我呢，还是，我正计较着呢，门响了。
　　“谢天谢地，你醒了，不然的话啊，林伯伯恐怕会把赵医生叫来了。”蓓蓓看见我醒了，抚着胸口说道。
　　“哪有那么严重，我睡下一下而已。”拥被坐起，我恹恹地说。
　　“你还敢说，你睡了差不多五个小时呢！”蓓蓓几乎要炸毛了。
　　这时候呢，安抚她最好的办法是：“蓓蓓，我饿了。”
　　果然，蓓蓓的眼睛一亮：“饿了，好啊，赶紧套件儿衣服，下楼吃东西。”呵呵，我就知道。
　　下楼时，余涛居然还在，我看向蓓蓓，蓓蓓一个大白眼翻出来：“真是的，每天长在这里了。”
　　“今天有什么事吗？”我轻轻地问。
　　“本来走了的，可是从外书房看到了几份文件，所以又过来等林伯伯下班的，听我妈说的，我懒得理他。”蓓蓓道。
　　我心里一紧，想起来今天因为太累没有自己把文件还有计划书送到内书房，停住了脚步转身：“蓓蓓，余涛刚问起是谁做的计划书了吗？”
　　蓓蓓摇头，一脸茫然：“计划书？”
　　“那么，阿真回来了吗？”阿真下午的时候请假外出，做得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文件帮我放到书房，我当时忘记她根本进不了内书房了。
　　“还没有，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怎么不得到晚上啊？！”蓓蓓看看我：“怎么了？”
　　“如果余涛问起来那份计划书是谁做的，你就说是你。”我定定地看着蓓蓓。
　　“为什么？”蓓蓓的眼睛里有了一抹探究的意味：“你明明知道余涛讨厌游手好闲的人，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维持这样的形象？”
　　“蓓蓓，”我想我是有些怅然的：“如果，如果连我的婚姻都要沦为活命的筹码的话，我希望，至少，至少能保留一些私密的角落，不要被买走我婚姻的那个人知晓。”
　　蓓蓓环住了我的肩膀，迎着落地窗外的厚如血，红似火的晚霞走进了大厅：“余涛，你捧着我给林伯伯的文件做什么呢？”
　　余涛抬眼，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蓓蓓：“倒是我看走眼了，蓓蓓，你的计划书做得很好……”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爸爸回来了，余涛上前招呼：“林伯伯，您看这份计划书，蓓蓓做得好极了。”
　　爸爸一瞬间愣怔了下，再看看我的神色，掩饰了下去，兴奋中的余涛没有注意，拿着文件递给了爸爸，爸爸翻看了下，笑：“是啊，这份计划书做得好极了。”声音中含着的悲哀，是不是只有我听得出来？
　　“蓓蓓，毕业了，进林氏吧。”余涛还没有入住林氏，已然以主人的身份邀约，爸爸却并没有阻止，于是，我又知道了，这是默许。
　　“不了，我对林氏没兴趣。”蓓蓓紧紧握了我的手，一字字答道。
　　“环艺，你，为什么不让余涛知道？”爸爸略带哀伤的眼睛看着我：“为什么不向余涛敞开心扉，或者，你们可以相爱呢。”这一刻，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吧，想要我幸福，想要我健康，呵呵，可是，两者不可兼得呢。
　　我又要残忍了，可是，非说不可：“爸爸，赔上了婚姻，不能也赔上自己吧。”我笑着靠过去，靠着老父撒娇，聊为他半生为我操劳的心。
　　仓央嘉措说得好：“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那么，既然已经相见，注定相伴，我唯有希望不要相知，不要相知，至少是我可以控制的吧。后来的我，想到这时的想法，才意识到，是不是早在这时我已被那个冷傲孤绝，霸气凛然的男子吸引了呢，不然，为什么会害怕相知呢？因为知道注定不能相惜么？！
　　后来的蓓蓓时时躲着余涛，不肯跟他交流对商场业务各个案子的看法，躲不过时，三言两语打发下，使得余涛终于失望，认定了蓓蓓那份计划书只是偶尔瞥见爸爸落在家中的文件后灵感乍现下的产物。本来么，蓓蓓一个人力资源的在校生，商场那些诡谲风云怎是她能了解的呢？！我想，余涛是这样安慰他自己的吧。
　　再一次的检查又到了，赵叔叔载我去了医院，一轮动作下来，整个人颇有些困倦，仍旧去了那个茶室等李妈，第一杯白开水上来的时候，又有人坐了过来，我慨叹近日事事繁杂，抬头，却是一清俊少年，是的还未跳脱少年的青涩，应该是在校大学生吧，很有些意味跟阿松有些相像呢。久久地，对面的人也没有开口，想起程琪，我有些疑惑，难道说余涛也在追赶时尚，男女通吃，荤腥不拘不成？
　　那清俊的少年在我的打量下，微微的红了脸，衬着白皙的皮肤，看上去颇惹人恋爱，我愈发坚定了自己心里所想，这是他终是说话了：“你好，我叫王哲西。”连耳珠都成红彤彤的了，还在强撑：“我知道你叫林环艺。”攥得手里的玻璃被吱吱作响，我惊讶地发现，好像他手里的也是一杯白开水，几近颤抖的声音传入耳中，他仍在继续：“可以给我，给我，你的号码吗，我，我喜欢，喜欢你。”说完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我一眼，真是可爱啊。
　　“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吗？”
　　“我跟着赵树声赵医生实习。”他突然坚定地抬起了头，因为羞窘的缘故吧，两眼好像含了水一样的漂亮，亮晶晶的。
　　“我没有手机。”因为我的生活圈很小。
　　他略显尴尬地停了一下，飞快地拿过餐巾纸，大力地写了些什么递给我，然后跑掉了，打眼看过去：王哲西，电话：13XXXXXXXXX，最下面，大大写了四个字，我喜欢你。
　　拿着那张纸，我勾起了唇，余涛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你在看什么？”
　　我抬头，脸上或许还有笑意，因为我看见余涛眼中划过一抹诧异，随手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回道：“没什么，回去吧。”
　　刚刚落后两步的余涛赶了上来：“那张纸，写给你的？”没有等我回答，又道：“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会娶你的。”
　　我点头，乖乖地任他把我送回林家老宅。
　　不爱我没关系，你不必逢场作戏；不爱我没关系，你不能三心二意；不爱我没关系，我不想继续猜谜；不爱我没关系，告诉我你的决定。
　　——不爱我没关系

　　一个人的事

　　
　　
　　那日茶室的事，我从来未放在心上，毕竟近乎足不出户的生活，再遇到那个可爱羞涩的少年，实实在在没有什么可能，可，你知道，有的时候，某些人近乎孤勇，某些事近乎戏剧。
　　早晨的时候，爸爸翻看着报纸看见我下楼，道：“你赵叔叔说今晚过来吃饭。”
　　“哦，好的。”这很正常，赵叔叔因为我的病经常会出入这间宅子。
　　许是我应得有些快，爸爸笑了：“我还没有说完呢，让阿涛也过来了。”我明白爸爸的意思，他希望我的“未婚夫”可以跟我的医生有一个良好的关系。
　　“哦，好的。”我依旧乖巧地道，顺便把文件递给爸爸：“这个还有些利润空间，您有空的时候看看吧。”
　　爸爸伸手接过：“环艺，不要太辛苦。”
　　我勾唇：“不会，打发时间而已。”
　　爸爸沉吟了下道：“环艺，阿涛还没有正式接手林氏，但是，你们成婚后他会正式掌舵，你……”说着摇了摇手里的文件：“成婚后，这些还做吗？”
　　我摇头：“爸爸，只是现在做来好玩儿而已。”而且余涛他年富力强的，并不需要啊，是的，爸爸今年来体力大不如从前，虽然，我能帮到的很少，但是，绵薄之力，聊胜于无吧。
　　晚上，爸爸跟余涛先到，闲坐在客厅里寻着话题打发时间等着赵叔叔，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懒懒地打不起精神，却在赵叔叔进门那一刻几乎要勾起嘴角，呵呵，那个青涩的少年，唔，王哲西是么，跟在赵叔叔后面走了进来。
　　听听赵叔叔的声音，颇有些兴高采烈的味道：“这是王哲西，你们随着我叫他小西吧，我的得意门生哦。”赵叔叔很少夸人的，这样浓烈的夸法更是鲜少有。
　　爸爸挑了眉：“哦？树声，能让你这么夸，看起来这孩子是不错了啊！小西是么，叫我一声林伯伯吧。”王哲西的耳珠又红了，分外的可爱。
　　我感觉到余涛看了我一眼，然后上前跟赵叔叔还有王哲西打招呼，落座的时候，我的左右是余涛跟王哲西，王哲西微微颤抖的声音在我耳畔想起：“环艺，环艺，真好，原来赵医生说给我一个惊喜是带我来你家，真好……”傻子似的可爱，反反复复说着真好，那一刻，我想我的心里也是欢喜的，毕竟，活了将近二十年能得到一个外人，而且是一个年貌顶尖的异性的欣赏，对我而言，还是首次。所以，我勾唇，低了头。
　　席间，余涛沉稳依旧，话语不多，却每每有的放矢，而王哲西，虽延续着青涩的作风，但言语间落落大方，看得出家教亦是良好。一餐饭，宾主皆欢吧。
　　送走了人，我跟了爸爸去内书房：“爸，你知道赵叔叔会带王哲西来吗？”
　　爸爸摇头，无奈地笑：“你赵叔叔疼你，不想你跟余涛那么凑合着过，所以，才会带来王哲西。”说完看着我：“环艺，王哲西亦是不错，你的意思呢？”
　　我勾唇，望着爸爸：“爸，现阶段合适的人只有余涛。”是啊，一个青涩的少年医生，一个成熟的商场才俊，对我而言，对爸爸而言，没有可选性，毕竟，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还有林氏，还有林氏的员工，既然在我看来都无关情爱，那么，自然是要带来最大收益的人啊。
　　再次跟王哲西见面，是在医院，这一次他陪我到茶室，等着人来接，或者我的无动于衷影响了他的情绪，那一日，他这么说：“环艺，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无论你是否回应，我都喜欢你。”
　　我几欲抚额，你看，这就是青涩与成熟的区别，喜欢怎会是一个人的事呢？好吧，既然你如此说，那么你的喜欢至少不让我知道才会是你一个人的事啊！
　　“环艺，不要用那样的目光看我，”王哲西近乎嘶吼：“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满二十岁了，比你还大上了两岁呢！”
　　你看，只有小孩子才会让人不要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眼角瞟见余涛步步乾坤已定地走了过来，我起身对王哲西道：“谢谢你陪我，再见。”
　　“环艺，改天我去看你好不好？”王哲西紧走两步。
　　我回身，勾唇：“好啊。”赵叔叔的意思是，以后有关我的病情也会慢慢交到他手里吧，那么医生跟病患之间的互动，是必须的。
　　走出去的时候，余涛俯首看向我：“有麻烦吗？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我低眉摇头：“不，后备医生是必须的。”
　　余涛的手突然环上我的腰，使得我僵了一下，他低笑：“为什么这么怕我？”
　　“只是，不习惯外人碰触而已。”
　　“你应该要习惯，我是你的‘未婚夫’。”
　　“好。”
　　蓓蓓很快知道了王哲西的出现，颇为感兴趣地巴巴跑去医院看了真人，回来跟我说道：“环艺，小西是真的很厉害啊，跟我一样的年纪居然就从医学院毕业了！”啧啧，已经开始叫小西了呢。
　　我放下手中的画笔：“嗯。”
　　“细细高高的身材，性格温和，有着少年的天真，清秀的长相，环艺，你不觉得他比余涛好吗？”等着两个大大的眼睛，眼巴巴地等我点头。
　　我拉起她的手：“蓓蓓，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林氏而言，王哲西都不是好的选择，不光是他专业不对口，”我掩住蓓蓓的唇：“你也说他有少年的天真，蓓蓓，对我而言，他，太过青涩，我无意引导陪伴一个人的成长。”
　　蓓蓓怏怏地想了半天：“哎，白兴奋了我！”
　　王哲西渐渐地在林家老宅里常出常进，会帮我带来畅销的小说，不太激烈的游戏，不在乎我的寡言，针对某些乐曲会做一些评价等着我的认同或是反驳。我想他从赵叔叔那里知道了我很多事，因为，我发现他在看我的时候，并不是看向一个与世割断的大小姐，再想到他的喜欢，思索了下问道：“哲西，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王哲西刹那间便红了脸，粉红色的唇瓣张合两下道：“我第一次见你，你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面孔苍白，细细瘦瘦，却有着坚定的步伐，这样的矛盾，让我好奇，后来在赵医生那里看到你给他的画像，”他顿了下：“只是人物画像而已，你用的色彩却有着极强烈的对比，环艺，我那时好奇，你这病弱的身体里到底有多大的力量，有多波澜起伏的思想，于是，我想要知道，然后，跟在你后面，一点点地坠落，沉迷下去……”
　　我有些震惊，不，是很震惊吧，或者，王哲西并不若他看起来那么青涩吧，低头垂下眼睫：“哲西，你想太多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那么丰富多彩，不过，谢谢你的喜欢。”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苍白的人生里增加了色彩。
　　“环艺，余涛，他是你的未婚夫吗？”王哲西的声音里仿佛有着失望，有着压抑。
　　“应该是吧，至少是我爸爸默认的。”
　　“环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看得出来，你也不喜欢余涛不是吗？那么，让我照顾你好不好？”王哲西急切地望着我。
　　我摇头，看见他湿漉漉仿若幼兽的眼眸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哲西，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你看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吃不得苦，没有丝毫谋生手段，只能倚了林氏生存，而余涛，”我扬起唇角：“他能掌管好林氏。”
　　王哲西的脸色瞬间苍白：“我，我也可以，去学，环艺，我……”
　　我按住他乱颤的肩膀：“哲西，不要意气用事。”绽出一个笑容：“以后，你会遇到健康的，漂亮的好姑娘来喜欢你的。”
　　我不知道王哲西听见没有，因为那一刻他的脸上尽是迷茫，喃喃地道：“环艺，你笑起来可真好看啊。”伸手欲抚上我的脸，我让了开去，他瞬间回神，尴尬地道：“以后，不要只是勾起唇角，笑出来，你笑出来，真好看。”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那一日，王哲西走后，不知何时到了的余涛对我说：“林伯伯跟你说了吧，下周订婚。”
　　我点头。
　　“我不会管你跟谁来往，但是，我希望，至少表面上可以维持和睦，不要让外人看笑话。”
　　我点头。
　　“为什么你不能多说两句话呢，你这样，让人觉得，”他皱了皱眉头：“很乏味。”
　　是啊，为什么不肯跟余涛多做交谈呢？我想是下意识地跟这个或许可以一眼看穿我的男人保持距离吧，是下意识地跟这个或许可以一举掳获无数女人心的男人保持距离吧。
　　你不要理我，爱情会让人不甘寂寞，走在一起好不容易，没伤害自己的勇气，只好相信不要怀疑，错觉比真实还美丽。
　　走在一起好不容易，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只要愿意我真可以，把一段情变成一个人的事；你不愿意我都可以，把这段情变成一个人的事。
　　——一个人的事
　　出卖
　　
　　
　　“赵叔叔，你确定我可以出现在人口密集的会场？”到得这时，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些忐忑的。
　　赵叔叔笑了：“可以，虽然，我是比较希望你跟小西在一起，可是，这种事情勉强不来，既然，你跟衡平都认为余涛合适，那么，叔叔祝福你们。”
　　这是订婚前的一次身体检查，赵叔叔说，只要没有重大的刺激，林环艺这副多灾多难的躯体不是会匍匐倒地的，可笑了吧，时至今日，试问，谁人能让林环艺再有情绪激动的时刻？于是，订婚典礼，我必须出席，好吧，当我被修饰出嫣红的双颊，水红的双唇时，除了羸弱的身子架在蕾丝纱制礼服下看起来轻飘飘的之外，基本上还是可以入眼的了，你看王哲西的表情就行了，大睁着眼睛，笑嘻嘻地道：“环艺，你可真漂亮。”可那一股子落寞是怎么都抹不掉的。
　　这时，余涛走了进来，剪裁合宜的礼服包裹在他身上，愈发的身姿矫健，形神俊朗，打量了我两眼：“今天，还可以。”
　　我低眉顺眼地跟了他出去，耳边乌糟糟的一些人恭贺的声音，没有抬头，知道看过来的眼光无非就是不屑，艳羡，嫉妒，不屑我平凡瘦弱，艳羡我家世丰厚，嫉妒我良人如玉。
　　酥入骨髓的声音响起，不是对余涛说话，却是对我：“哎哟，易碎的娃娃还是要跟涛确定名分了吗？”
　　看看，这人前就叫的恁地亲密呢，我敛着眉眼，没有应声，心里依稀描绘着余涛的神情，微皱了眉头，撇下嘴角，然后：“琪琪，我大哥呢？”
　　程琪么，余涛的叔叔余万安长子余波的妻子，嗯，据说，最先是余涛的女朋友来的，这样的俊男靓女也是养眼非常的，小叔子跟嫂嫂之间么，呵呵，挺好玩儿的。
　　程琪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梗塞，然后，依旧是那酥人的声音，更多了几分缠绵：“涛，到了今天还唤不回你的心吗？”
　　余涛在余氏依然执掌了大权，想来，除了爸爸携林氏的大力支持，还有程琪的贡献吧，不然，她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前，当着我的面，想要走回旧日情人身边呢？这是要有好戏看了吧，余涛最恨人不识相了，可惜了，我是他们身边的摆设呢，余涛冰寒彻骨的声音：“阿信，把琪琪送回我大哥身边。”张函信，余涛自小的兄弟，现在的左膀右臂。
　　交待完，依然挽了我的腰，漫步在宾客间，八面玲珑，适度的疏离，演绎着一个完美的上位者，一个恰当的未婚夫，你看，递到我手里的清淡温暖的果汁，适时的问候：“这里的温度还好吗，会不会冷？”周围的人含笑而看，瞥向我的眼神里意味着，看看调到一个多么好的男人啊，嘘寒问暖的。
　　我抬起双眼，平静无波：“不会冷，谢谢。”
　　不过半个小时的样子，余涛对了众人，适度地笑：“环艺有些累了，我先送她上去，失陪。”
　　于是，我被送到了楼上的房间，余涛扯了扯系得精致的领带，拂开掉落额上的乱发，自有一股颓废不羁的性感，怪不得场中小姐太太的眼神时时凝住在他身上，张口：“环艺，程琪的事情不好意思，这次是我处理不当。”
　　我摇头：“没关系。”
　　他看我两眼：“你休息吧。”
　　其实不累的，而且，还有三眼神王交待的任务没有完成，打开电脑，其实委托人从来都不会告诉我们的，但是，这一次的案子恰巧在本市，嗯，要进入的是林氏对手的资料库，所以，猜猜里面有什么，呵呵，我的私人调查报告，好全哦，敝人进过几次医院都记载的一清二楚，嗯，当然，仅此而已，余涛的也不少啊，啧啧，看看这些如过江之鲫的女人们，哎，知道他受欢迎，可没想到是这么个受欢迎法呢！勾勾唇角打包了所需的文件给三眼神王传递过去。
　　“今天上线很早啊。”三眼神王打过来一个笑脸。
　　我正要回答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很轻的声音，没有迟疑，迅速跟三眼神王再见，然后王哲西跨了进来，看见稳坐在床上的我，有着一丝尴尬：“我以为你睡了，我只是想要看看你。”
　　静静地望进他的眼中，我想我肯定叹息了：“哲西，你知道我的病情，我不能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不论有没有余涛，我都不会对你的感情有所回应，你，何苦？”
　　王哲西苦笑：“可，我至少不会让不相干的女人在订婚典礼上出言不逊！”
　　我摇头：“哲西，那不是不相干的女人，是余涛相恋过三年，虽然后来弃他而去，但终究帮过他的女人。”略略抬起手阻止他将要说出来的话：“哲西，我已经订婚了，无论是怎样的戏码，都已经落幕了。”像赵叔叔说的那样，王哲西是一个好男孩，开朗，乐观，时时会羞涩，甚至还有些喜欢我，可这些都不是我需要的，所以，抱歉，哲西。
　　“我能抱抱你吗？”王哲西声音哽咽。
　　“你喝酒了？”我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
　　“一点点。”
　　“不可以，哲西，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
　　王哲西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似的，没有再说话，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这之后，很久都没有看见王哲西，后来，赵叔叔提起，语气颇为感慨，说是王哲西去了国外留学深造，很在意地看了我两眼，见我淡淡的就没有多提。
　　余涛开始正式进驻我的生活，嗯，或者这样的说法，表述不太正确，应该说，我也开始试着接纳他，是两个人共同努力吧，努力让外人看见我们是和谐的。
　　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一些需要短暂露面的场合，会被余涛拖去充门面，他很小心地不让我劳累，很小心地过滤递到我手中的饮料，很小心地检查拿到我手上的食物，这些，足以让我感觉到他的细心。
　　爸爸依旧会把林氏的一些案子拿给我看，透过那些，我看到一个杀伐决断的余涛，或者是林氏跟余氏都压在他身上的缘故吧，当然也或许是，因为有了我这个挂名未婚妻的缘故，为了公众形象？他离那些桃色新闻越来越远。
　　那一日，我跟他出席一个酒会，本来每次这种场合，最多半小时就可以出来的，这一次我们亦是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可是，余涛被灌了个稀里糊涂，说实话，他酒量是很好的，相处这些时日以来，从未见他醉过，我想他不愿自己不清醒的状态被别人看到。因为没有其他人跟随，我让服务生扶了他到酒店楼上，放平稳了，在一旁照看，还好，他没有发酒疯什么的，不然，呵呵，以我近二十年只有被人照顾的现象而言，实在是……
　　他的睡相甚至可以用纯真来形容，嗯，相对于他清醒时的精明锐利而言，不多时，估计是有些难受了，开始喃喃一些什么东西，颤动的眼睫看起来分外可爱，虚空中挥舞着的双手仿佛蓓蓓撒娇问李妈要抱抱的样子，我不禁勾起了唇，伸手握了上去，感觉到他略微有些高的体温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一认知，让我，怎么说呢，让我，难以接受，一个十八岁没有接触过花花世界的女孩，为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吸引，桥段太老了，我这样安慰自己，林环艺，你只是看到他鲜少让人看见的类孩童的一面才会有所触动罢了。这么一想，就安了心，也任他握着我的手，躺在了他身边，闭上了双眼，小憩。
　　再醒来的时候，夕阳西下时火红的光茫打在他脸上，整个人都微微带了些许的金红色，阿波罗也不过如此吧，我感叹造物主的神奇，试着想要抽出被他握麻了的手，下一秒，他的眼睛睁开了，那锐利的感觉又回到了他身上：“起来吧，送你回家。”
　　我乖乖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随着他下楼，路上，他用极平淡的语气说：“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喝多了，对不起。”
　　我摇头：“没什么。”
　　“还有，谢谢你。”他沉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嗯？”我讶异，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握着你的手。”
　　“哦，不客气。”依旧是没有什么话说，可是，似乎又有哪些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沉闷，可是，好像，好像有了共同拥有的一些什么东西，我茫然着思索，可究竟是什么呢？
　　那么多年自作聪明付出了真心，总以为换到一个公平的回应；
　　你的多情出卖我的爱情，赔了我的命，我卖了一个世界却换来灰烬；
　　你的绝情出卖所有爱情，好梦一下子清醒，感情像个闹钟按一下就停；
　　你床边的陌生烟蒂残酷地说明，内心的爱比不上胸膛的温馨，那么多年得意忘形闭起了眼睛，却看到这样血肉模糊的风景。
　　——出卖

　　爱的阳光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弹钢琴的时候，余涛会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然后，跟我交流他对曲子的看法，我依然话语甚少，但是，我喜欢听他说话，跟爸爸那种溺爱的感觉不同，跟蓓蓓那种呵护的感觉也不同，能感觉到，他是拿我当作平等的个体来对待，不会刻意注意我的身体状况，只有细致地体贴。那时节，我是快乐的，至少，心里是快乐的，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个知音。
　　那一天，余涛过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在对着落地窗，画下天边火烧云最后的绚烂，他立在我的身后，久久没有出声，直到我落下最后一笔，才道：“没有想到，你的画也画得很好。”
　　“嗯。”我轻轻应了声。
　　他坐在我身边：“环艺，或者我们可以改善下关系，明天，出去约会怎么样？”
　　我讶异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锐利，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清明，很奇异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就答应了：“好。”
　　“歌剧图兰朵，明晚。”我心底暗暗好笑，这个男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强硬呢。
　　粉色的晚礼服，淡妆，我的手放在余涛的掌心，缓缓步上台阶，又看到了罗琪，依旧是艳丽夺目的样子，他旁边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就是余涛的表哥了吧，
　　“阿涛？你们这是，约会么？”罗琪满面的惊诧，想来是没有料到余涛也会跟我一起出来吧。
　　余涛点点头，面孔上慵懒优雅的笑意刹那间亮了起来：“大哥也在啊。”牵了我的手：“环艺受不得风，晚上还是有些凉的，我们先进去了。”
　　《图兰朵》，我不大喜欢，也可以这么说，歌剧我都不大喜欢，总觉得这种艺术表现形式夸张激烈了一点，尤其不喜欢《图兰朵》，中国的公主，哎，奇怪，所以宁愿去听一出《春香闹学》，所以，王子出现的时候，我皱了皱眉头，余涛极敏感：“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
　　“不舒服的话，告诉我。”
　　“嗯。”
　　“环艺，你能不能稍微跟我多点交流。”余涛的目光溢满了玩味，让我一惊。
　　“交流？”我困惑，最近交流不少啊，音乐，素描，现在又在看歌剧，这应该都是交流了吧。
　　“环艺，赵医生说，如果你的健康状况一直这样保持下去的话，明年，做手术，没问题。”余涛再一次拉回了我注视着台上的目光。
　　“嗯。”赵叔叔说过的。
　　“你可不可以跟我多说几个字？”
　　“好啊，”看着台上穿着戏服的歌者，我终于忍不住了，难得地望定了余涛的眼睛：“我不喜欢歌剧，可不可以回去了？”
　　余涛脸上的愕然一晃即过，忽地笑了出来：“好。”就好像发现什么好玩的玩具的孩童一样。
　　出了剧院，凉爽的风迎面而来，我略微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天空，当然没有星星，可这举动，居然牵动了余涛，他居然有些兴奋：“环艺，我带你去看星星吧。”
　　披着余涛给我的外套，更深露重的，居然一起开车到山上看星星，简直，太荒谬了，我不由得勾了勾唇，余涛帮我把外套拢紧了些，低头对我说：“环艺，你笑起来比较好看。”居然就势把我拢在了怀里，我不由得一僵，想要挣扎开来，他再开口：“别动，山上冷，我抱着你，暖和点儿，咱们一会儿就回去。”
　　小心翼翼，怜惜的语气，我有点儿疑惑了，这唱得是哪一出？
　　回到家，蓓蓓在客厅等我，看见是余涛送我进门，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可是，余涛一转身，立即口无遮拦：“环艺，你真的陪他去看歌剧？”
　　呵呵，蓓蓓知道我不喜欢歌剧呢，我微微侧过了头：“嗯，中途到山上看星星。”
　　蓓蓓愕然：“这是唱的哪一出？”
　　看看，蓓蓓跟我的反应如出一辙呢，可是，我摇头：“蓓蓓，我也不知道。歌剧么，是我们要约会，培养感情，看星星，应该是心血来潮吧。”
　　“嗯，还真是老套。”蓓蓓不屑，转而打量我：“还吃得消吧？”
　　我点头：“嗯，最近已经好很多了，出镜率颇高呢。”后半句已然挂上了嘲讽。
　　有一日，下午不过四点的样子，余涛便站在了我的眼前：“环艺，帮我画一张吧。”
　　我抬头看他，眸子里清明中闪耀着兴奋，真的是让人疑惑呢，这是逢场作戏么，可，怎么眼神也是一股透亮呢？不是作伪么，那么怎么让人感觉这么的突如其来呢？可，我点头：“好，你倚在窗边吧。”
　　爸爸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天边云彩红遍，落日映照无边，我跟余涛，一坐一立，动静皆宜地挥舞着，闲谈着，于是，脸上挂了欣慰的笑：“阿涛，什么时候过来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略略使了力按了一按，仿佛在说，环艺，现在的发展很好啊。
　　再一日，余涛清早便到了，对我跟蓓蓓道：“天气凉了呢，帮你们置办些衣裳吧。”
　　爸爸放下手中的报纸，鼓励地对着我笑：“是啊，环艺，跟余涛去逛逛吧，蓓蓓，叫上阿松。”
　　于是，四人就走在了百货公司里，不消三刻钟，我就累了，其实体力上还好，可是，心累，眼累，耳朵累，太热闹了，人太多了，我不喜欢，脚步慢了下来，余涛马上察觉了：“累了？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我点头，乖乖任他牵了我的手，走入一家甜品店。
　　阿松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表哥跟我之间的互动，在蓓蓓带领下，亦走了进来，还眉开眼笑：“哎呀，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直爽无忌的话，遭的蓓蓓一记狠拍。
　　余涛笑笑：“我们都订婚了呢。”
　　于是，他会送我畅销小说，会听我弹钢琴，会陪我画画，会带我出游……
　　于是，我心生疑惑，心生戒备，心生无波，心生欢喜……
　　于是，爸爸意外，欣喜，欣慰，放心……
　　日子就那么慢悠悠地滑过，不再无悲无喜，不再平静无波，偶尔，会有那么一丝涟漪荡出我的心底，毕竟，余涛是个优秀成熟的男人，毕竟，余涛在使尽心力想要走入我的心间，无论目的是什么，我想，我都有所触动。
　　十九岁那年的春天，我披上嫁衣成为了余涛的新娘，蓓蓓放心地跟着阿松去了美国。婚后的日子，怎么说呢，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区别只在于，我搬入了余涛的公寓，哦，李妈跟我一起搬进来的，房子小了些，人少了些，可是，安静，只有一点不习惯，与人同塌而眠。
　　第一夜，我有些紧张，余涛微微笑着抚慰我：“环艺，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的。”
　　于是，我放心，毕竟，这样瘦弱扁平的身体，很难让人产生欲望吧，可，多了一个人的呼吸，仍旧是不习惯，夜夜睡不安稳。余涛又微微笑着对我说：“环艺，我不会跟你分开睡，你要慢慢适应。”
　　我看着他的笑容，微微仰起头：“余涛，你若有需求，尽管去找其他人没关系。”
　　他坐到我近前，蹙了眉：“我以为我表达得已经够清楚，环艺，我只要你。”
　　我抬眼看他，他眼中仍旧是一片澄澈的眼，于是，我也蹙了眉，不解。
　　那年夏天，我终于顺顺利利躺在了手术台上，赵叔叔亲自给我动的手术，虽然年纪偏大，所幸没有任何并发症，几个月后，下床，心里溢满了飞扬的喜悦，我终于，也有一颗正常些的心脏了呢。
　　余涛看着我，也是满面含笑，溢满激动：“环艺，真好。”
　　这些日子来的照顾，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就连蓓蓓，在回来的那几天里对余涛的看法都大为改观，可是，我依旧忘不掉他先前看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所以，抱歉，我依然对他现在的行为怀有五分的疑惑，两分的不信，好吧，还有三分，喜悦。
　　得到爸爸病危的消息时，我僵立当地，惊吓得不知所以然，怎么会呢，爸爸一直很健康啊，我紧紧抓着身边余涛的手臂，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一丝一毫不肯错过，神经质地问着余涛：“怎么会呢？你说，怎么会呢？”他一下下轻轻抚摸我的背，仿佛在安慰惊吓过度的猫咪。
　　我语无伦次：“余涛，爸爸，那里面的是爸爸，是我，剩下的，最后一个亲人了，明明很健康的啊，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余涛突然伸手把我的头按入了他的怀里，紧紧搂住：“环艺，爸爸的身体早就不好了，所以才会想让你早早嫁给我，不要伤心，环艺，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四个字，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一直觉得就是这四个字，轻易地击溃了我的心防，他说，你还有我。于是，蓓蓓跟阿松去了美国，而爸爸去世后那段日子里，余涛就仿佛暗夜行路时的灯光，天寒地冻里的暖阳，一点点儿走近了我的心，让我沉沦，再沉沦。现在想想，怎么会那么轻易被打动了呢？是因为他的俊朗，是因为他的优秀，是因为他的细心，是因为他的体贴，是因为他的关怀，是因为……我不知道，至今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就那么陷了进去，盲目而悲壮，犹如溺水者握住人世间唯一一根稻草。
　　爱的阳光，我的信仰，爱就在风雨中闪亮。
　　爱的阳光，近在身旁，从我的心里递到你的手上。
　　爱的阳光，幸福的方向，就让欢乐的泪水流在你的脸上。
　　——爱的阳光

