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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女护卫1  　作者：-燕青-  

文案 
她，生于清贫秀才之家，怎奈一副女儿身，只落得冷眼相待。为筹措银两，爹爹将她卖于楚家堡终身为奴。因她识得数、认得字被送到其灵山侍奉楚家少主人。十年习艺归来，她成为他的贴身护卫，为了能继续留在他身边，她不敢流露出一丝爱慕，只能用卑微的生命默默守护着深爱的少主人......
他，是楚家堡的少主人，自幼便被爹爹送上其灵山跟随师尊习艺。他明白她的心意，不齿她的爱情，他冷冷地警告她：只留为他出生入死的奴才，不留心存妄想的丑丫头！然而，当她舍身保护他的女人，香消玉损的时候，他才明白，她早已溶入他的生命中......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豪门世家 江湖恩怨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晋麟，楚燕楠（庄燕楠） ┃ 配角：龙子麒，窦雨桐，张茗雪，庄雨彤，杜诗诗，春萍，楚云 ┃ 其它：守护，暗恋，专情，凡女
第一章 卖身进堡

　　三辆破旧的篷车急驰在通往楚家堡的山间大道上，车上载满了五六岁的孩子，有男有女，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脏乱的头发包裹着一张张污渍斑斑的小脸，疲惫的眼睛写满了对未知人生的惊恐与迷茫。挥舞长鞭驾驭着第一辆篷车的人贩子--邵头儿遥遥望见楚家堡宏伟的远影，想着即将到手的银两，不由露出贪婪的笑容，卯足力气，狠狠地抽出几鞭，吃痛的马儿不顾长途跋涉的疲惫，拼了命的向前飞奔起来。
　　楚家堡位于海拔并不是很高的文修山山顶，四周山脉青绿，绵延几十里。山中矿产丰富、林木茂密、活泉处处；山下良田千顷、溪流蜿蜒、牲畜肥壮。富有的楚家先人看中这人杰地灵之处，买地建堡，代代相传。如今，经营金银珠宝生意的楚家堡不但拥有丰沛的私有矿产和大批高技艺的手工雕琢师傅，还拥有大片的肥沃良田和数不清的勤劳佃户。雄厚的财力使楚家堡有能力在全国各地设立分堂，忠诚干练的分堂堂主们利用各自辖区内的秘密管道为主人提供最及时最精准的信息。堡主楚汉成精明稳重，师拜其灵山智尚仙翁门下，修得文武双全的好技艺。同门师兄展济凭着一身好武艺和仁义正直成为当今武林圣主，而楚汉成在致力于自家商道的同时，尽力辅佐师兄，匡扶江湖正义，楚家堡的威名也在江湖上声名远播。
　　三辆破旧的篷车通过层层关卡后停在楚家堡的后门，邵头儿跳下车向守门卫士露出极力讨好的恶心笑容，干瘦的手爪从怀中掏出一张盖有楚家堡徽标的黄纸，点头哈腰的递上前去。一名卫士接过，将眼前的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才将目光转向手中的黄纸。
　　“你在这里侯着，待我进去向总管禀报一声。”卫士说完转身进入堡内。
　　“有劳，有劳。”邵头儿双手抱拳，忙点头称谢。
　　两盏茶的功夫，守门卫士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邵头儿忙不迭地上前听讯儿。
　　妇人开口道：“总管吩咐，让你带货进绿屋，其它人和车就留在原地吧。”
　　邵头儿忙点头哈腰的称是，转身向手下人喊道：“把货弄下来，动作利索点儿。”
　　车外声音越发嘈杂，篷车的布帘被猛然掀开，孩子们还来不及伸手遮挡猛刺入眼的亮光，就听见恶狠狠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统统给老子下车，快点！快点！”话音未落，一个孩子便被粗鲁地拽下了车。
　　长时间坐在狭小的篷车内外加一路的颠簸，孩子们早已腰酸背痛、腿脚发麻，面对眼前的凶神恶煞，弱小无助的他们如惊恐的小鹿般乖乖下了车，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便被邵头儿吆喝着排成两行带入堡内。
　　踏入后门，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蜿蜒长道，路两旁的空地一眼望不到边界，只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鸡鸭鹅猪等牲畜的叫声和马的嘶鸣声，孩子们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有满眼的恐惧与陌生。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干人等被妇人领到一间高大的石屋前，石屋的外墙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又宽又大的正门上方挂着一方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体书写出“绿屋”二字。
　　端起桌上的青花瓷杯，楚总管掀盖轻呷了一口清香怡人的云雾清茶，等着邵头儿一干人等的到来。
　　楚总管年庚三十，本家姓秦名雄，因下人须随主姓便改名为楚雄，祖上三代均为楚家堡总管，尽心尽力辅佐着主人。楚雄自幼跟随父亲学习管家之道，为人聪明正直，做事条理分明，深得堡主夫人赏识，堡主更视其为异姓兄弟，信任有加。
　　“禀总管，人已带到，正侯在屋外。”领路的妇人先行进屋行礼禀报。
　　楚雄放下瓷杯，轻掸衣袖，说道：“带进来吧。”那妇人便领命带人入内。
　　“小人邵头儿见过楚大总管。”邵头儿一进屋便急忙上前行礼，满脸谄笑，露出满口黄牙。
　　楚雄半眯双眼，藏起眼中的厌恶，问道：“邵头儿，我要的货儿都齐备了吗？”
　　“都齐备了，一共十五口，十男五女，都在五至七龄间，这是他们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身世详情，请楚总管过目。”邵头儿忙捧上清单和卖身契，楚雄一一过目，吩咐身旁的妻子楚百灵清点人数。
　　清点完毕，楚雄接过百灵拿来的纸笔写好令条儿递予领路的妇人，“福婶，你带邵头儿到账房去结钱，账房那边我已事先打过招呼，林先生见我这令条儿就明白了。”妇人点头接过。
　　“邵头儿，看你这次做事还算稳当清楚，楚家堡另外再赏你白银五两，记得跟那买货钱一起打个收条儿给林先生。”楚雄轻睨着邵头儿，对他见钱眼开的丑恶嘴脸深感不屑。
　　邵头儿听后忙作揖谢赏，乐得屁颠屁颠地跟着褔婶领钱去了。
　　打发走了邵头儿，楚雄的目光转向刚买进的十五个孩子，孩子们站成两排，一个个都脏兮兮、瘦巴巴的。
　　楚雄清了清喉咙，站起身来，用温和缓慢的语调对孩子们嘱咐道：“今日起，你们就是楚家堡的人了，楚家堡的主子从来不会让下人们挨饿受冻，而你们，只须严格遵守堡内秩序，尽心尽力侍奉好主子就可以衣食无忧。敝人乃是楚家堡的大总管楚雄，你们可以唤我楚总管。这位是我的妻子楚百灵，你们可以唤她灵姨。她负责分派你们做事和教导你们规矩，只要你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儿，主子是不会亏待你们的。明白了吗？”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眨巴着似懂非懂的眼神望向眼前面带微笑的男人，楚雄不禁“呵呵”轻笑，转身走向妻子。
　　“百灵，你带他们下去梳洗干净，换身干净衣裳，用完膳后，等我吩咐。”说完将清单和卖身契揣入怀中，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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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爹爹的嫌弃

　　庄燕楠看着桌上的红烧肉，禁不住舔了舔红唇。
　　这是她第一次吃肉，以前只在二娘和爹爹用膳时见过，闻着肉的香味，燕楠总是很想夹一块放到嘴里，但在二娘恶狠狠地注视下，她只能偷偷咽下口水，夹几根咸菜放入盛着稀粥的碗里。
　　记得娘说过，肉闻起来香吃起来却是苦的。此时的庄燕楠真希望娘也能来楚家堡，也能尝尝眼前的红烧肉，这肉吃起来和闻起来是一样香的。
　　想到可怜的娘亲，燕楠不禁模糊了双眼。都怪自己不好，是个女儿身，害的娘老被爹骂。
　　庄燕楠的娘亲姜氏是个相貌清秀的农家女，虽识不得数，认不得字，但刺绣缝补、家务耕作样样拿手，是个不折不扣的贤妻良母。因姜氏的父母勤劳耕种、持家有道，才挣得几间木屋、几亩薄田，日子虽不很富裕倒也衣食无忧。姜氏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所以很是疼爱。
　　庄燕楠的爹爹庄子修原是个穷秀才，家徒四壁，只有年逾花甲的老母亲蔡氏和成堆的诗书伴他度日，一家人仅靠平日里卖些字画勉强糊口。
　　姜氏十四岁那年，媒婆上门，把她说给了当时一无所有的庄子修。姜氏老父认为庄子修念过书、明世理，不会欺负自家女儿，就应下了这门亲事。而庄子修看上的则是姜家那微薄的家业。
　　成亲后，庄子修和蔡氏都搬到了姜家木屋，离开了那座一下雨就四处漏水的茅草房。
　　姜氏孝顺温婉、持家有道，婆婆蔡氏很是喜欢。可庄子修自命清高看不起妻子，但碍于岳父岳母的面儿，表面上到也和美。
　　好景不常，邻村瘟疫四起，老人们身子骨弱，先是蔡氏归了西，随后姜氏的父母也一同离了世。庄子修带着怀有身孕的妻子一路颠沛到了汶京，用卖掉姜家薄产的银两购得三间木屋和两亩薄田。姜氏挺着大肚子耕喂绣纺，辛苦持家，庄子修则在天香书院里谋得一份教书的差事，日子逐渐稳定起来。
　　庄子修是个极度重男轻女之人，自他从产婆口中得知姜氏生下的是女儿后，当即便沉着脸甩袖离去，三日内不曾看过母女俩儿一眼。幸亏产婆是个仁义的老妇，和邻居张婆婆一起伺候着月地里的姜氏，并前往来恩寺请主持方丈为女婴取名--庄燕楠。
　　庄子修自燕楠出世后，始终对姜氏冷眼相待，往日和美的表象不复存在。姜氏恨夫君的无情，也恨自己的肚皮不中用，整日以泪洗面。
　　渐渐的，庄子修回家的时辰越来越晚，对姜氏的殷勤讨好也视而不见。
　　直到几个月后，当地的大户汪大财跟着庄子修进门拿地契时，姜氏才知道自家相公早已在外另结新欢，准备卖了田地筹措聘礼，好娶那女子进门。
　　当时的姜氏真是有苦无处诉，有悲无处宣，痛哭了几日后便隐藏起悲伤，准备迎那女子进门。
　　新进门的柳氏是个妩媚至极的女子，一头又黑又长的青丝挽成美妇髻，白嫩的瓜子脸上长着一对柳叶弯眉，一双波光流转的大眼睛里似乎盛满了盈盈秋水，红润的樱桃小口总是能吐出醉人的莺声燕语，婀娜如杨柳般的身段走起路来更是步步生花。
　　两岁的庄燕楠老是想不明白，像二娘这种天仙般的女子为何总是人前温顺谦恭、人后尖酸刻薄呢？自从二娘进门后，娘和自己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二娘总是事事挑刺、处处针对。而爹爹对二娘总是百般宠爱、处处讨好，对二娘欺负她们娘俩儿的所作所为也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
　　白天，娘得操持着家中所有的脏活累活，还要面对二娘的颐气指使，夜里，娘要在灯下给爹和二娘缝衣做袜，还要做着刺绣缝补的活计以贴补家用。娘和自己吃的总是青菜萝卜、咸菜稀粥，而爹和二娘吃的总是青鱼红肉、米饭馒头。
　　燕楠知道，娘心里是悲苦的，她这么忍气吞声的活着，是为了自己能平安的长大成人，她已经尽力给了自己最好的生活，娘真的很不容易。
　　柳氏进门的第二年，生下一个漂亮的女儿，取名庄雨彤。庄子修总是爱不释手的抱着雨彤坐在柳氏身边开心的说笑。
　　燕楠有些不理解，娘说爹爹是因为重男轻女才不喜欢自己的，可雨彤不也是女儿身吗，为何爹爹看起来很喜欢雨彤呢？燕楠小小年纪怎会明白爱屋及乌的道理，只有姜氏可怜自己的女儿，在背地里偷偷抹泪罢了。
　　由于姜氏深知目不识丁之苦，燕楠三岁那年，在她再三的苦求下，相公终于答应让燕楠读书识字了。燕楠每天跟着爹爹步行数里到书院旁听，爹爹只管自己教书，学与不学全凭燕楠自己。燕楠年纪虽小却聪明乖巧，深得老院长欢心，闲暇时也为燕楠教授一二，燕楠认得的字逐渐多了起来。
　　燕楠六岁时，已经认得不少字，看了不少书。而柳氏终为庄家生下一子，取名庄继圣。
　　柳氏母凭子贵，越发目中无人。庄子修更是乐的眉开眼笑，满面红光，无论吃穿用度都挑最好的给柳氏等人。可凭他在书院教学所挣来的微薄薪饷，加上姜氏夜夜辛苦绣补挣来的几十个铜板，只够之前的五口人勉强度日而已。如今又添了新丁，增加了开支用度，日子越发的紧张起来。
　　姜氏将家中窘境细说于相公与柳氏听，希望能节省开支，维持度日。
　　可柳氏不管这些，向庄子修怒道：“好你个庄子修，想我柳媚儿一个俏生生的人，为你忍受十月怀胎之苦，生下继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眼睁睁看着你那大娘子嫉恨于我，让我在月地里吃苦受罪？我的身子不调养好，又怎生哺育你那儿子啊。什么薪饷微薄！什么勉强度日！要不是多了那两个吃闲饭的，我们也不至于如此拮据。我算看明白了，你们是合着伙儿的虐待我们母子！等明儿个一早，我就收拾了包袱，带着继圣和雨彤回娘家去！好顺了你们的心意!”说罢，一扭身扑倒在床里放声大哭。
　　庄子修心疼至极，忙上前急声劝慰，又是宝贝儿又是心肝儿的哄着。姜氏见此情形，知道多说无益，默然退出了屋子。
　　柳氏听见姜氏走出屋子关门的声音，嘎然停止了哭声，坐起身来看向庄子修：“相公，可记得前日我向你说的事了？”
　　庄子修一阵默然，半晌才道：“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相公你自幼家穷，无法聘请良师，得不到好的教诲，只落得个屡试不中的下场。而继圣是你庄家唯一的男丁，只要你精心培育，给他请最好的老师，待他日后高中，自然是光耀你庄家的门楣。那两个赔钱货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不如你卖了她们，换些银两买间铺子，雇个便宜的伙计帮忙打理，我平日里照应着，挣些小钱再加上你的薪饷，日子肯定比现在富足，我们总要为继圣多做打算呐。”
　　柳氏对庄子修循循善诱，说的他心动起来，权衡利弊之后，便同意了柳氏的提议。
　　直到庄燕楠和她娘被人口贩子强行拖走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被亲生爹爹卖了。她哭喊着，不是因为舍不得离开爹爹，而是心疼她那可怜的娘。
　　被卖的第二天，庄燕楠和其他十四个孩子一起被送往楚家堡。她明白，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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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就是她了

　　庄燕楠想着往事，不由得湿了眼睛。她用衣袖擦干眼泪，继续低头吃饭。
　　饭后，楚百灵开始交代孩子们见到堡主和夫人后该如何行礼，如何称呼。话音未落，便见楚雄走进了这间杂役们吃饭的大屋。
　　“百灵，堡主和夫人已经在风云堂等着了，咱们快过去吧。”
　　楚百灵急命孩子们站成两排，带着他们和楚雄一起奔向风云堂。
　　堡主楚汉成今年二十八岁，身着一身黑色锦袍，袍边用金线绣出精致的祥云，华贵而不失威仪。棱角分明的脸上飞扬着一对剑眉，眉下漆黑的眸子里闪出点点精光。
　　他接过夫人赵玉兰递来的香茗，揭开杯盖，细细呷饮：“夫人真是好手艺，这茶越煮越香了。”他轻笑着，温柔的目光望向妻子绝丽的脸庞。
　　赵玉兰生的国色天香，娇美的容颜令身上的珠寰玉翠都黯然失色，一身华丽锦缎衬出雪般的柔嫩肌肤，丝毫看不出她已为人之母。
　　轻启朱唇，她吐气如兰：“汉成，这茶是我专为你煮的，自然是下了十二分的心思，如果不香，岂不是辜负了我的美意。”说罢，又从丫鬟手中取过茶点，放在夫君面前。
　　“这也是你亲手做的？”楚汉成挑眉问道。
　　赵玉兰笑着点头称是，转身落座，与楚汉成隔着小桌平坐。
　　“我今天还真是有口福呢。”楚汉成呵呵轻笑，拿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不错，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茶味清香，不愧是夫人的手艺，真是不错啊。”
　　赵玉兰见夫君赞不绝口，心里甚是高兴，娇声道：“记得麟儿也喜欢吃这茶点，待选定了人，我一定要亲手教她做这茶点，上山后也能时时做给麟儿尝尝，省得他想家。”说罢，脸上露出深深地思子之情。
　　“瞧你，又想麟儿了。麟儿在山上习艺，我师父自会照顾好他。麟儿他是楚家的少主人，我希望他经过清修苦练之后能成为人中楚翘。你若留他在堡内享福，他只知享受轻易得来的锦衣玉食，不思上进，日后即使不惹事生非也只能平淡一生。你希望麟儿成为一事无成的执绔子弟吗？”
　　赵玉兰轻摇臻首，柔若无骨的小手覆上夫君放在桌上的右手：“你的心意我懂，只是你我只有麟儿这一子罢了，自他会说话起便被送上山，我这为娘的几年不曾见过他一面，也不知他长成何等模样了，心中难免有些挂念。”
　　楚汉成心疼的看着妻子，反握住她的柔荑；“都怪我当初糊涂，引狼入室，害的你不能再孕，刚出世的麟儿也险些性命不保。倘若你未遭那人毒手，我们再添上一儿半女，麟儿不在的日子，你也不会如此寂寞了。哎！都怪我啊……”楚汉成眼中露出懊恼之色。
　　“汉成，咱们不是早已说好，不再提那段不开心的往事吗。”赵玉兰慌忙打断夫君的自责，安慰道：“常言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件事与你无关，我也不曾有过丝毫怪你之心，当初是，如今也是。”说罢，怕夫君难过，赵玉兰便直接掉转了话题：“等会儿一定要挑两个灵秀点儿的孩子，方能替我们照顾好麟儿。”
　　楚汉成眼中含情，微笑着点头。
　　“起禀堡主，人已带到，正在堂外候着。”楚雄进门低首禀报。
　　楚汉成收回右手，示意楚雄带人进来。
　　孩子们被带了进来，按着楚百灵之前的交代，一起向堡主和夫人磕了头行了礼。
　　楚汉成吩咐楚百灵让孩子们依次自报身家姓名，他与夫人聆听筛选。禀报完毕的孩子，楚雄便会依照楚汉成的暗示，让其分站于堂下的左右两侧。
　　待孩子们全部禀明后，楚汉成将脸转向站于堂下左侧的三个孩子，温和地问道：“你们认得字吗？”这三个孩子吐字清楚、条理清晰，非同一般的稚龄童。
　　庄燕楠和其他两个孩子都点头表示认得，并按总管指示，在堂中间站成一排。庄燕楠站在右侧，左侧是个男孩，两人中间站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你们三人从左边开始，将身家姓名与年龄再报于我听一遍。”楚汉成伸手指了一下男孩，示意他可以开口说话了。
　　“起禀堡主和夫人，小的名叫赵云，今年七岁。爹爹是德祥当铺的活计，母亲一共生了两子一女，我是老大。”男孩黑黑的，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稳重。
　　“你怎么认得字的？又是因何被卖？”
　　“回堡主的话，因家父是德祥当铺的活计，小的经常跟在家父身边帮忙，爹爹时常抽空教小的计数，当铺估价的老先生也时常教小的认字。后来因家父不小心打碎了库中一只价格不菲的古董花瓶，铺主人命家父在三日内交出纹银一百两作为补偿，不然要以盗窃罪名送官，家父无奈，只得将破木屋、小的和小的的妹妹一起给卖了。”
　　“哎！可怜的孩子。”赵玉兰心善，听后面露不忍，不由得感慨起来。
　　“那你呢？中间那孩子。”楚汉成看向中间的女孩。
　　“起禀堡主和夫人，奴婢名叫张茗雪，今年六岁。自幼在百花楼长大，不知家父是何人，家母是百花楼的花魁张婉儿。因家母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皆会，便亲身教授茗雪。前不久，家母认识了当地富户李根发，欲将家母纳做小妾，可他不肯收留茗雪，家母又不愿茗雪留在百花楼步她后尘，便让李根发给茗雪赎了身，卖给人贩子转到大户人家做婢女。”女孩说话间渐露哽咽之声。
　　庄燕楠有些同情她的遭遇，悄然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小手。
　　张茗雪感觉右手被人握住，不禁转头看了看那手的主人，她从庄燕楠的眼里读到了关心，一丝温情由心底萌发。
　　这微小的动作自然没逃过楚汉成和赵玉兰的眼睛，他们对视了一眼，赵玉兰发了问：“茗雪，你会些什么？”
　　“回夫人的话，茗雪看过的书并不多，对琴棋书画也只略晓一二，简单的小曲儿到会唱些，舞也只会跳些动作简单的罢了。”
　　“喔，你这种年纪已会了这些，也算是个小才女了。”赵玉兰夸奖道，“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瞧瞧。”
　　张茗雪听后将小脸扬起，赵玉兰看的心下一喜，心中暗付：“这孩子长的明眸皓齿，眉眼含俏，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听她说话条理分明，应该是个聪明的孩子，放在麟儿身边应该不会有错。”当下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呢？”楚汉成看向庄燕楠。
　　“起禀堡主和夫人，奴婢名叫庄燕楠，今年六岁。家父是天祥书院的教书先生，家母是正妻。因二娘生了一个弟弟，家中银两吃紧，爹爹便将燕楠与家母一起卖了。”庄燕楠面无表情，如在说别人一样，三言两语交代完自己的身世。
　　“你恨你爹爹吗？”
　　“回堡主的话，燕楠不恨，燕楠读的书虽不是很多，但也懂得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的道理，爹爹待我有养育之恩，燕楠怎能恨他？恨也只恨自己是个女儿身，不能替家母分忧解愁罢了。”说罢，眼中微露思母之情，心中黯然神伤。
　　楚汉成听后点点头，吩咐楚雄备上三份笔墨，让燕楠三人各写上一首诗词，又出了几道题目，考考他们的计数能力。临了，摸了摸他们的身骨，便让楚百灵带着孩子们下去休息了。
　　“汉成，有人选了吗？”待孩子们离开，赵玉兰心急的向夫君发问。
　　“楚雄，你的看法呢？”楚汉成将脸转向立在一旁的总管。
　　“依卑职拙见，若要从张茗雪和庄燕楠二人中选其一的话，卑职更倾向于庄燕楠。”楚雄不紧不慢的说着，楚汉成听后点了点头，似有赞同之意。
　　“汉成，我看那张茗雪娇俏可人，心思聪慧，多才多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麟儿交给她服侍我才能放心啊。”赵玉兰急道出心中人选，用眼神征求夫君的意见。
　　“呵呵，玉兰，你忘了我们选的是什么了？如你所说，张茗雪才貌兼备，温柔细腻，是贴身丫头的上上人选。可如今我们要选的是贴身护卫，为麟儿出生入死的肉盾，这种人必须具备五个条件。”
　　“五个条件？什么样的条件？”赵玉兰追问，楚汉成笑而不答，用眼神示意楚雄上前解释。
　　“禀夫人，这五个条件是：其一，必须有至死不渝的忠诚，庄燕楠亲生父亲待她如此，她丝毫不恨，铭记父恩，说明她为人善良，孝顺忠厚，只要我们加以训导，想得到她的誓死效忠并不困难。其二，要有不为人知的弱点，那庄燕楠刚才微露思母之情，由此可见她是个孝女，而她母亲就是她的软肋，只要我们善于掌控，关键时刻不怕她不惟命是从。其三，要聪明冷静，刚才见她说话条理清晰，言简意赅，便可见其聪慧与沉稳。那张茗雪虽也聪慧，却有些娇弱了。其四，要有一副练武的好身骨，刚才堡主已为他们三人摸骨，看情形，堡主似乎对赵云和庄燕楠的身骨比较满意？”说话间，楚雄用带有询问之意的眼神望向楚汉成，见他点头后便接着说：“其五，要有坚忍不拔的定力和进取之心，这一点，只有日后看她的表现如何了。”
　　“原来如此。”赵玉兰恍然大悟，嘴角露笑：“看来这女护卫的上上人选非庄燕楠莫属。”
　　“就是她了。”楚汉成做下决定。“玉兰，既然你喜欢张茗雪那孩子，明儿个就把她派到你身边吧，你好好□，等日后麟儿回来，再送到他身边服侍。”
　　“我正有此意，还是你知我心思。”赵玉兰笑容满溢，为自己拥有如此俊挺又善解人意的夫君而心满意足。
　　楚汉成向楚雄下达了调查赵云家人和庄燕楠母亲去向的密令，并让楚雄自行做主安排好其他孩子。一切吩咐完后，便搂着夫人走出了风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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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效忠的誓言

　　窗外寂月皎皎，轻柔的月光笼罩着黑色的大地。暖暖的夜风吹过山林，藤叶花草轻轻地摇曳。
　　庄燕楠躺在大通铺上，怎么也睡不着，听着夜风送来的沙沙声，心中思绪早已飘远，幼小的内心一直在为自己和娘亲的未知命运而纠结。
　　轻叹了口气，她抚上颈间的白色石头。这石头是娘在田间捡到的，圆润的石身小巧玲珑，娘见她喜欢就用红绳编了个坠套，让她挂在颈间。这是她自出生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虽未花上分文，却令她开心了好久。
　　摸着圆石，就像摸着娘亲的手，她迷茫的心绪渐渐平复，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楚百灵将孩子们喊了起来，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后，带着他们在堡内熟悉地形。
　　庄燕楠走在最后，无声地环视着眼前的一切。堡内屋宇院落众多，亭台楼阁不断，最妙之处便是将自然天成的活泉巧妙的改造成塘池，池面上小桥蜿蜒，池水中鱼儿游弋，更有那清雅的睡莲醉躺在清泉之上，令人浑然忘却身在山林之中。
　　待一行人粗略地将堡内各处看完，已是晌午时分。楚百灵和孩子们用过午膳，便依吩咐将庄燕楠、赵云、张茗雪三人送到了夫人居住的凝香苑。
　　凝香苑是堡内最大的院落，里面种有大片桃林，每逢阳春三月，娇粉一片，落花缤纷，不禁令人想起《诗经》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诗句。因赵玉兰爱极了桃花的妖艳，楚汉成便命人在林中为她修建了一座凉亭，供夫妻二人品茗赏花之用。可惜此时已值初夏时节，园中的桃花早已凋谢，只有满树尚未成熟的桃果而已。
　　赵玉兰安坐在凉亭之中，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低首行礼的三个孩子。
　　“好了，不用多礼。来，这桌上有许多糕点，你们都尝尝。”赵玉兰示意丫鬟将石桌上的糕点端给孩子们吃，孩子们瞪着眼前的糕点，不敢伸手去拿。
　　“呵，不要怕。我让你们吃的，没人敢说闲话。这些糕点都是从城内有名的福记买来的，要趁热才好吃。”赵玉兰看透三人心思，柔声轻哄。
　　赵云带头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庄燕楠和张茗雪也纷纷伸出了手。看着孩子们吃的香甜，赵玉兰忙又吩咐丫鬟给他们倒茶，怕他们噎着。
　　耐心等他们吃完，赵玉兰开了口：“茗雪，从今儿起你就留在我身边侍候着，你灵姨那边我已交代过了，这里吃的、穿的、住的都比下人房要好的多，有你陪着，我就不会寂寞了。”
　　“奴婢遵命。能够跟在夫人身边，是茗雪的福气。”张茗雪人小鬼大，说出来的话令赵玉兰开心不已。
　　“你们两个上前来。”赵玉兰伸手招呼庄燕楠和赵云。
　　“孩子，你们将跟在我儿楚晋麟的身边，他是我们楚家唯一的子嗣。我和堡主将守护少主人的重任交予你们。希望日后你们上山学艺，能够勤修苦练，努力进取，成为有能力担此重责之人。千万不要令我们失望。”赵玉兰郑重嘱托，眼中表露出深深地期盼和护子之心。
　　庄燕楠和赵云被夫人言辞间的恳切所打动，二人指天立誓，绝不辜负堡主和夫人对他们的信任与期盼，对少主人绝对忠心不二，誓死守护。
　　赵玉兰听着他们效忠的誓言，终于在心底松了口气。
　　待二人从凝脂苑中出来，等在外面的楚百灵便开始接手，教导他们如何照顾少主人的饮食起居。
　　
　　时光如梭，庄燕楠算算日子，她进堡已一月有余。这些日子，她不但学会该如何服侍主子，还学会了夫人亲手教的几样小点心。可怜天下父母心，庄燕楠有些羡慕那未曾蒙面的少主人，能得到如此多的宠爱。
　　当天晚上，楚百灵吩咐赵云和庄燕楠提前收拾衣物，明日卯时出发，送他们去其灵山。
　　
　　其灵山有仙山之称，山中湿气较重，常年云雾缭绕。盘亘于四周的龙吟山脉将其围绕，却无一处与其灵山相通。其灵山脚下是万丈深渊，如同天然造就的大火锅，只是它涮的不是菜肴，而是鲜活的生命罢了。其灵山避开了世间纷扰，独处于世。人们只可遥观它的秀美而无法身临其境地畅游。渐渐地，人们开始口耳相传这么一句话：悠悠其灵山，山中有神仙。
　　庄燕楠脚踩龙吟山脉的巨石，低头望向脚下无底的深渊，心中不由害怕起来。
　　“别怕，孩子。”楚百灵将庄燕楠搂入怀中，一旁的楚雄也拦腰抱起了赵云。
　　“搂紧我们，把眼睛闭上。”楚雄说罢，纵身跃起，妻子楚百灵紧随其后，二人凭借精妙的轻功，在山间飞掠。
　　庄燕楠只感觉急风拂面，身子犹如在空中飞翔，不知到了何处。
　　待楚雄夫妇放他们下来，二人睁眼看时，才发觉自己站于飞瀑深潭之前。环顾四周，似乎是人迹罕至的山谷，四周均无路可走。
　　“你们把它服下。”楚雄从怀中掏出两粒红色药丸，递给他们一人一粒。
　　二人接过，放入口中，庄燕楠只觉舌间苦涩异常。转眼看赵云时，发现他脸色发白，额冒冷汗，瞬间昏倒在地。
　　“糟了。吃下的是毒药吗？”庄燕楠暗付，未来得及吐出口中残余的药丸，便觉头部疼痛难忍，“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楚百灵上前探了探二人的鼻息，向楚雄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走吧。”说罢，楚雄示意妻子抱起庄燕楠，自己抱起赵云，一同跳入了深潭之中。
　　二人暗自运功，封闭了气息，直接潜入潭底。那深潭有十几丈之深，越接近底部，潭水越是冰冷入骨。楚雄夫妇虽是功力深厚之人，也坚持不了一个时辰。夫妻二人唯有抓紧时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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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初上其灵山

　　楚雄一触到潭底，便伸出右掌，向一块刻有花纹的石头用力击去，只听左侧传来石壁移动之声，逐渐现出一个圆形的道口。楚雄向妻子比了一个手势，迅速转身，竟然向相反的石壁游去。转眼间，夫妻二人从完好的石壁中穿游而过，那个刚开始出现的道口已然关闭。
　　穿过石壁，四人仍是在一潭深水之中，夫妻二人加快速度，向水面直冲而去。
　　跃出水面，楚雄将赵云放下，从怀中掏出两粒黄色的药丸，分别塞入两个孩子口中。接着，他将孩子扶起，盘坐于自己和妻子面前，将全身内力运至双掌之上，为他们驱除身上的毒血和寒气。
　　二人刚敛功收势，调匀气息，远处便走来一个布衣男人，年纪在三十岁上下，高大魁梧。楚雄慌忙站起，迎上前，作了个揖：“邱老弟，堡主派我将人送来，麻烦老弟带路。”
　　邱成回礼，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两个孩子，走上前抱起赵云，“师尊早已算出你们今日会到，特命我在此等候。请随我来。”说罢，迈开长腿，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楚雄抱起庄燕楠，跟妻子紧随其后。
　　邱成领着四人跃过设有机关的石障，穿过布有阵法的竹林，在极其险峻的峭壁上飞掠。待众人停下脚步，驻足其灵山顶时，几排雅致的木屋皆然立于眼前。
　　正在院中分拣药草的王玉娇看到来人，忙停下手中的活儿，推开木栅迎了出来。
　　“楚雄大哥，百灵嫂子。”王玉娇笑容满面，见到故人，自然是欣喜万分。
　　“玉娇，”楚百灵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几年未见，你是丝毫未变，还是那么的灵秀。”
　　“别光说我，嫂子你也一样啊。”说话间，王玉娇的目光落在楚雄怀中的孩子身上：“快进来吧，师父在里面等着呢。”
　　王玉娇将众人带到师父面前。楚雄把昏迷的赵云放在椅子上，和妻子向师尊行了礼后，将装有堡主亲笔信函的密封竹筒呈上。
　　智尚仙翁接过，先示意几人坐下，方才打开竹筒，抽出皮纸，阅览信中内容。
　　“楚雄、百灵，你们二人一路辛苦。先在茅舍休息一晚，明日再走吧。”智尚仙翁合上信函，朗声说道：“你们与麟儿几年未见，等到日落，你们主仆见上一面，好好叙上一叙，回去也好和主子复命，让他们多多放心。”
　　夫妇二人听后，连声道谢，欣然应允。
　　王玉娇和邱成将楚雄四人安排妥当，又折回师父的房间。
　　“师父，二师兄送来的人瞧着很一般，那人真能替麟儿挡此劫难吗？”王玉娇边替师父斟茶边说出心中疑问。
　　“为师只能算出麟儿有此一劫，至于那人能不能替他化解，就要看麟儿自己的造化了。”智尚仙翁蹙眉轻叹：“哎！要不是念在汉成只有麟儿这一个子嗣，不忍断了他楚家的香火，为师也不会泄此天机，乱了麟儿的命格。”说罢，摇了摇头，又抚须轻叹了一声。
　　“玉娇，麟儿吉人天相，聪慧异常。当年之事既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你呀，就不要再为此事担心，让一切顺其自然吧。”邱成轻声安抚妻子，担心她因烦恼而愁坏身子。
　　“哎！你说的有理，是福是祸，全凭他自己的造化，我们做长辈的也无能为力。”王玉娇无奈，只能在心中替麟儿祈福。
　　
　　庄燕楠醒来时，已是申时。想起自己服下药丸时的情形，猛地坐起了身。
　　“你醒啦。”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庄燕楠转头看向出声之人。
　　一个梳着丫鬟髻，身着绿衣的小女孩正望着她，一双水亮的大眼里满是好奇。她嘴角挂着甜美的微笑，粉腮上显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这是哪里？你又是谁？”庄燕楠戒备的发问。
　　“这是其灵山智尚仙翁的宅邸，我家少爷自幼在这里跟随仙翁习艺。我本来名叫窦雨桐，自前几日被送到这里起，少爷便给我改名叫十三了。”窦雨桐皱着眉头嘟起了小嘴，显然对“十三”这个名字很是不满，娇俏可爱的神情让庄燕楠想到了张茗雪，喜爱之情油然而生。
　　她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起四周。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生于何时？”窦雨桐显然比庄燕楠要活泼许多，见到生人，也毫无半点害怕之意。
　　“庄燕楠，今年六岁，生于二月。”
　　“我也是六岁，不过生于六月，你比我大，以后我喊你楠姐，你喊我桐妹可好？”窦雨桐开心的拍着小手，为能在这里交到朋友而雀跃不已。
　　她的话让庄燕楠有些闪神，脑中想起了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庄雨彤。哎！自己与彤儿妹妹共同生活了四年，她从未开口喊过自己一声“姐姐”，虽住在同一屋檐下，却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桐姐，你怎么了？”窦雨桐看庄燕楠神色迷离，面容苍白，赶紧伸出小手在她眼前一阵乱晃。
　　庄燕楠看着眼前一脸焦色的桐妹，露出了一丝笑容。见庄燕楠恢复了正常，窦雨桐终于松了一口气。
　　“桐姐，你吓死我了，刚才还以为你又要昏厥了呢。”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哎呀！差点忘了！玉姨交代过，只要你一醒，就要向她禀报。我得去了。”说完，从桌上端来一杯水递到庄燕楠手中：“这是水，你自己喝。”然后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庄燕楠喝着杯里的水，觉得有丝甘甜，干涩的嗓子舒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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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见少主人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窦雨桐回来了，身后跟着个一身红衣、模样清秀的女人，手上端着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
　　“孩子，饿了吧，先喝碗粥垫垫肚子吧。”王玉娇笑容亲切，将碗筷布放在屋中小桌之上。
　　“赵云他怎样了？”庄燕楠发觉自己醒后，未曾见过赵云的身影。
　　“他在另一间房，已经清醒，正在休息。”王玉娇掀开被子，扶庄燕楠到桌边坐下：“快吃吧，补充些体力，稍后梳洗一下，好去拜见你家少主。”
　　“不知燕楠该如何称呼您？”
　　“唤我玉姨好了。”
　　庄燕楠向玉姨道了谢，拿起筷子，吃着碗中的清粥。
　　王玉娇吩咐窦雨桐照顾好庄燕楠，便离开房间去为众人准备晚膳。
　　“楠姐，这其灵山的晚霞可美了，等你吃完，我帮你梳洗，带你去看。”窦雨桐跳坐上椅子，晃着两只小脚，娇声说道。
　　庄燕楠点点头，对窦雨桐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窦雨桐领着庄燕楠坐在院前的大青石上，欣赏着红日西坠的美景。
　　远处大片的云霞被落日的余晖晕染，好似一片片红的黄的锦缎在空中漂浮。整个大地笼罩着一片柔光，山间万物均被镀上了斑斓的霞彩。
　　忽然，身后传来两声鹰啼，二人转首，见远方有两只黑色雄鹰向这边飞来。
　　“主子要回来了，我先进去告诉玉姨一声。”窦雨桐站起身，跳下巨石，向院后的厨屋快速奔去，独留庄燕楠一人坐在青石之上。
　　庄燕楠想跳下青石返回木屋，站起的身子因瞥见远处快速逼近的两道白影而顿住。
　　白影飞至青石上落下，两个孩童冷冷地注视着她，其中一人缓缓地开了口：“你是谁？！”
　　庄燕楠瞠目结舌地望着两人，“仙人”二字豁然闪现脑中。两人均在七八岁上下，墨黑的长发随意束于脑后，洁白的袖袍飘逸在暮风之中。一个长的俊眉朗目、气质出尘，一个长的艳若桃李、美丽无双。
　　“莫非是仙女与仙童现身？”她在心中揣度，不停地打量着两人。
　　“你哑巴了？！”仙女皱眉，对眼前呆傻的女孩露出不悦之色。
　　“你是楚家堡的人吧？”仙童扫了女孩一眼，淡淡地开口。
　　庄燕楠心下嘀咕：“他怎知我是楚家堡的人？莫非他就是楚家的少主人？”想到这里，心下一惊，连忙俯首跪下：“庄燕楠拜见少主。刚才不知是少主和仙女姐姐驾到，请少主和仙女姐姐原谅燕楠方才的无礼。”她伏地叩首，请求主子的原谅。
　　四周一片静谧，庄燕楠感到背上射来一道冷光，令人不寒而栗。忽然，白衣仙童发出一阵嘲弄的大笑，一旁的仙女眼中更显狠厉之色。
　　“仙女姐姐？你眼睛瞎了吗？！”白衣仙女吐字如冰。
　　庄燕楠闻声抬首，满脸困惑地望着声色俱厉的仙女。
　　“你拜错人了，这位‘仙女姐姐’才是你楚家的少主人。”白衣仙童强忍笑意，出声揶揄。
　　“怎么可能？眼前之人明明是个女的啊，怎么会是少主呢？”庄燕楠求证的目光在那张艳丽的面孔上搜寻，不曾想自己脸上的表情已将心中所想泄露无遗。
　　看着眼前的呆瓜对自己的性别露出质疑之色，楚晋麟越发火大，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丫头，你惨了。”白衣仙童笑着丢下一句，转身走进院内。
　　那天晚上，白衣仙童的话应验了，庄燕楠被罚打扫、抬水一个月，三日内不准进食。她和赵云也从此改用主姓。
　　
　　随着时光的流逝，楚燕楠逐步融入山中的生活。在她眼中，师尊智尚仙翁和蔼可亲，仙风道骨，无所不知。邱叔为人正直，功夫了得，是拳脚上的好师傅。而那玉姨秀外慧中，精通剑术与暗器，倾力教授并精心照顾着众人。除了那两位被她初时错认的主子，所有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好人。
　　如今燕楠已了解清楚，当日的白衣仙童是自家少主的师兄---龙子麒。他出身皇室，身份高贵，其父是与当今圣上同母所出的十四王爷---龙成越。可惜龙子麒是妾室所生，无法承袭王位。疼爱他的十四王爷便将年幼的他送上山，只待日后学成，回朝辅佐圣上，挣得一官半职，好维护十四王府在皇室权斗中的地位。为掩盖他世子的身份，众人均唤他作龙少爷。
　　这龙少爷谨言慎行，文武双全，和自家少主情同手足。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久而久之，这龙少爷也养成了自家少主那阴晴不定、古灵精怪的性子，不时地捉弄下人，用以自娱。可怜那窦雨桐和单林，最终落了个与自己和楚云同样的下场，可怜至极。
　　想到这里，楚燕楠不由得汗毛直竖，鸡皮疙瘩爬满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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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猫熊之争

　　山上的日子是清苦的，每当旭日初现端倪时，楚燕楠等人已在邱叔玉姨的指导下初练拳脚；早膳后，便可同主子们一起，听师尊教授医药毒理、奇门技法、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未时至酉时之间，众人各自修炼武艺。每天的作息规律、周而复始。
　　楚晋麟主仆住在西边的一排木屋里，这排木屋共有三间房，楚晋麟居中，楚燕楠和楚云以男左女右之势分居两旁，屋子自然是比主子的要小上许多。而龙子麒主仆的住所就在正对面，两排木屋之间夹着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个亭子，是几人休息闲聊的好处所。
　　
　　秋逝冬去又一春，美丽的其灵山沐浴在一片暖风中，草木翠绿，百鸟齐鸣，满目皆是盎然生机。
　　楚晋麟与师兄用过午膳，坐在亭中小憩，春风拂面，二人一边饮茶一边闲聊。
　　“师兄，我昨日在林中见到师尊说过的那种三叶草，像极了竹叶，可近闻起来却是腥臭无比。”
　　“师尊说过那是毒草，你还敢去碰？”龙子麒看着眉眼如画的楚晋麟，淡淡地开了口：“听玉姨说，她曾亲眼见过一只猫熊舔到三叶草，不消一刻就死了。”
　　“我又不是那只傻乎乎的猫熊，只是闻闻而已。”楚晋麟掰了一块茶点，丢入口中。
　　“少爷，猫熊是什么？”一旁斟茶的窦雨桐好奇的发问。
　　“是一种动物，长着大大的脑袋，胖胖的身子，还顶着黑黑的眼圈。”龙子麒喝了口茶，想起几日来未曾动过纸笔，画性遂起，对窦雨桐说：“十三，你去房中取些纸笔，我画予你们看吧。”
　　窦雨桐开心的取来纸笔，铺在亭中石桌上，研好水墨，请自家少爷挥笔作画。几个人围着石桌，等着看龙子麒笔下的猫熊到底是何等模样。
　　楚晋麟靠着亭栏，享受着春日暖阳，他眯着眼睛看着观画的一干人等，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师兄，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我们就以猫熊为题，比试一下作画的本领，看谁能将猫熊画的更生动，如何？”楚晋麟诡笑着提议。
　　“好啊，我们去请师尊、邱叔和玉姨来作评判如何？”龙子麒欣然接受挑战。
　　“好。”楚晋麟转身吩咐楚云：“你去将师尊他们请来。”说罢又看向楚燕楠：“你进屋来侍候我作画。”
　　楚燕楠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她家少主人又要作怪了，心中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可身为下人，又怎能反抗主子的命令，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进了屋。
　　“你去取件我平时穿的小衣来。”楚晋麟说完，径自向书桌走去。
　　燕楠取来小衣，按主子的指示铺在桌上，研墨沾笔，递给一旁满脸诡笑的主子。
　　“敢情他是要在衣服上作画啊，真是个怪人。”燕楠看主子没有捉弄自己，暗地里松了口气。
　　
　　屋外凉亭中，龙子麒画完收笔，见师弟还未出来，便开始同师尊、玉姨等人轻声谈笑。
　　一会儿，师弟的房门打开了，龙子麒看着空手走出的楚晋麟，满是不解：“师弟，你的画儿呢？”
　　“按辈分来说，师兄你为大，应该先请师尊、师姑和师姑父评估你的画作，小弟的拙作，呆会儿再展示吧。”楚晋麟虚心谦让，一番话说的众人皆称有理。
　　龙子麒呈上画作，大家定睛一看，只见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熊跃然纸上，维妙维俏，很是传神，众人皆赞不绝口。
　　欣赏完龙子麒的画作，大家将期待的目光调转至楚晋麟身上。
　　“楚燕楠，快把我的画作呈上来。”楚晋麟高声向屋内唤到。
　　半晌，众人才见楚燕楠低着头，慢慢走了出来，两手却是空空如也。
　　众人一头雾水，唯有师尊大人老神在在，沉稳有序地饮着杯中的茶水。
　　“你到是快点啊，师尊还在等着呢。”楚晋麟口中催促，脸上露出诡笑。
　　“是。”楚燕楠弱弱地应了一声，开始抬手解衣服上的扣子。
　　随着楚燕楠将红色的外衣脱去，一件黑白相间的宽大小衣露了出来，小衣的两袖和后腰都被墨汁染黑，后背两臂之间也画上了一道黑色，十分怪异。
　　众人皆将不解的目光投向楚晋麟，却见他露出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楚燕楠，你的皮是不是又痒痒了？快点把头抬起来！”听到主子的命令，楚燕楠慢慢地抬起了头。
　　“噗~”刚才还怡然自得的师尊口中喷出一道清泉，众人皆震惊的盯着楚燕楠那如丧考妣的小脸。接着，大笑声四起，单林和楚云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楚晋麟一脸得意，令楚燕楠在原地转上几圈，好充分展示一下自己的杰作。
　　只见那楚燕楠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鼻头被墨汁染成黑色，唇上人中及嘴角两边用毛笔勾勒成猫嘴，再加上她分别位于两耳上方的丫鬟髻和身上穿的衣服，整个一活灵活现的小猫熊。在她转身时，众人甚至还能看到她裤子后面拴着的，用白布团儿做成的小尾巴。
　　“师弟，真有你的！画的猫熊还真是活的！”龙子麒笑的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既然师兄你喜欢，”楚晋麟将头扭向正原地转圈的楚燕楠：“楚燕楠，你这猫熊妆在睡觉前不许洗掉，让我师兄再好生欣赏欣赏。”说罢，他露出万分满意的笑容。
　　比试的结果自不用说，当然是楚晋麟胜出。
　　龙子麒在和师弟去林中练剑之前，对楚燕楠说了一句话：“丫头，你现在总该明白，当日我为何会说‘你惨了’吧？” 是的，她明白了，她家的主子不但性格古怪，还非常会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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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残酷的主子

　　楚燕楠细梳着主子如墨般的长发，不时的偷瞥他映在镜中的娇容。“主子的容貌是越发美丽了，倘若换上女儿装，怕是天上的神仙也难辨雌雄吧。”幻想着主子被迫穿上女装时的恼怒模样，楚燕楠不由的在心底发笑。
　　“你在那里偷笑什么？”不知何时，闭目养神的主子睁开了双眼，正好看见她眼里的笑意。
　　“回少主的话，燕楠刚刚在想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何等善事，才能修来今生伺候少主的好福气。”楚燕楠不傻，她在山上呆了四年，主子不能容忍他人谈笑容貌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若是自己照实说了，主子大人不把她整死也会把她剥层皮。
　　“是吗？”楚晋麟盯着镜中的楚燕楠，满是怀疑。
　　“属下不敢有一丝欺瞒少主之心。”燕楠见少主不信，慌忙跪地俯首，以示忠心。
　　“谅你也不敢骗我。”楚晋麟又闭上眼睛，示意楚燕楠继续为他梳理。
　　
　　楚燕楠和窦雨桐都十分清楚，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要严加收藏，不能有任何蛛丝马迹的泄露。若让她们那狐狸般的主子知道，就会毫不留情的夺走她们所喜爱的一切。
　　面对眼前这只受了伤的小兔，两人一脸愁容，悄声商量着该如何是好。
　　“楠姐，它好可怜，我们还是救救它吧。”窦雨桐看着伏在草间瑟瑟发抖，腿部露出红肉的小兔，满脸心疼。
　　“不是我不救它，只是担心……”楚燕楠犹豫着：“哎!桐妹，即便咱们救了它，恐怕它也活不长久。”
　　“那也比让它自生自灭、暴尸荒野的好啊。”窦雨桐说着，开始查看小兔的伤势。
　　楚燕楠看着心地善良的桐妹，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在林中寻找药草，给小兔治疗外伤。
　　窦雨桐将小兔的伤腿包扎妥当，放入一处空着的树洞，楚燕楠拔了些野苋草给小兔食用，并用石头堵住洞口，以阻挡其它野物进入。她们利用每天大家在林中分散习武的机会，避开主子，偷偷地照料着小兔。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小兔的伤势逐渐好转，身体也变的强壮起来。而这只小兔也成为窦雨桐和楚燕楠两人共有的小秘密。
　　
　　“师兄，你不觉得那两个丫头这几天有些形迹可疑吗？”楚晋麟坐在亭中，饮了口清茶。
　　“是啊，说是各自分散练习，却总听不到该有的动静。”龙子麒取过茶壶，自行续杯，“想必不是在偷懒，就是有事情瞒着，想搞清楚，并非难事。”说罢，师兄弟二人露出彼此会意的笑容。
　　
　　“小兔呢？”窦雨桐看着空空如也的树洞，满脸疑惑。
　　“这野苋草未见短少，想是昨日我们去后不久，小兔便不在这里了。”楚燕楠查看了小兔的粮草，心下明白昨日被人跟踪的事实。
　　“可我昨天临走之前，明明把洞口堵好了。”窦雨桐话音刚落，忽然间明白过来，惊得瞪大了眼睛，“楠姐，你是说小兔……”
　　楚燕楠对窦雨桐点了点头。对方不肯相信这是事实，转身在林中急寻起小兔的身影。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鹰啼，楚燕楠脑中灵光一闪，迅速拉着窦雨桐，向山下的石谷飞身而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只小兔正在石谷中仓皇奔逃，两只雄鹰在天上追逐，时而遥冲直下，时而展翅高旋，总是在鹰爪即将抓住猎物时又飞离开去，戏耍着疲于奔命的小兔。
　　窦雨桐未曾多想，直身飞入谷中，抱起小兔，掩入怀里，露出满面欣喜之色。
　　两只雄鹰见有人干涉它们的游戏，立即微收双翅，急驰而下，用尖利的鹰嘴和双爪发起了进攻。
　　窦雨桐一手护着小兔，一手抽出腰中软剑，与两只雄鹰展开争斗。就在窦雨桐的软剑即将刺中鹰腹之际，百米之外的楚燕楠看见一道银光快速向她身后飞去。
　　“不好！”楚燕楠心下一惊，快速飞身护住正忙于奋战、尚未察觉的窦雨桐。
　　一切均发生在眨眼之间。
　　“楠姐！”窦雨桐心惊地看着为救自己而受伤的楚燕楠，一支精巧的银镖深插在她的左胸之上，汩汩鲜血涌冒而出。
　　慌忙放下小兔，窦雨桐急点楚燕楠左胸处穴道，为她止血。而那只小兔也因为精疲力竭而伏在原地急喘着。
　　“真是场姐妹情深的好戏啊！”楚晋麟拍着手和师兄一起走出隐身之所，“只可惜，你的楠姐学艺不精，为你截镖不成，反受其害啊。”说罢，他哈哈大笑，面无一丝怜悯之意。
　　窦雨桐看着镖柄上的龙形图案，两只泪眼望向自己的主子：“十三斗胆请问少爷，这支镖是射向十三的吗？”
　　龙子麒冷眼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是又如何？是你想伤我的寒星在先。”
　　窦雨桐心中难过至极，没想到自己在少爷眼中连只鹰都不如。
　　“你也未免太不自量力，”楚晋麟对着受伤的楚燕楠冷笑：“就凭你那点本事，能顾好自己已是万幸，还妄想拯救她人的小命。你给我好好地反省反省，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死你才能死。下次别再如此了。”
　　“是，属下明白。”楚燕楠忍痛应声，知道主子不罚自己已是手下留情。
　　“知道我们为何要夺走那只兔子吗？”龙子麒眯眼看着两人，见两人摇头，漠然开口：“只是想试试你们有没有能力保护它而已！”他抬起衣袖，轻轻掸了两下，接着说到：“记住！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如果没有能力保护，就不配拥有！”说罢，他猛地抬起右手，向停在一旁高石之上的雄鹰发出指令。寒星瞬间腾空而起，直冲而下，尖锐的鹰爪抓起小兔，返回巨石，当着她们的面，和子夜一起分食起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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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寻找白石

