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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狼心
　　作者：晶莹晶莹

　　壹·逃婚（一）

　　★☆★贾美人语录之一：“床第之间，一定要杜绝有压折肋骨的危险。”★☆★
　　这世间但凡是儿女大多盼着爹娘恩爱和睦，可是贾家的儿女偏生的与外人不同，尤其是最受宠爱的小女儿。其原因说起来，就要从贾老爷疼爱妻子开始了。
　　贾老爷名叫贾青梧，早年是个镖师，一次出镖护送一位大户小姐去姑妈家探亲，谁知一路上与这小姐相处下来竟是暗生了情愫，小姐本是家中独女，倍受疼爱。探亲结束之后，回到家中含羞带怯的跟母亲说了自己的心意，其父母见他为人老实，再一查他祖上竟是也为过官职的，如今虽是落魄，可是顾着女儿的心愿，也就顺着她的心意让她嫁了，还出资给他们开了镖局，不让自己的女儿受苦。
　　贾青梧当然是感恩戴德，加倍的疼爱妻子。等到妻子生子，他更是一早就定了无论男孩女孩都要与妻子的闺名有着联系，这时问题也就出现了，这贾夫人的闺名桃花，还连着生了三个儿子，贾老爷倒是乐呼呼的给儿子取名贾一瓣，贾二瓣，贾三瓣。贾夫人虽是觉得名字俗气，可是一见丈夫喜欢也就作罢，她只盼着能生一个女儿，取了名字才会好听。谁知道，她怀上第四胎的时候，脸上竟生了雀斑，贾老爷逗弄的说妻子老了，惹得桃花很是气恼，气急之下竟要早产。虽说顺利的生下女儿，可她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贾老爷又是后悔，又是怜惜，为了证明妻子的在自己的心中永远是个美人，不理会别人的劝阻硬是给小女儿取名贾美人。
　　美人倒是没辱没这个名字，真真长了一副好容貌，杏眸樱唇，肤白可人，任谁见了都是要夸上几句。“看着这孩子长的还真是水灵，单单这容貌恐怕是进了宫做娘娘也不为过啊！不过就是这姓氏，哎……”一声叹息，总是将贾夫人原本满是笑意的脸弄得一僵，不犹的埋怨贾老爷怎么就给女儿取了这样的名字。
　　美人小的时候倒是满不在乎，可是随着年纪增长终是明白那些人的为何夸赞过后还要叹息，再加上被小姐妹们嘲笑了几回，便越发的对自己的名字感到不满，可是哭闹过几回也不见爹爹心软便也就死了心，不过那些嘲笑自己的小姐妹她是再不会来往的，反倒跟镖局里镖师们家里的半大小子们整天混在一起。这些小子见美人漂亮都是抢着跟她玩，处处让着她，再加上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爹爹疼，娘娘爱，哥哥宠，弄得她在镖局里也成了说一不二的角色。正当大家都说着要给美人找一个怎生俊俏的夫君之时，美人竟是提出要求，说是要找个读书人。
　　“哼，钱佳逾那小蹄子不就是嫁了个秀才吗？有什么了不起，竟敢说我只能找个不懂学问的粗人，还嘲笑我爹爹给我取的名字，我就也嫁个秀才给她看看，想她那一脸的麻子就是当了秀才娘子也是个糟糠而已，她以为她的名字就好听了，佳逾佳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龟儿子生的小甲鱼呢！”看着小女儿一脸的气愤，贾家上下几乎的全体出动，非要翻出个秀才让美人出了这口气不可。
　　说来也巧，这贾家刚放出要找个秀才女婿的消息，不过三日就有冰人上门，“贾老爷，这石秀才可是人品出众，那文章写的洋洋洒洒连书院的先生都是赞不绝口。还有那人长得真真的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他们家还是书香门第，他爹的学识自是不用说，他娘的娘家还是在皇城里坐着官的，美人嫁过去是绝不会吃亏的……”那石秀才的文章到底如何贾家人是不知道，可是这冰人的口才却是了得，硬是一口气都没有歇的说了足有一个时辰之久，贾老爷和夫人听的都是满意，并应了让两个年轻人见上一见。
　　美人见了那石秀才虽没有三位兄长长得健硕俊朗，可是一身的书香气也是怡人，再加上她已经是十七的‘高龄’了，还跟钱佳逾憋着气，便也就点头应了。石秀才自是高兴娶了如花美眷，和父母商量之后就极快的下了定，选了日子过了聘礼。
　　“美人，你怎么还在练剑啊，快来，娘跟你说些事。”眼看着婚期就要近了，贾府里里外外都是忙着准备，唯有美人却是清闲，完全没有待嫁的紧迫。贾夫人拉着她进了内室，遣了她身边的丫头绿稠，便偷偷摸摸的将一本书塞到美人的被中。
　　“娘，那是什么啊？”美人问着就要拿出来看，贾夫人忙是制止，“美人啊，晚上没人了你在看，这书是教你成亲以后如何服侍夫君的。”贾夫人脸上莫名的一丝红晕，她忙是拉女儿坐到身边，“咱们女人除了伺候好公婆之外，还要伺候好夫君，人都说得公婆喜欢容易，得夫君喜欢也容易，可是若是想两者兼得就是难了。你自小被我娇惯，嫁过去后可千万要收敛自己的脾气，可不能像在自己家一样啊！我也知道让你伺候人是不可能了，陪嫁的丫头我都是一一教好了的，你公婆那里她们都会提点你，可是和夫君的相处就要看你自己了。”
　　美人一笑，对于贾夫人说的，已然是左耳进右耳出，她抱着娘亲撒了一会儿娇，故作乖巧的一一答应，才算是哄好了贾夫人，让她满意离开。娘亲一走，她便是换了男装寻摸着溜出贾府，找镖局的小子们玩闹，到了夜里回府就寝，才想起娘亲嘱咐她要看的书，可是殊不知这留下的书竟成了坏了这桩婚事的罪魁祸首。
　　贾府张灯结彩一片喜色，全院子的红绸喜字让美人看的频频皱眉。正拧着眉头苦思叹气，头上一个暴栗让她‘哎呦’一声，转过身只见一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含笑看她，“小哥，你干嘛弹我，小心我让大哥打你的屁股。”
　　“你说你都快成秀才娘子了，怎么还那么粗俗，满口的屁股、屁股的！再说大哥现如今忙着应酬那些来参加婚礼的贵客们，哪里有功夫来替你教训我。”贾三瓣摇摇头，“小妹啊，你明儿就要当新娘子的人了，怎么愁眉苦脸的，莫不是后悔了不成？”
　　美人一改愁色，笑嘻嘻的拉着小哥的手，“可不就是后悔了不是，小哥，要不你带我逃婚吧！”看着贾三瓣全然不信的样子，美人心里却是笑开了花，就是要逃婚也不会跟你说啊，你当她真是笨蛋啊，家里最藏不住事的就是自己的小哥了。
　　贾三瓣知道妹子是在说笑，也跟着逗趣，“好啊，不过你得带着我逃去牡丹亭才行，最好还能让我与那花牡丹日夜相伴。”
　　美人无奈的翻翻白眼，极不客气的给他当头一棒。“小哥，你就别妄想苏姐姐了，别说你那点月钱吃不上她那里的一壶好酒，就是爹爹知道也会打折你条腿的。”这牡丹亭是贝州最为出名的一家花楼，而花魁花牡丹便是美人口中的苏姐姐。
　　听见‘打折腿’，贾三瓣还真是有些怕，自家的爹爹可真是听了古人的话‘棒棍底下出孝子’，对他们三兄弟向来是不会手软的，可是到了美人这，就全然的变了样，说什么女孩就是要宠着养。不公平，不公平啊！可是就是不公平，也没办法，自家的妹子，就是爹爹真打，他们做兄长也是不忍心的。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是他才十九，要死也要等上几年再说。“哼，不跟你胡扯了。文家那小子送礼来了，不过是礼到人未到，爹说礼还不小，你要不要去看看啊！”
　　“不去，礼物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些金银玉器之类，文蔓藤那小子也忒不够义气了，我成亲他都不过来，他小时候被隔壁的小胖子欺负还是我去给他出的气呢。”美人撇撇嘴，眼里却是有着一丝庆幸，亲朋好友来的越少越好，这样爹娘的火气也应该会小一点吧！其实，还是真是让小哥说中了，她还真就准备好今儿逃婚了。不过，这逃婚也不能全怪她，娘也是要附上一半责任的。
　　草草的打发走小哥，美人格外乖巧的跟爹娘叩头，让嬷嬷开了脸，又让喜娘给梳了头发。
　　“爹、娘，你们可一定要原谅女儿啊！”看着被丢弃在床上的嫁衣，美人很是哀怨的叹了叹气，随即豪不留恋的翻窗而出。贾府的后巷之中只见一形色匆匆的瘦弱男子闪身而过。打更人看了看，只以为是没有投栈的路人，也就没有在意。
　　当晨曦耀醒了贾家一院子的红绸，没听见喜乐和笑声，只听见满院砰砰呯呯的水盆落地之声，“小姐，不见了，小姐不见了……”
　　贾父贾母忙是赶去女儿房中，空空的房间却只见被丢弃的嫁衣和一张潦草的写着“我不嫁了”的字条。“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贾母急的一脸泪痕。
　　“找，快去给我找，就是把贝州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贾父更是气愤的跺脚，直骂着“这丫头胆子太大了，回来一定要狠狠揍她。”

　　壹·逃婚（二）

　　月色刚刚渐浓，牡丹亭里就已经是热闹非凡，客满厅堂了。说起牡丹亭，近三年来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因三年前突然出现的一名为花牡丹的女子，一曲琵琶真真的是弹到男人的心弦上，凡是见过她的男子，无不被她的色艺吸引，就算是千金只见美人一面，也是要排上长队的。
　　丫头们忙碌的上着酒菜，花娘们各个是嘤语绵绵，眉眼乱飞，秋波频顾。老鸨的袖子里塞满了银子，血盆大口已经笑到了耳后。只见此时，门口踱步进了三位客人，居中的和靠左的都是壮汉，一脸的络腮胡子，似是番外人。靠右的，倒是一表人才，星眸剑眉，气度不凡。老鸨一眼便认出是甄家马场的二少爷——甄琅忻。她快步上前，“哎呦，甄二少，你可是好久不来了，把我姑娘都想死了。小桃，梅香，快来，快来，瞧瞧谁来了！”
　　两位妙龄的少女贴了上来，“甄二少，您可想死小桃了。”莺声呖呖，柔腻婉转，直叫人软到骨头里。
　　甄琅忻倒是自在的享受美人恩，左拥右抱引着人往里走，进了雅间。就丢了一锭银子，遣了丫头去备了酒菜。“今儿我可不是主客，这两位都是贵客，你们可要好好伺候才是。伺候好了，这元宝可是少不了你们的。”梅香和小桃一听，马上会意的投入那两个壮汉的怀中，又是喂酒又是夹菜，那两个壮汉哪里抵的过如此的热情，早已是沉浸在酒色之中喜笑颜开。
　　“甄二少，这批的马种你放心，我一定会准时给马场送过去，绝不会误了你们的生意。”
　　甄琅忻一听，马上举起茶杯，“那小弟可是谢过大哥。”
　　壮汉一见茶水，皱起眉头，“既然要谢，就要喝酒，不喝酒可不算数的……”
　　甄琅忻有着一丝为难，心知这些番外人均是以酒会友，无酒不成生意，他淡笑着冲小桃使了眼色，见其颔首才换了酒杯，“不瞒大哥，小弟的酒量是出了名的一杯倒，不过今日和大哥相谈甚欢，就是真倒在这酒桌下，小弟也认了。来，干！”
　　那汉子见他如此爽快很是高兴，三人推杯换盏，几番轮回，别说‘一杯倒’的甄琅忻，就那两个壮汉也是满面涨红，搂着花娘不再规矩。小桃看着二少明显的已经醉了，一边安抚着搂着壮汉，一边喊着梅香去喊人服侍二少去厢房。这甄二少在她们牡丹亭也是出了名，不是因为他经常来，或是手笔大，而是他那酒量真真的是让人好笑，不用多，只一杯下肚，往日的贵公子形象全然的没了，对着美人是又搂又抱。不过，也因此，凡是要喝酒谈的生意，他都是光顾牡丹亭的。
　　梅香刚要起身，却是被客人一把拉住，衣衫都撕烂的半展，“要死了，要死了，我可是新作的衣服。”她连连咒骂，伸手去拉自己的衣衫，可等她拉出来，在一转身，甄二少竟没了身影。梅香忙是跑出雅间，慌忙之中竟一头撞到了刚要进隔壁雅间的花牡丹。
　　“哎，小心一点。”
　　梅香一抬头，忙是欠身，“牡丹姐。”
　　“这慌慌张张的是做什么啊？撞到了客人。小心妈妈扒了你的皮。”花牡丹说起话来温柔的像是沉浸水里，可是这一句还是让梅香颤了一颤。要说这花牡丹平日里为人大方，向来是不与她们这些小官为难，可是楼里的姑娘却都是对她敬而远之。不过，就是想亲近也是自取其辱，牡丹长的说是天仙下凡是有些夸张，不过那一颦一笑可都是透着风情，任谁站在身边都要被怔怔的比下去。若是小官们立在一起还能说是亭亭玉立，娇俏可人，但若是站到花牡丹身边便全成了陪衬的绿叶子，五官都变得模糊了。
　　“牡丹姐，我是急着去找甄二少，他喝醉了，我怕他走错了房。”
　　甄二少，原来是那个‘一杯倒’，她挥挥手，“去吧，别惊了客人就是了。”梅香忙是告退，花牡丹便推门进屋。刚一进去，就听见懒懒的声音抱怨道：“苏姐姐，要闷死我了，你怎么才来啊！”
　　“一会儿我要表演，这不是得先画好妆吗？”一反刚刚温柔似水的语气，不过这话语间反倒让人亲近，两步上前，捏捏床上的人的鼻子，‘扑哧’一笑，“我说美人，你这衣衫半撩，眼眸似水，若是我花楼的姑娘可真真是要迷死人了，我看我这花魁也是要让给你做的。”
　　撩开丝被，美人伸了个懒腰，一脸的不屑，“若不是你们楼里昨儿一直吵到天亮，我能睡上一天吗？瞧瞧，我这脸都水肿了。”铜镜之中的小脸却是有着一丝憔悴。
　　牡丹一笑，“这肿了才好啊，你明儿不就是要回家了吗？你爹爹见你倦容疲态，哪里还有心思训你，准保心疼的要掉泪的，一早忘了要狠狠打你一顿的话。”
　　美人一想，还真是这道理，她冲着镜子，照脸上拍了又拍，“苏姐姐，你看我这脸像不像是夜不能寐，满是悔恨的样子啊！”
　　“像，像极了。”嬉笑着应声，惹得美人频频瞪眼。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小丫头就敲门送了饭菜。金丝火腿，百合虾仁，香菇脆瓜，清蒸鲑鱼，四碟一上桌，美人就迫不及待的拿了筷子往嘴里填。“苏姐姐，我可是要饿死了，你们楼里这月亮还没上柳梢头，那些色鬼们就倾巢而出，蜂拥而至往你这赶，害得我不敢出门，这能躲在这雅间里挺尸。”
　　“人家都道贾家的姑娘是大家闺秀，我看你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若是让那些三姑六婆们知道你这般吃相，定说你是个吃货不可！不过说什么都不重要了，我看你这一逃婚，再想找婆家就难了。”花牡丹摇摇头。
　　美人倒是满不在乎，决定逃婚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后果，“找不到婆家我就到你这牡丹亭挂个牌，也学你一样当个花魁做做。”
　　“那也得你兄长们舍得才行啊！我是孤女一人，什么都能随着心意。可你上有高堂，哪能都可着自己的性子啊！美人，听姐姐一句，回去后好好跟爹娘陪个不是，再到你婆家认个错，想那石秀才应该是不会为难你的。”花牡丹脸上闪过一丝难色，谁人有好路不走，非走山道呢！若不是事态逼人，她又怎会流落风尘呢！想当初，自己初来贝州，被流氓欺负，若不是美人相救，如今的自己别说这般光耀，恐怕早就投河自尽了。不过也是那些流氓让她认清事实，她一个女子若是想过上像样的日子，也就只能利用这身美色和技艺。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再没有苏晓，只有牡丹亭的花牡丹。
　　“苏姐姐，我可没打算再去吃回头草的，我现在一想要我跟那石秀才做那书上的事，都是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想他那弱鸡似的身板，会不会被我一压就断了肋骨啊！呃……不行不行，想想我都战栗。”说起这逃婚的念头便是美人娘亲那一本春宫图给惹的祸，美人当夜看完，便发了一个春梦，梦里便是她与那石秀才依照书上的样式做着那羞人的事，可是正当她要扑上他身，那秀才竟是骨头断了，害得她猛然惊醒，再不敢睡。
　　牡丹窃笑几声，这般事也不是她能说的，只得催促着她好生吃饭别胡思乱想。眼看着夜色正浓，楼里的舞娘已经随着奏琴摆动起来。“美人，我也该下去奏琴了，你自己好生呆着，就是再闷也不能出这雅间知道吗？”
　　“知道，知道。苏姐姐放心，我今夜不打算留在这儿了，我一会儿便收拾收拾回家去。”她摸摸自己的脸颊，“我怕明儿我这水肿再消了，就没有效果了。”
　　“那就随你便吧，我下去了。”牡丹施施然的起身出门，美人一身的功夫，她倒是不用替她担心。
　　美人将饭菜一扫而光，转过身想着收拾一下自己，可刚刚脱了外衫，房门便又被推开，“苏姐姐，你落了什么东西吗？我换衣服呢，你自己取吧。我收拾好，便要回去……啊！”美人惊叫出声，看着眼前满面通红的男子，忙是撤了床帐围住自己。“你，你什么人啊你，快出去，出去……”
　　这男子晃晃悠悠，二话不说的便是向她扑去，撕了遮掩的床帐就要拉她上床。美人自是气急，心知定是醉酒了寻错了房间，她弓腿一拌，那男子一个栽歪便跌在床上，接着便抱着还未整理的丝被搂入怀中亲个不停。美人碎了一口，“这人还真是色中恶鬼。”她理理自己的衣服，看着已经睡去的男子，越想越气。眼珠一转，我的衣衫也是白撕的，我倒要看看明儿丢脸的是谁。想着，便是从烛台下取了剪芯的剪刀，冲着男子阴笑着靠近。
　　一切该做的都做完之后，她用力在那男子腰上一踢，只听男子嘤咛一声，美人喊道：“你可记住了，以后见了我贾美人都绕道而行，不然见你一次揍你一次，哼！”说罢，她拍拍手，便大步离去。
　　床上的男子猛然的一疼，迷蒙间只记了‘贾美人’三个字，便又醉死过去。

　　壹·逃婚（三）

　　贾青梧坐在厅中忧心重重，若是三日前他必是又怒又气，可如今女儿三日未归，派出去的人又找不到一丝的消息，此刻，他便是只盼着女儿平安归来，其他的什么都不顾了。
　　“爹，你别担心。妹子一身的好武艺，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她定是怕您和娘亲责备，才躲着不敢回来的。”贾一瓣开口劝慰，转身给两个弟弟做了手势，示意他们也帮忙劝劝。
　　贾三瓣忙是放下茶水，“爹，您真的不用担心，就算是妹妹遇见了坏人，以她那脾气还不知是谁吃亏呢！我看您老还是去歇着，也许明儿一早妹妹就回来了。”他不劝倒好，一劝贾父更是担忧，直嚷着“怪我，怪我，给她定亲的时候，就不应该那么着急。”一瓣、二瓣直瞪着小弟，骂他不会说话。就在三兄弟急着劝慰老爹之时，门房的小厮匆忙的跑了进来，“老爷，少爷，小姐回来了。”
　　贾府上下均是围着美人进屋，贾母在房里听见女儿回来，也是急匆匆的向外跑，一见女儿音容憔悴，眼下发黑，衣服皱巴巴不说还满是尘土，心疼的别说责备，只恨不得把美人捧在手心轻抚上半刻。
　　片刻过后，见女儿虽是狼狈可是身子却是无事，贾父猛然清醒，不禁拍桌呵斥，“不孝女给我跪下。”
　　“你凶什么凶？没见女儿刚刚回来吗？”贾母揽着美人，丝毫不给丈夫一点颜色。贾父此刻，怒火全然烧起，“都是你惯的，她竟然敢逃婚，我这老脸都在亲戚朋友面前丢尽了。”
　　美人心知，自己若是不认错是绝逃不过去，便起身跪到了贾父面前，“都是女儿的错，爹不要气坏了身子，要不爹爹打女儿几下。”用力的在腿根一拧，眼睛一酸小泪珠就涌了上去。她这一哭，贾母瞪着丈夫，三位兄长也是站起身，恐怕是爹爹一举手他们就要扑上去替妹妹挡了。见美人如此，贾父自然也是下不去手的，自小放在心尖上宠的女儿，哪里舍得打呢！语气便也软了下来，“罢了，罢了，明儿我带你去石家认个错，想那石秀才也不会太小家子气的。”
　　美人一听，马上就急了，“我不去，我不要嫁给那石秀才的。”
　　“美人，听你爹的去石家道歉吧！”贾母劝道。
　　“不要，爹娘若是逼我，我干脆剪了头发当尼姑去。”美人说着便是起身，三位兄长忙是拉她，她顺势倚在大哥怀中，“大哥，你最疼我了，你跟爹娘说说，不要让我嫁给那石秀才好不好”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爹爹若是再不脱口，看来自己就要解腰带了。
　　“小妹，就是要哥哥给你说情，你也是要有个理由才是啊！这石秀才虽说是爹娘给你选的，可是事前也是让你见过，经你点头才定了的婚事，咱不能说不嫁就不嫁啊！加上你在这样一闹，你若是不嫁他，世人只能说石家不要了你，以后……”以后就是她再想找婆家也是很难，这些她早就想到的，可是谁说女子非要找婆家的，若不是被钱佳逾那小蹄子气急了，她才不会有嫁人的念头呢！
　　“我当然是有理由的，要怪就怪娘给的那本书。”美人把怕把石秀才那弱鸡似的身板压折的事一说，贾家两老涨红了脸无语接话，贾一瓣叹息着庆幸还好妻子哄孩子睡觉去了，没听见妹子的‘危言耸听’，二瓣和三瓣则是拼命的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美人低着头，看吧，这就是你们逼我说的，我说了，你都无语了吧！
　　贾青梧再也无心责备，只得让丫头陪着美人先去梳洗歇息，至于石家只能以后再说。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澡，美人穿着单衣卧在塌上，半睡半醒，丫头绿稠调了秋梨膏递上，“小姐，若是那石家非要娶你可怎么办啊？”
　　美人没有睁眼，‘哼’了一声，低喃道：“想那石家书香门第也不会那么没皮没脸的硬要娶我。绿稠你下去吧，我睡一会儿。”这三日在牡丹亭整个一个日夜颠倒，她醒着的时候楼里静的好似没了人似的，等她要睡了姑娘们和那些色鬼也开始莺声絮语，让她不得好睡。
　　绿稠端着秋梨膏小心退下，刚进了小厨房嬷嬷们就凑了过来，“绿稠，小姐怎么说，是不是要去给石家道歉啊！”
　　绿稠小脸一板，“嬷嬷，大少爷可是刚下了令，谁都不许说这些个闲话，您老若是在贾府呆够了，我倒是不介意跟您说说。”
　　嬷嬷脸上一臊，敛了敛神色，干巴巴的说了句，“我这不也是关心小姐吗！”便拿着抹布转身离去。绿稠一叹，别说是这些指着八卦过日子的嬷嬷们好奇，她自己也是好奇的，看来就算是大少爷堵住府里人的嘴，也堵不住整个贝州人的嘴啊！
　　虽说自己是跟在小姐身边长大，可是还真是猜不透小姐的心思。别人家的小姐们都是绣绣花、弹弹琴，可是她家的小姐偏生的一点都不好这些，别说绣花了，恐怕针眼和针尖她都分不清。不过要说起武刀弄剑，她倒是比谁都有兴致，学起剑法，就连三少爷也是自叹不如的。
　　“绿稠，你怎么还在这磨蹭啊，还不快去给小姐收拾细软，大少爷的马车都备好了！”
　　绿稠回头一见，竟是夫人的陪嫁嬷嬷，平日里少爷小姐对这嬷嬷也是恭恭敬敬，她忙是回身行礼。“嬷嬷，什么事急成这样啊！小姐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就要收拾细软……难道那石家来抢人了不成？”
　　嬷嬷绷着脸，“石家如今是没工夫出来抢人，不过等明儿就不好说了。刚刚来了信儿，那石秀才竟接受不了新娘子跑了的事实，从婚礼那日就郁郁寡欢，他家人一眼没照顾到，他竟投了河。现在是生是死还不知道，若是死了，石家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老爷和夫人商量着让小姐先去她表姨婆家躲躲，等躲过了这阵子再说。”
　　绿稠一听，脸上的颜色已是没了三分，急匆匆的唤醒美人，卷了她平日喜欢的几件衣衫和一些首饰就推着一脸朦胧的她上了马车。车上晃晃悠悠正合适睡觉，困倦不堪的美人倒头就睡，等睡饱之时已然出了贝州。
　　赶车的是镖局里的老镖师张翼德，一小看着美人长大，见她揉着眼睛出来，戏谑的笑道：“小丫头可是睡醒了，人家逃跑的都是惊得不敢多睡，你倒是睡得香啊！”
　　“张伯伯，这你就不懂了。这吃好睡着也是逃跑，担惊受怕还是逃跑，那我干嘛不舒服一点啊！”美人说着坐到车外，取了甜饼一揪一揪的往嘴里填，心里暗想着，还真是庆幸自己逃了婚，若真是嫁了那么没担当的男子，到时候不殴死也要气死了。若是那石秀才没死，他爹娘还真要传授他一下古人的教训，不是都说女子如衣服吗？她这件衣服不过是不太适合他而已，干嘛要死要活的啊！“哎……”
　　“丫头，怎么还叹上气了，不用担心的，你在许州跟表姨婆呆上些时日，张伯伯就来接你。回去，伯伯给你说门好亲事。”
　　美人摇头不语，钻回车内，自己哪里是担心，她可是乐不得出来玩玩，这男人，尤其是老男人还真是不懂她们这些少女的心思啊！稳下心来，她靠着车篷，计划着如何能多在表姨婆那住上些日子。说起表姨婆，她倒是从未见过，只听娘说姨婆早年守寡，无儿无女，守着丈夫留下的田地和宅院日子过得倒是宽裕。可是都说独居的老人不好相处，只盼着这表姨婆不要找她麻烦才好。
　　颠簸了几日，总算是赶到了许州。可是一下车入目的白色，却真真的吓了美人一跳，“张伯伯，这许州有挂白的风俗吗？”
　　张翼德一见这架势，口中念道“不好。”便拉着美人快步入内，低声的抽泣，丫头们跪在灵堂。
　　“小姐可是来探夫人的那位表小姐？”一个年老的嬷嬷靠了过来。见美人点头，便拉她入堂，“表小姐，您来迟一步啊！夫人听你要来探她，欣喜的又是要裁缝来裁衣，又是请了新厨子，尝了新菜式，可是谁知，就这一道新菜，竟要了夫人的命啊！”
　　“一道菜？”美人瞪着眼，看着屋内停着的灵柩，心中难免好奇，一道新菜死了一个人，那厨子算不算是凶手啊！还有表姨婆，您就是在欣喜，也用不着喜的把命都搭上吧！
　　嬷嬷抹着眼泪，“可不就是一道菜，夫人吃上一口，刚要叫好，谁知那芋头竟把她噎住，等我们请了大夫来，夫人就已经……呜呜。”
　　看她哭的如此悲戚，美人忙是劝说两句，张翼德一见这情况便犹豫着是不是把美人带回去，可他还未张口，美人竟是遣他回去，“张伯伯，表姨婆没有儿女，这丧事我就帮着张罗一下，反正都是要我在这躲躲，干脆我就进一次孝。”
　　她这一说，丫头嬷嬷都是感激，口中念叨着夫人没有白盼啊！张翼德也是无话可说，只能忙是赶路回去，好给老爷夫人报信。可是他却不知，美人葫芦里买的药，却是有去无回的。

　　贰·三年（一）

　　★☆★贾美人语录之二：“逍遥日子，逍遥过。一泼‘巴巴’误终生。”★☆★
　　表姨婆程氏的丧事终是告一段落，可说起程氏的丧礼，就不得不说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侄孙女，程氏生前围在身边的丫头嬷嬷们说起美人各个都是竖起大拇指，无不称赞其有孝心。丧礼当天，美人可是占了三最，哭的最大声，哭的最悲切，哭的最动人。十里八乡的，路过的，看热闹的，抑或打酱油的等等不了解的人群，都以为她是程氏的女儿，也算是在程氏死后给她挣足了面子。可是殊不知，这一场哭丧可是用了厨房里不少的芥末。
　　美人闭着眼靠在软椅上纳凉，言嬷嬷端着盛着新鲜的瓜果的漆盒走了过来，“表小姐，果园的下人刚送过来的，您快尝尝。”经过丧礼一事，这程氏生前的仆役各个都对她无比的尊敬。
　　立起身子，美人懒懒的耸耸肩，无不感叹表姨婆的好福气，早年丧夫，没有公婆，守着田产果园，可谓是悠然自得啊！现如今一想，自己不如找个有钱的病鬼，最好是拜了堂他便嗝屁，然后就可以守着无数的财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美人怔怔发笑，言嬷嬷凝眉拭泪，这表小姐还真是对夫人上了心，丧礼过了一个多月了，可是表小姐却还是癔症一般让人动容，人家都说乐极生悲，小姐这般也算是悲极生笑。看着美人笑的专注，她也是不敢惊扰，悄然退下。
　　美人笑了一会儿，刚要回身喊言嬷嬷才发觉人早就没了。无谓的取了片切好的西瓜，大口咀嚼。吃了几块之后，她挺挺肚子，便慢慢起身，想着一会儿到了用膳时分，还是打打拳消化消化也好多吃一些。以前在家，并没有觉得家中膳食有何不妥，这如今到了表姨婆这儿，才知以前吃的都是些‘食’，根本称不上‘膳’。所谓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看文章。表姨婆去了，她是看不见她是如何穿戴打扮，可是这留下的厨子和嬷嬷们，真真的让她见识了什么是吃。鸡是用黄金小米自家院子养的，别说这鸡如何如何，光是喂一只鸡的小米就够穷人家养个孩子的了。再说说鱼，平日家中从不存鱼，主子什么时候要吃，下人就什么时候下河去捞，鲜活的鱼，去鳞去腮，活蹦乱跳的下了锅才叫一个鲜。以前在家，鸡鸭鱼肉倒是顿顿不缺，可是与程氏一比，贾家简直一个暴发户，爹爹就是一个穷人乍福。
　　可细说起来，爹爹还真是穷人乍福的典型。没娶娘之前，爹就是一个四处奔走的二流镖师，若不是在护送娘亲的路上，对她秋波暗送，迷的娘亲晕晕乎乎，非君不嫁，估计他就是在押上十年的镖也开不了镖局。可是说来也怪，娘亲长的就算不是国色天香也算是清秀有余，可怎么就看上了蒜头鼻子的爹爹了呢？还有外公，那么龟毛的一个人，居然还真真的应了婚事并大方的出资给爹开镖局。哎，美人摇摇头，这十七年都没想明白的问题，看来这辈子她是参不透了。可能还真是人的命，天来定，自从爹娶了娘，好日子接踵而来，镖局的生意越做越大，等她懂事之时，家中已经是并州数一数二的大户了。
　　“表小姐，你家中来信了。”美人正大哚着美食，丫头巧灵跑了进来，人未进屋，声音倒是已经传了进来。言嬷嬷的一见，眉头不由的皱起，还未等训斥，只见巧灵竟直愣愣的趴到了地上，实乘乘的跌了个狗□。
　　“我说巧灵，这没过年没过节的你就行这么大的礼，你说我是不是要赏个红包给你啊！”美人啄着笑意，眼里却是凌厉的瞪了瞪门口偷笑的小厮。这巧灵做起事来比谁都勤快，可是就是鲁莽的性子就是改不了。这种丫头，按理说程氏是绝不会留的，可是偏生的她有个好姑姑。
　　言嬷嬷冷着脸，一把把她揪了起来，“莽莽撞撞没个规矩，你若再是如此，就别在小姐身边伺候，去后院得了。”巧灵听着，也不知是跌痛了还是被吓到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半圈。
　　“言嬷嬷，不用那么严厉的，巧灵虽是莽撞一些，可是做起事来一分懒儿都不偷，若是赶人也是赶那些光知道站着不知道做事的人。等外公派来的人接手了庄子，该说的我还是会说的。”门口的小厮一听，脸色都是一变，言嬷嬷眼里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感激。她这辈子都陪着夫人，没有嫁人，最心疼的便是哥哥家的小女儿巧灵。若不是因为巧灵不讨哥嫂喜欢，她也不会带她进府做这伺候人的活计。
　　“别说这些了，巧灵，信呢？”美人道。
　　灵巧忙是递上信，美人打开，只瞄了一眼，嘴边便荡起笑意。信是爹爹来的，看了开头她便知道了结尾，无非是那石秀才已然清醒，石家当然是不要她这逃了婚还害得他们儿子跳了河的儿媳妇，一切忧患均是平息，只等她回去再说新的亲事等云云。可是既然出来了，要回去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再说这表姨婆家还真真的是舒服极了，临河傍山，环境优美，最最重要的便是自由。她若是直说自己不要再嫁，家人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不过她如今不在家，自然是高山远水，鞭长莫及了。
　　回了房，美人便是修书一封差人送到家中。虽说生前没见过这表姨婆，可是这表姨婆倒是真的帮着她，明晃晃的给了她一个如此之妙不归家的理由——守丧。
　　美人这边的信一寄出，贾家却是炸了庙。且不说贾父气的直拍桌，就连贾家的兄弟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爹，妹子这是守的什么丧啊！还要一守守三年。向来只有儿女给爹娘守丧三年的，这表姨婆要是跟咱们家论亲，不说八竿子，也要四杆子才能攀上啊！”贾一瓣拿着信件皱眉说道。
　　二瓣和三瓣凑了上去一看，摇头苦笑，大概只有大哥那个木头会真以为美人是守丧，妹子不过是打着守丧的名头在外逍遥罢了。三瓣道：“爹，您若是不放心，我去陪妹子可好！”
　　贾父抡起茶杯便冲三瓣丢去，三瓣灵巧的闪身躲过，扶着胸口大喊“好险”，看来自己有是撞到了枪口之上。“爹，您别气，别气。”一瓣瞪着弟弟，忙是安抚。
　　“你们一个个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老大，明儿就去许州给美人带回来。还有让你媳妇去跟她娘家妈妈说说，就说上次她给二瓣说的媳妇我允了，再托她给三瓣说个媳妇，省的他俩一天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爹，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二瓣一脸的委屈，若是没记错上次大嫂家的妈妈给他说的亲事，那女子是个坡脚爹爹才拒绝的。美人，你真是害惨哥哥了。
　　三瓣也是要笑不笑的一脸僵硬，心中却是把美人从头骂到脚。
　　“啊嘁……啊啊啊啊嘁……啊嘁！”
　　“表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受凉了吧！哎呀呀，姑妈知道我让你受凉，一定会骂死我的，怎么办，怎么办啊？”灵巧原地转着圈，急的脸蛋通红。
　　美人翻着白眼，抽出丝帕拧拧鼻水，想她从小到大身子好的比牛都壮实，若是硬说不适，大概只有小时候外公逼她学琴的时候，她才总会肚子痛。那时候，外公还立志要把她养成淑女，说什么三哥哥是不中用了，程家贾家一定要有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才行，可是除了下棋她有些兴趣之外，剩下三样一见肚子就拧紧。因此每当外婆站在院口喊着，“美人，琴师傅来了”或是“先生来了”的时候，她的肚子比吃了巴豆还快的马上就拧起来，只能茅房的干活了。
　　等她解决完毕，师傅们都是拂袖捻鼻，无不惋惜的说，“程夫人、程老爷，小小姐看来是天生的与琴无缘，您还是看开一些吧！”说罢，恐其被挽留的匆匆离去，连赏钱都不要。
　　师傅一走，美人自然是马上就活蹦乱跳，领着文蔓藤那小子上树下河比谁都健康。外公也只能叹息，程家的画坊看来要败在他这一代无人接手了。
　　后来美人见外公整日看着自己皱眉，觉得有些不孝，毕竟是自己的爹爹硬是拐走了外公娇滴滴的女儿，让他招婿进门的计划泡了汤，都说父债子还，她这做女儿也不能袖手旁观啊！“外公，要不你教我画画吧，等我嫁人的时候你就把这画坊给我当嫁妆可好！”
　　外公一听，瞬时老泪纵横，直说没白疼这外孙女。可殊不知美人心里转着的弯弯却是，这画坊应该是值不少钱的，这样一来即给爹娘省了嫁妆的银两，又让外公死得瞑目。

　　贰·三年（二）

　　外公一听，瞬时老泪纵横，直说没白疼这外孙女。可殊不知美人心里转着的弯弯却是，这画坊应该是值不少钱的，这样一来即给爹娘省了嫁妆的银两，又让外公死得瞑目。
　　外公自是兴致匆匆的提笔教画，但说这美人的外公程鹤年在长安也是有些名望的，家中上下皆是画师，祖上还曾给先皇李世民画过像，虽说到他这代已经不在进入官场，可是那些闺阁夫人，千金闺秀为求他执笔，还是肯一掷千金的。他提笔一挥，二笔勾，一笔挑，上好的画纸之上两只雀儿栩栩如生。美人拍手叫好，可是笔到了她的手上，同是二笔勾，一笔挑，不仅看不出雀儿的影子，反而糊成一团。程鹤年皱眉凝视，希望能看出点门道，美人也跟着看自己的大作，寻摸着解释出些景致物件充数。
　　片刻过后，美人‘啊’的一声，“外公，我终是看出我画的像什么了？”
　　程鹤年大喜，抱起美人放在腿上，心想着无论小外孙说的是什么他都要称赞一番，不能让她失了兴致。可是当美人指着一团墨迹，很是认真的道：“外公，你看这儿像不像我刚刚拉的那团巴巴啊！哎，我才发现我还真是有些您的遗传，你看你画的雀儿若是配上叫声便似真的一般，我的巴巴若是配上臭味是不是也像真的一般啊！”之后，程鹤年是彻底死了把画坊交给外孙女的心，他宁愿程家的画坊就毁在他的手上，也不能出品出画着‘巴巴’的画啊！若是那样，别说死不瞑目，恐怕他真是做鬼都抬不起头啊！
　　吸吸鼻子，美人轻声一叹，也不知外公他老人家知道自己的婚事黄了是喜是悲。“灵巧啊，去把你姑姑喊来，咱们去园子里逛逛。”
　　“可是您都着凉了，还要去逛园子啊？”灵巧皱眉道。
　　美人摇摇头，还真是为这丫头担心，不过是个喷嚏而已，哪里就跑出了着凉的话，她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骂挨。“我好的很，你快去喊你姑姑便是。”
　　灵巧本还要说些什么，可一见美人瞪眼，便很是窝囊的憋了回去，乖乖的去喊了言嬷嬷。三人在园子里亲手摘了瓜果，一直玩到了天色擦黑才归了家。美人让言嬷嬷将瓜果留了一些镇在井里，其余的便分给下人们。闷夏之夜，下人们接了瓜果无不说表小姐心善，还惦记这他们。这庄子本就要美人的外公接手，美人怎说都算是主子，以前她对言嬷嬷和灵巧倒是怡人，可是对其他的丫头小厮却是严厉的极，下人们面上毕恭毕敬，可是背后却说着她刻薄等等，可这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自此他们更是用心伺候，不敢怠慢。而美人自是乐得自己这恩威并施得以效果。
　　贾一瓣赶到许州之时，见美人将庄子治理的井井有条，上下工人均是毕恭毕敬，不禁对她另眼相看。再一见她脸色红润，身子越发的丰腴，心里稍稍安慰。最起码，妹子没有亏待自己。“妹子，爹爹让我来接你的。”
　　美人一听，本是欣喜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忙是举袖拭泪，“哥哥若是疼我便不要催我回去，且不说我已经在表姨婆的坟前说了要为她守丧三年，就是表姨婆不怪罪我食言之事，让我随着哥哥回去，我到了家中也会闷闷不乐，不用哥哥说我也知道如今并州对我的风言风语，说的如何难听，难道哥哥真是如此残忍让我回去忍受那些婆子小人的闲言碎语、冷嘲热讽吗？”
　　贾一瓣是个实成人，本就是嘴拙，还等他再次开口，美人便又是道：“哥哥若是疼我，就应该跟爹娘细说我的心事，我在这守丧三年，三年过去，并州城里早就忘了我这号人物，那时我再回去，等爹娘哥嫂给我说上一门亲事，岂不是乐事。”
　　贾一瓣被美人说的哑口无言，只见妹子一会儿撒娇，一会儿拭泪，全然的失了分寸，哪里还记得爹爹在他临行前下的命令。住了三日，等他回程之时，还是拿了许多妹子准备的新鲜瓜果，许州特产回去孝敬爹娘。
　　等他回家，贾父看着儿子没有把女儿带回来反而带了一大堆无用的吃食，气得只想把他丢出家门。入夜之后，贾父坐在餐桌之上，看着女儿送的肉干、鱼饼，再一看贾一瓣、贾二瓣垂头不语，贾三瓣整个一吃货的样子，边吃还边跟丫头调笑，不禁仰头长叹，为何他的子女听话的愚笨木讷，聪颖的却是不听他话。老大老二倒是听话，可是除了押镖之外，竟真是四肢有力头脑简单。老三和小女儿倒是聪颖，自小便是将家中长辈哄得乐呵呵，可是二人，滑头的像个泥鳅，让他根本拿捏不住。“哼！”拍下筷子，贾父起身离桌，越看越是生气。贾母跟了上去，也知道女儿是故意不归，可是只要孩子喜欢，做长辈的又何必相逼呢。“青梧，美人喜欢就随她去吧，当初我执意要嫁给你，我爹娘不也是没有为难吗？”
　　贾青梧恨声一叹，“夫人啊，我不是非逼她回来，只是若真是让美人守丧三年，她可就二十岁了，那时候再找婆家，可就难了。”
　　贾母一笑，“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们去吧！实在不行，就听爹的，让她嫁给文家那小子不就好了，他俩还一起长大，总是比外人要好的多。“
　　“可是文家那小子怎么可能等她三年呢？”这一点他不是没有想过，就算是文蔓藤能等，文家的家长也不会允许的。
　　“这个你大可放心，文家那小子跟爹学画也是十年了，爹说若是文蔓藤娶美人，便将画坊相赠也算是后继有人。文家如今已经是个空壳子，别说文蔓藤一直中意美人，他们家的大家长也是盼着他能娶美人。这美人逃婚，我看最高兴的就属文家了。”贾母一一分析，贾父听完，才知妻子是想的最为明白的人。揽着妻子，他更是感慨，这辈子他最大的福气便是娶了这样贤惠的娘子。
　　“夫人，美人一个人在许州，要不让绿稠去陪她吧！”贾父道。
　　贾母摇摇头，“我听老大说她那面丫头嬷嬷都是不缺的，美人向来是不会委屈的自己，咱们若是让绿稠过去，她定会以为是你派去监视她的，她也会寻着法的把人给你遣回来，倒不如就让她自在三年，等三年之后她也就没有理由不听咱们的，到时候提起文家的亲事，她也就无力可推了。”跟自己女儿斗智的看来整个并州也就他们一家了。
　　“还是夫人思虑的周全。”贾父一脸的憨笑。
　　贾母看着丈夫的样子，满足的靠入她的怀中，其实爹的意思是将他们程家的几间分铺送给文家，然后让文蔓藤入赘程家，文蔓藤不是长子，文家也不会在乎他的孩子姓什么，这样一来既不会让美人受委屈，还还了她和丈夫欠爹的。
　　当年，程鹤年本是想让贾青梧入赘，可是贾青梧是贾家的独子，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同意的，程桃花为了能和心上人双宿双飞，先发制人的跪到了双亲身前，声泪俱下的说不能不孝，愿意与青梧分手。程鹤年和妻子一见女儿这般孝心，哪里舍得她受委屈，只能哀叹一声，成全他们。不过跟自己的父母耍心机，程桃花心里始终都是过意不去的。她本想着等生了儿子，便让爹爹挑一个让他姓程，可是不知是自己不争气还是孩子不争气，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有才能撑起程家画坊的。最后得了女儿，程鹤年一小就接到长安，想着亲自培养，可是美人第一幅的作品便是巴巴，彻底让程鹤年死了心。
　　“哎……”小声的一叹，用力的抱紧丈夫的腰，还好自己没有选错人，贾青梧虽然没有什么学识，可是待她却是好的没话说，贾家上下，只要自己说个‘一’，谁敢说‘二’接下来要受的便是丈夫的拳头。当然，美人是个例外。
　　作为贾家例外的美人，此时却是格外的悠闲，外公知道美人要常驻庄子，根本就没派人来收，直接去了信说一切都让美人看着办。这下子，她从算是个主子，一下子就升级到真正的主子。庄子里的下人很多，姨婆以前一派贵族小姐的做派，讲究个派头，可是美人却是不用。一些不是卖身的丫头嬷嬷们，恐怕被美人撵走，伺候的更是殷勤，无不令她开怀。
　　她早上刚念叨着天热闷的晃，不到中午，大块的冰便已经送到了她的屋内。餐桌之上的哪道菜被她赞了，保准下一顿还会出现。这般伺候，她更是乐不思蜀，不愿归家。

　　贰·三年（三）

　　“美人，你可是回来了，想死娘亲了。”贾母一见女儿，眼泪便是一双一对的落了下来，“你个小没良心的东西，说不回来便不会来，真真的让我想了三年。”
　　美人一见母亲眼眶也是湿了，心里也是有些过意不去，转入贾母的怀中，“是女儿不孝，女儿再也不离开娘亲了。”
　　一听她这话，一边接她回来的贾三瓣嘴巴撇到一边，也不知是谁三催四请才慢慢悠悠的收拾行装不愿回来，一路上还又是逛集市，又是买零食，恨不得从许州回并州赶上一年的路。不过他还真是能体谅妹子的心情，想那庄子上的丫头还真是有趣的很。
　　贾青梧走了出来，‘哼’的一声以示自己被忽视的不满。美人一见，忙是笑嘻嘻的跑了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将今日吃的糖都集中到嗓子，“爹……女儿好想你哦！”单单这一声便哄得贾青梧再说不出责备的话，只拉着她进屋，问东问西。
　　“爹，这是言嬷嬷晒的鱼干，还有灵巧做的果脯，这果子都是庄子自己种的，特别好吃。”
　　“好、好，还是女儿知道疼人，好老远的还特意给咱们带这些回来。”贾母笑着道，满眼欣喜。
　　“就是，就是，比你那三个哥哥强，他们每次出去押镖，也没见带回些什么给我们。”贾父拉过女儿，满是疼爱。
　　“爹、娘，你们这么说是不是太偏心了，我记得三年前大哥去接小妹的时候，可是也带回来这些东西哦，只不过你把她骂的狗血喷头。”贾三瓣话音一落，便忙是闪身，早就料到爹爹这人是心未动杯已远，看着落地的细瓷杯，他砸吧砸吧嘴，“咱们家最熟的商铺就是瓷器铺了，知道的是爹爹善用瓷杯、瓷碗当暗器，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有什么特殊的口味呢！”
　　“你小子找揍是不是！”贾父厉声道。“你若是皮痒，我不介意用马鞭抽你几下。”这帮小子，不揍就是不老实，看来的早些给他说门亲事才行，看看老二自从成亲之后稳重多了。
　　美人拉拉贾父，“爹，哥哥是说着玩的，他从小就喜欢逗我。来来来，尝尝这果糕，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哦，你亲手做的？那我可要尝尝哦！”贾父忙是取了一片，“甜香不腻，果味弥漫，软硬适中，美人，以前你在家连汤圆都煮不好，现在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糕点，看来这三年你学了不少东西哦！”
　　贾母一听，也忙拿了一块放入口中，连连点头称赞。美人娇羞一笑，“这都是言嬷嬷教给我的，她说若是爹娘能吃上我做的糕点，便什么烦恼都没了，我一听，这一定要学的，我和小哥回来迟了也是因为这果糕。”
　　贾父，贾母听着是真真的暖到了心坎里，几片果糕吃的泪眼朦胧的。
　　“妹子哄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了！”入了夜，贾三瓣便进了美人的院子，一见她桌上的燕窝，问都不问的取了便仰头一灌。“爹娘还真是疼你，这可是二嫂娘家送的雪燕，他们自己都不舍得都给你了。”
　　美人闲闲的坐着，眼睛都未瞟一下，“是吗？你又不是不知，我自小便不爱这些，刚刚还拿燕窝喂了喂青羽，剩了大半碗还想着让绿稠去给黄花吃呢。”
　　三瓣一听，脸色大变，忙是将手探到喉咙里挖。美人口中的青羽是外公送来的一只青色羽毛的雀儿，那黄花是后厨的厨子养的一只大黄狗。那他岂不是吃了畜生的剩食。“呕……呕……”
　　“三爷，您这是怎么了？”绿稠走进来的时候见三瓣蹲着身子扣喉咙，以为他怎么了，急的跟什么似的，又是拍背，又是将本是端给美人的桂花蜜给他漱了口。
　　美人一见，凉凉的说道：“哎呦，我这三年没回来，看来我屋里的丫头都要不知道谁才是主子了。”
　　“小姐，我……绿稠错了。”绿稠此时才惊觉自己竟然将给小姐的蜜水给了三爷。
　　贾三瓣最看不得妹妹这一派无事，却吓得丫头战战兢兢的做派，可是又拿她实在无法，人都说贾家的三公子和四小姐生的聪颖，可是三瓣却是如何都算计不过妹妹的，每当吃瘪之时，都有着“既生瑜何生亮” 的感叹。“哼，我本想着给你通风报信爹爹的计划，你倒好，用着喂了畜生的燕窝给我，好，我便不告诉你了。”三瓣水袖一挥，匆忙离去。
　　美人看着绿稠小身子一抖一抖，耐着性子温柔道：“还不再去给我取一盏蜜水，处在这做什么？”
　　“啊……是，是，绿稠这就去。”
　　“哎……”美人一声轻叹，想着自己长相谁人不夸上一句‘漂亮’‘水灵’，怎生的就让人怕呢？难道自己天生的吓人的脸。刚刚她明明已经是温柔似水的说话了，绿稠却还是吓白了脸！
　　等了片刻，还不见绿稠回来，美人神色已倦，便褪了衣衫自己睡下不在等她。翌日清晨，她刚一张眼，便见绿稠带着丫头们围了上来，整个一副逮捕犯人的架势，难道这是昨日那一盏蜜水竟记了她的仇，刚要言语，一个丫头却是递上漱口的茶水和竹盐。
　　哎呦，这三年未归，府里的丫头也学得了规矩，竟是伺候的如此周到！
　　“小姐，奴婢伺候您更衣。”另一个小丫头举着一件对襟的鹅黄儒衫小心的给美人穿上，两个丫头还蹲下身抚着裙摆的小摺，无比的仔细。
　　衣衫一穿完，还未等美人看清花纹，人已经被带到了梳妆镜前，绿稠拿着梳子，细细的拢着头发，“小姐，您今儿想梳个什么头？双环可好？”
　　“绿稠姐姐，老爷说要大方一些的，我看还是梅花鬂好。”
　　“梅花鬂哪有拧旋式好看啊！配上这对襟的儒衫，还是拧旋式好些。”
　　“拧旋式太普通了，我看还是梳个盘叠式，小姐这脸型最适合的就是盘叠式了。”
　　几个丫头七嘴八舌的讨论开来，美人却是一头的黑线，火气也是越来越大。她们简直像是菜市场买菜一般，这个说“买白菜吧，回去可以醋溜。”那个说：“买菠菜，可以炒个菠菜虾仁。”另一个又说，“当然是买韭菜了，可以炒蛋。”
　　“停！”终是忍不住怒吼一声，丫头们瞬时静了下来，美人将木梳一把夺过，拿了一支玉钗简单的绾了一个云鬓，便起身欲出房门。
　　丫头们一见，无不激动的追了出去，“小姐，你的头发还没梳。”
　　美人猛地回头，“你们搞什么鬼，等我弄明白一个个的收拾你们。”丫头的均是一颤，不敢言语，低着头明显的一副“我们也是听上面吩咐”的样子。
　　不再与这些下人多废话，她匆匆的向厅内走去，可刚入厅门口，她的眼睛不犹的一眯，身上绝对的散发出一股杀气。唇边浮现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可是这抹笑却让第一个见到她的三瓣浑身一颤。“小，小妹出来了。”
　　“美人，快过来，家里来了客人，爹爹给你介绍一下。”贾父一脸的笑意，拉着笑的有些牵强的美人站到厅内，而厅里除了贾家三人之外，竟是坐了七八位二十岁左右的少年，看的她不禁一身恶寒，这不是明摆着的相亲吗！居然连声招呼都没有打，在她回来的第一天便相亲，爹爹是有多想让自己嫁出去啊！就算是相亲也行，可是用不用得着一相相这么多人吧。看着十几只的眼睛在自己身上不断的瞅瞅，她真是想自己多长几双眼睛，把那些人看去的都看回来。
　　“美人，这位是朱公子，你大哥的朋友，在登州开酒楼的。你不是最喜欢美食的吗？等有机会让朱公子带你去登州玩玩，也尝尝他们家酒楼的滋味如何！呵呵……”
　　美人嘴角一僵，爹说的恐怕不是让她尝滋味，是让她接收酒楼当老板娘吧！她看着这位开酒楼的朱公子，他可真是没有辱没自己的姓氏啊！肥头大耳，身宽体盘，还真真的是珠圆玉润，不过不是珍珠的“珠”，是猪头的“猪”。“朱公子有礼。”
　　“贾小姐有礼。”那朱公子站起身回礼，虽是淡淡一笑，可是五官全然消失，整个一个面团。再坐下之时，脸上的肉还颤了一颤。
　　“美人，这位是李公子，他是浙江一带有名的才子，十五岁便考上了秀才，连你二嫂的爹爹都是连连称赞呢！”
　　“李公子有礼……”
　　“美人，这位是刘公子，他爹也是开镖局的，咱们还是同行呢！你大哥和刘公子一起押过镖的……还有这位是大嫂的娘亲的表姨婆的外甥……这位是你小哥读书时候的同窗……那位是你二哥……”
　　天啊！大哥，二哥，小哥，还有大嫂，连新二嫂家都有介绍人过来，看来她的亲事还真是全家总动员啊！

　　叁·意外（一）

　　★☆★贾美人语录之三：“不是我的娃，不要乱喊妈。” ★☆★
　　“美人，你跟爹爹说说，那七位公子，你倒是中意哪一位？”相亲宴一散场，贾三瓣早就聪明的溜走，可是爹和娘却是一脸兴奋的围了上来，全然不把她拉长的脸当一回事。
　　贾母说道：“你对朱公子印象如何？他倒是一脸的福相。”
　　美人轻声一哼，凉凉道：“福相？嗯，还真是福相！人如其姓，若是给他挎个绣着福字的肚兜，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新年的年画呢！”
　　“那朱公子的确是有些太过富态了，那李公子呢？你以前不是一直想找个秀才的吗！这李公子的学问真真的叫好啊！”贾父接着说道。
　　“呵呵，是学问好，不过他到真应了‘文弱书生’这个词，爹爹，就他那身板子，你是想再让我逃一次婚吗？”美人挑挑眉毛，贾父贾母脸上一臊。
　　“那刘公子总行了吧！咱们是同行，你自小在镖局长大，嫁过去也不会不适应。”
　　“爹，那刘公子倒是不会被我压折肋骨，可是您就不担心你女儿这小身板被他压死吗？你看他站起身来，像只狗熊似的，怪不得押镖的时候没盗贼敢截他，敢情谁敢截熊瞎子的道啊！还有那个大嫂的什么什么的外甥，巴掌大的脸，五官还没看清倒是看见鼻子上那颗长着毛的黑痣了，遇见个眼神不好的，认识的知道他是个人，不不认识的还以为是箭靶子呢！再说小哥的同窗，简直跟小哥一路货色，好似八百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从咱家的丫头们进来，你见他眼睛眨过吗？我看出了这门，他非斗鸡眼不可！”美人蹦豆似的夹杂着怒气倾泻而出。
　　贾父贾母也知这七人并非绝佳的选择，可是贝州城里都知道女儿逃婚的事情，那些家世好、人品好、长相好的人哪里肯来呢。再一看美人发鬓微散，脸色难看，心疼之余，忙得安慰。“女儿，别急，这七个看不中不要紧，明儿爹爹再给你安排七个，一日七个，总是会有看中的一个。”
　　“还要七个？”美人大惊。
　　贾母一见，自作聪明的挥手道：“七个那够，青梧，明儿让熟识的冰人在介绍几个，一次十个，怎么也会选中一个的。”
　　“十个？”她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爹娘越发的觉得陌生。
　　这一次，贾父贾母都有些为难的看着美人，“女儿，十个不少了，这种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来，慢慢来！”
　　美人忽觉鼻头有些脑袋里进了无数蜜蜂，瞬时头昏脑胀。一时间，终是知道什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写着‘我很急着要嫁人’这七个字了。莫非爹娘还真是孙猴子托生的火眼晶晶，连她自己都看不出的事，竟被这二人给看出来。可是自己并不哑，总不能真就要从明儿开始过上一日七次郎的日子啊！不，还有可能是一日十次郎。
　　遂，她呛声喊道：“相亲可以，但我绝不群相。”
　　是夜，美人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不禁心生悔意，如此看来，当初自己真的不如就咬咬牙嫁给那个石秀才，最起码到时候被压折肋骨的是他，疼的也是他，她也不至于搞的如此狼狈。想她从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就真要的要开始一个新的人生的了……相亲的人生。
　　“贾小姐，您这是去相亲吧！”一位四十几岁的青衣女子从道边的店铺走了出来，离老远便大声的冲着美人招呼，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低声谈论。
　　美人阴着脸挂着假笑，敢情她这是还嫌知道相亲的人少啊！这些日子，每当她路过这条街，凡是跟她贾家熟识的店铺均是出来打招呼，可是别以为这些人是热情，其实不过是八卦而已。不过美人倒是不在乎，毕竟不是恶意的诽谤，她还是能宽以待人的。可眼前这一位，明显的是□裸的挑训，她们可是还没熟到要打招呼吧，好像贾家还没买过棺材。“棺材铺老板娘，怎么生意不好吗？”居然还有时间为她的相亲大业宣传。
　　棺材铺的老板娘卓氏无比妖娆的一笑，“怎么会生意不好呢，要知道这阎王收人谁都挡不住，他一收人我就赚钱，我这生意是和阎王做合伙人的，能不好吗？倒是你，最近相亲如何啊？我可是盼着你快些找到如意郎君呢！想我那儿子都娶了妻子，若是他还未娶妻，我一定让他跟你相上一相，若真是被看中，可就是程家画坊的坊主了，那可真是如女儿被选上妃子一般啊！”
　　美人笑的越发灿烂，可是牙齿却咬的吱吱作响，她这话中意思不是变着法的说跟她相亲的人都是看中她外公给的嫁妆吗！这人还真是好笑，跟阎王当合伙人，她也不怕合伙人那天真的生意不好把她先给收了。“老板娘，我哪里够资格当您家的儿媳妇啊！我听说你家的儿媳妇是个大家闺秀，人美个性还好，从不抛头露面。”老板娘一听，眼里的神色更是飞扬，美人看着一眯眼，接着道：“不过就是嫁妆少了些，听说成婚的那天只抬了几匹破布，咋咋咋，哎，不过那人出众就好，哪里像我，还要爹娘，外公给补贴嫁妆，哎，看来我也只能用外公的画坊和爹爹给的几箱子金子找一个好相公了。”她一说完，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睛都亮了一亮，棺材铺的老板娘脸却是一黑。谁都知道她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偏生了娶了一个不会做面子的儿媳妇给她丢尽了脸面。
　　“老板娘，我这还急着去相亲，就不跟你多聊了。祝你生意兴隆哦！哎……看看我这嘴，你卖棺材的我若是祝你生意兴隆岂不是诅咒别人家死人吗？老板娘，看来只能祝你生意不要兴隆了。呵呵，不说了，改日有时间再聊。绿稠，咱们走，别让马公子等急了。”
　　“是，小姐。”
　　狠狠的翻个白眼，她扶着胸口深呼吸，口中囔囔念道：“不生气，不生气，我不生气……”可是语气越发的咬牙切齿，心里也将人家的祖宗问候个遍。绿稠看着自家小姐，心里感叹，这该生气的是那棺材铺的老板娘吧！
　　“绿稠！”美人忽的喊道。“你回去告诉咱们家的采办，等爹娘和哥哥百年之后，决不能买她家棺材，知不知道？”
　　“呃……知道。”绿稠的脸皱到一起，这话若是被老爷和夫人听了非气死不可。
　　“还有，查查附近谁家的人要死了，快去隔壁村买口棺材送去，就算是咱们贾家给的白包了。”跟阎王做合伙人，阎王的合伙人多了去了。
　　“呃！”绿稠这回彻底的说不话来了，小姐，不用这么狠吧！
　　进了“醉乡楼”美人敛了敛神色，扬起一抹虚假的笑容，挺胸仰头的往里走。小二一见二话不说，忙是招呼她进了雅间，冰人和那前来相见的马公子已经到了。
　　冰人见她进来很是热情的拉她入座，“马公子，这位就是贾小姐，我们贝州出了名的美人，她外公便是京里程家画坊的坊主，那先人可是给皇上作过画的。”
　　美人低头笑而不语，腹中却是想着这冰人的红包下一次要少给一些，每日都是这句开场白，连顺序都不换换，她也不嫌腻歪，忒不敬业了。
　　那马公子起身行礼，“在下马常年，贾小姐有礼了。”
　　美人还礼之时，与他对视一眼，这一眼差一点没喷笑出声，敢情老天都是根据人的姓名给配的长相啊，马常年，马长脸，真是精确的形容了这位马公子啊！现在，她可真是要庆幸爹爹给她取名叫美人，没叫猴子或是毛驴什么的。微微颔首，“马公子有礼。”坐下之时，她狠狠的踹了冰人一脚，其意便是‘速战速决’吧！
　　冰人脸上毫无不变色，端起茶壶便是给二人倒茶，“马公子对贾小姐印象如何啊？”
　　那马脸公子，笑的跟着老马长嘶一般，“好，贾小姐人美，个性也好，家世也好，能有幸认识贾小姐，是我的，的福气。”
　　美人脸上一紧，的确是你的福气，不过是我的晦气。她假笑着给冰人递上眼神，可那冰人却似看不见一般，难掩得意之色，“好，我就说贾小姐这般美人瞎了眼的才会看不中，马公子好眼光，好眼光。”
　　马脸娇羞一笑，美人却是一身寒颤，敢情现在的媒婆还是去窑子培训过，比苏姐姐那里的鸨母还像样，一场相亲楞让她弄得像是牡丹亭拍卖小雏初夜似的。正当那冰人跟马脸聊的热火朝天，美人就快隐忍不住，要出声喊‘老娘不奉陪’之时，一声‘娘’却是硬生生的让雅间之内瞬间静止。只见一三岁小娃，扑到美人大腿之上，双眼饱着泪花，“娘，抱抱！”