　　做我自己

　　
　　
　　其实，我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余涛对我的态度，前后会有那么大的差距，不，不光是我自己的疑惑，那一日，蓓蓓打回电话，隔着大洋，也这么问我：“环艺，余涛现在对你好么？”
　　“好啊，只是……”
　　我还没有说完，已经被蓓蓓抢走了话头：“只是跟之前差距太大，没有安全感对不对？”
　　我勾唇，轻声道：“是。”
　　“那么，”蓓蓓的声音瞬间冷凝：“环艺，你喜欢上他了对不对？不然，你怎会在乎他的态度跟之前是否有差距？”
　　“蓓蓓，你总是这么敏锐，是，我喜欢上他了。”我轻轻，但坚定地说。
　　“为什么？”
　　“他，之于我，好像，黑暗里的一道阳光吧。”
　　蓓蓓良久没有说话，我知道为什么，她定然是后悔了，扔了我一个人在国内，可怜到会喜欢上余涛，所以：“蓓蓓，你不要自责，你应该为我高兴，至少，我也能像普通人那样拥有自己的爱情了，不是么？”
　　“有多喜欢？”
　　“蓓蓓，你有多喜欢阿松呢？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衡量呢，现下，我知道，我喜欢余涛，如此而已。”我勾唇。
　　“哦，喜欢我？”不知何时近前的余涛伸手环住了我，侧仰头向上给了他一抹笑容，他眼神一紧，摩挲着我的颈子，薄唇盖了下来：“环艺，你笑起来，真美。”
　　手中的话筒里蓓蓓已然在叫嚣：“是余涛在讲话吗，把电话给他，我要交待他几句。”呵呵，依然是女王本色。
　　余涛离开我的唇，执起了话筒：“蓓蓓，什么事？”听着蓓蓓的话，余涛意味颇深地看了我一眼，唇角抿起一个弧度，邪魅地笑：“为什么现在对环艺这么好？呵呵，难不成我应该虐待我的妻子不成？”
　　我的心瞬间一沉，难道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子么？脸上声色不动地继续听他们之间的对话：“我喜欢环艺，当然喜欢。”余涛清朗的眼温暖地安抚着我，于是，刹那，我的心脏复归原位，这么惊险的动作，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先前我那残损的心脏做不得爱啊恨啊这些事情了。余涛仿佛知道我的心情似的，轻轻抚摸着我的背。
　　那一日蓓蓓的气愤被我跟余涛之间的相视而笑轻易地化解，我不知道怎么样定义恋爱，也不知道结了婚的两个人在一起镇日厮磨，却没有实质性的性关系算不算，呃，婚后恋爱，总之，我跟余涛就是这么着过的——白日里，他去公司，我在家浇浇花，画画画，弹弹琴，做做任务，也算悠哉；晚上，要么一起晚餐，然后相伴着点评画，听音乐，阅读时下的畅销小说，要么，出门看场电影，听场音乐会，例如，现在：
　　“林环艺，好巧，你跟阿涛来听音乐会？”化妆间里，罗琪明媚的脸庞赫然我的眼前。
　　我点头，轻轻地笑：“是啊。”
　　罗琪脸上诧异间含着讥讽：“看起来，婚后生活过得不错啊，怎么，余涛对你的新鲜劲儿还没有过去？”
　　这话听着大有深意呢，我任由自己的不解显现在脸上，却乖巧地不问出来。
　　罗琪笑容间的讽意更甚：“听说，你还做过几次漂亮的企划案呢，这么乖乖巧巧，木木讷讷，不问世事，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啧啧，还真是矛盾得紧。”说完，扭着高跟儿鞋走了出去。
　　镜子里，平凡到只能勉强说是清秀的脸，虽然不似以前那般苍白，但，依然算不得健康，唇色不再灰白，有一抹淡红，勾起唇角，无奈地笑，好吧，不得不承认，林环艺，你依然没有足够的外貌条件跟余涛站立在同一个阶梯上，好吧，林环艺，你尽管安慰自己，内涵比皮囊重要吧，可，难道余涛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么？摇摇头，勾起的唇角更深，原来，他对我，是猎奇心理么，这就是为什么有态度的前后差异出现了，那么，新鲜感，可以保留多久呢？最后一个问题，余涛，不不，甚至是罗琪，怎么知道我做过企划案的呢？
　　响起激烈的敲打声，我动动站得发麻的双脚，同时，听到传来的余涛焦急的声音：“环艺，环艺，你在里面么？环艺……”
　　我推门出去，送给他一朵笑容：“怎么了，这么着急？”
　　他看见我出去，一把拉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没有看见什么异常，大大出了口气：“吓死我了，去了这么长时间，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呢！”
　　我主动伸出手，勾下他的颈子，吻上那让我迷恋不已的唇瓣，他讶异地望着我，可随着我轻轻舔舐的动作，还是很快拿回了主动权，翻腾，拖曳，擦滑，深入，终于还给我氧气的时候，他捧起我的脸：“环艺，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脸上的欣喜显而易见，我看着他明亮的脸，告诉自己，林环艺，既然喜欢，既然他对你有感觉，那么，学习如何把握他吧。
　　我有一个百宝盒，里面容纳了爷爷，奶奶，妈妈，爸爸，他们跟我生活在一起时，给我的点点滴滴，甚少拿出来看，因为，那里面的东西，代表着快乐，代表着感情，不适合以前的我，现在么，昨晚音乐会的票根也是快乐的一种啊。打开盒子，盖在最上面的是一个信封，细长的信封，长度宽度都跟时下人们使用的不同，我知道，那是爸爸的专属，呼吸一紧，打了开来：
　　环艺：
　　最近可好？呵呵，你打开来的时候，想必爸爸已不在人世了吧，乖，不要哭，不要难过，好好看完这封信，有三件事要告诉你。
　　第一件事，爸爸没有遵从跟你的约定，把你为公司做企划案的事情告诉了余涛，对不起，可是，你真应该看看他当时的表情，不信，疑惑再到惊喜，呵呵，可真是精彩；
　　第二件事，余涛有能力，有霸气，有着年轻人少有的坚忍，还有傲气，所以，你这样乖乖巧巧的样子貌似不通世事，却又做出了精彩的企划案，定会引起他的征服欲，那么，现在，你们是在蜜月期吧，你想要把快乐放进百宝盒；
　　第三件事，瑞士银行里我留了一笔钱给你，账号密码在信封内侧，因为，余涛不是一个会耽于一个人，一件物的人，我不知道他对你的欣赏，对你的喜欢，对你的眷恋能够维持多久，环艺，坚持不下去了，就离开吧。
　　环艺，你是否要问我既然已经看得这么透彻了，为何还把自己的女儿推入余涛怀中？环艺，爸爸，其实不舍得你受这一遭罪，你是我林家上上下下的小宝贝，可是，爸爸希望你痊愈之后，尝尝人间的七情六欲，希望你能有快乐的完整的生活，环艺，你被余涛吸引了，早在初见时就被吸引了，乖巧木讷的伪装，防卫着自己的心，不愿让它失落。
　　唉，爸爸这封信写得太直白了是不是，可是，宝贝，生活给你的东西有的时候会更直白，更残忍，但是，选择了，就要走下去，然后，记得，我林家的儿女，要拿得起放得下。
　　爸爸
　　XXXX年XX月XX日
　　看了这封信，几乎有些哭笑不得，哭，爸爸如此地关爱着我，关爱着他的小女儿，临了儿还是给我安排了后路；笑，这封信，写得可真是，可真是不符合爸爸平日的行事作风啊，呵呵，在哄小女儿呢。哦，我的爸爸。
　　收好了信，静静坐于一旁，原来，如许多的人都知道余涛的本性么，是啊，他可真狂妄，一点儿都不介意别人窥探到他是何等样的人呢，可真是自信得让人佩服啊，唔，林环艺，你又给他加了一条优点呢……
　　“在看什么？”余涛斜斜靠在门边上，举手投足间性感散发。
　　“以前的东西，百宝盒，要不要来参观下？”笑着邀请，他不置可否地走过来，我拈出一只发卡：“看，这是妈妈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漂亮吧？”那是一枚用各色碎钻镶制而成的发卡，并不贵重，但看上去精致美丽，兴致勃勃地又翻出另一件：“奶奶的老唱片，昆曲儿哦……”一件件地亮出来给余涛看，午后温暖的阳光里，他亦走入我的记忆，伴我回到那些甜蜜幸福的日子里。
　　有人要问我那封信收到哪里了呢？呵呵，自然是收到不会被人看到的地方了，你要知道，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要藏起什么东西，断断是不会留下一丝一毫蛛丝马迹的，我用重复的同义词来表达这样一种迹象，能够体会么？呵呵，譬如说，销毁，交给烟尘帮忙收好，归于尘埃。
　　“怎么样，这些小玩意儿好玩吧？”既然，余涛已知我那些隐藏的侧面，那么，给他新的惊喜可好？做一个完整的我自己。
　　语气俏皮而干脆，余涛听在耳里，抬头眯了眼睛笑：“环艺，你这样欢快的样子，我喜欢。”牵起我的手，又道：“环艺，这是否代表，你愿意在我面前敞开心扉了呢？”
　　我不答，低眉顺眼，却翘起了嘴角，余涛看见这样表情的我，哈哈大笑：“环艺，爸爸曾经对我说你是林家的宝贝，宝贝……”余下的词句封缄口齿交融间。
　　夕阳下的小蜻蜓让我想到你，回忆起过往时光的甜甜与蜜蜜，我相信你的爱还保留我的脚印，期待时间倒流而归零，我会不顾一切的学习把握你。
　　——做我自己

　　最爱这一天

　　
　　
　　二十岁了呢，呵，真真是，时光如梭啊，前一个生日时，爸爸还在身边，如今，这林家，也只剩我一个人罢了。看看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李妈出去买菜了吧，哎，生日，挺亮透的阳光，我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再把眼睛调到别的地方时，眼前只剩下黒黑绿绿的一些影像了，笑，呵呵，还魑魅魍魉呢，要不出去逛会儿，我还没有自己一个人出过门呢，这样有吸引力的想法颇为让我心动。
　　踏出公寓大楼的时候，如瀑的阳光倾泻而下，暖洋洋地照耀在身上，我眯了眼笑得开心，二十岁的生日，送自己一个礼物，好不好？
　　我走过五颜六色的化妆品专柜，我走过五彩缤纷的衣饰品橱窗，我走过五香八味的餐馆酒店……可，到底想要什么呢？前面就是林氏大厦了吧，今天，余涛是在林氏，还是余氏呢，我撇了头，开始想这个问题，可，自从爸爸去世之后，我对公司的一些动向益发地不关心了，所以，最终是，上去碰碰运气好了。
　　漂亮的前台小姐，温柔地笑着：“请问您找谁？”
　　我按捺着跳动略显激烈的心，平静地道：“余涛。”
　　我看见那位前台小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我一下，似在评估什么，然后，依然温柔地道：“请问有预约吗？”
　　我摇摇头，开始怪自己莽撞而来：“没有，能帮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吗？我是林环艺。”
　　“好的，林小姐，请稍等。”礼貌而温柔的声音，却让我的心突地一沉，原来，自己是余涛妻子这一事实，没有什么人知道呢。“林小姐，余总正在开会，您看？”
　　我指指会客区域：“我在这里等他吧。”快中午了呢，总得下来吃饭的吧。
　　昏昏欲睡之际，听到一个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怎么办？你现在来问我怎么办？”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是一个案子出了问题，好像还是预算方面，那个人道：“我这里只负责实施，谁做的预算谁承担责任吧，哼，余总那里，你自己看着办！”说着已然撂了电话，仿佛仍旧是气息不顺，一屁股坐在了离我三个桌位远的会客区，似在思索什么事情。
　　不一会儿，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拿着一份文件：“张经理，这份文件，您……”
　　张经理只是扫了一眼，火气更胜：“没长脑子吗，这不能签，预算不够！”说着随手撇下文件，几次翻滚落到我眼前，捡起来，抬眼看了看，不由得勾唇，不是什么大事啊，怎么火气这么盛。
　　“你笑什么笑？”张经理颇有些迁怒的意味。
　　“这个很好解决啊，有过先例的，你是新来的吗？”我抬眼扫过他盛怒的脸：“只要，这里……这里……就可以了啊。”
　　讲完，再抬眼，他已经是若有所思了：“你是谁？”
　　我笑：“张经理是么？有两点你要注意，一，发怒解决不了问题；二，应该注意商业上的机密性。”看着他略带赧然的脸，勾唇：“我是林环艺。”抬腕，依然是十二点四十几分了，看来，还是不要等余涛好了，转身摆了摆手：“再见。”
　　却见张经理上前两步：“可以请林小姐赏光吃个午饭么？”
　　我摇头：“不了，我应该回家了。”果然是没有人知道余太太林环艺的么，呵呵。
　　“林小姐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么，不是的话是否有意来我公司供职？”
　　我继续摇头：“我不喜欢出来工作。”看着他瞬间布满惊愕的脸，轻轻笑着转身离开，路过前台时对依然挂满温柔笑容的前台小姐道：“我不等余涛了，谢谢你啊。”
　　晚上余涛回来，抱着我笑：“环艺，今天去公司找我了？”
　　我乖顺地伏在他怀里点头：“是啊，说你在开会，后来饿了就先走了。”
　　“张经理那个解决方案是你给提供的？”他拨拨我的额发，笑盈盈地看着我。
　　“是啊。”
　　“环艺，想不想到林氏任职，或者余氏也可以。”极其认真的语气。
　　“不要，我不喜欢工作。”瞬间感觉到余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想到，是啊，他之前就嫌弃我是个一无所长的废物呢，不由得补救：“你想让我出去工作吗？那就去好了。”
　　余涛搬起我的脸跟他对视：“环艺，我不介意养你，但是，一个人总是无所事事的，会过于懈怠，会丧志。”
　　可是，我本就懈怠啊，本就没有志气啊，学那些玩意儿，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啊，做过的企划，不过是为了帮爸爸啊，那么说来，余涛，你，目下的喜欢，喜欢的不是全部的我么？是啊，你怎么会喜欢一个只想清闲度日的千金小姐呢？
　　许是看见我情绪有些低落，余涛笑了下，道：“环艺，今天是你的生日呢，生日快乐。”然后，拿出一串猫眼儿石的手链，蜜黄的色泽，映在光照里，一线明亮闪动，套在我的腕上，他皱了皱眉：“怎么手腕这么细呢，多吃点才好。”说着一把抱起我走到了餐桌前。
　　“谢谢你，余涛。”谢谢你肯喜欢我，谢谢你肯这样陪伴我，谢谢你肯让我喜欢。
　　那一晚，我主动缠上余涛修长的，隐含着力量的身躯，完成了由女孩到女人的蜕变。
　　清晨的阳光遍洒下来的时候，看着仍旧闭目安静躺在我身边的余涛，摸摸腕上的手链，满足地勾唇，这是我的良人呢，昨天是我二十年里最最快活的一天，希望，以后日日可以这么快活啊。轻轻碰触余涛的唇，看他眼睫闪动，勾起唇角等待他睁眼的那一刻，迷蒙的眼神很快转为锐利：“环艺，早。”
　　“早。”我伏在他的胸膛上，略显郁闷地道：“阿涛，你希望我有自己的事业，对不对？那么，可否，像以前爸爸在时那样，我在家里帮你做一些事就好呢？”
　　他抬手顺着我的脊背，一下下的抚摸，轻轻印了一个吻在我的发顶：“好。”
　　于是，我跟余涛的生活里，又多了一项可以共同完成的事情，时不时地针对公司里的一些事件发表自己的看法，进而讨论，说实话，其实，我不喜欢，我只喜欢看着他在我面前侃侃而谈，而自己只是微笑着颔首，可，现在的场面是，我需要调集脑里所有的细胞来应付余涛对我的企划，对我的做法的一些不苟同，然后积极说服他来承认我的正确，或者，跟他你来我往地争论，进而被他说服，改变自己的方案。这期间，我可以看到他偶尔皱眉，偶尔气急败坏，偶尔哈哈大笑，不论哪一种，都是我心尖尖上的那块肉，这么说，是不是很恶心，呵呵，最近，我常常用过去看过的那些小说来印证我跟余涛之间的关系，时不时地会脑海里闪过一些言情小说中的常用语，例如——心尖尖。
　　应该来说，余涛非常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因为，他，呃，他在床上，真的很热情，热情到我这身子骨，几乎要吃不消。
　　有一日下午时分，我正在画室里信手涂鸦，余涛很突然地，薄有怒气地带着阿信，哦，就是余涛打小儿最好的兄弟，现在的得力住手，以及那天见过的张经理闯了进来，动静之大之突然，吓得我手一抖，毁了整个画面，无奈地看向他：“涛，这么急，是怎么了？”
　　我抬脸的刹那看见了张经理一脸的错愕，然后他凭借良好的克制力，抑制着声音道：“原来您就是余总的太太啊。”
　　我看着他的反应，不由得勾起了唇，似笑非笑地看着余涛，余涛烦躁地道：“笑，还笑！拿出你昨天说服我的劲儿来，把他俩说服了，不然，你的那个计划走不下去。”
　　于此时，我才知道，余涛，并不是一个独裁者，他有能力，知道怎样可以让集团更好的运作，而且，在可以的情况下，他希望底下的人能够心服口服。再来，领着自己的得力助手来见我，是想要让我融入他的圈子么？
　　我放下画笔：“这里太乱了，你们先去客厅等我好不好？”
　　简单地收拾了下，去厨房取了茶叶沏好茶，一并端到了客厅，你看，我现在正在努力往贤惠那方面争取，不光是泡茶这一项，也在跟李妈学习做菜，虽然，结果非常地不能够差强人意，余涛连看一眼那些黑黑硬硬的东西都不肯呢。
　　接下来，我又经历了一番近似于争吵的讨论，真的是不喜欢，我更习惯于，心平气和的方式，可是，这些喜欢在商场上冲锋陷阵的男人们，显然更倾向于激情四射地表现方式，我心底叹气，可还是尽量地迎合着他们。
　　余涛的眉眼愈见舒展，最后眉开眼笑：“知道环艺的厉害了吧！”那是自豪的笑，即使我不喜欢做这些事情，可为着这一抹笑容，我甘之如饴。
　　从轻轻的指间留住的时间，能从容的面对这秋冬的变迁。
　　落日的孤单，在匆匆人世间只相逢一瞬间，就已经相信还有不变的誓言。
　　真诚和永远，人群中擦肩过有多少动人的容颜，我心里不能忘只有你微笑的双眼。
　　最爱这一天，悲也好喜也好；最爱这一天，生老事命运知道；最爱这一天，苦也好痛也好；最爱这一天，最难得你能明。
　　——最爱这一天

　　为了爱

　　
　　
　　那一日，在家，捧着我的白茶，呵呵，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是在，唔，是在《六个梦》里，不记得那个梦的名字叫做什么了，只记得女主角为了自己一时的骄傲葬送了自己一世的爱恋，葬送了爱人一生的自由，嗯，里面还有一首宝塔诗呢，想想，现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爱呢，那么，林环艺，不要骄傲，不要自私，为了这份爱，好好生活啊，吞一口略烫的水进去，浑身的毛细孔都熨帖了起来。
　　“环艺，阿信来看你了。”李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我一诧，阿信来看我，呵呵，他私底下可从不曾单独见过我呢啊，余涛这一帮朋友本也没有把我当成什么的吧。
　　回过身来的时候，看见阿信带着笑的脸，是的，阿信一向是带着笑的，跟余涛一样适合在商场上战个你死我活的人种吧，于是亦含了笑道：“阿信，快坐。”
　　“大嫂。”这一声，更是让我惊诧莫名，亏了心脏已经好多了，不然还真是承受不起，我发誓，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我的笑意益发深浓：“怎么？”
　　阿信笑开了：“大嫂，你这么聪明，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以前，多有怠慢。”
　　我摇摇头：“没什么的，今天，什么事？”
　　阿信的脸色转为凝重：“大嫂，我希望你能去余氏任职。”
　　我挑高了眉：“阿涛的意思？”
　　“不是，是我这么想的，上一次，那个企划做得很好，而且最近余氏，你知道的那两父子也不是好对付的，阿涛要顾着林氏还得罩着余氏，所以……”
　　是啊，余涛的叔叔，也是个老狐狸来的，最近看其动向，想必余万安父子给余涛下了不少绊子，我垂了眼，静静地思索，没有立刻回复阿信，没一会子，只听见阿信低低地叹：“大嫂，你这么一垂眼，我还真就不好意思请你出马了，这叫一个柔弱无依。”
　　听得出来他没有贬低的意思，我抬起眼，温温地笑：“好。你去跟阿涛商量吧。”我知道即使不是余涛让他来找我的，也必然是默许了的，所以，为了爱么，朝九晚五或者更甚一些，又有何妨？
　　林氏么，本就在爸爸的主持下交到了余涛的手上，至于余氏，我知，余涛的野心从来是大的，男儿是不是定当壮志凌云啊，有了林氏做后盾，他跟余万安斗了个天翻地覆，本来，以为已经四平八稳的事情，看起来，是又起了新波动吧，吞下手中最后一口已然冷透的水。下午的时候，已经给三眼神王发过邮件，通知他，我会暂别舞台了，因为，想来，未来里不会有空闲时间了吧。听着身后沉稳的脚步，我在想，余涛会让我在余氏担什么样的角色呢？转身，嘴角翘起：“回来了。”扑入他怀中，任他抱着我转了个圈，还在空闲里，偷看到，李妈脸上颇为欣慰的笑容，真好，我的爱。
　　“蓓蓓，我要进余氏了。”我对着话筒轻轻地道。
　　“林环艺，你是越来越昏头了是不是？你去趟那趟浑水做什么？”蓓蓓火爆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轻笑着安抚：“每天在家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呢，去余氏么，就当散心了，更何况……”
　　未说完，已然被劫走了话头：“切，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春观春花，夏享夏荫，秋看秋月，冬赏冬雪的人，你会想要去余氏？！太平洋都翻过来了我都不信！”蓓蓓气呼呼地接着道：“余涛逼你的？！”
　　“不是，蓓蓓，我爱他，我想要为他做些什么，我心甘情愿想要去余氏的。”
　　“就算想要帮他，也可以在林氏啊，那才是你名正言顺应该待的地方，哈，不会是余涛又想你帮他，又怕你掌了权吧，你……”
　　“蓓蓓，”我略显冷凝的声音打断了蓓蓓的话：“蓓蓓，我从来不想要那些的，你知道，余涛也了解的，现在余氏那边有些不稳，所以才让我过去的，你不要这么说他，他是我爱的人。”
　　话筒里传过来的气息略微有些不稳，后来才慢慢平静下来：“算了，环艺，你去吧，你只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就行了！”听着蓓蓓欢快起来的声音，我微微松了口气，蓓蓓又道：“电话给我老妈，我嘱咐她两句。”
　　余涛给了我一周的时间来消化余氏的有关资料跟现状，职位是，总裁助理，是的，余涛现在是余氏的总裁，余万安拥有的不在少数的股份使他颇为掣肘，所以，我这个助理就是扫平道路来了。
　　嗯，怎么说呢，日子过得节奏快了许多，并没有太大的不适，只是，看到落地窗外暖融融的阳光时，总是不由得感慨，这么大好的时光硬生生地断送在了这数层楼上的犄角旮旯里，不免有些扼腕，许是打小儿不能够做过多室外运动的缘故吧，我总是莫名地向往窗外的世界，阳光真的很好啊！
　　“环艺？”我回身时，余涛已然站在了我身后，他摸摸我的发顶：“发什么呆呢，敲门你都没听见，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摇摇头，放松身体靠到他怀里。
　　他收紧了手臂：“该吃午饭了，想去哪里？”余涛对我很好，照顾得无微不至，只要他在余氏，一到饭点儿，必然过来拉人，即使不在，也会让秘书黄小樱小姐照看着我，而且，每天定然要踩着下班点下班，一刻都不许我多在办公室驻留，我知道，他担心我的身体吃不消，这样，对我而言，已然足够，贴心的爱人啊。
　　烦躁，我看着对面的余万安，烦躁，这位年介花甲的老人，此时依然腰杆笔挺，精神矍铄，斗志昂扬，为了阻止余涛要推行的企划案，暗地里蛊惑了不少股东，看起来，今天这个投票，有点儿险啊，心底微叹，可，还是得陈述自己的观点啊，申述着计划的可行性，以及日后可形成的良性循环性，做了最后结语：“所以，这个案子实施以后，带给股东们的，是更大的利益。”我轻轻但坚定地说完最后几个字。
　　余涛抬腕看了看表：“先到这里吧，下午再议。”我心知肚明他为何要在此结语，给股东们一个思考的时间，给我们一个动摇股东的时间，余万安也清楚，所以，脸色不怎么好看，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已经到了吃饭时间啊。
　　中午，跟余涛分头游说各位摇摆不定的股东们，等到步入会议室开始下半场的时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成败在此一举了，都已经是第二次针对这个企划案召开股东会议了，真是劳心伤神啊。
　　还好，结果差强人意，以微弱的票数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晚间，我靠在余涛肩头上，颇有些无奈：“明明是有利可图的案子啊，而且，余万安的分红也不会少，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呢？别人干活，自己享福有什么不好，都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啧啧，火气真正不小。”
　　余涛笑着亲亲我：“他也折腾不了几天了。”
　　看来像是有什么计划的样子，我不感兴趣地打个呵欠，他轻轻捋着我的背，好像替猫咪顺毛儿似的，舒服得紧，迷迷糊糊入睡的时候，想，爸爸，这就是幸福了，甜蜜的幸福，甜蜜的爱情。
　　早晨，我喝着牛奶，李妈冲着我笑，我纳闷：“李妈，笑什么呢？”
　　“看着你跟阿涛这么好，高兴呗，你们啊，什么时候生个胖娃娃，那就齐全哰。”李妈眉开眼笑。
　　是啊，胖娃娃，以前都没想过呢，不，是以前都不敢想呢，我把目光调向余涛，他若有所思：“胖娃娃，好像不错，只是……”他打量着我，然后笑对李妈道：“李妈，我们要把环艺喂胖些，呵呵，养个胖娃娃。”
　　那样的笑，明朗如日头，明媚如春光，醉人，至少醉我，哎，生活真是美好啊。
　　自那日起，李妈变着法子的烹调各式菜色，就想给我养胖了好孕育下一代，让我每天对着饭桌苦不堪言，每每以求救的眼光看向余涛时，他都视而不见地偷着乐。跟蓓蓓汇报日常情况时，她也笑：“环艺，你才多大啊，就要当妈妈了。”
　　我哦，不满二十一岁，不由得开起了玩笑：“这样啊，以后等娃娃十五六岁的时候，才好让别人说我跟娃娃是姐弟或者姐妹啊！”
　　蓓蓓哈哈大笑：“没影儿的事儿呢，你倒是想得美！”
　　我可不光是想得美，是事实本来就很美啊，工作稳定，家庭幸福，朋友贴心，还有什么好不美的呢？
　　为了爱，该不该，点燃一盏灯来陪你，就像很难的谜总会有人猜，哪怕结果是一片空白。
　　为了爱，我等待，也许秋天过了花才开，即使燃尽了一生的爱，也要你忘记所有的悲哀。
　　给我一身洁白，生命中最初的色彩，为了爱甘心去等待，只要你不再徘徊。
　　让我一生洁白，不在乎苦与悲，为了爱永远的盛开在茫茫人海。
　　——为了爱