　　寒星和子夜是十四王爷送给爱子龙子麒的礼物，而龙子麒自行做主把子夜送给了师弟楚晋麟，二人平时就靠这两只鹰与家人互通书信，喜爱之情自是不在话下。
　　如今，窦雨桐为了只兔子而差点伤了寒星，这龙子麒心中难免有些恼怒，本想出手伤她，给她点教训，不想半路杀出个楚燕楠，成了他镖下的受害者。
　　他抱起疼的额冒冷汗的楚燕楠，淡淡地对师弟丢下一句：“人是我伤的，我送她回去。”便飞身离开了石谷。
　　楚晋麟看着师兄飞逝而去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愣怔：“刚才还是凶神恶煞，咋一眨眼又转性了呢？”
　　而被龙子麒抱在怀中的楚燕楠已是满面潮红，隐隐传来的异性体温和鼻尖淡淡的墨香令她头脑发胀，血流加速，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昏迷之际，一股热血从她鼻中喷出。
　　“丫头，你怎么流鼻血了？”龙子麒停住身势，从袖中掏出方帕，让她捂住鼻子，才继续起身向木屋飞去。
　　楚燕楠瞥见龙少爷眼中瞬间闪过的嘲弄，心中难堪至极，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在这种时刻对别人家的主子胡思乱想，还喷出鼻血，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一进院子，龙子麒便将楚燕楠送进她自己的房间，请来玉姨为她疗伤，因为男女有别的缘故，玉姨接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屋子。楚燕楠怕玉姨担心，只道自己是习武时被误伤，不敢明讲。
　　等玉姨上完药包扎妥当，楚晋麟、窦雨桐等人也已回来。见玉姨端着满盆血水从楚燕楠房中退出，窦雨桐慌忙上前问明情况。
　　“玉姨，楠姐她伤势如何？”
　　“现在并无大碍，只是伤口靠近胸肺之处，短期之内不能过度动用真气，否则伤势加重，伤了气门，那就麻烦了。你在平时要多多叮嘱她。”玉姨郑重叮咛，要窦雨桐照顾好燕楠。
　　“知道了。玉姨，我能进去看她吗？”窦雨桐伸头探向屋内，征求玉姨的同意。
　　“可以，但是她刚睡着，你轻点儿。”
　　“嗯。”窦雨桐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去。
　　楚燕楠从伤口的阵痛中醒来时，已是翌日晌午。一直守在身旁的窦雨桐在谢过她的救命之恩后，又忙着把玉姨的话反复向她叮嘱了几遍。看着窦雨桐待自己有如家人般的照顾，楚燕楠觉得这伤受的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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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楚燕楠一人坐在院前的青石上欣赏着暮日西坠，看着空中展翅飞过的鸟儿，她脑中响起龙少爷昨日在谷中所说的话。是啊，他说的有理。如果没有能力保护，失去所爱的心痛定是比拥有时的快乐更刻骨铭心。而这种无力的痛，自己已然深有体会，如果当初有能力保护娘，就不会失去她了。
　　楚燕楠沉浸在悲痛之中，小手习惯性的抚向颈间的白石，寻找那份熟悉的温暖。一阵摸索之后，楚燕楠傻了眼。石头呢？挂在自己颈间的石头呢？她不顾身在大庭广众之下，快速解开衣襟盘扣，寻找着白石的踪迹。
　　“完了！石头丢了！完了完了！”楚燕楠急得直咬唇，一阵自责：“这石头可是日后与娘相认的凭证，自己怎能丢了呢？”她抱着头仔细思索：“对了，昨日晌午石头还在，莫非是在林中或谷内弄丢的？”想到这里，楚燕楠急急起身，进屋将软剑缠于腰上，快步向林中奔去。
　　匆忙赶到林间，楚燕楠低头在地上搜寻，心中好生焦急。
　　“燕楠，你不好好在屋中养伤，跑到这里做什么？雨桐和主子们已经回去了。”楚云和单林在准备返程时瞥见了燕楠，以为她是在屋中耐不住寂寞，跑来找窦雨桐解闷的。
　　“没啥，云大哥、单大哥。既然雨桐已经回去，我也准备回去了，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她向楚单二人敷衍。
　　“那我们先走了。”楚单二人均明白男女有别、不便同行的道理，径自先回了木屋。
　　楚燕楠在林中接着寻找，久久未见白石踪影，继而转身向山下石谷寻去。
　　
　　楚晋麟进屋，解下缠于腰间的软剑，落坐于桌前。他刚想张口唤楚燕楠进来倒茶，猛然间记起她受伤的事情。
　　“那日听玉姨说她已经睡着，自己就没去打扰她。不知她现在恢复的如何，不如去看看吧。”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向楚燕楠的房间走去。
　　楚燕楠的房门大开着，屋里并没有人。
　　“这丫头受了伤还能去哪儿？”楚晋麟思付着转身，看见窦雨桐和楚云等人在亭中小声交谈。
　　“十三，你们在说什么呢？”楚晋麟走入亭中，安然入座。
　　“回楚少爷的话，十三等人是在说楠姐。方才十一说他和云大哥在林中瞧见了她，说是随后就回来的。”窦雨桐恭恭敬敬的回答。
　　“十一，她去林中做甚？”楚晋麟问向一旁的单林。
　　“回楚少爷的话，燕楠她可能是一人呆在屋中太闷，去林中找十三解闷。”
　　“这傻丫头，难道不知每天酉时习武就会结束吗？这伤又没在脑袋上，咋变笨了呢。”楚晋麟摇摇头，对楚云道：“你去泡壶茶，然后送到我房里来。”接着便起身回了屋。
　　而窦雨桐继续留在亭中，双手托腮，望着远处的院门，耐心等侯楚燕楠回来。
　　
　　楚燕楠急步走到石谷时，天色已黑，皎洁的明月照射着大地，谷中的一切在月光中分外清晰。楚燕楠凭着习武之人特有的那份眼力，屏息凝神，在碎石中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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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血战狼群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昨日受伤之地，楚燕楠找到了那块白石。松了口气，她兴奋地捡起，见红绳处有被镖刃割断的痕迹，忙将断口接上，重新挂于颈间。
　　就在她放下右手的刹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察觉到了异样，身后传来隐隐的低嚎之声。楚燕楠慢慢地转过身子，出现在眼前的，是逐渐逼近的狼群。
　　她暗自提气运功，想尽快飞离这是非之地，未曾想一口真气未提上来，反致一股腥热涌上喉间。“糟糕！玉姨交代，不能强行动用真气，今日怕是要死在这狼群之口了。”
　　她慢慢向身后的巨石靠近，想以这天然屏障守护自己背后的安全。
　　注视着狼群的动静，她在脑中快速地思考：“凭自己现在的状况，即使勉强使出轻功，怕也飞不出狼群追击的范围，同样是死，倒不如拼上一拼。”楚燕楠抽出腰中软剑，双眼紧盯狼群，神色禀然。
　　贪婪的狼群紧紧锁定圈中的猎物，将其困于石壁之前。夜幕中随处可见泛着青光的狼眼，白森森的利牙在静夜中挫挫有声。群狼均已做好扑咬猎物的准备，相互间用低咆传达着讯息，只待头狼一声令下，便可发出凶狠而致命的攻击。
　　头狼生的非常壮硕，冷静而残忍的盯着陷入圈中的猎物，它似乎知道眼前之人的困窘，口中发出呜呜地低吼，为美味的晚餐伺机而动。
　　由于强行运功，楚燕楠口中腥臊之气渐浓，未愈的伤口越发疼痛，左胸的衣襟开始印出血水，血腥的气味混杂于阵阵夜风之中。
　　狼群受到血腥的刺激，开始躁动不已，头狼按捺不住，急速低嚎，示意群狼展开行动。
　　看着大批扑向自己的野狼，楚燕楠猛提真气，直达剑背，身随步动，挥剑如虹。所到之处，狼血四溅，脏腑横流，触眼皆是一片狼藉，谷中的腥气越发的浓烈。
　　随着群狼数目的减少，楚燕楠的气息越发紊乱，体力也逐渐透支。她明白，如果再拖下去，自己就真要葬身狼腹了。
　　她将剑尖指向了头狼，眼中射出挑衅的目光。头狼森冷的绿眼直视她手中的长剑，似乎在嘲笑她自不量力的挣扎。
　　忽然，两只健硕的母狼从两侧同时扑来，狼王见机跃起，张开满口利牙，直奔向她喉间。
　　那一刻，楚燕楠看到了死亡，也听到了娘亲痛彻心扉地悲泣！她不甘呐！娘亲还在受苦，自己怎能死去？！她发出声嘶力竭地高喊，悲恸之声在山间反复回荡。
　　正在山中寻人的楚晋麟等人，循着一阵悲鸣找到了石谷，眼前所见的一切，令他们心惊胆寒。
　　此时的楚燕楠面目狰狞，双眼赤红，正强行汇聚全身真气，向头狼射出长剑，继而双手快速成爪，死死扣住两侧野狼的咽喉，竟生生地掐出血来。
　　局势在瞬间发生了转变，她孤注一掷的长剑彻底贯穿了头狼的身体，手中紧扣的野狼也抽搐着归了西。剩余的小狼们盯着头狼重重坠地的尸体，惧意四起，仓皇而逃。而楚燕楠依旧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楚晋麟飞身入谷，悄然落地，在背后轻轻唤了她一声，对方却无任何反映。
　　他快步上前，却见那楚燕楠双目圆瞪，了然无神，任凭那腥臭的狼血顺着她的发、她的脸、她的指、她的身体落下，消失在脚下的红石之中。
　　他迅速抬指点了她身上的穴道，将瞬间瘫软的身子抱起，转身飞向木屋。
　　楚燕楠任主子抱着，失了知觉，眼中只有满目的猩红，耳中仅剩满山的静谧，浑然不觉自己身上的鲜血沾污了主子一身的洁白。
　　
　　“师尊！师姑！请快出来！”楚晋麟脚刚落地，便急声高喊，匆匆进入屋内，将楚燕楠放在自己的床上。
　　闻讯赶来的师尊等人一见床上的血人，满是惊疑。
　　“晋麟，这是怎么回事儿？”智尚仙翁急急发问。
　　“不知为何，她去了山下的石谷，我们一行人找到她时，她正与狼群血战。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请师尊快些看看吧。”楚晋麟长话短讲，示意师尊先行救人。
　　智尚仙翁检视了燕楠的双眼，又探了探她的脉搏，开口道：“这是在气弱时强行运功所致，她的气门已伤，再加上急火攻心，致使污血浊气爆走于心脑，从而失了心智。”
　　“师父，这能治好吗？她的年纪还这么小。”王玉娇听后担心至极。
　　智尚仙翁沉吟半晌，其他几人均是一脸焦色。
　　“治是能治，只是三年之内不可再妄动真气，否则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楚晋麟见师尊说那丫头有救，暗自在心底松了口气。
　　“玉娇，你先带她到温泉边清洗，再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我现在就去药圃配药。”仙翁说完，急步离开。
　　
　　王玉娇将楚燕楠抱到了温泉边上，在为她解脱衣衫之际看见了一颗奇怪的石头。
　　“此石通体赤红，迎光透亮，握在手中圆滑无比，与师父说过的狼血石有几分相似。可这狼血石极其稀有，这楚燕楠是从何处得来的呢？”王玉娇一边清理燕楠身上的血污，一边在心中思付。
　　“哎！还是别乱想了，先带回去给师父看看，判定一下是不是狼血石再说吧。”王玉娇帮楚燕楠穿好衣衫，急急带她回了住所。
　　二人刚进燕楠的房间，就见仙翁和楚晋麟二人跟脚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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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偶得狼血石

　　仙翁拿出一个绿色的瓷瓶，递给王玉娇：“快将瓶中的药汁滴入她眼中，两眼各一滴，稍后便每隔一个时辰滴一次，三日后方能根除她眼中的血障。至于煎熬的药草，我已吩咐邱成去做，稍后便可送来。”
　　“徒儿明白。”王玉娇想起血石之事，弯腰将燕楠颈间的石头取下，呈给师父：“师父，请您看看，这是不是狼血石？”
　　仙翁接过，高举于眼前，仔细的观摩。
　　“这确是狼血石，”仙翁转头望着神智未清的楚燕楠，“想必是她在与狼群血战时，灵石允吸到了新鲜狼血与狠沥杀气，变为血石。只是这灵石极为罕见，燕楠又是如何得到的？”几人皆百思不得其解。
　　“这楚燕楠黑夜入谷，莫非就是为了练就灵石。她又是如何知道这练石之法的呢？”王玉娇又提出了疑问。
　　“楚燕楠专为练石而黑夜入谷的说法，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她大可在自己伤好之后气匀力足时再去练石，而不须将自己置于今夜如此危险的境地。”仙翁否决了王玉娇的说法：“我猜她对灵石之事尚无所知，狼血石的练就，恐怕纯属机缘巧合罢了。”
　　“看来燕楠此次，是因祸得福了。”王玉娇语带羡慕的望向躺在床上的楚燕楠。
　　“师尊，这狼血石是何物？”楚晋麟听师尊与师姑说了半天，忍不住向师尊请教。
　　“这狼血石乃是人间至宝，可遇而不可求。它有三个妙处：其一，石中有狼血，而狼这种动物是极警觉的，只要周围有一丝杀气，这石中之血便会沸腾，提醒主人小心防范。其二，毒蛇猛兽不敢靠近，这石中都是奋战致死的新鲜狼血，杀气十足，各种生猛毒物都会自行躲避。倘若主人被人下毒，血石即会通体发黑，而主人仅需将它放在血口之上，即可将毒血自行吸出。其三，这练就血石的灵石乃是汲取天地间之万物灵气而生，一旦成为血石，既能固守真气，又可加倍提升内力，是练武之人的至宝。只是世人能得灵石者甚少，即便得到，也要遇到合适的契机才能练就上等血石。”
　　“合适的契机？此话怎讲？”
　　“曾有得灵石者，杀狼储血，将其浸入其中，仅练出无任何功用的普通血石。之后又有人尝试捉活狼放血浸泡灵石，练出的血石也仅见固守真气的微效罢了。想要练就上等血石，必须在月圆之夜，天地灵气循环往复之时，让灵石自行允吸战死的新鲜狼血，方可练成。这种方法极其危险，稍有不甚，即被狼群反噬。”
　　楚晋麟听后，面色复杂，思索良久。
　　“师尊、师姑，晋麟有一事相求，望能成全。”楚晋麟面露恳求之色。
　　“何事？”仙翁抚须问道。
　　“请将此石交给麟儿保管。”
　　“那燕楠这边又该如何交代？”王玉娇有些犹豫。
　　“此事只有师尊和你我二人知道，若她问起，只须众口一词，说未曾见过石头便可。”
　　王玉娇听后点点头，意带征询的看向师父。
　　仙翁但笑不语，楚晋麟脸上微露羞赧之色。
　　“喏，拿去。”仙翁总算开了尊口，亲手将狼血石交到楚晋麟手中。
　　在智尚仙翁的妙手医治下，楚燕楠很快清醒过来，她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也懊恼自己再次弄丢了白石。经过一个月的细心调养，楚燕楠终于可以自行下床活动。
　　
　　其灵山的夜是美丽的，满天的星斗，既像一粒粒珍珠,又似一把把碎银，在黑色的夜幕中闪耀着寂寞的清光。树叶在沙沙作响，夜风在轻轻吟唱。楚燕楠闭眼躺在院外大青石上，用心感受这夜的宁静与安详。
　　“在想什么？”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主子那宛若天仙的丽容随之出现在眼前。
　　她慌忙起身，急欲行礼，却被主子制止，只好按主子意思，安静地坐在原地。
　　“不必多礼，随便聊聊吧。”楚晋麟随即撩袍落坐，鼻尖飘起一股淡淡的衣香。
　　“伤势好些了吧？”他望着前方的夜幕，轻轻地发问。
　　“好多了，谢谢少主关心。”
　　“你是在想家吗？”
　　“不是，燕楠在想娘。”
　　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不解，他转头望着她：“这不是一回事嘛。”
　　她轻笑着说：“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对我来说却不是。”
　　“为何？”
　　“我爹把我娘卖了，我娘并不在家中。”她淡淡地开口。
　　“喔，那你爹为何要这么做？”
　　“此事说来话长。”她轻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
　　“反正闲来无事，你说来听听。”他盯着她的侧脸，想看清她的表情。
　　她转头看了他良久，慢慢地开了口，一副云淡风轻的口气，似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他问她：“你恨你爹吗？”
　　她望着他笑了：“少主，堡主也曾问过燕楠同样的问题，你们真不愧是父子。”
　　“你还没回答我。”他紧盯着她的眼睛。
　　“不恨。”她转过头去，两眼望着远方的夜色。
　　静默半晌，他终于问出心中多日的疑问：“你那日为何要黑夜入谷？”
　　“为了寻找一颗石头。”她如实的说了。
　　“什么石头那么重要？竟让你差点为它丢了性命？”他眯起双眼，静待她的答案。
　　“是娘送给我的一颗白色石头，虽不值分文，却是将来燕楠和娘相认的唯一凭证，可我却把它弄丢了。”她的语气中有着深深的自责，眼睛依然注视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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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泉边偷窥

　　他没有说话，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令她正视自己，只见她眼中的悲伤一闪而过，瞬间便已平静无波。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什么，又似乎在自行思索着什么。
　　时间似乎已经停止，万物均是悄无声息。
　　夜风轻轻拂过，他的发随之轻舞，秀美的面容如明波静川，在月下发出玉般的光泽，墨眉下寒星般的深邃瞳眸似两潭深水，摄人心魄。她静静地注视着，未曾觉察自己平静的心湖已为他涌动一丝异样情愫。
　　他腾地松开手，清冷的开了口：“夜深了，早点安歇吧。”随即衣香浮动，身影消失于暗夜之中。
　　
　　自那夜之后，他便时常出现在她梦里，令她有些寝食难安，平日里也打不起精神。正在她握着书本发呆之时，他门也不敲地走了进来，示意她不必多礼，随手将一只锦盒丢到她的面前。
　　“打开看看。”他的语气轻快，似乎心情不错。
　　抬头看了眼故作神秘的主子，她依言打开那只锦盒。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赫然躺在盒里，爽滑透明的天山蚕丝被编织成坠套覆于其上，看起来精巧无比。
　　“这是给你的。”见她眼中露出惊艳之色，他微笑着开口。
　　“给我的？”她有些不大相信的望向他。
　　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令人炫目。
　　“这份礼物过于贵重，燕楠不敢收。”她慌忙盖上锦盒，双手递还给主子。
　　“我既然送了，你就得收着。废话少说！”楚晋麟见此情形，瞬间变了脸。
　　她吓的缩了缩脖子，不再出声，眼见他带着胜利的微笑，转身离开。
　　
　　斗转星移，四年时光已过。楚燕楠已满十四周岁，出落的越发灵秀动人。而主子楚晋麟正值束发之年，样貌多了几分阳刚，少了几分阴柔，模样越发的俊逸秀美。
　　自那日石谷受伤之后，楚燕楠便养成每日浸泡温泉的习惯。玉姨曾说那温泉之水可使人气血两旺，有助于她提升内力，弥补真气。她每日浸泡，内伤才得以提前复元，武功修为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入夜，一汪清泉在银色的月光下闪动，清澈的碧波上承载着一片片花红，点点荧光在娇花绿丛间飞舞，垂于水面的青藤在岸边轻曳于风。月色朦胧，这里好似人间仙境，如梦似幻，不禁令人沉醉其中。
　　楚燕楠悄然飞至泉边，弄散如瀑云发，轻解衣衫落地。转眼间，如玉般滑润的娇躯便影映在泉池之上。玉足轻抬，踏入温泉，她紧实而均称的小腿被泉水环绕，缓步渐入而荡起的层层清波，令她腰间满是围拢的花红。慢慢的沉下身子，让自己完全浸入泉池，只见黑色的秀发浮于水面，如绸缎般随波荡漾在碧水之中。一会儿，她起身出水，抬首望月，晶莹的水滴顺着白瓷般的面颊汇聚成溪，蜿蜒下流，在玉峰间轻吻，在嫩肤上轻叹，平静而温柔的融入泉水，消失于她身下的层层碧波。此时的楚燕楠好似林中仙子，美得令人屏息，美得令人侧目。
　　楚晋麟隐身在暗处，悄无声息的欣赏着芙蓉出水的诱人美景，一脸的平静，唯有喉间隐隐地跳动和垂在身侧的双拳，泄露出他努力压制的欲望。转过身去，他闭上双眼，闭耳不闻水动之声，急步离开这活色生香之地。
　　楚燕楠隐约听见脚步之声，忙取过池边衣物遮掩于胸，待望向声响之处，只隐见一抹洁白消失于浓浓的夜色。
　　她满面娇红，忙于穿衣，同时脑中又在细想：“这其灵山是人间绝地，不会有生人出入。而熟识的人中，只有自家主子和龙家少爷一年四季皆穿白衣，这偷窥之人怕是出自他们二人之中。至于是谁，还是不再深究的好，若是日后见了，难免有些尴尬。”思付至此，她便飞身离去。
　　回到木屋，楚燕楠闭口不谈偷窥之事，仍如平日般正常生活。
　　几个月后，龙子麒先行学成下山，少了窦雨桐和单林等人的陪伴，日子瞬间变的无聊起来。
　　楚燕楠看着坐在亭中状若出神的主子，轻叹了口气。自从龙家少爷离开后，主子便沉默寡言起来，每天除了练武就是看书，很是寂寞。再转头看看站在院外大树上的子夜，也是跟主子一样无精打采，早已没了雄鹰该有的骄傲姿态。
　　楚燕楠看着垂头丧气的一人一鸟，心中有些不忍，心思转动间想出了一个解闷的好法子。她向站在一旁的楚云招了招手，示意其附耳过来。
　　“能行吗？”耳语之后，楚云小声发问。
　　“应该行的通。”楚燕楠眼露精光，嘴带笑容。
　　第二天一早，楚燕楠和楚云都不见了踪影，把楚晋麟这个主子独自扔在木屋之中。喝了口隔夜的凉茶，楚晋麟心中之火越发的旺盛，眼露凶光的思索着整治两人的最佳方法。
　　突然，屋外传来一片嘈杂，楚晋麟耳尖的辨别出二人混杂其中的脚步声。他铁青着脸，耐心等候他们走入屋内。
　　“属下参见少主。”二人进屋见主子满脸不悦，慌忙跪倒行礼。
　　“哼！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吗？！”楚晋麟咬牙切齿地说道，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几乎冒出火来，“说！这大清早的，你们跑哪儿去了？！”
　　“回少主的话，属下是去山中准备送给少主的礼物。”楚燕楠低头禀明。
　　“礼物？什么礼物？”这个回答令他有些意外，面露不解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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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出山返堡

　　燕楠见了，暗笑于心，开口道：“请少主移驾屋外凉亭，便可知晓。”
　　楚晋麟看他们一脸真诚，不似说谎，便慢慢起身，走了出去。
　　一出屋子，他便笑了，只见一只小猴被拴在亭中石椅之上，睁着又大又圆的黑亮眼睛，正转着圈儿的四处张望。再看那院外大树上的子夜，正对着被拴在树上的另一只小猴左右打量，时不时还发出鹰啼，回应小猴发出的吱吱叫声。
　　“真亏你们想的出来。”主子口气明显和善了许多，用手逗弄着小猴，“这次看在你们为我费心的份上，暂且饶过你们，倘若下次再敢擅自行动，仔细你们的皮。”
　　“属下明白。”楚燕楠和楚云双双应声，相视而笑。
　　正午的阳光灿烂，楚燕楠一边看着自家主子一脸兴味地在空地上教小猴翻跟头，一边看着子夜精神抖擞地进行着一鹰一猴的嬉戏交流，灵秀的小脸露出开心地笑容，令一旁英气十足的楚云迷了双眼。
　　自从两只小猴进入他们的生活之后，日子过的快乐了许多。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楚晋麟等人到了学成下山的时候。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师尊等人，楚晋麟主仆和前来接应的楚雄一起下了山。
　　一行人走到来时的深潭跟前，楚雄向主子开了口：“少主，您可记得当年进山时的情形?”
　　楚晋麟看看楚雄，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当时过于年幼，已经不记得了。”
　　“那你两人可曾记得？”楚雄转而问向燕楠和楚云。
　　“记得，您和灵姨让我们服药，一会儿便昏了，醒来时就在山上了。”楚云说道。
　　楚雄又面向楚晋麟：“少主，您幼时进山的情形跟他们一样。堡主亲手喂您吃的药。”
　　“为何要吃药？”楚晋麟不解。
　　“这正是卑职准备细说的事情。这进出其灵山的唯一通道便在这深潭之中，这潭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其一，这潭水极度深寒，没有高深内力的人是下不得的，普通之人若要进潭必须先假死，出水后须立刻为其运功驱寒。其二，这潭底开启通道的石头，必须以十成功力击之，否则会被隐藏的其它暗器反噬。其三，这石壁上肉眼可见的通道实际是条死路，不知之人一旦进入，会被封死在里面。而正对着这条死路的完好石壁才是正确的进山之路，穿游而过后，死路也会自动关闭恢复原样。请少主谨记以上三点，方可安全进出此潭。”楚雄有条不紊的细细说明。
　　楚晋麟听后深感惊奇：“雄叔，这第三条是如何做到的？”
　　“少主听说过乾坤神镜吗？”
　　“不曾听说。”
　　“这乾坤神镜乃是一灵物，只有道德高深之人才能使用。此镜妙处在于，镜中显现的是镜后之物，而不是镜前之物，有颠倒乾坤的用途。普通人看不到镜子本身的样貌，唯有主人才能令其显露真形。世间仅此一面，而我们有幸目睹其神效啊。呵呵……”
　　“如此说来，一般人即使跟踪到此，也很难出潭，即便是出了，恐怕也过不了师尊布的机关与阵法。这其灵山果然是人间绝地。”楚晋麟不由的发出感慨，依依不舍地回望了其灵山一眼，跳入深潭之中。
　　
　　一行人跃出水面后，立即盘腿运功，转眼间身上衣物尽干，体内寒气尽除。楚雄将藏于山间的四匹骏马牵出，想尽快踏上遥远的归途。
　　看着眼前的高大骏马，楚晋麟三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们在山上学了很多大部分人不会的东西，却没有学会一样大部分人都会的东西，那就是骑马。
　　他们曾想直接使用轻功飞回楚家堡，但算算这几千里的路程，即使是昼夜不停的狂飞，也要花去四五日的时间。即便没吓坏沿途百姓，也会把自己累的吐血。只能放弃这个疯狂念头，乖乖地上了马背。
　　楚雄望着眼前的三人，有些哭笑不得，只见他们脸色铁青的骑在马上，用力扯着缰绳，马儿一个劲儿地在原地转圈，动作整齐划一，好似专业的马队表演。让他很是头疼。
　　花了半天时间，他终于教会他们骑马。一行人只能快马加鞭，连夜踏上归途。
　　一连几日的颠簸，让刚学会骑马的楚燕楠感到有些吃不消，酸痛的玉臀骑在马上十分难受。她瞄了眼骑马并行的楚云，见其一副同样难受的表情，不由的在心底偷笑。待看到前方一脸惬意、背脊挺直的主子大人时，她立马心生敬意，暗自叫好，主子就是主子，果然与常人不同，能做人所不能之事。她眼中的主子形象瞬间高大了许多。
　　转眼到了用膳时间，四人找了家比较干净酒楼，马刚停到楼前，便见店小二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几位客官，里面请。”
　　四人纷纷下马，马童走来接过几人手中的缰绳，将马牵到后院喂些净水和粮草。待楚雄三人转过身时，皆愣怔在原地，用惊愕的眼神目送自家少主抬头挺胸、俏臀微撅、叉着鸭步、一脸淡定的摇入酒楼。楚燕楠瞬间明白，她家的主子只是能忍人所不能之事罢了。
　　就在楚雄觉得自己的骨头快被颠散之时，终于到了栖龙客栈。向掌柜要了三间相连的上房，一行人上了楼。楚云和楚雄共住一间，楚晋麟居中，而楚燕楠居右，相互之间彼此照应。
　　楚雄说，明日便可到达楚家堡，楚晋麟心中忽然有了一丝紧张。他自两岁起便离开爹娘，根本记不得他们的模样。在山上习艺时，他曾凭空想象过楚家堡的样子，但想到明日便可亲眼见到，心间又多了几分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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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拜见父母

　　吃过晚膳，沐浴之后，楚晋麟飞身上了屋顶，一人欣赏着明月高悬。楚燕楠听到房上有异响，悄声出来查看，只见主子那熟悉的背影静坐在屋脊之上，沐浴着清冷的月光。
　　“夫人她很美。”她轻轻地开口，“只能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她的容貌。”
　　楚晋麟没有回头，依然静坐无声。她走上前，落坐于他身旁。
　　“夫人非常善良，菩萨般的心肠。”她随着他的视线一起望向皎洁的明月，“她很疼爱您，也很挂念您，亲手教燕楠制作您幼时爱吃的茶点。”
　　楚晋麟别过脸望着她，眸光温柔似水，俊颜精雕细琢，轻勾的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堡主英明睿智，非常仁厚。”她伸手将自己被夜风吹乱的鬓发轻勾回耳后，用柔柔的声音向少主讲述她记忆中楚家堡的一切。
　　月色还是那么清冷，夜风还是那么轻凉，楚晋麟心底涌出一股暖流，在不知不觉中安静的流淌。
　　
　　今日的楚家堡热闹非凡，分散于各地的分堂堂主纷纷在此聚集，楚汉成和夫人特地换上新装，望眼欲穿地盼着爱子等人的归来。
　　接近晌午时分，传话的家仆兴冲冲的跑进大厅禀报：“起禀堡主和夫人，少主等人已在山下，即刻便到。”
　　楚汉成夫妇听后，面露欣喜，慌忙起身，匆匆带着众堂主及下属迎了出去。
　　一群人刚出大门，便见四人四马出现在山道之上。赵玉兰慌忙抓住丈夫的大手，以稳住自己因激动而颤动的身子。随着四人渐行渐近，众人逐渐看清了几人的样貌。
　　为首的白衣少年，黑发高束于顶，玉面秀美绝伦，乍看之下有些雌雄难辨，行走之间有如玉树临风。肩头站着一只矫健雄鹰，英姿飒爽，俊逸无比。看的众人皆是目不转睛，在心中暗赞不已！
　　再放眼看那手握长剑的一男一女。女子面容虽不娇美却极为清秀，细长的弯眉隐于额前留海，黑亮的凤眸闪于琼鼻之上，粉嫩的红唇泛出如花光泽，晶莹的细肤透如玉雪寒冰，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灵气，好似空谷绿竹宁静而清幽。同行一旁的高挑男子，体态匀健，面容沉稳，英气十足，相貌堂堂。二人皆着一身黑衣，静若无声的跟在少年身后。
　　楚汉成忙搀着夫人顺阶而下，泪眼盈眶的迎向那白衣少年。楚晋麟见一伟岸男子扶着中年美妇急急迎来，面露激喜之色，即明白眼前二人便是自己日夜思念的生生父母。
　　忙挥手让肩头的子夜展翅高旋，他大步上前，撩袍下跪，急拜双亲：“不孝子楚晋麟，叩拜爹娘。”说话时已语带哽咽。
　　“麟儿，你真是想煞为娘了。”赵玉兰上前拥子入怀，喜极而泣。一旁的楚汉成也湿了双眼，口中喃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亲人相见的感人场面让围观之人皆红了眼睛，静立于人群之中的楚燕楠心底在阵阵抽痛，“不知娘亲现在何处，何时才能母女团聚。”思念间，眼中已是泪光莹莹。
　　夫人抑下泪水，捧起爱儿的小脸，细细打量。只见晋麟墨眉如画，目似星辰，模样与自己相似，却多了几分阳刚。她忙扶爱儿起身，将视线投向楚燕楠、楚云二人。
　　“属下楚云、楚燕楠，拜见堡主和夫人。”二人单膝下跪，齐声行礼。
　　楚汉成忙将他们扶起，示意堡内已备好酒筵为他们接风洗尘，众人转身返回堡中。
　　
　　凌霄苑是仅次于凝香苑的大园子。园中栽有大片竹林，坚韧挺拔，苍翠清雅。林中造有一处塘池，依泉改建，清澈见底，随时可见五彩斑斓的锦鲤在水中游弋。每当灿阳落下之际，池面上波光粼粼，水纹荡漾；再逢明月高升之时，塘池又现玉盘倒映，水亮如镜。两种截然不同的美景，随着日月星辰，自行交替，循环往复。
　　楚晋麟主仆住在这凌霄苑中，自然要比山上木屋舒服许多，且不说家具摆设的豪华气派，光是房间就大上不少。
　　楚燕楠的房间紧挨着主子的卧房，相邻的墙上有一道小门，可以让主子自由出入她的闺房。红着脸把自己的衣物放入箱内，她不禁对这样的安排有些不满，这无异于是在昭告全堡，她已是他的女人，令她在人前多少有些抬不起头。可是身为贴身护卫，连命都是主子的，再执拗于贞洁名声，未免有些可笑。她叹了口气，继续收拾着自己的随身衣物。
　　第二天傍晚，楚晋麟从凝香苑回来，带回一位大丫鬟装扮的娉婷少女。那女子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细看之下，燕楠觉得有些眼熟。
　　女子抬眼见着立于廊下的楚燕楠，露出一抹娇笑，莲步轻移至她身前，温柔的开了口：“楠护卫，好久不见，茗雪在此有礼了。”说罢，优雅的欠了欠身子。
　　“你是张茗雪？”楚燕楠看着儿时的同伴，面露喜色，“九年不见，没想到你出落的如此美丽。”
　　张茗雪不由发出感慨：“想当年分离之时你我还是孩子，现如今你我再见都已近二八之龄。这些年，你在山上吃了不少苦吧？”
　　“在山上勤修苦练是为了提高自身技艺，虽苦犹甜。”楚燕楠轻轻的笑着，“你呢？在堡中过的如何？”
　　“茗雪在堡中过的很好，吃的饱，穿用暖，夫人待茗雪更是有如亲人。如今茗雪将跟在少主身边，自当尽心尽力侍奉好少主，如此才可报答夫人的恩情。”张茗雪说完，玉腮一片粉红。
　　




第十五章  主子的警告

　　看着眼前娇羞无比的张茗雪，楚燕楠瞬间明白了夫人将她派到主子身边的用意，故人相见的喜悦中，涌现出一丝怅然若失。
　　
　　入夜，房内烛火通明，楚晋麟看着眼前身姿婀娜的张茗雪，眼神复杂，似在欣赏她的丽容，又似在透过她看着什么。
　　“过来。”他示意张茗雪到他身边，满面红霞的茗雪乖巧的走了过来。
　　他伸手握住她的玉臂，将她轻扯入怀，伸出修长的手指，抬起她尖细的下颌，滑嫩的触感和娇美的玉容瞬间点燃他腹中的□，浓浓的占有之欲渐渐藴满他黑亮的眼眸。
　　张茗雪缓缓闭上眼睛，感受主子越靠越近的鼻息，当炙热的双唇落在自己的红唇上时，她口中逸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小手轻抚上坚硬的胸膛，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手中传来的异性体温令她喉间越发的干燥。随着两人的衣衫尽除，娇喘之声越发急切，满室的春光令天上的月亮也藏于云间，羞于露面。
　　楚燕楠躺在床上，两眼直视着屋顶，习武之人特有的良好听力让她明白主子房中正发生的一切。耳边不断传入的□之声令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心中盈满的酸涩之感让她越发烦躁如睡针毡。猛坐起身，她掀被下床，拿起放在枕边的长剑，急步走向屋外的竹林。
　　楚云站在暗处，看着在林间独舞长剑的女子。把对她的满腔爱意暗藏于心间。
　　楚燕楠丝毫不顾及礼数，穿着小衣、云发未梳的独舞于深夜竹林，手中的长剑在月下闪出道道锋芒，冷冷的杀气随着一招一式在林间扩散。竹叶飘飞，散落一地，她紊乱的气息渐稳，心中的杂乱渐逝。停下脚步，她静静的伫立，抬首仰望星辰，嘴角溢出苦笑。“自己是在做些什么呀，怎能有如此的奢望？像那般优秀俊逸的男子，恐怕只有国色天香的美人才入的了他的眼吧。”自嘲的冷嗤一声，她收回了视线，缓步走到玉兔影映的池边，低头看着水中的自己。夜风阵阵，拂动竹林，悄然带走了她眼角的几滴清泪。
　　
　　翌日清晨，张茗雪服侍楚晋麟起身，洗漱完毕之后，便站于镜前帮他梳理长发。楚燕楠和楚云安静的立在门边，等候主子的差遣。
　　“昨夜是何人在林中舞剑？”楚晋麟星眸微闭，冷冷的发问。
　　“回禀少主，是属下。”楚燕楠心惊于主子的听力。
　　“为何在深夜练剑，扰人清梦？”
　　“回禀少主，是．．．．．．是因为燕楠有些不适应新居，深夜睡不着，才去的林中。”她心中万分紧张，怕主子看出端倪。
　　“若真因为如此，到也罢了。”他口气不悦，无视于她，“有一点你须记住！本少主身边素来只留恪守本分的有用之人，不留心存妄想的无用之人！只要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我自是不会亏待于你，反之会如何，不用我说，你心里也该明白。”
　　听着主子言语间的警告，楚燕楠心下十分难堪，抑下心中强烈的痛楚，暗恨自己昨夜的莽撞，应了声“属下明白。”待抬头再看向镜中少主时，清秀的小脸已平静如常。
　　“明白就好。”楚晋麟慢慢端起案上的瓷杯，饮茶入口。
　　
　　楚晋麟自回堡后，开始接手打理营生之事。楚汉成带着爱子忙碌了近一个多月，才发觉自己的寿辰已近在眼前。夫人赵玉兰本想宴请亲朋好友为夫君祝寿，但寿星本人却只想与妻儿一起安静的度过四十岁寿辰。赵玉兰欣然应允，吩咐楚雄给堡内每人添做一套新衣，于贺寿当日穿着，增添一些喜气。
　　楚雄派人将不同料质和多种颜色的上好布匹送往凌霄苑，楚晋麟吩咐张茗雪帮他挑选。
　　摸着柔软的上等布料，目光在五颜六色间掠过，张茗雪终于找到一匹最适合主子穿着的锦缎，伸手抱起，她向站在一旁的楚云征求意见：“云护卫，你看这料子和颜色适不适合少主？”
　　楚云伸头看看，笑着回答：“少主俊逸无双，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想到少主的俊容，张茗雪俏脸微红：“那到是，咱家少主肤白貌美，俊秀异常，怕是女子也没有几个能胜过他。”她边说边摆弄着手中的锦缎，一副女儿家特有的娇态，丝毫不觉自己已在无意中触犯了主子的禁忌。
　　楚燕楠偷瞄了眼刚踏进花厅的主子，噤若寒蝉。而背对着主子与张茗雪说话的楚云，忽觉背上如刺锋芒，回头瞧见被自家主子瞪着，吓了一大跳，忙摸摸鼻子，垂首侧立在一旁。
　　张茗雪见少主进来，忙递上手中的锦缎，娇声问道：“少主，您看这匹行吗？”
　　楚晋麟敛去眼中的不悦，淡淡开口：“你看行就行吧。”转身走向书房。
　　楚燕楠见少主离开，满面同情的踱到楚云面前，学着龙子麒那日对她说话的口气，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云大哥，你惨了。”
　　
　　转眼已是堡主楚汉成的寿辰，堡内张灯结彩，人皆新衣，一片喜气洋洋。楚雄按堡主吩咐，将寿筵摆在凝香苑，仆人们纷纷向堡主跪拜，祝其福寿绵长。
　　待众人拜完，一身雪兰锦袍的楚晋麟带着护卫走进内苑，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惊讶的抽气之声。
　　楚汉成和赵玉兰目瞪口呆的看着爱子带着护卫行完跪拜之礼，两人尚端在手中的茶杯均发出瑟瑟之声。
　　只见那站在爱子身后的楚云，身着女式红裙，头顶夸张凤髻，满头皆被插满牡丹，浓黑墨眉硬是被毛笔画成柳叶弯眉，两颊均打满了厚厚的胭脂。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楚云那原本厚实的嘴唇也被涂成鲜艳无比的红色，乍看之下，很是触目惊心。
　　




第十六章  旧地重游

　　众人惊了半晌，先回过神来的楚汉成轻咳了两声，强忍着笑意开口：“云护卫，为何作此打扮？”
　　楚云满脸哀怨的张开血盆大口：“少主命楚云作此装扮，前来给堡主贺寿。”
　　楚汉成不解的看向爱子，用眼神询问他为何如此。
　　楚晋麟巧舌如簧的解释：“晋麟只是想给爹爹一个惊喜，增添些笑料，让爹爹和大家都开开心罢了。”
　　楚汉成听后仰头大笑，“儿啊，你这个惊喜真是有’惊’又有’喜’啊。”说话间，四周已是一片哄堂大笑。
　　就这样，楚云因男扮女装为堡主贺寿的之事，成为堡内众人口中的笑柄。而那张茗雪自然也没能逃脱魔爪，自那日事发之后，主子大人开始在她身上日夜耕耘，从不怠慢，把个张茗雪折腾的三天下不了床，自己却依然精神抖擞、神采飞扬，把个楚云和楚燕楠佩服的五体投地。还是那句老话，主子就是主子，能人所不能。
　　
　　六月的一天，艳阳高照，楚晋麟手捧瓷杯，端坐于父亲的书房，楚云和燕楠二人如往常一样，悄无声息的立在主子身后。
　　“晋麟，我早晨收到汶京分堂堂主李成刚的红帖，帖中说他的爱子李玉祥即将举办婚事，邀我前往观礼。你母亲近来身子不大舒服，我此时不大方便远行，不如你替我前往如何？”楚汉成手拿红贴，征询儿子的意见。
　　一听“汶京”二字，楚燕楠心中波澜顿起，心想如能随主子走上一遭，自己就可以打听到母亲的下落。怀着忐忑的心情，她静听主子的答复。
　　“孩儿遵命。”楚晋麟应了下来，“不知婚事何日举行？”
　　“五日之后，你明日就得出发。”楚汉成将手中红帖递给儿子，“观礼后，你可以多逗留几日，巡视下汶京的各家商行，我会让楚雄备好贺礼跟你们一同前往。”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仔细地叮嘱。
　　“孩儿知道。”
　　“好了，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养好精神，明日好上路出发，在路上要千万小心。”
　　“是，孩儿告退。”楚晋麟等人退出了书房，回凌霄苑打点行装。
　　
　　四人四马驰骋在宽阔的官道上，经过四天的马上颠簸，楚晋麟等人终于望见了汶京的城池大门。早已接到消息的当地分堂堂主李成刚，带着众下属焦急的等在城外，看见远处飞驰而来的白衣少年，他忙率众人疾步上前。
　　“汶京分堂堂主李成刚率众下属拜见少主。”在李成刚的带领下，众人纷纷向刚下马的白衣少年行单膝跪拜之礼。
　　“免礼，诸位快请起。”楚晋麟弯腰扶起李堂主，和众人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堂内已为少主备好酒席，少主请这边走。”李堂主在旁引路，将众人领向几条街后的分堂大宅。
　　呼吸着家乡的空气，脚踏着故乡的土地，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楚燕楠思绪万千，却不敢泄露丝毫的急切，依旧平静如常的跟在主子身后。
　　待一行人进了分堂，楚晋麟在主位上坐下，吩咐楚雄将贺礼奉上，并将父亲大人托转的祝福之言如实道出，与其他诸位闲聊几句之后，众人便移驾膳厅开怀畅饮起来。
　　用过午膳，楚晋麟觉得有些困乏，与众人告辞之后，便回到客房休息。
　　楚云侍候主子在屏风后沐浴更衣，楚燕楠在屏风外铺展床褥。待主子走出屏风在桌前坐下，她忙奉上早已沏好放凉的温茶。主子接过，掀盖慢饮，她手拿干巾替他擦拭潮湿的长发。
　　他放下瓷杯，淡淡的开了口：“一连几日赶路，你们肯定也累了，等会儿都回去歇着吧，晚膳时再过来侍候。”
　　“是。”二人同声应声，伺候主子躺下，便转身出了屋子。
　　楚燕楠回房梳洗一下，换上身干净衣服，向堂内一人问清天祥书院所在，便匆匆寻了过去。
　　站在书院门外的柳树荫下，楚燕楠静默许久，书院中传出的诵读之声，唤起她儿时的记忆。她微笑着，跟着记忆中爹爹的步伐，走向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家。
　　眼前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曾经一家六口住过的木屋已换了人家。楚燕楠愣怔在屋外，凝视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娘亲那勤劳的身影出现在她泪水迷蒙的眼中。
　　“姑娘，你久站在此，到底是有何事？”突然响起的苍老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
　　楚燕楠瞬间收起哀伤，看向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慢慢的，她笑了，粉红唇畔吐出醉人莺声：“张婆婆，您老人家可还记得燕楠？”
　　老人愣怔的盯着她的秀脸，久久才哽咽出声：“孩子，真的是你吗？自从你被你爹卖掉后，我就……我就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说话间，已是老泪纵横。
　　楚燕楠忙握住老人满是皱纹的双手，感激的开了口：“多亏婆婆当年对我们母女的照顾，燕楠在此谢过。”说着就要行单膝下跪之礼，老人忙伸手把她扶住。
　　“好孩子，你的心意婆婆知道，不用如此多礼。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快进屋坐坐，我们好生聊聊。”老人说着，将楚燕楠引进自己家中。
　　进屋后，老人拿出粗砂茶杯，给她斟了杯茶，又从厨屋端了盘果子，才在竹椅上坐下：“孩子，这些年你在哪里？又受了多少苦？”她拉住燕楠的小手，上下仔细的打量。
　　“燕楠现在楚家堡少主身边随侍，楚家堡主子待人向来随和，燕楠不曾吃过苦。比原来在家中还要过的好些。”她轻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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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母亲的下落

　　“那就好，那就好啊。”老人听她如此说，心中宽慰了不少。“你此番前来，是想见你爹爹吗？”
　　“婆婆，实不相瞒，燕楠是做此打算，一来想看看爹爹身体是否安好，二来也想打听一下当年的人贩究竟是何人，好追查我娘的下落。可不曾想，爹爹和二娘已经搬走，燕楠满心的希望全都落了空。”她轻叹一声，小脸满是失望。
　　“孩子，你有所不知，当年你们母女被卖之后，没过多少日子，你爹和那柳氏就搬走了，至于搬到何处，暂且不知。不过我倒是知道当年带走你们母女的人贩是何人。”
　　听老人这么一说，燕楠心中希望顿起，一脸喜色的开了口：“婆婆，到底是何人？”
　　老人拍拍她的小手，示意她不要着急，喝了口茶，慢慢道来：“那日我听见你们娘俩儿的哭喊，便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一出门便见那邻村专做人口生意的邵头儿和李牙婆等人在场，当下便知道你们娘俩儿被卖了。”老人说到这里，又止不住落了泪，忙抄起右手，用袖子揩拭干净。
　　“婆婆，您确定那日拖走我们母女的人贩就住在邻村？”燕楠急急发问。
　　“嗯，我确定，至今也没听说他们搬走的消息。”老人信誓旦旦。
　　“太好了，婆婆，您又帮了我的大忙，燕楠真是无以为报，我……”燕楠说着立刻跪下，给老人磕头。
　　“别这样，孩子，你这不是折煞老身嘛。”老人慌忙将燕楠扶起，“我也希望你早日找到你娘。哎！瞧你们娘俩儿，妻贤女孝，你爹他不惜福啊。”老人口气中充满了惋惜。
　　“婆婆，等燕楠找到娘亲，我们母女再来拜谢您的恩情。”楚燕楠握紧老人双手，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之后，她又与老人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出门奔往邻村。
　　在乡亲们的指点下，楚燕楠找到了邵头儿和李牙婆的住所，老远便见干瘦的邵头儿坐在自家院子里，吃着花生喝着小酒。她一声招呼未打，直接走了进去，把正沉迷于自饮自乐中的邵头儿吓了一大跳。
　　“你……你是何人？！来……来此作甚？！”看着眼前手提长剑、突然闯入的黑衣少女，邵头儿直紧张的舌头打结。
　　“向你打听一个人。”楚燕楠冷冷的看着他，将手中长剑重重按在他身前的小桌上。
　　邵头儿吓的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的开了口：“女侠请讲。”
　　“九年前，曾经有个叫庄子修的人，把自己的妻女卖给了你们，你们把他的妻子转卖给了何人？”
　　邵头儿一听，小声咕哝了一句：“怎么又来个问她的。”声音虽小，燕楠却听的一清二楚。
　　她觉得事有蹊跷，便抬手微一使力，将手中长剑弹出剑鞘，“你什么意思？讲清楚！”她眯眼喝道。
　　瞪着搁在自己咽喉上的那把长剑，邵头儿吓的差点尿了裤子，忙开口求饶：“请女侠手下留情，小人这就说给你听。”
　　“快说！”楚燕楠催促。
　　“九年前，就在小老儿刚把庄姜氏转卖后不久，有一个黑衣蒙面之人半夜闯入我家，将刀驾于小老儿颈上，问跟女侠同样的问题，小老儿如实告知，已将庄姜氏转卖到城内迎春院做煮饭打扫之事，那人听后便将小老儿推搡在地，径自离开。”说话间，邵头儿面露惊恐，仿佛又回到那晚事发之时。
　　楚燕楠听后心下一惊，越发担忧娘亲的安全：“你可能听出是何人？”
　　“小老儿当时吓的魂飞魄散，听不出是何人。方才女侠问起，猛然间想起此事，才有了刚才的那句话。”
　　“你所说的都是事实？”楚燕楠抬了抬剑身，吓的那邵头儿又是一阵乱抖。
　　“句句属实，不敢有假。”邵头儿看着明晃晃的剑身，牙齿直打颤。
　　楚燕楠冷哼一声，将剑抖入剑鞘，对着瘫坐在地上的邵头儿冷言道：“劝你以后少做这贩卖人身的缺德买卖，小心将来死无葬身之地！”说罢，便飞身离开。
　　楚燕楠又找到了迎春院，知是无法从前门进入，便径自绕到后门，查看了左右均无闲杂人等，便暗自提气，纵身跃上墙头。
　　她暗隐身形，寻隐蔽之处跃下，落脚在迎春院洗衣做饭的后院，抬眼便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坐在井边，正用力搓洗着衣裳。
　　楚燕楠轻步上前，静立于井前。埋头洗衣的妇人抬眼瞥见她的靴子，扬起满是汗水的瘦脸。一见来人是个陌生女子，她好奇的开了口：“姑娘为何在此？”
　　“大婶，能向您打听个人吗？”楚燕楠以问代答。
　　妇人见她生的面善，穿着打扮像是好人家的儿女，便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开口：“姑娘有话快说，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多谢大婶关心。”楚燕楠先行谢过好心人，“请问大婶认不认识庄姜氏？”
　　妇人一听，迟疑不语，先是上下反复打量了燕楠几次，才充满戒心的开了口：“姑娘为何打听此人？”
　　“她乃是家母。”楚燕楠如实说来。
　　妇人听后放了心，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大概在九年前，你娘是在此呆过一段时日，最多只有二十来天的样子，就不见了踪影。在我们这里，时不时少个人是很正常的事，大家也都没在意。有一次老鸨跟前的丫鬟小四儿跟我闲聊，提到你娘好像是被转卖给了他人，但因为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我也是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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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荷塘偶遇

　　楚燕楠听见娘亲又被转卖他人，心中甚为焦急，既担心娘亲的身家安全，又怕就此断了寻亲的线索。
　　眼见天色已晚，她只好另做打算，“请问大婶如何称呼？”
　　“我夫家姓卓。”
　　“卓婶可否帮我打探一下，我娘当日被卖予何人？事后我必有重谢。”楚燕楠对卓婶诱之以利，见对方点头答应，便留下自己的地址，飞身离开后院。
　　楚燕楠匆忙赶回分堂大宅，得知自家主子还未醒来，便径自回房休息。
　　翌日，是李堂主爱子李玉祥成婚的大好日子，整个分堂大宅里张灯结彩，到处都张贴着大红喜字。众多商业同僚与亲朋好友纷纷赶来祝贺，熟人相互招呼和恭喜祝福之声声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大宅之内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所到之处皆是一派喜气洋洋。经过一系列的繁文缛节，身着凤冠霞披的新娘和意气风发的新郎终于被送入洞房，而堂内众人也顿时陷入觥筹交错，不醉不归的开怀畅饮中。
　　之后的两天，楚晋麟一直忙于巡查汶京城内的楚家商行，楚燕楠唯有等主子睡下之后，才能抽身去迎春院找卓婶探听消息。只可惜娘亲被卖时间太久，知情人已忘记那个买主的来历和长相。眼见线索中断，娘亲下落不明，她心中是越发的沉重与不安。
　　这天，待楚晋麟主仆走出城西的兴隆商行，天空已是乌云密布。三人见雨势将来，忙施展轻功，急急奔回分堂大宅。途经荷花塘池之处，天空已是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主仆三人见赶不急，便躲进塘边供路人歇脚的凉亭避雨。不一会儿，倾盆大雨直泻而下，雨势哗然。
　　楚燕楠从怀中掏出手帕，仔细将亭中石凳擦拭干净，伺候主子坐下后，站在亭栏边欣赏雨中奇景。只见塘池水雾缭绕，清香四溢，汇集成线的雨水急急跳跃在荷叶之上，越聚越多，最后终因绿蓬承载不住重量，将其泻入清澈的碧波，之后再继续起身，承接雨水的恩泽。绿叶中，那粉红初露的荷花依旧卓然挺立，在风雨中安静而优雅的绽放。
　　楚燕楠看着眼前雨打荷蓬，荷花丰艳的美景，不禁脱口吟出杨万里的小令：“午梦扁舟花底，香满西湖烟水。急雨打篷声，梦初惊。却是池荷跳雨，散了真珠还聚。聚作水银窝，泻清波。”
　　“好一首<<昭君怨咏荷上雨>>，吟的恰到好处。”楚晋麟听着耳中的莺声，出口称赞。
　　楚燕楠回头看向少主，嘴角带笑，刚想开口说话，亭外便传来的一声娇喊：“娘，前面有个亭子，我们先进去避避吧，不然衣服要湿了。您动作快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粉裳的姑娘扶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美貌妇人，合打着一把油伞，急急往亭中奔来。
　　楚晋麟和楚云忙将视线调转至亭外荷塘，以避开男女之嫌。
　　那姑娘一进亭中，忙用手整理自己被雨水沾湿的长发，之后又抖了抖已湿的裙摆，埋怨地开了口：“这雨下的真是讨厌。”说话间，她抬起紧皱细眉的俏脸，待看清静坐在石凳上的白衣少年后，不禁瞪大了双眼，一瞬间，她俏脸嫣红，为眼前潇洒俊逸的少年，搅乱了一池春水。
　　楚燕楠打量着眼前直视少主的姑娘，大约有十三四岁年纪，身姿婀娜，肤白如玉，水眸含情，朱唇如樱，是一个水灵灵的美娇娘。
　　再看向一旁收好油伞，手挎竹篮的美貌妇人，细看之后，楚燕楠深感吃惊，“这不是柳氏二娘吗？”
　　她怕自己认错，又仔细的看了几眼，“应该不会有错。想必这个姑娘就是彤儿妹妹了。”此时的燕楠，心中一阵激动。
　　“少主在场，该不该与她们相认？”燕楠轻咬红唇，克制住内心的喜悦，“如果此时不认，以后恐怕难以再遇，不如认了，也好知道爹爹住在何处。”想到这里，她向前迈了一步，对着那一脸情动的姑娘说了一句：“冒昧请问姑娘，是否名叫庄雨彤？”
　　那姑娘一听，便愣了：“你怎知道我的闺名？”
　　楚晋麟和楚云听见燕楠唤出生人姓名，均好奇地望向她。
　　美貌妇人也满腹疑问的开了口：“你是何人？怎知我女儿姓名？”
　　燕楠向妇人做了一个揖，笑道：“燕楠见过二娘，二娘近来可好？”
　　“你……你是楠丫头？！”柳氏大惊！甚觉不可思议。
　　“在下正是燕楠。”燕楠微笑着，看着二娘眼中的慌乱。
　　“娘，她就是被卖掉的楠丫头？”庄雨彤充满好奇，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柳氏不理会自家女儿，冷眼看着对方：“你回来做什么？”
　　“二娘不必多虑，燕楠仅是随主子来汶京办事，想顺便拜见一下爹爹，问其身体是否安好，请二娘成全。”看着柳氏对待自己的态度，燕楠心中的希望渐小。
　　“托你的福，你爹还死不了。”柳氏冷言冷语，存心让对方难堪。
　　燕楠不理会二娘的恶劣态度，继续问道：“不知二娘与爹爹、妹妹现在居于何处？”
　　柳氏本不想告诉燕楠自家目前所在，可那庄雨彤却抢着开了口：“青槐大街第四户，那间卖绸布的铺子便是我家。”说完，偷眼瞧着白衣少年，一脸的羞涩。
　　柳氏见女儿露了底，将她强扯到一边坐下，命她不许再开口说话，自己也不再言语。
　　燕楠见柳氏如此讨厌自己，多少有些难过，唯一觉得高兴的是，有了爹爹的下落。




第十九章  再见爹爹

　　楚晋麟和楚云看着眼前的一切，二人均是沉默不语。
　　天色渐晚，雨势未歇。心思各异的五人分坐在亭中，安静的出奇。
　　“彤儿，我们走吧。”柳氏终是无法忍受与燕楠同处一处，猝然撑起油伞，打破沉默，欲拉着女儿离去。
　　“娘，外面雨下的那么大，一把油伞怎能遮住我们两人？还是等雨小些再走吧。”庄雨彤不想离开，忙拖住娘亲的脚步。
　　“我让你走就得走！罗嗦什么？！”柳氏见女儿如此不懂事，不由得怒斥出口，满面不悦。
　　就在母女俩忙于拉扯间，忽闻一阵马蹄之声，一辆豪华气派的马车冲破雨幕，由远而近的驶来。
　　四匹高头骏马在亭前停下，匆忙下车的驾车之人身披雨蓑，向亭中的白衣少年大步走来。
　　“启禀少主，属下奉楚总管和李堂主之命，前来接迎少主，请少主上车。”驾车人单膝跪地，朗声禀报。
　　楚晋麟看向楚燕楠，淡淡的开了口：“燕楠，既然你二娘和妹妹急着赶回家中，不如你先用马车送她们回去。我和楚云先留在这里，等你回来再走如何？”
　　燕楠见少主欲成全她的心愿，不由得心生感激：“是，多谢少主美意。”
　　“不必了，”柳氏断然回绝，“你们径自先走，我们可以等雨停后再走。”
　　楚云见柳氏不识好歹，开口吓道：“这位大婶，现在天色已晚，这雨不知还要下到何时，附近方圆几里已是人烟稀少，一旦我们主仆离开，就只剩你们两位女流在此，万一遇到心怀不轨之人，你们岂不是要任其摆布?!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正当妙龄的女儿想想。”
　　“这位大哥说的有理。”庄雨彤不忍拒绝白衣少年的好意，急急劝说着母亲：“娘，他们一走，这亭中便只剩你我二人，万一遇到歹人，可该如何是好？还不如顺了这位公子的美意，先行回家的好。”说完，她冲着楚晋麟嫣然一笑，俏脸上顿时百媚横生。
　　柳氏见那美貌少年衣着谈吐不俗，知他不是凡人，也不好强拗，便福身道谢，勉强应了下来。
　　柳氏和女儿一进车内，对眼前所见俱是惊叹。只见车内装饰摆设豪华精美，非一般寻常人家所能用起，待二人看清车窗上精绣而出的“楚”字，心中顿时明了白衣少年的身份，对陪侍在他身边的燕楠，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楚燕楠满怀感激的望了少主和楚云一眼，向驾车人交代清楚去处，转身上了马车。
　　车内三人一路无语，柳氏闭眼假寐，连看都不看燕楠一眼。只有庄雨彤老是偷眼瞧她，暗中猜测她与楚家少主的关系。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车外传来声音：“楠护卫，已到地方，请下车吧。”
　　“原来只是个护卫啊。”庄雨彤知道了她的身份，心情愉悦的下了车。
　　柳氏的小脚刚刚落地，身后便传来说话之声：“我正准备去寻你们呢，可巧就回来了。这是从哪儿弄来的马车？”楚燕楠寻声望去，只见身材发福的爹爹手撑油伞，站在门口石阶之上，满脸的诧异。
　　见到自己的血亲，燕楠不禁泪湿双眼，她急步上前，不顾地面污水，双膝跪倒在地：“孩儿燕楠，拜见爹爹。”她声音颤抖，语带哽咽。
　　庄子修看着拜倒在地的陌生少女，有一瞬间的愣怔，听到她口中所说，才明白她就是被自己卖掉的大女儿-庄燕楠。“她回来做什么？”庄子修心中默想，不解的看着眼前满心期盼的少女，用意带征询的目光望向自己的爱妻，只见柳氏一脸冰霜的对自己摇了摇头。
　　庄子修便硬起心肠，决绝的说道：“姑娘，你这是为何？老夫仅有一儿一女，又如何多出你这个女儿？”
　　爹亲无情的话语有如冰冷至极的雪水兜头淋下，让跪在地上的燕楠瞬间寒透了心。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望向眼前的爹爹，对方眼中透出的冷漠犹如两把利刀，生生插入她的眼睛。心真的好痛好痛，痛的她几欲张嘴，都无法说出话来。
　　“听到了吗？臭丫头。我劝你早点死心，别再纠缠不休！”柳氏冷哼一声，上前挽住自家相公，扭身进了铺子。紧随其后的庄雨彤，眼含嘲弄的望了燕楠一眼，随手合上了铺门。
　　看着紧闭的铺门，楚燕楠愣怔在原地，泪水从眼中奔涌而出，顺着沾满雨水的秀颊，无声的落下。大雨急密的下着，淋湿了她的发，她的衣，还有她依然跪在地上的双膝。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驾车之人心生不忍，上前将她扶起，叹了口气后对她说：“走吧，楠护卫，少主他们还在等你回去。”
　　楚燕楠望了家门最后一眼，默默的上了车。她明白，自己已被亲生爹爹摒弃在心门之外，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许还是。她不明白，天地如此之大，为何就不能拥有一个家呢？
　　马车回到凉亭，楚燕楠黯然神伤的下了车。楚晋麟和楚云见她一身狼狈，已然明了一切。三人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上了马车，在傍晚的雨幕中急驰而去。
　　
　　入夜，晚风清凉，被雨水冲刷过的夜幕格外的干净，屋檐上的瓦片在夜色中隐隐泛出水光。
　　楚燕楠静静躺在床上，双眼直视着帐顶，一头青丝散乱于枕间，衬的秀脸越发的苍白。“爹爹为何不肯认我？是燕楠做错了什么吗？”她百思不得其解，兀自回想着自己儿时和今天日间的光景，每逢情到伤处，便不觉流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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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多情的彤妹