　　叁·意外（二）

　　美人躬身抱起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娃，心里却有着一丝好笑，若是自己有这么大的娃儿，恐怕爹娘就要昏倒了。“小娃娃，你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你娘呢？”
　　那小娃自被美人抱起，便不再哭泣，晶亮的眼睛看着她笑成半月，“娃娃没有走散，娘抱娃娃。”
　　小娃娃一句话让美人失笑，可是马脸公子跟冰人可是生生一颤。“这是怎么回事啊？”马公子有些气愤的问道。“张媒婆，见面之前你只说她逃过婚，可没说她有孩子啊！”
　　冰人有些不确定的看着美人，全然失了媒婆的架势，磕磕绊绊的道：“这孩子，孩子一定不是贾小姐的。”
　　美人虽是不喜这马脸公子，可是却也不屑于利用这小娃娃，“这孩子的确……”
　　“是她的。”只见门呼啦一声的被推开，一锦衣男子一脸愤怒的跨进雅间，“哼，我说贾小姐还真是狠心，竟想着把孩子丢给我，想相亲嫁人！”满是质问让美人一怔。
　　她转身看向绿稠，以眼神问道：这人是谁？绿稠又以眼神回道：绿稠不知。她轻咳一声，皱眉问道：“你认识我？”
　　“你居然问我认不认识你？”男子满脸的震惊，剑眉皱到一起，“你这是装着不认识我了？你若是要装，就不应该把孩子丢给我！”
　　看看手中的娃娃，美人这一回真是糊涂了，她一脸的好笑，见过随便认孩子的人贩，倒是没见过随便认娘的娃娃。还有这男人，真好似娃娃是她偷生的一般，“这位公子，我真的不认识你，还有这娃娃也真不是我的，他刚刚自己跑进来，便拉着我喊娘，我的丫头可以作证的。”绿稠连连点头。
　　冰人见她出言否认，终是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喂，你这个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别打扰我们了，快抱着孩子离开吧！”
　　男人星眸一扫，冰人不自在的扭扭身子，立即闭了嘴。他转过身子，“看来你还真是忘了，我提醒你一下，三年前，牡丹亭。”
　　牡丹亭？美人盯着男人，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他居然知道牡丹亭，那就一定是在牡丹亭遇见过，可是三年前除了那个误闯了她的房间的……是他。“居然是你这个登徒子！”
　　男子被骂了，不怒反笑，一脸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承认什么啊？”美人道。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与美人有着一面之缘的‘一杯倒’甄二少，甄琅忻也。甄琅忻面上一副她已然承认的表情，“贾小姐，三年前的确是在下不对，对你做出越礼之事，可是你为何三年前不追究，偏偏三年之后要把孩子丢在甄家马场呢？在下绝不是不负责之人，贾小姐今日便随我归家立即成婚吧！”
　　“你，你说她与你……你们……”马常年有些语无伦次的吱吱呜呜。美人转过身，将孩子放下，小脸憎红，“你乱说什么？”
　　“我有没有乱说，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若是不承认我也不怕，牡丹亭的人自是愿意证明。”甄琅忻的脸上那叫一个淡定。
　　“等一下，我……”
　　“你闭嘴！”马常年还未开口美人便恶狠狠的训他，接着对甄琅忻道：“证明什么？证明你乱闯厢房吗？证明你被我揍了吗？”
　　“贾小姐，你……”
　　“你闭嘴！”马常年再一次的开口被甄琅忻喝止，“证明那晚我的确是进了你的房！证明翌日清晨满地的衣服碎片！证明床畔之上有你的落红！”
　　“你乱说……”
　　“孩子都在这儿了，乱说的是你吧！”
　　“两位……”马常年黑着脸，满眼的不敢置信，可是一张口，就又一次的被二人同时喝住。
　　“你闭嘴！”
　　……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再说一次，孩子不是我，那一晚我打完你便离开了。”美人握紧拳头，虽抱着娃娃的甄琅忻怒吼着，这厮在‘醉乡楼’没有吵够，竟还跟了出来。
　　甄琅忻轻“哼”一声，满脸的我不跟你多舌的表情。他抱着孩子继续向前走，明晃晃的是要登堂入室。直到贾家的大门口，美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扯住他的后脖领，可是刚沾上衣领，他回身一闪便轻易躲开，怀中睡着了的小娃娃丝毫未受影响。
　　哎呦，还是个练家子，看来这一回她还真是遇上了对手。“绿稠，把孩子抱过来，我倒是要教训一下你这晴天白日胡言乱语的登徒浪子。”说着，她便拉开架势，正准备大打一场。
　　“美人，你这是在干什么？”拳头还未握紧，只见贾家的大门竟是被人推开，爹爹和娘亲一身外出的行头，这，这未免也太巧了吧！“这位是？”贾父打量着甄琅忻问道。
　　甄琅忻抚平儒衫下摆，拱手作揖，完全让人看不出刚刚他已经做好接招的准备，“在下甄家马场甄琅忻。”
　　“甄家马场！”爹爹低喃道者四个字，好似再称其几斤几两之重，片刻娘亲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只见他好似小贼见了珠宝一般，无比热络的拉拉甄琅忻的手，“原来是甄二少啊，老夫失礼了，失礼了！这岁数大了，记性就是不好，我大儿子走之前还说了订购马匹的事情，我这一转眼就给忘了。老了，老了！”
　　贾父这一阵感叹，让美人和琅忻都是一怔，美人大步上前扯着爹爹退回门口，这是什么跟什么啊！见过搅局的，没见过爹爹这般搅局的。
　　甄琅忻似乎与美人同感，也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原来这贾家竟是向他们订购了马匹，可是今天朝廷马匹吃紧，他们马场的马全数的给了朝廷，不可能给贾家的。他抿一下嘴唇，看看熟睡的小娃娃，转而对贾父说道：“贾伯父，在下并不是因为马匹之事而来，在下是来提亲的。”
　　美人的手一抖，这厮还真敢说。“甄琅忻，你休得胡言。”
　　那甄琅忻却不顾美人一脸唰唰白的面色和警告之意，自顾道：“不知贾老爷可否与在下进屋相谈。”
　　贾父此时猛然惊醒，才是对他细细打量，这一打量，眼中之光彩莫说是小贼见了珠宝，简直是色狼见了美女，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抱住，恐怕他跑了一般。“请，请，快请。”
　　看着爹娘与那厮进屋，美人回头看看绿稠抱着孩子，心中不禁纳闷，她是透明人吗？
　　“小姐，咱们要进去吗？”绿稠结巴的问道。
　　美人水目微眯，眼中的危险让绿稠缩缩脖子。二人进屋之时，屋内竟是一阵阵冷风，只见贾母泪眼涟涟，一见她们竟是大步冲了过来，美人下意识的相迎，可是贾母直奔绿稠……正确的说是绿稠手中的小娃娃。“呜呜，我的小外孙，外婆让你受苦了……”
　　呃……额？！美人脑袋里瞬时出现无数把利剑直直的逼向甄琅忻，可人家全然无视，一副‘当初是我的错，现在带着孩子来请罪’的诚恳之态。
　　贾父的脸更是扭曲的厉害，从皱眉愤怒，再到哀怨无奈，直至如今竟是一副乐见其成，欣喜之态。疯了，真是疯了。美人露露袖子，“甄琅忻，你休得胡言乱语。爹，三年前的确是躲在牡丹亭，可是……”
　　“美人啊！别说了，爹都懂，怪不得当初你非要在许州给表姨婆守丧，没想到竟是……哎，罢了，这也算是缘分，爹会替你做主的。琅忻，咱们谈谈婚事吧！”贾父一副你不用说，我都懂的模样，让美人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这是懂什么了！刚刚在‘醉乡楼’之时，她还想着，若是爹娘知道她有个三岁的娃娃必回晕死过去，想来她还是低估了爹娘的承受能力，该晕死过去的是自己才对。不过此时可不能晕死，就是要晕死也要先将那胡言乱语的登徒子赶出去才好，现如今她只恨自己三年前为何不多揍他几拳……
　　“婚事之事，我想越快越好，毕竟小娃娃是需要娘亲的，还有我爹那里，因为知道我的荒唐事，已经是赶了我们爷俩出门，说是娶不到贾小姐便不让归家，伯父，您也知道甄家马场上下都是等我做主，我若是回不去，这朝廷的马匹送的不及时，不要说赚钱，恐怕是甄家上下都要跟着遭殃的。”甄琅忻说的那叫一个动容。
　　贾父起身一拍，美人恐其说出什么应答的话，快嘴接道，“你家马场你家的事，与我家何干，你快抱着孩子走，别在这悔我清誉。”
　　甄琅忻皱眉要开口，贾父果断的打断道：“不用再说了。”
　　美人一喜，看来爹爹还是不信任这厮的。
　　爹爹又道：“三日后接亲，琅忻贤侄明日便找媒人送聘礼过来吧！”
　　啊？“爹？”
　　“哇……娘，抱抱……娘……”美人低头看着脚下不知何时睡醒了的小娃，这一回真是百口莫辩。

　　叁·意外（三）

　　“美人，爹爹说的可是真的？”贾一瓣皱眉问道，可是不等她回答，便是从妻子的手中接过儿子，吩咐道：“夫人，妹子不会针线，她还是帮她赶制一些成婚要用的绣品吧！嫁衣咱们可以买，可是怎么说也要有几个自家绣出来的帕子什么的。”
　　“夫君放心，绣帕我那里还有些许新的，正好可以给妹子的。”大嫂炎氏温婉的应声。“妹子，一会儿嫂子就给你送过来。”
　　贾二瓣沉思后道，“美人，等你嫁过去，妹夫若是欺负你，哥哥一定替你教训他，你不用怕。”
　　“美人，不说别的，你偷生这孩子还真是可爱啊！”贾三瓣抱着小娃娃坐在她的绣床之上逗弄着。
　　美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为什么就没人相信她是清白的呢？难不成那甄琅忻的脸上写着“诚实”二字，她的脸上就写着“说谎精”吗？爹爹急招两位哥哥归家，她本还兴奋着终于有人听她解释，可是谁知那甄琅忻竟是有着戏子的本事，将三年的前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骗的哥哥们全然的信了，还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而她无论如何解释都是狡辩一般，根本没人相信。不信就不信，她还懒得解释，这一次可不是她要逃婚，这可谓是“官逼民反”。
　　等人都散了，美人看着床上玩着自己的唾液不亦乐乎的小娃娃，真是有种想要把他丢了的冲动，快步上前，她一把将其抱起，左看右看，又拿过铜镜照照自己，没有一点像啊！他粉嘟嘟像个丸子，而自己的五官怎么看都是很分明的啊！凭什么就认定是她生的呢！小娃娃一笑，“娘，娘，照镜镜……”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娘，你再乱叫我就把你卖给人贩子……小娃娃，你说你娘是谁啊？你告诉姐姐，姐姐给你糖吃。”这小娃娃也算是罪魁祸首了，之前抓着她的衣服喊“娘”不说，甄琅忻离开之时他竟是抱着自己哭闹着不肯离开，唯有她抱着才会甜甜的笑，说话喊人。离了她的身边竟是小哑巴一般任何人逗弄都是不说话的。
　　“娘娘，糖糖。”小娃娃的口水流了美人一袖子，小脸更是向她胸口蹭去。
　　贾母进屋之时，看见的便是女儿欲要给娃娃喂奶的姿态，心下更是坐实了小外孙的身份。跨进门内，她一把抱过孩子，“美人，他都三岁了，不能喝奶了，走，外婆给你蒸了鸡蛋糕，娃娃一定是饿了对不对？”说罢，便出了房门。
　　美人擎着抱孩子的姿势，只觉得头上冒了青烟，似有乘风归去之意……奶？！她上哪里喂奶去，若是黄花闺女能下奶，那公牛是不是也可以拉去挤奶了啊！
　　窗外一片乌云飘过，全然的遮了月色，漆黑的天燥热的让人烦闷。平日里那些雀儿声，知了叫，如今都似消了音，只听乌鸦“嘎嘎嘎”的聒噪。
　　第二日，贾父贾母以及兄长嫂嫂再见美人，均是一副“你当娘亲的人了，要懂事”的样子，更是让她恼火，心下不知将那甄家的十八辈祖宗问候了多少的个遍。
　　“你是美人吧！”正当美人第三百遍的问候甄家长辈之时，一女子坐在轮椅之上徐徐入内。只见其一身白衣胜雪，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抹散不去忧愁之意，可就是这抹忧愁竟是给她添了三分颜色，硬是让本是清秀的面容让人心生怜惜，好不可怜。
　　美人忙是起身，有些歉然，“二嫂，应该我去拜见你的，如今却是让你来看我，真是失礼。”在家里，除了那素未蒙面的坡脚二嫂杨氏之外不会再有人用坐轮椅了。不过，娘的信中说二嫂坡脚，可是没有说严重到要用轮椅啊！
　　杨氏淡淡一笑，似是看出美人的疑虑，“你二哥见不得别人的目光，我便也不讨他厌烦，坐着轮椅也好，不累。”
　　美人黛眉一立，开口便是粗言道：“岂有此理，二哥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五天不打他不知姓啥！二嫂，你愿意如何便是如何，等我去跟爹说，看他是在乎别人眼光多一些，还是自己皮肉多一些。”
　　“不是的……”杨氏见她竟是怒了，急忙解释，还未开口，贾二瓣便大步入内。“美人，亏我还说妹夫要欺负你，我便帮着你。你竟是这般看我吗？你二哥是那样的人吗？”说着，蹲下身探身问道，“怎么不等我就出来了，我回房见你不在，知不知道有多急？”语气温柔的让美人瞪大了眼，莫不是二嫂给二哥吃了什么药，怎生的木讷的人竟是还会柔情似水了。
　　“我想着，美人明日就要出嫁了，我这做嫂嫂的还没见她有些说不过去。”杨氏的小脸微红，低着头比美人更像是嫁娘。“美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美人接过她递上的一个木盒子，毫不客气的道了谢，惹得贾二瓣砸吧砸吧嘴，直说着“我这妹子从小便不知什么是客气”。杨氏一笑，眉宇间的忧愁竟是也似笑了一般，淡了几分，可是那气场却是怎么也散不去的，柔柔的惹人怜爱。美人拿着盒子，心下却是羡慕，这女人三分靠长相，七分靠打扮。想那牡丹亭的花娘们，上妆的过程就是美女进化的过程，脂粉一盖，黛眉一扫，全然的娇娘妩媚，可是卸了妆，那可是……看不得，说不得啊！！！人的长相可以靠胭脂、粉膏修饰、妆点，可是气质就是不行了，看着二嫂虽是坐在轮椅之上，却也是让人一见便觉得茉莉一般，香而不腻，淡雅清新。
　　“美人，我们先回去了，明儿就要接亲了，你也早些歇着。”贾二瓣推着杨氏道别离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美人看着人影消失，掀开盒子，取出盒内红彤彤的珊瑚珠链，早就知道二嫂娘家很是殷实，这出手便是见了真假，这珊瑚珠可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饰物，且不说价钱，光是寻着大小一样的珠子，没有一年也要半载的时间。看来二嫂的贺礼算是白送了，这场婚礼注定了是没有新娘的。轻叹一声，收好盒子，她便从床下掏出昨日便备好了的行囊，得意一笑。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牡丹亭，我又要来了。但愿苏姐姐不要被我吓到才好。”
　　正说着，就听门外有着脚步声，她忙是将包裹收起，这时候若是被发现那就不妙了。刚刚收好，她似随意的靠在床帏之上，就见贾三瓣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脸上一派轻浮的笑意，让她觉得小哥无论是在哪里，都能把自己弄得像是去逛窑子一般。
　　“美人，别说哥哥不疼你，来，看来给你准备的酒菜，趁你未出阁咱们再大醉一场。”贾三瓣掀开食盒，取出一壶米酒，两碟素菜。
　　美人嘲笑的看着那壶米酒，“小哥，不会是想用这壶米酒让我大醉一场吧！”
　　三瓣嬉笑一声，挠挠头，“你也知道爹娘现在看的紧，我这壶米酒还是跟厨房的小丫头磨了半天才拿到的呢！若是被爹娘知道，今儿我还跟你喝酒，一定会马上赶我去相亲的。大不了，我不喝你都给你喝就是了。”
　　“哼，这还差不多。”美人取了茶杯倒了溢满，仰头一灌，她自小便是喜好酒中物，以前时常的跟镖局的小子们混迹在各个酒楼之间，不过自从她逃婚以后，这酒倒是被断了念想，今日这一喝，不禁想念那陈年的花雕，甜香的桂花酿，清雅的竹叶青……哎，可如今却只有着一壶米酒，不过，没有关系，等到了苏姐姐哪里，还怕没有好酒。
　　贾三瓣夹着小菜，含着笑意看着美人喝酒，本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张张嘴又随着素菜咽了下去。三杯下肚，酒壶已经见空，美人却是才尝出酒味，“小哥，你这是跟那个丫头的磨来的酒啊！怎么这么一点，喝的一点都不痛快。”
　　三瓣晃晃酒壶，“是你喝的太快了，这酒烈着呢，美人你没醉吗？”他有些心虚的问道。
　　美人本想耻笑，如此一点酒还不够她塞牙缝，怎么会……醉……咦，为什么头晕晕的，浑身无力呢！难道自己的真的醉了，“小哥，这酒……好晕……”
　　贾三瓣见她晃晃悠悠起身，忙是扶她上床，“妹子，你醉了，上床睡吧，明儿妹夫便来接亲，还要早起。”
　　美人迷迷糊糊，可是意识也是越来越不清晰，迷蒙间，只听关门的声音之后便静音了一般，脑袋越来越乱，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想不明白。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
　　“妹子，你可别怪哥哥我啊！我也是被逼的，你小哥还不想那么早就娶妻。”贾三瓣对着房门凝眉说道，可是一说完，脸上便是得意几分，想着自己也有能放倒妹子的一天还真是值得窃喜啊！

　　肆·失身（一）

　　★☆★贾美人语录之四：“为何世事都不按照套路来呢？别人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唯有自己却是一失身成千古恨，老天求你让我先失足吧！”★☆★
　　吹吹打打的喜悦之声充斥着甄家马场，甄家老爷甄景携着妻子严氏和妾室秦氏相迎着被匆忙招来的宾客们。甄家老大甄琅孛也是一脸的喜色点收着客人们送来的礼品。马场上下无论是管事的，还是小工，都能得空喝杯喜酒，真可谓是上下同喜。不过，显然有一人却是不这样认为。
　　新房之内，倚着床帏的新娘子却是银牙咬碎，口中污言秽语倾囊而去，“天杀的贾三瓣，你居然敢给我下药，等我有了力气非把你剁成十段，不，剁成二十段。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再给你娶一个丑到不能再丑的悍妇……我让你永无翻身之日……”心中的愤恨没有因怒骂而消逝几分，反而越想越气，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拿了大刀将小哥直接剁了才泄了心头的恨意。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毁在一壶米酒之上，不，正确的说是一壶掺杂着“软骨散”的米酒。
　　“小姐，喝点水吧，你都骂了一天了。就是您不累，喉痛也会受不了的。”陪嫁过来的绿稠端着茶杯喂她润了润嗓子，现如今她可真是体会到半身不遂偏瘫的感觉，全身上下皆是软到不能再软，全然的不听使唤，唯有舌头还算是好使，大概是因为它本就是软的，已经没有办法再软。
　　这水刚刚进肚，美人正准备着第二轮舌头运动开始之时，一群嬷嬷竟是拥着第二个让她想拿刀剁了已泄心头只恨的人破门而入。
　　“新娘美嗲嗲，新郎心痒痒，同心过百年，水中戏鸳鸯。”
　　“奴婢们恭祝二少跟二夫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百子千孙。”……
　　这帮嬷嬷的嘴从进来就没有停过，一个接着一个的说着吉利话，绿稠倒是大方，人家一说完，她的赏钱便是送上，那嬷嬷们说的更是起劲，美人此时若是能动必是先夺回赏钱，在每人赏她们一脚。绿稠见她已经忍到了极点，连连将手中准备的赏钱全部散出，倚着那打头的嬷嬷细语了几句将她们推了出去。
　　人一走净，美人恶狠狠的等着身边的新郎甄琅忻，开口便是质问：“你居然敢跟我小哥串通给我下药，你好卑鄙！我都说了那孩子不是我的，不是我……”
　　甄琅忻脸色丝毫不变，静静的见她发火，直至她觉得不对停下来，他才道：“第一，我没有串通你小哥给你下药，我也是在你下轿之时才知道的。第二，孩子是不是你，大家都看的一清二楚，三年前的确是我夺了你的贞操，我清醒之后见床边的血迹，再被花牡丹一质问心下已经是悔意万分，我本欲上门道歉，可是当时一打听才知道你竟是去了许州，才算是作罢！”
　　“什么血迹，怎么会有血迹，我当时气的打晕了你，然后在你胸口用胭脂写了王八二字，便离开了，你简直莫名其妙。”美人大叫道。
　　甄琅忻全然的不信，“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总之孩子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你放心，我以后会善待你的。”
　　美人一脸的狰狞，看他一副好似恩赐的模样真是欠揍，“甄琅忻，谁要你负责，谁用你善待啊！我还是黄花大姑娘，怎么会有孩子……对，对了，你去找个牙婆，找个牙婆验一下我是否还是处子便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了！”她忽的有些得意，前几日怎么就没想到呢！“对、对、对，快去，你们马场这么大，一定有懂得这方面的嬷嬷的。”
　　甄琅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副你死心吧的样子看着美人，“拖延时间也是没有用的，找牙婆多麻烦，我直接帮你验一下不就知道了。”说着，便起身宽衣。
　　“你，你……你要干什么？”她瞪大了眼，看着逼近的人却是丝毫无法动弹。四周，大红颜色的幔布高高悬挂，俗气的“囍”字放眼皆是，龙凤红烛燃着滴泪……然而，在这铺天盖地的红色之中，美人只觉得，呜呼哀哉，我贞操不保也……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非是被人强迫着夺去贞操，可是比这还要痛苦的便是被人强迫着连挣扎都无法挣扎的夺去贞操。当她大叫一声“天杀的，疼死老娘了。”的时候，还来不及哀悼自己已失去的，便已经被自己的似猫叫般的声音给震撼的不能自抑。闭上嘴巴，只祈祷着，但愿我的肋骨别断。颠鸾倒凤之际，尚可乱动的眼睛，倒是没有闲着，只见身上之人，那叫一个勤奋。不过体格还算是不错的，最起码没看见排骨、肥肉之类令人作呕的景象。
　　“认真点。”喘着粗气的人似乎有些不满，美人磨着牙，腹诽道：你他X的是不是有些太过霸道啊！这年头，虽说做什么都是要配合的，可是也见过不自愿的被人推倒扒光外加强迫运动的还要高度配合。“认真”？听过认真学习，认真干活的，还没听过要认真被迫的，敢情你大爷的在上面那叫一个认真，全然不管身下的是否乐意。
　　床帏之上，几番相抵纠缠下来，再多的想法都化作乌有，美人抬手一动，看来“软骨散” 的药力是下去了，可是被推倒的后果便是比那“软骨散”还令人难过，且不说软弱无力，那酥酥的痛感也是想让她骂上几天。奄奄一息之际，美人哀叹了一句，“你丫等我睡醒，此仇不报非女子。”
　　然，等美人清醒之时，只见甄琅忻那厮一脸的苦涩坐在床边的梨花椅之上，还未等她发作，倒是先一步开口，“我罪该万死，我对不起你，我……”
　　绿稠拿着新的里衣，眼睛通红的凑了上来，“小姐，你受苦了，我已经给老爷和夫人传信了，你别急，千万别急。”
　　额？这是什么个情况？美人愣着神，换上衣服，戏不是应该这样的。不是因该她哭闹着起身，然后大大方方问候甄家祖宗，再将甄家上下闹的鸡犬不宁，鸡飞狗跳……再然后大打出手，她一计扫堂腿，那甄琅忻一计青蛙跳……等等，那是什么？只见甄琅忻手中转着的一条染着红晕的白帕，再配上他一脸的懊悔痛心，哼，弄了半天这厮是先发制人，知道她清白了。
　　美人“嚯”的推开绿稠系着扣子的手，两步上前无比威武的揪起罪魁祸首的胸襟，虽然此刻抓着脖领比较有气势，可是身高的不允许也就只能抓胸襟凑合一下了。“天杀的，知道我的清白了吧！我说……”
　　“美人，我真是知道错了，我已经让人禀告了爹娘，他们一会儿就过来。”
　　“哼，想你们……”话音刚起，只见一老头气势汹汹的带着一票人冲了进来，美人的手一僵，感情他们甄家还是打群杖的。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是不是应该先松手啊！正在犹豫，那老头已经亦然的举手冲了上来，美人哪里是站着挨打的人，她弓步伸臂，一拳挥出竟是先将那老头一眼打青，眼冒金星。接着拉着甄琅忻后退一步，想着先抓个人质也好谈判。
　　孰料，这厢还未来得及自喜自己的聪明，那甄琅忻一声“爹爹”，便亦然的推她一个踉跄冲了上去。那一票人更是前仆后继的冲了上去，一口一个“爹，你怎么样？”“老爷，你可别吓妾身啊！”直到一个小丫头，起身高呼一声“喊大夫”之时，那老头，哦，不，应该是甄老爷才嘤咛一声，“没事”。
　　美人一见人质也没了，再一想以前经常听厨房的婶婶们讲一些人家是如何虐待媳妇，不禁有些担心，她硬是挺挺腰身，眨着眼让绿稠靠近自己，就算没有人质，也不能让他们得了人质啊！她抓住绿稠，故作淡然的开口，可一张嘴，那甄老爷竟是张眼见了甄琅忻这厮便是抬手就打。只让她小嘴微张，目瞪口呆。
　　“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小畜生，让你毁人清白，让你敷衍了事，打死你，打死你……”
　　“爹，孩儿真的不知是怎么回事，爹，您别打了……”甄琅忻的狼狈的躲窜，甄老爷举着拐棍拼命的追，每一棍都是实乘乘的真的落在他的身上，丝毫没有作假。
　　美人看着他二人一脸呆愣，心中感叹，为何世事都不按照套路来呢！绿稠也是傻傻的瞪着，不知此刻到底是个什麽情况。

　　肆·失身（二）

　　之后，美人才知，原来几日前这甄家马场的门口被人丢了一婴儿，不用说也知道就是那抱着她喊娘的奶娃娃。那奶娃娃身边空无一物，只有留书一封，上曰：甄家之骨肉，望善待之。
　　且说这甄家有三个儿子，甄老爷第一件事便是要弄清这小娃娃是谁的孩子。长子甄琅孛和次子正琅忻为正妻严氏所生，甄琅孛四年前娶妻，可是谁知妻子前脚过门后脚便是疾病猝死，真可谓是立着进去横着出来。逐，甄家长子自此对女人死了心，一心认为自己是克妻之命，再不与任何女子有任何的瓜葛。因此，这小娃娃便不可能是他所出。
　　另，小儿子甄琅罔乃是甄家老爷的小妾，严氏的陪嫁丫头秦氏所出，他今年才十岁余一，三年前他才八岁，就是有心也是无力，孩子也不可能是他的。
　　此时，便是真相大白，除了经常陪客人留恋花丛的甄琅忻之外，再无别人的可能。甄琅忻这人，说起来也是有趣。谈起生意来，可是精明的不得了，甄家老大做起事来犹犹豫豫，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故，甄家马场便从甄琅忻成年之后，就由是他一手打理。可是，谁人不知的便是他有一怪癖，既是沾酒即醉，醉后酒品极差。这厮深知自己这点，因此凡是要喝酒谈的生意均是在牡丹亭内，就算是自己酒后失礼，无非是花娘环抱，多是银子打发便可。可是偏生的美人是个意外。
　　孩子出现之后，甄家开始可谓是大喜，甄老爷和夫人一见孙子哪里顾得什么娘亲之事，先是喜欢的不得了。可是不知是哪个丫头竟把孩子的身世传了出去，而城里的花娘们听到消息，凡是与那厮有过一腿的都是前去认亲，均说自己是孩子的娘亲，有的更甚的是将那私密之事一一说出，甄老爷向来爱面子，一见这些莺莺燕燕惹得流言蜚语满天飞，不禁怒斥甄琅忻。可他醉后向来是不记事的，另一说那些花娘各个媚眼乱飞，妆容厚重，他哪里还记得三年前与谁有过云水之欢呢！
　　甄老爷一气之下，便将其连带着孙子一起赶出甄家，并严明：“娃娃亲娘没找到，你们爹俩谁都不用回来了。”
　　这甄琅忻被赶出家门，抱着奶娃娃在客栈整整琢磨了三天三夜，左思右想，瞻前顾后的将三年前所有的接触的女人思了个遍，最后终是认定这孩子定是贾美人的。于是，便回到了美人相亲被他破坏的那一幕。
　　“啪、啪、啪！”连着三鞭子狠狠的抽在甄琅忻的后背，美人砸吧着嘴，接过绿稠递上来的花茶无比斯文的抿了一口。
　　“爹，别打了……”甄琅孛跟甄琅罔跪在门口不断的求着情，严氏和秦氏已经是哭成一团被丫头嬷嬷们扶着，几个水灵灵小丫头哭的是梨花带泪，趴着门槛哀求，“老爷，求您别打二爷了，要打就打奴婢吧！”
　　美人皱起眉头，这些人还真是聒噪，打扰了她看戏的雅兴，要知道失了贞操，被迫害的可是她啊，看看他们一个个的那是什么眼神，怎么好似她是罪魁祸首一般呢！“绿稠，那几个丫头是什么人啊？”
　　绿稠低身道：“听说是姑爷的贴身丫头，打头的那个大丫头叫蹙眉，后面的小丫头一个叫凝眉，一个叫展眉。”
　　贴身丫头？想是贴到身上的丫头吧！美人轻哼一声，自己的清白没了，怎么也是要哀泣几声悼念一下的啊，她故意失手将茶杯掉落，掩面抽泣，“爹，娘，哥哥，你们怎么就丢我不管了呢？我……我……我不要活了……”她的声音一起，只见贾老爷欲停下的鞭子又高高举起，狠狠落下，那厮开始还是哀叫连连，如今只是闷哼几声。
　　这一边戏才刚刚开锣，她可不会轻易让他停下，敢情真当她是忍气吞声的小媳妇吗？正所谓女子报仇十年不晚，别说这顿好抽，等她爹娘接她归家之后，她倒是真真的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从清晨到午时，只要贾老爷的手一停，美人的抽泣声便是适时的想起，可这挨鞭子的扛得住，这抽鞭子的也是扛不住了，贾老爷的手越抬越低，力气也是越来越小，这刚抬起手还未落下，他便是捂住胸口，浑身发颤。贾家人围拥而上，慌乱的将其抬下，自然这家法也算是执行完毕了。美人看着走空的厅堂，撇撇嘴，侧目看向绿稠，“绿稠，你说这贾老爷是不是假装的犯病故意放水啊！”
　　绿稠的脸一木，“小姐，这都打了快三个时辰了，奴婢光是站着都快站不住了，别说贾老爷还是打着姑爷，他今年好像也五十岁了吧！”
　　美人撇撇嘴，晃动一下脑袋，“算便宜那厮了。得了，跟我回房收拾行李，一会儿爹来了，咱们就走。对了，别忘去库房把爹给的嫁妆都点好，一样不能落下便宜他们甄家。”
　　正吩咐着，美人便回到新房，谁知房内已然是挤满了人。那几个丫头无比凄惨的趴在床边哀号着给那甄琅忻上药，那厮还真是享受，趴在床上，让人伺候。丫头们见她进来，多少有些顾忌，“二夫人。”
　　美人一笑，想自己也是要离去的人，别挡了人家的大好姻缘，只得宽容的挥挥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这语音一落，那三个丫头还真是听了她的话，完完全全的当她是隐形人，这个娇滴滴的一句，“二爷，您受苦了。”那个嗲声嗲气的道，“二爷，心疼死奴婢了。”正好奇还有一个未出声，就听见重重的人呜咽声，美人一回头，眼睛一圆，那未出声的小丫头，竟是抱着那厮的手臂，哭的已是泣不成声。这……至于吗？
　　“绿稠，绿稠……”美人轻声喊着收拾着的绿稠，“你说我那三哥哥挨打的时候，咱们府里的丫头也是哭的这般吗？”
　　绿稠小脸一红，忽的有些执拗的低声道：“大少爷和二少爷自有夫人照顾，丫头们那里敢这般越礼，只有，只有三少爷挨打，丫头们才敢这样。”
　　美人眼珠一转，再一见绿稠的模样，心下一声冷哼，敢情小哥挨打你恐怕也是这三人中的一人吧！不过，不对劲啊！照说，大哥、二哥丫头们不敢，这三个丫头为何就敢呢！无论怎么说，她这还没走的夫人也算是夫人，虽说她是不情不愿的，而且即将离开，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的威信竟是被全然的无视了。不对，大大的不对。人家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怎说的她都是当了一天的夫人啊，再说还是真真的“被洞房”了的夫人。“喂，我说你们几个先去出去吧！”她清清嗓子说道。
　　一阵小风吹过，屋内的一切丝毫没有改变，若不是绿稠微张小嘴，她还真是纳闷自己开没开过口。越听那哭兮兮的声音越是恼人，丫的，她还真不是那好脾气的主。“都给老娘滚出去！”
　　“呃……”
　　“咳咳……”三个丫头霍然噤声，满是惊恐的转向她。美人瞄一瞄床上装死的那厮，虽然是皮肉绽开，可都是些皮外伤，至多是受些苦罢了。她小脸一冷，眼皮子一翻，全然一副恶主的样子，“没听见我的话吗？还不滚出去。”
　　“额，是，是……”三人落荒而逃，连回头都没回头。且说仅这一次，她的名声在甄家彻底的和温柔脱钩。孰料，这一声不仅仅使她得了一个泼辣的名声，更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别说是她，恐怕这屋内的红烛就是燃尽了都想不到啊！若是想到，她决绝的不会为了自己的威信，为了撞那一天的钟喊出这一句，她只会说“让我的威信见鬼去吧！”
　　“美人，爹来了……”丫头们前脚跑了出去，就见贾父伴着贾母一脸沉重的踱步进来。美人瞬时欢喜，吩咐着绿稠别落了东西。
　　“美人，别忙活了。爹爹什么都不带，一会儿就走。”贾父出言。
　　美人一想，爹爹这是大方惯了，可是说什么都不能便宜了甄家，她转过身，想着跟爹爹说说节俭之风，可是贾母却是满是慈爱的拉她过来，“女儿啊，这后娘不容易啊！你一定要善待孩子，要比待自己的孩子还要仔细，千万别磕着、碰着、跌着、拌着、冷着、热着、饿着、渴着……”
　　美人在自己娘亲无数个“着”字过后，不禁讶异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娘亲的口才也是一绝呢！堪比那茶楼说快说的师傅，人家说上一句还要顿上一顿，她倒是比那更有境界，直接像是蹦豆子似的，不带重样，可是她只是想问：这后娘和孩子与她何干啊？

　　伍·推倒（一）

　　★☆★贾美人语录之五：“推到我者，我必推倒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方显小女子本色。”★☆★
　　美人在自己娘亲无数个“着”字过后，不禁讶异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娘亲的口才也是一绝呢！堪比那茶楼说快书的师傅，人家说上一句还要顿上一顿，她倒是比那更有境界，直接像是蹦豆子似的，不带重样，可是她只是想问：这后娘和孩子与她何干啊？直至娘亲说完，美人才在她喘息之间，插话道：“娘，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贾母一听，看看床上的甄琅忻，微微皱眉，“是啊，我们是该走了，美人啊，你可要好好照顾琅忻，千万别让他的伤口感染哦！”
　　“额？！”为嘛是她照顾啊？
　　贾父见她一脸的呆愣直摇头，“咱们女儿哪里照顾过人啊，绿稠你帮着小姐好好照顾姑爷，虽说是皮外伤，可是怎么也得三五七天才能愈合。”
　　绿稠捧着包裹，同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老爷，夫人，你们不带我和小姐一起回家吗？”
　　美人连连点头。
　　贾父眼睛一瞪，“胡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回家之理！”
　　“泼出去的水？”美人指着自己，不敢置信爹娘竟会这样说自己。
　　闻言，爹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她只觉得自己是不是一夜之间变了模样，难不成这上了花轿的人马上就是泼出去的水真的收不回了吗？正当她踌躇之时，只听床上那装死的人嘤咛一声，让她火气“吇”的窜了上来，“你丫给我闭嘴。爹，娘，我怎么就成了泼出去的水呢？若不是小哥给我下药，我能是泼出去的水吗？”
　　贾母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转眸倒是对那甄琅忻一脸的温柔，徐徐关心道：“琅忻，虽说你大意误会了美人，可是这婚礼已经举行完了，你们也有了夫妻之实，这难免不算是一种缘分。你有错在先，美人向来被我们娇惯，肯定是要发一些小脾气的，你要让着她，还有以后在不可在外面惹这些桃花，不然我和你岳父可是都不饶你的。”
　　甄琅忻撑手起身，脸上的诚恳那叫美人牙痒，“岳父，岳母，你们放心，小婿一定会好好善待美人，就是经此一事，别说是桃花，就是牡丹花小婿也是不敢沾惹，这一点我是可以保证的。”
　　美人看着三人说话，只觉自己似是局外人一般插不进嘴，她与绿稠对看，此刻天地间似乎只有自己的丫头能理解自己的心情。殊不知，是对看的太过入神，还是昨儿被累到了，等她朦胧胧的睁眼，入眼的竟是那杀千刀的甄琅忻的大脸。慌乱起身，才知天色已晚，而自己竟是和那厮又是同床，来不及多想，她先是一脚踹出，只听甄琅忻哀号一声，揉着眼睛问道：“美人，你睡醒了？”
　　“是睡醒了，不过你怎么在我的床上？我爹娘呢？”她呵斥问道。
　　那厮一脸讨好之状，就差摇着尾巴，让美人极是鄙夷。“美人，你爹娘走了，他们说让你好好在这呆着，我，我会善待你的，真的！”
　　美人杏目一眯，善待？他们家“善待”便是第一面就搅黄她的相亲宴，接着下药逼她下嫁，再接着还要亲身验她清白。若是在让他“善待”下去那岂不是要出人命。“哼，甄琅忻，你以为你说善待就善待，那也要看老娘愿不愿意让你善待啊！你诬蔑我在前，毁我清白在后，你好意思再说善待吗你？我告诉你，你若是识相便快些写封休书，看在你爹狠狠抽一顿的份上，我也就不跟你斤斤计较，咱们从此之后，两不相干。你若是不识相，就别怪我让你狼心变狠心！”
　　甄琅忻半个膀子挂在床边，一听美人之言，立刻如临大敌满面紧张，颤颤起身，只差跪倒叩头，“美人，千万不要，你想怎样我都顺着你还不成，要打要骂随便你，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有，我保证再不饮酒，再不与任何女子相交，啊，还有还有我再不……再不验你清白……”
　　还验清白？想得倒是美，以为清白到处都是，经过昨夜她还哪里有清白给他验！
　　美人看着他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憋屈样，几经诧异，莫非这厮对她一见钟情，再见倾情，难以自已，一听她要离去，则肝肠寸断，心若刀割！虽说这感情之事要来谁都挡不住，可这未免也太快了些，想这二十年，除了小时候文蔓藤那小子曾嚷嚷着要娶她当娘子，被她狠揍一顿之后，便没了声息，倒还真是再无第二个跟她表白之人了。虽说这厮，不是什么好鸟，可是也算是人模狗样看得过去，另一点昨儿夜里还真是谁的肋骨都没断。
　　甄琅忻见美人瞄着他上下打量就是不语，心下越发的急躁，若是爹爹知道他休妻恐怕就不是这顿鞭子可以解决的事情了，想他甄家祖训第一条便是家和，而家和的第一款便是夫妻和，次之父子和、兄弟和，一日迎亲，二日休妻，恐怕他见阎王的速度要比吃砒霜还快！“美人，求你了，若是被我爹知道你要我休你，我的小命恐怕就不保了，我们甄家别看人多，可是顶事的人却是顶少的，我若是死了，马场的生意便无人能接手，到时候可就真是大乱了……”
　　美人的眼神从迷蒙渐渐清明，可是清明之中却透着一丝凌厉，就在甄琅忻还喋喋不休诉苦之时，身子已经在她一脚之下，跌下床去，“你去死吧！”
　　甄琅忻猛然被踹，豪无防备，背上的鞭伤触及地面，还未来得及抽气，便已是鲜血淋淋，模糊一片，他“呀”的一声，趴在地上，想喊疼都觉得浪费力气，爹爹这回还真是下了死手。
　　美人探身一看，只见一血淋淋的后背，心下一惊，面上却依旧是气愤不已，眼里似有恼羞成怒之意，一想自己刚刚那些胡思乱想还真真的是自作多情，这厮就是一狼心，活该如此。真是不知爹娘是被那甄老爷的那块猪油蒙了心，竟说自己是泼出去的水，害得她无法归家。此有此理，真真的是岂有此理！如此一想，她硬是狠狠心，掀被继续卧倒，不管甄琅忻趴在地上的死活。
　　夜半时分，美人酣香正眠，梦里忽见甄琅忻提笔挥下休书一封，且是肝肠寸断哭跪着求她别走，她淡淡一哼，取了休书毫不留情一脚将其踹至甄家马场院内，提着包裹，牵着群马，载着嫁妆，狂笑离去，一派女侠风范，好不得意。身下坐骑跑的飞快，不过眨眼之间，贾家大门已然出现，她潇洒的翻身下马，喜滋滋奔进家门，爹娘抱着大侄子嬉笑着玩闹，大哥伴着大嫂，二哥伴着二嫂，小哥身边众丫头围着，一派□。“爹、娘、哥哥、嫂嫂，我回来了。”她乐的喊道，可是谁知，这一喊竟是风云变色，瞬间喜色全散，三位哥哥怒目而视，嫂嫂一派震惊，直念叨“怎么回来了？”娘亲唉声叹气，抱着侄子哭道：“家门不幸，愧对祖宗。”爹爹不知从哪里接过一盆水，冲她丝毫不留情的泼了过来，“你是泼出去的水，不得回来，不得回来……”这盆水威力极大，竟是滔滔不绝连绵不断，大有水满金山之架势，她艰难的把住门框，眼睛泡着一汪泪水，“爹，娘，我不是泼出去的水，女儿不是啊……”可那水越满越高，直至淹了她的头顶，叫她不得呼吸……
　　她用力的把住门框，可是却是越发艰难，慌乱之际，正欲回头探望那带来的马群嫁妆，可是放眼望去竟是汪洋一片，哪里还有什么马匹，更别说是嫁妆了，瞬间眨眼，入眼的竟是甄琅忻那厮的大脸，大水退下，一切静止，她不由细看，这厮长的别说还真是人模狗样，至少眯眯眼，塌鼻子，大黑痣这些都没有，剑眉星眸，鼻翼丰厚，虽说是真小人却是一副君子相，怪不得圣人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的正是仔细，那星眸微动一下，她且是心虚一惊，再一闭眼却觉察不对，眨眨眼复而睁开，方觉刚刚竟是噩梦一场。
　　美人擦擦额上的细汗，扶着心口暗叹，还好是梦，还好是梦。此时，甄琅忻一脸戒备睁着眼睛盯着她，身体似遇见狼狗的小猫竖直了尾巴，随时准备……逃跑。
　　美人心情平静一下，掀开丝被，理理衣衫，很是不屑的看看那厮紧张神色，立起身子翻身下地，再回头还见他直盯着自己，眉头一皱，“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嘛？”

　　伍·推倒（二）

　　美人心情平静一下，掀开丝被，理理衣衫，很是不屑的看看那厮紧张神色，立起身子翻身下地，再回头还见他直盯着自己，眉头一皱，“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嘛？”
　　一句话，生生的让甄琅忻被口水狠狠一呛，咳嗽不止，他是想说，见过美人，没见过这么凶的美人。可是有心没胆，还是憋回去，不言语的好。
　　见他不语，美人皱眉一哼，“胆小鬼。”说完，自己被这三个字歘了一下，咦，这回家不成，也就是说她还真是要和这厮过下去，虽说没什么好感，可是若是日子舒服，谁在乎他是什么样的人。另一说，当年自己若是嫁了那石秀才，还不是要忍受其没担当的肩膀不是，不说别的，这甄琅忻与那石秀才比起来还算是要强的许多，最起码床弟之间是没有被压断肋骨的危险。想到这，她清清嗓子。端看着甄琅忻略微苍白的脸，挑眉道：“你真想让我留下？”
　　甄琅忻眼神一亮，频频点头。
　　“可是你可知你对我的伤害可有多大？”眉头皱起，“要知道一个女人的贞操，一辈子可就只有一次，而你却……”偏低头侧目，她偷瞄着床上的人。
　　甄琅忻很是内疚，若不是自己夺人贞操在前，爹爹相逼在后，他哪里会这般忍气吞声，任其羞辱。“美人，是我不对，没搞清楚就乱说着让你下嫁，可是这嫁都嫁了，就是我想把贞操还你，也是还不了的。要不，你说你怎样才愿意留下来我都满足你还不成吗？”
　　低着头的美人嘴角一挑，哼，等的就是这句话。“此话当真？”
　　“我甄琅忻发誓，绝对当真。”
　　“当真便好！”美人立即眉飞色舞，利落起身，让床上的甄琅忻一怔，“既然当真，我也就不客气，且说不管别家如何，你我二人，必须以我的意思为意思，以我的命令为命令，床弟之上只有我推到你在先，决不能有你推到我之时，厅堂之上权且由你一家之主，厅堂之下你若是不同我意便是有违誓言，必是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断子绝孙，五马分尸……”
　　须臾，甄琅忻眼珠定在床帏之上，耳里“嗡嗡”作响，似是还未来得及消化美人的话。
　　美人立在镜前，任由绿稠给自己打扮，嘴角挑起，眼里丝丝喜色，在她看来夫妻相处小户人家不过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可是她贾家和甄家的境遇，自是不用担心这些，那夫妻之事便只有两件，一件在床上，所谓床弟之欢。可这床弟之欢也是有说法的，便是“强势”二字，为何几百年来都是男子的地位比女子的高，这一面可是透着猫腻的。向来皆有男上女下，这一说便是女人永远在下面，自娘亲给她看过那春宫之图，她便是有所顿悟。不过一想那石秀才若是被她压死，她还要摊上人命，迫不得已只要逃婚。不过甄琅忻就不同了，自小在马场长大，身强体壮自是不用说的，别说是压一压，就是压上十压都是没事的。这样一来，夫妻之间她已经是占了一半的上风。
　　所谓夫妻之间的另一件事，那便是床下的。俗话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佛争一炷香。而这脸面之事便都是下了床做的，说道这可别说她真狠心，她可也是为他着想过的，出了房门只要是不过分，她自然会给足他的面子，怎么说从今儿起甄琅忻这三个字也是和贾美人连在了一起，他没面子，自己也是臊得慌的。不过这面子给的也是要有学问的，正如帝王治臣，给你脸你就得笑嘻嘻的领着，若是哪天你给脸不要脸，就别怪他让你没脸见人或是再给你一张脸直接让你二皮脸。
　　“小姐，你看可行？”绿稠蹲下身扶扶裙角后起身问道。
　　镜中人，头上盘着双环望仙髻，足金打造的芙蓉花捻在侧面。脸上敷了薄薄一层铅粉极是均匀、胭脂一点红艳、黛眉轻扫。上身穿窄袖粉色衫襦，下身着曳地长裙，裙尾绣着灼灼的牡丹，足登高头履，履上映衬裙尾花案绣着彩蝶几只，走起路来犹如蝶恋花一图，这“小头鞋履窄衣裳”的样式是最为传统的样子，还是隋朝时期流传下来的，不过今日是要给公婆敬茶还是这身最为讨喜。美人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冲床上人一笑，不过这一笑没倾国倾城，反倒让甄琅忻一身的冷汗，“夫君，为妻去给公婆敬茶了，你好生歇着。”说罢，还似花娘一般轻佻的眨眨眼，继而狂笑离去。
　　甄琅忻扶胸叹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倒是如何应下的那种誓言，一想将来的日子，不禁汗毛立起，颤抖不已。
　　这一厢，甄景正和妻子严氏，妾室秦氏一筹莫展，不知如何解决的美人之事。虽说是明媒正娶，可是却是有些迫人之嫌。另一说，这贾家虽是不是什么贵人，可是在贝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再加上美人外公程鹤年在长安的威望，此事却不能轻率处理。
　　甄景一叹，对着妻子说道：“夫人，还是你亲自去跟媳妇说和说和，毕竟都是拜了堂的，不管情不情愿，她和琅忻是夫妻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她若是有什么要求，咱们都尽量的满足就是了。”
　　严氏点点头，应道：“老爷放心，我一会儿就去。还好她父母同意先缓上一缓，若是贾家人真若追究，恐怕咱们家可就真是要鸡犬不宁了。”
　　三人均是一副愁思之态，正在甄景要妻子快去之时，严氏的丫头敲门进来，“老爷，夫人，秦姨娘，二少奶奶来敬茶了。”
　　甄景一愣，复是喜色一片，“快请，快请……”
　　美人跨进屋内，盈盈一拜，便不再言语，既不喊人也不落座。严氏一见，先是起身，扶她一把，“美人是吧！你爹还真是会给你起名字，瞧瞧这一身衣裙倒真是仙女下凡一般，把我们这府里的丫头都给比下去了。来来，快坐到我的身边。”
　　秦氏也是起身，立于严氏身后，“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瞧瞧，小姐的儿媳妇可是跟小姐年轻的时候真是有得一比，想当年小姐刚嫁给老爷的时候，不也是这一身小头鞋履窄衣裳吗！如今的女子大多喜穿胡人的衣服，在我看来，还是这身最为顺眼。”
　　“就是，就是。”
　　美人冷笑一声，这二人还真是一搭一唱附和的好啊！怪不得小姐身边的丫头都能当上姨娘，看来甄琅忻的娘亲也真是大方。她一直不言不语，光听那姐俩附和着说，不过半刻便已经是无言，显得倒是尴尬。甄景轻咳一声，二人闭上了嘴。“媳妇，我知道你是委屈，可是不妨试着跟琅忻相处一下，琅忻以前虽是有些糊涂事，可是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不是我这做爹的说自己的儿子好，我这三个儿子之中，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最中意他的，我甄家马场以后也是要……”
　　听到这美人眼睛一抬，敢情这甄老爷是要用他们甄家的马场诱惑她啊！她故意轻叹一声，也该是时候开口了，“我贾家不才，不过爹娘自小还是严管儿子，富养女儿。虽说我比不上那些官家小姐，可是我自小在外公身边长大，常常与那些官家小姐交好，就是回到贝州爹娘也是不愿我同那些商户之女来往。外公最长说的，便是他百年之后，把程家画坊送与我的。”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让甄景和妻妾的脸都是一僵，不知如何接话。
　　美人见达到了效果，也不再多留，遮面一泣，起身道：“不管怎样都是我与甄琅忻之间的事，我不怨您们三老，更不能失礼于人让丫头们笑话。”她转身接过绿稠端着的茶杯，也不管甄家三人一脸的呆愣，直直将茶杯递上，再是一拜，便转身离去。
　　甄景看着手中杯，似有什么都没说便被弹了回来的感觉，可是又说不出媳妇那里说错什么，样样皆是一派女子温婉含蓄之态，又夹杂委屈之感。严氏与秦氏皆是这般感觉，只能哀声一叹，“老爷，让琅忻自己解决吧！”
　　甄景看着手中茶杯，无奈的摇摇头，他本一直属意给琅忻说上一门好的亲事，不管对方家世何如，至少女子要敢说敢做，最好泼辣一些，能帮着琅忻管理马场，大儿子天生懦弱，小儿子又一心读书，唯有琅忻才是可接管马场的材料，可是谁知，竟是……哎，他只叹天不从人愿啊！美人家世容貌皆是上选，可是昨日鞭打琅忻她竟只能嘤嘤哭泣不敢言语，今日若是她大闹一番自己也会欣慰，可是她却是还怕失礼被人嘲笑前来敬茶，这般软弱如何撑起甄家啊！

　　伍·推倒（三）

　　敬茶过后，美人沿着花园信步往回走，却在途中遇上一群说闲话的丫头，而且第一句便是真切的提到了她。绿稠本意要上前呵斥这些丫头，不过美人却是淡定的停下脚步，扯她转身入花丛，扯扯自己的耳朵，接着准备接收她成为二少奶奶的第一手资讯。俗话说，世上没有空穴来风，而无论是哪个府里，都是要有些不为人知的实话，这些实话明白人自是不会说，只有那些糊里糊涂的丫头小厮才会糊里糊涂的说着关于实话的闲话。
　　丫头甲道：“你听说了吗？昨儿新少奶奶竟是冲二爷屋内的三位姑娘大喊‘滚出去’，蹙眉姑娘出来后，哭了好一阵呢！”
　　丫头乙惊讶的尖声说道：“可是不是说新少奶奶特温柔吗？据说鞭打二爷的时候除了哭，什么话都没说。”
　　丫头甲压低声音，“你傻了是吧！就是在温柔的女人，对自己丈夫房里的女人也温柔不起来啊！你看老爷哪次从秦姨娘房里出来，夫人的脸色是好的啊！”
　　“就是，我估计新少奶奶是知道那三位姑娘都是要少爷收房的，所以才会那样凶悍的。”丫头丙老练的说道，声音里怎么听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对，一定是的。”丫头甲附和道。
　　“可是就是被凶一下又能怎样呢？若是我也能像那三位姑娘那样，就是天天被凶也行啊！”丫头乙满是羡慕。
　　丫头甲和丫头丙同时叹息，“也是，看那蹙眉现如今就似半个主子似的，二爷的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她说的算啊！”
　　美人眼睛一眯，看来昨儿还真是让她给猜着了，那三个丫头还真是“贴身”的丫头啊！而且，看来这甄家想要贴上甄琅忻的身的还不在少数。
　　“哎，你们说这新少奶奶知道了会不会闹上一场啊！会不会让那三位姑娘吃些苦头啊？”丫头丁忽的兴奋道。
　　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丫头甲道：“若是你你闹不闹上一场啊！这是女人便是会吃醋，会吃醋就一定会闹，会闹那身份低的人自然是要吃些苦头的了！”
　　美人饶有兴趣的干脆坐了下来，她倒是要听听这些丫头还会说些什么！可是这才坐下，身后突然响起一柔柔的女声，“这少奶奶们闹不闹，吃不吃醋，也是你们可以谈论的吗？你们三人好大的胆子！”
　　那边三人顿时受惊，手脚无措慌乱跪下，结结巴巴的说道：“秦姨娘，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乱说主子们的闲话了，您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还不快去干活，还让我请你们去不成？”不高不低的音调却是让那丫头跌跌拌拌的起身。
　　“我，我们这就去。”说完，还未等美人站起身看清三人的长相，人就没了。
　　美人缓缓站起身，绿稠忙是蹲下身将她裙摆上沾到的草屑拍打下去，弄平褶皱。一切安好才起身冲秦姨娘行了一礼。
　　秦姨娘慢慢走近，瞥了一眼绿稠，才转向美人，“你，怎么想？”
　　美人眼睛闪了闪，却是被问得莫名其妙，“啊？”想什么？是想那些丫头说的话，还是想屋内的那三个“贴身”。
　　秦姨娘一脸的惋惜，很是同情的拍拍她的手，“我是过来人，我家小姐当年也是这般际遇，其实留一个自己身边的丫头，要比留那些已经把自己当了主子的丫头要好的多。”说罢，又瞟了瞟绿稠。
　　美人低头，她这不是明摆着的意思是要她把绿稠推上前线，将那三个“贴身”杀个片甲不留，改明儿绿稠便是今日的她——姨娘一个，可无论什么身份总归的都是丫头，还要恭敬的喊上一声‘小姐’。真是不知这秦姨娘是太单纯还是太愚蠢，听着意思，她心知甄夫人是利用她却还是一片感激，并还提示着她这新人效仿一二。这还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可惜，她不是周瑜，绿稠也不是黄盖。
　　此时绿稠一脸的苍白，小手攥的紧紧的，好似再等上一刻就要哭了出来一般。等那秦姨娘一走，她便已经颤颤跪下，眼睛通红，“小姐，求你，求你别让我，别让我……”
　　“别让你什么？”她明知故问。
　　绿稠小嘴一扁，“哇”的就哭了出来，“小姐，我陪你嫁过来的时候就跟三少爷说好了，等他娶妻我一定回府……小姐，若是不能，绿稠我……我……”
　　美人撇撇嘴，还真是不经逗，她左手一用力，便似提小鸡一般将她拉起，“别哭了，就是你愿意我还要掂量掂量呢！齐人之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的，我还要看他有命没命享这个福呢！”
　　经过这一个插曲，美人大步回房走去，还未推开房门，里面的莺声燕语便已经让她热血沸腾，兴奋不已……对，绝对的兴奋。老人家不是常说吗，日子不能过的太平凡，有风浪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甄琅忻既然惹到她，她自要给他平凡的日子加一点作料，不过这作料是甜的还是辣的可就是说不准了。
　　施施然的踱步进屋，不知是她开门的声音太小，还是那三个丫头，不对，是三位姑娘的耳朵不好，居然没有一个回头的问安的。美人倒是不在乎，一脸哀怨的坐到绣床的对面，绿稠轻声喊道，“姑爷。”
　　甄琅忻有些尴尬的挪挪身子，使了眼色让身边的三人问好，可是谁知两个小姑娘都起身后，那年长的竟是还一脸担心的在那厮的背上不断的擦拭着，头都不回的道：“少奶奶，二爷的伤口裂开了，奴婢先给二爷擦拭完，您别见怪。”
　　见怪？怎么会见怪呢！“不见怪，夫君，让这丫头慢慢给你擦，刚刚秦姨娘找我，我现在正好去她那看看。”半遮眼帘起身挪步。
　　这话怎么听就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甄琅忻却是汗毛竖起，总觉得不对劲，“美人……”
　　“二爷，别动。”他刚开口，蹙眉便是娇滴滴的喊道。
　　美人一笑，毫不犹豫的跨出刚进入的门槛。“绿稠，你说甄老爷和夫人现在会是在什么地方呢？”
　　“此刻大家都应该是在前厅用膳，小姐，你饿不饿啊？绿稠去给你备膳，好不好？”
　　“不用，咱们去前厅和大家一起用。”这甄家凡是成亲不过三年的儿子都是在个人的院子用膳，为的是培养夫妻的相处之道，不过，看来甄琅忻院子里的丫头是没有准备她的膳食了，这算不算是给她下马威啊！可是，这下马威不是应该她给丫头们吗？怎么还反了过来呢！不行不行，做人是要懂得规矩的，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
　　“美人，你怎么出来了？”严氏一见她不犹的一愣。“你不用出来用膳的，前三年你都在自己院子就可，一个是不想居着你们年轻人，另一个也好让你们夫妻培养培养感情。”
　　“哦？娘，我不知道啊！我见屋里的丫头，哦，不，是姑娘们都围着琅忻，我也插不上手，说不上话，所以……”
　　“姑娘？夫人，琅忻房里什么时候有了姑娘啊！”甄景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美人见严氏面上有些为难，心想着自己最是宽宏大量善解人意，她说不出，自己就帮着说了。
　　“爹，我听丫头们说三位姑娘是要被琅忻收房的，男人三妻四妾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爹爹，不管是收房还是纳妾，我想着怎么也是要有规矩的，就像秦姨娘一样，怎说也是要先把我带来的人纳了再说其他，不然我怎么跟我爹娘交代啊！”她说罢便低下头一副小媳妇做派，绿稠也跟着低头，双肩微颤。
　　甄景一听，哪里还管什么吃饭不吃饭，“啪”的一声拍下筷子，“不过是些丫头使唤，竟然提到收房上了，我们甄家还没有要把丫头收房的规矩，就是秦姨娘是也夫人生了琅忻伤了身子之后迫不得已之为，琅罔，你去把你二哥房里的丫头都喊过来，我倒是看看这府里谁说的算！”
　　甄景虽不是什么精明之人，而是对于孩子和家仆的管教却是极其的严格，容不得一点的差错，丢了甄家的脸面。光看门口跪着的三位姑娘，美人倒是真的领教了一二。她轻轻一叹，真是可怜啊！大热的天，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竟要顶着水盆跪在太阳底下，哎，还真真的可怜啊！
　　戊时一刻，美人“哈气”一声，探探身看看窗外的人似有摇晃之态，早就不复白日里的神气活现，算了，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绿稠，你回去睡觉吧！我困了。出去的时候，让她们三个回去歇着吧……明儿早上再出来跪着就行了。”
　　绿稠听了前半句，还以为自家小姐今儿真真的发了善心，等听了最后一句，便是一幅“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快步去了门。
　　屋内一空，美人便眯眼看着趴在床上的甄琅忻，甄琅忻心下打鼓，脸上僵笑着，以前他始终不懂为什么总说“最毒美人心”，今儿他可是真是见识过了。颤颤起身，卷着丝被后挪着身子，“美人，你累了，我这伤着，要不你去隔壁睡？”
　　美人一脸的阴笑，隔壁睡怎么报仇！要知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方显小女子本色。“夫君，你昨儿推倒我验贞操的时候怎么没提隔壁啊？”