　　你是我的人

　　
　　
　　“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去吗？”玩弄着手里的夹式耳环，我颇为无奈地看着余涛问道。
　　余涛放下手中的杂志，微微地笑，扯过我拢入怀中：“知道你不喜欢，可是，得露个面才行啊。”
　　不喜欢，很不喜欢，我的出现一如既往的引起各处的窃窃私语，例如，刚刚走过李太太身边时，她声音小小却又刚好能让我听到的说：“还不是有那个老公罩着才能装模作样地每天出入余氏……”
　　与张小姐擦肩而过时，听到的是：“女人啊，还得嫁得好，看看，如今丑小鸭变天鹅了。”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我不会往心里去，可，终归是不喜欢啊不喜欢，轻轻蹙起了眉头，刚刚好看入回过头来的余涛眼内，他执了我的手，十指交叉：“现下可是小生在仰仗娘子呢。”戏谑的话语，听了，让我不由一笑，余涛平日里总是一副冷静精明的模样，这种痞痞的腔调可是真真很少展露呢，心知他是为了让我宽心，心下不由得温暖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吧。
　　擎一支高脚杯，端着我的白茶，陪着余涛走过全场，无论怎么看，这个男人都是我眼中的最好，仪态潇洒，含笑疏离，动作优雅，容颜俊美，言语引人，到底是吸引了我心神的男人，怎会不好呢？许是看见了我唇边的淡笑，余涛兴味地看着我：“想起什么了，这么高兴？”
　　我踮起脚尖于他唇上一吻，换来他诧异又欢喜的笑容，低低地笑：“唔，想起你是我男人，真好。”
　　余涛摸摸我的耳垂，宠溺地笑：“知道你家男人优秀了？那开始的时候是谁对我不理不睬的？”
　　我亦笑：“你怎么能指望木讷的林环艺一开始就懂感情呢？”
　　余涛沉了脸：“环艺，不许这么说自己。”
　　放松了身体，靠在他胸口上，听着心脏沉稳跳动的声音，觉得真好，原来，幸福是这样的，原来快乐如此美好，原来爱情可以光临我的心怀。
　　我不喜欢香水，蓓蓓说那是不解风情的一种表现，余涛也不喜欢香水，那么，这衬衣上的味道是哪里来的呢？有些不安，可是，想想他的宠溺，想想他的温柔，又不觉地释然，想来，是应酬间不小心沾染上的吧。收回对昨夜那件染了别样味道的衬衣的心思，强打起精神看着余万安：“叔叔，这个企划不可以推行，弊端我已经说过了。”
　　余万安冷峭的目光递过来：“林环艺，余家的事你最好不要再插手。我不会一而再地让着你。”
　　“叔叔，我也是余家的一份子呢。”
　　“哼，让余涛拿来当枪使，你是笨呢还是傻啊？！”余万安终是忍不住开始咆哮，早就知道这个老人的脾气不好，只是，没有想到对我这个侄媳妇也会发作啊。
　　“当枪使么，呵呵，叔叔，我跟余涛是夫妻，他的利益便是我的利益。”
　　“夫妻？哈，谁人不知我精明的侄子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你当他是丈夫，他可不当你是妻子！”
　　我不擅跟人争吵，对于这些攻击性的语言，也甚少回应，这也是为什么我驻入余氏这么久，堪堪第一次与余万安对上的原因。
　　看到我不说话，余万安无处发脾气，起身出了会议室的门，我轻轻道：“散会吧。”
　　阿信留到了最后：“大嫂，余老先生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我本来是没有多想的，一个人气急了的话，怎可能会当真呢？可是阿信这么郑重其事地来说明，就有问题了，更何况，昨夜那香水的味道。面上依旧是浅淡的笑容：“老人家气急的话，做不得准的，我不会在意。”
　　进了办公室，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若我的怀疑，若余万安的话语都是事实的话，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假装不知道，乖乖在余涛给予我的象牙塔里当一个小公主，还是，剪了那一头的麻花辫，从那高高在上的塔顶堪堪爬下呢？亦或许，我可以逃避，只要不去想，不去看，那么就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有句话么，叫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要还能感受到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宠溺，那么，其他的哪里还重要呢，你说，对不对？
　　蓓蓓跟阿松回来了，呵呵，从机场到大宅的路上，我的唇角一直没有放下来过，看得余涛得意：“环艺，笑起来真好看。”
　　蓓蓓孩子气地挺了挺胸脯：“那是，不看是谁的姐妹！”阿松坐在她身边握了她的手，笑得宠溺又缱绻。我在想，这样过下去多好啊，你看，大家都高高兴兴的。
　　这些日子因为要陪蓓蓓跟阿松，我跟余涛，李妈便也住回了老宅，西下的阳光昏昏然照进来的时候，突地一股酸楚涌上心头，是呢，林环艺还不满二十一岁，于这人世间已然孤儿一个，偌大的房子，静谧地显现在眼前，涌动的是难言的孤寂，为什么会是孤寂呢？
　　晚饭过后，蓓蓓拉了我和李妈进了她的卧房，笑着对阿松他们说，现在是女人们的时刻了，明明依旧是那么爽朗的笑，可进了门，却正了颜色：“环艺，出什么事了？”
　　李妈拍了她后脑勺儿一下：“瞎猜什么呢，环艺跟阿涛过得不知道有多好。”
　　蓓蓓沉吟了下，开始述说她在国外的生活，从风景到人情，从八卦到事业，叽叽咕咕地讲个没完，我跟李妈静静听她说，感染着她的快乐，感染着她的幸福，约摸十点的时候，我打断了蓓蓓极兴奋的语调：“李妈，该休息了哦。”
　　蓓蓓立马叫起来：“怪不得我妈老说你跟她比较亲，怪不得我妈不肯跟我出国，哼，你们两个才是母女吧！”
　　我抿嘴笑，李妈则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呢，哼，环艺就是比你贴心！”想起什么似的，语调蓦得沉重起来：“环艺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怎么舍得丢下她呢！”摸摸我的头，眼圈儿红了起来。
　　蓓蓓一看这阵仗，举起了双手：“行了，妈，又没有逼你非跟我走不可，呵呵，开玩笑啦，你可不要把环艺也弄哭啊，休息去吧，休息去吧……”
　　把我弄哭，嗯，有点难度。
　　李妈刚出了门，蓓蓓环了手靠在床头：“环艺，你的神色不对。”
　　我挑眉：“哦？”
　　“别跟我打马虎眼，虽然你面部神经一向缺失，但是，我跟你认识多久了啊，你心情不好，我还能不知道？！说吧，什么事儿？”
　　我摇摇头，说什么，说蛛丝马迹显示余涛还有其他女人，说余万安败于我手口不择言，说我无法相信自己深爱的那个人？！“呵呵，最近忙了些罢了，没关系的，不要多想。”
　　蓓蓓定定看着我，轻轻叹息：“环艺，有些事不是非得要一个人承受的，你还有我。”
　　我点头：“知道，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靠山。”
　　“环艺，过来。”洗完澡披着浴袍走进卧室时，余涛手里拿着两块大毛巾笑着叫我。
　　乖乖窝过去任他帮我擦头，撒着娇：“阿涛，你是我的人。”
　　“是，我是你的人，呵呵。”余涛的声线总是这么好听，惹得人心脏扑腾扑腾地乱跳，只这么一句话，就能让我忘了那些不快，这等小女儿情状，怎是以前的我会做出来的呢，可是，现在，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安稳的心跳，想着以后会有的甜蜜生活，小女儿情状又怎样呢？！
　　余涛放下手中的毛巾，拢了我抱紧，下巴搁在我的发顶：“环艺，你是我意外获得的宝贝，是我最重视的人，”伸手与我十指交叉而握：“我的生活荒唐，有些流言不要一味听信，只要记得，你是我余涛的妻子，明白么？”
　　我口中地答应着，心里却憋闷无比，这是什么意思，妻子么？生活荒唐，你在暗示什么呢余涛？怎么可以听见你的心跳，可以感觉到你的体温，却不可以知道你那飘忽的心思呢？
　　近来余万安消停了不少，所以说哦，蓓蓓回来的很是时候呢，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里，我跟蓓蓓躺在户外的躺椅上，旁边李妈织着毛衣看着我俩温温地笑，一股子幸福就那么甜啊甜啊甜出来，真好。可，你怎么能指望活泼泼的蓓蓓安安稳稳地呆着呢，果然：“环艺，好久没有一起看电影了，好久没有一起逛街了，以前还会偷偷去，没有道理现在反而不出去了吧？”
　　“那么，先逛街再看电影。”我笑笑地看着她。
　　喜欢你紧紧拥着我，甜甜蜜蜜的温热，那是眼神都藏不住的快乐，让我轻轻赖在你的胸口，让我放肆地要你疼爱我，你可以管我但不许管太多，偶尔让我惹个祸。
　　这一辈子，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人，要一次爱得安稳，谁都知道这份情多深，不怕任何人来问，我是真的很认真，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人，教别人不必再等，可不可能我们一生的缘份就这么承认。
　　——你是我的人

　　离不开

　　
　　
　　华灯初上，蓓蓓按着自己的腿感慨着：“环艺啊，你说我是不是年纪大了，所以战斗力才这么弱啊，也没多长时间啊，怎么腿这么酸呢？”
　　我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唇角含笑：“嗯，很是。”
　　蓓蓓不依地拿起菜单直要拍我，让开了来，哄道：“好了，乖啊，蓓蓓，点菜了。”
　　七点半的场次，领着蓓蓓走向“央”，那是一座娱乐城，一层是电影院，二层是KTV，三层往上是需持VIP卡才能进入的会所，呵呵，我怎么知道的？这是我手里推动的企划案呢。
　　蓓蓓远远看着那门面，扫了扫店名，转头嘻嘻笑着看我：“环艺，这家店是林氏旗下的？”我点头，蓓蓓得意：“看名字就知道了，央，未央。”
　　说实话，看电影，蓓蓓不是一个良伴，她总是喜欢评价剧情，评价演技，嗯，里面一些穿帮情节也要不屑地品评一番，其实，我是不在意的，可是，前后左右的邻居是很在意的，此时，蓓蓓正在说电影中开阔地一场明显不符合实际的枪战，前座的那个人已经是第三次回头了，我无奈摇头：“蓓蓓，小点声音，都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说过蓓蓓回来是为了跟阿松结婚的，嗯，他们两个回来顺带举办婚礼。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蓓蓓已经站了起来，撇撇嘴：“K歌去？”
　　我摇头，九点多了，好几天没去余氏了，明天得去看看：“不行，明天还得上班。”
　　蓓蓓挑眉：“谁能想到呢，最喜欢自由的林环艺也朝九晚五了，啧啧。”
　　我拉过她的手，相携走了出去，大厅，路过电梯时，瞟见阿信环抱着一个小巧依人的女子言笑晏晏，想到近日来的相处，准备要打招呼，却也看见原来不远处，余涛身边也有一巧笑嫣兮的女子，应酬，这是应酬对吧，余涛身边有人，只是应酬对吧，场面上的事么，没什么的，呵呵，没什么的，那什么，还是别跟阿信打招呼了，回身拉了蓓蓓的手快步离去，唬了蓓蓓一跳：“怎么了，环艺，这么着急做什么？”
　　她声音大了些，阿信跟余涛看了过来，我停住脚步，微笑：“好巧，你们也过来了啊。”
　　余涛紧走两步过来：“环艺，跟蓓蓓一起过来的？”
　　蓓蓓已经看见了他身边的女子，立时三刻阴沉下脸，竖起了眉眼，低声地喝：“那个女人是谁？”
　　“应酬。”余涛简单地吐出两个字来，伸手帮我把头发往耳后顺了顺：“累不累？”
　　我摇头，仰起脸来看着他笑：“你上去吧，我跟蓓蓓先回去了。”
　　握了握我的手，余涛宠溺地笑：“好，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家。”
　　路上，蓓蓓看了我一眼又一眼，欲言一止再止，可，终是问了出来：“环艺，余涛外面有人？”
　　“不知道。”我依旧地笑。
　　“不知道？”蓓蓓喊出来：“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小心驾驶，”我低头，掩住眼中的情绪：“蓓蓓，我，现在离不开余涛，他的体贴，他的宠爱，我都离不开，所以，不知道。”是啊，不知道，今天我不应该看见的，凉凉的笑容浮上脸颊，心抽痛起来，那么漂亮的面容，销魂的身段儿，是啊，这样的人才能满足余涛的口腹之欲吧！我这样平凡的面相本来就跟他不相配的，我这样沉闷的个性怎么都笑不出那样飞扬的容颜，我这样瘦弱的身躯怎么也变不来那弯曲傲人的曲线，所以，不知道。
　　“环艺，你……”蓓蓓把想说出来的话又吞了回去，片刻，才慢慢地道：“环艺，如果非得要撞了南墙你才能回头，那我等着你回头，只是，注意身体。”
　　我安慰地笑笑，没有再言语，回头，什么时候能回头呢……
　　十一点的时候，余涛回来了，看见我还靠在床头翻着书，坐了过来在我额头印下一吻：“还没有睡？”
　　“马上了，还有一点儿就看完了。”我笑笑：“要洗澡吗，我帮你放水。”
　　把起身想要走开的我拉入怀中，余涛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温情异常：“你在生我的气吗？”
　　伸手抚上他的脸：“应酬么，有什么好生气的。”是，不生气，生气也不是生他的气，是生自己的气，离不开的是我，不是他。
　　“环艺，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靠在他怀中，乖巧地点头：“我知道。”是啊，我知道，是妻子，不是爱人，是宠爱，多一个字，却不是爱。那么，是否曾经爱过呢？
　　踏入余氏大门，这是恢复工作以来的第二周了，可，还是不习惯啊不习惯，无谓地叹口气，刚好看见前台小姐面带笑容打量着一个女子，略显无奈地在说什么，看见我经过，提高了声音：“林特助。”
　　回身，笑：“什么事？”
　　“这位小姐，要找余总。”要找余涛，呵呵，要找余涛。原来，那日在林氏，温柔的前台小姐打量我，是在评估着我的相貌身段儿是否会让余涛接见我，原来，那些时日里，我亦是与其他女人共同拥有这个男人么？那么，今日，这个被打量的女子，这个，在“央”我见过的女子，应该如何应对呢？
　　“你好，我是林环艺，余总今天不会过来余氏，抱歉，或者你留下联系方式，我们帮你转达。”
　　“林环艺。”那位女子看看我的面容，扫扫我的身姿，眼睛亮了起来。我想我清楚她的意思，这个平凡的女人，原来就是林环艺，原来余涛的老婆就是这么样一个人。
　　我微笑，原来，进驻余氏还有一个好处，使我余涛妻子林环艺的名讳大大响亮了起来，呵呵，不错，呵呵，好现象。或者是看不惯我的走神吧，那位小姐上前了一步：“林环艺，余涛会是我的。”我摇头，笑而不语，想来，这位女子会很快从余涛的生活中消失的，因为，不知分寸。
　　上得楼来，我在想，为什么，先前没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来找我呢？是，跟他相处不久，还是，他先前有意隐瞒，现在无心遮拦呢？无论怎样吧，林环艺，离不开之前，是，只有且挨着这一条路好走了么？
　　为什么离不开呢？恋上了他拿起两块大毛巾帮我擦干湿漉漉的头发的温馨？恋上了他在耳边细心的叮嘱的体贴？恋上他面对我时那宠溺的笑？是，都是，这是第一个让我体味到爱情的男子，他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俊朗，离不开，怎能离得开呢？
　　明明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为什么含进口中是点点滴滴的苦涩呢？穆罕默德说过，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那么，在这里，是否可以，即使没有余涛的爱，我依然能坚定了心思待在他的身边呢？摸摸自己的脸颊，冰凉一片，我想要快乐呢，我想要自由呢，没有快乐，没有自由，我却依然甘之如饴，为什么呢？是不是，只要看着他便是一种幸福呢？那么，我的爱会不会也有被耗干的一天呢？到得那时，会否还是离不开？林环艺，动了心，有了情，且看你最后下场如何吧。
　　门响起来的时候，我望着宽大的落地窗没有转身，以为是秘书来叫我吃饭：“我不想去吃饭呢，你先去吧。”
　　却是余涛的声音响起来：“环艺，又不听话了，怎么能不想吃就不吃呢。”
　　一惊，回过头来，他已经拿了我的外套帮我披在了身上：“穿衣服，带你去吃饭。”
　　“今天不是林氏那里有事情吗，怎么会过来呢？”这样的宠溺，我依然喜欢，所以，笑脸相迎。
　　唇上一点，他朗朗笑容如昔：“想你了。”
　　倚在他怀中，走出办公室，拽回了心神，打起精神，贪恋地看着他的笑容，原来，爱情，可以让人欢欣得飞舞起来，可以让人忧愁得食不下咽，可以让人甜蜜得忘乎所以，可以让人苦痛得抓心挠肝，可以让人高高在上如同帝皇，可以让人仆入土中仿似尘埃。
　　林环艺，这样的七情六味尝过，人生在世，也算是一种圆满了吧。等到心痛得再也忍受不了的时候，那么离不开也得离开。
　　“环艺，怎么又发呆了？”余涛嗔怪地说道，挟了青菜放到我碗中：“呶，你喜欢清淡的饭菜，尝尝看这家做得怎么样，以后，实在不乐意自己下来吃饭的话，就叫这里的外卖上去。”
　　放入口中，鲜爽可口，忙不迭地点头：“很好吃啊。”
　　余涛伸手抹掉我嘴角的菜汁：“吃饭跟个孩子似的。”目光缱绻，话语宠溺，怎奈……
　　像路灯又坏一盏，我们的爱沿途更加昏暗，说的话越来越简单，所有心情越来越难交换。
　　满了的孤单，要若无其事太为难，我的心里那么酸，连微笑什么你又不看，离不开又无力忍耐，最爱的人却不敢信赖。
　　离不开是伤害，生命不该浪费在等待，我们的爱只美在最初那段，后来都靠烧着回忆取暖。
　　——离不开
　　如今
　　
　　
　　无论怎么样吧，在还没有想清楚应该怎么去面对现实的日子里还是有欢乐存在的，呵呵，蓓蓓，终于要穿上嫁衣了，嫁给那个，爱了她疼了她宠了她多年的男人，我想我肯定是笑眯了眼睛，因为，身边的余涛这么说：“环艺，很少见你这么开心呢。”是么，其实，我要的很简单，只是你给不了我罢了，余涛，我要你爱我，你，爱么？
　　“蓓蓓结婚啊，我当然高兴，呵呵。”是啊，比我自己结婚那会子还要高兴。
　　余涛摇摇头，依旧是宠溺地笑，轻轻地刮我的鼻子：“你啊。”
　　余涛被人招呼走了，忽觉得口干，转身间却看到了罗琪，哎，是啊，阿松那样的家世，罗琪是应该来参加的，依旧是喧嚣的美丽，更添了些许韵味，使所见者无法不动心，无法不动容，三两步却停在我了的面前：“林环艺，好久不见。”
　　我点点头，是啊，即使近些时日以来，一再出入余氏，却也没有见过罗琪呢，她挑起眼角，顾盼间风华肆意：“我跟余波离婚了。”语气似挑衅，可，挑衅什么呢？
　　“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话么？呵呵，早就告诉过你，你这样可是抓不住余涛的心的哦。”罗琪仿若带着勾子的眼光逡巡打量着我：“其实，你看起来让人挺舒服的，中肯而言，余涛对你也算很好了。”
　　蓓蓓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扫了一眼，不觉有些好笑，这算什么，女王见女王么？果然，蓓蓓漾起了喜气洋洋的笑容：“当然，阿涛是环艺的老公呢，当然会对环艺好了，你说是吧，阿涛？”略微提高的声音招呼着几步外的余涛。
　　余涛转过身来，搂过我的腰，笑吟吟地看着蓓蓓：“怎么了？”
　　“正在说你对环艺好是理所当然的。”蓓蓓声音暗沉。
　　“当然，环艺是我的妻子啊。”余涛郑重地点点头。
　　这算什么，呵呵，对我好不好，如今，这些需要在大庭广众之前确认了么？我的婚姻，需要其他人来帮忙维护了么？还真是难堪得可以，垂了眼睫，遮住眼中可能流露出来的内容，没有任何响应，腰上的那只手紧了紧，才抬起了眼，勾起了唇角：“我有点口干，失陪下。”拉着蓓蓓缓缓离开，我想，我的背影肯定沉静无比，肯定没有一丝慌乱。
　　按住我手中的玻璃杯：“环艺，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蓓蓓一脸的怒其不争。
　　“呵呵，”我拿开了蓓蓓的手：“蓓蓓，这是人生呢，你看，人生不光有欢乐，也有痛苦，都体味过了，那才算完整。”
　　蓓蓓吃了一惊的样子看着我：“环艺，不要这样对着我笑，不要这么疏离，不要好像会飘远。”
　　我拍拍她抓住我胳膊的手，笑：“好了，要是有个人听见咱们的对话还以为是文艺片对白呢，呵呵，酸不酸？”
　　回到老宅，已然入夜，看看紧跟着进来的李妈，我歪了头仔细地想了想，才道：“李妈，你想不想跟蓓蓓……”
　　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环艺，你嫌弃李妈了！”
　　哭笑不得地拖过李妈的手，安慰地拍拍：“李妈，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肯陪着环艺，环艺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妈把我揽入怀里：“你啊，能看到你撒娇真是不容易，李妈哪里也不去，李妈就陪着你，蓓蓓啊，神经大条着呢，她能照顾好自己，可，不在你身边，李妈会担心你，蓓蓓也会担心你。”
　　我静静地倚在李妈的怀中，觉得很是奇异，我，何德何能，得这一对母女如此厚待，收拢了手臂也抱住了李妈，喃喃道：“李妈，有你跟蓓蓓，真好。”
　　余涛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厅明亮的灯光下，我跟李妈相依相偎的情景吧，受了惊的声音蓦得响了起来：“怎么了？”
　　我离开李妈的怀抱，看看他，笑：“没怎么，今天不是李妈嫁了女儿，我少了姐妹么，我俩伤心呢。”
　　余涛舒了口气，拨了拨我的头发：“唬了我一跳。”
　　那夜，于余涛身下，我想了很多，多到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话很搞笑吧，可是，真的，脑袋里翻腾来折腾去的，真的都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乱糟糟的一团，余涛仿佛在惩罚我的不专心，动作愈发地用力，愈发地持久，那一场性 爱，使我腻烦，使我抗拒，使我不知所措，直到余涛餍足地从我身上翻下去，轻轻亲吻着我的唇：“环艺，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今天有点累了。”我宁愿这个男人一直将我养在象牙塔里，我宁愿这个男人永远不要将他真实的生活状态曝露在我眼前，我宁愿……
　　我很害怕余涛的亲密动作，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是不是他也这样环抱过其他女人，是不是他也这样亲吻过其他女人，是不是他也曾在其他女人身上挥汗如雨尽享□？可，不能拒绝，如果拒绝了，那么，我们两个之间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吧，这样的生活状态里，我一点点地瘦了下去，余涛蹙了眉头：“环艺，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都没了。”
　　度蜜月回来的蓓蓓丢给她一个大白眼：“是啊，环艺每天去余氏给你做牛做马，能不累吗？”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摇摇头，笑：“瘦一点有什么啊，省了减肥不是？”
　　却得来他们两人同样的皱眉：“是瘦一点么，简直皮包骨了！”
　　“难得你们两个会异口同声。”阿涛也笑起来，随后却正了颜色看向我：“环艺，你确实比我跟蓓蓓度蜜月前瘦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无奈地看看他们三人，投降：“没什么，真的，吃好喝好，余氏最近也渐入佳境了，没有那么忙。我觉得很好啊，你们不要老操心。”
　　“能不操心吗，我可还等着小宝宝呢。”李妈替我挟了菜，说道。
　　“哦，呵呵，是啊，还有蓓蓓，蓓蓓，咱们订个娃娃亲吧。”我笑盈盈地说道，于是，话题终于不再围绕着我转，只除了余涛若有所思的目光。
　　“环艺，你，对于我，”余涛顿了顿，似乎在思索用什么词比较好：“你对于我的私生活，不满意？”
　　私生活，呵呵，东宫西宫，佳丽三千？原来，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还可以跟自己的妻子用“私生活”这样的词汇，我在心底暗暗嘲笑着自己，却也心惊，看看，林环艺，你二十年的涵养毁于于一夕了，居然成了这个怨妇的样子，真是难看啊！依然勾着唇角：“不，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状态，你看，良人相伴，事业有成，嗯，若说遗憾的话，缺少佳儿绕膝啦，可，我们还年轻，不是么？”
　　“环艺。”余涛依然皱了眉。
　　伸手拂开他眉见的褶皱：“阿涛，不要想多了，我没有不满意，我很清楚我们结婚的初衷，所以，睡吧，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我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能在乎的也就是那么三两个人而已，余涛更是一个锐意进取的人，所幸，借助我的手腕，余氏更是大刀阔斧地被我上下整理了一番，于是，耳中不经意间就能听到这样的话：
　　“老板娘了不起啊？懂不懂管理啊，这么支使我们？！”
　　“这个林环艺还真是有够嚣张啊！看看把张董事给气得！”
　　“老板也太纵容那个面无人色的棺材脸了吧，怎么企划案说削就削啊！”
　　“气死我了，这个林环艺，真是，啊——，我赶了这么久的计划书，居然这么被她践踏！”
　　……
　　诸如以上说辞，洗手间的门后，我听见不知凡几，可，企业整改，总得有人唱黑脸有人唱白脸，余涛他想要一个自己的商业帝国，我做那些事，甘之如饴，得点坏名声算什么，呵呵，更何况，临门一脚的地步，无论如何都是停不下来的了。我的丈夫，是这样一个有抱负的人，那么我就助他睥睨天下，助他直上九重天。
　　机场，蓓蓓泪眼婆娑，女王气质去之八九，明明比我高出一截的人，硬是弯了要倚在我的颈窝：“环艺啊，我走了你可得想我啊，555……”说着又回过身去，靠向李妈：“妈啊，你确定不跟你亲生女儿走，一定要跟你家环艺留在这里吗？”这一下换来李妈一记狠拍。
　　“丫头，怎么跟你妈说话呢，赶紧上飞机吧，别招我，好好对阿松，别净是欺负人！”李妈也红了眼圈儿。
　　终究是，蓓蓓跟阿松又离开了，望望天空，觉得真好，至少，蓓蓓跟阿松在一起，很快乐，不是么？
　　如今是我痴人在说梦，那都是我作了太多梦。
　　回忆是我，所有过的最美丽的痛。
　　但青春，是河流。
　　你还爱我，梦是这时候；你爱过我，爱是旧时候。
　　你还是我，在清醒时不愿醒的梦。
　　但思念，已寒冬。
　　时间将恨全部都带走，就带不走无心犯的错，伤是永不见底填不满的洞；
　　时间将恨全部都带走，就带不走无心犯的错，那些永不见底填不满的洞，是折磨。
　　——如今

　　不管有多苦

　　
　　
　　看演义小说时总会有这样的词眼出现，叫做“风声吃紧”，呵呵，想来，我现在的状况也叫做风声吃紧了吧，今天已经接到四个董事骂娘电话了，唔，还有两个直接打上门来，焦头烂额，可是，看看业绩，又觉得值得，呵呵，内线电话响起，拿起来，余涛的声音：“环艺，你过来一下。”
　　走进余涛的办公室，打从我进门儿起他就坐在会客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道：“环艺，明天董事会议。”
　　我点头：“怎么了？”
　　他伸长手臂把我捞入怀中，把玩着我的手指：“恐怕，会投票决定你的去留问题。”
　　原来是说这件事情啊，我笑了：“反正余氏上下改革进行的差不多了，林氏那边也没有这么难缠，你的合并计划也差不多完成了，我离开余氏也没什么啊。”
　　“可是，环艺，”余涛眼中一抹愧疚，吻吻我的手指：“你受委屈了。”
　　“我是你的妻子啊，你好了我才会好，做这些是我心甘情愿的。”乖乖倚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稳健地心跳，那一刻，时光静好。
　　董事会议上，尘埃落定，呵呵，我被驱逐出余氏，因为手段强硬，惹来众多董事的不满，这一点，早就预见了的，所以，没有什么，倒是余氏年轻一辈的中坚力量，尤其是阿信颇为我抱不平，笑笑而过，终于，我那闲适自在的日子又来了，退回象牙塔中，我依然是那个林家的小公主，那些烦乱的事啊人啊，只要不去想，就都没什么的，不是么？呵呵。
　　这世上没有什么后悔药可以吃的，我以前就知道，但是，我以前不知道，林环艺也有会后悔做了某些事的时候，譬如说，出席这场商业晚宴，跟几个人寒暄过后，发现余涛不在我的身后，心下有些急，他今天酒喝得有些多，希望没什么事才好啊，四处找寻着，到露台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呵呵，你说，为什么打小儿是我的心脏不好，不是眼神儿不好呢？
　　我看见罗琪踮起脚尖，勾下余涛的颈子，覆唇而上，我看见，他们辗转吸吮，久久不曾分开，呼吸间，心脏窒痛一片，排山倒海地倾便全身，明明告诉自己赶快离开，林环艺，赶快离开，眼不见耳不闻，什么都没有，可，却仿若生根般，怎么都移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能……
　　罗琪的声音：“阿涛，你把林环艺利用得可真够彻底啊，不爱人家就罢了，还让人在余氏做牛做马的，替你背了多少骂名，最后还被一脚踹出去，呵呵，你的疑心病也够重的，还是，林环艺的能力强到连你都忌惮了？”
　　这是什么意思，呵呵，难道说，又是一个局不成，我心甘情愿帮他的啊，用不着笼头我都会跟着他手中的缰绳走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掌权的啊，用不着瓜熟蒂落的啊！
　　我静静地出现在罗琪跟余涛身后，勾起唇，心间凄清一片：“嗨，打扰一下。”
　　那个瞬间罗琪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余涛带着薄醺的脸上，眉头皱了起来：“环艺，怎么这样笑？”
　　我想我的声音听起来肯定一片悲凉：“余涛，你能告诉我，刚刚罗小姐说的话是真的么？你，”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喉咙里一片干涩：“我，只是，你扫除余氏障碍的枪么，我，”不能哭，林环艺，你不能哭，我大口吞咽着空气，平静着心情，避免着哽咽：“我在你而言，只是你得到林氏，拿住余氏的一个工具对么，我只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对么，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么，哪怕一点点。”
　　“环艺，我娶你，是为了得到林氏，这一点，在最初你就知道的，不是么？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你是我的妻子，这是我得到林氏帮助需要付出的条件，这些，你在最初的时候就知道的。我说过，你是我最重视的女人，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余涛慢慢地，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地说完那么长那么长的一段话，时间长得让几乎使不敢呼吸的我窒息，末了，余涛清朗的声线响起来，目光宠溺，却含了责备：“环艺，你一向是识大体的，外面凉，先进去吧。”那么凉薄的声音，却依然体贴无比，余涛，你是如此地残忍，就连残忍都让人难以抗拒，哈哈，余涛，你怎可以这般残忍。 
　　不不，或者，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应该爱上你，是啊，我不应该爱上你，更不应该要求你爱我，本来么，各取所需，你娶了我，料理林氏，保住千千万万人的饭碗，借助林氏，拿回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余氏，而我，依旧做我风风光光的象牙塔里的小公主，本来就是如此简单的事，都怪我，怎么弄得如许复杂了呢，呵呵，我错了，再抬头，勾唇：“对不起，打扰了，我先进去了。”转身的一刹那，我看见罗琪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我讶异，她在害怕什么啊，奇怪。
　　迎面碰见阿信：“大嫂，你怎么了？”
　　我摸摸脸，仍旧挂着笑：“怎么了？”
　　“别笑了，你，”阿信斟酌下措辞：“笑得很，让人很不舒服。”
　　是么，我望望墙上装饰用的镜子，里面映出的人像，面色惨白，目光癫狂，勾起的唇透着诡异，恰恰一副疯妇模样，林环艺，你怎么能让自己变成这般德性，林环艺，你怎么能？整理自己的心情，抚平了眉眼，回头看向担忧的阿信：“没什么，呵呵，阿信，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个错误而已。”是的，一个错误，有人说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可也有人说过，付出不等于会有回报。
　　那晚，车上，余涛缓缓道：“今天，我不应该在有你的场合失了分寸，我道歉。”
　　原来是有我的场合，我勾唇：“没关系，今天我也不应该在有人在的场合落了你的面子，我也道歉。”
　　“环艺，”余涛温热的手握住我冰凉一片的手，却愈发地寒冷彻骨，然后，怎么听都是宠溺非常的语气：“环艺，不要跟我怄气，也不要跟自己怄气，你看你最近瘦了许多，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轻轻在我手上印下一吻，明明是仿若山盟海誓的话语，听在耳中，却让人心里空茫茫一片。
　　无所谓地笑笑，抽回了手：“好。”
　　那一天，我端坐家中，面前放着温热的水，手中握着畅销一时的小说，傻愣愣地看着电视屏幕上余涛俊美无俦意气风发霸气凛然的脸庞，听着播报人员字正腔圆地播报着的新闻——林氏余氏合并，称涛海集团。
　　合上双眼，靠坐在沙发上，勾起唇，暗暗地笑了，你看，你喜欢的男人达成心愿了，有了自己的王国，君临天下了，你应该高兴的，至少，在这样的婚姻里，有得利的一方，不是么？
　　“环艺，你怎么了？”睁开眼来，李妈担忧地望着我。
　　我摇摇头：“大概是习惯了朝九晚五，一时间闲下来不适应吧。”看看李妈：“李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离开余涛，你觉得怎么样？”
　　李妈慌成一片：“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看着她紧紧攥着我胳膊的手，那一刻，突然间觉得，李妈，定然是知道些什么的，所以，才有这恍若东窗事发般的神情，唔，这个词语似乎用得不够恰当呢，呵呵，我勾唇：“只是假设而已，别紧张。”起身想要去画室，却堕入了一片黑暗中。
　　有些清醒的时候，听得耳边李妈急切的声音：“阿涛，你快回来，环艺晕倒了……是……我知道，已经联系赵医生了。”
　　我伸手拉住身边的李妈：“只是头晕罢了，没事儿，呵呵，李妈，别紧张，阿涛在忙吧，你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李妈红着眼圈儿怜惜地望着我，一把抱住我：“环艺，老爷走的时候，我说过要好好照顾你的，当自己亲生女儿一样的对待，可，看看我把你照顾成什么样子了，没几天就瘦成这样了，环艺，你让李妈妈，环艺……”
　　余涛进门看到的就是李妈抱着我痛哭失声，我略显无奈地看向他：“嗨，赵叔叔来了吗？其实我没事，估计是最近睡眠不好的缘故。”
　　李妈听见我说话，抽噎着退了开来，余涛上前两步，从沙发上抱起我回了卧室，抿紧的薄唇昭示着他并不良好的心情，在床上安放好我，才道：“环艺，你很聪明，我很喜欢你，但是，你要的独一份儿的爱我给不了。”
　　我勾唇，并不觉得难堪：“我知道啊，呵呵，婚前协议上没有要求你爱我。”
　　“那你……”
　　我伸手掩住他的唇：“余涛，不要太残忍，我的自怨自艾你都要管么，呵呵，放心吧，我马上会恢复过来的，不会纠缠你，不会令你困扰的。”
　　“环艺，我说过，我最重视的女人是你，你是我妻子。”
　　“嘘，我累了，你去看看赵叔叔来了没有，好么？”
　　余涛推门出去，我放任眼中的泪水倾泻而出，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脑中翻涌蒸腾着，我究竟是在气余涛不爱我，还是在气他不仅不爱我还利用的我彻彻底底呢？可，林环艺，你怎能要求你的爱一定有回应？林环艺，你为余涛做那些事都是心甘情愿的，不是么？那么，还有什么好气的呢？林环艺，你变得贪婪了，你得了他的宠爱，便想要他的爱情，呵呵，林环艺，你变得贪婪了。
　　站在属于我的角落，假装自己只是个过客，我的心在人群中闪躲，不懂我们之间这份真情犯了什么错。
　　若你不是你，而我不是我，那又多快乐。
　　不管与你的路有多苦，我只想要拥有最后的祝福，再多的伤害我都不在乎，愿你我挣脱一切的束缚。
　　不管与你的路有多苦，擦干眼泪告诉自己不准哭，我不怕谁说这是个错误，只要你我坚持永不认输。
　　——不管有多苦

