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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偌大的墓园里，在念氏夫妇的墓碑前，有四条悲凄的身影伫立，除了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之外，其余三个皆是未满十岁的孩童。

　　念蚁君和念期两姊弟稚气的小脸上，竟笼罩着浓浓的哀愁，饶冠雄不禁心生愧疚。

　　饶冠雄与念氏夫妇是结交多年的好友，非但感情深厚，同时在工作上还互相有交易往来。前一阵子因为商场上的交易大为成功，于是他们合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来犒赏诸位员工，宴后，饶冠雄已喝得酩酊大醉，却仍坚持开车送念氏夫妇回去，孰料，一场恶作剧般的车祸便发生了。

　　念氏夫妇气绝当场，该死的他只受了轻微脑震荡，却不解为何老天要留下他这个罪人。

　　饶冠雄的妻子，两年前因病逝世，留下五个孩子交给他扶养。老天是同情他的五个孩子乏人照顾，所以才网开一面饶他不军吗？那蚁君和小期呢？他害死了他们父母，也毁了他们的幸福，他该如何弥补，才能补偿他们两姊弟？

　　“姊，我不要站在这里！我要去找爸爸、妈妈，他们已经好多天没抱我了。”五岁的念期眼眶蓄着泪水，声音也哽咽得厉害。

　　“爸爸、妈妈去很远的地方，要好久才会回来，所以，我们不能胡闹。”八岁大的念蚁君十足有姊姊的风范，对念期轻声细语地哄着。

　　“很远？有多远？会比上次还久吗？”他看起来很担心。

　　“嗯，要等到小期上小学之后，才会回来。”念蚁君的回答出人意料。

　　“那还要多久？呜……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呜……”说着说着，念期豆大的眼泪便抑止不住直直往下掉。

　　饶冠雄见念期哭了，感到心疼不已，正想安慰他时，念蚁君一只小手突然圈住弟弟的脖子，用另一只手的食指作了噤声手势。

　　“嘘，小期看——”她指着墓碑，看不出是真是假地说道，“爸爸、妈妈说，如果我们想他们的时候，就可以到这里来看他们，如果有悄悄话要告诉他们，也可以站在这里告诉他们哦！”

　　念期吸吸鼻子，对墓碑望了望，“可是他们不在这里啊！”

　　念蚁君笑道：“但是爸爸、妈妈至少看得见我们，也听得见我们所说的每句话啊！”

　　

　　“真的？”清纯的小脸上带着疑惑，他不是不相信她。只是想求证。

　　“嗯！”念蚁君给他一个十足十肯定的点头，并且拍拍他的肩膀。

　　这一幕，令饶冠雄都看傻了。

　　念期走近墓碑，大声地说道：“爸爸、妈妈，小期好想你们，请你们赶快回来抱抱小期，不要只有小期和姊姊……”

　　此时，念蚁君的眼角瞬间掉下一滴泪。但很快地，就被风吹干了。她依然保持微笑，可那不快乐的微笑中，却隐藏着痛苦的忍耐。

　　饶冠雄的大儿子，长念蚁君一岁，他在不经意间看见她偷偷掉下的那滴泪，小小的心灵中，竟然有股震撼涌现。为什么面对父母的双亡，她依然能保持冷静？为什么呢？他虽然怀疑，却依然不吝啬地掏出自己珍爱的手帕给念蚁君。

　　“借你。”

　　她望向饶瑞琦，而他也适时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看得念蚁君竟连收下他珍爱的手帕而不自觉。

　　这一幕看在饶冠雄的眼里，一种不合理的念头慢慢产生。或许他现在拥有这种想法很荒谬，但是，他真的打算让瑞琦和蚁君长大后配成一对，只有这样才能够尽一点弥补之责。

　　“蚁君，和伯父回去住吧！”

　　念蚁君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温和，态度毫不失礼，她轻摇摇首道：“林嫂会照顾我和小期，而我也必须照顾所有人，除非我真的一无是处，否则，我会学习自力更生。伯父，谢谢你。”

　　饶冠雄讶异念蚁君的坚强和懂事，心中的罪恶感又增进不少。



第一章

　　饶冠雄虚弱地躺在床上，他的五个孩子分别站在床的两旁，个个面容都染上悲伤的神色，除了饶瑞琦凝重的表情之外。

　　饶冠雄朝大儿子饶瑞琦伸出有气无力的手，像在等待他的救援般。

　　“瑞琦……答应吧！别让我带着……遗憾离去……算是、算是……算是爸求你。”语毕，随即是他一阵令人椎心的咳嗽。

　　饶瑞琦不动声色地望着父亲，眉心有些纠结。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吗？十年前他就是为了拒绝爸所安排的婚姻。才匆匆逃到美国去，他认为高中毕业就成家，实在太荒唐！于是他选择躲避蚁君直到现在，要不是绿纹通知他说爸病危，或许他还不打算回来。如今，自己所面对的难题与十年前一模一样，惟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无法拒绝了，因为这是爸最大的愿望，他不能置之不理。

　　“你为什么要如此排斥这段婚姻？”这是饶冠雄最不能理解之处。“你讨厌蚁君吗？她是个好女孩，做事勤快认真、待人亲切大方，也常来探望我，要不是我的时日不多了，一定会帮她物色一个好丈夫，而现在……我只能将她的终身幸福托付给你，瑞琦……答应我好好对待蚁君吧！”

　　听饶冠雄说得很心酸，排行第三的饶绿纹，终于忍不住心中哀痛，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爸。”她难过地喊，“你不会有事的！你答应要陪女儿一辈子，你不能食不言，绝不。”

　　“绿纹，原谅爸，我真的好累……”

　　饶绿纹紧握住父亲的手，泪水不断在美丽的脸庞上泛滥  成灾。

　　“你不能丢下我，更不能丢下蚁君姊和小期，我们需要你，蚁君姊和小期也需要你啊！你怎么舍得大家为你伤心？”

　　身为饶家老四的饶语淳，不禁暗自佩服老姊的演技，这真是赚人热泪的戏码！他实在有忍俊不住，又为了怕穿帮，只好赶紧将脸埋进小弟饶洛池的肩膀，作无声的狂笑，但从外表看起来，则像极痛哭悲绝的模样，而他到底笑什么程度，也只有饶络池知道。

　　因为他们拥有相同面孔、相同气质的双生子，他们之间的心灵感应，简直可用“无懈可击”四字来形容，但是默契就差多了。

　　饶仲伦一手按住饶瑞琦的肩膀，非常沉稳地开口，他也是主谋之一。

　　“大哥，你必须尽你所能去完成爸的心愿，你懂吗？”

　　饶瑞琦动也不动，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少了魂魄。

　　“答应我……答应……”饶冠雄的声音愈来愈虚弱，口中依然喃喃念着。

　　饶绿纹一脸情急的转过身，低吼着，“大哥！你不会这么没感情吧？爸已经快不行了！难道你还是要维持己见，决定让爸抱憾终生吗？”

　　“是啊！大哥，你快答应吧！”饶洛池接着她的话，帮腔道，“蚁君姊嫁进我们家，是爸一直希望看见的，能完成爸这项心愿的人，就只有你了，你就帮爸实现吧！”

　　饶语谆趴在饶洛池的肩上，不断抽动双肩，实际上，他已经笑到快虚脱了。

　　“饶冠雄啊饶冠雄！没想到在你临死之前，都不能了无遗，憾……”饶冠雄使出最后撒手锵，露出一脸绝望透顶的表情。

　　这招果真有用，至少饶瑞琦不自主地晃动了一下。

　　这一不小心的失神，立刻被鬼灵精怪的饶绿纹逮个正着，她一向知道“重病要下猛药”这个道理，于是干脆来个语不惊人死不休。

　　“爸。我看你别把蚁君姊托付给大哥了！我很喜欢蚁君姊，不如我去作变性手术，代替大哥娶蚁君姊入门好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纠起眉头，尤其饶冠雄最为震惊。难道绿纹神经错乱不成？明明拟定软硬兼施的剧本，要让瑞琦答应，然，她现在却完全不照剧本了！

　　饶绿纹背着饶瑞琦吐吐舌，更拼命向父亲眨眼暗示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神色。

　　最理性的饶仲伦终于在饶绿纹的话中反应过来，从容不迫地再次开口，“绿纹，你不可以做出这种违背自然的事，不如让我去追蚁君姊吧！虽然她只把我当弟弟看待，但是，我还是可以娶她。”

　　“若蚁君姊不爱你呢？”饶绿纹问。

　　“简单。”饶仲伦煞有其事地说，“我可以迷昏她，先占有她再强娶，反正，我也很喜欢蚁君姊，爸的愿望就由我来完成吧！”

　　哇塞！他们饶家老二何时从文质彬彬的君子，瞬间转变成阴险奸诈的小人了？说的尽是不堪入耳的卑鄙手段，真教人震惊。

　　“这样会伤害到蚁君姊，还是让我变性娶她吧！”饶绿纹反对他的“好办法”。

　　饶仲伦也投给她一个反对票，“不！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不这么做该如何？这是爸的期望啊！你忍心让爸失望吗？”

　　“照我的方法……”

　　“不行！我不能让蚁君姊受到伤害。”她说得好像温文儒雅的二哥是头野兽似的。

　　“你的方法又何尝不会伤害到她？若蚁君姊知道。她一定宁愿撞死也不答应。

　　“我会给她幸福、让她快乐。”

　　“你能做到的，我又为何不能办到……”

　　就在他们两人一吵一顶之间，饶瑞琦沉默地旋过身步出房外。

　　饶绿纹很快地朝饶仲伦使了个眼色。

　　接到她的指示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跟出房外一探究竟，过了一会儿。饶仲伦一脸放心地走了进来。

　　“大哥开着跑车出去了。”他向大家宣布最后的答案。

　　“呼！累死我了！”饶绿纹终于得到松懈。

　　饶冠雄听到饶瑞琦出门之后。整个人也忽然由虚弱变为精神奕奕，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晓得他答应了没？”饶冠雄依然担忧。这十年来，只要能用的办法他都用尽了，却不见其效，而这次，他联合所有儿女，决定好好设计瑞琦答应婚事，然，瑞琦却连一句话都没吭。

　　“爸，如果这次大哥还是不肯就范的话，你就收手放弃吧。”饶绿纹作了最坏的结论。

　　“不行！我一定要看见瑞琦和蚁君结婚，绿纹，你再替爸想想办法。”

　　饶绿纹露出看怪物的表情，“爸，你该不会当真要我去变性吧？如果大哥对蚁君姊真的没感觉，就算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办法的，难道……真要像二哥所说的去做？”

　　“我可是随便胡扯的！千万不能这么做！”饶仲伦急忙否定这个鬼主意。

　　饶冠雄看饶绿纹耸耸、饶仲伦摊开手无能为力的模模，失望极了。

　　只见饶语淳尚趴在饶洛池肩上抽搐着。饶冠雄感叹地说：“语淳，戏已经落幕了，可以不用哭了！”没想到他儿子是如此尽忠的演员，看得他心里莫名一阵感动，不禁暗暗赞赏。

　　饶洛池冷冷地朝饶语淳问道：“饶语淳，借问你‘哭’过瘾了没？”他特别加重“哭”字，因为他知道，饶语谆此时此刻已  经笑到不成人形了。

　　见饶语谆抬起头时，已经笑到无力了，顿时遭到一堆白眼。

　　“没用的家伙！”四人异口同声地说。

　　饶冠雄不禁摇头感叹。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瑞琦接受蚁君？莫非他们真的注定无缘？

　　“爸，别操心了！再等一个礼拜看看，若大哥还是没反应，我们再另想办法好了。”饶绿纹安慰焦虑的父亲。

　　饶仲伦叹了一口气。莫非，真的要他代替哥娶蚁君姊吗？若假想成真，嗯……他会愿意的，实际上，他一直都很仰慕  蚁君姊，若要他娶她，那也并非难事，只是没有人曾经留意过罢了。

　　“其实我比较担心小期……”饶绿纹在众人沉默时，说出她的烦忧。

　　“小期的冷漠吗？”饶冠雄再一次重叹一口气，“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小期的仇恨归零呢？”

　　大家摇播头。逼婚或许可以用计，但是对于消恨。……却无计可施。

　　

　　念蚁君走到挂有总经理室牌子的门前敲了两下，怀里捧着几份资料。

　　过个两秒左右，里头传出顾绍华好听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入后，念蚁君将资料递到顾绍华桌上，“这几份文件请总经理审阅。”

　　顾绍华按下她递来的文件，一双眼睛直盯着她打量。

　　“总经理！”念蚁君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实在不明白他在看什么，“我今天很奇怪吗？。或者……哪里不对劲？”

　　顾绍华站起身，伸出手想帮她摘去鼻粱上的眼镜。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了念蚁君一跳。她迅速旋过身，避开他有企图的手。“你……”

　　顾绍华抓抓自己的头，像个孩子般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我只是心里很好奇，如果你肯拿掉这副老旧的眼镜，不知道会是啥模样，或许……会很迷人吧！”

　　念蚁君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他，语气既平淡又不失温和。“我有深度近视，不戴眼镜不行，而且戴眼镜和不戴跟镜的我也没什么差别，我只是个很普通、很平凡的女人。

　　顾绍华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在她脸上仔细瞧着。

　　念蚁君急急忙忙地偏过脸，对他反常的举动不敢领教。

　　她和绍华是高中同学，毕业之后，失去联络了几年当她踏出大学求职时，因缘际会之下在公司遇见了他，没想到同年纪的绍华，竟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虽然是继承家产，但对二十八岁的他来说，也算是一项重大的考验，至少他的能力相当受到肯定，本身的名气也节节抬高。

　　平时，顾绍华就很喜欢捉弄念蚁君，因为他觉得这小妮子的脾气很好。从与蚁君结识至今，坦白说，他还不曾见过她动怒，这真是一点都不夸张的事实。

　　蚁君在公司里，相当受到众人的垂爱与欢迎，因为她时常一脸笑容，态度亲切自然、落落大方，个性也十分平易近人，所以，全公司上上下下的职员，包括端茶的小妹、清洁的欧巴桑都很喜欢她。

　　他在高中时期，就十分注意蚁君，虽然她话少得几近沉默寡言，但是，又不会因为不爱讲话而产生人际关系之间的疏离感。

　　她并不漂亮，虽然有一头柔亮的长发，却缺少吸引人的脸蛋，也有修长的身高，却不爱装扮自己，好好利用这项做人的特点。

　　在工作上，蚁君总是充满活力，仿佛有耗竭不完的精神，可是她在外表上给人的感觉，却恰巧相反，除了瘦弱的骨架让人担忧以外，那张近似死白的脸色更教人害怕，有种不真实的存在感，仿佛她会瞬间消失似的。

　　“你的气色很差。”

　　“是你多心了。”念蚁君并不打算承认他的感觉。

　　顾绍华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蚁君，你最近常常加班是不是？”

　　“嗯。”她点头。适时露出一抹笑，“这是我未尽的工作。留下来加班是应该的。

　　“我知道最近公司业务繁多，但是，你时常为公司加班到深夜也不是办法，毕竟你是个女孩子。走夜路回家十分危险。”顾绍华对她的关心溢于言表。

　　念蚁君打趣地看着他，不禁对他的体贴、关心感到感激。“谢谢你的关心，总经理。”

　　顾绍华不喜欢她喊他总经理。但碍于他们是上司与职员的关系，不能省去这些称呼。

　　“蚁君，你跟我讲话可以不必这么公式化，我们好歹也是高中二年同学。你这么必恭必敬的态度，让我很不习惯，也感到非常拘束，如果你不介意，私底下你可以直接叫我绍华。”

　　他完全把蚁君看成自己人，他一向很欣赏蚁君，无论工作表现上，还是谈吐之间，他常常会因为她的一句话或一记眼神而匪夷所思半天。或许蚁君并没有出众的外表，但是却能轻易地惹人注目，只因为她有一份特殊的吸引力存在，而那特殊的吸引力，来自她明亮的双眸，教人非受吸引不可。

　　“考不考虑把眼镜换成隐形眼镜？或重配一副适合自己脸型的眼镜？”

　　念蚁君微笑地婉拒。其实她心里十分明白，绍华要她拿掉眼镜的念头已经深藏很久了，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去注意，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她十分感激，但内心却同对有股罪恶感涌现。

　　她并没有深度近视，从小到大，自己的视力一向很好，之所以要戴着一副无度数又俗不可耐的老土眼镜，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别人注意到她的眼睛。

　　她拥有一对比蓝天还湛蓝的眸子，这多半来自她是中英混血儿的关系。她不想引来太多奇异的目光，于是她选择隐藏自己美丽的双眼。或许多少会有人不经意地注视地，但是基于眼镜做为视觉屏降，没有多少人会真正用心去观察她，看来就数绍华最细心，也可以说他是最闲的一位。

　　“我很喜欢这副眼镜……”

　　莫非她认为这也可以当作理由？顾绍华反问，“但这副眼镜会掩盖你原本更迷人的风采，不觉得可惜吗？”

　　“总会有人欣赏。”她依然维持一副古井无波地笑容。其实，她早就不需要别人来欣赏她，因为在她心中，早已经驻留了一个男人，只要那个男人懂得欣赏她就够了。

　　“女人不都是想要让自己更出色、更风情万种吗？你也可以。”

　　顾绍华以为念蚁君是对自己没信心，才会不敢表现自己，所以他像个良师益友般地开导她，甚至不忘给予她鼓励。

　　“我不需要风情万种，更可以说，我不需要所谓的美丽。我是女人，但是不需要靠打扮的女人，只要有自信，无论做什么装扮，都会让人感到神采奕奕，这是我对自己的看法。”顾绍华发现自己错了。原来蚁君是个相当有自信的女人，她的婉拒，只是一种谦虚的表示。

　　“你……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至于是什么吸引力，他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有些想告诉她的话硬是梗在喉咙。

　　“谢谢你的夸奖。”

　　顾绍华有点懊恼地挥挥手，“我不是在作华而不实的夸奖。我可是实话实说。”

　　念蚁君依然把他的话当成赞美，笑而不答。

　　“老实说，我并不觉得你漂亮。但是，整个人却很显眼，再坦白点，其实我已经被你莫名的吸引力困扰多时。从高中开始的吧！我们男生都会主动讨论你的一切，无论你一言语、一颦一笑，皆是我们瞩目的重点……”顾绍华逼近她，“我真的好迷惑，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顾绍华原本以为她会因为他的逼近而躲开，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她并没作任何闪躲，反而落落大方地回视他。

　　又来了！顾绍华忍不住回避她的注视，不是心虚，更不是害羞，而是她的眼神，让他没来由得一阵慑服，这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念蚁君轻易地露出一抹笑，口气清淡地像丝烟。“我也很想告诉你答案，但是要说又好麻烦，就等你自己发现吧！”

　　“为什么？”他偏过脸，满心的不解，却又不能否认自已没有勇气知道答案的事实，“了解你真的如此困难吗？”

　　“不难，在我身上找不到谜题，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猜测，所以。我不会让自己背负太多秘密，若要让人来挖掘自己的心事，不如先将自己一剖为二来得轻松。”

　　顾绍华回给她一抹笑，便迳自走回坐位。

　　“这些资料请总经理过目，我还有文件要处理，先出去了。”

　　“等一下！”顾绍华叫住她，“呃……晚上我请你吃饭？”

　　念蚁君再一次婉拒。“我得先忙完我的工作，恐怕没有多余的时问。”

　　“你的拒绝，会让我伤心很久哦！”他开玩笑地说。

　　“为了工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不会要我被数落成不负责任的秘书吧？”她笑问他。

　　看着她旋身离去，在顾绍华俊逸的脸上，露出一抹欣赏的笑容。

　　　　当念蚁君踏出公司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迎面袭来的冷风，更添加她内心无限的寒意。

　　这是第几次她用工作的忙碌来麻痹自己？为什么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吧！让她硬生生地从一个大小姐变成一个普通人，可她从来没有为自己不幸的命运抱怨任何一句。她会有所质问，只是心疼，心疼她惟一的亲人小期——她从未看过一个男人有这么冷漠的眼神，除了小期，她不曾再见过。一场不幸的车祸，是造成小期怨恨的开端。一个开朗的孩子，瞬间变为寡言的男人，她怎不为他惋惜、为他心疼？正当念蚁君深思熟虑之际，一辆黑色轿车开到她旁边。

　　“我送你回家吧！”

　　念蚁君看到来人是顾绍华，不禁笑容展现，她顺着他的意思坐进车里，不忘向他道谢，“麻烦你了！谢谢。”

　　顾绍华爽朗一笑，便驱车前往她的住处。

　　在车内，他把握住与她聊天的机会，毕竟这种机会少之又少。“女孩子这么晚回家，很危险的。”

　　“我必须……”她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我知道你必须完成你应该完成的工作，可是，你的过于尽职会让我担心，不管你有多勇敢，就算身怀绝技也是一样，依然无法免去危险的侵袭。”顾绍华轻叹了一口气。

　　“现今的社会治安如此糟糕吗？”念蚊君不以为然地淡笑。

　　“我不是担心治安，我是担心你。”

　　念蚁君笑得更实在了，“我？我有什么好令人担心，你不也说我长得并不漂亮吗？”

　　“小姐，你必须了解，女孩子就是女孩子，不会因为外表漂不漂亮而决定有没有危险，更何况，你还是一个独具吸引力的女人呐！你认为自己真的不漂亮吗？说不定你稍微打扮一下，就可以迷走我整个人了。”他似真非真地说。

　　“迷走你整个人有什么用？要能抓住你的心才算有本事。”她也像开玩笑地回他。

　　顾绍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或许你……有那本事也说不定……”

　　念蚁君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不发一语。

　　顾绍华顿时又感到沉沉地压力，忍不住求饶道：“我是开玩笑的，你别那么沉默嘛！每次你不讲话也失去笑容的时候，都让人感到害怕。”

　　念蚁君回过头。暗自思量他的话，最后她问：“我让人感到害怕？”

　　“不是那样，而是你一向开朗大方，总认为笑容是最适合你的表情，但是只要你一沉默，我就乱了方寸。”他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事实确实如此。

　　“你这么关心我。我怎么可能吓你？是你自己太会幻想。”

　　顾绍华为她的话而失笑，“对我来说，你与众不同，对你来说。我这个人又如何？”

　　“出类拔萃。”她想都没想。直觉这四个字最适合他。

　　顾绍华拧了一下眉头，他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不过。他还是答谢她的赞芙。“谢谢抬爱。”

　　“我也得谢谢你的抬爱。”

　　哦！老天，他们之间的谈话为何总是如此客套？他们少说也认识十几年了，就算不是什么知心好友，也谈得上是老朋友吧！

　　“你这样不行哦！一点诚意都没有。谢谢抬爱是我先说的。”

　　念蚁君笑他不成理由的抗议。和绍华在一起。不将自已变年轻一点可不行，因为与他相处，很容易就会像个孩子般嬉闹。

　　“铭谢赐教如何？”

　　顾绍华终于忍俊不住，“你的脑筋动得很快，不愧是高材生。”

　　他一直没忘记，蚁君当初正是顶着全年级第一名的头衔毕业。她的光荣是全校师生有目共睹，更教他铭记在心。有意无意地看着念蚁君。他心中有种莫名的喜悦。他很高兴她一直待在他身边，如果失去她，自己还会像现在如此精神奕奕吗？

　　其实，自己老旱就该面对事实，他根本不需要逃避，爱一个人何罪之有？更没什么好隐藏，何况他爱上的女人，可是一位才女啊！

　　是的！他该坦白承认，早在注意她的同时。一颗心也已经寄托在她身上，收回时效已过，现在已经要不回来了。

　　“你有心仪的对象吗？”顾绍华没来由地问了这么一句，她没吓着，反倒是他先错愕了。难道，他想在今晚向她吐露自己的仰慕之情吗？

　　念蚁君轻松地笑答，“有啊！”

　　顾绍华心头狠狠一震，不是滋味到了极点，但还是忍痛问道：“能告诉我是谁有这份荣幸吗？”

　　一想到心中暗藏将近二十年的他，念蚁君不自觉地绽开温柔的笑容。

　　哦！看得顾绍华嫉妒死了。“无可奉告吗？”老天，他的语气竟然充满了醋意。

　　念蚁君像有透视他心思的超能力般，一语道破他的心事。“知道又如何？你能改变什么吗？”

　　他懊恼地抓着头发，“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知道你酿下什么大祸吗？”

　　念蚁君笑而不语。她知道在他心烦意乱时，保持沉默是最好的方法，她并不是了解绍华，她只是能猜测到他的想法而已。

　　顾绍华随着她的沉默渐渐静下心来，他努力将自己杂的情绪作好调度。

　　一路上，他们停止交谈，直到他将车停在念家大门时，蚁君才开口道谢。

　　“谢谢你送我回来。”