　　陆·改名（一）

　　★☆★贾美人语录之六：“老娘不是没有学问，而是不想显摆学问，这就叫低调，懂吧？”★☆★
　　阳光明媚，春风正好。窗外的桃花香味阵阵传来，美人香腮微红，神清气爽立于窗前，看着窗外乖乖跪着的三个人，嘴边更是增加一抹笑意。
　　“小姐，你看看想穿哪一件？”绿稠举着三件锦裙，一件浅绿杨柳绣，一件桃粉轻纱袍，还有一件大红的牡丹绣袍。
　　美人瞄了一眼，指指最为恶俗的大红牡丹绣袍，绿稠忙是撇下另外两件，给她着装。今儿可是要张扬的日子，怎么说都是要穿的喜庆一点才是啊！穿好了衣服，几个小丫头便端着早膳走了进来，因为甄琅忻还病着，所以他们只能在寝室用膳。
　　甄琅忻的脸色异常的苍白，绿稠端粥给他的时候，担心的问道：“姑爷，您没事吧！”
　　甄琅忻抿抿嘴，硬声道：“没事”便起身接过粥，靠在床帏之上慢慢喝着。绿稠不好再问，便别过身收拾床铺，折好丝被，却惊见褥单上竟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她脸色一变，“怎么会有血呢？姑爷，您的伤口又裂开了？要不要我去喊大夫？”
　　说道大夫，甄琅忻的脸色一变，急是开口，“不用，不用喊大夫，一会儿上些药便好。”
　　“可是……”
　　美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床边，她哼笑一声，用手拿起床单，砸吧砸吧嘴，“绿稠，这床单可是要好好保管哦，这可是你家姑爷的贞操血迹。”
　　呃？！绿稠的脸狞狰且僵硬的笑着，不知如何言语。甄琅忻苍白的脸硬是绿了几分，唯有美人一脸的得意，回忆晨起之时，她单肩披衣，一派妩媚□，可是甄琅忻却是小脸苍白没有颜色，她轻佻的笑了笑，挑起他的下巴，“夫君，昨儿真是累到你了，你在睡一会儿，我不吵你！”说罢，竟是拍拍他的脸，婉转的身形悠悠起身。掀被之时，惊见几朵红花乍现，想是昨儿夜里，被自己压在身下之时，增裂了伤口，她轻轻一叹，另一想昨日早晨自己的那朵红花，不由想看来老天还是公平的。“夫君，虽然你的贞操早就不知道何年何月被何人给验了去，不过还好天可怜见，竟是让你也献出这清白的血色，为妻不会嫌弃你的以前种种的，定会善待与你，你放心！”
　　甄琅忻一脸菜色，恐其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之言论，忙是“哎呦”一声，放下粥碗。转身趴下，新着上的里衣，沾染了星点红色，美人昨日已经报了推倒之仇，自然是格外的关心，她一探额头，没想到竟是烫手，此时才知这厮竟是发了高烧。顾不得其他，绿稠忙是请了甄景，严氏和秦氏过来，甄景火急火燎便唤下人去找大夫。
　　大夫赶来一诊脉，起身抱拳对甄景道：“二爷是伤口受到了挤压，有些发炎才会高烧的。”
　　“有危险吗？”甄景一下抓住大夫的袖口，两眼满是担心之色。
　　那大夫捋着胡子任由甄景扯着袖管，意味深长的道：“二爷的伤是有些麻烦，这发烧也不是什么好现象，可是只要二爷节制一些，还是没什么大碍的。”
　　秦氏一听，忙是对绿稠道：“吩咐下去，告诉小厨房琅忻的饮食都是注意一些。”
　　老大夫嘴角抿了一抿，为难道：“秦姨娘，老夫说的节制不是饮食……是房事！”
　　啊？！
　　美人一脸坦然的尚在琢磨“房事“二字，其他人却是一脸慌乱的找着别的话头，严氏急急的送大夫出门，秦姨娘拉着绿稠也出门不知嘀咕什么，她眨眨眼，看看甄景一脸皱眉之上竟是些许红润，只得叹息，这般情景，怎么好像跟甄琅忻行了房事的不是她，是他们呢！
　　她旋即起身，冲甄景一低头，便踱步也出了门。可前脚方跨出门槛，耳里便是灌满了甄景的嘶吼之声以及那厮憋屈的辩解，“爹，不是你想的那样，真是不是……是美人她……我……这……”
　　“你小子闭嘴吧！别说美人，这种事美人能强迫你吗？我看你就是皮痒，等你好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美人摇摇头，轻叹一声，“可怜人！不过……跟我没关！”她一耸肩膀，莲步移向园中跪着的三个“贴身”之人。
　　纵观古今，凡是新妇进门怎么说都是要难为难为丈夫身边的人，也算是立立威风，省的以后你不与人为难之时，别人却是与你为难你。她自称是个俗人，自然是不能免俗的，更何况，这甄琅忻的身边人硬是没把她当回事，人都说放个屁还是有点声的呢，更何况她还真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尤其是一个活生生的小肚鸡肠的大女人。
　　“这大日头的让三位姑娘在这跪着可是真是过意不去啊！”她顺手折了墙边开的最为灿烂的一支牡丹，一派天真神色，好似真的担心一般。
　　凝眉和展眉均是惶恐的俯身，连连道“不敢当”，唯有为首的蹙眉怔怔的跪着，生受了她的那一声“姑娘”，骨头硬的很。
　　美人也不急，更是悠哉的扯扯花瓣，“你，叫什么眉来的？”
　　“奴婢蹙眉！”跪了一天并没有折损她一丝一毫的骄傲，美人不得不叹好气魄，不过她似乎没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粗眉？哎呦，这是谁给你起的名字，还不是一般的难听哦！”
　　“是蹙眉，不是粗眉。”
　　美人嘴角一挑，看来也不是什么功力深厚的师太，不过是个小尼姑而已吧！这么快就怒了，真没意思。“那你们俩呢？是什么眉啊？”
　　“奴婢展眉。”
　　“奴婢凝眉。”
　　“斩眉？拧眉？”美人扶扶额头，一派受不了的模样，“你们的名字还真是奇怪，到底是谁要整你们给你们起这样的名字啊？”
　　展眉和凝眉的小脸均是一僵，声音怯怯的道：“是二爷。”
　　哼！还真是有意思了。她皱皱小脸，“夫君还真是坏，居然给你起这样的名字，哎，还好你们碰见我了，今儿我帮你改改。”丢掉手中已经没了瓣的牡丹，她倒是极认真的想了一想，脸上忽的一喜，“有了，你们三人就叫一枚，二枚，三枚吧！即好记，又好听。跟我哥哥们的名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呢！”异曲同工之妙的难听。
　　三人的脸色均是大变，刚刚是一脸惨白，脸蛋却是被太阳晒得通红，可是如今美人却是真真的看见了一脸惨绿加上羞恼的泛红，红配绿总结的说就是一脸的混元之气的颜色，比跟甄琅忻付出贞操之血的时候的表情还要精彩几分。
　　美人敏感的察觉到了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接着就见蹙眉终是伏低了身子，姣美的脸上弥漫着温柔，可眸底的却是隐隐浮动着冷光，“多谢少奶奶的好意，奴婢喜欢二爷给的名字，不用改。”
　　“哦？可是……我不喜欢啊！”言外之意便是你改也要改，不改也要改，根本不是你说的算的事。
　　蹙眉没有起身，硬硬的有重复一遍，“多谢少奶奶的好意，奴婢喜欢二爷给的名字，不用改。”
　　“这……我好心给你改名，你竟是这般的不领情，连个台阶都不给我下，你……”抬袖遮脸，戚声哀怜，怎能让人不注意。一、二、三……
　　“怎么回事？”
　　袖子下的嘴角一挑，时间配合的刚刚好。她惶恐转身，慌张的不得了，“爹，没事，真的没事！我只是跟三位“姑娘”聊聊天而已。”
　　甄景冷着脸，盯着跪着的三人，“美人，不过是三个丫头而已，你不用张口姑娘闭口姑娘，我们甄家从来不养姑娘。我刚刚听你说什么名字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人一脸的为难，低着头带着一丝委屈默声道，“我脑子不好，学问也不好，总是记不住她们的名字，便想给改一个好记的，可是这位姑娘说名字是夫君给起的不能改，所以……”
　　“哼！”甄景重重一哼，提高音量，“你们三个是不知道教训是不是？今儿，我就说一次，不光是你们三个，还有这院子里所有丫头仆役都听好了，这院子里除了二爷跟二少奶奶是主子之外，再没有什么姑娘、主子。我们甄家向来是善待下人，无论是领着月钱的、还是卖身甄家的，只要干得好，伺候主子伺候的好，银子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不过，若是蹬鼻子上脸，以为得了主子一个笑就真以为成了什么身边人，那么就别怪我们甄家心狠，把你们卖到那下九流的地方去。”
　　甄景说罢，好似真的气急，一拂袖子便大步离去。美人看着他的背影，真是想竖起大拇指，赞一个“好气魄”。然，在一低头，地上的三人果如意料中的一样瑟瑟发抖。
　　她抿抿嘴唇，眼睑一片柔弱之色，幽幽道：“三位姑娘，爹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啊！好吓人哦！”
　　“你……”蹙眉眼中的凌厉之色越发浓重，身子一晃欲要起身却是被身后的两个小丫头用力扯住。美人摇摇头，装作没看见的离去。今天就玩到这了，日子还长着，若是一次玩够就没得玩了。

　　陆·改名（二）

　　日子在美人的眼中是越发的灿烂可爱，可是在甄琅忻的眼里却是越发的灰白，甚至透着绝望。
　　以往的丫头见他无不是娇声细语唤上一声“二爷好”，让他浑身舒爽。可是如今，每个人见了他都像是见了鬼魅一般，颤颤兢兢喊上一声“二……”便是寻了借口忙是转身，直弄得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二”了。还有平日身边伺候的三个美婢也是不知所踪，他想寻个人问问，可除了绿稠敢跟他说上几句话之外，竟是无人靠近，这绿稠跟她那主子一样，整个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主，装傻充愣的一问三不知，可是若美人问话的时候，钉点大的事都是清楚的知道。
　　至于美人，他似乎更是无话可说，不是说不出，而是悔不当初，只恨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她“上一刻刮风下雨，下一刻阳光灿烂”的的性子之时，她却是再给你一个“今日无风无雨无阳光”特殊日子。
　　譬如，前日夜里，月上柳梢头，丫头们都去人约黄昏后了，他看着坐在镜前拆着发鬓的美人，哀怨的一叹，别人新婚都是丈夫夜里拉着含羞带怯的娘子，宽衣入红帐……可是他却……又是一声叹息，认命的解开自己里衣的系带，平躺在床上等候着镜前人的临幸。可是谁知，美人慢慢走近，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一脸的疼爱之色，“夫君，这每夜云雨之欢，把你这身子都掏空了，你若是不行了，为妻的要推倒谁啊！难不成还得爬墙……不成不成，爬墙太辛苦，咱们还是隔日推倒欢愉，让你的……”手指从他的下巴沿着胸口下滑直至那□的位置，稍用力的一拍，“休息，休息一下！咱们养精蓄锐，明日为妻再把你推倒，好了，睡吧！”说罢，便越过他的身子，爬到床内，呼呼大睡。
　　甄琅忻停着身子，不知如何接应，哭笑不得。脑海中的唯一疑问竟是：她到底是为了他身子好呢，还是为了爬墙辛苦呢！这个问题真是值得深思啊！
　　如此这般，他那本可以在半个月就能养好的伤，硬硬的磨了一个半月才算是愈合，可是因为反复的撕裂，愈合，在撕裂，在愈合使其后背和胸口留下了一条一条犹如春蚕般的疤痕。不过，罪魁祸首却是一点内疚都没有，反而一脸嫌弃的道：“夫君，若是有一天我真的出墙，那一定是你的错。色衰而爱迟，也是人之常情。”
　　他被压在下面，差一点觉得自己一口气提不上去就要去和阎王下棋，而美人倒是又皱眉道：“你倒是动啊！难道身子也大不如前，未老先衰了吗？”
　　先不先衰他自己倒是不再清楚，不过他倒是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 早”“ 泄 ”……
　　逐，每日的餐桌之上便多了一道鹿鞭汤。
　　在她这般“操练”之下，他自认为自己无论是“身”还是“心”均已经到达了至高境界之时，却依旧会被美人那翻新似的行为逼得无语凝噎，只叹自己尚是小和尚一个，而她早已经是师太的级别，可谓修炼永无止境……
　　“琅忻，琅忻……”
　　甄琅忻回过神，对上了父亲有些阴沉的俊脸。他眯眯着眼，明显的有些动怒的迹象，“一整天恍恍惚惚，真是不知你想些什么？”
　　甄琅忻垂下眼，心中暗骂自己，随即敛了神色，“爹，对不起。咱们接着说新马种的事，我已经跟北方的马贩子谈好了，今年咱们会进一批蒲氏野马，这种马高大、善战，司马令说咱们有多少朝廷便要多少，价钱也很可观。还有云南那一边的云南马，我也打算引进一些，试着养养看看，就算是朝廷不要，咱们也可以直接卖给镖局和商贩。”
　　甄景点点头，“这些你看着办就好，不过马种一定验仔细了，千万别出错。”
　　“我会亲自去验马种，这点你可以放心。只是我听司马令透露，朝廷有意在南方浙江、福建、江西、湖北等地建立养马场，这样一来，咱们马场的马匹价格可能会受到影响，一旦马场建立，北方和云南的马种就会大量的被收购，到时候恐怕马种的价格会有很大的上扬。”
　　“你可有什么对策呢？”甄景捻着胡子，丝毫不担心的看着儿子，自琅忻成年之后，便接手马场，这几年无论是识马，验马，买卖马匹，没出过一点的差错，可谓是天生的商人。
　　甄琅忻抿抿嘴角，神态自若，星眸闪闪发亮，“我想咱们可以先跟马贩们签订下马种价格的承诺，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价格上涨的事了，至于朝廷建马场，这也是必然的趋势，既然是趋势倒不如咱们先去福建一带寻一些可以饲马的地买下来，跟朝廷合作吃皇家的粮。这样，一来算是扩建甄家马场，二来也解决的被分化市场的危机。”
　　甄景有些微微犹豫，扩建便意味着要先投入一大笔的资金，虽说是稳住了甄家马场的地位，可是谁也不知那是不是另外的危机呢！“琅忻，马场的事你就看着办吧！不过扩建不要太着急，欲速则不达，做生意虽说要快、要狠，可是一定不能忘了准和稳。但是我不在乎给你交一些学费，咱们甄家也还交的起，你放手干吧！以后，这些事不用向我汇报了。”
　　“爹……”甄琅忻站起身有些激动的看着父亲，甄景却是摆摆手，抿一口温茶，淡淡道：“你大哥和弟弟都没有兴趣接手马场，也没有天赋经商。爹老了，总有把马场交给你的一天，你已经成了家，就是大人了，以后就可以自己做主了。只是美人的性子弱了些，你院子里的事也不能忽略，毕竟是咱们甄家愧对贾家，当日若不是贾父同意先让你们相处试试，还不知要如何解决你那荒唐的闹剧。哎……”
　　这一声‘哎’直直哀到了甄琅忻的心坎里，他实在不懂，美人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可谓横行霸道，可是在爹娘面前却是一副言听计从，温婉柔顺的样子。他真是不知是该叹她演技好，还是该叹自己的悲哀。
　　“琅忻，这些日子因为你伤着，卜寥一直有你娘照看，如今你伤好了，我看还是把卜寥接回去吧！不管孩子的娘亲是谁，现如今他都是你和美人的孩子了，日后就算是找到了他的亲娘，你都不能对不起美人。爹前些日子教训了你身边那几个所谓的姑娘，不是爹老顽固，而是爹不希望这些不重要的人影响了你跟美人的关系，你要记住家和才能万事兴。”甄景语重心长的说道。
　　甄琅忻低头默声，原来蹙眉她们竟是被爹教训了，“爹，我平日虽说是跟她们几个调笑一、二，可是我从没有碰过她们，您也知道孩儿，除了醉酒会胡闹之外，我还是很洁身自好的。”他向来只碰烟花女子，可是谁知竟是在牡丹亭碰上美人这个意外。
　　甄景摇摇头，只得叹息，“以后你这酒我看也断了吧！若是生意需要，就带你大哥去，他谈不了生意，喝些酒还是没事的。我可不希望你再弄出第二个美人出来。”
　　“我知道了，爹。”一个已经够受的了，再来一个岂不是让他短命。
　　“知道了就好，走，去接卜寥吧！”甄景刚抬起步子就听到管家的声音响起。
　　“老爷，二爷，牡丹亭的花牡丹姑娘送礼来了。”
　　甄景听见“牡丹亭”三个字已经把眉头皱成了一团，一副“你干的好事” 的样子瞪视着甄琅忻。可甄琅忻却是冤枉的不得了，他开口道：“爹，我是经常去牡丹亭，也有几个交好的姑娘，可是这花牡丹儿子真是没碰过的。”
　　甄景依旧不语，脸上明显的刻着：信你才有鬼。
　　甄琅忻欲哭无泪，“爹，这花牡丹是牡丹亭的花魁，听她一首曲子的银子都能能买下咱们甄家马场所有马匹一个月的粮草了，更别说要跟她有些交情了，儿子就是有心，也是没财啊！”
　　管家僵着脸，看着父子俩对峙着，不知如何插嘴，他似乎忘了说这花牡丹的礼不是送给二爷的，是送给二少奶奶的。
　　“哼。”甄景冷哼一声，毫不理会儿子的解释，冷声道：“管家，不用管那些礼，让琅忻自己去抬。”说罢便拂袖而去。
　　甄琅忻一脸的苦涩，“爹……我……我这是得罪谁了我！”
　　管家见老爷走了，扶扶额上的汗，“二爷，这花牡丹姑娘还在外面候着……”
　　“什么？花牡丹人来了？”他满是讶异，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哪里招惹了这位姑奶奶。“走，反正都挨骂了，我倒是会会这花牡丹。”他抬步欲走，可是管家嘴角微颤的扯住他的衣袖。
　　“可是……二爷，那花牡丹姑娘不是要见您啊！”
　　“不是见我？”
　　“是要见二少奶奶，礼也是送给二少奶奶的。”
　　“你，你为何不早说！”甄琅忻眼睛一弯，十分委屈……不，是十分憋屈。
　　管家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他倒是想说来着，可是……“您没让我说啊！”

　　柒·捉奸（一）

　　★☆★贾美人语录之柒：“遇事不过两种解决之道，要么忍，要么残忍。既然你让我忍无可忍，那就别怪我残忍了你。”★☆★
　　美人一早起来预备至后园打上一套拳法，自来了甄家为了在众人面前维持一副弱柳扶风的端庄样子也就一直没能练拳耍剑，要知道这好功夫可就是靠“勤”这个字啊！另一说，如今甄琅忻那厮愿意被自己推倒，凭的便是那份愧疚之心，可谁也不知那“心”能新到什么时候，等“心”没了，恐怕再要推倒就要看这身上的功夫了。
　　事前她早已经让绿稠打探好，什么时辰后园无人，此时粗使的嬷嬷丫头都应该在后厨忙活，大丫头如今好像是只剩了绿稠一个！她还真是不懂，甄家的丫头都奇个怪了，自从甄景把那三个“贴身”赶去后厨之后，这些丫头们便炸窝的往后厨跑，任谁都不敢伺候甄琅忻，瞧瞧他那人缘啊！真是让人叹息。
　　美人捡了一出空地刚扎好马步，不想却在假山边上瞧见一个人，此人背对着她，一袭翠绿绸衣，一把玉梳子伴着流苏垂于腰际，但见她略略低头正全神贯注对着假山后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美人顿了顿，本想退回去，转念一想还是靠上去听听壁脚的好，如今她在后厨，万一真要是给她的饭菜吐上几口口水或是下些什么东西那她且不是得不偿失……
　　惦着脚尖，她慢慢移到假山的另一侧，只听山后看不清的人，声音有些颤抖，“蹙眉姐姐，真的要如此吗？”
　　蹙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灵儿，姐姐求你了，如果成功了，等我当上了姨娘，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美人听见“姨娘”二字便已经是精神百倍，有勾搭就代表有□，有□那就代表有意思，她屏住呼吸，更加专注的听着。
　　“可是，可是若是被二爷知道了……”
　　“灵儿，你放心。你知道的二爷是喜欢我的，夫人也是有意让二爷将我收房的，就算是二爷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也是不会说的。灵儿，你娘不是一直希望能给你哥哥说个媳妇吗？只要你帮我这一次，你哥哥娶妻要用的银子，姐姐包了。”
　　“蹙眉姐姐，还是不成啊！就算是二爷和夫人不追究，老爷那里也是不行的，老爷都说了，不让二爷纳妾的。姐姐，我家都靠我在甄家打工这份银子过活，若是我被赶出去，我爹非把我买到青楼给哥哥娶妻不可。”
　　“灵儿，我又不是让你下毒，老爷怎么会赶你出去呢！你只要在今儿中午的菜里多放些酒便可以了，就算是老爷真知道了，做菜放酒也是正常，没什么好怪罪的啊！”
　　“可是……”
　　“灵儿，别可是了。你看姐姐这把玉梳子好看吗？这可是夫人五十寿辰那天赏给我的，拿出买怎说都要有十两银子呢！你进府也有三年了，我还没送过你什么东西，这玉梳子就当是……”
　　听至此，美人心下了然。若不是昨日苏姐姐过府送礼，与她话上几句闲话，她还未必了然蹙眉的阴谋。人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以往蹙眉也就算是心里惦记，如今竟是出了阴招要“偷”。哎，看来自己还真真是个俗人，天生的俗人，连捉奸这戏码老天都给安排了。
　　她可不可以不捉啊！
　　可是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打发时间吧！再说身为人·妻，哪有不捉之理。
　　“绿稠，你说捉奸都需要带什么东西啊？”
　　绿稠眼观鼻，鼻观心，不过端着的茶水一晃还是泄露她的一丝僵硬，“小姐，奴婢不知。”
　　美人翻翻眼皮，道：“也是，你个未出嫁的丫头，哪里有经验呢！”她左右一看，冲着门口的一个嬷嬷钩钩手指，只见那嬷嬷快步上前。“嬷嬷，你可捉过奸？”
　　“呃？！”那嬷嬷脸色涨红一时哽住不语。
　　美人一脸的唾弃道：“嬷嬷，您不会这么大岁数还没抓过奸吧！莫非你夫君太丑，还是你太凶啊？”
　　“不是，不是。”嬷嬷连连否认，结结巴巴道：“老，老奴捉过。”
　　这一听，她瞬时来了精神，满是兴奋，双眼放光，“绿稠，快给嬷嬷看座。嬷嬷，你快讲讲这捉奸都需要准备些什么啊？”
　　“说来不好意思，老奴在甄家当差，一个月也就回去三五日，我家那人却不是什么好货，见无人管着，竟是拿我辛苦赚的银子去养了一个狐狸精。我得知后，自是不甘，便找了几个老姐妹，拿了藤条、鸡毛掸子和扫把之类的物件直冲到那狐狸精家，二话不说便是给他们一顿好揍。我家男人也是个胆小的，见我们人多气盛，我又下了狠心，不过才打了几下子便是又求又拜，连带诅咒发誓，我就也作罢了。”这嬷嬷起初还有些诚惶诚恐，可是说到打人之处也是眉眼飞扬竖起，一派豪气。美人不禁感叹，看来天下女人皆一般啊！
　　听罢，她猛一拍手，大赞一声“好，就照嬷嬷说的办！”弄得那嬷嬷一头雾水，再等美人说了要去捉奸之事，忽的了然，一脸的同仇敌忾，早忘了她要捉的是自己的男主子。
　　“嬷嬷你当时找了几个老姐妹啊？”
　　“四个！”嬷嬷挺挺腰身，再不是奴婢姿态倒像是要去行侠仗义的侠女。
　　“那咱们也找四个，绿稠一个，嬷嬷一个，还有二个找谁呢？”美人仰头张望屋内站立的丫头们，眯着眼看看哪个有捉奸的潜质，只见大多的丫头听了她们刚刚的谈话均是一副目瞪口呆的傻样，唯有最靠近门边的两个丫头，有些不同。青衣的丫头头低的不能再低，恐其被人发现一般。另一个粉衣的则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面无表情站的规规矩矩。她兰指一点，“就你们二人随我们去吧！”
　　两人被点中，均是一怔，不过怔的也是不同，青衣的有些惶恐，粉衣的则是有些意外。不再细究其他，美人问了问名字，便站起身来，命人将屋内的条状物件都搜罗了起来，逐，挑了一把鸡毛掸子握在手中，将其他的均分到个人手中。正欲出门，她忽的回头问道，“嬷嬷，那你捉奸之时可带了孩子？”
　　嬷嬷举着扫把，忙应道：“带了，当时我家娃娃才一岁，抱在怀里只知道哭的。”
　　美人眼眸一转，嘴角一扬，“怜儿，不用拿藤条了，你去把奶娃娃抱来，看你那战战兢兢的样儿也是不敢动手的，你就抱着孩子大叫便好。”
　　怜儿倒是听话，一把丢了藤条，进了里屋将还睡着的甄卜寥抱了出来，卜寥也不哭闹，只揉着眼睛冲美人喊：“娘，抱抱……”美人早就习惯了卜寥的奇怪，这孩子除了美人之外见谁都似哑巴一般，唯有美人能让他开口，这件事也是让甄家上下无不称奇，都道“缘分”二字。美人却是以为，的确是缘分，不过是孽缘而已。不过她始终不解，自己是哪里像了她娘。
　　拍拍孩子的脸蛋，“奶娃娃乖哦，让怜儿抱你，后娘带你去捉奸。”
　　屋内吞咽口水的声音无数，绿稠却是叹息摇头，只叹小姐的思维异于常人。
　　装备齐全，六人整装待发，美人半只脚跨出门槛，又再次停住。脸上一片温柔之色，冲着屋内留下的丫头们道：“我初来乍到便遇上这等事，就算是我不争不抢，也要为这可怜的孩子想想以后，他亲娘不知所踪，我这后娘必须谨小慎微，不可让他有一丝的委屈，让别人说我的不是。一个后娘他已经够可怜的，我是不能让他多几个后娘啊！今日我就多有得罪了，你们谁都不能出这屋子，以防谁人去通风报信。绿稠，锁门。”说完，美人还掩面吸吸鼻子。
　　身边的嬷嬷倒是义气，不等绿稠动作，她已经利索的上了锁，还很是感同身受的冲美人点点头，“二少奶奶，老奴明白你的心，不过此时一定要抗住，等一会儿，老奴一定帮您撕了那狐狸精的脸。”
　　美人强忍笑意，侧过脸用力的点点头，“多谢嬷嬷，走，咱们去二爷的书房。”

　　柒·捉奸（二）

　　此时，蹙眉则是趴在书房的后窗子，只等下人们撤了饭菜便踱步进去，已成好事。殊不知，她却是螳螂捕蝉，根本不晓得黄雀在后就等她呢！
　　甄琅忻用过了午膳脑袋越发混厥，身子也越发的软，遣了下人之后，晃晃脑子，自言自语道：“怎竟像是吃了酒一般。”他向来知道自己那触酒便失了本性的劣根，除了青楼，酒是绝不碰的。可是自语之后，他便是越发的不清醒，只觉得那屋内的四书账本都似美人图，梁柱便也是柳腰一般的癫狂起来。
　　蹙眉见他已然的没了意识，快步的跨进屋内，自己裂了外衫便是拉他入了内阁置的一沓躺椅之上。可是这厢后背还未贴上软垫，门口竟是传来娇戚之声，她还未明白什么，胳膊上已然生生受了一鞭子藤条，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扫把和谩骂。
　　“你丫个贱蹄子，勾男人勾到了二爷身上，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怕你那身骚味熏了甄家的大宅……”也不知那嬷嬷是因为身同感受恨极了狐狸精，还是天生的喜欢这等抓奸的活计，不等美人开口，她竟是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揪起甄琅忻向后一甩，将其甩到美人怀中，拿着藤蔓就招呼到蹙眉身上，口中的骂词还是一套一套，半个字不重样，硬是让美人愣了半刻才意识自己才是来捉奸的主角。
　　怀中人的手很是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攀爬，怜儿抱着卜寥浑身颤抖，绿稠倒是镇定，拿着扫把意思了两下就退了回来，那没表情的枫泾见绿稠退了回来，便也是不在动作，立在一边。
　　美人握着鸡毛掸子，想自己都来了也不能说一手都没动啊！她看看已然没了神智的甄琅忻，提着掸子冲他欲要攀上自己胸脯的手狠狠一抽。甄琅忻吃疼呻吟一声，眼中却是有了几分神色，可是随即身子却是软软的倒了下去，直压在美人身上。
　　“小姐……”绿稠大步上前，但依旧晚了一步。只见甄琅忻和美人直愣愣的向后倒去，美人实乘乘的给甄琅忻当了一回垫背，后脑勺还跟大地来了一个无比亲密的接触。
　　于是，然后，后来，就在那嬷嬷打骂的正是激烈，卜寥伸着手喊着“娘，疼……”，绿稠的担心以及慌张赶来的甄景、秦氏和严氏的注视下，美人只想：“若是知道捉奸的后果是这样，她是决计不会来的！” 至此，她便是无比华丽的在甄琅忻身下晕了过去……
　　“孽障，孽障啊……”
　　美人朦朦苏醒，可一有意识便是听见“孽障”二字，她微微睁眼，原是甄景满是怒火的正在开骂。甄琅忻一身湿淋淋的跪在地上，陪着她捉奸的四人均是立在一边战战兢兢，严氏和秦氏凝眉不语，可脸上却也是有着几分对甄琅忻的埋怨。
　　“爹，孩儿真的不知为什么会那样……”甄琅忻又一次体会到“憋屈”二字，他迷迷糊糊之时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虽说是初春时节，可是这般的透心凉还真是……凉快……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会拉着那丫头进内阁！甄琅忻啊甄琅忻，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你说你对得起美人嘛？成婚不过二月，竟是跟自己院子里的丫头胡搞上了，还让美人抓个正着，偷吃你都吃不利索，甄家的家规你都吃到了肚子不成。我看你是想在挨一次鞭子吧！”甄景涨红了脸，气的原地直转。
　　甄琅忻是有苦难言，不知如何解释，直连他自己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解为何他滴酒未沾竟会醉酒犯了糊涂，还失手压倒了美人，害她撞到头晕倒。
　　美人躺在床上，心里琢磨着甄景的那句“还让美人抓个正着，偷吃你都吃不利索”，敢情他的意思说只要不抓到就没事了是吧！哎，原来不仅天下女人皆一般，男人也是一样啊！
　　“娘，疼疼……”
　　美人听见身后有声，刚要回头“嘘”他，可是甄景等人已然是发现了她的清醒，都是围了上来。一时间，她面无表情，其实是在想此刻的女人应该是如何表情，不过未等她想到，严氏心下已经一沉。这女子遇上这种事，若是哭哭闹闹倒也容易哄劝，可是若碰上不哭不闹的那便是心如灰烬，力不从心啊！甄景也明白其中道理，甄家马场正是和朝廷交涉的时期，他是决不允许有一点的差错的。心下一狠，他抡起桌子上被丫头们捡回来的鸡毛掸子，冲着甄琅忻奔去，一挥手便是一道血痕在甄琅忻脸颊绽开，“啊……”
　　众人皆惊，包括仍在纠结要如何表情的美人，这，这怎么说打上就打上了啊？
　　“孽障，你快说哪里碰了那贱丫头，今日我就让你长长记性……啪、啪……”甄景一下下打下去，半点都不含糊。
　　美人的表情觉得目瞪口呆……
　　严氏心疼儿子，却不敢去甄景那里劝说，只得眼泪汪汪的看着美人，半张着口，想说又不知如何张口。
　　秦氏站在一边，实在的忍不住，“美人啊，就算是看在我家小姐跟我的面上，你就……唉……美人……”
　　美人看着甄景那鸡毛掸子一下下竟都是冲着甄琅忻的脸面而去，在顾不得想自己该是如何表情，更是没有注意严氏和秦氏的言语，她连鞋都没穿就直接扑了上去。敢情晚上跟那厮睡的不是你了，你这一下下都打脸上，美人心想，照这样下下去，估计甄琅忻没咋地她倒是先被吓死了。半夜上个茅厕，一睁眼，身边人面容模糊一片，呃，想想都是惊悚！这捉奸怎么还捉成了灵异事件了呢！
　　“爹，别打了！”
　　惊愕，绝对的惊愕。甄琅忻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人，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可是随即便是浓浓的感动，感叹自己没有白白被推倒多夜。
　　甄景要的便是让美人心疼，见达到了效果自是停下了手，“看在美人面子上就放过你这一次，哼，夫人，咱们走。”
　　呼啦子一下，人都闪了出去，美人心下一惊，料是自己没淡定住，倒是让甄景得了个便宜。他倒是给她用了苦肉计。甩甩袖子，冷哼一声，她起身回了床上，甄卜寥见她上床，一骨碌的趴到她的怀里，呀呀的喊着“娘”。
　　绿稠一见这般情景，先是唤了奶娘把孩子抱走，又遣了嬷嬷和那两个丫头回去歇着。自己刚要回身，美人便是唤她，“绿稠，不知那淫·妇呢？”
　　甄琅忻被“ 淫·妇 ”二字震的眉毛一抖，那自己岂不是就成“奸·夫”，冤枉啊！他比窦娥还冤。
　　绿稠应道：“小姐，蹙眉被嬷嬷当场就打晕了，还未醒过来呢！老爷让人将她关在柴房，说是等小姐有了精神再去处理她。”
　　算甄景还上道，知道把人留给自己。不过这嬷嬷的手还真是够狠的了！“你下去吧！”这头上的包，加上那厮脸上的伤给她眼睛带去折磨都要算在那丫头身上不可！
　　甄琅忻靠近床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扭曲，委屈，迷惑，感动，担心……整个一混了色的染缸。
　　美人挑眉看他，见其脸上的两道血痕，无不叹息的摇摇头，“哎，夫君，我说你离色衰真是越来越近了。”
　　呃？！染缸的脸顿时又添加了一抹颜色。
　　“哎……”又是一声叹息，“早知道如此，我才不去捉这捞不了什么子的奸·情，反倒自己磕了一个大包，你这一破相看的我真是闹眼睛啊！”美人一脸嫌弃，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让甄琅忻去书房住到伤好再回来，可是一想要捉奸的是她，便也有些不用好意思开口。
　　甄琅忻却是被她这句话打的脑袋一“嗡”，染缸似被瞬间打破一般，面容怔怔，手指颤抖的抬起，“你，你事前便知道……”
　　“不知道如何去捉你的奸呢？”美人的脸上那叫一个坦然。
　　甄琅忻的嘴角微微抽动，指尖的颤抖剧烈了几分，心中感动之情彻底坍塌……半刻过去，他半垂了眼睑以遮掩自己眸子的不淡定，头颅扬起，大有一副嫦娥奔月的架势。只可惜，这厮还未感叹完自己的不幸，美人已经是忍无可忍，一脸的可怜兮兮，头一次摆出来了商量的态度。“夫君，你看你现在这副尊容真是让我难以面对，要不，你先去书房睡，等你脸上的伤好了，再回来？”
　　此话一出，甄琅忻真是无法淡定了，他不仅嘴角颤抖，眼角颤抖，连手脚都跟着颤抖，“你……”
　　美人忙是脸色一变，这次绝对的真诚微笑，可是在甄琅忻眼里那叫一个欠揍。“夫君，我发誓，我绝不是嫌弃你，只是古语云：小别胜新欢。故此，你是不是应该为了咱们夫妻的感情可以长长久久，而保持那么一丝丝的距离。”
　　当夜，甄琅忻卧在书房的软榻之上，心肝脾肺都皱到一起，却不知是要恨自己，还是恨别人……

　　捌·贝壳（一）

　　★☆★贾美人语录之八：“浅滩上的水干涸后露出的便是贝壳。所谓的贝壳，便是 ‘浅’而无‘水’有‘贝’也，贱之。”★☆★
　　人们常说：聪明的妻子面对想要爬上自己夫君床铺的女人，自是会巧用人心动之以情；大度的妻子面对想要爬上自己夫君床铺的女人，则会笑颜相迎待之姐妹；唯有愚笨的妻子面对想要爬上自己夫君床铺的女人之时，才会破马张飞哭闹不休。可是，人们却漏说了美人这种妻子，世间一切她便皆是以“乐意”二字唯念，说白了，便是想一出是一出，可着自己的性子来。
　　就像此时，本应该被关在柴房或是被卖到下九流的地方的蹙眉，却是依旧的绸衣在身，不仅不回厨房干粗活了，还能常伴在甄琅忻身侧。严氏和秦氏得知之后，都是叹息儿媳妇的软弱，就连一向不与美人接触的甄家大哥和小弟见她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一人送了一个嬷嬷过来，好像怕美人被欺负了似的。不过，这一次唯有甄景什么话都没说，还令了所有人，说美人说了就算，谁也不许管。
　　甄琅忻与美人围着小桌用膳，可是送膳进来的人，却是让甄琅忻频频皱眉。他实在不懂，美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如今真相大白，美人没有严惩蹙眉，反倒是把那被唆使的灵儿送了出去。他夜里问了一句，美人却是一副他愚钝的样子，单单问了一句“世上最令人难过的事为何事”，他思了半盏茶的时间，也没闹明白美人到底何意。却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只怕再问，他就真是愚钝了。
　　“二爷，蹙眉给您添饭。”蹙眉搁下菜，见甄琅忻碗已见空，娇声说道。她本以为自己这回真的是万劫不复，可是谁知竟是苦尽甘来，虽说没能当上姨娘，最起码又回到了二爷身边。她美滋滋的正想着，却被甄琅忻闪避的手一晃心神，柔柔的又喊了一声，“二爷……”
　　美人似没看见一般，无比专心的吃着膳食。
　　甄琅忻胸口憋闷，虽说蹙眉一直在身边伺候，可是他最容不得便是耍心机弄手段的女人，美人一个已经是让他恨极，可又是有苦难言，只得怪自己有错在前。但蹙眉他可是一分一毫都没有对不起，如今蹙眉对他耍了这等手段，甄琅忻是一丝的好脸色也不愿给，只盼着美人将其弄得远远才好，没想到美人倒把人弄到了眼前。
　　“不劳你伺候，我怕这米饭也沾了酒味。绿稠，给我添饭。”
　　“二爷……呜呜……”甄琅忻对丫头向来和颜悦色，这等嘲讽让蹙眉瞬时哽咽，捂着脸跑了出去。
　　甄琅忻连头都没回，接了饭碗便是接着扒饭，美人淡笑着撂下碗，砸吧砸吧嘴，道：“夫君，你还真是狠心，啧啧啧，瞧蹙眉姑娘哭的，真是天可怜见啊！”
　　“啪！”饭碗硬硬的被拍碎在圆桌之上，甄琅忻铁青着脸看着美人。美人跟绿稠都是一惊，美人惊讶的仰头，饶是猫也要变了老虎不成。
　　甄琅忻深深的一吸气，“美人，不管你怎么作、怎么闹、怎么装，我甄琅忻对不起你在前，我都认了，可是蹙眉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不管你用意为何，总之快些把蹙眉弄走，看着把我当傻子似的耍弄一番的人，我心烦。”
　　原来是大男人的自尊心受挫了。美人半垂眼眸，遮住笑意，无比乖巧的应了声，“听夫君的。”
　　四个字，比甄琅忻摔碗还要让他人震撼，绿稠差一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甄琅忻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本做好了要争辩一番的准备，话在口边被美人的四个字硬硬的噎了回去，口中的唾液结实的呛了自己，令他咳嗽不止，差一点成了大唐朝第一个被唾液呛死的人。“咳咳咳……咳咳咳……”
　　待咳声停止，杯盘狼藉的桌面午膳是吃不下去了，甄琅忻涨红的脸，干巴巴的道了一句“马场还有事”便灰突突的出了门。美人本意要绿稠收了残碟，却见那碎了的碗沿上有着一抹红，“绿稠，让小丫头来收拾吧！你去给姑爷送瓶‘玉露膏’。”
　　绿稠一时错愕，这玉露膏是治伤去疤的好药，是程太爷特意从京里配给小姐的，说是女孩子磕着碰着不能留疤，平日小姐宝贝的似什么似的，连三少爷要用都不曾给，今儿这到底是怎么了？她这还未想明白，美人早就回了房了。
　　房门口站着一人，来来回回的走个不停，美人的唇边绽了一抹得意的笑。“蹙眉姑娘，夫君去马场了，要夜里才会回来呢！”
　　蹙眉听见声音，脸上那叫一个肃然，眼睛通红，脸色却是苍白异常，“我是来找二少奶奶的，不是来找二爷的。”
　　“哦？找我？那就进屋说吧！”这大太阳的，她可意思跟她一起晒着。
　　进了屋，美人随便的倚到了一把梨花椅上，不问一句。蹙眉的眼里满是恨意，未语嘴角已经是颤了又颤，终是开口，却道：“二少奶奶好狠的心。”
　　美人挑眉，“你勾引我夫君在前，我不惩罚你反而成全在后，这院子里无一人不说我心太善，何来狠心直说呢？”
　　蹙眉听了，冷笑一声，“二少奶奶，名人不说暗话，你又何必在装呢？起初，我也以为你是大发了善心，可是今日我才知，你竟是真真的要挖了我的心才甘心。若是你打我一顿，将我买了出去，我这一生唯念着自己的命不若你好，可二爷却依旧是我的念想。现如今，你不责不骂，将我送至二爷身边，给我捧得高高的，等的不就是让二爷亲手将我摔下来，让我疼的没了心，让我最后的一丝念想都碎了，您不就是打的这个算盘吗？好了，你得逞了，你赢了，你还要怎样呢？”
　　美人敛了笑意，看来这丫头还是聪明的，竟是想到她故意为之。生活不过都是在幻想之中圆满残缺，多数人自是宁愿镜花水月欺骗自己，也不愿去直面那痛心焚情的真实。当日，她的确有意直接打发了蹙眉，不过这被人算计的感觉的确是不佳，更何况她向来不喜别人惦记属于她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她无心自己又怎能让她蚀心呢！不过都是她自己害得自己，跟她贾美人可是没什么关系，若是想让她自责半分，没门！美人的善心向来有限，可是浪费不得。
　　“如今，我是身不由己，心也残缺，二少奶奶若是想我卖到那些不干净的地方，不如就给蹙眉一个痛快吧！我爹娘一小便将我买了，断了我人世间的亲情，如今连二爷的那份情谊也断了，蹙眉真是无牵无挂了。”蹙眉跪了下来，脸上的绝望任谁看了都怕是要怜惜一二。
　　美人不是没有动容，只是那绝望中一抹冷然不得不让她叹息，看，这世间的人都是自私的，到了最后，还不都是为自己的赌上所有。 “你起吧！我从没打算把你卖了，也没有草菅人命的习惯，你若是想留在甄家便躲到远远的，后院有的是活计是见不着主子的。若是不想留，现在就可以拿了自己的卖身契走人。”
　　“谢二少奶奶。”蹙眉二话没说扣了一头便是迅速离开。
　　美人一叹，只愿这丫头再聪明一些，不要再来招惹自己，不然她可不保证自己不会试试“草菅人命”四个字。她放她一条生路，不是心软，只是觉得此事被说破也就没了意思，如此了事也算是应了她那“想一出是一出”的个性。
　　蹙眉莫名其妙的在甄家没了声音，丫头们似乎更是有了警觉，遇上二爷能躲便躲，且是越远越好。可是说起为何如此，她们又是说不出来，虽说二少奶奶待她们不见亲厚，却也无责打怒骂，可是每当她笑吟吟的一眯眼，任谁都是觉得冷风嗖嗖。
　　且说甄琅忻收了绿稠送去的药膏，心下满是疑惑。他倒是没说什么，可是当晚回去，看美人的眼神却是有着一丝奇怪的探究，但听到美人道，“相公，今儿你是自己倒，还是让我推？”的时候，瞬间只叹，女人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认命的倒在床上，任其上下其手，可是已到动情，美人却迟迟不动，展开眼，只见美人骑在他身上眼中发痴，瞪着他胸口。甄琅忻脸上一热，眼里却是有着一丝得意，想着孔夫子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无论男女，均是食色性也。

　　捌·贝壳（二）

　　他认命的倒在床上，任其上下其手，可是已到动情，美人却迟迟不动，展开眼，只见美人骑在他身上眼中发痴，瞪着他胸口。甄琅忻脸上一热，眼里却是有着一丝得意，想着孔夫子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无论男女，均是“食色性也”。
　　孰料，美人低声脱口喃喃：“也不知这疤会不会浪费我那‘玉露膏’……若是浪费了，还真是可惜外公的银子了……”
　　顿时，无数的孔夫子倒了下去，又有无数个孔夫子站了起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实乃对之。
　　云雨过后，美人气虚喘喘的窝在甄琅忻怀中，她始终不解，为何自己已经是在这房事之中占了上风，到了最后，累极的仍是自己呢！难道男人和女人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迷迷糊糊之际，她无力多想扯着甄琅忻的胳膊塞到自己脖子下呼呼睡去。
　　甄琅忻看着怀中人，只得叹息，恐怕除了睡着之外，美人就再没有如此温柔之时了！微微蜷着身子，入睡前小手还是拢在胸口，可是一旦熟睡便是毫不客气绷住他的腰，脸上满是恬静，微噘的小嘴还有时不时的打上几声小酣。无奈的摇摇头，他闭上眼。片刻过去，屋内传来一大一小的鼾声，本是双人的绣床，已然的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第二日，用了早膳甄琅忻便是去了马场，美人去甄景和严氏的院子问了安，便回了院子。严氏见她唠叨来唠叨去的便是那几句“要管住下人”“要看住琅忻”“别怕，老爷给你撑腰”之类的话，想想都觉好笑。甄景自甄琅忻出了蹙眉之事，便不再对她说那些劝慰的话，看来是对她这儿媳妇彻底死了心。也罢，这正是自己要的结果，只有这样欺负夫君才有意思。
　　她拿着一根树枝正比划着几个剑招，绿稠便上气不接下气跑了过来，一脸的兴奋之色。“小姐，三少爷来了。”
　　美人拿着的树枝再听见“三少爷”三个字之时，“咔嚓”一声被五马分尸。哼，她没去找贾三瓣算账，贾三瓣倒是自己撞上来。好，倒要看看今日他倒是为何敢来！绿稠吓得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美人眯着眼扫扫绿稠，“喘气……”
　　额？！滴溜圆的眼睛，又瞪了一瞪，脸色却是已然发紫。
　　美人无奈，只得亲自动手！
　　“啪！啪！”
　　“啊……呼呼……小，姐姐，你，你打我做，什，什么？”
　　“我是救你！”罢，美人翻翻白眼回屋去也。进了屋内，只见甄琅忻和贾三瓣正在桌前饮茶，甄琅忻见她进来，“美人，三哥来看你了，你快过来吧！”
　　“妹子，没想到哥哥回来吧！惊喜吧！”贾三瓣的笑容那个叫可亲可掬，。
　　惊喜，的确是惊喜，惊喜的不得了！若是她没失忆的话，三个月前给自己下药送她上花轿的便是眼前笑的如此“贝壳”的人。所谓天作“贱”，犹可恕，自作“贱”，不可饶！“惊喜，惊喜的不得了！”美人咬牙切齿的慢慢靠近贾三瓣，划过小圆桌上的此摆设，她毫不客气丢向那欠扁的脸，对付这种人，不用费脑子，直接动手最直接。
　　“美人……”甄琅忻一脸震惊。
　　“小姐……”绿稠满是担心。
　　只见空中椅子，瓶子，盘子，茶杯……凡是美人触手可及，能拿得动的均是向贾三瓣飞了去，贾三瓣左躲右闪，可是还是会被误伤几下，好不狼狈。
　　甄琅忻一时怔住，哪里见过这般情景，直到见了贾三瓣脸上被碎片刮伤才反应过来，翻身抱住美人的手，“美人，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美人本想反手推开，可是甄琅忻很是技巧擒住她令她动弹不得，她手不能动，左脚勾起圆桌一腿，抬脚一提，凌空一踢，正巧借了甄琅忻的劲，圆桌直奔贾三瓣的面门，贾三瓣后退几步，却是抵住了身后的矮柜，躲无可躲，只得迎面挨这一下，眼一闭，双手护头，只求挨着一下，妹妹能消了火气。可过了半天，预计的疼痛迟迟未来，再次睁眼却是见绿稠趴在地上。
　　“绿稠……”贾三瓣慌乱的蹲下身，抱起她。
　　绿稠疼的五官皱在一起，可是却强忍着眼泪，“三少爷没事就好，绿稠不碍事。”
　　甄琅忻和美人被突然冲出来的绿稠都吓了一跳，美人甩甩手，“松开啊！”
　　“你答应我不丢东西了，我就松开。”
　　美人无奈的翻翻白眼，“你看我身边还有东西丢吗？”甄琅忻左右看看，身边真的是已经空地一片，怯怯的松了手，女人的破坏力真是不能低估啊！
　　美人两步走上前，看着地上一派好似生死离别的样子，很是不屑的眯眯眼，自己的力道控制多少她自己最清楚，只会让皮肉受点苦罢了，侧目见，地上被砸碎的一根凳子腿吸引了她的目光。
　　甄琅忻刚要出声警示，美人已经手快的一棒子砸了下去，贾三瓣木楞的摸摸后脑便已经翻了白眼倒了过去。
　　“三少爷？”绿稠这厢反应过来之时，人早就没了意识，她哭哭啼啼的，“三少爷，你醒醒啊！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吧！”
　　甄琅忻快速蹲下身，探了探伤，才吐出一口气。“绿稠，他只是晕过去了，没事的。”
　　美人丢了手中的半截凳子腿，拍拍手，“放心，我对杀人没兴趣，只用了五分力道，也就是让他小眯一会儿外加疼上几天而已。”
　　绿稠蹲在地上，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嘤嘤的哭着。甄琅忻看着已然没了样子的厢房却是无奈的摇摇头，心下却是暗下决心，以后别说是酒，就是连有沾了酒字东西他都不要再碰，一个美人已经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若是再惹一个，他定会呜呼哀哉提早的见了阎王。还有以后断不要想着算计美人，若是被报复就不是提早见阎王了，恐怕是直接见了阎王。
　　甄琅忻喊了几个小厮先是把贾三瓣抬了出去，又让丫头们收拾屋子，本想喊大夫，可是美人眯着眼看他，明显的一副看你敢去，晚上就算账的表情，让他无比窝囊的对绿稠心虚道：“美人手下有准的，不会有事，用不着叫大夫的。”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红，这辈子除了爹以外，他还真没怕过别人，如今却是被个女人制的死死的，真真的窝囊，可是窝囊归窝囊，他也只是心里想想还真是不敢说出来。
　　直到天色下黑，贾三瓣才悠悠转醒，美人和甄琅忻对坐着吃着宵夜，贾三瓣‘哎呦’一声，却是没有人理。甄琅忻稍微一侧目，美人便是夹了一筷子青椒放到他的碗里，语气里凝着水汽的道：“夫君，吃菜。”
　　甄琅忻看着青椒嘴角颤了又颤，只觉得周身凝冰一般，再不往别处看，直愣愣盯着饭碗，一个劲的往嘴里扒饭。贾三瓣晃晃悠悠的起身，见其二人吃的那叫一个畅快，心里憋火，又不敢埋怨，只得故意舔着笑，下地凑了上去，“妹子，你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是不是火气也该消了。”
　　美人连眉都没挑，“我哪有什么火气啊，三哥真是说笑了，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婆家艰辛度日，上看公婆脸色，伺候夫君，下面还有一个继子，哪里有什么闲工夫有火气啊！夫君，你说是不是啊？”
　　猛然被点到名，甄琅忻口中的饭差一点没喷出去，口中含着米，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好不为难。贾三瓣自是知道美人胡说，却是要陪着笑脸，心中无比哀叹“爹，你害惨孩儿了。”其实今日是贾青梧逼着贾三瓣来的，一是问问马匹之事，另一个便是探探美人好不好。如今这般，看来美人是再好不过了。
　　甄琅忻咽下口中的饭，见气氛尴尬，便开口让贾三瓣吃饭。自早晨来了，贾三瓣是滴水未进，这一醒虽说头又晕又疼，可是肚子却是也饿了。可正要说好，美人撂了筷子开口。“夫君，咱们都吃好了，这剩下的小哥才不会吃呢！快叫丫头收拾了吧，小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应该是有事才来的吧！”
　　饭菜迅速的被收拾，贾三瓣只得吞吞口水深吸一口气道：“是啊，爹说让我问问妹夫能不能卖给镖局一些马匹，最近有几趟很远的镖，镖局的马匹有些紧张。”
　　“这……实不相瞒，我们今年的马都卖给了朝廷，若是说几匹我还能帮上忙，可是若是多了，就有些难办了。”甄琅忻微微皱眉，不管如何，现如今都是一家人，岳父要几匹马他都给不了却是有些难堪，不过马场的马恐怕供给朝廷都不够啊！
　　贾三瓣一脸的苦涩，一个大男人瘪瘪嘴，“妹夫，你可要救救三哥啊，今儿若是这件事没办成，你三哥可就要离家出走了。”
　　“这……”甄琅忻看着贾三瓣只得无语凝噎，他们贾家人都是这般吗？他无助的看看美人，寻求解救。

　　捌·贝壳（三）

　　贾三瓣一脸的苦涩，一个大男人瘪瘪嘴，“妹夫，你可要救救三哥啊，今儿若是这件事没办成，你三哥可就要离家出走了。”
　　“这……”甄琅忻看着贾三瓣那叫一个“无语凝噎”，他们贾家人都是这般变脸的吗？他无助的看看美人，寻求解救。
　　“夫君，一匹马都不要给他，你若是敢给，我就去找爹说你打我！”美人一拉将甄琅忻拉至身后，掐着腰看着贾三瓣，“小哥，你年纪也不小了，乖乖去相亲成婚吧！”
　　“你……你怎么知道？”贾三瓣瞪圆了眼睛。
　　美人一哼，“爹除了用让你成婚要挟你之外，他也就没别的招数了。”
　　贾三瓣一听，低声嘟囔道；“也不知娘怀着你的时候吃了什么，比谁都精。”
　　美人假意没有听见，转身拉着甄琅忻，“夫君，咱们该睡了，让丫头送客吧！”
　　啊？！甄琅忻还未开口，贾三瓣已经急了，“三更半夜你让我回去？贾美人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先是打我一顿，事情不帮忙不说连饭都不给，还要大半夜的赶自己的亲哥哥走，你有没有良心啊你？”
　　“良心？小哥你也要跟我讲良心吗？”美人眼睛一眯，贾三瓣不禁颤了一颤。“夫君，咱们回房，我告诉你这做生意可是不能看什么亲戚不亲戚的，俗话不是说‘生虎尤可近，熟人不可亲’……”
　　甄琅忻一脸僵硬的被美人拉回卧房，心里却是隐隐不安，甄家住在城郊，快马加鞭的赶车回贾家也要两个时辰，这三更半夜的却是有些不安全，“美人，要不留三哥住上一夜在走吧，不然回去后岳父见了……”
　　“哼，不要跟我提我爹。以小哥的性子一个人绝不敢给我下药的，若不是我爹应他了什么，他才没那个胆子。你不要再劝，不然我也要怀疑你是不是同谋了！”美人瞪瞪眼，甄琅忻忙是闭了嘴，闭嘴之后忽的发觉自己的男子气概到了卧房就消失的一点不剩呢！不对，不是卧房，凡是有美人的地方他好像就变成了软柿子，任她揉圆捏扁。不妙，大大的不妙，自己得琢磨琢磨如何一振夫纲啊！
　　然，甄琅忻这厢才想着要振振夫纲，那厢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人竟是卷土重来再次添乱，当他跪在祠堂之时不禁仰天长叹，天不随我愿。
　　赶走了贾三瓣，美人和甄琅忻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虽说是偶尔拌拌小嘴，可是甄琅忻都是抱着“好男不跟女斗” 的思想平息事端，两人也算是平安无事。可是孰料，这日子便似大海，一时半刻的平静只是休息，休息过后就是大风大浪。
　　这日清晨，甄琅忻本要早早起身去马场，可是美人却是不依不饶的要他陪着吃饭，说什么不想像个寡妇似的自己吃。话虽不中听，但甄琅忻却是有着自己的一番解释，所谓“一夜夫妻百夜恩”，他们都这么多夜了，不说“爱”也是有“情”的，便喜滋滋的坐了下来，吃饭之时，美人还出奇的夹了一筷子他最爱的笋尖给他，一餐饭吃的也算是其乐融融。但，这饭食还未消化，事，便是自己找上来了。
　　莫说是他没有料到，就是就是甄家的祖宗也是没能想到的。
　　并州城的花街柳巷，不知是谁起的头，竟是将甄家长孙并非是新娘子所出的事给传了出去。不但牡丹亭的花娘们又动了歪心思，连那些素日里不相识的私娼们都想着借甄琅忻“一杯倒”的名声来甄家讨些便宜。
　　这些人生怕来晚了误了事，都似约好了似的齐刷刷的涌上了甄家，甄家的门卫被乌泱泱的一片马车吓傻了眼，屋内的婆子丫头更是被那些花枝招展的花娘惊得乱了阵脚。还好有那么几个机灵的先去跑去禀了严氏，严氏匆匆赶到外堂，一见花娘们的阵势便知事态严重，另一想儿媳妇素日软弱，此时只能禀报甄景。
　　甄景知了，自是火大，速速传了甄琅忻和美人出来，训斥自是少不了的。可是那些女人赶又赶不走，骂又骂不过，报官又不成，甄家丢不起那个人。上一次倒是赶了甄琅忻出去一了百了，可是如今美人在，哪里还赶得成。一家人瞬时愁云惨淡，美人低着头，从进屋便是没有言语，可是眉目间倒是有着一丝兴奋，这几日正愁着没什么意思，这解闷的便自己涌了上来，人家都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要她说“有热闹不看的才是傻蛋”，于是乎，她很聪明的沉默……围观。
　　花娘一号一把拉住甄琅忻的胳膊，先是两个眉眼轻飘飘的传过来，接着道：“甄二少，你难道忘了织儿了吗？记不记得三年前，咱们花前月下浓情蜜意，我偷偷为你生了孩子，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织儿，还织女呢！会记得才有鬼。
　　花娘二号一把推开一号，双手揽着甄琅忻，恶狠狠的冲着人堆吼道：“哼，你们这些女人别以为知道甄二少‘一杯倒’就来胡乱认孩子。”
　　哎呦，莫非还有帮着甄琅忻的花娘？美人正是诧异，那二号已然的由怒目转为喜颜，“甄二少，三年前与你偷欢的是我啊！你可别信她们的胡言。”
　　此花娘话一出，自是又引来其他人的一番争吵，甄琅忻陷在中女子之间，被推来拉去，狼狈之极。甄景和严氏都是愁眉不展苦于无解救之法，美人看的正是兴致，秦氏却抱着哭得一塌糊涂的甄卜寥走了出来。
　　严氏一见，便是急了，“你抱他出来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啊！”
　　秦氏满是委屈，“小姐，卜寥哭得凶，要找娘亲，无论我们怎么哄都不中，我也是无法啊！”
　　甄卜寥一脸的泪痕，冲着美人伸手，“娘，娘抱抱……”
　　美人接过孩子，单单的替他擦了眼泪，甄卜寥到还听话的不再哭，小脸凑到美人脸上连连亲了几下，“娘，香，香香……”口水沾了满脸，美人笑容僵了几分，心里暗想：若不是你如此听我的话，我非把你丢出去不可，跟你爹一个摸样，色鬼一只。
　　这边正想着，还未来得及反应，孩子竟是被人徒手夺走，众人大惊，只见几个花娘见拉扯不到甄琅忻，又见孩子被抱了出来一时间便的涌了过来，打上了孩子的主意。四个人拉着甄卜寥的小胳膊小腿，哄劝着他喊娘亲，甄卜寥一离开美人，毫不客气的再次大哭。“哇……哇哇……哇。”
　　严氏、秦氏见孙子大哭，慌乱的要去抢人却是被甄景一把扯住。
　　美人双眼一眯，心里已经生气，活了二十年还没人敢从她手里抢东西呢，这些女人还真是嚣张。说道嚣张，便真是有嚣张的人开了口，只见一个拉着孩子手的女子，见甄卜寥哭闹着不喊娘亲，就开口大骂，“你个死孩崽子，光知道喊那冒牌货娘亲有什么用，谁不知道那冒牌货是个逃了婚浪荡子，也不知是怎么扯了大谎骗了你爹，娶这么个货色当了正室。”
　　……
　　轰。
　　她本无意与这些女人为难，不过既然人家骂到了她的头上，她也没有理由让人其脖颈子上拉屎。尖利的哭骂一声声刺耳朵，渗入已经沸腾的情绪之中，美人只觉自己若是再忍下去可真是要成仙了。这般被无视，怒骂，还真真是头一次。“哗啦”一声将茶杯砸在地上，甄琅忻猛然回头，似有所感的浑身一僵，来不及阻止，美人已经抡起身下的镂花木椅，毫不留情地朝着人群狠狠砸去。
　　顿时，甄家厅堂惊呼一片，木椅支离破碎，甄家人均是一副目瞪口呆之态，唯有甄琅忻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 的表情。
　　片刻过去，呼声停，寂静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美人身上，就连甄卜寥的哭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美人这一椅子砸下去似乎去了不少怒火，她冷眼看看甄琅忻，甄琅忻马上意识到两步回了甄景这边。她接着大步流星走向吓呆的花娘身边，盯着那个谩骂她女子，微微皱眉，巴掌大的脸被脂粉填涂的青红交加，美人顿时更加厌恶，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不对了。毫不客气一把夺回甄卜寥，头都不回的丢给甄琅忻，也不管他是否能接住孩子。
　　孩子一脱手，她两手都未闲着，恍然间已然给了那花娘两个嘴巴。还未等花娘反应过劲，美人冷冷的眸子吓傻了众人。
　　“既然你们都说与我夫君有过一腿，还说孩子是你们的，我倒是要看看清楚！若是真有其事，我倒是不在乎让出这正室的位置，不过若是你们上来讨个便宜，我也没什么耐性。还有，把你们的嘴巴都洗干净一点，我就是再是浪荡也比你们这一点朱唇千人品的人要强！你们有那些人是牡丹亭的站到左边去。”她阴森森开口。

　　捌·贝壳（四）

　　“既然你们都说与我夫君有过一腿，还说孩子是你们的，我倒是要看看清楚！若是真有其事，我倒是不在乎让出这正室的位置，不过若是你们上来讨个便宜，我也没什么耐性。还有，把你们的嘴巴都洗干净一点，我就是再是浪荡也比你们这一点朱唇千人品的人要强！你们有那些人是牡丹亭的站到左边去。”她阴森森开口。
　　正厅里再无一人敢发出声音，全都畏缩的低着脑袋大气不出。几个胆大的花娘先是惊醒，硬挺着脊背站到了左边，接着大片的人都站到了左边，唯有五人留在原地，其中便有那个被打了巴掌的女子。
　　美人踱步上前，上下打量几眼这五人，苏姐姐和甄琅忻都曾就说过，甄琅忻凡是做生意喝酒的事都是要去牡丹亭的，这几个明显的是来充数的。既是充数，还敢如此嚣张。“来人，把这五人给我打出去。”门口围着的小厮一听，溜溜的上前扯着这五人，美人一见，又一拍桌子，“我说打出去，没听见吗？谁让你们扯的。”
　　小厮惊恐，却是不敢不从。五位花娘瞬时容颜大变，毛骨悚然，惊叫出声。“你，你凭什么？你怎敢……”
　　美人毫不理会，犯不着跟这些人解释。直到惊呼变成大闹，接着声音越来越远，她才向牡丹亭的那些人看去。几个胆小的已经弓着腰要开溜，唯剩下那么几个硬挺着，可是眼里明显已经乱了阵脚。
　　美人回过头，再也不装什么柔弱姿态，瞪着甄琅忻道：“夫君，你还不快上前认认你这些相好的。”
　　秦氏怔怔的接过孙子，让儿子上前，甄琅忻走到美人身边，脸上满是为难，“美人，这些人我真的一个都记不清，素日相好的却是有那么两三个，可是都不在这其中，我真的可以保证，这孩子不可能是花娘所出的。”
　　美人轻舒一口气，眼里却是几分凌厉，“我夫君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我知道你们心中不服气，可是就是你们真是这孩子的娘亲也是要些证据的是不是？奶娃娃前几个月被送来，送来的时候已然满了三岁，也就是说若真是孩子的娘亲就应该跟孩子相处过三年，我想奶娃娃也一定认得。现在，我便将孩子交递到你们手中，谁能让奶娃娃喊娘，我就让夫君马上写休书休了我，立那人为正妻。”美人一说完，厅内一片哗然。
　　甄景脸上最开始的急躁全然消失，倒是坐下身细细品茶，还示意让秦氏把孩子递交给美人和琅忻。
　　甄卜寥抱着美人便是不肯松手，美人安抚几句，他才乖乖的被那些花娘抱抱，可是每到一个花娘的怀中，小娃娃都是皱眉，还会冲美人开口说，“臭，臭臭……我要娘，娘香香……”直说的那些花娘们阴沉下脸来。
　　传到第三个花娘的时候，那花娘却是把孩子递还给美人，“甄夫人，对不起了，我记错了，我不是这孩子的娘亲，打扰你们了。”说罢，便颤颤跌跌的向外走去，后面的人一见，恐到最后被小厮的棍子打出去，都是连连道歉慌乱逃走。
　　一时间，厅内瞬间空了下来，寂静的吓人。
　　丫头小厮外加婆子都缩着脖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甄琅忻想着要说些什么，可是张张嘴又闭上了。美人抱着甄卜寥，心下也是几番揣测，虽说是早晚都要露出真面目，今儿是却是有些意外的。本想着看热闹，最后自己倒成了热闹，这种感觉极其的不好。
　　只在此时，甄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众人皆是疑惑的转身，可是他却是越笑越大声，连带着拍着桌子叫好。严氏满是疑问上前，“老爷，您笑什么啊？”
　　甄景一拍桌子，猛地起身，走到甄琅忻面前一举手，甄琅忻吓得忙是抬手遮挡，但甄景的手却是落到了他的肩膀，很是用力拍了一拍，极有深意道：“琅忻，你娶了一个好媳妇啊！哈哈哈……”
　　甄琅忻眼睛明显的抽搐几下，美人抱孩子的手也是抖了一抖，她自认为是小性子使惯了，让人觉得一会风一会雨的摸不着头脑，可今儿这甄景怎生的也令人出人意料了呢？莫非，他才是披着羊皮的狼？
　　遂，甄景拍完甄琅忻的肩膀唤着两位夫人离去，不过临到门口却还是回头道：“琅忻，你去祠堂跪到晚饭时刻。”
　　甄琅忻没有应声，不过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哀怨了得。
　　戊时，两个小厮扶着甄琅忻进了屋内，美人本坐在床边跟奶娃娃逗笑，见他面色不善忙让绿稠把孩子抱走。甄琅忻午膳未用，又跪了一天，不知怎的竟是有些发热头晕，脸色异常的潮红，嘴唇却是发白。
　　“甄琅忻，你怎么了？”
　　两个小厮忙是应声，“二少奶奶，二爷病了，有些发热。大夫已经看过了，药也喝了，说是好好歇上一夜就成。”小厮说完就溜溜的退了出去，眼里竟满是对美人的恐惧。
　　美人不犹的皱眉，这厮还真是能找麻烦啊！看他哆哆嗦嗦的可怜样子，她不情不愿的取了汗巾和水盆，胡乱的帮他擦了一把，便给他捂上了被子。甄琅忻开口道了一声“谢”便沉沉睡去，一夜噩梦连连，清晨时刻又是一梦，竟是梦见被恶人追打，美人相救。正是喜笑颜开之际，额上的温热让他睁眼。入眼的竟是美人抬手扶在他的额上，浓浓感动异于心头，除了娘亲之外，还未有女人如今关心自己。
　　美人见他睁眼，却是凝视自己不言不语，本想着等他醒了的谩骂却是压在舌下，不由发怔，只觉得甄琅忻眼波流转，欲语还休，一双星眸灿烁的引人。一时间，两两对望，直视无语。
　　甄琅忻心下也是震动，伸手覆上她的手，一丝酥麻穿过，眼前人越发的妩媚娇嗔，好不诱惑。微微起身，捧住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深深的吻下去。
　　灼热的气息充斥在她的呼吸里，美人似被蛊惑一般情不自禁的张开嘴，迎接着甄琅忻的攻势，阵阵眩晕席卷而来。模糊间，只觉身上一重，她轻轻喘息着，一瞬间有些惊恐，仿佛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啪！”
　　一声过后，两人惊醒，甄琅忻脸上一片红印，他不怒不闹，脸上灿灿的几丝尴尬别过头去。
　　美人理理衣衫慌乱起身，“色狼！”骂了一句转身离去，可这一声却是似娇似嗔，意外的含着几抹风情出来。美人出门，心下羞恼自己，难不成是被那些撒野的女人气疯了不成，她应该不理会那厮死活，直接推到办事或是干脆赶了他去书房才是，怎么竟傻傻的守了一夜，还会意乱情迷呢！
　　越想心下越是气馁，肠子似乎都纠结到了一块拧歪着令她难过，揪着墙边的牡丹以泄心火，可是几乎要就光了花枝，心疼死花匠，她方幡然醒悟。丢了手中残花，快步折回屋内。
　　怪不得自己压得难过，敢情刚刚的情境不是自己被那厮调戏了，就是被那厮勾引了。既然是调戏和勾引皆是容不得的，本着小女人本色，她自当是要反调戏反勾引回来才算是合理。
　　甄琅忻卧在床上，头脑也是不甚清醒，正琢磨着刚刚的情境却看美人气势汹汹的反了回来，本欲张口，怎料美人竟是掀了丝被便拉扯他的衣服，整个一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势。
　　他倒是不介意被美人硬上，只叹是：女人啊！果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骂他“色狼”这会儿还真不知谁才是“色狼”，不止“色狼”，还“母色狼”。
　　孰料，这甄琅忻心中的“母色狼”，色了他过后，不禁没消下心口的拧歪，反而越发添堵。再一见甄琅忻云雨过后，不仅精神大好，还是一脸满足，说是吃饱了的猫也不足矣。故，美人依旧是觉得自己吃了亏，可惜却实在是想不通，想不明。
　　昨夜未曾睡好，经这一折腾，思绪越发混乱，眼皮直打架。美人想不通也不愿在想，单单伸手在甄琅忻腰间用力一掐，听见那厮唧唧歪歪的叫上几声，心下方平衡一些，扯过他的胳膊塞到脖子下面，酣然睡去。
　　此时，甄琅忻靳着鼻子，看着身边的人的睡颜，外面艳阳灿烂，睡又睡不着，动又不敢动，腰上丝丝痛感，不用看也知是青紫一片。他自知自己对女人实属驽钝，实在是无法领悟美人那七拐八绕的心思。他不是什么文人骚客，粗浅的生意人平日当是不提文人诗词，可是面对美人，也不得不时常的把孔夫子挂在嘴边心尖，只怨他老人家生的太早，没能让他赶上，也好去请教一二，实乃可悲可叹。