　　认了吧

　　
　　
　　赵叔叔推门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我，皱了眉：“才多久没有看见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赵叔叔，是李妈大题小做了，我只是最近没有睡好罢了。”
　　“哼，是不是这样，还得我检查过才知道。”说着，拿出仪器开始动作，又叫过李妈说了些什么，只见李妈面带喜色，不时点头，还有回应。
　　“今天晚了，明天让余涛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赵叔叔摸摸我的头：“你啊，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还有，不要把心思放那么重，不要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赵叔叔希望你能快乐。”
　　快乐，知足而常乐，林环艺，不要那么贪心，能得余涛这些时日相伴也算不枉这一场心动了，那么，放手吧。
　　“李妈，帮我叫刘律师过来。”我看看折返的李妈道。
　　“你病怏怏的，找刘律师做什么？”李妈面上的喜色还没有退掉，诧异地问我。
　　“我想跟余涛离婚。”
　　“什么？”李妈骇了一跳：“环艺，你在说什么胡话？！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了，以后更要像个大姑娘了。”说着还抹了把泪：“李妈这是高兴的。”
　　我却像被一记重拳打在心口，半晌缓不出一口气：“李妈，是刚刚赵叔叔说的吗，我有，我有小宝宝了？”
　　余涛送了赵叔叔回来，刚好接上话：“对，但是赵医生说家里没有检查设备，所以明天让我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下。”
　　我失了力气，重新躺回床上，该说命运弄人么，好不容易，想要放手了，想要离开了，呵呵，小宝宝，这算什么呢？不，赵叔叔也没有百分之百确定，不是么？我要离开，我想要离开，我不要看着这个不爱我的人，我不要变成终日忧愤的深闺怨妇，哪怕什么都没有了，林环艺还要保留这最后一抹尊严。
　　余涛握了我的手，一脸兴奋与紧张地安坐旁边等待着结果，我也高兴，却又有点心疼这个不知是否已然到来的孩子，我跟余涛这样的关系，那么生养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呢，想象中也带了一抹期待。
　　终于等来了查验的结果，是的，我有宝宝了，却原来是真的不能离开，孩子么，呵呵，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呢，倾了身子靠在李妈的怀中：“李妈，这里有个宝宝呢，呵呵。”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我的手上，湿湿的，热热的，慌忙抬了头，却看见李妈眼中泪花闪烁成一片：“李妈，怎么了？有宝宝了，你应该替环艺高兴啊，你不是一直期待着宝宝吗。”
　　“环艺，环艺，你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呢，那余涛，环艺……”李妈紧紧环住我哭了起来，呵呵，褪去了初初的兴奋，原来，李妈也会想到现实的情况呢。
　　安抚地顺着李妈的背：“李妈，我有宝宝了啊，呵呵，不要哭了，咱们应该高兴的。”
　　余涛跟着赵叔叔去妇产科听一些注意事项，回来看到李妈又在抱着我流泪，皱了皱眉：“李妈，有孩子了，是应该高兴的事，环艺最近心情不好，您应该开导开导她。”
　　手下李妈的背一僵，想要说什么，被我安抚了回去：“阿涛，赵叔叔跟妇产科医生有说什么吗？”
　　他从李妈手里把我拉过去，轻轻刮刮我的鼻子：“说啊，我们的环艺要放宽心情，多吃多睡，不要太疲累。”
　　对待孩子似的语气，那么的宠溺，那么的动人，我配合地笑：“这样哦，那么，有劳余总把奴家抱到车上啦。”
　　即使，这样的息事宁人，这样的瞒骗自己是那么的滑稽，那么的，可，宝宝需要一个安闲自在的成长环境啊，就像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当初百般呵护我一样，这腹中的娃娃也即将是我的宝贝，低头浅笑，这一刻，四下寂静，唯有我在你怀中，拿头蹭蹭余涛的颈子，余涛笑：“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是，能这么轻松地对待你，是因为，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不再祈求爱恋。林环艺，真的是这样吗？难道不是因为孩子给了你一个继续留在他身边的借口？呵呵，认了吧，你离不开他，你，林环艺，有了留在他身边的理由，呵呵，真是可悲啊，林环艺。
　　“环艺，我妈说你有小宝宝了啊。”蓓蓓的声音隔着那万丈大洋，依然是喜意盎然。
　　我摸摸小腹，笑得安稳：“是啊，呵呵，羡慕吧，你跟阿松也要加把力啊。”
　　“哈哈，不管你肚子里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我可都定下了啊。”蓓蓓笑得嚣张，笑得欢快，笑得无忧亦无怖，笑完了，又道：“环艺，你们最近还好吧，我怎么觉得我妈的情绪不大对头啊。”
　　“呵呵，李妈那是兴奋的，有我在，不要担心。”
　　“环艺，你，跟，余涛，还好吧？”
　　“好啊，一起吃饭，一起听歌，定期陪我去做产检，标准好丈夫，呵呵。”蓓蓓，你那里看不到本市的报纸是不是？不然，定然能够看到余涛对我呵护备至同去妇产科的大幅照片呢，呵呵，这样的生活，多好啊。
　　“等这边不忙了，我跟阿松回去看你跟我妈啊。”
　　“好啊，我们等你，呵呵，这一下可是三个人等你呢。”我想我的笑声里幸福满溢，富足无比。
　　“环艺，余涛说是今天晚上有应酬。”李妈小心翼翼地道，她现在好像只要不在余涛面前，对着我，总是不肯称他为阿涛了，呵呵，可爱的李妈。
　　揉揉因为专注于画画而有些酸痛的腰，勾唇看向李妈：“好的，李妈，今天的晚餐是什么呢？”近来，余涛总会有那么几天不回来休息，我么，呵呵，早就让自己无所谓了。
　　我无所谓的状态持续到深夜床头的手机响起，忘了关机吗，唔，半夜里谁这么讨厌啊，欲置之不理，可想想，自己的号码没有几个人知道呢，无奈，打开灯，按下接听键：“你好，林环艺。”
　　“声音也不怎么样吗，呵呵，你就是林环艺啊！知道我身边躺的……”我直接挂了电话，顺便关机，不用问我就知道她身边的是余涛啊，呵呵，因为，她说话的同时，瞄了眼屏幕，显示的是余涛的名字，想来，这个女子在余涛身边待不了多久，因为，不够懂事。
　　“宝宝，早上好。”望着偷偷溜进房间的阳光，我眯了眼睛笑着跟肚里的娃娃打着招呼，生命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呵呵，真好。
　　“环艺，醒了吗？”李妈进来唤我起床，看我对着她微笑，也微微笑道：“有什么好事不成，这么一大早地就开始乐。”
　　“阳光很好啊，呵呵，看着就高兴。”
　　“哦？那今天陪李妈出去走走好不好？”
　　我点点头，轻快地应着。
　　在家养了将近两个月呢，都没怎么出来走动，方出大门，即被一窝蜂涌上来的记者几乎挤到在地，一头雾水，只听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主题应该是：“请问余太太怎么看余先生昨晚宿于当红影星张芸小姐家之事？”
　　张芸？那是谁？昨晚吗？呵呵，哦，是那个姑娘，余涛一向小心维护自己的名声，被抓包的话，看起来是那位张芸小姐自己设计的，哎，傻姑娘。
　　其实，不出门也没有什么啊，我收回踏下台阶的足尖，在保全人员的守护下退回了屋内，可惜了这么漂亮的阳光。
　　李妈不安地看着我，我笑笑：“没什么的，李妈，你知道类似这样的事情应该比我早吧，我都适应了，呵呵，你更应该习惯了啊，李妈，环艺想喝橙汁呢，帮我榨一杯好不好？”
　　刚把李妈赶进厨房，电话响了起来：“环艺，你还好吗？”余涛的声音，略显急切。
　　“好啊。”我心不在焉。
　　“我……”
　　“嘘，余涛，不用解释，我理解，公司里很忙吧，不打扰你了啊。”轻轻挂断了电话，静等着橙汁的到来。
　　第二日，报上便有澄清，说明余涛只是宿于同一个小区的朋友家中，跟张芸毫无瓜葛，张芸更是召开了记者会，正式把自己的男友推出来亮相，呵呵，这种事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早已无所谓了，不过，后来，倒是再也没有看到有关张芸的任何消息呢，想来是被沉淀下去了吧。
　　快三个月了呢，我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径自跟宝宝做着交流，余涛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凑过来覆上我的手：“宝宝，跟爸爸说句话。”
　　我笑：“它若是现下会说话了，那可真是成了妖精了。”看看天色又觉得不对：“余涛，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环艺，你，你叫我，余涛？”
　　“嗯？不对吗？”
　　“你以前是叫我阿涛的。”
　　“哦，名字而已，呵呵，没差啊。”
　　爱太久，尝尽了诱惑，犯下了过错想要解脱。
　　爱要自由纵容，爱过以后还有什么舍不得，任爱由你放纵。
　　难道说，爱情只有熄灭，我们才能长相厮守，那我就认了，那就认了吧，让我心流放永不回。
　　如果说，誓言重复千百遍，就变成了千古谎言，那我就认了，那就认了吧，这今生今世的缠绵。
　　遇见了你，爱上了你，遇见了你，爱上了你。
　　——认了吧

　　山不转水转

　　
　　
　　越发地懒怠起来，被李妈从露台上的躺椅上轰起来却无事可做呢，晃晃进了书房，打开好多时日不曾碰过的电脑，突如其来地想要跟三眼神王联系下，刚上线而已，还没有说话，三眼神王已然发了消息过来：“Hestia，我找你好几天了，今天要再找不到你可就真的是糟糕透了。”
　　“怎么，o(∩_∩)o……”
　　“一个单子，别的人我不放心，我知道你已经收手了，就当帮我个忙好不好？酬劳翻倍。”
　　我顿了顿，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也是好的：“你发过来我看看。”
　　见我这么好说话的松了口，三眼神王千恩万谢地说了一大堆好话，当然，单子的有关信息也一丝不差地发了过来。我仔细看了看，估量了下，问道：“什么时候要完工？”
　　“咳，Hestia，为了找你耽误了两天的时间，所以，咳，三十六小时内要交给我。”
　　“什么？如果找不到我怎么办？”
　　“我也没想到，你那么干脆地消失得彻彻底底啊，我手上的人都剩下些不够分量的了，其他都有任务，所以……”
　　“好了，别解释了，我尽量吧。”
　　三眼神王发过来一个送了一大口气的表情，夹着大大的笑脸：“o(∩_∩)o……你说尽力，那肯定没有问题。”
　　在李妈的催促下，下楼吃了晚饭，又钻进了书房，直到，有人敲门，无奈地叹了口气，关掉窗口，打开门：“回来了？”
　　余涛站在门外，皱着眉看看我：“环艺，你在做什么，李妈说你呆在书房半天了，怎么叫都不出去。”
　　“没什么，在玩游戏。”我笑笑坐回电脑旁，开始游戏。
　　“那为什么锁门。”
　　“没注意，大概是不小心带上的吧。”熟练地操作着棋子，呵呵，又胜了一局，我看看时间：“唔，快十点了，该休息了。”准备走出书房，看看余涛没有动的意思：“今晚还出去吗？”
　　余涛身子一僵，蓦得抬头看我：“不。”然后扯着我的手，拉我出门，快到房门口，突然道：“环艺，你……”
　　我正在思索着那个防御系统在哪里插入比较好，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只好不好意思地笑笑：“余涛，你刚刚说什么？”
　　“我刚刚说，你是不是怨我最近冷落了你？”
　　“哦，没有啊。”我奉送一个清浅的笑容。
　　余涛不知道为什么兴奋起来，一把抱起我就往浴室走：“环艺，医生说过，三个月之后，只要小心点儿，同床没有关系的，我们今晚……”
　　我想我肯定是僵住了身子，而且嗓音肯定干涩无比：“余涛，可以，不要么？”
　　余涛停住脚步：“为什么？”
　　我苦笑：“我，先前，不知你，余涛，我没有办法在怀孕，有了小宝宝之后，还跟其他人共用我的丈夫。”
　　他把我放在床上，冷了脸：“什么意思？夫妻间尽夫妻义务，是理所当然的。”
　　我笑，我没有说，按照法律来的话，应该是一夫一妻制，可我知道，我这么笑着看他，他定然明白我的意思。
　　余涛毕竟是余涛，除了呼吸略显粗重外，情绪收敛得一丝一毫不外露：“我明白了，你先去洗澡吧。”
　　走出浴室的时候，余涛早已不在屋内，翻出笔记本，联了网络继续攻克那个防御系统，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有了眉目，快乐地拿到自己需要的资料，不由得开着自己的玩笑，宝刀未老啊，呵呵，这么久没有碰，手也没有生到哪里去。
　　拉开了窗帘，洗漱过后，吃罢早餐，上网看看三眼神王上线了，便把东西发了过去，他极惊喜：“不愧是Hestia，居然这么快，呵呵，不到二十四小时啊。”
　　然后，“叮”的一声，我知道，劳动所得入户了，呵呵，三眼神王的动作也是很快的，大大笑脸附送过去：“o(∩_∩)o……多谢夸奖啊，不跟你聊了，我去睡觉了。”
　　嗯，我想想，那一晚，余涛放了我一个人去洗澡之后，有很多天没有回过家，唔，我是不是用错词语了，家，这，还是家么？
　　“环艺，余涛好几天没有回来了吧。明天该去医院定期检查了。”李妈打着手里的毛线对我说道。
　　我放下小说，歪头想了想：“好像是吧。”笑笑又道：“李妈，好久没有弹琴给你听了，想听什么？”
　　“环艺，你，有没有不高兴？”李妈望着我的目光里，不知怎么的，带了忧伤：“有宝宝之前，你还会让我知道你情绪低落，有了宝宝之后，你整日里让我看到的都是笑容满面，环艺，你，到底好不好？”
　　“李妈，”我想，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很好啊，你看，有了宝宝，还能呆在距离余涛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不好的呢？”是，无奈论这里还成不成个家的样子，这里，总归是余涛跟我的家，腹中还有余涛跟我的宝宝，多好，这比上孤苦一生的生活是要好上很多的吧？所以，我很好。山不转水转，象牙塔里的公主总不能憋死在自己给自己的枷锁里吧，所以，放宽心，林环艺，哪怕骗骗自己也好。
　　再一次见到余涛就是晚上了，他依然是长身玉立，俊朗凛然，我勾唇，演绎完美妻子：“回来了。”
　　他也笑，宠溺的神情：“过来，让我看看。”
　　两个人的戏份完美无瑕，只李妈微微叹气，轻轻摇头。
　　餐桌上，余涛仍旧一脸温柔时不时挟些我喜欢的菜放到我面前的餐盘中，我回以微笑，享受着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宠溺，却告诉自己，不要再沉溺。
　　卧室里，洗漱过后，上得床来，余涛一把把我捞入怀中，我身子顿时僵住，余涛轻轻摩挲我的背：“环艺，放松，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的，放松，只是抱抱你。”
　　那日以后，余涛依然会留宿外面，可七天里总有那么两三天里是会回家的，陪着我听听音乐，评价评价我的画，同李妈闲聊几句，有时，还会兴致所至地在我检查完身体之后顺路去卖场买些婴儿用品。我想，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说呢？
　　“阿信？”李妈把人领进来，让我颇为诧异，好久没有见到阿信了呢：“怎么想起过来了？快坐。”
　　“大嫂，气色不错啊。”阿信笑笑地道。
　　“想喝什么，让李妈帮你拿。”
　　“别忙了，我说几句话，马上走。”
　　我看看他，勾唇：“公司的事情？”
　　他点点头：“大嫂，有个……”
　　我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阿信，我在安胎呢，呵呵，医生说不能操劳呢。”现在跟余涛之间的相处，让我觉得安全，觉得享受，我，怎肯轻易打破呢？罗琪说过余涛对我有顾忌，那么，我便不会再插手公司的事宜。
　　“大嫂……”阿信还待再说。
　　“阿信，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快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饭，想吃什么？李妈的手艺很好哦，你可以随便点，呵呵。”我无视他的神情，径自说道，无论是余涛授意，或者是他一意孤行，我都没有参与任何公司计划的意向。君不闻，没有憋死的牛，只有愚死的汉么？
　　阿信终是没有在家里吃午饭，只略坐了坐就走了。
　　李妈担心地看着我：“环艺，余涛，”想了想，又道：“没什么。”
　　我看着李妈一脸欲言又止，一脸疑问，不由得笑出来：“李妈，想问什么？呵呵，是不是蓓蓓给你分析过我当初去余氏干的都是什么工作？”肯定是蓓蓓说过，不然，李妈盯着我的吃喝，盯着我的爱情，可，不会盯着我的工作。
　　李妈默默地点头：“环艺，李妈不懂那些商场上的事儿，只问一句，余涛是不是把你给算计了？”
　　“李妈，想多了，我跟他是夫妻呢，他好了，我才好，说什么算计啊，呵呵，当初余氏的那些事儿，是我自己愿意的。”是啊，自己愿意的，甘之如饴地跳入圈套里，捞了个骂名，成就了他的霸业。李妈还想问什么，我勾唇撒娇：“好饿啊，李妈，咱们吃饭了，好吧？”
　　无论怎么想要忽视，可，阿信的到来，还是让我有些许不安，是不是什么又要被改变了呢，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情态，不愿意被改变呢，哎，希望不是自己多心，宝宝，我们去睡个午觉吧。
　　山不转哪水在转，水不转哪云在转，云不转哪风在转，风不转哪心也转。
　　心不转哪风在转，风不转哪云在转，云不转哪水在转，水不转哪山也转。
　　没有憋死的牛，只有愚死的汉。
　　蜘蛛吐丝画它自己的圆，那太阳掏洞也要织它那条线，再深的巷子也能走出那个天。
　　没有流不出的水，没有搬不动的山，没有钻不出的窟隆，没有结不成的缘。
　　那小曲好唱唱好了那也难，再长的路程也能绕过那道弯，也能绕过那道弯。
　　——山不转水转

　　哭过以后

　　
　　
　　“环艺，阿信今天来过？”那天晚上晚饭时分，余涛回了家。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吃了吗？让李妈帮你盛饭吧。”
　　“为什么没有帮阿信？”余涛脸色略显沉郁。
　　我笑笑地望着他，避嫌啊，这难道还需要问我吗？
　　余涛接过李妈递过去的碗，吃了两口，放下，道：“环艺，余氏，我……”
　　“过去了，余涛，不要再提了。”
　　“不，要提，今天，阿信是找不到我，才来找你商量的，幸好我下午回了公司，不然，要损失很大一笔。”
　　我依然挂着笑：“哦？阿信联系不到你？”潜台词，呵呵，余涛，你，在哪个美娇娘的怀里呢，日过三竿都没有到公司，你，昨日，可是没有回家呢。
　　看着我似笑非笑的脸，余涛的脸更沉下几分，没有再说话。
　　我从来都不是咄咄逼人的人，自低下头去吃饭，不再理会。
　　李妈收拾碗筷的时候，余涛定定地望着我：“环艺，余氏那件事，我很抱歉，可，再来一次，我依旧会那么做，毕竟只有你的能力能帮我完成改革，而我自己作为最终的掌舵者担不起骂名。”
　　我点点头：“嗯。”
　　“以后，公司遇到突发事件，希望你能帮忙解决。”余涛沉吟下，又道：“环艺，你是我的妻子，我最重视的女人。”
　　哈哈，多么可笑，又来这番“最重视的”说辞，终是忍不住，林环艺的良好涵养还是坏在了余涛面前：“突发事件？是指你在女人床上爬不起来的时候吗？”
　　当着我的满面笑意，余涛皱起了眉头：“环艺，你怎么越来越无理取闹了。”
　　“很是，我无理取闹，你去找懂事的啊，留在这里做什么？”轻轻吐出这二十几个字，笑意更盛，眼睁睁看余涛起身，穿衣，摔门而走，我这是为了什么啊？嘴里发苦，真是，没有憋死的牛，只有愚死的汉，林环艺，你忍了这么久，再忍一忍又当如何呢？！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偏头想了想，三天了吧，余涛有三天没有回来了，李妈见我出神出得畅快，端过来一杯水：“环艺，都有宝宝的人了，凡事不要那么计较，心思太重对身体不好。”
　　我轻笑着点头：“我知道，李妈，放心吧，我会把宝宝平平安安带到世上来的。”是，这是我的血脉，我的希望，我无人回应的爱恋的佐证，看看李妈手中的毛线，突发奇想：“李妈，教我打毛线吧，我想给小宝宝做点东西。”
　　李妈看我难得地有兴致，笑了起来，挑了淡蓝色的毛线给我，细细的毛线，摸起来绒绒的，让人打心眼儿里泛出来一种幸福。
　　打毛线么，不失为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打两针，漏了，重新开始，多了，重新开始，总是可以反复进行的一种行为，很好，至少，在这线啊针的世界里，让我有一种难言的满足感，还带着一丝丝解脱的畅快，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
　　“明天是你的生日了呢，环艺，过来让李妈看看，哎呀，我们的环艺也要当妈妈了。”我即将到来的二十二岁生日让李妈高兴不已，絮絮叨叨地说着要准备什么菜，还翻开衣柜指定我明天要穿的衣服。
　　我知道李妈想要我高兴，可，实在是，呵呵，这个生日，恐怕只有她跟我一起了吧，蓓蓓跟阿松在国外，婚后，赵叔叔鲜少会到这边的公寓来，余涛么，呵呵，已经有五天不见踪影了。
　　早晨起来，穿上李妈准备好的衣服，嗯，这算不算是自娱自乐啊？我笑笑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不是出色的脸，瘦弱的身子现在多了个大肚子看起来，益发得奇怪，可，里面有我的宝宝呢，呵呵。
　　“环艺，我一会儿去买菜，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啊。”李妈的语气仿若我还是那个小小的女孩。
　　我点点头，应了声，就上了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露台的躺椅上迷糊着了，听见楼下有动静以为是李妈回来了，就想着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是可以帮忙的。
　　下得楼来，看见余涛带了一帮子男男女女站在客厅中央，非常庆幸自己现在穿得是可以见人的衣服，勾唇：“回来了。”努力让自己忽视他怀中千娇百媚的罗琪。
　　“嗯，帮你庆生。”余涛的声音冷凝一片。
　　哈，这一大屋子的人是来帮我庆生的么？呵呵，还都自带了女伴，连我的男人都自带了女伴！你知道，那一刻我的感觉吗？怎么说呢，嗯，就像，针灸用的那种针，一点点儿旋转搅和着穿过我的心脏，痛，只剩下了痛，连呼吸都不会，可，还是维持了唇角上扬的角度：“谢谢大家来帮环艺庆生，不过，环艺有些累了，余涛，你招呼大家啊，抱歉失陪。”
　　欲上楼另寻卧室休息，却被拽住了胳膊，回头，余涛那清朗霸气的脸上挂着笑：“女主人怎可早退呢？！”
　　罗琪也靠了上来：“是啊，林环艺，你可得好好招呼我们。”说着挽上了余涛的胳膊。
　　我告诉自己，深呼吸，没什么，真的，林环艺，没什么，你早就知道的，你早就看过他们相拥而吻，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没什么，林环艺，深呼吸，深呼吸，可心头的那痛，一点点地下移，下移到腹部，痛，呼吸渐渐地困难，紧紧攥着楼梯扶手，拼命维持着唇角的弧度：“是，稍等，我帮你们倒茶。”
　　事后再想起来，我怪自己的不小心，明明知道罗琪从来都不怀好意，可，还是那么的大意，该死地绊在她伸出的脚上，然后，呵呵，你知道，眼看着白色的裙摆被红色一点点晕染开来的样子么？呵呵，很美，真的，好美，鲜红的颜色，我想我从没有见过那么纯正的红色，炫目得一塌糊涂，引人窒息，我看看采买回来愣在一边的李妈：“李妈，你看，这颜色好看么？”
　　那时，我异常清醒，甚至还可以清楚的记得罗琪后来的动作，她带着胜利的笑容，转向余涛，美艳得不可方物：“余涛，对不起。”
　　余涛傻了一样站在那里，愣怔半晌扑过来抱了我往外跑。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余涛满脸青青的胡茬，看见我睁开眼，把脸埋在我的手里，哽咽地道：“环艺，宝宝没有了。”
　　我看见血的那一刻，就知道宝宝要走了，可是，余涛在哭个什么大劲，拼着仅剩下的力气：“滚，余涛，滚出去。”
　　那段日子，我浑浑噩噩地过着，并没有寻死觅活，我想，大概是见惯了亲人的生死，这世间，总是只有我一个的，不是么？蓓蓓回来了，看见我的时候大哭了一场，然后开始大骂我：“林环艺，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骂着骂着又开始哭：“抱起来都硌手，环艺，你怎么能让自己变成这样，环艺……”
　　我抱着蓓蓓，隐忍许久的泪水蜿蜒而下，看得终日强颜欢笑李妈红了眼圈，看得本就脸色黑沉的赵叔叔叹声连连，扶起蓓蓓，摸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勾唇：“你娃娃的另一半没有了。”
　　蓓蓓一脸骇然：“环艺不要笑了，环艺，你笑得我害怕。”
　　“蓓蓓，你能回来，真好。”真的，蓓蓓，有你真好，李妈年纪大了，在她面前我一点都不敢放任自己的情绪宣泄，还好有你，蓓蓓，你回来了，我才哭了出来，你回来了，我才下了决定。“蓓蓓，通知刘律师吧，我要离婚。”最后那四个字，我说得掷地有声，到了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如果，如果当初，我就选择离婚，而不是把宝宝作为留在余涛身边的借口，是不是，我就不会失去它，不会失去尚未谋面的我的孩子？
　　很快拟好了离婚协议书，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可以净身出户，只要再也不见到余涛就好，我怕自己会恨他，恨那个我爱了许久，爱的很深的男人，可，林环艺，这么骄傲，怎么能让自己处于怨妇那样的情境呢？不，不能，所以，只有离开，你说我逃避也好，胆怯也罢，总之，我要离开。
　　我不想看到余涛，任刘律师跟他交涉，可，转过来的电话里，余涛声音沙哑：“环艺，我不会跟你离婚，你是我最重视的女人，你不能离开我，我不会放开你的。”
　　我没有应声，直接挂了电话，最重视，哈，还是这套理论，“最”而已，不是唯一，不是不可或缺，也罢，分居之后再离婚也成，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我就走不得了吗？有宝宝，我还有个留在你身边的借口，可，余涛啊，那夜半的电话，你怀中不断更换的美人，还有这死于我腹中的孩子，如果依旧留在你身边，我，情何以堪？
　　是我要自己先开口，不能忍受这样的沉默，我给你的再多，也不如她一句问候。
　　羡慕她有你的笑容，猜不透你的毫无理由，把我的爱，变成对她的等候。
　　羡慕她有你的温柔，看不透你双眼的背后，藏着多少要对她说的承诺。
　　哭过以后，找个出口，给你幸福所以我放手，忘记永久。
　　哭过以后，爱你再没借口，成全你是不是对自己，犯的错。
　　分手，很容易说出口，心里却是百般的难过，希望你能揭穿，我对你故作的冷漠。
　　——哭过以后