　　正当她开门准备下车时。顾绍华拉住她瘦弱的手臂，她回首与他彼此注视。

　　“有事吗？”她问。

　　“我……”他勉强地咽下口水，“我想再试一次，让我知你的吸引力从何而来？”

　　念蚁君没说话，静静地凝视他。既然绍华想知道，就让知道吧！她一直是个很大方的人。也算是回报他的关心。

　　顾绍华提足勇气，在她脸上审视，蓦然他发现她有一组合十分完美的五官，以前，他怎么老是没发现呢？，再仔细视下去，他更诧异了，像发现宝藏似的兴奋，令他一时哑：了。

　　“你得到答案了！时间很晚了，再见。”念蚁君送给他一微笑之后，便走下车顺便关上门离去。

　　顾绍华回过神来，心里雀跃至极。他终于得知蚊君的魅力来自何处，她用眼镜挡住的那对眼晴，即使是夜晚，那双眸子竟蓝得像会发亮似的……

　　离顾绍华的轿车不远之处停着辆黑色跑车，车里的男人露出不友善的神色。

　　怎么？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吗？尽管如此，他还是要娶她不可。没为什么，只因父命难违。



第二章

　　当念蚁君旋开门的刹那间，一束超级盛大的红玫瑰立即映入眼帘。

　　她没有到惊讶万分的地步，但是小小的诧异是免不了的。

　　念期镇坐在花束旁，眼中尽是数不清、望不穿的冷漠，见到她回来，神色不自觉缓和了许多。

　　“还没睡？”

　　念期看看她又看向花束，最后还是将注意力放回念蚁君身上。

　　她明白念期眼神中的疑问，笑道：“花束上有卡片吗？我不晓得是谁送的花。”

　　念蚁君放下皮包，走到花束前，知道跟前这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少说也有一千朵。很快地，她在花束间找到卡片，可惜上头只写着四个字———好久不见。

　　“看来找不到答案。”不晓得为什么，她心里竟然起了莫名的失落感。

　　“你自己处理吧！我回房了。”念期的声音很冰冷，可是冰冷中又带着少许的关心。

　　“小期。”她唤住他。“我们是姊弟。我不会隐瞒你任何事。”

　　念蚁君知道，自从失去父母之后，念期变得很坚强，不会再哭哭啼啼，完全是以一个大男人般地姿态保护她这个姊姊。

　　“这束花很漂亮，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是谁送的，如果有什么事，我一定会找你商量。你懂嘞”她极力保证着。

　　“刚才……我从窗口看见了。”

　　念期对念蚁君的占有欲很强，从不允许别的男人轻易靠近她，或许真是失去双亲的原因，让他更重视她这个惟一的亲人，对她强硬的限制行为。已经超乎一般亲人在乎的范围，甚至，不断施予她各方面的压力，只求她也能专一的重视他。

　　尽管念期再强制、再冷漠，念蚁君还是不会害怕，除了对他保持关心与不舍的心情之外，还有最珍贵的重视。她都毫无保留地给他……

　　“送我回来的人，是我的上司，因为他担心我一个人走暗路危险，所以……”

　　“专程送你。”他冷然说道。

　　“小期……”

　　念期叹了一口冰冷冷的气，他知道自己的冷漠又伤了她一次。“真的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相信我，好吗”

　　“我错怪你了，抱歉。”说完：他走回房间。

　　念蚁君跌进沙发里，双眼望着花束，神情充满迷惘。

　　

　　念蚁君走进办公室的第一秒开始，她就像个发光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来，她的办公桌上摆了一束玖瑰花，与昨晚收到的花束大同小异，看来是同一个人所为。她拿起花束间的卡片，随意扫了几眼上头的文字——下午三点，楼下餐厅见。

　　念蚁君并不晓得送花的人是谁，会与她约在公司楼下的餐厅见面，莫非是公司里的人？有可能是绍华吗？不可能，她很快地确定，她与绍华几乎是每天相处，他不可能会送一束“好久不见”的花束给她，到底是谁？

　　正当她理不清头绪时，业务部的小珍一手搭上她的肩膀，一脸笑嘻嘻地说：“蚁君姊，行情不错哦！”

　　念蚁君惊吓地回过神，轻捏她的俏鼻道：“少贫嘴！蚁君姊的生情再不错，也比不上你这个小美人的百分之一。”

　　小珍有点得意的笑了笑，却又马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才不呢！我恐怕收了十次花，都没有蚁君姊这束来得多。小珍摸了摸红玫瑰，表情煞是羡慕，”应该有一千朵吧！蚁君姊的办公桌都不够放呢！

　　实际上，只有九百九十九朵。这是念蚁君用彻夜未眠的代价换来的数据。她深信至少会有一千朵的，所以当她数来数去只有九百九十九朵时，让她都感到怀疑。为了坚持自己的预感受，她花费了一整晚的时间，可是在一遍接着一遍地数了又数之后，却始终找不出最后的一朵玫瑰放在哪里。

　　或许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给人的感觉会比较浪漫吧！事上真的是如此吗？

　　“蚁君姊！总经理叫你。”

　　念蚁君点了个头，从容不迫地走到总经理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念蚁君能感觉到他的声音不太稳定，但她仍推开门定进去，恭敬有礼地问道：“总经理有何吩咐？”

　　顾绍华急急地冲到她面前，却一句话也询问不出，他真是快急疯了。

　　她大约了解地帮他开口，“想知道那束花是怎么回事？”

　　顾绍华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怎么一回事？快告诉我！”

　　念蚁君摆出“天晓得”的表情。

　　他却当她是在逃避问题。“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就算你有了新追求者，也应该让我知道对方是谁，你不能看我跟一个队形情敌拼得你死我活。”

　　念蚁君对他的反应，着实感到无奈又好笑。“我也很想知道对方是谁，只可惜，我真的不知道。”  .见他露出狐疑的表情，念蚁君快因解释、保证而崩溃了。对小期她必须如此，对绍华她竟然也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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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绍华偏头作了考虑，随后才静下心来。“我实在无法完全相信你，可是你说的话又教我不得不相信……

　　这是什么怪逻辑？她从来没听过。

　　“我看，你得想办法让我相信……”顾绍华话中带有强烈的企图。

　　“什么办法？”念蚁君大为不解。要是以前，她一定能够轻易地猜出他在动什么脑筋，可是在经过两次花束袭击之后，自己竟变得有些迟钝。

　　顾绍华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地道出四个吓人的字，“和、我、交、往。”

　　念蚁君旱作好心理准备，但在初听见他亲口说出时，还是有些被吓到。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算适当。她心里是绝对拒绝的，可是该如何开口说出抱歉呢？面对绍华期盼的脸，自己实在办不到狠心拒绝，但若要答应，又太强人所难。

　　“暂时不要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念蚁君一向不喜欢逃避，但是如今，逃避却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顾绍华不允许她逃避，“问题若不解决。终究是个问题，现在我们可以不讨论，以后呢？我依然会穷追不舍的问，你呢？还是继续逃避下去吗？”

　　念蚁君理性地点点头。她晓得，若这段感情没有个水落石出，绍华是不会轻言放弃的，她的逃避，最后只不过会害人又害己而已。

　　她抬起头，决定勇敢去面对顾绍华，没有任何困难可以难倒她。

　　“你敢面对我的眼睛？”她问。

　　顾绍华在他好看的脸上，添上一层欣赏的光彩，“它们很美，除了你，没有别的女孩可以拥有。”

　　她不解地问：“你喜欢我什么？”总会有个原因吧！

　　“当我知道我喜欢你什么时，同样，我也能够说出讨厌你什么，现在，我完全不知道该讨厌你什么，所以，对于喜欢你的原因，我无法解释，不过，我却百分之百被你迷惑。”

　　念蚁君又不懂了。怎么今天绍华说的话都这么难以理解？是因为一夜未眠。所以她的头脑才木灵光吗？可是，她却还保持理智，一份拒绝他的理智。

　　“我有心仪的对象，你知道吗？”

　　“知道。”说到她心仪的男人时，顾绍华就大感心痛，仿佛这是他的致命伤。“我只是不知道你心仪的对象是何时出现的，竟然静得一点预警都没有。”

　　“所以你怀疑我骗你？”

　　“没有！从未怀疑过。”

　　她又猜错了！今天的观察力不但大为减退，而且还错误连连，真惨！

　　念蚁君狐疑地问：“为何没有怀疑？你认为我是个不会说谎的好女人吗？”

　　顾绍华眯起眼睛笑了笑，“我相信你不会骗我，至少，当你谈到他的时候，神情充满愉悦，相信你那美丽的双眼也漾今天她没猜中绍华半件心事，而他却准确无误点出她的思绪。

　　念蚁君扬起一抹笑，坦然道：“你说得对，只要一想到他，我便感到满足，甚至还觉得幸福，虽然他并不属于我一丝毫，但是……”她用食指敲敲太阳穴，得意地笑道：“他存在我记忆中，谁也抢不走。”

　　顾绍华气愤地几乎快忘了呼吸，他冷冷地倒吸几口气。

　　微怒道：“他……究竟是何时出现？我怎么都不晓得？”

　　“八岁。”

　　顾绍华瞪大双眼，为她的话大感荒唐，并且不可置信。

　　“在我八岁的时候，将近二十年前。”

　　“你们……你们是青梅竹马？”这是他惟一可以解释的理念蚁君却摇摇头，谈然道：“只不过一面之缘。”

　　天啊！没想到一面之缘竟然胜过他们朝夕相处，教他如何心悦臣服？

　　“二十年来，我们失去联络，但是，我从他家人方面，得知他的消息，或许你觉得荒唐至极，可这却是我坚持的爱。”念蚁君对他投以一抹浅笑，“你很好，只可惜，我们只有当朋友的缘分。”

　　顾绍华顿了下。甩甩头，寻回一丝理性和平静。

　　“你知道我很难过吧！”他垂头丧气地说，“男人一旦被拒绝，就会信心全失，达自尊都有点不保……”

　　念蚁君见他失望的模样，确实有些不忍心，她不是心狠绝情的女人，可她又不能答应他……

　　正当她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开口时，顾绍华却突然大笑，一手揉揉她的头。

　　“骗你的！我才不会那么没用，虽然我这个情圣头一回遭到拒绝而有些难堪。但是愈挫愈勇听过没？我哪可能屈服，失去你是很可惜。不过，若要放弃一堆美女，我就太枉为人了！

　　你说对不对？“

　　面对他轻松的笑语，念蚁君心宽不少。

　　“祝你能如愿以偿，二十年耶！世间罕见啊！他露出赞叹不已的表情。

　　念蚁君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顾绍华不会让她为难。因为他从来舍不得让她为难。

　　　　依照花卡上的约定，念蚁君准时来到公司楼下的餐厅。

　　这个时段。很少人会到餐厅来，她也是经过绍华的特别允许。

　　才有办法前来赴约。究竟绍华将她的约会视为公事，亦是私事？这就不可而知了！至少，他没有张扬出去，但是他的整个心思，却都落在她这次的约会上。

　　送玫瑰花的人。为何要选择在公司楼下的餐厅见面？莫非这是送花的人为了避人耳目所作的安排？还是给她赴约之便？种种疑问堆在心头，她却无法解答。看来，只有等送花者赴约，才能获得答案了。

　　念蚁君选择靠墙的坐位坐了下来，还点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她轻扶镜架，看了表上的时间。还有一分钟，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那个人该不会选择迟到吧？或是……爽约？

　　就在念蚁君沉思之际，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毫无任何预警且迳自坐下来。

　　念蚁君在尚未看清楚来者何人之前，便已在心中赞叹。

　　哇，竟分秒不差！

　　当她抬起头迎向他清澈的双眼时，她的冷静消失得无影多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万分诧异和兴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是……“你……”

　　“好久不见。”他语气冰冷得有些冻人，也有效地冷却她的热情。

　　他变了！与记忆中的他比较起来，变得好陌生、变得好难亲近，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二十年前那般温柔，反而有些冷淡。

　　是什么因素改变了他？或者，这种吓人的冷硬表情，只是他故意装出来唬她的。念蚁君望着冷漠的饶瑞琦，有些难以相信，她不敢确定自己思念了二十年的心上人就坐在自己面前，觉得这一切仿佛像是随时消失的幻境般。

　　“多年不见，你还认得我。”

　　从她由镇定瞬间转为吃惊的表情中，饶瑞琦可以确定她记得他。

　　如果他没记错，他应该从以前就避着她，自从爸灌输他娶蚁君为妻的思想之后，他便开始躲避有关她的一切，甚至不惜离家住宿、远赴美国……为的就是减少与她碰面的机会。

　　念蚁君勉强地笑着，一旦心事被看穿，她就很难落落大方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绿纹没有告诉我。”

　　“没必要。”

　　念蚁君有点难接口，因为饶瑞琦的话太冷淡，感觉很伤人。

　　“你变得不少。”

　　“会吗？”

　　念蚁君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改变，反而是他变了，而且他的改变不小，与小期的转变有点相似……但，她没说什么。

　　“看你刚才惊讶的表情，似乎不知道今天赴约的人是我？”

　　她坦白地点点头，“我的确不知道，也完全投想到会是你，甚至还猜测大半天，直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

　　他冷然地问：“为什么不敢相信？”

　　“因为……我们已经将近二十年没见过面了。”是啊！他们已经有二十年没见过面了，所以乍见时的震撼才不小。

　　“二十年没见过面，你竟然还能认出我，真不简单！”这几句话，是赞赏还是暗喻讽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但是，不可否认。他心里的确感到讶异，因为他几乎快不认得她了，要不是绿纹常寄一些有关于蚁君的生活照给他，恐怕自己早就记不起她，蚁君能认出他，实在教人诧异！

　　对饶瑞琦来说，这种事或许很不寻常。但是对念蚁君而言。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只是他从不晓得她的用心而已。

　　“不知道是我，却还来赴约，不怕危险？还是别有原因？”

　　“两束九百九十九朵玖瑰，可不是件能忽略带过的事，我想不出有谁会出此手笔，送我这种大礼，所以特地来赴约，毕竟收到这么漂亮的花束，也应该向人家道声谢语。”她颔首笑道。

　　饶瑞琦眉头有些纠结，对于她的回答，他心中产生一些误会。

　　“因为是一份隆重的礼物，所以你前来赴约，倘若今天什么礼物都没有，只有一张邀请卡，你是否将置之不理？”

　　念蚁君以平常心想了想，毫不讳言道：“或许吧！毕竟这是人之常情，我不能因为一张卡片就延误公事，这一次，是因为我们总经理特别允许，我才能前来赴约，否则，将如你所言，只有以置之不理的方式对待了！不过，我真的很高兴能与你见面。”

　　饶瑞琦对念蚁君完完全全误会了，在他不经意之间，她已经被贴上爱慕虚荣的标志，这样的认定，使他对她更加反感。

　　除了原本他排斥这段婚姻的心情之外，现在又添加了一份厌恶她的感觉，但是为了父亲的赎罪心愿，他知道自己非接受这段不情不愿的婚姻不可。

　　见念蚁君沉默地低头喝咖啡。饶瑞琦不自觉地注视着她。照理说，他应该对她不屑一顾才是，但是，眼光却又不山自主地驻留在她身上……

　　念蚁君发现他在看她，“我……很奇怪吗？”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莫非瑞琦跟绍华一样。也有盯人的习惯？

　　饶瑞琦看了她最后一眼，毅然决然地收起停留在她身上的眼光。

　　“我这次回来，不打算离开了。”

　　他一句“不打算离开”正中念蚁君的心怀。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常见到他……但是，为什么他会突然想回来台湾？莫非他在美国发生什么事吗？

　　正当她想问个究竟时，饶瑞琦却主动说出原因，“我想要结婚。”

　　天啊！念蚁君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那么难受。没想到多年不见，他不但变得冷淡，连心也属于别人的了！

　　而她呢？依然仰赖他而活，现在，她惟一的信仰已经遭受毁灭了！她还有什么希望可言？此时此刻，心碎的声音好不清楚，她好想大叫一场。以发泄心中沉痛，就在他面前。

　　“你脸色不太好……”

　　念蚁君怔了怔，最后还是忍住心中伤痛，佯装出一抹笑。“好、好突然！临时决定的吗？”为何她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饶瑞琦忆起饶冠雄软硬兼施的种种逼婚计谋，才发觉这桩婚事已安排很久了。

　　“已经计划好久，只是你都不知道而已。”

　　听到这句话，念蚁君不止要心碎了，她整个人也都将毁。

　　是吗？自己……真迟钝，竟然没发觉……她心中自忖。

　　饶瑞琦冷哼，一剐无所谓的模样，“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现在知道也不迟，你还是有时间可以准备。”

　　可以准备和她的情人分手。饶瑞琦觉得自己是个虚伪的人，因为他并没有将心中的话完全表明。

　　“女人一旦要结婚，就该清清白白，就算有情人，也该舍弃，忠贞为她的丈夫……”

　　念蚁君的心神已经恍惚，失恋的打击实在非同小可，毕竟。他是她惟一的爱恋。

　　面对她的沉默，饶瑞琦擅自将她的沉默视为同意。而他自觉臆测的没错！蚁君果然有男朋友，昨晚他巧见的场景，正是她的情人送她回家。

　　“还满意我的见面礼吗？”他指的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照她刚才的说法，对这样的见面礼，应该感到满意至极吧！

　　“那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她意谓的是当初他递给他的手帕，因为她的脑海中，最清晰的记忆莫过于此了。

　　饶瑞琦在心中冷哼。他预料的没错，蚁君的确是虚荣的女人！相信她是不会因两束玖瑰花而轻易感到满足的。

　　认清了她的面目，他更加反感，区区两束玫瑰花，竟是揭开她真面目的方法，说起来，还真是可笑至极，他必须娶她，是爸今生所作的最大错误决定，不久之后，大家都会明白的。

　　此时念蚁君在饶瑞琦心中，不但成了有企图心的女人，甚至还冠上肤浅的罪名。

　　“既然如此，你应该不反对这件婚事吧？”

　　他问得她快心疼欲死，为何要如此残酷地教她面对事实？

　　“当然，我没有理由反对……”如果她能因为爱他而投反对票，她一定会疯狂亮票以示自己的心意。

　　饶瑞琦点点头。赞同她的回答。

　　一个有企图心的女人，应是贪得元厌。能嫁人豪门，更谈得上梦寐以求。她有什么理由反对？饶家的财大势广。她不会不知道的。

　　“婚期是什么时候？”“如果大家都没意见。就近几天吧l省得夜长梦多。”

　　“地点呢？”她真佩服自己竟还有勇气问下去，或许自己已经崩溃了吧！

　　“至于婚礼的型式，就由我爸决定吧！能主持这场婚札，他应该很高兴。”

　　念蚁君苦笑着。回答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是啊！伯父……一定会很高兴。”语毕，她惨淡一笑。她的心智全乱，思绪也已经毫无自主能力。

　　“你很失望吗？”

　　面对他的问题，念蚁君不语。暗淡地垂下脸。仿佛耗尽全身力气般。无法为他的终身大事表示意见。

　　“不用担心，这场婚礼一定会举办得有声有色。我爸不会亏待你。”他话中带着些许讽剌。

　　念蚁君又为他的一番话而重生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所指的结婚对象是我？”她的语气完全是怀疑。

　　“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又何必多问？”他保持原本的零度语气。

　　念蚁君感到一阵燥热，整颗心狂跳不巳，几近心律不整。

　　“你要和我结婚？怎么可能……”她自问自答，还是不能轻易相信。

　　饶瑞琦没有多作表示。他只是不明白，为何他不敢正视她？他在害怕什么？不！自己不是害怕，他只是不屑看她而已。

　　思及此，他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仿佛没价值似地放到念蚁君面前。

　　“这……”

　　“订婚戒指。”

　　念蚊君轻轻拿过戒指。仔细地放在手掌中瞧着，她非常非常小心地握在手中。

　　“满意吗？”

　　他相信她会满意的！虽然缺少浪漫的求婚情调，但是他送给她的，却是一颗永留传的钻戒，她应当没有不满意的理由。

　　念蚁君不自觉地点点头，还是恍惚了神。

　　“好，明晚七点，我去接你，我爸会很高兴你嫁入饶家。”

　　饶瑞琦顿了顿开口，“还有，我希望你辞去工作，我知道你不想继续吃苦，反正只要嫁给我，你的愿望就能轻易达成，更何况，我也无法忍受我的妻子在外撒野。”

　　“我……”

　　“有什么话，留到以后再说吧！”

　　念蚁君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饶瑞琦硬生生打断。

　　她可以不把他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可以单纯去幻想他穿礼服的模样，甚至可以确定自己是爱他的，但是，她真的该与他共谐未来的乐章吗？瞬间。她的心中产生了迷惘……



第三章

　　下班时间，念期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将所有资料整理好之后，他也准备下班回家。

　　不管有没有加班，下班之后。他一定会回家。哪里也不逗留。甚至坚持不交际应酬，也不参与同事之间的任何活动。

　　对他来说。只有家里才是他最信任的地方，也只有在家里，他才能暂时表现不严肃的自己，他……只是爱家而已。

　　甫踏出公司的大门，念期却发现朝他迎面而来的人，竟是饶绿纹。

　　“  终于等到你下班了，你再不出来，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加班呢！”

　　面对她的笑脸。念期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怎么可能会对仇人的女儿产生任何兴趣？就算她的笑容再像天使也没用！

　　饶绿纹拥有一张像天使般的脸蛋，只要随便一个微笑，就可迷倒众生。从国中开始，她便是全校师生所公认的校花，直到高中、大学毕业为止，她蝉连几届的校花头衔已懒得数明。

　　不知是上天捉弄，还是命运巧排，念期总是和饶绿纹考同所学校，即使校园再宽再广。他们一天总会相遇个五、六次，每次遇到，饶绿纹总是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不但热情洋溢，还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而他回予她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视若无睹和擦肩而过，完全像陌生人般。

　　“时间不早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顿饭，反正我知道蚁君姊最近常加班，你回到家之后，也是一个人，不如我陪你去吃晚餐。”饶绿纹边看手表边提议，只希望他能采纳她的建言。

　　可惜念期却迈开脚步，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饶绿纹早知道他会来这一招，于是一个箭步便跟上他大而快的步伐。

　　“别这样嘛！肚子可是自己的，如果饿着的话会很难受。”

　　饶绿纹外表看似一位有气质的大小姐，五官更是端庄美丽中透露着成熟稳重，其实并不然。

　　她的行为总是非常男性化，或许是和家中四个兄弟长久相处的关系，养成她对任何事都大而化之的个性，举手投足之间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英气，这也是男人、女人皆为她着迷的主因之一。

　　“你知道吗？我大哥前天从美国回来了耶！他在美国长住了十年，真是一段不算短的日子。十年不见，他变得又高又帅。很难想像他在美国是如何安静过日子？凭他那副长相，肯定有很多金发芙女缠着他不放。本来是想当天通知你和蚁君姊大哥回来的消息，但是事情太多了，所以没时间……”

　　饶绿纹自顾自开心地说，毫无保留地将两天来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念期，其中包括她们全家联手演戏一事。

　　“所以。我大哥和蚁君姊，应该很快就会有好结果……”

　　念期猛然站住脚，回头恶狠狠地怒视着她。

　　“怎么了？小期……”

　　她伸出手，想拉住他的手臂，却被他给一把甩开。

　　念期收回怒视她的目光，再度迈开步伐离去。

　　他震人的怒气与寒意，逼迫饶绿纹只能往后退了几步，不能往前追去。

　　“小期！”她喊。

　　但是，他却没有回头。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化解这段仇怨？她苦思着。

　　

　　一声巨响，电话应声而被砸得粉碎，念蚁君面无惧色地坐在沙发上，她知道此时此刻是不宜发出任何声音的，只有静静地目视念期的愤怒。

　　终于，念期发泄累了，他无力地瘫进沙发里，与她对坐。

　　时间无声无息地过去，他始终维持愤怒的情绪，他冷冷地瞪着念蚁君，眼神尽是对她的控告。

　　“为什么要嫁给他？”

　　念蚁君平静地开口道：“因为我爱他。”

　　“胡说！”念期是第一次情绪如此失控，他一向可以将喜怒哀乐置之不理，从不去表示内心的感觉，可是他现在却因为她的婚事勃然大怒。

　　“我不会拿自己的感情开玩笑。”她依然冷静地解释。

　　“你和他的感情何时开始？为什么你会突然告诉我，你爱他，并且要和他结婚？”

　　她对瑞琦的感情是好久以前就产生了，而他对她是否存有感情，实在有待考量。

　　“我一直都爱着他，并且爱得很深。”

　　听闻此言，念期更加愤怒，“原来你一直都欺骗着我！我还以为全世界只有你能信任，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对待我！”

　　念蚁君定定地看着他，她看见念期小学时忧伤的神情再度浮现。有多久？小期不再流露出如此哀伤的神色？平时，他总是维持一板一眼的冷漠，令人难以亲近，即使有心人想要试着了解他，也都会被他的冷峻逼退。