　　伫立在窗前的修长身影，悄无声息的凝视着屋中的女子，深邃的眼中透出复杂难解的眸光，平静的表情掩盖住他心中所想。雨后蝉鸣，夜深人静，直到屋中的女子哭着睡去，他才转身悄然离开。
　　
　　第二天一早，楚燕楠神色如常的伺候主子洗漱梳理，楚雄和楚云如往日一般静候在一旁。
　　“今儿个哪也不去，就在宅子里歇一天。你们抽空收拾下行装，明儿个一早，我们出发回堡。”楚晋麟懒洋洋的吩咐属下，一连几日的奔波让他觉得有些疲累。
　　“是。”众人皆应。
　　楚燕楠忙完手中之事，和楚总管交代一下，出门去了张婆婆家。她将身上所有的碎银都留给老人，说了几句保重的话，便告辞离开。
　　刚回到大宅门口，她极其意外的看到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心中随之一紧，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和她招呼。
　　“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彤儿在这儿等你半天了。”庄雨彤回首看到燕楠，急急迎了上来，水嫩白皙的小脸因久站在艳阳之下而泌出细汗。
　　楚燕楠被她一声“姐姐”唤的神色微讶，久违的亲情如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彤妹为何在此？又怎知我暂住此处？”她微笑着，仿佛昨日之事未曾发生。
　　“彤儿昨日在车中看到“楚”字，便知姐姐那位白衣主子是楚家堡的人。彤儿曾听过楚家堡的威名，就试着到这楚家分堂来打听姐姐，不曾想，真给彤儿猜对了。”庄雨彤神色得意的继续说道，“守卫大哥说姐姐出去了，彤儿便在这儿候着。一直等到现在。”她红唇微嘟，模样甚是娇俏。
　　“真是聪明，”楚燕楠语带宠溺，掏出手绢替她拭汗，“彤妹久候在此，究竟是为了何事？”
　　“彤儿想请姐姐帮个小忙。”庄雨彤眨着水亮明眸，满脸娇羞的从腰中掏出一个荷包：“请姐姐帮彤儿把这个交给你家少主。”
　　楚燕楠看着彤妹手中的荷包，面露难色。主子的脾气她最清楚，平日里最恨自不量力之人。彤儿虽然貌美，身份却与主子天差地别，再加上她不顾矜持主动示好，怕更是入不了主子的眼。自己揽下此事，若主子收下便好，若是不收，自己挨骂不说，还会伤透彤妹的芳心。暗自思付间，她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庄雨彤见她沉吟不语，迟迟不肯接过自己递出的荷包，以为她不肯帮忙，瞬间变了脸色：“庄燕楠，我如此低声下气的求你，是看的起你，我肯唤你一声姐姐，也是可怜你。今天这忙你若是帮了，我自会在爹爹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你若是不帮，休怪我翻脸无情！”
　　见自家妹妹声色俱厉，翻脸如同翻书，楚燕楠瞬间傻了眼，愣怔半晌后才道：“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少主身份高贵，寻常人家高攀不起。我是怕你对他用情，最终会伤心至极。”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何干？再说，你怎知你家少主对我无意？”庄雨彤一脸娇蛮，瞪着燕楠，“这点小忙你都不帮，我还要你这姐姐何用？”说完一跺莲足，哭了起来。
　　看着眼前气极而泣的彤妹，楚燕楠溢出一丝苦笑，“看来我这个姐姐还不如一个荷包重要。”她轻叹了口气，向彤妹伸出右手：“拿来。”庄雨彤瞬间破涕为笑，递出手中的荷包。
　　“这荷包我会帮你转交，但主子肯不肯收，就难说了。”楚燕楠语气平淡，没了方才的亲切，看着眼前利用自己的彤妹，在心中痛下决定：从今往后，自己不再是庄家的女儿。
　　
　　第二天清晨，楚燕楠早早来到主子房中，侍候他洗漱，楚晋麟依照平日习惯，缓步走至镜案桌前，让燕楠帮他束发。刚刚坐下，他便见案桌上放着一只荷包，绣工很是精美。他随手拿起，细细观赏。
　　荷包是由水兰色缎子做成，包身上用银线绣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神形兼备，栩栩如生。
　　“这是你绣的？”他看向镜中正帮自己梳发的燕楠。
　　“回少主的话，燕楠的手只会舞刀弄剑，做不来这么灵巧精细的东西。这荷包是燕楠的妹妹庄雨彤绣的。”她双手未停，不敢看向少主。
　　“她绣的荷包怎会出现在我这里？”楚晋麟将荷包扔在桌上，语带不解的说道。
　　“回少主，是彤儿她……她说要答谢少主前日雨中相助之恩，专为少主连夜赶制的。”楚燕楠心中一阵紧张，替庄雨彤找了个合适借口。
　　楚晋麟沉默不语，盯着荷包良久。之后，他淡淡地问她：“你觉得一个荷包能换回一份亲情吗？”
　　楚燕楠停下手中动作，面带苦笑的回答：“不能。属下只是为庄家之人做最后之事罢了。”
　　楚晋麟笑笑，“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东西我收了。”
　　楚燕楠感激的笑了，她发现主子大人不但聪明，还善于揣摩人心。
　　
　　经过四天的日夜兼程，楚晋麟一行人终于回到堡内，迎接他们的除堡主和夫人之外，还多了两位陌生女子。
　　立于夫人身旁的少女正值笄年，螓首蛾眉，双眸剪水，冰肌玉骨，仙姿佚貌。头插镂花金簪，额点梅花金钿，身穿浅碧衣衫，下套单丝罗裙，清雅如深谷幽兰，行走如风中芙蕖，美的令人惊叹，美得让人目眩。而站在她身后的姑娘则身材高挑，体态匀称，面容清秀，肤质白细，头梳丫鬟发髻，身穿婢女服饰，浑身透出清冷，看似拒人千里。
　　赵玉兰待爱子在夫君身旁坐下，才笑容满面的开了口：“麟儿，这位就是你玉菊姨娘的宝贝女儿，你的表妹杜诗诗。”
　　




第二十一章  无事生非

　　楚晋麟望着静立在娘亲身旁的绝色少女，粲然一笑，他温文尔雅的起身，走到杜诗诗跟前，拱手说道：“近来忙于外事，不知贵客到来，未能亲自迎接，敬请表妹谅解。”
　　“表兄客气了。”杜诗诗优雅至极的福了福身，声如黄莺出谷般动人心弦。
　　细细打量着自家表兄，杜诗诗悄悄在心中暗叹，“好一个翩翩美少年！”只见眼前之人肤白如玉，俊美异常，神清骨秀，气宇轩昂。诗诗不禁春心萌动，眼露倾慕之光。
　　赵玉兰见两个孩子互露赞许之色，心中甚为欢喜，她拉起诗诗的小手轻拍了拍，和颜悦色的说道：“诗诗，晋麟刚刚回堡，必有要事与你姨爹相商，咱们先到园中赏赏花草，待用膳之时再叙亲伦。”
　　“是，但凭姨娘安排。”杜诗诗低眉顺目，温柔娴静至极。
　　看着眼前姿容绝丽的杜诗诗，楚燕楠深感自卑，再看自己一身武衣打扮和布满尘土的短靴，更是自行惭秽。她握紧手中的长剑，指节渐渐泛出青白，强压下心中的苦涩，一脸平静的目送表小姐和夫人离开。
　　
　　杜诗诗居住的沁兰苑栽种着各式的兰花，有春季花开的草兰，夏季芬芳的蕙兰，秋季味香的建兰，冬季独秀的寒兰，一年四季清雅高洁，与诗诗的如兰气质相得益彰。
　　杜诗诗的娘亲是赵玉兰的表妹，两人感情甚笃，容貌也是不分上下。表妹沈若梅在十五岁那年，嫁予徽州首富杜千秋为妻，婚后育有一女二子，家庭很是和美。杜家拥有茶园千倾，良田万亩，生活很是富足，这杜诗诗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自是锦衣玉食，专宠于前。
　　而那随身丫鬟杜春萍，自幼随侍在诗诗身旁，对自家小姐出门温顺谦恭，关门娇横跋扈的性情了若指掌。她从不对外多言，只是一心一意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自那日见过晋麟表兄之后，杜诗诗的心便不在自己身上，看书总是走神，刺绣也提不起精神，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表兄的音容笑貌。
　　“春萍，把琴带着，到园子里散散心。”杜诗诗一连几日未曾见过表兄，有些心烦气躁，急急扔下绣品，带着丫环出了门。
　　楚晋麟自回堡后，一直忙于家中营生，直到娘亲提醒，才想起自己未曾探视过表妹。从娘亲口中得知表妹住在沁兰苑。便趁下午空闲之时，带着丫环护卫一起前往问候，略表地主之宜。
　　一行人刚踏入苑中，便闻琴声悦耳，楚晋麟循着悠扬琴音向园中走去。远远见那杜诗诗身着碧玉罗衫，静坐在亭中抚琴，长发如瀑飘曳于风，垂目时好似姣花映月，抚琴间有如蜻蜓点水，淑逸闲华，风情万种，把楚晋麟等人都看呆了。
　　直到一曲抚毕，楚晋麟才缓步上前，朗声赞道：“表妹真是抚的一手好琴。”说话间，眼角瞥见一旁的春萍福身行了拜礼。
　　杜诗诗见心中暗慕的表兄称赞自己，顿时喜悦于心，含羞带怯的回道：“诗诗拙技，让表兄见笑了。”
　　“哪里哪里，表妹的琴技可谓是出神入化。我们楚家堡有幸，又多了一位才女。”楚晋麟顺势在亭中石椅上坐下，春萍忙上前取杯倒茶。
　　杜诗诗闻言，心中暗付：“难不成这堡中还有她人敢与我媲美？”心中很是不悦，却温柔的开了口：“听表兄的意思，这堡内另有高人，诗诗可否向其请教一二？”
　　“请教说不上，在琴技上，她和你是旗鼓相当罢了。不知表妹平日都会做些什么消遣？”楚晋麟笑着问她，黑亮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的水眸。
　　“诗诗平日很少出门，闲暇时会陪爹爹下几盘棋，或是独自在房中吟诗作画，偶尔也会像今日般抚抚琴，仅是如此而已。”诗诗谦虚的说着，脸上的笑容魅人。
　　“如此说来，论才情，她是输了，论技艺，她却略胜一筹。”
　　楚燕楠看着自家主子，觉得越来越猜不透他，“明明是来问候表小姐在堡中过的可好，咋到了地方就变成无事生非了呢？”望着主子眼中的精光，楚燕楠开始头皮发麻。
　　“喔？此话怎讲？”杜诗诗心有不服，满面笑容的问道。
　　楚晋麟语带挑衅的解释，“她不但抚的一手好琴，还能歌善舞。”自古美女若是多才便会自傲，他到要看看这个杜诗诗，是真的谦恭还是假意伪装。
　　“听表兄这么一说，诗诗真是满腹好奇，能否请表兄请出那位姑娘，让诗诗开开眼界。”杜诗诗依旧温柔如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楚晋麟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故作神秘的说道：“此人远在天边，尽在眼前。”
　　楚燕楠一听主子此言，顿时汗毛直竖，心中警钟大震。
　　杜诗诗深感迷惑的望着亭中几人，视线直接从楚云身上跳过，在楚燕楠和张茗雪两人之间徘徊，“表兄，你是说，是她们当中的一个？”杜诗诗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表兄居然会拿下人来与她比较。
　　“表妹好聪明，不如你猜猜是谁如何？”楚晋麟感到热血沸腾，有着好戏开锣时的兴奋。
　　杜诗诗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样貌灵秀，身姿矫健，一身武人打扮；一个杏眼粉腮，身姿婀娜，一身丫鬟穿着。
　　她眯了眯眼，把目光定在其中一人身上，女子特有的敏锐感官，让她觉得这个女子和表兄关系不一般。
　　眼中的敌意一闪而逝，她又如往常般，温柔地开了口：“表兄，我猜是她。”杜诗诗的芊芊玉指直指张茗雪，口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第二十二章  成为标靶

　　“表妹真乃好眼力，如何看出是她？”楚晋麟故作惊讶，打开手中折扇，悠悠的扇着。
　　“这有何难，既要能歌善舞，必然要有好的容貌和身段。两人之间，唯有她的容貌更为俏丽，身姿更为娇软。不用多想，便知是她了。”杜诗诗慢条斯理的说着，水亮明眸直视着张茗雪的小脸。“可否请表兄让她表演一番，让诗诗有幸欣赏一下她的歌舞？”
　　“这好办。”楚晋麟调转目光，对张茗雪柔声吩咐：“茗雪，你就演上一曲，让远道而来的表小姐欣赏欣赏。”
　　“是。”张茗雪杏眼含笑，温顺乖巧的应着：“不知少主和表小姐想听哪首曲子？”
　　“就唱你那晚在我房中吟唱的那首吧。”楚晋麟轻摇折扇，嘴角勾笑的问道：“能边唱边舞吗？”
　　张茗雪闻言，不由想起那晚在主子房中所发生的一切，顿时红霞满面，娇声说道：“回少主的话，茗雪可以边唱边舞，但须请人为茗雪奏曲儿，才不会乱了拍子。”
　　杜诗诗见张茗雪俏脸绯红，更加确定她与表兄关系非浅，心中妒火渐炽，眼神越发犀利。
　　楚晋麟笑笑：“这好办，让楠护卫为你奏琴如何？”
　　“如此甚好，”张茗雪娇应道：“那就有劳楠护卫为茗雪奏上一曲《一剪梅》吧。”
　　楚燕楠见少主没有恶整自己，悄悄松了口气，径自走到琴前，带上甲片坐下，顺指拨弄琴弦，流泻出悦耳琴音。她向亭外的张茗雪点了点头，抬手轻抚起前奏。
　　随着楚燕楠素手轻扬，悠扬琴声如溪流涓涌般从指下溢出，清越流畅，优美动听。在看那随曲独舞的张茗雪，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口中的莺声更是犹如飞泉鸣玉，动人心弦，听的人不由得痴了、醉了。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楚晋麟随着茗雪的鸾歌凤舞轻声哼唱，满脸惬意之色。就连静立在一旁的楚云，也是一脸的陶醉。
　　杜诗诗看着眼前自娱自乐的主仆四人，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往日自视甚高的才情，在表兄眼中什么都不是。一个在他身边只知舞刀弄剑的护卫都能抚出一手好琴，更别提那多才多艺、姿容俏丽的张茗雪了。自己能胜过她们的，恐怕只剩绝色容貌和显赫家世罢了。”
　　她明白，表兄是在给她下马威，意在消磨她心中的傲气。“只是表兄这么做是出于何种目的呢？是无心之过？还是欲擒故纵？或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杜诗诗表面平静，心中已是百转千回，“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自己都不会轻易放弃。只要不择手段的争取，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暗自下定决心，依然不动声色，她看着眼前的标靶，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待歌舞停罢，众人皆拍手称妙，楚晋麟又极力夸赞了张茗雪一番。最后，又似是想起了来此的目的，对杜诗诗嘘寒问暖了几句，便率领众人离开。
　　之后的几天，楚晋麟一直忙于营生，未见过杜诗诗一面。而那杜诗诗已心有盘算，把功夫下在姨娘身上，成天陪着赵玉兰闲话游园，极尽讨好之能，深得姨娘欢心。
　　
　　七月的一天，骄阳似火，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的叫着，燥热的天空没有一丝凉风。
　　楚晋麟安坐于书房内查看帐目，专注的神情让人忘记屋外的酷暑，随侍在旁的燕楠、楚云二人更是安静的如同影子一般。
　　一个家仆气喘嘘嘘的跑到敞着的书房门口，躬腰行礼说道：“启禀少主，楚总管交代奴才过来传话，说是一位从上京来访的龙少爷正在大堂前厅等您。”
　　楚晋麟闻言，霍然起身，连声吩咐：“你去回复总管，说我马上就到。”边说边收拾起桌上的账本，交给燕楠放于柜中锁好，匆忙奔往前厅。
　　龙子麒正端着茶杯与楚雄闲聊，抬眼看见师弟等人笑容满面的踏进前厅，立即放下手中茶杯，给了师弟一记熊抱，然后才拍着他的肩膀上下的打量，见师弟比在山上精神许多，才满意的坐了回去。
　　楚燕楠本以为能看到多日不见的窦雨桐，却仅见单林一人立于龙少爷身后，心中难免有些失望，暗自在心中思付：“等会儿找个机会，向单林打听下桐妹的近况。”才悄然回转心思，静听主子与龙少爷的谈话。
　　龙子麒饮了口清茶，神色凝重的开口：“师弟，实不相瞒，为兄此次前来，有一半是为了公事。”他轻叹了口气，沉吟不语。
　　楚晋麟见师兄口气沉重，似有要事在心，敛起笑容，一脸严肃的说道：“师兄，但说无妨。”
　　“为兄此次前来汴京，是奉圣命暗访缉拿真凶。在一个月前，徽州一带出了连环凶案，死者均为青楼女子，死相极为凄惨。当地府衙虽已竭力追查，却无丝毫进展。我明察暗访，从徽州经临洲至此地，一路追凶而来。因凶徒实在狡猾，至今掌握的线索依然有限。今日为兄特来找师弟共商良策，以期早日缉拿真凶，还百姓于安宁。”
　　楚晋麟闻言，深感事态严重，“师兄，此事须从长计议，请先到师弟书房，再细说详情。”说完，领着师兄原路返回书房。
　　一行人进了书房，楚晋麟与师兄隔着桌几落座，楚燕楠取杯给两人斟茶，顺手也给满头大汗的单林斟上一杯，单林感激的接过，冲她无声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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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割皮奇案

　　楚晋麟待师兄饮茶入喉，方才说道：“师兄，请将此案详情细说一二。”
　　龙子麒望着师弟，缓缓开口：“半个月前，我奉圣命前往徽州，在当地府衙了解到凶徒第一次犯案的详情。“芳香阁”是徽州当地比较大的妓院之一，死者便是阁中的头牌—昭翠姑娘。根据芳香阁老鸨供述：案发当晚，一位风度翩翩的刘姓公子包下了昭翠，二人在房中翻云覆雨，很是快活。到第二天晌午用膳时，二人仍是房门紧闭。烟花之地的姑娘和客人晚起是很平常的事，她没觉得昭翠他们有什么不对。直到傍晚，她仍未见那昭翠和刘公子出现，便忍不住上去叫门。她在门外喊了半晌，房内一直无人答应，心中顿觉有些不安，连忙唤来两个安保，用力破门而入。房门一开，三人便闻到浓郁的血腥之气，站在门口向室内望去，地上大片的血迹清晰可见。三人壮胆走上前一瞧，皆被吓掉了魂。昭翠姑娘赤身俯趴在绣床之上，背上大片皮肤被人割去，面色发紫，双目圆瞪，表情极为痛苦，早已没了气息。老鸨当场吓的昏死过去，一名安保跑去报了官。”
　　“那刘公子呢？”楚晋麟急急发问。
　　龙子麒皱着眉头，说道：“老鸨等人进房时，他早不见了踪影。”
　　“那阁内其他人呢，有在第二天见过刘公子的吗？
　　“没有。”龙子麒摇摇头，接着说：“当地府衙接案后，迅速封锁城门，暂停百姓出入。衙役根据老鸨醒来后的描述，画了刘公子的画像，在城内到处张贴，并以此进行挨家挨户的搜查，居然未发现丝毫线索。”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递给旁座的楚晋麟。
　　楚晋麟展开画纸，细看画中之人。只见那刘公子脸型方正，眉目清秀，虽不似凶狠之徒，却也极易认出，心中渐生疑惑：“师兄，难道城内众多百姓竟无一人见过此人吗？”
　　“没有。那刘公子在事发之后，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真是奇怪。”楚晋麟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眼望向师兄：“那昭翠姑娘被人取皮，是在死前？还是死后？”
　　“为兄曾同仵作一起去义庄查验过昭翠的尸首。”龙子麒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生怕有所遗漏，“昭翠面色呈现青紫，咽喉显露一圈掐痕，背部刀口较为平整，皮内血斑极其稀少，血液呈流泻状凝固，凶徒应是在掐死她后，趁血液未冷之时取皮。”
　　楚晋麟看着师兄，提出异议：“根据师兄所说刀口和血液状况来看，昭翠确是在死后被人取皮。但是仅凭她咽喉处的掐痕，就判定她被人掐死，未免有些草率。”
　　“为求证这点，我检验过死者的眼睛和内脏。昭翠的内眼睑和五脏均有细小的出血点，可以肯定她是因窒息而亡。”龙子麒有理有据的说着。
　　楚晋麟闻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画像递还给师兄。
　　龙子麒接过，重新放入怀中，继续说道：“徽州府衙自昭翠死后，对进出城内的百姓严加盘查，一直没有刘公子的踪迹。直到七日后，城内一家名为“快活林”的妓院，也出了同样的命案，死去的姑娘林莺，也是被人割背取皮。”
　　“这林莺也是被刘公子包的夜？”楚晋麟觉得有些不解，“既然满城都是刘公子的画像，怎会不知他是重犯？”
　　“不是刘公子。”龙子麒让单林从怀中掏出另一份画像递给师弟，“这是根据快活林老鸨描述，画出的画像。据说此人姓赵。”
　　楚晋麟接过展开一看，画中人与先前那张截然不同，心中疑窦顿生：“师兄，究竟是有两个凶徒以同样手法犯案？还是由同一人易容所为？”
　　龙子麒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思付了一会儿才道：“依我判断，应是同一人易容所为，这就可以解释，刘公子为何在昭翠姑娘死后音讯全无了。”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到：“就在我和众衙役在徽州城内苦苦追查之时，离此不远的临洲又传来消息，当地境内有一青楼女子被杀，死法与前两位姑娘如出一辙。我当即赶往临洲了解情况，画出的凶徒又是另一张面孔，同样是找不到丝毫踪迹。就在昨日，凶徒又在此地犯案，死者便是京西逍遥楼的恋晴姑娘。”
　　“这么说，凶徒已在我汴京了。”望着来回踱步的师兄，楚晋麟感到此案的棘手，“凶徒未曾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有，每起案子，凶徒都留下一个印记。”龙子麒停住脚步，面向坐着的师弟：“四具女尸的右臀上都画有一只血蝙蝠。”
　　“血蝙蝠？”
　　“对，我可以画于你看。”龙子麒示意燕楠取来纸笔，在纸上画出凶徒所留的印记。
　　楚晋麟看着师兄所画的蝙蝠，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师兄，这印记可否拿给家父一看？”
　　“怎么？你有所发现？”龙子麒见师弟似是想起了什么，急急问道。
　　楚晋麟笑笑：“是想起一个人，但需向家父确认一下，才能断定是不是他。”
　　“为兄正打算拜见令尊，不如我们一同前往？”龙子麒语带征询。
　　楚晋麟点点头，打开书房大门，立在门边伸出右手：“师兄，请。”
　　龙子麒也不与他客气，抬脚走出书房。
　　
　　楚汉成坐在桌前看书，忽听楚云提前来报，说是少主带着世子龙子麒前来拜访。稍微整理下衣袍，他安坐于房中，静待众人的到来。
　　龙子麒随楚晋麟进入书房，向楚汉成行过拜见之礼，一番寒暄后将话语转向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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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丝线索

　　“爹爹，您认得这个吗？”楚晋麟将师兄方才画的蝙蝠拿出，呈于爹爹眼前。
　　楚汉成定睛一看，面露讶异的问道：“麟儿，这蝙蝠图案从何而来？”
　　楚晋麟忙将割皮一事道出，楚汉成听后，慢慢开了口：“二十年前，曾有一自称‘玉面郎君’的武林败类，专做些淫□女的无耻勾当。他每次得手，都会将对方杀死，并在死者右臀上画出血蝙蝠。”
　　“请问伯父，那血蝙蝠是否与此相同？”龙子麒见伯父所说情况与割皮案相似，急声发问。
　　楚汉成点点头：“一模一样，翅膀上都画有钩趾。”
　　龙子麒面露喜色：“伯父，那人到底姓甚名谁？”
　　“人送外号‘鬼花郎’，真实姓名却无人知晓。”
　　见案情有了眉目，龙子麒终于松了口气：“如此说来，那‘鬼花郎’与割皮凶徒系同一人了？”
　　“不可能。”楚汉成瞬间泼出冷水。
　　龙子麒的心又提了起来：“伯父，此话怎讲？”
　　“那‘鬼花郎’在十八年前已死，根本不可能犯案。”
　　见师兄满脸失望，楚晋麟忙向父亲求证：“爹爹可曾亲眼见到‘鬼花郎’的尸首？”
　　楚汉成转望爱子，慢条斯理的问道：“晋麟，为父曾对你说过当年横扫恶鬼谷一事，你可还记得？”
　　“麟儿记得，见这蝙蝠便想起爹爹说过的‘恶谷老仙’。”
　　“这血蝙蝠是‘恶谷老仙’的独门印记，而那‘鬼花郎’是‘恶谷老仙’的门下爱徒。当年我们诛杀‘恶谷老仙’一门时，你师伯亲自手刃恶徒，全部门人尽除，这是为父亲眼所见的不争事实。”楚汉成言辞凿凿，万分自信。
　　楚晋麟见爹爹十分肯定那‘鬼花郎’已死，便不再言语，径自低头思索起来，书房中的气氛越发沉闷。
　　“凶徒为何要盗用血蝙蝠印记？杀人取皮又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些都是难解的谜题，恐怕只有从凶徒口中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龙子麒低声打破沉默，自言自语的说着：“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凶徒定与‘恶谷老仙’一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不可能画出已消失十八年的血蝙蝠印记。”
　　“师兄说的极是。”楚晋麟应道，“爹爹可否将当年横扫恶鬼谷的来龙去脉细说一遍，以便师兄从中寻找线索。”
　　楚汉成点点头，饮了口茶，将当年详情娓娓道出。龙子麒听罢，先是起身致了谢，在告知师弟有事可去府衙找他后，便告辞离开。
　　
　　话说那赵玉兰，见杜诗诗整日陪着自己，心中甚是欢喜。说话间又听诗诗似对麟儿有意，正合自己心意，便想一手促成两个孩子的好事。于是，她以晋麟怠客为由，让他带着表妹去山中观瀑赏游。
　　要进深山赏瀑，就必须骑马走小径，而那杜诗诗根本不会骑马，楚晋麟便与她共乘一骑。
　　杜诗诗坐在楚晋麟身前，闻着他淡淡的衣香，不由心跳加速，悄悄软下身子，靠入他怀中，脸上露出羞赧的笑容。楚晋麟似未觉察到她的举动，按照楚雄指的路线，安静的策马前行。
　　张茗雪坐在楚燕楠的马上，看着靠坐在主子怀中的杜诗诗，不禁心生嫉妒，“如果没有她，主子怀中所拥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而此时的楚燕楠，见主子拥着美丽的表小姐，心中苦闷难当，又不敢表露声色，只能轻咬红唇，一声不吭的跟在主子身后。
　　楚云满脸通红的策马走在最后，因身后带了个春萍，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几人各怀心事，在林间走了约半个时辰。忽听前方水声轰鸣，四周已是凉风阵阵。再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条瀑布高悬于山间，流水丰沛，直泻而下，急急落入瀑下深潭，五丈以上是水,十丈以下是烟。看的几人目瞪口呆，皆被瀑布的宏伟气势所震撼。
　　寻了块干净空地，春萍和张茗雪铺好垫单，把带的糕果酒茶摆好，让少主和表小姐落座。
　　“今日出来游玩，你们不必拘礼，自行玩赏吧。”楚晋麟淡淡开口，自行斟酒喝了起来。
　　杜诗诗见表兄一派怡然自得，心情很是不错，不禁开口提议：“表兄，不如我们来玩猜谜如何？”
　　“好啊。”楚晋麟对正给自己捏肩的张茗雪说道：“茗雪，你坐下来一起玩。”
　　张茗雪开心的坐下，娇躯偎进主子怀中，从盘中拿起一粒葡萄，剥好皮送入他的口中。整套动作优雅娴熟，似是做过了千百回。把个杜诗诗看的眼中生钉，恨不得撕烂张茗雪的俏脸。
　　“谁先来？”楚晋麟吃着润甜的葡萄，笑眯眯的开口。
　　“就让茗雪先来吧。”杜诗诗温柔的笑着，眼中有着浓浓的挑衅。
　　楚燕楠见主子再次拥美入怀，心中不是滋味，独自走到潭边坐下，静静欣赏飞瀑落水。她仰起头，让水雾细吻于面，感受沁入心扉的一丝清凉。
　　“可以坐下吗？”身后传来楚云的声音。
　　楚燕楠回首，微笑着点头。
　　楚云在她身旁坐下，望着瀑布开了口：“真是气势宏伟。”
　　“比其灵山的如何？”燕楠语气悠悠，听不出心情的好与坏。
　　楚云变了变脸色，用手扶着头说道：“那瀑布不提也罢，儿时服药的痛苦，我可是记忆犹新。”
　　燕楠闻言，转头看向楚云，见他摆出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心中甚觉好笑：“云大哥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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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深山赏瀑

　　楚云打趣道：“你还敢笑我，小心再被主子画成猫熊。”英气的脸上露出帅气的笑容。
　　“我们是半斤对八两，云大姐。”燕楠暗指楚云男扮女装一事，秀脸绽出一抹娇笑。
　　楚云失神的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见对方直视着自己，燕楠秀脸微红，慌忙别过脸去，望着前方不语。
　　楚云发觉自己失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转头看向前方瀑布，心中甚感尴尬。
　　眯眼看着远处气氛怪异的两人，楚晋麟不由冷哼一声，待怀中美人斟上美酒，立即仰头一饮而尽。
　　楚燕楠忽觉胸口一阵温热，正诧异时，林间传出异样声响，她和楚云迅速跃起，却见一道银光射向主子咽喉，两人急急出声提醒，见主子仅用手中酒杯，就轻松挡掉那支暗器。
　　云燕二人松了口气，立即飞身向暗器出处追去，远远见着一道黑影闪于大树之后，燕楠忙用力刺出手中长剑，几声哀叫在林间响起。待二人转至树后一瞧，却见一只小鹿被长剑刺中，在地上哀鸣不止，模样很是痛苦。
　　楚云继续向前追去，燕楠独自留在原地。她猛地拔出长剑，小鹿因巨痛而抽搐。见那伤口之血汩汩流出，燕楠暗恨自己下手太重，俯身查看小鹿伤口，见身旁长有止血药草，随即拔出揉烂，在小鹿伤口敷好。
　　“楠护卫，怎么了？”听见林中一阵哀号，张茗雪奉命进林询问，见那楠护卫蹲身在地，便走上前去发问。
　　“我以为是刺客，不想却伤了它。”望着痛的直抖的无辜小鹿，楚燕楠充满自责。
　　张茗雪见楠护卫出手如此之狠，忍不住娇声埋怨：“楠护卫，你怎么如此不济，竟错把小鹿当刺客？你看它多可怜呐。”说罢，伸手抚着小鹿的头顶，以期能缓解它的痛苦。
　　楚燕楠羞愧难当，立在一旁静默不语。
　　一会儿，楚云原路返回，对着燕楠摇了摇头，示意已将刺客追丢，眼中满是懊恼之色。
　　张茗雪让楚云把小鹿抱着，三人走向林前空地。
　　“启禀少主，属下不济，让刺客跑了。”楚燕楠和楚云单膝跪地，向少主请罪。
　　楚晋麟盯着二人不语，径自喝着杯中美酒。
　　“少主，楠护卫她该伤的没伤，不该伤的却下手挺狠。您看这小鹿，多可怜啊。”张茗雪说着，将水嫩小脸贴向小鹿，俏脸上满是心疼。
　　杜诗诗冷眼瞧着张茗雪在表兄面前，演着扮柔扮善的把戏，看她最终能博得几分怜惜。
　　楚晋麟饮完杯中美酒，慢慢开了口：“你倒是长进，追着刺客却打起了野味。”语气闲闲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到底是生气还是玩笑。
　　“属下知错，请少主责罚。”燕楠不敢抬头，怕看见他责备的眼神。
　　“今日暂不罚你，免得扫了兴致。你和楚云去把小鹿宰了，洗干净后架火烧烤，也好一饱大家的口福。”楚晋麟口气温柔，说出的话却字字狠绝。
　　看着因自己失误而将被分吃入腹的小鹿，燕楠满心自责，她明白主子是在变相惩处，只得不情不愿的应下。
　　杜诗诗看着一脸难堪的茗雪，露出一丝嘲讽，咽下口中葡萄，巧笑倩兮的开口：“诗诗久居闺阁，不曾见过动物，瞧这小鹿模样可爱，恳请表兄将它送我，就当是给诗诗做伴，用来打发寂寞。如何？”
　　“怎么？表妹喜欢这只小鹿？”楚晋麟柔声轻问。
　　杜诗诗水眸盈盈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将这小鹿送你。”楚晋麟星眸含笑，语带轻佻的说道：“能与表妹这样的美人朝夕相处，它就是仅活几天，也心满意足。”
　　杜诗诗闻言，伸出雪拳轻捶表兄一下，满脸娇羞的说道：“表兄真是不正经。”
　　楚晋麟随之仰头大笑，把个杜诗诗逗弄的满面春情。
　　看着与主子打情骂俏的表小姐，张茗雪有了危机意识，她明白，不久以后，主子将不再独属于她一人。
　　
　　小鹿被杜诗诗带回沁兰苑后，得到了主人的精心照料，很快便能跑跳自如，时刻与杜诗诗如影随行。
　　楚晋麟常趁闲暇之时，带着仆从到沁兰苑诊断小鹿伤势，随着接触的频繁，他与自家表妹的关系也越发亲密起来。
　　看着亭中手拿青草，一起喂养小鹿的主子和表小姐，张茗雪醋味十足。轻咬红唇，揉绞绢帕，她亦是满心愤恨，嫉妒的目光直视亭中美貌少女，却见她翩然回首，对自己尽展得意笑容。
　　“哼！”张茗雪气冲冲别过脸去，却捕捉到楠护卫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楚。想起她在林中舞剑的夜晚，忽明白她暗恋少主的心意。
　　张茗雪缓步上前，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别妄想了，只有绝色美人才配的上他，你还是先回家照照镜子吧。”话一说完，心中顿觉痛快不少，满心的不悦消失殆尽，面带嘲讽的冷哼一声，她风情万种的走入亭中。
　　楚燕楠静静立在原地，强抑下眼中泪水，空着的右手紧攥成拳，指尖一片灰白。“都怪自己不够冷静，轻易露了心思，被人羞辱也是活该。”她自嘲着，胸中盈满苦楚，小脸渐渐失去血色，眼中却是平静无波。
　　楚云在旁听的一清二楚，心中满是心疼，缓步踱至她身前，放低声音说着：“容貌再美也经不住年华流逝，唯有内心之美才会静留永恒。其实你很美，只是少主他，不懂得欣赏罢了。”
　　楚燕楠回首，望着两眼直视亭中的楚云，心怀感激的笑了：“云大哥，谢谢你的慰藉，燕楠尚有自知之明，能静静守护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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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甘做诱饵

　　楚云内心微微抽痛，轻轻叹了口气，久久不再言语。
　　望着充满欢声笑语的兰亭，楚燕楠在心中默想：“只要他开心便好。”
　　
　　当天傍晚，楚汉成将晋麟叫到书房，手中拿着师兄展济捎来的飞鸽传书，递给他道：“这是你师伯捎来的消息，先看看吧。”
　　楚晋麟双手接过，仔细浏览信中内容，眉头越攒越紧：“爹爹，这信中消息可经证实？”
　　楚汉成言辞肯定：“我已让当地分堂管事前往调查，经过证实后才告知于你。”
　　“爹爹，孩儿要将此消息速速告知师兄，请恕孩儿告退。”见父亲首肯后，楚晋麟急忙转身离开。
　　回苑带上子夜，楚晋麟三人策马奔向城中府衙。报明身份后，一行人被差役带往府中后院。
　　子夜和寒星相见分外亲热，双双展翅在空中高旋。龙子麒听说师弟来访，急急迎出，寒暄几句，便带众人进入客房。
　　“师兄，小弟夜晚前来，系有要事相告。”楚晋麟撩袍落座，抽出腰中折扇，慢慢的扇着。
　　龙子麒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自那日师兄离去，家父立即飞鸽传书至我师伯展济，向其了解‘鬼花郎’的真实身份，师伯利用秘密渠道挖出一条消息，可能有助于师兄缉拿真凶。”
　　“喔？”龙子麒面露喜色，急急问道：“什么消息？”
　　楚晋麟饮茶润喉，细细道出：“这‘鬼花郎’真名叫齐强，自幼父母双亡，和胞弟齐壮在街边乞讨，后被‘恶谷老仙’带走，收下齐强做了徒弟，把齐壮送给了‘魔山真人’。后因‘魔山真人’失了踪迹，便没了齐壮的消息，无人知道他在哪里，究竟长成何等模样。”
　　“此事当真？”龙子麒万分欣喜。
　　“千真万确，已派人前往齐强老家证实。”
　　龙子麒松了口气，语带感激的说道：“此案总算有了眉目，多亏令尊相助，子麒感激不尽。”
　　“你我兄弟不必客气，家父只是略尽绵力罢了。倒是这割皮之人是不是齐壮，还有待考证。”
　　“哎！自从逍遥楼恋晴姑娘死后，衙差已搜城多日，至今仍无凶徒线索，也不知是否还在汴京。”
　　“师兄有无想过诱敌上钩？”楚晋麟摇扇轻问。
　　龙子麒点头，小声说道：“汴京城中，规模较大的青楼仅有三家，凶徒已在京西的‘逍遥楼’犯过案，假设他还留在此地，那么下次作案的目标便只剩京东的‘欢喜阁’与京北的‘如玉楼’。我已派人潜入‘欢喜阁’，只是至今仍未找到合适人选潜入‘如玉楼’罢了。”
　　“什么样的人选，才为合适？”楚晋麟端杯饮茶，慢条斯理的发问。
　　“根据之前几起案子的总结，凶徒下手的对象均为肌滑肤白的秀美女子。所选之人除满足这两点外，还需胆大心细，机灵懂武方才合适。此番行动，甚为凶险，名为潜入，实为诱饵。”龙子麒脸色严肃，口气沉重。
　　“若小弟没猜错，那已潜入‘欢喜阁’的人选便是……”楚晋麟止住话尾，改用眼神询问师兄。
　　龙子麒心中明白，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自愿？还是被逼？”楚晋麟笑问，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龙子麒脸色微红，轻咳了两声，道：“她系自愿。”
　　楚晋麟合上手中折扇，指向一旁的燕楠：“师兄，你看她去如何？”
　　龙子麒看着师弟，戏声问道：“你舍得？”
　　“这有什么舍不舍得的。”楚晋麟再次打开折扇，悠悠的扇着：“你的护卫可以，我的护卫自然也能做到。”
　　“此事非同小可，师弟莫替她人私做决定。”龙子麒语带提醒，用征询的目光望向楚燕楠。
　　见二位主子均望向自己，楚燕楠上前应声：“承蒙二位主子不弃，燕楠愿意前往一试。”
　　“这可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将来出了什么事，可别在心里怨我。”楚晋麟嘴上说着，内心满是赞赏。
　　龙子麒对燕楠柔声吩咐：“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明个儿一早，我带你去见老鸨。”
　　待把一切商量妥当，众人告辞走出客房，龙子琪又对燕楠嘱咐几句，让守在门外的差役将众人送出府外。
　　
　　第二天清晨，楚燕楠用过早膳，禀明少主后，只身前往府衙。龙子麒用小轿将她送进‘如玉楼’后门，以避众人耳目。
　　在‘如玉楼’的秘密厢房里，花枝招展的老鸨正转着圈儿的打量眼前少女，伸出粗胖手指，在对方脸上轻捏一把，露出满意笑容后扯着尖细嗓门说道：“龙爷，您从哪儿弄来的姑娘？真够水灵的，看的老娘我都想亲上一口。”
　　听老鸨说话如此露骨，燕楠不禁秀脸绯红，忙将视线投至别处，轻咬着红唇不语。
　　“这个不劳妈妈操心。我把人送来，你可得好生伺候，若是有了啥闪失，我唯你是问。”龙子麒喝着清茶，不紧不慢的说着，“到时这个‘如玉楼’也甭想再开下去了。”
　　“哎呦我的爷，您老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怠慢这位姑娘，她可是咱‘如玉楼’的护身宝玉，不消您说，我自会好生侍奉着。”老鸨满脸堆笑，讨好的说着。
　　“知道便好，千万别走漏风声。”
　　见龙爷一脸严肃，老鸨忙正经八百的应道：“请龙爷放心，兹事体大，我自会严守秘密，严格按您吩咐办事。”
　　“带她下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挂牌登楼。”龙子麒吩咐，“记着，只能把她投给我方才说的那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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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潜入如玉楼

　　老鸨应下，又听龙爷吩咐几句，便送龙爷离开。
　　楚燕楠跟随老鸨走进一间上房，见一黄衣丫头已经等在里面。见二人进来，她忙福身见礼，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模样很是拘谨。
　　老鸨介绍道：“姑娘，她叫小翠，一直跟在我身边伺候，是自己人。从今儿起，她负责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也能帮你尽快熟悉这里的情况。”
　　楚燕楠连忙谢道：“让妈妈费心了。”
　　老鸨一听，连声直嚷：“哎呦喂，我的好姑娘，你可是咱楼中至宝，妈妈我费费心也是应该的。”说着，她将话头儿对准了小翠：“翠儿，你可要仔细照顾好这位姑娘，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否则我拿你是问。”
　　“是，妈妈。”小翠乖巧的应了，望向一旁的燕楠。
　　老鸨拉着燕楠坐下，小翠忙上前斟茶。
　　“姑娘，你既进我这如玉楼，就得按规矩办事，妈妈我得先给你取个花名。我瞧你容貌清秀，气质出尘，不如就叫‘柳灵儿’好了。这房中所有东西俱是新的，姑娘请放心使用，不会脏了玉体。待晚些时候，我会差人送澡水上来，让小翠帮你好生装扮一下，晚间才好挂牌登楼。”老鸨径自说了一气，又笑容满面的望了燕楠几眼，才扭着胖胖的身子离开。
　　待老鸨关上房门，燕楠转头望向一旁的小翠，柔声轻问：“翠儿妹妹，今年芳龄几何？”
　　“回姑娘的话，小翠今年十二。”
　　燕楠笑了笑，诚恳的说道：“我也是下人出身，以后你直接唤我姐姐，不必拘礼。”
　　“是。”小翠见燕楠温柔亲切，不似其她姑娘尖酸刻薄，悄悄松了口气，热络的开口：“灵姐姐一看就是好人家儿女，定是初次来这烟花之地。在男人眼里，青楼都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却不知楼中姑娘虽是饱暖无忧，日子却过得辛酸苦长。时日久了，姑娘们难免有些脾气，日后若是冲撞了姐姐，请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翠儿妹妹的善意提醒，姐姐我记下了。只是有一事，我尚不明白。刚才妈妈所说的‘挂牌登楼’是怎么一回事？”
　　小翠笑答：“之前妈妈有叮嘱小翠告诉姐姐来着，只是没找着合适的机会开口，现在姐姐问了，小翠便说于你听。在青楼，凡是初进楼中的姑娘都要验身，尚为完璧的处子在第一晚接客时，须挂出自己的名牌，之后要登花台展示姿容才艺。花台下的客人，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和财力，喊价竞争初夜破身的资格，出价最高者便可与之共度良宵。”
　　听小翠说完，燕楠已是满面红霞，连忙端杯饮水，掩饰内心羞燥。
　　小翠见燕楠一副欲掩羞涩的模样，心中甚觉好笑，连忙岔开话题，关心的说道：“姐姐想必是累了，上床睡一会儿吧。”说完，转身走向秀床，熟练的铺床展被。
　　燕楠慢慢饮完杯中茶水，心情已恢复如常，对小翠感激的笑了笑，解开长发走向秀床。
　　
　　傍晚时分，杂役们送来崭新浴桶和几提热水，小翠轻轻唤醒燕楠，从雕花小柜中取出澡豆衣物，静静立在一旁。
　　燕楠向来都是自行洗浴，现在多了一人在旁侍候，自是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我一向都是独自洗浴，小翠，你先出去吧。洗好后，我再唤你。”
　　小翠明白燕楠害羞，笑着应下，又从柜中取来花瓣，洒于水面，转身对她说道：“姐姐，小翠就在屏外候着。”见燕楠点头同意，方才转身走出屏风。
　　等小翠衣角彻底消失在屏风之后，燕楠伸手解开衣襟盘扣。全身浸入水中，玉臂轻轻抬起，缓缓揉洗长发，素手擦洗娇躯。水面雾气蒸腾，秀脸粉嫩如花。芳香的花瓣随波微漾，遮掩住水下大片春光。
　　清洗干净，燕楠起身出浴，取过一旁的布巾，将水擦拭干净，看到削薄的衣物时，她不禁皱起秀眉，正想唤小翠重拿衣裳，又想起自己所扮的身份：“哎！罢了！入乡随俗吧。”
　　待燕楠穿好新衣，不禁有些后悔，忙出声唤来小翠，一脸红热的发问：“小翠妹妹，能不能换身衣裳？”
　　小翠笑盈盈的回道：“姐姐，您现在的身份是楼中的姑娘，穿着打扮自是不能引人怀疑，楼里的其她姑娘都是这样穿的。”
　　燕楠闻言，不再言语，按小翠的指引，在铜镜前坐下，让她梳理自己的长发。
　　小翠双手灵巧，不消一刻便为燕楠挽好长发，伸手取来胭脂水粉，仔细为她妆点秀容。
　　看着镜中的自己，燕楠感慨万千，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梳妆打扮的一天。伸出葱白素手，轻抚上左胸伤疤，当日的疼痛消失不见，脑中的回忆却如潮水不断。
　　“灵姐姐，你这项坠真是漂亮。”小翠看着燕楠胸前的红色宝石，由衷的发出赞叹。
　　“这是一位旧识送的。”燕楠从回忆中清醒，伸手取下项坠，笑着开口说道：“今晚不适宜佩戴，还是先将它收好，免得沾染上浊气。”
　　见燕楠如此珍惜，小翠笑着打趣：“这赠坠之人在姐姐心中的位置，肯定非同一般。”
　　燕楠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手中宝石，默默思念着那人。
　　小翠见燕楠不语，便也不再说话，瞥见她左胸上的疤痕，眼中微微露出讶异，伸出纤细小指，晕染些许胭脂，小翠用心在那伤疤之上细细的描画。
　　
　　夜晚，华灯初上，如玉楼里热闹非凡，楼上楼下莺声浪语不绝于耳，人人鼻中皆是脂粉酒香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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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挂牌登楼

　　楚晋麟依旧一身白衣，轻摇着手中折扇，潇洒万分的走进京北“如玉楼”。
　　老鸨正站在堂中招呼客人，忽见一翩翩美少年步入楼中，东张西望的四处打量，显然是初来这烟花之地。
　　姑娘们一见那美貌少年，犹如嗅到花香的彩蝶，纷纷围拢上来，不是吴侬软语的依偎上身，就是趁乱揩油的东摸西捏，把个楚晋麟搞的狼狈至极。
　　老鸨担心姑娘吓坏这生嫩少年，忙走上前，把众人支开，笑容满面的招呼：“这位小爷是初次来这儿寻乐吧？要不要妈妈我帮你安排几位姑娘？”
　　楚晋麟瞅着眼前老鸨，小声说道：“敝姓林，初到贵地，有劳妈妈指引。”说着，递出一张百两银票。
　　老鸨接过，扫了眼夹在票内的纸条儿，折好揣入怀中，亲自引着少年坐上二楼雅座，再悄声附耳一说：“林公子放心，都已安排妥当。”说完又故意提高嗓门嚷嚷：“公子真有眼光，咱这如玉楼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凑巧今日来了个新雏儿，请公子稍等片刻，一会儿便能见其真容。”
　　楚晋麟笑兮兮点头应下，让老鸨自去忙碌，自己则执壶自斟自饮起来。几杯美酒下肚，他开始打量堂中客人，远远瞧见楚云身穿常服坐于楼下墙角桌前，一位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偎在身旁替他斟酒。二人彼此会意的对视一眼，继续装做互不相识，自行做着各自的事。
　　楚晋麟将堂内众人全部扫视一番，将视线定在自己对面的英俊公子身上。那公子一身白衣蓝绣，相貌堂堂，身形有些清瘦，眼中却闪有寒光，远远看着，表情很是阴沉，好似那天山之巅千年不化的冰霜。
　　楚晋麟偷偷给楚云使了眼色，示意他多留意那位白衣蓝绣的英俊公子，自己则继续斟饮壶中美酒，好似那特来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
　　忽然，堂中花台锣声大作，大堂内外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看向站于花台之上的老鸨，内心期待着今晚初登花台的姑娘。
　　老鸨清了清喉咙，扯着大嗓门说道：“承蒙各位大爷的照顾，今儿给大爷们换换口味。新来的柳灵儿姑娘今晚初登花台，诸位爷可要仔细瞧好喽，别错失了这春宵良机。”说罢，老鸨扭头向台幔之后呼唤：“灵儿，快出来吧，诸位爷都等着呢。”
　　只听幔后传来一声娇应，众人皆凝神注目，瞪大眼睛，等着一睹新姑娘真容。
　　一双嫩白小手慢慢掀开台幔，一位优雅女子低首步入台中，盈盈福下柔软身子，绽开红唇吐出诱人莺声：“柳灵儿见过诸位大爷。”声声空灵悦耳，字字摄人心魂。待她抬起臻首，众人皆惊叹出口，无人不被眼前女子的清灵秀美所折服。
　　楚云望向花台，惊的目瞪口呆，燕楠犹如空谷灵仙，清雅出尘，秀美非凡。额前与两鬓云发反绾成髻垂于脑后，屡屡青丝直垂于颈肩，发中仅缀几颗莹白珍珠，两条溜银星链被编于鬓间。眉如初月，眼含静波，琼鼻宛玉，樱唇似朵。清晰可见水蓝色轻纱外袍下的月白色齐胸束裙，左胸上所绘桃色花瓣更衬出她的冰肌玉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空灵秀雅，娉婷婀娜。
　　此时的燕楠令楚晋麟甚觉惊艳，端在唇边的酒水迟迟未饮入喉。
　　老鸨见台下众人皆露爱慕之色，忙趁热打铁的说道：“灵儿，给诸位大爷弹上一曲，展示一下你的琴艺。”
　　“是，妈妈。”燕楠福身轻应，款款走向琴边，宽大外袍滑下香肩，更显她肤如凝脂，皙白赛雪。
　　燕楠玉指弹动，轻轻拨抚琴弦，乐声有如高山流水，生动流畅，清雅悠远，听的台下众人皆为之神魂颠倒，人人面上俱是一脸沉醉。
　　楚晋麟收回心神，瞥眼瞄向对面之人，只见那冰冷公子两眼紧盯燕楠，眼中射出势在必得之光。
　　待一曲抚罢，燕楠起身向众人行礼，接着轻移莲步，消失于台幔之后。老鸨连忙上前，喊出五百两白银的底价，意犹未尽的众人纷纷开始竞争。
　　“六百五十两！”
　　“八百两！”
　　“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众人皆望向出声之人，只见大腹便便的财主李成富举起胖手喊价，肥脸满是油光，笑中满是色意。
　　白衣蓝绣的英俊公子冷嗤一声，淡淡开了口：“黄金一千两。”
　　众人皆愣，不敢再开口喊价。
　　楚晋麟慢慢放下手中酒杯，扬声高喊：“黄金两千两。”
　　英俊公子随声望向楚晋麟，眼中射出骇人冷光，一字一句的说道：“黄金三千两。”
　　“黄金五千两。”楚晋麟无视对方的杀人目光，轻轻掸了掸衣袖，自行斟上美酒，向对方敬了一下，微笑着一饮而尽。
　　英俊公子冷眼瞧他饮酒入喉，没再开口喊价，暗自在心间记下他今日所为，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恭喜林公子竞得良宵。”老鸨登楼而上，向楚晋麟道喜；“灵儿已在房中备好酒菜，我特来领公子前去。”
　　楚晋麟起身，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跟随老鸨上楼。假扮客人的楚云，则在暗中紧盯英俊公子的一举一动。
　　随老鸨进入房间，楚晋麟反身关门，从袖中抽出两张银票，笑着对老鸨轻道：“妈妈做得很好，这是我打赏你的，日后还须妈妈多费费心，此事方能成功。”
　　“公子客气了。”老鸨接过银票，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楚晋麟打量屋内摆设，觉得清雅之极，径自走到桌前坐下，对着静立一旁的燕楠开口：“今日你表现不错，回去我再赏你。要时刻保持警觉，小心你的性命。”说完，拿起桌上银筷，夹起盘中菜肴，放入口中细嚼。