　　玖·转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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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美人语录之九：“绝不能被轻易推倒，就算是被推倒，也必须在推倒中占领最高基地而获取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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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甄琅忻无不懊恼的左想右思，前反省后检讨，可终是想不通美人倒是犯了什么倔。且说那日房事过后，美人悠悠转醒，静下心来却依旧觉得自己吃了亏，但又想不通吃亏在何处。几番思量，终是未解，只得让自己清心寡欲，冥思在想，故自那日起每到夜里便是早早睡下，不曾推倒甄琅忻。
　　这倒是苦了甄琅忻，以往被美人推到也是他半推半就，其实倒是乐在其中，可如今美人把自己当个“尼姑”，他总不能也跟着做“和尚”去吧！
　　甄琅忻一脸的哀怨之色，杵着饭碗瞪着美人。
　　绿稠立在一边伺候，看着姑爷最近几日不断的走神，不禁诧异，“姑爷，这饭菜不合口吗？”
　　“是不怎么合口，米饭无味，清汤太淡，鸡丁太辣，熏肉太咸，肘子太肥！”甄琅忻接道，索性撇了筷子。
　　绿稠咋舌，莫非人的性子也会传染，怎生听着这话这么像是小姐说的呢！
　　美人放下碗，瞥了一眼，“米饭若是有味就不是米饭了，清汤又怎会不淡，鸡丁是辣炒，不辣你们家的厨子也就该走人了，还有熏肉和肘子，一直都是如此，你这话若是被你爹听见，一定会说你无理取闹，直接让你去跪祠堂。”
　　绿稠再次咋舌，这话听着怎么也不像是小姐口中出来的呢！若是她没记错，前两日她们走到后厨，见厨房上悬着一块匾，题着“一味居”，大厨见美人看的入神，乐滋滋的跑出来解释，“二少奶奶，这字写的好吧！是老爷亲自写的，说我做的菜独具一味。”
　　“是不错，题字题的也贴切，你的菜确实是独具一味，什么菜都是一个味，说的真是精辟啊！精辟！” 本想着能听二少奶奶夸上几句的大厨，在听了美人的话之后，脸生生的绿了一半。
　　绿稠晃晃脑袋，让自己打起精神，今日不对劲啊，小姐和姑爷都大大的不对劲。
　　甄琅忻翻翻白眼，自己也算是内忧外患了，外面爹爹管着，进了房美人压制着，想至此，连声哀叹，只把这几日憋着的火气都哀叹出来。
　　过了晌午，甄琅忻刚去了马场，甄景意外的让丫头喊了美人过去，绿稠本要跟着，可是几个小丫头跑过来说要定制新一季的菜单和衣衫，美人便遣了绿稠去拿主意。
　　绿稠跟裁缝谈好了颜色和样式，便走去后厨，大厨是个年近四十的大叔，据说在甄家干了将近二十年了厨子，没出过一点错，唯一的打击恐怕就是让一次美人的那一句“什么菜都一个味”。
　　“大叔，下一季的菜单可拟好了？”
　　厨子站起身，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绿稠，脸上有着几分忐忑。绿稠接过一看，不由的皱眉，“大叔，这些菜式的口味会不会都太重啊？”只见纸上列着二十几道菜式，可每个名字都缺不了“酸辣”“油焖”“香煎”这些字，竟无任何“清炒”“凉拌”之类。
　　大厨一听，更是不安，“绿稠姑娘，我这不是想上一次二少奶奶说我的菜都一个味，定是不喜淡口味的东西，才特意拟定了这份单子的。”
　　绿稠苦笑摇头，自家小姐的话从来都是倚着性子说，今日夸完明日就贬的事也是时常发生的，还真是难为厨子了，“大叔，你这份菜单是不行的，这样吧，我说些菜式你记好，然后依着这些菜式的口味你再添些就行了。”
　　“好，好！”厨子展眉，一脸喜色。
　　“姑爷和小姐都喜鱼，这鱼自是不能少的，清蒸、香闷都可，不过切记不能太辣。至于肉类，万不能弄得太油腻，鸡鸭鹅为首选，次之牛羊，最后是猪肉。青菜每日都要有，白灼便可，时而凉拌。我家小姐虽是挑剔，但也是嘴上说说，我家老爷向来不喜少爷小姐挑食的，所以大叔不用把小姐无心之语放在心上，作料该怎么放就怎么放，一切照旧就好！”
　　厨子琢磨着绿稠的话，想着是二少奶奶身边的人断不能骗了自己，也就是放宽了心，对绿稠的点拨自是感激。“真是多谢姑娘指点了。”
　　绿稠一笑，“不谢不谢，都是应该的。”刚说完，她忽的又加了一句，“对了，最近姑爷和小姐好似都没有什么食欲，人也倦倦的，姑爷好似睡不够似的，眼下发黑，火气大的直冒疖子，不知大叔会不会做药膳，能否给他二人食补一下。”
　　厨子连连点头，唇边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很是促狭。“姑娘这个可以放心，二爷跟二少奶奶新婚燕尔，是要补补的，是我疏忽了，今儿晚上我就烹制药膳，保证你满意。”
　　绿稠应了便往回走，心下却是想不通这火气大跟新婚有什么关系。不过到了晚膳，绿稠终是明白那厨子笑为什么那么的……猥琐！
　　鹿鞭汤、红烧参、爆腰花、灼羊肾……还有一道唯一算是平常的菜式拌苦瓜，绿稠小步子向门口慢慢移动，可是还未到小门，美人已经笑着开口，“绿稠，这是谁定的菜式啊？”
　　绿稠哭丧着脸，“厨子……”
　　甄琅忻瞪着一桌子的菜拿着筷子也傻了眼，这厨子今日是犯了什么邪，他已经是欲求不满的人，若是这一餐吃下去，不是被美人打死，便是被自己憋死。
　　美人一声冷哼，斜眼看向甄琅忻，“莫非这厨子是知道夫君身子虚特意要给你补补？”
　　甄琅忻一颤，心下觉得不妙，果然美人接着道：“那可不能浪费厨子的美意，这一餐夫君自己慢用吧！千万别浪费哦。绿稠，去给我下一碗青菜肉丝面。”
　　“是……”绿稠逃命似的跑了出去，可倒是苦了甄琅忻，他是不是不吃也不是。
　　“美人，我可不可以不吃……”
　　“当然不行了，你若是不吃不是浪费了这一桌的好料吗！要不，我把这桌好料送去给你爹爹吃？”美人笑着道，可是言语却是让人发冷，今日甄景唤她，居然是将甄家的账本交与她管理，她一时想不通自己的公公倒是卖的什么药，谁知竟被他三言两语一激接了账本，出了门才知道自己中了那老狐狸的奸计，此刻正是气愤，正好厨子送了这一桌，也让她在甄琅忻这发发火气，父债子还，也算是天经地义。
　　甄琅忻自是不能让美人把这一桌子送去爹爹那里，只得闷声吃着，每一口似乎都是火燎燎的烧着心肝脾肺直至全身。
　　夜里，丫头们刚刚都撤出了寝房，甄琅忻却是挣扎着立在床边。美人满是诧异，掀了床帏问道：“你不睡吗？”
　　甄琅忻偎到床边，一脸的讨好。“美人，咱们……咱们好久不曾……不曾……”
　　“你倒是要说什么？嘀嘀咕咕的像只耗子。”美人一脸的不耐烦之色，还啊嘁连连。嫣红的里衣，此时在甄琅忻的眼中却是越发的风情，心里更是火光四射。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敢说的。“美人……”哎，还真是不好说，他到底是说“美人，咱们许久不曾亲热了”还是说“美人，你今夜是不是该推倒为夫了” 啊！
　　美人见他吱吱呜呜，别别扭扭，脸上二分尴尬，三分扭捏，另一想这些日子，心下霍是明了，提了兴致，如登徒子一般挑起那厮的脸，砸吧着嘴道：“莫非，夫君是闺怨了不成？”
　　甄琅忻眼一放光，心头之火烧的更烈，直得快速点头。
　　可是谁知，美人竟是含笑作弄，“这个，我得好生思量思量！”说着，竟是松松里衣肩带。
　　甄琅忻一见，犹如火上浇油，心下一狠，在不顾什么约定，豁出去的直扑上去。
　　“你做什么……”
　　美人话还未尽，便被顷刻间铺盖上来的唇舌全数吞入他口中，身子被压了下去，一时间，作弄的心思全无，倒是用了全力推送身上的人。几推不动，便知他是色急攻心，便不再挣扎，且等甄琅忻撩开衣衫之际，一拳击出，用尽全力……
　　片刻后，寝室之内“哎呀”之声不断，后继几声清浅的呻吟夹杂其中，巡夜的更夫途径院子门口，也是偷笑几声，抬头多张望几眼。
　　夜里，美人趴在甄琅忻的肩上，手指不老实的梳理着他微汗的发梢沿着他的青了半片的眼眶及尚未完全止血的鼻子一路向下细细反复描摹，美人道：“夫君，为妻伺候的可是舒坦？”
　　甄琅忻身子一僵，欲·火虽是除了，可是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只怕自己要些时日不敢出门了。

　　玖·转变（二）

　　甄琅忻因为眼眶青紫故跟甄景告了几日假留在院子办公，美人被拆穿了真面目便更是肆无忌惮，这日晨起后无事，就拿了不知绿稠在哪里讨来的一把剑去了院子耍弄起来。
　　甄琅忻见她一招一式均是有模有样，也有些手痒，遣了小厮取了自己的剑出了书房，甩了一个剑花便与她切磋开来。美人自小在镖局长大，虽说马步扎的不稳，却是极有天赋，跟了不少的师傅学剑，杂学多派，剑招多变。甄琅忻是实打实的功夫，虽说只是那几招，但重在下盘极稳。二人兴致正浓，挑剑飞花，剑锋波水，一来一往，一时间倒是不分上下。
　　可花架子总是抵不过木头桩，时辰一久甄琅忻便摸清了美人的剑招，他先是故意露出自己的下盘，只等美人扫腿低身便将她擒住，随知，美人见他使诈，竟是猛地迎上剑锋，甄琅忻一时恐慌，慌张收招，旋身丢剑。反冲之力令他站不安稳直直倒下，美人得意一笑，可这一笑倒是让甄琅忻暗自咬牙，自己竟是又被算计，心有不甘，他快速出手，要死一起死，要倒一起倒。
　　“哐当。”
　　眨眼之间，两人双双坠地，无不紧着鼻子。美人躺在地上呼哧带喘，厉声骂道：“甄琅忻你个大爷的，你使阴招！”
　　甄琅忻被骂了倒是不怒，反而嬉笑，“美人，你骂吧，我没大爷！你若是不使阴招，我会使吗？”
　　美人一时语塞，心里讶异：这厮竟是长本事了！还会顶嘴？打了一个时辰，彼是辛苦。美人左右一瞟，见是无人，便也不再起身，只从牡丹丛中一滚，直接压到甄琅忻身上。
　　可是谁知，那甄琅忻竟是闭着眼的，身上一重，第一反应便是抬头睁眼，却险些撞上美人近在咫尺的鼻梁，四目相对，二人均是一怔。
　　美人压在舌头下的话怔怔的一时间全都咬碎，脑中茫茫一片，晃悠着牡丹的红粉之色，令其眼花缭乱。看着眼前那两片近到不能再近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像花香一样拂过鼻尖，掠了唇瓣，“美人……”低喃的声音吞吐下肚，花香四溢，竟是迷了心，迷了眼。
　　……
　　“小姐，您可起身了？”绿稠立在门口探着头问道，不知何故，向来没有午睡习惯的美人，今日竟一睡便是一晌午，绿稠腹诽，看来嫁了人的女人真真的是越发怪异。
　　美人懒懒立起身子，招了手让绿稠进屋，“何事啊？”
　　“是牡丹亭的一位苏姑娘给你送了信来。”
　　“信拿来吧。”美人一听是苏姐姐，忙是掀了床帏，可是绿稠却是一动不动，面上几丝为难。“信呢？”
　　“额……在，在老爷呢！”
　　“什么？”美人杏眼瞪圆满是诧异，自己的信件如何就到了甄景哪里？
　　绿稠的脸颊明显的抽动，“小姐，老爷似乎误会了，以为那信是姑爷的，所以一听守门的小厮说是牡丹亭，便气冲冲的夺了信，喊了姑爷去训话。”
　　美人一听暗喊“糟糕”，速速的抓了衣衫穿上就往客厅去了。不过等她去了客厅，甄琅忻已经是满面委屈的跪在地上，大哥甄琅孛站在一边对于甄景的怒气一副畏畏缩缩不敢言语的样子。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早年我便耳提面命的告诉你们哥几个，这两种人生意场上，难免逢到，大家说说笑笑逢场作戏便好，断是不能沾惹的。你大哥虽是不如你来的伶俐，可怎说也是良家子。你倒好，如今娶了妻，生了子还是胡闹异常，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是越发的张扬起来，如今，这花娘都眼巴巴的送了私信来。你还有何话说？”甄景不待甄琅忻解释，已是泄愤一般撕了信件洒了一地，“看你还敢，看你还敢！”
　　美人立在门口，见那信件断成四瓣，来不及问好，直接蹲到地上拾起拼接，“爹，这信是我的。”
　　“美人，你不用替这猴崽子遮瞒，今日我定要教训他一二不可。”
　　美人翻个白眼，这老狐狸这会儿子倒是认了死理。信件无事，她大略的扫了一眼，便起了身，转手递了给甄景，“爹，这信真的是我的，苏姐姐是我的故友，我请她帮个忙，查一些事情，如今有了眉目，她便遣了人送信与我。”
　　甄景一听，见美人认真，脸上一灿，再一看信上的内容，竟是音容一变，旋身坐到梨花椅子上，扶须大赞，“还是美人想得周到，什么事情都是弄得个水落石出，亏得你这姐姐帮忙，不然咱们还真不知道是谁在捣鬼，怪不得古人常说：‘仗义多为屠狗辈’，看来这烟花之地还是有真心人啊！好啊！好啊！”
　　听了这话，且不说甄琅忻跪在地上的脸色如“粪土”一般，就连美人的面色也是几经颠簸，心下不得不叹：都说女人善变，那是说那话的人没见过自己公公这般的吧，若是见了，只怕他再不会说女人善变，只得说男人亦是善变。
　　四人闲话了几句也就作罢，因严氏的丫头来请甄景，甄景便离了屋。甄琅孛似乎并未适应美人的转变，只要她声音高了一些，或是言语中多了些粗字，便是一脸的震惊，频频侧目。可是不知为何，每当甄琅孛侧目瞪着美人，甄琅忻都是快速的转眼看向他，好似研究什么一样。
　　美人不理会这哥俩，戚戚的站起身，见二人未有所动，推推甄琅忻的肩头，“你走不走？”
　　甄琅忻一晃神，连连道：“走，走。”
　　回了房，甄琅忻实在是好奇信中倒是说了什么，蹭了蹭移美人身边，“美人，你那苏姐姐倒是跟你说了什么啊？”
　　美人哼笑一声，“自然是你那些风流债了。”
　　“风流债？”甄琅忻脸上马上一紧，无不严肃道：“不可能，我从娶你之后，哪里敢去惹风流债，美人，你切不可听外人胡说，我冲天发誓。”
　　“得得得，你也不用发誓，苏姐姐一早便是告诫过我，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别信男人的破嘴。信在这，你自己看吧！”美人这次倒是大方，从袖子里拿了那已经是四瓣的信丢到床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美人琢磨着那日花楼的人全都冲上来闹，定是有人特意挑唆，不然也不会那么齐刷刷的涌上来，便托了苏晓代为调查，这一查还真是查出了些猫腻。
　　事情也巧，当日被绿稠贿赂的那个灵儿，被甄家赶了出去之后，回到家中被爹娘嫌弃吃白食，正巧他哥哥看中了一门亲事，聘礼却是不够。她娘便一狠心，将她卖到了牡丹亭当了小官换了十两银子，预备给他哥哥娶亲。那灵儿怨恨美人将她赶出去才会让她至此，便寻摸着总是不能让美人好过，一日正巧听一位花娘念道起‘一杯倒’，心下主意便已经成型，巴巴的上前凑着说话，刻意把甄家的事说了出去，还蛊惑着花娘们上了甄家。
　　甄琅忻看完，脸上那叫一个义愤填膺，直嚷着要去废了那丫头，一了百了。美人冷笑一声，“怕是迟了，估计这回子那丫头早就不知道被苏姐姐弄到哪里去了，你想废她也是难找。”此话一说，甄琅忻倒是一头雾水。
　　美人的杏眼眨了又眨，无比天真的神色，道：“夫君，敢摆我一道的人，你认为我会留着好日子给“他”过吗？”
　　雾水瞬间结冰，似冰雹一般瞬时下砸，只让人颤颤发抖，心里隐隐凌风吹过，不寒而栗，此时，哪里还有什么义愤，什么填膺的。大概只留下‘自求多福’四个大字。
　　美人见他神色有变，心里暗喜，敲山震虎也算是好用。“夫君，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是没有半点对不起我，我自然是不会下狠手的。不过，你若是……”
　　甄琅忻忙是接口，恐其说出什么惊人下场。“没有‘若是’，哪里拿来的‘若是’，我对你可是日月可鉴，日月可鉴的。”
　　绿稠站在门边，心里无不替姑爷可怜，自家小姐的恶趣味真真的是折磨人。此时一想三少爷时常说的话还真是得人心的，每次小姐这般阴沉发作，三少爷都是摇头哀叹，“真是看不惯妹妹这皮笑肉不笑的唬人样子，可是又无他法，谁敢去母老虎的身上拔毛啊。”
　　此刻，甄琅忻心里亦是同感，装老虎的猫倒是见的多，这冷不丁碰上一只装猫的老虎，他还真是不敢惹，也惹不起。一个不小心，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玖·转变（三）

　　夏日炎炎热的人心烦闷，懒得跟甄琅忻斗嘴，美人倦倦的趴在贵妃椅上，椅子下面封着一块大冰，可依旧闷热不解。
　　“你今日怎么倦倦的，该不会是病了吗？”甄琅忻擎着账本，屋内一时没了动静他倒是有些不自在。“若是不舒服便请个大夫进来瞧瞧，你若真是病了，我爹少不得又要骂我。”
　　“你少咒我，我不说你，你就老实的看你的帐。你说你们家也是真够奇怪的，这么大个院子竟是没有处活水，弄得风都是闷闷的。”美人抱怨道，有气无力的捻了颗冰镇的酸梅添入口中。
　　甄琅忻一听，见她身子犯乏，道：“这院子是最靠里的，故才没有引水进来。你若是真热，就去娘的院子或是小弟的院子逛逛，他们的院子都是有活水的，应该会凉快一些。”
　　美人一副“你饶了我吧！”的表情，很是不屑，“你娘那里我可不敢去。上次去，你们一大家子的账本都给我带了回来，我若是再去，是不是连甄家马场的账本都要让我拎回来啊！知道的，我是少奶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账房新请的的女先生呢。”
　　甄琅忻无奈的摇摇头，低头看着账本，也是，美人倒是轻松的带回来账本，最后为难的还是自己。“那就去小弟的院子走走吧，他那院子是新修了，还设了水榭。”
　　美人轻叹一口气摇摇头，闷声道：“不去，姨娘一见我便是一副我会带坏你那弟弟的表情，我才不去讨那个没趣。”
　　“谁叫你跟爹说琅罔不是读书的料的，姨娘就指着琅罔能读出些名堂，你却当着她的面那么说，她能不恼你吗？”
　　美人懒懒的立起身子，翻了翻眼皮，“我那是有什么说什么好不好？就你弟弟，我也不说别的，就说他那天读《论语》好了，翻来覆去的那么几句，我都背下来了，他还在那读个没完，到了夜里你爹一考，竟是一句都说不出。真是不知你们家人怎么想的，该去当家的却畏畏缩缩，不会喝酒的却要去做生意，没记性的偏偏去读书，哎，我看你们甄家到你们这一代真是没什么指望了……”
　　甄琅忻听着她唠唠叨叨个不停，嘴角抿着笑一语不语，若是起初，他定会顶上几句，直到美人露出“你再说一句我就杀人灭口”的神色方才闭嘴，可是最近早就习惯了她刻薄的言语，若是哪天她犯懒不说，自己才是别扭。事后一想，却满是讶异，敢情自己竟是被美人虐出瘾头来了。
　　看来习惯这东西还真是可怕啊！
　　这般的日子，悠哉游哉的过了三个月，在甄景的纵容之下，甄琅忻的沉默之下，美人明显有着做大的倾向。例如某日男人们商谈着马场之事，只等甄景定夺，甄景突然开口道：“美人，你意下如何？”
　　一旁甄家人都是一怔，谁人都不言语。
　　美人顿了一顿，“马场的事我又不懂，爹还是问夫君吧！”她眼皮都不抬分毫，继续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这老狐狸又想算计她，没门。
　　岂知，甄景下一句却是让美人想开口大骂。“若是不懂，明儿就跟琅忻多去马场转转吧，也是时候该懂了。”
　　厅内的丫头小厮，秦氏严氏，外加那三兄弟都是静声，可是心中都琢磨着老爷子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别人怎么想的她倒是不知道，可是第二天，严氏便找了借口把当家的账本都给了她，第三天，账房的先生来拜见二少奶奶，第四天，第五天……总之，等美人幡然醒悟之时，似乎甄家上下大小事宜都已经由她做了主。入夜时分，伸伸酸硬的肩膀，也只能跟着甄琅忻嘟囔：“你爹就是一个老狐狸，怪不得你们三兄弟没个撑头的，就是因为你爹太奸诈了。”
　　听着这话甄琅忻是敢怒不敢言，可是心底却是一丝偷笑：姜，还是老的辣。改日，定要向爹请教一下驭妻之术，说不定，他也有翻身做主把歌唱的一天。
　　殊不知，甄景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美人震住全家的效果，怎么可能教他什么驭妻之术。
　　余热散去，夏夜蝉鸣，几许微微凉风，可谓是一天之中最好的时辰。美人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伸出手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忽然举得自己的脸色这几日竟是越发的苍白。
　　“在看什么？”甄琅忻走至她的身后，微凉的手指贴上美人的脖颈。刚刚抬了冰块进屋，手上残留的冷沁很让美人享受。
　　美人稍稍向后倚去，毫不客气的将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之上，平淡无味的道：“看自己。”微微一顿，接着道：“你有没有感觉我最近憔悴了许多？”
　　甄琅忻“噗”的一声没有忍住，随即大腿处拧痛让他瞬时把笑憋了回去，僵笑着：“没，没看出来，你还是那么美艳动人，为夫真是没看出来。”
　　美人“哼”的一声，站起身宽衣，宽完衣衫就上了床，一副“懒得搭理你”的样子让甄琅忻一头的雾水，自己何时又惹到这姑奶奶了。可是，若是惹到，她不是应该张牙舞爪不依不饶吗？今儿倒是怎么了？该不会真的病了吧！两步凑了上去，先是贴贴她的额头。不热！
　　美人懒懒的推他，“你干嘛？怪热的，离我远点。这么热的天，没心思和你闹。”
　　“美人，你今儿不对劲？该不是中暑了吧？”
　　美人眼睛一斜，嘴上嘟囔道：“你说你还真是个贱皮子，我不闹你，你反而不自在，过些日子，你去了北边，难不成还是夜不成眠了不成？”马种收货在即，甄琅忻不日即将去北边验收，这一来一回，没有三、五个月是回不来的。
　　甄琅忻一听这话，眼睛一转，巴巴的脱了鞋围了上去，眼睑上竟是几分得意之色，“美人，你莫不是不舍得为夫走？”
　　“我呸！”美人一恼，“你别忘自己脸上贴金了好不好？我会舍不得你走，你早早走了才好，我一个人更是自在。另一说，这晴天白日的，英年才俊那里还少，你走了，我倒是试试爬墙的滋味。”
　　“你敢？”放在美人腰间的大手忽的一紧，接着闷笑的声音呼呼传来，“我看你如何爬墙，我看你如何爬墙……”
　　“起开，快起来，咱们可是约法好的，在这卧室之中，我只有我推倒你，可是不许你推倒我的……哎呦，别碰，痒痒……”
　　“呵呵，那美人便快些推倒为夫吧……”
　　莺声燕语满室馨，良辰美景奈何天，浓情蜜意羞煞人。情浓愉欢，所言非言，不过戏言亦是有准，这厢才玩笑着说让甄琅忻快些走，隔日北边便来了信催促，说是马匹交接要快一些，让甄琅忻即日起程。
　　“小姐，姑爷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你要看一下吗？”绿稠理理包裹问着美人。
　　美人下地，瞅了瞅，问道：“我让你给姑爷缝的里裤可都带了？”
　　“带了。”绿稠颜色一敛，“可是小姐，那会不会……”
　　美人一挥手，一脸的“你不懂”，“绿稠，这男人出门就好似把那野马松缰，看是看不住，说是验马种，到时候不知道要验谁的种呢！”
　　“可是小姐，若真是被人瞧见姑爷的脸面岂不是要丢尽了！”绿稠小脸一红，对于美人粗俗的话难免不好意思，可一想那一袋子袭裤，又忍不住开口，她只怕姑爷发现了，会大发雷霆。
　　美人倒是无所谓，眼睛一瞪。“他若是丢了脸面也是自找，到时候我还要找他算账呢！”不过是在甄琅忻的袭裤之上绣了“不举”二字而已，没人看见倒是算那厮老实，她也不计较，若真是被人看见，她才要没完没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甄琅忻和跟着去的小厮便走了进来，绿稠一见，忙将包裹系好递给小厮，拉他到一旁细细嘱托。美人这次倒是神色温柔，可越是温柔，甄琅忻心底越发不安，张张嘴硬是挤出，“美人，你不会真的在我走了就去爬墙吧？”
　　美人嘴上的笑那叫一个僵硬啊，私以为自己的嘴已经是够毒的，没想到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厮竟也偷到师。敛敛神色，她很是野蛮的帮着甄琅忻整整衣襟，“夫君若是干干净净的出去，干干净净的回来，我也许就不爬那捞什么子的墙，不过夫君若是非要演上一处潘金莲会西门庆，我倒是不介意找个武松爬墙，顺道送你们一程。”
　　甄琅忻心底一颤，知她不是说笑，忙得开口，“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不会就好。你快去吧，我这后娘不会刻薄你儿子的，放心。”
　　甄琅忻看看美人，心里狠狠一叹，唤着小厮转身出门，却不曾注意小厮的脸色有异。直至出了贝州，夜里下榻，沐浴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袭裤竟都绣了“不举”二字，细细一想却是哭笑不得。在寻其他袭裤，竟是所有的都绣了，无可奈何，也只得铁青着脸穿上，总不至于要光着屁股吧！

　　拾·秋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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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美人语录之十：“看热闹是一回事，看自己的热闹是另外一回事。自己看别人的热闹，那叫瞅个乐。若是别人看自己的热闹，那可就是跟她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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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甄琅忻走后，美人每日都是日起练剑，午时小睡，下午看看账本，夜里早早歇下。日子规律的比她以前活着二十年还要整齐，若是此时爹、娘、哥哥们见了都要惊为天人，外公若是知道恐怕就要大赞她真真的淑女了。
　　这日严氏本说让美人陪着去寺庙上香，可是到了临走又说身子不舒坦，让美人代劳。甄景一听，忙说美人自己不便，万一出些事故不好，就喊了甄琅孛和甄琅罔陪着去。美人腹诽：甄景估计是怕她招惹别人出了事故，才让那呆瓜两兄弟看着她吧。不过多两个不要钱的苦力，她何乐而不为呢！便笑着应承了，可是那两兄弟的脸色明显的不太乐意，这倒是让美人觉出了乐趣，有这二人逗趣，怕这无聊的上香也不会无聊了。
　　带上绿稠，抱着甄卜寥，五个人轻车便装上路，连马夫都省了。只见美人小手一挥，“大哥赶车就好，不用带马夫了。”甄景连连称是，甄琅孛的脸色却是那叫一个狼狈，却是不敢不从，心里只想着当初怎生就以为二弟妹是个温柔似水的主呢，自己还巴巴的送了伶俐人去伺候。
　　上了车，为了避嫌，甄琅罔不得入车内，只能也坐到车边迎风吹着，美人顿觉无趣，取了车内一本世情小说丢了出去，道：“三弟，你闲着也是闲着，给奶娃娃念念书吧，也算是提前教育他了。”
　　甄琅罔是看着手中的书，脸色那叫一个拧歪，话说有给三岁的孩子念世情小说当教育的吗！？教育不好，且不都成了登徒浪子，采花问蝶的人。
　　美人才不管这两个呆瓜的脸色，抱着奶娃娃一边吃瓜果还一边嫌弃的念叨着，“大点声，有点情绪的念，三弟你没听过说书吗？别跟着念论语似的。”
　　……
　　在美人一会儿嫌快，一会儿嫌慢的鞭挞之下，晌午之时终是到了寺庙。这寺庙名唤响水寺乃是贝州最大的寺庙，庙内供奉一百零八将，哦，不，是一百零八尊神仙佛祖。美人向来是不礼佛的，别说不知寺庙的规矩，连神仙是哪路的都分不清，只让绿稠抱着奶娃娃，让那两兄弟捧了一箩筐的香烛跟着她走，见了菩萨她求家财，见了药师佛她求家和，见了财神爷却是给爹娘求平安，最有意思的便是跪到了送子娘娘前面帮着甄琅孛和甄琅罔求份好姻缘。
　　绿稠见着两位少爷的脸色越来越差，又不敢开口，便小声道，“小姐，这是送子娘娘，专门保佑那些成了婚的要求子的。您要是给两位爷求姻缘是要去月老那里的。”
　　美人听了毫无愧色，还极是有道理的道：“绿稠，你不懂，都是一样的，指不定送子娘娘一高兴，就先送给大哥和三弟一人一娃娃，那样的话姻缘不就也跟着来了吗。你看我和夫君，不就是这样的吗？大哥，三弟，你们说是吧！”
　　此话一出，甄琅孛和甄琅忻差一点没把手里的香烛掉到地上，僵笑着虚应着“是，是……”，美人一走，二人便又忙是跪下，“送子娘娘，你千万别那么急着给我二人送子，别急别急。”念叨完，二人都是抓了一大把香烛供奉上去，还给旁边掌灯的小和尚了二两香油钱，就恐被美人求中了，到时候二人定是被爹打死不可。
　　美人见二人没有跟上，遣了绿稠去喊，自己一人抱着孩子坐到了寺庙后院的一棵祈福树下，刚坐下就有个老人家过来祈福，拿着果子香烛一摆就要磕头，美人忙是起身，可是不敢受了人家的香火，再折了寿。左右一看，她转了身，坐到了树后。
　　进院子的时候倒是不觉得，这会儿子，祈福树的生意倒是好上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来拜，无非是求财求平安，直到一女子的声音响起，她才提了兴致听听。
　　“保佑甄哥哥，万事平安大吉，保佑犬子身体健康，保佑小女可以顺利进入甄家，待小女心愿达成，定回来还愿。”
　　女子声音柔柔弱弱却是透着坚定，美人听着这“愿“听出了猫腻，若是没有猜错，这女子是有孩子的，可是却说什么顺利进入甄家的话，听着前面的保佑甄哥哥，应该是她的情郎，也就说，她已经跟那男子生了孩子，却没有成婚。有意思，有意思！怎么姓甄的都一个摸样啊，她此刻倒是生出了结识一二的意头。
　　拍拍裙摆她本要起身，可是奶娃娃却是突然哭了起来。
　　“哇哇，哇，娘，我要娘……”
　　这还是甄卜寥第一次在美人身边大闹，弄得她顿时慌了手脚，又是拍，又是哄，等奶娃娃好了，她转身从树后走到前面，那祭拜的女子早就没有踪影。看看怀里睡着的奶娃娃，美人气馁的叹一口气，正巧这时候绿稠找到了甄琅孛和甄琅罔，二人手中的香烛都供奉了出去，此刻上香之行也算是靠一段落。
　　美人把奶娃娃递给绿稠，敲敲胳膊，抱孩子还真是个累活啊！因为这次严氏特意嘱托要给每个佛祖都上些香油，他们这趟寺庙也就跟撒钱一般的走哪布施到哪，都是佛祖面前人人平等，美人看却是不尽然的，看着这巴巴追上来的小和尚，看来这香油钱也不是白给的。
　　“施主留步，几位施主功德无量，我师傅正要讲经论法，不知几位施主可有时间进庙内一闻，顺便食一杯素茶。”
　　拜了小半天的佛，的确是有些口渴，几人也不推辞，就进了庙内。那老和尚讲了些什么，美人是没有听懂，不过倒是牛饮了几杯素茶，心想着，当佛祖可真是世间最为“空手套白狼”的活计，几杯素茶还真真的贵啊！素茶喝够了，那老和尚却是还没讲完，美人想听，可是听了半刻便越发的发困，正晕头转向云山雾罩的想着怎么弄个清醒的法子，听得一旁一个柔柔的声音喃喃有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这声音……听着有几分熟捻。
　　未待美人琢磨出到底熟捻在何处，只见庙内的人都站起身冲那讲经的老和尚行礼，她方知已经讲完。忙是起身，却不是为了行礼，至多是寻寻那熟稔的声音。
　　人未寻着，美人也无所在意，转身要喊几人离开，却见甄琅孛脸色不对，眼睛发直，顺着他眼神看去，一女子正在和一个小和尚说着什么，女子一转身，竟也是同甄琅孛一样的面色，“甄哥哥……”
　　这一声极为熟稔的“甄哥哥”让美人喝下去的素茶差一点没通通还给佛祖，不会那么灵验吧！她刚跟送子娘娘求完，这就真送姻缘来了……
　　甄琅罔似乎也是识得这女子，却明显的不甚欢喜，撇撇嘴倒也是礼貌的喊了一声，“秋梨姐姐好久不见。”
　　女子被喊得一怔，再一晃神，敛了失礼的神色，抚了抚身，“琅罔都这么大了，已经是小伙子了，三年前还是毛孩子呢！”说完，又冲甄琅孛道：“甄哥哥一别三年竟是一点没变，不知甄二哥哥现如今如何啊？”
　　甄琅孛的面如死色，明显的有些僵硬，以至于失手打翻了茶杯。
　　“大哥小心。”美人反手快速的接住，心下想着喝几杯茶便布施了几十两银子，若是打碎了这杯岂不是要又布施几十两。敢情拼死拼活养活甄家不是你夫君了，她可是要精打细算一些。放稳了杯子，美人不禁讶异，这倒是什么人竟能让一向反应慢半拍的大哥如此的激动。“大哥，不知这位姑娘是谁啊？”
　　她这一问，那女子亦然是看向自己，眼中有着几分打量的意味。甄琅孛欠身介绍，“美人，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玩伴——裴秋梨，她们家便是贝州最大的地主，贝州的瓜果，大多都是从她们家地上长出来的。秋梨，这是琅忻的娘子，贝州镖局的千金，你喊她二嫂便好。”
　　“二嫂好。”
　　“秋梨妹子好。”美人甜甜笑着道，可是心里却是度量着甄琅孛的话，“一起长大的玩伴”说白了不就是青梅竹马，这青梅竹马照着以往的惯例总是有些勾搭和暧昧的，只是不知，这裴秋梨倒是跟谁暧昧来着。
　　两个人正是用眼神相互研究之时，绿稠怀中的睡着的奶娃娃却是嘤咛一声，只见裴秋梨淡淡的扫了一眼，“这位姑娘定是没有抱孩子的经验，你这样抱他，他睡得不会踏实的。”
　　绿稠是像抱婴孩一样怀抱着奶娃娃，只因奶娃娃已经三岁多了，身体大，故显得有些见拙。裴秋梨大方的接过孩子，双手托着奶娃娃的屁股，让孩子趴在肩膀，奶娃娃还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又安稳睡去。绿稠学了，便忙将孩子接过，悲秋梨却说，换了手孩子该醒了，坚持帮着抱到车上，才别过。
　　别了裴秋梨，甄琅孛便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美人心下已然定了，那裴秋梨队孩子如此熟悉定是生养过的，另一则看甄琅孛的样子就知道，二人肯定有些猫腻。呵呵，看来，甄家又要有热闹看了。
　　只怕到时候甄景那老狐狸又要扬鞭开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打琅忻的时候那样的精彩，她拭目以待。

　　拾·秋梨（二）番外·恶搞（一）

　　看热闹是一回事，看自己的热闹是另外一回事。自己看别人的热闹，那叫瞅个乐。若是别人看自己的热闹，那可就是跟她过不去了。昨儿美人还拭目以待的等着看甄琅孛的热闹，可是今儿一早，裴秋梨前来拜访，一下子她倒是成了热闹。
　　看着大厅之上“嘤嘤呀呀”的上演着母子认亲记，美人还真觉得有些好笑，昨儿裴秋梨还一脸坦然的教给绿稠抱孩子，今儿这孩子倒是成了她的了。甄卜寥那没心肝的娃娃，以前抱着她一口一个娘，看看现在，偎到裴秋梨的怀里，小脸那叫一个可怜兮兮，好似谁给了委屈似的。
　　甄景脸色铁青的吓人，严氏和秦氏整个慌了阵脚，甄琅孛和甄琅罔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是说镇定的，大概只有美人了。品着清茶，还一个劲的吃着果子。不过这也就面上的，其实她心里早就把甄家外加裴家的上八辈下八辈都骂了边。
　　她倒是料准了青梅竹马不是有勾搭就是有暧昧。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裴秋梨那颗小青梅勾搭的却是睡在自己身边的那根竹马，话说人家二人还不是暗通曲款、暗送秋波，曾一度，人俩可是合法的。
　　原甄裴两家本是世交，裴秋梨十二岁那一年，甄琅忻十六岁，站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整个一个金童玉女。两家一见，忙是给二人下了定。可是谁知，过了三年眼看着就要成婚之时，裴秋梨却是死活都不愿意，非要退婚。甄琅忻也不是非她不娶，就是被人退婚面上也是过不去，只道：“退婚可以，总是要有个理由吧！”按理说，这裴家也确实要给点理由的，但这裴秋梨却是死活不说，反正就是退婚。裴家老爷晚年得这一女，本就宝贝，可关系两家关系，不觉就说了重话，谁知，这大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声不响的包裹卷卷偷偷的爬上了出海的商船，远行去了，那商船是一去三年，正是前些日子她才刚刚归国。
　　美人听着绿稠打听到的消息，心里不禁诧异，这故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敢情这裴秋梨倒是跟自己还是一类人，话说这会不会太巧了一点啊！刚刚在大厅，哭过了，闹过了，甄景气的差一点没厥过去，后来还是美人起身道，“爹，如今裴小姐说这么多也都是一家之言，倒不如先遣人把夫君叫回来，到时候一对峙，不就一清二楚了。”甄景见她冷静，便顺意派人出去。其实大家心里都是明白，摆明了拖延时间，若是说当初甄家认定美人是孩子娘大概也就是美人在并州住了三年，再加上与甄琅忻在牡丹亭有那么一点误会，才会坚定。到了后来乌龙一场，甄琅忻也曾反思，只道是，“缘分”二字，让事情太巧了。可这事巧上一次已经是万难，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再加上裴家也算是大户，裴秋梨也没有说谎的道理，可见十之八九是真的。
　　美人坐在窗前，端着酸梅碗，一颗接着一颗的吃着，好似无事一般。一边的绿稠倒是急的火燎房了一样，“小姐，你倒是怎么想的，跟我说说呗。你看那裴家小姐都找上来了，难道你真等着姑爷回来迎她进门啊？要不，咱们把老爷和少爷喊来。”
　　美人没有接话，一边的嬷嬷倒是急的开口，“哪能那么容易，当初退婚的也是她，如今要进门的也是她，还都成她裴家说的算了。二少奶奶，你不用太担心，老爷定会做主的，而且就算是二爷回来也未必敢。就算是敢，至多是个小妾，二少奶奶也不用放在眼里。”
　　美人赞许的点点头，似乎嬷嬷的话很是称心，很有意味的道：“绿稠，你说你跟我这么多年，怎就还没这跟了我几个月的嬷嬷有见识呢！你啊！平日里少想些我那没担当的小哥，多跟这嬷嬷学着点。”
　　绿稠小脸一僵，美人已经起身伸伸懒腰，“绿稠，给我铺床睡觉吧！”
　　额？！这还没到黄昏呢，怎就睡下了啊？绿稠虽是不解，却只当快些铺床，不稍片刻，美人还真的睡着了。莫非是今日刺激太大，累着了。想至此，绿稠暗自揣度，小姐不过是面上逞强罢了，看来心里也是不好受的。轻叹一声，便悄悄退去，只留了一盏小灯给美人。
　　人走静，美人翻了翻身，将旁边的枕头摆到身边，伸手抱住，方才又安心睡去。不晓得睡了多久，昏天黑地之中似乎手上的枕头变了一人，时不时伸手轻轻地抚摸过她的脸颊，声音透着一股子腻腻的甜味，“美人，你什么时候推倒为夫啊？”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却有飘渺无踪之势。
　　待美人睡饱睁眼之时，日头早已经高挂，绿稠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拉床帏遮光。
　　“别遮了，这就起身。”
　　绿稠被突然的声音唬了一跳，转眼见是美人醒了，赶紧端了茶杯水盆，伺候她起身。“小姐，这一觉睡得可够久了，早晨夫人来了两次，你都没醒。”
　　“是吗？”看来这觉睡的还真是值得，说实在，她还真是懒得应酬她，不用见都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无非便是那些“放宽心”“女人要大度”之类的。其实说白了，这人都是贱皮子，若是无人说是非，人人都是会大度些，可就怕这些人来劝，劝着劝着，该大度的也变成小肚鸡肠了。
　　另一说，美人天生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就是再劝，她那肚子也是那么大，恐怕是容不下裴秋梨的。若是起始，美人倒是大可拍拍屁股，带着自己的嫁妆，带着丫头，顺便再捞些好处的甩手就走，可是如今，只怕是没那么容易。不过，不管事态发展如何，甄琅忻，你就等着回来受死吧！
　　“绿稠，布膳吧！”
　　“小姐不先去练剑吗？”绿稠一愣，小姐每日都是先练了剑才会吃早膳的啊！
　　美人翻翻白眼，指指窗外，见绿稠还是一副懵懂样子，忽的叹气。都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丫头跟着自己这么多年，怎生的就不开窍呢！无奈之下，只得开口，“我若是辰时起身，自是要练剑，可如今都快午时了，你也不怕这日头把我给度晒了？”
　　绿稠恍然，都道是昨儿刺激太大，自己一时犯糊涂，忙布了膳食。
　　美人一边吃，绿稠的嘴倒是不闲着。什么裴家的地在贝州就占了一小半，真真是个大地主，今儿一早那裴家送来了两个嬷嬷，说是伺候裴秋梨的，不过就是没见裴家的大人，恐怕是也觉得丢眼了，不好意思上来。还有，裴秋梨一早去给甄景和严氏请安，只可惜都被挡了回来，连带的甄卜寥都没见着爷爷和奶奶的面。
　　美人一声未语，饭菜倒是吃得直“吧唧”，急的绿稠频频皱眉，敢情她打听了一早上的情报都给小姐下饭了，还真是应了“皇上不急太监急”这一说。
　　甄家人似乎都达成了默契一般，都是守在自己的院子里，谁人都不出门。甄景和严氏第二天便让丫头们告诉各个院子，说他二老中了暑气，谁都不用问安了。秦氏则寻了理由训了甄琅罔一顿，接着这母子俩闭门读书。马场需要甄琅孛照顾，白天断是寻不到他的影子。好好的一家子，只因一个裴秋梨到都成了缩头乌龟。
　　美人自是不愿跟着他们做乌龟，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逛的逛。虽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可是从古自今，也没有妻子躲着妾室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个有待商榷的“妾身未名”之辈。说来也巧，就是美人这般逛，也是没能碰见那裴秋梨，倒是让那些等着看热闹的嬷嬷和丫鬟们有些失望。
　　不过美人却也是琢磨出些道，看来这裴秋梨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甄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要来个偶遇还是极其容易，可偏偏就是一次都没碰到才让人觉得奇怪，唯一的解释便是，她在把人家的脉探个虚实，人家同时也在把她的脉。
　　看来，这一次还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
　　美人这厢正琢磨着，绿稠竟是有些慌张的小跑进了屋，“小姐，那裴小姐来了，说要拜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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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恶搞篇：取名★☆★……
　　事件：甄琅忻极是苦恼自己的儿女被人喊“小耗子”，故一日推倒过后，想用“美男计”让美人给孩子改名。
　　过程：
　　★甄琅忻★“美人，咱们是不是应该给小耗子们改个名字了？也不能总是小耗子、小耗子的喊啊，再说，也没有兄妹二人都叫一个名儿的你说是不是？”
　　★贾美人★“改名好说，儿子叫小浩，浩然之气当于胸。女儿叫小紫，姹紫嫣红总是春。”
　　★甄琅忻★“嗯，不错不错！”
　　★贾美人★“当然不错了，这名不仅好听，还好叫，叫女儿就喊‘小紫’，叫儿子就喊‘小浩’，喊他俩直接喊‘小耗子’，我起的名不错吧！”
　　结果：甄琅忻无语倒下，改了半天还是“小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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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恶搞篇：姓氏★☆★……
　　事件：某日，程鹤年，贾美人，甄琅忻就“小耗子”姓什么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过程：
　　程鹤年：“我还是坚持己见，孩子一定要姓‘程’。”
　　甄琅忻：“外公，不是我不让孩子姓‘程’，而是孩子姓‘程’会被笑的，你看，儿子名浩，女儿名紫，连在一起就是‘耗子’，若是姓‘程’岂不是成了‘成耗子’吗？多难听啊！”
　　贾美人：“是有点难听！”
　　程鹤年：“那也不能姓‘甄’，姓‘甄’更是被笑。‘真耗子’还不如‘程耗子’好呢！”
　　贾美人：“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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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三瓣：“要不姓‘贾’吧！假耗子总不会被人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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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程鹤年与甄琅忻同时飞出一个茶杯，直接丢到贾三瓣脸上，姓氏之争，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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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恶搞篇：耗子★☆★……
　　事件：某日，贾美人与甄琅忻又一次引发战争，甄琅忻气急大叫‘美人，我告诉你耗子急了也会咬人的。’贾美人冷哼道，‘咬啊，你不咬就不是耗子’。
　　过程：
　　小浩：“姐姐，为什么爹说‘耗子急了也会咬人’啊？咱们从来不咬人啊？”
　　小紫：“笨蛋，爹爹那是没文化，太老爷告诉我，那句话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哎，小浩，你可要好好读书，读不好书，骂人都是要被笑话的。”
　　小浩：“哦，原来这样啊！姐姐，没文化真可怕啊！”
　　小紫：“可不是吗，咱们要做有文化的‘耗子’，不能像爹那样，耗子都做不成，知道吗？”
　　小浩：“知道了！”
　　结局：美人跟琅忻一辈子一直在说‘耗子急了也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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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恶搞篇：壁脚★☆★……
　　事件：小浩迷上听壁脚的游戏，当然听完壁脚都是要找小紫姐姐讨论一下的。
　　小浩：“姐姐，为什么娘每天都问爹爹‘是你自己倒还是让我推啊？’”
　　小紫：“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喜欢玩摔跤吧！”
　　小浩：“那为什么每次舅妈说‘离我远点’的时候，舅舅都还一个劲的往舅妈身上贴啊？”
　　小紫：“这个我知道，爹说过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小浩：“那为什么小舅舅昨天跟绿稠阿姨说最喜欢她了脱了她的衣服，今天又在后花园跟苏晓阿姨身边的拂儿姐姐说最喜欢她啊？小舅舅到底最喜欢谁啊？”
　　小紫：“笨，小舅舅想要脱谁的衣服就最喜欢谁呗。弟弟，等你长大了一定要记住，脱别人衣服的时候一定要说最喜欢她才不会被打。”
　　小浩用力的点点头，心里琢磨，学堂里新请的夫子穿的白色儒衫很漂亮，明天他就去说最喜欢夫子，然后把夫子的衣服脱下来好好看看。
　　结果：小浩被美人从学堂拎了回来，严刑逼供谁教他脱夫子衣服的，小浩诚实的告诉美人，是跟小舅舅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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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恶搞篇：缘分★☆★……
　　小浩：“娘，你跟爹第一次见面在哪里啊？”
　　美人：“牡丹亭。”
　　小紫：“苏晓阿姨，那你跟狄叔叔是在哪里重逢的啊？”
　　苏晓：“牡丹亭。”
　　小浩：“那牡丹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美人：“是个有好多漂亮的姐姐的地方。”
　　小浩用力的点点头，“娘，等我们长大了就去牡丹亭找娘子好不好？”
　　结果：美人抓起小浩一顿胖揍，理由是“小小孩子就不学好”。小浩冤枉极了，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去牡丹亭找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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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壹·过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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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美人语录之十一：“往往报复都是从切割自己的心开始的。故此，我从不做那种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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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这厢正琢磨着，绿稠竟是有些慌张的小跑进了屋，“小姐，那裴小姐来了，说要拜见你。”
　　哦，看来这悲秋梨比曹操还要厉害。人家曹操是：说曹操，曹操到。可她，不用说，光想就能到。这个时候前来拜见，焉能不见？不见，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不是！于是，美人拂拂衣衫，道：“请。”
　　片刻，裴秋梨莲步轻移的入内，简单的发鬓只用了几个珍珠夹子盘住，并无装饰。一身简单的青色裙装，流苏在侧，裙底嵌坠着哑光珍珠，看似朴素，可讲究的含蓄，还真是奢华的低调啊！她身边并没有带人，单刀赴会，勇气可嘉，美人不由赞叹。这些日子，绿稠几乎将裴家上三代都打听仔细了，如此一来，这裴秋梨自然也对自己是有所了解的。
　　二人对视打量，一时间倒是谁都没有言语。
　　直到绿稠进屋奉茶，美人才笑着让座，“裴小姐快坐啊！”
　　裴秋梨嘴角也荡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挺身坐下，“早就该来拜见姐姐的，可又怕姐姐厌烦我，才迟到了今日。若是失礼，姐姐可别怪我。”
　　这一口一个的“姐姐”让美人听的嘴里发干，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只道：“裴小姐见外了不是，前些日子见了还是喊我‘嫂子’的，今儿怎么就‘姐姐’了呢？人都说，女生外向，娘家亲不如婆家亲，为显亲厚，裴小姐还是喊我‘嫂子’吧！”
　　裴秋梨一笑，似早就料到美人会这般说的似的，“姐姐这话，秋梨可是要全都还给姐姐的。前些日子，姐姐可是还唤我‘秋梨妹妹’，今日怎么就见外的喊我‘裴小姐’了呢？”不软不硬，全盘打回。
　　美人微愣，之后张扬的一笑，“哈哈，有趣，有趣啊！秋梨真是个有趣的人。”
　　“姐姐也是个有趣的人。”
　　两人都大笑了起来，可是眼里的颜色明显的都淡了几分。都是老中医，谁都不用把谁的脉。不过，这第一回合过招，美人确实是输了半分。这半分输的倒也是心服口服。
　　稍后，二人东拉西扯，说了不少没用的闲话，光是裴家果园的果子就谈了半个时辰，更别说什么镖局押镖的趣事，总之那些有的没的说了一大顿，就半个字都没有提到甄琅忻和孩子，至于什么婚嫁名分更是丝毫未有提及，好似二人真是简单初识的小姐妹。裴秋梨一走，天公就突然变了脸，墨染的云朵乌泱泱的遮天蔽日，不足半刻，黄豆大的雨滴密密洒下，溅的地面雾气升腾。须臾，那雨滴竟结成冰溜，“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院子里的牡丹一时间狼狈遍地，让人看得着实心疼。
　　绿稠见美人倚着窗框直愣愣的盯着窗外，心下了然，必定是见那裴秋梨有了什么不痛快，可是，又不能休书回家搬救兵，姑爷又是远行在外，老爷夫人闭门不见，她一个丫头就更是没有主意了。“小姐，别站窗口了，小心着凉。”
　　“绿稠，等雨停了，你把那些牡丹摘了去给爹娘送去，再让花匠把院子重新弄弄。”
　　额？！绿稠一时怔住，弄不清什么意思，少顷，美人转身进了寝室，她才呆头呆脑的，“嗯”了一声，可另一看院子里的牡丹，花瓣零落，枝折遍地，零星的几朵没被砸倒也都是残花败柳之姿，怎好送人呢？
　　第二日，向来健硕无病的美人不知是被吹了风着了凉，还是吃错了东西，不仅头晕目眩，更是将下肚的东西悉数都吐了出来，眼看着就要吐黄疸了，急的绿稠眼泪汪汪。“小姐，咱们还是请大夫吧！”
　　美人狠狠压下胃中翻滚之意，擦擦嘴，翻身仰在床上，只觉得眼冒金星，不像是吃坏了东西，倒似真的中了暑气。“绿稠，我大概是中了暑气，你去给我熬些绿豆水，甘草茶之类的，若是严重了再找大夫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厌烦那些苦药。”
　　“那好，我这就去。”绿稠小跑着去了厨房，片刻便端了解暑的汤水，美人喝了一碗，倒是真的有些见好，绿稠才稍稍安心。
　　不知是谁透了消息给甄景，这边刚刚好些，甄景和严氏都进了院子，自是嘘寒问暖了半天，关心了彻底才离去。临走之前，甄景看着美人难得的虚弱之态，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低声念道：“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爹老了，也没力气管了，不过不管怎样，你都是甄家唯一的二少奶奶，亦是这院子当家的奶奶。”
　　这番话，美人还未来得及细品，绿稠却是感动的一塌糊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谢着，只差就要再为甄景立个牌位早晚上香了。美人翻翻白眼，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两句话倒是把自己脱得干净。本以为，她送去牡丹残花，他定会出手，谁没想，他倒是出手了，只不过还是出的是美人的手。越想越觉得气闷，那压下去的暑气，似乎又有蒸腾而上，席卷再来之势。迫不得已，美人只得出杀手锏……盖被、睡觉，一梦解千愁。
　　将养了几日，身上的倦乏晕眩之感总算是退去，连吃了几日的青菜素粥，口中淡味的很。这日特意让厨子烧了糖醋鱼，麻婆豆腐，水煮肉片等重口味的菜，美人一时开了胃口，连吃了两碗。吃的时候不觉的，吃后方感觉胃里着实有些沉，似有积食之态。瞧见外头天气正好，也无风，看看身边人这几日伺候自己忙得都是眼下发黑，遂遣了她们去歇歇，自己一人到园子里散散心。
　　甄家园子极大，从马场穿过入了园子才能进到各自的院子，这也算是甄家唯一公用的地方。园间有一池塘，池塘里植着几株荷叶和些假山。围着池塘半边都是连绵的假山大石围成一处小石林，在园子里显得有些突兀。记得刚入甄家，美人曾问过甄琅忻，为何弄这些山石放在这里，不仅当了风，还没有美感。甄琅忻却是极其紧张的告诉她，这些石头可是动不了的，据说在他爷爷那辈，便是住在这宅子里，却是没有如今的富贵，只因高人指点摆了这些石头，布成个小石林，说是什么招财安宅风水阵，日子才越发的红火。这园子里的石头，不管是人为还是天使，只要是坏了一点，都是要寻着类似的在重新摆上，现如今也有百年未曾变过样子了。
　　美人当时很是不耻，却也是语出威胁，若是哪天他甄琅忻惹恼自己，第一件便是先破了他们家的这风水石阵，这话倒还真是把甄琅忻吓得小脸一白，一脸的惊恐。自此之后，他从不主动让美人到这园子逛游，若是美人独自来了，他是知道，定是急急赶过来陪着，恐其真是破了他家的风水，着实让人好笑。
　　不知不觉，美人竟是走到了石林的深处，她摸着石壁之上突出的一块松动的小石，心下一动，只要她稍一用力，这方小石都可以掉落下来，如是她悄悄收起，只怕被人发现也是难。
　　纤手来回的摩挲那方小石，心思几经周转，只觉似盘丝缠绕，瓜藤连绵，不忍下手。欠欠的收了手，嘴边荡起一笑，石林之内仰天一叹。自己何时竟变得如此犹豫了呢！不过是一个裴秋梨，你又有何畏惧？心中一念，口中已出，“裴秋梨，裴秋梨，裴秋梨……”
　　“秋梨！”
　　美人一怔，这一声，可不是从她口中念出的啊！
　　“秋梨，你闹够了没有？”
　　美人瞬时屏住呼吸，眼中几分讶异，几分清明。稍稍后退倚住石壁。
　　“我闹？甄哥哥说笑了吧，我什么时候闹过？”裴秋梨那莺般的声音，缓缓响起，言语中不带一丝情绪。
　　“你和琅忻不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孩子，那孩子……”
　　“我怎么就不能和甄二哥有那么大的孩子，我二人本就有婚约在身，三年前，甄二哥醉酒歇在我处，我恼他不守礼才意气用事的退了婚，因我爹说我了几句，我就赌气上了出海的船，出了海我才知自己有了身孕，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跟着海船漂了三载才回来。刚一回来，我怕爹会骂我，才将孩子放到了你家门口，谁知我才去了趟长安，甄二哥竟是糊里糊涂的娶了新人。如今，我坦承一切不过是要个名分罢了，我不抢那正妻的名位，堂堂裴家小姐给你甄家做妾，这能说是闹吗？”
　　“秋梨，你这是在报复我，对不对？难道你就不能理解我的苦衷吗？”甄琅孛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几分难堪。他话音落了，园子里便静了声。
　　须臾，等到美人以为他们都走了，正待要起身出去之时，裴秋梨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报复？呵呵，甄哥哥，我出海的这些年认识了不少在外打拼的人，他们有些是自小便穷苦的人，有些是铤而走险的商人，不过，多是男子，只有一名妇人。那妇人平日一身的光鲜亮丽，就算是在海上，每日的也是细细扫眉扑粉，无时无刻不是笑颜灿灿令人羡慕。可是，一日是她生日，我本欲要为她庆祝，可是她却是神情没落，独自戒酒消愁。日后，一位常年与她结伴出海的大叔跟我说，那女子本是长安人士，是个大家的丫头，因为跟那家少爷好上了，被人嫌弃赶了出来。她连着找了那少爷几次，可是那少爷竟是个软货，怕被爹除去了继承家业的名字，根本不敢见她。她一发狠，利用自己的美色跟了一个年逾七十的糟老头，耍着手腕夺了那老头的家产，老头一死，她便赶走了老头前面的妾室。用老头所有的钱想尽办法的阻止那家少爷的生意，大有同归于尽之势。后来，那家人实在挺不住了，前来拜会，求她放手。她只道：除非那少爷死了，她方收手。”
　　顿了一顿，裴秋梨接着道，“甄哥哥，你可知那少爷最后怎么了吗？”
　　“……”
　　“他死了，自己吊死在这妇人生辰之日。原，这少爷从没有忘记过妇人，只是家中长辈警示，若是不敢走那妇人，便会想法弄死。他避而不见却是为妇人着想，而妇人报复，报复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那少爷死了，她的心也死了，散尽家财，上了海船，都道出海是九死一生，可是她竟漂了二十年，依旧活着。你说可不可笑？”
　　“秋梨……”
　　“甄哥哥，昨日的妇人便是今日的裴秋梨。”