　　她一直都知道小期变得太冷漠，但是却无力阻止他的改变，因为这一切，都是她促成的——念期初进国小时，曾满心期盼地拉着念蚁君到墓园，足足等了一夜，以为天亮之后，他们的父母就会出现，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

　　当她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他之后，他又哭又笑，从此，爱哭的他变得沉默寡言，也特别爱缠着她，只要她一离开他身旁，他就会像只刺猬般防卫每个人，包括他们的奶妈林嫂，直到林嫂几年前因病逝世后，他才渐渐学着独立。

　　当初念蚁君设下一个谎，让他去陷人，当他发现她欺骗他时，他便不再相信任何人，如今她后悔至极，却再也无法挽回什么了。

　　“小期，我并不想骗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早接受残酷的事实。”

　　念期疲惫地抹了一把脸，“你又再为过去自责，你知道，我并不怪你，因为这些事的原凶是饶冠雄……”

　　“停止你可怕的仇恨念头！”她中断他的怨恨言语，不忍再听下去。

　　“为什么？”念期站起身，逼近她，“为什么你不恨？为什么你总是可以如此宽宏大量？难道你真的是神吗？”

　　“我不是伟大的神，我只不过想活得快乐、活得开心而已，为何你不能往好处想？虽然爸妈意外死亡了，但是，他们毕竟在一起，如果当初留下他们其中一人在世上，你认为这样的命运安排更好吗？”她无畏他的气势有多吓人，迳自说出心中想法。

　　念期既愤怒又迅速地抬起她的下巴，用力地几乎要将她捏碎。

　　“这件事可以不必发生，他们也可以一起在人间厮守，我们就不用那么悲哀！”

　　念蚁君硬是从牙缝逼出～段话，她不能让念期觉得自己的命运可悲。

　　“你是在抱怨饶伯父断了你当大少爷的人生吗？难道你只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吗？”

　　她几句话，逼得念期狠狠地甩开她，气急败坏地吼着。

　　“我可以不要名利、可以不要钱势，我只要一个幸福的家庭！

　　我会恨饶冠雄，是因为他毁了我想要的，总有一天，我也会使他得到毁灭……“

　　啪！

　　念蚁君在他脸上烙下一巴掌，她并不后悔打了他，觉得本来就该让他清醒。

　　念期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神中尽是怒火与不满。

　　“你可以怪我。因为我侵犯你的自尊，但是你不可以有恨，爸妈死后，一直都是饶伯父在供给我们生活。就算他真的有错，这将近二十年的关爱也够了，够弥补的了。”念蚁君没有生气，只是为了念期的表现而难过。“以前。你一直都很单纯，为什么现在……”

　　她一只小手。轻轻抚上他的眼睛，既心疼又不舍，“为什么现在你的眼神变得如此恐怖？”

　　念期缓和了情绪。用手臂圈住了她，口气满是抱歉，“原谅我的粗鲁，你知道我是害怕过头，才会口不择言。”

　　“你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你，我不愿意饶家的人带走你，除了你，我已经一无所有。”

　　念蚁君轻轻拉开他，凝视他同样拥有的蓝色眼睛，语气漾着温柔，“你并非真的一无所有，至少精神上，你可以活得不贫穷。”

　　他转过身，猛然吸了一口气，“你真的要为饶瑞琦而离开我？”

　　她扬起嘴角，微笑道：“嫁给瑞琦，并不代表我得离开你，还是会常回来，因为在这世上，你是我惟一的亲人。”

　　念期叹了口气，神色已恢复往常的冷漠，他淡淡地开口：“现在，我是你惟一的亲人，等到你为饶瑞琦生下孩子之，你便拥有新家庭，到那时，你还需要我这个弟弟吗？”

　　念蚁君缓缓站起身，绕到他面前，“你是我最重视的人，无法不需要你……”

　　念期痛苦地闭上眼。

　　老天！就算是谎话，他也愿意去相信，他怎么会不相信她？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姊弟，即使命运颠覆，他也会对她深信疑。

　　“我们为什么要是手足？如果命运不这么安排……”他像感叹，又像指责。

　　“小期，别一直封闭自己的心灵，你认为没有一个女孩容得入你心里，但是在你这么认为的同时，你也失去许多心仪的女孩，错过所爱的女人，不觉得可惜吗？

　　“我们之闯存有的，是世界最珍贵的手足亲情，而不是你心中的错觉，若有一天，你遇到欣赏的女孩，就会明白了！我还要鼓励你勇于坦承自己的情感，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压抑自己。”

　　念期明白的，他们是姊弟，不可能逆伦常、违天理，他会如此爱她，只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他惟一的亲人。

　　“你可以凭自己的意思去做，但是，不要与我有所牵涉，我的记忆无法抹除，永远也不想和饶家有任何关系。”他丢下最后一番话，与她擦身而过。

　　念蚁君知道她不该忧烦，她应该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人就是为了快乐而活，及时行乐是相当重要的，但是，她不愿自己的快乐成为别人的痛苦，小期是否会因为她的决定而痛苦呢？是她的错吗？

　　　　当念蚁君将辞呈递到顾绍华面前时，她几乎是提心吊胆的。

　　顾绍华根本无法接受，当场大声咆哮：“为什么你要辞职？我做了什么让你为难的事吗？告诉我！”

　　幸好办公室的隔音设备良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念蚁君此时此刻真是一个头二个大。

　　“蚁君，我真的很需要你，你不能这样离开我。”顾绍华执起她的手，试图挽留她，“辞职只是你在开玩笑吧！因为你想吓唬我而已，并非真的要离开……”

　　念蚁君低下头，吞吐地开口，“我……我要结婚了。”

　　刷！突然的一片空白占据他的脑袋，一句“我要结婚了”

　　像一枚炸弹。轰炸他全身的细胞，他僵硬地放开她的手。

　　“你……要结婚了？”他问得很轻，因为他还不能相信。

　　念蚁君残忍地点点头，几乎也把顾绍华的心给点碎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他吸了吸气，尽量压抑自己的怒气。

　　念蚁君诚实地道：“我也觉得很突然。但是它就是发生了！”她亮出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带着些许的喜悦，“这是我斯待已久的戒指……”

　　顾绍华转过身，双拳捶在办公桌面上。“你让我大感挫败！”

　　念蚁君只能含笑道：“无人不经历挫败，以后，你便会明白。”

　　“你知道我内心的愤怒吗？”

　　她不答反问：“你当真如此喜欢我？”

　　顾绍华猛然回过头，十分肯定地给她答寒，“我深爱着你。”

　　“何时开始？”

　　“大约……高二开始。我就一直注意你的言行举止，那时候，就对你有感情”他认为自己付出相当多的感情，她该给他机会。

　　“结婚呢？”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有可能结婚吗？”

　　顾绍华拨过头发，语气却已转变为不确定，“未来的事。

　　谁能预料？“

　　念蚁君仰起头看他，淡笑着，“我们可以是好朋友，也可以成为男女朋友，绝不可能结为夫妻，因为我太了解你，你的身边有许多红粉知己，若要你抛弃，未免过于可惜。”

　　顾绍华怔了怔，为难地露出苦笑，“你还真了解我。”

　　“因为之前。你已经说过。”

　　顾绍华耸耸肩，缓和了情绪，也想到该同的问题，“我有权利知道是谁有这等福气吗？”

　　念蚁君眯眼微笑道：“送玫瑰花的人。”

　　“你知道对方是谁了？”

　　难道一束火红般的玖瑰花就能掳获她的芳心？顾绍华满心怀疑。

　　“是，我们还见过面了。”

　　“就这样……你们决定结婚？”

　　她淡然一笑，“其实我一点准备也没有，说决定……应该是他决定好才告诉我的，我根本没有参与。”

　　“他这么霸道？还是很有自信你一定会嫁给他？”

　　念蚁君从未感觉过饶瑞琦的霸道，是她自己对他心悦臣服的。

　　“我能说……嫁给他是我的梦想吗？”

　　顾绍华点点头，已明白她结婚的对象。该死！又是那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他想了想，不禁笑了开来，“没想到你果然美梦成真，唉！虽然吃味，还是该祝福你。嗯……永浴爱河！”

　　念蚁君但笑不已，他们是否真能如绍华的祝福永浴爱河，她没把握，因为瑞琦的态度令她担忧，为什么人总是会改变呢？小期彻底改变了，瑞琦呢？是否也变得冷漠无情？

　　念蚁君不再往下想，她不喜欢自己多虑，还没发生的事，她竟妄下猜测，简直庸人自扰。

　　“婚期是什么时候？”

　　“今晚会决定。”她淡淡地说。以瑞琦的意思，应该是愈快愈好，今晚的约会，应该会有结果。

　　顾绍华看看她，忍不住心中感叹，“才一天，你就决定要结婚，世事变化无常啊！”

　　念蚁君为他的感叹好笑道：“你的语气像极一个老头子。”

　　“咳！咳！”他还故意干咳两声，逗得她直笑不已。

　　顾绍华按住她的肩膀，叮咛她：“我是个男人，多少也知道一些男人的心理，结婚后，如果有什么困扰，我不介意你来找我商讨。”

　　念蚁君点头笑语：“我会的。”

　　“唉！真难置信……”他摇摇头，嘴里依然嘀咕着难以置信。

　　念蚁君自己也觉得很难相信，还怀疑这一切只是虚幻，但是，事实终究是事实，怀疑不得。

　　

　　晚上七点，饶瑞琦准时来接念蚁君，他总是可以分秒不差地出现，动作既迅速又敏捷，当念蚁君走进饶家开始，她犹如一位公主，处处受到尊宠，有始以来，饶家的人一直是这样待她的，所以，她也较能摆脱受宠若惊的感觉。

　　“蚁君，伯父好想念你，怎么这么久没来探望伯父呢？”

　　饶冠雄一见到念蚁君来，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根本不像垂死的模样，险露出马脚，幸好饶绿纹掩饰的好，否则这次汁划又将宣布失败。

　　“蚁君姊，你实在该天天来探望我爸，你看，我爸见到你之后，精神都转好了！”饶绿纹执起念蚁君的手，“干脆，你嫁给我大哥好了！这样一来，我爸就不用天天卧病在床了。”

　　饶瑞琦给了饶绿纹一记警告的眼神。

　　饶绿纹只好识相地吐吐舌，退到角落去，与饶语谆、饶洛池为伍。

　　饶冠雄不想放过这大好机会，赶紧乘胜追击。

　　“其实绿纹所说的，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蚁君啊！你可以考虑看看，正好瑞琦也在此，你们可以当面……”

　　“我们决定结婚了。”饶瑞琦冷冷地打断父亲的话，也引来好几道诧异的眼光。“瑞琦，你说的是真的吗？”饶冠雄高兴极了。

　　饶瑞琦看了念蚁君一眼，才回道：“是。”

　　饶冠雄差点要手舞足蹈起来。他顽固的大儿子终于想通了，真教他开心啊！

　　“既然如此，我就交代下去，这场婚礼一定要办得慎重、轰动……”

　　“不劳你费心。”饶瑞畸又是冷冷的—句，“我们决定公证。”

　　饶冠雄瞪大双眼，吼道：“不行！饶家办喜事，岂能如此草率？我不答应！”

　　眼见父亲体力突然转好，饶瑞琦俊眉不由得一扬。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冲喜？“爸，你……”

　　正当他要开口之际，念蚁君说话了，“我觉得瑞琦的提议很好，我很赞同。”

　　“蚁君啊！这是你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一切都交给饶伯……呃，不是，应该改口叫爸爸，好了，都交给爸爸来处理吧！你只要去挑选中意的婚纱即可，其余的，我会张罗。”

　　这像是病人膏肓的人吗？饶绿纹气得快昏过去了。她千交代、万交代，再二叮咛爸要沉住气，没想到一个快六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像小孩子！

　　“像爸这种反应，只能解释为回光返照——啊！”饶洛池在多嘴之后，接着是一声惨叫，那正是饶绿纹、饶语谆在替天行道。

　　饶绿纹瞪着饶洛池，表情好不吓人。“如果你想多活几年。就闭上你的乌鸦嘴！”

　　女人真的是很可怕的动物，别以为男人总是克服得了女人，当女人发起狠时，男人真不是东西！饶洛池委屈地在心中暗思，他决定一辈子打光棍，也不受女人威迫。

　　“爸。”饶绿纹按住父亲的肩膀，温柔的语气令人毛骨悚然，别太激动，小心身体啊！“

　　饶冠冕雄这才稍作收敛，脸上立刻露出疲惫的神色，：不管，这婚礼由我筹备，我非得隆重举办不可耻下场“”非得众人皆知吗？“饶瑞琦其实无所谓婚礼如何举办，他只是不想奉献太完美的婚礼给念蚁君。

　　“至少该项请的贵宾都该到场。”饶瑞琦扬起俊眉，不发表任何意见。

　　“我想，还是让爸和大哥单独商讨，我们出去喝茶聊天吧！”饶绿纹的直觉是——不宜有闲杂人等在场旁听，所以，她聪明的拉着念蚁君退出房外。

　　“姊！我们要喝什么茶？聊什么天？”饶家双胞胎十足有默契地开口。

　　关上房门后，饶绿纹先指向他们，又指向二楼，“你们，上楼回房。”

　　“干么？”他们同声问道。

　　“写——论——文。”她相信自己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两个白痴应该听得懂才对。

　　“可是我们想和蚁君姊聊天……”

　　饶绿纹打断他们的话，“你们想当姊妹淘吗？”

　　“我们肚子饿。”

　　“开饭时间还有半小时。”

　　念蚁君笑了笑，“你们姊弟三人，永远都是这么快乐、真教人羡慕。”

　　饶绿纹定定的看着她，忍不住问道：“小期，他……还是老样子吗？”

　　念蚁君摇摇头，“比以前更冷漠了。”

　　“哇！”饶络池不怕死地开口惊呼，“那不就成了座冰山？”

　　见饶绿纹一瞪，饶洛池立刻没命似地狂奔上楼。

　　可怜的饶语淳，永远都是连带遭殃的一个。

　　“你还不快道歉？乱说话。”饶绿纹怒视着饶语淳道。

　　“关、关我什么事啊？”

　　“他道歉和你道歉都一样，反正长相、声音大致相同，没差！”

　　饶语淳瞪大了眼，什么东西嘛！他真想破口大骂，但是，有修养的他不允许自己这以做，只好委屈地赔不是，然后杀气腾腾的冲上楼，准备要饶洛池磕十个头偿还他的有苦难言。

　　“绿纹，你这样做有些过份哦！”念蚁君提醒着：“语淳和洛池都二十二岁了，你还把他们当小孩子管啊？每个人都有自尊心的。”

　　饶绿纹努努嘴，“没办法，在我眼中，他们永远是小我三岁的弟弟，我不这样管他们，还有谁会这样管他们？更何况

　　你又不是外人，在你面前，我们根本不需要掩饰。你不要一直把自己隔离在外嘛！我们会很难过耶！尤其是我爸……“

　　念蚁君瞬间觉得心胸舒畅，能被当成饶家的一分子，感觉觉好幸福。

　　“再说小期的事吧！昨天我去公司找他，顺道约他去吃饭，但是才谈起大哥回国的事……”饶绿纹知道逼婚一事不能泄露，“他……就和我翻脸了！真的没办法改变他吗？”

　　念蚁君其实也十分无奈，对于念期的怨恨心理，她也措手无策。

　　“小期知道你要结婚吗？”

　　念蚁君点点头。

　　“那……他的反应？”饶绿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问错半句。

　　“他不赞成，而且极力反对，我和瑞琦的婚礼，他是不可能参加……”这是念蚁君感到最遗憾的事。“我不晓得我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蚁君姊，你……爱大哥吗？”

　　她用一抹微笑告诉饶绿纹一个肯定的答案，“当然。”

　　“既然你爱大哥，就没什么好迷惘，能嫁给心爱的男人，是女人最幸福的事，你也会这么认为吧！”饶绿纹给予她一抹笑容。

　　“是啊！你也好好加油吧！小期一定会发觉你的优点，我也等着看你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念蚁君别有深意地说。

　　正当饶绿纹想再解释些什么，大门被推开了。

　　饶仲伦正从外头走进来，在看到念蚁君的瞬间，神情有些微怔。

　　“二哥，你回来啦！今天比较晚哦！”饶绿纹边看手表，边接过饶仲伦的公事包。

　　“蚁君姊……”他讷讷地叫了一声。

　　“不能再叫蚁君姊。”饶绿纹纠正他，“要叫大嫂。”

　　轰的一声！犹如平地声雷，几乎快震破饶仲伦的耳膜，瞬间，他变得些脆弱。大哥真的要娶她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啊！

　　赶快露出笑脸祝福吧！

　　饶仲伦心中五味杂陈，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只是很勉强、很勉强地伸出右手，对念蚁君轻声祝贺，“恭喜。”

　　念蚁君回握住他的手。“谢谢。”

　　饶仲伦不经意地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笑容又苦又涩。

　　先去洗把脸吧！快要开饭了。“精明的饶绿纹完全忽略了饶仲伦痛楚的眼神，心中直挂念饶洛池口中的那座冰山。

　　而此刻念蚁君心中又挂念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



第四章

　　念期知道念蚁君要嫁入饶家的决心是百分之百的肯定，所以，他不再阻止。但是，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踏人饶家大门，于是最后，他向公司停了职，打算离开一段时间。

　　提起简单的行李——也算是他唯一的—次，他将对这个家不告而别。

　　最近，他愈来愈沉默，几近不言不语了。他不懂！为什么姊可以如此仁慈，对待仇人就像对待恩人一般，难道她不怨、不恨吗？是饶冠雄毁了她应有的富裕生活，使她无法拥有原先的梦想，为什么姊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甚至还反过来教他也不要有恨，为什么？他真的太不懂她了！

　　念期轻轻地旋开门，却万万没想到饶绿纹会站在门口，而她似乎正要伸手找门铃，因为他突然打开门，所以她表现得有些措手不及。

　　“刚……刚刚我去你们公司找你，公司的人说你停职了，我很担心，所以特地跑来……”

　　念期根本无视饶绿纹的解说，他轻拉上大门，自动锁便扣上，仿佛她在他眼中，彻彻底底像个隐形人。

　　“你……不请我进去坐吗？”

　　看着他的冷漠，饶绿纹心痛到极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们……可以进屋内谈谈吗？”

　　见念期依然沉默着，而饶绿纹的忍耐度也是有限，很快的，她便受不了他的冷淡。

　　“来者是客。难道对待客人基本的礼仪你不懂吗？”她说得不愠不火。

　　念期却背起他的背包，对这个仇人的女儿置之不理。他恨她爸，也恨他们全家，当然包括她。

　　饶绿纹伸手挡住他的去路，明明晓得自己没有那份能耐，却总是忍不住想试一试。“你背着背包，要去哪？”

　　见念期用余光冷冷地投向她，她知道此时此刻。绝对不能惧怕。勇敢清清喉咙。她决定凭自己的力量挽救他这只迷途羔羊。

　　“向公司申请停职，是想要不告而别，不告而别的原因。

　　是没有勇气参加婚礼呢？还是幼稚的以为，只要你一离家出走，婚礼就会取消？“

　　她并非想要激怒小期，只是在刺激他的感觉及反应，但是他却只是冷冷地将眼光停留在她身上约三秒，之后依然沉默，这样看来，言语的刺激对他仿佛是没什么效用……

　　“小期，蚁君姊是你唯一的亲人，难道你不希望她获得幸福吗？”

　　念期心中微微一震。他当然希望姊能获得幸福，这也是他的梦想之一，但是她的幸福，为何一定要饶家人赐予才行呢？

　　他又为什么不能凭自己的力量打造一座幸福的城堡给她呢？

　　“停止你的冷淡！你知道你的冷漠有多伤人吗？”

　　念期冷眼看她，心中满是讥笑。她如此认真干么？自己冷不冷淡、伤不伤人与她何干？他是他，没有被饶冠雄害死的幸存者——念期！与身为饶家人的她毫不相干，若一定要有所牵扯，他们的关系可以简化为两字———“仇人”。

　　饶绿纹一直都知道念期因为过去的往事而将自己的感情集结成冰，但是，她没有想到后果竟会如此不可收拾，甚至恐怖。

　　“小期！”她将念期推到门板上，一只小手使力地压着他的肩膀，几近愤怒地低吼：“告诉我！要如可才能改变你的冷漠？我们都是大人了，任何事应该都可以自己解决，包括你的不满、你的憎恨都能解决！别再用冰冷来表示抗议，你同时伤害了许多关心你的人，你知道吗？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变成个一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类似这样的话，姊不知道跟他说过多少遍，他也曾彻底想过，可是，他就是无法学习宽恕，太难！真的太难……

　　念期将身体往后倚着门板，与饶绿纹互相凝视。

　　小期总是这样的神情，瞅得她一颗心直喊痛，一双比天空还湛蓝的眸子，尽是冻人的寒意，给饶绿纹满心的孤独感受。

　　“你的眼晴是属于开朗快乐的，不要被寂寞凄凉取代了！”

　　最后，念期将头也往后仰靠，根本无心听她说话。

　　望着他刚毅的脸庞，饶绿纹心中突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因她心疼他。

　　“收拾起你的吝啬，大方地参加婚礼吧！蚁君姊一定希望获得你的祝福，因为……你一直是她最爱的弟弟……”

　　念期猛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定定地凝视她几秒，用着不带感情的语气问她，“要我怎么做，你们饶家才肯放过我们姊弟？”难道非要他们姊弟死无葬身之地。才肯善罢甘休吗？

　　“我……我……”她对他的问题诧口难言。

　　念期渐渐流露出不肩的神情，“别再耍我了，仇恨是不可能因为你的卖命演戏而凭空消失的。”他推开她，冷然离去。

　　饶绿纹怔了怔后，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不知何时己布满泪水，以为是情绪过于激动的关系。不！她不能哭，这一点小小的挫折，自己不能轻易妥协！既然小期自愿当一座冰山，那她也可以选择当炙热的太阳，总有一天，她会征服他的。

　　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饶绿纹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心。

　　跟随他！不管他去了哪里，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为了阻止小期的情感温度继续降低，更为了替他恢复原本的性情，所以，她决定跟着他。

　　

　　念期与饶绿纹的不告而别，造成了饶家的天下大乱。

　　念蚁君静静地坐在饶家客厅的沙发上，无视饶冠雄来回踱步的着急。饶家双胞胎饶语谆、饶洛池也一同坐在一旁，用两对看好戏的眸子注视着即将上演的戏码。

　　饶瑞琦神情自若地坐在念蚁君身旁，态度却冷淡得可以，而饶仲伦永远都是最有理智的一个。

　　“爸，你先别急，坐下来，让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老天！总算有一个有良心的儿子肯分担他的着急。饶冠雄立刻坐了下来，以乞怜的眼光投向饶仲伦。

　　饶仲伦在心底叹了口气。为何生为次子的他，偏偏总要担任家长兼长子的责任？唉！

　　“现在，让我们仔细想想，绿纹和小期的失踪，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换句话说。他们可能现在在一起……”

　　饶语谆推推饶洛池，要他代替发表意见。

　　“你真懒耶！”饶洛池对他抱怨了声，才向饶仲伦说道：“其实大姊一直都很喜欢期哥，但是期哥实在太冷漠了！这次，大姊一定下了重大的决心，要期哥能接受她和我们这个家。”

　　大家想了想，觉得似乎有这个可能性。

　　“不过……”这次饶洛池是为自己开口，“期哥不是恨透我们了吗？怎么有可能跟大姊有所牵扯？看来，大姊注定要失恋了！”

　　饶语谆一手搭上饶洛池的肩膀，“你……当真活得不耐烦？”

　　“没、没有……”他识相地闭上嘴。

　　可是话一出，就无法收回了，饶冠雄一颗心直沉谷底，脸色顿时大坏。

　　二十年了！有多少事可以在这二十年里物换星移、人事全非，偏偏小期的怨恨，却是无论多久都无法逝去，根深蒂固地长植在他心中。

　　二十年来。小期对饶家的人避如蛇蝎，甚至连看也不愿多看一眼。不管他如何付出、弥补，小期一概不接受，将二十年前的疼爱全视为垃圾，之后的一切，全是小期的痛恨……

　　“爸，你又多虑了！”饶语谆笑道。全力弥补饶洛池的失育。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我们应该想办法找回期哥……”

　　饶冠雄才正高兴饶洛池终于有一句像样的人话，没想到他竟又再添几句欠揍的话。

　　“要不然。大哥和蚁君姊的婚事恐怕要面临泡汤的局面了。”饶洛池语毕，气氛又是一沉。

　　一直心不在焉的念蚁君，满脑子都是想法，根本无心参与他们的讨论。

　　而饶瑞琦细心地注意到了，如同二十年前他在墓园发现她悄悄掉下一滴泪一样。

　　蚁君在想什么？内心里在打算什么？当初他会因她的一滴泪面感动。现在，他竟也会为她的沉默而迷惘……

　　或许，她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她或许真的像神一样，可以做到宽宏大量、悲悯为怀。对他们娘家真能不怨不恨，并非是戴着善良的面具，却企图想霸占饶家的财产……也许，真的是他误会了。