第二十九章 少有的眷顾

　　“是。”燕楠应着，盈盈走到桌边，执起酒壶为少主斟酒。
　　楚晋麟眯眼瞅着，视线从酒壶移至她秀美娇颜，鼻间传来淡淡发香，雪白娇躯在纱袍下若隐若现。
　　斟满酒杯，放下酒壶，燕楠正欲移至一旁，楚晋麟却突然伸手，抓住她雪白皓腕，用力将她扯进怀中。
　　坐在少主腿上，被他单手揽腰，燕楠不禁秀脸绯红，低眉垂目的不敢抬眼看他。
　　楚晋麟见她如此害羞，不禁呵呵轻笑，伸出修长玉指，抬起她小巧圆润的下巴，放柔声音轻问：“还没用膳吧？饿了吗？”
　　燕楠轻轻点头，举目望向他满是笑意的星眸。
　　楚晋麟伸手夹了一块鱼肉，喂递至她唇边，燕楠张口含下，闭唇细细咀嚼。见她嚼完咽下，楚晋麟又夹了几筷喂她，自己也边吃边饮起来。
　　房中的气氛异乎寻常，衣间传来的温热和主子淡淡的衣香，让燕楠有些食不知味。“主子忽然一反常态，对自己举止暖昧，莫非是在演戏？”想到这里，燕楠慌乱的心绪瞬间冷静下来。
　　“喝过酒吗？”楚晋麟暖暖轻问。
　　燕楠睁着水亮明眸，微微摇了摇头。
　　将手中酒杯凑至她唇边，楚晋麟示意她喝下。
　　微张樱唇，燕楠嘬饮入口，辛辣酒液呛得小脸越发红艳，朦胧雾气瞬间盈满凤眸。
　　见她不善饮酒，晋麟收回酒杯，就着杯口唇印喝下杯中剩酒，又舀了一羹甜汤喂她入口。
　　“瞧你，才饮一口就如此不济，若是迫你喝下一杯，岂不是要醉死过去。”楚晋麟笑着打趣，视线未离她黑亮明眸。
　　燕楠笑应：“倘若真要饮下一杯，我就暗自运功将酒逼出，最多被人骂我耍赖，也好过众人眼前出丑。”说话间，樱唇随动，吐气如兰。
　　被她如花笑颜迷住，楚晋麟轻抚对方嫩颊，凝脂般的细滑触感，令他修长玉指留连往返。静静望着她的秀容，心中不禁情潮微动，潜藏的未知情愫，悄悄爬进他的眼中。
　　燕楠抬首仰望心爱之人的俊容，被他眼中透出的温柔所迷醉，任他以指描绘自己的秀眼唇眉，用心感受这主子难得赐予的垂爱。
　　两两相望，时间静止，春情萌动，气氛暖昧。
　　晋麟星眸闪闪，慢慢俯下薄唇，燕楠仰首迎合，眼中柔情似水。
　　两唇相碰，春情四起。晋麟以舌轻撬贝齿，缠卷对方丁香小舌。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抖，他紧搂住她细软腰肢，在娇软玉背上轻轻挲摩，全心体会她的生嫩甜美。雪白玉臂轻缠上他颈间，燕楠贪恋他此刻的眷顾。
　　香软满怀的楚晋麟，越发难抑体内欲望，豁然抱她起身，快步走向秀床。
　　轻轻放下怀中娇躯，随手打散如瀑长发，楚晋麟脱靴上床，将她压于身下。埋首于枕间发丝，阵阵幽香令他血脉喷张，薄唇在鹅脂细颈间轻吻，两手在玲珑凹凸间柔抚。随着外袍剥落，如玉娇躯被月白束胸长裙衬的越发润泽，抬手轻解她裙后束带，雪白丰胸瞬间弹跳而出。燕楠慌忙伸手遮掩，俏脸润红，呼吸急促，贝齿轻咬红唇，眼中□朦胧。
　　见身下燕楠如此娇媚，他心中□越发炽热，移唇轻含娇红唇瓣，顺手轻抚盈润玉峰。温柔点燃她全身火焰，引导她发出诱人嘤声。他的发缠着她的发，他的唇粘着她的唇，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犹如畅饮琼浆玉液，情未浓时人已自醉其中。
　　突然，窗外传来叩击之声，瞬间惊醒沉迷□的两人。急急忙忙穿好衣衫，燕楠速速盘起长发。晋麟稍作一下整理，走至窗前开栓请人。
　　龙子麒从窗外一跃而入，满脸戏谑的瞅着晋麟。
　　装作没有看见他的表情，楚晋麟轻轻咳了咳，走至桌边坐下，示意燕楠倒茶。
　　看着满脸俏红的燕楠，龙子麒十分欠扁的开口：“燕楠，你今儿个是不是凤体欠安，怎么双颊如此燥红？”
　　燕楠闻言，颈间也现出赧色，忙强作镇定的开口回他：“回龙少爷的话，燕楠脸红，不是因为身体欠安，而是因为不胜酒力.”说话时，低头垂目，不敢对上龙子麒的眼睛。
　　楚晋麟怕师兄继续抓着此事逗弄下去，忙在一旁岔开话题：“师兄，那里情况如何？”
　　“还没什么线索。”龙子麒笑笑，随口问道：“你这里可有什么情况？”
　　“情况是有，在今晚竞价之时，有一位白衣蓝绣的英俊公子模样有些奇怪。”楚晋麟若有所思的说着。
　　龙子麒立刻端正脸色，走过去与师弟近坐：“怎么个奇怪法？”
　　“看穿着相貌应是文弱公子，眼中神采却是冰冷异常。瞧着燕楠时的眼神没有倾慕之意，却充满了浓浓的掠夺之心。”
　　龙子麒听后，眼中兴味顿起，对这白衣蓝绣之人深感好奇：“照你所说，确实可疑。师弟可知他是何方神圣？”
　　楚晋麟老神在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已让楚云留意他的动向，估计一会儿便可进来回复。”说完，执起酒壶，给师兄斟上一杯，兄弟二人彼此欢谈畅饮起来。
　　一会儿，屋外传来细小的敲门之声，燕楠对了暗号，开门迎楚云进来。
　　楚云进屋立刻向二位主子见礼，接着开始汇报那可疑之人的动向：“少主走后，那位公子自斟自饮了一会，之后叫来老鸨，点了楼里的大牌—晚荷姑娘。我假装醉酒离开此楼，又从后门悄悄潜入，藏身在晚荷姑娘窗外。”
　　




第三十章 尴尬之夜

　　燕楠递给楚云一杯温茶，让他润润喉咙再说。楚云红着面皮接下，饮完后又将杯子递还给她。
　　“房内情况如何？”龙子麒急急发问。
　　楚云继续说道：“那公子让晚荷姑娘唱了几曲，二人又吃些酒菜，后来就脱衣就寝。属下一直在窗外细听，欢爱之声清晰可辨，直到二人沉沉睡去，属下才抽身前来禀报。”
　　楚晋麟饮一口美酒，慢条斯理的问他：“可曾向老鸨打听过那人来历？”
　　“回少主的话，楚云刚从老鸨那里过来，得知那人自称姓贾，泰州口音，于前日起寄住在楼中。”
　　楚晋麟不禁喃喃自语：“寄住楼中开销甚大，今夜也喊价极高，究竟是做何等营生，才能供他如此花销？”
　　龙子麒起身向前，拍拍楚云的肩膀：“楚云兄弟辛苦了，还得累你夜间仔细监守，我会吩咐单林白日过来替你，你们二人轮流，才能保持体力。”
　　“龙少爷客气了。”楚云笑笑，悄声离去。
　　回头望向师弟，龙子麒小声嘱咐：“晋麟，那人对老鸨所言不一定为真，我会派人秘密查访他的来历，你们在此千万小心谨慎，不可露出马脚，以免打草惊蛇。”
　　“师兄放心，我们定会谨慎。”楚晋麟信誓旦旦的向师兄作出保证。
　　“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探听消息。”龙子麒说着跃向窗外，中途似是想起了什么，停身靠坐上窗台，满脸戏笑的说着：“刚才听你二人在房中做戏，高超演技可谓是以假乱真。”
　　“是吗？”楚晋麟慢慢踱至窗前，一副云淡风轻的口气：“师兄谬赞了。”说着快速出手，将欠扁之人用力推出窗外，迅速关窗落锁，动作流畅优美。
　　龙子麒飞身落瓦，暗自偷笑着离开。
　　晋麟回眸望了燕楠一眼，一脸平静的对面露尴尬的她淡淡吩咐：“夜深了，睡吧。”
　　燕楠应声，唤来小翠撤下酒菜，并取来温热净水，替主子洁面宽衣，解去发带。之后燕楠换上睡袍，自行梳洗后吹灯，平躺在主子身外。
　　楚晋麟转脸看向燕楠，见她明眸静睁，呼吸均细。不禁悠悠开口发问：“害怕吗？”
　　“不怕。”燕楠笑笑。
　　楚晋麟追问：“你真的不怕死？”
　　“不过是烂命一条罢了。”燕楠轻轻出声，一副自嘲的语气。
　　楚晋麟心生怜悯，将她揽入怀里：“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死才能死，我让你活就得活。我现在不想你死，你就得把自己的小命好好守着。”
　　燕楠听他言语霸道，顿时心中五味陈杂：“燕楠明白，自己从立誓那日起，就生是少主的人，死是少主的鬼。”
　　楚晋麟听后甚觉满意，下颌轻压她芳香发顶，长指轻抚她柔顺青丝，有些陶醉于今夜的暖昧。燕楠侧躺在他的怀里，埋首静听着他的呼吸。
　　“知道吗？”楚晋麟轻轻开口：“我很在乎你的生死，不然不会送那项坠给你。”
　　燕楠素手习惯性抚上颈间，方想起已把它收藏起来：“燕楠怕污了那颗宝石，已将它另行收藏。”
　　楚晋麟闻言抬起她的小脸，深邃辰眸在静夜中隐隐透亮：“答应我，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将它佩戴在身。”
　　燕楠露出不解之色，半晌没有开口应声。
　　叹了口气，晋麟慢慢解释：“那宝石是块灵石，可以预见杀机，倘若它通体发热，那么周围必有心存杀机之人。”
　　“原来如此，难怪那日在山中遇袭，燕楠感到胸前发热。”回想起那日在林中赏瀑时的意外，她立刻恍然大悟。
　　“这灵石之事千万要守口如瓶，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天下人苦求此石者甚多，我之所以先前不说，就是怕你无意中泄露，为自己招来祸端。”楚晋麟苦口婆心，谆谆告诫于她。
　　“燕楠明白。”见他送自己稀世灵石，又如此用心良苦，燕楠自卑的心瞬间感到一丝甜蜜，不由向他怀里靠了靠，伸手搂紧他硬挺后腰。
　　温香软玉抱满怀，晋麟被打断的欲望再次涌出，低首吻住对方滑嫩雪额，翻身将她压至身下，他继续先前未完的工作。细吻着身下丰盈娇躯，轻抚着胸前傲人雪峰，楚晋麟浑身肌肉紧绷，控制着攻城略地的节奏。玉指在他发间轻摩，红唇为他溢出娇吟，此时的燕楠娇艳欲滴，心甘情愿在他身下浮沉。
　　顺着她的香滑细颈，一路吻至盈挺玉胸，唇畔突然触到左胸伤疤，眼中激情瞬间荡然无存。举手轻抚疤痕，脸上若有所思，随之翻身平躺，缓缓闭目轻言：“方才之事，就当未曾发生，早些睡吧。”说罢，翻身背对燕楠，不再开口言语。
　　燕楠愣在当场，尴尬羞愧之极，慢慢整理衣衫，静静闭上秀眸。她在心里自嘲的笑着：“终究是入不了他的眼呐。”兀自心伤，默然入睡。
　　翌日清晨，楚晋麟早早醒来，凝眸注视着尚在熟睡的燕楠，眼中神色复杂。悄然起身，开窗远眺，清新晨风立刻涌入室内，吹散了昨夜淡淡的春情。
　　睁开凤眸，悠然醒来，转眼看见少主披发伫立窗前，燕楠责备自己睡的过沉。
　　速速起身，唤来小翠，让她送来温水，似往常一般伺候主子洗漱。刚刚将他长发束好，小翠便将早膳送进房中。
　　举箸用膳前，楚晋麟淡淡吩咐：“去把你们妈妈请来。”
　　小翠福身应下，开门走了出去。
　　燕楠自行洗漱完毕，坐在镜前梳理长发，她眼中瞅的，不是自己的娇容云发，而是少主的俊美身姿。




第三十一章 茗雪的试探

　　楚晋麟沉默用膳，楚燕楠抿唇不语，二人皆不开口说话，房中气氛寂然。
　　不消一刻，小翠请来老鸨，见燕楠坐在镜前梳头，便急步上前接手。
　　老鸨径自走到晋麟跟前，笑容满面的问他：“林公子有何吩咐？”
　　楚晋麟放下碗筷，小声说道：“今日起，你可对外宣称，柳灵儿被我包下半月，她的人可听可看可奏曲闲聊，就是不可碰了她的身子。晚上我会来此过夜，日间任由妈妈安排，凡有来客，须先告知灵儿，征得她同意后，才能允许叫牌。特别是那位寄住楼中的贾公子，若是叫了灵儿的牌，请立刻飞鸽传书至府衙，我和龙爷会立刻赶来。”
　　“一定紧遵公子吩咐。”老鸨福了福胖身，扭着粗腰离开。
　　小翠替燕楠梳妆完毕，端着洗漱后的脏水退出房间。
　　燕楠起身走至晋麟身后，静候一旁，等他用完早膳。
　　“在这里，不用守那么多规矩，你坐下一起吃吧。”楚晋麟用着早膳，头也不回的说道。
　　“是。”燕楠依言走至桌前坐下，拿着碗箸，吃起早膳。
　　晋麟用完，取过一旁的方帕擦拭双唇，然后起身，对坐在椅上的燕楠吩咐：“方才我对老鸨所言，想必你已听见，这几日你要留心观察每位客人的言行，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都须及时禀报，不可错失任何诱捕的良机。”他走向房门，在开门前停住脚步，丢了一句话给身后的燕楠：“你自己千万注意安全。”说完，开门走人，仅见一抹衣白消失在房门之外。
　　燕楠盯着大开的房门，久久未动，直至小翠进来，才继续埋头用膳。
　　
　　楚晋麟带着楚云回到堡内，直奔爹爹书房，细说贾公子之事，请爹爹代为查访。待二人回到凌霄苑时，已近晌午时分。用完午膳，楚云直接回房休息，晋麟则走进书房查阅账本。
　　张茗雪对自家少主和云楠二护卫彻夜未归之事充满好奇，她端着茶水走进书房，斟了杯茶放在案上，然后走到主子身后，轻轻为他柔捏肩膀。
　　“少主，楠护卫彻夜未归，没出什么事吧？”张茗雪语带关切，试探着的打听。
　　楚晋麟挑了挑眉，出声笑道：“为何对她这么关心？”
　　张茗雪伸直玉臂，俯趴在主子肩上，娇滴滴的开口：“想当年，茗雪是和楠护卫一起进的堡，如今又同在少主身边侍候，自然是要相互关心，彼此才能和睦相处。”
　　楚晋麟放下手中账本，将她拉到怀里坐下，搂着她称赞：“你倒是心善，还关心她的安危。她彻夜未归，是因我昨日交代事情让她去办，恐怕未来的十几日，你都见不着她。”
　　张茗雪笑道：“对于少主交代的任何事情，楠护卫都会全力以赴。”
　　“瞧你这张小嘴，真会替人说话。”楚晋麟伸手捏捏茗雪的俏鼻，一副逗弄的语气：“你对她了解多少？又哪来的信心去相信她会全力以赴？”
　　茗雪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娇笑着开口：“了解倒不敢说，只是无意中知晓了她的秘密，才敢如此断言。”
　　他用手卷绕着她垂在胸前的长发，柔声细问：“什么秘密？”
　　“茗雪觉得楠护卫看少主的眼神有些奇怪？”张茗雪旁敲侧击的提示。
　　晋麟闻言，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怎么个怪法？”
　　“茗雪还是直说了吧。”她紧盯着主子的俊脸：“楠护卫暗中对少主有爱慕之心。”
　　楚晋麟看她一眼，嘴角勾出一抹轻笑：“何以见得？”
　　张茗雪便将燕楠那天在沁兰苑的表现细说给他听，只是隐去了自己羞辱她的情节。
　　“怎么？你吃醋了？”楚晋麟边笑边问。
　　张茗雪红唇微嘟，满脸不屑的嗔道：“茗雪才不会吃她的醋呢。凭她那等姿容，根本配不上少主您，而您也不可能看上她那种粗人。”
　　楚晋麟听后仰头大笑，略带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脸：“你还真是了解我的喜好，知道我最爱美人。留她在我身边，只图一条贱命为我出生入死罢了，怎可与你相提并论。”说着，他倾身吻住怀中佳人，把昨夜未消的□彻底发泄在对方身上。
　　
　　天色渐黑，星月闪亮。楚晋麟沐浴更衣后，如约前往如玉楼。楚云径自寻找隐身的单林，从他手下接过继续监视的任务。
　　龙子麒早已等在燕楠房中，悠闲的听曲儿饮茶。
　　楚晋麟一进门，就见自家师兄一脸惬意的望着燕楠，而燕楠弹奏的琴曲，却是她从未奏过的《凤求凰》。
　　抚琴时的燕楠红唇带笑，面如莹玉，香肩微露，轻纱曼妙，模样甚为诱人，娇躯引人遐思。
　　楚晋麟顿觉心中不爽，语气变的冰冷异常：“师兄真有闲情雅趣，又在何时改了兴致？”
　　龙子麒听他语带醋意，故意粲然一笑，煞有介事的说道：“同一道菜再美味，吃久了也会嫌腻，偶尔换换新鲜菜肴，才不会委屈了自己。”
　　楚晋麟冷冷笑道：“小心新菜不合你口，贸然吃下，坏了肚子。”
　　“师弟放心，为兄吃前会先试着尝尝。”龙子麒端起香茗，慢慢呷上一口，示意燕楠继续弹奏。
　　绷着脸与师兄隔桌平坐，晋麟越听越觉琴声刺耳，正欲开口让燕楠停下，忽见单林从窗口跃入。
　　乍见燕楠妆点娇容，身姿曼妙，单林微露惊艳之色。
　　楚晋麟将他表情瞧的清楚，再次发出冷嘲：“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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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主动接近

　　单林瞬间满脸通红，尴尬的低下了头。
　　龙子麒装做没有听见，开口替单林解围：“十一，那贾公子今日情况如何？”
　　单林感激的看向自家少爷，上前细细禀报：“回少爷的话，贾公子整日都呆在晚荷姑娘房中，二人说话声音清楚，确确实实是晚荷姑娘和贾公子本人。”
　　“他们所谈内容有无可疑之处？”晋麟语气稍见缓和。
　　单林万分肯定的回道：“回楚少爷的话，全是平常之事，没有可疑之处。”
　　楚晋麟看向龙子麒：“师兄，你今日可查到什么情况？”
　　“为兄派人到汴京的各家牙行查过，没有泰州口音的贾姓商人登记在册。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泰州查访，十日之后才能有消息回复。”龙子麒细细说着。
　　“我已请家父在江湖中查访此人。”楚晋麟俊眉紧皱：“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龙子麒闻言，直直望入师弟眼中：“你是说……”
　　楚晋麟点点头：“主动接近。”
　　“是否过于冒失？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龙子麒边斟酌边说出心中顾虑。
　　“这就要看燕楠的本事了。”楚晋麟扭头看向燕楠，以眼神征询她的意见。
　　燕楠盈盈起身，走至几人身前，笑着开口说道：“二位主子不必担心，说来也巧，眼下正有个接近他的好机会。”
　　“喔？什么机会？”龙子麒墨眸闪亮，柔声发问。
　　“今日午后，妈妈曾对我说，按着如玉楼的规矩，将在明日中午，安排我这个新人和楼内众姑娘见见面，想那贾公子到时也会在场，只要让妈妈找个机会引见一下，想接近他不难。”
　　龙子麒和楚晋麟彼此对视，都觉此乃天赐良机，几人开始围坐桌前，细细商量着对策。
　　待一切谋划妥当，窗外夜色已浓。龙子麒告别师弟，和单林从窗口离开。
　　自龙家主仆走后，晋麟就一语不发，两眼直视着燕楠，盯到她心里发毛。半晌，他才慢慢开口，淡淡说了一句：“以后不许再奏《凤求凰》，你弹的非常难听。”
　　燕楠口里应着，心里直犯嘀咕：“这主子真是越管越宽，连奏曲也要管了。”
　　楚晋麟饮完茶水，对她冷声吩咐：“睡吧。”燕楠便伺候他梳洗上床。
　　月光柔亮，室内微明。
　　燕楠静静躺在秀床外侧，望着闭目安睡的主子。视线从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一直滑落至他的双唇。回想起昨夜被他拥吻，温柔又瞬间盈满明眸。
　　“不知是何种模样的女子，才能有幸与他共枕同眠。”楚燕楠羡慕的想着，目光写满浓浓的依恋，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俊颜，把他沉睡时的模样兀自刻在心间。
　　深情的注视，静静的入睡。同睡一张床的两人，如同身在两个世界。
　　翌日醒来，楚晋麟洗漱后未用早膳，就急急返回堡中。
　　燕楠画兴随起，让小翠研磨，绘了一幅丹青。
　　小翠拿在手中反复欣赏，心里很是喜欢，随即开口求道：“灵姐姐，可否将此画送给小翠？”
　　燕楠笑笑：“既然你喜欢，就拿去吧。”
　　小翠高兴的不得了，连声夸道：“灵姐姐你人美心善，文武双全，恋慕你的人肯定多了去了。”
　　燕楠闻言，露出一丝苦笑，自嘲的说道：“我乃一届粗人，根本无人恋慕。”
　　小翠正欲张嘴发言，忽见老鸨妈妈扭着胖身进屋：“灵儿，可准备好了？我已吩咐大家今日都在堂中用膳，好给你一一介绍一下。”
　　燕楠笑着福身：“妈妈费心了。请妈妈再帮灵儿一个小忙。”
　　“何事？”
　　“请妈妈找个时机，替灵儿引见贾公子。”燕楠小声请求。
　　老鸨挥了挥手中丝绢，压低声音说道：“这事就包在妈妈身上，我自会见机安排。”
　　燕楠稍微妆扮一下，便跟在老鸨身后，下楼步入大堂。堂内有不少留宿客人和姑娘正在享用午膳，那晚荷姑娘和贾公子也坐在其中。
　　老鸨上前扯着大嗓门说道：“姑娘们，咱这如玉楼又添新人，今儿就让大家彼此熟悉一下。”说着，向一旁的燕楠招了招手。
　　燕楠莲步轻移，款款向前，走到老鸨身旁，向大家福身见礼，口中柔声说道：“柳灵儿拜见众位姐妹、诸位大爷。”
　　众位姑娘对她的见礼反应不一，有笑脸相对的，有侧目冷哼的，还有的干脆视而不见，径自摆弄着自己指甲的。只有堂中的诸位爷们直视于她，对灵秀十足的柳灵儿充满欲想。
　　老鸨机灵，拉着燕楠走到姑娘们身前，挨着个儿的介绍：“这位是小桃红，身边的是赵大爷。这位是春梨，旁边的是茗香……”燕楠微笑着一一见礼，对她们冷暖各异的态度均不放在心上。
　　“这位是楼中的大牌—晚荷姑娘，她身边坐的爷，是贾公子。”老鸨将燕楠带到晚荷桌前，趁机引见。
　　燕楠微微福身，一边见礼一边对晚荷说道：“灵儿刚进楼中，便闻姐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艳冠群芳。”
　　晚荷见她夸赞自己，一改不打算理人的初衷，懒洋洋的开口道：“灵妹妹真会说话，怕是没几个男人，能抵住你的甜言蜜语。像林公子那样的美男，都被妹妹你拐上了床。”
　　“姐姐真会说笑，林公子仅看中灵儿是新人罢了。”燕楠无视她话中的讽刺，笑着应对：“唯有像姐姐这等姿容，才能有贾公子这般英俊的入幕之宾。”




第三十三章 暗中较量

　　见柳灵儿话中提到自己，贾公子向她微微一笑。晚荷在旁冷眼瞧着，心中很是不悦。她口气不善的冲老鸨说道：“妈妈请将灵妹妹带往别桌吧，别在这儿碍着我们用膳。”说罢，轻抬玉手，替身旁的贾公子斟酒夹菜。
　　燕楠水眸含笑的瞅了公子一眼，安静柔顺的跟着老鸨离开。
　　贾公子握杯抵唇，直视她的娇柔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公子。”晚荷见他无视自己，凝神注视着远去的她人，忙出声唤回他的注意：“妈妈说这鲈鱼是今晨才到，肉质鲜美无比，晚荷夹给您尝尝。”说着，夹起一筷递至公子唇边，满脸娇笑，柔媚无比。
　　贾公子张口吃下，脸上笑意不及眼底。
　　
　　在堡中用过午膳，晋麟想起几日未见表妹，便带着张茗雪直奔沁兰苑。远远见着亭中表妹一身鹅黄，正专注的同小鹿戏耍。
　　晋麟轻摇折扇，缓步走入亭中，玩笑着开口说道：“今日娘亲还在问我，表妹在苑中忙些什么？最近总是难见踪影。原来是被这只小鹿勾去了心魂儿。”
　　杜诗诗听见表兄声音，满心喜悦的回眸一笑，语带埋怨的小声娇嗔：“以为表兄把诗诗忘了呢，一连几日未踏入沁兰苑半步。”
　　“怎么？表妹想我了？”楚晋麟一脸逗弄，在亭中石椅上坐下，笑着说道：“傻丫头，这几日我忙于要事，没时间过来陪你，你若是感到寂寞，可随时到凌霄苑找我，只要为兄不忙，定会奉陪到底。”
　　“真的？”杜诗诗一脸娇笑，轻移至表兄身旁：“明日诗诗想进城中玩耍，表兄能否陪我一同前往？”
　　“怎么想起进城去玩？你不怕骄阳炙晒吗？”晋麟望着满目期盼的表妹，满是关心的柔声发问。
　　“老在堡里呆着，再美的风景也看腻了。听说汴京城内热闹非凡，诗诗想去瞧上一瞧。”口中吴侬软语的说着，诗诗身子软软偎向表兄。
　　“那就一言为定，明日我来接你。”晋麟边说边从地上抓把青草，闲闲的喂起小鹿。
　　张茗雪见主子一口应下表小姐的邀约，不由妒火狂生，在旁开口求道：“少主，茗雪自从入堡后，从未出过文修山，听表小姐说的热闹，茗雪也想进城瞧瞧。”
　　晋麟径自喂着小鹿，头也不抬的回她：“既然你也想去，明日就一起跟着吧。”
　　杜诗诗冷眼瞧着张茗雪，对方回以她胜利的微笑。
　　
　　午后小睡转醒，慵懒背靠于枕，迷离凤眸扫见桌后之人，燕楠心中骇然大惊，反射性想抽出褥下软剑自卫，猛然想起自己扮作柳灵儿之事。她望望紧闭的房门，又望望敞着的花窗，冷然出声，问向那人：“贾公子是从窗外进得室内？”
　　看着眼前诱人□，那人轻轻笑着颔首。
　　燕楠语气不悦：“未经妈妈安排，贾公子擅入灵儿房中，未免有失君子之仪。”
　　“非也非也。”贾公子放下手中瓷杯，慢条斯理的开口：“灵儿姑娘气质出尘，绝非一般青楼女子，在下自是不能以青楼之礼相待。”
　　燕楠闻言，暗自揣摩：“莫非他看出什么？特地前来试探于我？”如此想着，戒心顿起，用心扮演起柳灵儿的角色。
　　抬手轻理散乱云发，随指轻拈落肩绣袍，慢慢探出雪白莲足，轻轻穿上床前屐拖。燕楠盈盈起身，缓步走至桌前，笑脸温柔如水，口吐醉人莺声：“公子抬举了，灵儿不过一风尘女子，不值得公子另眼相待。”
　　贾公子墨眸闪亮，直盯着眼前佳人：“灵儿姑娘过谦了。前夜本想竞得良宵，成为你的入幕之宾，怎奈力不如人，眼睁睁被他人比下，至今仍是心有不甘。”
　　“承蒙公子抬爱，灵儿荣幸之至。”燕楠柔声说着，近靠公子身边，伸出葱白玉指，替他斟满茶水。
　　贾公子但笑不语，视线从她美丽秀眸滑落至半掩酥胸，眼中欲想一闪而逝，即刻恢复清冷无波。
　　燕楠状似闲聊的开口打听：“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士？”
　　“在下乃泰州人士。”贾公子惜字如金。
　　“喔？泰州离此甚远，贾公子因何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这汴京？”燕楠继续追问。
　　“碍于朋友情面，特来汴京帮他打理营生。”
　　“看公子衣着相貌，灵儿以为是读书之人。”
　　贾公子合上折扇，端杯饮茶后笑答：“贾某仅是虚有其表，实乃满身铜臭的重利商人。”
　　“公子过谦了，商人也是凭着本事谋生，总比灵儿这卖肉的风尘女子强上百倍。”自嘲的说着，燕楠满脸戚然，模样甚是可怜。
　　公子看的心生怜爱，握住她的雪白柔荑：“灵儿，你跟那些风尘女子不同，迟早会寻到好的归宿。”
　　“蒙公子吉言，灵儿心有慰藉。”燕楠水眸盈盈，望入对方眸底，见他已动恻隐之心，连忙趁机掉转话题：“说了半天，灵儿还不知公子真名，究竟是做何等营生？”
　　贾公子倾身向前，直视着她的秀眸：“在下贾成岳，经营瓷器买卖，生意还算兴隆。”
　　“公子真乃有福之人，生意如意顺当，又有晚荷姐姐这等美人伴身，不知羡煞多少旁人。”燕楠语带羡慕，娇声莺莺，水嫩红唇随语轻动，瞧着甚为诱人。
　　贾成岳春情萌动，面色瞬间冷凝，随即豁然起身，急急冷声拜别：“现已天色不早，在下先行告辞，明日再来探访。”说完，不等燕楠开口，开门速速离去。




第三十四章 愿者上钩

　　望着房门大开，燕楠心中细思：“莫非自己说错什么，才导致他变脸离开？”思来想去，未看出任何破绽，只好慢慢走至镜前坐下，拿起梳子细细梳理长发：“算了，还是等二位主子来再说吧。”
　　晚上，楚晋麟走进如玉楼没多久，龙子麒和单林也随后进了房。
　　燕楠将今日贾成岳擅自进房之事细细禀报给二位主子，龙子麒听的心下顿时一惊，连忙急声发问：“燕楠，那贾成岳何时进得你房中？”
　　燕楠面露赧色，愧声说道：“当时正在午睡，未有半点察觉。”
　　龙子麒将目光对准单林，肃声发问：“十一，你可是亲眼见那贾成岳进房？”
　　单林上前禀道：“回少爷的话，单林一直远远跟在贾公子身后，藏在屋檐之上。见他进房后只是静坐桌前，兀自饮茶，未近楠护卫之身，就一直忍着，没有现身。”
　　龙子麒点点头，小声说道：“以燕楠武功，已算是上成，竟丝毫未察觉此人进屋，由此可断，贾成岳功力更为高深。”说完，他垂目思索一会儿，继续发问：“燕楠，他可曾察觉你会武功之事？”
　　“应该未曾察觉。今日被他握手之时，我已自闭任督二脉，脉门与常人无异。”
　　龙子麒闻言，眼露赞赏，耳旁却传来晋麟森冷之声：“那家伙摸了你的手？！”妒火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燕楠不懂少主为何多此一问，莫名奇妙的点了点头。
　　瞧见师兄眼露戏谑，晋麟忙出声圆场：“莫非他是有意试探于你？”
　　燕楠笑道：“属下也这样认为，一直在小心应对。他既说还要前来探访，说明他最多心存疑虑，在言行举止方面，燕楠小心些便是。”
　　“以后你日间午睡，让小翠守在房中。我会让单林加强防范，必要时现身相助。”龙子麒细心交代，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楚晋麟在旁冷眼瞧着，一声不吭的饮着茶水。
　　月色如钩，室内如常。燕楠仍静视着心爱之人睡去，枕畔间盈满两人淡淡的发香。
　　
　　第二天清晨，燕楠服侍主子起身，用过了早膳，不舍的目送他出门。
　　楚晋麟返回凌霄苑，让楚云自行回房休息，自己则吩咐家仆备好马车，带着杜诗诗和张茗雪进城游玩。
　　杜诗诗花了一番心思打扮，本就美丽的姿容，被妆点的国色天香，硬是把那俏丽的张茗雪生生比了下去。
　　张茗雪也不甘示弱，故意在车中喊热，拉松了颈间衣衫，露出与主子欢爱时留下的吻痕。杜诗诗看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揭了她的贱皮，却又碍于表兄在场，只得强忍怒火，故作温良。
　　楚晋麟闭目养神，依旧一派潇洒，浑然未觉两个女人间的战火。
　　汴京城内果然热闹，儒雅权贵出入的游玩之所不胜枚举。楚晋麟带着两位美人很是惹眼，一路引来众人的回首观望。
　　游过多处美景，尝过多种美食，杜诗诗和张茗雪渐感疲累，晋麟将她们带往自家商行歇脚。
　　“少主，这些都是本季热卖的款式，您请过目。”管事递上几件珠宝首饰，让晋麟细瞧。
　　晋麟小心翼翼拿起，在眼前细细的欣赏，口中啧啧赞道：“不错不错，手工精美，独具匠心，这些都是出自何人之手？”
　　“京中大工匠—王海。”管事如实汇报。
　　“本月五十两白银的赏金就发给他吧。”楚晋麟吩咐完后，将一只红宝石嵌金的三匝臂钏揣入怀中。
　　杜诗诗见表兄收了一件女子饰物入怀，心中顿时起疑，不禁好奇发问：“表兄收此臂钏，准备赠与何人？”
　　楚晋麟答非所问，递出手中托盘：“这是本季最畅销的饰物，表妹和茗雪可每人挑上一件，作为我赠给你们的礼物。”
　　杜诗诗闻言，注意力转向盘中首饰，伸出芊芊玉指左挑右选，最后拿起一只夜蓝水晶玉镯向表兄道谢。
　　楚晋麟伸手接过，抬起她雪白玉臂，帮她戴在腕间，杜诗诗自是欢喜非常。
　　看杜诗诗一脸甜蜜，茗雪顿时打翻醋坛，在盘中挑了一串绿翡翠项链，一双杏眸直直望向自家主人。
　　“小淘气。”轻点下她的俏鼻，楚晋麟语带宠溺，长指接过项链，替她戴在颈间。
　　张茗雪得意的望向诗诗，对方脸色早已黑了大半。
　　
　　楚燕楠静坐琴前，轻抚着一曲《高山流水》，琴声优雅流畅，面容莹如银月。
　　贾成岳端坐桌前，欣赏着美人独奏。满耳皆是动人琴音，满眼皆是诱人之色。目光被她的清灵秀美吸引，心神被她的水嫩玉肌撩拨。不禁举杯大口饮茶入喉，以期浇灭越燃越炙的心火。
　　一曲抚罢，贾成岳拍手赞道：“灵儿姑娘抚的一手好琴，听的人欲罢不能。”
　　“公子谬赞了。”燕楠盈盈起身，走至桌前坐下，自己斟了杯茶，笑着温柔开口：“公子以后不必拘礼，直接唤我灵儿即可。”
　　“看灵儿抚琴，真乃人间享受，可谓是曲美人更美啊。”贾成岳黑眸直视燕楠，眼中□甚浓，佳人但笑不语，秀颊顿时生红。
　　起身走至窗前，两眼遥望窗外，燕楠柔声问道：“一连两日，公子都在房中陪着灵儿，就不怕晚荷姐姐生气吗？”
　　贾成岳走至她身后，口中吐出清冷之声：“在她身上花费颇多，还敢有何不满？容貌身姿再美，也是一文不值。”
　　燕楠回首望他一眼，口中笑骂道：“公子真是冷情！”




第三十五章 痴情一说

　　贾成岳伸手轻拥她入怀，埋首在粉颈乌鬓间，冰唇摩挲耳后细颈，细闻着她淡淡体香：“灵儿，你好香，肤如凝脂，冰肌玉骨，让人难以自抑。”
　　燕楠静静立在原地，心中顿时警铃大震，凝神留意着他的动静，做好随时反击的准备。
　　等了半晌，他仅是静拥她不语，没有任何异样举动。
　　燕楠推开他的手臂，转身直望他的眼底，冰冷早已不复存在，恋慕之情清晰可见。面对这样的贾成岳，燕楠瞬间没了主意。
　　看出她的无措，他勾唇轻笑，伸手将她鬓间乱发轻勾于耳后，温柔的开了口：“我先走了，明日再来找你。”说完，俯身在她额间轻吻，带着笑容走出房门。
　　
　　“他说你肤如凝脂，冰肌玉骨，让他难以自抑？！”晋麟冷声发问，眸中寒光闪闪。
　　燕楠冲他点了点头，秀脸已是一片潮红，对着三个大男人重复这些情话，真的有够丢人。
　　晋麟“啪”的合上折扇，冷眼直视燕楠：“他是看上你的人？还是你的皮？”一字一句犹如从牙缝里蹦出。
　　燕楠小声回答：“属下不知。”
　　龙子麒沉默许久，终于在旁发话：“燕楠，你千万小心，那贾成岳心狠手辣，不是一般常人。”接着他看向单林，肃声吩咐：“十一，你要警惕些，一旦发现他有任何异举，可让寒星子夜速来送信，必要时可直接出手，勿让燕楠陷于危难。”
　　燕楠和单林一脸肃色，先后点头应下。
　　“如此看来，只能静观其变了。”龙子麒淡淡说着，和师弟探讨一下掌握不多的线索，带着单林依旧从窗口离开。
　　入夜，楚晋麟久久难以入睡，看向秀眸静闭的燕楠，淡淡的开了口：“我知道你未睡着。”
　　燕楠闻言睁开双眼，一声不吭的望向少主。
　　“跟他独处之时，灵石可有反应？”楚晋麟眸光闪亮，在夜色中有如星辰。
　　燕楠轻声回道：“没有。”
　　“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手段，短短两日便将那人收于裙下。”语气闲闲，他半褒半贬的说着。
　　燕楠笑道：“没什么手段不手段的，他贪图一时新鲜罢了，等厌倦了这游戏，自然会对我下手。”
　　“如果他动了真情，不忍对你动手呢？”
　　她笑着嗤道：“自古以来，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又有几人痴守一妻，一生不变？何况在这有欲无情的青楼，又怎能得到他人真心相待。”
　　他单手撑额，侧身望她：“你不相信痴情一说？”
　　“不是不信，而是可遇不可求。像堡主那般疼爱夫人的，世上怕是没有几人。”她语带羡慕的说着。
　　“爹以前也曾纳过妾室，你那时还未进堡罢了。”见她面露惊讶，连忙止此话题：“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倒是你怎么看待和人共侍一夫之事？”
　　闻言，脑海中瞬间闪现深山赏瀑之时，他与两位美人喝酒嬉闹的情景，心中顿时一酸，她平静的说道：“若真须和她人共侍一夫，燕楠宁愿放弃，退身事外。”
　　深邃辰眸紧盯着她的秀脸，无奈之色未逃过他的眼睛：“倘若给你的疼爱多过她人，你也会放弃退出吗？”
　　燕楠转脸平视帐顶，语气悠然的说道：“多一些疼爱又如何？还是得面对夫君被她人分享的事实。感情是自私的，谁都想让夫君独宠。为此目的，每天与其她妻妾争宠，时刻担心自己的地位，暗中盘算，争来斗去。若是夫君重情重义还好，倘若碰到薄情忘义之人，只能整日以泪洗面，靠着回忆悲苦度日。如此生活，还不如早日退身事外，或许还能另觅良人。”
　　他语带嘲弄：“世上少有男子独守一妻，想找个为你放弃三妻四妾之人，怕是今生难觅。”
　　“燕楠明白，早已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即使过着思念他人的平淡日子，也好过强颜欢笑的争宠度日。”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有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有了关怀体贴的丈夫，为何还贪心索要更多宠爱？”他语气冰冷，甚为不满。
　　她转脸望他，轻轻的回话：“少主身为男子，自是无法明白身为女子的悲苦。若是一个女子也能同时拥有多个丈夫，世上就不会有妻妾争宠之事了。”
　　他闻言笑了起来：“这想法真够惊世骇俗，一女多夫，岂不成了水性扬花之人？”
　　“是啊，世人无法忍受一妻多夫，却世代提倡一夫多妻。身为男子多么幸福，怎明白女子的苦处。”燕楠轻轻叹着，语气充满无奈。
　　“并不是所有三妻四妾的男子都是薄情之人。也有妻妾和睦，家人俱欢的。”他话中满是抗议。
　　“我娘便是前车之鉴，她走过的路，我不会再走。”
　　见她语气坚定，他冷嘲着开口：“感情之事，不是你说退就能退的。既想独拥一座森林，就得凭本事争取。”
　　燕楠静望着他，没有开口说话。
　　翻身平躺，语气淡然：“睡吧，燕楠。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应付明天的一切。”
　　燕楠听话的闭上秀眸，直至听到他熟睡的鼻息。睁开双眼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你这般优秀俊美，多的是美人入怀。你根本无心于我，又怎去争宠夺爱？让我凭本事争取，无非是自取其辱。哎！能这样看着你，已是十分幸福，只要你平安快乐，我已经心满意足。”
　　心中情愫温柔流转，眼中爱慕逐渐转浓。楚燕楠轻抬素手，拈起他一屡墨发，贴放在唇边轻摩，细闻他淡淡发香。将他的发揉入她的发，一脸满足的安然入睡。




第三十六章 出现杀机

　　以后的几日，贾成岳经常到燕楠房中闲聊，言谈举止中的恋慕日渐浓郁。楚晋麟夜夜与燕楠同床共枕，却如柳下惠般不曾动她分毫。老鸨按龙爷吩咐，秘密将晚荷隔壁的厢房腾出，在墙上开了个隐蔽小孔，供单林和楚云监视之用。
　　这天下午，燕楠在房中等待贾成岳前来，直至傍晚时分也未见其踪影。
　　单林隐身在晚荷隔壁，一直监听着房中动静。
　　傍晚时分，楚云前来，二人正坐在桌边低声交谈日间情况，忽闻隔壁传来重物落地之声。二人速速起身，凑至洞前观望，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一袭黑衣的贾成岳，将倒在地上的晚荷抱起，快步走至床前，将她放在床上，慢慢解开衣服，露出她的玉背。
　　贾成岳眼中闪过狠戾，抽出袖中短刀，拨开背上青丝，持刀割向床上之人。锋利刀尖割划皮肤，殷红之血顺势涌出，脸上露出嗜血残笑，鼻尖盈满腥热味道。
　　房门突被踹开，急镖射向凶徒。单楚二人闯入室内，阻止歹徒继续行凶。
　　那贾成岳头也不抬，直接伸指夹住飞镖，另一手掀衣盖住血背，才冷眸看向他们两人：“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特奉圣命，前来拿你！”单林持剑上前，直刺床上凶徒。楚云出手助阵，从旁发起进攻。
　　贾成岳见二人分从两路袭来，将晚荷从床上捞起，迅速挡在身前，当做临时肉盾。
　　单楚二人见状，急急收回剑招，贾成岳趁此空当，抱晚荷飞身而起，直接从窗口离开。
　　“追！”单林口中急喝，跟楚云一起跃出窗外，瞬间融入屋外夜色。
　　
　　直至掌灯时分，贾成岳还未前来。燕楠不再等他，让小翠端来晚膳。
　　“小翠妹妹，一起坐下吃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燕楠笑着招呼，拉她一起入座。
　　小翠先开口道谢，才拿起筷子用膳，二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融洽。
　　房门突被大力推开，晚荷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冷眼瞧着端坐桌前的燕楠，语带嫉恨的低声怒骂：“好你个骚狐狸精，敢勾引我的客人！有了个林公子还不满足，居然算计到贾公子身上！卑鄙无耻的小浪蹄子！真是够下贱够不要脸！”
　　燕楠被她劈头乱骂，脸上顿露不悦之色。她慢慢的起身，走至晚荷跟前：“姐姐误会了。贾公子来我房中，完全是他个人意愿，灵儿没有施于引诱，又何来勾引之说？”
　　晚荷闻言，更加气急败坏，玉指直指对方鼻尖，乱没气质的破口大骂：“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在向我炫耀自身魅力吗？别以为自己是棵宝草，还不是破烂旧鞋一双！”
　　见她如此不讲道理，燕楠不禁有些动气，转身回到桌前坐下，独自留她在那“演戏”。
　　小翠见房中气氛紧张，忙在一旁开口圆场：“晚荷姐姐，凡事都好商量，不要气坏了身子。”
　　晚荷登时将矛头指向小翠，上前一把掀了桌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上来插话？你主子不是省油的灯，你也不是什么好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偷想男人！”
　　小翠闻言羞愤难当，又不敢得罪于她，低着头忍气吞声，委屈的抹着眼泪。
　　见对方如此嚣张，楚燕楠心火顿起，急走至晚荷身前，甩了她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直接把撒野之人扇倒在地，姿势难看的趴在小翠边上。
　　晚荷用手撑地，两眼直视地面，口中发出冷笑，声音刺耳无比。
　　“不好！”感受到颈间灵石发热，楚燕楠出声示警，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晚荷已滕然起身。
　　伸手紧扣小翠咽喉，晚荷开口变了声音：“柳灵儿，这名字虽然好听，却远不如你本名。在我师兄面前假意承欢，你也算是无所不用及其。算你本事，真让我师兄丢了心魂儿，不忍心对你下手，只好由我这个师妹亲自出马，为他代劳。你既然身为诱饵，就该有献出背皮的自觉。”这人声音娇柔无比，比真正的晚荷还要动听几分。
　　燕楠无心欣赏，心中疑问顿生：“这割皮凶徒到底有几个同党？又如何得知我的真实身份？既然知道这是陷阱，为何又以身犯险？以现在的情势，我若是与她强行动武，怕是要赔上小翠的性命。”冷眼瞧她，开口发问：“你到底是何人？晚荷是生是死？”
　　“我是何人你不必知道，晚荷死活也轮不到你来操心。现在只管乖乖脱了衣裳，让我把该拿的拿走，咱们一切都好商量。不然……”瞬间眼神转狠，抖出精致袖剑，在小翠颈上一划，剑刃立时染血，女子冷笑着继续说道：“我就剥了她全身的皮！”
　　看着小翠颈间泌出的血珠，燕楠心中紧了又紧，平复下心绪，她冷静的开口：“你别伤她，我的皮，你拿去便是。只有一事，我要在死前弄个明白，你们如何知道柳灵儿是诱饵之事？”
　　“这很简单，我们的人就在你们身边，你们定的诱捕之计，我们早已知之甚详，如今只是将计就计，让你们自食其果罢了。”她面露得意，晃了晃袖剑：“楚燕楠，你别再蓄意拖延，快脱了衣裳过来！”说着，又下手划了一刀，痛的小翠尖声大叫。
　　“闭嘴！小心我一刀割断你的喉咙！”女子眯眼，厉声恐吓。
　　“别再伤她，我脱就是。”燕楠脱下轻纱外袍，伸手解开束胸长裙，双手交捧胸前衣物，慢慢走向那个女人。
　　“背过身去。”女子冷声命令。




第三十七章 坠入陷阱

　　燕楠依言，转身背对于她。
　　女子将袖剑从小翠颈前快速移至燕楠背上，让冰冷的剑身在雪白嫩背上轻轻的游移：“真是一块好皮，细如羊脂，嫩白如雪，连同为女人的我，都好生羡慕。”
　　喉间微涩，心弦紧绷，脊背传来阵阵冰寒，双耳静听赞扬之声。燕楠镇定心神，冷冷向她开口：“快动手吧。”
　　女子笑着冷嗤：“呦！还挺有胆量嘛。我到要看看，等会儿你是变成英雄，还是狗熊！”说完，抬起手腕，刺向雪背。
　　“铛”的一声，袖剑被玉佩击落。燕楠闻声扯过小翠，将她推至安全地带，继而速速转身，空手袭向女子。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闪入房中，房门自动关闭，白影对那女子直接出手。晋麟一边向女子发起进攻，一边冲燕楠发出低吼：“快把衣服穿上！都被人看光了！”
　　燕楠这才想起自己几乎□，顿时俏脸绯红，如同煮熟的虾子。慌忙停下身势，急忙忙的穿衣。
　　女子见失了人质，来人又招势凌厉，不敢恋战，抽身从窗口逃走。
　　楚晋麟随后追出，施展轻功，跃上屋脊，紧追女子而去。
　　楚燕楠穿好衣裳，忙将小翠扶到床上，从柜中取来药瓶和棉纱，细心为她清创上药包扎。
　　“很疼吗？”燕楠满目心疼。
　　小翠大眼含泪，轻轻点了点头。
　　“你先忍忍，等过几日伤口长好，就不会疼了。”轻握着她的手，燕楠柔声轻哄。
　　“灵姐姐，小翠刚才真的好怕，要不是林公子正好赶来，出手相救。你就已经．．．．．．已经．．．．．．”小翠说着泣不成声，眼中滚出大颗泪珠，万分难过的失声痛哭起来。
　　“好妹妹，别难过。就算林公子不曾赶来，我也准备趁她专注下手之时，暗中向她出手。不然，她会在取皮之后，对你我痛下杀手。”燕楠用袖帮她擦干眼泪，走到桌前倒杯凉茶，让她饮下压一压惊。
　　窗外突然有人跃入，燕楠随手抽出褥下软剑戒备，却在看清来人之后，悄悄松了口气：“龙少爷，我家少主方才追赶凶徒同党而去。”
　　龙子麒闻言没有说话，一脸淡笑的向她和小翠走来。
　　静视着渐行渐近之人，心中慢涌出古怪之感。颈间灵石再次传出的温热，让燕楠更加确定心中的怀疑。
　　仅剩三步之遥时，她暗中运气聚力，手中软剑瞬时力挺，冰冷剑锋直指对方：“站住！你究竟是何人？！”
　　龙子麒笑了笑，语气平淡如常：“怎么了楠护卫，连我都不认识了？”
　　燕楠语气笃定：“你不是龙少爷！”
　　“我看你是吓傻了吧？吾乃十四王爷之子，这是不争的事实。”对方笑着，不温不火的说道。
　　燕楠冷嗤：“少装了，我与龙少爷共处了八年，根本不会看错！他也从未唤过我‘楠护卫’，你方才已然不打自招！”
　　对方不语，瞧了她一会儿，拍着双手赞道：“好个机灵的丫头，居然没瞒过你的眼睛，看来，我还是脱去这副面皮才好。”说完，伸手探入颈间，揭下他的伪装。
　　“是你!”燕楠语带惊诧的说道：“难怪诱捕之计会全盘泄露！”
　　“没想到吧？”对方得意的笑着：“我这个剥皮真凶竟会在府衙当差，当晚还守在房外，堂而皇之的听取你们的计划。”他边说边摇着脑袋，双眼紧盯眼前娇躯：“当日奉龙公子之命，送你们出府衙时，我对你这身嫩皮，就已势在必得。”
　　“无耻之徒！你昧着良心杀害无辜，割人背皮，到底为何？”燕楠义愤填膺，冷脸寒声发问。
　　那人走至桌前坐下，替自己斟了杯茶，边饮边慢慢说道：“你猜猜我这面具，是何种材质制成？”
　　燕楠心下顿时明白，不由得开口大骂：“杀人取皮就为制张面具，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对方不怒反笑，怡然自得的说道：“人皮制的面具最能以假乱真，不会有丝毫的破绽，你就是花上千金，也很难买到一张。我素来是从刚死之人身上取皮，今日想在你身上试试活人取皮，说不定能制出更胜以往的佳作。”
　　“真是变态！”燕楠怒视着眼前之人：“有本事，你尽管来取！”说话间，挺剑向前，却突然发觉自己真气不足，全身乏力。
　　男子见状，满脸阴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楠护卫？是不是觉得没了力气？”
　　燕楠心中大惊，不解的问道：“你何时对我下药？”
　　对方笑而不语，视线转向一旁。
　　燕楠顺他目光，看向静坐在床上的小翠，满脸的不可置信，难过之极的沉声发问：“你对我下药？”
　　小翠“扑通”一声跪地，哭着急声回道：“小翠被他强喂毒药，如若不依，便会肠穿肚烂而死，为求保命，小翠就按他吩咐，在姐姐碗里下了些软筋散。求姐姐原谅小翠。”说罢，开始在地上重重磕头，撞地之声清晰可辨。
　　“给她解药！”燕楠冲桌前之人冷喝：“如若不给，我就自毁背皮，让你白费心机！”
　　那人微一愣怔，继而淡笑如常：“给她解药无妨，反正多她一人在此，还碍着我行欢享乐。现在药力已遍行至你全身，一会儿我们便可共赴巫山。”说罢，他放声大笑，从怀中取出药瓶，准备扔给小翠。
　　“等等！”燕楠喝止住他：“你先吃上一粒。”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冷嘲，嗤笑着开口：“她贪生怕死，不惜下药害你，你还以德报怨，操心她的生死，真乃一痴人也，在下算是开眼了！”




第三十八章 危机重现

　　“这用不着你管，只管照做便是。”燕楠口中催促。
　　那人开瓶吃下一粒，扔给一旁的小翠，冲她沉声低吼：“快滚！胆敢出去多言，我就血扫此楼！”
　　小翠匆忙向燕楠福身致谢，快步跑出房门。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燕楠一脸平静。
　　“我乃‘魔山真人’门下弟子，绰号‘小玉郎’是也。”
　　“原来你才是齐强的胞弟—齐壮。”
　　“正是在下，贾成岳不过是‘蝉饵’而已。”
　　“你们兄弟可真‘出息’，尽做些令人不齿之事！”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理应及时行乐，才不枉走人世一遭。取你背皮之前，我会让你乐上一乐的。”齐壮露出满脸□，语气极为轻佻。
　　燕楠怒斥：“无耻！”
　　小翠一走，她已无所顾忌，强行聚力使出剑招，直直向桌前之人刺去。
　　齐壮笑着闪开，只守不攻，一心只等她药力发作。
　　手脚越发无力，心下甚为焦急，抓紧时间急攻，燕楠拼死一搏。
　　齐壮见燕楠招势渐弱，气息见乱，心中一阵狂喜。一改方才的只守不攻，频频发起攻击。
　　燕楠疲于应付，闪躲越发吃力，滕然退身数尺，靠在墙边喘息。
　　“你别得意太早，算算时辰，龙公子要到了。”燕楠出声恫吓，试图拖延时间。
　　“让你失望了，我的人早已将他绊住，现在的他根本自顾不暇，又如何脱身赶来救你？”
　　燕楠豁然明白，大家全已坠入圈套，自己此刻已是孤立无援。
　　“你们如此大费周章，把我们的人都引开，难道就为了我这区区一张背皮？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非也，我们大费周折，实乃各取所需。”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们每个人都为自己的目的而来。我师妹要的是你主子的小命，而我要的则是你的人和皮。至于其他人出于何种目的，在下就不一一说明了。”
　　燕楠闻言，甚为忧心：“你们究竟把我主子引往何处？”
　　“京北梦离山。我劝你还是多为自己想想，瞧你，手中的剑，都软了。”他伸指夹住燕楠的软剑，顺势拽出，扔在地上，一把搂住她软软欲坠的娇躯。
　　
　　且说那楚云和单林，一路紧追贾成岳不放，直奔汴江方向而去。
　　遥见远处月下水波粼粼，贾成岳暗自运功，加快脚下步伐，将楚单二人远远甩在身后。
　　落脚在汴江堤岸，倾身放下晚荷，伸指沾染鲜血，在她所躺之地，草草的写下几字。然后搬起一块大石，用力扔入水中，迅速纵身跃起，飞入无边夜色。
　　楚单二人循声追来，仅见地上晚荷一人，贾成岳早已消失无踪。
　　单林蹲身靠近晚荷，伸出两指探其鼻息，语带惊喜的说道：“云弟，人还未死，尚有鼻息。”
　　楚云收剑入鞘，凑上前扶起晚荷，无意间低首，瞥见地上血字，连忙急步跳开，借着月色细看。
　　“速救灵儿！”楚云念字，心中大惊，急对单林丢下一句：“单哥，你照顾晚荷，小弟先行救人！”便飞身疾驰而去。
　　单林用脚下沙砾抹掉血字，扛起昏迷中的晚荷，奔向城中府衙。
　　楚云使出全身功力，风驰电掣般的飞掠。“燕楠，你千万不能有事。”心中焦急万分的念着，额边淌下大颗汗珠。
　　
　　看着眼前一脸□的齐壮，楚燕楠缓缓闭上眼睛：“少主，对不起，燕楠无用，先走一步。”心中想着，张嘴咬舌。
　　齐壮见她一脸决绝，迅速伸手捏她下巴，让她无法闭齿。他冷笑着，戏弄的说道：“想咬舌自尽？没这么容易，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轻松。”说完，将她按在床上，从怀中掏出手帕，塞入她的口中。
　　燕楠几欲挣扎，均是徒劳，无力的拳脚对他根本不成威胁，只能眼睁睁看他脱解自己的衣裳，满心满眼都是绝望。
　　随着轻纱外袍落地，齐壮表情越发急色，迅速脱去自己上衣，在她颈间一通乱吻。
　　燕楠无助的瞪着双眼，闭耳不闻喘息之声。渐渐的，她看到了娘亲的笑脸，心中涌起浓浓的亲情：“娘，你到底身在何方？今生怕是无缘再见。请恕女儿不孝，无法孝敬您老。”她如此想着，静静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齐壮不再满足于口舌抚触，急急扒扯着她的内裙，额间沁满细密汗珠，眼中满是炽热□。
　　忽然，背上传来一阵冰冷，齐壮顿停手中动作，缓缓回过头去。一柄锋利长剑直抵他背，面色森寒的挺拔男子伫立在他身后。
　　“再敢乱动，就捅死你！”楚云咬牙切齿的冲他怒吼：“快滚下来！”
　　齐壮不敢妄动，乖乖下了秀床。楚云将剑横在他喉间，快速伸指封点穴道。齐壮立时动弹不得，被楚云绑了个结实。
　　捡起地上纱袍，覆盖在她身上，取出口中方帕，轻声唤她名字：“燕楠，燕楠。”楚云见她不应，心下开始发急，轻摇她的双肩，试图将她晃醒。
　　半晌，燕楠才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楚云欣喜之极，将她拥入怀里，大手轻抚秀发，口中柔声轻哄：“别怕，燕楠。有我在这儿，没人敢碰你，全都过去了，你，还是原来的你。”
　　燕楠愣怔的眼神终于恢复清明，伏在楚云肩上，无声的流着眼泪。
　　楚云静拥着她，给她以安慰，给她以依靠。