　　再会不再见

　　
　　
　　出院后，我就回了老宅，无论如何，老宅总是在我名下的，这，也是我人生最为重要的栖息地了吧。
　　拿出笔记本急急地登陆，三眼神王果然在线。
　　“Hestia，Hestia ，Hestia， Hestia……”一连串地字符蹿到眼前。
　　“在。”
　　“唔，不容易，呼叫你好几天了，我以为自上次案子起，你已经重出江湖了，怎么还是这么难找到人啊！？”
　　“呵呵，医院待了几天。”
　　“怎么了？”
　　“没什么，已经好了，呵呵，找我什么事？”
　　“哦，先前一个案子想要你接手来的，现下已经没事了，你还好吧，住了那么多天的医院？！”
　　“嗯，三眼，帮我个忙，我想离开，想要逃过别人的耳目离开。”
　　三眼有差不多十秒没有说话，末了道：“好，想去哪里？”
　　我有些茫然，去哪里呢，不知道，反正，只要不是在这里就好。“不知道。”
　　“你！！！”三眼发过来一个郁闷加暴汗的表情：“到底出什么事了？！算了，知道你不想要说，这样吧，来看看哥哥我怎么样？”
　　“呃，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在哪里啊？”
　　“少来，Hestia，你就装吧，咱们相交这么多年，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查过我？”三眼神王发过来一个翻着大白眼的表情。
　　看着电脑屏幕，我就不由得想要笑了，是啊，查过，呵呵，马来么，还是一个望族的接班人么。“我能查到，也是你两年前故意放水的缘故。好了，不闹了，告诉我，我自己需要准备什么。”是，两年前才突然起了兴致想要闹明白三眼神王是何方神圣，其实，我当时的动作应该是被他发现了的，只不过，他轻轻放过我罢了。
　　三眼神王，问了我一些问题，然后说三天之后会有人来接应我，这是原话哦，听到的时候，觉得颇有喜感，是，这些日子里，能让我勾唇的事情委实不多，这类似地下党接头的行为，真的也算是一种娱乐了吧。
　　刚关了电脑，听见蓓蓓好像在跟人理论什么的样子，紧走了两步：“蓓蓓，怎么了？”抬头间，却看见了余涛，略显浓重的黑眼圈，青青胡茬遍布的下巴，我转身想要再回楼上。
　　余涛大跨步挡住我的路：“环艺，跟我回去。”攥得我的手腕生疼。
　　我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歇斯底里：“余涛，我受不了那样跟你过日子，我会心痛，因为我要的你给不了，还有，宝宝，我忘不掉。”
　　“你要的什么我给不了，宝宝没有了，我们还可以再生啊，环艺，这一次是我错，我道歉。”
　　“我要你只爱我，你行么？”我想我脸上的神情恐怕接近冷笑了吧：“余涛，放手，你弄疼我了。”
　　“不放，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做什么？让你那些女人接着糟践环艺么？也没有一个宝宝可以让人害死了！”蓓蓓终是看不过眼。
　　余涛呼吸粗重了起来，执拗得像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只一味地说：“跟我回去。”我几曾见过他这个样子，这个一直眼神睥睨的男子，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男子，这个一直笑闹风云的男子，这个一直占据我心间的男子，几曾这么，这么的……
　　我努力地勾起唇：“我想在老宅待几天，你先自己回去，好不好？只待一周，一周之后你来接我，我跟你回去，好不好？”
　　“环艺！”蓓蓓急得大叫。
　　余涛望定了我：“真的？”
　　我点点头：“真的。”
　　夜里，我开始收拾那些想要带走的东西，看看无名指上的婚戒，觉得真是可笑，夫妻间的信物，说的是两情相悦吧，可乐的是，我跟余涛畸形的开始，悲剧的结束，摘下那一圈金属，想要抛掉，却终是舍不得，也罢，就当作是这场失败婚姻的见证吧，随手扔进了旅行袋里。
　　叫了蓓蓓跟李妈，端坐在大厅里，略闭了下眼睛，眨回去那些润湿的东西是什么呢？“蓓蓓，订回程机票吧，连着李妈的一起。”
　　李妈楞住了，蓓蓓一惊：“那你呢，你要做什么？”
　　“环艺啊，你可不要做傻事啊！”李妈说着眼圈儿就红了。
　　我安抚地勾起唇：“说什么呢，活得好好的，做什么傻事？我想出趟远门儿，李妈，你跟着蓓蓓和阿松住段日子好不好，过些时日我就去看你。”我搂过李妈这些日子以来单薄了不少的身子。
　　“你要去哪里，你连本市都没有出过！”蓓蓓的脸沉了下来。
　　“放心吧，有人会照顾我的。”我望向蓓蓓：“蓓蓓，我已经决定了。”
　　蓓蓓叹口气，她知道，我这样说，定然就是改变不了的了：“环艺，你说出个让我放心的理由来吧，不然，你再坚持，我都不会放你走。”
　　“蓓蓓，我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担心。”我知道，这句话肯定伤她的心了，她是在关心我，我却这样回答，我却告诉她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她身边离开，只是看在情分面上才会提起通知她。
　　果然，蓓蓓脸瞬时通红，我知道她在生气，眼圈儿都红了，叹口气，我低低地道：“蓓蓓，你要相信我，安顿好了就跟你联系，好不好？”拖过她的手，紧紧握住。
　　蓓蓓终是对我没办法的，我自小儿就知道。
　　三天，七十二小时，其实很快的，中午的时候，一个打扮普通，长相普通，怎么看都很普通，扔人堆里立马找不见的人拿着三眼神王的信物来了老宅，李妈含着泪，蓓蓓略沉着脸看着我走出了大门。
　　登上飞机的那一刻，我想，此后，海阔天空了吧，林环艺，自由地呼吸吧，什么都不用去想，不用想爱或不爱，不用想恨或不恨，什么都可以放开了，多好。走了，那么便走得干干净净，呵呵，三眼神王的手段是值得相信的，我不担心自己的行踪会掌握在余涛手里，再见，不，不再见。
　　我打量着对面的男人，勾起一抹笑：“嗨，三眼，你好，我是Hestia。”那是一个长相颇为引人瞩目的男人，跟余涛给人的感觉不同，三眼神王一丝一毫阴霾的情绪都没有让人看到，笑容明亮，双目清澈。我讶异，一个家族的接班人怎么会是这样呢？
　　“可以叫你环艺吗？我喜欢你的名字。”三眼大剌剌揽过我的肩，随即皱眉：“太瘦了！”
　　唔，还真是自来熟啊，想想，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网上也确实满熟的，随即，放开了来，笑道：“辛大少怎会有时间来接我的？”
　　“哈，你可曾经是我副业里，最赚钱的黑客啊！对财神爷，我从来礼遇有加。”三眼脸上的笑益发的灿烂：“上车吧，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为什么叫三眼啊？”我其实纳闷了好久了。
　　“两只眼看世事，第三只眼要看人心，环艺，你的心告诉我，你不快乐。”
　　这里让我极其放松，大大地翻个白眼：“就是不快乐，所以才会出来散心啊！”
　　进了大门，又行进了几分钟才到了主宅，跨进屋门，三眼就大喊：“妈，妈，环艺来了。”
　　唬了我一跳，怎么说的，直接来见长辈？！
　　一个神情欢愉，年约五十的妇人走了出来，拉了我的手：“这就是环艺吗？可怜的孩子，书眉跟衡平就这么把你给扔下了。”说着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了。
　　我讶异，能说出我妈妈名字的人可真是不多了，书眉，任书眉，妈妈的名讳呢。
　　三眼不耐烦地拽开那个妇人，让我坐下：“这是我妈，跟书眉姨是手帕交，书眉姨走得早，所以你，恐怕是不知道。”
　　妇人拭拭泪点点头：“环艺，你叫我贤姨就好，来，叫声听听。”我突然就知道为什么三眼能有那么明亮的笑容了，呵呵，那性子，遗传自这里。
　　“贤姨。”我一声唤出，贤姨的眼圈儿又红了。
　　三眼叹口气：“妈，你这个样子，环艺看了会难过的，我们还有事情要谈，先去书房了，那什么，妈，你去给环艺准备晚饭吧，好不好？”
　　书房。
　　三眼看着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不怪我查了你的来历吧？”
　　我摇摇头，我自己也查过别人，只是：“你不是最近才知道的吧，哪里的漏洞，让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经常会不在线，尤其是前些年，名字又叫做Hestia。”
　　原来如此，呵呵，也是，Hestia，司健康的神呢，那年月，于我而言，健康是虚幻的。
　　见我神情有些恍惚，三眼拍拍手唤我回来：“你不怪我把你安排到家里来吧？我妈这些年老念叨书眉姨，她很好相处的。”
　　我笑：“怎么会怪你呢？贤姨看起来，很，”踌躇了下还是说了出来：“很可爱的样子，呵呵。”
　　走在一起，不算不快乐，不在一起不算不难过，这算什么，还有什么值得不值得？还说什么非爱谁不可？就这样了，爱长不过这一首歌。
　　再会，不要再见，不要留下命运的伏线，就算再见，我也不再相信我的眼。
　　还看什么，快要下雨了，所有往事流成一条河，留住什么，爱短不过这一首歌。
　　再会，不要再见，不要留下命运的伏线，就算再见，我也不再相信我的眼。
　　我们还有很多明年，拿来纪念一个今天。
　　我们怀念很多昨天，我们面对更多明年。
　　再会，不要再见，不要留下命运的伏线，就算再见，我也不再相信我的眼。
　　再见。
　　——再会不再见

　　一万一千公里

　　
　　
　　马来，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暖和的，呵呵，我这么说，你是不是会觉得很奇怪，可，这里就是会给我很温暖的感觉，或者是因为贤姨是妈妈的旧识的缘故，也或者是，从根本上而言，我对这个年龄段的女性在心里上有一定的依赖性，例如李妈，或者是在下意识地寻找着母亲的感觉也说不定，呵呵。
　　入了夜，整个宅院静下来，我坐在露台上望着黑幢幢的外面有些不知所措，这异国异地就这么闯了过来，呵呵，还真是有些不似往日的行事作风。
　　我离他有多远了呢？不知道，至少不是在一个国家了，对不对，这一个月里，同了贤姨逛街旅行研究菜色，呵呵，就像普通母女那样吧，我想。
　　陀螺一样地旋转着自己，不肯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闲时间，怕有时间想起他，怕有时间想起那氤氲着鲜血的白裙，怕爱他，怕恨他，什么都怕，可，是不是还不够累，怎么会这么神思恍惚了呢？
　　“环艺？”三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站在了我的身后。
　　“嗯？”
　　拖开露台上的另一把椅子，懒散地坐在了我身边：“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想啊，我就这么厚脸皮地赖在这里不走了，呵呵。”
　　“哈，你可真有够闲的，居然有心思琢磨这个。”三眼于光影里打量着我：“实在是闲得难受了，就接任务去。”
　　我转过头，笑着望向他：“其实吧，来了之后，我一直在纳闷儿，你怎么有那么多的时间呢，处理家族事业不算还有闲情鼓捣网上那些事儿。”
　　“那是，咱可不就是天生我才的那类人么。”三眼又开始耍宝，我笑了，真好，有这么一个朋友真好。
　　第二日，拉了贤姨去看房子，想要搬出去住，呵呵，面对贤姨的怨念我是这么着说的：“贤姨啊，环艺想要长长久久地陪着您呢，所以啊，得要有个自己的地界儿不是？”
　　几日下来，几乎颠碎了骨头，终是找到了中意的屋子，独门独院儿，小小的，很可爱，一个人住足够了，更兼是环境好，这些还都罢了，让贤姨满意的是，跟她家车程十五分钟。
　　点了点自己的动产不动产，呵呵，还是颇为欣慰的，意外地是，忽一日，邮箱里居然收到刘律师的E-mail，说是，说是，余涛要把涛海的百分之七的股权让渡到我的名下，就那么一瞬，心脏被攫住，先前的那些事，余氏，娃娃，飞快地从我脑里闪过，分不清是痛是悔，分不清，可，有一点却很清楚，我不要再跟他有所牵扯，两年一到就可以离婚了，现下这股权，我不要。
　　回了刘律师的信，开始专心研究前几天三眼提的案子，十指弹跳在键盘上的时候，觉得自己在征战，那种快意的感觉，让空落落的心有了那么一点子寄托，呵呵，真好。
　　案子告一段落，早晨起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取了画夹子，驱车到了广场，摆开了架势要做人物素描，笑吟吟地看着笔下一个个画像漫延出来，满足得很，整好了钱，发觉对面又坐了一个人，已经中午了呢，刚想拒绝，那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居然是带着颤抖的：“环艺。”
　　我讶异，这异国他乡，是谁呢？看向他的时候，我也笑了：“你好啊，好久不见。”
　　当年的清俊少年，已然是风采翩翩的才俊模样，再开口，语气平缓很多：“好久不见。”
　　相约了去吃饭，香气四溢的椰浆饭上来的时候，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真好，马来的椰浆饭总是让我留恋不已，我满足的神情逗笑了对面的王哲西：“环艺，只是椰浆饭而已啊。”
　　呃，略有些尴尬，小吐舌头笑了笑，王哲西的眼眸深了起来：“环艺，你，似乎，开朗了许多。”
　　开朗？嗯，是吧，离了那让我颇感压抑的地方，人，总是舒畅了许多吧。“是吗？哦，对了，哲西，你怎么会来这边的？”
　　“回国任职前最后的假期啊。”语气间颇为感慨，想说什么，却又低下头吃东西了，一时间没有了话说，直到走出了那家小小的店面，王哲西才极轻极轻地用我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能不能陪我几天？”
　　他问我能不能陪他几天，这个男人，依旧是个好人，看得出来我开朗表皮下破败的情绪，可，不会揭了那层面纱，为了陪我，还说成让我陪他，哎，当作没听见可不可以？王哲西扳住了我的肩膀：“环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经历了些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真正的快乐。”
　　我看看他的眼睛，一如少年时期的澄澈，温温地笑：“热浪岛如何？”
　　王哲西眼睛晶亮晶亮地看着我，点点头。
　　热浪岛。
　　我喜欢晴朗的天气，我喜欢鲜蓝的色泽，我喜欢……
　　脚下绵软的细沙，放眼清澈宁静的大海，头顶天蓝天蓝白云白云，悠悠闲闲泊在一边的小船，唔，还有高高挺挺的椰树……
　　“很漂亮。”王哲西轻轻地说，唔，很保守的评价。
　　“是啊。”我笑着回答。
　　我不会潜水，呃，其实，也不会游泳，其实，所有的运动都不擅长，在海滩上或者浅海处踩踩走走，冲进海洋公园的区域里，一处处逛过，放声大笑，纵情跳跃，起初看得王哲西几惊几诧，再后来，就习惯了，微笑着看我闹，对我说：“先前，从没有见过你这么有活力的样子，现下你这样的生动，真好。”
　　我歪了头，笑看他：“是吗？”
　　这是一个可以调动我骨子里激情跟自由的地方，在这里我可以无限升腾，可以恣意张狂，可以逃开纷杂繁芜的一切……
　　“环艺，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王哲西终于还是问了，可见，人类的好奇心真是，啧啧。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我淡淡地道。
　　王哲西猛地红了脸：“我，我，不是，你，不愿意说没关系，对不起。”
　　简直语无伦次，逗得我笑出了声来，仿佛那个稚嫩的少年跨过时间的间隔又回到了我的面前。摇摇头，吞下手中的椰汁：“哲西，这里让我觉得快乐。”
　　王哲西皱了眉：“环艺，你爱上了余涛。”
　　无比肯定的语气，是啊，婚前信誓旦旦以为自己不会沦陷，可，哈哈，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嗯，不知道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个俗语用在这里对不对啊？我很讨厌听到余涛两个字，所以敛了笑脸。
　　“他欺负你了？”王哲西还真是孜孜以求啊。
　　“哲西，可以不要说这些吗？”可怜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好心情。
　　王哲西盯着我半晌，极郑重极缓慢地道：“环艺，我希望你快乐，你幸福，这样我才能彻底死心。”
　　“哲西，你会遇到长得很漂亮，身材很好，性格很棒的女孩子的。”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好像又见到了那个执拗的王哲西。
　　简直有点不欢而散的意味，回了房间，我坐在露台上望着对面黝黑的大海，看着依稀可见的吞吐着翻滚着夹杂着白沫的浪涛，苦笑连连，王哲西怎么不明白，像我这样冷而淡的人，余涛一劫已足够我不再碰触爱情这种东西，再说，王哲西不是我的那盘菜，不会狡诈到我想去探究，不会睥睨到我想站在他身边，不会无情到我想去点燃他的激情……
　　回到吉隆坡的时候，依旧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三眼过来接我跟王哲西，揉乱我一头的发，笑着问：“以前缺少室外活动，脸色苍白也就罢了，怎么晒了这么几天回来，还是这么白啊？！”
　　“唔，天生丽质来的。”我拍开他的手，介绍两个人认识。
　　三眼看着我似笑非笑，迅速在我耳边说：“有□。”
　　我笑着摇头，眼角瞥向王哲西，却看见他一脸的落寞，一脸的不知所措，唉，何苦来的？“走啦。”
　　王哲西假期告罄，约了我吃饭，席间，嗫嗫喏喏地道：“环艺，我跟赵医生通过电话了。”
　　我皱了眉头，恁地讨厌呢，静静吃着饭等他的下文。
　　“赵医生都跟我说了。”
　　我几乎想要起身走开，这是什么意思，探人隐私也要有个限度不是？抬头，微微冷笑：“感想如何？”
　　王哲西慌了手脚：“环艺，我不是故意要……”
　　“好，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了。”我是恼羞成怒吧，低贱的，卑微的林环艺就这么血淋淋□裸的曝晒在马来西亚的艳阳下，满身的伤口满心的伤痛，有种被戳穿面具的尴尬，不，不只是尴尬，是，恶心，恶心自己的胆怯，以为逃开了，就不会有人知道自己曾经的失败，曾经的隐忍，以为逃开了就可以重新做回那个没有遇到余涛前的林环艺，可，不放过的不只有我自己，就连旁人都不肯放过我呢，还是这个口口声声说在乎我的尔雅的男人。
　　我眼里的利刺太明显了吧，王哲西滑动着喉骨，手足无措：“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你一些。”
　　那样小动物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叹口气，本就是自己做下的事情，还怕别人说不成？深吸口气，压下了满腔的不适，淡淡地勾唇：“哲西，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明天的飞机呢。”意即，吃完了赶紧走吧。
　　王哲西的眼睛黯淡下来：“明天能送我吗？”
　　“唔，看情况吧。”
　　雨滴会变成咖啡，种籽会开出玫瑰，等不到天黑，满地的鸽子，已经化成一天灰。
　　旅行是一种约会，离别是为了体会，寂寞的滋味，不是没人陪，只怪咖啡喝不醉。
　　想你想到花儿飞，爱你爱到无所谓，路一走就累，雨一碰就碎，只有你依然完美。
　　一万一千公里以外，我对你的爱，变的稀薄，却放不下来，千山万水离不离开，你一样存在，只是天黑的更快。
　　——一万一千公里

　　为你朝思暮想

　　
　　
　　王哲西走的时候，终究是去了机场送他，可，心情始终还是没有调适回来。
　　三眼看着我，再一次地叹气：“环艺，你这样是不行的，我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坚决地离开中国，可你离开，不就是为了重新开始吗？你现在把人人挡在门外，怎么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勾唇：“难道说，你不是我开了门放进来的？”
　　三眼摇头：“你就是不肯放开心怀，得，哥哥去泡美人儿了，你把发给你的案子做做吧。”
　　我不知道王哲西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不，其实我知道，他的出现让我正视自己的心情，正视自己的伤痛。
　　先前，在马来西亚明媚的阳光下，阴暗的角落里，舔舐自己的伤口，怀着或是恨或是爱或是思念或是灰败的心情想着余涛，我可以不承认，我可以告诉自己其实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余涛。
　　先前，在马来西亚明媚的阳光下，明亮的世界里，开朗地生活着，怀着或是积极或是想往或是欺人骗己的想法忘却余涛，我可以麻痹自己，我可以告诉自己这个让人觉得暖和的地方给予了我许多的快乐。
　　20XX年08月23日星期X 晴
　　我来到这里已经快四个月了，不知不觉间日记已经老厚一沓了，今天，穿着绚烂的衣衫踩在街上的时候，突然清醒地意识道有了孤独的感觉，先前么，更多的是觉得麻木吧，对自己的人生，无父无母无夫无子，孑然一身，呵呵，我极想用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这一类的话，可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三眼正笑得嘿嘿儿的，我就不好意思写那些类似闺怨的字眼了。
　　唔，三眼出去了，其实我刚特想写出来的是，白茫茫的阳光下我觉得冷，余涛，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想起我呢，为什么，在四个月后的今天，我还是不能彻底忘掉你呢？为什么明明是我自己要走开的，我还要这么留恋？我怎么这么死心眼子呢，心伤够了，孩子没了，却还是会为你朝思暮想，这是，哈哈，是，是贱吧。
　　三眼说我极擅于剖析自己，毫不留情地剖析自己，从不肯给自己留一丝一毫宽松的余地，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或者，伤得愈深，愈是难忘，难忘伤痛，更难忘快乐。
　　洗完澡，抹开浴室镜子上的雾气，挑剔地审视着自己的身材，或者是有过小宝宝的缘故吧，看上去，其实不若之前那么干瘪，当然，呵呵，依旧不能同罗琪那傲人的身材相比就是了，罗琪，微眯了眼睛，害死我宝宝的人呢，我居然就这么放过了她？心里翻动了片刻，裹上了浴袍：“三眼，帮我查个人。”
　　刚说了罗琪的名字，三眼已经低低地笑开了：“环艺，你，以为我会放过她么？”
　　我愣了，是啊，三眼既然能把我弄出境来，那么，那些不堪的事情，他自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只不过他不提而已，隔着电话线，我也笑了：“三眼，服务很周到么。”
　　“还有更周到的，你，要不要？”许是隔着电话线的缘故，模模糊糊的，似乎还有其他什么东西，是我没有体味出来的。
　　罗琪，罗琪，让我缓一缓再去想这件事吧，让我暂且先不去管她吧，让我歇一歇，放松一下，好不好？
　　一个很闲的，有点小钱的，还算年轻的女人，如果想要放纵，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这世上，除了余涛一人，从不曾有其他人真正让我无措过。
　　这世上，除了让余涛爱上我，从不曾有其他事真正让我为难过。
　　比如，这张一直素面朝天的平凡面容，经过几点修饰，涂上各种色泽，也可以是烟视媚行，选一件合适的衣服，也可以是小露曲线。
　　酒吧，我一间间喝下去，到得第四间的时候，脚步已然打晃了，可，谁在乎呢？笑着看每一个请我喝酒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虽然身体已经软得动不了，可意识清醒得很，因为，心脏痛得厉害，跳动频率快得几乎下一刻就可以出现在我的酒杯里，哈哈，被我恶心到了吧？！
　　这么想着，本来就不大明亮的酒吧里，前面一个阴影笼罩了下来。“走开。”我挥动着软绵绵的胳膊，想要赶走挡住我光的人。
　　“还能说出话来？”声音很熟，只是，阴沉沉的。
　　我勉力大大睁开眼睛，借着微微的光看面前的人，仔细地辨认着：“嘿嘿，三眼，你，来，来啦？”笑着招呼面前的男人：“要不要来一杯？”
　　三眼大力地拽起我，扛起来就走，酒杯跌到地上，脆响一声，让我更清醒了一些，捶了捶三眼宽厚的背：“放，放我下来，走，走光。”天知道，今天的裙子委实有些短。
　　刚说完，已被裹上了一张毯子躺在了三眼的臂弯里，我笑了：“公，公主抱哦。”
　　“闭嘴。”三眼一脸嫌恶地看着我。
　　我很想闭上嘴，可是：“三眼，告诉，告诉你一件事，心脏，痛，好痛。”
　　三眼瞬时收紧了手臂，加快了步伐。
　　一醒过来我就勾起了唇，不用睁开眼睛我就知道自己在哪里，呵呵，味道真是太熟悉了。
　　“笑，你还有脸笑！”三眼愤愤的声音：“不知道自己什么状况吗，还敢跑去喝酒！”
　　我放下挡在眼睛上的手：“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酒吧的？”
　　“这里是马来西亚，我是辛家下一任掌舵人！”
　　“是，辛少，小点声音，震得我头痛。”我小声地抱怨。
　　“环艺，我让你放开心怀，不是让你，让你……”三眼深吸两口气，把升上去的音调再降下来：“环艺，你不要走极端。”
　　“嗯，我知道。”微笑着看他：“不会了，放心吧。”是啊，无论什么样的放纵，一次就好。
　　我在医院里待了六天，三眼跑前忙后，连贤姨都给惊动了来，出院的时候，泪水涟涟地硬是把我拗回了辛家大宅。
　　于是，我的生活跟初来马来时没有了两样。
　　三眼不断地加大我的劳动量，忍了他三个月，依旧没有收敛的趋势，我抗议，他抱了臂，扬着下巴：“让你多赚些钱，不好么？”
　　“我不需要啊！”
　　“那我需要行不行，你再多出些空余时间来，我是不是回回得去酒吧捞你啊？！”
　　看着三眼有些冷的脸，我勾起了唇角：“不会的，呵呵，我还没那么傻。”
　　三眼还想要说什么，贤姨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件鹅黄色的小礼服，身后的佣人也拿着些丁零当啷的什么东西，看见三眼在我房里，笑着道：“你俩都在啊，正好，儿子啊，晚上的宴会就不用为娘的陪你去了吧。”
　　三眼回过头去：“妈，你不去谁陪我啊？”
　　“环艺啊，不行？”贤姨乜斜了眼，语带威胁。
　　三眼陪笑：“行，行啊，可环艺不一定乐意呢！”
　　“什么宴会啊？”我看着那娘俩儿问。
　　“哦，这次一个案子的合作伙伴举办的。”三眼无谓地道。
　　贤姨坐了过来：“环艺啊，你不知道，这小子回回参加宴会都拉了我当女伴，你看看贤姨都这把年纪了，哪儿还能像你们年轻人似的，你说对不？”一边说着一边拿了那件礼服开始往我身上比划。
　　我跟三眼相视苦笑，任贤姨自由动作。
　　于是，我勾了三眼的臂弯站在了这会场，好久好久了，没有来过这种场合了，心里还是有些感慨的，三眼似有所觉：“怎么了？”
　　“没什么，呵呵，进去吧。”我勾起唇。
　　三眼一路进去一路寒暄，笑容明朗，言谈洒脱，不失亲切，不失距离，一切拿捏的，恰恰好。无数名媛贵妇的目光袭来，三眼视若无睹，我看而不见。
　　直到，一个女子袅娜而来：“辛少，这位是哪家千金啊？这可还是辛少第一次没有跟辛伯母一起呢。”
　　三眼微笑地看着她：“这是严鑫，我母亲手帕交的小女儿。”
　　是的，严鑫，入马来境内的时候，我用的就是这个名字，身份都是改换了来的。
　　正说笑间，身后有人略带兴奋，略带惊愕的声音：“环艺？！”
　　背一僵，三眼的手已经扶在了我的腰上，那个声音的主人已经转了过来：“大嫂？真的是你！”
　　我稍退半步：“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我是严鑫。”
　　面前的是阿信，听见我否认，皱了皱眉头：“大嫂，阿涛一直在找你。”
　　三眼收紧了手臂：“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严鑫是我的未婚妻。”说着，带了我转身即走。
　　阿信犹不肯放开：“不可能认错，虽然跟在国内是有些不同，可，大嫂，这么些年，我怎么可能认错？！大嫂——”
　　我抬头苦笑，看着三眼：“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三眼摇头，笑着看我：“我很乐意为你解决这些麻烦。”
　　我知道三眼的实力，或者说辛家的实力，若说涛海集团现今在那个城市称雄称霸，那么辛家则是驾驭了整个马来，跨越了黑白两道，甚至在欧洲都有隐藏的势力在。
　　所以，摇头：“不用，至少，现在不用。”
　　为什么不用？不舍？不忍？不知道。
　　等了几个世纪，你却在海的那方没有一点消息，离别后各自生活过了那么久，容颜也有点变，我想我已经不懂你世界。
　　正要准备放弃，你却从海的那方带来一丝回应，相聚前等待的心过得那么急，生活也乱了秩序，盼只盼早一点飞进你的世界。
　　为你朝思暮想，为你飞越重洋，千回百转也不能够阻挡。
　　为你朝思暮想，为你日夜牵挂，三言两语又怎能够表达。
　　为你朝思暮想，为你飞越重洋，千辛万苦也不能够阻挡。
　　为你朝思暮想，为你日夜牵挂，只字片纸又怎能够表达。
　　——为你朝思暮想

　　一笑而过

　　
　　
　　其实，马来毕竟还在亚洲，马来毕竟只是东南亚的一个国家而已，马来，唉，还是距离近了些。
　　呵呵，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心，阿信那天的说辞我一点都不相信，我不认为余涛会在一直的找我，不让我离开，是他跟我爸定下的某些君子协定吧，是他为了自己的名声吧，毕竟，林氏到了手，逼走了林家姑娘，怎么说出去都不好听，可，既然是我自己乖乖地走开，还了他寂静而自由的生活，有什么理由再让我回去呢？！
　　可，心底还是不平静，我想，我还是有些希望，有些希望，他能有些在乎我，呵呵，这算什么呢？
　　“你，想让他来找你吗？”三眼的脸阴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三眼仿佛是笑了一下的样子：“环艺啊，你可真是，唉，算了，懒得说你。”
　　我亦笑：“这就是俗话里说的，自作孽不可活了吧。”
　　“知道是自作孽，还不改？！”
　　这，哪里是改的了的，就仿若罂粟，那么美，那么诱人的摆放在你眼前，难道告诉自己那花是不祥的，你就能忍住不看了么？
　　“三眼，你知道吗，其实吸毒的人之所以难以戒掉，是因为迷恋那个瞬间心灵上的快感，即使生理上不需要，可心底还是会有需要的自我暗示。”余涛于我，就譬如……
　　三眼半晌没有说话，我回过头去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不在我身后。
　　照例是要给蓓蓓还有李妈打电话的日子，拨通了号码，不过响一声而已，话筒已被拿起，不由得就笑出了声来：“专等着我的电话呢？！”
　　“哼，是啊，你妈已经坐在电话跟前儿一个小时没挪摊儿了。”蓓蓓不平而带笑的声音。
　　然后就听见“啪”的一声，显见的，蓓蓓的后脑勺又遭殃了，然后李妈的声音传来：“我是你妈！”
　　惹得我开怀大笑，三眼于一旁会心地扬起了唇角，轻轻地道：“环艺，什么时候介绍他们给我认识吧。”
　　我听着李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亦轻轻地问：“为什么？”
　　三眼深深望住我：“他们能让你快乐。”
　　我笑笑，转了脸去回答李妈的问话，从衣食说到住行，从住行说到体重，从体重说回衣食，撂了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动了动略显酸痛的肩膀，回过头来，三眼还坐在一旁，唬了一跳：“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不用。”三眼淡淡地道。
　　“怎么突然情绪这么低落，被人甩了？”
　　“环艺，如果，如果余涛来接你，你，会跟他回去吗？”
　　我摇头，毫不犹豫地摇头：“三眼，你那天问我是否想让他来找我，我告诉你不知道，那是真的不知道，可，你若问我是否会跟他回去，答案是，不会，肯定不会。”
　　我是犯贱地喜欢他，怎么戒都戒不掉他，可，跟他回去，不会，犯贱也得有个度。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阿信那日那么信誓旦旦地说余涛一直在找我，可，现如今，有了我的消息，怎么三个月来他没有一丝一毫地动作呢，我笑了，却原来，我心底是希望他来找我的，而不是当日回答三眼的不知道。
　　放下手中的炭笔，摇摇头，总是画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觉呢，随手扔在一边，贤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起那画稿：“丫头，怎么丢了呢，画得很好啊。”端详着手中的纸张，贤姨的突然感慨起来：“你啊，跟书眉当年一样，多才多艺呢。”看看我，越发地感慨：“你啊，也跟书眉一样的死心眼呢！”
　　我来了兴趣：“贤姨，我妈当年怎么死心眼来的？”
　　“她啊，”贤姨的眼睛放空了去，似在怀念什么的神情：“你妈她啊，执拗得很。环艺，你没见过你外公家的亲人吧？”
　　我低头想了想，在我有限的交际环境里，确实从未见过妈妈那边的亲人，点了点头：“是啊。”
　　“书眉娘家，是世代书香门第，你外公啊，从来都认为商人惟利是图，当年啊，是不允许你妈嫁过去的，可你妈死心眼得很，就认定了衡平，跟你外公闹得很僵，结婚那天，你外公都没有出现呢。”
　　“这样啊。”
　　“是啊。你妈说，这人生在世通共那么几十年，要得就是一笑而过，快意爱恨。”贤姨说到这里高兴了起来：“你妈年轻那会子，好玩儿得紧。”
　　一笑而过，快意爱恨，呵呵，是啊，爱过恨过，认了，哭过笑过，算了。
　　依旧是悠悠荡荡地过我的日子，弹弹琴，来张素描，按时交给三眼完成的任务，陪贤姨逛逛街，看看电影，听听音乐会，时不时去找个风景独好的地儿住上两天，当然，这一切都在三眼找来的医生的严密监控下，因为我的心脏，呵呵，似乎又想罢工呢。
　　“环艺，电话哦。”贤姨远远地站在厅口叫我。
　　我笑着走过去，心底有些纳闷，刚跟蓓蓓还有李妈通过电话呢，还有谁会打到辛家来找我呢，王哲西么，不，他应该不知道这里的号码才对啊。“你好，我是林环艺。”电话那边静默了至少十秒钟，我疑惑：“你好？”
　　“环艺。”声音低沉处带着微微的嘶哑，吐出来的两个字生生砸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应该如何应对，阿信看到我的时候，我以为，他会马上来找我，呵呵，是带了奢望的，可是，他，没有，没有立时三刻来找我，我高估了自己，那么，堪堪这么些时日过去之后，这电话中传来的宛如低叹的两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呢？
　　自欺欺人好不好？就当作没有这个电话，就当作我没有听见余涛的声音，挂掉好了，以前的一切就随风而过吧，人生么，无论如何，哭过，笑过，还是要往前走的，所以，我随手挂掉了电话，余涛这么高傲的人，这一个电话已经是极限了，怎会再打来呢？他找我，也无非是想要证明我是逃不开的罢了。
　　辛家的访客自那日我同三眼出席宴会开始突然多了起来，而且，多是夫人小姐的组合，某日晚餐随口提了提：“贤姨，最近很多世家小姐过来哦。”
　　贤姨神秘地笑了笑：“想做我家浩浩的媳妇啦。”呃，我是不是没有说过三眼叫做辛浩的？
　　“哦，这样啊，”我亦笑：“那贤姨就能早日抱到孙子了。”
　　三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说什么？”
　　我眨眨眼睛：“说你没过门儿的妻子。”
　　三眼笑：“那不就是你吗？”
　　贤姨突地双眼发光：“是哦，环艺，你嫁给浩浩吧，呵呵，不错，不错。”
　　我看着笑得老小孩儿一样的贤姨，笑笑没有说话，低头吃饭。
　　第二日里，那个在宴会上同我说过话的女子来辛宅拜访，我刚好拿了画架下楼，只能迎了上去，贤姨拉了那个女子的手给我介绍：“馨儿，这是梅梅。”
　　我笑着点头：“你好，上次见过。”
　　梅梅亦笑，待到贤姨走开的时候，笑得更是灿烂：“林环艺。”
　　我挑眉，原来大家都是很八卦的，笑而不语。
　　“那天宴会上叫破你身份的那个人是涛海集团余涛的左右手呢，余夫人，在我们马来待得可好？”
　　我放下眼睫，不再说话，一口口地抿着杯中的水。
　　梅梅大笑：“你还真是好玩，传说中林氏曾经的小公主木讷闷人，看来，果真如此呢。”
　　林氏曾经的小公主，是啊，呵呵，曾经呢，那时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还在呢，我悠悠长长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由得出了神，那时候也是幸福的吧，即使不能跑，不能跳，只能呆在室内，那，也是幸福的。
　　“喂，跟你讲话呢，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梅梅瞪大了圆滚滚的双眼，于小麦色的皮肤上，显得那么的灵动可爱，真好，年轻真好，不若我，二十郎当岁而已，已觉得自己酸甜苦辣尝遍。
　　我默默地放下水杯，转身走出了客厅，听着身后，梅梅对回到厅中的贤姨道：“怎么那个严鑫阴阳怪气的……”
　　“环艺，你，在原来的余氏做过整革是不是？”三眼突然从报纸上抬头看着我道。
　　我点点头，那一切，都恍如隔世了呢，隔了宝宝的到来，宝宝的离开，还没有花期长呢。
　　“如果，如果，涛海集团让你回去掌舵，你愿意吗？”
　　我笑了，余涛巴不得我离涛海远远的，他啊，疑心重得很，我啊，忘不了过去，一并爱着，一并痛着，怎么可能回去呢？
　　三眼看看我似笑非笑的表情，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我继续跟那个煎蛋作斗争，一时间，饭厅里静悄悄的。
　　不要把脸藏在月光背后，有谁在意我们的生活，坐在安静角落，该为这一刻找个解脱。
　　不要你眼里伪装的内疚，该是自己幸福的时候，静静的想一想，谁会追求刻意的温柔。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你爱的贪婪，我爱的懦弱。
　　眼泪流过，回忆是多余的，刻骨铭心就这样的被你一笑而过。
　　——一笑而过