　　“瑞琦！”

　　因太过失神，饶瑞琦被父亲的叫唤声吓了一大跳。

　　“你……你怎么了？”饶冠雄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没事。”他暗自省思，绝对不再犯这种错误。

　　“虽然小期突然离家出走，但是……不至于影响到婚期吧？”饶冠雄试问。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好不容易历经千方百计促成这段婚姻，岂能在临门二脚功亏一篑，毁了他的心血啊！

　　“他们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姊弟，感情必然是密不可分，现在小期失踪，蚁君怎么有心情举行婚礼？婚期……还是延缓吧！”

　　不！这是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决定，他的期盼又落空了！饶冠雄不禁在内心哀嚎。

　　“爸，你还没问过蚁君姊的意见，先别失望。”最了解父亲一片苦心的，还是饶家老二饶仲伦。

　　但是，瑞琦说的不无道理啊！蚁君和小期的感情这么好，既然小期反对的态度都这么清楚表明了，蚁君又怎么可能不顾他反对而嫁给瑞琦呢？瑞琦的意思是将婚礼延期，而她说不定会提议取消婚礼……

　　想到这，饶冠雄不禁为他的心愿感到多灾多难，脑中一阵黑。

　　“蚁君，”尽管如此，他还是得问问她的意思，“如果你也同意延缓婚礼，爸爸……不会反对……”

　　“不！不需要延缓。”从一开始便保持沉默的念蚁君，在最重要的一刻，开口发表她的意见。

　　“蚁、蚁君，你该不会想取消婚礼吧？”不！千万不要！饶冠雄几近昏厥。

　　“婚礼照常举行，不受影响。”她笑。

　　饶冠雄和饶家四兄弟怔怔的看着她，眼神尽是讶异和疑惑，尤其以饶瑞琦最为震憾。

　　“你没骗我？”饶冠雄差点乐疯了。

　　其实念蚁君作这种决定，是有很深的用意，但是她并不想解释。

　　念期选择不告而别来面对她和饶瑞琦的婚礼，她的内心没有悲伤和难过，只有感到满满的愤怒和失望。她对小期的谆谆教导，全白费了！他依然坚持心底的恨意，不肯舍弃仇怨。

　　她劝不动他的理智，既然如此，就试着激醒他沉睡已久的善良吧！

　　她不会一味的屈肥，她要让小期知道，即使他不告而别即使他仇怨满腔，她都将视为垃圾，甚至要大声讥笑他的幼稚，只有这么做，他才能真正清醒、才能明白仇恨的真相。

　　“小期已经二十五岁了，是个成年人了，他的行动不需要经过任何人许可，所以，他的不告而别不能算是离家出走，而是属于他的自由，绿纹如果真的和小期在一块儿，她应该会抽时间打电话回来报平安，你们就先别操心。”她依然是一张温柔的笑脸。

　　饶仲伦想了想，“蚁君姊说得对，我们穷担心也没有用就等绿纹自己与我们联络吧！”

　　“太捧了！大哥和蚁君姊的婚礼不用延缓了。”饶家双胞在一旁兴奋莫名。

　　饶冠雄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心里多少有点担心他的宝贝女儿，但是如果绿纹化解小期的怨恨，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

　　而饶仲伦永远都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现在，饶瑞琦也开始产生这种多变的表情了。

　　“瑞琦，你没意见吧？”念蚁君还是很尊重他的意思。

　　饶瑞琦站起身，冷笑道：“我差点就小看你了。”

　　望着一脸茫然表情的念蚁君，饶瑞琦更加不屑一顾。这个女人的报复心太超乎他意料之外了！面对惟一亲人的反对，竟还能无动于衷，这样还不厉害？

　　他对她的误解愈来愈深，却没有人可以冰释。

　　 

　　饶冠雄为饶瑞琦与念蚁君所准备的婚礼，是空前未有的盛大场面，轰动整个国内外的商业界，包括影视媒体的追踪报导。

　　婚礼中，该到场的贵宾全都到场了，惟独饶绿纹和念期缺席……

　　“该死！”念期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仍到地上，口中的咒骂似乎已无济于事。

　　静坐在床沿的饶绿纹，起身捡起惨遭他毒手的那一团报纸，摊开一探究竟，结果果然不出她所料。

　　“看来，蚁君姊是不想搭理你的幼稚举动。”她无意激怒他，但是重病要下猛药。“这下子，你该清醒了吧？你的不告而别不但无法阻止什么，反而更添加蚁君姊的困扰，她毕竟是疼了你二十几年的姊姊，在她结婚的时候，最想听见的，是你衷心的祝福，并非是像这样的不告而别。”

　　饶绿纹蹲在他身前，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心中不知已经为这张脸揪痛过几闪。

　　“别这样，你知道我已经为你心痛过多少次？每次看着你毫无表情的脸，我都好舍不得……”

　　“你滚吧！别再缠着我。”他冷得像块寒冰。

　　其实念期心绪早已经被她弄乱了，否则不会一路上让她穷追不舍，甚至还收留她同住一间房，他根本不晓得她的演技是一等一的，尤其是苦肉计。

　　看着那张时悲时怒多变化的一张脸，念期的心也渐渐迷惘了。为何这和他记忆中的一切完全不符？他深恶痛绝的不就是有关饶家的人事物吗？怎么偏偏对绿纹没辙呢？

　　“我看到你就心烦，请你快滚吧！”

　　念期以为这样就能赶走令他心烦意乱的饶绿纹，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可以乐观成这般。

　　“看见我会心烦，那不是很好吗？总比怨恨愤怒或毫无感觉来得进步吧？说不定我们可以好好为此庆祝一下！”

　　念期往沙发一靠，整个人失去了力气。这十几年来，他好累！累得几乎快无法呼吸，尤其是在如此疲惫之后，他却什么也留不住。

　　饶绿纹倾身向他，轻抚他的倦容。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她看见他毫不忌讳的放松表情，虽然如此疲惫……却也最难掩饰其中的魅力。

　　“你感觉到累了吗？甚至厌倦这种仇恨生活了吗？因为怨恨，所以你无法松懈自己的心情，久而久之，连你的精神都遭受压抑，到了最后。也得不到释放的机会，这样……真的值得吗？”

　　念期闭起双眼，听她仔细地剖析一切。他不反对绿纹所说的每句话，但是……他的内心对认同又有所挣扎。

　　“努力忘记一切，和我回去，大家一定都是笑脸欢迎你。”

　　忘记一切？他能吗？在怨恨满满的生活中，他不是早已经沉溺了吗？现在回头，岂还有路？

　　“若是你的内心有所挣扎，就代表你根本不愿意去怨恨，其实，你只是在演一出很烂的戏给自己看，你认为怨恨是对的。可是有天当你清醒之后，你会知道。怨恨对你一点价值也没有。”

　　念期慢慢睁开眼，定定凝视着饶绿纹，他静静闻取她身上淡然的幽香，心中一直有着不可解的疑问。

　　“你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丝毫不受你心中怨气的影响，你知道吗？在你内心。一定处处充满爱和温暖，因为灵魂之窗是不会说谎的。”

　　念期出乎意料之外伸出手，重重握住她细瘦的手臂问道：“你不怕我？”

　　饶绿纹眨眨她美丽的双眼，绽出一抹好看的笑颜，“怕什么？”

　　“我心中的愤怒，足够杀死一个人。”他并非恐吓她，只是据实比喻。

　　“只要杀死一个人。你就能平息心中的愤怒吗？如果杀死一个人，能够让你抛弃仇怨。恢复成原本善良的你，那……”

　　她定定看着他。眼神中无惧无畏，“我愿意为你牺牲。”

　　念期怔了怔。不禁仰面狂笑，“够了！你说谎也该有限度，一直延续那段谎言，不累吗？”

　　饶绿纹扬起唇角，完全不受他言语的影响。

　　“我相信肯为你牺牲的人，不单单只有我而已。”她坚定的说，“蚁君姊和我爸，全都会为你赴汤蹈火。肯定会！”

　　念期面无表情地别过脸。

　　但是饶绿纹已经可以聪明的看出他心中的动摇，既然作了这么多努力，她怎么可能让他心中的恶势力再度复活？

　　“不要怀疑我的话。我不会骗你！我爸肯为你牺牲。并非为了赎罪而已，他还想弥补你、关心你。而蚁君姊是你惟一的亲人，她最重视的人一定是你，除了你，还有谁能让她毫不犹豫奉献自己的生命？别再对大家有所质疑，我们全是你的家人啊！”

　　念期轻推开她站起身。心中的翻腾己渐平息，因为她的一席话。令他换取到片刻宁静，所以他感谢地朝她露出一抹笑。

　　“小期？”她颤抖地叫唤。

　　他迅速旋过身，像没发生什么事般说：“我去柜台问同看有没有多余的房间。再这样孤男寡女独处一窒，真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旋开门把之际，饶绿纹勇敢地问：“你准备……接纳我们这些家人了吗？”

　　念期淡淡一笑，很意外的，他不再忿忿不平。也不再面无表情，只是轻松地回了一句。“还早。”

　　但是饶绿纹知道快了。



第五章

　　饶瑞琦不发一语的静坐在沙发上，眼光却不自主地落在刚沐浴之后的念蚁君身上。

　　念蚁君穿着浴袍，顶着湿渌渌的头发，端坐在梳妆台前。

　　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无法回复心情。就在今天。她多年来的梦想实现了，她真的成为瑞琦的妻子，与他一生互相扶持的人。

　　再审视镜中的自己，她不自觉拿起梳子，轻轻地整自己的头发，也偷偷抚平狂跳不已的一颗心。

　　当她放下梳子时，才发现要坦然面对饶瑞琦，竟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尤其是她穿着浴袍，更加令她难为情。

　　念蚁君小心翼翼地走到饶瑞琦面前，表情简直丰富的可以。

　　当饶瑞琦抬头凝视她湛蓝的双眸时，彼此心中都悄悄震荡了一下。

　　“没想到……我们真的成为夫妻了！”她知道自己说得是多傻的话，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饶瑞琦冷冷笑道：“是啊！而且是在小期不告而别的情况下。”

　　闻言，念蚁君告诉自己，他是故意的！故意要让她难堪。

　　“我不知道原来相依为命二十年的姊弟情，竟薄得像张纸，是小期不顾你一心想嫁入豪门的心情，让你对他的失踪不屑一顾，还是你根本就是一个绝情绝义的女人，一点都不在乎仅存的亲情？”

　　念。蚁君慢慢蹲下，尽量与他平视，“如果能够，我希望自己尝试一次绝情绝义的感受，因为我想体会小期内心的痛苦……"”何必尝试？你不是已经做到了？“

　　“你真的觉得我绝情吗？”她苦苦询问一个真正的回答。

　　“你想解释什么？”

　　“不是解释，而是左右为难……”她轻叹一口气，“这场婚礼的完成与否，令我非常难以抉择，如果延后婚期，就更添小期的任性和自以为是，这样一来，他永远也无法成长、永远都会怀着怨恨去面对他的人生，我不能让他沉溺，如你所说，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我惟一的亲人。”

　　饶瑞琦怔怔看着她，似乎已经可以认同她的话，但是，心里又不自主做着猜测。或许，这是她费心编拟的谎言也说不定……

　　“而且，我也有想过延后婚期，甚至……取消婚礼……”

　　饶瑞琦静静地听她细诉内心的迟疑，像一个忠实的听众，十分愿意分享她的喜怒哀乐，但是他却也拧紧眉头，仿佛正极力排斥她的一言一语。说穿了，最犹豫不决的人……应该是他吧！

　　“我不晓得这场婚礼是如何酝酿形成的，我只是很讶异，自己竟然可以成为婚礼上的女主角。这对我来说，简直像一场梦……”现在。她甚至还有些恍惚，“我也不确定我们之间是否有爱情这种东西的存在，我只是单纯的暗恋你……”

　　“暗恋？”饶瑞琦不禁莞尔，毕竟暗恋这码事他还没碰到过，自然觉得新鲜。

　　“由一个小女孩的喜欢，转为崇拜，渐渐地，又变成仰慕，直到最后便成了不可告人的暗恋，看着你，会让我呼吸急促，连讲话都困难，但是我却甘之如饴，只因为那份憧憬。”

　　“既然如此，对这场婚礼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念蚁君俏俏低下头，“刚开始，我也是很兴奋，甚至……

　　为了这件事和小期产生争执，不顾他的一再反对。毅然决然投入婚礼的筹备计划中，可是慢慢的，我开始有了迟疑，毕竟婚礼不是单方面的事，还有你，不是吗？

　　“我常不经意察觉到你的表情时而冷淡、时而无奈，所以，我有了自己的想法，觉得或许……你并不是那么热中这场婚礼，换句话说，你是出于无奈才接受这段婚姻……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

　　饶瑞琦倾身向前，瞬间逼近她，一手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眼神闪烁着不确定的笑意。

　　“我……”她顿时口干舌燥。

　　“或许我可以称赞你很聪明，也该庆兴自己娶到一个有智慧的妻子，并非只懂图谋他人财产的女人……”刹时间，他的笑容可以使人联想到恶魔撒旦，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反正，别危害到我的家人就不可以，否则，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念蚁君被他威胁的眸子怔住，一时之间，她竟动弹不得。

　　饶瑞琦轻轻放开她的下颚，笑看她惊愕的表情，心里觉得满意极了。

　　久久，念蚁君才回过神来，一股寒意自内心流出，瞬间窜遍全身。

　　“瑞琦，你误会了！”她急于解释，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若不立即将误会冰释，这将是另一个问题的开端。“请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种叫我相信她的人。”

　　念蚁君闻言，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往后跌坐。当她再猛然抬头看向饶瑞琦时，蓦然发现他正用一双鄙视的眼神在回视她。

　　天啊！是什么原因，竟然造成她和他之间如此重大的误会？

　　“你想知道这场婚礼是什么时候开始酝酿起的吗？让我为你解答吧！”一个转换，他的眼神已经由鄙视变为零温度的冷漠，“一切，都从愧疚开始产生，因为我爸觉得对你和小期有所亏欠。所以他急于补偿你们而乱了方寸和理智，甚至荒唐到要我牺牲以作为弥补。

　　“本来，我不是那么讨厌你，甚至还有点受你吸引……因为。你是那么坚强。即使失去双亲，仍能摆出像大人般稳重的神情和态度，当时懦弱的我，真的好佩服你。”

　　念蚁君睁大眼看着他，从不知道饶瑞琦也曾经是个爱哭的孩子。

　　“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当时的笑容，为什么在失去父母之后，你还能若无其事地露出那种笑脸呢？在语谆和洛池出生不久之后，我妈却重病逝世了！”

　　“那时我的眼泪。就像河水不断地流，内心那份丧亲之痛，是靠多年的安慰才渐渐抚平，可是你……却不哭反笑，我觉得很震惊，究竟你是无血无泪，还是真的勇敢？当时，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八岁大的小孩……”

　　已经不愿再提的痛楚，又像打翻的盐罐，再一次撒在念蚊君的伤口之上，觉得好痛、好痛，但她没有退缩，只是更坦然地面对他所指控的一切。

　　“你应该恨我们，不是吗？像小期那样憎恨我们才是正常的，不是吗？为何你没有？反而像在感恩一样的对待我们全家？”

　　“从你开始对我们展露笑脸起，我就很怕你，甚至到了最后，我选择避不见面，直到出国留学近十年才又重新面对你，可是结果却和当初一模一样，你的笑脸依然没有改变，究竟为什么？是什么力量使你做到如此完美无缺的圣人？”

　　念蚁君真不知该哭该笑，但是她很高兴，因为她一直在他心上。

　　“你这样的举动，让我做了很不好的假想，我胡乱猜测着，以为你这几十年的笑容，只为了完成一夕之间的复仇行动……”

　　原来瑞琦把她想成心机深沉的女人，误以为她是要报复。

　　“看来出国留学，让你的国文能力变差了，”她缓缓站起身，唇边有一抹苦涩的笑容，“除了绝情绝义和勇敢之外。你还忘了有强颜欢笑。”

　　饶瑞琦又是一震。

　　“你不是也曾发现我内心的哭泣，所以才会将手帕借给我，不是吗？”

　　手帕？饶瑞琦猛然记起两人之间最重要的一段回忆，心中顿时凝聚百般感触。

　　“面对爸妈的死讯，我不能震惊。当我亲爱的爸妈由活生生的人变成冷冷的墓碑。我更不能抗议。因为我是念家的长女，也是念家惟一的依靠。如果连我都无法自立自强，念家就真的要垮于一旦了！不哭，并不代表内心不痛。只是因为我必须作为念家的支柱……”

　　回想亲朋好友当初的一一背弃，念蚁君并不感到悲伤。

　　因为这是她的机会，一个令她更独立的机会。

　　“我也曾经软弱得像个孩子，也想过要去抱怨，但是每次想到小期，我就不由自主地变坚强，因为我不想让小期有不幸的感觉：我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他将来的人生，但是。我毕竟把自己看得太伟大了！即将发生的一切。我还是无法避免！

　　她并不为自已的命运感刭不幸。至少，她现在圆梦了，神并没有辜负她太多。

　　“憎恨真的是理所当然的吗？怨恨和快乐，你又会选择何者？我只不过是依照自己的意思，让自己活得快乐而已，这样就是不正常的吗？抛弃怨恨就必须遭到误解和反对吗？我不想过那种不健康的生活，我只是希望自己的生活中能多点笑容，单单如此而已，这样普通的想法、这么平凡的我，怎么会有资格当神或圣人呢？”

　　饶瑞琦眯起眼看她，心狠狠震荡了一下，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一个使劲。便把她拉进怀里。

　　念蚁君顿时既是脸红、又是心跳加速地不知所措。

　　“夜深了，我们该办点事……”他挑逗她。

　　“你不是……讨厌我吗？”

　　是啊！他应该是讨厌她的，从最初的讨厌到现在的欣赏，实在变化的太快了。

　　“今晚我欣赏你。”就只有今晚而已！他对自己太有自信。

　　“但是……”

　　她想再多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因为在不经意间他已低下头攫取她的唇瓣。

　　饶瑞琦一手抵着她的后脑，另一手环住她的细腰，从手掌接触间，他可以感觉到她在颤抖。

　　“怕什么？”他亲吻着她的每寸肌肤，含糊地问着。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念蚁君顿时手足无措，直觉得一股电流酥麻麻地窜过她身体的血液，令细胞躁动不安，仿佛有某种欲望正被他热情的侵占给挑起，每一个接触都教她意乱情迷。她的颤抖自其而来，她害怕自己最后的矜持就要把持不住，迷乱中，她热切的低语，“瑞琦……我……”

　　无理智地，饶瑞琦顺势将她按在沙发上，狂乱地扯下她肩上的肩带。

　　肩带滑落至她的手臂，念蚁君想挣脱，却动弹不得。

　　她的肌肤雪白、滑嫩、细腻，处处都策动着他的唇，他用舌头挑逗着她粉嫩高挺的乳尖，这样的占有，他觉得还不够慢慢的往下探索，他用手指头柔柔地拨动她的隐密处，继而轻轻的攒人，摩擦间，蜜汁像润滑剂般流过他的手指，湿而滑的触感，令他的欲火就要掩盖不住。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深深地冲进她的体内，像是乘坐在云霄飞车上，他抓住念蚁君的肩膀。让身体来回抽动着，任凭快感淹没了他。

　　他每一用力，念蚁君便会发出不可自拔的申吟，她不容许他任何一刻的松懈，她迫切的想要更多。

　　她的申吟像条鞭子鞭打着饶瑞琦，他不断地驶入，汗水淋漓……

　　 

　　饶瑞琦和念蚁君相偕走在百货公司里。念蚁君挽着饶瑞琦的手，素白的脸庞上有着明媚的光彩，这一次她有了莫大的改变和不同，她将原本那副又厚又重的眼镜摘下来了。

　　或许是少了眼镜的缘故，念蚁君的五官显得格外醒目，尤其是她那一对深邃湛蓝的眼晴，更是她最美、最有特色的地方。

　　饶瑞琦的外表也十分引人侧目，一路逛下来，吸引了不少爱慕的眼光，尽管如此，她只感到无比的光荣，完全没有早点醋劲。她不需要防备外来的仰慕眼光，她相信瑞琦会是一位忠心的丈夫，而她，则是与他相互扶携的妻子。

　　“我们逛这么久，难道都没有你中意的东西？”饶瑞琦看她的眼神，仿佛像在看待一个陌生人般，丝毫不带一点热情。

　　念蚁君摇摇头，心里不由得一酸。她已经是瑞琦的妻子了，不是吗？但是他却冷漠得可怕，让她觉得他是遥不可及，可是，他们明明如此亲昵。

　　“这里太庸俗、不够高级，是吗？”饶瑞琦话中带刺，眼底流露的不是夫妻间该有的关爱，而是敌意。

　　“不是的！”念蚁君连忙摇头。

　　老天！瑞琦对她的误会，竟是如此深沉。她忽然忆起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神，她相信他们之间的纷争纯属于误会，只要误会冰释，她和瑞琦的情感一定会增进的。

　　“不是吗？”他冰冷的语气，尽是透着怀疑与不肯相信。

　　“我只是认为，目前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根本不需要再添加什么所需，况且这些衣服、用品，我也不缺，并非是选不到中意的。而且，出来逛百货公司，也不一定要花钱才可以，我的目的，只是想和你相携走在一起，像对恩爱的夫妻……”她解释。

　　“哦。是吗？”

　　她的解释，只是更添加饶瑞琦心中的误会而已，一切，对他来说只是愈描愈黑。

　　他迳自在心中认定，念蚁君是一个手段高明、心机深沉的女人，因为她懂得欲擒故纵的手段，所以他在心底，立即为她下了评语，这些评话对他们的夫妻情感而言。无疑是有害无益。

　　“要不然你认为我的想法为何？”念蚁君小心翼翼地向他询问。她很想知道在他心中究竟是如何界定她。

　　“很抱歉，我没有兴趣去知道你在想什么。”要了解一个人的心机和想法，是多么艰难且不容易的事，他何必花费心思去猜测。

　　“瑞琦——”

　　别为自己一再澄清，我不喜欢尽听些虚而不实的谎言。“饶瑞琦像是寒山的一块冰，连口里吐出来的，都冰得可以，直直地逼向念蚁君，非教她感到有苦难言、百般无奈不可。

　　“瑞琦，请你……”

　　“蚁君？！”

　　正当念蚁君想再为自己力争幸福时，一声不陌生的呼唤顿时介入。

　　“绍华……”念蚁君有些呆愣地看着朝她走来的顾绍华。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他爽朗一笑，“你没戴眼镜，还真的有点认不出来，嗯……变漂亮了！”

　　“谢谢……”

　　“换隐形眼镜是不是比较舒服？整天让鼻梁受压迫，那很痛苦的！”

　　饶瑞琦看了念蚁君一眼，“你有近视？”

　　“我……”念蚁君顿时不知作何回答。

　　“是啊！你不是有深度近视吗？当初我要带你去配隐形眼镜，你反应可强烈了！怎么现在又想通了？改变主意后的滋味不错吧？”顾绍华自顾自地发表言论，完全不理饶瑞琦的注视。

　　饶瑞琦心中充满怀疑。为什么蚁君要告诉眼前这男人她有重度近视？莫非……这男人曾经是她的目标？而严重近视这种谎话，是她为了要达成某种目的所捏造的？

　　“咳、咳！”饶瑞琦故意干咳两声，也顺利地引起顾绍华的注意，“你好！敝姓饶是饶氏企业的大少爷，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饶瑞琦并非想炫耀自己的身分地位，他只是想确定对方的身分为何，如此一来。他才能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我叫顾绍华，是势太集团的总经理。”他客套性地伸出手与饶瑞琦相握。原来蚁君心中牵挂、爱恋二十年的心上人，就是饶瑞琦。

　　饶氏企业对顾绍华而言，并不陌生，他也是商业界的一分子，自然晓得饶氏企业的财大势广，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念蚁君所选择终生的对象，竟然是饶氏企业的大少爷。

　　“果真是你，看到媒体杂志不断追踪报导你们的新婚消息，我还真不敢相信。”顾绍华转向念蚁君，“我从没想过，你竟然会嫁入豪门，连婚礼也没邀请我参加，真令我失望。”

　　顾绍华开玩笑似的抱怨，竟引起饶瑞琦严重的猜忌。蚁君没邀请顾绍华前来参加婚礼，该不会是为了隐瞒什么吧？

　　“抱歉。”念蚁君内心不禁对顾绍华产生愧疚，“因为过于匆促，所以……”

　　顾绍华见她将他的抱怨当真，赶紧解释道：“我是开玩笑的，你不用在意，不过，我还是要祝福你婚姻美满。”