第三十九章 林中妖女

　　半晌，燕楠恢复平静，轻轻的开口，向楚云道谢：“谢谢你，云大哥，燕楠今生无以为报。”
　　伸指替她揩去眼泪，楚云满目心疼的发问：“燕楠，以你武功，怎能任其摆布？”
　　燕楠垂下秀脸，自责的说道：“都怪我一时疏忽，被人下药，才变得手脚无力，任他摆布。”
　　楚云闻言气极，豁然起身向前，一脚踹向凶徒□。
　　齐壮惨叫着倒地，一脸惊惧的望向楚云：“大侠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解药在哪儿？！”楚云长剑直抵裆部：“敢说一句假话，我就把你阉掉！”
　　齐壮吓的嘴唇哆嗦，不怎么利索的开□代：“在……在我的上衣外袍里，蓝……蓝瓶的那个。”
　　楚云瞪他一眼，拾起他的衣服，从中摸出蓝色瓷瓶，先取出一粒喂他吃下，见一切正常后，才给燕楠服用。
　　解药入腹，燕楠渐感气力通畅，忙盘腿调息，让药性发挥极致。
　　一盏茶功夫，她收势起身，弯腰捡起地上软剑，至屏风后换上自己初进楼时穿的武衣。随后，她走到齐壮身旁，一脸冷然的瞪视于他。
　　“女侠饶命！”齐壮心中大骇，躺在地上哀求，完全与之前判若两人。
　　燕楠力挺长剑，刺入对方额头，手中使力笔直划下，齐壮面皮随之切开，伤口竟未渗出丝毫的血液。“无良鼠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燕楠鼻中发出冷哼，用剑挑开他层层伪装，直至剑尖染上鲜血，她才停手仔细打量。
　　下巴尖削，稀眉目长，眼前的齐壮不算英俊，却带有几分斯文。
　　“真是人面兽心的狗东西！”楚云口中冷嗤。
　　猛然想起主子被人诱走之事，燕楠将软剑缠于腰上，对楚云急急说道：“云大哥，少主已被他们诱往京北梦离山，我先去查探情况，有劳你将此人押往府衙。”
　　楚云点头，沉声叮嘱：“千万小心。”
　　燕楠点头，飞身离去。
　　
　　话说那楚晋麟，一路施展轻功，紧追女子而去。那女子身轻如燕，轻功极佳，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子夜紧跟主子身后，一路追至梦离山，女子将晋麟引至林中空地，才停下脚步，与他对峙。
　　静视着眼前女子，晋麟冷声发问：“你到底是何人？”
　　女子笑而不答，伸手揭去面具，露出妖艳至极的真容。
　　只见她细眉如画，凤眸微挑，红唇丰润，身姿妖娆。眉目转动间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如柳迎风。
　　女子的一双媚眼，打量着眼前男子，长眸中满是赞叹与倾慕之色。轻启丰唇，她娇柔出声：“楚公子，你盯着人家直看，到底是何用意？”
　　晋麟面露惊讶，出声开口问她：“你如何知我身份？杀人取皮，又是何种用意？”
　　女子轻摆细腰，向他靠近两步：“杀人取皮是我师兄爱好，我只是将你引至此地罢了。”
　　“故意引我来此，又是为何？”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晋麟接着脱口而出：“难道贾成岳要对灵儿下手？”
　　女子口中连声称赞：“公子果然聪明，只是对楠护卫下手的，不是贾成岳，而是我师兄—齐壮。”
　　“齐壮是你师兄？那你也是‘魔山真人’的弟子喽？”
　　“就算是吧。”女子撇撇红唇。
　　晋麟见她回的模棱两可，穷追不舍的继续发问：“姑娘真不爽快，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你一句‘就算是吧’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女子近他身前，红唇近在咫尺，语气闲闲的说道：“那‘魔山真人’是我爹爹，我一身功夫乃是家传。”她眼中眸光妖媚，似能惑人心弦。
　　“原来如此。”直望入她眼底，晋麟吐字如冰：“为何助纣为虐，帮你师兄杀人？”
　　“公子错了，我此番行为，不是帮他，而是为你。”
　　晋麟不解:“为我什么？”
　　“为了取你性命。”女子笑的及其妖媚。
　　“你我素昧平生，因何取我性命？”
　　女子冷声说道：“取你性命，告慰我师伯在天之灵。”
　　“原来是为‘恶谷老仙’一事。”晋麟勾唇轻笑，讽刺的说道：“就凭你的功力，也想取我性命？未免有些可笑。”
　　女子眼露精光，不温不火说道：“若论武功，我是不如你，若论使毒，你却远不及我。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想杀你，并非难事。”
　　“喔？看你如此自信，楚某拭目以待。”晋麟语带挑衅，粲然一笑。
　　女子瞬间一脸痴迷，含情脉脉的说道：“自从林中惊见公子，我便满心恋慕，不忍杀你，不如咱俩来个交易，化解这场恩怨如何？”
　　楚晋麟瞬间明白，她就是当日行刺之人，不动声色的微一挑眉，示意她继续开口。
　　“我让魔门放你们一条生路，你娶我回堡做对恩爱夫妻。”女子口气严肃，不似玩笑。
　　晋麟闻言甚觉荒谬，满脸鄙夷，冲她开口：“姑娘脸皮真是够厚，居然可以抛却家仇，主动向我开口求嫁，楚某今日算是开眼。”
　　“是又如何？师伯已死，我就是杀了你，他也活不过来。想我李云衣不论身材样貌均属上乘，公子娶我并不吃亏。”女子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
　　晋麟听完仰头大笑，之后语气突冷，满口不屑：“姑娘确实美艳之极，可惜不对我的胃口。现有要事在身，楚某恕不奉陪。”说罢，纵身飞起，欲离此地。
　　女子瞬间出招，对他纠缠不放。晋麟几欲抽身，都被她人拦下。




第四十章 山中救主

　　晋麟不耐，低声怒吼：“休再纠缠于我！”
　　女子笑着说道：“你答应娶我再说。”
　　晋麟见她纠缠不清，心下暗付：“罢了，先将她拿下再说。”随即以扇当剑，快速发起进攻。
　　女子见他招势凌厉，功力深厚，若是久战必然吃亏，便故意露出破绽，诱他上钩。
　　晋麟一心挂念燕楠安危，只想早点抓住此女，见她疏露破绽，不疑有诈，急急向她攻去。
　　刚抓住对方纱袖下的玉臂，女子便如泥鳅般滑出纱袍，顺指向他弹出指甲间的粉末，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你使诈！”晋麟飞身退出数丈，却为时已晚，吸入鼻中的浓烈香味，让他明白自己中了□。他迅速闭气凝息，延缓药性在体内蔓延。盘腿坐地，暗自运功，试着将药物逼出。
　　女子看出他的企图，在一旁出声提醒：“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魔门秘制□，除非男女交合，别无破解它法。”
　　“无耻妖女！”晋麟咬牙切齿的怒斥。
　　女子轻摇臻首，口中啧啧有声：“公子只说对一半，小女子虽有‘妖美人’之称，却一点也不无耻。对你下药，实属无奈，谁让你不肯娶我。只要咱俩生米煮成熟饭，我再到世人面前宣扬一番，由不得你不娶。”说话间，她一脸媚笑，姿容妖冶之极。
　　“你我没有感情，如何结为夫妻？你下药强行逼娶，只会被世人鄙夷！”晋麟试着劝服。
　　女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爹常说，想要的东西，就得不择手段争取。世俗礼教，全都是些狗屁，根本无须理会。”
　　见她无视礼教，晋麟发出冷哼：“废话少说，我不会娶你。”
　　“这可由不得你，只要我迫你服下‘蚀丸’，不怕你不惟命是从。”女子伸出兰花玉指，从发中取出一粒黑色药丸，一副势在必得的口气。
　　“你们魔门一派，破烂玩意不少。”晋麟看都懒得看她，闭眸在原地静坐。
　　“你别小瞧了它，它可是剧毒，一但服下，不需两月，便可让你脏腑蚀化而死，根本无药可解，唯有每月按时服它，才能延续性命。”女子说着，又将药丸小心藏于发间。
　　晋麟冷嘲：“魔门中人，真是恶毒之极。就算天下仅剩你一人，我也不会娶你为妻。”
　　女子顿觉被辱，不由心中大怒，双手快速成爪，向他脑后袭去。
　　
　　燕楠急奔至梦离山下，正烦恼该往何处寻觅少主，便闻空中传来熟悉鹰啼，心中顿时一喜，她冲着夜空高喊：“子夜，快带我去寻找主人。”
　　子夜性灵，闻声低飞而下，引着燕楠直奔山中而去。
　　
　　晋麟听见风声，急忙飞身而起，体内气息随之狂动，药物开始发挥效力。渐感气血翻涌，心中火大之极，招势咄咄逼人，出手次次狠厉。
　　女子小心应付着他的拳脚，耐心等候他不支倒地。
　　额间布满密汗，意识开始模糊，腹中燥热异常，全身似火焚烧。停住身势，晋麟随之倒地，眼前景物渐渐混沌不清，耳边只闻血流心跳之声。
　　女子缓步上前，抱他枕在怀中，纤手在俊容上轻摩，口中柔声轻哄：“佳人就在眼前，你又何必死撑，不如咱俩早些行乐，以解你药煎之苦。”说着，低头吻向他的双唇，想以灵舌引诱对方臣服。
　　燕楠跟着子夜一路寻来，看见主子满脸煎熬的躺在陌生女子怀中，女子垂首渐近他脸，燕楠立即抽剑向她刺出：“妖女看剑！”
　　女子飞身闪躲，空手予以还击，却见来人竟是燕楠，不由大吃一惊：“你咋没死？还跑来坏我好事！”
　　“无耻妖女，究竟对我主子做过什么？”燕楠边攻边斥。
　　女子一边回击，一边发出冷笑：“还能做些什么，不是已经瞧见。”
　　“真是恬不知耻！”燕楠不由加快了步伐速度。
　　女子渐感吃力，又想故技重施，弹出指尖粉末，欲将对方迷倒。
　　见她空手弹指，燕楠早有防备，随即闭息闪身，轻轻松松躲过。
　　女子又接连出招，弹出大量的粉末，燕楠直接占据上风位置，让山风将药粉吹落它地。
　　见情势对自己不利，女子不舍的瞥了晋麟一眼，满心不甘的飞身离去。
　　燕楠情牵少主安危，收剑放弃追逐，急忙上前，蹲身查看主子情况。
　　晋麟面目赤红，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浑身皮肤灼烫。
　　见他如此难受，燕楠满心焦急，掏出怀中秀帕，替他拭去额汗。
　　“少主，少主。”她轻声呼唤。
　　晋麟闻声侧目，看向出声之人，用力眨了眨双眼，想看清她是何人。
　　“热……”晋麟声音嘶哑，勉强出声。
　　燕楠见他意识模糊，连忙将他搀起：“少主，此处不是久留之地，燕楠来时，路过一间闲置木屋，属下先扶您到那里休息。”
　　晋麟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随她搀着自己踉跄而行，柔软娇躯紧贴他的身体，令他腹中□越发炽热。
　　二人行至木屋，燕楠推门而入。子夜一路跟着他们，在屋外大树上停落
　　将主子搀至桌前坐下，转身关上房门，燕楠走向墙角，清扫铺满稻草的木床。
　　晋麟坐在椅上，欲念直冲心脑，望着眼前女子，全身热血沸腾。摇摇晃晃起身，走至燕楠身后，伸臂拥她入怀，埋首颈间热吻。
　　燕楠静立原地，任他搂着自己，明知他被药力驱使，竟无一丝闪躲念头。




第四十一章 凄迷的初夜

　　晋麟狂乱的吻着，双手在娇躯上游移，怀中女子的甜美，缓解了他如饥似渴的欲想。
　　身上衣物渐落，二人□相对，燕楠随之轻躺在床，晋麟随后覆身压上。此时的晋麟，不似以往，早已神智不清，唯有熊熊欲望。
　　吻遍水嫩冰肌，抚遍玲珑玉体，狂野的他终将自己的炽热，深埋进她体内。
　　燕楠轻咬红唇，忍住身下疼痛，水眸望着心爱之人，心甘情愿的与他融为一体。
　　凤眼迷离，她轻抬素手，初次抚触他的俊颜，满足轻叹，她鼓起勇气，终于唤了他的名字：“晋麟，你是多么遥不可及，今夜，就当是你真心爱我一回。”她含泪轻笑，纤指探入他的发间，抬首向上，主动吻住他的双唇，放松身体，迎合他的节奏起舞，满腹柔情，她娇吟着共赴巫山。
　　在彻底的发泄之后，晋麟终因药力散尽，昏倒在燕楠身上。
　　翻身让他平躺，抚触他的双唇，带着一脸凄迷，落下深情一吻。她明白，这是两人唯一也是最后一次的亲密接触，他醒来后，自己与他又将身在两个不同世界。
　　穿好彼此的衣裳，清理干净现场，燕楠打开木屋大门，让夜风吹散满室温香。靠坐在门栏之上，静视着夜色星光，晚风撩抚她的长发，倾身洒满月色莹光。
　　树叶沙沙作响，燕楠满心惆怅：“从今往后，清心度日，对爱情不再心存念想。”打定主意，她慢慢起身，拍拍衣后灰尘，转身走入屋内。
　　
　　与此同时，在城内的某一院落，“妖美人”李云衣正一脸恼怒的坐在屋内。贾成岳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兀自饮着茶水。
　　“孟宇文，那丫头没死，是不是你从中搞鬼？！”李云衣斜眼睨向贾成岳，毫不客气的发问。
　　“师妹，你真是越来越任性了。”化名贾成岳的孟宇文，闻声满脸不悦。
　　李云衣撇撇嘴角，稍稍放缓了口气：“师兄，我好不容易将楚晋麟药倒，却被那丫头坏了好事！”
　　“自己技不如人，怪不得人家。”孟宇文一脸淡然，放下手中瓷杯。
　　云衣见师兄一派冷静，忍不住想激他一激：“师兄，你猜我对楚晋麟下了何药？”她一脸媚笑的走到他眼前。
　　孟宇文瞥她一眼，见表情就知她心怀不轨，对她所说之事根本不予理会。
　　李云衣见他静坐不语，主动近他耳旁，吐气如兰的轻声说道：“是咱魔门的‘□无边’。”
　　孟宇文脸色骤变，抓住她的手腕：“你居然对他下那□！”
　　见他失了冷静，心中甚为满意，故意娇嗲出声，一脸魔媚的喊道：“师兄，你把人家捏痛了嘛。”
　　孟宇文瞬间松手，满脸的怒色。
　　李云衣揉着手腕，还不忘火上浇油：“那丫头怕是已被自家主子生吞入腹。”
　　男人握手成拳，指节一片灰白，心中思绪流转，滕然冷笑开口：“师妹对那楚家小子擅用□，到底是何居心？”
　　李云衣瞬间变脸，娇声斥道：“关你何事？！”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那小子居心叵测，小心师姑知道此事，对你严加惩处。”
　　李云衣瞪他一眼，反唇相讥：“师兄不也一样，明知那丫头是诱饵，还对她动情。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不如趁早死心。”
　　“师妹，咱俩是彼此彼此，你不用五十步笑百步。”孟宇文轻松反击。
　　“你！”李云衣勃然大怒，出手向他袭去，对方安坐原地，仅用一手便将她牢牢制住。
　　“我劝你先掂掂自己斤两，再决定是否出手。”松开她，孟宇文端起瓷杯，继续饮茶。
　　李云衣满脸冷笑，沉声说道：“算算日子，又快一月，要不要我跟师姑说上一声，让她晚些给你‘蚀丸’？”说罢，她冷哼一声，扭着蛮腰，回身落座。
　　孟宇文默然饮茶，脸色一片阴沉。
　　
　　楚云将齐壮押至府衙，了解到龙子麒半路遇袭一事。龙子麒说那蒙面人武功极高，自己只能勉强打个平手，幸亏对方无心取他性命，否则定会拼个一死两伤。
　　晚荷被单林救回府衙，已经大夫诊治，她是被人用药迷昏，背上刀伤除会留下疤痕之外，并无大碍。
　　楚云将齐壮被捉经过，详细禀报给龙子麒，并告知燕楠无碍，已出发前往梦离山寻主。
　　龙子麒命人将齐壮押入大牢，带着楚单二人和一班衙役，出发前往梦离山。
　　一行人匆忙赶至梦离山脚下，龙子麒派人兵分几路，进山搜寻。
　　
　　楚燕楠静坐床边，握着晋麟的右手，凝视着他的俊颜。屋外传来嘈杂人声，惊扰了她的凝思。快步走至窗前，侧身望向屋外，林间已是火把闪动，呼唤之声清晰可辨。
　　待看清为首之人，她速速走向屋外，抱拳低首行礼，张口低声禀报：“龙少爷，少主昏迷，人现在屋内。”
　　龙子麒大吃一惊，让众人侯在屋外，带着楚单二人，随她进入屋内。
　　上前替他把脉，确认已无大碍，龙子麒转头看向身后燕楠，寻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燕楠将假晚荷与林中救主之事细细说出，对主子被下□与自己欢好之事一字未提。
　　“究竟是何种药物，让他昏迷不醒？”龙子麒再次探查师弟脉门，口中喃喃自语。
　　燕楠一脸平静的在旁说道：“估计是‘迷药’一类的邪药，自从林中救回少主，他就一直昏迷未醒。”
　　龙子麒若有所思的望她一眼，不再追问此事，命人砍树扎绑担架，将晋麟抬回楚家。




第四十二章 少主醒来

　　晋麟昏迷返堡，吓坏堡内众人。龙子麒向楚伯父说明事情原委，请来好的大夫，为晋麟精心诊治，直至天际发白，才带着众人离开。
　　第二天晌午，晋麟从昏睡中惊醒，正欲坐起，耳旁传来茗雪惊喜之声：“少主醒了，云护卫快去通知堡主。”
　　楚云应声快步离开，茗雪忙上前扶他靠坐而起，见静立一旁的燕楠毫发无伤，晋麟悄悄在心底松了口气。
　　“我怎会身在堡中？”他很是不解，只记得自己被妖女下药，昏倒在梦离山间。
　　“回少主的话，昨晚是龙少爷送您回堡。少主当时晕迷不醒，可把大伙儿都吓坏了。今儿一早，夫人就带着表小姐到庙里为您烧香祈福去了。”张茗雪一脸关切，替主子斟了杯茶，慢慢喂他饮下。
　　晋麟顿感喉咙舒畅，对着茗雪温柔一笑：“我这不是醒来了嘛，瞧你，眉头皱的跟小老太婆似的。”
　　“少主真是的，刚醒就拿茗雪开心。”嘟着红唇，茗雪将空杯放回桌上。
　　燕楠静观他们说笑，见主子安然无恙，终是放下心中担忧。
　　楚汉成闻讯赶来，见爱子已无大碍，叮咛他好生休养，闲聊片刻后，才笑着放心离开。
　　下午，龙子麒赶来探视，见晋麟已醒，高兴万分。
　　“师弟，身体如何？可有不适之感？”龙子麒命单林将带来的补品交给楚雄，撩袍在床边落坐。
　　“感觉甚好，师兄无需担心。”晋麟微笑以对。
　　“那就好，要是有何好歹，为兄会愧疚一生。”龙子麒满心懊恼，脸上写满自责。
　　“师兄此言差已，小弟此次昏迷，实乃过于轻敌，与师兄无关。”晋麟轻声安慰，将林中妖女寻仇一事娓娓道出。
　　龙子麒看出此案复杂，一脸担忧的问向师弟：“那妖女究竟对你下了何药，令你一直昏迷不醒？为兄曾在山中替你把脉，却无法知其药性。”
　　晋麟闻言，脸色微赧，连忙屏退屋内众人，仅留下师兄一人与之详谈：“实不相瞒，小弟所中的，是魔门秘制□。”
　　“喔？”龙子麒眼露不解：“那‘妖美人’为何多此一举？直接下毒杀你，岂不更为省事？”
　　“她曾提出交易，我未答应罢了。”
　　“愿闻其详。”
　　“她说可让魔门放我父子一马，前提是我得娶她为妻。见我不肯答应，便使诈对我下药，欲和我强行欢好，准备用世俗礼教逼我娶她。”晋麟说完，满脸赤色。
　　龙子麒顿觉不可思议，口中戏笑着说道：“师弟真是飞来艳福，居然让仇家妖女动了春心，真可谓魅力无穷啊。”
　　“小弟对这艳福敬谢不敏。”晋麟甚觉丢脸，无可奈何的说道：“我只记得自己倒在林中，对之后一切全无所知。”
　　“想那妖女必已得逞，不然你早已爆血而死。”龙子麒笑着做出判断。
　　晋麟顿感头痛万分，抬手揉着太阳穴位。
　　“燕楠说她救下你时，你已经昏迷，直至我带人进山，寻至木屋，你也未曾醒来。”龙子麒将昨晚一切，详细告知师弟，“至于那妖女会如何出招，你唯有静观其变了。”
　　“师兄，那齐壮可曾招出同伙？”晋麟想从割皮案中顺藤摸瓜。
　　“没有，他只招出自己罪行，对同伙一事闭口不提。为兄也曾稍加用刑，他也坚决不肯招出。”
　　“我们要把精力放在调查魔门一派上，我总觉得‘割皮’背后藏有更大的阴谋。”晋麟一脸肃色，沉声提醒师兄。
　　“师弟所说正中为兄下怀，我会派人暗中调查魔门一派，也会抓紧时间从齐壮身上打开缺口。”
　　龙子麒又与晋麟详谈几句，饮完茶后，告辞离开。
　　直至傍晚，赵玉兰才带着诗诗从庙里回来，闻听晋麟已醒，匆匆赶去视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将爱子反复打量几番，确认已无大碍之后，才一脸轻松的返回凝香苑。晚膳之后，她对夫君声称疲累，早早的上床歇下。
　　翌日，晋麟体力恢复，可以正常活动。由于爹爹揽走了堡内全部事务，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他命燕楠请来杜诗诗主仆，同茗雪一起在花厅嬉闹。三人吃着糕果，饮着香茗，自是一番快活逍遥。
　　茗雪拈起一片香瓜，送入主子口中，晋麟一脸享受的闭唇咀嚼，满口都是甜爽瓜肉。
　　杜诗诗盯着茗雪一阵狠瞧，唇畔勾出一抹冷笑。放柔身躯，她主动偎向表兄，用葱白玉手剥颗荔枝，殷殷递至男人唇边：“表兄，这荔枝甘甜水润，你吃一颗尝尝。”
　　见平日娴柔的表妹，忽做出此等密举，晋麟狠吃一惊，讶异在眼中转瞬即逝，他满脸笑意的张口含下。
　　“好吃吗？”诗诗媚眼如丝，一脸倾慕的望着表兄。
　　晋麟吐出荔核，语带逗弄的说道：“就算表妹喂进的是颗石头，吃起来也甘甜之极。”
　　杜诗诗赧然娇笑，顺势靠在他的肩上，见表妹已然动情，直接伸手揽她入怀。
　　茗雪见状，郁闷之极，少主此举等于接受了表小姐的爱意，自己的位置将被她人侵占。嫉恨的瞪一眼靠坐在主子怀中的女人，一脸妒色的偏过头去，视线落在静立一旁的燕楠身上，她撒气似的开口，矛头直指对方：“楠护卫，你天天一身武衣打扮，不觉难看吗？”
　　燕楠笑着应道：“你有所不知，这武衣虽不好看，行动却极为方便，我毕竟只是个护卫，无需过多讲究衣着。”
　　“楠护卫这话，是在埋怨少主对你不公吗？”张茗雪故意挑刺，发泄心中怨气。




第四十三章 主子的奖赏

　　燕楠急急回道：“燕楠绝无此意，切不可乱作猜测。”
　　“她说的很对，一个小小护卫，成天似你一般，打扮的花枝招展，成何体统。”杜诗诗在旁插话，将矛头拨向张茗雪。
　　茗雪顿时火大，放肆的开口发问：“表小姐所言，究竟是何用意？”
　　杜诗诗又剥了一颗荔枝喂入表兄口中，闲闲的说道：“就是字面儿上的意思，你勿需多心。”
　　见她一脸得意，茗雪十分窝火，碍于主子跟前，忍着不敢发作。嘟着红唇，鼓着俏颊，端起桌上的香茗，闷不吭声的喝着。
　　晋麟见她一脸醋火，觉得有些好笑，腾出左臂搂她入怀，心疼的柔声轻哄：“瞧你，小嘴噘的天高，万一变成鸭子，找谁来侍候我？”
　　茗雪听完，满脸乌云瞬间消失殆尽，撒着娇偎进主子怀中，杏眸满是浓浓爱意。
　　看着主子左拥右抱，一脸惬意的与二美调笑，燕楠心中思绪翻涌：“不是已然决定不再心存念想，为何还会因他拥美入怀感到心痛？哎！爱他如此之深，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忘掉。此时此刻，还是来个眼不见为净比较好。”忙将视线调转至楚云身后的子夜，燕楠把自己的心伤迅速伪装起来。
　　见两位美人为了自己争来斗去，晋麟心中十分得意，男人特有的虚荣心理，让他分外享受被众美追宠的快感，心中尽享齐人之福的打算也更加的坚定。
　　搂着怀中美人，眯眼瞅向燕楠，脑中忽然浮现她对一夫多妻的不满看法，心中顿觉不爽。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前子夜……或是该死的楚云，晋麟被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惹恼。鼻中发出冷哼，心中暗自思付：“我倒要看看，是否真能如你所说，甘从爱情游戏里潇洒退出。”体内的邪恶因子作祟，眼中的精光闪动，嘴角勾出一抹诡笑，他闲闲的开口呼唤：“燕楠。”
　　“属下在。”燕楠终于正视于他。
　　“在这次诱捕行动中，你表现不错，我打算给你些奖赏，想要些什么？”他语带宠溺的说着。
　　燕楠听他语气，眼中露出怀疑，心思悄然流转，暗自揣摩用意：“听他口气，似有问题，可若错过此次良机，怕以后再难开口。”
　　心下做出决定，燕楠开口求赏：“可否请求少主，帮燕楠打探娘亲下落？”
　　晋麟眸光微闪，笑着点头答应：“这个不成问题，我明日就会传话下去。”
　　燕楠一脸欣喜，向主子连声道谢。
　　“除此之外，你可有其它想要的东西？”晋麟摆弄着茗雪秀发，心不在焉的继续发问。
　　“燕楠只想早日见到娘亲，别无它求。”
　　晋麟抬眸扫她一眼，笑着开口：“就知道你会这样。”
　　伸指勾起怀中美人下巴，他柔声吩咐：“茗雪，你去把书桌上的那只锦盒拿来。”
　　茗雪依言站起，意味深长的瞅了燕楠一眼，才轻移莲步向书房走去。
　　接过茗雪递来的锦盒，晋麟一脸灿笑的冲燕楠招手：“过来。”
　　燕楠听命上前，立在主子身前，晋麟将锦盒放在桌上，握住她的小手，亲自解下她左臂上的袖守。
　　对主子这一举动，燕楠深感不解，一动不动的任他摆弄，秀脸已是一片娇红。
　　晋麟撩起她左臂衣袖，从锦盒中取出宝石臂钏，亲自替她戴在上臂。眼前红石金匝，如一条金龙盘缠着雪白玉臂，称的她的冰肌越发滑嫩，似乎轻轻一按，便能滴出水来。
　　晋麟万分满意的点点头，替她放下衣袖，戴上袖守，异常温柔的告诫于她：“这臂钏是我亲手给你戴上，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将它取下，如有违反，你清楚我会如何。”
　　燕楠望着满眼诡笑的少主，无奈之极的点了点头。
　　“嗯，回去吧。”晋麟懒懒吩咐，非常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
　　收到两位美人的敌意目光，燕楠暗自做好无法安宁度日的准备。
　　回到原处，看着继续拥美笑谈的少主，燕楠轻轻叹了口气：“哎！主子似乎对二美吃醋十分享受，不然不会拉自己淌这浑水。他玩的倒是开心，又怎知我的苦处？”注视着心爱之人，她倍感无力，心中的酸涩，又悄悄的增添几分。
　　夜晚，燕楠躺在床上，主子房中又传欢爱之声。充耳不闻，轻抚臂钏，她带着那晚的回忆，渐渐走入梦境。
　　
　　晋麟不知自己怎么了，一连两日都做着同一个梦，梦中的女子凤目迷离，模样不清，却深情意切的唤着他的名字。无力的睁开双眼，直视着夜的黑暗，梦中女子的丰盈娇躯，呼唤着他的欲望。腹中□渐起，他看向身旁茗雪，伸手将她揽于身下，重温着梦中激情。
　　清晨，茗雪坐在镜前梳妆，瞥见自己颈间的吻痕，心中一阵激荡：“主子自那夜未归之后，总是不分昼夜的向自己索欢，接连几日，自己颈上的吻痕，都是旧的未去，新的又添。”俏脸微红，从镜中凝望主子睡颜，茗雪心中爱意深浓，感激着夫人的恩情。
　　
　　晌午过后，龙子麒来访，久未露面的窦雨桐，也跟在了主子身后。
　　“齐壮被人杀死在地牢。”龙子麒眉头紧皱，传达坏的消息。
　　晋麟在片刻愣怔之后，立刻发问：“何时发生？”
　　“昨夜丑时至寅时之间。”
　　“可知是何人下手？”
　　“今晨在后院墙角，发现狱卒陈三儿的尸体。”
　　“师兄的意思是，凶徒易容成陈三儿潜入牢中？”




第四十四章 雨桐的心事

　　龙子麒点点头：“昨夜与陈三儿一起当值的赵大虎说，陈三儿昨夜来的较往日迟些，还带来了酒菜，二人在一起吃喝，他几杯酒下肚，就没了意识。醒来时，已是寅时，陈三儿早已不见人影，齐壮也死在了牢中。”
　　“那齐壮是怎么个死法？”
　　“被人割喉。”
　　“现场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齐壮在咽气前，用血写下一个‘木’字。”
　　“凶徒怎会没有察觉？”
　　“牢中一角，铺有稻草，齐壮的血字就掩在稻草之下，估计凶徒没有留意。”
　　晋麟垂目沉思，口中喃喃自语：“齐壮留这‘木’字，究竟是何用意？”
　　龙子麒在旁接口：“为兄看来，这‘木’字有三解。其一，凶徒的外号或名姓中有‘木’字；其二，可能是暗示某个人、某件事或某个组织；其三，这‘木’字是某字的一部分，齐壮未来得及写完，就断了气。”
　　晋麟深觉有理，有些担忧的望向师兄：“齐壮被杀灭口，此案越发扑朔迷离，师兄可有新的打算？”
　　叹了口气，龙子麒悠悠说道：“齐壮已死，‘割皮一案’暂时告一段落。算算日子，我离京已有两月，也该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师兄要走？准备何时启程？”
　　“快则两日，慢则三日。为兄人虽离开此地，仍会派人追查齐壮死因。师弟也须严加防范，我总觉得这案子背后，与你楚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龙子麒语气严肃，郑重叮咛师弟。
　　“师兄放心，我自会一切小心。”
　　师兄弟二人在书房内聊着，燕楠和雨桐在房外相见甚欢。
　　“楠姐，好久不见。”窦雨桐拉着燕楠，一脸热切的说着：“听说你在如玉楼差点出事，真把我给吓坏了。”
　　“放心吧，桐妹。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燕楠将雨桐上下打量一番，皱着眉头开口发问：“桐妹，这些日子，你在王府过的不好吗？咋瘦了这么多？”
　　雨桐笑笑，没有说话，脸上神情瞬间黯淡不少。
　　燕楠有些担心，忙拉她到自己屋内坐下。
　　斟一杯茶，递到雨桐手中，燕楠急急开口问她：“桐妹，看你闷闷不乐，到底心有何事？不妨对我说说。”
　　雨桐望她良久，脸上渐露情伤：“楠姐，你说咱俩为何是个地位卑贱的护卫？”
　　听她话出有因，燕楠连声追问：“桐妹，为何有此感慨？你究竟是怎么了？”
　　雨桐放下手中瓷杯，满目哀伤的说道：“楠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居然爱上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他与我好比是云泥之别，雨桐只能天天望着，却永远够不到他。”
　　雨桐一句话，道出了自己的心酸，也说中了燕楠的痛处。
　　看着快乐已失的雨桐，燕楠轻叹了口气：“你口中的他，是他吗？”
　　雨桐点点头，望着桌上瓷杯，满心酸楚的开口：“他身边总是美女不断，根本看不见身后的我。”
　　见雨桐伤心至极，燕楠忙出声安慰：“桐妹，感情之事不能强求。你容貌俏丽，活泼可爱，日后定能寻到好的归宿。”
　　“已是残璧之身，如何再许他人。”雨桐满脸苦笑，语气满是自嘲。
　　“你……”燕楠望着雨桐，满眼惊讶：“他强迫你？”
　　“不，是我心甘情愿。”雨桐轻笑：“楠姐，我是不是很傻？”
　　“不，你一点不傻。你我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又何况这区区身子？不要再妄自菲薄，放宽心情，轻松度日才是真的。”燕楠伸手替雨桐理好鬓边乱发，柔声轻劝，直至她露出笑容，才掉转话题。
　　
　　龙子麒在两日后返京，晋麟在堡中设宴，为师兄饯行。之后又送出几百里外，才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此后，晋麟忙于自家事业，也会时常抽空去探视表妹。两人间的感情日益升温。
　　一改往日娴静，诗诗更加主动，成为凌霄苑的常客，天天粘在表兄身边。
　　晋麟似也乐在其中，只要诗诗一来，必会放下手中之事，与她嬉笑逗乐，尽享美人温情。
　　茗雪见主子对表小姐似乎有意，心中危机顿起，时刻跟在主子身边，关注二人感情进展。
　　转眼已是晚夏，气候依旧炎热。晋麟在娘亲的提议下，带着表妹到多莲湖游玩。
　　一艘精致游船早早停在湖畔，位于二层的船阁，围挂着青色竹帘。船家搭好舢板，迎接众人上船。游船浮在水面，随着湖波摇曳，连带着搭行的舢板，一起上下摇动。
　　诗诗害怕，不敢上前，小手紧抓表兄衣袖，贝齿轻咬着红唇。
　　晋麟见她如此胆小，不禁哑然失笑。
　　“表妹害怕？”他低头轻问。
　　诗诗盯着摇摆不定的舢板，狠点了几下臻首。
　　“那为兄亲自送你上船。”说着，他将诗诗打横抱起，微一纵身，轻轻落在船上。
　　诗诗一脸崇拜的望着表兄，眼中爱意深浓。
　　见怀中佳人盯着自己猛瞧，晋麟笑着开口打趣：“怎么？是不是为兄速度太快，光把你的人带上船来，却把你的魂儿落在原地？”
　　诗诗自觉失态，慌忙落脚下地，红着小脸偎入表兄怀中，直视他深如幽潭的黑眸
　　见少主此时眼中只有表小姐，完全将自己遗忘在岸，茗雪忍不住出声，打断眉目传情的二人：“少主，茗雪也怕的紧呢。”
　　晋麟闻言，将视线从怀中佳人移至岸上茗雪，淡淡向燕楠开口吩咐：“你送她上船。”说完，搂着表妹转身，登上二层船阁。




第四十五章 故意落水

　　茗雪见少主喜新厌旧，不肯亲送自己上船，俏脸顿失笑容，心中难过异常。
　　燕楠同情的看她一眼，欲上前搂其纤腰，不想却被一把推开：“用不着你假惺惺，我再不济，也比你得不到强。”语毕，瞪她一眼，茗雪高昂秀首，走上舢板。
　　燕楠立在原地，脸上平静无波，接收到楚云投来的关切目光，轻笑着对他说：“我没事。”拎起从堡内带来的食盒，跟在春萍身后，几人陆续走上舢板登船。
　　进入二层船阁，发现里面竹席铺地，正中央摆着一张雕工精细的红木方桌，一把古琴放在席角，以供游人弹琴奏乐。
　　从食盒取出瓜果茶点，船家送上清香茗茶，茗雪将一切摆放妥当，和春萍一起，静立在主子身后。
　　燕楠和楚云卷起正对面的竹帘，如往常一般，静默无声的守护在少主身边。
　　多莲湖确如其名，一望无际的湖面承载有大片荷莲，在碧色清波中随风轻曳。湖岸两旁青山远翠，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为这清澈镜湖平添上几许秀美。
　　晋麟和诗诗闲聊了一阵，才发现今日茗雪安静的出奇。回头笑望，他柔声轻问：“今个儿是怎么了？我的茗雪居然也沉默寡言起来？”
　　茗雪福了福身，恭恭敬敬的回道：“回主子的话，茗雪只是小小奴婢，主子们闲谈聊趣，自是不敢多嘴插话。”
　　晋麟笑道：“瞧瞧这张小嘴儿，真是能言善辩。明明是在为刚才登船之事生气，还硬是搬出主仆之礼当做借口。”牵着她的小手，拉她在旁坐下，将唇凑至美人耳边，小小声的开口：“不要气了，晚上我多疼你几回便是。”话落，他邪气一笑，把个张茗雪羞得俏脸通红。
　　“少主好不正经。”雪白柔荑轻捶男人一下，茗雪冲主子大发娇嗔。
　　见二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诗诗撇唇，盈盈起身，径自走到阁前凭栏远眺。湖面吹来阵阵凉风，抚弄着她的裙角，送来了屡屡荷香。
　　见表妹似有不悦，晋麟丢下茗雪，起身到她身旁：“表妹在想什么？”
　　诗诗回首望他，脸上神色紧绷：“你自去哄你的茗雪，又来问我做甚？”酸味十足的语气，让人瞬间明白她在吃醋。
　　望着她倾城丽颜，晋麟满心不舍的拥她入怀，万般温柔的低声轻哄：“诗诗，你是大家闺秀，身份与茗雪不同。为兄可以对她轻言浮行，对你却万万不能。不要为这种小事生气，好不好？”
　　见表兄说自己小气，诗诗瞪他许久：“表兄嫌弃诗诗，用不着拿身份贵贱充当借口，诗诗以后不再烦你便是。”说罢，挣脱出他的怀抱，向一层船尾奔去。
　　见她耍起小姐脾气，晋麟心生不悦，骄傲的性格让他对此不予理会，闷闷不乐走回桌前落座，伸臂搂那茗雪入怀。
　　春萍见主子奔下船阁，急忙跟了下去。二人伫立在船尾，小声的交谈。
　　“真是气死我了！对那贱人尚能千疼万哄，对我却不理不睬。”诗诗气呼呼的开口，发泄着心中怨气。
　　春萍在旁冷冷说道：“似你这般沉不住气，只会把他吓跑。”
　　诗诗回头冷笑：“你不是他，又怎会知道？”
　　“男人心思，我最了解。你若是不想听，我也不会多嘴。”
　　“喔？你说来听听。”诗诗一脸兴味，转身面向春萍。
　　“大凡男子，都喜欢温柔似水、千依百顺的女人，若多上几分怜弱，更容易博得他们疼爱。只要学会扮温柔装可怜，再加上美丽姿容，你想讨他怜爱不难。”春萍径自说着，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暑气。
　　诗诗点点头，笑着说道：“听着似有几分道理，不过要想演戏，还需你的配合。”
　　春萍冷笑：“只要你说话算话，我自会奉陪到底。”
　　诗诗一脸满意，放缓语气说道：“以后在人面前，你要多注意礼数，少开口说话。你那嗓子即使吃了药丸，也还是那么难听。”睨一眼脸色青黑的春萍，她转身走向船尾，故意一脚踩空，“扑通”掉下水去。
　　春萍立刻放声高喊：“快来人呐！小姐落水啦！救命啊！”
　　燕楠闻声，急忙飞身落至船尾，见表小姐在不远处挣扎，忙跳下水去营救。迅速游至诗诗身后，从背后将她托住，燕楠奋力游向船舷，楚云在船上接应。
　　楚云将表小姐先拉上船，晋麟上前直接搂她入怀，用手轻拍她的小脸，语气焦灼的呼唤：“诗诗，诗诗，快点醒来。”
　　诗诗脸色苍白，慢慢睁开美眸，见表兄一脸关切，娇弱无比的开口：“表兄，诗诗好怕。”
　　看美人一身狼狈，晋麟心生怜爱，将她紧搂在怀，心疼万分的轻哄：“别怕，有表兄陪你。”
　　晋麟将她抱起，跟在船家身后，走入一间舱房，将表妹放在床上，握住她雪白皓腕，细细的诊脉，确认已无大碍后，晋麟开口吩咐：“春萍，你替小姐把湿衣换下，以免受凉；茗雪，你给船家一些银两，讨身干净的女子衣裳。”说完，他走出舱房，以便春萍服侍表妹更衣。
　　燕楠被楚云拉上甲板，浑身湿透的立在一旁，见主子忙于照顾表妹，看都不看自己，心中难免有些感伤。
　　“擦一下吧。”楚云向船家要来干巾，伸手递给黯然神伤的燕楠。
　　“谢谢。”燕楠伸手接过，冲他感激一笑，为他的细心体贴而动容。
　　轻解秀发，将水拧干，燕楠毫不避讳，在楚云面前拭发。几缕濡湿青丝粘着她凝白玉颈，让观望之人心生动手轻触的念想。湿透的武衣紧贴她丰盈娇躯，让满身玲珑曲线尽显无遗。微侧秀首，轻拭长发，颊旁水珠顺着凝脂细颈，悄悄的滑入衣间，分外引人遐思。




第四十六章 表妹的诱惑

　　楚云望着这诱人美景，瞬间红了面皮，连忙背过身去，假装欣赏山水，强抑下心中奔腾翻涌的爱意。
　　晋麟靠在舱房门外，静视着两人，更加确定楚云的心意，对燕楠的不爽又多了几分：“长的仅算清秀，却挺会勾引男人。”心中如此想着，鼻中发出冷哼，听见表妹在房中呼唤，冷瞪了二人一眼，转身走进舱房。
　　春萍已替小姐换下湿衣，诗诗盖着薄被平躺在床。望见表兄进来，慌忙坐起，丝软薄被顺势滑至腰间，露出凝脂冰肌和水蓝色肚兜。半湿长发垂裹香肩，胸前丰满若隐若现，此时的诗诗楚楚动人，可怜中带着一丝娇柔，娇柔中透出点点妩媚。
　　乍见表妹春光，晋麟眼露惊艳，缓步走至床前，替她拉起薄被：“表妹唤我何事？”
　　诗诗扑入他的怀中，心有余悸的嗔道：“方才落水之时，诗诗以为再也见不到表兄，后悔不该与你怄气，请表兄原谅诗诗之前的任性。”
　　落坐床边，扶她香肩，让她正视自己，他放柔嗓音轻问：“怎会失足落水？”
　　抬首望他，诗诗满脸委屈：“见表兄嫌弃诗诗，一时只顾伤心，没太在意脚下，结果就失足落了水。”
　　“喔？看来还是为兄之过了。”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小脸，晋麟柔声轻哄：“乖，别难过，为兄给你赔个不是。”
　　诗诗低头，口中轻喃：“是诗诗自己小气，与表兄无干，不用向我赔礼。”
　　听她说的可怜，晋麟心生怜爱，勾起美人小脸，直视她的水眸：“今日之事，为兄也有责任，以后会多多谦让，不再与你斗气。”
　　见他满目怜惜，俊容近在咫尺，诗诗俏脸绯红，心中情意绵绵。闭上双眼，微噘红唇，美人仰首期盼，等待表兄一吻。
　　怀中美人意图如此明显，晋麟不忍让她再次失望。俯下头，轻吻娇唇，美人一声嘤咛，香舌一起缠卷。
　　燕楠拭干长发，将之随意盘扎，盘腿在甲板静坐，忙运功弄干湿衣，浑然未觉舱房中正在发生的艳事。
　　茗雪讨来干净衣裳，送入舱房，没想会撞见主子与表小姐热吻，心中立时大惊，手中衣物掉落，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两人。
　　晋麟听见声响，抬首望向茗雪，见她愣在门口，衣物散落一地。“愣着干啥！还不快把衣服捡起来！”晋麟松开表妹，沉脸冷声低斥。
　　茗雪如梦方醒，拾起地上衣物，递到春萍手中，含泪立在一旁。
　　晋麟早没了兴致，对表妹淡淡说道：“你休息一会儿，我让船家即刻返程。”说完起身，快步走出舱房。
　　茗雪低头跟在主子身后，脸色十分难看。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船阁，晋麟绷着俊脸落座。长指敲打桌面，半晌后，他垂目开口，一字一句，冰冷异常：“茗雪，有件事你必须明白：楚家人丁稀少，到这一辈仅有我一人，为开枝散叶，我无法像爹那般独守一妻，日后必是一妻多妾，你须做好与她人共侍一夫的准备。你虽是个奴婢，却才貌兼备，温顺乖巧，我自会给你妾室名分。而未来的少夫人，必须出自名门，家世地位显赫，姿容品性上乘，才能与我相配。于公，有利于楚家事业发展壮大，于私，门当户对方能情意相通。你以后要多注意自己言行，像今日这等吃醋闹气之事切不可再次发生。”
　　晋麟抬眼看她，见茗雪小脸苍白，终是有些不忍，缓和脸色，轻叹口气，向她招了招手：“过来坐下。”
　　茗雪依言上前，在他身旁坐下，晋麟伸手揽她入怀，勾起她的小脸，柔声安慰：“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定会好好疼你。”
　　茗雪强颜欢笑，满腹心事的偎在主子怀中。
　　燕楠一脸同情的望向茗雪，却瞥见主子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慌忙别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对他的看法，又多了几分失望。
　　
　　入夜，想着心爱之人的一切，燕楠难以入睡。轻轻起身，穿好衣裳，随意扎盘秀发，悄声走出屋外。
　　漫步走进竹林，在玉兔影映的塘池边伫立，抬首望着明月，心中涌出浓浓的思母之情：“娘，你在哪里？也能看到如此美丽的夜空吗？”月色如纱，披靡而下，轻抚她秀丽脸庞，衬托出水亮眸光。
　　一点……两点……三点……点点萤光在眼前飞舞，成功吸引住她的视线。勾唇轻笑，轻抬素手，慢慢将萤虫围拢于掌中，微弱莹光在指缝间闪灭。
　　“萤虫口唇很弱，仅靠露水为生，待耗尽幼时存贮在体内的养分，便会衰竭而死。所以时光短暂的它们，被上苍赋予闪亮萤火，让它们有限的生命，更加耀眼，更加特别。”一道修长身影从竹林走出，嗓音低沉诱人，在静夜中，魅惑人心。
　　燕楠松手，放走莹虫，回首静静的望向来人。
　　“这么晚还不睡？在想你娘？”晋麟看着月色中的燕楠，柔声低问。
　　“嗯。”她点点头，将视线移向塘池，以掩饰眼中深深的恋慕。
　　停步在她身旁，与她同望一处，他轻轻开口，一副云淡风轻的口气：“我已传话下去，让各地堂主留意打听，相信不用多久，你们母女便可团聚。”
　　“多谢少主，让您费心了。”燕楠笑着，向他道谢，凤眸温柔如水，声音轻缓如风。
　　静视着她的秀颜，胸中温情漫涌而出：“找到你娘后，有何打算？”
　　“燕楠跟在少主身边，吃穿用度花费极少，每月薪饷积攒下来，替娘亲赎身绰绰有余。我会用剩下的银两，给娘买间带有小院的木屋，让娘逍遥度日，我也可以时常孝顺照顾她老人家。”她慢慢说着，唇角带笑，脸上满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第四十七章 少主的施舍

　　突然有种她会永远离开的错觉，令他忽感心有所缺。“倘若你将来的夫君非常富有，你就可以让你娘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这比她一把年纪，还需自给自足度日要好上许多。”双眼紧盯她的秀眸，晋麟语气闲闲的建议。
　　燕楠摇头，自嘲的笑着：“少主在开玩笑吗？燕楠只是小小护卫，有何能耐高攀上富家子弟？想找个家底富足，又真心待我的夫君，谈何容易？”
　　晋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凝望着她，深邃瞳眸犹如两潭深水，映射出惑人心弦的辰光。
　　抬首仰视心爱之人，目光被他两汪深潭吸引，平静心湖为之再起波澜。
　　静静的，彼此对望，空气中混杂着丝丝暖昧，催情夏夜让彼此的心迷失方向。月色依旧笼罩大地，星辰依旧在夜色中闪亮。夜风拂面，撩拨着她鬓边青丝，吹拂着他墨黑长发。心中情潮暗涌，慢慢的爬上眼底，缓缓的充盈于胸。
　　他终是打破宁静，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首封住她柔软娇唇，渐渐的沉醉其中。
　　任他紧拥，燕楠闭上秀眸，释放出满腔的爱意，毫无保留的让他予取予求。
　　直至对方停止热吻，她才慢慢睁开双眼，满目柔情，凝望着他的俊容。
　　长指轻摩她水嫩小脸，眼中盈满同情与怜爱，他用充满诱惑的嗓音喃喃低语：“倘若我肯纳你为妾，你愿是不愿？”
　　见他一脸同情，语带施舍，燕楠满心酸涩，苦笑着开口：“多谢少主美意，燕楠无才无貌，身份卑微，根本配不上少主。”
　　他柔声轻劝：“我有心帮你。倘若嫁我为妾，你们娘俩儿便能锦衣玉食，过上富足生活，你也能时时守在娘亲身边，以尽孝道。何乐而不为呢？”
　　静望着他，燕楠没有说话，眼中神色复杂，让人难以捉摸。半晌，她轻叹口气，含泪轻笑，摇了摇头：“少主无需因为同情，而委屈自己。您的大恩大德，燕楠一辈子铭记在心。”
　　见她再次拒绝，晋麟心生不悦，松手推她出怀，口中发出冷嘲：“我知你对我有情，看你可怜，才给你一次机会，你却丝毫不懂得把握，还坚守那一夫一妻的春秋大梦。同样为奴为婢，茗雪尚能接受与她人共侍一夫，你为何强装傲骨，不肯屈就？看你自己，姿色平庸，无才无艺，凭什么让人为你痴守？！我倒要看看，似你这般一意孤行，最终会落个何等下场！”说完，他一甩衣袖，一脸恼怒的快步离开。
　　听着他话里的揶揄嘲弄，燕楠满心痛楚，默然静立原地。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泪水才潸然而下：“原来在你眼里，我是那么不齿，我又有何颜面，接受你那无爱的施舍？”
　　月色朦胧，景色依旧，莹虫在夜空低飞起舞，守望着池边无声哭泣的女子。
　　晋麟火大的走回屋内，愤愤的脱鞋上床，无意中弄出声响，惊醒了同床而眠的茗雪。
　　“少主？”她睡眼惺忪的轻唤。
　　抑下心中怒火，晋麟淡淡回道：“没事，你睡吧。”
　　枕臂脑下，仰躺在床，回想着方才池边情景，晋麟无法入眠。
　　“方才所言，是否太过？”他有些后悔自己对她出言太重，“但我好心好意帮她，却被再三拒绝，未免太不识好歹。什么一夫一妻，真是痴人说梦！”想到这里，心中怒火又起，不由发出冷哼：“只有自不量力之人，才做自不量力之事。我就不信，你能舍我另觅他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晋麟自信满满的安然入睡。
　　
　　“晋麟……爱我……”身下女子凤目迷离，唇中逸出诱人娇吟。晋麟浑身气血翻涌，熊熊欲望如火焚烧。满头大汗，肌肉紧绷，他任由欲念驱使，在丰盈娇躯上驰骋。一次又一次的深入，一遍又一遍的抚触，身下女子如娇花绽放，夜夜吸引他疯狂掠夺。他低吼着，释放出体内灼热，筋疲力尽的倒在那女子怀中。
　　这一次，不同以往，他强撑意识，轻问出口：“你，究竟是何人？”
　　女子抚弄他浓密长发，笑而不答。
　　晋麟努力睁大双眼，想看清她的容貌：“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女子悠悠发出轻叹，主动献上她的红唇。
　　腹中□渐炽，激情再次点燃。双唇顺着凝香细颈急吻而下，大手轻抚她胸前丰满。突然，他停止动作，目光被她左胸上的伤疤吸引。
　　“是你！”他猛然抬头，眼前女子的面容逐渐清晰。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晋麟低吼着从床上坐起，已是满头大汗。
　　“少主，您怎么了？”茗雪被他惊醒，一脸担忧的看着主人。
　　望着满室黑暗，晋麟明白自己又发春梦，只是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女子真容。
　　“没事，做了个噩梦，又把你吵醒了。”他慢慢躺下，翻身搂住茗雪，轻抚她的背脊：“嘘，睡吧。”
　　待怀中美人沉沉睡去，晋麟慢慢睁开双眸：“怎么会是她？莫非因如玉楼那晚欲求不满，才导致我回堡后夜夜春梦？”他露出一抹苦笑：“我楚晋麟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居然对一个姿色平庸的贴身护卫春梦连连。倘若此事被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罢了，还是找个机会，收了她吧。省得我夜夜发梦，睡不能安。”打定主意，他闭上眼睛，想要再次入睡，怎奈脑中满是她身下承欢的诱人美景，让他辗转反侧，终难入眠。突睁双眼，他伸手推醒身旁茗雪，直接翻身，将她压在自己身下……