　　心酸的浪漫

　　
　　
　　那一日，我跟贤姨大包小包累到不行，说笑着走近客厅的时候，看见三眼脸上挂了爽朗却又疏离的笑在跟人说着什么。
　　我疑惑地看看贤姨：“有客人？”
　　贤姨也是一脸的纳闷：“奇怪。”
　　是的，三眼很少在家接待客人，如果有客人来，多半是来找贤姨的。
　　走近了，我的呼吸一滞，是阿信，这可真是，好不容易放平稳了心境，怎的又来搅乱一池春水？！早在余涛打来电话，贤姨一时不察让我接听的时候，就已然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可，还是……
　　径直拉了贤姨准备上楼，可，终究还是：“大嫂，容我说两句话。”
　　入耳的是阿信略显沙哑的声音，透出说不清的疲惫，我讶然，探询地看向他：“阿信，出什么事了吗？”问出来后，不觉得心跳加速起来，是，是余涛怎么了吗？
　　“大嫂，阿涛……”
　　“等一下，”三眼走过来，伸手搭过我的肩头：“环艺，余涛出了些事，你别紧张，放松呼吸，注意自己的身体。”
　　是，心脏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好了，放松，深呼吸，勾了唇角，笑笑看着三眼：“放心吧，没事儿的。”拍拍略显紧张的贤姨，示意自己没有问题，然后对阿信道：“你说吧，怎么了？”
　　阿信默了几秒钟吧，让我不由得又开始紧张起来，到底是怎么了啊？我忍不住要催促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阿涛三天前去工地视察，被掉落的石棉瓦砸伤了头部。”
　　我几乎倒抽一口气：“他，他……”哆嗦的嘴唇说不出完整的语句。
　　三眼猛地一下收紧了攥着我肩头的手：“在医院，昏迷不醒。”很快的速度但极淡的语气，让我想起前两天他问我是否会回涛海掌舵，那时，他就已经知道了么？那么，消息属实。
　　“昏迷不醒？那，那，生命，有没有……”
　　阿信叹了口气：“暂时没有，但是，涛海……”
　　他顿住了，没有再说话，我舔舔发紧的嘴唇：“没危险就好，没危险就好……”说着，动了动几乎不听使唤的手脚起身想要上楼。
　　“大嫂，”阿信在背后喊：“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我深吸口气，攥紧了楼梯扶手，慢慢回头，尽量放平稳了声音：“我回去，余涛就会醒了么？”
　　“可……”阿信还待说什么，我摆了摆手，弯起了唇角，颇有些冷哂的意味：“阿信，记得我是怎么从余氏出来的吗？”
　　“大嫂，阿涛他……”
　　“嘘，阿信，我回去了，余涛他，恐怕在医院昏迷都不会安稳的吧。”
　　“可，现在没有能做主的人啊。”阿信着急了。
　　“那又如何？”我笑了：“我从来不曾在意过那些，阿信，你，回去吧，既然，余涛没有生命危险总会醒过来的。”对我而言，他没有生命危险，他还和我一样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那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如果，哪一天，医生说他会昏迷一辈子的话，你再来找我，我照顾他一辈子。”
　　我不知道客厅里的三个人作何感想，我只知道，脚下的楼梯已然是模糊不清了，被泪水糊成了一片，心脏仿佛被什么拿捏住了，一阵紧似一阵地疼，他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去工地难道都没有保护措施吗，昏迷了，醒不醒的过来啊，又不由得勾起了唇，真的，醒不过来也挺好的，醒不过来他就是我一个人的了，领着他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想公司，不想娃娃，不想，什么都不再想，不再管，是不是，也能算是幸福呢，我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三眼的大喊，下一刻，脚下的楼梯踏空了，滚下楼梯的时候，还清醒着，对着骇然一片的阿信道：“如果我也昏迷了，是不是能见到阿涛呢？”
　　终究还是醒过来了，我叹了口气，睁开眼睛，三眼双目深陷地盯着我：“索性楼梯不高，地毯够厚，几处淤青而已，让你失望了吧？”
　　唔，他在记恨我昏过去之前的那句话，勾唇：“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有看清楼梯。”
　　三眼叹了口气，伸手抚上我的头，一点点儿顺过：“环艺啊，你怎么就这么能作践自己啊。”
　　是啊，我怎么就这么能作践自己啊，转过头埋进枕头里，门响了，阿信的声音响起来：“大嫂，刚医生说你醒了，大嫂，你，你不要太逼着自己了，明天上午的飞机，用林环艺的名字订的，你如果想要回去了，那么机场见，如果不想，那就，那就算了。”
　　我没有抬起头来，任泪水渗入枕头里，不要太逼着自己了，哪里是我逼着我自己了？！十几岁，不曾识过情爱，体味过的只有亲情，即使再抵抗，也没有办法阻止那个冷冽凛然的男子硬生生闯进来的步伐，一路攻城掠池，杀伐无限，终是让自己丢盔弃甲，败了败了还不能原地修养，远远地自己发配了自己到这人地生疏的国家，图得是什么啊？
　　现下，现下，还没有攒齐了心力反击，甚至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反击，那个罪魁祸首却昏迷不醒了，丢给我的又是什么啊，冷，孤寂，就这么任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那个人抽离么？又怎么甘心呢？即使自己已然离开了，也不愿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啊。
　　这么纠结的境地，我居然有些明白当日执意出走时心底的想法了，是了，无论自己受到怎样的伤痛都不愿对他有丁点伤害，可，怎么离开了，他还是躺在了医院里呢。
　　回去么，回去看看那个终于能安安静静的男人成了什么样子么，还是不回，任他独自陷于昏迷中而自己依旧于这让人温暖的地方混混度日，怎样呢。
　　“决定了吗？”三眼声音再度传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在。
　　“不知道。”我的声音囊馕的，颇有些尴尬。
　　“环艺，你，要回去了吧。”三眼的声音平平的。
　　是啊，我是要回去了吧，涛海，说着不在乎，可，实实在在知道余涛对涛海的在乎，他在乎的，我又如何可以不在乎，哈哈，说到底，还是绕了回去，哈哈，真傻，真的。
　　三眼见我依旧不肯抬头，叹了口气：“就知道你最后还是要回去的，来，这些药都放这里了，回去后要注意心脏，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赶紧去看医生，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机场，阿信看到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接过了行李。
　　飞机上，我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即将面对的，是静静地不再会有动作表情的余涛，即将面对的，是有可能对我进行刁难的董事们，即将面对的，是有可能难以带领的涛海团队。
　　阿信一路默默，没有出声，仿佛给我足够的时间去沉淀自己的情绪，只，快降落的时候才道：“大嫂，你的能力，我们这些跟在阿涛身边的人知道得很清楚，我不会让他们扯后腿的，董事们，就有些难办了。”
　　难办，却没有说如何难办，我闭着眼睛勾起唇角，这就是让我回来的原因吧，涛海集团集合了林氏跟余氏，没有了余涛，尾大不掉了吧，我么，只对自己的亲人跟余涛才有情绪的表现，这样的冷清冷性，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带动现在的涛海。
　　坐进车里，阿信在前排问：“去哪里？”
　　我当然不会以为他问的是回公寓还是回林宅，他问的是要不要去医院，可，我没有做好现在就去见余涛的准备。
　　没有答话，再睁开眼睛时，已然快到林宅了，不管怎么说，阿信还是体贴的，至少没有送我去公寓，呵呵，那日鲜红的白裙似还在眼前，我笑了，由后视镜死死盯着阿信：“去医院。”
　　你知道吗，余涛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薄削的唇灰败着，冷静锐利的目光也看不到，这个男人，扰乱了我生活的男人，就那么无辜地，远离尘世喧嚣地躺在那里，那一刻，我呜咽得不能自抑，离开，给了我自由，也给了你自由，你香车美人，自在王国，为什么却成了这个样子，余涛，你告诉我，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怎能以如此的情形来拒绝远去归来的我？你怎能以如此的情形来拒绝？
　　心痛，心伤，愤怒，还是怨恨，不知道，不清楚，只知道心酸的不得了，如果，如果你都不在了，我的爱算什么呢余涛，你怎可如此狠心，在那样的伤害之后，给予我如此的凄凉？！
　　脸上糊成一片，眼睛也痛得难受，终究是累了，轻轻地躺在他身边，没有了我熟悉的气味，只留下了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可，这人，是我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是这世上我情之所至心之所归，埋头在他颈间，不觉得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然西下，走出病房，阿信还守在门口，看到我出来，语音平平地道：“大嫂，你眼睛肿了。”
　　多年后再次相见，往事如烟，他爱我的双眼已变得漠然，很想再提起从前依偎缠绵，他用淡淡的笑脸，拒绝我所有语言。
　　面对他依然牵挂，是我太傻太善良，我爱得好凄凉，他给我太多心酸浪漫啊。
　　面对他依然牵挂，是我太傻太善良，我爱得好凄凉，心酸的浪漫说不清啊，心酸的浪漫说不清啊，我太傻爱得太凄凉，让我心酸啊……
　　面对他依然牵挂，是我太傻太善良，我爱得好凄凉，他给我太多心酸浪漫啊。
　　面对他依然牵挂，是我爱的太凄凉，连微笑都害怕，心酸的浪漫说不清啊。
　　——心酸的浪漫

　　我不是天使

　　
　　
　　揉揉眉心，点数着阿信交给我的资料，不意外地看到趁着这次余涛的昏迷有些手脚本就不干净的董事动作益发大了起来，以李董事带头呢，这个人，先前就持了不少余氏的股份，现在么，在涛海也有百分之十八呢，拨通了电话：“不好意思，阿信，这么晚打扰你，余涛手里现在有多少涛海的股份？”
　　“百分之二十五。”
　　我听了，低笑不已，苦中作乐吧，想来余涛少年时代的遭遇让他认为把什么都攥在手里才比较稳妥，所以，手中才会持了这么多的股份，只是：“为什么不是百分之五十一？”
　　“大嫂，你开玩笑了，本来是百分之三十五的，你走了之后，阿涛联系了你的律师要让度给你涛海百分之七的股份，文件他都是签署好了的，只等你答应，另外百分之三……”阿信的声音沉吟下来。
　　我笑了：“你说吧，都这个时候了，我还计较什么。”
　　“给了罗琪。”
　　罗琪，呵呵，还真是，还真是让人，尼姑的！
　　“哦，这样，那么，这一次，推行不下去的那个案子，是因为李董事带头反对么？”我想问的是罗琪的意见，想来阿信明白。
　　没料想，那边却是沉默，我稍稍有些愕然，自己都没有在乎的事情，阿信在掂量什么呢？“大嫂，明天，罗琪想要见你，到时候，我们再细谈吧。”
　　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挂了电话，躺回久别的床上时，还真是有些五味陈杂呢。
　　“儿子？”我哑然失笑，哈哈，可真行啊，离开不过一年多，余涛已经整出来个私生子，望着对面已为人母的罗琪以及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儿，心里颇有点儿不舒服呢，如果，如果我的孩子还在的话，不知道是不是也会这么的漂亮呢？唔，得有六七个月了吧，哈哈，我走之前就有了的吧，不，应该说，我怀孕期间就种下了的吧，哎哟，林环艺，你可真粗俗，尼姑的。
　　转过头，对着旁边的阿信道：“你看，其实你不用让我回来的，只要拿了余涛的私人印鉴扣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自有人来照顾他的身后事。”只是，尼姑的，我极想爆粗口，怎么没有好好看三眼给的资料，不然也不会对于罗琪居然有了余涛儿子这件事这么的措手不及了！
　　阿信不说话，只看着我嘴边勾起的那抹弧度，哈哈，倒底是认识多年了，更兼见过我当年整治余氏的手段，多少是了解我心性脾气的，是的，不回来便罢，既然回来了，林氏是我的嫁妆，余氏是我收拾利落了送到余涛手里，现下，凭借一个私生子就想争家夺业了？知不知道遗产法案怎么说的！眯了眼：“罗小姐，一时反应不及，让你见笑了。”
　　罗琪笑了，依旧地独领风骚：“林环艺，好像是你第一次肯这样正式地跟我讲话呢。”
　　我嘴角的弧度更盛：“好说。”
　　“你还不知道吧，阿涛是承认了这个孩子的。”
　　我看看阿信的表情，已然知晓这话的真实性，扼腕，我还真是过了一阵子世外生活，隔绝得可真够彻底的啊。“罗小姐的意思？”
　　罗琪眼里有一刹那的怨毒闪过，我想我没有看错，却有些疑惑，难道怨毒的不应该是我？她可是佳儿在抱呢。
　　“这次的案子不能通过。”真是简洁。
　　我托了腮，笑笑地看向她：“你知道这个案子对于余涛海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通过，虽然风险略大，但跟即将到来的利益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罗琪摇头：“阿涛现下躺在医院里，你一个早就被赶走的下堂妇凭什么来跟我讲道理？”
　　我骇笑：“罗小姐，做生意不是过家家，你也是公司的股东不是吗，有钱大家赚有什么不好？”这初来乍到的，我实实在在需要她的百分之三的股份。
　　“本来这个案子怎么做对我而言都无所谓，可，你回来了。”罗琪的言下之意难道是凡是我要做的，她都要唱反调不成？
　　无奈地看看阿信：“你看，其实，如果我不回来，反正让渡书我也没有签名，你集合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可以肆意妄为呢，后悔么？”
　　阿信摇头：“大嫂，我，以及余下的人，本职工作可以做好，但没有一个是可以掌舵的。”
　　摆摆手让阿信送走了罗琪，缓缓地道：“你那里有涛海多少股份？”
　　“百分之六。”阿信的父亲原本就是余氏的股东，百分之六么，不离奇，只是，三个人手里的股份加起来的话，百分之三十八，不行，排除少数中立的董事不说，这些不足以让我控制涛海。
　　“明天董事会上再说吧，我有些累了。”我摆摆手走了出去。
　　很好，现下手中握有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李董事手里有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如果他再联结了其他股东，唔，大权不保了呢，余涛，咱们拱手让人可好，呵呵，也知自己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摸摸余涛的脸，月光下，苍白的脸色似也有了光泽，能醒过来的，肯定能醒过来的吧，不言不动，呵呵，即使真有心把这样一个静静的人收在身旁，可，终究还是不忍心只让他存在于一个沉默孤寂的空间里，唉：“三眼，我需要你帮我调查涛海各董事目前能收集到的所有资料。”
　　三眼带着叹息的低笑传来：“环艺，你从来都不简单，可又甘于平凡，真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
　　我笑笑，没有回答。
　　“你那里看得见月亮么？”三眼的声音在这黑夜里听起来，愈发的悠长。
　　“嗯。”
　　“这也算千里共婵娟了吧。”
　　三眼的语调怪怪的，我不由得调侃了起来：“呵呵，不用卖弄诗词我也知道你是华裔啊。”
　　“环艺，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破坏气氛。”三眼语气略带挫败。
　　“有，你。”
　　“明天是董事会了吧，第一仗，别紧张。”
　　“我知道。”
　　半晌，三眼没有再说话，只静默，我轻轻开口：“谢谢你，三眼。”
　　“不用，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好。”
　　收了线，抱抱无知无觉的余涛，却觉得静谧得很，心安的很，董事会议，唔，明天再说吧。
　　阿信来林宅接我的时候，见我一身白裙，拍拍额头：“大嫂，你确定要这么穿着出席董事会？”
　　“是，我笑笑。”本就是孤女，本就是孱弱，有什么好遮掩的？
　　阿信张张嘴，没有再说话，打开了车门：“那咱们走吧。”
　　涛海大厦，恢宏而睥睨，泛着冷光，站得笔直，立得傲然，是我走之后才落成的呢，很有余涛的风范。
　　进了大门，很多职员驻足向阿信问好，带着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我，我知道自己看来是怎样的形状——仿若初出大学校门的生涩学生，苍白而乏味，笑了笑不在意地往前走。
　　“环艺？”
　　我停下脚步，认出是先前的张经理（第十章最爱这一天）：“张经理啊，你好，好久不见。”
　　“环艺，你可是回来了。”张经理是为数不多了解当年我在余氏整改内幕的人，因比余涛都长了几岁，熟悉之后一直称呼我的名字。
　　我清清淡淡地笑：“是啊，回来了，以后，还得张经理多多帮忙哦。”
　　唔，仍是会遇见旧时的人呢。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我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男女老少们列列在座，呵呵，还有小婴孩哦，我看着罗琪轻轻地笑，何苦呢，这么小的孩子也舍得带到这里来，唔，既然这样，那么，且看我怎样折腾这一局吧，我可，从来都不是善良无暇的天使啊。
　　“各位好，我是林环艺，余涛的妻子。”轻启唇，缓缓吐出那十几个字，然后冲着阿信点点头。
　　阿信整整手中的文件，道：“这位是余总的太太，相信一部分人不陌生，唔，当年对于余氏的整改大家肯定都有所耳闻，现今，余总由于事故的原因暂时昏迷，根据先前的委托文件，涛海暂时由林环艺女士接手。”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呵呵，看看这一室的人马，原来余氏林氏的老派人马在，后来涛海的新派人马在，陆陆续续加入的中立者在，唔，还真是不好整合呢，我扫视下，慢慢勾起唇角：“我身体一向不好，脾气也不太好，作风有些狠辣，不知大家是否略有所知，既然，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就想要领导着涛海不断地前进，创造更多的利益，保障各位股东的权益，所以，我们是利益共同体，那么，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支持了。”
　　我顿了顿，望着抱着孩子的罗琪笑了笑：“接下来的日子里，会经常跟大家见面，另外也会对涛海有些举措，届时，还望各位多多发表意见。”
　　“啧，林小姐，哦，不，余太太，唔，不，林总？”罗琪笑得媚然，我心里低低叹口气，怎么是她的头阵呢？
　　“怎么？”
　　“您可是刚回来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进行变动了？”
　　“只要是对涛海有利的变动，有一些，其实不妨事的。”阿信淡淡笑着道。
　　天晓得，我压根儿还没有说出来要动哪一部分，要改哪一部分，靠向椅背，任底下新派老派中立派各抒己见地吵成一团，终是不了了之，本来么，根本就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要他们讨论呢！
　　“时间也不早了，其他的，我们等林总的具体意向提出来之后再讨论，可好？”阿信终于来救我了。
　　于是，众人一哄而散。
　　之后，之后么，呵呵，三眼，董事们的资料，别让我失望啊。
　　这时天空要下雨，我们笑的很勉强，无言以对的路上，没有太多惆怅，像是最后的游荡，把淋湿的风欣赏，遗忘最初的信仰，看清你的模样。
　　爱就爱，不要逞强，不过是美梦一场，太多的星光都和你分享，给自己留一个晚上，没有爱又会怎样，谁都要孤独收场，我最后一次站在你的身旁，藏起天使的翅膀。
　　我不是你的天使，我也不懂你的天堂，当月光变成你的目光，我不看你过往。
　　——我不是天使
　　征服
　　
　　
　　我不知道应该说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或者是在厌烦，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我是说，在我详细了解到涛海现今的状况时，嗯，有些语无伦次，抱歉，不知道是不是被骗得多了，我会想，余涛是不是在借这次机会，来让我帮他平衡这些董事之间的势力，可，他昏迷着呢，被石棉瓦砸到头，应该是意外，不是么，我真的是，呵呵，被骗怕了么？
　　合上面前的文件，看着夕阳暖暖的红光洒满了客厅，那么一瞬间，有些释然，既来之，则安之吧。今天，还没有去看余涛呢，摸摸手上的婚戒，是啊，又带了回来，没有丢掉，是正确的么？摇头笑笑，让人驾了车送我去医院。
　　摸摸余涛的脸，皮肤有些干燥呢，是了，躺了这么多天，只靠着营养液为生，亲爱的，你这么静静地静静地躺在这里，我觉得很幸福呢。
　　“笑什么？”阿信推门进来看见我脸上的微笑，疑惑地问道。
　　“觉得幸福。”那一刹那，阿信的目光里有了一种叫做同情的东西，让我大笑出声：“不要那样看着我，是真的觉得幸福，你知道余涛的魅力，我臣服于这种魅力之下，并不觉得有所亏失。”
　　“那你为什么……”阿信没有说完的话，我可以补充完整——为什么要离开。
　　与余涛十指交扣，低头浅笑：“再心甘情愿，再刚强无敌，也是会受伤的啊，阿信啊，我只是一个女人呢。”
　　我只是一个女人，渴望幸福，渴望被爱，渴望，渴望美好，而且，希望余涛给我幸福，希望余涛爱我，希望余涛带给我美好，这些，余涛，你，知不知道？你知道对不对，只是，你不愿意给，呵呵。
　　“在做什么？”三眼的声音能带给人力量呢，他让你觉得，可以大步往前走，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大步往前走。
　　我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灯，亮晃晃的广告牌，来来往往的车辆，熙来攘往的人群，蓦得觉得孤独：“路上。”
　　“心情不好？”
　　“不是，有些累罢了。”
　　“嗯，照顾好自己，你要的资料发给你了。”三眼顿了顿，叹了口气：“环艺，别太为难自己。”
　　“三眼，你知道，人都是有底限的，我想看看自己的底限在哪里。”我想看看，自己可以为余涛做到什么地步。我想看看，余涛他……
　　“李秘书，这些资料，发放到各位董事手里。”我把涛海接下来的发展战略做了些改动。
　　门响的时候，我抬头，阿信擦着汗走了进来：“大嫂，真要这么做？”
　　我笑：“事先没有跟你通气，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个反应，呵呵，没有想到，哈哈，你反应这么大哦，那，董事们……”敲敲桌子，抬头再看向阿信，眨眨眼：“咱们可得顶住了啊。”
　　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跳，阿信耙耙头发：“大嫂，你，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嗯？”
　　“开朗了不少。”
　　“马来，很，”我斟酌着措辞，最后，放弃，仍旧是那个词：“很温暖。”
　　“温暖？因为辛家新近上任的当家？”阿信的话有些咄咄逼人，为什么？
　　我想了下，点头：“唔，或者。”
　　“大嫂，你，还爱余涛吗？”
　　从来不曾有人这么直白地问我，我有点接挡不住，敛了眉眼，敲敲桌子，才道：“爱，一直都爱，孩子没了，最伤心的时候都爱。”不用抬起眼帘，就知道，阿信的目光必定又含了同情，苦笑道：“可怜吧，呵呵，可怜人必有其可恨之处，我的可恨之处在于，愿意匍匐在他的西装裤下，心甘情愿被他征服。好笑不？”抬了眼，笑笑地看向阿信，只作一个玩笑，但，他明白，我亦知道，那，不是一个玩笑。
　　气氛颇有些沉闷，我先打起了精神：“好了，不说这些，阿信，咱们来研究下，怎么让那些顽固的保守派们答应咱们的计划……”
　　董事会议。
　　推开门来，我发现罗琪今次并没有带了小娃娃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我介意，介意得要死，介意那个，她跟，她跟余涛的孩子，那个粉嘟嘟不识世事的孩子，我嫉妒……嫉妒得要发狂，嫉妒那个，能够，能够拥有余涛孩子的女人，那个即使结了婚又离了婚依旧得余涛多少年不弃的女人。
　　整了心神，勾起唇角：“大家好啊。”
　　扫过来的目光，有鄙夷，有平静，有厌恶，有无谓，呵呵，独独没有支持，摆摆手，让李秘书把投影仪打开，示意张经理亲自上去演说即将推动的企划案。
　　“……就是这样。”张经理点点头坐下。
　　我扫视下蠢蠢欲动的人群，王董事摸摸下巴，慢悠悠地道：“林总，这个案子，风险不小啊”
　　“得利可不少呢。”我笑笑。
　　罗琪按捺不住，开口：“你可是在拿我们股东的权益冒风险。”
　　我其实有些疑惑的，怎么这次回来之后，罗琪变得如此沉不住气了呢，有孩子的人跟没孩子的人的区别么？
　　“罗，小姐，我也是股东呢。”我看看大家：“这是我到涛海的第一个企划案，”顿了顿，再道：“请各位相信，林环艺是不会拿涛海开玩笑的。刚刚，张经理已经就这个案子做了详细介绍，相信大家心里已经对于我们未来的获利有了数……”
　　“林总，那只是在现阶段的推算，预估。”李董事终于说话了，挑了眉：“最近涛海的股价下降，林总有何解释？”
　　来了，终于来了，余涛昏迷不醒，涛海易手，而且还是交到了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手里，股市动荡是可以预料的，不过，动荡，似乎，也，不错啊，但笑不语，看着底下又开始乱成一锅粥。
　　等到他们的讨论告一段落，我摆摆手，让李秘书把文件放到各位董事面前，文件么，呵呵，依旧是有关这次的案子，但是，有些人拿到的文件是，加了料的，三眼传递过来的信息，这下子，可好看了，不少人脸上闪过一丝羞恼，有的甚至还狠狠瞪了我一眼，可，有什么关系呢？
　　这种动荡的时候，我一个空中直降来到涛海的女人，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可，还是得做好，因为，我不能让余涛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了，保守派哪怕少得些利益也不愿涛海发展迅猛，激进派急急地想要扩大版图，野心派想要浑水摸鱼，我，要找到一个平衡点，而这个平衡点的获得，就算是用了手段得到，可只要能得到就好。
　　余涛征服了我，而在涛海现今的舞台上，我亦要征服，征服这些董事们，征服涛海上下，至少要他们做到面服，心服不服谁又在乎了，反正，只是过度而已，倘若哪一天医生告诉我余涛要长长久久地醒不过来了，那么，这涛海，也不过就是拴住我脚步的麻烦罢了。
　　接下来的会议，顺遂了很多，拿到了我想要拿到的结果，很好啊，看起来，涛海的股价随着这个案子的启动要回升了，不过，这几天的下跌也已够用了。
　　走出涛海，外面的太阳，依旧高高挂在天上，我微遮了眼睛看看，想着去哪里走走呢，因着十几年的静养生活，这个城市里我能说得出的地方，还真是少得可怜呢，叹了口气，让司机开到了医院，正赶上医生给余涛做例行检查，迎了上去：“医生，余涛情况如何，有，有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看我：“余太太，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病人现如今这种状况，根本确定不了醒来的日期。”
　　“那，会不会永远都醒不过来？”
　　“将来，不无可能，但是，现在，总体看来，情况还是乐观的……”接下来一大堆医学用语听得我头昏脑胀，但，总是给了我希望，不是么？
　　默默地转身，走进余涛的病房：“我今天要挟董事们了，余涛，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我回来了，看到你的小娃娃了，远远地看到的，很可爱的样子，如果，如果，我们的孩子还在也会是这样了吧。你醒过来吧，我不怪你了，你，醒过来吧，别让我这样一天天地空等，好不好？你醒过来吧，余涛，你还给了罗琪一个孩子呢，可，你，给了我什么呢？余涛，你醒过来啊，余涛，你要再醒不过来，我会拎了你私奔扔下涛海不管的，余涛，你醒过来，好不好……”
　　“大嫂，你的眼睛怎么又肿成这样了呢？”阿信皱眉看我。
　　“阿信，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我呆呆望着余涛的脸：“阿信，我还是喜欢他凛然睥睨的样子，这样躺着，都不像他了呢。”
　　终于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输蠃的代价是彼此粉身碎骨，外表健康的你心里伤痕无数，顽强的我是这场战役的俘虏。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我的心情是坚固，我的决定是糊涂。
　　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
　　我的剧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
　　——征服