　　听到顾绍华能如此体谅她的过失，真的令她感到心宽不少。

　　“饶先生。”顾绍华一脸礼貌性的笑容，其中透露着羡慕，“恭喜你娶到这么贤慧的妻子，我可没有这种好福气。”

　　饶瑞琦淡笑，心中已经认定顾绍华和念蚁君之间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顾先生似乎很遗憾？”

　　“当然。”

　　“绍华！”念蚁君喝止。

　　她晓得绍华爱开玩笑成性，偏偏瑞琦是容易误会的人，她岂能让他在她和瑞琦尚存误会之际，又凭空添加误解呢？

　　“你今天……怎么会来逛百货公司呢？”

　　念蚁君的刻意转移话题，更让饶瑞琦起疑她是否想隐瞒什么。

　　“我趁着休假，陪我爸妈出来逛街。”顾绍华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真的很巧，竟然能遇到你和饶先生，看来，我们之间缘分不浅啊！”

　　念蚁君回以他一抹微笑，“是啊！我们之间的确缘分不浅。”

　　两人有默契地互予笑容，看得饶瑞琦眼冒火星，却冷然不动。

　　“我该走了！让我爸妈久等，我就成了不孝之子。”他看向英挺逼人的饶瑞琦，内心不由得升起一种甘败下风的感触，“饶先生，很荣幸能认识你，我先走一步，再见！”

　　饶瑞琦客气地目送顾绍华远去，心中却有股不舒服的感觉。他竟有一种担忧的心情，似乎有敌者侵入他的基地范围，正蓄势待发要抢夺他的宝物……不！怎么可能？他竟然将蚁君视为宝物？

　　“我们走吧！瑞琦……”

　　念蚁君有些微怔。因为饶瑞琦正用一双冰冷冷的眸子注视着她。

　　“你的行情还不错嘛！”

　　“什么意思？”

　　饶瑞琦冷笑，“他应该和你关系匪浅吧？是旧情人吗？”

　　“不！不是。”她万万没有想过他会这样想，这种误会太恐怖了。

　　“何必否认？”

　　‘瑞琦，请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我们可是夫妻啊！我是你的妻子……“

　　“够了！别想用夫妻这层关系来压我，更别自抬身价，在我面前，你什么也不是！”饶瑞琦对她冷嘲热讽，心中却唤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仿佛像是舍不得看见她失望的表情。

　　“别这样好吗？我们不是敌人啊！”念蚁君悲伤地看着他。

　　“夫妻？摘下你虚伪的面具吧！戴久了不累吗？反正我们双方的目的都已达成，你也不需要再扮演贤妻的角色。”

　　“目的？”念蚁君迷糊了。

　　她嫁人饶家，有什么目的？就算有，也只是单纯的为了与他相守一辈子而已！而他呢？他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那么想要我拆穿你吗？可以！”他语气一转，“其实你利用我爸对那场车祸的亏欠。不断地接触我们，以圣人般的笑容对待我们，甚至连我突然的求婚，你都能背弃男友和放下惟一的弟弟而欣然接受我们，你如此处心积虑的接近，不正是为了满足你的爱慕虚荣和复仇心理？”饶瑞琦的话语句句生刺，如同一把利剑，剌得念蚁君遍体鳞伤。

　　错了、错了！念蚁君在心里狂喊。她从不曾有这种可怕的念头，为何瑞琦会语出伤人呢？莫非自己在他的印象中，始终如此低贱、肮脏？难道他以为自己嫁给他。全是因为他的家财万贯、因为爱慕虚荣？

　　就在饶瑞琦对她的这一连串打击及讽刺之下，念蚁君的冷静彻底的被瓦解了，她面带苦笑，泪水虽模糊了双眼，但依然无法在她的压抑之下夺眶而出，只能充塞在眼眶四周。

　　“你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使我那被你蒙蔽的父亲高兴。”饶瑞琦的眼神不再是冰冷，却转变成一种更教念蚁君痛心的鄙视眼光。“若不是我爸一心一意想补偿你，又岂会向我逼婚？若不是被逼婚，我又岂会离家背井远赴国外？一切全是因为你！”

　　是这样子的吗？原来是场新郎被胁迫的婚礼！念蚁君二十年来的等待，此刻正如被燃烧殆尽的野草，万念俱灰了，那场历历在目的婚礼，突然间也变得虚假无比，恐怖得令她感到颤抖。

　　“我……还以为……你是爱我的。”念蚁君自嘲地笑了笑。

　　饶瑞琦一脸睥睨。追根究抵起来，他应该是排斥她的。

　　“别唬我了！这一套你还是留着说给旧情人听，搞不好很管用喔！”

　　“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不愿意接受我？”

　　他冷然地问：“你认为你有资格被爱、被接受吗？”

　　“我……”是啊！她有资格被瑞琦爱、被他接受吗？

　　她只凭那条手帕。和他曾经温柔的眼神，就认定了他，而令自始至终，却只是她自作多情而已！

　　“哑口了吧？你应该明白，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丝毫感情，拥有的结婚证书，就像张契约纸一样，你可以达到享受荣华富贵的目的。只要你不干涉我的私生活，你所要的都可以获得。”

　　“我只要你接受我！什么荣华富贵我都可以不要！”念蚁君几乎是冲口而出。

　　饶瑞琦却无动于衷，她的一切，有什么值得他在乎呢？

　　“我不要当少奶扔、不要钱财名利，只要你能信任我、接受我、尊重我——爱我！我不是你所形容的那般处心积虑、恶毒，我不是贪慕虚荣才嫁给你，我也可以像小期一样，选择恨你们。但是我没有！”

　　“基于爸爸对我们姊弟俩的照顾，所以我尊敬他，我知道他对我爸妈的死亡有很大的自责，为了不愿再多给他伤害，所以我放弃仇恨，却没想到会被你视为如此不堪，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毅然决然的嫁给你吗？就在二十年前。我爸妈的墓前，我被一条手帕感动了，更被一双关爱有加的眼神所吸引，那就是递手帕给我的你……”

　　“住口！”饶瑞琦不愿再听下去，他告诉自已，那并不是事情的真相，“别真的把自己当成圣女……”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念蚁君旋然一转身。

　　快步地逃出他的视线。

　　饶瑞琦怔怔地站在原地，开始迷惘了。就这样迷惑了好久、好久，他的思绪始终困在她身上，罩着一片挥也挥不去的阴覆。



第六章

　　饶家的客厅电话铃声一响，饶语谆几乎是用冲的，从餐厅飞奔而来。

　　饶语谆接起电话，“喂，请问找哪位？”

　　“语谆？是你吗？”话筒彼端传来饶绿纹疑惑的声音。

　　“大姊！你终于打电话回来了！”饶语谆这一惊呼，引起家里一阵不小的轰动。

　　饶家上上下下连同念蚁君也急忙放下碗筷来到客厅，只有饶瑞琦在后头，态度十分从容不迫。

　　“你见鬼啦！大呼小叫的。”饶绿纹一贯性地开口教训。

　　“你人在哪里？”

　　“我在这里啊！”她轻松地笑答。

　　“大姊。你别闹了！爸和大嫂都快担心死了，我们也……”

　　“我告诉你……”

　　听着饶绿纹的叙述，饶语谆不禁一愣一愣的，脸上的表情既纠结又夸张，变化多端地让大家猜测不着她究竟说了什么。

　　突然。饶语谆点了点头，随即应了一声“再见”便挂下电

　　话。

　　“你怎么挂电话了？”看着他挂断电话，饶冠雄立刻追问，“绿纹呢？她现在人在哪里？有没有跟小期在一起？”

　　饶语谆摊开双手，无奈地摇摇头，“大姊不肯透露。”

　　饶冠雄脸上抹上一层焦虑。

　　见状，饶仲伦便接着问：“绿纹，她平安吗？”

　　饶语谆点点头，“大姊说她吃得饱、睡得暖，一切都平安，请大家别操心。”

　　“大姊不是一个人吧？”饶洛池开口，再度提醒了饶绿纹是和念期同时失踪的事实。

　　“小期是不是和绿纹在一起？”念蚁君着急地问，因她心中无法获得平静。

　　“期哥啊？大姊说他现在正……”饶语谆欲言又止。

　　他的欲言又止令饶冠雄气急败坏，“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有心情卖关子，小心等一下没饭吃！”

　　哦哦！饶语谆怔了怔。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绿纹的魄力原来完全遗传自爸啊！连她不在，他的胃都受到威胁！

　　即使如此，饶语谆还是不改本性，他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用暧昧至极的口吻说道：“大姊告诉我一件令人惊讶的事。她现在正跟期哥独处喔！而且两人还相处得不错。”

　　“哦？”

　　在场所有人无不静默、无不睁大圆眼表示讶异，惟有饶瑞琦一脸面无表情。

　　在美国的那段日子里，他常收到饶绿纹的来信，信中她最常提及的名字，不是他父亲，更不是其他兄弟一，而是念蚁君和念期两姊弟。

　　所以他对于饶绿纹和念期会一同失踪。之后又在一起的事并不感到讶异，反而比较好奇她会对念期造成什么影响。

　　“小期……他好吗？”念蚁君担心地询问。

　　饶语谆耸耸肩。“大姊不晓得在进行什么秘密计划，似乎跟期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绿纹和小期？”饶仲伦不解。

　　“瞧你们呆的，一个雄性和一个雌性，除了天雷勾动地火，火势正蔓延外，难不成是一起讨论功课？”饶洛池有十足把握地开口。

　　饶语谆狠狠地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真的和我是双胞胎吗？你很笨耶！还笨得不可理喻！”

　　饶洛池搔搔自己挨打的头，不服气的嘀咕，“什么嘛！每次期末交报告，还不是我帮你写的，我哪里笨得不可理喻？”

　　“好了啦！你们要吵到房间去吵，别破坏这顿晚餐。”

　　饶绿纹一不在，管理饶语谆和饶洛池的重责大任便落在饶仲伦身上。

　　“我才不跟这个白痴吵！”

　　左一句笨蛋、右一句白痴，饶洛池再好的脾气也没了，“谁又要跟你吵？我才不屑！”

　　“哦哦！”饶语谆细笑。“我又没指名道姓谁是白痴，这么快就有人承认啦？”

　　“你！”饶洛池气得牙痒痒的。“我知道，你是因为徐玄诗那件事而记恨在心吧？”

　　饶语谆放下碗筷，一脸凶恶。“谁记恨在心啦？你少自以为是！”

　　“哈！被我说中了吧！怎么样？我长得比你帅、比你聪明，女孩子都迷我，就连你喜欢的徐玄诗也爱我。所以你心理不平是吧？”

　　没料到饶洛池竟在众人面前揭饶语谆伤疤，两人一时平静不了，饶仲伦就一手一个，仿佛提兔耳朵似的拧他们回楼上房间。

　　“这两个，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饶冠雄叹了口气。

　　“这代表语谆和洛池，都是心地纯真善良的人啊！不受社会的脏空气所污染。”念蚁君笑着为他解去叹息。

　　“是啊！有很多人，外表看起来善良，但内心却面目可憎。”饶瑞琦说完，便走回餐厅。

　　当大家又坐回饭桌旁时，饶冠雄才对饶瑞琦开口要求。

　　“瑞琦，你和蚁君结婚也快两个月了。还不去公司上班吗？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看地。如果有中意的，就登记给你，交由你和蚁君一起发挥。”

　　饶仲伦接口道：“是啊！大嫂之前不是在证券公司上班吗？大哥也是学商的。这不正好吗？”

　　念蚁君笑了笑，没有表示什么。

　　而饶瑞琦却冷嘲热讽道：“很好啊！终于可以满足你的野心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三个人便愣住了。

　　念蚁君回过神。悄悄地低下头。

　　“瑞琦！怎么这么说？”饶冠雄怒道。

　　饶瑞琦静静地扒着饭，不发一语。其实，他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但是，外表却又不自主这样做。天啊！他真是愈来愈不懂自己了。

　　 

　　念期坐在单人沙发上，眼光不自主地眺望落地窗外的某一特定方向，他静默着，表情虽不再冷然，却掩不住丝丝哀伤。

　　即使饶绿纹旋开门把，又关上了门，他仍浑然不觉，他的思绪已飘向他所注视的地方。

　　饶绿纹伸出双手，从他身后遮住他的视线，轻轻地捂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的是谁？”她常常乐此不疲地玩这种猜猜看游戏，尽管得冒着被骂无聊的危险，她也照做不误，因为或许有天他会喜欢也说不定。

　　“你干扰我沉思的权利。”他提醒好，希望她能自动放开手，好还给他的双眼自由，以及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

　　“我不喜欢看见你沉默。”她说出自己的意思，丝毫没有放开手的打算，因为她知道只要一松手，他肯定又要沉思了。

　　念期动也不动地坐着，语气却强调了他心中的不满，“这是我的权利。”

　　“所以你认为我没资格干涉你，是吗”她笑了笑。也很不满，我总是阻挠你许多行动，或许你还会想，如果当初你不让我跟来，不因为一时心软而收留我，现在，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对不对？“

　　念期是个不爱表达自己的人，但其实，他并非不擅于表达，而是封闭自己的想法太久了，所以他一时之间不太能适应要表明自己的意见。

　　他说的话，总是简单扼要，虽然简短，却是字字珠玑，不细心注意可不行，其中的损失获益，是无法轻易衡量的。

　　“你不主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她自作主张地说。

　　念期没有吭声否认，因为她猜测的想法，没有任何虚假，他甚至快搞不懂为何她会这么了解他。

　　为啥随便一句表达，绿纹便能替他圆满地接上下文，并且不夸张地表示他的想法，她究竟有保能耐、有什么通天本领？

　　“难得今天好天气，不到外头走走吗？一直闷在这里，会闷出病的。”

　　“你……还不打算放开手吗？”

　　“不打算。”她回答得很肯定，有斩钉截铁的气势存在。

　　“你要我摸黑多久？”

　　“不沉默、不发呆、不耍酷为止，还有，”她得寸进尺地大开条件，“还要与我多聊天，免得你自闭成性，以后想改都改不了了。”

　　念期的嘴角不禁掠过一抹苦笑，“没想到我来到这里，还是无法获得安静。”

　　饶绿纹不认同他的话，“你嫌我吵吗？你最好仔细想清楚哦！要不是有我这么悦耳的声音无时无刻陪着你，现在你所陷的环境不是宁静。而是无聊才对。”

　　“无聊？”他似笑非笑地重复，“这么多年了，我还会怕无聊吗？”  ‘“小期。你并不是一个人……”

　　他打断她的话。“我却是和我姊相依为命的人。”

　　饶绿纹顿时语塞。

　　她该明白，小期心中依然存有怨恨，即使他不再封锁自已的心，怨恨的念头依然存在他脑中和思想上，她必须想一个能够根除他心中仇恨念头的办法，否则，他将永怀怨恨。

　　“我不晓得来到这世上，究竟值不值得，更不了解人为什么要出生？”他闭着双眼，声音低沉而空寂地说出心中的疑惑。

　　饶绿纹突然笑开了，而她的笑声又再一次舒畅了他的心胸。

　　“你的问题很简单嘛！我可以帮你解答哦！但是，你必须先照我的话去做。”饶绿纹的眉头不再纠结，因为她已经找到方法。

　　闻言，念期感到有些犹豫。

　　但是饶绿纹才不由得他决定，自顾自地下达命令，“闭紧双眼，不要张开！我带你去看世界上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东西。要闭起眼睛，不能偷看哦！否则会看不见的。”

　　她神秘兮兮地拉起他的手，而他也很听话的任她带领，其实他也想一探究竟。

　　铙绿纹到他面前，小心翼冀地带念期到梳妆台前，移正他的身子，然后自己悄悄退到他身后，带着笑容道：“可以张开眼睛了。”

　　念期不确定地动了一下，才慢慢睁开双眼，当他睁开眼睛时，他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刹时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看见了吗？这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对你来说，你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宝藏，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因为是你，所以大家才在乎，更因为是你，所以大家才处处疼惜，没有人遗弃过你，包括你父母、我爸、蚁君姊以及所有人。”

　　饶绿纹一手轻搭住他的肩膀，准备为他解答所有疑惑。

　　“你不知道人出生的目的为何，你想知道吗？其实答案很简单，人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活下去，仅仅如此而已。”

　　念期猛然回过身。他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寻求多年的答案，竟然从她口中说出的解答会是如此简单，他不相信！

　　“很难接受我的答案？”她随意一猜，便猜中他的想法。

　　“没什么难的！只是你一直看混了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人生，所以才会迷失自我，站住脚、定住神，再仔细看清楚，这个世界的爱很多，尤其在你周围，更充满了爱。”她甜甜一笑。

　　念期冷哼一声，“我的周围充满爱，可是我心中并没有爱的存在。”

　　“骗人！”她是用笑容否决他的说法。她相信自己非常懂他，这是她最大的自信，没有人可以比她更了解了，连蚁君姊也不例外。

　　“我没说谎。”他对自己的一字一句也十分肯定，毫不犹豫。

　　“又骗人！”她的微笑看起来甚是得意，“明明撒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话，还不承认？竟然还硬要继续补充你的谎言。”

　　对于她的说法，念期也是相当不服气，他没抗辩，却甩眼神表示一切。  ‘“爱与恨是并存的，不可能只有单一存在，自古以来，有人因爱生恨，有人由恨成爱，就是没有两者单存或并缺。若你坚持心中没爱，那……除非你一并承认心中也无恨，这样一来，我或许还比较能接受，不过，也太荒谬了！人是动物，不是唆物，怎么可能无怨无恨、无情无爱？”

　　念期没有说话，静静听她诉说心中的意思，不知不觉地感同身受。

　　“你心中一定存着爱。因为爱，所以产生在乎，更随着每一种感觉而有所失、有，这么丰富的经验，全是基于爱所产生的，你不能否认心中那份爱。否则，太对不起渴望被你所爱的人，包括蚁君姊……”也包括了她。饶绿纹在心中接了一句，算是偷偷补充。因为她不敢直说。

　　“别一直想掩饰自己，愈是掩饰，愈是容易曝光，不如自己先坦白。反而落得轻松。别人也更可以了解你。”

　　念期照着她的说法。下了另一个错误的注解，“那我姊心中也有恨喽？因为你说爱恨是无法单存！”

　　饶绿纹这下子可难确实回答了，“呃……应该有吧！”

　　“哦？”他挑高一道眉，“能说出她恨在何处吗？我一直都想看清楚她的怨恨为何？偏偏竭尽心力就是找不到。”

　　饶绿纹不哑口也不行了。正如小期所说，蚁君姊究竟恨过什么，就连身为亲弟弟的小期也不晓得，她更一点都不知道啊！

　　但是。她又不想让小期觉得自己刚才所言，全是胡扯一通、无一可信，她好不容易让他露出相信的眼神，岂可放弃？

　　不行！她一定要找出让小期可信服的答案……究竟蚁君姊恨过什么呢？

　　“如果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他自动开口饶了她。

　　看她挤破头的猜想半天，他肴了也难受，还不如放弃答案。

　　“这怎么行？”

　　饶绿纹硬是要想出完美的回答方式。

　　“你这么努力、认真，有何益处？”他不了解她的热心从何而来。

　　即使找出了答案，也不会有奖品的，何必这么坚持呢？念期很想这样告诉她，却没有表达出来，因为他觉得有点好笑，也不忍心、不舍得打断她认真思考的情绪和表情。

　　“当然要认真回答！我们很少这样谈心事，更何况你给我机会，若我不好好把握，会被良心碎尸万段的。”她夸张表示。

　　闻言，念期心中却免不了一场震撼。

　　他给了她机会？他竟然给了她谈心事的机会？老天！实在是一个不得了的玩笑！他怎么会在自己最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让她乘虚而入呢？太不可原谅了！他竟然浑然不觉。

　　正当他想为自己的心事遮掩什么，却被饶绿纹捷足先登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蚁君姊恨过什么！”她开心地大叫。

　　念期愣了愣，一时忘了动作。和给她什么表示，完全呆愣住。

　　“即使蚁君姊爱全世界的每个人，她一定有怨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她自已！”饶绿纹睁大双眼，别有深意地表示。

　　“她自己？”念期只能重复她说过话，震撼对他而言非同小可，令他的精神一时尚不能振作。

　　“蚁君姊一定怪过自己，因为她最在乎的人，竟然如此不懂她。”

　　“你……在说我？”

　　“当然！除了你。谁还会是蚁君姊最在乎的人？”她笑道。

　　“如果在乎……她又岂会不顾我的反对？”他懊恼地表示。

　　“选择所爱，并没有错！难道你希望她嫁给她不爱的男人？这样的婚姻，根本毫无幸福可育，你希望蚁君姊幸福吧！”

　　希望她幸福，那是当然！但是他不相信在这世界上，只有饶瑞琦能带给姊幸福，一定还有人可以带给她幸福，一定！

　　但是……心底有股不可忽视的声音正散播着，逼迫念期不得不正视。

　　或许嫁给饶瑞琦，正是姊最大的幸福吧！否则，她不会有那么快乐的笑容，因为即将拥有所爱，所以她才会如此幸福念期摇摇头，想甩掉烦乱的思绪。却被饶绿纹阻止了。

　　“我知道你烦，但是请你不要逃避，能尝试表达自己。不是很好吗？”

　　念期觉得好烦。为什么绿纹要一直逼他呢？他又为什么要受她压迫呢？

　　“你不要再烦我了！”

　　“感觉很好吧！”

　　她没来由得来这么一句，实在教他难以理解她说这句话的用意，更不懂她简单的一句话代表什么。

　　“我只觉得你烦！”

　　“我知道啊！”她笑嘻嘻地说，“你刚刚才说过而已。”

　　念期又是一愣。

　　既然他已经说过他觉得她烦，而她也已经听清楚、弄明白，为何依然笑容满面呢？难道她真的毫无感觉，是个怪胎不成？

　　“因为你肯表达自己内心的意思，所以我清楚了。这种被了解的感觉很棒，对不对？不需要再任由我在一旁猜测半天，感觉很轻松，自己松了一口气，你不喜欢这种感觉吗？”

　　绿纹的想法的的确确异于常人，这一点，他可以完全肯定。但是，不可否认，她的思想逻辑虽然怪了点，却是正面的，对一向以悲观眼光看待事物的他而言，有莫大的帮助。

　　“我们离家已经快两个月了，你还不能面对现实吗？”

　　她明知道他烦，却还是故意要烦他，因为她要让他保有，常人的感觉，不允许他再恢复以往一贯的冷漠和无动于衷。

　　“你还真忍心！我相信蚁君姊若是见到你，一定会高兴得哭了……”

　　“不会的！”他十分肯定地打断她的假想，“她不会哭的！

　　即使有令人再难过、再激动的事，都不会影响她的眼泪。“

　　饶绿纹支吾地说：“我……我不懂…”

　　只要是人。都会因为情绪的转变或怒或喜、或哭或笑，怎么有可能毫不受影响？

　　“有多久，我没看她掉泪过，连我自己都忘了。”他说。

　　饶绿纹定定地看着念期，无法从他的话里再去寻找解答。

　　“你还想再说什么？”他反而不再落寞，兴起看她如何应变的兴趣。

　　饶绿纹低下头，退了一步，双手更不知该往哪摆，只有一张小嘴依然半启半阖，不甘心就此停止交谈、就此打住。

　　“你辞穷了？”他意外的语气，更加上一抹惊讶的神色。

　　“我……我……”

　　念期不得不感谢老天一次，竟然能让聒嗓的她瞬间语塞。

　　饶绿纹一脸无奈，“我不是辞穷，我是……太震惊了！我不知道身为个平常人，竟然能不哭？说来，你和蚁君姊百分之百是姊弟，只有手足，才能同时具有异常的特质，真令我佩服！

　　一个坚强、一个冷漠，不过，我比较不欣赏你的特质。“

　　看来绿纹的辞穷只是一时，其实她还有一大堆言论急于发表。

　　“够了！我真的想一个人安静一下，请你回自已的房间吧。”

　　饶绿纹还想要多说什么，然而他却转过身去，拒绝她的言语侵袭。

　　她叹了口气，问了最后一道问题，“你……还恨我吗？”

　　见他没有回答，她只能又悄悄叹了口气，最后旋身离去，暂时留给他一片宁静。纵使她再精力旺盛，也该稍有歇息，否则，会惹人厌恶。

　　当她关上房门之际，念期猛然抬起头注视镜中的自己，他开始犹豫了。

　　他的恨何时开始？他已经记不起，犹如姊的泪何时干涸，他也从未发觉。恨什么、怪什么？二十年来。他又得到什么？

　　为何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竟然有了愧疚之心？原来，他亏久自己的，竟然是一份快乐。他只记得怨恨，却忘了渴求已久的快乐之心。

　　 