第四十八章 初为人父

　　翌日清晨，楚晋麟端坐镜前，让茗雪为他束发。眯眼从镜中瞅见燕楠，梦中情景再次浮现。俊脸微红，心跳瞬间加速，热血沸腾，连忙强作镇定，端起案上凉茶，他狂饮入喉。
　　“啊呀，少主，您流鼻血了！”茗雪眼尖的看到男人玉面上的鲜红，慌忙掏出手绢，让他捂住鼻子，寻来冰块，帮他止血。
　　“天气太热，体内燥火太大。少主，一会儿我去吩咐厨房，给您煮碗去火的莲子羹。”茗雪径自做着判断，无意中替晋麟化解了尴尬。
　　晋麟一脸感激的猛点脑袋，连带压在鼻上的冰块，一起上下晃动。
　　用过早膳，晋麟将全部精力放在自家营生事上，不给自己任何的喘息机会，直至诗诗表妹来访，才想起天近晌午，该用午膳。
　　家丁送来饭菜，在花厅满满摆上一桌，晋麟邀请表妹一起用膳，春萍、茗雪同在一旁伺候。
　　“诗诗，尝尝这初犊牛柳，肉质鲜嫩，色味俱佳。”晋麟夹起一筷，放入表妹碗中，细心周到的照顾美人进膳。
　　诗诗低头轻笑，一脸幸福的吃下表兄亲布的菜肴，又伸手替他夹了一筷，直接送入他的口中。二人浓情蜜意的吃着，丝毫未觉身后之人的异样。
　　茗雪脸色苍白，立在主子身后，桌上传来的阵阵肉香，令她几欲作呕。终是忍受不住，她忙捂住口鼻，急急奔出花厅，在门廊之外，又吐又呕。
　　晋麟放下碗筷，用眼神示意燕楠出去看看茗雪。
　　刚疾步走出花厅，便见茗雪脸色难看的倚在廊柱之上。
　　“身子不舒服吗？”望着茗雪，她一脸关切。
　　茗雪有气无力的开口：“最近不知怎么了，一闻到肉味，心里就直犯恶心。今日实在是忍受不住，才失礼跑了出来。”
　　“你这样多久了？”
　　“差不多七八日光景。”
　　燕楠上前，凑至她耳边，低声轻问：“茗雪，你的月事可还正常？”
　　茗雪想了想，红着脸道：“是迟了一月。”
　　“把你的右手给我。”
　　燕楠一脸认真，仔细探查茗雪脉门。半晌，她笑着说道：“恭喜你，茗雪，看样子是喜脉。”
　　茗雪闻言，顿时喜上眉梢：“你是说，我有了少主的孩子？”
　　燕楠点头，小声说道：“应是如此，还需请大夫过来确诊，方能认定。”
　　“太好了！”茗雪双手合十，感谢上苍垂青，感激之词还未说完，心中恶心又起，连忙俯下身去，又吐又呕起来。
　　燕楠进屋，将此事禀明少主。
　　晋麟狠吃一惊，随即被初为人父的喜悦所取代。急忙起身，亲自将茗雪迎进厅内，命人撤下尚未用完的午膳，以免她再次作呕。
　　诗诗隐忍住满心不悦，向表兄道喜，然后起身告辞，带着春萍返回沁兰苑。
　　楚云请来城中名医，为茗雪诊脉，后经证实，燕楠判断无误，茗雪确实已有身孕。楚雄从账房领来大封红包，打赏大夫，收好安胎药方，亲送大夫出堡。
　　晋麟命楚云将此喜事速速报予双亲，楚汉城和赵玉兰闻讯后，匆忙赶至凌霄苑，看望怀有楚家亲孙的茗雪。
　　楚汉成走进花厅，笑拍儿子肩膀，声若洪钟的赞道：“好小子！不愧是我楚汉成的儿子，下山不到两年，就让楚家再添新丁！”
　　晋麟被老爹拍的生疼，俊脸通红的立在原地。
　　赵玉兰拉着茗雪在桌前坐下，满脸疼爱的将她瞧了又瞧：“你这孩子就是贴心，自小就没让我失望过。如今又怀上楚家首个亲孙，不枉我费心把你安排在麟儿身边。无论你将来生男生女，我们都会一样疼爱，你只管放松心情，好生调养，无需操心其它杂事。”说完，她从腕间退下一只和田玉镯，又亲自给茗雪戴上：“这玉镯是我娘家之物，至今未离过身。现在我把它送你，权当你替楚家添孙的礼物。”
　　茗雪见夫人将珍爱之物赠给自己，受宠若惊，刚要起身谢礼，便被夫人一把拦住：“你有孕在身，无须讲究繁文缛节，保重身体，平安待产才最重要。这凌霄苑不宜孕妇居住，我已命人将离此不远的‘锦绣苑’清扫干净。明个儿起，你就搬到那里去住，我会吩咐楚雄拨个伶俐点儿的丫头给你。再挑个黄道吉日，让晋麟和你行纳妾之礼。你意下如何？”
　　茗雪一脸娇羞，瞄了眼站在一旁的少主，嘴角含笑，点头轻应。
　　赵玉兰又以过来人身份，向茗雪叮嘱再三，之后才乐呵呵的和夫君一起离开。
　　自此，茗雪在楚家堡的地位水涨船高，除了夫人每日亲来探视之外，晋麟也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她们母子身上。
　　夏去秋逝，又到寒冬时节。茗雪怀孕已有五月，腹部凸起越发明显。
　　今日难得冬日暖阳，晋麟在“锦绣苑”陪茗雪晒着太阳。茗雪一身名贵狐裘，懒洋洋的倚在榻上。晋麟则手端温热鸡汤，一匙一匙喂她喝下。
　　饮下几口，茗雪推开汤匙，不愿再饮。
　　“乖，把汤喝完。”晋麟俊脸含笑，柔声轻哄榻上美人：“你是不想喝了，可肚子里的小人儿，还想喝上几口。”
　　茗雪睨他一眼，笑着说道：“他才五个月大，怎么就会喝鸡汤了？说不定，小嘴儿还未长出来呢。”
　　“就会乱说。”晋麟宠溺的轻斥：“胎儿五月早已成形，娘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说着，又将手中汤匙送至她的唇边，用眼神示意她张口喝下。
　　茗雪一脸不愿，嘟唇嗔道：“成天被爷像小猪一样补喂，身材早已走样，万一将来被爷嫌弃，茗雪该如何是好？”自与他行过纳妾之礼，她就改口唤他为“爷”。




第四十九章 雪夜的温暖

　　放下手中瓷碗，晋麟伸手刮她俏鼻：“傻瓜，你为楚家添丁，这是大功一件，我怎会因此嫌弃于你？别成天胡思乱想，开开心心待产才是真的。”
　　茗雪正欲张嘴说些什么，突感腹中一阵翻动，让她娇呼出声。
　　“怎么了？”晋麟惊的变了脸色，万分紧张的盯着她的肚子。
　　“瞧你吓的，是小家伙在里头闹腾，不信你摸摸看。”她拉起晋麟的手，覆在挺起的肚子上。
　　感觉到阵阵胎动，长指微微颤抖，晋麟享受着为父的快乐，露出浓浓的宠爱之情。
　　望着亭中一脸幸福的两人，燕楠满眼羡慕，默默在自己心底，送上诚挚的祝福。
　　杜诗诗立在远处，冷冷望着亭中一切，丢下一声冷哼，带着春萍离开。
　　回到房里，她让春萍关严门窗，主仆二人开始小声交谈。
　　“那贱人母凭子贵，成天让表兄陪在身边，弄的他没心思陪我。”杜诗诗一脸娇蛮，愤愤的埋怨。
　　“怎么？你眼红了？大不了你也为他怀上一个。”春萍在桌前落座，伸手替自己斟了杯茶。
　　纤指用力缠卷胸前长发，诗诗在她对面坐下：“说的简单，他每日陪我的时间少之又少，我根本没机会引诱。”
　　“别说我没提醒，见你迟迟未动，那人催促再三，再不快些行动，怕要被人看穿。”春萍径自饮着凉茶，闲闲的说着。
　　诗诗皱眉思索良久，唇角勾出一抹冷笑：“那我们就先拿她试刀。”
　　
　　第二天傍晚，空中飘起鹅毛大雪，直到夜里，仍未停歇。晋麟命人烧起两盆炭火，茗雪房中犹如暖春一般。
　　躺在床上，听着屋外落雪之声，晋麟心中思绪万千：“师兄回京之后，未曾捎来只字片言，齐壮之事就此搁浅，也不见魔门妖女采取行动。他们到底藏身何处？又计划对楚家实施何等报复？”思来想去，没个所以然，晋麟心中烦躁渐起，轻轻的穿衣起身。“反正睡不着，不妨到书房看看账本。”望了眼床上熟睡的茗雪，他系上斗篷，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见屋外飘起大雪，燕楠的思绪飘回到儿时的冬天。
　　“燕儿，给。”娘从灶下掏出半个烤的焦黄的馒头，吹了吹热气，塞入她手中，“饿了吧，快吃吧。”
　　燕楠捧着热乎乎的馒头，在娘亲慈爱的注视下，小咬一口，又递到娘的唇边：“娘，您吃。”
　　娘笑着，眼中含泪：“娘不饿，你自己吃吧。”轻抚她小脸的右手，粗糙而冰冷……
　　“娘，此时此刻，您是否还在挨饿受冻？”燕楠坐在床上，静听窗外风声，心中满是牵挂，久久难以入睡。“罢了，还是出去透透气吧。”掀被起身，披袄穿鞋，任秀发散垂脑后，开门静站于廊檐。
　　放眼望去，大片雪花随风急舞，有如漫天撒下的白色花瓣，让人迷了双眼。远处景物，被厚厚的积雪勾勒出淡淡轮廓，为银装大地，增添了些许神秘。
　　伸出手掌，拦接几片飘摇而落的白雪，冰凉触感，又令心中的孤独多了几分。雪花在掌中溶化，变成明净雪水顺指流下。燕楠静静的望着，任由玉指变的越发冰冷。
　　晋麟伫立在雪中，凝视着廊下女子，心中压抑已久的渴望，被她一身的清冷唤醒。举步走向廊檐，他满眼心疼，大掌包住她的小手，放在怀中捂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望她的凤眸，长指轻摩着秀脸，一脸的情深意切。
　　她望着他，被他突如其来的关爱吓坏，目光在他脸上搜寻，想弄清自己是否又在被他捉弄。
　　看出她心中所想，他低声开起玩笑：“倘若一只饥寒交迫的小兔，想吃自己窝边的嫩草，是否会被其它小兔耻笑？”
　　燕楠闻言，笑着开口：“于其饿死，不如让其它小兔耻笑。”
　　晋麟摆出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既然如此，我这只‘小兔’便要开始吃你这棵‘嫩草’。”他说着，将她拦腰抱起，转身走进燕楠屋内。
　　将她放在床上，他卸下斗篷，自行脱解衣裳。燕楠红着小脸，往床里移了移，给心爱之人腾出地方。
　　晋麟掀被上床，替她取下小袄，将她搂在怀里，柔声柔气的说着：“还记得那晚在池边发生的事吗？”
　　燕楠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开口说话。
　　抬起她的小脸，望着水亮明眸，他语气真诚的说道：“我为那晚所说的蠢话向你道歉。”
　　燕楠轻应：“少主并没说错什么，用不着向我道歉。”
　　他急忙解释，深邃瞳眸在暗夜里闪着辰光：“我那晚确实气极，有些口不择言，对你所说的，并非我心中所想。”
　　燕楠轻笑，秀首枕靠在他肩上：“我明白，少主不用多做解释。”
　　他松了口气，大手轻抚她柔顺秀发：“燕楠，我已习惯你在我身旁。答应我，无论何时，都不要离开。”
　　生平第一次被人需要，心中涌起阵阵暖流，听着他温柔嗓音，她缓缓闭上秀眸：“燕楠曾经说过，生是少主的人，死是少主的鬼。”
　　晋麟满意的笑着，低头轻吻佳人雪额，顺着她的娥眉秀眼，一路吻至水嫩娇唇。他热切的吻着，大手轻解对方小衣，反身将她压在身下，细细摩挲丰盈胴体，掌下的丝滑触感与梦中无异，胸前的樱红在他唇下绽立。
　　秀眸微闭，轻咬红唇，雪白娇躯在他的爱抚下布满□。呼吸急促，逸出嘤声，她满怀柔情随他共赴巫山云雨。




第五十章  茗雪的刁难

　　他咬牙控制满心满眼的欲望，用抚触引导她发出诱人莺声。顺着平坦小腹，探入长腿之间，他指间的湿热，诉说着她的需要。力挺劲腰，侵入她的体内，理应存在却未感受到的阻碍，让他瞬间愣怔。
　　“你有过其他男人？！”晋麟惊问，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燕楠轻笑，小声应道：“自始至终，仅有少主一人。”
　　晋麟纳闷，半晌未语，透过黑暗，静视秀颜。
　　燕楠知他心中疑惑，叹了口气，抚上他的俊脸：“那晚在梦离山中，与少主行鱼水之欢的女子是我。”
　　“原来如此。”晋麟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妖女为何迟迟不动，自己又为何对身下佳人春梦连连：“你为何要隐瞒至今？”他不解，一直以为自己被妖女占了便宜。
　　“燕楠不想给少主增添烦恼。”她柔声说着，一副他比名节重要的口气，让他对她的怜爱又多了几分。
　　用唇轻摩她的红唇，他口中喃喃低语：“燕楠，你这个傻瓜。”
　　心中情潮翻涌，腹中□更炽，用心疼宠身下女子，带她飞上云雨之巅。
　　满腔浓情，尽享欢愉，在一次又一次的发泄之后，他畅快淋漓的倒在她的怀里。埋首在她颈间，发出满足轻叹。轻摩她的细颈，享受欲后温情。
　　翻身平躺，搂她贴伏在怀，大手轻抚她细滑玉脊，对她温柔出声：“燕楠，做我的女人，我会好好疼你。”
　　在他怀中轻笑，她轻启朱唇：“燕楠要的是一生一世专情以对，少主能否做到？”
　　晋麟闻言，沉默不语。
　　见他不应，她又笑着开口：“能这样守护少主，已经足矣。”
　　将她搂的更紧，满是怜惜的开口：“真够傻的，我也不再劝你，万一哪天改了主意，再来向我讨取。”
　　燕楠苦笑，点了点头，听着他稳健心跳，缓缓的睡去。
　　翌日清晨，她从梦中醒来，身边枕被早已冰冷。男人没有留下只字片言，仿佛昨夜之事，只是春梦一场。
　　孤独起身，穿衣洗漱，到饭堂用过早膳，与楚云一起前往锦绣苑。
　　晋麟端坐镜前，让茗雪为她束发。见云楠二人前来报到，淡淡的开口发话：“燕楠，这几日你就留在苑中，好好守护茗雪，外面冰天雪地的，切不可让她跌倒。“
　　“是，属下明白。”燕楠接令。
　　晋麟点头，俊眸微眯，通过眼前的铜镜，静望身后的燕楠。
　　自那夜之后，晋麟再也没去找她，两人之间，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一连几日，雪下下停停，地面满是湿滑寒冰，让行走的路人越发小心。
　　茗雪无聊的坐在房内，对着大门望眼欲穿：“楠护卫，爷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燕楠上前，笑着应答：“少主说他巡视完城内商行，便会即刻赶回，具体时辰，并未交代。”
　　“真是没用。”茗雪睨她一眼，却突然发觉她变得益发水润，心中猛然一惊，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细细打量，横竖看不出个原委，终是放弃了探究。
　　“闷死了，出去走走。”挺着大肚站起，无视燕楠劝阻，茗雪带着丫鬟，匆匆出了房门。
　　燕楠连忙跟上，小心守在一旁。
　　“听说栖凤园的梅花开了，反正那里无人，不妨过去看看。”茗雪主意一定，踏出苑门，直奔栖凤园而去。
　　栖凤园紧挨着凌霄苑，面积比锦绣苑大上许多，苑中种植着大片梅林，在隆冬时节独艳一方。
　　茗雪在林中缓缓的走着，慢慢欣赏雪压梅枝的奇景。阵阵穿越而过的寒风，大力摇摆着梅枝，扯下那红白黄粉的花瓣，在林中四处飘散。
　　“好美。”燕楠由衷发出赞叹，嗅闻着淡淡梅香。
　　茗雪回头望她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冷嘲：“真是没见过世面，几朵小花，就把你迷成这样。”说着，向林中凉亭走去，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步走上阶梯。
　　“时间过的真快，楠护卫可还记得当年进堡时的情形？”茗雪在亭中石椅上落座，语气悠悠的感慨：“真是造化弄人，当初我们同以奴仆身份进堡，如今又同在少主身旁伺候。多亏夫人另眼相待，把我送到爷的身边，得他宠爱，怀上楚家血脉，这是我茗雪的福气，也是某些人肖想不到的东西。”
　　她别具深意的望了燕楠一眼，心中渐起捉弄之意：“记得初到凝香苑时，夫人给我们吃了福记的糕点，那松软香甜的滋味，至今让我难以忘怀。楠护卫你即刻到城中走上一趟，为我再买些福记糕点，让我腹中的小娃儿，也尝上一尝。”她冷冷的吩咐，不容商量的语气。
　　燕楠闻言，面露难色：“少主再三叮嘱，燕楠须寸步不离的守护。”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这个妾室吗？居然拿爷压我！”茗雪见她无视自己命令，恼羞成怒的娇斥。
　　“燕楠并无此意。”
　　“那你就少啰嗦，快点去给我买！必须是刚出炉的，凉一点我都不要！”她怒视着她，存心刁难。
　　燕楠怕她动了胎气，连忙急声答应：“茗雪你千万别恼，我这就去买，你在亭中耐心等候，不要四处走动，我去去就来。”说完，她迅速飞身离开。
　　见她终于服软，茗雪满意至极，一脸得意的向身后丫鬟吩咐：“玲子，你去沏壶热茶，顺便取两个茶盏过来。”
　　“是。”玲子应声而去，独留茗雪一人，在亭中闲坐。
　　“乌鸦就是乌鸦，天生贱骨，即使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一道清冷女声从林中传出。




第五十一章  惨遭毒手

　　茗雪循声望去，见杜诗诗一脸讽笑，从林中缓步走来。
　　“你说谁是乌鸦？！”张茗雪愤愤起身，向她尖声质问。
　　“这亭中除了你，还有何人？”诗诗缓步走上亭阶，立在亭口，摆出一副“你真蠢”的表情。
　　“你！”茗雪气极，脸色难看，心思忽而一转，继而发出冷笑：“我这只乌鸦，好歹飞上了枝头，总比你这想飞却飞不上来的孔雀，强上百倍。”
　　诗诗立时大怒，直指对方鼻尖：“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替人暖床的丫头，走了狗屎运才怀上楚家骨血，还真把自己当成宝了。”
　　张茗雪抚着肚子，脸上表情不温不火：“表小姐，话可不能乱说。爷的孩子，不是谁都能怀的，有本事，你也怀个瞧瞧。”
　　诗诗闻言，滕然失笑，眼中透着妖媚，拿声拿气的说道：“那日在多莲湖，要不是你突然闯入，我早和表兄有了肌肤之亲，哪还轮到你在这里耀武扬威！以你身份，永远只能当个妾室，待我他日坐上正妻之位，自会有你好看！”她一脸得意，冷瞅着茗雪，对方脸色青黑，气的浑身发抖。
　　腹中气血翻涌，隐隐传来阵痛，茗雪知晓胎气已动，不想再与之纠缠，走过诗诗身前，丢下一句冷哼：“可别得意太早，这楚家少夫人是不是你，还很难说！”语毕抬脚，她欲顺阶而下。
　　诗诗在其身后，顿时眼露狠戾，伸出玉掌，用力推出。
　　“啊—“茗雪惨叫着摔落亭外，凸起的腹部重重着地，又向前滑行数米，腿间涌出股股湿热，疼痛如撕心裂肺般袭来。
　　诗诗缓步靠近，口中啧啧有声：“瞧你，太不小心，要是孩子没了，看你如何向表兄交代？”
　　“你……好狠！”茗雪疼的额冒冷汗，咬牙出声。
　　“是你自己脚底打滑，摔出亭外，与我何干？”看到对方身下的殷红，诗诗深感满意的笑着，纤指缠卷着胸前长发，欣赏着茗雪的痛苦。
　　“爷是不会放过你的。”茗雪一脸恨意，唇无血色，强撑意识撂下此话，软软的昏了过去。
　　伸出小脚，踢了几踢，见对方毫无反应，诗诗撇唇，甚觉无趣：“真是没用，这么快就昏死过去，方才的嚣张劲儿跑哪儿去了？”她自言自语的说着，转身抬脚，莲步轻移，消失于临寒独秀的梅林。
　　
　　“嘭—”茶壶茶盏碎了一地，玲子呆望着昏躺在地的茗雪，高声发出尖叫。闻声赶来的家仆，见此情形，人人俱惊，忙将满腿鲜血的茗雪，抬回锦绣苑中。
　　经大夫巧手施救，茗雪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小命，腹中胎儿受创早产，刚出人世便已夭折。
　　赵玉兰闻此噩耗，晕倒在夫君怀中，楚汉成强忍悲痛，抱爱妻返回苑内。楚雄留在锦绣苑，照顾打点着一切。
　　燕楠怀揣糕点，回到栖凤园，不见亭中茗雪身影，唯见触目惊心的大片血红。
　　“糟了！”她深感不妙，急急赶至锦绣苑。
　　一进苑门，便见总管楚雄立在屋外，指挥众人忙进忙出，燕楠急忙上前发问：“雄叔，到底出了何事？茗雪可还安好？”
　　“茗雪在栖凤园出事了。”见她万分紧张，楚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茗雪尚还活着，腹中孩子却已夭亡。大夫说，是位千金，真是可惜。我已派人进城禀报，少主已在返堡路上。”
　　燕楠惊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雄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丫鬟玲子说，你刚离开，茗雪就吩咐她沏茶取盏，待她返回栖凤园时，茗雪已经出事，倒在雪地之中。”
　　满心自责的掏出糕点，递到楚雄手上，燕楠满脸悔恨，语气悲痛：“这全都怪我，若是谨遵少主吩咐，寸步不离守着茗雪，她们母女便不会遭此横祸。仅因我一念之差，害少主痛失爱女，燕楠就是死上百回，也换不回胎儿性命。”语毕，她泪流满面。
　　“你确实该死！”晋麟一脸愤恨，双目赤红，浑身散发肃杀之气，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燕楠一动不动，任他掐住喉咙，静望他的水亮明眸，写满听凭处置的意愿。胸前灵石温热，呼吸益发困难，深情注视他最后一眼，她缓缓闭上双眸。
　　怒视手中之人，长指越掐越紧，心中悲愤难平，他一心要她小命。
　　“恳请少主手下留情。”楚雄在旁看不下去，连忙开口求情：“卑职听服侍茗雪的丫鬟说，楠护卫之所以离开，是因为茗雪命她去采买福记糕点，楠护卫也曾拒绝，是茗雪又吵又恼的逼她前往。如今出事，不能全怪楠护卫一人，茗雪也有部分责任。”楚雄一口气急急说完，生怕燕楠丢了小命。
　　晋麟瞥他一眼，瞬间松开长指，将燕楠丢弃在地，咬牙切齿的出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夜先在凌霄苑跪上一宿，明日我再跟你算账！”说罢，他冷哼一声，急急走入茗雪屋内。
　　燕楠软坐在地，抚着玉颈轻咳，楚云上前将她扶起，一脸担忧，低声发问：“你还好吧？刚才真是有惊无险。地下寒凉，先扶你起来再说。”
　　燕楠借力起身，冲楚云感激的笑笑，继而抱拳行礼，向楚雄道谢：“多谢雄叔救命之恩。”
　　楚雄点点头，关切的说道：“夜里极冷，记得多穿件衣裳。不要怪少主狠心，他遭受丧女之痛，自是痛心疾首，难免失去理智。”
　　“燕楠明白。”她含泪点头，无一丝怨恨，反而在为少主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由于本人工作繁忙，近日无法保证每日更新，敬请见谅。




第五十二章  难眠之夜

　　楚雄叹了口气，伸手拍她秀肩：“好孩子，先回房休息一下，待有了力气，再去受罚。”
　　燕楠点头，带着自责与牵挂，缓步离开。
　　
　　晋麟走进茗雪房内，满脸悲痛。
　　楚百灵与众仆妇纷纷行礼，给少主让开道路。
　　平放在床边的女婴，被小床锦被包裹，掌心大的小脸，早已生机全无。
　　走近床前，深眸含泪，晋麟慢慢伸出双手，将女儿尸身抱在怀内。伸出长指，轻抚她冰冷小脸，心痛至极，他不禁泪流满面。
　　“孩子，我们父女首次相见，竟是阴阳相隔。你究竟遭受了何等磨难，才被迫提前临世？！”俊脸紧贴女儿小脸，晋麟口出悲恸之声，一脸伤心欲绝，心中哀痛难忍。
　　众人看的纷纷掉泪，四周皆是哀泣之声。
　　抱着女儿许久，晋麟沉声开口：“灵姨，让雄叔采买上等棺木，将小小姐好生安葬。”低头再看女儿几眼，将她送到灵姨手上。
　　“是。”百灵领命，将包着婴儿的锦被，交予门外的夫君。
　　平复心情，晋麟落坐床沿，望着面无血色，尚在昏迷的茗雪，满眼心疼。
　　向灵姨了解过茗雪状况，他再次开口：“无论白天黑夜，只要她一清醒，速来向我禀报。”说完起身，望了茗雪一眼，迈步离开。
　　
　　此时堡中某人屋内，杜诗诗正与某人密谈。
　　“张茗雪侥幸未死，一但醒来，定会对你不利。”一人端坐椅上，冷冷开口。
　　“本想弄成意外身亡，没想到那贱人命大，这么折腾都死不了。看来得再使些手段，让她永远无法开口。”杜诗诗剔着指甲，心狠之极的说着。
　　“为何要对茗雪下手？”那人不满，冷声质问。
　　“你让我把楚家后代斩尽杀绝，那贱人肚里的孩子姓楚。”诗诗吹吹指甲，斜眼睨向那人。
　　那人闻言冷笑，起身近她跟前：“只怕你对她下手，用意并不在此。”
　　诗诗心中一惊，堆出满脸谄笑：“杀了她，我才有机会下手，好早日达成你的心愿。”
　　“希望你心中所想，同你方才所说一致。”那人直视诗诗双眼，眼中满是警告：“动手利索点儿，别再留下活口。要是因你毁我全盘计划，我会要你好看！”
　　诗诗忙端正脸色，点了点头。
　　
　　冬夜里的风，极其寒凉，呼啸着从她身边掠过。燕楠望着满苑黑暗，静跪在雪地之中。小手红肿，秀颊生疼，双膝早已冻的麻木，丝毫感觉不到冰冷。
　　天空又飘大雪，扬扬撒撒，落她满身，被她体温溶化，变成雪水，沁湿袄衫。寒风吹来，生冷刺骨，唇齿轻颤，双耳无温。鼻间呼出白气，眉睫挂满霜花，湿长秀发垂在脑后，硬挺有如冰针一般。
　　她一动不动，望着花厅大门，心中盈满自责，脸上写满甘愿。
　　身后传来踏雪之声，她微侧硬颈，望向来人。
　　楚云满脸心疼，蹲身下来，为她掸扫积雪，又解下自己披风，替她系围在身。大掌包裹僵冷小手，举至唇边轻呵，直至小手回暖，才改为轻轻揉搓。
　　燕楠浑身打颤，冻的无法出声，眸中写满感激，任他帮她取暖。
　　搓热两手，他又拥她入怀，用自己体温，帮她驱除湿寒。
　　雪落大地，寂静无声，耳旁风声依旧，身心却感温暖。
　　“云大哥，燕楠不值得让你如此付出。”她终能出声，语带哽咽，为他的体贴动感动不已。
　　“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他紧拥着她，为她注入温暖。
　　“云大哥心意，燕楠明白。只是燕楠已把心给他人，无法再对云大哥做出回应。”她柔声说着，不忍楚云痴守自己，而错过其她幸福。
　　“我知道。”他轻应一声，没再开口说话。
　　眼中含泪，她心疼他的痴傻：“云大哥，你值得更好的女人相伴，燕楠已非完璧，不能再许他人。”
　　挺直身躯，正视她的秀颜，满目情深，他温柔的开口：“只要是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傻瓜，同我一般痴傻的傻瓜。”她流泪轻笑，感动至极。
　　楚云笑着，替她拭干眼泪：“我们两个傻瓜，一起度过这一夜，好吗？”
　　她点头，不再拒绝，放任自己，享受他的关爱。
　　修长身影静立在花厅窗前，厚重狐裘紧抓在男子指间。望着窗外相拥而跪的两人，深邃瞳眸紧了又紧，哀痛之心泛起醋酸。
　　终是放弃初衷，男子转身回屋，愤愤扔下狐裘，在床辗转反侧。他不明白，通宵罚跪，究竟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燕楠。
　　风摇竹林，沙沙作响。一袭黑衣的陌生男子，隐身在暗处，静视着两人的冰冷双眼，细看之下，满是疼惜。
　　这个冬夜，既寒冷又温暖，既平静又难安。
　　大雪渐停，燕楠劝楚云回房小睡，以养足精神，应付白日工作。
　　楚云终是执拗不过，带着满心不舍，几步一回头的离开。
　　天近卯时，晋麟起身，眼周青黑，长发散乱，俊脸布满疲惫，衣衫尽显凌乱。
　　出了卧室，打开花厅大门，直视独跪雪中的女子，他淡淡开口：“起来吧，先回房去歇息，再到我身边侍候。”
　　静望眼前少主，燕楠满心担忧，轻轻颔下臻首，依照吩咐起身。双腿早已麻痹，她单手撑地，费力站起，娇小身躯晃了几晃，才勉强立身站稳。
　　晋麟看在眼里，疼在心间，沉默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第五十三章  香消玉损

　　送她回房，让她落坐床沿，晋麟蹲身在前，为她脱下短靴。卷起裤角，露出青紫玉膝，大手轻抬莲足，运气掌中，来回在膝踝间揉捏，使之血脉畅通。
　　“恨我吗？”他专注于手中动作，低首轻语。
　　“不恨。”她看着他，眼中眸光温柔如水：“痛失爱女，您比谁都难过。而我，确有失职之处，受罚也是应该。”
　　大手微顿，又继续为她揉捏，沉默片刻，他出声向她道歉：“昨日是我不对，不该动手掐你，事后回想，也是满心后悔。罚你跪地一宿，是想让你长个记性，以后只能唯我是从，对其他人无须理会。”
　　她柔声轻应：“是，燕楠记住了。”
　　待她双腿渐热，他取来干巾，为她拭干长发，又为她脱下湿衣，铺床展被，让她躺下。
　　自解凌乱衣衫，他掀被上床，将她冰冷娇躯紧拥在怀中：“燕楠，你相信命运吗？”在她耳后，他低声发问。
　　她闭眸轻笑，温柔出声：“燕楠相信，也很认命。”
　　长叹口气，他语气黯然：“儿时在山上，师尊曾替我卜卦，说我命中有一死劫。若能平安度过，便能福贵终身，长寿终老；若是不能度过，楚家香火尽断，百年家业不保。你也知道，师尊卜卦历来精准。长久以来，此事好比一块大石，压在我父子心间，盘亘不去。茗雪怀孕，让楚家上下大松口气，满心欢喜。本以为后继有人，没想却在中途横生枝节，令我楚家希望破灭，应证了师尊‘死劫不过，子女不保’的卜言。这对我打击很大，全然失了理智，还差点错手杀你。”
　　“没有办法化解吗？”她睁开双眼，翻转身体，面向心爱之人。
　　他深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小手抚上男人俊颜，她柔声安慰：“少主是有福之人，定能平安度过死劫。”
　　他闻言轻笑，将她搂的更紧：“我也这样认为，不然，老天不会把你送到我的身边。”说完，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浓情蜜意的接着开口：“快睡吧，不然又要变成猫熊了。”
　　娇笑着埋首在他颈间，她一脸甜蜜的入睡，男人轻抚女人细腰，共赴梦中相会。
　　小睡一个时辰，晋麟悄悄起身，回房叫起楚云，侍候自己更衣洗漱。
　　用完早膳，晋麟向双亲问安，又和雄叔处理好女儿后事，带着楚云到锦绣苑看望茗雪。
　　“她还未清醒？”晋麟一进屋，就急急发问。
　　“回少主的话，茗雪一直未醒。”灵姨守侍在旁，向他福身回话。
　　晋麟失望之极，在茗雪床边坐下，拉起对方小手，轻声开口请求：“茗雪，你一定要醒来，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算是你不小心跌倒，我也不会怪你。”
　　杏眸紧闭，面无血色，床上茗雪如木偶般昏睡，再不见往日笑颜。
　　晋麟长叹一声，站立起身，命人好生看顾，迈步离开。
　　
　　傍晚时分，晋麟还在城内商行议事，突然接到家仆来报：“张茗雪不知何因，突然香消玉损。”
　　急忙停下一切事务，晋麟快马赶回堡中。
　　楚雄早已派人报知当地府衙，地方官冯进亲自带人进堡勘查。
　　刚踏入锦绣苑，晋麟就见冯进带着衙差和仵作从茗雪房中出来。
　　“冯大人。”晋麟抱拳，向其招呼。
　　对方急忙还礼，一脸谦笑：“楚少主。”
　　晋麟将其请进书房，看茶落坐，寒暄开口：“有劳冯大人亲临舍下，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楚少主客气了。割皮真凶被捉，少主功不可没。楚家帮府衙如此大忙，冯某亲来查案，实乃理所应当。”冯进口气诚恳，斯文儒雅异常。
　　“冯大人，实不相瞒，我楚家这两日来，连失两命，都是与我关系密切之人，真是痛彻心扉。”晋麟语气悲沉，黯然神伤。
　　“楚总管已向我说明，还请少主节哀。”冯进满目同情，出声劝慰。
　　晋麟点头，沉声发问：“茗雪死因到底为何？”
　　“仵作曾初做查验，尸身外表并无任何异样，房内事物也无异常。至于体内，还需将尸身运往义庄，才能进一步细查。”冯进毫不隐瞒，据实以告。
　　“冯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晋麟起身，面露恳求之色。
　　“少主请讲。”冯进随后站起，恐失宾主之仪。
　　“在下想彻底弄清她们母女的死因，可否同去义庄验尸？”
　　“此事好说，少主请于明日一早，同往城北义庄验尸。”冯进爽快应下，未见丝毫犹豫。
　　晋麟见他颇有君子之风，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二人又闲叙了几句，冯进饮完茶水，起身告辞。
　　翌日清晨，晋麟带着燕楠、楚云赶往城北义庄，验尸的结果，令众人大失所望。茗雪体内体外均无任何异常，她的死因成为一个难解的谜题。
　　
　　一连几日，晋麟寝食难安，总觉得茗雪死因背后，潜藏着更大的谜团。
　　夜晚，晋麟再次失眠，索性披衣起身，通过卧室小门，进入燕楠秀房。
　　“睡了吗？”他柔声轻问，走近床边，掀被上床。
　　“没。”燕楠挪挪身子，靠向床里。
　　伸手揽她入怀，他轻声发问：“这么晚还不睡，在想什么？”
　　她小声轻应：“在想茗雪的事情。”
　　“对她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茗雪自有孕以来，日日进补，气血两旺，身子骨比以往强上许多，不会因早产体虚丢了性命。再说那位替茗雪诊治的大夫，也是位德高望重的名医，他既说已无性命之忧，就不会错诊，枉送一条人命。茗雪死于非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只是凶徒究竟是何人？出于什么目的下手？又用了何种不为人知的手法？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第五十四章  找出死因

　　“这也是我辗转难眠的原因。”他叹了口气，悠悠说道：“茗雪之死，让我明白一件事，一件非常严重的大事。”
　　“什么大事？”她好奇发问，声音里透着紧张。
　　他安抚似的轻摩她滑嫩玉臂，压低嗓音在她耳畔轻喃：“凶徒定是堡中之人，不然，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燕楠大惊：“何以见得？”
　　“自茗雪出事后，除灵姨外，至少有四名仆妇轮流守侍在旁，凶徒若是外人，根本没法靠近茗雪，又如何对她下手？”
　　“少主的意思是，凶徒就在能接近茗雪的几个人中？”燕楠顿觉毛骨悚然，危机四伏。
　　“对。据灵姨说，那天进过茗雪房内的人，为数不多，除了她和四个轮守仆妇外，还有娘、诗诗、春萍、玲子和娘身边的丫鬟四喜。”晋麟面色凝重，低声说道。
　　“如此处心积虑，对茗雪这个弱女子下手，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她万分不解。
　　“在我看来，凶徒的目的非常简单，只是杀人灭口罢了。”
　　“杀人灭口？”
　　“嗯。茗雪一但醒来，便会说出事发当日真相，凶徒的身份，便会曝光。”
　　“难道茗雪在栖凤园出事，另有隐情？”燕楠语带惊诧，满脸不可思议。
　　“嗯。那日离开锦绣苑后，我去了茗雪出事的地方。重落跌趴之处清晰可辨，与血迹之间有明显滑动痕迹。这些迹象表明，茗雪跌倒时力度很大，单单脚底打滑，是不可能摔出这种轨迹的。除非有人在背后推她，而且是习武之人，不然，不会有如此大的掌力。”晋麟咬牙切齿的说着，一副要把凶徒碎尸万段的口气。
　　“要是燕楠当日紧遵少主吩咐，就不会让凶徒有机可趁了。”燕楠闻言，越发自责懊恼。
　　晋麟见她如此，连忙低声劝慰：“你在明，敌在暗，就算你寸步不离，对方也会拼命寻找其它机会，令我们防不胜防。还记得我对你说的‘死劫’一事吗？”
　　“嗯。”
　　“这是我的命运，也是茗雪的命运，只因她腹中所怀是楚家骨血，才会招来这杀身之祸，香消玉损。”他凄声哀叹，满是无奈。
　　燕楠感到心疼，伸手搂他后腰，向前挪动娇躯，让自己与他贴合的更加紧密。
　　被怀中的软玉温香撩起欲念，他勾唇轻笑：“燕楠，你是在□我吗？“
　　瞬间红了双颊，她娇声轻斥：“少主又在捉弄燕楠。”
　　晋麟顺势翻身，让她趴伏在上，用指挑起一缕青丝，放在鼻间轻闻：“你好香。”他喃喃低叹，松开指间秀发，以吻封住红唇。
　　他的唇粘着她的唇，她的发缠着他的发，胸前丰盈在他掌中挺立，玲珑娇躯被他点燃激情。
　　凤目迷离，她逸出娇吟；欲死欲仙，他粗声喘息。随他翻云覆雨，心中柔情蜜意，双双飞上极顶，醉在她的爱里。
　　“燕楠，”他沙哑低唤，“唤我名字。”他开口要求。
　　“晋麟，”她娇喊出声，“我好爱你。”她表明心迹。
　　身上女子娇艳欲滴，身下男人畅快淋漓，释放出彼此热情，她倒在他的怀里。
　　长指在她腰际轻滑，他心满意足的睡去。
　　闭眼假寐的女子，睁开秀眸，深望着心爱之人，问在心底：“晋麟，你会爱我吗？”凝望许久，知道等不到回答，她满心酸楚的睡去。
　　冬季的早晨，亮的较晚。晋麟醒来时，窗外一片黑暗。
　　身旁女子尚在熟睡，清秀容颜纯静如水。他满脸温柔，静视秀颜，心中渐涌幸福，眸中写满爱慕……
　　燕楠转醒之时，晋麟已经回房，摸着冰冷床畔，唇角溢出苦笑。自行洗漱完毕，她从花厅进入少主卧房，侍候男人更衣洗漱。
　　晋麟端坐镜前，眯眼从镜中反视身后女子，目光紧随她的一举一动。
　　燕楠下手轻柔，为他细梳长发，脑中灵光一闪，停住手中动作：“少主。”
　　“何事？”见她突然抬头望向自己，晋麟忙垂目接口，掩饰内心慌乱。
　　“倘若以细针刺入百会、神庭二穴，既可致人于死，又不易被人发觉。”燕楠突发奇想，揣测茗雪死因。
　　晋麟闻言，大为赞同：“说的有理，百会、神庭二穴均在头部，针孔细小，又有浓密长发遮挡，根本无迹可寻。”转过身来，握住她手，他开口赞道：“好个聪明丫头！居然能想到这般隐秘之法。倘若茗雪真是死于此因，你便立了大功。”
　　燕楠轻笑：“少主谬赞了。茗雪之死，燕楠要负上部分责任，若能找出她真正死因，尽早将凶徒绳之以法，燕楠才能安心度日。”
　　“傻丫头。”晋麟为她的良善所动容，辰眸直视对方秀眼，满目怜爱。
　　楚云一进屋，撞见二人情深以对，顿觉尴尬万分，满心醋意，静立在一旁。
　　晋麟意味深长的瞥了楚云一眼，转身面向镜案，示意燕楠继续为他束发。
　　
　　用过早膳，晋麟带着二人直奔城中府衙，将针刺死穴的猜测转述给冯进细听，得到许可之后，众人带着仵作，直奔城北义庄查证。
　　按验尸规矩，众人先向死者施行祭拜之礼，以示敬意，然后由仵作剃去茗雪百会、神庭二处长发，细细查找针迹。果不其然，穴位处均现细小血点，若非有意查找，根本不会留意。茗雪死因终于大白，楚家堡的危机也更加明确。
　　冯进邀晋麟同返府衙，在书房秘谈，商量对策：“凶徒下手既准又狠，手法又干净利落，定然不是初犯。”




第五十五章  千里致歉

　　“此人定是懂武之人，且是冲着我楚家而来。”晋麟深感事态严重，一脸凝色，抱拳相求：“恳请冯大人暂时封锁茗雪死因，以免凶徒有所戒备，行事反而不美。”
　　“听少主话里意思，似乎已有眉目？”冯进低声发问。
　　晋麟点头：“此事定与‘割皮一案’有些许关联。那齐壮杀人取皮，为的是制作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而茗雪母女出事当日，堡中未见任何生人出入。由此可见，这凶徒已经易容，潜入堡中，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这真是危险之至，少主必须严加防范。”冯进一脸担忧，为楚家捏把冷汗。
　　“冯大人放心，在下定会处处小心谨慎。待我查出凶徒易容成何人，再来向您禀告。”
　　二人又密谈许久，商量对策，晋麟带着护卫，告辞出府。
　　
　　三人刚回到堡中，燕楠被告知家人来访。她满腹疑虑，走进招待外客的小厅。一进厅门，便见一抹娉婷，静立在窗前。
　　“雨彤。”她满脸惊讶，走上前来。
　　窗前佳人回眸，巧笑倩兮开口：“姐姐，你回来了。”
　　燕楠让她坐下，斟了杯热茶，递到对方手上：“彤妹，你一个女儿家，如何孤身来此？又在何时到达？”燕楠满心忧虑，被她的大胆行径吓坏。
　　雨彤饮口热茶，慢慢放下茶盏，娇声开口：“自从姐姐半年前不告而别，我就时常去楚家分堂打探姐姐消息，一来二去，就和里面的人熟稔起来。前几日听说李堂主准备起程前往汴京，面见楚大堡主，我便托人央他带我同行。李堂主初时不愿，后来听说我是你的亲妹，才改了主意，答应下来。我们连赶五日路程，今日一早到达汴京，直奔楚家堡而来。”
　　“你此番前来，可曾知会爹与二娘？”燕楠怕她做出惊天之举，私自逃家，急坏家人。
　　“姐姐有所不知，妹妹此番前来，为的是代替爹娘向姐姐赔罪，一路上所有花费，用的是娘给的盘缠银两，爹还让我带了封书信给你。”说着，她从随身包袱里抽出一封信函。
　　燕楠双手接过，见信封上写有“吾女燕楠亲启”字样，心中顿时五味陈杂，亲情翻涌。素手微抖，她拆封阅读，爹亲工整有力的笔迹和字里行间的歉意，让她泪眼婆娑。
　　“吾女燕楠：
　　自那日事后，为父终日寝食难安，心中愧疚万分。你二娘也悔不当初，自责不已。现特让雨彤代替为父和二娘向你致歉，望女儿念在我二老年事已高，黄土半掩的份上，原谅我们过去的所作所为，早日认祖归宗，共叙天伦之乐。
　　你妹妹庄雨彤，虽不是一母所生，却同为庄家血脉，自愿代我二老，不远千里，向你致歉，此等心意，难能可贵。望好生照顾，多加谦让，为父和二娘在家，等你姐妹一同归来。
　　书短意长，不一一细说。待你二人同返，再亲面详叙。
　　父：庄子修谕”
　　这份迟来的亲情，让她感动万分。用袖揩干眼泪，折好书信，放入怀中。
　　“彤妹辛苦了。”她语带温柔，唇角含笑，诚心向亲妹致谢。
　　庄雨彤盈盈起身，走至燕楠身前，福身低语：“雨彤代爹娘向姐姐致歉，若姐姐能不计前嫌，重修旧好，就是让雨彤再走上千里，也心甘情愿。”
　　“好妹妹，快请起，我从未生过爹爹和二娘的气，更不会让妹妹再受颠簸之苦。”燕楠慌忙将亲妹扶起，满目怜爱，仔细端详。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仅半年时间未见，雨彤出落的更加妩媚动人，言行举止中多了几分娇柔。
　　望着比二娘还要美上许多的彤妹，燕楠满心欢喜，拉着她的小手在桌前坐下：“好妹妹，还没找到落脚之处吧？”见对方点头，她笑着开口：“你一个女儿家，又长的花容月貌，倘若孤身一人住在客栈，定会招来歹人窥视。你且在此稍等片刻，待我禀明少主，征求他的首肯，再行安排你的住处。”
　　“嗯。”雨彤乖巧应下，心中欢喜异常：“娘说的真对，爹的一封书信，就能让她唯我是从。”
　　“我去去就来。”燕楠说完，快步走出小厅，向凌霄苑奔去。
　　“按少主平日习惯，此时应身在书房。”燕楠走至房前，敲门应声而入：“起禀少主，燕楠有一事相求。”
　　目光离开手中书本，转而向她，淡然开口：“何事？但说无妨。”
　　“燕楠同父异母的亲妹，远从汶京来此，孤身一人，尚无落脚之处，燕楠恳请少主，容她在堡中小住。”
　　俊眉紧锁，思付片刻，晋麟问她：“你这同父异母的亲妹，可是那次托你送我荷包之人？”
　　“正是。”燕楠回道。
　　晋麟神色复杂的望了燕楠一会儿，冷冷出声：“他们既不认你，又来找你作何？”
　　燕楠从怀中掏出信函，呈上前去：“雨彤此番前来，是代爹和二娘向我致歉，这是我爹的亲笔书信，内有悔恨及认我归宗之意。”
　　晋麟接过，快速浏览一番，复又折叠装好，递还给她：“如此看来，你这同父异母的亲妹，还算有些苦劳。这样吧，我立刻吩咐雄叔，将西苑客房清出一间，给她入住，再调派一个丫鬟，侍候她饮食起居。至于住上多久，全凭你姐妹做主。这样安排可好？”
　　燕楠闻言，立绽笑颜：“多谢少主安排，属下先行告退。”
　　“你这谢法，未免简单。不如换个方法如何？”晋麟懒懒说着，眼中又现捉弄之意。




第五十六章 入住楚家堡

　　燕楠傻愣在场，口中喃喃自语：“换个方法？”
　　“对。”晋麟坏笑，冲她勾勾食指。
　　燕楠不解，乖乖上前。
　　晋麟突然伸手，将她拉坐在怀，不顾楚云在场，直接吻其红唇。
　　燕楠秀脸爆红，任他为所欲为，楚云别过脸去，面上一片赧然。
　　怀中娇躯渐软，呼吸渐感困难，晋麟抽唇轻笑，眼中满是逗弄。
　　燕楠轻抚胸口，汲取新鲜空气，娇唇益发莹润，诱人再行采撷。
　　长指轻揉她水嫩唇瓣，他凑唇近耳低喃：“今晚在我房里过夜。”见佳人含羞应下，才松手放她离去。望着她灵秀背影，晋麟若有所思。
　　
　　庄雨彤开开心心，在楚家堡西苑住下。之后又随燕楠，拜见堡主和夫人，以尽宾客之仪。
　　燕楠带她在堡内大致游览一番，让她熟悉地形，避免日后迷路乱闯，失了礼数。望着眼前布局精美、雕梁画栋般的亭台楼阁，雨彤再次被楚家堡的富有折服。
　　“姐姐，你住哪里？”雨彤发问。
　　燕楠笑答：“凌霄苑。”
　　“你独自住在那里？”
　　“不，随主而住罢了。”
　　雨彤眼神微闪，心思暗动，娇声嗔道：“彤儿想去姐姐住处瞧瞧，还请姐姐不要拒绝。”
　　燕楠明白她想见少主的心思，不忍拒绝，淡笑开口：“也好，你也该拜见一下少主，以尽客仪。”
　　即将见到日思夜想的楚家少主，庄雨彤异常欢喜，跟着燕楠，快步前往凌霄苑。
　　先进屋禀告主子，得到应允后，燕楠出来带雨彤进屋。
　　雨彤理好衣衫秀发，袅袅依依步入书房，向俊俏男子低身作福，柔声细气的开口：“庄雨彤拜见楚少堡主。”
　　晋麟将眼前女子打量一番，笑着招呼：“庄姑娘无须多礼，就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直接来跟我说，不必客气。”
　　“多谢少主。”她唇角含笑，丽颊微赧，含羞带怯的语调，平添了几抹娇媚。
　　“庄姑娘难得来此，就在堡中多住几日，你们好好聚上一聚，共叙姐妹之情。”
　　“多谢少主美意。”雨彤美眸直视晋麟，长睫微闪，满是倾慕之意。
　　晋麟但笑不语，向燕楠颔首，示意可以带妹离去。
　　燕楠行过告退之礼，带着雨彤到自己屋内小坐。
　　燕楠房间不是很大，收拾的干净整齐，桌椅茶具摆在正中，东墙摆着单人秀床，梳妆镜台和布巾盆架等物沿西墙而放，北面墙下立有箱柜，箱中叠放衣物，柜中摆满书籍。
　　雨彤坐在桌前，环顾四周，目光被东墙靠北的暗门吸引：“姐姐，这小门通往何处？”
　　燕楠红了秀脸，捧盏饮茶，装作没有听见。
　　雨彤见她有意回避，越发好奇，站起身来，欲上前一探究竟。
　　“彤妹且慢！”燕楠连忙出声制止，“这门后之所，不得擅入。”
　　雨彤面露不悦，冷声追问：“到底是何方圣地？如此神秘。竟让姐姐对我这个亲妹有所顾忌。”
　　“彤妹误会了。”燕楠见她口气不善，连忙开口解释：“此门有关少主隐私，不得随意进出。”
　　“这门关系到楚少主的隐私？”听说与心爱之人有关，雨彤决定刨根问底下去：“既关他的隐私，为何要把门开在你的房内？不如直接将门封死，省的他人误入。”
　　燕楠双颊越发红艳，小声说道：“彤妹有所不知，这门的存在，就是为了方便少主随意进出，又怎能将其封上？”
　　“随意进出？”雨彤揣摩她话里意思，瞬间恍然大悟，一脸吃惊的问道：“难道这门后，就是他的卧室？！”
　　燕楠点头，紧抿红唇。
　　雨彤愣了好一会，才强装笑脸，嫉妒出声：“姐姐真是好福气，能得少主青睐。”
　　燕楠叹了口气，悠悠说道：“他只是习惯我随侍在旁罢了，又何来青睐之说。”
　　雨彤小心试探：“少主可曾给你名分？”
　　“名分？”燕楠苦笑：“我不接受‘妾室’名分。”
　　“姐姐真是贪心不足。”雨彤撇撇红唇，一脸妒色。
　　“我不会与人为妾，就算对他，也是一样。”燕楠语气坚定。
　　雨彤冷笑：“妾室怎么了？只要你够美够手段，照样能把正室挤倒。”
　　雨彤的话，让燕楠联想到娘和二娘，心中不快顿起，旁敲侧击的开口：“少主与一般男子不同，出身高贵，聪明稳健，明辨是非，机敏异常。唯有妻妾和睦，才能承欢其下。若是做那不自量力之事，定会招其厌烦，得不偿失。”
　　“是是是，雨彤知道楚少主是个近乎完美的俏男子，身边必定美女如云、妻妾成群，姐姐用不着再三提醒。”雨彤故意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楚少主这般俊逸，想必早有婚约在身？”
　　“婚约倒是没有，却与沁兰苑的表小姐情意相通，如果不出意外，楚家少夫人之位非她莫属。”燕楠饮着热茶，掩饰内心苦楚。
　　雨彤嗅到劲敌气息，尖声发问：“表小姐？”
　　见雨彤一脸醋意，燕楠放下茶盏，慢声解释：“表小姐闺名诗诗，来自徽州杜府，世代以茶园为生。论身世，地位显贵，家底殷实；论相貌，姿容绝丽，气质出尘。与少主站在一块，好似天上璧人，真正般配之极。”她语带暗示，欲让彤妹知难而退。
　　听出她话里含义，雨彤掩怒假笑反击：“常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男人喜新厌旧的贱骨难改，就算你美若天仙，身家不凡，也难保他一心一意待你。看看咱爹，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一样弃正妻不顾，专宠美妾。”




第五十七章 情漾泉池

　　“雨彤！不得无礼！”燕楠喝止对方，“爹是长辈，我们做子女的，怎能任意评说？！”
　　雨彤见她不悦，怕坏了计划，吐吐俏舌，抓住燕楠手臂，撒起娇来：“好姐姐，千万别气。彤儿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
　　望着娇俏无比的的亲妹，燕楠叹了口气，心生怜爱：“一连几日颠簸，你也该累了，我先送你回房梳洗，待用过晚膳，早些上床歇息。”
　　雨彤听她语气温和，暗自松了口气，乖乖点头应下。
　　燕楠将她送回西苑客房，又向雄叔问明李堂主所在，亲身前往致谢。
　　李堂主被安排在东苑客房，燕楠到时，他刚从堡主那儿回来。
　　“李堂主。”燕楠抱拳行礼。
　　“楠护卫。”李堂主回礼，笑请对方进屋。
　　燕楠抬脚入内，按堂主引领，走至桌前坐下。堂主随从立刻上前斟茶倒水，燕楠点头致谢，又面向堂主开口：“舍妹一路叨扰，让李堂主费心。”
　　对方笑答：“哪里哪里，庄姑娘娇俏可人，知情懂理，一路走来，未曾让在下费心。”
　　“李堂主客气，舍妹何等脾性，在下焉能不知？有劳堂主一路护送，燕楠感激不尽，在此谢过。”她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李堂主立即站起，慌忙制止：“举手之劳，无需言谢。楠护卫心意，在下心领。”
　　二人复又坐下，闲谈汶京奇闻异事。
　　约两盏茶功夫，燕楠起身告辞：“李堂主连日奔波，劳顿不堪，燕楠不再打搅，先行告辞。”
　　送其出门，李堂主提议：“两日后，在下将返回汶京，楠护卫和庄姑娘若有书信，可交予在下代转。”
　　“多谢堂主美意，在下明日将书信送来。”燕楠抱拳，目含感激：“告辞。”
　　
　　夜晚，灯火通明。
　　燕楠手提衣篮，随主走入地下泉池。
　　通往地下的大门，就在主卧屏风之后，顺着宽敞阶梯而下，泉涌之声，越发清晰可辨。阶梯尽头是泉池大厅，数十颗夜明珠镶嵌在厅顶石墙之上，辉泻出如月莹光，明照四方。脚下的花岗岩石，被打磨平整，走在上面，平滑异常。
　　一方泉池，静淌在大厅中央，随泉涌而动，清波荡漾。泉涌之处的巨石，被能工巧匠雕琢成卧坐麒麟，汩汩温泉从麟口中喷涌而出，水气蒸腾。
　　池边修有石桌石椅石柜，燕楠将衣篮放在桌上，又从柜中取来布巾、皂豆等物放在池边，才动手替主解发宽衣。
　　侍候少主下水之后，燕楠自解如瀑长发，脱去衣物，仅着抹胸亵裤，淌水进池。
　　晋麟在池中眯眸而坐，透过层层水雾，静视池边佳人宽衣解带。
　　燕楠自幼习武，娇躯虽不似平常女儿家纤美，却也丰盈合度，莹滑秀美，多一份则胖，少一分嫌瘦。冰肌玉骨，细如凝脂，让人想入非非。再看燕楠秀颜，明眸皓齿，清灵静雅，犹如水中仙子，慑人心魄。
　　眼中情意渐浓，心中柔情翻涌，悄然沉身池底，男人潜入水中。
　　“咦，人呢？”燕楠环顾四周，不见少主身影，轻蹙秀眉，纳闷心底。
　　忽然，身后水起巨响，燕楠尚未来及转身，便已被人从后搂紧。耳旁传来熟悉笑声，她松了口气，低声嗔道：“少主何时潜入水中？”
　　以唇轻摩她粉嫩耳垂，他暖声逗弄：“就在你忙于脱衣之时。”
　　暖昧语调，让燕楠红透双颊，咬唇不语。
　　晋麟坏笑，替她除去所有衣物，使之裸裎以对：“上次放你一马，这次我可要尽情享用。”
　　“上次？”燕楠恍然大悟：“泉边偷窥之人，原来是少主你。”
　　“偷窥？！说的可真难听。”晋麟惩罚性的在她肩头轻咬：“那晚，我也是去沐浴，尚未走到泉边，就见你直接飞来，脱衣下水。初见女人沐浴，我早已傻眼，腿脚僵在原地，才将你看个彻底，根本不是蓄意，何来偷窥之举？”
　　“少主可以闭上眼睛。”燕楠抗议。
　　“我可不笨，有机会欣赏芙蓉出水，焉能错失良机？”晋麟语带逗弄，看她玉颈由白转红，低首不语。
　　俯身在她颈后细吻，大手抚上胸前盈挺，燕楠一声嘤咛，闭眸享受他的温情。
　　□骤起，娇躯渐软，晋麟让她转身，玉腿缠上腰际。
　　他的进入，让她发出满足轻叹。她的缠裹，诱他再次疯狂掠夺。
　　他抱着她，如胶似漆；她搂着他，水□融。
　　水雾弥漫，挡不住无边□；碧波激荡，掩不住鱼水之欢。
　　一声低吼，他将爱的种子播撒在她体内；一声娇吟，她用满腔爱意包容他的一切。
　　抱她走向池边，拥其而坐，以吻封住红唇，缠绵一时。
　　“燕楠，记得初次相见，你一声‘仙女姐姐’，让我哭笑不得。”他离唇低喃，用额轻抵她的秀额，“如今，你又变身仙女，悄悄吸引着我，令我欲罢不能。”
　　坐直娇躯，燕楠细语：“少主又在玩笑，以燕楠俗姿，怎配‘仙女’二字？”随后，她娇俏一笑：“倒是‘姐姐’二字，勉强受得。”
　　乍见她的俏皮，晋麟迷了双眼，俊脸一红，故作凶狠道：“好大胆子，居然让我唤你‘姐姐’？看我怎么治你！“说完，一手搂紧细腰，一手伸出食指，在嘴前轻呵，然后向她敏感之处攻去。
　　“咯咯”娇笑，燕楠扭身闪躲，声音好似银铃，声声动人心弦。
　　停下手中动作，他凝望于她，目光温柔如水，使人迷醉：“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好美。”