　　拾壹·过招（二）

　　“甄哥哥，昨日的妇人便是今日的裴秋梨。”
　　……
　　“小姐，你笑什么呢？”
　　“额”
　　绿稠端着果子一脸困惑出声，眼中几分担心几分惶恐，从前些日子的恍恍惚惚、病病怏怏，再到这几日无故的发呆发笑，恐怕美人在绿稠的眼中已然成了重点的保护人物，恐其再生出别的毛病。
　　美人摇摇头，玩味的道：“自是有可笑之事才会发笑。“她耸耸肩膀无所谓的抬手取了果子大剁起来，脑海中只要一想起裴秋梨那最后的一句，“甄哥哥，昨日的妇人便是今日的裴秋梨。”心中几日的闷压却是烟消云散。那个故事还真是发人深醒，裴秋梨是那个“妇人”，那故事中的“少爷”又是谁呢？甄琅忻？抑或……甄琅孛？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此时美人倒是不在乎奶娃娃到底是谁的孩子，不过她高兴的是这个“热闹“，自己大概可以抽身做个旁观者了。
　　裴秋梨是个聪明人，不过她的聪明似乎跟美人是不同的，美人的聪明是自私的，大有“宁愿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这等境界。美人深知自己的劣根性，却不以为然，只道人活一世，下辈子是个什么还都不知道，何不让自己快活一些，哪有什么精力管他人死活。此话，在甄琅忻身上便是有着印证的。
　　裴秋梨则是不同，她说自己上了海船才知有了身孕，这一点美人可是不信。若是她是个粗心的人，此话还说得通，可是就凭那日见面，谈笑间，字字锱铢，全然不软不硬一一打回，可见此人心思之细更在自己之上。如此细心之人，怎么可能怀有身孕都不自知呢？恐怕她是明知自己的状况还上了海船，抑或就是知道了自己的状况才上了海船，其目的就是给那个在她身上洒了种的人足够的时间思考。这等心善，美人可是做不到的。如若是她，不管用尽什么手段，不管那人愿不愿意，只要自己高兴，也会先拴在身边再说。
　　现如今，裴秋梨说孩子是甄琅忻的，如何都是说的通的。可是经这一折腾，她的话又好似如何都是说不通的，不过这不通之处大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能有几人意会明白，就不解了。
　　“小姐，裴小姐带着小少爷来了。”
　　美人垂眉一皱，这会儿子她不好好算计以后打算，又跑她这来干嘛？“请进来吧。”
　　裴秋梨领着甄卜寥慢慢进屋，这次倒是伴着她裴家送来的两个嬷嬷，不过她坐下身之后，也就寻了理由打发了嬷嬷出去，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见美人挑着眉看她，她抱起孩子，淡淡一笑，“娃娃跟着我，那两个嬷嬷不放心就非要跟来，姐姐不用理会，她们在外间吃口茶不会生事。”
　　美人会意一笑，低头看看窝在裴秋梨怀里的那个小没良心的，心下生了几分埋怨，可一想又何必跟个孩子稚气，也就释然。抓了一把放在桌上的芝麻糖递给甄卜寥，“奶娃娃，后娘给你糖吃。”“后娘”二字习惯性的出口，一出口二人竟是有了几分不自在，脸上几分灿灿的。唯有甄卜寥，嗅嗅鼻子，小脸满是疑惑，瞅瞅裴秋梨，看看美人，口中呐呐的喊“娘”。
　　裴秋梨似乎有所顿悟，接过美人手中的糖塞到甄卜寥手中，将他放下地，哄他自己去吃。“姐姐平日喜欢的熏香可是‘香枝’？”
　　“你怎么知道？”香枝并不是做熏香常用的花材，美人用这香枝还是守丧的那三年跟着那未曾有眼缘的姨婆学的。开始是因姨婆留了一些，她怕浪费便用了，可这一用倒是没在改过别的熏香。
　　裴秋梨并未语，抬起衣袖抖了一抖，香枝的味道悠悠渺渺。以往美人一直以为是自己身上的也未加留意，没想到她们二人竟是用的同一款香味。“好巧！”
　　“的确是巧。娃娃素日极爱这熏香的味道，我在船上的时候，有位大姐打趣他，换了我熏了香的衣衫，娃娃竟是管她叫娘。”
　　美人跟着笑了笑，心里却道“怪不得”。孰料，裴秋梨放下手臂竟是开口：“以后都是一家人，这无巧不成书，怪不得娃娃也会叫姐姐‘娘亲’，没想到这‘缘分’竟是如此之深。”
　　软糯的语调轻柔自然，就连面上那份涩意都是惟妙惟肖，见得美人真想拍手叫好，好一个裴秋梨，真是比那戏子还深刻几分。美人想罢笑道，一脸的无所谓，“一家人？呵呵，秋梨真是说笑了。都是明眼人，咱们谁都不用装瞎子。你这正牌的已经回来，我这冒牌的自然是离去的，且不说我这冒牌的还是不情愿的。”
　　涣然的诚惶诚恐，这一回倒是有几分真实，“姐姐这话岂不是折煞秋梨了吗？秋梨真的没想过要跟姐姐争的，唯是为了娃娃我才会进这甄家，还望姐姐定要容我啊！”
　　美人起身，“容不容你不是我说的算的，夫君‘抢’我进门之时，我家人说我是‘泼出去的水’，现如今你来了，我这‘泼出去的水’他们倒是真该要收回去了。秋梨不用急，我明日就会回家，绝不为难你，还要祝你跟夫君……跟甄琅忻夫妻恩爱，和和睦睦。”
　　裴秋梨凝住眉头，盯着美人，眼眸里似是少了几分虚假，却多了几分为难，半刻，她抱起甄卜寥，幽幽的又看向美人，“姐姐真的不肯帮我？”一句话，不知藏了多少含义。
　　美人荡起嘴角，这年头没有不花钱的东西，自然也没有平白无故的人情。她抬手摸摸甄卜寥的脸颊，“奶娃娃，现如今只有你才能帮你娘了。”说罢，便松了手，转身坐下，声音高扬，“秋梨要走，我就不送了。”
　　果真，那两个嬷嬷和绿稠马上就走了进来。裴秋梨面色有些不佳，转身离去。
　　第二次过招，全胜。
　　美人嘴角荡开，绿稠却是皱起了脸，“小姐，你真的要回家啊？那岂不是便宜了那裴小姐！”
　　“自是要回，你刚刚在外间不是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吗？正好，省的我再说一遍，快些帮我收拾好东西，明日咱们就走。”
　　“小姐……”绿稠急的脸皱到了一起，美人却是起身出门，丝毫不给她再说什么的机会。
　　翌日，行装都收拾妥当，美人便指挥着嬷嬷丫头们往外搬，动静之大，引得秦姨娘、甄琅孛、甄琅罔都出来相劝，唯不见甄景和严氏有出来的意思。秦氏开始还慌乱拦着，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仍不见老爷和夫人有出来的意思，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便收回了拦门的手，只口上劝慰着几句。
　　甄琅孛见秦姨娘也劝不动，真真的急了，顾不得礼数一把拦住美人的去路。“弟妹，在等等，等琅忻回来好不好？你不能就这样走啊！弟妹，听大哥一句劝，琅忻会给你个交代的。”
　　甄琅罔也跑了过来，“二嫂，就听大哥的，再等等吧！”
　　美人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是凄楚，“等？等他回来再娶，还是等他回来休我？大哥，三弟，你们谁也别劝了，我无论如何是要走的，这甄家本就不应该有我这么个人，正好趁着我跟夫君感情不深，还好分开，以后婚丧嫁娶，不用相告。”
　　一句“婚丧嫁娶，不用相告”震得呆瓜两兄弟一愣，美人趁势快步出了甄家，踏上一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归家去也。
　　甄琅罔“哎呦”一声，忙是喊“糟糕”，顾不得其他转身去了甄景和严氏的院子禀告，秦氏自然也是随着去的。甄琅孛的脸上却是几分怒意，转身大步进了裴秋梨的院子。一把推开门口的嬷嬷丫头，直奔她房内，见她悠哉的绣花，心下更是恼怒，猛地一拍桌子，“裴秋梨，现在你如愿了，闹成这个样子你得意了？”
　　裴秋梨眼里或明或暗的闪过一丝捉不到情绪，随即眼波平静，针线继续在花撑上穿梭不停，“我哪里如愿，哪里又值得得意。甄哥哥，你应该知道最能让我得意的是什么，可惜，可惜……”
　　可惜的一叹，却似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甄琅孛的怒火，此时他倒像是打了霜的茄子、逗败了的公鸡，“秋梨，你好自为之。”
　　裴秋梨不动不怒，“甄哥哥，这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你。”
　　甄琅孛身子一颤，几乎僵硬的挪着步子离去。等他一出门，裴秋梨颓废的丢了花撑，只见花撑之上已然绣好的一只鸳鸯针法缜密，栩栩如生，可是另一只却乱作一团，难以配对。

　　拾贰·休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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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美人语录之十二：“有些事，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有些事，退一步便是人去楼空。故此，那些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事，当然是别人退步，我海阔天空。而那些退一步人去楼空的事，就是别人想退，我也要用钩子勾住他，只有我给别人‘人去楼空’，决不能让别人给我‘人去楼空’。这不是霸道，而是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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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贾青梧的怒吼夹杂着“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响彻贾府，丫头仆役人人自危都躲得远远的，大厅之内只有贾家人，贾夫人眼眶微红揽着美人入怀，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贾家兄弟几人此刻都敛了神色，就连一向爱说爱笑的贾三瓣都是绷着脸，没有一丝玩笑之色。女眷们更是愁云惨淡，微微垂泪。
　　今日一早，贾家刚进了早膳，便听佣人来报说小姐回来了。贾老爷大喜，三个多月没见女儿，还真是想得紧。伴着夫人就要出门相迎。贾三瓣还因讳言嘲笑“不会这么快就被休回来了。”而挨了贾父一撇子，可是谁知，美人一见爹娘，未曾言语倒是先落了眼泪，贾母本以为是思家缘故，可美人幽幽一诉，竟真是被贾三瓣道中，只不过，不是被人休，而是自己忍不了跑了回来。
　　贾父听了原由，心恨的差一点要直接冲去甄家，美人却是跪地相求，“爹，给女儿留些脸面吧！若是闹开了，被嘲笑的只有女儿而已。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平常，人家只会说我人心狭隘，气量太小。我和甄琅忻的姻缘本是误会一场，如今误会算是都解开了，娃娃的亲娘也回来了，那么我们的姻缘就是断的时候了。”
　　贾母满面是泪，抱住女儿的手都是发颤，可是眼里却是比贾父多了几分明白，“美人不怕，有爹娘给你做主呢！他甄家算是个什么东西，就是甄家人来跪着求咱们回去，咱们如今也不稀罕了。我贾家的女儿，离了他甄家，又不是活不下去。”
　　“娘……呜呜……娘……”
　　一时间，厅内哭作一团。贾父气了半盏茶的功夫，骂了半盏茶的功夫，又砸了半盏茶的东西，似乎终是想通透了。拍桌定案，“哼，美人，既然甄琅忻对不起你在前，咱们也不用顾得什么脸面。何必等他回来休你，你如今便休了他，爹定再给你寻门上好的亲事，让他们甄家现现眼。”
　　“对，就这么办。”
　　“妹子你放心，哥哥们自会给你讨个公道。”
　　厅内瞬时同仇敌忾，两个嫂子更是已经在心内盘算哪一家有如意适当的人选，任谁都没发现，窝在贾母怀中的美人，脸上除了眼泪，并没有太多的哀伤。
　　直到黄昏，众人才散了，贾母将美人送回院子，又安抚了半刻才徐徐离去。贾母一走，美人便似火烧一般，直接把脸扎进了水盆，“绿稠，快给我拿些棉布，再打些水来。”
　　“小姐，水都打好了，就等你回来呢，快些洗洗吧，眼睛痛不痛？”
　　美人双目赤红，此刻还是抑制不住的流着眼泪，口中却是叨叨骂道：“该死的厨子，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整我。平日里让他做辣炒也没见这么辣，如今居然给我如此辛厉的辣椒粉，等我回了甄家，非拆了他的厨房不可。”
　　绿稠递过棉布，脸上满是哀悯，不过不是哀悯美人呛红的眼，而是哀悯厨子实在是太过冤枉，也不知是谁说的“要是给的辣椒不辣就是厨子私吞了采买的钱，拿次货扮好货。”，试问，哪个厨子听了这话不把最辣的辣椒送上啊！
　　不知是那厨子给的辣椒真的太过狠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美人这眼眶红了半个月多月才算是慢慢消退。贾家人最见不得便是女儿不高兴，于是乎，全家上下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发扬“以美人之喜为喜，以美人之悲为悲”的精神，全副精力贡献到每日博美人一笑的浩大工程之中。
　　例如，两位嫂子一没事便是拉着美人可着园子使劲的溜达，最后的结果便是导致三人连园子里经常飞的小鸟都数的清了。二嫂子的腿不好，逛上几日明显的不甚舒坦，于是她再出一招，就是讨尽了自己的私底、嫁妆，好不慷慨的道：“妹子，别跟嫂子客气，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美人目光幽幽，看似不敢兴趣实则都扫了一遍，心头之好，在那幽幽目光之下，二嫂子忙是主动塞到她的怀中，定要她拿着。她若是说“不拿”，那嫂子马上变脸，最后她只得半推半就，勉强拿个十件八件。
　　这般情况自是不能长久，且不说二嫂子嫁妆有限，就是没限也是有挑干净的一天。隔了一日，美人刚让绿稠缝了一个更大的口袋打算去嫂子那里“解闷”之时，贾家三兄弟竟齐刷刷的进了屋。
　　“妹子，今日镖局无事，哥哥们陪你过上几招可好？”贾一瓣憨憨一笑，二瓣三瓣自是附和。
　　美人眨眨眼，连考虑都没考虑，毫不犹豫的笑道：“不要！……我去找二嫂子解闷。”
　　额？！三人皆是一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美人从贾二瓣身边走过，二瓣才猛然醒悟，一把拉住妹子，“既然不想过招，咱们去北场蹴鞠怎么样。”
　　“不要。”这一次美人倒是停了脚步，看着贾二瓣，“二哥，你不会是看我拿了嫂子几件首饰就心疼了吧！”一句话呛得贾二瓣生生被自己唾液呛了一口，咳嗽不止，片刻才缓过来。那哪是几件啊，一日几件，十日可就是几十件了，妻子虽是没说什么，可是今早丫头们愣是找不到一件像样的珠钗，他方觉出不对劲。
　　“怎会……怎会……”好容易吞下唾液，贾二瓣尴尬的支吾道，眼睛却似抽筋了一般的跟着弟弟打眼色。
　　“妹子，二嫂身子本就弱，大嫂还要照顾小子，总陪着你也不是个事，你若是愿意，我帮你找几个小姐妹回来，再帮你们置办几桌席，瓜果梨桃，松榛核桃，外加些梨膏蜜茶让你们谈笑乐呵一下如何？”贾三瓣舔着笑意对自己的提议很是得意。
　　美人却是哼笑一声，“三哥，你就不怕这谈笑变成打斗吗？你招来的小姐妹，恐怕跟你都有些不清不楚吧，若是哪个捻酸斗嘴，成了血案该何如啊？”
　　贾三瓣浑身一凉，这一点他还真是没想。他与二瓣对视一眼，接着把所有的目光和希望都聚到贾一瓣身上，照顾好这尊菩萨就靠你了。
　　贾一瓣抿抿嘴唇，另一想早上妻子嘱咐，只得言笑开口，“妹子，我倒是真有个事要跟你说，不过咱们说好了，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可不能恼的。”
　　美人仰头，看来话中有话，自己要是不听，他们指不定都折腾出什么。稍一欠身，“进屋说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些日子，我走了一趟去长安的镖，归来的时候，偶遇了一位公子，这公子可真是人中龙凤啊。仪表堂堂不说，还满腹经纶，要是个文弱书生倒也罢了。最令人欣赏的就是这公子还是个文武全才，我们过了几招，他竟是招招如风扫落叶，干净利落的极。我当时就想，若是你没出嫁，这人真真是上选……”
　　美人听着心下已经了然，说来说去不过是想让她去相亲而已，大哥也不嫌乎累，竟是逗这么大的圈子。不过，他把那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那人如此之优秀，又怎会愿意跟她一个只自己张罗着被休了，实则还未被休的人相亲呢？“哥，那人可是愿意见面？”
　　贾一瓣正滔滔不绝的夸着，被美人一截问，到真是一怔。干笑几声，方觉这一切都是自己想的，人家愿不愿意，他还未问。
　　看着哥哥的表情，美人就知道了答案，轻轻一叹，“你先去问了人家，人家若是同意，我见上一见也是可以。不过，其不可对那人隐瞒我的任何事。”美人说完，便是一副送客姿态。
　　三人一脸尴尬别扭地在她的注视下郁郁出了门，其心里无不感慨，家有一妹，不如不有啊。
　　看着三人出了门，美人垂头看着裙摆，心中叹了句，自己本想安分守在家里，不想去搅某人局，可是似乎所有人都推着她去搅局。揉揉额头，突感疲累，遂，解了绿稠缝的袋子，喊着人伺候睡回笼觉去。迷迷糊糊入睡之际，她又坐起，喊了丫头，“你雇顶小轿去牡丹亭接苏姐姐，让她抱了琴过来。”吩咐完才复又睡下。

　　拾贰·休夫（二）

　　“美人，几个月不见，你还真见发福啊！人都道，弃妇瘦颜，可我怎么看你都不像个弃妇的模样,倒是越来越有孕妇的架势了。快说，你这次又打的什么算盘？甄琅忻娶了你这么个妻，还真是倒霉。”苏晓抱着中阮，轻挑着试音。这几日甄贾两家闹的贝州城可是热闹的不得了，如今又掺和进来一个裴家小姐，她还正打算要寻个时间去问问美人实情，没想到美人竟是先派了人来接她。不过，接她过府，似乎不是与她闲话家常，是让她当琴师来的。平白无故的弹了三日琴，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出来。“你若是再不说，明日我可不来了哦！”
　　美人轻舒一口气，看着苏晓那双媚眼，撇撇道：“苏姐姐，我这小人哪里能在你面前耍大刀了，我想不用我说你也是猜的到的，何必要问我呢！”
　　苏晓放下琴，抬头给她一下，“你个粗丫头，面上的我能猜到，你心里我怎么去猜？我只问你一句，你这休夫是休给别人看的，还是休给甄琅忻看的？”
　　美人未语，苏晓却是大笑起来，脸上倒是生出几分促狭。美人也没恼她，一脸平静的吃着果子，津津有味。稍后，苏晓又问道：“美人，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
　　“能瞒到什么时候就瞒到什么时候。时候到了我想瞒也瞒不住的。还好我家那几个哥嫂都不是什么细心之人，如是都像你这般眼尖，我早就露馅了。”
　　苏晓敛了笑意，“眼尖有什么用，看得清别人，看不清自己。”
　　这可不是平白无故的叹息，美人自是了然。“苏姐姐，你真的不替以后打算一下吗？”
　　“当然有打算，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买下了三分之一的牡丹亭，如今我也是小老板了。”苏晓笑语，喜色却为入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美人的那本只能算是茶水糊了字迹，别人看不清，自己心里明白。可是苏晓这本却是极其深奥，佛说：不可说。
　　“苏姐姐，有些事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事退一步就是人去楼空。”美人一反常态的极其认真，道。
　　苏晓眼角更浓的苦涩，可是嘴角扬起了极大的弧度，似对自己嘲讽一般。“美人，我已然是不能海阔天空，唯有人去楼空了。”
　　一声叹息过后，二人见话题越发沉重，只得叉了话，谈笑些没用的。直到贾一瓣兴冲冲进门，苏晓才起身告辞。
　　不过，还未等她走出去，贾一瓣已经是迫不及待的开了口，“妹子，我问了狄公子，他同意见面了，明儿可好？我在老地方给你定下包厢如何？”
　　美人倒是没什么感觉的应“好”，门口的苏晓在听见“狄公子”三个字的时候，心尖上却是一颤，不过过后，倒是笑自己太过敏感，早已经是人去楼空，她如今还幻想什么呢？摇摇头忙是出了贾家回牡丹亭。
　　贾父听说女儿明儿就去相亲，不由大喜，晚膳之时连连举杯，只道，女儿跟自己一样，拿得起放得下，好样的。事后又听贾一瓣夸得那狄公子天花乱坠，更是有些期盼焉。
　　下了黑，贾父又有些担心，拉着贾母叙话道：“桃花，你说若是那公子看不上咱们闺女，美人会不会再受打击啊！你瞧经甄家这一档子事，美人性格都变了，不打拳、不耍剑，反倒是一个劲找那花牡丹弹琴听曲。我真是后悔把美人留在甄家，还不如知道误会之时就直接接回来的好。”
　　贾母倒是欣喜女儿这般变化，“怎的。你是怕那花牡丹进咱们府有人说闲话？”
　　“那到不是，我只是担心咱们闺女。你说，她是不是还惦记那个甄琅忻啊！”
　　这点两老都有些吃不准，最后还是贾夫人一叹，“老爷，这些事美人心里定是比咱们有数的，咱闺女向来是不吃亏的主，她自己有主意的，咱们啊就别操心了。”
　　二人虽说如此，可是第二日的相亲之事，依旧是极为重视。美人出门之前，贾母还唠叨着她，干嘛非要穿粉色的裙子，显得人有些胖。
　　美人心虚不已的出了门，这胖可不是显得啊！说起这“老地方”，美人还真是苦笑不得。不是别的地，就是她几个月前相亲的那间酒楼。小轿停在门前，美人一下轿，店小二便无比热情的迎了上来。“贾小姐好，贾小姐好些日子不来，小的都想您了。”扬声说完这几句，那小二四处一瞄，马上坠低一副汉奸相，闷着嗓子道：“二楼厢房早就给您备好了，没人知道，贾小姐可以放心。”
　　美人顿时汗颜，敢情这小二以为她是来偷情的啊！嘴角微微僵硬过后，她深吸一口气，放轻松，放轻松，犯不着如此动气。最近自己真是越发的不淡定了。
　　进了雅间，内室陈设丝毫未变，椅子还是那个椅子，桌子还是那个桌子，若非要说个变的，大概只有美人自己了。思至此，美人莫名的惆怅，惆怅着自己的莫名。正当美人无聊的自己琢磨着这到底是“惆怅”还是“莫名”之时，那被贾一瓣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狄公子终于是闪亮登场。
　　这里说“闪亮登场”可真是一点都不夸张，东照日的余光正好打在门口，那狄公子猛一推门，伴着金灿灿的阳光，立在门口躬身作揖。一身青衫，体格匀称，面容俊雅，真真的少年英俊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美人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稍一晃神，马上收回发光的眼神，只见那狄公子落落大方，毫无相亲之尴尬，一撩衣摆翩然入座。“贾小姐好，在下狄光嗣，有礼了。”
　　音醇悦人，不错不错。要说这世间事与愿违的事就是太多，若是这狄光嗣放在几个月前的这地方，美人也许还真就动心，收拾嫁妆安分嫁人了，可为何偏偏迟到了几个月后呢。可惜，可叹啊！缘分弄人，缘分弄人啊！！！
　　那狄光嗣见美人不语，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哀声，嘴角不由勾起，心下只道：有意思。看来这丫头还要多揣度一些时辰，他也不客气，拿起桌面的茶水，自斟自饮，顺便琢磨着一会儿要如何开口。
　　美人这厢闻到茶香，才发现对面人已经自在喝茶，一时错愕。她也算是在相亲这场合上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猪头马面的都算是打过交道，虽说是像狄光嗣这等上品的少之又少，可是就算是上品也不能这般轻松自在，毫无紧张之感吧！除非是跟自己一样，不过是闲着也是闲着，根本就没认真，全当消遣。
　　狄光嗣啄着笑，早就发现对面人眼珠转着在思索什么，他放下茶杯，大方的开口，“贾小姐，不知对在下可是满意？”
　　满意？从何说起啊？
　　“我知贾小姐仍是甄夫人，其实在下应约而来也算是唐突，不过在下实在是……”
　　话未说完，听得“呼啦”一声门又被推开……不，正确的说是被踹开。接着又一人借着东照日的光辉再次闪亮登场，可惜，来人还未看清，店小二那句“ 贾小姐，快跑”却先是惊天地，泣鬼神。
　　这般喊叫，任谁想都是来了贼人或是歹徒。狄光嗣也还算是君子，没有抱头先跑，反倒是利落踢开椅子，转身立于美人之前。这一举动更是让美人可叹，她是应该问：大哥，你为何不早几个月出现啊！还是应该问：大哥，你对个已婚妇人如此体贴，居心何如啊？
　　正当美人纠结于此，那闯进来的人已经是极不耐烦，另一看，美人一网深情的注视另一男子，几乎是怒火中烧，怒不可挡，怒气串涌……大喝一声：“美人，你过来！”接着又觉这句好似不够气势，复又加了一句，“离那个野男人远点。”
　　美人定神一看，眼孔放大，另一看男子身后的店小二，一副“不得了”的表情，忽然发觉，怎么好似自己被捉·奸了一般！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匆忙从北方赶回来的甄琅忻也。
　　呆愣一瞬的不止是美人自己，还有那被骂做“野男人”的狄光嗣，他怎么就成了野男人了呢？从小到大，还没人这般无礼对待自己，不犹的加了几分火气。“你是谁？竟敢如此无礼，满口污言秽语，不知所谓。我与贾小姐正当见面，你如何道出‘野男人’三字呢？”
　　甄琅忻见美人一动未动，眼前的男子又开口反驳，更是气急，“好你个贾美人，我一出门你竟真的给老子爬墙是不是？还有你这个奸·夫，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吗？看你出口成章，应该是个读书人，孔孟之道都被你那色心蒙了吗？”

　　拾贰·休夫（三）

　　“好你个贾美人，我一出门你竟真的给老子爬墙是不是？还有你这个奸·夫，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吗？看你出口成章，应该是个读书人，孔孟之道都被你那色心蒙了吗？”
　　美人听了这话瞬时黑了半边脸，这话明着是骂狄光嗣，可是怎么听，怎么是在指责自己。“甄琅忻，你说谁是奸·夫？”
　　“当然是说他。”甄琅忻一脸悍然，煞是吓人。
　　美人丝毫不惧，阴森森接着问：“那你又说谁是淫·妇？”
　　“当然是说……你……额……”甄琅忻在美人眼似刀锋之下，硬是吞了半截话，刚刚的气势大打折扣，反倒是一脸委屈，“我不是没说吗！”
　　“没说，那你什么意思？”火气一上来，美人整个人一个茶壶状。此时狄光嗣也看出点门头，便稍稍靠边。谁知，美人竟是一把捞他到身边，扯着他袖子，嚷道：“甄琅忻，你别说，今儿我还就爬墙了，还当着你面爬，你怎么招啊？”
　　“你……”甄琅忻满色赤红气的不清。
　　美人更觉委屈，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说她爬墙，要说也是她说才是，裴秋梨孩子都领来了，她说什么了。“不用你你我我的，我告诉你甄琅忻，我还就水性杨花，奸·夫·淫·妇了，你怎么招？”
　　“我……”甄琅忻一听，一口气差一点没喘上来。狄光嗣也狠狠的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一时间不解，怎么才这么大的功夫，自己竟已经是被两人说成“奸·夫”了啊！他刚要回头劝说美人，有话好好说，可是一转头，后脑竟是一阵疼痛，接着整个人都被扑倒在地。
　　美人一见势头不对，忙是退后，恐其波及自己，如今的身子可不比当初，若是碰一下可是有生命危险的。看着地上扭打的二人，她不知为何忽的一喜，火气一下就灭了。
　　店小二立在门口，看着店里的桌椅茶具都糟了秧，另一想，若是在他店里出了人命，他可是担待不起，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报了衙门，顺带的还通知了贾家人。
　　狄光嗣被打，自是没有不还手的道理。眼见着甄琅忻真是下了死手，便也不再客气，二人你一拳，我一脚，飞了椅子，砸了桌子。美人贴着墙壁，将自己移到一花架后面，任他二人去打，一时间倒也是看的津津有味，只差拍手叫好了。
　　正是兴头，衙门的官差破门而入，一小头头大喝一声，“都给爷住手，光天化日，你二人逞凶斗狠，眼里有没有王法了啊？”说罢便掐着腰，一派官爷坐像。
　　可惜，扭打着的二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狄光嗣的一个飞腿更是差一点没扫到那个小头头。美人忍不住一笑，这一笑，那头头瞬时羞恼，喊着身后的小兵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二人扭了起来。“你们二人都跟我回衙门，太不把我放在眼里，过分。”
　　甄琅忻被扭住，一看官差，倒是醒了几分。吐了吐嘴边的血，狠狠压住火气，“这位官爷，我是甄家马场的二少，看着你眼熟，不知是否可曾相识？”这句话倒是尽显商家本性，见谁都是眼熟的。
　　那官差马上一瞪眼，美人正想着，看来甄琅忻这“商家之道”是不好使了，谁知……那官差狐疑一问，“你真是甄家马场的甄二少？”
　　“自是，如假包换。”甄琅忻一说完，那官差瞬间变脸，一脚踹了扭着甄琅忻的小兵，“没眼见的，敢对甄二少动粗，滚一边去。”
　　如此之快的变脸，美人不禁感叹，官——不仅仅两张口，还应该有两张脸才是啊！都道民不与官斗，官不与财难。真真的有钱能使鬼推磨。甄家能跟朝廷做了这么久的买卖都是相安无事，看来，这些官员是被甄家砸了不少的银子啊！
　　那官差似乎很是巴结甄琅忻，松了他不说，更是作威作福的指着狄光嗣大骂，“你这小人，竟是无故殴打甄二少，一会儿回了衙门非置你一个恶意伤人不可！”
　　狄光嗣一见，抿着嘴眯起眼睛，连美人都感觉到那种危险的气息，可是那官差却还一味的训他，不依不饶。
　　“置我一个恶意伤人？恐怕你还没那么的权利！就是你们大人见我还要行礼问安，一个小衙差居然这么放肆。”
　　衙差被他一说有些唬住，上下打量一番，想了又想，贝州的几个大户似乎都没有这个样子的，最后料想定是狄光嗣在吓唬他，遂，仰头一笑，“你这小人，还敢忽弄我？让我们大人给你行礼，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找个好爹再说吧！”
　　狄光嗣听了这话一笑，不过牵了嘴角的伤，又微微皱眉，“好爹？恐怕我若是还想要再好的爹就要托生皇家了。不知这位衙差觉得，当今宰相狄仁杰算不算是好爹啊？”
　　“当然……额。宰、宰、宰相狄仁杰？难道你就是新来上任的司马大人狄光嗣？”衙差的脸已然变了颜色，眼珠乱转很是慌张，全然没了刚进来之时的气势。扭着狄光嗣的小兵，听了他的身份已经是吓软了腿，松了手。
　　狄光嗣晃晃被抓麻了的手腕，极其蔑视的瞪了一眼衙差，撂了长衫，从汗巾带子上解下一块金牌，“瞪大了你的眼，看清楚我这‘小人’的身份。”
　　衙役们一见，忙是跪下，“小人拜见司马大人。”
　　唯有那衙差，手也抖，脚也抖，最迟跪下，哆哆嗦嗦的道：“小人瞎了狗眼，有眼不识泰山，司马大人大人有大量，且不要跟小人计较。”
　　狄光嗣“哼”的一声，酸溜溜道：“怎么如今你是‘小人’，我是‘大人’了吗？刚刚不还是衙差大人您说‘你这小人，还敢忽弄我？让我们大人给你行礼，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找个好爹再说吧！’，是不是啊，大人？”
　　那衙差一听，忙是磕头，“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错了……”
　　如此巨变，美人倒是万万没有想到，正当她琢磨着，见了官是否也要行上一礼之时，却不妨蓦地瞧见爹爹和三位哥哥，慌乱的蹿了进来，脸色却是苍白的吓人。
　　大哥还未站稳，倒是先问：“美人你没事吧？”
　　“没事啊！”
　　听她回答，父兄都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原那店小二让人去贾家报信，说“打起来了，要出人命了。”谁知，报信的人一急，到了贾家，说：“打起来了，出人命了。”偏生的把“要”字给落了，一家吓得顿时三魂少了七魄，拼命赶来。
　　这厢，贾家人才放下心来，门口就又涌进了一批人。乌拉拉的一片锦袍官服，还真是让人吓了一跳，“下官不知司马大人已经到任，有失远迎，望大人降罪。” 那几个官员说罢，一抬头，见狄光嗣一脸青紫，更是吓得不得了。“哪个刁民敢对大人动手？”
　　狄光嗣面上一紧，看看甄琅忻，看看美人，叹了一口气，“切磋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此话一出，凡是有眼力价的都是开口关心，不在提原由。顿时，这相亲宴由捉·奸到斗殴，最后变成了官场大聚会。
　　贾父和贾一瓣伴着狄光嗣跟官员们寒暄，贾二瓣和贾三瓣则是一脸生人不要靠过来的气势围着美人，瞪着甄琅忻。甄琅忻几次想要说话，都被那些官员打断，又不得不去应付。
　　美人开始还是看热闹一样的极有兴致的坐在一边喝茶听声，顺便偷瞄着甄琅忻纠结的脸。可是这小雅间内人太多的后果就是让人喘不上气，而店小二见来了这么多大官，更是想巴结的往屋里送瓜果，不知是谁起的头，将茶杯换成了酒杯，瞬时一屋子的酒味更是让美人觉得呼吸不畅，胸口闷压。
　　直到甄琅忻起身道：“美人，你不舒服吗？”屋内人才发现她面色异常苍白，额上还有些许汗液。美人腹诽，“你终于是发现了”，可是耳里却是嗡嗡作响，嘴巴也发不出声音。只抬了抬手，便一头栽倒到贾三瓣怀中。
　　甄琅忻推开贾二瓣最快速度的扑了过去，狄光嗣高喝着快找大夫，官员都似传话筒一般跟着喊大夫乱成一团。大夫没找来，那些衙差官员，你推我我推你，雅间又挨着楼梯，一时间，倒似车轮一般一个个自己倒是滚了下去。
　　贾三瓣抱起美人，一把推开甄琅忻，喊着家人，“咱们先回府再说。”
　　狄光嗣脸色铁青，道：“快闪道，让贾伯父先行，在下垫后。”
　　贾父点头，跟着贾一瓣开路，中间贾二瓣护着抱着美人的贾三瓣，狄光嗣在后。甄琅忻心急如焚，担心不已，也顾不得贾家人的态度硬是跟去，可是被狄光嗣一“哼”，肚子里的火气直烧了嗓子。

　　拾叁·身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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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美人语录之十三：“人们往往忽略了推倒的后果是有生命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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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贾家，美人被放到内院让大夫看诊，大厅之内，狄光嗣被奉为上宾，好茶喝着，丫头们侍奉着自是不用说的。甄琅忻却是被三兄弟虎视眈眈的瞪着，若是眼光可以杀人，恐怕他已经是千疮百孔了。不用说，今日美人晕倒的错处又是算到了他的头上。
　　不出片刻，贾父贾母却是喜忧参半的踱步出来，“美人如何了？身子向来好，怎就晕了呢？”贾一瓣先是开口，众人附和。
　　贾父张张嘴，可一看甄琅忻又闭嘴坐到一边，一时间看不出个原由，反而让大家更是急躁。甄琅忻握着拳头，忐忑不安，欲要开口，又怕人嫌。想着这贾家人定是知道了秋梨之事，才会如此，可是此时又不是解释的时机。只能干着急的看着贾母，一脸恳求。
　　贾母动动嘴皮，心思如此，不管如何是不能分了二人，可也不能让女儿委屈，故板着脸冷冷道：“美人没什么大碍，大夫说思虑过甚，如今身子沉才会晕了的。”
　　听到此话，甄琅忻胸口一松，不过贾母接下去的话，却是让他心跳加速。
　　“吃几副安胎药便就好了，大家不用担心。”
　　“安胎药？”
　　“安胎药？！”
　　厅内，起起伏伏的“安胎药”三个字连连探出，一声更比一声响。甄琅忻先惊后喜，青紫遍布的脸上笑得越发扭曲。不过，被贾三瓣一句，“有什么好高兴的，你又不是没当过爹。”硬硬的打了下去。
　　贾家人的眼光再一次的恶狠狠刺向他。
　　绿稠扶着美人入厅之时，丫头正给狄光嗣擦药，众人皆是恶狠狠瞪视甄琅忻，而甄琅忻一脸委屈夹杂着不敢张扬的喜悦，令人看着好不可怜。不过，美人的同情心向来是少的，如今身孕之事已经提前败露出来，她可得在下猛药。徐徐进厅，一脸悲戚，未语先哭，“爹，娘，如今女儿已然是被人骂作‘淫·妇’，断是不可再回甄家。绿稠，拿笔来。”
　　绿稠忙是从衣袖里掏出事前就备好的纸笔，美人大笔一挥，“休书”二字便成，“如今正好都在，司马大人在此为证连官府都不用去了，只当是甄琅忻休了我，以后婚丧嫁娶，不用相告。”
　　若是在前些日子，贾父以及贾家兄弟定会为美人此举拍手叫好，可是如今形势逼人，她肚子里的又不是气，放个屁就完事了，那孩子是要生出来的，又怎能轻易的说休就休呢。“美人，你在考虑一下。”
　　甄琅忻听了美人绝情的话，知她有心作闹，只得耐着性子，“美人，过些日子我一定给你一个好的解释，现在别闹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好！”
　　贾父唉声叹息，不知如何劝解，转身坐到一旁。一时间，厅内倒是只听，甄琅忻一哄再哄，美人一拒再拒。
　　正待二人胶着状态，门外的小厮倒是跑了进来，“小姐，牡丹亭的花牡丹姑娘来奏琴了。”
　　美人一瞪眼，今儿也没了兴致，便道：“就说我乏了，明日去她那儿，今儿就先让她回吧！”
　　“是。”小厮一溜烟跑了出去，片刻又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下子礼盒，道是花牡丹送来的燕窝、阿胶等补品。
　　“美人，别闹了。我什么事都依你还不成吗？跟我回去吧！”甄琅忻极是诚恳，一脸的伤痕，眼巴巴的看着她，美人倒是真真的有些动容，半刻未语反对。
　　甄琅忻见有谱，更是殷勤劝说，毫不在乎在贾家人面前丢了面子。贾家人见他这般迁就，又一想素日里自己家女儿的那些鬼主意、小性子，也是开始怀疑前些日子美人说词，是否有些偏袒。
　　眼看着美人似要动摇之时，狄光嗣的声音响起，不过这一声差一点没让甄琅忻拿把刀剁了他。
　　“刚刚贾小姐已然是写了休书，下官也做了证人。如今贾小姐是未嫁人，在下今日有幸结识，可谓是一见倾心。不管贾小姐是否中意，还望您能给在下一个追求的机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想，伯父应该不会反对吧！”狄光嗣立起身子，给贾父贾母一作揖，遂，一脸诚恳的看向美人，可惜眼角扫过甄琅忻却是几分挑训意味。
　　甄琅忻一下子就急了，“别以为你是个官我就怕你，告诉你，美人是我娘子，我们拜过堂的，她肚子里怀的也是我的孩子，你趁早哪凉快哪呆着去。”
　　狄光嗣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嘴道：“我也不用你怕，若是要用官威压你，刚刚就让知府置你个殴打朝廷命官的罪，让你吃不了抖着走了。如今，也不是你说的算的，在下诚心追求，美人喜欢谁便跟谁，谁也强迫不来。至于孩子，只要我不在乎，你又奈我何？”说罢，一副深情看着美人，“美人，我会视他为己出的。”
　　美人浑身一颤，鸡皮嘎达掉了满地。
　　甄琅忻却已经大急，窜起身子又要动手。狄光嗣这一次学聪明了，先是撂了下摆，捞了一把椅子，不就是打架吗，谁怕谁啊！
　　贾家人一见，贾母先是拉了美人躲到一边安全地带，贾父跟一瓣拉着狄光嗣，二瓣跟三瓣拉着甄琅忻，越是有人拉，这二人的火气越是大，挣着膀子，连踢带踹，甄琅忻是连跟下九流打交道的粗话都骂出了口。狄光嗣也不甘示弱，口中乱码七糟的喷了出去，全然没了贵公子的样子。
　　美人和贾母一时看傻了眼，往日里人模人样，现如今这二人倒像是争风吃醋的泼妇，令人咋舌。
　　最后，还是贾父砸了花盆才让二人静了下来。可是一静，厅内倒是越发尴尬，贾父掂量着，一边是官，不能得罪；一边是女婿，也不能深说。苦于无法，只得先劝住一面，“琅忻，不管如何，现在我是不会让美人跟你回去的……你先别急，我只是说现在。你若是把孩子和那个什么裴小姐的事料理好，我二话不说，便将美人送回甄家。可是，你若是处理不好这件事，以后就都不要再登我们贾家门了。”
　　“爹，小婿……”甄琅忻还欲再说，可见贾青梧摆手叹息，只得作罢，其后，倒是说想跟美人说几句体己的话，退了众人，去了门厅。
　　“美人，我这才回来，还未明状况，等我归家料理好就来接你。你，你一定要照顾好孩子。”甄琅忻目光烁烁的低头看美人的肚子，眼里满是喜悦和忧心。
　　美人听了这句，不喜反怒，瞪圆了眼睛，“干巴巴的叫我出来，就这一句要与我说？”
　　甄琅忻呆头呆脑的点头。
　　美人细眉倒蹙，“哼”的一声，跺脚离去，背着身嚷：“你料理好了也不用接我。”可算是极大的脾气。
　　过了厅，见那狄光嗣，美人驻足，转身看甄琅忻依旧立在门厅，扬了声道：“狄公子明日若是无事，就陪我去外头逛逛。”罢，也不管贾家人目瞪口呆，甄琅忻紧皱眉头，自回了屋。
　　进屋了，先是砸了一套茶具泄火，绿稠跟着进屋，忙是劝住，“小姐，别砸了，小心伤了身，您如今的身子可是要注意。”
　　“注意注意，除了注意肚子里这块肉，就不能注意别的吗？”美人负气坐到床边，鼓着腮帮子倒是真的生了气。
　　绿稠收拾了碎片，打发了小丫头，靠到床边，“小姐，是不是姑爷说了什么惹您生气了？”
　　提及此，美人火气倒是敛了一些，面上几分尴尬，吞了吞口水，灿灿道：“我生什么气啊，我才生气呢！我困了，你快铺床，服侍我睡下。”
　　此话在绿稠耳里，明显的欲盖伱彰，这还是这些年头一次见小姐这般喜形于色，怪不得今儿那大夫说孕妇的情绪会波动极大，看来以后这小少爷也不会是个省心的主啊！
　　服侍好美人睡下，绿稠才退了出去。美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依旧是气恼甄琅忻的笨嘴拙舌，扶着小腹，细声道：“你若是像你爹那般笨蛋一个，我定要狠狠揍你一顿。”

　　拾叁·身孕（二）

　　美人本是气恼之语的说了要狄光嗣陪着逛逛的话，可是那狄光嗣倒是认了真。一早，便登了贾家的门。如今他可是贝州的司马，谁敢得罪，贾父贾母只能愁绪吞下肚，扬着笑陪着。可是过后，却是劝着美人，若是心里还有甄琅忻，断不能招惹狄大人。
　　可这哪里是美人愿意招惹的啊，明明是这厮来招惹她的好不好？不过，说起这狄大人，美人还真是没摸透，要是说真像是狄光嗣自己说的那样对她一见倾心，她是断断不信的，你见那个男人对你一见倾心眼里却还是一副君子之态，说起情话来都似上堂一样啊！在美人看来，这“一见倾心”恐怕只是嘴上的，可是目的在何呢？莫非是跟甄琅忻置气，不至于吧！就是至于，也没有必要弄得贝州人尽皆知吧！只因在那相亲宴上一闹，不知被谁传了出去，说什么“捉·奸在床”的也有，说什么“两男共争一女”的也有，更有甚者，说什么“一女共侍两夫”。
　　美人听罢，毫不隐忍的开口大骂：“奶奶的，谁说的？谁说的谁被捉·奸在床，他全家都被捉·奸在床！”家人见她大气，怕她伤了胎，只得劝说，谣言止于智者。可惜，却忽略了，真理只在少数人手中的道理，这谣言只有越传越盛的趋势，根本没有殆尽的念头。不过半个月，那相亲的酒楼，生意倒是越来越好，那小雅间更是要提前三日才能订到。店小二一下子就发现了商机，招了一个说书的先生，变着版本的站在大厅讲说，不过畏惧狄光嗣的官威，倒是改了名头，不过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明白，这就是甄、贾、狄三人的故事。
　　后来，美人倒是看开了，心里琢磨着自己也算是香饽饽，最起码还是有人争的。可惜，一出门她不禁长叹息：事与愿违，事与愿违啊！说起这听说的人，男人听了只道甄琅忻太窝囊，说着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而且还是一枝水性杨花，更是没什么好恋。再道狄光嗣，是大赞好气魄，不愧是风流人。而女人听了，无非两种，一种是嫁了人的，明着大骂美人不守妇道，不知廉耻。另一种便是没嫁人的小姑娘，闺中含春，一个个羞怯怯的却都嗲着声，若是能嫁甄公子那般痴情之人，惟愿足矣。一时间，甄家上门的媒婆倒是多了不少。真是可气，可叹，可悲，可怒啊！
　　“小姐，狄大人来了，老爷唤您呢。”
　　美人又是一叹，好一句“狄大人”，是大人，那便意味着不能不见，官大压人啊！她撑着腰起身，立于镜前，看看微凸的小腹，扶着便道：“宝贝，咱以后也去当官，当大官。到时候就去那狄大人家坐着，罢他女儿，收他家财，替你娘我好好解气一番。”
　　绿稠听了，双眼一翻露出大大的眼白，这些日子小姐已经不知让这肚子里的小少爷换了多少打算了，前些日子还说是要小少爷去说书，就说自己是如何贤良淑德，大度怡人，一正名声。今日，又要去当官。不知朝廷没有没规定说当官的不能兼差，若是没有，这两项倒是可以同时进行。只是甄、贾两家，向上数三代都没有一个读书的材料，这小少爷有没有读书的脑袋还是有待商榷的。
　　美人步入客厅，便见一人侧身坐于正位，一身藏青金丝走线流云衫，头上碧玉锦带，手上握着一把古木折扇，一副贵族公子哥儿的打扮。这般打扮，除了狄光嗣之外绝不会有别人。自相处以来，美人发现，这狄光嗣倒是极在乎自己的打扮，招摇过市笑意惹人妒，简直像只孔雀。
　　贾父抬头一见美人，便似得救般唤道：“美人，你快招呼狄大人，爹去镖局看一眼。”接着便冲狄光嗣作揖拜别。美人额上明显的滴汗，爹，你不是说不要我招惹这人，怎就放我二人在这，你就不怕孤男寡女，瓜田李下？可惜，来不及问，贾父早就一溜烟的跑了。
　　孔雀倒是眉眼一弯便冲美人一笑，“贾小姐，咱们今日是哪里逛逛啊？”这一笑，还真是倾城，妖孽啊妖孽！
　　美人扶着小腹，眼珠一转，“今日我要去的地方，恐怕狄大人不方便去。”
　　狄光嗣一耸肩膀，“莫非这贝州还有什么是官进不去的？”
　　“不是官进不去，而是官不好进。”
　　“哦？那我倒是要细细聆听了。”狄光嗣一展扇子轻摇，不知是扇风还是赶苍蝇。
　　美人沉住气，深深的一呼吸。自从怀孕之后，她是发现自己的容忍力越来越低，搞的自己越发的不淡定了。“狄大人，我去逛妓·院，你是否也要跟着啊？”说罢，她便看着狄光嗣，等他脸上的笑僵掉。
　　可惜，那狄光嗣竟是大喜，眼里都放出光的大喜，好似早等着美人这般提议一样，那扇子一合，击掌一敲，只道：“妙啊，正和我心意，贾小姐，咱们快走吧。”说罢，一点不顾美人白花花的脸色，扯着她就出了门，登上小轿子。
　　直到轿子晃晃悠悠的停到了牡丹亭的后门，美人还是满目疑惑未曾退去，就算她心思再是弯折曲转，也是想不通狄光嗣这尊大佛到底是在想什么。他一个官场上的风云人物，自未上任就因“捉·奸”一事出了名的风云人物，居然大白天的又领着她逛窑·子，还是贝州最大的窑·子，真真的令人匪夷所思，莫非有个当宰相的爹，就是了不起？怔怔的进了牡丹亭，美人依旧叹息，面对甄琅忻，只要他一撅屁股，自己就知道他要拉几个粪蛋；不开口，就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这同样是人，可人和人怎么咋就这么的不同呢？如此看来，她宁愿跟一只被驯化的狼作伴，也不愿跟一只像孔雀的狐狸在一起。
　　“既然是贾小姐要来逛妓院的，贾小姐就带路，做好东道主，也让我这没见识的人好好的长长见识。”狄光嗣敛着笑，不过美人看着那笑却是古怪的令人想一巴掌扇过去。
　　刚刚还轻车熟路的进了门，这会儿倒是跟她装上纯情了，你丫真以为她会信你没逛过窑·子啊？恐怕不知道睡过多少的窑·姐了。美人撇过头去，挺挺腰杆往苏晓的院子走去。
　　还没进院，就听见断断续续的琴声传了出来。身后似有一声叹息，美人转身，却只见狄光嗣一脸阴笑，根本没有别人，看来孕妇不仅情绪不稳定，连感觉都不稳定了。思至此，她不禁在心里又将甄琅忻顺带肚子里的孩子好生的数落一顿。
　　狄光嗣见她站定不走，也不言语，立在身后，几番感叹的听着内室的琴声，低低戚戚，似诉似泣，转弦撩拨，慢慢隐去……
　　余音不了，盘旋不转……
　　只听门口“哐当”一声，专注于自己心思的美人和沉浸在那琴声的狄光嗣才猛然惊醒，抬头只见苏晓的手在胸口空擎着，脚面上一滩花瓶的碎片和水迹，几朵娇艳的芙蓉花已经枝折的狼狈一片。
　　三人自是怔住半刻，等过了惊诧，美人却是小腹一痛，脸色忽的白了，徐徐蹲下身子。“哎呦，疼……”
　　苏晓一扫地面的碎片，几步跑了过来，“怎么了？美人，你怎么了？大夫，快喊大夫……拂儿，拂儿，喊大夫……”她急声叫喊伺候的婢女，几欲抱美人却是不动，见狄光嗣一脸木然，气愤至极，一拳打在他的肩头，嘶声吼道：“还不快抱她进屋。”
　　“啊！哦！”狄光嗣且是抱起美人，脸色也有些发白，“贾小姐，坚持一下，大夫马上就来。”
　　苏晓紧握拳头，浑身发抖，指甲抠到了手掌，疼的不得了才算镇定下来。闭闭眼，她提脚又出了房门，叫了另一个婢女，吩咐去甄家喊甄琅忻才复又进了屋。
　　可是一进屋，见美人躺在床上扶着小腹，额上又是渗出汗，指尖越发的抖。那种骨子里的渗出的恐惧，一丝丝的贴近、渗出……没事，没事的。
　　狄光嗣的手被美人捉住抠的生疼，心里也乱作一团，见大夫迟迟未来，转身欲催，却发现苏晓脸色不对，喊了几声，都似未闻一般。刚要起身询问，婢女便带着大夫匆匆的跑了进来。
　　那大夫一把美人手腕，连连摇头，吓得狄光嗣脸都白了。苏晓一见，眼泪断珠似的下落，身子都是微晃，还好被婢女拂儿扶住。她口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大夫，她只是被吓了一下，孩子不能有事的。”

　　拾叁·身孕（三）拾肆·奸情（一）

　　那大夫一把美人手腕，连连摇头，吓得狄光嗣脸都白了。苏晓一见，眼泪断珠似的下落，身子都是微晃，还好被婢女拂儿扶住。她口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大夫，她只是被吓了一下，孩子不能有事的。”
　　狄光嗣“嚯”的站起，一把揪住大夫，“你一定要救孩子，一定要救……”
　　大夫明显被他二人也给吓着了，冷汗都掉了下来。嘴巴也紧张的开始结巴，“我，我，我，我，没，没，没……”
　　甄琅忻进屋之时，正巧听见的便是狄光嗣喊得那声，“一定要救孩子”。原，他从北方回来，马种之事并未谈妥。那北方贩马的商人见他接了信，要速速回，体谅他便也跟了过来继续商谈。甄琅忻自是感激不尽，料想这商人喜酒色，也就舍得了银两，在牡丹亭租下一间客房，又包了以往熟识的小桃作陪。丫头出门去甄家报信，半路就碰上他赶过来谈生意，如此一说，也吓得不轻，即快马赶来。谁知，一进屋又是这般仗势，另一见美人卧于塌上，好似疼的厉害，顿时红了眼，扑了上去。
　　“美人，不怕，咱们不怕。”甄琅忻如此之说，手却是越发的抖，脑海中灵光一现，早年听老人说什么女子怀孕好多都是鬼门关走一遭，更是一急，不禁也站起身拉扯那老大夫。“大夫，你快诊啊？孩子没了不要紧，我要大人没事，要大人没事。”
　　苏晓也“嘤嘤”的凑上来，“大夫，对，要大人没事，要大人没事。”
　　那大夫结巴的说不出话，脸涨红的吓人，又被这三人推来扯去，气的不轻，火气一上来，猛地一摊手，倒是推他们三人不备一跌。喘了好大一口气，遂又开口，却是声音极大，“老夫，夫，夫，什么，什么时候，说说，说，孩子有事了？”
　　这一喊出，三人一懵，甄琅忻先是惊醒，却是悲从中来，“难道是美人有事？”此话一出，狄光嗣和苏晓瞪大了眼。
　　那大夫更是气急，伸着手指着三人，“你，你，我说，你们，们这些毛孩子，太太太急躁，老夫，什么、什么都没说，怎么就又孩子，孩子有事，又又又大人有事的？”
　　如此一说，甄琅忻道：“刚刚不是狄大人说什么‘一定要救孩子’的话吗？”
　　狄光嗣看向苏晓，“你不是说‘孩子不能有事吗’？”
　　苏晓则是转向大夫，支吾道：“我，我见大夫摇头，美人又是腹痛，我才……”
　　大夫一听，狠一叹气，退了惧意，也就不再磕巴，“老夫摇头是想说没什么大事。贾小姐腹痛，是因为她不注意饮食，恐是早晨空腹便吃了酸物才会疼的这般厉害，只要以后注意，我给她开几副药便好了。你们这些孩子啊，大惊小怪，吓死老夫了。”
　　闹了这一场乌龙，三人脸上都有些灿灿的，那老大夫又数落了他三人一顿，开了药方才走。被这一闹，等美人腹痛消停了，牡丹亭也是要亮灯做生意的时分了。苏晓退了出去打扮预备迎客，甄琅忻围着美人伺候吃喝，一副奴才样子很得美人心，一碗药倒是磨叽了近半个时辰的光景。狄光嗣这会子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一副倦倦的样子，没了声音。哪怕是甄琅忻拿话挤兑他，他也是如没听见一般不言语的。
　　“狄大人，甄二少，贾小姐，我家姑娘在亭子给三位备了一桌，说是贾小姐要是无碍，便遮了容貌也去坐坐，一会儿她要弹新曲，大家也听个乐和。”拂儿拿了一帕丝巾进来传话。
　　还未等美人应声，狄光嗣倒是先起身，推说有事告了辞，甩手走了。甄琅忻见他一走，更是大喜，连连道好。美人许久不曾来牡丹亭，也提了兴致，没有细想，便围了丝巾，跟了出去。
　　苏晓给他们的亭子乃是一个二楼的夹层，四周搭建了假把式的装饰，离远一看，倒像个空中楼阁，故被客人们称作“亭子”。这亭子是牡丹亭最贵的桌，没有个百八两的是连桌都开不了的，甄琅忻还是第一次上来，讨着美人欢心道：“这还都是沾了娘子的光彩才有幸来这吃一桌，为夫的可是要作揖谢过啊！”
　　美人轻哼一声，酸溜溜道：“你可别娘子，娘子的。你家娘子不是在家给你带孩子呢吗？我这被休了的人，只算个前妻罢了。”
　　甄琅忻一听，喜颜全变愁态，唉声叹息。且说那日他回了家，无论是怎么说，裴秋梨都似个葫芦似的不开口，再说急了，便是眼眶一红，抱着孩子哭，裴家送来的两个嬷嬷也是个厉害的，见秋梨一哭，就是拿了扫把赶人，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要说这孩子是哪个花娘的，他倒是还信上几分，若是说孩子是裴秋梨的，他可是万万不信的。不说那裴秋梨的话漏洞百出，光是说他醉酒宿在她那里，就是不可能的。裴家什么大户啊，高门别院的，他喝多了哪有力气爬那么远到裴秋梨的床上啊！
　　这道理他想了好多遍，可是裴家又不是找不到女婿，当年退婚也是裴秋梨执意的，这会子又要嫁他，这理却怎么也似说不通的。他跑去爹那里说了一遍，又是毒誓，又是诅咒的，可是爹却是不信，更是甩手不管了。只道，甄卜寥的屁股上有着甄家的胎记，定是甄家骨肉假不了，然后，便是让他自己定夺。
　　他倒是想定夺来着，可是怎么定夺？如何定夺？就是有了定夺，只怕美人都被别人娶走了。那狄大人仗着自己是官，整日的混迹贾家，自己想要进贾家，那三兄弟倒似门神似的揽着，真是气死了人，愁死了人。甄琅忻思至此，转眼看向美人，见她一脸和乐的挑了纱帘往下看，执拗着开口，“美人，要不你帮我想想主意可好？你看你爹和兄弟，狄大人一去，敞着大门迎接。我一去，门口的小厮倒像是化身了门神，把我当小鬼一般。若是如此下去，只怕我儿子要叫狄大人‘爹爹’了。”
　　美人一听，嘴角一挑，眉尖却是微蹙，搁了纱帘，道：“我帮你想哪门子的主意，就是有主意，也是让你快些娶了那裴秋梨，指不定你第二个儿子都出来喊你爹了呢！另一说，你也道狄大人，狄大人是官，人家想来便来，就是要住下，我爹也是说不得。你们商家，最常念叨的不就是民不与官争吗！”
　　甄琅忻自是知道自己说不过美人，只能灌了茶水暗自气恼。一想家里的事，脑袋就“嗡嗡”作响。
　　苏晓弹了半刻就退了，一些小官上台或是弹曲或是跳舞，渐渐的也就无趣了。美人如今越加的乏力，看到一半就欲起身归家。甄琅忻本要送她，可是谁知，他们一出牡丹亭，却见狄光嗣坐在一马车上等着美人，“贾小姐，在下带你出来，自是要送你回去。”说的倒是有理，可是把甄琅忻气的不轻。
　　“我送美人回去一样的。”
　　“怎么一样？难道贾小姐是甄二少带过来的吗？”
　　“虽不是我带来，可怎么说我们是夫妻，我送比你送要妥当的多。”
　　“哈哈哈，甄二少莫非是失忆了不成，贾小姐不是已经休了你，那休书还是下官做的证人。”
　　“你，你别欺人太甚！”
　　……
　　美人站在牡丹亭的门前，看着这情景只觉得“诡异”二字，两个男人为她在妓院的门前吵架，还是为了送她回家这点小事。若是以前，她定会自喜，可是经那“捉·奸”之后，她是断不敢这般想的。为了自己那残存的一点点可怜的名声，美人左右一探头，见是没人先是钻了门口载客的小轿子，忙是催促轿夫，“别看热闹了，还不起娇？”
　　轿夫被唬了一跳，自己才一不留神，什么时候钻轿子里一个人啊！听见美人说“贾家镖局“四个字，才忙是抬轿做生意。
　　等狄光嗣和甄琅忻吵够了，在回身，哪里还有美人的影子。二人只能气闷的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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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肆·奸·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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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美人语录之十四：“放眼望去，奸·情还真是无处不在！莫非，这世间男女都是靠奸·情维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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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便是入了秋，美人的肚子过了四个月后便像是吹气一样，一日比一日见长，等七个月时候，简直像是肚子上隆起一座小山。她本人倒是不见胖了多少，唯有肚子出奇的大，走起路来让人看着害怕。父母兄嫂无不担心，日日盯着她，可美人自己倒是不以为然，依旧的日日闲逛于家里家外。
　　狄光嗣倒是隔三差五的便去贾家接她出门游玩，不过每次出门都会被甄琅忻在门口来个“偶遇”，接着自是死皮赖脸的跟着，成了三人行。不过这“偶遇”的次数太多，还真是让人怀疑，这厮是不是整日的蹲在贾家门口。然，美人独自出门却是偏偏又遇不上，自此，美人坚定，那厮不是蹲在贾家门口，应该是蹲在了狄大人的衙门口。
　　想通之后，美人自是要对狄大人提点一二，毕竟一个司马大人被人盯梢了还不自知实属有些窝囊丢人，可是谁知，狄光嗣听了抿嘴一笑，只道：“想盯梢我他还嫩了点。”
　　这句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美人瞧着狄光嗣嘴边的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大大的不对。后一想，这厮也是个腹黑的主，她怎就没想到呢！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美人低喃道：“儿子，咱以后也腹黑，还专门黑那些腹黑的主，让腹黑知道黑中自有黑人。”绿稠站在一边听着，不由的为小少爷担心，有这样的娘亲也不知是福是祸，腹黑、当官、说书人……这组合着实的诡异。
　　且说这日，是大夫循例请脉的日子。才隔了半个月，大夫一见美人的肚子也是心惊几分，不过几日却好似又大了一圈似的。“贾小姐，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不适？”
　　美人摇摇头，“没有，都挺好的。”
　　大夫探究的诊了脉，见一切安好，便又嘱咐美人日常要小心一些，产婆也要备好等等就走了。大夫一走，狄光嗣便登了门。“贾小姐，今日牡丹亭特设群芳宴，咱们去看个热闹可好？”
　　美人很一叹气，只道是自己造的孽。自从她带着狄光嗣去了一次牡丹亭之后，丫的，这厮倒是上瘾了似的，有事没事便是“牡丹亭今日怎么怎么，咱们去看个热闹”，每听这话，美人都是想问：“有没事就去妓院看热闹的吗？再说还是挺着个肚子去妓院看热闹。”可再一想，人家爹是宰相，人家是司马，她一小民，忍了，反正她那一点点的可怜名声，也早就在狄大人跟甄二少几次在大街上火药十足的争吵中灰飞烟灭的连点渣都不剩了。
　　“狄大人等等，我去换身衣服就来。”美人假笑着应声，可那狄光嗣一起身，“我看这身衣服就不错，不用换了，轿子都备好了，咱们走吧！”罢，已然先是出了门。
　　美人瞪着眼珠，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这厮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蹬鼻子上脸了。“民不与官争，民不与官争……”美人心中默念十遍，胸口才算是顺气，让绿稠拿了一帕手绢便踱步出了门。
　　笨拙的上了轿子，美人一手扶着越发沉的肚子，一手挑起了车窗帘子，想着不用十步，恐怕就要偶遇某人了。谁知，直到转了弯进了大街，还没见某人的身影，戚戚的撂了帘子，忽觉肚皮一疼，美人张口道：“坏小子，你爹也不知上哪野了去，没了踪影，你还在这踢你娘我，小心我一气现在就让你出来，知道知道人间险恶。”
　　肚皮里的似是真被她唬住，也不再踢了。美人却是一叹，全然没了去牡丹亭的兴致，想着到了牡丹亭看上一眼苏姐姐就回家去。小轿子晃悠悠的停下，狄光嗣擎着手扶她下轿，美人抬头看看牡丹亭大大的招牌，不由的摇摇头。以往都是走后门，现如今他们可是大摇大摆直接走正门了。别人是夜里逛窑子，就算是没有妻妾也是担心着被人瞧见，他们倒好，大白天的逛窑子，还是一个新任的大官、一个半休了的孕妇。美人边进门便心叹：世风日下，什么事都有啊！
　　进了牡丹亭，几个闲散的婆子正在布置打扫准备晚上的生意，只淡淡的看着美人一眼便继续干活，早没了开始的好奇心。狄光嗣走在前面，犹如逛自己家花园那般，直奔苏晓的院子，美人跟在后面慢慢走着，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跟狄大人说说，怎么说别人要见苏姐姐可是要花真金白银的，他也不能老是买着她的面子一分银子都不拿吧！另一说，就算他是官，自己的面子也不能就白给他用啊！嗯，这个问题真是要好好的跟他谈谈，也不知一个司马的年奉是多少，回家问问大哥去。
　　“狄，狄，狄大人，贾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美人看着端着脸盆一脸慌乱的拂儿止住脚步，这丫头今儿怎么了，他们来很奇怪吗？狄光嗣明显也是有同感，回头看看美人，只道：“拂儿，我们来怎么了？不欢迎吗？”
　　拂儿一听，僵硬的笑着，眼珠一转，“我哪敢不欢迎啊，自是欢迎的，只是，只是我家姑娘还没起呢，二位要不去厅里坐坐吧！”拂儿说着竟是随手将脸盆丢在门口，走到美人身边推着她去厅里。
　　美人顿觉大大的不对，且不说苏姐姐从不会睡到这个时候，就是平日哪怕是苏姐姐睡着，拂儿也会放她进屋任她随意走动，今儿如此，莫非是屋内有人？一思至此，美人一惊，苏姐姐向来是卖艺不卖身，这倒是怎么回事。不过，不管如何，是断不能进屋的，进了只会让苏姐姐尴尬而已。“那好，咱们就去厅里坐坐吧！”美人开口道，拂儿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扶着她胳膊的手也是微微松了松。
　　美人先是转身，这一转身，拂儿又是惊叫一声，“狄大人，你不能进去。”
　　美人一听，笨拙的在转过身，只见狄光嗣脸色阴沉，眼睛一眯，竟是向屋内走去。这厮怎么这会儿犯浑呢，难道这点眼力价都看不出来吗？“拂儿，快追。”
　　拂儿连忙跑了过去，美人跟在后面也加快了脚步跟着喊着，“狄大人，狄大人……”，可是狄光嗣却是越走越快，连门都没敲，抬脚一踹便进了屋。
　　“狄大人……”拂儿顿在门口，狄光嗣也止步，美人走上前去，只见苏姐姐一身素衣坐在梳妆镜前，衣衫虽是有些狼狈但当算得体，发鬓松松挽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有苏姐姐自己，若是有个男人岂不尴尬死了。
　　苏晓见他三人都立在门口，显然也是一怔，丢了手里的玉梳子，嘴角一沉，眼中几分恼意。
　　“姑娘，我拦……”拂儿欲要开口，却被苏晓拂袖遣了下去。
　　“狄大人都是这般进女子的闺阁的吗？”苏晓抬眼问道。
　　狄光嗣并无一丝尴尬，反倒摇着扇子进了屋，“若是没做亏心事，我如何进门又有什么关系？”
　　美人一听，意料之中的见苏姐姐脸色一沉，紧忙也抬步进去，“呵呵，狄大人说笑呢，苏姐姐，我们听说今儿你这牡丹亭要设群芳宴便来讨个热闹看，你可别不欢迎啊！”
　　“我怎会不欢迎呢，这妓院打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欢迎客人的道理。我们这些个花娘，还不是靠着爷们的打赏过活的，都是命贱的人，不若狄大人这般好命。”苏晓阴阳怪气的道，说着狄光嗣眉头皱紧，星眸发光似箭。
　　美人看着二人，今儿这是犯了什么邪，这两人怎么还掐上了。以前来这儿，苏姐姐拉她一边叙话，狄大人可是葫芦似的不吱声的，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怎么都跟吃了抢药似的呢！
　　“苏姐姐……”
　　美人刚一开口，苏晓就起身道：“美人，你先带着狄大人去外面小坐，容我换身衣服在接见。”
　　美人尴尬的看看狄光嗣，狄光嗣瞪了一眼苏晓，拂袖起身，不过眼睛却是细细的扫着屋内，脚跟一动未动。苏晓的房内，稍稍有些凌乱，床帏零散的撂下，一看便是刚刚起身，几件舞裙随意的丢在地上，还有些呕吐后的污迹。
　　“狄大人可是看够了？”苏晓握紧拳头，身子微微发颤，显然气的不清。
　　美人更是尴尬，自己带来的人，怎么倒似是来抓犯人似的，面上也是不好意思，眼睛都抽了筋的给那厮抓犯人的大官打眼色，可是人家连看都不看她。最后，美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失了耐性的冷声道：“狄大人若是这么喜欢苏姐姐的房间，不如让苏姐姐拿了衣服出来换，您在这坐着。”
　　狄光嗣终是看到了美人的面色也是不善，脸上一灿，向外踱步，“不必。”
　　这“不必”二字音才刚落，狄光嗣和美人脚刚刚抬起之时，一熟悉的声音竟从苏晓的床帏之内传出，“这是哪啊？我怎么在这啊？”