　　顶着阳光，念蚁君行走在街上，她根本不想出来闲逛，而是饶冠雄的一片美意。要她出来透透气，从结婚至今，她外出的机会已达高比例，这全是他所安排。

　　现在，她过的日子，真是名副其实的少奶奶生活，大小家事皆不用她亲自动手。除了下厨做顿晚餐之外，其余都有女佣服其劳。

　　瑞琦因为开始筹备公司事宜，所以无法陪她，而绿纹和小期呢？她除了对他们想念再想念之外，还能如何？

　　“蚁君！”

　　念蚁君回头看向叫唤她的人，神情中有些惊讶。一抹微笑不禁漾出唇角。

　　“绍华？”她笑。

　　“真巧！又遇见了，看来，我们之间已经有非比寻常的联系。”

　　“你……”她失笑道，“还是别开这种玩笑比较好！”

　　顾绍华闻言，不禁拧紧眉头，“怎么了？我一直都是这样与你笑闹的，而你也一直乐于接受不是吗？怎么突然……”

　　“抱歉！我已经为人妻子，不方便再与丈夫外的男人笑闹，这是一种礼数，你了解我的想法，所以你能懂的，对不对？”

　　顾绍华的眉头都纠成一个“川”字了，但是，他还是点点头，以示明白。

　　“蚁君……”他将念蚁君拉到一旁，有些难以启齿与吞吐。

　　“怎么了？”她问。

　　“你……你是不是过得不好？”他真的不想过问，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但是，他不问清楚，内心又有份不切实际的感觉。

　　“怎么会呢？”她再一次失笑，非常讶异他会这样想。

　　“因为你的气色似乎又变差了。”这是他在两次遇见她之后，细微观察所得的结果。

　　念蚁君抚摸自己的脸颊，轻笑道：“可能最近失眠，所以气色才会如此差。”

　　顾绍华叹了口气，不经意瞄了一眼手表，时间真是太刚好了。

　　“现在二点，我请你去喝下午茶，晚上再请你共进晚餐，如何？”

　　面对他的提议，念蚁君不假思索地摇头拒绝，可是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这只是朋友之邀啊！”他误以为她又在顾虑什么。

　　“我知道！”她笑了笑，“但是我必须让你失望了。”

　　“为什么？”他不懂。

　　“老实说，我每天的生活都很优闲，只有在晚餐来临之际，才能为家里付出一点心血，他们每个人都太宠我了。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更爱这个家，晚餐对我而言，是一段非常重要的时光，我不能割舍丝毫，请你体谅！或许哪天……你也能经历这种感受。”她诚恳地解释，没有任何令人无法接受的言辞。

　　顾绍华再一次叹息，“是不是嫁入豪门，所以你变了？”

　　念蚁君不语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没变，我只是开玩笑的！我希望我们的友谊永远保存。”

　　念蚁君笑了笑，“当然。”



第七章

　　离开家中将近两个多月，念期与饶绿纹的周旋也告一段落，他们各自整理自己的行李，算饶绿纹有办法吧！至少，她给了他重新面对一切的勇气。“不知道家里的状况如何？语谆和洛池那两个家伙，一定会趁我不在大闹特闹，不晓得二哥管不管得动他们？”

　　念期静坐在墓碑前的石头上，手中紧撮着行李，眼神却飘向远方。

　　“小期，你想不想念蚁君姊？”

　　饶绿纹紧挨在念期身旁，丝毫不给他发呆的机会，因为她知道。只要他一静下来，就会往一些不好的方面胡思乱想。

　　她好不容拯救了他一点点，怎么能容忍他的坏思想继续作怪呢？

　　“你让我在我爸妈面前安静一下好吗？”他露出厌烦的神色。

　　“你说在回去之前，想来看看你爸妈的坟墓，但是，你的心思却一直飘往远方。根本不在这嘛！”

　　她陪他在墓前干坐了三个小时半了耶！只见他动也不动地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子女来扫墓，最基本，也应该祭拜一下父母吧！而小期，却连双手合十的膜拜都没有，这算什么？

　　“小期，你不想念蚁君姊吗？”

　　念期抹了一把脸，淡然地开口，“想。”

　　“真的？”她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回答她，嗯！反应不再迟钝，大有进步。

　　“小期，你能带我一起来见你爸妈，我真的好讶异，因为，我从没想过能和你一同坐在这里，尤其是如此和睦、平静。”

　　她自我幻想，“这是不是表示，你已经接受了我，和我家的每个人？”

　　她知道做这种幻想的最终结果，是会遭受毁灭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假想，算是慰劳自己两个月来所受的委屈和付出的心血。

　　“你还不放弃啊？”他浅笑。

　　饶绿纹不服气的回答，“当然！你追逐仇怨这么多年，都没死心，我也只不过努力两个月丽已，怎么可能放弃？”

　　“照你这么说，如果我一直对仇恨不死心，你也一直对我不放弃喽？”

　　他相信没有任何人有这种耐心，但是，他实在不敢低估她的能力。

　　“我才不会让你一直紧抓着怨恨不放，凭我的毅力和你的决心，我们很快就可以找到充满爱的世外桃源了。”她笑着看他。

　　他什么时候给她决心了？这女人还真会自作主张，不过，她这种花痴似地笑容，还真有点难以掩饰地可爱，没错，她可爱又清纯的笑脸，是他不能否认的。于是，他牵动嘴角，笑了笑。

　　“啊！啊！”她像见鬼似地大叫，扰得一切不再安宁，“就是这种笑容、就是这种笑容！小期，你也认同我的想法了吧！”

　　念期忍不住伸手按住耳朵，闪躲她高分贝的尖叫声，再这样下去，他的寿命肯定会缩短一半，只因为他长期处于噪音污染下。

　　“你、你安静点！这样那里像个女人？”

　　可是饶绿纹才不管他。像不像女人都没差，主要是他刚才的微笑像极天使，如此纯真、善良，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认同我的想法，你也希望和我共同寻找充满爱的世外桃源吧？”

　　“才不！”他立即毫不留情地泼了她一大盆冷水。

　　“嗄？！”她愣了愣，立即又大笑道：“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对不对？唉唷！没关系啦！我不会笑你的，虽然你以前常做一些冷酷的行为举止。但是没想到你也是会害羞的人，早说嘛！其实小期和一般的人没什么不同，只是你自己太拘柬了。”她边说。还边忘情的推他。

　　见状念期不禁怀疑，绿纹究竟是精明能干的女人，还是脱线没神经的男人婆？她的行为举行像极一个小孩子。

　　他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你少自以为是了！”

　　饶绿纹住了口，也同时停下手。

　　“我才没有不好意思。更没兴趣和你一起寻找什么……

　　什么爱的世外……“

　　“充满爱的世外桃花源。”她帮他接下去。

　　“对！什么充满爱的世外桃源，”他恍然大悟似地说了出来，“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你明明露出了笑容。”

　　“那是我笑你白痴。”他酷酷地说，但是言语中没有杀伤饶绿纹顿时感到好丧气。她还以为小期接受她所带来的一切好意了，果然，美梦是不能太早编织。

　　只沉默了一下，她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小期，你带我来看你爸妈，真的没别的意思吗？”她真的不相信。

　　“你的幻想力可以不要那么丰富吗？我只是单纯来看我爸妈的，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带你来，不如说是你死硬着跟来，是谁抛下家庭和工作不管，硬要闯进我寻找平静的心里？”

　　饶绿纹啷起她的小嘴，不满地说：“好不公平哦！你竟然把责任都推卸给我。别忘了，真正的主谋是你耶！要不是你选择离家出走，我也不会跟着当帮凶，最后竟然把责任全推给我扛，你好残忍！”

　　念期面无表情地接受她的指控。

　　“还有，说什么你来看你爸妈，就这样坐在这里看了三个多小时，不鞠躬，也没鲜花，这算什么祭拜嘛！好歹，你也该双手合十祈祷啊！这是最基本的仪式，不是吗？”她真的搞不懂小期呆坐在墓碑前的意义，他这样静待。是在等什么吗？

　　念期的脸色忽地一暗，整个人突然有点不舒服，那仇恨在作祟。

　　“我从没拿香拜过他们，也从未在他们墓前摆过祭拜的鲜花，因为我到现在，还是不能相信他们已经死了的事实……”

　　“小期……”她心中升起一股担心。

　　“他们是存在的，在我心中，即使每个人都否定他们存在的事实，不过我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他们只是出了远门，一时之间忘了回来，我会耐心的等，或许有一天，他们会记得回家。”

　　饶绿纹抱住他，以再坚定不过的声音告诉他，“放弃这份等待吧！他们不可能回来的！目前，你要做的，就是认真活下去，而不是行尸走肉、毫无目标过日子，你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而不是自我沉溺的可怜虫，你是不需要别人同情的眼光就能振作的人，做给每一个人看，好吗？”

　　念期在忽然间，觉得轻松许多，他能感觉到，怨恨又远离了他一大步。

　　“我只是很迷惘，因为我的内心正狠狠地在挣扎，有股力量要我去怨去恨去报复，但是，同时，却有个声音要我去宽恕一切。”

　　“没错！就是这种挣扎，才将冷淡的你给慢慢融化了，很好的感觉，不是吗？不要只认为这种挣扎是痛苦的，细细品味，你将获益良多。”她抬起头，微笑道，“你心里的那个声音不止一种，它汇集了每个人的鼓励和加油，其中包括蚁君姊和我爸的爱。”

　　“是吗？”

　　“对！”她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信心满满地说，“告诉你，怨恨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在被人对不起之后还能不计较地去宽恕、接纳他人，这样才是最伟大、最了不起的行为。

　　“你一定会认为，我只是空口说说，不知道又爱乱讲，但是你忘了吗？在你身边。你的姊姊念蚁君。她就是这样了不起的人，你为何不向她学习呢？就算不能完全摒除心中怨恨，至少。也该学着不去伤害关心你的人啊！”

　　是啊，他怎么会忘了呢？在自己身边，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人，一直尽心尽力地在为他做好榜样，他怎么会忘记向她学习呢？

　　“心中的思绪开朗了吗？能接受我这样的说法了吗？”

　　饶绿纹真的很高兴听见念期坦白心中的挣扎，虽然挣扎的过程中很辛苦，但是，人总会成长的，况且，她会一直陪着他，绝不退缩。

　　念期望着父母的墓碑，心中宽恕的声音渐渐超过怨恨的力量，他提起行李，对饶绿纹道：“该回家了。”

　　“嗯！”她开心地笑着，相信她将带回一个全新的念期站在大家面前。

　　 

　　一早，饶冠雄和饶瑞琦便出门去看地，而谈仲伦和饶洛池、饶语谆也各别去上班和上课，整个饶家，只剩念蚁君独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这偌大的空间。她不禁心生孤独寂寞。

　　以前，虽然也常面对空空洞洞的场景。但小期总会在她身旁，即使她不发一语，他也会静静地待在她身边陪她。不啰唆半句，此时此刻，她还真希望小期能在身旁。

　　因为，她从来没有如此失落过，虽然她如愿地和心爱的男人结了婚，可是却一直感到力不从心，拿这段婚姻没有办法！或许。选择和瑞琦结婚，是她一生最大的错误，因为他……

　　并不爱她！

　　突然，门被推开，吸引了念蚁君的注意，很意外的，看到了饶绿纹出现在门口，她站起身，“绿纹？”

　　“蚁君姊，你在家啊？太好了！快跟我来。”二话不说，饶绿纹拉过念蚁君便往门外冲。

　　“绿纹，你慢一点！我跟不上啊！”念蚁君脚步凌乱地被她拉着跑。

　　通过中庭、绕过停车场，饶绿纹将她带到饶家大门前才站住脚。

　　念蚁君定神仔细一看。才发现念期正伫立在铁门外，她慢慢走出铁门，来到他面前。

　　她很想问他两个月来的近况，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音。

　　“没戴眼镜的你。更漂亮了。”

　　念期会先开口，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回头看了饶绿纹的表情。而饶绿纹竟朝她比了个“V”的胜利手势，使她回过头正视他时。更加惊讶。

　　“你……”

　　“我到了以前常去的度假村，那里离爸妈的墓园很近，顺便告诉他们。你结婚的消息，我想……爸妈应该很高兴听见这个消息。”

　　“小期……你也为我高兴吗？”她将双手紧握在胸十分期盼。

　　念期没有正面回答，不过他却说：“我希望你能幸福，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幸福吗？”

　　念蚁君顿时有了迟疑，不知从何回答起，“我……”

　　念期拧紧眉心。急问道：“怎么？你现在很不快乐吗？”

　　饶绿纹站在念蚁君身后。也开始有点担心。该不会是大哥亏待了蚁君姊吧？这下可糟了！只要蚁君姊说出受了委屈或不幸福之类的话，小期肯定又会翻脸不认人，那她的辛苦可都白费了。

　　“告诉我！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饶瑞琦那……”

　　念蚁君摇摇颈首，微笑道：“不是的，饶家的每个人都对我很好，包括瑞琦，只不过现在，他对我有点小小的误会，相信当误会冰释后，我很快就可以走上幸福之路。”她的笑容中没有欺骗，只有坚定的保证，似乎要他别再担心。

　　“只是小小的误会？”

　　“是，你放心。”

　　虽然以前小期也时常这样关心她，但是像今天这种没有威胁性的感觉，却是她头一次拥有。

　　“小期，你似乎学习了不少，也长大了不少，你所表现出来的令我为傲。”念蚁君眼泛泪光。

　　念期从没想过，他小小的一个退让，竟然可以换来这么多的感动。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竟然为了自己的幸福，完全不顾你的感受，但是我知道，你虽然走了，最后还是一定会回来，因为你不会放下我不管的！你走，只是为了表示心中的不满，绝不会就此离开！我就是凭这一点，当最重要的赌注。”

　　念期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傻话？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惟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离开你或丢下你不管呢？在看见报纸的时候，我当然是很生气，因为你竟然无动于衷地结了婚至少，你应该提议延迟婚礼，让我知道你很在乎我的感受，而不是……”

　　他拨过头发，努力在她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与感受。“不过，也幸亏你照常举行婚礼，让我能明白地看清楚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我不会怪你什么，因为你是我的姊姊，也是我最爱的亲人。”

　　念蚁君实在不敢置信，“小期，我好惊讶，也好高兴你的转变，这……真的是你吧？”

　　念期看着饶绿纹。

　　饶绿纹也回给他一个微笑，要他别犹豫。

　　“怨恨……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真正了不起的行为，是被人对不起之后，还可以不计较地去宽恕、接纳他人，在这世上，你就是这么伟大、了不起的人！你一直在示范给我看，是我忽略了，才会怨恨这么多年，我真笨，竟然绕了那么一大圈才发现。”

　　念蚁君忍不住感动而掉泪了，因为念期正理智地用言语在表达他的感受，而非是一贯的冷漠态度。

　　“我真的好高兴……一见到你回来……”尽管流着泪。念蚁君的嘴边却是绽放着微笑。

　　“其实，我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回来。要不是她跟来白吃白住，我的经费应该够我在外头待上半年的。”念期将错全怪到饶绿纹头上。“你看看我有没有变瘦？这家伙很会吃。连我的份也不放过。”

　　饶绿纹一时语塞。“我……”

　　念蚁君左看看、右看看。“还好。一样健康。”

　　“幸好。”他笑。“姊，如果姊夫……对你不好。你定要告诉我。我会保护你。”

　　念蚁君环抱住他。“放心，我不会被欺负，因为有你在。”

　　念蚁君相信念期会保护她。从小到大。小期由一个爱哭的小男生转变为勇敢的大男人，现在，他更由幼稚的早熟蜕变为成熟。只要有他在。绝对不会有人可以欺负她的。

　　原来姊是如此需要他，原来他是如此受她的重视，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傻呢？这十几年来，他究竟在做什么？又伤害了多少人？

　　“给我时间。现在。我还无法坦然面对一切，但是相信再不久，我一定可以大方地踏进饶家大门。”

　　“真的吗？”她愿意相信。

　　忽然，念蚁君觉得有股恶心感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捂住嘴。

　　“怎么了？”

　　“没事！”她笑。“没有任何事，比你平安回来更重要。”

　　像今天这么和乐的气氛，已经好久、好久不曾有过了。

　　 

　　念期和饶绿纹的归来，使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喜悦，虽然念期依然避不见面，但是透过饶绿纹的口中得知，一切似乎都有了新转机。对饶家而育，这可是一大福音，是大家求之不得的。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很高兴，像饶瑞琦，就是无动于衷的一个。

　　他其实很高兴见到饶绿纹平安归来。但是他觉得这种喜悦之情并没有什么好表示。反正他有没有表达，都无所谓。

　　“喝杯咖啡提提神吧！”

　　念蚁君体恤饶瑞琦辛苦，特地在夜深人静时，冲泡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给他提神，希望能借此增进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方案还没拟定好吗？”

　　念蚁君的关心和过问，竟又造成他更深的一层误会。

　　“你放心吧！我会满足你的欲望，就算我真的无能为力，也还有我爸和你的旧情人”他口不择言地污辱她。

　　“瑞琦。”她从他身后圈住他的颈首，动作轻柔而缓慢。

　　“那个叫顾绍华的，是你的旧情人吧？他看到你时，表情甚是危害。”

　　“我不晓得自己何时造成你对我如此深的误解，但是我想我能解释，绍华是我高中三年的同学，后来我恰巧到他所属的公司上班，我们的关系就只有上司和员工而已！”

　　“哦？”他挑高一道俊眉，平正转着笔，一副优闲的态度。

　　“真的没有别的！请你相信我。”她语气平和地说道。

　　“除此之外，果真一点瓜葛也没有？”他不太相信。

　　“当然，如果我加班晚了，他会主动送我回去，他看我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危险，才会送我回家，就只有这样单纯的原因，没别的！”

　　“你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例如，兴趣、应酬或赏识等等？”

　　“他是曾经表示过欣赏我，但是，我当场拒绝他了。”

　　“为什么？他很有钱不是吗？”他的一言一语中都带着讽“我告诉他，我有心上人，一个偷藏二十年，却还舍不得忘掉的心上人，他听了之后，直夸我的感情世间罕见，还鼓励我，叫我继续加油。他很有风度，是我承认的好朋友，也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之间，绝对没有超越友谊的情感。”

　　饶瑞琦笑了笑，“原来，你的目标是我，是啊！我的确比他有钱多了！选择我才是明智的，饶家的财产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提并论，我还真要夸奖你机灵聪明，眼光够好。”

　　念蚁君松开手，改环抱自己的身子，因为在瞬间，她突然觉得有点冷，却不解是什么原因，竟然让她忍不住全身颤抖。

　　“你依然坚持己见，还是不肯化解心中的误会吗？”她问。

　　“有谁能证明那究竟是不是误会？”

　　念蚁君摇摇头。

　　“你自己明白的！只是你不愿坦承误会了我，是不是因为一且承认了，你会觉得自己很丢脸？或是受良心所迫，还要向我道歉？但是你知道吗？我并不会要求你赔礼，我只希望你能坦然面对自己心底的声音。”这是她所求的。

　　饶瑞琦转过身来，低吼着，“我的心中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想揭穿你假面具的冲动。”尽管是带着愤怒的语气，他的表情与动作也没多大的反应。

　　“我没有任何假面具！我的每一个表情，都来自最真实的我！因为我觉得。只有凭自己的意恩去活，才能活得漂亮、活得精采。我不稀罕家财万贯。因为快乐的真谛我懂。快乐和充实的生活，不是靠家财万贯得来的。物质上获得丰富，可是精神上却贫穷的可怜，你真的愿意接受这样的人生？”她一口气说完。

　　饶瑞琦吸了口气。缓和自己的情绪。从来没有人可以像她这样轻易惹怒他。该说她厉害，还是该怪自己定力不够？‘“小期回来了！我所做的打赌。赢了！你也看见了，你应该信任我才对，我对饶家的财产没有野心，我只有对你才会产生侵略心……”

　　饶瑞琦为之一震，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楚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念蚁君走上前。伸出双手捧住他俊逸的脸，语气既平静又瀣和。“快想起来吧！当初为我感动的心情，那才是最真实的感觉。现在你对我的误解。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根本不可信。”

　　蚁君的声音很轻很柔，听起来十分悦耳，给人-种很舒服的感觉，不知该怎么形容，总而育之，他似乎不排斥。

　　“你在对我催眠吗？”他失去了心底的怒意。平淡地问。

　　念蚁君轻松开手，唇角牵起一抹笑。她那双明亮的眸子。

　　似乎也盛满笑意。

　　“我是你的妻子，我希望你能以我为傲，虽然我没有过人的才华和头脑。但是我有一颗勤劳的心。我能学习一切，勤能补拙的是不是？你该给我机会，我会让你另眼相符。”

　　她没什么奢望，只是期望瑞琦能大方地向外人介绍他的妻子是——念蚁君，就单纯只此而已“我期望我们之间充满包容和爱，因为你和我都是善良的人，不该存有斗争，我们一起朝着爱的方向努力，好吗？”

　　念蚁君的言语像一张温柔的网，轻轻网住了饶瑞琦的心。

　　“我讨厌听你的甜言密语，就像吸食毒品似地，教我不得不上瘾……”

　　饶瑞琦旋过身，重新面对办公桌，也重新整理自己的心绪。

　　“辛苦你了！请早点休息。”她微微一笑，温婉的退出书房。

　　不知怎么搞的，她的胸口又是一阵不舒服，作呕的动作也明显多了，一整天都没食欲，连晚饭也没吃到什么，怎么？她生病了吗？

　　常常都有人为她担心，说她瘦得只剩骨架，要自己多吃一点饭、多长些肉，然而，她却不放在心上，她一直认为，只要心里健康，一切都会跟着健康，现在小期重病初愈，当大家满心欢喜时，没预料到，瑞琦竟然也生病了！这次，他一定要再当一个成功的医生。



第八章

　　饶仲伦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中。幸亏他还年轻，否则早己休克。

　　他坐在沙发上，脑中不断交织愁绪，其实他并不像外袭上看起来那么快乐，每天展露笑容，也只是为了促进家中的和谐气氛，究竟他的笑脸有几分真，自己也实在难以判断。

　　正在思索当中，饶仲伦的注意力被饶瑞琦房间传出的声音所吸引。

　　他走向饶瑞琦的房间，敲门后迳自走进去，见到念蚁君在床沿作呕着。

　　“大嫂，不舒服吗？”饶仲伦关心地同。

　　“没事，胃不太舒服罢了。”念蚁君微笑以对。

　　“绿纹回来时，我请她陪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休息一晚就好了。”

　　她奇怪自己并没有乱吃东西，饮食也很正常，怎么会异常的吐得厉害？

　　“为什么你不对自己好一点？这种行为简直像自虐！”

　　饶仲伦的这句话似乎另有含意，只可惜念蚁君没察觉。

　　“我自虐？怎么会呢？”她不明所以。

　　饶仲伦见念蚁君浑然无所觉，心中压抑已久的不满瞬间爆发，他一个使劲，压倒她，一同按住她的双手。

　　在两个人都没警觉时，门外已悄悄地伫立着一个人的身影。

　　“你还不明白吗？大哥的冷嘲热讽，你都毫无感觉吗？他不是这样的人，唯独对你，他似乎厌恶你到极点，为什么他不断的伤害你，你都能忍受、都不反驳？”

　　他失控的行为着实吓到了她，在完全没有防范之下，她就这么定定的被他大而有力的手给压制在下面。

　　“他是我丈夫。”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根本不爱你。”

　　瑞琦不爱她？是真的吗？不！她相信瑞琦只是对她存有误会罢了。

　　念蚁君没有反驳饶仲伦的话，因为其实她也没有把握饶瑞琦到底爱不爱她，甚至于是不是恨她。

　　她的不语，却让饶仲伦痛心极了。大哥和她之间并没有爱情，却可以成为夫妻，而自己呢？“蚁君姊，我一点都不想叫你大嫂，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的告白，震动了三颗心。

　　“小时候？”

　　“没错！从以前我就一直非常仰慕你了，因为你很勇敢。

　　一个人带着小期生活，你的毅力撩拨着我的心，但是爸却从我们小时候，就决意要大哥娶你，完全忽略我，可我没想到，你竟也愿意嫁给大哥，而我……却要叫你大嫂。“

　　他珍藏、隐瞒多年的情感，在毫无预防下全宣泄出来。

　　“仲伦……”

　　念蚁君这才知道饶仲伦原来一直注意着她，从他的告白她也知道那并非是男人和女人间的感情。

　　饶仲伦有点生气，“本来，我打算静默一辈子都不说的。

　　但是大哥的冷育冷语好讽刺，你也不辩护，令我实在按捺不住。“

　　“你错了！你的爱只是错觉。那是崇拜，你只是被自己混淆，那并不是爱。”

　　念蚁君诚恳而明白地指出，却招来饶仲伦极力的杏定。

　　“是吗？是你不愿意去面对、不愿意承认，对不对？就像你不承认你和大哥根本不合适一样，蚁君姊，不要欺骗自己！”