第五十八章  少主的选择

　　“有多美？”她歪头娇笑，神色妩媚。
　　“似仙子一般。”他含笑轻应，一脸认真。
　　她凤眸闪亮，状似玩笑：“比表小姐如何？”
　　他神色微变，面露难色，斟词酌句开口：“论容貌，诗诗天姿国色，胜你一筹；论品性，诗诗娇气任性，远不如你。在我心中，你二人同等重要，好比手心手背，难于取舍。”
　　见自己让他犯难，燕楠心有不舍，连忙强颜欢笑，故意岔开话题：“说起表小姐，已有多日未见。少主明日，是否该去探视一番？”
　　“我也正有此意，待明日处理好事务，就前往沁兰苑探视。”晋麟抬手，抚上莹白秀颜，满目怜爱，温柔出声：“燕楠，你是个好人。温柔忠厚，善解人意。你总是善对一切，从不计较得失，傻的让人心疼，傻得让人动容。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自私一些，狠对欺你之人，少受一些委屈，少受一点欺辱。”
　　“少主之言，燕楠铭记在心，再遇欺我之人，定会饱以老拳，绝不姑息，以振我威！”握举秀拳，爆出豪言壮语，燕楠一脸正色，让人忍俊不禁。
　　晋麟仰头大笑，口中叹道：“你这丫头，真会耍宝。以前咋没发现你这能耐？真是可爱之极。”
　　见他笑的开心，她暗舒口气：“抱歉，方才让你为难了。见你开心，我才能安心。”
　　强压笑意，将她紧拥在怀，大手轻抚滑嫩玉背，他含笑开口：“我想我弄错了，你根本不是仙女，你是诱人心魂的妖精。”
　　燕楠伏肩轻笑：“少主又错了，燕楠这个妖精，不只诱人心魂，还专食美男。”说完，轻起贝齿，在他颈间吮咬。
　　见她主动诱拨，晋麟理智顿失，腹中□又起，与她共赴瑶池。
　　
　　燕楠醒来时，腰酸背痛，昨夜无度欢爱，让她全身绵软无力。静视心爱之人，她满目忧伤，轻抚枕间墨发，无声自语：“晋麟，谢谢你口下留情，手心手背之喻，令我清醒几分。对我，你是□难舍；对她，却动无欲真情。昨夜之问，的确不该，明知结果，还心存侥幸。你对我的宠溺，让我迷失本性，居然与她攀比，真是自不量力。使你犯难，非我本意，从今往后，燕楠绝不再犯，只会一心一意，守护你的安全。”
　　收拾好心情，她悄然起身，通过墙上小门，返回自己屋内。
　　用过早膳，燕楠先到西苑，知会雨彤代转书信之事，又急忙赶回住处，随主进城办事。
　　晌午十分，晋麟匆匆回堡，欲赶至沁兰苑，与诗诗共进午膳。哪曾想，诗诗带着春萍，早候在凌霄苑中。几日不见的两人，竟如三秋未见一般。
　　“表兄真是繁忙，想要见上一面，难如登天。”诗诗大发娇嗔，嘟唇莺声埋怨。
　　晋麟赔笑，声柔似水：“表妹勿气，为兄向你赔个不是。”而后，又凑近美人，低声耳语：“几日不见表妹，为兄思念异常。”
　　“真的？”诗诗满心怀疑，斜眸冷睨。
　　晋麟轻揽香肩，举手向天发誓：“如有说谎，天打雷劈。”
　　诗诗毫不买账，瞅了燕楠一眼，讽刺开口：“表兄有楠护卫陪伴，还能抽空想我，真是难得。”
　　燕楠微怔，面露窘色，抿唇不语，静立原地。
　　“表妹此言，醋意甚浓。若是表妹在意，为兄将她调派它处如何？”晋麟含笑，轻哄佳人。
　　诗诗不信，冷笑以对：“楠护卫自幼跟随，表兄舍得？”
　　“只要表妹开心，即使不舍，为兄也会割爱。”晋麟唯她是从，语带讨好之意。
　　楚云闻之，深感诧异，满面不舍，望向心爱之人。
　　紧握秀拳，强作镇定，眼中含笑，谢过他的关心。
　　“表兄打算何时让她离开？”诗诗深知打铁趁热，牢抓此次良机。
　　晋麟沉思片刻，微笑以对：“近期堡内事务繁杂，还须有她帮忙，一但告一段落，我便将她远派。表妹尽管放心，为兄决不食言。”
　　“诗诗怎会不信表兄？”美人主动贴靠胸前，玉臂缠搂男人劲腰，潋滟美眸，仰视俊颜，面上神情，幸福满满。
　　深望怀中女子，晋麟情意无限，丝毫未觉身旁之人，娇躯微颤。
　　“姐姐。”忽闻女子厅外呼唤，二人停止眉目传情，一起望向厅外。
　　一名娇俏女子立在门廊，诗诗心中警铃大震：“她是何人？”抬首问向表兄。
　　“回表小姐，她是属下亲妹，前来探亲，暂住堡中。”燕楠上前替主禀明。
　　诗诗皱眉，又打量对方几眼：“既然是你亲妹，为何容貌差异如此之大？”
　　“回表小姐，她与属下系同父异母，故有容貌之差。”
　　诗诗不再说话，只是反复打量廊下女子，对对方的大胆回望，深为不满。
　　燕楠得到少主首肯，走出花厅，来到廊间：“彤妹来此作何？”
　　“我已写好书信，准备送往东苑，交予李堂主。不知姐姐是否也有书信同往，故来此一问。”
　　“好妹妹，我还未得时间下笔，你先将书信送去。待我写好后，再交予李堂主代转。”燕楠强压心中苦涩，和颜悦色，对妹交代。
　　“嗯。”雨彤点头，看了眼厅中男女，小声发问：“姐姐，那厅中女子，便是你日前所说的表小姐吗？”
　　燕楠点头，对妹轻笑：“彤妹可曾用过午膳？”
　　对方摇头。
　　“你先行送信，我一会儿向少主告假，再到你房中一起用膳。”见对方应下，燕楠送她出苑。转身回厅，向少主告假离开，借机整理繁杂心情。




第五十九章  黯然伤神

　　燕楠手持竹筷，夹菜入口，吃着美味佳肴，如在嚼蜡：“两人之间，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她。本想守你一生的心愿，怕是无法达成。既然我的存在，让她不满，令你不安，那我就会毫无怨言，远离你的身边。不管将来被遣何处，我都欣然前往，若能成就你美满姻缘，也算是功德一件。只是，回忆虽美，思念苦长。落得今日下场，只怪自己，爱上不该之人，错动不该之情……”
　　“姐姐，姐姐。”见燕楠发呆，雨彤连声轻唤，直至对方回神，才出声埋怨：“姐姐，你是怎么了？吃一顿饭，跑几回神。”
　　燕楠端正脸色，启唇轻笑：“可能是昨夜没有睡好，日间才有些恍惚。”
　　雨彤一脸娇笑，语调暖昧：“是姐姐没有睡好？还是他不让你入睡？”弦外之音，分外明晰。
　　“死丫头，真是没大没小，古灵精怪。”燕楠笑骂，脸色酡红，“赶快用你的膳，一会借我纸笔写信。”
　　“是，姐姐大人。”雨彤做个鬼脸，低首用膳，脸上表情，瞬间变的疏冷。
　　用完午膳，燕楠写好书信，又与亲妹闲谈一番，才带信离开。
　　匆匆赶往东苑，将书信交予李堂主。燕楠寻一无人僻地，黯然神伤。卸下伪装，心中悲情顿涌，泪水不知不觉，潸然流下。“终是难舍，可又能如何？要走要留，全凭他一己之念。他既已开口，又何苦痴缠，不如放下一切，潇潇洒洒，远走他乡。”自我安慰一番，心情好转，以袖抹干眼泪，神色如常。
　　回到灵霄苑，晋麟正在厅中作画，巧笔细描，为诗诗绘制丹青。而那诗诗，静立一旁，脸上幸福横溢，美艳异常。二人郎才女貌，极为登对，如同人间仙侣，羡煞旁人。
　　默默走至少主身后，静观他一举一动，把握这有限时光，记下他一笑一颦。
　　画完收笔，诗诗持画细赏。画中女子娇美异常，有如摹印一般。仙姿卓越，眉目传神，真真是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令人爱不释手：“表兄，这画能赠与诗诗吗？”
　　“表妹要此画何用？”晋麟反问。
　　“当然是装裱起来，自己欣赏。”
　　晋麟轻点美人俏鼻，一脸宠溺：“傻瓜，天天看自己还不够？还要弄幅秀像，孤芳自赏？”
　　诗诗不悦，大发娇嗔：“表兄说了半天，这画儿，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不给。”晋麟踱至椅前，撩袍落座：“若是给你拿去，为兄思念表妹之时，该睹何物思人？”
　　诗诗闻言，转怒为笑：“表兄真坏，又在逗弄诗诗。”
　　晋麟抿唇轻笑，双眸直视丽人。春萍从旁递来热茶，他漫不经心接下，手腕突感无力，失手弄翻茶盏。
　　“啊—”春萍被烫，失声尖叫，早没了平日冷静。
　　“春萍，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晋麟抓住对方手腕，细细查看伤势，“真是对不住你，可能执笔太久，手腕酸麻，才会失手伤你。”
　　春萍手面红肿，修长手指因为疼痛，微微颤抖。
　　“燕楠，带春萍到你房里上药。”头也不回，晋麟向身后之人吩咐。
　　燕楠应声上前，走至春萍身边：“请随我来。”
　　带她进屋，落座桌前，燕楠端来冷水，为她清洗伤面。
　　灼痛之感渐缓，眼中冰冷不见，春萍静视秀颜，寒气消失殆尽。
　　“很痛吧？”燕楠手中忙着，垂目轻问。
　　对方闭唇不语，似未听见。
　　“少主一时失手，并非有意伤你。”她端走水盆，从柜中取来烫伤膏药，为她仔细涂抹：“上药可能会痛，你先忍忍。”温润嗓音，令人安心。
　　“你很爱他？”春萍突然发问，语出惊人。
　　手中动作停顿，戒备顿生。“为何有此一问？”燕楠抬头，问向春萍。
　　春萍淡笑，口出寒声：“我家小姐认为，你对表少爷有情，表少爷待你，也不一般。我方才所问，只是在向你求证罢了。”
　　“是表小姐让你问的？”燕楠直视对方眼底，想弄清背后含义。
　　春萍神色微变，依旧冷颜冷语：“不，是我自己想问。”
　　沉吟片刻，燕楠启唇轻笑：“爱又如何？还不是让我远离。少主对表小姐一片真心，不会因我而异。你让表小姐放心，不要再与他闹气。燕楠尚有自知之明，不会强留此地。”
　　春萍闻言，不再言语，只是静望燕楠，欲解她眼中思绪。
　　包扎妥当，燕楠再三交代：“三日内不可沾水。每日傍晚，来此上药。”
　　春萍点头记下，站立起身，随她步出房门。
　　
　　用过晚膳，晋麟让燕楠送诗诗主仆回苑；又吩咐雄叔，另派丫鬟到沁兰苑，接手春萍差事。然后留下楚云，只身前往东苑，探望那汶京分堂堂主—李成刚。
　　“少主黑夜前来，有何赐教？”行礼之后，李堂主直奔主题。
　　“查找庄姜氏下落，可有进展？”晋麟发问，道出此行目的。
　　“回少主，属下所查与楠护卫所知无异。因时日久远，那迎春院老鸨，记不清赎买之人样貌，只记得交接银两之时，那人右手拇指的指尖，露出一粒黑痣。虽小，却因位置特殊，使人过目难忘。属下已派人暗中查找，一有消息，便会立即通报。”
　　“喔？指尖处长痣，确实稀有。以此为线索查找，并不困难。”晋麟辰眸闪亮，笑着夸赞：“有此进展，李堂主功不可没，待它日事成，我必有重赏。”




第六十章  狼子野心

　　“少主替楠护卫寻母，为体恤下属之举。属下略尽绵力，实属应当。”
　　“李堂主过讲，也过谦了。替燕楠寻母，也是应她所求，非我有意为之。”晋麟解释，怕他有所误会。
　　见他有意划清，李堂主点头轻笑：“原来如此，属下明白。”
　　晋麟端起桌上热茶，慢声开口：“听雄叔说，庄姑娘是和堂主一同来的汴京？”
　　“正是。”
　　“替燕楠寻母一事，她还不知晓吧？”
　　“属下谨遵少主吩咐，严守此事，就连对楠护卫，也未曾透露分毫。”
　　“那就好。”晋麟放下茶盏，沉吟出声：“我一直有所疑惑，半年前，燕楠认父，尚被家人拒之门外；半年后，无缘无故，对方主动认她归宗。我觉得，此事超乎常理，另有它故。还请堂主返回之后，寻一合适借口，到她家中一探究竟。”
　　“此事简单，眼下正有一良机。”李堂主含笑回应，“她二人写有书信，委托属下代传家人。”
　　“喔？书信可否让我一看？”晋麟开口要求，“若能由此找出端倪，便无需大费周折。”
　　李堂主闻言，面露难色：“少主，私阅她人信函，是否有失妥当？”
　　晋麟笑答：“若此信有关算计之事，你帮她送信，岂不成了帮凶？即便真是平常家信，他日被人耻笑，我也心甘情愿。”
　　见少主对楠护卫如此关心，李堂主瞬间明了对方心意。微笑起身，从行囊中取来书信，一一放在少主面前：“少主请看。”
　　晋麟细观封面，左边一封写有“娘亲大人亲启”字样，右边一封字迹熟悉，书有“父亲大人亲启”六字。拿起左边书信，近火烤融蜡封，展信近烛细读，浓眉越蹙越紧。
　　“娘亲大人膝下：
　　冬日严寒，伏福躬无恙。
　　彤儿已平安抵达汴京。如您所料，那傻丫头见爹书信，信以为真，并安排彤儿入住堡内，照顾甚为周详。
　　楚家堡气势恢宏，宅邸奢华，绝非一般大户。而那楚家少主，仪表非凡，风度翩翩，俊秀潇洒至极。虽然，有来自杜府的表小姐横在当前，但对彤儿来说，只要善用手中棋子，杜家千金根本不算什么。至于那傻丫头，更是不在话下。对楚家少主，彤儿势在必得，定会谨遵娘亲教诲，寻觅良机，循循善诱。待彤儿虏获少主真心，争得一席之位，定会派人接娘入堡，锦衣玉食，同享富贵。
　　诸不具陈，谨申微意。娘请在家，静候佳音。
　　女儿：雨彤敬请福安”
　　将信递给堂主一阅，晋麟冷哼出声：“好一对寡廉鲜耻的母女！”
　　“早知她狼子野心，属下绝不会带她进堡。”李堂主看完书信，皱眉轻叹：“不知楠护卫看到此信，会作何感想？”
　　“李堂主，请将此信交予我来处置。我会让她知难而退！”晋麟口气森然，脸色难看。
　　将信折好，揣入怀中，晋麟再次开口吩咐：“燕楠书信，还请堂主亲自送去，顺便查清庄雨彤之母—柳氏二娘的底细。”
　　“是，属下遵命。”李堂主应下，庆幸自己未被她人利用。
　　一切交代妥当，晋麟起身离开。
　　
　　用完晚膳，雨彤端坐桌前，手中精绣着鸳鸯戏水的锦帕，心中回想着楚家少主的俊颜。笑望帕上齐颈共游的鸳鸯，幻想与他耳鬓厮磨的场景，眼中情意无限，胸中柔情万千，时时刻刻念想与他，姐妹亲情抛诸于后。
　　“庄姑娘，我家少主来访，此刻正在门外。”丫鬟小香进门禀报，打断佳人畅想。
　　“我姐姐也来了吗？”雨彤欣喜若狂，一边整理钗裙，一边问向小香。
　　“小香仅见少主一人。”
　　雨彤心中思付：“少主屏退左右，只身前来，必为掩人耳目。莫非他不想让姐姐知道，前来探我一事？”想到这儿，她面露得意：“我就知道，普天之下，还没有不偷腥的猫儿。”柳腰款摆，她迎向门外。
　　“雨彤见过楚少堡主。”口出莺声，雨彤盈盈福身。
　　“庄姑娘免礼。”晋麟一脸笑意，将她扶起。
　　“屋外严寒，还请少主移驾屋内。”雨彤美目含情，将男子请进屋中。
　　与她对桌而坐，晋麟礼貌出声：“庄姑娘吃住可还习惯？”
　　“多谢少主关心，楚家上下对雨彤极为关照，吃住一切都好。”她笑意盈盈，等他进入正题。
　　“那就好。”晋麟轻笑，“不知庄姑娘欲在汴京逗留几日？”
　　雨彤暗自琢磨：“他这是在赶我？还是想留我？”娇笑满面，温柔出声：“这要看少主何时给姐姐省假，好让我姐妹一同返家。”
　　见对方轻描淡写，将问题丢还自己，晋麟不再旁敲侧击，直接道出来意：“此番前来，在下只为一事。”
　　“究竟何事？竟让少主只身前来？”美眸直视对方，脸上风情万种。
　　晋麟笑容顿敛，肃色满面：“楚家堡有一规矩，所有往来书信，必须严加查阅。”一字一句，如冰砸在对方脸上。
　　瞬间，脸色惨白，雨彤眼露惊慌，连忙强作镇定，欲盖弥彰：“不知少主此言，是何用意？”
　　见她嘴硬，晋麟眼射寒光，掏出怀中书信，在她面前轻晃：“庄姑娘年纪尚轻，怎能如此健忘？此信是你亲手所书，墨迹尚未干透，怎就将它遗忘？”
　　雨彤见信，花容失色，暗中权衡一番，决定放手一搏：“既然少主已知，雨彤不再隐瞒。自那日在荷塘亭中偶遇，雨彤便对少主一见倾心。半年来，日思夜想，寝食难安。故才不远千里，追至少主身边，以期获得怜爱，双双比翼齐飞。”




第六十一章  用心良苦

　　“好一个‘比翼齐飞’！”晋麟冷笑，嗤之以鼻：“你凭什么断定，我就会答应？”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姐姐姿色平庸，尚被少主收入房中，雨彤虽不算天姿国色，倒也比她强上许多。论容貌，雨彤比她年轻貌美；论才智，雨彤自诩高她几多。以少主智慧，自会分出优劣，您既能接受姐姐，又何尝不能接受于我？”
　　说者自信满满，听者鄙夷顿生：“你太高估自己。在我眼里，你连燕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还是趁早死心，休再纠缠于我！”
　　见他一口回绝，雨彤满脸受伤，急忙起身，走近他的身旁：“少主，雨彤不敢求您垂怜，但请让雨彤留在身边，就算每日仅见少主一面，雨彤也心甘情愿。”
　　鼻间飘来淡香，佳人近在咫尺，霍然起身，走向窗前，晋麟背她而立，口中漠然出声：“留你在此，只会横生事端。我劝你早拾行囊，与李堂主共返汶京。”
　　雨彤闻言，泪如雨下，快步走至晋麟身后，不顾矜持，抱住对方腰身，口中苦苦相求：“少主怎能如此绝情？就算不领雨彤情意，也请看在雨彤一介弱女子，饱受千里颠簸之苦的份上，让雨彤在堡中多休息几日。”
　　“放开！”晋麟冷然低喝。
　　雨彤心惊，松手而立，梨花带泪，静默不语。
　　“只要你恪守本分，善对燕楠，多留几日，倒也无妨。”看在燕楠份上，晋麟做出退让，瞥向身后之人，发出警告之声：“若再打她主意，休怪我无情！”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开，独留雨彤一人，兀自伤心。
　　
　　沁兰苑内，诗诗遣退新派丫鬟，哼着小曲儿，坐在镜前自行梳理。
　　望着春风得意的小姐，春萍静坐桌前，慢慢嘬饮着茶水。
　　忽然，窗外传来叩击之声，快慢不同的细响，告诉二人来者何人。
　　春萍弄暗烛火，与小姐对视一眼，上前拨开窗栓，请人入内。
　　一人闪身而入，摘下面巾，对诗诗讽刺出声：“心情不错嘛。”
　　诗诗一脸媚笑，娇柔回应：“事情有所进展，自然有好的心情。”
　　“喔？此话怎讲？”语气瞬间缓和，来人好奇发问。
　　诗诗将表兄的疼宠之举，娓娓道出，为自己占取他心中重位，欣喜万分：“你瞧，他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暗中下手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直视对方美眸，口中发出冷笑，面露阴狠之色，来人置疑出声：“你确定对他下得了手？”
　　“哼！狡猾的狐狸，又在试探于我。”脸色微变，诗诗暗恼，不理弦外之音，嫣然巧笑开口：“我又不是初次杀人，怎会下不了手？”
　　“那就好。”来人收敛厉色，踱至桌前落座，自行斟茶饮水，心中暗自思付：“该死的女人，想借我成就春秋大梦？！真是可笑之至！待我完成大计，再行与你算账！”眼中狠戾转瞬即逝，放下茶盏，问向春萍：“手是怎么回事？”
　　“有人弄翻茶盏，被热水烫伤。”春萍语气闲闲，仿若与己无关。
　　“以你武功，还能乖乖被烫？”那人疑窦顿生，冷笑发问。
　　“众目睽睽之下，怎能擅用武功？”
　　“喔？谁在当场？”
　　“还能有谁？不就是他和两个护卫。”
　　“他是有意试探于你？”
　　“有这可能。”
　　眉头紧皱，若有所思，转而失笑，赞向春萍：“你做的很好。待我完成大计，定不会亏待于你。”
　　“这话我记下了，别到时又不认账。”春萍睨向来人，语气清冷如常。
　　“放心，我这次决不食言。”那人起身，走近诗诗，不动声色，假意叮咛：“依我看来，楚家小子已经生疑，你须严加防范，谨言慎行，以防露出马脚，落人把柄。”
　　诗诗点头，一脸温顺，表面臣服，心却不满。
　　瞅一眼装腔作势的女子，那人如来时一般，越窗而出，迅速消失于浓浓夜色。
　　关好窗户，诗诗转身发问：“你也认为，他是故意失手？”
　　“我只是说，‘有这可能’。”春萍慢条斯理的回答。
　　“他因何要试探于你？”
　　“这我无可奉告，你要亲自问他。”
　　“你是我身边之人，他试探于你，便是心疑于我。说要远调楠护卫，明是哄我开心，实为保护她人。”诗诗明了其用意，不由暗恨于心，紧握秀拳，捶向桌面：“楚—燕—楠！你这个贱人！敢跟我抢男人？我定会让你好看！”
　　望着妒火焚烧的诗诗，春萍摇头轻叹：“我若是楚家小子，也会对你这种女人避而远之。”
　　诗诗闻言，怒颜相向：“我这种女人怎么了？！”
　　“貌虽美，心却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个男人娶你为妻，都要提心吊胆度日，于其天天度日如年，不如当初视而不见。”
　　“你！”诗诗气极，随手拿起桌上茶盏，砸向春萍。
　　老神在在接住，春萍冷笑出声：“我劝你还是尽早收手，小心将来欲哭无泪。”
　　“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诗诗气的跳脚，闺仪尽失，伸出纤指，指向门外：“滚！快给我滚出去！”
　　春萍一脸淡笑，慢慢起身，开门迈步而出，无视身后异响。“呯嘭—哗啦—”，皆是物品落地之声。
　　当晚，燕楠独睡房中，回忆起往日点滴，心中亦苦亦甜。昨夜欢爱尽逝，今晚孤枕独眠，轻抚宝石臂钏，疼宠不似从前。带着满心哀伤，凄然入睡，只能与他，在那梦里相会。




第六十二章  措手不及

　　次日清晨，燕楠侍候主子晨起，往日间的亲密，早已荡然无存。
　　按照平日习惯，晋麟用完早膳，向爹娘问安之后，赶往城中，投身于自家营生。
　　一连几日，晋麟每从城中返堡，都会带回礼物，赠予诗诗表妹。在燕楠看来，主子似将茗雪之事抛诸脑后，被表小姐引走他的全部心思。
　　“彤妹说的对，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性，就算优秀如少主，也难逃此律。”望着坐拥厅中的两人，燕楠替茗雪感到难过，也为自己的痴情感到悲哀。
　　“什么时候让她走？”诗诗靠在晋麟怀中，越看越觉燕楠碍眼，明知他在敷衍自己，还是拿她引发话题。
　　“怎么？等不及了？”晋麟低头笑问，语气满是宠溺：“待我忙完这阵，就会将她遣走。”
　　纤指轻抬，在他胸前画圈，红唇微嘟，美人撒起娇来：“表兄到底在忙什么？诗诗一点都不明白。”
　　撩起她胸前垂落长发，被他缠绕在自己指间，温柔青丝融化所有刚硬，眼中柔情流泻而出：“为兄忙于营生，商道上的事，并不简单，若你不嫌无聊，我就说给你听。”说完，他清清喉咙，细述起生意经。
　　“还是免了。”小手覆上男人薄唇，打断长篇大论：“诗诗只想知道，表兄口中的‘这阵’，究竟是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八年？十年？表兄不会是逗弄诗诗吧？”美人说着，诱人水眸直视男人眼底，似想看出对方真正心意。
　　“为兄岂敢？”见表妹不悦，晋麟保证出声：“为兄向你承诺，不出三月，定会将她远调他乡。”
　　“一言为定。”诗诗满脸娇笑。
　　“决不食言。”晋麟信誓旦旦。
　　燕楠静立一旁，垂目不语，任凭两位主子，随意谈论。
　　天色渐晚，燕楠带春萍回房，按时为其上药。
　　小心拆解绷布，握住对方凉手，细细检查伤面，口中喃喃低语：“红肿已经消退，再过两日，便可痊愈。”抬眸温柔一笑，笑暖春萍之心，“手面肤色开始会有些不均，过段时日，便会恢复如初，你不必担心。”
　　感受雪白素指在手背轻摩，虽有药膏隔在中间，却挡不住她指尖传递出的丝丝暖意。冷眸直视对方秀颜，眼中闪过异样神彩。
　　对春萍，燕楠知之甚少，对她拒人千里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每次替她上药，她都不言不语，为了缓解彼此尴尬，总是燕楠一人不停呱噪。
　　替她包扎妥当，收拾好药瓶绷布，同春萍返回花厅。燕楠又奉主命，送她主仆返回到沁兰苑中。
　　目送表小姐进屋，正欲转身离开，不想却被小姐高声唤停脚步：“楠护卫，请留步。”
　　燕楠停住身势，静望对方，一脸平静，等候吩咐。
　　“有件事，必须提醒一下。”诗诗立在门口，摆出高傲姿态：“过不了多久，表兄会让你远离此地，永不返堡。在他遣你之前，希望你能认清自己身份，断绝一切可笑念想，安分守己的度日。否则，”诗诗瞬间变脸，脸色阴狠，“我就让表兄废你武功，卖去青楼，让你一生为娼为奴！”
　　“表小姐放心，燕楠定会恪守本分。”面色苍白，抱拳行礼：“如表小姐别无他事，燕楠先行告退。”语毕，转身，向苑门快步走去。
　　盯着她远去背影，诗诗肃声高喊：“你最好说到做到！”说罢，忿然抬手，关上房门。
　　“羞辱于她，有何用意？”待主子落座，春萍问出心中疑问。
　　“没啥用意，只为发泄心中怨气。看她受难，我会万分开心。”诗诗一脸媚笑，悠然自得。
　　春萍感慨：“真是怪人！”
　　“你不懂。”冷睨对方一眼，诗诗娇声开口：“情爱中的女人，皆是如此善妒。”
　　“醋意如此之大，小心被人看出端倪，暗中找你算账。”春萍端起茶盏，在旁冷静提醒。
　　诗诗一脸阴霾，眯眸不语。半晌，她又恢复温婉表情，娇柔出声：“多谢提醒，我自会注意。”
　　
　　转眼已是农历腊八，新的一年快要来临。按照往年习俗，厨房熬煮腊八粥，分送堡内众人食用。
　　楚家堡的厨子，选用红枣、莲子、核桃、栗子、杏仁、桂圆、松仁、龙眼、蜜饯、榛子、葡萄、白果、菱角、青丝、玫瑰、红豆、花生、百合等多种花果，在腊月初七的晚上，洗米、泡果、拨皮、去核、精拣，并在半夜时分，配以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等谷物合水而煮，左以微火，熬至天明。除此之外，还有那能手师傅，用剔去枣核的脆枣作为狮身，半个核桃仁作为狮头，杏仁作为狮尾、狮脚，用红糖粘连一起，做成活灵活现的果狮，在每位主子的碗里放上四个，以示一年四季增福增寿，来年五谷丰登之吉兆。
　　捧着碗勺，香气扑鼻，燕楠眼露惊叹，口中啧啧称奇：“楚家不愧是大户，连碗粥，都熬煮的精致美味。”回想起年幼之时，每逢腊八，娘便将剩菜剩饭烩煮一锅，撒上些盐巴，让家人饱餐一顿，令人难忘之极。故而，在自己的认知里，腊八粥向来都是杂烩汤，从没像今日这般营养好看。
　　一勺入口，润甜无比，唇齿留香，让人赞叹不已。吃了大半，晋麟停手，拭净双唇，饮茶漱口。刚刚放下茶盏，便觉气血翻涌，腹中阵阵绞痛，浓腥直涌喉头。“噗—”一口黑血喷出，吓坏屋内众人。
　　“少主！少主！”燕楠楚云大骇，丢下手中粥碗，冲向主子，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第六十三章  命悬一线

　　“有—毒—”勉强挤出两字，晋麟冷汗直冒，一切来的太快，让他措手不及。对她满心不舍，想再多看几眼，却感视线模糊，无法瞧得清晰。“燕—楠—”他拼尽全力呼喊，终因药力难抗，昏死在她怀里。
　　“少主！少主！您快醒醒，不要吓我！”燕楠晃着怀中男人，泪流满面，见他毫无反应，惊恐万分，“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痛心疾首，心如刀割。
　　楚云迅速以指封点少主心脉，右手扣他脉门，略作诊断：“燕楠，少主尚有气息，我先将他移至床上。你速去通报堡主、总管，请人前来救治。”
　　燕楠点头，擦泪起身，将此噩耗，报知众人。
　　夫人闻讯，差点昏厥，幸得堡主在旁搀扶，踉跄赶往爱儿住处。望着唇角带血，双眸紧闭，无知无觉，命悬一线的独子，赵玉兰扑上前去，失声痛哭，身后的楚汉成再是坚强，也止不住落下几滴刚泪。
　　楚雄红了双眼，问向楚云：“少主是如何中的毒？”
　　“吃粥前，少主还好端端的，吃了粥漱完口后，突然毒发。属下曾以银针试过少主所用的碗勺、茶盏，均未有任何毒性反应。少主究竟是如何中毒，属下也不得而知。”楚云沉声回禀。
　　“不得而知？！”赵玉兰突然回首，冷颜相向：“身为护卫，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之言，我楚家要你们何用？！”
　　楚云何时见过夫人如此疾言厉色，顿时愣在当场。
　　“玉兰，”楚汉成上前搂住妻子，柔声安慰：“麟儿如此，他们也很难过，勿再加以怪罪，救人才是真的。”
　　抬首望向夫君，一脸担忧，泪眼婆娑：“大夫何时能到？”
　　“即刻便能入堡。”楚汉成话音刚落，大夫就被家仆领进苑中。
　　老大夫静坐床前，翻看晋麟眼睑，再行为他切脉，眉头越蹙越紧。半晌，大夫松手，摇头长叹，抚须出声：“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此类毒症。”
　　“老世医，麟儿现在情况如何？”楚汉成急急发问，心中忐忑不安。
　　“少主脏腑虚弱，阳虚气陷，脉气鼓动无力，性命堪忧。”一句话，说的众人冷气倒抽。
　　赵玉兰忙问：“那该如何是好？”
　　“说来惭愧，老夫无法探知少主到底身中何毒，如若茫然下药，只会适得其反。若能查出药物毒性，或许能救他一命。如若查找不出，老夫也回天乏术。”
　　众人闻言，越发焦急。
　　“老夫先用金针封住少主穴脉，再开付固阳补气的方子，延他几日性命，好为你我查毒，争取宝贵时间。”
　　“有劳老世医。”楚汉成感激应下。
　　老大夫起身，打开随身药箱，取出家传金针，为晋麟施救。
　　两盏茶功夫，大夫施针完毕，又沾墨扬笔，写下续命药方：“此药一副，用三碗水煎之，头煎二煎混服，每日三次，切记不可断药。”
　　楚雄接过药方，牢记服用之法，亲送大夫出堡，派人进城抓药。
　　“汉成，短短几日，又该如何查找？”赵玉兰心急如焚，慌了心神。
　　望着妻子，楚汉成一脸坚定：“只要麟儿尚有一线生机，我就决不放弃。”
　　赵玉兰望向夫君，擦干眼泪，抹去愁容。
　　守望床上之人，燕楠悲痛万分，一心期盼奇迹，救回心爱之人：“晋麟，你一定要坚持，相信我们，定能救你性命。”
　　“表兄！”一声泣唤，引去众人目光。诗诗钗环秀发凌乱，气喘吁吁跑进屋内。
　　“姨娘，姨丈。”诗诗抚住胸口，大口喘息：“听说表兄被人下毒，是否为真？”
　　赵玉兰颔首，悲从心起，刚停住的眼泪，又涌冒而出，随即抽帕拭泪，小声抽泣起来。
　　诗诗不肯相信，又将目光转向姨丈，见对方再次点头确认，才肯接受事实。走向床边，细观他人，昔日的风流潇洒，已被了无生机取代。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中毒？究竟是何等恶人，会对你下此毒手？”诗诗红唇轻颤，香肩微抖，难以置信，始料未及。不知不觉，落泪如雨，弄花妆容，毫不在意。
　　见她二人伤心而泣，楚汉成开口提议：“玉兰，不如你和诗诗先行回房休息，这里有我和楚雄看顾，不需你再劳心费力。”
　　“麟儿命在旦夕，我怎能安心休息？”赵玉兰轻摇臻首，不肯离去。
　　“玉兰，你近来身体欠佳，又怎能坐守床边？若有闪失，会让为夫的心，痛上加痛。麟儿已经如此，我不能再失去你。就算是为我着想，好好保重身体。听话，先行回房休息，晚些时候，再过来探视麟儿。”
　　见夫君语带恳求，满心疼爱，赵玉兰不忍给他添忧，带着诗诗，缓步离开。
　　见她们走远，楚汉成再次开口：“云护卫，速让子夜传信给师尊，请其下山，施以援手。”
　　“是。”楚云应下，火速照办。
　　待那楚雄折返，楚汉成又压低嗓音发问：“之前交代之事，你可曾办妥？”
　　“堡主放心，楚家堡已严密封锁，就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那就好，咱们就和敌人，拼个鱼死网破！”握手成拳，暗下决心，要为爱子，报仇雪恨。
　　楚雄让百灵挑选可信之人，与燕楠一起，轮守在晋麟床边。白日里，百灵带两名仆妇守侍在旁；掌灯时，燕楠带两名仆妇前来接替。杂事自让仆妇去做，百灵和燕楠的工作，就是寸步不离守护少主，以防敌人，再下黑手。




第六十四章  一线生机

　　冬夜，寒风凛冽，空中又飘白雪，大地再添银装。
　　仆妇端来火盆，让晋麟房中温暖如春。燕楠替主擦净身子，掖好被角，落座床前。北风呼啸，犹如鞭刀，抽割她的身体；落雪无声，好似冰针，扎进她的心灵。
　　静望床上之人，燕楠满心焦虑，小手握住大掌，心在无声低泣：“晋麟，你定能安然度过此劫。只要你能活着，就是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将大掌紧贴秀颊，感受他的冰冷，双眼满是情深，静静流泪伤神。
　　
　　天际刚现曙光，堡主便来探望，见儿气息微弱，心中益发紧张。双手背于身后，不停来回踱步，脑中拼命思索，依然束手无策。
　　正烦恼间，忽见楚雄匆匆而入，抱拳行礼，报出天大喜讯：“起禀堡主，师尊大架已到，正在前厅休息。”
　　楚汉成闻言，一脸惊喜：“子夜昨日才带消息飞去，师父今日如何就到堡中？”
　　“回堡主的话，属下也是满心疑惑。”
　　“走，咱们先去拜见，莫让他老人家久等。”楚汉成疾步出苑，带着楚雄，直奔前厅。
　　行过见师大礼，瞧见飞落一旁的子夜，楚汉成心中疑问更多。
　　智尚仙翁抚须开口，娓娓道出来意：“几日前，为师感到心神不宁，便略行占卜之术，以示凶吉。从卦象看，麟儿有难，故为师速速前来，助他平安度劫。不曾想，昨日路上巧遇子夜，一见消息，便连夜赶至堡中。”
　　面露哀色，汉成跪求仙翁：“恳请师父救救麟儿，他已命在旦夕。”
　　仙翁急道：“汉成，你快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速速说于我听。”
　　先将麟儿身中无名之毒一事细细说出，再引领仙翁到麟儿房中一看。
　　仙翁走近床前，细查皮肤五官，抽出燕楠宝剑，割指让血流出。
　　“师父，这是做何？”楚汉成不解，忍不住发问。
　　仙翁未予理会，指使楚云，捧盏在下承接。只见那血，顺着晋麟中指滴落，慢慢在盏中汇集。观之，血色暗沉；闻之，隐有异香。差不多接有半盏，仙翁才示意停止，燕楠上前为主包扎，楚云忙将茶盏呈于仙翁手上。
　　“楚云，再取些牧靡草来。”仙翁开口吩咐，见楚云奉命离去，才面向汉成，解释出声：“晋麟所中之毒，非比寻常，要想查明药性，必须先取毒血。”
　　汉成点头，一心期盼师父妙手回春。
　　楚云取来牧靡草，按仙翁指示，浸入茶盏毒血之中。少顷，草叶变的蔫萎，叶茎也已变成灰色。众人再看毒血，颜色变黑，香味益发浓烈。
　　仙翁抚须长叹，眉头紧蹙：“原来如此，难怪麟儿未曾防范。”
　　见师父似有所获，汉成忙开口请教：“师父，是否已知麟儿身中何毒?”
　　仙翁点头，指点迷津：“此毒极为罕见，为师仅有耳闻，从未亲见其真。不想今日会在麟儿身上见到，不免惊讶万分。要知道，此毒来自异域，要取毒种，已是困难重重，再加上下毒过程漫长，须以其它东西掺调引诱，药性才能发挥极致。故而，很少有人使用此毒，一但用之，中毒之人无药可救。”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
　　楚汉成心生绝望，跌坐椅中：“难道天要亡我楚家？！”
　　“也不尽然。”仙翁一句话，让众人希望顿生。
　　“师父，此话怎讲？”见有一线生机，楚汉成急立起身。
　　“世有一物，可解百毒。”
　　“何物？”
　　望向爱徒，仙翁一字一句道出：“极品狼血石。”
　　“普天之大，到底何处才有此石？”楚汉成犹如溺水之人，欲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仙翁轻笑，望向一直沉默未语的燕楠：“几年前，燕楠曾在石谷与狼群血战，无意中将颈间灵石，练就成世间少有的极品狼血石。当时燕楠因伤，运气过度，导致心神混沌，神志不明。麟儿特向为师请求，代为保管血石，以防消息走露，引来宵小窥视。为师亲将血石交到麟儿手上，却不知麟儿又将血石藏于何处。”
　　燕楠闻听此言，心下明白万分，急忙解下红石，上前行礼禀明：“起禀师尊，此石乃是少主所赠，能够预感杀机，已经燕楠亲证。少主再三叮嘱，严守此密，不得告知他人，以防歹人起念，招来祸端。”
　　“喔？”仙翁接过红石，高举细观良久。“不错，不错，此石正是麟儿代你保管的极品血石，原来他已将此石精心修饰，物归原主。”仙翁抚须大笑，眼神别具深意。
　　楚汉成大喜，不顾主仆身份，上前对燕楠躬身行一大礼：“楠护卫，麟儿如能活命，楚家上下感激不尽。”
　　燕楠连忙回礼，口中急道：“堡主无需如此，捍卫少主生命，是燕楠应尽的职责。”
　　“汉成，当务之急，是先用血石救活麟儿。道谢一事，稍后再做不迟。”仙翁笑意盈盈，示意燕楠救人：“燕楠，你先用自身鲜血涂抹血石，待其沸腾，再将它放在麟儿伤口之上，好将毒血吸出。”
　　“是。”燕楠依言，不顾疼痛，抽剑划破指腹，用自己的鲜血，仔细涂抹红石。一会儿，血石开始温热，石心似有血液流动，速度越来越快。随着石温渐升，石心血液开始沸腾，红的越发混沌，隐传汩汩之声。
　　楚云解去包扎，扶住少主伤指，燕楠以石贴靠伤口，众人屏息凝神。只见血石之中，一股黑流涌现，继而越聚越多，血石变成黑色。直至黑色中再现红流，仙翁才示意二人停止。接着，又命人取来清水，让燕楠将血石丢于盆内。血石入水，沉入盆底，开始沁出黑液，慢慢恢复本色。不一会儿，整盆清水乌黑，血石自行浮起，漂于水面，众人啧啧称奇。




第六十五章  异域奇毒

　　“燕楠，切勿碰到盆中之水，须将血石清洗干净，才能佩戴。就连洗石用的盆水，也须找一无人之地深埋。”仙翁仔细叮咛，又从袖中取出针囊，转对爱徒：“汉成，血石已将毒血吸出，麟儿已无大碍。为师现在施针，通其穴脉，估计不出半日，麟儿便可醒来。”说完，持针走近床前。
　　楚云伸手，掀被为主解衣，恭请仙翁妙手施针。
　　长舒口气，楚汉成放下心来，旁观师父一一下针，期盼爱子早些转醒。
　　燕楠洗净血石，仔细装入蚕丝套坠儿，重新佩戴于颈间。
　　楚雄命人撤下水盆，寻一荒芜之处，将其深埋。
　　不一会儿，仙翁收针入囊，以袖擦去额汗，走回桌前落座。
　　燕楠连忙奉上热茶，楚云为主系衣盖被。
　　“多谢师父救命之恩。”楚汉成双膝跪地，叩拜谢师大礼。
　　仙翁放下茶盏，微笑出声：“为师仅尽绵薄之力，真正救回麟儿的，是燕楠的狼血石。若无此石，为师也将无能为力。”
　　“师父此言差矣。”楚汉成抱拳进言：“当年若无师父神算，徒儿不会将楠护卫送上灵山，那块灵石，也不会有机缘巧合，炼成血石，在今日助麟儿渡劫，保我楚家血脉。故而，谢师大礼，恩师受之无愧。”
　　“好，好，好，徒儿心意，为师心领。地下寒凉，还是快些起来。”仙翁将爱徒扶起，两人对坐桌前：“为师当年虽卜得天机，却无力更改命数。麟儿今日能死里逃生，也是机缘造化。倘若你当初送上山的，不是燕楠，他也无法得此善果。追根究底说来，还是两个孩子有缘。”
　　“师父说的极是，待查出下毒真凶，徒儿定会重谢楠护卫。”楚汉成一脸感激，信誓旦旦。
　　“可曾掌握下毒之人的线索？”仙翁话锋一转，问出难题。
　　汉成面露凝色，压低嗓音开口：“仅知凶徒易容成堡内之人，究竟易容成谁？尚未查知。”
　　“此人定与你父子频繁接触，不然无法在不知不觉中，对麟儿日日下毒。”
　　“日日下毒？”楚汉成大惊。
　　“正是。”仙翁道出关键线索：“此毒名唤‘复毒’，顾名思义，就是‘日复一日下毒’，不但毒种复杂，下毒的方法也极为繁琐。‘复毒’毒种，分为青黄蓝三类，须按先后顺序依次下之，每类毒种须连下七日，一但中断，便会前功尽弃。而下此毒的手法，又分为虚实两种，先用无形虚法下完毒种，再用有形实法催发药性。一但发作，剧毒无比，无药可医，可谓是杀人于无形。”
　　“如此说来，唯有亲近之人，才有机会下毒？”
　　“不错，确是如此。”仙翁抚须轻笑：“汉成，把你的左手给我。”
　　虽然有所不解，楚汉成还是依言伸出手去。
　　扣住对方脉门，仙翁垂目细探，眉头微微一动，随即平顺如常。松手，饮茶，发问：“最近身体可有异样？”
　　“没有。”对此一问，楚汉成越发疑惑。
　　仙翁笑望爱徒，语出惊人：“你已被下毒种。”
　　不可置信，楚汉成微有愣怔：“怎会如此？我竟毫无知觉。”
　　“只需再用它物催之，你便立刻毒发。”
　　“究竟何人？欺人太甚！存心灭我楚家！”双目喷火，咬牙切齿：“一但被我查出，定会将其碎尸万段！”
　　“与你父子亲近之人，屈指可数，要想查明真凶，并不困难。”仙翁在旁提醒：“还是先让楠护卫，用血石替你清毒。查凶一事，再行计议。”
　　楚汉成点头，伸出左手，让燕楠割指清毒。
　　
　　与此同时，某人屋内，诗诗一脸怒色，面向屋子主人：“你怎能私自动手？！”
　　对方微一挑眉，冷颜以对：“怎么？你心疼了？”
　　怕被看穿心思，诗诗转怒为笑：“我是担心你贸然下手，被人识破身份。”
　　“关于这点，我早已计划周详，不用你来费心。”
　　“可别言之过早。”诗诗蔑笑：“万一楚家小子大难不死，定不放过下毒之人。”
　　“大难不死？”对此说法，对方嗤之以鼻：“天下中‘复毒’者，尚无一人生还。”
　　诗诗瞪大双眼，惊愕之极：“‘复毒’？！你竟对他下那‘复毒’？！”
　　看到诗诗反应，对方讽刺出声：“让你失望了，这楚家小子，此番必死。”
　　见希望破灭，诗诗呆坐椅上，半晌才缓过神来。继而转念一想，道出心中疑问：“这‘复毒’毒种难求，你又从何处得来？”
　　“告诉你也无妨。当年曾杀一异域之人，从他身上搜得毒种，保留至今。”
　　“楚家小子功力奇高，你是如何对他下毒？”
　　“这点，你不必知道。”对方一口回绝，满脸得意之色。
　　诗诗眯眼瞅向对方，心思暗动，忽然大骇：“你……你不会也对我们下了毒吧?”
　　对方笑容骤冷，语气森寒：“你说呢？”
　　诗诗眼露惧意，嚣张气焰顿敛。
　　“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晓。想成为楚家少夫人，坐拥无穷财富，尽享人间富贵，好摆脱这刀口舔血，朝不保夕，受控于人的阴暗日子。”屋主边说边笑，笑意不及眼底：“还是醒醒吧，就算他娶你为妻，也是看上杜家千金的表皮，而非你这妖女。难不成，你打算一辈子提心吊胆，戴着面具度日？依我看，你还是乖乖认命，继续做你那‘妖美人’，魅惑众生，壮大魔门。”




第六十六章  突然惊醒

　　一番话，句句击中要害，让假扮杜诗诗的李云衣，黄粱梦醒：“云衣明白，只是心有不甘。凡是遇到我的男人，皆臣服在我裙角之下，唯有这楚家小子，对我视而不见，于我难堪。”
　　“他给你难堪，我要他小命，也算是扯平。只要扮好你的杜诗诗，别坏了我的大计，我自会放你一条生路。”
　　接收到警告，李云衣应下，不敢再作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孤身立在林中，眼前迷雾重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遍寻不见出林之路。
　　“少主……少主……”耳旁传来莺声呼唤，声音虚实不定，让人难以捕捉。
　　感觉呼声分外耳熟，晋麟环顾四周，却未见任何人影：“你是何人？快些出来。”
　　沉寂片刻，前方迷雾隐现一抹衣黄，娉婷倩影若隐若现，向他缓步走来。
　　“是你。”望着走至身前的女子，晋麟满脸诧异：“你怎会身在此处？”
　　女子笑意盈盈，福身见礼：“茗雪见过少主。”
　　晋麟有些糊涂，直视对方俏颜：“恕我直言，你不是已被恶人所害，又如何好端端出现在我眼前？”
　　“少主，茗雪死的冤枉，只能趁您阳虚气弱之时，入您梦境，前来相告。”哀声说明，茗雪梨花带泪。
　　“原来是梦境。”晋麟恍然大悟，扶她起来：“到底是何人害你？”
　　茗雪以袖拭泪，神色哀戚：“是您亲近之人，深得少主欢心。”
　　“是男是女？姓甚名谁？”晋麟追问。
　　茗雪正欲开口，忽见一道强光冲破浓雾，笼罩娇躯，未来得及吐出一字，便化成轻烟，袅袅而去。
　　深觉刺眼，晋麟伸手遮挡，强光散去，迷雾消失殆尽。一条林间小道，出现在晋麟脚下，曲折延绵，通向不知之地。抬脚，出步，顺道而行，晋麟孤身一人，潇洒前进。
　　走了许久，远远望见一座石屋，大门紧闭，锈迹斑驳。走至门前，大力推开，“啷当”之声骤响，霉味扑面而来。小心翼翼，走进屋内，只见墙角挂满蛛网，石桌石床布满尘埃。抬首打量之间，地面忽然消失，身体快速下落，坠入无底深渊。
　　全身冷汗，晋麟呼吸急促，肌肉紧绷，牙齿咯咯挫响。
　　发现晋麟异样，灵姨上前呼唤：“少主，少主……”
　　仆妇连忙赶往书房，将堡主和仙翁一起请来。
　　仙翁落座床前，探其脉搏，翻视眼睑，按压人中。
　　双眼突睁，晋麟惊醒，乍见眼前之人，口中喃喃自语：“难道师尊也入我梦境？”
　　仙翁闻言，哭笑不得，瞬间出手，给他一记爆栗：“臭小子，疼是不疼？”
　　晋麟可怜兮兮，抱头求饶：“师尊，不但疼，还很晕。”
　　“疼就说明你已不在梦中，至于晕嘛，是你体虚所致，只要好生调养，几日便可恢复。”仙翁一脸慈爱，笑望床上少年。
　　“麟儿，快谢师尊救命之恩。”楚汉成一脸欣喜，在旁提点。
　　晋麟忙掀被坐起，欲起身跪拜。
　　仙翁伸手制止，慢声细劝：“你刚才转醒，体虚气弱，勿要勉强，还是躺下休息，待身强体壮后，再谢我不迟。”
　　晋麟点头，乖乖躺下，细问事情经过，搞清来龙去脉。
　　一时间，仙翁妙手施救，少主已然转醒之事，传遍堡内上下。
　　李云衣闻讯，狠吃一惊，忙带着春萍，到凌霄苑一探究竟。
　　走到苑门口，巧遇赵玉兰主仆，忙与四喜一起，扶着姨娘进屋探视表兄。
　　穿过花厅，进了内室。赵玉兰快步上前，拥子入怀：“我弥陀佛，总算是醒了。晋麟我儿，你可受苦了。”伸手抚上苍白俊容，赵玉兰喜极而泣。
　　“娘，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晋麟形容憔悴，虚软无力，声若蚊蝇，气弱之极。
　　“玉兰，麟儿刚醒，体力尚未恢复，我们还是别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晚点再来探视不迟。”楚汉成满目关切，柔声建议。
　　“嗯。”赵玉兰应下，对爱子道：“娘晚些时候再来看你。”说完，替他拉好被子，带着诗诗，与夫君一起离开。
　　晋麟清醒时，燕楠已回房中补眠。亲见少主得救，令她放下心中巨石，安然入梦。
　　
　　掌灯时分，楚汉成摆下酒席，在大厅敬谢仙翁。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直至酒干菜尽，才带着醉意，各自回房。
　　灯火通明，燕楠静守床前，看着再次昏然入睡的少主，兀自低喃：“晋麟，早说你是富贵之人，定能安然渡劫。以你功力，不消半月，便可复原。只需查出真凶，即可安心与表小姐双宿双飞。而对燕楠，别说是发派他乡，就算命我去死，我也毫无怨言。”小手在俊脸上轻摩，素白玉指记下他的轮廓：“以后再无机会，与你如此亲近，怕是连安静的守护，也成为一种奢望。只要你幸福，我便已满足。燕楠会诚心恭祝少主，与表小姐百年好合。”凤眸含泪，爱意千涌，唇角带笑，温柔如水。细细的凝望，深情的守护，珍惜着每分每秒，向心爱之人倾诉。
　　凌晨，困顿时分，花厅中的仆妇，伏案而憩，床边的燕楠，秀目明睁。
　　忽然，厅中飘来淡淡异香。燕楠警觉，忙屏住呼吸，替主封了穴道，悄然抽剑而立。
　　不一会儿，厅中传来拨栓开门的轻响，紧接着，细碎步声响起。
　　燕楠迅速隐身帐后，持剑屏息以待。
　　一黑衣蒙面人，小心而入，见房中别无他人，快步走近床前，举起手中利刃，刺向床上少年。




第六十七章  庐山真容

　　燕楠瞅准时机，快速出击。蒙面人闻风而动，收手抵挡。“当—当—”刀剑相碰之声，接连不断，在静夜里惊响，分外刺耳。
　　燕楠加快招式，脚下生风。对方见招拆招，轻松化解。
　　“好厉害！”燕楠心中暗付：“若是与之硬拼，定然不是对手。唯有提高警惕，死守少主，拖延时间，方为上策。”主意一定，她收手而退，持剑固守床边，冷颜相向。
　　“臭丫头，敢坏我好事！”蒙面人眼露狠戾，出言恫吓：“还不快让开，小心我连你一起杀掉！”
　　“哼！死有何惧？至少我尽忠职守，死的坦坦荡荡。比起某些只敢暗下毒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无名宵小，强上百倍！”
　　“死丫头！少逞口舌之快，我一会儿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燕楠冷嗤：“想当年，身陷狼群之时，我尚无所畏惧。如今，又怎会因你这区区四字，而有所退让。有什么能耐、手段，尽管使来，我楚燕楠要是皱一下眉头，就跪喊你一声‘祖宗’!”
　　“大话少说，你到底让是不让？”对方语气不耐，抬步近前。
　　“不让！”燕楠严阵以待，做好出击准备。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对方跃身攻起，来势凶猛。
　　燕楠沉着应对，严防谨守。无论对方如何引诱，决不离床三尺之外。
　　蒙面人深知久战不利，决定暗使诡计，取出腰间毒药，撒向阻挡之人，继而退开数步，静候佳机。
　　燕楠见一阵黄雾扑面而来，心中不由暗喝：“糟糕！”却又不能闪躲：“如果自己闪身避开，对方必会趁机下手，取走少主性命。”屏住呼吸，满脸无惧，脚下纹丝未动，誓死坚守阵地。
　　忽然，一床棉被当头罩下，把燕楠从头到脚捂个严实。
　　一道白影瞬间跃起，快速掠至那人眼前，出手快如闪电。
　　黑衣人大惊，急身闪躲，险险避过。接着回身出手，攻守同步，与白影战做一团。
　　燕楠只觉眼前一黑，拳脚之声骤响，慌忙扯下棉被，望向激战中的两人。
　　“少……少主……”看清白影，燕楠膛目结舌：“方才还在昏睡，即刻便生龙活虎？难不成，他一直是在装睡？”想到这个可能，秀脸瞬间爆红：“完了，没脸见人了。今晚所说的一切，若是被他听去，让我情何以堪？”握着长剑的素手紧了又紧，主子的怒斥声，让她瞬间回神。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致我于死？”晋麟边战边问，出手快狠。
　　“谁让你投错胎，成为楚家血脉。”对方边攻边守，语气森寒。
　　“你到底是何人？与我楚家有何恩怨？”
　　“等你到九泉之下，问问你那狼心狗肺的爹娘，便可一清二楚。”
　　见对方出言不逊，晋麟勃然大怒，汇集全身之力，一掌拍出，怎奈体虚尚未恢复，威力大减，不如从前。
　　黑衣人向后仰翻，躲过凌厉掌势，却被掌风带去面巾，露出庐山真面。
　　“娘！”晋麟错愕当场。
　　“夫人！”燕楠惊在原地。
　　赵玉兰趁机挥出手中利刃，刺向震惊无比的愣怔少年。
　　“嗖—”不偏不倚，一截竹枝贯穿其手腕，足见出手之人的深厚功力。
　　眼看形势不利于己，赵玉兰忙闪身掠至花厅，欲夺门而出。
　　“哪里走！”楚云持剑挡住厅门。厅中原被迷烟迷昏的仆妇与子夜，早已不见踪影。
　　转向窗口，破窗而出，落地刚站起身，便见一柄长剑抵在喉前。
　　“多年未见，你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的作风，依然未改。”浑厚男声在耳畔响起，楚汉成英俊神武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你不是醉了吗？”赵玉兰眼珠一转，瞬间明了：“原来是你父子狼狈为奸，故意引我上套！”
　　“是又如何？对付你这阴险狡猾之人，就得用这阴险狡猾之计。”长剑未离雪颈，楚汉成示意楚云，用粗绳将她扎绑结实。
　　仙翁静立一旁，看着楚云动手，身旁的绿竹枝上，新的断口清晰可见。
　　将赵玉兰推搡进花厅，楚汉成开始审问：“萧肃肃，你还挺有本事，竟能易容成玉兰，混入堡内。快说！你把玉兰怎么了？！”
　　“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多年，还能记得我的闺名。”假玉兰媚眼如丝，表情风骚入骨：“难不成，你还对我余情未了？想与我重温旧情？”她故意岔开话题，避说赵玉兰下落。
　　看着温婉贤惠的玉兰，被她演绎成这般，楚汉成不免有些恼怒。忍不住，走上前去，一把扯下她的伪装。
　　面具下的女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雪白匀净的瓜子脸上，柳眉飞凤，美眸细长，盈润的双唇，自然嘟起，红艳中透着诱惑，似在邀人品尝。岁月如刀，却未在她脸上留下丝毫褶皱，反而替她增添了几许成熟，几分魅力。
　　“希望你弄清形势，好好回话，少摆这狐媚儿模样，让人生厌！”楚汉成冷言冷语，开口提醒。
　　“呦~，让人生厌？我咋不知道啊？”萧肃肃柳眉微挑，斜眼睨向男人：“我只知道，咱俩每晚行房之时，我都是这副狐媚儿模样，你做的那么卖力，表情还那么舒畅，有时通宵达旦，才能满足你的欲望。”
　　萧肃肃不愧是萧肃肃，一番话，语惊四座。
　　“咳咳……咳咳……”仙翁忙着咳嗽，假装没有听见。
　　“噗—”晋麟打的口干舌燥，刚入嘴的热茶，立刻喷了出来。