　　只要有你

　　
　　
　　中秋节，我看看那窗外似圆非圆的月亮，看看这四面都白茫茫的屋子，喃喃地对躺着的余涛笑：“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记忆里，每年中秋节家里的人数在逐渐减少，到得后来，也只有我跟爸爸罢了，呵呵，到得今天，事实上，应该是只有我一个人吧，唔。
　　“喂？”有些讶异，中秋节的晚上谁会给我电话呢？
　　“林环艺，你的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蓓蓓几乎能让人耳朵炸掉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笑：“中秋节快乐啊。”
　　“少废话，你在哪里？”蓓蓓的气势有增无减啊。
　　“我啊，马来。”
　　“还骗我呢！”蓓蓓干脆吼了起来：“妈，你看你们家环艺，到现在了，还不说实话……”
　　电话似乎被谁拿走了，然后阿松的声音传过来，不变的憨厚稳重：“环艺，你现在在哪里？”
　　我叹口气，扯扯余涛的手：“医院，在医院。阿松，你怎么会让蓓蓓知道了呢？”
　　“林环艺，你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唔，电话又被抢走了。
　　是了，一直没有让蓓蓓跟李妈知道我回来的消息，多亏了阿松帮着隐瞒，但是，还是露馅儿了，呵呵，余涛，你看，你又扔下我一个人承受蓓蓓的怒火呢。
　　也就半小时吧，病房的门被猛地推了开来：“林环艺，你脑壳坏掉了是不是？你后脑被驴踢了是不是？你怎么就傻到这种地步了！涛海跟你有一毛钱关系没有？！他一出事你就巴巴地跑了回来！你，你简直……”
　　趁着蓓蓓换气的功夫，我走上前去抱住她，窝进她怀里：“好想你啊。”
　　四个字，蓓蓓软了下来，紧紧搂住我，唔，对于在乎自己的人，示弱撒娇无往不利，对于不在乎自己的人呢？呵呵。
　　“环艺啊，让李妈看看。”李妈扯过我，上上下下打量，眼圈儿迅速红了起来：“瘦了瘦了，不过气色比走的时候好了不少，我的儿哦，让李妈抱抱。”
　　偷眼望过去，阿松一脸的无可奈何，我笑笑，拍拍李妈的背：“李妈，我好好的呢，不要哭哦。”
　　好不容易两个人平静下来，阿松顺着蓓蓓地后背，问道：“医生怎么说？”
　　“还是原来的说法，会醒过来的。”我拿了余涛的手贴在脸上，冷冷清清的温度呢。
　　“你就这么陪他耗着？”蓓蓓缓过劲儿来，恨恨地道。
　　我笑：“是啊，耗到他醒过来，或者，耗到他醒不过来。”
　　“这都是业障啊，业障。”李妈又开始抹眼泪：“环艺啊，我们欠了他什么啊！”
　　“嘘，李妈，反正我先在也没有什么事，在涛海就当锻炼自己了，呵呵。”我揽过李妈安慰着。
　　“哼！”蓓蓓冷哼。
　　阿松思索了半晌，看着我道：“环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阿松，你都问过我好几遍了，呵呵，放心吧，该伸手时我不会不好意思的。”我笑着看向阿松，继而看向蓓蓓：“你们什么时候走？”
　　蓓蓓立时三刻又睁大了眼睛：“走？！林环艺！”
　　“嘘，小点声音，这里是医院呢。”我安慰地笑笑：“你跟阿松还有工作呢，李妈也应该过些清闲日子了，我这里，自己就可以了，没的把你们也拖进来。”
　　“你就没良心吧，林环艺，你，你……”蓓蓓哭了起来，我慌了神儿。
　　“别，别哭，蓓蓓，别哭啊……”对于放声大哭的蓓蓓我无奈极了，也心疼极了，眼巴巴地看着阿松。
　　阿松搔了搔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蓓蓓有宝宝了，情绪不大稳定。”
　　“真的？”我高兴起来，复而又有些怒了：“怀孕了你还让她来回折腾？！”我对阿松怒目而视，其实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如果不是为了我，蓓蓓又怎会回来，蓓蓓要回来，阿松又怎么拦得住，叹了口气：“对不起，阿松，我，对不起。”
　　“没关系的，”阿松搂紧了蓓蓓安慰，末了问道：“你晚上也在这里过吗？”
　　“不是，回老宅，唔，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我不敢看看蓓蓓，拉了李妈对阿松说着。
　　路上，蓓蓓情绪稳定下来，我舒了口气，悠悠地道：“蓓蓓，你这样，就更不能留在这里了。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跟阿松回去吧，李妈，你也跟着蓓蓓走吧，不然，我不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余涛会醒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些事情，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可能……反正，我不能留他们在这里。
　　蓓蓓吸了吸鼻子：“如果，我硬是拉了你走，你会怎样？”
　　“蓓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想以后后悔。”是了，但凡有一点争取余涛的机会，我都不愿意放过。
　　李妈摸摸我的头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拉紧了我的手。
　　那一晚，是我好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因为，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我安心的人，在我身旁。
　　“早啊！”我挂着大大的笑容，扑进蓓蓓跟阿松的卧室，嘘，不要误会，阿涛早就起床下楼了，只有蓓蓓一个人而已。
　　蓓蓓背转过了身：“懒得理你。”
　　“蓓蓓，蓓蓓最好了，昨天中秋呢，我难免形影相吊，情绪差了些，我道歉，好不好？”扳过她的肩膀，蹭啊蹭地：“蓓蓓，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干儿子呢，要心情好一点。”
　　“奇怪了，为什么一定要是儿子？！”
　　“因为，记得诗经里怎么说吗？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说出之后，我有些后悔，因为，蓓蓓静了下来，半晌没有再吱声，直到李妈上来揪人才捧了我的脸颊道：“环艺，你决定的事，我没有一件能够改变，你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知道吗？”
　　我点点头，眼眶酸涩得难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了，就像蓓蓓说的那样，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她妥协，然后看我一次次地难过，她也跟着不好受，可，最终，下一次，面对我的固执，却还是会妥协，唉。
　　“环艺，按你的要求购进了股票，用你指定的帐户。”股票经纪人S一本正经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
　　“其实，”S斟酌了下，还是继续道：“我以为你不会有需要这么做的时候。”
　　“呵呵，世事无常么。”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那，哪天过来看我。”
　　“好。”我收了线，转过身，对蓓蓓道：“看我干什么？”
　　“看你，变了多少。”蓓蓓走过来，微带叹息地道。
　　“变了？变好了，还是变不好了？”我笑。
　　蓓蓓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宁愿你还是那个可以恣意的象牙塔里的公主，可，或者，你变成现在这样，才能少在余涛跟前儿吃点亏，希望，你是真的变了吧。”
　　我哈哈大笑：“明天的飞机么？几点啊？”
　　“上午十点。”
　　“我去送……”我手机响了，歉然地笑笑：“等下。”按了接听键：“你好？”
　　“余太太么？余先生醒了。”
　　“什么？”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余先生醒了。”
　　我抓着手机激动得不能自抑，紧紧抱住蓓蓓，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蓓蓓蓓蓓，他，他醒了，醒了……”
　　蓓蓓拍拍我的脑袋，有点苦笑的意味：“那个男人醒了，对于你而言，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啊，哎。”
　　“余涛。”我赶过去的时候，医生已经做完检查，余涛睁着眼睛，微带倦意地靠在床头。
　　“过来。”他轻启薄唇，低低吐出两个字。
　　我着了魔似的，忘了一切，忘了所有，乖乖走过去，泪流满面：“你醒了，醒了，真好。”
　　他面色有些阴沉，伸手把我拽到怀里：“你居然敢跑，哼，如果不是我出事，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切，你还好意思问，你怎么不说环艺为什么出走？！”蓓蓓终是开了口。
　　我依在余涛臂弯里，不言不动，余涛不理蓓蓓，只在我头顶低低地道：“林环艺，你记住你是我的妻子，这一辈子，别想逃开。”
　　我有些满足，有些酸涩，忍不住开口：“那你为什么不去马来找我？”
　　这一句怨念大了些，声音没控制好，蓓蓓倒抽一口气：“林环艺，你可真真是不争气，居然先前还带了这种心思！”说完，就听见门被甩上的声音，蓓蓓被我气走了。
　　余涛满意地笑，我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震动：“环艺，你能这么想，很好。”突地又沉下了声音：“至于我为什么不去找你，哼，辛少发了一份音频文件给我，你当时说‘三眼，你那天问我是否想让他来找我，我告诉你不知道，那是真的不知道，可，你若问我是否会跟他回去，答案是，不会，肯定不会。’女人，你对着辛少说不会跟我回来，哼！”
　　我莞尔，因为余涛这小小的脾气，这是不是说明，他也是有些些在乎我的呢？唔，现如今，余涛于我而言，就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只要有他就好，其他的，能不能先不要想呢，先不要想好了，只要有你，余涛，只要有你就好。
　　谁能告诉我，有没有这样的笔，能画出一双双不流泪的眼睛，留得住世上你总记失的光阴，能让所有美丽从此也不再凋零。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安慰自己，在没有你的夜里，能画出一线光明，留得住快乐，全部都送去给你，苦涩的味道变了甜蜜。
　　从此也不用分开相爱的天和地，还能在冬雨天空月亮太阳再想你。
　　生命中只要有你，什么都变了可以，让所有流星随时都相依。
　　从此在人世上也没有无奈的分离，我不用睁着眼睛看你远走的背影。
　　没有变快乐青春，没有失落的爱情，所有承诺永恒得像星星。
　　——只要有你

　　爱要有你才完美

　　
　　
　　“他，醒了？”
　　“是，醒了。”
　　“那么，以后，是不是就跟童话里一样，王子跟公主要长长久久幸福地生活下去了呢。”三眼的语气淡淡的。
　　“呵呵，不知道，希望，嗯，承你吉言。”我笑。
　　“谁的电话？”房间里暗暗的，余涛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低沉。
　　“辛浩。”我不会说是三眼，下意识地不想要说，不要问我为什么。
　　拢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余涛似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子才道：“环艺，你怎么认识辛少的？”
　　我摸摸余涛的脸：“辛浩的妈妈跟我妈当年是手帕交呢，闺中密友啊。” 这也是实话呢。
　　“这样啊，怎么以前没有听见你提过呢？”
　　“嗯？”我往上爬了爬，捧住余涛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没有必要提啊。”
　　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扯得趴在他胸膛上：“环艺，不要再离开我了。”
　　耳朵下面是他稳稳的心跳，我喃喃地道：“余涛，你知道我爱你吧？”
　　“什么？”
　　“你知道我爱你吧？”我任由自己放肆地大声问了出来。
　　身下余涛僵了一下，似乎带着些许的兴奋，些许的疑惑：“环艺，你还爱我？”
　　还？哈哈，连余涛都在觉得我傻了吧，经历了这些那些之后，林环艺依然爱着余涛，我有点想要笑，有点想要哭，有点不甘心，有点不情愿，可：“是，林环艺，爱，余涛。”
　　“环艺，以后，我们要好好的。”他是在高兴是么，他紧紧抱着我是在告诉我他很高兴我爱着他是不是？
　　余涛，终于在一个天高气爽的日子里被医生批准出院了，握着我的手略带着快乐的他看起来有些小小的可爱，我望望他，跟着一起高兴，真好，能这样在一起真好。
　　阿信通过后视镜不时地看看我跟余涛，最后，实在是觉得他辛苦，忍不住：“阿信，怎么了？”
　　阿信从副驾驶座回过身来：“大嫂，你跟阿涛要住哪里啊？”
　　我的心一紧，是啊，住哪里啊，林宅，我，我，即使想要不再计较过去，可终是不想他住进去，公寓，我，自己也不想要住进去，住哪里啊？
　　余涛把我拉进怀里：“天心别墅区已经收尾了吧？”
　　阿信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然后，秋天里依旧郁郁葱葱的林荫道，极少有车辆来往的林荫道，然后，然后，一幢幢拥有各自独立风格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的别墅群错错落落地映入眼帘，我笑笑，新的地方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重新开始吧，不论如何，余涛，我的爱需要你。
　　“在想什么？”
　　“在想，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做，很多事情。”让自己充实起来，让自己忙碌起来，让自己累一点，让自己不去想你，分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真的是当时都不敢想起你，刻意躲避着你的消息，怕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怕你一个又一个的新欢出炉，这么可怜可悲的心思，怎么可以对人言呢？！
　　“我们，来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吧。”余涛的声音暧昧起来，下意识里，我想要推拒，可，现下，推拒什么呢，他，刚刚回到我身边呢。
　　没有窗帘的遮掩，月光柔柔地洒进来，余涛的脸依旧是那么的俊美，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清凛，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因着，因着，这一点的不一样，余涛，是不是我真的可以再让自己沉沦一次呢，你，告诉我，好不好？
　　眼角蜿蜒而下的湿润，余涛凑近了，用柔软温润的舌一点儿点儿舔舐干净：“宝贝，不要哭，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这样的话，是信呢，还是不信呢？
　　我问着自己，可，也知道，答案如何，其实无所谓得紧，因为，不管信或不信，允许余涛“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本身，就已经，已经沉沦耽溺了。
　　金灿灿的阳光终于照耀到了我的脸上，无奈地用手挡住眼睛，睁开来，透过指缝看见余涛正对着我笑，皓齿如雪：“宝贝，早安。”
　　“早。”我咕哝着，转个身，想要继续睡觉。
　　他拍拍我的腰：“起床了，还得去公司。”
　　“不要。”我打开他的手，昨晚折腾到那么晚，困。
　　“不行。”
　　我有些气急了，揉揉眼睛坐起来：“你都已经出院了，我还去公司做什么啊？”
　　余涛一指弹向我的脑门儿：“三分钟内离开你的被子，然后，跟我一起去公司。”
　　看看时间，想想已经被扰了的好眠，无奈，下床。
　　董事会议，又是董事会议，无聊，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涛海能好好地交还到余涛手里了，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所以，看这些人为着利益争抢吵闹掠夺，实在没什么意思，更兼，呵呵，斜对面，罗琪抱着那个小宝宝稳稳坐在那里，怨毒而挑衅示威地看着我，无聊，更无聊了。
　　余涛在桌下的手攥住了我的手，似在无声地安慰，唔，或许，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我的爱，这一次，有了他的主动参与，或者是完美的了吧。我笑笑，反握了回去。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进了余涛的办公室，我懒懒坐在会客沙发上，看着他处理文件，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突然说道：“环艺，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我点点头：“很是，伟人教导过我们，要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
　　“你，”他斟酌着措辞：“关于，罗琪，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呵呵，是关于罗琪的孩子吧。
　　我笑：“要问你为什么那个孩子看起来是在我怀孕期间播的种么？”走过去，撑在他的办公桌上，隔着距离牢牢盯住他的眼睛：“余涛，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是你的妻子，是你在这世界上最重视的女人，而，我爱你，且，也不奢望能够成为你唯一重视的女人了，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那么清楚的好。”只要你有些爱我，就够了吧，不是喜欢，是爱。
　　余涛听着我的说辞，身形僵了僵，我笑，退回了沙发上：“余涛，如果，如果，我要为我的孩子讨回那一命，你，怎么说？”既然开了头，那么，就解决了吧。
　　“环艺，我，好像，越来越不懂你了。”
　　哈，什么叫越来越不懂我了，无非是没有想到象牙塔里的公主可以背井离乡，象牙塔里的公主会想到要报复人吧，我的心狂叫着，悲哀地发现，原来重新开始，是这么的难。
　　“嘘，余涛，回答我。”
　　余涛把眼光转回到文件上，良久才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八个字，呵呵，只有这八个字，罗琪当初为什么就不想想这八个字呢？我现在为什么就一定要顾及这八个字呢？！
　　平复了心境，淡淡地道：“这样啊。”
　　或许我的反应太过平淡，或许我的反应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急急地又道：“环艺，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我笑笑：“饿了，出去吃饭吧。”
　　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的？哦，无巧不成书，呵呵，你看，多巧，下到一楼来，正好看到罗琪以及保姆抱着的小宝宝，我勾唇：“余涛，不去看看你的宝宝么？”
　　“环艺，叫我阿涛，还有，”他抚上我的唇角：“这个角度，太冷淡了。”
　　小宝宝，余飞，是看到他的爸爸了吧，笑得那么欢，还张开了小小的胳膊，我把唇角翘得高一点：“这个度数可以么？唔，你的儿子跟你很熟啊，哎呀，我用错词了，不好意思啊。哦，我先去吃饭了，你去看看吧。”
　　“环艺，”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回事？”
　　“我么？”我想了一下，道：“在演绎不识大体的妻子，表现还可以么？”用力甩开他的胳膊，走向了大门，罔顾四周窃窃私语的职员们，丢人了，那好，大家一起丢人好了。
　　听着身后的动静，余涛往前追了两步，然后就听见了小宝宝的哭声，我笑了，自是知道余涛不会再追过来了，三眼给我的报告里显示，余涛很是喜欢这个孩子呢，更多的目光集中到我的脸上，怎么，想要看到我老羞成怒还是想要看到我泪水满颊呢，维持着唇角的弧度，一步步踏出了涛海的大门，心底冷笑，完美，这就是我要的完美么，这就是我以为最终会完美的爱情么？可笑，真是可笑。
　　坐到车上吩咐开车的时候，余涛略有些气喘地赶了过来：“环艺，你生气了？”
　　勾着唇：“我饿了。”闭了眼不再看他。
　　他捧住我的脸：“环艺，你不要生气，以后，我只有你一个。”
　　我没有回应，不想回应，古人云，耳听为虚。且，看着，我这一赌，是输是赢吧。
　　离开你，我像一个逃兵，无处可去，也无路可退，脆弱的泪总在提醒自己，失败的滋味让自己好累，分手原来是那么简单，一句话将所有都改变，我的明天该怎么来安排，我是不是应该把心藏起来。
　　过去的一点一滴，你也许早已忘记，可是每次我想起了你还是哭了，爱要有你才完美，我却无力再挽回，长长的夜独自去面对，我不想听见你爱上了谁。
　　——爱要有你才完美

　　我只喜欢你

　　
　　
　　我想说，余涛现在是所有为夫者的典范了吧，你看，我坐在廊下描画着夕阳，他蹲在花圃整治着花草，时不时地看着我笑笑，真好，是吧，不过就是，呵呵，有点不太真实呢啊，可，知足了。
　　“又在出神了，你这夕阳画得，嗯，怎么说呢，暖和。”余涛拿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凑到近前看我的画。
　　“手拿开啦，都是土。”我嫌恶地看着他。
　　“宝贝，你是在嫌弃我？！”余涛眯了眼睛压下了唇，笑笑地舔舔我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现在很快乐。”
　　我笑，环住他的腰：“是啊是啊，很快乐。”
　　“确定不要跟我去公司？”余涛撑着身子对睡得依旧有些迷糊的我问道。
　　我挥挥手：“不要。”
　　他亲亲我的嘴角：“你一个人在家不会无聊吗？”
　　好烦啊，费力地撑开眼睛：“你嫌弃我不做事干吃饭？”是，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无用之人。
　　余涛摇摇头，认真地看着我：“不是，我只是担心你会无聊。”
　　“我要睡觉，走吧你，赶紧的。”
　　“中午跟我一起吃饭。”他最后交待。
　　这样的生活是我梦寐以求的吧，有余涛，且自由，且不用工作，且没有其他人的介入，神清气爽每一天，多好。
　　我笑笑地让司机开到涛海，准备跟余涛午餐。
　　张经理看见我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环艺，最近不错哦，气色很好。”
　　阿信跟他一搭一唱：“嗯嗯，跟阿涛生活好幸福哦！”
　　余涛笑着挽了我的腰：“不要理两个老光棍，我们去吃饭。”
　　余涛专门在办公室整出一块地方放了画架还有小说零食之类的东西，阿信笑说简直像是儿童天地。
　　真的好像是梦一样，觉得不真实：“余涛，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说过的，以后要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唔，是这样。
　　那日，懒待动就没有去公司跟余涛一起午餐，下午茶的时候，余涛突然回了家。我有些意外，因为最近好像有一个案子正在推动中：“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环艺，你……”余涛深深地看着我，顿住了。
　　我有些疑惑：“怎么了？”
　　“环艺，我想要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你知道么？”
　　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你逃开的时候，我几乎气死，知道你在马来的时候，我想要马不停蹄地赶去看你，可又有些情怯，我拿捏不准这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后来，辛少发了那样的音频文件给我，我很难过，可，醒来看到你，我又很高兴。你，了解吗？”余涛，几乎有些艰难地说出这么一长串的话。
　　我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要干什么？！”余涛把手里的几张纸扔了过来。
　　打开来看看，原来是有关我趁涛海股价下跌收购股票的事，我笑笑，正准备要说什么，余涛又张了口：“林环艺，你在报复我，是不是，报复，那个孩子的失去，报复当初我拿你当枪使整改余氏，你在报复我。”
　　余涛额头青筋暴起，面部几乎狰狞，双眼黑沉沉一片，是愤怒，是不甘，是，是所料不差的那种感觉，原来，他不信任我，从来都不信任。
　　收购股票的事，我知道自会有人查出蛛丝马迹，可，余涛这反映，呵呵，是不是又要证明我的这些行为正应了古时的那个真理——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这个“竹篮”从来都不适合余涛这个“水”，注定没有办法相依相偎是么？
　　我看了看余涛，没有再说话，转身上楼。
　　我说过，我是有底限的，没有人能够真正贱到次次把真心奉送到别人脚下践踏，次次都能愈合伤口的，最起码，我不行。结了婚，在外面依旧声色犬马，好，我视而不见。有了娃娃，打着为我庆生的名义带了女伴回家，让娃娃永不见天日，好，我远走他乡。这一次，无望地带着希望回来的这一次，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希望，几乎让我以为已经触到了他的爱，可，却原来根本是镜中花水中月。
　　搬到这边的时日尚短，也没有多少东西好收拾的，我拎了旅行箱下去的时候，余涛的脸色似已缓和不少，看见我手中的箱子，声音又开始大起来：“林环艺，你又要逃开吗？”箍住我胳膊的手力气大得骇人，掐得我生疼。
　　尽量维持面部肌肉的平静：“我要回林宅。”
　　“你只会这样吗？你难道都不能解释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余涛，”我望进他眼中：“我说了，你信么？”
　　是，你信么？你不会信，所以，才会稍微知道了些些蛛丝马迹就回来与我对质！如果你知道了整个事件的真相，根本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冲我吼。
　　他不回答我，我觉得自己的唇角肯定翘出了冷笑的弧度：“你信么，你，信过我么？口口声声说着你的在乎，可你，曾经有一丝一毫相信过我没有？余涛，你少年时代经历那些风风雨雨不肯相信人我可以理解，可到得今日，我林环艺对你如何，你心底明明白白，可你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给过我，余涛，你有没有心？”
　　抽回手拉着箱子想要出门，却又从后面被余涛拽住了箱子，扭扯间，我的心脏紧缩成一团，呼吸费力起来，头微微有些晕，脚下一软，就那么摔了下去，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依然是小别墅这里的天花板，额角隐隐作痛，伸手摸摸，头上裹着纱布，不由得就叹口气，本来就够平凡不好看了，这下，啧啧更兼破相了吧。努力地撑起身子，想要下去喝口水，就听见房门响了，进来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妇女：“夫人，您醒了？”
　　“你是？”小别墅这里没有请人过来，只用了钟点工而已。
　　“余先生请来照顾夫人的。”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我想喝水。”
　　这几天里，能看见的除了医生之外就只有那天那个有些粗壮的中年妇女，张姐，电话不能用，电脑不能用，家门不能出，余涛也没有出现过，这是等同于囚禁吧？倚在廊下看着前面的花圃总是忍不住地出神，都说那几日美好的时光像是做梦了吧，呵呵，这下可真是不存在了。
　　吃午饭的时候了，书房里小说翻到一半，突然想起了时间，可，今天张姐居然没有来叫我呢，奇怪。
　　走下了楼梯，猜猜看，我看到了什么？
　　呵呵，我看到了好一副天伦之乐家庭温暖的图画啊，罗琪坐在沙发上，用一种软软的目光看着在地毯上兀自玩得高兴的，余涛父子，很是温暖啊，天道伦常么。
　　“嗨，来跟我共进午餐么？”我勾起唇角，接触到余涛的眼神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似乎迸出了什么。
　　“是啊，带着飞飞过来玩。”罗琪笑得一脸幸福洋溢。
　　“张姐，饭好了吗？”我径自离开走向饭厅，经过那个小宝宝的时候，却被他扯住了裤脚，气氛顿时有些冷凝，怎么办？一脚踢开？这么小的孩子，一脚下去，呃，抱起来？哎，我抱起了他，软软的小身子，还带着奶香，黑葡萄似的水亮亮的大眼睛望着你，只觉得心底那丝丝缕缕的柔情一点点儿被扯了出来，肉肉的小手摸到我的脸上，然后咯咯笑了开来，真可爱，真的，可，眼眶很酸，我的孩子，唉！扒了小娃娃的手下来递到了余涛手里，转身：“张姐，好饿啊。”
　　我为什么要忍受那一家三口在对面秀快乐呢，简直，简直，自虐，低了头，匆匆扒了几口饭转身准备上楼，余涛的声音响了起来：“知道非洲有多少饥民吗？”
　　我几乎停下来，这样讥讽的语气，可不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变相的关心呢，可，不能，不能停下来，我怕我再对着罗琪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虽然，虽然我很想毁了那女人，可是，那么肉肉软软的小孩子，如果没有了妈妈……
　　余涛几乎是跑进客厅的，语调高昂，掩饰不住的好情绪，我笑了，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呵呵，你听：“环艺，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是一沓纸张，无非说明了一个问题，当初我趁着涛海股价低迷的时候收购的股票都转进了他的名下，在初初回来那段日子，我是不安的，毕竟驾驭那么一个集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三眼帮我调查的资料，跟S收购的股票等于是两道保险，后来知道S这里的用不到的时候，也就停止了收购。
　　所做的那一切，不过因为我喜欢他。现下，他终于调查到当初那帐户是用他的名义开的了吧。
　　我笑：“余涛，你，只是相信自己发现的事实，别人说的，呵呵，你……”不会相信。
　　“环艺，我……”
　　“嘘，我要去睡个午觉了，你，自便。”
　　当初，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可，你，连着默默的喜欢，都不让我拥有，那么，算了。
　　无冥中遇见雨中的你，惊动了彼此的呼吸，太不可思议，幸福被你看见，绝对的知己。
　　把记忆中的那些花絮，变成了浪漫的甜蜜，想和你演绎，在风和日丽的那次相遇。
　　我只喜欢你，是奉了爱的旨意，没有谁可能代替，那种感觉不言而喻。
　　——我只喜欢你