　　他的理智全失，把自己关在一相情愿的想法里。或许不愿意去面对、去承认的是他自己。但他怎样也不肯妥协。他认定自己的爱是属于她的。

　　“仲伦，站在现实的面前，面对它！不要把自己关在抽屉里，推也推不开。我帮你拉开，你却不肯出来。”

　　她的提醒，带给饶仲伦无比的害怕。真的是如蚁君姊所说的，是他不肯面对现实吗？

　　“不是的！不是的！”他猛然抽开身。退到窗边，“蚁君姊，把自己关起来的人是你，你一直以为和大哥会有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是大哥会和你结婚，不过是奉命行事，他不会给你幸福。你只能很讽刺的过一生。你知道吗？”

　　“那又如何？”跟着瑞琦过一生，她心甘情愿，就算他再冷淡、再陌生，她还是深深地爱着他。因为她相信，和瑞琦的误会很快就会冰释了。

　　“难道你可以不在意他的冷漠？”

　　“是的。”

　　瑞琦的冷漠一定是伪装的，在墓园的时候，他是如此温柔，不会变的！念蚁君真的这么认为。

　　“是吗？”原来蚁君姊对大哥，不是他想像的那么简单，她很用心地付出。只是大哥没发觉。

　　“仲伦……”念蚁君尴尬地低下头。她不想这么直截了当的伤害他。但如果藕断丝连，她毕竟还是会伤害了他……我为刚刚的唐突，感到抱歉。“饶仲伦恢复了君子风度。

　　“希望你能早日脱离那个抽屉，到另一个心灵寄托。”

　　她由衷地祝福。

　　“蚁君姊，谢谢你。”饶仲伦走向门边，脸上的表情有说不出的复杂。

　　“等等！”念蚁君将他喊住，“希望以后还是能听见你叫我大嫂。”

　　饶仲伦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始终未曾注意到那在门外窥听一切的人。

　　 

　　夜深沉，饶家大院只剩一处仍亮着灯光。

　　念蚁君强忍着睡意，坐在床铺上，手中握着遥控器不停转换着频道，两眼虽直视萤幕，心思却神游他方。

　　这是饶瑞琦第一次晚归。就算他对念蚁君有再多的不满，平日也不会太晚回去，总会赶在八点酌晚饭时间之前。而现在。墙上的挂钟分秒不停的走着，短针也已逼近“二”字了。

　　这屋子却没有他的身影。

　　就这样干干的等待，不知道过了多久，饶瑞琦才顶着微微的醉意，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好的气氛随空气扩散开来，念蚁君敏感地僵直了身子，看向他。

　　“你喝酒了？”

　　不理会她的问题，饶瑞琦手指着梳妆台前的椅子，命令道：“过来！”

　　念蚁君镇定地照着他的话做。

　　他将她抵在梳妆台上，一手扫开桌上所有碍事的东西。

　　瓶瓶罐罐立刻掉了一地。

　　“看看你！”饶瑞琦粗鲁地抓住她的手臂。

　　一连串突然的动作，惊走了念蚁君原先的镇定，他的脸色晦涩阴沉，害怕不禁窜升向她的心头。

　　“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她闭紧嘴巴，接着摇头，“否认？你明明就在害怕，为什么不承认？”

　　她的确是在害怕，瑞琦的眼神、语气、态度无一不教她害怕，但她最情的，是他的陌生。

　　念蚁君没有动、没有说话，也没有别开视线。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够瞒天过海？就能让你肆无忌惮的伪装下去？你很行嘛！”一股想拆穿她的欲望鞭策着他。

　　“我不懂。”念蚁君撇过头。

　　又是同样的伤害，瑞琦又旧话重提了，莫非，她在他心中真是一文不值，是那么卑贱？

　　“你可以用这张嘴脸。哄骗任何人。但休想骗我。”

　　“我没有骗任何人。包括你。”她澄清道。但是他的反应，让她觉得好冷，冷得再也暖和不起来。

　　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你在外头招摇。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别把不清不白的恶习带回家里，驹嗔巳募摇！?

　　他的话句句生刺，根根痛扎在念蚁君的心坎。

　　“招摇？不清不白？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他对自己的看法吗？她心生痛楚。

　　“说你心机沉重、说你人尽可夫。只要是男人你就能够勾搭上，你说，你清白吗？”

　　天啊！瑞琦这些误会从何而来？她自认自己从未做过愧对他、背叛他的事，他却一口咬定她不忠贞，一而再地污指她，夫妻之间，要互相信任的不是吗？还是真如仲伦所言，他向自己求婚，只是受人安排，根本不是出于自愿？

　　“我没有勾搭任何男人。”

　　“哦？‘饶瑞琦扬高眉，”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廉耻？说谎仍然面不改色。

　　“我真的没有！为什么要怀疑我？”她被他逼得几近百口莫辩，因为。他是如此气愤，恍若真有其事。

　　事情就摆在我的眼前，我并不是怀疑。“

　　“你看到了什么？”念蚁君仔细回想，却无头绪。

　　“我看到我的老婆，引诱我的弟弟，脏！”他睥睨她，语气充满轻视。

　　听他这么一说，念蚁君回想起昨天饶仲伦对自己告白之事。莫非……瑞琦。目睹了？但是她明明巴经拒绝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发怒？“你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念蚁君申辩，“我和仲伦之间，没有不可告人的事。”

　　“是吗？”他的嘴角向上一扬，笑中却尽是讥讽。

　　“那只是仲伦时意乱情迷的荒唐举动，他向我表明心意，我拒绝了。”

　　他讽刺道：“满清高的嘛！”

　　“难道我应该答应他？”

　　“可笑！那不正是你所求的？拒绝不就自白浪费了你的处心积虑？”

　　“我对你从来没有贰心。”

　　念蚁君强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心里却是下着滂沱大雨。

　　“因为你的心，从来不属于我。”

　　“我……为了你披上婚纱，我爱你！”

　　为心爱的瑞琦披上婚纱，是她朝思暮想的，二十年来始终没有动摇，难道这还不够证明她的真情？

　　“婚姻的背后，没有爱情存在的有很多，人心叵测，谁晓得你当初决然地答应这段婚姻，心中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

　　他厌恶她！她总是佯装笑容，包容各样事物，心机深不可测，而她竟然是自己的妻子？

　　“我别无企图！念蚁君想脱离他的抵制，因她受不了他拼命用讥嘲来淹灭她的尊严。

　　饶瑞琦手臂的肌肉却收得更紧了。

　　“你的反驳，并不能掩饰真相，骗子就是骗子！失算了吧？

　　你万万没想过也有人会被你骗不倒吧！“

　　骗子？他到底还有多少可怕的想法，原本以为瑞琦对她只是有一点小误会罢了。到现在她才醒悟，他对她的观感。是仇恨，而这仇恨，，已经筑成厚厚的一道墙。

　　“这就是你对我的想法吗？我在你的眼中，那么不干净吗？”

　　“没错！”

　　“哦，是吗？”

　　被最爱韵人鄙视，念蚁君觉得好可悲，一直以来，她都最坚强的，她有多长的时间不曾掉泪了？如今，她却有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难道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给我？”她美丽的蓝眸笼上愁苦。

　　“你想解释？你想解释什么？想解释说你嫁给我是因为爱我？还是想解释你是清白的？”他一脸的厌恶。

　　“我忠贞于我的丈夫。”她定定地直视他。

　　“表面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他猛烈地把她推摔到床上，她愈是颤抖，他就愈亢奋。

　　“瑞琦，不要这样！”她缩紧身体，抱住自己的双腿。

　　饶瑞琦用力扯掉领带，步步逼近她，“别再装模作样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不要。”她的脸上有明显的恐惧，她乞求他。

　　不理会她的哀求，不知是醉意亦是敌意，他竟想狠狠地玩弄她。

　　欲望集聚成一颗热滚滚的火球，热烈地燃烧着，似乎即将引爆。

　　“你是我老婆，你敢反抗我？”饶瑞琦脱掉自己的上衣。

　　“求求你放过我……”念蚁君的颤抖是持续不断的。

　　她的心片片地碎了，仿佛再也愈合不了。她爱他，无条件的爱他。却换来无止境的伤害。

　　“要我放过你？你也会害怕？你以为这次骗到的大鱼很好利用是吗？我就让你尝尝被利用的滋味。”

　　他粗鲁地扑向她，野蛮地扯掉她衣服上的钮扣，一颗、一颗的。

　　“不要—一”念蚁君强忍着抽痛的心，想保护自己，一直集聚在眼眶的泪已退去，她知道哭是没有用的。她不会哭！她不会选择哭泣作为武器。

　　“你不能伤害我！”

　　饶瑞琦止住了动作。愣愣地看着她。

　　“我已经清楚地表示我的清白，你还要误会我吗？”她理直气壮地问他。

　　饶瑞琦满心无奈，他别开脸。心中有着痛苦的挣扎。理也理不清楚。

　　“不……”他痛苦地申吟。

　　瑞琦知道她是清白的，他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误会她？是因为不想轻易放过她，想籍此理由一再折磨她，还是他在嫉妒l他对仲伦能坦然表白情感而不满，所以……

　　“瑞琦……”她朝他伸出手。

　　就是这种感觉！当初受她而感动的，就是这种微妙的感觉。

　　“不！不要叫我——”他一个转身。疯狂似地跑出房门，直到远离了她。

　　他无力去分辨心中的感情为何？因为在处处防备下，他巳筋疲力竭。他无意去中伤任何人。更无心慧她伤心，只是脑中的思想和行为举止却往往成反比！不自主的言语攻击，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究竟自己在害怕什么、逃避什么？究竟是什么……

　　 

　　晚餐过后，饶绿纹笑嘻嘻地将所有人召集到客厅。

　　在饶冠雄正想开口过问之际，她己站到众人中央。满脸笑容地说：“今天是一个大喜之日。因为我们饶家即将诞生一个新成员。”

　　语一出，众人皆无反应。一对对迷糊的眸子直望着她。清

　　楚表明他们听不懂她所指为何。

　　饶绿纹翻了一记白眼，大声道：“你们怎么都没反应呢？

　　这可是大喜之事耶！大家应该高兴得大声欢呼才对啊！“

　　饶语谆重拍额头，表情有些凝重，“我就说嘛！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时间还长达两个月，一定会铸下不可收拾的后果。

　　看吧！后果来了，大姊就要未婚生子了，而期哥……唉！“

　　“什么啊？我……”饶绿纹正想解释，却被饶洛池捷足先登。

　　“别看得这么悲哀嘛！虽然期哥或许不会负责，但是能拥有期哥的亲生骨肉，也不是什么坏事啊！说不定期哥也会负起责任嘛！”

　　饶冠雄摸摸下巴，一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受这种委屈的模样。这若是绿纹所选择的路，和感动小期的方法之一……就祝福他们吧！

　　“绿纹，其实你能这么开朗去面对这种事，爸很高兴！放心地把孩子生下来吧！尽管他将是个私生子，爸也会疼爱他，如果你不想再和小期碰面，爸可以帮你办绿卡……”

　　饶仲伦见事态趋向严重，赶紧插话，“不用这么小题大作吧？绿纹既然能向大家坦承，就表示她有追爱的决心，面对小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困难，而且，小期对我们的态度也缓和不少，说不定，他就是为了绿纹而改变态度。”

　　饶冠雄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可不是吗？况且我也舍不得大姊离开这个家，我更希望小孩能生长在大家的保护之下，大姊应该也是这么想吧？”饶语谆动之以情。

　　“想你个头啦！”饶绿纹简直要跌到桌上大叫了，“我什么时候说我怀孕了？”

　　“嗄！？你没和期哥……”

　　“见你个大头鬼！是大嫂怀孕了啦！”

　　语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呆愣，突然，轰动四起。包括饶瑞琦在内，无可幸免。

　　“蚁、蚁君！你真的怀孕了！？”饶冠雄瞪大双眼。

　　念蚁君微徽颔首，羞笑着，“今天下午我去看了医生，的确是怀孕了。

　　“太棒了！”

　　如饶绿纹所料，全场一片欢呼。

　　饶瑞琦有种喜悦的感觉在心头，但是，他偏又不肯正视这份喜悦的感觉。

　　“大哥。”饶绿纹扑到饶瑞琦面前，“恭喜你啊，就快要有小Babry了。你这小子，动作可真迅速啊！要体贴点哦！”

　　饶瑞琦看向念蚁君，脸上的表情怪异至极。不知该如何形容。

　　念蚁君朝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她知道他很震惊，但是她相信自己肚子中小孩，将是他们夫妻之间润滑剂。

　　她一直都是以开朗的人生观去面对每件事，所以她相信“希望”这回事。

　　“看来我们的客房必须挪出一间当婴儿房了。”饶冠雄开心地打算着，“我可爱的乖孙，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

　　“爸，男生、女生一样可爱。像大哥、大嫂这么优秀的人。

　　生出来的小孩一定既聪明、又讨人喜欢！“饶绿纹忍不住幻想。

　　“对对对！”饶冠雄笑得快阖不拢嘴了。

　　“哇！我们两个要当叔叔了耶！”饶语谆搭着饶仲伦的肩膀齐笑着。

　　“喂！还有我耶！”饶洛池提醒饶语谆自己的存在。

　　就在每个人你一育、我一句之闻，饶瑞琦终于肯相信自己己心底的声音，他很高兴自己即将升格为父亲——因为他确实爱着她。

　　但是，他讨厌在她面前表明。是面子问题。也是因为他心中尚存愧对感。

　　受不了大家热络的气氛，饶瑞琦站起身走上楼梯，他很害怕自己会表态。

　　“瑞琦！”念蚁君唤住他，站起身快步地走上楼梯，伫立在与他只有一格之差的阶梯上，“你不开心吗？这是我们爱的结晶……”

　　“我才不想和你拥有任何结晶！”他一吼，全都的人立刻安静下来。

　　“你又口是心非了。”她微笑地看看他，“其实你很高兴对不对？如果心中有喜悦的感觉。就大方地表现出来，你可是孩子的父亲。除了你。还有谁能名正言顺地开心自己要当爸爸了？”

　　饶瑞琦遮掩起自己的心事，板起脸孔对她正言道：“我告诉你：别以为自己很了解我。想知道我的感受，你还不够资格”

　　“大哥，你太过分了！大嫂又没做错什么，你说这种话太伤人了！”饶绿纹早已经察觉大哥对蚁君姊一直都很不友善，她虽然不晓得原因为何，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要为蚁君姊开“瑞琦。这种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究竟你想表示什么？”冠雄也按捺不住了。

　　“没什么！你们别这样……”念蚁君苦苦维护饶瑞琦“哼！”冷哼一声，他转过身准备回房间。

　　“瑞琦！'‘念蚁君伸手抓住饶瑞琦的手腕，却被他无情的甩掉，这一甩，令她整个人狠狠地晃动，一个不稳，她便从楼梯上跌落。

　　“蚁君？！”

　　“大嫂！”

　　惊呼声发出的同时，念蚁君整个人已陷入昏迷，大腿内侧，更渗出骇人的血丝……



第九章

　　经过一场呼天抢地的抢救，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欲断的程度，而念蚁君仍处于急救中。

　　在急诊室门口，饶家所有人都在场，目前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有心情去指责饶瑞琦了。从他的表情也可以得知，他正在懊悔着。

　　时间分秒流逝，饶冠雄问向饶绿纹，“通知小期了吧？”

　　她语重心长地点点头，“通知了，他应该快来了。”

　　其实饶绿纹非常担心。她好不容易才慢慢建立起小期和饶家的良好关系，如果经过这件事，不知一切是否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绿纹，”饶冠雄心疼地揉揉她的头，“你很担心吧？”

　　为了不让父亲有多余的烦恼，饶绿纹故作强颜欢笑地说：“哪、哪有。”

　　饶冠雄对她露出了慈父的笑脸，安慰她，“爸知道你一直都很用心在改善我们和小期之间的关系，即使吃了闭门羹，还是持续不断努力着，就算毫无成果，你也实在功不可没，更何况你真的做到了，就算现在因为这件事而闹翻，也和你的

　　努力没有影响，你该以自己的成果为傲，至少你感动了小期。“

　　饶绿纹忍不住苦笑，“我只是很不甘心，因为我好不容易才说动小期……其实，不单单是靠我一个人的力量，真正软化小期冰硬的人，是大嫂。”

　　说着，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如果大嫂当初也选择怨恨我们，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我真的好讶异，对大嫂的言行举止都倍感震惊。为什么她在面对重重困境时，总能带着笑容？又为何在谈及她和小期的命运时，她也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

　　饶仲伦看了动也不动的饶瑞琦一眼，接着饶绿纹的话题继续说：“因为她的心中有爱，她心中的那份爱，远远超过怨恨许多-所以，她才能一直活得坦然率真。即使遭受误解。她也肯用心找方法解释，不像软弱的人，只懂用哭泣解决问题。她……就是这么了不起的女人！”

　　饶瑞琦心中猛然一震。他一直都是不懂她的。所以。对于她急于解释的一切，他都不采信，现在。他才真正明白，其实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蚁君在维护他的自尊，一开始自己便已大错特错了。

　　“唉！”饶冠雄也叹了一口气，他多多少少清楚饶仲伦口中所指的误解为何，“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当年逞强开车那场车祸也就可以避免了，也用不着要瑞琦代我弥补，都怪我啊！”

　　在饶冠雄的自责声中，饶瑞琦悄悄旋过身，他突然好想逃开，因为他怕看见她哭泣的脸。

　　饶仲伦抓住了饶瑞琦的念头。他快一步地上前扳住饶瑞琦的肩膀。

　　“这时候，你该不会想逃吧？”他声色凝重地说，“因为你的愚蠢，而铸下一个大错，最少，你也该有勇气承担后果吧！你竟然会想逃？真教人大失所望！_”

　　“放开我。”他不改冷淡地说。

　　“放开你？你又能去哪里呢？回美国吗？就算你逃得了众人的怒骂，又逃得过良心谴责吗？？饶仲伦扳过他的身体又手揪住他胸口的衣服，怒吼，”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肯认错？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全都在急救中，而你真的就麻木不仁、无动于衷吗？“

　　饶瑞琦厌恶地甩开饶仲伦的双手。其实他内心也烦乱得可以。

　　“你以为她躺在里头。我心里好受吗？你以为我希望意外发生吗？”他瞪着自己的右手，眼神像要杀人似地，“为什么我要甩开她‘？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饶冠雄想要阻止他们兄弟两人的争吵，念期却比他早一步截断他们的火线。

　　“伤害该造可而止了吧！”

　　“小期！”饶绿纹喊。没意外的，她从念期蓝色的眼眸中，看见另一种冰冷。虽不再是一座零温度的冰山，却蕴含着更森冷的寒意。

　　念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伫立在急诊室门外，无视所有人对他的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一位医护人员开门走了出来，神情相当凝重。

　　“你们全是念蚁君的家属吗？”

　　“是。”念期代替所有人的回答。

　　“目前她的情况已无大碍，不过很可惜……小孩没有保住，流产之后，她的身体虚弱很多，精神方面也会受影响，希望你们不要刺激她……”

　　这是众人早已预知的最坏结果。虽然他们悲伤，却还能振作，觉得至少，念蚁君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由于她本来身体就很虚弱，再加上头胎意外流产。

　　因此，母体受到严重的伤害，可能……不能再生育了。“

　　这番话就像一枚定时炸弹的轰炸，将每个人的反应都炸成了碎片。

　　“我们已经尽力了，抱歉！现在，就让病人好好休息吧！暂时不要去打扰她。”医护人员交代完毕，便离开了，留下一群错愕的人们。

　　念期冷淡地开了口，“该收手了吧？二十年前的伤害还不能大快人心吗？非得再用一条生命来补偿吗？现在，你们满意了吧？如果这样的结果你们还可以接受，就放过我们！”

　　“小期——”

　　念期狠狠地望向饶绿纹，神情是既冰冷又陌生，这一记眼神，足以宣告一切——他对饶家的谅解，彻底毁灭。

　　饶冠雄走到念期面前，双膝—屈，笔直地跪下了。

　　“爸？！”众人惊呼，急着去扶他，却被他拒绝了。

　　“小期，自从你爸妈逝世至今，我一直都没有向你认罪，好不容易，你肯将蚁君托付给瑞琦，却也……真对不起！这全是我的错，若你要怪、要恨，就针对我吧！绿纹一直对你很用心，请你别伤害她。”饶冠雄痛彻心肺的告白，惹来儿女无尽地哽咽。

　　念期静静转过身，迈开步伐离去，看似无动于衷，其实在旋身离去的同时，泪水已滑过他的脸。

　　饶绿纹扶起父亲。不能自禁地趴在他身上哭了起来，感到她的心好痛、好痛。

　　饶瑞琦将身体靠着墙壁。忍不住全身颤抖。知道他的愚蠢，害死了他自己的孩子，也重伤了念蚁君。

　　 

　　静谧的病房里，两个无言以对的人，空气仿佛随着静谧凝结在那里。

　　念蚁君脸色极其苍白，虚弱的躺在病床上。

　　“小期，怎么不说话？”她打破了沉默。

　　念期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心中的疼惜油然而生。老天！在饶家，姊究竟受了多少煎熬？忍了多少委屈？

　　“你好憔悴。”

　　她扬起嘴角，适时露出一抹微笑，泛白的唇色却使她更惨淡了些。

　　在念期面前，她仿佛是个易碎的白瓷娃娃，甚至缺少一股应有的生命气息。

　　“他们怎么折磨你的？为何你会变成这样？”他好心疼。

　　她摇摇头。

　　“赎罪？”念期笑着。面不改色的脸依旧是冷峻，“他们不是要对你有所补偿吗？呵！饶家赎罪的方式还真特别。”

　　“小期，这是个意外。”她不能让他有被害的感觉，这件事完全是她轻心了，跟饶家的人完全无关，包括瑞琦在内。

　　“别替饶家隐瞒了，事情的始末，我很清楚。”念期的语气好冷淡。

　　“瑞琦他……不是故意的。”念蚁君害怕悲剧的后果会衍生另一桩悲剧。

　　“又跟饶冠雄一样了吗？”

　　念蚁君无言。

　　“他们父子俩所欠下的血债，都不是故意的，是爸妈活该？还是你腹中的孩子该死？”念期心中原本渐渐消退的恨意，因为这次念蚁君流产的意外，又迅速扩张开来，无法止息的燃烧着他。

　　听此，念蚁君迷惘了。是她的小孩该死吗？瑞琦竟然只因为自己的偏见而狠心甩开她，这一甩，终于将她甩进万丈深渊。

　　孩子，是他们误会的转机、希望燃生的动力，却被瑞琦给毁灭了，要恨吗？她暂时办不到，因为这一切并没有恨的必要，凡事皆有退路。

　　她反而担心小期，因为他的思想似乎又混乱了，不该是这样的！大家对他如此关心、爱护，他不该是这样的回报。

　　尽管她心中的矛盾，与挣扎成正比进行，她也不允许念期逃避。她敢挺身面对，小期也该有这种本事，只懂怨恨，人生有何意义可言？

　　“小期，这条路是我选择的，结果再坏也只能由我自己承担。我不会去怪谁，希望你也是一样，更何况，这并不是我人生的结局。”

　　她希望念期能了解她的想法，别又被一时的愤恨所蒙蔽。

　　“人生的结局？”

　　“我的人生还没到尽头，怎么会有结局可言？这次流产，只是一时挫败，并不是永远悲剧的代表，若要用怨恨作为代价，恐怕牺牲大了点。”念蚁君的笑容祥和得像天使。

　　“你希望我怎么做？”他问。

　　“你可以保持原本愿意放弃仇恨的心情。坦然面对一切。”

　　“办不到！”他不假思索，冷冷地拒绝她的建议。

　　尽管这是念蚁君最不想听到的回答，她还是尽力地化解他的仇恨想法。

　　 

　　“为什么？”

　　“每次失去所拥有的，是我们不是吗？”他一直不懂姊为何都不会有怨恨，直到绿纹为他一一解释，他才明白。

　　但为何世间至痛的磨难都给姊遇上了？想来想去，他觉得罪魁祸首就是饶家。

　　“小期，得失之间并不重要。”

　　“生命也是这样衡量吗？那我是不是可以血债血还？”

　　“不要有这种想法，你不觉得这想法太可怕吗？”她劝他。  她自小学习宽恕饶家，便是担心小期会有报复的念头，她尽心尽力扮演好榜样的角色，希望小期也能由衷去宽恕，难道自己做的榜样失败了？

　　“会吗？看了他们的所作所为，我并不觉得我的想法可怕。”他不以为然的表情与态度。直教人忍不住深叹一口气。

　　“不要恨，也不要怨。”

　　念蚁君浅浅的话语中，却隐藏诚挚的声音，念期听得见。

　　“太难了！我不会宽恕他们，不但如此，我还要恨他们！”