　　拾肆·奸

　　这“不必”二字音才刚落，狄光嗣和美人的脚刚刚抬起之时，一熟悉的声音竟从苏晓的床帏之内传出，“这是哪啊？我怎么在这啊？”
　　美人瞬时顿住，转身只见，苏晓的床帏探出一只手来，接着一身袭衣的甄琅忻晃荡荡揉着眼起身，一瞬间，犹如榔头撞击，美人眼睛一黑一亮，脑袋“嗡嗡”之响。“你……苏姐姐……”她微颤开口，看向苏晓，却见她音容大乱，另一想今日拂儿种种，不禁容颜僵硬，阴冷冷的笑了起来。
　　苏晓心知不好，“美人，你听我说，不是你见到的这般，真的……”
　　美人摇着头，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指着还是满面混沌的甄琅忻，怒火中烧，“好样的，真真的好样的。”
　　甄琅忻闻见，才有些清明，刚张嘴喊了“美人”二字，谁知谁人都没注意的狄光嗣已经是扑了上去，一拳正好打了一个正着，接着拳脚·交加，丝毫不留情面。
　　苏晓上前拉仗，“别打了，别打了……”
　　狄光嗣一把抡开苏晓，又给甄琅忻一拳后转头骂道：“贱人，你居然做出这等事，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有娘子的吗？你难道不知道他是美人的丈夫吗？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变成这样？你男人你都要勾引吗？你都要勾引吗？”狄光嗣眼眶殷红，怔怔的扯着苏晓的手腕逼问，更甚是几欲抬手打她。
　　甄琅忻见美人立在门口，挣扎起身本欲解释，可是见狄光嗣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只得先去拉开他跟苏晓，“狄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狄光嗣见他上前，其愕然的松了苏晓，又与他动起手来。苏晓一脸泪痕，木木的坐在地上。
　　美人看着这般情景，不由冷笑，转身离去。原来男人都是一样的，都是认为这山更比那山高，永远不会满足于自己所占的山头。甄琅忻，你还真是好样的，这一次还真是被捉·奸·在·床了。跌跌撞撞的出了牡丹亭，美人上了小轿子，让轿夫直奔贾家。一路上，在牡丹亭内没掉的眼泪，都像是断了珠一样，任她怎么擦都擦不完，越擦心里越气，“死人，贱人，通通都是坏人！你也跟我作对是不是？不许哭，谁让你哭了，哭什么哭，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没人死哭什么哭！”
　　她边骂着自己，边用力的擦着眼泪。到了贾家，眼泪虽是止住了，可是眼睑下却是红了一片。气愤愤的进了屋，一个小丫头见她进来，忙是上茶，可茶杯移到美人手，便被她顺手丢在了地上，“啪啦”一声，吓得小丫头忙跑了出去。
　　厅内的仆役，自是会看脸色，都是弓着身下去。人一走尽，美人一扫桌上的瓷器，“哗啦啦”的啐了一地，火气未消，又勾着门口的大花瓶，一个个的推倒，厅内能打的都打了，能砸的都砸了，美人坐到椅子上“吩吩”的喘着粗气。
　　肚子里的娃似乎被吓着了，她一坐下，便是左一脚又一脚的踢着，踢得美人更加心烦，不禁轻拍了肚子一下，“死孩子，你爹那个老不要脸的在外闯祸，你也踢我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是跟你爹那般，我就趁早掐死你得了。喝点猫尿就色胆包天，我，我就应该阉了他，让他知道知道没根的感觉。居然上了苏姐姐的床，他就应该杀千刀，五马分尸。刚刚狄大人揍他的时候，我就应该给他把刀……刀，不对！”
　　美人骂着骂着忽觉不对劲，这么半天了，狄大人为何没追上了。还有刚刚，就算是要打，也是美人动手，怎生得那狄大人比自己还气愤呢！还有刚刚他不仅打了甄琅忻，还骂了苏姐姐，要是说这狄大人可是没什么理由这么做啊！不对劲，甄琅忻酒不是早就戒了吗？就算是他喝了，苏姐姐也不可能让他做什么的，最了解自己心意的就是苏姐姐了。她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不可能随意的跟甄琅忻那厮怎的。美人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抓·奸的是她，狄光嗣干嘛那么气愤啊！还有苏晓，就是甄琅忻乱性，苏晓也断不会与他厮混，刚刚狄大人的言语倒是处处羞辱苏晓，好似两人早就认识一般，心下一稳，美人“呼”的吐出一口气，扶着肚子轻笑出声。
　　这一切若是想解释清楚，恐怕是自己当初眼拙了，硬是没看出来，她只能说：这世间男女的奸·情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越想心里的闷气散的越快，美人只扶着肚子一边傻乐。门口蹲着的仆役却是冷汗直流，这小姐刚刚气成那样，这会子又傻笑，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一老妈子终是不放心，吩咐小丫头在门口看住，便起身向镖局跑了去报信。
　　美人笑了一会儿摸摸肚子，鼓着腮帮子道：“算了，这回就饶了你爹，若是再有下回定要他断子绝孙。还有你，再不听话，我就……哎呦，哎呦……”美人威胁的话还未出口，肚子竟是一阵剧痛，下面湿了一片，好像尿裤子一般。
　　“啊……来人，来人啊……”美人心知不好，忙是大叫。
　　门口的丫头“噌”的都窜了进来，“小姐，你怎么了？”
　　美人扶着肚子，心里有气，这丫头傻是吧，都这样了能怎么，还不是要生了。“喊大夫，叫产婆……”她扯着嗓子喊道。
　　“啊……啊，哦哦！”丫头愣头愣脑的跑了出去，片刻绿稠得信也赶到前厅，揽着美人，“小姐别担心，大夫马上就来，产婆也候着了，我让人先抬你回房。”说着，几个有力气的老妈子小心的将她抬了起来。
　　美人痛得已经说不话来，心里却想着，等着小子出来，非先揍他一顿不可，自己不过随便说说让他现在就出来见识见识人间险恶，谁知他还真出来了，实乃该打。又是一阵绞痛，这一次美人连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痛得她要见了阎王，只能挣命的叫喊。
　　“贾小姐省省力气，这疼还要等上一阵子呢……”稳婆唠唠叨叨的念着，气的美人想那把刀剁了她。
　　“美人怎么样了？”贾父贾母从镖局匆匆赶回，哥嫂也都聚到了房外，绿稠指挥着丫头送水，一老妈子回道：“老爷，小姐早产了，回来的时候动了气，把厅都给砸了，恐是动了胎气才会早产的。”
　　“谁气她？她一早不是跟狄大人出去了吗？”贾一瓣问道。
　　老妈子也不知，便退了下去帮忙。
　　一时间，贾家围着美人的厢房乱成了一团，听着美人的哀嚎和谩骂，又是心疼，又是尴尬，只因美人喊着喊着便骂起来甄琅忻和孩子。贾母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便灿灿的让三兄弟带着妻子回去等消息。
　　美人在屋内，气力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小，稳婆取了参汤让绿稠给她灌了下去，“贾小姐，一定要坚持住，坚持住啊！再使使劲就好了，就要出来了……”
　　美人这回连骂人都没了劲，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朦胧，心里暗叫，丫的，不会生个孩子把命都搭进去吧！就在她飘飘乎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撕裂的疼痛，接着便传来孩子的啼哭和丫头们的欢呼，“生了，生了。”
　　美人微微眯眼，产婆连连抱着孩子凑了过来，“贾小姐，是位小小姐，长的可真俊，跟你一样美。”
　　美人一听，瞬时一睁眼，完了，不能当官了，不能说书了，不能霸占狄大人家的女儿了……悲从中来，忽觉得疼痛又铺天盖地的袭来，“啊，疼……啊……”
　　稳婆被她喊得一怔，转手将孩子递给绿稠，探身查看，这一看，她大叫一声，“啊，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屋内瞬时又乱作一团，美人却是觉得呜呼哀咋，痛死她得了。
　　又是一番“疼”彻骨，又一次的以为自己飘飘乎升仙之时，又一声啼哭传出来，等稳婆喊着“是小少爷，是小少爷”的时候，美人已没了精气想别的，只是盼着稳婆看看仔细，还有没有下一个了……
　　直到稳婆帮她收拾一番，确定无事之后，美人才轻舒一口气，睡前她朦胧胧想着，不管狄大人家是男是女，她都是霸占了不可，这回，她开豹子，男女通吃了，什么仇都报了。

　　拾伍·狼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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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美人语录之十五：“常言道‘骏马常驮痴汉走，巧妇常伴愚夫眠’，看来此话真的不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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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朦朦的不知睡了多久，只当她睁开眼时没有别的感觉，唯是饥肠辘辘饿得慌。缓缓的一起身，却见身侧躺着两只小耗子，额，不对，是两个像小耗子似的孩子才对。孩子小的可怜，闭着眼睡成一团，粉红的小脸五官团在一起，美人撇撇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初为人母的喜悦，心道：你娘我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好几个月，你俩却才长这么大一点，真不争气啊！
　　伸出手指，点点两只小耗子的脸颊，谁知那两只很不客气的“哇”的一声给她哭了出来。丫的，这么一点的东西，声音却是不小。
　　绿稠在门外听见动静，忙是进屋，见美人擎着手指一脸呆愣，小少爷跟小小姐哭个不停，心下便知定是小姐醒了，弄哭了孩子，连忙抱起小少爷，另一只手还利落的把小小姐塞到了美人怀中，“小姐，你先喂小小姐吃奶，我抱小少爷给奶娘喂。”说着就出了门。
　　美人小嘴微张，她还饿得慌呢倒要先伺候这小东西吃喝，怎生得地位倒是不如从前呢？怀里的小东西似乎很是不满母亲的怠慢，哭的更是大声，小脸通红一脸眼泪，着实的可怜。无奈之下，美人只得掀了衣衫先喂饱这小东西再说。
　　小东西吃了半刻小嘴就不在动了，美人低头一看，原是含着“粮食”睡着了，慢慢的将其放到床边，真是羡慕小东西的好命。轻轻的摸摸她的小脸，还不明显的五官根本看不出像谁，也不知那稳婆是什么眼神，愣说跟她一样美。
　　“小小姐睡了？”绿稠抱着另一个小东西走了进来，身后的丫头端着吃食，美人努努嘴，接过儿子放在女儿身边，接着迫不及待的想下地吃东西。
　　绿稠忙是拦住，“小姐，你现在还不能下地，就在床上吃吧！”说着将饭菜用个托桌摆到床上，美人饿的紧，也不在乎是在哪里吃了，端起碗不管什么稀里糊涂的吃的溜溜香。
　　绿稠一边劝着慢点吃，一边说“小姐，你生产那日，老妈子说是动了气才会早产，老爷大发雷霆，竟是不管什么大官小官的给狄大人一顿训，后来听说你是在牡丹亭受了气，花牡丹姑娘来送礼都被老爷退了回去。还有姑爷，不知是被谁打了，一脸的青紫，差一点就认不出来了，老爷一见，借着火气也把姑爷赶了出去，说什么姑爷弄不好自己的事，别想见孩子跟您。小姐你当时没看见，姑爷急的都要哭出来了，可是老爷死活不让他进门，他在咱们府外面守了一夜才走的。”
　　美人听着，却似跟自己无关一般，依旧吃的畅快，丝毫不见感动。绿稠本想着再劝几句，可见美人吃完，脸上满是疲态，也就不敢多说让她休息，好好的坐月子。
　　白日睡了一天，美人到了夜里反倒是精神了几分，看着依旧睡得酣香的两个孩子，心里突然软软的。这心一软，外面院子竟是“嘭”的一声唬人一跳，吓得两个孩子睡梦中一动，美人连忙拍拍两个小东西，想着叫人去看看，刚一张嘴，窗户就被人推开，一人跌撞的翻了进来，美人护住孩子，喝道：“谁？”
　　这一喝，那贼人吓得两步跑了过去想要捂住美人的嘴，美人抬脚一踢，一把擒拿住那贼人的手臂，“小贼，偷东西也不看看招牌，我们贾家镖局的东西你也敢偷？你以为你长得紫漆吗黑的，夜里就看不见你了？”
　　“哎呦呦，美人是我，是我啊！”贼人哀叫道。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稔，美人且松开手细细一看贼人，不由大惊，“甄琅忻，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甄琅忻一脸的青紫，左脸高高肿起，胳膊和腿上都缠了绷带，好似跌了一跤，衣摆上满是泥泞污渍。“你怎么进来的？我爹不是不让你进来的吗？”
　　甄琅忻一脸的委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走正门，你爹就差拿棍子伺候了，我哪敢，自然是从你院子的围墙翻进来的。”
　　话音刚落，门外的丫头许是听见了声音，轻叩房门，“小姐，可有什么事？”
　　美人瞪了一眼甄琅忻，回道：“没事，我睡了，你们都去歇着吧！不用守夜了。”
　　丫头一走，甄琅忻就起身，“美人，那天的事……”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以你的身手不应该被狄大人打的这么惨吧？”美人打断他的话问道，看着甄琅忻身上的伤还真是吓人。
　　甄琅忻狠狠一叹，“别提了，被狄大人不问青红皂白的打了一顿不说，回到家又因为裴秋梨跟我大哥打了一架，接着你家人报信说你早产，我急急的赶去，谁知道上太急了，马车翻了正好砸到了腿。美人，我跟花牡丹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发誓。”
　　美人“哼”的一声，“用不着你发誓，就是你想有什么，我苏姐姐还不愿意呢！”
　　甄琅忻一听这话，面上一喜，孜孜上前。
　　美人旋身一躲，“一边去，看你一身的泥巴，别脏了我的衣裳。”
　　甄琅忻低头一看自己的确是太过狼狈了，脸上一红，“我这腿伤没好，翻墙的时候掉花丛里了，谁知道你家花匠刚施的肥，就弄了一身。”
　　美人看着他，又是好笑又是有些心疼，转身从柜子里取了一件宽大的袍子，“这是我小哥的旧衣服，你先换上吧！你这身，一会儿把小耗子们都熏醒了就不得了。”
　　“小耗子？”甄琅忻顺着美人的眼睛看向床上，见自己的孩子被唤作“小耗子”，不禁满头冷汗却是不敢言语，慌乱的换了衣衫，想看看孩子。
　　谁知，他一靠近，美人竟是一拦，“先交代清楚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在看孩子，说不清楚，你就哪爬进来的哪在爬出去。”
　　甄琅忻满腹委屈，只得慢慢细说。他在家里心知裴秋梨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却有有苦难言，再见秋梨在眼前转悠更是气闷，就出门散心了，到了午时进了一家新开的酒楼，点了三个菜，谁知道这吃菜也能吃醉。总之，等他一睁眼，便是见美人和狄大人在那里了，其他的他是一概不知的。
　　美人眼珠一转，定是那菜中有酒，这厮蠢得竟不知注意。“那你又为何因为裴秋梨跟你大哥动手啊？”
　　美人这一问，甄琅忻更是一脸的义愤填膺，“我带着伤回家，正好被裴秋梨碰见，她非拉着我上药，我一甩手谁知竟是把她推倒。我大哥一见，不问清楚，上来就打我，说我欺负秋梨，美人，我冤死了我。”
　　的确是够冤的了！美人心里暗想，面上却是冷冷道：“你冤什么啊？就你这榆木脑袋冤也是白冤，挨打也是活该！”
　　“美人……”甄琅忻垂着眼喃喃，伸手去扯美人的手，一脸的讨好。“美人，我这打也不是白挨的，你等着，我保证很快就解决的秋梨的事接你跟孩子回家。”
　　美人瞧着他的神色，看来这厮也是有些顿悟的，甩甩手，努着嘴，“快去看看那两只‘小耗子’吧，看完赶紧走，别在这磨叽些没用的。”
　　甄琅忻舔着笑，凑到床边，盯着孩子竟是激动的一动不动，须臾，他有些颤的伸伸手想摸摸孩子，可是快触及的时候，又慌乱的收了回来，“美人，他们好小哦！”
　　“大夫说是因为早产才会这么小的，过些日子就大了。”
　　甄琅忻蹲在床边，看了半刻，忽的起身，一把抱住美人。美人本要挣扎，可是一动却发现颈间一热，接着颈窝处似有若无的一声，“辛苦你了……”让她心尖一颤静了下来，任由甄琅忻紧紧抱着，一动不动，身上温暖异常，忽然觉得那肥料混着跌打酒的味道也是这样的好闻。
　　月如钩，风清浅，烛火或明或暗。只待片刻，甄琅忻缓缓松开手，“美人，我得走了，明日再来看你和孩子。”
　　美人瞬间清醒，眼眸依旧温柔，看着甄琅忻跳出窗子，她探身喊道：“甄琅忻，你还是过些日子再来吧！”
　　甄琅忻回头一愣，探究的看向她。
　　美人吧唧吧唧嘴，“你这脸此刻太容易让我有爬墙的冲动，还是养好了再来吧！”
　　……
　　“哐当……”
　　某人直接从窗户上栽了下去……

　　拾伍·狼心（二）

　　甄琅忻看过了美人和孩子，一人驾车回家。一路上都在琢磨着裴秋梨和大哥的不对劲，且不说那日大哥激动异常的与他大打出手不合情理，就是裴秋梨那冷言冷语的态度也是有些隐约的不对劲。
　　可若是说这二人有什么吧，又说不通。三年前，大哥正是沉浸在大嫂意外过世的悲痛之中，怎可能跟秋梨有什么关系呢，另一说那时候秋梨还是他的未婚妻，大哥那么守礼的人更是不能跟她越矩的。
　　“哎……”一声叹息，甄琅忻丧气的拴好马车，一瘸一拐的往院子里走，自从美人走后，这院子冷清的吓人。
　　“二爷……”幽幽的一女声从石林后传来，吓了甄琅忻一跳。
　　“什么人装神弄鬼的？”他惊得大喝一声，只见一身影慢慢移出，借着月光一看，竟是多日未见的蹙眉。甄琅忻嘘出一口气，心一撂下，眼中不禁填了几分厌烦，别说如今事事逼人、心绪不定，就是心情愉悦，见了这蹙眉，他也是高兴不起来。美人当初没赶走她吗？“怎么是你？你还没离开甄家？”
　　蹙眉的身子一颤，静了一刻，又张口道：“承二少奶奶恩典让我去了老爷的厨房打点采买，并没有将我赶出去。”
　　甄琅忻皱着眉头，哼，这还真不像美人的作风啊！不过，既然美人留她，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甄琅忻抬步欲走，谁知，蹙眉竟是上一步拦他。“你这是做什么？”
　　蹙眉眼里一汪水迹，却是咬着嘴唇跪了下去，“二爷，是二少奶奶让我来找你的。”
　　“美人？”
　　蹙眉从衣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与甄琅忻，“二爷，这是二少奶奶临走的时候给我的，本说好是要等她给我消息再给您的，可是昨儿我娘来马场说是给我说了亲事，让我明日就归家，我一直守在这里就等您回来把这帕子给您。”
　　甄琅忻疑惑的接过帕子，看看蹙眉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可是美人这样做的到底是为何呢？“行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蹙眉欠身起来，眼里却是柔情似水一片哀怨之色，一转身却又“嚯”的再次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呜咽声声，“蹙眉一小伺候二爷，如今一别再无相见之日，不望二爷记着我什么好，只希望爷忘了蹙眉的坏处，求二爷原谅。”
　　甄琅忻看着她，心头一软，摆摆手，“你等我一下。”说着快步进了屋，从小柜里取了一汗巾包了三方银锭子又出来，“咱们主仆一场，以前的事就算了，这个你收着，当是我给你的嫁妆。也别说什么见不着的话，等美人回来，等她定夺再招你进甄家做工就好。”
　　蹙眉一听，眼泪毫不隐忍的下落，接着汗巾抱进怀中，“谢二爷。”罢，捂着脸跑出了院子。蹙眉她娘是个牙婆，小时候家境不好，先是把自己的女儿卖进了甄家，开始也是盼着女儿能当个姨娘，她也风光，自打知道蹙眉被二少奶奶弄去了厨房，还还了卖身契，就想着女儿在甄家是没有出路了，便寻摸着有钱人再靠蹙眉挣点银子。前几日一听说徐州一富人想要续弦，都没问蹙眉就直接接了那人的聘礼，蹙眉知道之时已然是木已成舟改不的了。
　　甄琅忻拿着帕子叹息着进屋，短短一年竟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一年前，他不是也以为自己会娶个娘子，再纳了蹙眉、展眉几个当妾，可如今，纳妾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只盼着能把那一个娘子哄好就“偶弥陀佛”了。
　　“哎……”郁郁的一叹，擦了火石点了烛火，擎着帕子细看，帕子上精细的绣着小河流水，一叶扁舟顺流而下，一看这绣工就知绝不是出自美人之手，自打她嫁进来，就没见过她动过针线。不过，美人事前就将这帕子给了蹙眉肯定是有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
　　“小河，扁舟，流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甄琅忻想了半刻也没弄懂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身的酸痛，揉揉眼，便将帕子塞到怀中，草草入睡。许是睡前想的太甚，睡梦之中，竟是梦见自己置于一河中顺水推舟，第二日起身，精神萎靡，发起烧来，卧床了两日才退烧算是好些。
　　蹙眉离了甄家便是听说二爷发烧，坐在家里怀揣着那三锭银子，凝眉低叹。另一想帕子提前给了二爷也应该去跟二少奶奶说一声，便收拾好自己，向贾家去。
　　美人刚喂完孩子，绿稠就进来说蹙眉来探。美人一想，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请了进来。蹙眉将把帕子给了甄琅忻和自己要出嫁的事都一一说了之后，便起身到床边看看孩子。见两个孩子都是眉清目秀，极是羡慕，“小少爷的眉眼像二少奶奶，小小姐反倒像二爷，像谁都好，都那么俊。”说罢，忽的心有感慨，又簌簌的流了泪，边流泪边道：“瞧我这没眼帘的，二少奶奶别与我计较。”
　　美人坐在一旁，早已料到她是不顺心的，如今另一见蹙眉憔悴至此，也就不计较以往的事，可怜她心痴命薄，不犹的快慰几句，“蹙眉，从你行事，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愚人。想罢，你见我那帕子也知几分事的。这人世间并不是什么都是顺着心意的，咱们女人天生就是没有安全感的，有些人作闹，有些人暗哭，多是解脱罢了。我只劝你一句，自私也好，无德也罢，权且活的对得起自己。”
　　蹙眉听着，身子一颤。
　　美人却是喊着绿稠取了匣子里包好的银子，“这是我给你帮我递了帕子的谢礼，同时也算是给你的贺礼了。”
　　蹙眉看着美人手里的银子，眼泪落下的同时，竟是苦笑出声。戚戚的接过，方道：“看来蹙眉以前还真是痴心妄想了，二爷跟二少奶奶才是天定的姻缘，谁人都是拆不散的。二少奶奶，二爷那人做生意虽是老手，可是男女之事却似木头一块，不然也不会我们几个服侍这么久，他却连碰都不碰的了。他被大爷打了，那裴家小姐更是惺惺作态，挑唆着二人。这会儿，他又病了，家里丫头不敢去服侍，小子们粗手粗脚，这罪也是顶大的。二少奶奶您就可怜可怜二爷，帮他一回，别同他闹了。”
　　美人淡笑一声，没有言语。蹙眉见了也不敢再说，磕了头就走了。出了贾府，她一手握着美人给的一包银子，一手探到怀里取出前些日子甄琅忻给的，两包凑到一处，竟是巧合的一样的青丝绸子汗巾，一样的三锭银子。
　　蹙眉一走，美人握着茶杯心思几番婉转，看来裴秋梨倒是玩得好，不过，她玩自己的男人就有些不厚道了。看着甄琅忻那一身的伤，在一听蹙眉说的，美人眼睛一眯，甄琅忻啊甄琅忻，为妻的这次就帮你一把，你若是还不会顺水推舟，可就怪不得裴秋梨玩死你了。“绿稠。”
　　“小姐，什么事？”
　　“去把我从甄家来回来的东西捡几件大件装上几口红漆箱子，绑上红段子让人送去甄家给甄琅忻，就说是我送他的再婚礼，祝他跟裴小姐百年好合。”美人一说完，绿稠一愣。
　　“小姐，这，姑爷他也没说要……”
　　“他是没说，不过我怕我在不送礼，就迟了。快去吧，别那么多废话，还有别让爹、娘知道。”
　　绿稠困惑的下去，匆匆的遣人收拾好东西，从后门抬了出去送去甄家，才回报美人。
　　美人窝在床上逗弄着孩子，懒懒的应了一声就散了下人。“小耗子，这次也让你爹知道知道教训。” 美人虽是乐见琅忻被整治，可自己的男人自己怎么教训都好，何须那裴秋梨一再的搅和啊！
　　现如今一想甄家那两老还真是狐狸托生，两手一甩，不问事。好似无奈，其实恐怕早就看出了不对劲。甄家与裴家又是世交，老人一出面难免伤了和气。不过，甄老头还真是偏心，自己大儿子闯的祸，却让二儿子遭罪，老狐狸。美人心里骂着，手上点点儿子的头，“你最好给娘聪明点，若是像你爹那么笨，我非给你娶个厉害媳妇不可，到时候有你受，娘可不管。”说罢，不由一笑，恐怕甄老头也是这般对甄琅忻的吧！“呵呵呵……小耗子，你说你爹娶我是福气还是倒霉呢！呵呵……”
　　美人这一笑，女儿眨着眼也跟着笑，可是儿子却是哈欠连连，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拾伍·狼心（三）

　　甄琅忻看着贾家的人抬着大红箱子进马场，心里“咯噔”一下，再一听说这箱子是美人送给他的再婚贺礼，五官扭捏在一起，差一点没气疯了。
　　马场的仆人也知二爷这几日心思不对劲，都不敢言语，帮着手将箱子抬进院子，一撂下都溜溜的回了马场。甄琅忻立于箱子前，抬手猛地一拍，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正巧看见裴秋梨从院口进来，“噌”的一下冲了过去，一脸狰狞，指着箱子道：“秋梨，你现在如愿了，美人都送了咱们的贺礼来。你可真是厉害，几年前，说退婚就退婚，让我颜面扫尽。几年后，一回来就拆散我夫妻，让我幼子分离，好，真是好！你不就是想让我娶你吗，我斗不过你，我娶，我娶还不行吗！”喊完，甩手离去。
　　裴秋梨面色白的吓人，眼里布满的水汽印着那几口大红箱子，她硬咬着下唇，不肯流泪，可是握拳的拳头止不住的颤抖。立了片刻，情绪稳了下了，却见甄琅孛站在小门看她，她仰头一笑，缓缓道：“以后我要叫你‘大哥’了，甄哥哥不恭喜我要成婚了吗？”
　　甄琅孛一听，面色也是一紧，张了张嘴，却是一字都没有道出，终是转身离去，留裴秋梨一人独立。
　　甄琅忻回了自己的院子，第一件事便是写了一封信让小厮送去牡丹亭，接着又让人将展眉和凝眉两个丫头招了回来，冲着伺候的小子们发了一通脾气，说是只要丫头伺候，吩咐小子们都速速去筹办婚礼之事。
　　第二日，甄家更是来了几个花娘做客，各个眉眼乱飞，指使起下人来都是趾高气扬，好似女主子一般。一时间，甄家乱作一团，人人自危，都道是二少爷转了性子，比以前的二少奶奶手段还狠，伺候的稍不顺心的下人都是打了出去。
　　若是在以前，老爷早就怒了，可是不知老爷是怎么回事，居然依旧和夫人闭门谢客，一律不见。姨太太也是有样学样，把自己跟甄琅罔关在自己的院子，假装看不见。
　　甄琅忻白日里照旧去马场，一到晚上，他那院子便是歌舞升平，热闹不已，简直一个小型的牡丹亭。花娘们弹琴跳舞，饮酒作乐，甄琅忻在一旁左拥右抱好不放荡。开始几日，闹到子时也就散了，各回各房的歇下，谁知这几日，府里竟是传出，那些子花娘留宿甄琅忻的房内。
　　甄琅孛几番隐忍，终是再忍不住，这日夜里，甄琅忻正是作乐之时，甄琅孛硬是闯了进去。
　　“哎呦，大哥来了，来来来，一起玩，小桃，你还不快去伺候我大哥。”甄琅忻浪荡的说着，一手揽着一位花娘，一手拿着一枚青果喂给旁边的丫头。
　　唤作小桃的女子，娇笑着偎了上去，拿着酒杯贴着甄琅孛的手臂，“爷，跟小桃喝杯交杯酒吧！”
　　甄琅孛大力的甩开小桃，恶狠狠道：“滚，都滚出去。二弟，你这样对得起秋梨吗？”
　　院内的女子们被这一声喊得一愣，乐声乍停，一时寂静。
　　甄琅忻哼笑一声，推了身边的女子，晃悠悠坐下，冷笑道：“大哥这话怎么说啊？何谈对得起对不起啊！我都要娶她了，还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啊？”
　　“正是你要娶她，才更是应该珍惜自己的名声，你这般放荡，秋梨知道该是如何自处，丫头小厮见了，那个不是背后笑她，你难道就一点都不为她着想吗？”
　　甄琅忻听罢，仰头大笑，星目闪闪，盯着门口。“秋梨，你在乎被笑吗？”
　　甄琅孛猛的回头，只见裴秋梨站在他的身后，眼中满是哀思和愁怨，更是气愤心疼，“秋梨，你先回去，我会跟二弟说通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秋梨不语，一动未动。甄琅忻起身笑道，“交代？秋梨，我都答应了娶你，也认了孩子，你还想要什么交代？抑或说……你还好意思要什么交代吗？”
　　裴秋梨脸色苍白，抬头看向甄琅忻，眼中几分探究和慌乱。甄琅孛一见，怒道：“二弟，你够了！何必如此羞辱秋梨妹妹。”
　　“羞辱！”甄琅忻一步跨向裴秋梨，一把扯住她的手，咄咄逼人，“大哥说我羞辱你，我的好秋梨，你倒是说说咱们谁羞辱谁啊？”
　　“二弟，你住口！”
　　“大哥，该住口的是你！”甄琅忻狠狠一甩裴秋梨的手，让她一个踉跄的跌到墙边，接着冲甄琅孛咆哮道。“大哥，你根本就搞不清状况，又何必一再的掺和我的事呢！她说什么你们都信，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美人不信我，大着肚子就回了家，我一个大男人被人休。孩子见不到，娘子不理我，还有她，这是一个好妹妹，枉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却把那么一滩污水扣我的头上。谁知道她三年前到底是被哪个野男人搞大了肚子，如今竟是让我当现成的爹，好算计，好计谋。我不仅亲生儿女见不到，今后还要日日对着不知名的孽种，哈哈……谁有我惨，谁有我倒霉……”
　　“卜廖不是孽种，我的孩子不是孽种！”裴秋梨听见“孽种”二字忽的激动异常的站了起来，眼泪也掉了下来，以往的冷静、淡然似有崩溃之势。
　　甄琅孛也被她惊了一下，安抚的拉她，却被甩开。“不要碰我，你们谁都不要碰我。我的孩子是干净，他不是孽种，他有名有姓的。说我什么都可以，可我不允许你说卜廖，他是你们甄家的孩子，他姓甄，他叫甄卜廖！”裴秋梨嘶声厉吼。
　　甄琅忻没想要她会如此激动，也有一丝讶异，可是一想美人，心下一狠，瞪着眼又道：“不是‘孽种’就是‘野种’，反正不是我甄琅忻的种，别说什么我醉酒了不知道跟你睡了，你糊弄鬼去吧！就是我再醉，也不至于爬到你们裴家那高门大院的跟你苟·合。”
　　“住口！”甄琅孛喊道，“二弟，你喝多了，别说了！”
　　“我才没有喝酒，我若是喝酒了，早就拉着这些花娘们上床了。我清醒的很，清醒的知道，她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单纯的秋梨妹妹了，大哥，她抱着孩子进咱们甄家还不知图什么呢！我看，她不一定就是打着你不可能再娶，三弟又年幼，唯有我能继承马场的主意，想着用那个‘野种’骗咱们家的钱财。”
　　“卜廖不是野种！”
　　“琅忻，你闭嘴，卜廖不是野种！”
　　甄琅忻冷笑着看着几乎同时开口的两个人，一挑眉，“我倒是也希望他不是野种，秋梨，那你倒是说孩子的父亲是谁啊 ？哼，你可别说是我的，我是不信的！也不知是哪只缩头乌龟，敢做出来这种事，却不敢认，哈哈哈！”
　　被甄琅忻这话一腔，裴秋梨落寞的跌坐到地上，不住的哭，喃喃道：“别说了，别说了……”
　　甄琅忻丝毫的不心疼，更是气势高扬，“凭什么不说，你是没脸听了，还是自己都觉得羞愧了！你说啊，那只乌龟是谁，今儿你要是说了，我还就认栽了，就当这个现成的爹……”
　　“他是甄家的孩子，他真的是甄家的种……”裴秋梨含着下唇，一脸的泪痕让人动容。
　　甄琅忻握紧拳头，紧咬了一下牙关，硬声呵：“甄家的孩子，既然不是我的种，莫非是琅罔的，秋梨，那一年琅罔才八岁，你不会是想赖上他吧？”
　　“不要再说了……不要……”
　　“你怕我说，就不会没脸的应把孩子塞给我……”
　　“就是，这人真不要脸。”
　　“不要脸，我都替她臊！”花娘们也跟着嬉笑着骂道，裴秋梨满眼悲痛，却是无法还嘴。甄琅忻冷眼旁观，任那些花娘谩骂。
　　“住口，都给我住口！”甄琅孛颤抖的极大声吼道，震得花娘们都闭了嘴。他转身强迫的拉起裴秋梨，眼睛通红的瞪着甄琅忻，“不用说了，也不用问了，我就是那只乌龟，我就是那个不负责任害秋梨失节的人。”
　　“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院内一片哗然，唯有甄琅忻眼里没有意外，反倒填了笑意。
　　裴秋梨怔怔的看向甄琅孛，眼里复杂的令人看不出喜忧。
　　“秋梨，是我不对，是我胆小才会让你受尽委屈。你当日说你是那复仇的‘妇人’，我就应该觉悟的，少爷死了，妇人的心也死了，甚至生不如死。秋梨，我只是怕我会克死你，你知道婉儿就是被我克死的，我真的怕……”
　　“大哥，你怕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吗？大嫂先天就有宿疾，她瞒着未说，才会让人以为她突然暴毙，根本就不是你克死她的！哎，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你跟秋梨妹妹自己谈吧！”甄琅忻说罢，一笑，转身冲花娘们作揖，“多些各位姐姐们这几日的帮忙，改日我定去牡丹亭亲自拜谢。”
　　花娘们嬉笑着说了几句，忙是散了回房收拾东西。甄琅孛一时间看傻了眼，支支吾吾，“这，这是……怎么回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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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陆·和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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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美人语录之十六：“一个女人无论多么的聪明厉害，都还要缺少一份安全感，而这份安全感是要靠男人的承诺来搭建盖造的，哪怕这个男人愚笨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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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呢？”美人着着一身袭衣半倚着床帏不咸不淡的问着。
　　甄琅忻却是一脸兴奋至极，狠灌了一口茶水，接着道：“之后，我大哥就傻眼了，吱吱呜呜的问‘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就告诉他了事情的原委，一切不过是我顺水推舟设的局，就是逼他承认秋梨的孩子是他的。我大哥知道后，感动的痛哭流涕，抱着我谢谢我点醒了他，把他从迷途中解救出来，没有一条道走到黑。”
　　美人并不意外，以大哥的智商也就是感谢的货色，要是自己肯定是要在算计回去的，她撇撇嘴，道：“再之后呢？裴秋梨没说什么吗？”
　　“再之后就是婚礼继续筹备，不过新郎是我大哥而已。不过秋梨很神哦，她开口便是要我谢谢你，说定是你暗中相助的。”甄琅忻瞪圆了眼睛，满是惊讶，“美人，你难道跟秋梨通过风了？”
　　美人不屑的一“哼”，下了地，狠狠一戳甄琅忻的额头。“你以为谁都跟你和你大哥似的只能被算计啊！老天也算是不待薄你们甄家，虽没给你们三个好脑子，倒是给了份好姻缘。裴秋梨那脑袋，给你们三兄弟卖了，你们还要帮着数钱呢！这局看似我设的，到了最后，我看都是裴秋梨自己一人设的，指不定你、我都是她局中人呢！哎……算了，我大度，不跟她斤斤计较。不过我还真是期待琅罔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若是以前，甄琅忻听了这话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可是此时听着却是甚为舒心，他顺势一把拉住美人的手，扯她入怀，“美人，现在什么事都说清楚了，大哥也要跟秋梨妹妹成婚了，卜寥也验明正身了，你是不是能带着孩子跟我回家了。昨儿我爹和娘一出院子，第一句便是问他们的小孙子和小孙女如何。再说，我也是想多跟孩子亲近亲近，你看他们都好似不认识我这个爹似的。”
　　美人听了此话，脸上原有的一丝喜气，忽的沉了下去。冷冷道：“那你就带着孩子回去好了。”
　　甄琅忻软香在怀，并未细听，只闻‘回去’二字，甚是欢喜，“好啊，好啊！”
　　美人“嚯”的挣开他的怀抱，怒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好个屁，滚，别在我这腻歪，我都休了你了！想要孩子，你有本事再娶一个能生的给你生啊！”
　　甄琅忻一副摸不着头恼的样子，不解她怎么说怒就怒了，这脸变得也忒快了吧！“美人，你这怎么说生气就生气啊！不是你说的要回去吗？”
　　“我说？我说让你滚，你现在怎么不滚啊？”美人眯着眼，音量不犹的提高。
　　甄琅忻一惊，忙是拉她，“美人，小点声，一会儿把人招来了。”
　　美人狠狠吐出一口气，看着他完全不在状况的样子，心里气急，却也知这木头疙瘩根本不懂自己的意思，跟他生气也是白气，这也算是秀才遇到兵了。她转个身，看看摇篮里的儿女睡得都还安稳，直接脱了鞋上床，盖上被子闷闷道：“您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吧，老娘没心情应酬你了。”
　　甄琅忻挠着头，心里那叫一个拧巴，上一刻还好好的，怎么一句话的功夫就爆炸了呢！亏秋梨还笑着说，他今日定是回不了家了，可如今，这眼瞅着，是要被赶出去了。不行，怎么说今儿也不能回去，要一震夫纲，必须要震一震。
　　想着，甄琅忻便捻手捻脚的脱了外衣和鞋袜，踮着脚向床边靠近。美人正琢磨着，这厮今儿怎么这么听话，说滚就滚了，她刚一撩被角，谁知，竟被甄琅忻扑个正着。
　　他可是有预谋的，上来便是先按住了美人的手，想着可不能为了震震夫纲再把自己弄得鼻青脸肿惹人笑话。连忙道：“美人，咱可说好，可不能往脸上招呼。”
　　美人被这一句弄得哭笑不得，敢情这厮以为打人还要挑地方，可是她才一张嘴要啐他，便被顷刻间覆盖上来的唇舌悉数吞入他口中……
　　月色照人，室内嘤咛声不断，绿稠守在外间，听了声儿，探探门缝却是羞红脸的匆匆离去。
　　到了下半夜，美人似猫一样懒懒的趴在甄琅忻的肩头描摹着他的胸口，看着胸前被自己抓的一道道血痕，“噗”的一笑。
　　甄琅忻津津鼻子，大力揽她一下，“还笑，说不让你打脸，你还下了很手往身上招呼，瞧瞧，着胸口都被你抓烂了，背后还不知多少的伤呢。”
　　美人毫无愧色，反而有些得意，“这还是轻的，你下次若是还敢，我就把这胸口的伤移到你脸上。看你如何见人。”
　　甄琅忻一下子坐了起来，鼓着脸，“那可不行，我若是破了相，你又该说什么‘色衰而爱迟’给我‘爬墙’了。”
　　“哈哈哈……”美人也笑着起身，抿着嘴打量上下打量甄琅忻，脸上几分促狭，倾身挑起他的下巴，“琅忻，好像今儿某人也是‘爬墙’进来的哦！”
　　甄琅忻一窘，片刻又是满脸委屈，犹如吃不到鱼儿的花猫，低垂着眼，拉拉美人的手，“要不是你爹不待见我，我至于连看一眼自己的儿女还要费了劲的爬墙吗！本来我是名正言顺的大丈夫，这一弄我倒成了不敢见人的小情夫了，哼，想当初我还骂狄大人是奸·夫，我看要还是这么下去，我就快成奸·夫了。”
　　美人被他逗得直笑，嘴上却是不依不饶，“我看这样不错，不是都说妻不如妾，妻不如偷吗！如今咱们也算是最高境界了。”
　　甄琅忻一听，警钟大响，刚刚那话他本是挠着美人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故意撒娇博同情，可这眼看着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同情分没拿到，反倒要弄一个“最高境界”，“美人，不成不成，我最正直了，绝不做那偷鸡摸狗的事，我的方针便是一心待你，绝不纳妾偷吃，呵呵，当然，只要你稍微对我温柔一点就更好了。”
　　“哦，你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劲啊！我对你不温柔吗？还有什么是‘偷鸡摸狗’啊？咱们现在又不是夫妻，你躺我的床上，这算什么啊？”美人杏眼熠熠发光，笑容无比灿烂，可在甄琅忻的眼中却是像上了弓的箭，笑里藏了刀，心里不断打着鼓。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张口，屁股上已然挨了狠狠一脚，接着便是被迫下地，耳边冷飕飕的小风，“老娘欲·求已满，你走人吧！改明儿，我欲·求·不·满的时候，再招你进来‘偷-鸡-摸-狗’。”“嘭”的一声，甄琅忻抱着一堆衣服，已经立在窗外了，看着关上的窗子，除了无比的哀怨之外，再无其他。
　　以前他倒是觉得自己娶了个装猫的老虎实乃憋屈，可是如今老虎不装猫了，他才领悟，人家老虎装猫是给你面子，等不给你面子的时候，人家不装了，就真是整个一母老虎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了。
　　哎，老虎这头他根本不是对手，看来只能从老虎的爹下手了。但愿岳父大人还记得答应过他的只要他料理明白秋梨的事就让美人跟他回去。甄琅忻穿好衣服，借着院里的柳树翻上了墙，看着贾家后巷空无一人，天上圆月当空，心里戚戚然焉。骑着马回了甄家马场，看着院口几从艳色牡丹，不由感叹：“牡丹啊牡丹，别人娶妻，我也娶妻，可是我怎么就这么的坎坷波折啊，解决完内部矛盾，外宾又来搅合，赶走了外敌，这内部又开始霍乱，你说我容易吗我！”
　　“噗……甄二哥的确是不太容易。”
　　甄琅忻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细一看是裴秋梨才稳了，可一想自己的感叹被听了去，脸上有些窘迫。“秋梨妹妹怎么还没睡啊，这都下半夜了，还在这儿逛什么呢！”
　　裴秋梨敛了笑意，“卜寥出了疹子，一直闹着，刚哄好他，不过都把我闹精神了，也睡不着就出来走走，谁知道会碰见你，怎么？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被美人赶了回来？”
　　“你怎么知道？”甄琅忻讶异的出声，说罢，方觉不对劲。挠挠头道：“我也没说什么，她就恼了。”
　　裴秋梨看着他的样子，更觉好笑，却硬是忍住，道：“没说就更是错了！算了，看在我也当了你们的外敌一阵子的份上，就点拨点拨你！你们甄家的男人还都是一样，一样的木讷。你大哥就是太老实古板我才会跟他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啊，别看美人那么聪明厉害，可总归她还是女人，女人啊，就是喜欢男人说些海誓山盟，哪怕是谎话。”

　　拾陆·和好（二）

　　“没说就更是错了！算了，看在我也当了你们的外敌一阵子的份上，就点拨点拨你！你们甄家的男人还都是一样，一样的木讷。你大哥就是太老实、古板我才会跟他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啊，别看美人那么聪明厉害，可总归她还是女人，女人啊，最怕的便是男人不负责任，而最喜欢就是男人说些海誓山盟，哪怕是谎话。”
　　甄琅忻听着心里觉得悬乎的，美人向来是与一般女人不同的，没见她怕自己不负责任啊！这事会不会反着来啊，别再他倒是海誓山盟个天长地久赌咒发誓了，那边一巴掌糊了上来个灰飞烟灭，到时候冤不冤啊！所谓憋屈是小，面子是大啊！
　　裴秋梨见他将信将疑，抿嘴一笑，“甄二哥，你且照我话去试试，管用了你再来谢我不迟。”说罢，便打了个哈欠，“我这困意上来了，不说了，你慢慢想，我先回去了。”
　　“哎，秋梨妹妹……”裴秋梨摆手离去，甄琅忻颓废的蹲下身，皱紧眉头，片刻，猛地起身，“咳，死马当活马医，我明儿就‘老虎’加‘老虎他爹’双管齐下，不信搞不定。”
　　翌日，甄琅忻一早便是着人备好了礼物，可是临出门，心里依旧是惶惶不安，左思右想，眼前一亮。匆忙的遣了小厮去马场挑几匹精壮的大马，都道送礼要投其所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今日他舍出这几匹马讨了岳父的欢心，讨回了老婆孩子也是划算。
　　点装齐备，心里踏实几分，再一想美人夜里的话，对秋梨妹妹赞扬有加，也许秋梨妹妹的话还是有道理的。越想心里越觉得有谱，不禁喜上眉梢。
　　不消片刻，便到了贾家，门口的仆人老远见他就已经进屋通报过了，贾父听闻是牵了好些马匹来的，就带着贾一瓣出门看个究竟。一看那些马高大健壮甚是喜爱，可一想不能为了几匹马就出卖了女儿，故忍着叹息，“琅忻啊！我不是说了等你解决好了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事再来接美人嘛，我是绝对不会因为几匹马就让美人跟你回去的。”话虽说的如此，可是眼睛却盯着那些马匹，一看就是那种一威武就屈，一富贵就淫的人。
　　甄琅忻一见，心里暗暗得意，翻身下马从衣袖中掏出红色喜帖，“岳父大人，小婿就是来向您说明这件事，这是家兄的喜帖，您看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贾父满是疑惑，看看贾一瓣，二人忙是打开喜帖，一见新郎名为甄琅孛，新娘名为裴秋梨，更是讶异，只道：“这是怎么回事？”
　　甄琅忻拱手作揖，“此事说来话长，岳父和大哥不妨同我进屋，听我慢慢道来”……
　　“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甄琅忻端起茶杯润润因说的太急干燥了的口腔。
　　“我就说吗，妹夫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拈花惹草的风流人，当初我就不信，如今看来咱们还真是知己啊！”贾三瓣摇着一把扇子，目光灼灼的道。
　　甄琅忻一时尴尬虚笑应声，心下只叹，这主也是个大尾巴狼，吃人不吐骨头，当初知晓裴秋梨之事对他那叫一个虎视眈眈，恨不得撕了嚼碎，现如今变脸还真是快，看来变脸也是要有遗传的。
　　贾父轻咳一声，“嗯，既然是误会一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快去美人那帮她收拾一下，带她回家吧！你大哥娶亲，也是要有个张罗的人帮忙才是。”
　　甄琅忻听了自是大喜，只叹几匹马不白送，这舍出去的“孩子”套大尾巴狼，还真是一套一个准啊！“多谢岳父大人体谅，小婿这就去找美人。”
　　“不用找了，我自己出来了。”还未等甄琅忻起身，美人已经抱着孩子出来了，她瞅瞅甄琅忻，转手把孩子递与绿稠，“我都被休了，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呢！”
　　“美人，不要胡闹了，快跟琅忻回去吧！”贾父皱眉道，低声劝慰，“都是当娘的人了，别使小性子。”
　　美人一听，眼眸一转，一脸的委屈，“爹，您不会是被他几匹马就收买了吧！”
　　贾父老脸一红，“胡说”。
　　“谁胡说了，我看您就是被他那一点小恩小惠迷花了眼。我反正是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休了就是休了，如今我就是你收回来的水，还真就泼不出去了。再不然，我就带着小耗子们去长安找外公，我想他老人家是不会嫌乎我和两个拖油瓶的。”美人挑着眉，一脸的挑训，额上明显写着，“我就是不讲理，你能把我怎么样？”
　　贾父张嘴欲说什么，却被贾三瓣拉了一把拦住了。美人看在眼里，转身坐下，杏眼忽闪忽闪的眨着看着众人，大哥二哥都是闷着声不知该说什么，贾父似乎是有几分明白却依旧不解，唯有贾三瓣眼里闪着算计的光彩，满是兴致的看热闹。
　　甄琅忻一早便料到不会那么容易，可没想到美人竟是直言出来，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对了，干脆就豁出去脸面，直接在此海誓山盟得了。他冲着美人一笑，“美人，我……”
　　“老爷，老爷，太老爷来了，人就在门口。”
　　甄琅忻的“海誓山盟”生生被冲进来的管家打断，他本就紧张，这猛地顿住，被自己口水一呛，瞬时咳嗽不止，几欲干呕。可众人皆被“太老爷”三字惊着，根本无暇顾及他。尤其是贾父，简直立马是坐立不安，就差上蹿下跳。不过，你若是觉得这是兴奋的就大错特错了，这贾家能被称之为“太老爷”就只剩下贾母之父程鹤年了，且说程鹤年虽是读书之人，可偏偏脾气古怪，又因是程家的大家长自来是说一是一不容人反驳的。另一说，贾父是个粗人，以往都不招程鹤年待见，故此，对着老丈人一直是敬谢不敏的，此刻见他突然到访，心下紧张异常，悔恨自己为什么不去出趟远镖。
　　贾一瓣和贾二瓣也是面色有异，冷汗直冒。三瓣虽是不怕，可是也是心有戚戚焉。美人倒是没什么惊悚的表情，心里却道：这外公怎么学起了曹操，说道就到呢！
　　厅内慌乱一团，只见一精神奕奕的老者已然大步进来，正是美人的外公程鹤年，他一身青色儒衫，腰间石玉白带，脚下黑色短靴，虽已近七十高龄，倒是一番风流不减。贾父忙是上前行礼，“小婿问岳父大人安。”
　　程鹤年“哼”的一声，越过贾父，丝毫不给颜色，让本就白了脸的贾父更是大汗淋漓不知进退。
　　贾一瓣、贾二瓣、贾三瓣跟在贾父身后，见外公走近，且是跪下，“孙儿问外公安好。”
　　程鹤年暂停一步，低头看了一眼三人，撇过脸去接着连“哼”三声，又直接越过。三人跪在地上，起也不是，不起更是尴尬。
　　美人看这架势，强忍着笑意，迎了上去，不行礼，不问好，张嘴便是撒娇，“外公，我刚才还说要去投奔您，您就来了，看来这家里还是您最疼我了。”
　　程鹤年冷着脸，看着美人，就连弄不清状况的甄琅忻都为美人捏了一把汗，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应该上去解围之时，那程鹤年竟是忽的大笑起来，异常亲热的拉美人坐下，“可想死外公了，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些年也不说时常去长安看看我，你父亲也不知怎么搞的，该送长安的却不送，不该来的跑的倒是勤。你也不怕那一天阎王招了我，你就看不着了。”说着点点美人的额头，一脸的宠溺，可是这话却让贾家的三兄弟一脸的黑线，想那不该去的就是他们三人了吧！
　　美人娇笑着，“外公自是长命百岁，阎王才不待见您呢！”
　　“就你嘴巧。”程鹤年大笑开来。
　　“美人的嘴自小便是巧的，程爷爷您每次不是被她忽悠住的啊！”一清朗的男声响起，众人发现门口竟还立着一位温雅少年。
　　美人一看，面若桃花，喜笑颜开，“小蚊子，你怎么也来啦？”
　　少年淡淡一笑，黑玉般的眸子片片温柔似水，“怎么，你不欢迎吗？”
　　“欢迎，当然欢迎了。”美人笑着应，“爹，你还记不记得他，就是同我一起长大的文蔓藤啊！”
　　“贾伯父安好！”文蔓藤有礼问安，贾父忙是让座请茶，心里却是苦不堪言，岳父这功夫带文蔓藤来，看来女婿有的愁了。
　　被冷落在一边的甄琅忻看着文蔓藤不知为何心中警钟大响，顿觉不对劲，有问题。他偷偷看向贾三瓣，见他自顾不暇，更是着急不已。算了，求人不如求己，他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且是开口，“美人，我还未见过外公，是不是应该行个大礼啊！”
　　美人刚在说话之时，已然在想要如何介绍甄琅忻，虽是跟他别扭着，可是还是希望外公能喜欢他，正巧他先开口，便接着顺势道：“外公，我还没给您介绍，这是我……”
　　“哼，不用介绍了，这就是你爹给你找的那个不趁头的丈夫吧！我听说你已经休了他了，既然休了就更不用介绍了。”

　　拾柒·情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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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琅忻语录之一：“把你和一个英俊的男人放在一起，尤其是一个对你花心思的男人放在一起，就如猫送进鱼塘，狗掉进肉堆，天长日久，我看守再严谨，就是也防不住你有忍不住下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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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琅忻顿时觉得水深火热，他只想着“老虎”跟“老虎他爹”，万万没有料到这突然出来的“老虎他爹的岳父”啊。尤其是，这“老虎他爹的岳父”还带着一只“狼”来，就是他再木讷，也能看出那叫什么文蔓藤眼中对自己的厌恶和挑训。
　　“哼，我说青梧啊，你可真是好眼光，看看你挑的这女婿，脸像个关公，估计脑袋也就是个张飞。还好美人休了他，不然还真是丢我们程家的脸。”程鹤年仰着头，一脸的蔑视，句句犀利，毫不给面子。
　　屋内静的吓人，甄琅忻脸上青红交加，拳头紧握，若不是见美人眉头紧锁，只怕早就拂袖。什么叫“脸像个关公，估计脑袋也就是个张飞”，他不过是因为刚刚的咳的厉害，弄得脸有些红而已，怎么就成了关公了。还有，他怎么就知道他的脑袋是张飞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正待静寂，绿稠怀里的两只小耗子忽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程鹤年转头看去，脸上终是有了欢喜之色，“这就我的重孙和重孙女吧，快、快、快，抱过来给我抱抱。”
　　绿稠忙是把孩子递了过去，程鹤年一手抱住一个，“好好好，看看我的重孙，一个比一个俊，美人的孩子就是比一瓣的强，看着就是机灵。”
　　贾三瓣一听，看着贾一瓣绿了的脸，忍不住“噗”的一声，被程鹤年一瞪，又是强忍回去。
　　“美人，孩子可起名字了？”
　　“还没，我只给取了个小名叫着。”
　　程鹤年一听，点点头，“正好，我就给取名吧！这男娃就叫程光耀，以后就等他光宗耀祖，女娃就叫程明珠，咱们程家的掌上明珠。”
　　贾父一听，大汗淋漓，“爹，这不好吧！”
　　甄琅忻这次可真是急了，怎么说着说着连孩子都不是他的了改姓程了？“外公，我的孩子怎么能姓程呢？”
　　程鹤年先是看向甄琅忻，道：“你娘姓什么啊？”
　　甄琅忻被问一愣，他娘姓什么跟孩子姓什么有关系吗？“姓严啊！”
　　“我女儿名唤程桃花，你娘却姓严，我怎能有你这样一个外孙呢。还是唤我程先生或是程老爷吧，“外公”就不用了。”说罢，有直接转向贾父，“贾青梧，当年你可是答应要过继一个孩子给我程家的，既然你的孩子我都没要，如今要美人的孩子过继过来也是应该的。”
　　贾父满是为难，“爹，这真的不好，要不把一瓣的儿子过继给您可好，那是咱们的嫡孙，血统也正。”
　　程鹤年一瞪眼，“你要我要那木头似的回去生气吗？”
　　“爹，女婿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闭嘴，我说的就这么定了！”
　　“不行！”
　　“不行！”美人跟甄琅忻同时开口，两人互看一眼均是面有难色。程鹤年一见，眼睛扫向美人，“怎么美人不愿意吗？”
　　美人心思一滚，面上满不在乎，“孩子姓什么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外公起的名字是不是太俗了，什么“光耀”“明珠”的，估计去集市喊一嗓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应声的。”
　　甄琅忻一听，提起的心思瞬间坍塌，看来这是他一个人的斗争了，不等程鹤年开口，他便先道：“小耗子是我们甄家的子孙，只能姓甄。”
　　“谁说是你甄家的子孙了，只要美人带着孩子改嫁，孩子姓什么还不是新婆家说的算。”程鹤年似早就料到甄琅忻会这么说一般，早有准备的接口。
　　“什么？”甄琅忻大惊，“你要让美人改嫁？”
　　“正是！”
　　“呃……”厅内人均是怔住……
　　程鹤年把孩子递与绿稠，招手让文蔓藤过来，“我带蔓藤过来就是因为美人之事，我已经跟文家谈好，让蔓藤入赘程家娶美人为妻，到时候美人的孩子就都要姓程了。”
　　……
　　厅内瞬间静止，人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喘气大点声都会让空气爆炸。甄琅忻的眼光似要杀人一般，贾父的汗早就浸透的衣衫，美人看着一脸坦然之色的文蔓藤，终是忍不住打破死寂。“小蚊子，你不会真的答应了吧！”
　　文蔓藤看着美人，眼里那闪烁的光彩不用回答，美人已知答案。甄琅忻看着他二人对视，只觉胸口像是着了火一般，只怕再在这停留一秒就会忍不住举拳冲上去打掉那小子一脸的柔情似水，他握紧拳头，僵硬的冲贾父虚晃一下,“小婿明日再登门。”罢，三步跑出厅堂，背影仓促且慌张。
　　文蔓藤看着美人，眼中心中满是自信，他自小学武，为的就是能与美人玩在一起，十年前，他的表白被美人的一拳打掉；五年前，他的求亲却让美人的一句“想找一个秀才”而憋在口中；他拼命读书，听说她订婚逃婚，以为自己有了希望，可是谁知竟插出一个甄琅忻，总算是等到了美人休夫，这一次他绝不会轻易放手，他一定不会再错过任何机会，他不可以，文家更是不会同意。“美人，我们是有缘分的，我会让你幸福的。”
　　美人听着忽的觉得好笑，这是自己第三次听见有人要娶她了，第一次甄琅忻强硬的拉他进洞房，这二次狄光嗣隔山打牛，第三次竟是童年好友青梅竹马，可惜，没有一次她感到幸福。轻叹一口气，美人转身抱起孩子，“外公，爹，我累了。你们慢慢聊。”罢，转身离去，弄得众人再一次无所适从。
　　美人回屋便是让绿稠送了一张纸条去甄家，一早上便是见这般鸡飞狗跳，最讨厌的就是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握范畴内，真真的令人厌恶。正是心绪不宁，一丫头跑了进来，“小姐，这是牡丹亭送来的信。”
　　美人接过信撕开，嘴角一挑，还真是有风便有雨，这边才风满楼，那边就雨下落，苏姐姐还真跟她同仇敌忾啊！
　　日头才落山头，美人院子的墙头便是一道黑影翻过。美人听着窗户“吱”的一声被撬开，丝毫未动，直到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才哼笑一声，“怎么？早上不是走的挺干脆吗？”
　　甄琅忻的脸埋在美人的肩头，声音闷闷的，“还说，那个什么藤的哪里冒出来的？美人，跟我回去吧，求你了。”
　　美人心口酸酸一涩，当初被爹打的那么惨都未曾道一个“求”字，如今他竟是开口相求，“你是怕孩子姓程吧！”
　　“美人，你怎能这样想呢！”甄琅忻激动的把美人转过来，面对面，无比认真却是无奈道：“今日我跟爹说你外公想让孩子姓程的事，我爹说反正甄家已经有长孙了，若是非要孩子姓程，你才肯跟我回去，那，那，那就让小耗子们姓程吧！”
　　“此话当真？”美人抿嘴问道。
　　甄琅忻忙是重重点头，“美人，没人比你重要的。再说，只要咱们两人好好的，小耗子们姓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姓什么都是咱俩的孩子啊！”
　　美人听着心中自是美滋滋，可是想着这厮竟是开窍的这么快，莫非被佛祖冲了智慧，遂，开口问道：“这话可有人教你？”
　　“没，没，怎么能有有人教，不可能有人教啊！”
　　哼，好一个不打自招，美人旋身推开甄琅忻坐在床边，眯着眼，“三个数，快说谁教的，不然……一、二……”
　　“秋梨妹妹。”甄琅忻颓然承认，眼巴巴的看着美人，恐其大怒给自己一巴掌。
　　果然是“冲了智慧”，看来裴秋梨是想着报恩了，不过这次她还真是多管闲事了。美人鼓着脸，她还就不信了就不能让这厮自己觉悟，瞧他像个认错的孩子似的，胸口的闷压之意稍稍平复，看来不用点狠招，这厮还真就木头一个不会动了。美人勾勾手指，甄琅忻忙是上前。
　　“我看，你也就是个情夫的命了，小情夫，今后你就好好爬墙吧！”
　　“美人，我……”甄琅忻脸上一紧，身上却是热辣辣的灼人，这话虽是挑逗，可是听着真还是不好受，他明明是堂堂丈夫，凭什么就沦落到小情夫的身份，这就相当于明明是大老婆，最后弄成了小老婆一样的悲戚。
　　“怎么？你不愿意，不然我找小蚊子好了，我想他肯定是不在乎被我随时推倒的。”美人的眼里几分促狭，甄琅忻一下就急了，且是宽衣上炕。
　　“情夫就情夫，你的欲求，还是我来满足吧！”