　　愿赌服输

　　
　　
　　“咦，你没去公司啊？还是，回来了？”一觉醒来，夕阳血呼啦啦地光芒洒满了整个卧室，余涛居然就靠在床头那么看着我。
　　“没有，等你醒来。”他牵了我的手贴到脸上，轻轻地摩挲。
　　“好了，我醒了。”抽回手，起床，穿衣，拿出上次整理好的箱子。
　　“你干什么？”
　　“回林宅。”
　　“你，环艺，我不是都道歉了吗，你怎么还要走？”余涛的声音气呼呼的，简直太不像他以往的作风了。
　　“嗯，你道歉了，然后误会解释清楚了，你也知道了，我没欠你什么，也没有图谋你什么，回头你再把离婚协议书签了，两不相干。”
　　余涛看了我良久，才道：“环艺，你在气头上，我不跟你吵，你只要知道，我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就对了。”
　　我不理，拖着箱子想要绕过他。
　　“环艺，我喜欢你，我，我爱你！”余涛挡在我身前大声地道。
　　“那又如何？”
　　“环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前只是不明白我喜欢你，我爱你，现在我知道了，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不，我不让你走。”余涛牢牢抱住我，仿若小孩子抱着心爱的糖果。
　　“余涛，我累了，也，傻够了，信了你一次又一次，给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希望，然后伤心再伤心，失望复失望，我也是会麻木的，我也是会绝望的，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力气再陪你玩一场了。”
　　“不不，环艺，不是玩，是认真的，认真的！”
　　电话响，我笑：“余总，接电话吧。”
　　他一手拽着我，一手拿起电话，听了没两句，居然脸上有了笑颜，继而递了电话在我耳旁，只听见：“环艺啊，看起来余涛那小子最近对你不错哦，怎么着都成你秘书了？”
　　蓓蓓的声音呢，我笑：“这是怎么说的？”我当然知道蓓蓓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手机被余涛搜走了，家里的座机早已不通，唔，亦是上不了网，要找我，自然只能让余涛转达。
　　蓓蓓带着娇娇意味的埋怨：“找你可真费劲啊，怎么又不开手机了？回归原型了是不是？你都快成隐士了，总得让余涛转达。”
　　我知道她为什么不会怀疑，很简单，呵呵，林环艺这小半辈子里，多数时间是与世隔绝的。
　　余涛紧张地看着我，自是怕我说出当前的处境，可，怎能说呢，真真是还不够丢人的呢，自己信誓旦旦要留下来，自己要赌这一把，现下这个情况，怎么好意思说呢？
　　更兼的，听着蓓蓓明朗幸福的笑声，想想她肚子里的小娃娃，也知道现今委实不适合给她增加心里负担，我承了蓓蓓李妈阿松这么多的照顾，不能回报也就罢了，没有给人裹乱这种说法的，所以，笑：“嗯，最近在家里躲清闲呢，呵呵。”
　　余涛松了一口气地在旁边听着我跟蓓蓓稀里哗啦地拉呱，不催促不腻烦，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深黑的眸子，有清凛，有坚持，唔，似乎还有些些的柔软，我，怕是看错了吧。
　　“蓓蓓，你是不是该出去运动下了，跟我聊了有半小时了吧，哎，李妈呢？”这会子，通常，李妈就应该出现抢电话了啊。
　　“我妈跟阿松买菜去了，哎呀，你不知道我最近老要吃什么营养餐……”唔，接下来的牢骚足足发了有二十分钟，着实让人扛不住。
　　“蓓蓓啊，这是余涛的手机，今天咱们先不说了，好不好，改天我给你打过去。”我瞅住了空隙打断蓓蓓的话。
　　挂了电话，余涛接住手机的时候顺带攥住了我的手：“为什么没跟蓓蓓说你现在的处境？”
　　“呵呵，怕她伤心，怕自己丢人。”我笑得讽刺：“人都说第二次跌倒在同一个坎儿的人是傻子，我哦，连傻子都及不上。”
　　“环艺，你不要这么笑，不要这么说。”余涛猛地搂紧了我。
　　“放开，余涛，我不想再这么跟你纠缠了，说得够清楚了。”
　　余涛置若罔闻，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倒一杯牛奶，还有，环艺，张姐跆拳道很厉害的，另外，你看看这个。”
　　知道余涛丢给我的是什么吗？哈哈，老天，我的诊断书，不是有关心脏的，是有关精神方面的，我患有精神分裂症，呵呵，看看，原来林环艺是个精神病。
　　“看清楚了吗？环艺，张姐对这种病人很有办法的，你要乖乖的。”
　　“余涛，你，什么时候就打了这样算盘的？”
　　“自那日我错怪了你，你想要离开的时候。”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高兴啊？原来在他误会我觊觎涛海的同时，也从来都不想要放我离开，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来囚禁我，可，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余涛，你，疯了吧？”
　　“环艺，只要你还在这世上，便得是我的妻子，便得是我的人，既然我已经知道自己爱你，怎会放你离开？”余涛搂了我静静说道。
　　我为什么会觉得心头一阵发冷，你是想要我怎么样呢，我的爱给了你时，你不稀罕，到得现在，爱已经被磨光了，你再来要我没有的东西，我拿什么给你？我还不够卑微么，余涛你把我的爱，我的尊严都践踏了到脚下难道还不够么？囚禁？精神病？
　　“余涛，放手吧，就当这是一场豪赌，只不过没有一个是赢家而已，愿赌服输吧。”我缩在他腿上，慢慢地说。
　　余涛只是不说话，轻轻抚着我的脊背，一下一下又一下，温柔怜爱而毛骨悚然：“我只想要当赢家，只想把你攥在手里，环艺，我已经重复很多次了，不要再让我重复了。”
　　我低头，笑了，也好，反正，我也无非就是散漫度日而已，被拘于一隅或者被放养山林，并没有太多区别，耗着吧，看谁先抻不住。
　　我抬头，看看余涛冷漠的下颌，英俊的侧脸，依旧是笑，爱了这一场，累了这一场，哪里还有精力去再跟别人周旋痴缠，被囚于一院或被投于人世亦无多少差别，耗着吧，看谁先憋不住：“那好，既然说了爱我，那便只能有我一人，你身边的花花草草莺莺燕燕都得给我遣散了，日日要回来陪我晚餐，不许外宿，如有特殊情况，事先报备，哦，给张姐一个电话，我要时时查岗。”虽则认命，可，反抗也是要有的，不能在沉默中死亡不是？
　　我这人生可真是大大一场闹剧啊，呵呵。
　　余涛低下头来，眸子里满溢的意外，继而灿烂地欢笑：“你，答应了？环艺环艺，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你还是爱我。”
　　哈，尼姑的，我林环艺就得要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不成，我还是爱你？！哈哈，新世纪最大的笑话，我，也只不过是无奈罢了，总得耗得大家放手，大家心甘，反正左右无事，一场游戏两场游戏没有不同。
　　你问我是真的不爱余涛了么？我不知道现在说不爱了，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毕竟纠缠了这些年。
　　余涛么，就好比，你种了一朵花，从它还是一粒种子起，你就日日呵护，日日照顾，看着它一点点儿地发芽，一点点儿地抽条儿，好不容易结了花骨朵，端等着它开花的时候突然那花骨朵被某人碰了下来，你说憋不憋屈？憋屈，可也没什么，伤心过了几日，缓过神儿来，再等来年就行了。
　　我么，现今就是在等着自己缓过神儿来待来年再重头来过，可能是A是B是C，但，呵呵，恐怕独独不会是余涛。
　　这几日里，小别墅里又多了几个人，无非是做饭的照顾花圃的，那张姐呢，倒是个和气对人的，哦，除了对我，面对我的时候，双眼总是炯炯有神，充满警惕的目光，莫名其妙的，就是要看守着我，也不用这么毛毛的吧，呵呵，估计蓓蓓是我这种境况的话，定是要把那精神病假戏真做的吧。
　　说句实在话，这位张姐真真是尽职尽责，与我的距离从不曾超过三米，几日观察下来，我发现这位张姐似乎没有上过洗手间，真的，莫非强人都不用新陈代谢不成？睡觉时，只要余涛不在，闭眼之前看见的是这位张姐，睁眼之后看见的还是这位张姐，咳，莫非强人连觉都不用睡？！其实她不用这么着的，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且目前也没有想跑的心思，唉，这人生哦。嗯，我是不是有点儿苦中作乐的意味呢？
　　你残酷的言语在耳边呼啸，这一次我决定不逃，就算不懂和你争吵，也要说清楚谁是主角。
　　你怀疑的眼神在四处闪烁，想找个完美的借口，不是不懂你的企图，你期望爱情草草结束。
　　你冷冷的笑要我说个清楚，这次到底谁赢谁输，原来我拿幸福当成了赌注，输了你，我输了全部。
　　谁叫我拿幸福当成了赌注，输了你，我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
　　毒药
　　
　　
　　“环艺，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放下手中的水，我抬起了头。
　　余涛略显犹豫，可还是慢慢地道：“余飞，咱们收养了吧。”
　　“嗯？”我笑：“我不答应，可以么？”看着余涛，我有点儿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不去毁了罗琪已经很给面子了，你觉得呢？”
　　“我知道这难为你了，可，环艺，他是我儿子。”
　　“余涛，其实，你没有必要问我的意见不是么？你可以强制我成为精神病，呵呵，也一样可以强制我收养了那小娃娃。”整了下身上的裙子，我转身上楼，留下一脸无奈的余涛。
　　唔，我的涵养真是越来越好了。
　　门响了，我抬头看看，还是余涛：“还有事吗？”
　　“环艺，我不想强迫你，可，余飞……”
　　我沉吟再沉吟，终是忍不住冷笑出声：“我为什么要收养那个孩子？！为什么一定要是我收养？！余涛，你真是欺人太甚，我的孩子死在那个女人手里，到了现今，我却要去收养她的孩子？！你，余涛，你，于心何忍！”
　　余涛皱了眉头：“罗琪害你丢了个孩子，把她的拿过来做补偿，不好么？”
　　我骇笑，突然觉得跟这个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哈哈，争论个什么大劲啊！？“余涛，你那么多的女人，随便叫出来一个收养就好了，何必来找我，呵呵，不怕我不小心掐死了娃娃吗，女人的记恨心理可是很强的！”
　　门铃响的时候，我颇有些意外，现在，这个地方还有谁会来？来了，可能进得了这家门？
　　“大嫂，最近还好吧，老一阵子没见了，你也不说出去转转？”阿信笑笑地走进来。
　　“我哦，”看看近在咫尺的张姐：“虎兕出于柙，下一句是什么来的？”
　　阿信脸色闪了一下：“大嫂？你跟阿涛是怎么回事啊？”
　　“嗯，就是，我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余涛怕我发病时伤害别人，所以关在这间屋子里。”我望着一脸愕然的阿信兀自笑了个痛快，张姐居然没有阻止我这么说，是了，她本就认为我是精神病。
　　“阿涛，阿涛他，他……”
　　我摆摆手：“不说他，你过来有什么事啊？”
　　“哦，阿涛让我来取一份文件，我刚还想为什么不让助理来呢，原来是……”
　　“那你赶紧上去拿文件吧。”
　　晚间，余涛准时回到别墅：“今天乖不乖？”啧，不知道有病的是我还是他，这是什么口气啊，我又不是八岁小孩。
　　“阿信今天过来了。”
　　“嗯，我让他来拿文件的。”
　　余涛细细碎碎的吻不断落到我的颈子上，不耐烦地挥开他：“别碰我。”
　　余涛埋了头在我的肩窝：“环艺，好久了，你好久没跟我……”
　　“哈，你可以去找其他人解决需求啊，哦，记得放我出去。”我说过的吧，看谁能耗过谁？
　　收紧了手臂把我拢在怀中：“环艺，飞儿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没得商量。”
　　门铃又响了，呵呵，这几天访客挺多的啊，我笑着想。
　　“张姐啊，呵呵，上次我替阿涛拿文件的时候咱们见过，还记得我吗？我是阿信。”阿信进来了笑得一脸谄媚。
　　张姐点点头：“先生好，余先生没有说先生要过来，不知道先生有什么事？”
　　“哦，我，咦，大嫂，你下来了啊？”阿信这时略微带了笑，忽然对他一进门就看见的在楼梯中间站了一会儿的我说道。
　　张姐听见他的叫喊，转身看我，阿信抽起门廊檀木架子上的古董狮子摆件儿敲向了张姐的后颈，下一刻张姐应声倒地，我简直嗤之以鼻：“不是说跆拳道很厉害吗，怎么一下子就过去了？”
　　阿信擦擦汗：“我不是让她放松警惕了吗？大嫂，跟我出去一趟吧。”
　　我摇头：“我没有护照，没有身份证，还有精神病，住不得酒店出不得本城，出去做什么？”
　　“去见一个人，然后我帮你联系辛少，送你出国。”阿信扯了我往外走。
　　“见谁？”我想了想，反正好多天都没有出去过了，出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坐进车里，阿信才道：“罗琪。”
　　“哦？”我低头想了想，问他：“为什么帮罗琪？”罗琪见我，肯定是有关余飞的事，那么，阿信是为了罗琪才要触余涛的逆鳞帮我出来的吧。
　　阿信的脖颈慢慢变成红色，我笑了：“城府够深的啊，隐藏得够好的啊。”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喜欢罗琪呢，啧啧，看起来，还真是，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有男人喜欢啊，唔，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那也是个美娇娘啊。
　　罗琪，依旧的美，美得却带了寂寥：“林环艺，听说，被禁足了？余涛，对你，是真的吧？”
　　我只静静地看着她，勾唇笑了笑，却也没有说话。
　　“你还是这样，自始至终从未把我放进眼里吧。”罗琪叹了口气：“余涛想要正式收养了飞儿，你，不答应，是么？”她看着我笑笑：“算了，不指望你会回答，今天是我求你来的，你答应收养飞儿，我告诉你，告诉你一件事，如今我也想开了，不想骗你。”
　　瞧瞧，真是一出来就有花活儿看呢！我勾唇：“你先说，我看看要不要答应。”
　　“呵，你想得，算了，反正到了现今这个地步，怎么看，输得都是我。”罗琪有些犹豫，可终究还是道：“我告诉你，没有想要破坏你跟阿涛感情的意思，只愿你不要那么恨我，好好待飞儿。”见我还是没有说话，苦笑道：“你那个孩子，不能说完全是因为我的原因丢掉的，余涛他，他，也不想要。”
　　有那么一刹那，我觉得自己僵在当场，不，我对余涛早已不抱希望，可，也不必用这样的事情在我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啊？！看着对面的罗琪，笑笑：“你的意思是？”
　　“那个孩子是在阿涛的指示，唔，至少是不阻止的情况下死掉的。”她顿了顿，仿佛安慰我似的：“嗯，他怕孩子像你一样有先天性心脏病。”罗琪的表情苍凉一片，不再像以往那样时时刻刻都似在勾引人。
　　“早些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彻底地离开余涛，你不就有机会了吗？”
　　“大概是有些同情你吧，阿涛的女人里，你是最聪明又最傻而且被他利用得最彻底的。所以，不想看到你灰心丧气地离开，再者说，阿涛他，或者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早早已被你吸引，你，逃不开的，我何苦当恶人。”说着，低头，又是苦笑连连：“如今，若不是为了飞儿，我，还是不会说的，阿涛他，对于破坏他好事的人，从来都不会留情。”
　　“同情我哦，呵呵，告诉我这样的事情，心很痛呢。”是真的痛，缩成一团的痛，我还以为已经被他伤到极致了呢，原来，永远都有更痛呢。
　　那一晚，罗琪最后道：“飞儿，就留给你吧，我知道你的，冷情冷性，连迁怒都懒得，留给你，我放心。”
　　留给我？哈哈，我的孩子死掉了，拿着一个来还么？可这，倒底不是我的骨血啊！
　　我太明白罗琪的意思，这个女人，到得此刻，自己要抽身而去了，还要把大家搅得不得安宁，到得这个时候还要告诉我我那不曾见过天日的孩子余涛打从根儿里就不想要，到得这个时候还要把自己的孩子留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让我时时看着，刻刻受着，呵呵，真真好手段。
　　呵呵，三两步外一个酒吧那么隐隐地矗立着，不由自主地就走了过去，想念在马来时，酒精给人略微的麻痹，略微的兴奋，略微的快感，真的是不由自主。
　　我就那么醉了，依稀记得抱着余涛我这么说过：“你是我的毒药，却教人欲罢不能！”
　　我就那么醉了，依稀记得抱着余涛我一遍遍地喊着：“我爱你。”
　　我就那么醉了，依稀记得抱着余涛我分分钟不肯松手，缠上去，缠上去，再缠上去，只是，怎么可能？醉倒在酒吧里，怎么可能会有余涛呢？
　　“环艺，我看见你的睫毛在动了，醒了就睁开眼睛。”可是，真的是余涛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痛得说话都困难，任凭沙哑的声音泄出：“余涛？”
　　“很好，你醒了，谁让你去喝酒的？！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不好吗？！还好昨天没有犯病，不然，不然……”余涛的声音低下去，拥紧了我，埋了头在我的劲窝：“环艺，我想你这么陪着我走下去。”
　　那么痛苦的声音，我听了伸手拍拍他的背，手下温热一片，温热？等等，猛推开他，掀了被子往里看，清洁溜溜，光亮亮一片，脸红，余涛一旁笑得灿烂：“环艺，昨天是你自己缠上来的哦。”
　　赧然，尼姑的，这就是酒后乱性么？
　　“环艺，你昨天说了你爱我的，你还爱我，环艺，咱们好好过吧。你，我，还有飞儿。”
　　飞儿？我突然想起自己昨天为什么喝酒了，僵了一下，抬头望向余涛：“余涛，你，不肯要那个孩子，你……”授意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余涛也僵了，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低低地诅咒：“该死的罗琪，该死的女人。”随即从我身上挪开来，躺倒在一边：“我想要个健康的继承人。”
　　“余涛，你，不想要那个孩子，直接跟我说就好，我，当时，当时的我有什么是不顺着你的心的么？还是，当时，你，其实也想要了我的命？”
　　“我……”
　　打断他的话，突然觉得什么也不想听了，真的，没什么意义了。“嘘，不用说了，都过去了。”我起身穿衣，穿透玻璃透射过来的阳光，明明耀眼无比，沾到身上，却是冰冷一片。
　　余涛愣愣地看着我一件件衣服套回去，猛地拽了我的手：“你想要几个孩子都可以，我们努力就行了，你昨天说了，你爱我。”
　　“醉话当不得真的。”我笑笑。
　　“你昨天为什么没有联系辛少让他接你走？”余涛危险地眯了眼睛。
　　我拿起一绺头发，卷在手指上玩耍着，顿了好几顿才道：“不为什么。”
　　可是，余涛，你怎知，那么大好的逃脱机会，我一定会错过？！
　　你微微一笑将我套牢，就这样进了圈套，你甜言蜜语把爱说得太好，以为可以到天荒地老。
　　你张开双手将我拥抱，背后却藏着一把刀，你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到，我进退两难危险吊桥。
　　爱情是毒药，糖衣太美妙，你的诱惑我抗拒不了，要如何才能让爱只有欢笑，浅尝了即止就好，吞下了把命都送掉。
　　爱情是毒药，糖衣太美妙，你的诱惑我抗拒不了，就算我跑到天涯和海角，还是要为爱烦恼，注定想要逃也逃不了。
　　——毒药

　　梦一场

　　
　　
　　虽然我现今仍然对余涛不热不亲的，可似乎那一夜的翻腾纠缠，让他少了不少戒心，是，认定了我依旧恋着他吧，可，他不知道，那一夜，那醉酒时的话语，不过是对过去的凭吊罢了，不过，是一个收尾罢了，终究是要到结束的时候了。
　　那一日，午睡没有能够成功地睡到自然醒，皱了眉睁开眼的时候，一个有着平凡到让人根本记不住长相的男人站在我的床前：“严小姐好。”严小姐，呵呵，严鑫，三眼的未婚妻，我在马来的身份。
　　我笑，马来来人了么？“你好。”
　　“我们家少爷的电话。”
　　接过他随手递上的手机：“环艺。”那样叹息似的声音，有着心痛，有着疼惜。
　　“三眼，好想你。”
　　“你那日肯联系我，真好。”三眼的声音里居然带了丝兴奋。
　　“呵呵，三眼，我老麻烦你呢。”
　　“我不怕麻烦，什么时候让老八带了你走？”
　　我摸摸头发：“三眼，我有点茫然，走，能走到哪儿呢？”是，我这小半生过的，到了现在，连个目标都没有了，于余涛一役耗我心神无数。
　　“你……”三眼呼吸加重，又放柔了语调：“要我下令让老八把你绑到马来么？”
　　“哈，那倒不用，马来也好，有你，有贤姨，还有温暖呢，呵呵。”我笑：“不过，我想要堂堂正正地走，可以么？”我想跟余涛一刀两断，再也没有丝毫牵扯。
　　三眼久久没有说话，末了才道：“环艺啊环艺，你终究是爱时热烈，不爱时冷情冷性。”
　　“那又，怎样？”
　　“不怎样，更让人，欲罢不能。”这最后的四个字，让我不禁得打了个寒颤，我有些怕，会不会出了虎穴又入狼窝呢，三眼发给余涛的那个音频文件，实在是，哎。
　　“三眼，你……”
　　“放心。”
　　我想说，三眼，你是什么意思，有一天，你也会想要像余涛这样束缚我么？
　　三眼说，环艺，你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不知道三眼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思的，是我在马来的时候么，我只是不明白我这样残破，无论身体还是思想，为什么三眼会……
　　余飞已经来到小别墅，每日里，笑得甜甜乖乖，不可谓不可爱，而且，怎么说呢，他很黏我，这么个好玩儿的小东西，想迁怒都迁怒不起来呢，还真是，啧啧。
　　我不知道三眼在怎么运作，反正，交给他，我放心，抱着小娃娃端等着离开。
　　只，很是意外的，蓓蓓跟阿松回来了，我笑着发现他们居然没有带李妈回来，那一刻，我即明白，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我被囚于这间小别墅，我处境并不好。不由得五味陈杂，不是不尴尬的，可，又觉得温暖，三眼，他，终究是不放心，就连这几天，也不愿放我一人独自承受。
　　蓓蓓看着我笑，笑得忧心，却又有些欣慰，我知道她忧心什么，她忧心这些时日，我是怎么度过的，她欣慰，欣慰，我终是愿意自己走出去了。
　　客厅里，因着有蓓蓓跟阿松在，并不冷场，时不时地再加上余飞几句咿咿呀呀的童声稚语，很是一番和乐景象呢。
　　余涛终于发现有些不对了吧：“李妈，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呢？”
　　“呵呵，我妈她最近正在夕阳红呢，顾不得回来，我跟阿松是有事情要回本家。”蓓蓓笑着道：“余涛啊，最近听说对我们环艺很是爱护啊？”
　　余涛居然有那么一刹那晕红了脸，这要搁在以前，我得多激动啊！
　　蓓蓓果然惊诧了，凑近了我耳边，小小声地道：“环艺，余涛，他，现在对你很认真啊，你，你，夙愿得偿。”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拍拍她的手：“都过去了。”爱他，过去了，不爱的时候，他怎样，那都是他的事情了，再说了，谁能保证的了一生一世呢，你说，是吧？
　　那一晚，露台上，嗅着飘飘荡荡的花香，望着暗黑晶亮的夜空，我静静地笑。
　　余涛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环艺，这样，真好。”
　　是啊，真好，要是搁在以前，我也得说上一声好，而且，得是极其兴奋的语调。
　　现在么，“是啊，挺好的，静谧，清爽。”我无谓地应着。
　　“你，不觉得幸福吗？”老天，他居然用了这个词眼，我一直觉得，这两个字是极其神圣的，是需要膜拜的，唔，余涛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真真是进步？
　　“余涛，你爱我吗？”我勾唇笑着问。
　　余涛吸了口气，我听得清清楚楚，然后捧住了我的脸：“环艺，你笑起来，好美。”
　　“余涛，你，爱我吗？”叹口气，打掉他的手，再问道。
　　“我爱你，很爱。”
　　“哦，那至少，这一场爱恋，还是有些收获的，余涛，我，林环艺，教会了你怎么爱人。”我重新躺回到躺椅上，不再说话，我教会了他怎么爱人，却要自行离去，是悲哀么，好像不是，求仁得仁吧。
　　“环艺，辛浩，让我们来接你的。”蓓蓓终于找到了我独自一人时的空子，神色有些，怎么说呢，严肃吧：“原来你在马来就是在他家里啊，怎么认识的？”
　　“呵呵，不是早就说过了么，辛浩他妈跟我妈是手帕交哦。”
　　“阿松说，辛浩背景不简单呢。”
　　“哦，是啊，应该庆幸的，不然，跟余涛一刀两断这种事情，根本就属于非分之想了吧，以，现今涛海的实力而言。”我悠悠地笑。
　　“你，真的要离开了？真的舍得？不会像上次那样，一听余涛出事就立即跑回来？”蓓蓓扳住我的肩膀，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不放松一丝一毫。
　　我勾唇：“是，彻彻底底地死心了。”
　　“可，辛浩，这么帮你，不简单吧？”
　　“他仗义，你问阿松，阿松肯定会这么告诉你的。”
　　“可，我总觉得他对你不简单。”蓓蓓还在纠缠。
　　“好了，宝贝儿，心丢了一次可以，再丢，那也就太太太傻了吧，呵呵，放心吧。”
　　我信三眼，不只因为这数年的相交，还有，那马来数日的相处，知道他必是有了无数的手段才有的今日掌管辛家的能力，可，他脸上那磊落光明的笑，让人也忽视不得，再说了，这世上，我为了一个余涛到得这步田地也就罢了，度过这遭儿哪里还敢再碰爱情这玩意儿。
　　依旧是老八，拿了电话递到我手边，三眼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环艺，你，是否应该回来了？”
　　我勾唇，任带笑的声音稳稳传过去：“你都办妥了？那，可是呢要回去了，蓓蓓跟阿松陪我一起，这一次，介绍你们认识，可好？”
　　三眼低低地笑，深沉的声音，让人没来由得踏实：“那我等着你。”
　　老八递过来一份文件，纸制的文件，明明白白地写着我跟余涛的婚姻结束了，呵呵，不得不佩服三眼，他是怎么能在当事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办下来的呢？
　　我看着，笑：“三眼，动作够快的啊。”
　　“嗯，你的吩咐，敢不从命？”
　　终究，还是忍不住一问：“我，又让你为难了吧？”
　　“环艺，莫说我跟你的交情，单说我妈跟眉姨的情谊，我就不能放任不管。”三眼的声音依旧是安稳得直指人心。
　　“谢谢你。”终究只得这三个字，可，又觉得有些，所以：“我的房子，帮我收拾好了么？”
　　“嗯，好了，单等你回来。”
　　收了线，我看着老八：“八哥，我这么称呼你，可好？”
　　“严小姐，您，叫我老八就好。”
　　“下午走可以吗？”
　　“现在就去办，”老八抬腕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过来接您和邢先生邢太太。”
　　“蓓蓓，走了。”我拎着必须拿走的东西，对着蓓蓓道。
　　“就这么走了？”
　　我点头。
　　“连涛海都不管？”蓓蓓突然有些许激动：“那里面可也有林氏呢啊！”
　　“蓓蓓，我不在乎那些的，你早就知道，不是么？”
　　“是，”蓓蓓点头：“对，你确实是这样的，可，环艺，你受了这些年的苦，我总觉得不心甘。”
　　我拍拍她的背，笑着说：“好了，我终于自由了，这多好，其他的，谁管他那么多啊！”抱住她又道：“还有哦，你可不能太激动，我干儿子可还在你肚子里呢！”
　　蓓蓓含着眼泪花儿笑着打了我一下：“贫嘴。”
　　阿松终于是忍不住了，无可奈何地道：“走了，八先生等着呢，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谈心。”
　　我跟蓓蓓相视一笑，终是走出了那间小别墅。
　　我们都曾经寂寞而给对方承诺，我们都因为折磨而厌倦了生活，只是这样的日子，同样的方式，还要多久？
　　我们改变了态度而接纳了对方，我们委屈了自己成全谁的梦想，只是这样的日子，还剩下多少，已不重要？
　　时常想起过去的温存，它让我在夜里不会冷，你说一个人的美丽是认真，两个人能在一起是缘份。
　　早知道是这样，像梦一场，我才不会把爱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我能原谅你的荒唐，荒唐的是我没有办法遗忘。
　　早知道是这样，如梦一场，我又何必把泪都锁在自己的眼眶。
　　让你去疯，让你去狂，让你在没有我的地方坚强，我在没有你的地方疗伤。
　　——梦一场

　　女人就是这样成熟的

　　
　　
　　我放了一封信还有那个定义了我跟他最后关系的文件在书房的桌上，然后，才跟蓓蓓阿松一起走出了，走出了我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这一次，是真正的走出来了，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怅然都没有了。
　　余涛：
　　我曾经在网络上看过一篇转载的日志，描写一个罹患脑癌的妻子对不曾爱过她的男子难以形容的爱，我感动于那样的爱，我本来以为自己对你的爱也如日志中所描写的那样，亮似日，热比火，深如海，高过天，可，不是的，余涛，不是的，我没有那么爱你，我没有那么无欲无求，我不是神，那么，那么既然，既然你不愿放开我，既然你不会提出离婚，那么，余涛，我再来说，我再来提，我，来斩断跟你最后的联系，还有，至少，至少请你看在自己说的爱我的份上，不要纠缠了吧，因为，我不想再把自己限于这样无望的爱中，所以，希望这一次，我们都不要再回头。再见了，哦，对了，底下那首诗，据说是那个妻子写的，那篇日志的作者是简暗，嘘，不要纠结于真假，不要告诉我百灵是飞翔在哪种地貌之上的，只是，只是看看这首诗吧，哦，我忘了，或者你根本不屑，呵呵，算了，再见，再也不见。
　　林环艺
　　2010年X月X日
　　如果于重山中离开你，
　　我要回来，穿越纠缠的丛林，
　　化为百灵，回到你身边！
　　如果于大海上漂离你，
　　我要回来，划过猖狂的波涛，
　　变作海鸥，回到你身边！
　　我若迷失在草原，我要追回你的脚印，
　　化做麋鹿，踏遍千山万水，回到你身边！
　　可是亲爱的，
　　我偏偏是在，
　　牵着你的手时离开了你，
　　所以，我只能对你说：
　　愿你这一生，
　　将我永远忘记！
　　叶落了，我知道，不久之后，春再回，已不是我的季节。
　　PS：
　　那个妻子最后在心里还这么问了句，问他的老公：“我真的曾想过问你，这一生，春有几度……”
　　我本来也会想要这样问你的，问你，这一生曾有春几度，会有春几度，呵呵，但是，现在，不会了。
　　以上，是我给余涛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
　　现在么，你看我的心脏虽然依旧不是很好，但医生说了，重在调养，只要没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只要生活平静富足，再多活个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也都还是很有希望的，于是，坐在飞往马来西亚的飞机上时，我异常的愉快，因为以上几个条件，很容易满足，离开了余涛，我只有过得更好，听听歌，看看小说，画画小图，聊聊小天，交交密友，嗯，前景异常的美好。
　　机场。
　　“是那个男人吗？”蓓蓓眯了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冲着我们走过来的三眼，高大的身材，小麦色的皮肤，灿烂无比的笑容，不是三眼，又是谁呢？
　　“嗯，是啊。”我点点头。
　　阿松已然迎了上去，于是，我知道，三眼跟阿松认识。
　　车上。
　　“他喜欢你。”蓓蓓贴在我耳旁小声带着贼笑说：“我早就说他对你不简单吧。”语调轻快而洋洋得意。
　　“嗯，是啊。”我点点头。
　　阿松已然跟三眼聊得眉飞色舞，看着三眼坚毅的侧脸，突然觉得，承认也没有什么关系。
　　陪贤姨用了晚餐，蓓蓓跟阿松回到我的小房子。
　　“他是真的喜欢你啊！”蓓蓓的声音带着叹息：“环艺啊，我终于可以把你放心地嫁过去了，那是个好男人。”
　　我纳闷儿，皱眉：“你都没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他。”
　　蓓蓓一个大白眼翻给我：“只要他喜欢你就好，不然，你总是吃亏。”
　　我苦笑，这是什么论调？！
　　“我喜欢你。”
　　“什么？”我讶异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三眼。
　　三眼小麦色的脸上居然蒙上了一层红晕，略显别扭地转开了脸，声音带着恼羞成怒的腔调：“林环艺，别说你没感觉到，你那么聪明！”鲜少能看到三眼的这一面呢，他么，慧黠甚至说有些狡诈，通常情况下习惯于自己掌控事务的进程，最擅于下了套儿，稳稳地叼了烟看着猎物一步步自投罗网，呵呵，这么直接，可真是少见啊少见。
　　我不厚道地笑了：“哈哈，我是知道啊，可，三眼啊，你怎么会说出来呢？”我在讶异地不是他喜欢我，而是，他会说出来，三眼是谁啊，哦，不对，辛少是谁啊，站城门楼儿上那是一呼百应，其中九十九个都得是女人的人！不是有句话么，叫做不能为一棵树放弃一整片的森林，他即使有些喜欢我吧，可，说出来，就有些，哎，而且，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那就更奇怪了！尼姑的，我可是刚离婚啊。
　　“我，我……”三眼狠狠地瞪着我，放弃了回答，恶声恶气地道：“你想要怎么样，给个话吧！”
　　唔，这样的气势，却是有些黑道世家的味道了，我认真地看着他：“三眼，我，胆子其实很小，耐心其实也不多，爱情这回事，有过一回，已经够了。”
　　三眼听了我这回答，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我知道，我只是想要给你一个平静幸福的生活环境。”
　　“我自己也可以平静幸福啊。”
　　“那不一样，我陪着你，不会孤独。”他握了我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柔柔地说。
　　任他握着，我用心地想，一个人，孤独么，没有感觉到啊？
　　送了蓓蓓跟阿松回美国，三眼说是要带了我去度假，我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可做，看看漂亮的景色，也不错啊。
　　沙滩上，阳伞下，我靠在三眼的腿上翻着手里的小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什么，突然，三眼的腿僵了一下，我没抬头，笑道：“怎么了？被你老情人抓包了？”
　　三眼没搭话，我抬头疑惑地看向他，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看见了，呵呵，余涛缓缓而来，我挑眉笑问三眼：“你刚刚僵什么僵啊？”
　　三眼低下头：“怕你又跟他走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很自信的人呢，你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平静幸福呢。”
　　三眼箝住我的下巴：“什么意思。”眼里的狂喜明明已经说明他自己得到了答案，还这么着逼我，可真是不厚道啊不厚道。
　　所以，“自己个儿想去。”打掉他的手，余涛已经到了近前，我起身相迎：“你好。”
　　没几天的时间，余涛似乎清减了不少，眼睛都微微有些凹了：“环艺。”两个字，宛如叹息，悠悠荡荡，勾人心弦啊，可，是在艳阳高照，金光闪闪的沙滩上这么说的，就有点儿，有点儿，怎么说呢，有点儿滑稽了啊。
　　“有什么事，进去酒店说吧。”三眼牵了我的手，很是霸道。
　　“你，环艺是我的。”余涛声音带着怒气。
　　“可你，没有珍惜过啊。”三眼神态极其认真，转而笑了出来，带着狡黠：“环艺么，是她自己的。”
　　哎，三眼，还真是，呃，甚得我心。
　　三眼，怎么说呢，比较起来，在感情上，三眼成熟许多，比如，现在：“环艺，你陪余先生在这里坐一下吧。”说着，已经离开了。
　　我笑着看看对面的余涛：“飞儿还好吗？”
　　“环艺，你为什么要离开，你想问我的那句话，我可以告诉你啊，我不会再有春几度，我以后只会有你一人。”这么急促的语调，这么焦急的神色，哎。
　　我抚额，轻叹，摇头：“余涛，我说过了，我已经不想要知道了，都已经过去了。”
　　余涛坐直身子，深深陷到椅背里，良久，才抬头：“你，要跟辛浩在一起了吗？”
　　我摇头，看着窗外碧空万里，蓝海翻腾，黄沙千丈：“不知道。”
　　是，我不知道，现在，跟三眼在一起，觉得很舒服，但不代表会一直觉得舒服，所以，以后的事情以后说吧。
　　“余涛，不是有句话么，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一句话落地，我在余涛的眼里看到了震惊，进而是心痛，再来是悔恨：“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低的：“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不会想到要人生得意须尽欢吧，对不起，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呵呵，是啊，以前的我，不会这么说，以前的我，还在憧憬着专一而甜蜜的爱情呢，唔，那是小女孩的时候了，现在么，看着正走过来的三眼，我笑了，或者，无关爱情，有一人相伴足矣。
　　我丢失了所有的一切，却还痴痴等着你，不想是一生的注定，我应该学会不再记忆，男人给女人短暂的幸福，再加上一个永远的分离，我只怀念曾付出的所有，它们都去了哪里？
　　女人就是这样成熟的，受的伤越多越是万般柔情，一个眼神唤起太多的激动，我却知道不会再有奇迹。
　　女人就是这样成熟的，做的梦越长就越容易清醒，让霓虹闪烁着它的美丽，留给你一个忘不掉的背影。
      ——女人就是这样成熟的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