　　饶家害了他们！他们不会忘了这个信念。

　　“是吗？要怎样你才肯重新接纳他们？”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没有退路。”  “那……绿纹呢？”念蚁君试问。

　　她一直以为世上上只有一个人能克住小期，那就是绿纹她深深相信，能够带领他敞开心房的，非绿纹莫属。

　　“她……也一样，从骨子到外表都是一样！”他说出违心之论。

　　“绿纹对你来说，将是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是吗？”念期冷然道，“什么叫不可或缺？我不懂。”

　　“小期，你冷漠的态度，对绿纹而言，是非常不公平的！她对你的用心远远胜过她自己，她将你视为心中最重要的人啊！”

　　绿纹对小期所有的行动，全教她感动，如果小期执意要恨饶家，她一定要阻止他恨绿纹，因为，绿纹是唯一可以化解小期仇恨的人，是他人生观仅存的转捩点。

　　“或许她只是虚情假意。”

　　“不会的。”她肯定地说。

　　“你嫁给饶瑞琦之前，也是全心的信任，现在，信任的结果为何？你得到幸福了吗？他有好好地对待你吗？告诉我！”

　　念期实在不懂。姊宽恕究竟从何而来？难道是她对自己麻木不仁了？不然为何他给不起的宽恕，她都能给？

　　念蚁君没有否认，却露出了微笑。“绿纹不是瑞琦。”

　　“就像我不是你。”要他宅心仁厚地原谅饶家，难矣！

　　“绿纹对你有多少关心，在你们共同相处的日子以来，你感觉不到吗？她会跷家、她会哭泣、她的坚强、她的软弱，全因你而生。”

　　念期愣了愣，心中有了迟疑，是这样吗？他回忆着。

　　“你要我接纳她，或许……还有可能吧！”记起昔日种种。

　　他的意念竟有些动摇，说出口的话，也不再是违心之论。

　　“对绿纹。我不要求你主动，但我恳切地希望你能收起冷漠，好吗？”

　　念期吸了一口气，“你晓得吗？她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要和我一同寻找充满爱的世外桃花源，很有趣，是不是？”

　　“哦？”念蚁君温柔地笑着。

　　“对这个地方，我心中……竟然有些向往，或许这才是理所当然，毕竟我只是个平凡人，也想找找看。”他淡淡地说。

　　“你找到了吗？”她轻问。

　　念期犹豫不决。自己究竟找到了吗？他没有回答，脸上有深深的考量。

　　瞬间，他冷峻的脸上，竟然浮上一抹不知意义为何的笑容。“小期……”念蚁君几乎看傻了。

　　小期有多久不曾这么笑过？自从爸妈过世以后，他就封闭他的心，冰冰冷冷的，温度始终不曾上升，想不到，冰冷的北极，也有洒下阳光的一天，即使只是浅浅地笑也好温暖。

　　她知道，其实小期已经抛弃仇恨，刚才的言论，只是他心疼她所遭遇的不幸，但发泄过后，相信他准备原谅的心是没有改变的。

　　哪怕他的笑脸只是须臾一秒，她相信他就像个大孩子般在害羞。

　　“对了，他们呢？”从苏醒到现在，她始终没有见到饶家的任何人。包括瑞琦。

　　“我不允许他们探望你。”

　　“不允许？”

　　“因为我太生气了，气到忘记……他们对你也有一份担心”

　　念蚁君笑了笑，“现在呢？”

　　念期偏过脸，要他说出让步的话，实在还是有些困难。

　　“你生气，但你忘记在乎大家的感受，此时此刻，没有人不难过，我们都是当事人，更要坚强，使大家远离难过悲伤的气氛，这才是最重要的，你能了解吗？我知道你懂。”

　　念期的确懂，因为混乱的思绪，已经因为冷静而平息下来。

　　“我想，我真的不会再问宽恕为何，因为慢慢的……我似乎也能了解”

　　念蚁君感到很欣慰。看见小期的成熟，这胜过早熟，实在要来得好。早熟没有什么不好，但却常常害一个人提早失去童年，似乎不太完美。

　　“我想见他们。”

　　“你承受得了？”

　　念蚁君皱了一下眉，不懂他的话。

　　“有件事我必须很遗憾地告诉你。  ”念期的语气充满凝重。

　　念蚁君看着他，表示专注。孩子没有保住，她已经知道，还有什么遗憾的事会教她无法面对大家？

　　“医生说你这次流产，因强烈的撞击和严重的母体伤害，再也无法怀孕、无法生育——”

　　轰！仿佛平地一声雷，念蚁君震惊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一直血流不止、一直刺痛不已。“我不能生育…¨怎么可能？”喃喃自语中，她仍是不相信。

　　念蚁君如同被下了一道魔咒般，两眼直视而空洞，似乎血液已在瞬间凝结，而这魔咒的诅咒，使她陷人黑暗，万劫不复。

　　念期明白她的震惊，于是悄悄退出病房。留给她平复情绪的空间与时间。

　　“你不该说出来的！她的打击你能懂吗？”这一声指责，来自饶绿纹。

　　她守在病房外已经很久了，进不进去探望念蚁君。她非常犹豫。

　　“想隐瞒吗？能欺骗多久？到死为止吗？”他的问话句句骇人。

　　“至少不是现在！”

　　念期回头看向她，眼神中却没有预想中的怒意，反而有着平和。

　　“这已不是争执的意义所在。”他说得很理性，“她愿意见你们，我便不再阻止，去通知他们吧！她……需要大家的支持。”

　　语毕，他旋身迈步离去，然而脚步却轻松许多，不再沉重。

　　“你呢？”她在他身后大声的问，“如果你也需要支持-我——会永远等你回头！”

　　这句“永远”就是一种承诺。

　　 

　　饶家的人，都可以听见书房里两个男人的谈话声，似乎是在争吵，又像是很理智的在谈判。

　　“我不想再逼你什么！可是你最好弄清楚，大嫂是你的妻子！她肚子里所流掉的胎儿是你的骨肉、你的孩子，你必须负起责任，最没资格避不见面的人就是你！”饶仲伦的慎怒十分吓人。

　　他很少这样生气，很少……他继续说：“我曾在大嫂面前仗义直言，但是，她还是一直为你的无情找理由脱罪，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她怎能忍受？”

　　“谁说没有爱情！”。饶瑞琦的反驳着实吓住了饶仲伦。

　　“你指控我没有做好丈夫的责任，是，我的确是个不及格的丈夫，因为我竟然在她清楚拒绝你之后，还故意误会她……你呢？是不是换成你，这丈夫的责任就能尽到满分？”

　　饶仲伦的理智已经到了极限，他无法一再忍受极瑞琦的任性。

　　“你！”他咬牙切齿，却一句话也骂不出口，毕竟，饶瑞琦是他的大哥。

　　而饶瑞琦似乎不太相信手足这一套，或许是从小就很少和这些弟妹相处，所以他对他们的情感也稍淡了点。不过他还是很重视家里的每个人，所以他才会处处防着念蚊君。

　　“你气愤什么呢？该盛怒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饶瑞琦别有深意地暗喻。

　　“大哥！”饶仲伦知道他一直在忏悔，“大嫂……是个好女人，这两个月来，她的存在，让我们真实地享受到家的舒服，这辛劳是功不可没的，你不能视若无睹，为什么一定要偏解大嫂所做的一切？她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吗？不要再用你的冷嘲热讽伤害她，这么做你不觉得残忍吗？。”

　　饶瑞琦看向饶仲伦，眼神中有不允许她爱慕念蚁君的冲动。

　　“放心吧！”看得出他脸上的警示，饶仲伦不敢再多拖延解释的时间，“我对大嫂只有满满的尊敬，不再有非分之想，更没有任何傻念头，你可以放心！只要你能善待她，一切都能圆满。”

　　饶瑞琦惨淡地笑了笑，“不用再口是心非，即使你承认，也没关系。”

　　“口是心非的人是你吧？”他知道重病不下猛药，是行不通的。“明明深爱着她，为何要假装不在意呢？其实想保护她，又为什么要表里不一的伤害她？你才是个名副其实的伪君子！”

　　饶瑞琦转过身背对他，勃然大怒，“你这混帐！又了解什么？”

　　“别以为你是神秘兮兮的人，在大嫂面前，你一层保护色也没有！就像个孩子，再怎么任性、无理取闹，其实目的都只有一个，你希望大嫂能真正爱着你，说穿了，你也只是害怕大嫂不爱你而已，是吧！”饶仲伦肯定地说出心中的话。

　　“住口！”饶瑞琦低吼，他没想过自己的心事会被人料中。

　　一个在感情里逃亡的男人，是因为他受不了自己内心的真实告自，而他不愿意面对的原因有很多，但绝不是讨厌，就如仲伦所指，或许是太在乎，所以才要刻意去忽略这份情感，他是个不诚实的人、是个失败者，愈是在乎的人愈怕失去。

　　面对饶瑞琦的不语，饶仲伦更有信心化解他心中的愁绪。

　　“你忘了吗？大嫂还在医院里，为了失去孩子而独自悲伤着，而你却只是一味地逃避，我问你，你究竟要逃到什么时候？你心中的爱真的滴水不剩了吗？”饶仲伦苦苦逼问。

　　饶瑞琦别过脸，若有所思地转过身，他完全避开饶仲伦的注视。

　　瞬间，饶瑞琦在心中作了重大的决心，他要履行他心中最大的冲动。他要见蚁君，跟她忏悔。更要为她着手再开创另一条幸福之路。



第十章

　　饶冠雄坐在念蚁君的床沿，语重心长地看着瘦弱憔悴的她。

　　对她的不舍和心痛，全在此时此刻化为空气，继而抽痛他的每条神经，压力紧紧锁在胸口，不能释放。

　　念蚁君半躺半坐地靠着枕头，苍白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蚁君，你还是不肯吃饭吗？”

　　自从孩子流掉之后，念蚁君不再进食，单凭营养点滴维持生命，医生说她要安静休养几天，于是便让她留院观察。

　　“不吃饭，身体怎么承受得了？”饶冠雄的关心谥于言表。

　　念蚁君没有照着他的话回答，她只是淡淡地问：“小期呢？”

　　“他和绿纹有些话要说……蚁君，”饶冠雄脸色沉重地说，“不管未来多苦、多难，希望你都能不要放弃这段婚姻。”

　　他是在为饶瑞琦求得她的原谅。

　　“我知道要你重新面对瑞琦，是件很辛苦且不容易的事，但是，你一直都那么坚强、勇敢，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饶冠雄觉得自己很自私，竟然对脆弱的她说出这种话，她已经失去了孩子，却还要强装笑容去原谅她犯错的丈夫，这一切的一切，都过于残忍。

　　“我是一个长辈，不能去勉强你的决定，所有心结和误会，就让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吧！”

　　说完，他站起身，念蚁君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

　　“我不要见他……”她内心的挣扎，全转为手的力道，她清楚地感觉到痛苦。“我还没准备好自己的心情，两人暂时还是不要见面。”

　　他早知道蚁君会拒绝和瑞琦见面，但是他们俩不见面说清楚是不行的，避不见面能避到何时？又能解决什么？

　　“乖孩子，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面对他，因为长久以来，你心中一直充满爱，这份爱是怨恨遮蔽不了的，你说是不是？”

　　念蚁君愣了愣，放开了手也不自觉。_她心中有多少爱？该怎么衡量才能得知答案？谁能告诉她方法？她真的好想知道答案。

　　发现饶瑞琦悄悄地走了进来，饶冠雄无奈地退出病房。

　　留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蚁君。”他的声者带着微微的激动，脚步迟缓地接近她。

　　念蚁君偏过毫无血色的一张脸，她的表情急速变化，但张张都是痛苦之色。

　　“我犯了一个错，一个人神共愤的错，我用我的手…”

　　饶瑞琦举起自己的手掌凝视，“杀死了我自己的孩子……”

　　念蚁君双手交叠，优雅地横放在腹部，动也不动地细听他的忏悔“你曾经说过，我是个没有勇气认错的人，因为我……害怕丢脸，现在，我向你认错，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个丢脸的人”念蚁君蓝色的眸子已了无生气，她的神情充满失落。

　　“这次，我就像一个孩子，无依无靠地求你收留、求你疼爱我，好吗？”

　　饶瑞琦悲伤的声音，清楚地传进念蚁君的耳中，她觉得好心疼，也好无力，但她却不想开口答应什么。

　　饶瑞琦走到她身旁，想伸手去拨开她贴在颈间的发丝，却被她冷冷的声音阻止了。

　　“不要碰我……”她语气飘忽，令人难以捉摸，“太突然了……连眼泪也流不出来，是什么力量，竟然让我将自己拘禁在挣扎之中……”

　　铙瑞琦将手握紧成拳，狠狠砸向她的枕边。

　　然而念蚁君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开始怨恨了吗？”他心中满是苦涩。当初他怎么忍心将怨恨传递给她？

　　饶瑞琦双膝一软，等直地跪在病床边，他双手交握，痛苦地咬着下，却无法开口求得念蚁君的原谅，因他不知自己凭什么开口。

　　时间静静地流逝，在两人沉默一段时间后，念蚁君淡淡地开口，“我可能……再也不能生育了！我已经丧失为人母的资格，心里也有种很奇怪的挣扎，谈不上轰轰烈烈，却也一时无法平静，在瞬间，我似乎能了解何谓怨恨，但是，我更渴望宽恕。”

　　“知道孩子没有保住之后，我真的很悲伤，这种感觉就像在和自己分离，我很痛苦，也了解痛苦折磨人，如果我的一句原谅，能让你不必痛苦，那么……”她停住说话，慢慢地看向饶瑞琦，神情有些黯淡，“我不怪你。”

　　“为什么？”他虽然渴望她的原谅，但是她不怒不悲的宽恕。令他顿时无法接受，她可以慎怒、可以哭泣，但就是不该如此平静。

　　“以前，你认为我不该无怨无恨，所以怀疑我别有用心。

　　这次，你又要怀疑我什么？“

　　“不、不是的！我只是认为……你不该如此平静……”

　　念蚁君虚弱地笑了笑。“我本来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能这么宽宏大量，经过这几天冷静思考，我总算为你为我都找出个答案。当时面对我爸妈双亡。我能不加怨恨，是因为当时有人在瞬间给了我依靠……”

　　念蚁君朝他伸出赢弱的小手，“记得吗？这个动作……是我视你为天的开始，当时你递给我一条手帕，不仅安慰了我，也从此温暖我的心。还不懂吗？我是因为你才让心中充满爱。

　　我不是圣人，也不是神，我只是个很平凡的女人，但是，我却因为爱你而不同……“

　　饶瑞琦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过了。

　　“我原谅你，你也可以不必再受良心谴责。其实我还是很生气，气我自己治不好你的心病，不过，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无济于事。你不用自责，医生说我身体太过虚弱，就算怀了孩子，也有后顾之忧，或许没有孩子，我才能多爱自己一点吧！”

　　饶瑞琦心中有满满的不舍。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蚁君一直都用心地在爱她身边的人。因为太过用心。所以她忘记去爱自己，她努力宽恕身边对不起她的人，用心去爱她所爱的人……

　　她就是这样而忘记爱自己，而他是她深爱的男人，却也吝啬去爱她，当伤害已造成，才满心后悔。

　　“蚁君，你要我不自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是孩子的父亲，我的悲伤将是永远的。”

　　念蚁君明白，却也不想再多说，轻轻闭上眼睛，她选择拒绝看见悲伤。

　　人总是要经过愚昧一场，才能真正获得智慧，希望她心爱的男人永远谨记。

　　时间又一点一点的流逝，然而这一次，念蚁君没再开口。

　　 

　　念蚁君住院的期间，念期很少去看她，不是不关心，而是害怕看见之后会更伤心，因他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念蚁君，所以心中一直有着深深的自责。

　　从小到大，姊一直保护着他，为人姊的责任，在她身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她是多么勇敢的女人。

　　他准许饶家的人去探望她，只因为他察觉自己的心中也有份爱，如绿纹所说，在他心底深处，处处是温暖。

　　“叮咚！”

　　门铃声响起，念期厌烦地从沙发上翻身而下，走到玄关去转开门把。

　　“小期。”

　　饶绿纹的出现，念期并不讶异，他倚着门框，脸上始终没有太多表情。

　　“我刚下班，顺道来这里看你。”

　　念期定定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你很生气吗？心中的愤怒还无法止息？”她笑得很牵强。

　　饶绿纹以为他会冷冷地讽刺她，但是结果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我心中没有怨恨，如你所说，在我心底深处有一份爱，现在。这份爱已呈现，不再隐瞒，真该感谢你。”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因为他总觉得这样的说法好像自己在告白。

　　“小期，你……”

　　“别误会，我只是、我只是在表达一些感谢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他手忙脚乱地解释，“你也受了我不少委屈，接受我的感谢是应该的。”

　　饶绿纹抓住他的手腕，不敢相信地问：“这真的是你内心的想法？”

　　念期不自觉地吸了口气，因为他心中依然有压力，同时也存在着小小的心结。

　　“其实我还是不能完全不在意，只是我所在乎的事。已经不是我爸妈双亡的事实，现在我最不能接受的，是我姊受到的伤害。”

　　“那是意外！”饶绿纹绝不允许他有另一种仇恨滋生，“我大哥真的非常后悔，他每天都守在大嫂身边。纵使大嫂不言不语，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但是我大哥还是陪着她，为了弥补也好、为了赎罪也罢，总而言之，他是爱她的。”

　　念期正想反驳什么，突然看见饶瑞琦慌慌张张地跑来。

　　“大哥？你不是在医院？”

　　饶瑞琦双手猛然抓住念期胸口的衣服，神色着急地问：“告诉我，蚁君有没有回来？”

　　念期甩开他的手，反过来抓住他。“发生什么事？”

　　“我到外头买晚餐，回到医院之后，蚁君就不见了。我找遍整间医院都找不到，现在已经通知院方，医生说她身体非常虚弱，随时都会发生危险！”

　　念期用力按住他，“为什么不顾好她？”

　　饶绿纹怕争端发生，赶紧抓住念期的手，“这不是大哥的错！”

　　念期失去冷静，他恶狠狠地怒吼，“是他逼迫我姊到处逃亡。不是他的错会是谁的错？”

　　饶绿纹猛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他们都彼此爱着对方，没有谁会逼谁去逃亡。伤害的造成。只会让他们日后更加珍惜彼此而已！经历这么多苦痛，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因为失去爸妈，所以你才更爱你惟一的亲人。不是这样的吗？”

　　念期住了手，轻轻地放开饶瑞琦。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我们应该先找回大嫂，大家仔细想想，大嫂没有回来这里，她会去哪里？她现在身体虚弱。很容易发生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找回她。”饶绿纹愈说愈担心，几乎快哭出来了。

　　念期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饶瑞琦则一手按着自己的腹部，一手抓住念期的手臂，“爱哭的小鬼，不管你装得多么冷漠，对我来说都没有用。”语毕，他露出一抹笑容。

　　念期微微一怔，连饶绿纹都有些傻住。

　　“我必须进蚁君房间找样东西，希望你别阻止。”说着，饶瑞琦便径自走进屋内。

　　“站住！”念期依旧阻拦了他，“我不认为你有资格踏进我家，甚至进到我姊的房间。碰她的东西。”

　　饶瑞琦回头，自信一笑，“相信我，除了我之外，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资格。”

　　饶瑞琦细细徊想与念蚁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份钦佩、悸动的感觉，他终于全部记起。

　　“我是她的一片天，没有我，她会像一只欲振乏力的鸟，你愿意见她堕落吗？”

　　“你太自大了。”念期虽在口头上否认，但是心底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言的确句句属实，“你知道她在哪吗？”

　　“我就是要带那样东西去见她。”饶瑞琦笑了笑，“这次。

　　我一定会给她真正的幸福，你还想阻止我吗？“

　　念期转过身，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非常清楚，除了饶瑞琦之外，没有人可以给念蚁君幸福快乐了。

　　 

　　偌大的墓园里，在念氏夫妇的墓碑前，只有一个悲凄的人影伫立。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是她孤独一个人，因为在自己历经一切时，她失去了原本应该拥有的。是否该选择放弃所有感情，才能获得平静？

　　念蚁君坐在墓碑前，两眼无神地望着墓碑。蓝色的双眸不再明亮。

　　“我好烦，烦得快没力气，长久以来的等待，似乎已成幻影，当美丽的梦想变成现实的婚姻，我几乎掏空了自己的生命，得失之间，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取舍，请你们教教我……”

　　念蚁君十指交握，像个虔诚的基督徒般，默默地低下头。

　　她心中到底有什么感觉？为什么事情发生至今，自己什么感觉也记不起？就连悲伤或愤怒的眼泪都流不出来，一滴也流不出来！

　　，此时此刻的她，生命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太阳花，渴求不到她所挚爱的阳光，朝她迎面而来的，却是无情的风雨。疯狂地折磨她的心志，即使再坚挺，也有奄奄一息的时候。

　　憔悴地坐在墓碑前，念蚁君的灵魂开始神游，不知道何处是她的容身之所，她只觉得疲惫和厌倦开始侵蚀着她，渐渐地。她脑中有了厌世的念头。

　　原来自杀，除了可以用懦弱来解释以外，还可以说是无所谓。，就像她已无所谓任何事协，即使归去，也无任何牵挂，可心底深处，却似乎又有放不下的力量，究竟为什么呢？是什么人让她牵挂了？小期吗？还是……

　　“蚁君！”

　　这一声呼唤，使念蚁君猛然回头。

　　而饶瑞琦，正喘着气地伫立在她身后五步远。

　　他知道她在这里。所以跑来找她……是吗？

　　“来看爸妈，怎么不找我一起来呢？”他慢慢走近她，“我是你丈夫，他们也是我的爸妈啊！”

　　饶瑞琦蹲下身。寻找能与她平视的标准线。

　　“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吗？让我能完全表白自己的心意。”他微笑地看她，“我会不好意思，因为我不像你那么勇敢，可以坦白对我的感情，但是我决定。再也不让你孤独地勇敢着，我们一起勇敢吧！”

　　念蚁君期待地看着他。

　　“我也是……我也喜欢着你，不知不觉受你吸引，愈来愈深，当我发现自已快隐藏不住这份感情时，我选择了逃避。为什么昵？或许，因为暗恋着你。所以一时不敢表明吧！

　　“就算不能再生育，也不足以影响你为人妻的资格，我们是彼此相爱、彼此需要才结婚，而不是为了生儿育女，所以，我认定你是我的妻子，事实就不会再改变，这不是同情，也不是弥补，这单纯是因为爱。”

　　饶瑞琦从口袋拿出一条手帕。温柔地递到念蚁君面前，“我爱你。”

　　她睁大双眼。激动地抱住他。所有应有的知觉全在瞬间找回。泪水无法抑止地夺眶而出。这次，她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哭了。

　　饶瑞琦紧紧搂住她，与她一同哭泣。知道在哭泣之后，迎接他们的将是永恒的幸福。

　　离他们两人不远之处，念期和饶绿纹一同伫立在那，眼见两人寻获了幸福之路。他们也深深地给予祝福。

　　“下次……再介绍你给我爸妈吧！”

　　“嗄？！”饶绿纹一脸错愕。

　　念期旋过身。“我们先回去吧！”

　　“喔。”她紧紧跟在他身边。狐疑地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觉得这表情竟有说不出的可爱。

　　尾声念蚁君抱着娃儿坐在床上，饶瑞琦笑容满溢地搂着爱妻和自己的孩子，一幅天伦之乐的蓝图已构成。“谢谢大哥、大为饶家添了这么可爱的生力军。”饶绿纹嘴甜得像蜜糖似地。饶冠雄坐在床沿，逗弄着还未足月的宝贝孙子，脸上的笑容可开心极了。饶语淳和饶洛池也对着宝贝侄子猛扮鬼脸，不惜牺牲形象，只为能君一笑啊。呵！他笑起来好可爱哦！

　　看得饶家双胞胎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咦？仲伦呢？怎么又不见人影了？”饶冠雄忽然记起他的二儿子。“拜托！

　　二哥正忙着交女朋友，哪有心思待在家里啊？“饶绿纹笑语。

　　饶冠雄领司悟似地点点头，心里有股直觉，再不久，或许又办喜事了吧！想到这，他不禁将眼光飘向念期，他的另一桩心愿何时能了呢？

　　“姊。”念期唤了念蚁君一声。

　　当大家将注意力放在念期身上时，他慢慢地开口，“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幸福吗？”

　　念蚁君看看饶瑞琦，又看了怀中的小娃儿，她抬起头，肯定地回答，那当然！“

　　念期露出淡淡地笑容，此时此刻，他心中的结已化为乌有。

　　“你呢？”念蚁君反问。

　　他的眼光飘向饶绿纹，眼底尽是笑意，“活在充满爱的世外桃源，谁不幸福？”

　　是啊！大家都是活在充满爱的世外桃源里的幸福人，不是吗？好好珍惜吧！幸福将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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