　　拾柒·情敌（二）

　　美人昨夜上半夜被甄琅忻一再“满足”直到她累极了出言恐吓，那厮竟也是不肯消停，直说：如今行事，便是将猫丢进鱼塘，将狗掉进肉堆，他看的再紧，恐怕也有忍不住下口偷吃的时候。故，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与别人“爬墙”的机会。这话虽是不好听，可毕竟也是显出了说话人的在乎。遂，美人不与他斤斤计较，只把那厮赤·裸·裸的踢下床让他滚蛋以示警告作罢。可是谁知，赶走了甄琅忻，她刚要入睡，那两只小耗子又给她哀嚎开来，气的她至想也把这两只也顺着院墙一起丢出去。
　　因为外公到访，早饭她是不得不出现的，可是一夜未睡的后果便是……
　　“小姐，小姐……”绿稠在美人身后轻唤着，见她一动未动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极是尴尬，悄悄伸出手指在她背后用力一戳。
　　“乓”……
　　绿稠忙是掩面，顿觉几只乌鸦飞过……桌上众人皆是看向美人，只见她原本支着筷子在饭碗里，低头拄着手臂，一时失去重心，脸竟是直接扎进了饭碗，顺然清醒，额上却是沾着几颗白米粒。一时间，大家那原本就被程鹤年弄得紧张兮兮的神经，瞬间松弛，就连贾父贾母都低头闷笑双肩微颤，更别提贾家的三兄弟，若不是顾及程鹤年，此刻早怕是笑的前仰后合，毕竟美人出糗的时候是少之又少。
　　绿稠拿着帕子欲给美人擦拭，可一旁的文蔓藤却是接过帕子，抬手轻拭，面上笑意当然可又多分宠溺，“还是这么毛躁，昨晚没睡好吗？”音醇怡人，贾三瓣先是浑身一抖，被程鹤年狠狠的瞪了一眼，贾父贾母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几多愁。
　　美人揉揉困顿的眼，看着文蔓藤方觉二人太过亲密，不动声色的稍稍转动身子，绿稠一见，忙是又拿出一帕子，“文少爷，还是绿稠来擦吧！”
　　文蔓藤有礼一笑，毫无尴尬之色，更是关心道：“是不是孩子吵到你没有睡好啊，我听说只请了一位奶娘，不如今日再请一位回来吧！”
　　美人垂着头，淡淡道：“孩子就要忌奶了，用不着再请。”
　　程鹤年见她态度冷淡，且是放下饭碗，“美人，蔓藤初来贝州，要不等一下你领他出去逛逛。”
　　“外公，妹子平日也不怎么出门，要说逛逛还是我带着去吧！”贾三瓣“噌”的站起，颇热情，说着却还是冲美人挤眉弄眼。
　　程鹤年冷“哼”一声，“用不着，蔓藤可不与你同路。再说，我已经替你约好了跟奈家的千金见面，你还是好好的收拾收拾自己，把你那一身的浪荡气给我盖盖，好好去相看相看吧！”
　　“什么？外公，你是让我去相亲？”贾三瓣英俊的脸皱成了一团，犹如晴天霹雳打个正着。
　　程鹤年一听，浓眉皱起，很是恼怒。“你都二十又四了，你看看哪家的公子到你这个年纪还没成婚，你大哥在你这岁数的时候儿子都满地跑了，你二哥的媳妇也怀上了，就连你妹子都生了两了，你再不去相看媳妇，难道真要打光棍吗？你爹娘不管，我这做外公再不管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伦常道理了……”
　　美人瞄了一眼外公，见他骂的正欢，知道一时半刻是停不下来，便偷偷跟绿稠打了一个手势，二人裊悄的离席。
　　一入院落，美人便是“啊嘁”连连，“绿稠，你把小耗子带去玩，我要回去睡觉，困死了。”
　　“小小姐跟小少爷已经被奶娘带去吃饭了，估计这回应该已经在院子里遛弯了，小姐放心去睡吧。”绿稠应着，先是跑进屋给美人铺床。
　　美人打着啊嘁。慢悠悠往里走，走到窗下，冲院墙一扫，眉头微皱。只见花匠蹲在墙角下唉声叹气，她踱着步子走了过去，“李叔，这是叹什么气呢？”
　　花匠老李一见美人，忙是起身，“小姐回来了，是不是我打扰小姐了。这也不知是谁，见天的糟蹋我这花，我早上种好，第二日，这花必是被踩死，倒不是我怕辛苦，只是可怜这花种了，我还想着等天凉了，小姐还能看着点颜色，方寻了这秋菊的种子。怎知竟是碰见这天杀的采花贼，被我逮到，非打他一顿不可。”
　　美人垂头看看那一小片被踩死的残花，摇摇头，“嗯，该打，的确该打。李叔若是逮到此贼，记得替我打上几拳。”
　　花匠李叔一脸的斗志扬扬，拿着小锄头，“小姐放心，我定打折他的腿。”
　　美人一听，顿觉困的更是厉害，毫无诚意的赞许了几句，便是向屋内走去，可是谁知，这到了门口，竟是出了拦路虎，“美人，还没睡，我以为你睡着了，来看看你呢！”
　　美人看着眼前的人，心下暗骂：以为我睡着了来看我，大哥，咱俩什么关系的，还能让你看我睡着的样子，若是被甄琅忻那厮知晓，恐怕想踹他下床都踹不动了。“小蚊子，我困的厉害，改日再跟你好好谈谈，现在真是没精神了。”说着美人便是进屋，打算关门谢客。
　　谁知，这竟是个糖稀的主，粘住了。文蔓藤极是温柔一笑，“没事，我看着你睡就好。小时候，每次你睡觉不都是让我看着睡吗？你记不记得，我若是不看，你还要揍我呢！”
　　美人顿觉脑袋里飞过无数乌鸦，倒是她的脑袋出了问题，还是这孩子神经出了问题啊！这事若不解释，着实容易让人误会，但说，美人与这文蔓藤说是青梅竹马倒是不假，可是在青梅的暴力指挥下仍是被这竹马喜欢上，美人就甚是费解了。莫非她还就真有倾城倾国的潜质，自己没发现？哎，越扯越远了，先说说这“看着睡觉”的问题。美人小时候住在外公家，只要程鹤年前脚一出门，她后脚便是举着大旗，招呼着文蔓藤爬树偷花，打狗斗猫，这玩累了自是要小歇一下的，可是野外全是蚊虫，于是美人便是拳头一举，“小蚊子，你看着我睡觉，若是我被虫子要一个包，我就打你一拳，咬两个包，就打你两拳，知不知道？”于是乎，人工蚊帐就此诞生。
　　美人看着文蔓藤那一脸的期许，几多惆怅，这孩子是不是被外公教傻吧，看来也是书呆子一个，真是没有小时候好玩啊！摇头叹息一声，道：“小蚊子，我房里有蚊帐，再说这都上秋了，也没蚊子了，就不用劳驾你看着了。”说罢，便是关门，上床，盖被，放绿稠……
　　绿稠则是鼓着脸，看门，赶“蚊子”……
　　美人睡得一塌糊涂之时，竟被绿稠摇醒，惊恐起身，只问是否“蚊子”太过强大，她没顶住。绿稠被问得一愣，只当美人睡糊涂了，并未理会，却忙是说道：“姑爷来了，听前面的老妈子说跟太爷僵持上了。”
　　什么？美人大惊，这可不太妙。那厮昨儿折腾完“那个”，今儿居然还有心这么早来，什么人啊！遂，觉自己这时候想这个着实有些不合时宜，且，胡乱的穿了衣衫，向前厅跑去，就怕二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到时候吃亏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跑到半路，美人忽的定住，若真是情况不妙，自己去了只怕也是外公的炮灰，不行。万一，一个弄不好，这假休夫，就变真休夫了，小蚊子再神经错乱的一掺和，她找谁说去啊。“绿稠，你去让奶娘把小耗子们也带去前厅。”到时候，她顶不住了，还有两只小的上。
　　然，等她跑到盘客厅之时，真真的比震惊还要震惊。本该不招待见的甄琅忻竟是抿着笑，品着茶。本该怒目交加的外公，且是一派自然，虽说面色依旧几分不善，可却是上算客气。美人再次的揉揉眼睛，莫非此乃梦境，她还没睡醒？再不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人人都是笑里藏刀？
　　绿稠和奶娘抱着孩子也是急冲冲赶来，见美人站在厅门口，“小姐，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美人回身摇头，接过女儿，“绿稠，我睡醒了吧！”
　　绿稠愕然点头。
　　那定是暴风雨的前奏了，美人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迅速的吩咐，“一会儿进去，凡是看着能当武器的利器都要收好。若是二人动手，就把小耗子一人给一只，先顶着！”
　　绿稠再次愕然，脑袋快速的几多波折，连忙问道：“小姐，那要是伤着了小小姐和小少爷怎么办啊？”
　　美人杏眼一眨，摸摸儿女的脸，仰头感叹，“那也没办法，舍不出孩子，镇不住场！小耗子，娘就靠你们了，你们要挺住啊！走……”

　　拾柒·情敌（三）

　　美人抱着孩子，一脸的斗争在即。孰料，这厅内竟是既无风雨也无晴，追其原因倒是应了那句：有钱能使鬼推磨。
　　外公一生喜画，说白了就是花痴一个，哦，不是花痴，是画痴一个。也不知甄琅忻那厮从哪里弄了一副董博仁的工画佛像，程鹤年一见，便是小贼见了金白之物，色狼见了二八少女，西门庆见了潘金莲……呃……这扯远了。总之就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外公见了画，自是忍不住不收，这收了画自是无法赶人家出门。不过，这读书人还是有骨气的，外公接了画的时候，可是道明，画收了，态度依旧。
　　“喂，这又是谁给你出的高招啊？莫非又是你的那个秋梨妹妹，未来的大嫂？”美人吃着茶，挑眉问道。
　　甄琅忻一笑，“非也，非也！”
　　“哦？”
　　“美人，我昨儿回去想了一夜。我要是把你外公当成外公，恐怕这辈子没都办法讨好他了，再说我也不能现在去学画画啊，等我学成了，估计你跟那蚊子还是苍蝇的，都又生了几个小耗子了。所以，我干脆都把他当成马贩子，投其所好，贿赂加讨好，总有一天他会被我的糖衣炮弹给打中的，呵呵呵呵……”甄琅忻一脸得意，倒是生出几分自信。
　　“你就不怕，糖衣被吃了，炮弹再给打回去？”美人哼笑一声，士别一夜当刮目相看，这厮竟是开窍了几分，不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用这个手段了，昨日那几匹马不也就是那么回事吗！只是这次他的本钱下的可是够大了。
　　“不怕，今儿你外公的态度已经表明了我这糖衣炮弹还真是管用了。美人，我刚才已经跟你爹说了咱们晚上要去牡丹亭的事，要不，咱们现在就出去，顺便逛逛集市，帮我挑些礼物送给那些帮忙的姐姐们如何？”
　　美人凝眉犹豫，甄琅忻一见，忙是拉下身段，哀求道：“求你了美人，帮我挑挑，再说今儿你苏姐姐的大日子，你怎么也应该送些东西吧！”
　　“嗯，那好吧！”美人起身回房换衣服，甄琅忻喜滋滋等候，打理完了，正待出门，却见文蔓藤正是立在门口守株待兔。
　　“美人，甄公子，你们要出去啊？程爷爷说要我跟着你们，顺便观光一下贝州的人文风光。”
　　甄琅忻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美人“噗嗤”一声笑了开，这一笑便一发不可收拾，不能抑制地直笑得前仰后合两肩耸动不停，哆哆嗦嗦道：“看，糖衣吃了，炮弹打回来了吧！”
　　文蔓藤满是疑惑，“什么糖衣，什么炮弹？谁是糖衣，谁又是炮弹啊？”
　　美人大笑着摆手，先是上了门口的小轿子。甄琅忻“哼”的一声，拂袖上马。文蔓藤看着二人，脸渐渐的阴沉下来，从门口的家仆手中接过马绳，也是翻身上去，低喃道：“我既不是糖衣，也不是炮弹，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美人坐在轿中，悄悄的掀了一角帘子，甄琅忻立在马上，眼睛瞪着文蔓藤，看来是气的不清。再看向文蔓藤，一脸笑容，不过眼里那几分隐忍却是有些突兀。美人撂下帘子，估计今晚狄光嗣这烟雾弹就要真相大白了，对付甄琅忻倒还是缺点刺激，文蔓藤倒是合适的人，可是改日还是要把话跟他说清楚才好，万不能弄巧成拙，至少要比裴秋梨干脆一些，不能拖别人下水。
　　购置好各色的礼物，三人便一行去了牡丹亭。今日的牡丹亭格外热闹，以往在门口招揽客人的莺莺燕燕都穿着清一色的绿霓裳薄纱，不同以往的张扬放荡，都是敛了性子的规矩站着。从进入柳巷口，便是各色的花篮恭贺牌子，一溜溜的样子像是刚要开业一般，气势大的吓人。
　　文蔓藤从下马，明显的有些拘谨，“美人，这是哪里啊？”
　　甄琅忻很不客气的一“哼”，酸溜溜道：“我说文公子您不会连妓院都没来过吧，这可是贝州最大最奢华的妓院‘牡丹亭’，若不是美人跟那花魁花牡丹交好，今儿这样的特殊日子，咱们想进可是都进不来的哦！”
　　“妓院？”文蔓藤温雅的脸明显有着龟裂的前兆，眼里的厌恶怎么盖都盖不住，“美人，程爷爷若是知道定会大怒的，咱们回去吧！”
　　美人刚要启齿，甄琅忻抢白道：“回去，回去好啊！我看文公子这样正牌的人，也是不适合这样的地方，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这里有我陪着美人便好，反正外公也是不喜欢我商家的做派，倒也是无所谓。不过，文公子就不同了，据说你们文家还要仰仗程家的鼻息，一旦失宠，那可就糟了……”
　　“你！”文蔓藤眼里含刀，已是被激怒。可一见美人毫无表情，心知若是自己怒了才是真的输了，拼命的压下火气，“哼，美人去哪里，我自是要去哪里的，别说是妓院，刀山火海我也敢去！”
　　甄琅忻一笑，一脸得意之色，举手拍了拍巴掌，“好，好，好。文公子请吧！”说着，竟是躬身只手请文蔓藤进门，文蔓藤一撩衫摆，抬步进了牡丹亭。
　　美人跟在后面，二人神色一丝不差全入眼底，只待甄琅忻靠近之时，忍不住悄声道：“不错哦，还会用激将法？”
　　甄琅忻一脸的小人得志，给自己活脱脱弄个奸臣得逞的做派，“美人，我是看明白了，对待你家人，我就得把他们全当马贩子，只要不谈感情，这工心计，我也是会用的，不就是对症下药，投其所好吗。我现在就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看着吧，我还没做过赔本的买卖呢？”
　　美人听着挑挑眉毛，杏眼一眨，几分风情撩人心，“你不觉得投别人所‘好’，不如好好想想我‘好’的是什么赢的更多吗？”
　　“呃？”甄琅忻被这突然的一句说的一懵，突觉刹那间竟是从“老虎”的眼里看出了几分落寞，他使劲的揉揉眼，看着已经是追上了文蔓藤的身影，不禁自问，“难道是我幻觉？”罢，且是挠挠头，快步的跟了进去。
　　今日的牡丹亭格外的与众不同，花娘们清一色的绿衣，摆明了是甘当绿叶就等着衬托这花朵的出现，楼下的小桌早就坐满了人，楼上的包间门口，也是站满了不方便露面人士带来的小厮，粉绸蓝带，飘丝满室。
　　拂儿看见美人，忙是带着他们三人上了“亭子”，美人坐了片刻，便是先起身去了苏晓的院子，今日这出戏，她可要先看看主角。
　　进了后院，不同于前面的一派喜色，几盏小灯倒是透着几分凄凉的意味。苏晓一身彩衣已经是画好了妆，秀雅中透着妩媚，风情里不缺娴静，可眉宇间却有着化不去的忧愁。美人看着微微一叹之后，提起笑意，“苏姐姐，若是现在后悔了，可是还有机会反悔的哦！”
　　苏晓凤眼一弯，“反悔，做出这决定就没想过反悔。”
　　“苏姐姐，你这倒是在逼你自己还是要逼死狄大人啊？”美人旋身坐下，倒是丝毫不担心今日这“花魁卖身夜”的拍卖会会不会血洒现场。“我就想今儿楼里的公子贵人们会不会为了一搏美人初夜，再大打出手，酿成血案。”
　　“放心，规矩早就定好了，价高者得。”苏晓嘴角一挑，“狄大人恐怕没有那时间，也没有那银子。”
　　“你是铁了心不想跟狄大人破镜重圆了？”
　　“破了的镜子就是圆了也是用不了的，再说你也知道我们那面镜子重来就没有圆过。”说起狄光嗣，苏晓依旧是闪烁其词，“不说了，客人都等急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准备上场了。”
　　美人耸耸肩膀，也不再逼问，虽说苏晓跟狄光嗣的事，只是以前从苏晓的口中断断续续的知道一些，再加上在上一次她误会了苏晓跟甄琅忻，又听她解释了一些，不过就这些再加上自己的联想和猜测也不难知道他俩那点奸·情猫腻。不就是大官家的少爷爱上了乐坊的琴师，人家宰相大官自然是看不上一个小琴师了，便是让体己的人找苏晓谈了谈，可是谁知，苏晓还就冒出了女英雄气势了，一甩袖，连封信都没留，就走了。估计，狄光嗣早就知道苏晓在贝州，所以一到贝州便是想踏着她这块石头登上苏晓那艘旧船，可惜，相亲宴被甄琅忻一搅，狄光嗣就改变了策略，于是乎，便是之后的一系列的乌龙事，直到把甄琅忻抓·奸·在·床，他们的奸·情也因此败露。
　　呜呼哀哉，此刻还真是乱也啊！美人又叹了一声，看了眼苏晓，转身回去，亭子里还有两麻烦等着自己呢，今儿她就好好看戏吧！

　　拾捌·牡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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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美人语录之十七：“狗逼急了跳墙，耗子逼急了咬人，这男人逼急了，就不是人了。逼急了的男人整个就一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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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花娘正莺声燕语跟甄琅忻逗笑，一见美人回了亭子，均是起身，“瞧，咱们二少奶奶回来了，今儿是我们姑娘的大日子，贾二爷跟二少奶奶就好好的看表演吧！我们先走了。”
　　美人抿嘴淡笑，微微身并没有言语，不过花娘们一走，她的小脸就拉了下来，“甄琅忻，你不错哦！那么一点礼物，哄得这些姐姐妹妹们倒是热情啊？不过你可别忘了，我可是都写了休书的，可不是什么‘二少奶奶’了。”
　　文蔓藤一听，刚刚的乌云遮日瞬间散开，一片阳光明媚，只差就接“就是，就是”了。
　　甄琅忻看着文蔓藤“哼”的一声，转向美人满脸赔笑，“她们都是冲你跟苏姑娘的面子不是，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再说若不是你苏姐姐张口，我也请不动那些姑奶奶到我家去演戏，说来说去，还是你的功劳，我都知道的。”
　　美人撇撇嘴，转身坐到二人中间，文蔓藤忙是递上茶水，“美人喝茶，这是你最喜欢的红茶。”甄琅忻也不甘示弱的递上干果，“美人，吃核桃，我都给你敲开了。”美人翻翻白眼，轻叹一口气，这两神经都有些问题。“你俩都给老娘消停一会儿，一会儿苏姐姐出来，都给我喊价去。”
　　“喊价？”
　　“为什么喊价？”
　　甄琅忻马上坐正，“美人，我跟你苏姐姐真的没有什么的，我就是来看一热闹的。”
　　文蔓藤一听，嚯的起身，“美人，这烟花之地我向来是不来的，更别说喊价要花娘了，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的。”
　　“喂，你个蚊子还是苍蝇的，美人是我娘子，你想都别想！”甄琅忻见文蔓藤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直接表白，火大的很，只差露胳膊挽袖子了。
　　文蔓藤丝毫不惧，一脸谁怕谁的表情，“蚊子可不是你叫的，那是美人的专称。”二人还就此对上了。美人看着二人，不由的摇头，看这样子，她不发飙二人是不会消停了。罢，“嘭”一声，美人狠狠一拍桌子。“都给老娘消停！”
　　果然，一室静寂。甄琅忻见了美人向来是软骨头，文蔓藤自小被她欺负到大，也早就有了奴性，二人蔫吧的坐下，脸上虽是不忿，可都不敢再造次。
　　此时，楼下忽的响起欢呼声，接着弦乐起，只见苏晓抱着琵琶上场，指尖流水在琴弦之上，犹如珠玉落地。场下瞬时静了下来，不管懂不懂琴的人，似乎都不敢去破坏这美妙的声音，均是痴迷的听着，看着。
　　一曲作罢，余音袅袅，掌声雷鸣。
　　文蔓藤脸上有着几分佩服，“没想到这青楼之中竟还有如此妙人！技法娴熟，感情丰富，琴音似涨潮之水，大气汹涌，余韵似湖平风睛，柔软的令人屏住呼吸，只是……”
　　美人和甄琅忻皆是不懂音色之人，听文蔓藤一讲，也是好奇，“只是什么？”
　　文蔓藤看向美人，“只是这弹琴的人似乎心事满怀，郁郁不安，此曲本无什么哀思愁怨之情，不过她的琴音从头至尾都透着一个‘悲’字，中段的时候，更是声声有泣。”
　　文蔓藤说完，楼下的老鸨也开了口。“今儿是我们花牡丹姑娘的大喜，我也知道各位爷都等急了，不过规矩还是要说好的，五百两起价，每次加价一百两，哪一位爷们今儿最慷慨，那哪一位就是今儿的新郎官，我们花牡丹的入幕之宾了。”
　　鸨母话音一落，楼上西厢房的小厮已经叫价，“一千两！”
　　楼下一片哗然，哪里有刚开始就一下子加价这么多的啊！有些人的脸上大有失望之色，戚戚的坐下看热闹。鸨母倒是大喜，嘴巴子差点没列出脸去，“这位贵人有魄力，一千两啊，还有哪位爷要出价啊？”
　　甄琅忻听了喊价不禁咋舌，“美人，原来你苏姐姐这么值钱啊？不过是一夜新郎，就一千两！一千两能买多少马种了。”
　　美人看着甄琅忻真的举手数了起来，简直哭笑不得，真是不知该说这厮聪明好，还是愚笨好！敢情他那点子聪明都用马身上了，怪不得要把爹和外公当马贩子才能明白几分。
　　文蔓藤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除了惊讶之外，便是极有深意的看着美人，弄得美人也有些不自在，那眼神不像以前的小蚊子，倒像是一只饿久了的狼。
　　正巧此时又有人喊价，美人忙是起身，站到亭子口。
　　原是二楼东厢的小厮喊价，“我家爷出一千二百两。”
　　“两千两！”
　　那东厢的小厮话音才落，西厢的就又出了高价，不过这一次不是小厮喊价，而是那房中的正主。
　　美人一直以为，这来花楼买那些子年轻姑娘的都是些四五十岁的探着肚子的老商人，或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官们，可是这从西厢出来的公子也就三十岁上下，一身白衣，眉清目秀，身上毫无□晦气，根本就不像应该来这里的人。
　　场下被这一声“两千两”惊得破涛汹涌，人人都仰着头看出了天价的人是谁，美人看向苏晓，却生出几分奇怪，苏姐姐也是抬头看着那出价的公子，可是眼中分明有着哀求，还有那鸨母，脸上有些僵硬，张着大嘴，看着楼上。
　　看来，这也是旧相识，难道又是有什么奸·情不成？
　　美人嘴角一勾，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她转身看看算的认真的甄琅忻，摇摇头。冲文蔓藤钩钩手指，耳语几句。文蔓藤犹豫一下，还是从亭子走了出去，冲着下面已经沸腾的人群又投去一枚炸弹，“我出三千两。”
　　苏晓忙是看向文蔓藤，一见一生人，只是有礼的躬身行礼一表谢意。鸨母也终是恢复了神志，又是咧着大嘴，招呼开来。
　　楼上的公子，眯着眼看了看文蔓藤，眼里有些不屑，从腰间抽出一把扇子，音量不大不小的喊道：“五千两！”
　　文蔓藤向亭子看去，美人竖起一根手指，可他却摇了摇头，面有难色。美人见他迟迟不出声，自己又不能开口，只得大力的踢了一脚甄琅忻，“你喊一万两！”
　　“一、一、一万两？美人，我上哪里去弄一万两啊？”甄琅忻惊讶的大叫。
　　美人翻翻白眼，又是一脚狠狠踢在他的小腿之上，“让你喊你就喊，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啊？银子不用你出，你放心，不会让你爹打断你的腿的。”
　　甄琅忻捂着小腿，后退几步，“不是我出也不成，到时候你爹和外公知道了，我刚树立的那一点样子就轰然倒塌了。”
　　美人双眼一眯，显然已经是怒了。甄琅忻马上敛了神色，假装一副大义凌然，“别怒，我喊，不要命了也喊还不成吗？”遂，他且是探出身子，从亭子直接喊价，“一万两。”
　　台上的鸨母似是也没有料到会喊道如此之高的价码，双目锃亮的犹如已经坐拥万两银子，抬头一见甄琅忻，竟是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甄家马场的二少出价一万两，还有没有哪位爷要出价的了，不然我们今儿的新郎官就是甄二少了。”
　　甄琅忻额际一道青筋浮了浮，几滴冷汗贴在额上，欲滴将滴之时，最后伸手拭去了，接着满是忐忑的看着二楼一直喊价的公子。估计，若是那公子不喊价，他就有坐地哭出来的意思。
　　“一万两第一次！”
　　“一万两第二次！”
　　“一万两……”
　　“两万两！”一声传出，甄琅忻狠狠吐出一口气，抬着袖子大力擦了一把汗。
　　美人侧目看向那位公子，没想到那公子竟也是看着亭子，二人正巧堵上了眼，那公子展开扇子一摇，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美人也是微微低头，不过二人似乎都有些警告的意味。
　　文蔓藤也回了亭子，此时，甄琅忻与他倒是站在了统一战线，二人都拒绝再次喊价，还劝她别管了。
　　美人冷哼一声，丝毫不予理会。心里却也是着急，这狄大人倒是哪里去了，再不来，恐怕这戏就要唱完了。
　　老鸨定了半刻，低下的客人都沸沸扬扬的催她，她才慢悠悠的拍价，“两万两一次……两万两二次……两万两……”
　　“嘭！”
　　这一次‘三次’依旧没有喊出，不过不是出了叫价的，而是天降异物，直接砸到了鸨母脸上，那鸨母“哎呦”一声，已经跌在地上，众人哗然，乱作一团，唯有苏晓怔怔定住，看着门口。

　　番外·烟花旧事

　　·
　　·番外·狄光嗣
　　★☆★那一年烟花旧事，人道是，几欲断肠。秋叶落心头一笔，却不知，情今在否？多少年旧情难忘，年少时，多少轻狂。乍暖时三分□，望君颜，悠悠我心。★☆★
　　·
　　·
　　人都说：虎父无犬子。狄光嗣十八岁，便已经是长安城有名的公子哥，那时候狄仁杰还不是什么宰相，可是偏生了得了武则天的宠信，委以重任。人人那都是见高踩低的主，对狄家自然是巴结的不得了，找不到狄仁杰，自然要从狄光嗣下手。而狄光嗣一小早就练成了“太极”之术，大有其父风采，说白了，就也是一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可是偏有那不怕死的往上冲。
　　适逢京中官位变动，几个小官便是急不可待想着通过狄家为自己的饭碗锦上添花。恰逢长安城内最大的乐坊“蒲音半落”请了一拨子新乐师表演，狄光嗣本无意去看，奈何那官员各个盛情相邀，再加上其父也让他探探官员的口风，故而，便勉为其难前去。
　　岂料，官员们还未开口，他的眼、心、耳竟先是直了。台上一女琴师，素手错杂弹，音音入君心。虽说台上的人轻纱薄面，可是狄光嗣却是三魂跳了七魄，哪里听得进去什么官员的舌上弦音，唯有台上一人。
　　几个机灵的自是看出狄光嗣的失态，乐得找到下手处，一溜烟的把老板找了来，让他去请那奏琴的女子下来叙话。谈笑着赞叹：人不风流枉少年。
　　狄光嗣自是高兴结识，父亲自小教导，官场之上，向来都是糖衣炮弹，吃了糖衣不怕，只要记得把炮弹打回去便是。另一说，这也不是第一次吃这样的“糖衣”了。
　　谁料，这次的“糖衣”竟是狄光嗣一辈子的“炮弹”。
　　几人喝着茶水静候佳人，半刻佳人仍未现身，那酒糟鼻的乐坊老板倒是满面为难的又倔达回来，“几位爷，我们那位苏琴师面薄，不好意思见客，要不，我让那弹中阮的音儿陪爷们谈上几句。”
　　张大人猛一拍桌，“怎么，这是不给我们面子了是吧！”
　　那老板小身板一抖，明显畏惧，哆哆嗦嗦的往后看。狄光嗣淡笑着，估计那不见客的丫头就躲在后面瞧这呢。果不其然，就在那老板扶着胸口就差晕倒之时，那丫头还真就抱着琴出来了。
　　狄光嗣倒是没有什么侵犯的念头，不过想着问上几句，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是谁知，这丫的，一上来整个一呛葫芦，张嘴就是，“几位爷若是找丫头取乐怕是来错地了，这是乐坊，温雅之地，若是爷们没有银子去妓院，小女子倒是可以给一些，别在这有辱斯文。”罢，伸手甩出一袋子银子，转身走人。
　　那乐坊的老板，直直的蹶了过去。
　　几位大人更是脸色发绿，估计过了慌神之际就要大打出手了。
　　狄光嗣自小到大，从未遇见过这般不给面子的人，尤其还是一个女人，冷不丁被这么一甩，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可是，等那几位大人张牙舞爪的要去算账之时，他却忽的发笑，“有趣，有趣的人啊！”笑的几位大人面面相觑，不知进退不说，说实在连他自己都不知“趣”在何处，只是不希望那女子的傲气被人折损罢了。
　　事隔几日，不知道真是缘分弄人还是天定如此，狄光嗣被太守公子邀约过府，原想不过是一般的宴请罢了，谁知，这太守的公子竟是将那乐坊的琴师们都请了来，当他姗姗来迟之际，正巧又碰上了乐坊熟悉的一幕，眼看着这位苏乐师又是要丢银子让太守公子去找花娘，他还就头脑一热的冲了上去。
　　等冲了上去，才发现这脑袋热的实属有些唐突，一时间还真不知要说些什么。
　　“怎么又是你？”那丫头倒是满面怒容。
　　太守公子一见，“你们认识？”
　　“认识！”
　　“不认识！”
　　狄光嗣一时脸红，冲着这位大牌的琴师挤眉弄眼，想要救她一命，可人家小脸一扭，根本不领他的情。
　　太守公子一见这架势，心思一动，忽的一笑，“原来是狄兄弟的旧相识，怪不得脾气大的吓人。不知是狄兄的人，是我们失礼了，失礼了，呵呵呵……”
　　狄光嗣自是要顺水推舟，虽是某人不肯配合，他倒是暗中用力一把捏住她的胳膊，令她痛的不出声搅局。长安的这些公子哥向来是以跟那些清倌人，琴师们交好施以“风流”这美名，估计这会定是误会了他跟这丫头的关系，既然这样干脆就将错就错吧！“跟我闹了别扭，让各位见笑了，贤弟今儿为兄扫了兴，下次我做东，先告辞了。”狄光嗣眉眼一动，几位公子心领神会，目送着他拉着那一脸凶神恶煞的琴师离去而去。
　　等出了太守府，狄光嗣一甩手，摸摸额上的汗，摆手道：“感谢就不用了……啊，你干什么？你怎么打人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占我便宜，吃我豆腐，打的就是你！”那琴师见没了人，举起手中的琴便是打上，丝毫不手软。
　　狄光嗣抱头鼠窜，哪里有过这般狼狈，多亏他急中生智，大叫一声“把琴打坏了”，那琴师才停了下来生出几分心疼的看着琴。
　　狄光嗣蹲在一边喘着气，口里嘟囔着“狗咬吕洞宾”之时，一转头，那琴师遮面的帕子竟是翩然落下，肤若凝脂，面颊飘红，樱唇一点，如若不是眸子里凶恶吓人，还真真的标准美人，许是不知被人偷看，她慢慢蹲身，拾起帕子，拍了两下，再次遮上容貌。
　　狄光嗣马上转过身，秉着气息听着身后的动静，片刻，那琴师抱着琴起身，近他身边，身子一动。狄光嗣忙是一躲，美人看着赏心悦目，可“美人拳头”他还是无福消受的。
　　孰料，他这一躲，倒是引了几分嘲笑。狄光嗣面上热辣，“你，笑什么？”
　　琴师，抿嘴低笑，蹲身抚了抚，“谢谢你。”
　　“额？！”狄光嗣满头雾水，这“谢谢”何来啊？
　　“我叫苏晓，常州人，本想着到了长安，我的琴艺一定会被人欣赏，谁知道知音人没找到，登徒浪子倒是碰见不少。刚刚我是一时火大，对不住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可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公子哥一个个仗着父亲、母亲在外游手好闲，寻花问柳。”苏晓抿着嘴低头道，虽是道谢，可脸上那叫一个不忿！
　　甄琅忻看着，“噗”的一笑，这丫头看来着实有趣。
　　都说是不打不相识，狄光嗣跟苏晓可是典型中的典型，自太守府一闹，这长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儿，一传一，十传百，不出三日，公子们就都知道狄公子交了一大脾气的琴师，而这苏琴师自是被狄家这棵大树照着好乘凉，闲人莫惹。
　　狄光嗣倒是无所谓，他都十八了，有几个这样的红颜知己，也是无可厚非。苏晓起初倒是有几分别扭，可是不过几日之间，不管是乐坊的老板还是下面的听客，倒还真是规矩的多，再加上接触几次狄光嗣，知他不是一无是处的草包，对自己更没有什么非分之举，故以知己相待。
　　可这男女之间，若是知己便是透着暧昧，这一暧昧自然就要有奸·情。二人一来二去，知己时间越来越少，身体接触倒是越来越多。
　　说来也巧，正当二人浓情蜜意、羡煞他人之时，一次山中踏青，早上去时还风和日丽一路晴，下午回来就大雨滂沱困山寺，这一困，干柴烈火，哪有不着的道理。
　　可是，二人万没有想到这一“着”，还“着”出了人命，也“着”分了二人六年之久……
　　烟花易冷，牡丹情伤，谁人知，谁人怜……
　　公子多情，奈何流水，心头苦，心头怨……
　　《番外未完，待续》

　　拾柒·牡丹（二）

　　这一次“三次”依旧没有喊出，不过不是出了叫价的，而是天降异物，直接砸到了鸨母脸上，那鸨母“哎呦”一声，已经跌在地上，众人哗然，乱作一团，唯有苏晓怔怔定住，看着门口。
　　美人嘴角一勾，总算是把主角等来了，再不来戏可就演完了。
　　甄琅忻和文蔓藤也是聚精会神的看着，只见楼口一身官服的司马大人狄光嗣几多狼狈，发丝凌乱，衣摆沾满尘土。转到台上，那鸨母揉着额头站起身，方知道打中自己竟是司马大人的乌纱帽，不由心惊胆颤，谁不知这司马大人的老爹是当朝的宰相，武皇后身边的红人啊！给她几个脑袋他也得罪不起啊！
　　正待鸨母哆哆嗦嗦之时，苏晓已经定了神色，绝色的容颜一抹轻佻的笑意，风情万种，可却让台下的狄光嗣心尖生生一刀，“怎么？狄大人也要出个价吗？妈妈，刚刚叫到多少银子了，快告诉狄大人啊！”
　　鸨母颤颤举着乌纱帽，道：“狄大人，刚刚楼上的公子喊道两万两。”说着努着嘴，指指楼上西厢位置。
　　楼上的公子脸色一时阴沉，看不出颜□绪，不过手上的扇子倒是摇了起来。
　　狄光嗣正正身子，眼神扫向大厅，“看来贝州的富商还真是不少，正巧州区流沙，不知各位到时可否慷慨解囊啊？”此话一出，厅内人脸色均是一僵，识相的人已经是举手告辞，毕竟给自己花银子和给别人花银子是不同的。
　　下面的怕捐钱跑的快，楼上的见是狄光嗣更是避之不及早就从厢房的后面走了，好好的一个“牡丹花夜”倒是被一句话生生搅黄，甄琅忻和文蔓藤拉拉看得正是兴致的美人，“美人，咱们是不是也避一避啊？”
　　美人一把甩开二人，“要走你们走，我还没看够热闹呢！”
　　那二楼的公子带着小厮向下走去，形同没有看见狄光嗣一般的拉起苏晓的手，“晓儿，你说过今夜你听天由命，既然如今我出价最高，是不是你就要听我这天命所归呢？”
　　晓儿？美人脑中一亮，哇咔咔，没想到真的有奸·情，张口就是“晓儿”，看来也是交情不浅啊！
　　狄光嗣倒是被这一声“晓儿”唤的怒火中烧，“他叫你‘晓儿’？”
　　公子不屑一笑，这一回硬是将苏晓拉入怀中，一脸的挑训，“自晓儿来贝州之时，我就是这样称呼她的，狄大人有什么意见吗？晓儿，今儿也算是咱们大喜，既然狄大人来了，不如咱们就请他喝杯喜酒何如？”
　　苏晓目光郁郁，看看狄光嗣，又看看环住自己的公子，几番挣扎却是怔怔点头，一瞬间，那公子竟是欢喜大笑，眼中真情惬意。
　　美人在亭子也呆不下去了，不管什么情况，探着身子张口道：“还有我，这喜酒苏姐姐也是要请我喝上一杯才是。”说罢，忙是向下跑去，身后自然是跟着两个“尾巴”的。
　　公子敛了笑意，看着突然出现的美人，倒似早就料到一般，“这位就是贾美人，甄夫人吧！早就听晓儿提过，倒还是第一次见面，在下宫子听。”
　　“公子亭？这是什么名字？叫我美人便好，我早就不是甄夫人了！”美人嗤笑着问道，不动声色将苏晓撤回自己身边。
　　宫子听并不恼怒，手腕一旋，合上扇子，身段风流自是不用描述，“在下姓宫，名子听。”
　　原来是姓宫啊。美人砸吧砸吧嘴，手拉着苏晓，心里却是嘀咕，敢情老天爷把这谪仙似的人都送苏姐姐了，怪不得跟在自己身边的都是些不伦不类的，罢，几多埋怨的扫了扫身后的“尾巴”。尾巴似有领会，垂着头似嗔似怨。
　　宫子听看着苏晓，狄光嗣也看着苏晓，美人在其二人脸上不断瞅着，两个尾巴倒是一脸戒备，恐其在突然冒出个情敌。几人看的倒是津津有味，倒是急煞了那举着乌纱帽的老鸨子。
　　老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可这一步却意外的走向了宫子听，“公子，这怎么办啊？”
　　宫子听一笑，“照规矩办！”接着一举手，小厮递上一沓银票，“妈妈，这是两万两，虽说我是这的老板，可也是要按着规矩来，银票给你，人我带走。”
　　又是一句惊涛骇浪之言，美人侧眼看向苏晓，老板？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帅的一个老板啊？怪不得这些年，苏姐姐能在这牡丹亭要风要雨，原来是靠着这么一个“大树”好乘凉啊！现如今看来，这主角是谁委实有些难辨，到底是刻骨铭心的初恋呢？还是这患难相守的恩情！
　　苏晓略微苦笑，摇摇头。
　　狄光嗣此刻还真是火眼晶晶不为过，恐怕给他个点，就真的要着了。
　　正待鸨母要接过银票，宫子听要接收苏晓之时，狄光嗣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慢着。”
　　美人心中叫好，刻骨铭心的初恋主角终于要发飙了。
　　“既然是要出价，我还没有出，怎么能定呢！”狄光嗣弹弹满是尘的衣袖，虽说灰没弹下去，倒是挽回了几分官威。
　　宫子听耸耸肩，“那狄大人出价吧！”一听口气就是不屑之不屑，明摆着就是说：你狄大人出多少，我总是比你多的。
　　狄光嗣脸色明显发绿，可也是输人不输阵，他抬手指指鸨母手上的乌纱帽，“不知我这一顶乌纱值多少呢？”
　　鸨母捧着乌纱的手一哆嗦，差点没掉到地上，“狄大人您说笑着，这乌纱哪里敢论价呢？”鸨母说完，恐怕这乌纱就砸在手中一般，也不顾什么礼数，应将乌纱推回狄光嗣的手中，推了回去还连连退步，好像晚走一刻，这帽子就要是她了。
　　宫子听看着鸨母的样子，“嗤嗤”一笑，扇子打着掌心，“乌纱一顶可是人头一项，狄大人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不过，世间人命最贱，恐怕这乌纱，呵呵，也不值几分吧！”
　　狄光嗣脸色白了几分，万没想到宫子听根本不把这“官”字放在眼中，不过，话都至此，命都不在乎，他也不要什么脸面，乌纱一丢，一掀旁边的琴架，扛起苏晓便要抢人。
　　“放开，放开我……子听，子听……”苏晓花容失色蹬着腿，不断呼救，宫子听本要上前，可是狄光嗣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你们谁要上前，今儿就血溅当场吧！”
　　众人一愣，狄光嗣趁机卷人就跑了。等马蹄长嘶，美人才是惊醒，今儿还真是知道了什么是“耗子急了也咬人”。
　　甄琅忻眼睛瞪得滴流圆，喃喃道：“姓狄的，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乌纱不要，还掠人？美人，他这是把你苏姐姐弄哪里去了？”
　　美人摇着头，“哎，能哪里去啊，这男人一急就都不是人了。”
　　“那是什么？”
　　“禽·兽！”
　　“额？！”甄琅忻顿觉屋内多了几只乌鸦，不带这么说荤段子的。
　　文蔓藤捡起乌纱，接着问道：“男人若是不急呢？”
　　美人翻翻白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叹息道：“禽·兽不如呗！”
　　呀，呀，呀……屋内又多了几十只……
　　宫子听冷笑一声，美人侧目，“你现在还能笑出来？苏姐姐被抢走了，你就不急？你就不怕狄大人一禽1兽，苏姐姐就……”
　　宫子听轻叹一声，“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抢是抢不走了。是我的就是抢走了，也终是要送回来。不是我的就是我强留了，有一天也是要还回去的。”
　　美人眼睛一亮，看来这牡丹亭的老板不仅长得风流倜傥，看来脑袋里也是有点东西的，苏姐姐守着这么一个英年俊少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监守自盗，扑到一下呢。抑或，早就扑到了没告诉自己？这个问题只得探讨一下。“宫公子，不知这些年你跟……”
　　“美人，咱们回去吧！”美人话说半截，甄琅忻的脸已经是阴沉的吓人，冷冷的截断。
　　美人刚要回头镇压，那逆来顺受的文蔓藤竟同那厮也占到了同一战线之上，“对对对，程爷爷该急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你们俩……”
　　宫子听笑着摇头，“今儿是闹够了，在下就不送了，以后欢迎三位常来。妈妈，替我送客吧。”
　　那鸨母易得主子之意，顿起红唇荡漾之姿，“哎呦，三位以后常来哦！”
　　美人无奈，只得拖着两条尾巴归家去也！当然，一条是随着她从正门进入，另一条则是爬墙入内。

　　番外·牡丹情伤

　　苏晓看着圆桌之上堆满的礼品，心中没有欢喜却有些惶恐，她以为以狄家那样的高门别院，自是看不起她一个孤女乐师，只是没有想到狄家夫人居然这样的通情达理，不仅仅亲自过来探望她，还送了这些礼物。可是虽说本是喜事，却无笑颜。
　　“小姐发什么呆啊？是不是今日狄公子不过来，就心生想念了？”丫头集萃边收拾礼物，边打笑着说道。
　　苏晓牵强一笑，站起身，“我哪里是心生想念，我是心虚不已。这狄夫人话虽说的好听，可是到那样的大户做妾，又哪能是容易的。只怕到时候，就再也没有我这小楼里自在快活了。”
　　“小姐，你怕什么。先不说公子有多宠爱你，就是你能给她生个狄家长孙，可就是大功一件了。到时候，指不定你这妾就要变妻了。就算是不变妻，公子娶亲还要两年之久，等新夫人进门你都儿女成双了，地位早就坐稳，怕什么呢？”
　　苏晓吐出一口气，但愿是自己多想了吧！可是心里依旧是乱的不得了，遂，又嘱咐丫头万不可将她怀孕之事对任何人说之后，独自一人踱步出了闺阁，进了琴室。
　　虽然狄夫人已经答应让她下个月进门，可苏晓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先不说这夫人来的蹊跷，单单那话里的顺理成章，就让人惶恐不已。他们那样的大家，娶一个乐师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拦都要拦着的，这反倒找上门直接要下聘。
　　“哎……”苏晓叹息一声，坐于琴前，扶着还未凸起的小腹，“孩子，娘为了你什么苦都可以吃，为了你，娘什么都不怕。”若说突然，来的最突然的莫过于这个孩子了，没想到只一次，竟会珠胎暗结，若不是半个月前她昏倒在胭脂铺，也不知自己竟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事后，她谁人都没有说，唯有身边的丫头跟那个给自己诊脉的老大夫知晓，并不是想瞒着狄光嗣，而是不想用孩子给他压力。没想到事情竟会这样顺利，狄夫人倒是主动找来，如若真的可以下个月就嫁进狄家，这孩子也就顺理成章，不会被人说闲话了。“但愿一切都会顺利……”
　　“晓儿，晓儿你在哪啊？”
　　苏晓一听狄光嗣的声音，收起情绪，应声道：“这呢。”
　　狄光嗣满面欣喜的一把抱起她，“晓儿，我太高兴了，娘都跟我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要成亲了。”
　　苏晓见他像孩子一般双目熠熠生辉，不觉压下惶恐，也是欢喜笑着，片刻，狄光嗣又是用力抱紧她，“晓儿，委屈你了？”
　　“何来委屈？”
　　“娘说你的身份只能做妾，不过我想你保证三年之内我绝不娶妻。我娘说，若是你能生个儿子，别的也都是可以商量的。”狄光嗣嘴边啄着笑，苏晓的心却是‘咯噔’一下。
　　她起身推来狄光嗣，“做妻、做妾我是不在乎的，只要你待我如一，哪怕永远不进你狄家的大门，我都没有怨言。”
　　狄光嗣一听感动之际，起声道：“我心不变。”
　　苏晓心意已定，不管狄夫人是如何想的，只要他二人心若磐石，什么困难都不怕，不，不是二人，应该是三人才对，还有他们的孩子。思至此，苏晓拉着狄光嗣，“光嗣，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不好了，不好了……”苏晓话到一半，突然被狄光嗣身边的小厮打断。“公子，老爷出事了，夫人让您快些回去呢！”
　　狄光嗣瞬时大惊失色，“爹，出了什么事？”
　　小厮也是不知，只道夫人催的急，让他速速归去。狄光嗣听完，这必是要去，只得安抚苏晓，“晓儿，娘说下个月成亲，咱们就不能见面了。本想今日与你谈心赏月，看来是不成了，等成亲以后，我一定补偿你。”
　　“咱们还说什么补偿不补偿的，你快去吧！有事无事都要给我一个消息。快走吧！”苏晓连连起身相送，狄光嗣匆忙离去。
　　苏晓倚着窗框，看着狄光嗣的马匹远走，眉宇间有着化不去的愁，可是心里却是隐隐期盼。直到夜里，小厮送来消息说狄大人并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朝堂之上的一些变动罢了，让她放心。不过，看着小厮言辞闪烁，她又如何放得下心呢？想要去询问，又怕多事之秋再惹闲言碎语，另一说，因为下月成亲，她又不能与狄光嗣相见，几日下来更是消瘦不少。
　　集萃端着补品走进琴室，“小姐，这是狄夫人送来的燕菜，你看你这些日子瘦的厉害，还是多吃些补补吧！不要等成亲之时，让公子心疼。再说，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啊！”
　　苏晓放下琵琶，接过燕菜，胸口闷闷的丝毫没有食欲，可一想腹中孩子只得强忍着下咽，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燕菜没有补身反而差一点要了她的命。
　　夜里，苏晓突然腹痛不止，丫头们乱作一团，等大夫请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化作一滩血水。集萃见苏晓不断叫疼，六神无主，只得跑去狄家报信，孰料，门口的小厮竟说狄光嗣出了远门，。集萃好说歹说，总算是让那小厮带她去见狄夫人，可没有想到的是，那狄夫人竟是变了脸孔一般，将她赶出狄家。
　　集萃哭着回了小楼，央求大夫好好医治，不过，大夫却是摇头道：“只怕再也没有办法生育了，你们真是胡闹，怎能私自打胎呢？”
　　集萃几欲晕倒，胡乱的抓着大夫质问：“这孩子我们护都来不及呢，怎能打掉呢？大夫，你不会诊错了吧！”
　　大夫脸色一沉，“你们这些小丫头，看看那燕菜碗，我进来一问就知道是落胎的药味，还说不是打胎！”
　　集萃身子一摇，桌上正是傍晚小姐喝剩下的半碗燕菜……苏晓一脸的苍白的瘫在床上，空洞眼也落到那半碗燕菜之上，心中只恨那人怎可如此之狠……
　　半月后。
　　“小姐，你真的要走吗？也许公子就要回来了，也许他并不知情的。”集萃满脸泪痕。
　　苏晓背起包裹，摸摸集萃的小脸，“傻丫头，别哭了。我走了，你就去找乐坊的老板，他会照顾你的。”
　　“小姐……”
　　苏晓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再不回头的登上马车绝尘而去。她不走又能怎么办呢？一身残破，哪里还有资格站在那个人的身边呢？何不如就成全狄夫人。“光嗣，再见了。”
　　……
　　贝州。
　　苏晓站在牡丹亭前，几经犹豫，终是鼓足勇气，抬步进去。老鸨一见她身段窈窕，姿容绝美，乐呵呵迎了上来，“这位姑娘一看就是……”
　　“我要见你们老板。”苏晓冷着脸毫不客气的打断。
　　鸨母一愣，随即又笑开了，“姑娘，有什么事跟我说便好，跟我说一样的。”
　　“让我见你们老板，不然我去别家。”
　　鸨母见她死了心，只得上了二楼，片刻间，又下来引她上楼。苏晓面上镇定，可是心里却是忐忑不已，进了这个门，她的骄傲注定要灰飞烟灭。
　　进了内室，室内的老板让苏晓有些惊讶，她以为这么大的花楼老板怎说也得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才是，没想到竟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那少年眼光犀利，不似凡人。苏晓微微扬笑，“我不卖身，直借你们一点地方而已，银子咱们五五分账。”开门见山，不需要絮言。
　　苏晓说完，那少年只盯着她看，丝毫未语，开始她还是迎视，可是久之，心里竟是开始发慌，“你若是不同意就算了，我去别家好了。”
　　“慢着！”苏晓一转身，左手竟是被少年一把拉住，她想要挣脱，可是少年却是不屑道：“这都忍不了，姑娘又怎么吃这行饭呢？”
　　苏晓拳头紧握，几个呼吸，生生忍下。
　　少年一笑，缓缓松开她的手，眼中的探究和好奇并不遮掩，“好，但愿我们合作愉快。”
　　额？！少年回答的如此爽快反倒让苏晓怔住，“你，你不问我是什么人，叫什么吗？”
　　少年摇头一笑，“我牡丹亭的姑娘只要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这里是谁的地方，以及到这里以后叫什么就可以了。”
　　苏晓神色一暗，是啊，难道到这样的地方她还能用自己的名字吗？“这是牡丹亭，我以后就叫花牡丹好了。”
　　少年听罢，仰头一笑，“好一个花牡丹，不错，我喜欢。我叫宫子听，是这里老板，你要记住。”
　　苏晓略微点头，心内默念着“宫子听”三个字，她要牢牢记住，这三字和牡丹亭一样在她跟光嗣的世界画下了一道永远蒯越不了的鸿沟。今日起，她再不是苏晓，而是花牡丹。

　　拾捌·牡丹（三）

　　天旋地转之间，苏晓被直接甩在床铺之上，一只铁钳一般的手牢牢箍住她的手腕，“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没有人可以抢走……”细碎的轻咬带着霸气的恳求，纠结着的矛盾让苏晓隐隐窒息。
　　苏晓低下头拼尽全身气力去推那胸膛去别开压住自己身体的重量，却是全然徒劳，那人如磐石一般牢牢地将她按压怀抱里，一寸一毫不肯移动。唯有唇齿间那深深的“晓儿”唤着过往里点点的钝痛。
　　丝丝麻痹沁入人心，腿间那疼痛的感觉让苏晓不住颤抖，几曾何时，这样的亲密是那样的欢愉，可如今……
　　“晓儿，你是我的……”那双夹杂着欲望和绝望的眼再不映出那个宛若初春的苏晓，此刻那眼里只是固执地将惶恐惊乱的苏晓，一身破败的苏晓，再配不上眼前的人的苏晓，清晰地倒影、摄入眼底……
　　刹那，那记忆中刺骨的伤痛喷薄而出，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每一下呼吸，都痛到让她无法蜷曲，像是被人牢牢地攥住身体，撕裂着五脏六腑，让苏晓恨不得就此死去。泪水汹涌而出，似嘲笑着她身体的屈服一般，怯懦的慢慢淋洗着欲·望。
　　为什么还来找她，为什么不能只当做陌路，难道一定要那一点点的美好都殆尽吗？
　　“晓儿，我弄痛你了是不是？别哭，别哭……”狄光嗣有些手足无措的为苏晓拭泪，几多悔意伴着欲·望的宣泄，也顷刻溢出。“晓儿，跟我回去吧！留给你的院子我没有让任何人进去过，小楼和集萃也都还在，你若是不愿进狄家，可以还去小楼住。”
　　苏晓用力地别开脸，生硬冰凉开口：“狄大人，牡丹的滋味您也尝过了，送我回牡丹亭吧！今夜，我是属于公子的。”
　　狄光嗣一顿，顷刻间又将苏晓纳入怀中，“不要这样说你自己，我知道你绝不是那样的女子，美人说这些年都是洁身自好的。晓儿，跟我回去吧！”
　　苏晓不再挣扎，眼眸里的泪痕似剪刀一样，刮在脸上，“这些年在贝州，我之所以没有成为‘一点朱唇万人尝’，那是因为我全身心的都在应酬宫子听，牡丹亭的老板！你以为在窑·子里想要立足这么些年，没有靠山可能吗？”
　　闻言，狄光嗣身形一怔，竟似被千斤铁锤撞击要害一般，瞬间溃散支离破碎，趁着他僵硬恍惚的一瞬间，苏晓隔开他的手臂翻身而起。拾起一地零落的衣衫缓缓穿上，不顾衣衫不整快步出了司马府。
　　等待狄光嗣清明一刻，再去追人，却见宫子听揽着苏晓，轻抚后背。而那个对他不假颜色的苏晓，此刻却是嘤嘤的扑在别人怀中，像极当年的他们……
　　山中踏青，被困山寺，月影摇曳，晨起之时，身侧的人却是一脸的泪痕，见他一醒，连忙抱入怀中，几多安慰。怀里人却是半娇半恼，嘤声抽泣。
　　一阵马蹄扬嘶之声，惊醒狄光嗣，一阵凉风吹过，脸上一阵冰凉，难道真的就此错过吗？
　　宫子听抱着苏晓进了牡丹亭，见她神色落魄，一身狼狈，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心的将她至于塌上，心里虽是酸涩，可不是自己的，他强求也没有用。
　　然，宫子听一转身，左手却是被拉住。他转身看向塌上之人，张张嘴却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苏晓凉薄一笑，“两万两我收了。”
　　宫子听身子一震，眼里似有喜悦一闪而过，转瞬却是犀利迫人，“你可知你这话意味着什么？苏晓，你了解我，不是我的我不会强求，可若是我的，我绝不放手。”
　　苏晓躺在塌上，闭上眼，“你若是不嫌我此刻的狼狈，我倒是可以现在就伺候你……” 顷刻之间，苏晓被撤入怀中，周遭皆归于虚无，唯剩紧贴着身体的那具炙热的胸膛。她不挣扎，甚至放软自己依靠着那点温暖。
　　身体被抱了起来，摇晃的出了房间，苏晓一直闭着眼，她没力气看，也不想看，因为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不过，当她的身子被放到那一池的温热之中，她猛地张开眼，“公子你……”
　　宫子听缓缓起身，脸上有着那么一丝不可见的落寞，“等了你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刻。苏晓，我不在乎你曾经历过什么，也不在乎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在乎你留在我身边后会不会后悔。”
　　宫子听说罢便转身离去，苏晓伏在池边，看着那走的潇洒的背影，眼泪再次的倾下不断，自己的自私终伤害了那个初见时信心十足的骄傲少年。她到底该用什么去还清自己欠下的情债呢？
　　如此之夜，不知多少人心碎在此……
　　美人香闺之内，也是衣衫褪尽，却不似司马府肝肠寸断，这厢难得的温顺蜜意。
　　绿稠早就识相的把两只小耗子抱走，此刻只有美人与甄琅忻在床上相偎，倒是难得的和谐。
　　甄琅忻的手肆意的在美人的腰间撩拨，美人似一只猫咪一样懒懒的枕在他的胳膊，枕头早就被丢到一边，就连她都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枕着他胳膊睡觉的习惯，枕着枕头总觉得脖子下面空牢牢的，初时，她还在真是怀疑自己的脖子出了什么毛病，看了两个大夫却都说无事。直到甄琅忻爬墙入内，侍寝的时间越来越长，美人方知：原，不是脖子有毛病，是枕头出了毛病。
　　月色越来越浓，困意丝丝袭来，甄琅忻看着美人的眼睛就快磕上，有些心疼的摸摸她的脸，心里不禁感叹真是固执。明明离开自己会睡不好，可又嘴硬的不肯说出来。他夜夜爬墙倒是不打紧，可是久之也不是办法，看来真的要再下本钱，一举虏获外公的心啊！好像娘的陪嫁里有一副古迹的，回去定要好好翻翻。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呢？”胸口泛出闷闷的声音。
　　“还没睡着？”
　　“哼，本是要睡着的，可是突然听见你心跳加速便知道你心存歹势，便又醒了。”美人眨眨眼，一脸的“你快坦白从宽”。
　　甄琅忻闷声苦笑，看着美人放在胸口的手，忙是一把抓住，被指甲夹起肉的感觉可是不妙啊！“美人，我哪里敢打什么鬼主意，不过是在想怎么讨好你外公罢了。”
　　“哼！谅你也不敢胡乱想些别的。”美人推推甄琅忻的胸口，挪着身子起来。
　　“怎么起来了？”甄琅忻也跟着起身。
　　“担心苏姐姐，虽是累得慌，可是却睡不好。”美人微微一叹。
　　甄琅忻还是第一次见美人露出这样的忧心之色，讶异过后，忙是狗腿的凑了上去，“有什么好担心，估计这会子肯定是跟狄大人浓情蜜意，忆往昔，畅未来呗。”
　　美人转过脸极是认真的盯着甄琅忻，狠狠的一叹气，摇着头，伸手捧住他的脸，“你啊，还真是一只笨狼！若是没半路杀出一个宫子听，自然是浓情蜜意，可偏偏突然出现那么一个风流的人，哎，我看就是苏姐姐不动心，狄大人的信心也会动摇一二。现如今，谁是主角都说不准，搞不好啊，咱们狄大人就要成‘往事如风’了。”说罢，美人把掌中的脸用力的一揉，撇到一边，又倒了下去。
　　甄琅忻摸着被揉疼了的脸，嘴里嘟囔着，“这才当了主角就‘往事如风’了，狄大人是不是有点惨啊？”
　　还有心担心别人？美人看着甄琅忻呆坐的样子，不觉发笑。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去可怜人家，真是不知这是好心，还是没心。“甄琅忻，你这情夫若是不称职，估计也快‘往事如风’的。”
　　甄琅忻一听，犹如醍醐灌顶，马上堆笑满面，就差匍匐在美人脚下了。“美人，我可是够称职的了，白天变着法的哄你外公和你爹欢心，晚上又不辞辛劳的爬墙与你私会，天不亮还要回到马场换衣服再颠颠的跑来，恐怕来迟了一步，你就被那蚊子、苍蝇的给拐跑了。”
　　“怎么？你有怨言？”美人挑眉问道。
　　甄琅忻连连道“不敢”，二人嬉闹半刻，便相拥着入睡，黎明时分，只见一黑影从贾家后墙翻出。天一亮，又见花匠大骂那缺德的采花贼。
　　美人半夜睡下，被花匠一吵，心生反感，迷迷糊糊的冲着窗外道：“花被踩了你就种一些那人不敢踩的不就好了。”
　　花匠一听，连连领命，瞬间斗志扬扬，到贾家买办那里定了一批长刺的仙人掌，看看这回谁还敢踩。

　　拾玖·祸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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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美人语录之十八：“她这是要怪谁呢？难道自己的那点‘倾国倾城’还真就是‘红颜祸水’了？可是，拜托啊！为嘛人家都是‘祸水’别人，她却是‘祸水’自己啊？”★☆★
　　……
　　……
　　时间这个东西，还真是不能让人蹉跎的，眨眼间，两只小耗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安于四肢着地，凡是能把着什么就是努力的攀住让自己‘立身成人’不可。
　　家里人自是欢喜异常，可美人却是苦不堪言，只因耳膜严重受损……早饭刚过，大嫂便是扶着二嫂过屋，把着两只小耗子，“瞧我们家娃娃就是厉害，还不到周岁就已经站的这么好，走的这么稳了。”虽然这话说完，小耗子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床上，可是二人丝毫看不见一般，照夸不误。送走这二位，接力的贾父、贾母一刻不差的马上进屋，“哎呦，我的乖孙今日又长了。”美人听罢，只能是翻翻白眼，不得不佩服爹、娘的火眼晶晶，视力了得，毫厘都看得出来，真不是肉眼凡胎啊。然，送走了两老，还没完，接着是外公，然后是小蚊子，再然后是大哥二哥三哥，有时候大嫂还要来个回锅，到了夜里，某人翻墙进来，还未开口，美人就要吐了，吓得甄琅忻极是担心她白日倒是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傍晚过后，终是送走了最后一拨“夸奖团”，美人且是连忙让绿稠把孩子抱走，可不想夜里在听甄琅忻夸上一番了，最近自己似是得了什么怪病，只要一听人夸孩子，就胃里翻滚，似有黄河之水奔向长江之态。
　　夜色浓郁几分，美人看看窗外，琢磨着甄琅忻快是到了。孰料，人没等到，就听窗外‘哎呦’一声，美人且是推窗，只见甄琅忻撩着手，抬着脚，脸色发白，咬着下唇。
　　遂，她方记起，前些日子让花匠换花，谁知那花匠竟弄了一下子长刺的仙人掌，此刻怕是那厮跌倒了仙人掌群里。
　　美人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好笑，在看甄琅忻痛得不得了又怕人听见不敢出声的样子着实可怜，便叫了绿稠拿些药膏，有找了几根绣花针帮他挑刺。
　　“哎呦呦……美人，你轻点……疼……”甄琅忻低吟着，看着自己扎满了仙人掌的小腿，眼泪都泡在了眼眶，哪个杀千刀这么黑心，居然种了仙人掌害他。
　　美人见他这般样子，心知他定是在心里埋怨，只道：“这还不是怪你自己。”
　　“怪我？”甄琅忻一脸的莫名其妙。
　　“就是怪你啊，谁叫你爬墙过来次次都踩到我家花匠种的花，花匠一心疼，自然要好好教训一下‘采花贼’了，呵呵……”美人忍不住的笑出声来，甄琅忻脸上那叫一个哀怨了得。
　　“美人，你睡了吗？”门外的喊声让美人和甄琅忻都是一怔，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美人，我是小蚊子，今日画了一盏灯，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牡丹灯，你开开门，我给你送进去。”
　　糟糕，居然是小蚊子，若是被看见甄琅忻在这，闹到外公那里，这厮可就惨了。
　　甄琅忻不解美人的担心，反而兴奋异常，若是被那蚊子见了他和美人夜会，知晓他们情比金坚，定会知难而退。“美……呜呜”
　　“你想死就出一声试试？”美人一把捂住甄琅忻的嘴，恨得就差直接闷死他了，这只笨狼，定是又弯弯了肠子，战前不顾后的。
　　文蔓藤在外面听见声音，又不见有人回应，心生疑惑，“美人，美人，你出一声应我，不然我踢门进去了。”
　　美人听着越是发急，对着甄琅忻狠狠的比比拳头对其警告，指指窗子让他快些离开。甄琅忻委屈的看着美人，举着受伤的手脚博取同情，就是不动地方，看的美人更是生气，只得低声道：“告诉你，若是被小蚊子看见，闹到外公那里，外公那么重礼仪，别说你那几副破烂画，你就是把死了的王羲之挖出来都不好使。”
　　甄琅忻嘟着嘴，听罢，只得答应，踮着脚爬上窗台。
　　美人顾不得别的忙是将他脱下的鞋袜扫到桌子下面，听着文蔓藤的喊声，匆匆开门。“我刚刚在换衣服，小蚊子什么事啊？”
　　文蔓藤一见美人，心总算是放下，“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叫你你又不应，吓死我了。”
　　“哈哈，我能出什么事啊！你可别忘了小时候你被欺负都是谁替你报仇的。”美人打着哈哈。
　　文蔓藤被提及小时候，有些不好意思之态，白净的脸上竟可疑的出现连片的娇羞之态，看的美人身子一抖，心里骂道：大晚上的看个大男人对着你娇羞，还真是，真是……冷啊！“呵呵，啊，这灯是送我的吧，真漂亮，我就收下了。哎，今儿太晚了就不请你进来，我也乏了要睡了，你也早点睡哦！”美人快语说道，夺过牡丹灯便是关了门，根本不顾文蔓藤惊讶的嘴。
　　“美，美人……哎，我话还没说完就关门，有那么困吗？”文蔓藤叹出一口气，眉宇间几分怒气压抑，不可以放弃，文家还等着程家的支援，而美人他更是一定得到。
　　文蔓藤咬咬下唇，冲着屋内喊道，“美人，那你好好睡吧，明日我再来看你和两只小耗子。”罢，转身离去。
　　文蔓藤刚走出美人院子，忽听院内有唏嘘的声，怕是招了贼人，且又转身折回。
　　美人见文蔓藤真的走了，提着牡丹灯狠狠的嘘出一口气，顺手把灯丢到门口，锁了门宽衣上了床，倒到床上却是怎么枕都不舒服，不禁心生埋怨，“臭蚊子，这么晚过来，还得‘枕头’跑掉，今晚又睡不好了。”孰料，话音一落，窗户便是“吱”的一声被推开。
　　甄琅忻提着鞋，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美人，我回来了。”
　　美人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有没有被人发现啊？”
　　甄琅忻跳了进去，直接扑到床上，嬉笑着道：“我这么聪明怎么会被那些蚊子、苍蝇的看到呢！”
　　美人“哼”笑一声，很是不屑，可是心里却是喜滋滋。甄琅忻在窗外听见了美人的嘟囔，心里美得极，见她横卧着，故作一副色急的样子，搓着手，眨着眼，“美人，今日你累了，就由为夫的‘推倒’你吧！”
　　“躲开……讨厌……”
　　“我来了……”
　　屋内二人笑成一团，片刻便传出“依依呀呀”的呻·吟声，屋外站着的人却是双目赤红，凌厉的犹如夜鬼上身，煞是吓人。
　　直到院内归于平静，文蔓藤依旧立在院子口恶狠狠瞪着美人的窗户。
　　月明星灿，蓝绸渐渐晕染，泛开淡淡金色，雾气升腾。那一扇小窗又一次被小心的打开，甄琅忻先是探头看看窗外，确认无人，忙是跳出，转过头看看熟睡中的美人，微微一笑，快步的向后院的围墙走去，看着一片被压扁的仙人掌，撇撇嘴，侧目间正好扫到柳树根立着一把锄头，面上一喜，撩起锄头冲着仙人掌一顿乱砍。“看你还敢不敢扎我，哼。”报完了仇，甄琅忻丢了锄头快速的爬出墙外。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注意到一双眼睛紧紧的，充满仇恨的瞪视着他。
　　文蔓藤僵硬的身子缓缓的移动到美人的窗口，看着屋内的美人侧身卧着，露出半截藕臂，脖颈上星星点点的红晕，心里似有钝刀割肉，戳戳的痛的生不如死。
　　不会放弃，绝不会放弃，你是我的，你必须是我的！

　　拾玖·祸水（二）

　　贾美人仰望着蓝蓝的天空，无不感叹自己的“红颜祸水”。要说她也算是阅人无数，至今还没看走眼过什么人。例如甄琅忻那厮，第一次见面就知他是个废材，虽说自己几多波折的嫁给了他，可怎么说他‘废材’的本质还是没有逃过她的法眼的。还有裴秋梨，不也是一眼就被她看穿了狐狸尾巴，就连苏姐姐、狄大人还宫子听那么复杂的三角关系，都被她一言道破，一语说中……可……可自己怎么就没料到蚊子还有变黄蜂的一天呢？天杀的，还居然给她来个“尾后针”，真是疯了，疯了，疯了啊……
　　话说，这日清晨，文蔓藤相邀贾美人游河，美人想着是时候也该跟他说个清楚，便应了。谁知，这一上船，文蔓藤便开始深情表白，从小时候偷鸟、抓虫，到什么弃武从文，又弃文从武，再到文武双全，到全成了美人的功劳，美人一听方觉不对劲，想着这情爱的小火苗一定要及时压死才行，不然，万一要是东风一来，火势一涨，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然，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拿出以往西风压倒东风的气势，声嘶力竭的拒绝之时，那东风竟来了个龙卷，直接把她这西风推倒河里，任她怎么呼救就是没人理，眼看着她就要红颜薄命了，方觉身子一轻，再睁开眼时，已经被五花大绑的困在椅子上，唯能做的只有看着蓝蓝的天，感叹自己的那点“倾城倾国”怎么就真的“红颜祸水”了呢？就是“祸水”，人家也是“祸水”别人，她怎么就“祸水”自己了呢？
　　“哎呦，若不是那只笨狼被小蚊子发现爬墙，也许小蚊子就不会这么激动了，哎呦，气死了……”美人哀怨的继续看着天空，现在一想那只变了黄蜂的蚊子临走撂下的狠话，她还真是后怕。
　　“我本想给你时间，慢慢打动你的心，可是既然你在家里都要跟那个不像样子的人纠缠在一起，干脆你就在这里等到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我在放你回去，就这样吧，那时候我自然有办法说服程爷爷让我们成婚。”
　　美人用力的挣挣手上的绳子，可是依旧丝毫不见有一点点松动的迹象，不禁更是丧气，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若是靠那只笨狼和几个哥哥们救她，恐怕不知要何年何月，若是真的像小蚊子说，要等所有人都绝望才让她回去的话，就是她揭穿小蚊子的阴谋恐怕也没有用了，更何况小蚊子不可能那么轻易让她回去，指不定又要耍什么花样呢!
　　不行，她一定要自救，一定要自己想办法才行……
　　就在美人被困在不知名的屋子里苦思冥想之际，贾家已经是乱作一团，到了下午依旧不见美人回家，贾父就已经派人出去寻人，可是出去寻的人均是说不曾见过，这下子一家人马上急了，倒不是怕美人出了什么事，只怕不知谁又惹着这姑奶奶，她又离家出走，毕竟是有过的事。
　　可是贾父细问之下，竟没有一人招惹过美人，唯有文蔓藤早晨与她相伴出门，“蔓藤啊，你与美人出去，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啊？”
　　“伯父，我与美人本是去游湖的，可是因为一点事情，我没有登船，便回来了。美人说她自己一人可以，我就也没有多想，不过伯父美人那么大的人，可能去哪个小姐妹家玩了吧！也许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别急。”文蔓藤起身劝道。
　　贾父却是心神不宁，“她哪里有什么小姐妹，只因她的名字总是被那些小姐们嘲笑，她向来是不与那些人相交的，唯一可以说的上好的，就是那牡丹亭的花牡丹，刚刚琅忻已经去问了，根本就没去过。镖局也没人见她，狄大人卧病在家，更是不能跟她出去，这眼看着就要黑天了，美人这丫头到底是去哪里了？”
　　甄琅忻盯着文蔓藤，看他眼神闪闪烁烁，心里总觉不对劲，可是碍着贾家人在又不敢发怒，强压着火气，“文公子跟美人一起出门，到底是什么事要自己回来，留美人自己游湖呢？”
　　“这，这……”文蔓藤犹犹豫豫不肯说，更是让甄琅忻怀疑。
　　贾父见此情景，也是疑心的转过头，“蔓藤，有什么你就说啊！”
　　文蔓藤垂下头，就是一个不吭声，众人见此，都起疑心，虎视眈眈的瞪着他。程鹤年叹一口气，只道：“你们别逼蔓藤了，我替他说就是。”
　　“程爷爷……”文蔓藤眉头倒蹙，眼带恳求。
　　程鹤年站起身来，拍拍文蔓藤的肩膀，“孩子，别担心，就算你做不成我孙女婿，也可以当我的好徒弟。”
　　“程爷爷，我……”
　　程鹤年摆摆手，“蔓藤今日正式向美人提亲，可是美人拒绝了，因此他才会一人回来的。他回来之后，便向我告辞，说是想回长安的。”
　　“什么？”甄琅忻眼中几分喜，几分忧。
　　文蔓藤眼中掩不住的悲伤，却是故作坚强，“甄兄，美人说她心里最爱的是你和孩子，在容不下其他人，等我回了长安美人就拜托给你了。”
　　甄琅忻这一听，嘴角不自然的勾起，即是惊讶美人竟会这样说，又是欢喜美人这样说，瞬间便把对文蔓藤的怀疑抛诸脑后，反而多了分同情，“文兄弟放心去吧，我定会好好待美人的，我们会幸福的。”
　　贾三瓣看着二人像是生死托孤、十八相送似的觉得好笑，可转念一想，妹妹不知身在何处，这二人唱什么大戏，忙是起身打断，“你们俩够了，天都黑了，美人还没回来，先找人才是正事啊！”
　　一语惊醒众人，大家都连连吩咐家中人出去寻。可是直到丑时，仍是不见人，大家都开始恐慌，担心是否真的出事了。
　　“怎么办，我的美人哪里去了，老爷，这可怎么办啊？”贾母已经是眼泪汪汪，涕泣如雨。
　　“老爷，亲家老爷和甄大少，大少奶奶来了。”
　　“快请来吧！”贾父拭去眼泪，起身相迎。甄景、甄琅孛还有裴秋梨快步进屋，一进来，甄景也不客套，直接说道：“亲家，事情经过，琅忻已经传信给我了。我们马场上百的工人已经都停了手里的活被派出去找人了，您千万别急，我们跟知府大人也打了招呼，只是这夜里不好动用官家的人，等明日一早，我就再去衙门一趟。”
　　贾父感激不尽，连连道谢，请他入座。一坐下，裴秋梨便道：“贾伯父，虽然我们家工人都出去寻弟妹了，可是见过弟妹容貌的毕竟少数，听闻弟妹外公是出了名的画师，不知可否请他多画几副弟妹的肖像给工人拿着寻人，这样定会事半功倍的。”
　　程鹤年一听，直赞好主意，招呼了文蔓藤，二人便开始为美人画像。
　　甄琅忻在厅内转着圈，眼看着天要亮了，可是却没有丝毫的消息，更是着急。不行，不能再等了。有人好办事，直接去找狄大人，哦，不，去找花牡丹，让她找狄大人更好些。想到这里，他忙是向外跑，可还未跑出厅，苏晓、宫子听还有狄光嗣已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狄大人，我正要去找你，美人不见了，从早上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甄二少别急，我已经跟各个衙门都打了招呼，我过来便是取几张美人的画像，稍后贝州的衙差都会开始找人的。”狄光嗣说着，走向程鹤年，“程师傅，一直未来拜会，没想到一来竟是美人出事。”
　　程鹤年也是忧心重重，拿起一叠画好的肖像，“狄公子，哦，应该叫司马大人才对。美人的事有劳你了。”
　　“程师傅放心，光嗣自当尽力。”狄光嗣拿过画像，作揖离去。
　　宫子听扶着苏晓坐下，问了问缘由，劝慰贾父、贾母几句。
　　天色蒙蒙发亮，贾家三兄弟带着人空手而回，垂头丧气。这一日过去，众人心中自是知道，没有消息怕是真的出事。只愿美人还似从前，千万别出大事。
　　“大家先吃早膳吧，不吃东西哪有力气找人呢？” 美人的大嫂负责看着家中的孩子，二嫂马上就要临盆，还好裴秋梨带着几个丫头张罗着布上了膳食，贾母感激的看看秋梨，可是大家谁人有胃口呢？都是草草的吃了一点便又奔波出去寻人。
　　宫子听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批乞丐，这些乞丐倒是神通广大的带了个消息，说是昨日早上湖里似有落水者，只是距离比较远，看的并不清晰，不能肯定。

　　拾玖·祸水（三）

　　宫子听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批乞丐，这些乞丐倒是神通广大的带了个消息，说是昨日早上湖里似有落水者，只是距离比较远，看的并不清晰，不能肯定。
　　这个消息像是像是乌云遮住了贾家，每个人都是一副惊恐无措，担忧不已的样子，就连裴秋梨和苏晓也都开始隐隐不安。甄琅忻不眠不休的奔波着，时间越久，他的神志越加慌乱，甚至有些癫狂，白日跟着官府寻人，夜里带着家仆继续寻找，让贾家人感动之余更是担心若美人真的出事，琅忻会成什么样子。
　　“爹，岳父，你们依旧在家等消息。宫老板，麻烦你继续找那些牙婆、贩子们打听一下，最好贝州边界的也要问道。狄大人，官府那里就拜托你了。三位兄长还有文公子，你们还是留在贝州境内寻人，我现在带人去邻县找一找。还有大哥，你联络一下北边的马贩子们，他们的人脉也很广，请他们帮忙一下……”天还未明，甄琅忻便是叫醒了全府的人，张罗着继续寻人，已经三天了，时间越久，危险便会越大。
　　狄光嗣晃晃悠悠的起身，本是病体，经过这几天的折腾，整个人都消瘦憔悴不少，“我这就回衙门。”说着他抬步便走，可是走到门口身子一晃。
　　“狄大人小心……”
　　“光嗣……”苏晓下意识的上前，可是伸出的手到了半路，却又意识到什么的颤颤收回，眼里的担忧垂了下去。宫子听嘴角一颤，抿了抿，站了起来，道：“甄二少，你已经三日没有休息了，这样下去别说是找贾小姐，估计咱们都会一个个垮下去的。狄大人如今伤寒之体，晓儿跟甄二奶奶也都有些风寒之兆，我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如，咱们分成两帮，一帮寻人，一帮休息，隔日一换。这样既不会耽误寻人，也不会让大家太过劳累。”
　　甄琅忻虽是着急，可是抬头一看众人都是面无血色，也知这样不是长久之计，“那好，今日狄大人和贾家大哥、二哥，文公子，还有牡丹姑娘去好好休息。我怕美人遭了歹人迫害，牙婆贩子那里比较着急，就劳烦宫老板先累上一日，大哥照旧去北方，大嫂就帮着照顾家中饮食，小哥，贝州城内就靠您了。”
　　三瓣拍拍甄琅忻的肩膀，“妹夫放心，咱们一定能找到妹妹的。”
　　“嗯！”甄琅忻用力的点点头，“好了，大家出发吧！”罢，甄琅忻快步出了贾家。
　　宫子听扶着苏晓，细细的又嘱咐了几句才出了门。裴秋梨将大家都留在了贾家休息，一是大家在一起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二也是怕有什么突发状况。狄光嗣头重脚轻，想回去也难便跟着小厮去了西院客房，喝了碗药倒头便睡下了。
　　“苏姑娘，你也去歇歇吧。明日大家还要依靠你照顾寝食，今日定要养足精神才好。我已经让人熬了些去伤寒的药，你也喝一碗，此时万不能病倒的。”裴秋梨拉着苏晓也进了西院，苏晓也知现在的情境，不在客气，和衣睡下。
　　贾一瓣、贾二瓣和文蔓藤自然是各自回房，秋梨料理好家人，便聚集了贾家的丫头小厮，分派着他们去药房抓些补药给长辈们。还令丫头们多准备米粮，接着又让人去裴家果园送信，让裴家的家仆送果子去衙门，慰劳那些寻人的官差，分派好了，她又将所有的丫头都派去熬粥、蒸饭，不管是谁家的人，如今帮着寻人总是不能让那些人饿到，还有宫老板的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要一一照顾到，人家才会更加尽心。思至此，秋梨忙是先将家中余下的干粮让人摆放在门口，凡是有回来报信或是歇息的人，先要让他们添饱肚子。
　　且说，这边秋梨忙得团团转，那边却是又出了事。贾二瓣回房刚要睡下，妻子杨氏便开始阵痛，原是要生了。他第一次当爹，一时间乱了手脚，还好大嫂炎氏正巧过来探望，忙是帮着喊了人，叫了一早就备好了的产婆。秋梨得信，分派了几个丫头，知道炎氏要照顾三个孩子，便劝她回去。又让其他人都快去休息，快慰了众人的心。杨氏痛了近三个时辰孩子才生了下来，婴孩的啼哭，倒是让愁云惨淡的贾家人露出了近日来完全消失了的笑脸。
　　不过，这短暂的笑颜并没有拦住噩耗的降临……
　　子时。寻人的家仆都陆续的回来，甄琅忻的队伍最后进了门，不用问，只看他灰白的脸色就知道这日寻人又是无果。
　　“甄二少，先去休息吧！”休息过后的苏晓开口道。
　　甄琅忻摇摇头，“不用，我不累，一会儿我还要出城一趟。”
　　“不行，你这样子，迟早会倒下的，你倒下了，谁去找美人呢？现在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证明美人并没有出事。”贾一瓣起身道，“听大哥的，先去休息，我们都知道你担心美人，可是也要顾好自己，别忘了还有两只小耗子要你照顾呢！”
　　“大哥，我……”
　　“别说了，大家都提起精神吃饱饭睡好觉，这样才能更快的找人。甄大少奶奶，还有苏姑娘，吩咐摆膳，咱们一起吃饭，吃好了就都去休息，养足了精神再去找人。”
　　“好。”苏晓和秋梨利落的领着丫头摆膳，众人虽是无心用膳，可顾着以后都强颜的坐了下来，低头扒着自己手里的米饭。孰料，这饭菜才上桌不久，一个衙差竟是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直嚷着找狄大人，说是有贾小姐的消息了。
　　未等狄光嗣走出来，宫子听的线人也跑了进来报信，说什么贾小姐被打捞上来了，让贾家人去认尸。
　　“认尸？！”
　　“认尸？！”
　　“不，你乱说什么？”甄琅忻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揪住那线人的脖领，另一边，贾母已经承受不住的晕了过去……
　　“甄二少，冷静一下，还不确定，也许，也许不是美人，也许不是的……”宫子听拉开甄琅忻，随即对线人道：“你先回去，我们马上就去认。”
　　“晓儿，你照顾好老人家们，我和贾三少、狄大人还有甄二少去看看，大家不要慌，未必是贾小姐。”宫子听见众人都乱了阵脚，呵声指挥，狄光嗣出来之时，衙差要报的事也是这刚刚从湖里捞上的女尸之事。他一听，也是心有戚戚，忙是问清地点，随着众人飞奔出门。
　　大家一离开，文蔓藤在屋内便开始痛苦自责，“都怪我，我不应该把美人独自留下的，都是我的错，我该死，是我该死啊！程爷爷，我对不起您啊！是我害了美人，是我……”
　　程鹤年看着自己的爱徒这般伤心，不禁忙是拉他，“蔓藤，这都是定数，定数啊……美人若是听我劝，早早嫁给你跟我回长安，就不会出这些事了……呜呜……我的美人啊……”
　　“可是美人对我却是没有丝毫情爱，当她开口说心里只有甄二少一人之时，我已经不再抱任何幻想了，不过，若是知道如此，那日我一定会再三恳求，我不应该那么轻易放弃的……”文蔓藤依依呀呀跟程鹤年抱头痛哭。
　　苏晓眼睛也是通红，本想上前劝慰，可是文蔓藤的话让她定住脚步，呆呆的立在一边，垂泪看着他们。
　　裴秋梨见苏晓发怔，心知她与美人相交甚好，定是心里难过，便自己一人张罗一切，如今贾家，老的老、小的小，杨氏又刚刚生产完，这美人若是真的出事，只怕一家子就垮了。还好家中早就备下大夫，又事前准备好了药材，贾母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晕了过去。秋梨料理好一切，让长辈们都回房休息，贾一瓣，贾二瓣，文蔓藤、秋梨和苏晓五人坐在厅内等着消息，一夜未眠不语。
　　天色蒙蒙发亮，贾三瓣跟宫子听晃晃悠悠的进屋，三瓣双眼失神，一进屋便一屁股跌坐在地，秋梨一见，心里已经一惊。贾一瓣，贾二瓣冲了上去，颤颤问道：“可是妹子？”
　　贾三瓣一张嘴，话没出口，眼泪倒是落了下来，呜呜不能语。一瓣、二瓣两兄弟傻傻的跌了坐下，一时间没了声音。苏晓缓缓走向宫子听，凝眉看他，宫子听郁郁开口，“尸体被泡的已经面目全非，不过从死亡的时间看来正好跟美人失踪的时间对上，衣着配饰都与美人无异，恐怕……”
　　“不，这怎么可能？美人身手那么好，她还那么年轻，这不能，这绝不可能……”苏晓颤抖的看着宫子听。
　　宫子听揽住她，“晓儿，冷静一下，也许是美人失足落水，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还是尽快给她准备后事吧！”
　　另一边，文蔓藤扶着贾三瓣起身，“三位哥哥，节哀顺变。家中还有老人，三位要坚强一些方好啊！”

　　贰拾·生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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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美人语录之十九：“每个女人都是自私的，而自己就是最自私的那一种，这一点我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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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啊……我薄命的女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美人……”
　　“妹子，你还没见过刚出生的侄子，你怎么就这样走了……”
　　“呜呜……我的美人……你好狠的心，让外公白发人送黑发人，美人……呜呜……”
　　“小姐，绿稠一定会帮你照顾好小少爷和小小姐的，你放心的去吧，绿稠就是终身不嫁也不会让他们遭到后娘的欺负，绿稠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呜呜……小姐，你走好啊……”
　　架上的女尸被泡的面容狰狞，根本看不出容貌，不过那一身破碎粉衣褂裙和银饰步摇到却是美人的，贾家人哭成一团，贾母更是晕过了好几次，甄家长辈也都是匆匆赶来，见此情景，都是悲痛不已。
　　甄琅忻整个人堆在角落，不言不语，狄光嗣见他这般，心生恐惧，总觉得有不对的地方，可是又说不出来。苏晓倚着宫子听，双眼无神，听着贾家人的哭声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文蔓藤倒是镇定一些，他扶着程鹤年，低声劝慰。
　　裴秋梨受贾一瓣所托为美人张罗后事，“文公子，伯父、伯母还有哥嫂们都伤心的难以自缢，你跟贾家也算是旧相识，美人的后事我一个女子也不能全然的张罗开来，若是有什么遗忘，还要文公子在侧提点一二可好。”
　　文蔓藤将程鹤年扶回房内，见裴秋梨拜托也不推诿，“甄大少奶奶放心，我自当尽力，外面采买的事就交给我，家里灵堂的布置还要你多费心。”
　　二人分工完毕，文蔓藤便忙是出门采买丧礼的一些用品。麻衣，白布都裁剪好分到个人手中，贾三瓣难掩悲痛的拿着甄琅忻的麻衣，“琅忻，美人走了，你就送她最后一程吧！”
　　甄琅忻似未听见一般，一动不动。狄光嗣见此，忙是蹲下，“甄二少，若是悲痛就哭出来，你可别忘了还有两个小的要你照顾呢。”
　　甄琅忻听见“小的”二字，身子僵硬的动了动，缓缓抬头盯视着贾三瓣，眼里的犀利从未有过，他声音冷冷的，“你认为那是美人嘛？”
　　贾三瓣一听，眼眶一红，“妹夫，别这样……”
　　甄琅忻哼笑一声，侧过头看向狄光嗣，“狄大人也认为那就是美人吗？”未等狄光嗣言语，他便晃晃悠悠起身，犹如醉酒的人一般，腥红的眼轻蔑的看着尸体，嘶声叫道：“那不是美人，绝对不是！”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跑出贾家，跳上门口的马向湖边奔去。
　　苏晓大叫“不妙，快去追甄琅忻。”宫子听狄光嗣以及贾三瓣才恍然，飞奔着追了出去。
　　苏晓也跟了出去，本要同行，可正巧碰见采买回来的文蔓藤，被其喊住，“苏姑娘，狄大人他们是去哪里啊？”
　　“甄琅忻发疯似的冲了出去，他们去追。”苏晓应声，随即塌上马镫的脚又放了下来，见文蔓藤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苏晓慢慢靠近，“文公子，不知美人在何处？”
　　“额？美人不是在里面吗？苏姑娘怎么怎么会这么问呢？”文蔓藤被苏晓问的一慌，神色有些异常。
　　苏晓垂下头拭泪，“我自是知道美人在里面，我是问美人到底是在何处遇害，最后见美人的是文公子，美人与我有恩，我们又似姐妹一般，不知文公子可否把美人最后的几句话告与我，让我慰之。”
　　听完苏晓解释，文蔓藤心才是放下，表情也松了松，“自是可以，苏姑娘节哀，美人去了，我也是悲痛欲绝，只恨与她无缘做夫妻，其实蔓藤恨不得与她同死，下一世也好再聚……”
　　“死者长已矣，公子也节哀。”苏晓含泪道，“咱们进去细说吧。”
　　文蔓藤和苏晓进到内厅，先是把买回来到东西交到丫头手中布置，二人便坐了下来，裴秋梨弄好了香烛听闻文蔓藤要说美人最后的言语，也凑了过来坐下细听，只当缅怀。
　　“我与美人到了湖边未等上船我便先是吐露了心声，谁知美人竟毫不考虑的拒绝了在下，还说她已经嫁给了甄兄，便是甄家的人，那些离家之事，不过是她与甄兄的玩笑而已。她的心里只有甄兄一人，绝不会再嫁的。我听后心情低落，便说不想游湖了，美人却说要自己游湖让我先回去。之后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文蔓藤一副悲痛模样很是难过，“在下真的好后悔，不应该留美人自己的……呜呜……在下失礼了……”
　　苏晓看着文蔓藤痛哭流涕的样子，倒不似先前的悲伤，只是浅浅的凝眉，“文公子如此伤心，别自责，美人不会怪你。看你哭的狼狈，梳洗一下去吧！”
　　文蔓藤掩面起身入内梳洗，苏晓的面容却是悲戚全无，她猛地起身向外走去，就连裴秋梨在后喊她都是未闻。
　　苏晓出了贾家，本想去湖边找甄琅忻等人，可略一思索，却是打马向司马府奔去。申时一刻，狄光嗣一回司马府便知苏晓在此，心里满是讶异，“晓儿，你怎么来这了？”
　　苏晓敛住神色，“狄大人，我是来报官的。”
　　狄光嗣被她一声“狄大人”叫的身子一颤，眼里闪过一丝疼意，“晓儿，咱们之间非要这样吗？”
　　苏晓咬着下唇，强忍着涩意，吞吞口水压下眼泪，现在最重要的是美人的安全，其他就以后再说。“光，光嗣，你认为那具尸体肯定就是美人嘛？”
　　“你怎么也这么问？”
　　“还有谁这么问？”苏晓惊讶的问道，莫非是甄琅忻？
　　狄光嗣转身坐下，面色沉重，“连你都这样问，看来事情真的有些蹊跷了。甄琅忻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那是美人，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刚刚宫子听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现在，也就是说已经有四个人认为那具女尸未必是贾美人本人了。”
　　苏晓一听，心里大喜，越多人这样认为，疑点便是越多，而美人的生机也就越大，“光嗣，光是咱们认为是不够的，怀疑都是要有理由的，也许美人真的还活着。”
　　“美人一定还活着！”苏晓话音一落，门口的肯定之声便是传来，只见甄琅忻和宫子听阔步入内，苏晓一见宫子听脸上微微僵硬，一丝歉然跃上，“子听……”
　　宫子听淡淡一笑，显然并没有怪她之意，前身上前拉她坐下，“原来晓儿也有所怀疑，早知道就和你同来了。”
　　狄光嗣见他二人相握的手，不自然的别开脸，轻咳一声开口道：“既然大家都来了，就不妨说说自己心里的疑团，若是能找到美人，就是万幸了。甄二少，你先说。”
　　甄琅忻难掩倦容，他抬头看着狄光嗣，摇摇头，“感觉！我没有伤心的感觉，那具女尸根本就不是美人，我感觉不出她是美人。”
　　狄光嗣微微皱眉，看向宫子听，“宫老板不会也是靠感觉吧？”
　　宫子听道：“我与贾小姐只有一面之缘，哪里来的什么感觉呢？不过，我的疑团似乎比甄二少的感觉要有用一些。我的人说在美人游湖那日似乎见有人溺水，可是太远没看清。而女尸尸体告诉我们的死亡时间，似乎跟贾小姐很符合，另外再加上那些贾小姐的饰物和衣着，咱们才肯定那是贾美人。可是大家是不是忽略了一点，溺水的人一定会呼救，挣扎，这是人的求生本能，而女子的饰品，尤其是头饰是很容易的掉落的……晓儿，你帮我一下。”宫子听说着站起身，把住苏晓肩头，示意她大力的摇头。苏晓照做，头上的步摇没摇几下便掉了下来。“看，只是摇几下头步摇就会掉落，更别说在水里，全身都在挣扎了。可是那女尸身上的饰品却是一件都没有少，最令人怀疑的便是，那些饰品还插在她的头上。”
　　狄光嗣赞许的看着宫子听，再一次对他另一眼想看，若不是因为晓儿，他们也许还真的会成为朋友。甄琅忻听到此，眼睛发亮，“那就是说我的感觉没错，这具女尸根本就不是美人！”
　　狄光嗣点点头，“还有那女尸的衣服也在告诉我们她也许不是美人。就像宫老板说的，尸体的饰品戴的太整齐，很可疑。反之，尸体的衣服穿得太狼狈也很可疑，我仔细的看过，衣服从里到外都被撕烂，简直是拼接到身上一般，可是在水中就算是被岸边的枯枝石头挂到，也只是外衣破损，不可能连衬裙都被撕开，更何况撕裂最严重的便是腰部。”
　　宫子听接道：“从这两点就可以看出，这尸体是被人移花接木过的，不过最可疑，也最令人猜不透的是什么人会这么做？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若是绑架应该向贾家或是甄家要赎金才对，若是私仇，此刻那女尸应该是真正的美人才对。”
　　狄光嗣也是蹙起眉头，“这点我也在想。”
　　甄琅忻哀声叹息，“到底是谁绑走了美人呢？她功夫不差，脑袋又那么聪明，不可能被轻易绑走才是啊！”
　　苏晓冷眼看着，嚯的起身，“大家不用想了，我知道是谁！”

　　贰拾·生死（二）

　　甄琅忻哀声叹息，“到底是谁绑走了美人呢？她功夫不差，脑袋又那么聪明，不可能被轻易绑走才是啊！”
　　苏晓冷眼看着，嚯的起身，“大家不用想了，我知道是谁！”
　　“是谁？”甄琅忻忙是问道，狄光嗣和宫子听也把注意力全然集中在苏晓身上。
　　“文——蔓——藤！”苏晓咬牙一字一顿的说道。可她一说完，甄琅忻跟狄光嗣都保持怀疑的态度。
　　“虽然我也很讨厌那个人，可是若真是他，他又怎会回到贾家呢？还有，他喜欢美人，不可能害她的。”甄琅忻先是说道。
　　狄光嗣接着道：“他是最后见到美人的，我起初也对其有所怀疑，可是推敲了他的供词之后，并没有任何疑点。而且在找美人的时候，他起初几天跟着我们大范围寻找，甚至一些我们没有注意的地方还是他提醒，他心急态度，还有他当时往返的时辰以及程师傅帮他打的供词，总体来说，虽有疑点，可是并不大。”
　　“晓儿，你为什么认为是他呢？”宫子听提出疑问。
　　苏晓抿唇，看着他们三人，“如果我说是凭感觉呢？就像甄二少坚定那女尸不是一样的感觉呢？”
　　一阵静默，无人应声，苏晓黯然，她也知自己的怀疑有些唐突，可是似乎有个声音不断的告诉自己，真凶就是文蔓藤。她先是看向狄光嗣，“我与美人相交这些年，她的喜好也许我不甚了解，可是她的性子我却是摸得一清二楚。文蔓藤说美人对他说什么心里只有甄二少的话，我就开始怀疑他。甄二少，我唐突敢问一句，自你们成婚以来，可听美人对你说过什么爱语吗？”
　　甄琅忻拧着眉头，张张嘴后摇了摇头……美人似乎真的没说过，平日里相处，别说爱语，连句软话都是要带着刺。
　　“美人怀孕时，我们倾谈过一次，说句不好听的，美人就是是那种绝不吃亏的女子，她自私，自私到宁愿她负天下人，也不能让天下人负她。试问，这种女子会说什么‘进了甄家就是甄家人”说什么“心里只有一人，在容不下别人’的话吗？”
　　“也许她只是想拒绝文蔓藤才故意那么说的。”狄光嗣提出异议。
　　苏晓嘴角一挑，叹息摇头，“美人不会，我说过她是自私的，任何有肯能破坏她幸福的人，她都不会加以颜色，她的拒绝只能直白，甚至又狠又准，绝不会为了什么照顾别人感受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在这一点上，甄琅忻可谓是深有感触，美人的嘴巴向来是不客气，被苏晓这样一说，他倒是也开始怀疑文蔓藤。“苏姑娘，那你说文蔓藤绑了美人到底是为何啊？”
　　这一回，苏晓也想不通，只道：“我也是凭着对美人了解，才会对文蔓藤产生怀疑。不过文蔓藤的目的何在我还真是猜不透，若是说他想对美人不利，那尸体应该是美人才对；若是说他只是想独占美人，那那具尸体倒是说得通，可是他干嘛还那么尽心的帮着你找人，安抚程老爷，不快快的找理由离开这里呢？总之，这个人似乎城府很深，令人摸不着猜不透，若是能查查他的底细就好了。”
　　“狄大人从长安来，那文蔓藤也是从长安来，不知狄大人可知他的底细？”宫子听冷静的问道。
　　狄光嗣叹了一口气，“文家在长安倒是有些根基，不过文蔓藤不是文家的嫡孙，地位不上不下，我也是隐约听说他是程鹤年，也是美人的外公的徒弟。好似跟着程老爷学了好多年的画作，但他并不跟着程老爷出门应酬，好像是个蛮低调的人。但是坊间都有传说，程家的画坊要是要留给美人的，可是美人不喜画作，程老爷有可能会让他这位爱徒做下一任坊主。”
　　“这个传说不假，这次外公来，也是听说我与美人发生了矛盾，想让文蔓藤入赘到程家的。先前，外公还说想让两只小耗子姓程的。”甄琅忻补充道。
　　“这样说来，很有可能是文蔓藤见程鹤年对你的态度越来越缓和，再加上那日美人倚着性子狠绝的拒绝他，他一时气不过，便绑了人。”
　　宫子听听着狄光嗣的推断，摇摇头，“我倒觉得像是预谋好了的，不过不管怎样此刻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想要如何找到美人啊！美人在他的手中一日，便多出一份危险，先救出人才是上策。”
　　甄琅忻连连点头，“狄大人，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将那厮押到衙门啊？”
　　“不可，一个是咱们的证据不足，若是打草惊蛇反而麻烦。”苏晓忙说。“倒不如咱们一面暗中观察他，一面继续找人。”
　　“晓儿说的没错，估计他不能有同党，若是他一人，定会有给美人送吃的时候，咱们只要跟住他，一定能找到。不过，绝对不能让他起疑。不然，恐怕美人就危险了。”
　　狄光嗣思索片刻，吩咐几人任务，“我去追查女尸到底是何人，宫老板就负责看住文蔓藤，甄二少和苏晓不能动，你们是美人的好友和丈夫，定要悲伤至极，不能让他怀疑才是。甄二少可是装疯扮傻不让丧礼举办，苏晓就帮着安抚贾家人拖住文蔓藤。”
　　“好！”四人说定之后，便各司其职，甄琅忻装作晕了过去被宫子听和狄光嗣抬进贾家，贾家人一见伤心之余都忧心琅忻该如何。苏晓帮着裴秋梨安抚家人，故意将更多的外出机会让给文蔓藤，见其防备松了几分，心中自是暗喜，却无从表现出来。次日，甄琅忻继续胡闹，似疯似颠，不让任何人碰棺木，口中念念叨叨让人见了更是心疼。程鹤年见他如此，也是心生悔意，想着当初还不如让这两个孩子恩恩爱爱。
　　家里翻天覆地，外面却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狄光嗣派人四处探访有无失踪的人口，宫子听更是发动了大量的人四处安插眼线，让文蔓藤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眼。
　　文蔓藤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人怀疑，此时他反倒暗喜计划进行的出奇顺利，甄琅忻如今疯癫的吓人，估计美人就是出来，也不会喜欢那样的傻子。现在就等那个假女尸的丧礼一办完，他再偷偷的将美人运回长安，三年五载之后，美人的人和心都是自己的了，那时候别说是一个程家画坊，恐怕贾家的产业他也能分一杯羹。
　　文蔓藤喜滋滋的进了酒楼，已经三日未去看美人了，估计那些馒头美人都吃腻了，今天就给她带些烤鸡，还有鱼，美人最喜欢的。买好了吃食，文蔓藤打马向郊外湖边跑去，这些人就是愚蠢，邻县都找了，偏偏不仔细的搜搜湖边附近，不过，还好他们都是愚蠢的，不然自己也不能那么轻易的躲过搜查。
　　到了湖边的一片民居，文蔓藤绕到最后的小道，走了半里路，只见一个荒芜的院子，左右探查一眼，他小心的推开院门，一座大宅上着锁，文蔓藤嘴角一挑，这鬼屋还真是最好的盾牌，畏惧鬼神的那些愚人都不敢靠近。
　　他放下手中的吃食，掏出钥匙，“美人，我来了，这回给你带了鸡和鱼，你不用在啃馒头了，等你家发完丧，咱们就回长安，到时候你想……哎？美人……”文蔓藤念叨着进了屋，可是屋内原本应该被绑扎在椅子上的人却凭空消失，唯有沾着血迹的绳子和倒了的椅子。梁上挂着的馒头被咬的只剩下一点点，他慌乱的拿着绳子，鲜血还没有凝固，看来是刚跑的。门锁好好的，文蔓藤丢下东西，沿着四处查看，忽见一扇窗户似有一动，他眯起眼，慢慢靠近，想跑没那么容易。

　　贰拾壹·终（一）

　　……
　　……
　　★☆★贾美人语录之二十：“宁愿红颜祸水，也绝不能红颜薄命，总不能自己一命呜呼，放着孩子、相公在世逍遥。为了家庭团结，一定要秉持‘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的精神！”★☆★
　　……
　　……
　　美人看着吊在梁上的馒头心里发堵，天煞的小蚊子，居然想出这样的招数，难道他不知道仰着头去咬馒头很狼狈吗？别让她逃出去，等她一出去，一定要那只蚊子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祸水”。
　　哎，可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还真就饿得慌。不得已，美人只得仰着脑袋，艰难的咬了一大口馒头，在低下头大力的咀嚼，还真他妈的不是一般的难吃，老娘这辈子再也不吃馒头了。
　　填饱了肚子，还是接着办正事要紧。美人被反绑在椅子上的手小心的蠕动着，脸上有着痛苦的表情，“哎呦……痛死了，痛死了。别让我出去，出去非把那只蚊子的指甲都拔掉不可！”她细声骂着，额上慢慢的渗出细汗，可是眸子里却透着喜悦。
　　片刻，只听细微的一声“啪”，美人呲牙咧嘴的笑了起来，手臂用力一挣，绑住她的麻绳缓缓散落，她甩动已经僵硬的手臂，十指不出意料的满是血迹。起初几天她一直在找可以割开绳子的利器，可是那蚊子居然把这屋里都搬空了，别说利器，软器都不见一点。自己身上的饰品也被摘个精光，不过，还好自己养了十指尖尖的指甲，只要闲下来她便用指尖大力的尅麻绳，食指的断了就用中指，中指的断了就用大拇指，虽然受了点皮肉之苦，但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尅断了。
　　等手臂有了知觉，美人快速的蹲下解开脚上的麻绳，接着大力的敲打腿部，几日未动，浑身都像是不听使唤的僵硬异常。身子才能站起，孰料门外竟传出声响。美人跌跌拌拌的向窗口跑去，此刻要是被逮到就前功尽弃了，推开窗子，她拧着眉毛爬上窗框，窗子距离地面也就一米多高，要是在平时美人早就潇洒的跳下去了，可是在被绑了十天的情况下，再加上门外已经传来了文蔓藤的声音……结果，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直直的跌了下去，慌乱间，她那已经是血迹斑斑的手用力□了窗下的泥土里。 “嗯哼！”美人闷哼了一声，双手先是落地支撑了一下，然后再屁股落地，之后整个人往后一倒！“嘶！啊！——”美人倒抽一口气，不仅仅是指尖那似尖刀在刺的疼痛，手腕在落地时“嘎嘣”的一声也不是盖的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听到门“吱”的声音，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顾不得身上的疼，连呼吸都屏住了。
　　文蔓藤在屋内喊了几声，便没了声音，美人的心似要跳出来一般，静极了的屋内，脚步一点点的靠近，美人咬住下唇，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抓住一把泥土，随时准备丢出去……
　　突然——“嘭”的一声，接着大量的脚步声涌了进来，美人顾不得别的，趁机撒腿便跑。头都不回。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后巷，好似天助一般，后巷竟聚集了大量的乞丐，自己一身里衣已经乌漆麻黑，再加上多日未曾梳洗倒和那些乞丐并无二样，混迹其中还真是让人不易察觉。
　　不过，这群乞丐很是令人奇怪，都围在后巷一动不动，美人不能再等，拉拉身边的一个老者，“大叔，往东边怎么走啊？我有点转向了。”
　　那乞丐大叔咧嘴一笑，“丫头，这还没立功呢，就急着去东边贾家拿赏了？宫老板说了，这次赏钱他包了，不用去贾家了。”
　　美人被说的一头雾水，若是不猜错这东边贾家应该说的就是她家，可是什么赏钱啊？还有那宫老板难道是苏姐姐的那个相好？美人假意憨笑一下，眼睛一转，“大叔，你就告诉我吧，我这不是想先去看看嘛！”
　　乞丐大叔垫脚看看前面，想了一下，“算了，看你这丫头一身的伤，先去贾家也好。”他抬手指了指，“就是那边，沿着湖边走就行了，你去了顺便给甄二少带个信，就说这边事成，说不定能得个大红包呢！到时候，别忘了分给老爹一份啊！”
　　美人连连应声，按着大叔指的方向快步走去。心里却是琢磨着这些乞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还知道“甄二少”呢？这边正想着，一匹快马从身边奔过，险些伤了自己，美人回头想要大骂，可一见那马上的人，先是一怔，接着大叫道：“站住，站住，甄琅忻，甄琅忻……我在这，我在这啊……”
　　可那大马绝尘而去，丝毫未曾看见美人。美人有气无力的坐到地上，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不知为何，她又是难过又是委屈，“笨狼，臭狼，瞎眼狼，真是没用，没用死了……”
　　“美人……”一个颤抖的声音打断了美人哭骂，美人怔怔的抬头，还未看清，身子已经被卷进了那熟悉的怀抱，呜咽的声音从头上方传来，“终于找到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脸颊上热热的水滴并不是自己的眼泪，美人僵硬的仰头，看着那个被自己骂作“笨狼”的男人，哭的一塌糊涂的脸，心头一暖，想要开口，可是身子似乎没力气似的软了下去……“美人……美人……”耳边只回荡着那惊恐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
　　……
　　美人缓缓的睁开眼，看着那熟悉的床帏，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看来那只笨狼已经把自己带回家了。屋内发散了香枝的味道，绿稠似乎是累极了的趴在圆桌之上，美人伸伸胳膊，骨骼好似都被打折又重接的似的，“嘎嘣嘎嘣”的响着，十指都被包扎了，左手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散发着一股跌打酒的味道。
　　看来自己还真是受了重伤啊！美人“哼”笑一声，慢慢起身，小心的披了一件外衣，踱步向外走去，不去惊动绿稠。府里似乎没有什么人，美人从自己的院子走到大厅都没有见到一个丫头，正是疑惑间，她猛然看见厅里居然设了灵堂，难道家人谁出了事？心尖一紧，可一细看，美人更是吓了一跳，那灵位之上，居然是自己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死了不成？
　　不会的，她怎么会死呢？她明明记得自己倒在了那只笨狼的怀里啊！那只笨狼还哭得一塌糊涂，自己怎么就死了呢？
　　难道是梦，不对，大大的不对。美人惊恐的上前细看，再三确认，呜呜，那牌位上的名字真是自己没错。难道，自己真的死了，可是什么时候死的啊，她还没交代遗言呢！美人越想越是伤心，不禁呜咽出声，“我怎么就死了呢？我死了，那只笨狼不知道要怎么逍遥呢，还有两只小耗子，谁来照顾啊？万一那笨狼给他们娶了后娘，我的小耗子岂不是要遭了毒手，不行，要死一起死，老天啊，要不你让那笨狼也来陪我吧……”
　　“喷……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自后方传来，这一笑，接二连三的都笑开了，美人怔怔回身，只见贾家人还有狄光嗣，苏晓，宫子听都笑成一团，唯有甄琅忻铁青着脸，似有难堪窘迫之态。
　　“这……这是……”美人起身，指指灵位，又指指众人，“你们看的见我？”
　　苏晓捂着肚子，强忍笑意，“傻美人，不然你以为我们大家都死了吗？”
　　“可是，那灵位？”美人满是不解的问道。
　　狄光嗣摇摇头，抬步进厅，“我们在衙门说了一天的供词，又在牡丹亭招待了那些帮忙的人，大家都乏了。这说来话长，咱们进去慢慢说吧！先让伯父伯母休息去。”
　　入了厅内，贾父贾母哪里肯去休息，拉着女儿嘤嘤的哭了一场，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断断续续的说了事情的大概，美人气的鼓鼓的，这该死的小蚊子，居然还找了具假女尸，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那只蚊子呢？”她气冲冲问道。
　　狄光嗣道：“自然是在监牢。现在衙门正在追查那女尸到底是他杀的，还是他盗用的。不过，不管如何，恐怕他的前程都是尽毁了，估计还会牵连文家。”
　　甄琅忻“哼”的一声，“罪有应得。”
　　美人黯然，“我能见他一面吗？”
　　“美人，你还见那人做什么啊？”甄琅忻一听，嚯的站了起来，哇哇大叫。
　　美人翻他一眼，恶狠狠道：“关你什么事，你快回家去吧！看看你胡子拉碴的，丑死了。”
　　“我胡子拉碴是因为谁啊？你还嫌我？”甄琅忻满是委屈，鼓着脸叫道，“我为了找你夜不能寐，日不能食，你居然一醒就赶我走，你，你没良心！”
　　美人听着心里自是美滋滋，可是嘴上却不依不饶，“我向来是没良心的，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有良心了？”
　　“你……你……”
　　二人旁若无人的吵了起来，众人淡笑着摇头，这对冤家永远都是这样。

　　贰拾壹·终（二）

　　“美人，你干嘛非要去见那只蚊子啊？外公都不见他，你见他做什么？”自那日知道美人要见文蔓藤，甄琅忻便是闲下来就嘟嘟囔囔，埋怨不断。
　　美人狠狠的一叹气，真是不懂这人怎么会这么啰嗦，都到了监牢门口了，还在磨叽。“你若是再开口，以后就别想进贾家的门，我敢保证墙你都爬不进来。”
　　甄琅忻连忙捂住嘴，这女人可是不打诳语的。
　　狄光嗣看着二人斗嘴，心里一涩，好生羡慕。若是晓儿……一声叹息，晓儿如今有宫老板在身边，只要她幸福比什么都强。他摇摇头，似要把苏晓甩出脑海一般。“美人，文蔓藤被抓后神智有些不清，你不要太过惊讶。”
　　美人点点头，随即冲甄琅忻一瞪眼，道：“你在这等着吧！”罢，毫不见那厮哀怨的神色，直径进了监牢，狄光嗣看看甄琅忻好笑的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对门口的牢头吩咐，“照顾好甄二少，我带贾小姐进去探监。”
　　牢头躬身应声，甄琅忻一脸酱色。
　　文蔓藤捻着稻草蹲在角落，口中嘟嘟囔囔听不清说些什么。狄光嗣与美人立在旁边，“他进了监牢的第二天便是这般模样了，无论怎么审他他都是疯疯癫癫的说什么上山，爬树的胡言乱语。程老爷虽没来看，可是却嘱咐过善待他，衙差们顾着我的面子不敢用刑，因此就只能这样一直关着他了。”
　　“文家有什么动静吗？”美人问道，狄光嗣摇摇头，带着一次讽刺的意味，“文家那个空架子估计躲还躲不及，怎么会自己往上冲呢！美人，你家也算是大家，你也在长安待过，那些贵族世家是什么样你又怎会不清楚呢？他现在就是落水狗，能伸上手的都要痛打几下以示自己的清白好与他划清界限。”
　　美人沉着脸，从狄光嗣手中接过钥匙打开铁锁走进牢房，随着她的靠近，文蔓藤嘟嘟囔囔的声音慢了下来，缓缓的抬头看她，直到定住。狄光嗣怕美人有危险，步步跟随，紧盯着文蔓藤。
　　美人蹲下身，冷冷的看着那个昔日里的翩翩少年变得如此狼狈不堪，眼中神色不明。文蔓藤与她对视，忽的大笑，接着嚎啕大哭，猛地起身推了美人一把，“你来做什么，你来做什么？”
　　狄光嗣忙是上前护住美人，呵斥他安静。美人丝毫没有畏惧，倒是冷笑出声，上前一步，“自然是看你的报应了！”此话一出，狄光嗣跟文蔓藤均是一愣，狄光嗣本以为美人一直要求探监是顾着他们一同长大的情意，没想到竟是这样……
　　文蔓藤神色巨变，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半刻才怔怔道：“是啊，我是得到报应了。可是美人，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吗？我变成今天这般模样都是你造成的，都是拜你所赐！”
　　他颓然跌坐，“自小我便跟在你的身后，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喜欢男子强壮，我便拼命的练武，你说要嫁给秀才，我日夜苦读。为了可以配上你，我拼命的学画。可是一场误会，竟将你推倒那个笨蛋的怀抱中，这一次来贝州，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可是你，你居然会爱上那个笨蛋，还与他夜夜私会。你可知，当我看见他爬进你的窗，与你缠绵之时，我的心就像是被一把钝刀一下一下的切割，当我看见我送你的牡丹灯别丢在门口，我真的想冲进你的房间，让你给我一刀来的干脆。我不甘，也不服，这世上只有我们才是最相配的，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今日种种，都是因为你，你若是选我，我就不会在这里，我就不会让程爷爷失望，让文家失望……”
　　美人听完只是冷哼一声，她蹲下身，眼中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文蔓藤，这世上能配的上我的人，要我说的才算。我从来就没把你放到丈夫的参考人选里，无论你学问再好，武功再好，我都不会嫁给你。我今天来，只是要告诉你，这些年我以为你已经知道，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的事。我啊，是那种最自私的女人，伤害我的人我从来不会同情，妨碍我的人我也绝不姑息，我不管下辈子什么样，我只要这辈子过的高兴，过的幸福就好。我不愿意的事，没有任何人能强迫我。”美人说罢，便站起身，向外踱步。
　　狄光嗣听着，不禁为文蔓藤掬了一把同情泪，真想劝他一句，这样自私的女人真是不值得他爱啊！
　　文蔓藤的脸上满是苦涩之意，他忽的一笑，似是嘲讽自己一般，可是抬眸看着美人的背影，却还是怔怔的张口，“美人……”
　　美人脚步一顿，闭闭眼听着身后的声音。
　　“能在叫我一声‘小蚊子’吗？”
　　静寂牢房把那一声叹息凸显的那样清晰，文蔓藤泪流满面的看着那个依旧眷恋的身影，丝毫没有留恋的远离，“美人，你还真是自私，自私到连一点点的安慰都吝啬的不肯给我。”
　　……
　　十天后，文蔓藤因为身有功名被押到长安定案。一个月后，贾家收到文蔓藤自杀的消息，美人听了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丝毫不见哀思之态。程鹤年伤心不已，不愿在贝州这个伤心地长留，也起程回了长安，由贾一瓣和贾二瓣护送。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只是甄琅忻不用在爬墙，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到贾家。不过，对于美人一直不肯跟他归家的事，始终耿耿于怀。照他看来，自己在营救美人的过程中，已经充分的展现了心意，可是不解为何美人无动于衷，丝毫不见感动。
　　这日，美人领着两只正在学步的小耗子在园中散步，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的要暖上许多，美人穿着绛紫色绣花对襟小棉袄，一手领着一只小耗子，三个人慢悠悠的走在小花园。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让人想要睡觉。不过，小耗子们却是精力充沛，刚刚学会走路，跌跌拌拌的，乐此不疲。
　　甄琅忻远远看见，心头一暖，随即却有叹息，自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中了美人的咒语，那白玉似的脸还真就是白看不厌，虽说她那张刀子嘴凡是张口都让他恨得牙痒痒，可是每当见她偶尔的风情展现自己转瞬便是神魂颠倒，不分黑白的符合讨好，还真真的是没骨气。
　　摇摇头，苦笑一下，大步上前。“小耗子，爹来了，快让爹抱抱！”
　　两只小耗子听见声音，“呀呀” 的冲着甄琅忻招手，口中“嗲，嗲”的唤的甄琅忻喜笑颜开。美人见他一来，忙是将孩子脱手给他，“正好，你陪着他们继续散步，我要回去午睡一下。”罢，不等甄琅忻答应，已然揉着眼往回走。
　　美人刚进院子，就被人拦腰抱住，这贾家敢这样的也就一人，美人连头都不回，道：“小耗子呢？不是让你陪他们散步吗？”
　　“交给绿稠了。”甄琅忻的贴在美人耳边道。
　　美人懒懒的推他一下，“别闹，我要去睡午觉。”
　　甄琅忻这回，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嘴唇贴的也更近，“美人，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什么时候肯跟我回家啊？大嫂又怀孕了，这年没个人张罗可就不热闹了。”
　　美人“哼”的一声，“怎么？难道我就是为了给你们甄家张罗过年的人吗？我大嫂还怀孕了呢？我家也没有人张罗，我要留在家里张罗过年！”
　　“美人！”甄琅忻皱着眉喊道，“你明知道我只是找借口罢了，干嘛非要较真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开口。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美人抿了抿嘴，看来不给这厮点提示，这厮就真要笨死了！兜兜转转一年多了，也是时候回去了，不然恐怕甄家的老狐狸就要出招了。她现在可是没有精力应付那只老狐狸。算了，看在他这些日子千依百顺的份上，就提点一二吧！美人极不情愿的说：“笨狼，咱们最初在一起是因为误会，可是后来误会解开了，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呢？”
　　“我都娶你了，当然要负责啊！”甄琅忻理所当然的说道。
　　美人无奈的叹一口，扶着胸口，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接着引诱，“那后来休书也写了，你怎么还缠着我啊？”
　　“那不是因为你怀孕了吗？”甄琅忻笑着道，还自以为聪明的去摸美人的肚子。
　　美人狠狠的拍掉他的手，握紧拳头，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就挥拳打倒这个笨蛋，“那孩子现在都出来了，你干嘛还缠着我。”
　　“因为你是孩子他娘呗，再说咱们是夫妻，自然要在一起了！美人，你今天问的问题好奇怪啊！”甄琅忻挠挠头。
　　美人怒不可解，指着自己，“我奇怪？哈……甄琅忻，你去死吧，别想我跟你回家！你就笨死得了！”吼罢，美人挥手甩开甄琅忻的手，快步进了房，大力的甩上门。
　　甄琅忻被那“嘭” 的一声，吓了一跳，可却是一头雾水，怎么说怒就怒了，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吗？难道碰上了每个月不顺的那几天？

　　贰拾壹·终（三）

　　“该死的笨狼，说喜欢我很难吗？什么叫付负责，怀孕了，孩子他娘，呵，你就不能说你喜欢我啊！”美人举着枕头不断的挥着拳头以泄心头怒火。一想午时，那厮的一脸坦然，心头就像是火焰山。
　　打了半刻钟，美人丢了枕头卧倒在床上，不管了，就算是老狐狸出招她都不会回去，除非那厮自己醒悟。越想心里越窝火，索性起身锁上院门，“绿稠，让人给我守夜，还有把小耗子送我屋去。”
　　绿稠一怔，“可是姑爷他……”
　　“姑什么爷，休书不是都写了吗？你小姐我现在依旧是待字闺中，明天我还就索性了，去相亲！”美人撒火一般的吼了出去，摔门便上床就寝。
　　绿稠整个人僵在门口，这又是什么情况啊！姑爷又是怎么惹了这位姑奶奶啊！还相亲？这贝州估计就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敢跟她相亲的人啊！
　　这一夜，甄琅忻自然是被莫名其妙的拒之门外。正巧被月下独酌的贾三瓣看见，见其可怜，招他进自己的院子倾谈一番，听他说完午时的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的幸灾乐祸。“答的好，答的妙，我那个妹子一定气的上蹿下跳，想想都觉得好笑啊！妹夫，你还真是个活宝啊！能气到我妹子，你也算是个高人了。”
　　贾三瓣笑的忘乎所以，再低头时方觉甄琅忻的不对劲，只见他眼神失了焦距，脸色潮红，竟在不断的拉扯自己的衣衫，口中嘟嘟囔囔的听不真切说些什么。
　　“妹夫？妹夫？”贾三瓣推推甄琅忻，“妹夫，你没事吧？”正问着，自己的手突然被一把抓住，接着只见自己的妹夫晃悠悠起身，一脸的见色心起之象，“妹夫，我知道自己长得是比较倾城倾国，让无数美人折腰，可我不好龙阳的，真的……哎呀妈啊，妹子，快救我……”贾三瓣本还玩笑的说着，不过看着逼近自己放大的脸，不犹的心生恐惧。“救命啊……”
　　绿稠听见贾三瓣院里传来呼救之声，想都没想的就冲了进去，一见他与甄琅忻纠结的样子，再低头一看石桌上的酒壶，心中大叫糟糕。“三少爷，你怎么给姑爷喝酒啊？小姐知道了，非暴跳不可！”
　　贾三瓣冤枉的不得了，可是却无暇解释，只喊道：“你快想个办法把他弄走，我可不想自己保存了二十多年的贞操毁在一个男人手里。”
　　“哼，你要是有贞□就是黄花大姑娘了。”
　　骄横的声音让贾三瓣似乎看见了曙光，完全忽略那攻击自己的言语，急忙的喊道：“妹子，你快把妹夫拉走啦，就算我没贞操好了。”
　　美人一瞪眼，什么叫就算啊！你本身就没有好不好！谁不知道贾家最沾花惹草的就是你了。
　　贾三瓣似是看出美人的意思，求救似的看向绿稠，绿稠知道甄琅忻的怪癖，自己是不能上前，只好哀求美人，“小姐，您就快把姑爷拉回去吧！”
　　美人鼓着嘴，极不情愿的上前把像是八爪鱼盘着贾三瓣的醉鬼拉到自己身上，贾三瓣一脱离“苦海”忙是拍打衣衫，大呼“好险”，也不管美人与琅忻，喊着绿稠给他打水沐浴，说什么洗洗晦气。绿稠色迷了心窍，不等美人开口，早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好似打水比自家小姐还重要。
　　美人艰难的支撑着身上的男人，心里怄火到不行，一个忘恩负义，一个见异思迁，刚刚就应该让笨狼直接把贾三瓣给办了，看他还敢说什么“贞操”。
　　怄火过后还是要把这个醉鬼弄回房间，毕竟喝醉了的甄琅忻可就真的是化身为“狼”了。艰难的拖着那只笨狼回了房，美人大力的将其丢在床上，自己也坐到床边喘着粗气。
　　一双大手无意识的攀爬在腰侧，拉扯着美人的衣带，美人气的真想拿枕头闷死他。可一见他毫无意识，又泄了气，叹了口气转身去给那只笨狼脱去外衫。
　　孰料，这醉鬼竟是毫不领情，她的手才去扒他的衣衫，竟被他狠狠推了一个趔趄，只见醉鬼眯着眼，双手按着自己的衣领，活脱脱像是被非礼的小媳妇，嘟囔道：“不能脱衣服，不能……美人……会，会生气，不能……”说罢，那醉鬼翻身压住自己，倒是很不客气的扯她的衣服。一时间，美人还真是哭笑不得，不知该赞叹他的进步，还是该怨恨他的劣根深重……
　　翌日，甄琅忻按着发沉的脑袋哀声起身，“好痛，美人，我的头好痛。”
　　“活该！”丝毫没有同情之意，可是递上去的参茶让甄琅忻不由的笑开了花，就知道美人只是刀子嘴，其实还在在乎自己的。一口喝光了参茶，他快手拉着美人入怀。
　　“哎呦，你要死了。”美人娇嗔道，揉着手腕上昨日被他扯得淤青。
　　“这是怎么弄得？”甄琅忻心疼的擎起纤手，好不心疼。
　　美人冷哼一声，怪里怪气的道：“还不是某个醉鬼，粗鲁的像是几辈子没碰过女人似的。”
　　醉鬼一阵汗颜，好不惭愧。“美人，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在喝酒你就永远不跟我回家。”
　　美人一听，好笑的道：“现如今，我也没打算跟你回家啊！”
　　甄琅忻瞬时沉下了脸，无比哀怨，“美人，跟我回去吧！我已经什么都依着你了，你到底还想怎样啊？别人家的娘子哪个不是在婆家，你看看我，倒好像真的入赘你们家了似的。”不自觉中带着几分埋怨和无奈。
　　“没想怎样，你既然那么委屈，干嘛还死赖在这啊！休书我也写了，你大可找一个别人的媳妇一样的人跟你回去啊！”美人语气也冲了起来。
　　“你怎能说这样的话？我为你付出多少，你又不是不知。”甄琅忻不知是酒未清醒，还是真的被美人击到了，音量高了几分。
　　“我不知道。”
　　“你，你没良心！”
　　“甄琅忻，你能不能换了词，早就告诉过你，我从来都没说自己是有良心的人，你要有良心的，外面多的是，好走，不送！”美人鼓着脸，显然也是气的不清。
　　“你莫名其妙！”甄琅忻指着她，身子微颤，见其一脸“我就这样”的表情，心中更是委屈，胡乱的穿上衣服，边穿边念叨，“为了救你我不眠不休，你不领情就罢了，还这样说，我就是黑了心，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你说什么？”美人惊呼，瞪圆了眼睛看着甄琅忻。
　　甄琅忻被瞪的一阵心虚，气势明显弱了下来，可又不甘又一次妥协，闭了闭眼，硬着脊骨，道：“我说为了你救你……”
　　“不是这句！”
　　“呃？”
　　“下一句啊！”美人急的直跺脚。
　　甄琅忻被的一头雾水，呐呐道“我说我就是黑了心，瞎了眼，才会喜欢你……美人，我是一时气急，我不是真心的！”这时候男子气概不值钱。
　　“你说什么？”美人这次可真是急了。“你说你喜欢我，不是真心的？”
　　甄琅忻一听，连连摆手，“不，不，我是说我说那话不是真心的。”
　　“这还差不多，去，帮我把柜子里的衣服都拿出来。”美人抿着嘴含笑道。
　　“额？哦、哦！”甄琅忻糊里糊涂的连忙取出衣服，“美人，拿衣服做什么啊？”
　　“当然是收拾好了回家啊！”
　　“啊？你，你说回家？真的，假的？”
　　看着那厮一脸的不敢置信，美人笑着起身，“你都说喜欢我了，我自是要跟你回家了！你个笨蛋，谁叫你一直不肯说的。”
　　“就因为那一句话？”甄琅忻心脏一阵无力的颤抖，就因为这句“喜欢你”居然蹉跎了一年多的时间，还差一点没被撕票。
　　“对，我就在乎那一句话，我都想好了，你要是一辈子不说，我这辈子都不跟你回去。”美人撅起嘴巴。
　　甄琅忻一脸的苦笑不得，突然发现他一直认为聪明无比的悍妻，其实跟一般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差别，上前一步，倾身抱住那个让他苦恼不已的人，无奈而又甜蜜的贴在她的耳边，“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喜欢到非你不可，美人，我爱你！跟我回家吧！”
　　美人甜蜜蜜的笑着，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她的笨狼终于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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