第六十八章  陈年往事

　　燕楠红脸垂目，盯着自己鞋尖。
　　楚云望着破洞花窗，面色赧然。
　　“住口！”楚汉成老脸绯红，在师父、儿子、下属面前，甚觉难堪：“如果早知是你，我根本碰也不碰！”
　　“说的好听，你当时可是非常享受……啊……”萧肃肃顿改暖昧语调，失声痛叫起来：“你快放手！放手啊！”
　　楚汉成用力抓捏她手腕伤口，脸色异常难看：“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拧折它！”
　　萧肃肃疼的满头大汗，咬着红唇，点了点头。
　　“哼！”男人松手，转身回座。
　　“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怎能如此绝情？”萧肃肃改换策略，变得楚楚可怜。
　　“是你不仁在前，怎怪我不义在后？！”楚汉成毫不买账。
　　“要不是你移情别恋，我又怎会落得今日下场？！”萧肃肃寒声指控。
　　“移情别恋？”楚汉成哭笑不得，“玉兰是我结发正妻，你是在她之后，进我楚家大门，何来移情别恋之说？”
　　“要不是你承诺，今生今世，只爱我一人。我又怎会甘为妾室，委于人下？！你趁我怀孕之时，违背誓言，数度与赵玉兰行那苟且之事，还让那贱人怀上孽种，与我儿一争高下。真是可耻！可恨！”
　　“玉兰温柔贤淑，待你如同亲妹，你又怎能忍心，让她守着活寡，看咱俩恩爱度日？”
　　“她已拥有正妻头衔，还有何不满？！说什么‘待我如同亲妹’，不过是借机靠近你、引诱你的手段！”回忆起陈年旧事，萧肃肃变得歇斯底里：“没想到，你楚汉成，真的背叛于我，上了她床！我又怎能让她如愿？才下了毒药，让她母子共赴黄泉！只可惜……”
　　“只可惜你对贴身丫鬟小巧，过于苛责，致使她在关键时刻倒戈，反咬一口，让我彻底看清你的真实面目。”楚汉成面对昔日爱妾，有恨无爱：“你当初对玉兰如何，我心知肚明，正是你的尖酸刻薄，让我看清她的温良恭俭。我不明白，昔日娇俏可人的你，为何会在短短两年内，变的如此心狠手辣！”
　　“没有哪个女人，不想拥有完整爱情，独享丈夫宠爱。我只不过在用行动表明我的想法，不像某些女人，用虚伪的贤惠、大度，包容其她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明明恨的要死，还要假装喜欢对方，虚伪之极。”萧肃肃神色哀戚，眼中爱恨交织。
　　一番话，说中了燕楠心结，让同为女人的她，多了几分同情。
　　“你此番前来，是为报复我当年之举？”楚汉成厉色不减，口气未缓。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值得让我大费周章。”萧肃肃冷笑否认。
　　“那是为何？”
　　白了对方一眼：“怎么？有了这个孽种，你就忘了晋祖？我只是替我儿子，夺回该有的一切罢了！”望向晋麟，萧肃肃用眼神“杀”着口中的“孽种”。
　　晋麟一脸淡定，直视眼前美妇：“晋祖是谁？”
　　“你爹你娘没跟你提过？”
　　晋麟摇头。
　　“他早你半年出生，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我的亲生儿子。”眼中含泪，妇人悲痛欲绝。
　　有些诧异，晋麟看了眼老爹，见他点头确认，又继续开口发问：“他如今身在何处？”
　　“拜你爹娘所赐，在那黄土之下！”肃肃满脸恨意：“倘若他还活着，这楚家少主的位置，怎么也轮不上你坐。”
　　“你别忘了，晋祖是庶出，这少主之位，理应归属正房所出的麟儿。”楚汉成在旁纠正，以试劝服。
　　“笑话！晋祖为长，理应承管楚家家业。要不是你背信弃义，让那贱人受孕，又怎会多出这个孽种，与我儿争夺少主之位？！”
　　“晋祖不在人世，何来争夺之说？”提起亡子，楚汉成悲从心来：“你口口声声，说我和玉兰害死晋祖。他既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骨血，我怎会与她人合谋，害死自己亲生骨肉？”
　　“哼！少在那儿假惺惺！要不是你存心讨好，为那贱人祝贺生辰，特意在山中摆宴赏瀑，我儿怎会因为马惊，与奶妈一起落马，惨死蹄下？！”
　　“你误会了。当年事发之后，我曾细查惊马鞍背，发现鞍下装有细针，淬有剧毒，只要刺入马背，便可致其疯狂。而那匹惊马，虽为玉兰坐骑，却也不能就此认定，毒针是她所放。如果那天，乘坐之人是她，那么死的，便会是她和腹中的麟儿。”
　　“她明知马鞍被动手脚，如何会以身犯险？让奶妈抱着晋祖乘坐，才是她计划的初衷。”
　　“你如何才能相信，她是出于善意，才让出心爱坐骑，与我共乘一匹？”
　　“要我相信那个贱人，绝无可能！”萧肃肃表情愤恨，咬牙切齿：“当年她夺走我儿性命，如今我要他儿血债血偿！”说完，猛踢右脚脚尖，数枚毒针刺向椅上晋麟。
　　晋麟腾空跃起，飞身躲闪。对方瞅准时机，踢出左脚毒针，似雨点般射来。
　　“不好！”晋麟暗叫，“现在脚下，尚无借力之处，无法再跃他地，如何躲开毒针？”
　　“当—当—当”声音接连不断，原是燕楠、楚云快速挥舞长剑，帮主化险为夷。
　　刺杀再次失败，萧肃肃面白如纸，心有不甘：“这次杀不了你，还有下次！就算我死了，还有他人替我报仇！”
　　“他人？”晋麟冷笑：“你是说假诗诗和假春萍？”
　　“少探我口风！究竟何人，你死时自会知晓！”
　　“我劝你勿做无谓挣扎。”晋麟慢饮口茶，对楚云吩咐：“让雄叔将人带来。”




第六十九章  大势已去

　　楚云接令，快步走出苑外。
　　萧肃肃丰唇微抿，满脸疑惑：“不知臭小子在玩什么把戏？”
　　一会儿，同样五花大绑的两人，被楚雄、楚云押进厅内。
　　萧肃肃一见二人，神色微变，眸光一闪，随即恢复如常：“呦~，我当是谁呢，原是杜大千金和丫环春萍啊。瞧这细皮嫩肉的，你们还真下的去手。臭小子，你这又是在唱哪出？”
　　晋麟没有说话，微抬下巴，示意楚云动手。
　　撕去诗诗、春萍面皮，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又是另外两张面孔。
　　“好个男扮女装的‘贾成岳’！好个雀占鸠巢的‘妖美人’！”晋麟勾唇，寒声讽刺。
　　见事迹败露，萧肃肃不再掩护，冲着二人低吼：“没用的东西！”
　　“师姑。”李云衣撇撇红唇，瞄了边上老者一眼：“那老头武功奇高，我和师兄强强联手，也不是他对手。”
　　萧肃肃望向老者，横眉冷对：“你是何人？凭什么插手楚家之事？”
　　仙翁抬眉瞅她一眼，懒得搭理，自顾自的饮着茶水。
　　“臭老头……”
　　“住口！”楚汉成低声怒喝，打断萧肃肃不敬之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乃家师智尚仙翁是也。”
　　萧肃肃闻言，略显惊愕，口中喃喃自语道：“难怪臭小子身中‘复毒’，还能死里逃生，使我全盘计划，功亏一篑，原是仙翁段鹤龄到场，就算我们三人联手，也无丝毫胜算。”
　　“你是用何种方法，对我父子下那‘复毒’？又用何种手法，杀害茗雪母女。”晋麟百思不得其解，忿然发问。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见大势已去，萧肃肃不再隐瞒：“茗雪母女非我所害，至于下毒，确是我暗中所为。我将毒种放在花厅香炉之内，每日在你爹晨起之时和你来问安之前焚烧，让毒烟弥漫厅房，使你父子在不知不觉中被下毒种。”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以何物催发药性？”
　　“腊八粥中的杏仁。”
　　“当日，我也曾食用腊八粥，为何不见毒发？”楚汉成感到不解。
　　“杏仁只是其一，还须佐以香茗，才能毒发。”萧肃肃凄然一笑，美眸凝望昔日爱人：“那日，我念在你我过去情爱，无法对你下手，命四喜用温水换去房中香茗，让你免于毒发。不想今日事迹败露，你竟丝毫不顾旧情，逼我至此。我又怎能招出贱人下落，让你们共守白头？”说完，舌尖一挑，服下事先藏于上颚的毒药。
　　众人俱惊,忙起身阻止,却为时已晚。
　　眼神变得越发凄迷，语气越发沉痛：“汉成，既然无法让你爱我一生，我就让你恨我一世，不管是爱是恨，只要被你记在心间，我就死而无憾。哈哈哈哈哈……”萧肃肃仰头大笑，声音却比哭还难听，口中涌出股股鲜血，带着笑容身亡倒地。
　　“师姑！”李云衣哭喊，虽然被她操控，好歹也算师门尊长，见她吞毒而亡，难免有些感伤：“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你又何苦为他含恨一生？落个自我了断的凄惨下场。”
　　无视“妖美人”的哭喊，楚晋麟转向假春萍发问：“贾成岳，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吐出嗓中变声药丸，贾成岳恢复男音：“在下孟宇文，江湖人称‘冷面书生’。”
　　“你与魔门是何关系？为何要助纣为虐，害人性命？”
　　“我与齐壮、李云衣系师兄弟妹，同在‘魔山真人’门下习艺。在下本是孤儿，只因不识魔门真性，才错入师门，拜歹人为师。后因不齿他们小人行径，不肯同流合污，便被师父下了蚀丸，受其摆布。”
　　“蚀丸？他们对你下那蚀丸？”
　　“不错。”
　　晋麟直视对方眼底，见其一脸坦然，不似说谎，不由发出感慨：“连自己门人都不放过，真是阴险毒辣。你既为魔门中人，难道不会自行练制蚀丸？”
　　“师父疑心颇重，怕我将来反目成仇，不肯倾其教授。除他之外，会练制蚀丸者，只有他的亲生女儿李云衣与我师姑萧肃肃。”
　　“‘魔山真人’有几个女儿？”
　　“仅有一个。”擦去眼泪，“妖美人”冷然出声：“我便是他口中的‘李云衣’。”
　　“茗雪母女是你所害？”冷眸以对，晋麟追问。
　　“是她自己不小心跌倒，与我何干？”李云衣狡辩，不肯招出实情。
　　晋麟起身，走至她身前，凑近媚颜，咬牙出声：“那针刺茗雪头顶死穴，也是她自己不小心所为？”
　　见他查出茗雪死因，李云衣心惊肉跳，眼神发虚，干笑回应：“是与不是，我又如何知道？”
　　一把掐住莹白细颈，大力合拢修长手指,“妖美人”呼吸困难，连忙挣扎出声：“呃……人是我杀的……你快住手……”
　　“晋麟。”楚汉成上前劝慰：“她的生死，应有府衙来判，我让楚云请冯大人前来，你先放手，让她细说一二。”
　　压抑胸中怒火，晋麟滕然松手，狠瞪妖女一眼，回身忿然落座：“你将事情始末，从头到尾说个明白，敢有半句谎言，我定将你剥皮示众！”
　　李云衣连咳带喘，点了点头，将所有情况，一一道来。
　　十几年前，楚汉成发现萧肃肃毒害玉兰母子一事，盛怒之下，将其逐出楚家。萧肃肃回到魔门，闭门清修，冥思苦想出今日计谋，便以为大师兄“恶谷老仙”报仇为幌，争得二师兄“魔山真人”支持，带着门下众徒，从锦州一带出发，经徽州过临洲至此地。




第七十章  云开月明

　　因众人必须易容，才能成就大计。身为制皮高手的齐壮，便一路杀人取皮，前往汴京。谁知“割皮一案”惊动朝野，当今圣上钦派十四王爷之子—龙子麒前来缉凶。齐壮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即是最安全的地方，便易容进了府衙当差。后又探得龙子麒与晋麟等人商讨的诱敌大计，便速将内容细细禀告师姑。萧肃肃闻知，决定将计就计，便有了如玉楼中的诸多波折。那晚，与龙子麒交手的蒙面高手，即是萧肃肃本人。
　　自如玉楼事发当夜，楚晋麟昏迷返堡之后，萧肃肃又率众人潜伏堡外，窥视楚家的一举一动。第二天一早，楚家堡抬出两顶小轿，萧肃肃等人一路尾随，亲见赵玉兰与杜诗诗下轿，带着丫环四喜、春萍，走入庙内，拜佛焚香。
　　萧肃肃一声令下，魔门众人装做香客，混入庙内，寻得庙堂众僧，暗中关押起来。自己则易容成沙弥，引领赵玉兰、杜诗诗、春萍三人进入后堂，关押换衣捆绑。四喜独自候在前堂，见三人捧香而出，不疑有她，搀主上轿回堡。萧肃肃、李云衣、孟宇文就这样混入堡内。
　　当夜，萧肃肃谎称疲累，早早歇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之后，反销房门，换上夜行黑衣，飞身前往府衙大牢。行至府衙后院墙角之处，正遇陈三儿哼着小曲儿走来，萧肃肃一剑结果对方，剥去衣物，易容成狱卒，买了酒菜，下好迷药，前往大牢。迷倒赵大虎后，她找到钥匙，打开齐壮牢门，骗他是来相救，趁其不备，将他一剑封喉。然后粗整现场，快速离开。
　　按计划，应由李云衣暗取晋麟性命，再由萧肃肃暗中下毒，让楚汉成先病后亡，好名正言顺，承接楚家基业，坐拥楚家财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李云衣心生二意，以教授蚀丸制法为条件，与孟宇文私下联盟，讨取晋麟欢心，妄想摆脱魔门，安享荣华富贵。见李云衣杀害茗雪母女，却迟迟不对晋麟动手，萧肃肃起了戒心。暗下毒种的对象，除了晋麟父子，还多了每日以问安为名，实来互通消息的假诗诗主仆。直至前两日晋麟毒发，李云衣才明白，师姑也对自己下了毒种，只有惟命是从，才能保住性命。
　　“你似乎忘了一事。”晋麟在旁提醒：“燕楠潜进如玉楼前，我与众人深山赏瀑之时，你曾用暗器射杀于我，被我用杯挡住。”
　　“不错。”李云衣如实回答：“是师姑想试探你的身手，特命我暗中追随，借机行刺。”
　　“茗雪昏迷之时，你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针刺她头顶死穴？”
　　“当日，我与师姑一同前往探视。师姑负责引开灵姨和两位仆妇的注意，师兄负责挡住四喜视线，我则趁机抽取袖中细针，深刺茗雪百会、神庭二穴。”
　　晋麟冷嗤：“好阴险的女子！好恶毒的手法！”
　　李云衣柳眉微皱，为自己申辩：“茗雪自有孕以来，恃宠而骄，嚣张跋扈。不但对楠护卫恶意刁难、颐气指使，就连对你表妹，也毫不放在眼里。倘若此女继续留在世间，只会让你的后院，鸡犬不安。”
　　“就算茗雪不好，罪不至死。何况她腹中胎儿无辜至极，你又为何让她一尸两命？！”男人脸色青黑，眉挤成“川”。
　　“师姑有命，要将你楚家血脉，斩尽杀绝！”李云衣冷笑，道出师姑未了夙愿。
　　“啪—”金丝楠木座椅的扶手，应声而断。楚汉成手抓残木，咬牙出声：“最毒不过妇人心！你们魔门妖女，杀人如麻！就算判你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说的也是。”李云衣黑眸一转，媚笑出声：“我要是死了，手下人定会让赵玉兰等人与我陪葬，黄泉路上有人相伴，我才不会寂寞。”
　　“你说什么？！”楚汉成急急追问：“她三人现在何处？”
　　“要想她们平安返堡，其实非常简单。”李云衣自信满满的提出条件：“师姑已死，你与她恩怨已了，你我从此互不相干。只要你放了我和师兄，我自会放她三人平安归来。”
　　楚汉成闻言，沉吟不语：“放了他们，又恐她言而无信，一但纵虎归山，不但对玉兰、诗诗不利，对楚家堡来说，也是一大隐患。如若不放，交予府衙，玉兰、诗诗性命不保，魔门上下，又会与我楚家纠缠不断。放与不放之间，让人难以取舍。”抬眼望向爱子，见他面色凝重，眼神复杂，知他心中所忧与己无异，长叹口气，只能转向师父求助。
　　仙翁抚须深思，仔细权衡利弊，静望妖女良久，慢声慢气开口：“既然她三人活着，萧肃肃为何吞毒自尽？倘若她提出同等条件，定能全身而退。”
　　对方媚笑道：“赵玉兰是师姑的眼中钉、肉中刺，师姑宁可一死，也不让她苟活。”
　　“既然如此，她又怎能活到今日？”仙翁捧茶自饮，语带试探。
　　“假扮当天，师姑曾想一刀结果她的性命，却被我给拦下。我说：‘对这贱人来说，一刀毙命，未免太过仁慈。不妨将她关在房中，体会饥寒交迫的痛苦，闻听楚家父子的死讯，此后，再将她抛至荒野，让野物生吞活剥，方能报仇雪恨！’”
　　“可恶！”听到如此残忍之法，晋麟忍不住破口大骂：“真是心如蛇蝎！狼心狗肺！”
　　“我这么说，也是为了取信师姑，救你娘脱险！”李云衣丢他一记超大白眼，继续面向仙翁解释：“师姑听后，大为赞同，命我将她三人关在某处，每日仅喂少许清水、一碗稀粥。我怕师姑中途反悔，便命心腹，将她三人秘密改关它处。又捉来三名女子关在原地，易了容，并用迷药使其整日昏睡，乍看之下，难辨真伪。师姑至今尚未察觉，她三人才存活下来。”




第七十一章  聪明睿智

　　“我很怀疑，你会如此好心?”晋麟在旁泼出冷水。
　　“我承认，阻拦师姑杀她的原因，是为我自己。”美人眼露迷恋，媚然出声：“我一心想与你做对恩爱夫妻，有了你娘这颗棋子，不怕你不就范。”
　　“为了我，你可真是煞费苦心！”晋麟勾唇冷笑，满脸不屑，“看来，我还得感谢你这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的想法，不然我娘无法活到今日。”
　　“楚公子真是好口才，一番话让人分不清是褒是贬。”李云衣假装不懂话中含义，口出莺声：“到底放是不放，给句痛快话儿吧。”
　　仙翁放下茶盏，接话回她：“放是可以，但你们身中‘复毒’，就算今日逃出生天，也难逃它日毒发。”
　　“我们可以终身不食杏仁，不饮茶水。”
　　“你以为只有杏仁和香茗才能催发毒性？”仙翁微笑以对，“大错特错。普天之下，尚有很多催毒之物，萧肃肃仅是挑选一二而已。”
　　李云衣闻言，半信半疑：“你少骗人！”
　　不急不慢，仙翁向她发问：“那日，你们为何没有毒发？”
　　“师姑先前交代：‘要想活命，就勿食粥，否则毒发，无药可救。’”
　　“倘若你是萧肃肃，会把仅有的催毒之物，告诉你想控制之人，让对方心生警惕，使你无法对之催毒吗？”
　　李云衣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皱起柳眉，似是想起什么：“你既能救活楚晋麟，必然知那解毒之法。”
　　仙翁点头，提出建议：“不如这样，先放你二人出堡，待她三人平安返堡后，我再将解毒之法告知你们。之后，魔门与楚家再无瓜葛，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意下如何？”
　　李云衣咬唇不语，低眉垂目，暗中思付：“不管老头所言是真是假，先脱身离去，方为上策。到时以她三人性命要挟，老头断然不敢使诈。”打定主意，柳眉轻抬：“好，一言为定！今日巳时，山瀑前交人，如耍花招，我让她三人当成毙命！”
　　“如她三人，有任何损伤，我定倾尽楚家财力，血洗魔门！”丑话在前，楚汉成语气笃定。
　　“你放心，我包她三人完好无损。”
　　见李云衣打下包票，楚汉成吩咐楚雄为二人松绑。
　　揉几下早已麻木的手臂，李云衣丢下一句“告辞。”，速和孟宇文飞身离去。
　　没多久，楚云与冯进带着衙差进堡，楚汉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说清楚，冯进命人记录在案，便带着萧肃肃的尸首，返回城内府衙。
　　此时，天已近卯时，楚汉成吩咐众人先行休息，待辰时在前厅集合，共往山瀑赴约。
　　
　　待众人散去，燕楠关好花厅大门，走入内室，从柜中取出新被铺好，再请少主上床就寝。
　　晋麟仰面躺下，望着燕楠笑语：“床上好冷，你上来替我暖暖。”
　　主命难违，燕楠秀脸微红，脱去外裳，穿着小衣，脱靴上床。
　　将她搂个满怀，感受她暖暖的身子，细闻她淡淡的发香，男人深感满足。
　　“为何不躲？”他轻问。
　　“燕楠不想让她得逞。”她轻应。
　　“真的？”他意有所指。
　　她不语，怕他对自己倾诉之言有所提及。
　　以为她在生气，连忙开口解释：“我假装昏睡，是为诱敌现身。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与爹和师尊日间谋划好的，知情人寥寥无几。那时，你正在房中补眠，我并不是有意隐瞒于你。”
　　见他说起装睡一事，燕楠连忙岔开话题：“燕楠知道。只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说来听听。”
　　“少主如何得知，诗诗主仆系人假扮？”
　　让她埋首颈间，晋麟闭目轻语：“还记得上次我为诗诗绘制丹青，失手烫伤春萍一事吗？”
　　“嗯。”
　　“我在查看春萍伤势时，偷偷替她号了下脉。脉象沉缓有力，不似平常女子轻快，我又细观她的咽喉，虽有衣领遮挡，却难掩微突之处。故由此推断，春萍系男人假扮。至于诗诗，试探方法更为简单，绘制丹青时，我在耳上多点一粒黑痣，她反复欣赏，竟未察觉。由此可见，照镜十几年的她，并不熟知自己容颜，我几乎可以肯定，她定是她人假扮。”
　　“少主英明。”她由衷钦佩他的聪明睿智。
　　“说为表妹将你远派，并非出自我的本意。那会儿，正是敌我不分之时，我对诗诗主仆虽有怀疑，却没有十足把握，考虑到你的安全，我才出此下策。”睁开双眸，他吐露真心。
　　闻言，心中渐生温暖，抬首凝眸静视，对方眼似幽潭，温柔深邃。
　　“中毒时，我的脑海里只有你，我无法想象，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爱意涌动，情话绵绵，晋麟搂紧怀中娇躯，两人贴合紧密：“就算你不肯为妾，我也不会放你远去，我既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也会是你唯一的男人。”
　　听着他霸道言语，唇角露出笑意。
　　“折腾一宿，想必你也累了，就在这儿睡吧。”
　　“嗯。”她柔声轻应。
　　二人彼此相拥，浓情蜜意睡去。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楚汉成亲率众人，急奔山瀑赴约。到达地方时，已近巳时。
　　没过多久，李云衣等人抵达，确定楚家并无埋伏，才领众人现身。
　　“人呢？”楚汉成急问。
　　李云衣抬手，示意手下带人上前。
　　赵玉兰等人双手被绑身后，口中塞着白绢，衣衫脏破，秀发散乱，模样狼狈不堪。




第七十二章  双喜临门

　　“玉兰，诗诗。”楚汉成满眼心疼，望望爱妻，又看看甥女。
　　“汉成。”
　　“姨父。”
　　看见亲人近在眼前，两人顿时激动起来。
　　“老实点！”李云衣低喝，望向楚汉成身边的智尚仙翁：“先说解毒之法，我再放人。”
　　仙翁摇头，含笑拒绝：“我早就算准，你会出尔反尔，故先将解毒之法分别写在四张纸笺之上。不如这样，你每放一人，我就给你一张纸笺。为表我的诚意，我先将一张纸笺放在你我面前的空地之上。”
　　“我要是不肯呢？”晃了下手中袖剑，李云衣一把扯过赵玉兰，以剑抵喉，“你们根本没有资格和我谈论任何条件。要想让她活命，就快说出解毒之法！”
　　“是吗？”仙翁老神在在，气定神闲：“你先回头看看再说。”
　　深感不解，挟紧手中妇人，慢慢回头转身，李云衣顿时大骇。只见林中迷雾阵阵，让人东西难辨，人物难分，来时之路早已不清，山石树木似有生命。
　　“怎会这样？！”她惊问出口。
　　仙翁笑意盈盈，为其解惑：“因为我们身在‘奇雾阵’中。”
　　“奇雾阵？”李云衣头次听说此阵。
　　“正是。‘奇雾阵’乃是奇门遁甲之术，鲜少有人能破。阵外之人进不来，阵内之人也出不去。若是硬闯，只会迷失阵中，竭力难寻出路，饥渴而亡。”
　　闻知此阵厉害，李云衣立时大怒，眼露凶光，咬牙切齿的说道：“臭老头！居然暗算于我！既然如此，别怪我心狠手辣！”说完，微动袖剑，欲割赵玉兰喉咙。
　　“且慢！”仙翁低喝，出声制止，“杀了她，你们必死无疑。若依我方才所言，还有一条生路。”
　　李云衣咬唇，思虑半晌，最后长叹口气，幽然出声：“千算万算，还是输个彻底。希望你能信守诺言，让我等平安离去。”
　　“只要放她三人过来，一切好说。”
　　无可奈何，李云衣吩咐手下，给她三人松绑，然后依照仙翁所言，进行一人一笺的交换。
　　先是春萍，再是诗诗，最后才重获自由的赵玉兰，踉跄向前，扑进夫君怀中。
　　“玉兰。”满心欢喜，楚汉成柔声呼唤。
　　“汉成。”脱离险境，赵玉兰低泣出声。
　　关切目光，在她脸上搜寻，瘦削面颊，让他自责不已：“都怪我疏忽大意，未加派人手跟随，才让你们受此大难，差点香消玉损。”
　　“此事系萧肃肃所为，与你无干，再说我等已平安归来，你无须苛责自己。”赵玉兰倚在夫君胸前，柔声轻劝，深怕夫君自揽罪责，再生悔恨。
　　“玉兰。”深望爱妻，楚汉成哽咽低唤，为她的善解人意，动容不已。
　　打开全部纸笺，细读内容，仔细收于腰间，如释重负。李云衣抬眼，看向深情对望的两人，突然想到楚晋麟，顿觉心中不是滋味。冷哼一声，提高嗓门开口：“老头，照你要求，我已将人全部放还。所许诺言，是否也该兑现？”
　　
　　“这是自然。”仙翁笑答，从袖中掏出黄色纸筒，用火折子点燃引信，抛向蓝天。
　　“嘭—啪—”之声响彻山林，布阵之人听到此信，连忙撤去阵法，急急驱散迷烟。
　　一盏茶功夫，迷障尽除，林石归位，方向已然清晰可辨，遥遥可见来时之路。
　　“告辞。”李云衣深知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匆匆率众离开。
　　随后，赵玉兰三人坐上小轿，随众返回堡内。
　　而负责布阵施法的晋麟，已知大功告成，早带着燕楠、楚云，飞身快速返回。
　　一家人相聚，自是欢喜非常。一番小叙之后，赵玉兰等人各自回房梳洗，更衣上床休息。
　　
　　冬天的傍晚，天黑的极早。楚汉成命人摆宴，敬谢仙翁，也共庆爱妻等人平安返回。
　　将近来发生之事，细说给娘和表妹，玉兰诗诗皆感惊惧，庆幸奸人未能得逞。
　　举杯与儿共饮，赵玉兰道出心中所想：“麟儿，此次历劫，幸得师尊妙手施救，保住你这楚家唯一血脉。如今，我和你爹，都盼望你能早日成亲，开枝散叶，改写楚家人丁单薄的命运。我看的出来，你和诗诗情意相通，彼此互赏。而她也因楚家受难，你多少于心有愧，要对她有些补偿。再说，论品貌家世，又有几人能与诗诗相提并论，你若能娶她为妻，便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
　　望了眼娇羞无比、国色天香的表妹，晋麟转向娘亲，俯耳听命：“一切任凭娘亲做主。”
　　“真是我的好儿子。”赵玉兰满意之至，拉过诗诗雪白小手，柔声交代：“三日后，我就派人到杜府提亲，待过完新年，再派人送你回府，好行纳吉、钠征、请期、迎亲之事。”
　　杜诗诗笑容满面，含羞带怯轻应：“一切但凭姨娘做主。”说完，瞟了眼俊美无铸的表兄，俏脸绯红。
　　“瞧两孩子，多般配啊。”赵玉兰越瞧越欢喜，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见爱子应下婚事，楚汉成开心不已：“来，今日楚家双喜临门，大家不醉不归！”
　　仙翁端起酒杯，瞥了眼静立一旁的燕楠，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该来的，终究来了。”燕楠紧握秀拳，努力控制神情，“夫人说的对，表小姐确是少夫人的上上人选。似他这等出类拔萃的男子，只有她这般的惊国之色，才能看的进眼，入的了心。”望着郎才女貌的两人，心中悲苦异常，虽想送上祝福，却无法忽略阵阵心痛。心，真的好痛，似一把尖刀，割开她的胸口，又似一柄钢锥，用力扎进她的心窝。蚀骨铭心的痛，让胃翻搅起来，阵阵呕感涌上喉间，令她秀脸苍白，冷汗直冒。强忍着，装作一切如常，用力眨回泪水，兀自坚强。




第七十三章 漠然疏离

　　畅饮一会儿，折腾一日的晋麟，终觉体力难支，提前告辞离席，带着燕楠楚云，返回凌霄苑中。
　　晋麟靠坐床沿，燕楠为他洗净面颊，又端来温水，替他脱去鞋袜，搓洗双脚。心绪杂乱的她，一声不吭，筋疲力竭的他，只字未语。房中安静的出奇，盆中水动之声，分外清晰。
　　替他擦干双脚，燕楠抬眼，男人闭目垂首，早已沉沉睡去。洗净双手，让他仰面平躺，替他盖好棉被，凝神静望：“如今你已觅得佳偶，将成她人之夫，我俩缘分到此已尽，唯剩主仆之情。今后，无论对你，还是对她，我都誓死守护，能看着你俩恩爱白头，未尝不是一件喜事。”思及至此，苦涩难当，端盆吹烛，悄然出房。
　　屋外寒风凛冽，冰天雪地。燕楠独立林中，黯然神伤。仰望寒空，任凭狂风撕扯如瀑秀发，泪如雨下，任由寒冷侵袭她的身躯：“娘，这就是所谓的爱吗？合时浓甜如蜜，幸福满溢；分时孤冷如霜，痛达心底。而这把双刃剑，伤神伤情，让人难以割舍。世间又有多少男女，被它所伤，因爱成恨，反目为敌。娘，此时此刻，女儿真的好痛，痛的无力握剑，伤的身心俱疲。女儿想念您的怀抱，想念您的温柔话语。您到底身在何方？栖身哪里？……娘……女儿好想你……”
　　默然流泪，燕楠尽情宣泄，直至泪干力竭，才回房休息。
　　
　　之后的几天，诗诗频繁造访，整日伴在晋麟身边，形影不离。而两人婚约，如一条鸿沟，摆在晋麟与燕楠之间，使得昔日欢爱不见，往日温情尽敛。
　　他和她，在厅中写字作画，抚琴品茗唱曲；她和他，立守在少主身后，静听两人笑语。娇笑着，她与他园□赏；守护着，她随主亦步亦趋。他摘下枝上红梅，替她簪于发间；她深藏心中艳羡，面色平静如昔。遣开她，拥美入怀，他与她情话绵绵；顺他意，跃上屋脊，她一人独自伤怀。他看她的眼神，越发温柔；他对她的语气，漠然疏离。就这样，他与她越走越近，无意间，他离她越来越远。
　　转眼已至春节，楚家堡内外张灯结彩，人人俱是新衣新鞋。欢聚一堂，无视身份贵贱，主仆共享醇酒美食，辞旧迎新，同贺新年。
　　子时过半，楚汉成亲手点燃引信，引爆爆仗。众仆依次上前跪拜，恭贺主子新年大吉。待雄叔、灵姨拜后，燕楠、楚云上前，双双道出吉语，随即双膝跪地，向三位主子叩首行礼。
　　堡主笑应“免礼”，递出手中红包：“楠护卫，你救主有功，我对你另有赏赐，待我忙完这阵，即会兑现我的承诺。”楚汉成笑容满面，语气和蔼。
　　燕楠抱拳躬身，连忙答谢：“承蒙堡主厚爱，燕楠不胜感激。”
　　“傻孩子，这是你应得的。”赵玉兰在旁出言，一脸慈爱，“对了，听说你同父异母的亲妹也在堡中？”
　　“回夫人的话，舍妹雨彤是堡外之人，燕楠让她先在桌前候着，待家仆拜贺完毕，再向各位主子行礼。”
　　“瞧这孩子，真是多礼。”赵玉兰笑容满面，越发喜欢眼前少女：“你既是楚家之人，你的亲妹不算外人。叫她近前，让我看看。”
　　“是。”燕楠笑应，唤来雨彤，向众位主子行礼。
　　待雨彤起身，赵玉兰着眼细细打量，口中连声赞道：“好个俏丽水灵的姑娘，真是白瓷一样的人儿。”
　　雨彤听到主母赞许，瞬间红了双颊，娇躯如柳，盈盈一福：“夫人谬赞了。”
　　“燕楠，听说你爹是位秀才，教出来的女儿，果有秀门之风。”笑眯双眼，赵玉兰越发欣赏雨彤。
　　“夫人过奖。”燕楠谦虚回应。
　　“楠护卫，既然你爹回心转意，不如节后得空省假，回汶京与家人团聚。”楚汉成开口提议。
　　燕楠正欲张嘴应下，夫人却已抢先说话：“省假倒是不必，正好年后，我要派人护送诗诗回府。杜府远在徽州，而从汴京前往徽州之路，正好经过汶京。不如让燕楠率众，护送诗诗与其妹返家，路过汴京之时，燕楠也可顺道回家小聚。一来，薪饷照发，燕楠可以存下假时，日后再省。二来，燕楠身为女子，心细如发，诗诗交给她，我才放心。如此为之，可谓是一举三得，聪明如她，何乐而不为呢？”
　　这番提议，正中燕楠下怀，得以暂时远离他的身边，重整心绪，独自疗伤。
　　“夫人此言极是，楠护卫意下如何？”楚汉成征询燕楠意见。
　　燕楠抱拳回道：“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晋麟与诗诗端坐一旁，自顾谈笑，根本无视她人存在。
　　燕楠、雨彤、楚云三人，又向师尊行过拜礼，之后返回桌前，举杯同庆。
　　偷眼瞄向那对璧人，雨彤低问出声：“姐姐，你就任他喜新厌旧？”
　　“雨彤，不要乱说。少主与表小姐已有婚约在身，他对她好，理所应当。”
　　“那你呢？你又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做好分内之事，尽守护卫之责。”
　　雨彤看着燕楠，半晌，才开口出声：“姐姐，我真弄不懂你。有时于人为妾，未必是件坏事。”
　　“我只是不想讨好他人，委屈自己罢了。”燕楠轻笑，语气幽然，“新年伊始，理应说些开心话题，不悦之事，我们让它就此过去。”
　　见她不愿多说，雨彤有些不悦，夹菜入碗，不再言语。
　　
　　热闹喜庆的日子，过的总是飞快。掐指略算，已过正月二十。赵玉兰挑个良辰吉日，让诗诗等人提前整装，好明日出发上路，前往徽州杜府。




第七十四章  临行话别

　　文修山脚下，停着一队车马，二十位武装整齐的护卫，列队站在马车两旁。身着青蓝武衣，外系黑色斗篷，燕楠牵着马缰，静望众人话别。
　　几步之外，晋麟满眼温柔，望着表妹：“诗诗，今日一别，定有几月不能相见。我让燕楠带着子夜同往，就是让它记下路途，好为你我千里传讯。从今往后，为兄只能凭借表妹丹青，聊表慰藉，直至你我洞房花烛夜时，才能重聚。”
　　诗诗美眸含泪，口出不舍之言：“相思虽苦，情意却长。一想到你我暂时分离，是为日后长相厮守而作准备，便觉得一切都值。表兄一定多加珍重，勿忘诗诗情意。待我一进家门，便让子夜捎信于你。”
　　“为兄明白，你自己路上小心。”晋麟细细叮咛，将她扶上马车。
　　“诗诗，此行路途遥远，有什么需要或不适，直接向燕楠吩咐即可，千万别委屈自己。”赵玉兰再三叮嘱，生怕未来儿媳受苦。
　　“知道了，姨娘。”诗诗柔声应下。
　　望着三位主子，燕楠满眼羡慕，与孤独而立的自己相比，表小姐可谓倍受关心。收回视线，仰望文修山顶，暗在心中无声作别，笑着抛下过去。
　　“燕楠。”
　　闻声，她转视来人，绽开一抹娇笑：“云大哥。”
　　男人面色赧然，递出手中东西：“这个给你。”
　　燕楠接过细赏，掌中精致的青色竹燕，让她万分心喜：“好漂亮的竹燕，好精巧的编功。云大哥，谢谢你。”
　　“我第一眼看到它，就知道你会喜欢。于是出钱将它买下，今日才有机会送你。”楚云笑着，如春日暖阳，轻轻抚慰着，她那受伤的心。
　　无声对视，满心动容。她唇角带笑，将竹燕戴在腰际。
　　“气候尚冷，路上注意保暖。处处谨言慎行，凡事确保平安。”
　　“嗯，燕楠记下了。”看着兄长般的楚云，燕楠感激万分：“云大哥，你放心，燕楠它日定会平安归来。”
　　相视而笑，勿须多语，两人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燕楠。”晋麟走至跟前，打断两人话别。
　　“少主。”燕楠抱拳行礼，恭听他的嘱咐。
　　“我把诗诗与子夜交托于你，路上千万小心照料，不可大意。记住，遇事要沉着冷静，率队要谨慎前行。你此行肩负重任，定要确保诗诗安全。”
　　“是，燕楠谨记在心。”见他眼中仅有诗诗，毫不关心自己，心中多少有些难过，酸涩弥漫心底。
　　“好了，时候不早，快些出发吧。”楚汉成出言提醒，催促众人上路。
　　“是，燕楠告辞。”翻身上马，发出号令，玉背娇挺，策马前行。“晋麟，我走了。”暗在心中告别，带领车马远行。
　　望着她远去背影，心中怅然若失，晋麟急忙高喊：“燕楠，一路小心！”
　　马上玉背一僵，顿时泪满秀眸：“别了，晋麟。再回来时，对你再无恋慕之情。”
　　
　　而此时此刻，城中某院内，孟宇文正出言警告着师妹：“若敢动她一根毫毛，休怪我翻脸无情！”
　　“呦~，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在关心她的死活？”李云衣吹吹指甲，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就算我的时日到了，也要拉你做个垫背。”孟宇文冷笑，露出整齐白牙。
　　“你是不是被那丫头下了蛊？掏了心？”李云衣脸色难看，斜眼冷睨：“不抓到杜诗诗，如何威胁楚家交出狼血石？不杀了楚燕楠，我又如何能抓到杜诗诗？臭老头只给我解毒之法，未给我解毒之石。进入楚家盗取，怕是困难之极。现在倒好，我还没咋地，你就为那丫头与我翻脸！到底孰轻孰重，你可要辨个清晰！”
　　“除了她，随你杀谁，就是杀光天下之人，我也任由你意。”
　　“好吧，我答应你，放她一条生路。可她若要自己寻死，与我毫无干系。”撇撇红唇，她状似无奈应下，眼中精光乍闪，唇角隐透笑意。
　　“只要你说到做到，我自然不会怪你。”
　　“那我们就快点出发，以免失了先机。”说完，李云衣起身，吩咐手下备马。
　　
　　经过三日车马劳顿，燕楠一行人抵达平阳，行至山林之处，诗诗因久坐马车，略感头晕胸闷，便叫停众人，稍事休息。
　　春萍扶主下车，找块平滑石头，先用手绢擦净，才让主子落座。
　　“春萍，石头太凉，你去车内拿块锦垫。”诗诗刚才坐下，便又弹站而起，绷着秀美丽颜，冷然开口吩咐。
　　雨彤在旁瞧她一眼，鼻中发出冷哼，对大小姐的娇气，很是鄙夷不齿。
　　见她态度不敬，诗诗心火顿起，有意刁难对方，端起架子高语：“你，去给我端杯茶来。”
　　雨彤看看东，又望望西，装作不知她在喊谁。
　　“看什么看？就在说你！本小姐现在渴了，没工夫等你磨叽。”诗诗娇声厉喝。
　　“我？”雨彤伸手指指自己，满脸不可思议：“我说大小姐，你没长手吗？要喝，就自己倒去。”
　　“你！”诗诗气的俏脸爆红：“哪里来的狗才？如此不懂规矩？！”
　　“抱歉，我可不是狗才，我是楠护卫同父异母的亲妹妹。”雨彤亮出得意笑容，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一听她是燕楠家人，诗诗扯着嗓子尖叫：“楠护卫，你给我过来！”
　　将马交给属下，燕楠正给子夜喂食，听到诗诗尖声高唤，连忙上前发问：“表小姐，何事？”




第七十五章 剑拔弩张

　　诗诗举起气的发抖的食指，指向一脸无畏的雨彤：“她是你的亲妹？”
　　“正是。”
　　“让她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燕楠诧异，问向雨彤：“彤妹，你惹表小姐生气？”
　　红唇微嘟，语气委屈：“她把我当奴才使唤，还出口骂我‘狗才’，我只回她几句，她就把你喊来出气。”
　　诗诗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姐姐是个奴才，你也一样是个奴才！”
　　雨彤大笑，反唇相讥：“就算我姐姐是个奴才，也是楚家堡的奴才，你这姓杜的外人，有何资格来提？！”
　　“好！算你狠！待我成为楚家少夫人，定会给你姐妹好看！”诗诗咬牙切齿，记下对方之举。
　　见两人剑拔弩张，燕楠试图平息：“表小姐，舍妹年幼，尚不懂事，还请您大人大量，别与她一般见识。”
　　未等诗诗开口回话，雨彤在旁跺脚急语：“哎呀！姐姐，你已是少主之人，根本无需怕她！”
　　“少主之人？”诗诗柳眉紧蹙，尖声质问燕楠：“他已收你进房？”
　　埋怨的看了雨彤一眼，万分尴尬的点头承认。
　　“难怪你姐妹如此嚣张，原来是姐姐成功爬上主子的床！”妒火中烧，诗诗出言侮辱。
　　“怎么？你嫉妒了？吃醋了？”见对方脸色难看，雨彤继续火上浇油：“实话告诉你，楚少主曾亲口对我说过，任何女人在他眼里，连姐姐一根手指都不如！”
　　“你胡说！”诗诗打翻醋坛，气的原地跳脚。
　　雨彤伶牙俐齿，再戳对方痛处：“是不是胡说，待你洞房花烛夜时，问问你的新郎官儿即可。”
　　“够了！”燕楠发火，出言高喝：“雨彤，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哼！”瞥了诗诗一眼，雨彤转身上车。
　　诗诗气的浑身打颤，根本无法说出话来。
　　“表小姐，燕楠代替舍妹，向您赔礼。”单膝跪地，燕楠诚心致歉。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诗诗将满腔怒火，一股脑儿的发泄而出：“用不着你假心假意。你们姐妹，没一个好东西！”说完，对手拿锦垫，静立一旁的春萍叫喊：“还愣着干啥？快扶本小姐上车！”
　　望着诗诗主仆，燕楠摇头苦笑，命人检视行装，率队继续前行。
　　傍晚十分，众人来到平阳城内，寻一干净客栈过夜，养精蓄锐。
　　到雨彤房中用过晚膳，燕楠来到诗诗房内，接替属下，继续守护表小姐的安全。
　　“你咋又来了？！”看到燕楠，诗诗语气不悦。
　　“少主吩咐属下，须寸步不离守卫。”
　　诗诗大翻白眼，语气厌烦：“那你今晚是否也要睡在我这房中？”
　　“燕楠只需坐在椅上即可，不会打扰表小姐安眠。”
　　“那我一会儿入浴，你也要在旁观望？！”不由自主提高嗓音，诗诗有些动气。
　　“若表小姐准许……”燕楠刚说到一半，就被诗诗尖声打断。
　　“绝不准许！本小姐毫无磨镜之好，如何在你面前宽衣解带？！”诗诗快要抓狂，口出忌讳之语。
　　燕楠瞬间红透双颊，春萍在旁羞赧不已。
　　“表小姐息怒，燕楠到时退出，守在门外便是。”
　　狠瞪对方一眼，鼻中发出冷哼：“算你识相！”
　　燕楠不语，静守一旁。
　　待店家送来热水木桶，燕楠自觉退守房外。
　　
　　屋内热气腾腾，一位美人儿趴坐水中，眯起双眸，让丫鬟为她擦洗玉背。
　　玉面红粉，颊带水滴，云发湿垂，表情惬意。
　　“春萍，你擦背的力道，越来越精准了。”诗诗语气慵懒，满意之极。
　　“是吗？”一道冷声在她背后响起。
　　诗诗大惊，急挺娇躯，水声哗然，令人起疑。
　　“表小姐？”燕楠闻声发问，抬手欲推房门。
　　“别进来！方才是我脚底打滑。我唤你时，才准入内！”房内传出诗诗命令，语气正常，亦是本尊之音。
　　“是，属下明白。”想起方才表小姐的惊世之语，燕楠有所顾忌，不敢擅入房内。
　　而此时房中，一柄袖剑抵在诗诗喉间，灯火照射剑锋，其利无比。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伤害于你。否则，别怪我这刀剑无眼！”李云衣压低嗓音，小声恐吓。
　　诗诗双手掩胸，点了点头，似又想起什么，小声问向来人：“春萍呢？”
　　对方列开身子，大方展示。只见春萍僵直而立，腿不能行，口不能语，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眨动，证明此人尚有气息。
　　“你把她怎么了？”诗诗面露惊恐。
　　“只是点了穴道，让她安静一些而已。”
　　“你如何进得房内？”
　　李云衣眉头狠皱，沉声低喝：“问题真多！姑奶奶我挑了窗栓，从窗外进得房内。”
　　诗诗吓的玉颈一缩，不敢再行发问。
　　“你就不问问，我打算对你如何？”瞧着眼前□蜷坐的美人儿，李云衣暗生嫉妒，想到她即将成为楚家少夫人，捉弄之心顿起。勾唇冷笑，轻动手中利刃，移至对方胸前，恶然出声：“把手拿开！”
　　贝齿轻咬红唇，诗诗不敢反抗，松开雪白玉臂，释放胸前春光。
　　玉峰□饱满，剑尖游移其上，女子啧啧出声，欣赏对方窘状：“没想到，你除了脸蛋，衣下也是活色生香。难怪楚家小子，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没了方向。”
　　见诗诗俏脸惨白，闭目咬唇不语，云衣完全失了兴趣，直接步入正题：“问你一事，如有半句假话，我就割掉其一！”




第七十六章 血石下落

　　睁开双眼，诗诗抖着红唇，怯懦出声：“诗诗明白，绝对不敢有所隐瞒。”
　　李云衣满意的点了点头，凑近发问：“你成天和楚家小子粘在一起，可曾见过或听过狼血石？”
　　“狼血石？莫不是那块能吮吸毒血，救我表兄性命的灵石？”
　　“正是。”见诗诗知道此石，李云衣面露欣喜：“此石现在何人手中？”
　　“我只听表兄说过，未曾亲眼见过此石，更不知这血石的下落。”
　　“此话当真？”诗诗眼露怀疑，袖剑便要切下。
　　“且慢。”诗诗惊呼，微高嗓音惊动门外之人。
　　燕楠持剑，闯入房中。
　　“谁让你进来的？还不赶快出去！”屏风之后，传来诗诗怒斥，两人身影映射屏风之上，举止清晰，香艳无比。
　　不予理会，急闪至屏风之后，见诗诗完好无损坐在桶中，春萍在旁伺候。
　　松了口气，燕楠连声致歉，转身退至屋外，继续抱剑静守。
　　“她走了。”春萍小声说道。
　　诗诗身后，一人冒水而出，手中袖剑也从腰部移至颈前：“再敢高声呼喊，我就一剑送你归西！”云衣口出警告，面向春萍低喝：“你，最好老实点儿，我既敢给你解开穴道，就有把握杀你！”见对方点头，继续恫吓诗诗：“你真的不知血石下落？我劝你想个清楚，再做回答。对于无用之人，我向来杀之，从不心慈手软！”
　　诗诗闻言，胆战心惊：“若是实话实说，怕要死在妖女手里。不如暂时诓她一下，先行脱身才是。”思付半响，心生一计，装模作样，低呼开口：“啊！我想起来了，即被称之为血石，想必是块红色宝石，莫非……”
　　“莫非什么？”李云衣急忙追问。
　　“诗诗曾见表兄，将一红石金匝的臂钏，小心收于怀中。莫非这臂钏上的红石，就是女侠所要找的血石？”
　　李云衣眯眼，瞅着诗诗良久，未见一丝心虚，唯见满眼惊惧。猛然，她想起一事，就在自己潜入堡内不久，晋麟曾将一红石金匝的臂钏，亲手戴在燕楠左臂，并且再三吩咐，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将它取下。
　　“应该就是它了。”细想当日情景，心中益发肯定，继而妩媚一笑，故意唉声叹气：“哎！你有所不知，后来楚家小子将那臂钏送给了楠护卫，并且亲手为她戴上。由此可见，楚燕楠在他心里，地位非同一般。”
　　“是那丫头恬不知耻，爬上表兄的床，表兄一时意乱情迷，才会上了她当。”诗诗满脸嫉妒，口气满是鄙夷。
　　“说来奇怪，这楚燕楠身世卑微，相貌平平，居然把我师兄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为她与我翻脸。”李云衣眼露精光，故意抛下饵料：“想想真不甘心，你我这等美人，竟被如此凡女比压下去，输个彻底。而那两个男人，到底看上她的哪点？被她勾去心魂，无视你我魅力。”
　　“她也迷惑你的师兄？”诗诗渐感威胁，心中渐涌恨意。
　　云衣点头，等她上钩。
　　“这个楚燕楠，还真有些狐媚伎俩，留在表兄身边，始终是个祸害，不如……”心中千思百转，邪恶念头顿生：“诗诗有一提议，不知女侠是否愿意？”
　　“喔？但说无妨。”
　　诗诗瞥了眼春萍，勾勾手指，示意对方附耳近听。
　　一番耳语，云衣沉思片刻，点头同意：“暂且信你一回，如敢使诈，定会取你性命！”
　　“女侠放心，诗诗定会信守承诺。”
　　“那好，待我做好准备，再来知会于你。”收起袖剑，云衣跃窗而出，带着冷笑，得意离开。
　　“春萍，今晚之事，不得对他人提起。”诗诗起身而立，取布轻拭娇躯：“若露半点风声，我便唯你是问！”
　　“是。”春萍应下，替主穿衣，唤来店家，撤去浴具。
　　
　　之后的两天，众人抵达丹阳县内，寻得合适客栈住宿，安顿车马过夜。
　　翌日清晨，天空飘起鹅毛大雪，清冷大地，旧雪未除又添新衣。
　　天气恶劣，众人不敢冒然上路，百无聊赖，诗诗吵着要去听戏。
　　燕楠向店家打听，本县却无听戏之所，唯一游赏之处，便是此去不远的丹莲雪山。
　　将此情形，禀明诗诗，诗诗不顾劝阻，执意要登雪山，观赏雪景。
　　无可奈何，燕楠谨遵主命，留下雨彤和十名护卫看守行囊，自己跟随诗诗主仆，前往丹莲山境。
　　一辆马车和十一骑马停在雪山脚下。
　　燕楠翻身而下，吩咐四人看守车马，带着六人，护送诗诗主仆上山。
　　丹莲山，白雪皑皑，宛如银质匕首，直插云间。一棵棵树，枝丫纵横，上面挂满透明冰凌；一块块石，巨大奇形，通体包裹厚实白绫。天上不见任何飞鸟，地上未见丁点兽影。呼啸而过的冷风，夹带片片雪花，扑面直袭；飘然而落的白雪，掩去一切生机，埋葬大地。通往山顶的石阶小径，被人踏出深深雪窝，一路蜿蜒而上，再添奇景。很快，疾风骤雪又将新痕掩埋，无法再辨来人任何踪迹。
　　诗诗身披狐裘，一路艰难而行。燕楠紧随其后，丝毫不敢大意。登至半山腰处，诗诗停下脚步，继而带领众人，转向道旁小径。很快，眼前出现平坦空地，其下便是万丈崖底。
　　诗诗上前，临崖而立，宛若人间仙子，欣赏雪山胜景。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触景生情，诗诗吟诵而出，想到表兄三心二意，不免有些动气。




第七十七章 暗下毒手

　　立守身后，沉默不语，燕楠感同身受，不由悲从心起。
　　眺望远山，俯视大地，入目皆是素白，神色越发哀戚。狂风怒吼，响彻耳际，势如尖刀，划割心底。旧日回忆，渐涌而出，燕楠唇角带笑，将它丢进风里。
　　随那长发急舞，任那衣角高扬，静心欣赏眼前雪景，不带一丝惆怅。天地是那么安静，静的只有风雪之声，心湖是那么平静，静的不再荡起涟漪。
　　忽然，胸前灵石一热，燕楠顿感杀机。“嗖—嗖—”异响混入风声，在她身后响起。转身回首，却见众人纷纷倒地，再看春萍，早已吓的昏死过去。
　　燕楠大惊，忙将诗诗护在身后，警视四周，持剑做好自卫反击：“到底何人？还不赶快现身？！”
　　一串笑声随之响起，一抹白影翩然落地，媚笑转身，来人语气亲热无比：“楠护卫，多日不见，你家少主可好？”
　　“妖女！为何言而无信，出手伤我楚家之人？！”燕楠忿然以对。
　　“哟~，楠护卫，别那么大脾气。”抬手拂去绒雪，嬉皮笑脸解释：“云衣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燕楠皱眉，“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云衣也不生气，自顾自的说话：“老头儿只说解毒之法，并未给我解毒之石。为求自保，云衣只好出此下策，先用毒镖射伤护卫，再用解药与你换取血石。”
　　燕楠暗付：“她是如何得知血石在我身上？还是她在有意试探于我？且先诈她一诈，看她作何反应再说。”静视妖女，发出冷嗤：“你这如意算盘，怕要落空。血石并不在我手中，如何与你交换？再说，若我手中真有血石，我们便可自行施救，根本无需换取解药。”
　　云衣闻言大笑，把握十足的说道：“楠护卫真是会开玩笑。楚家小子亲手将那血石，戴在你的左臂之上。你又怎能无石换取解药？只要我在这里，你就无法救人，一个时辰之内，他们自会毒发身亡。莫非，在你眼里，六人性命尚还不如一块血石，无法让你忍痛割爱，挽救他们性命？即便如此，我也不怕，大可杀了你们，强行夺走血石。”
　　“原来妖女错认臂钏宝石为血石，那我不妨顺水推舟，摆脱眼前困境。”故作惊讶，假装愣怔，燕楠语带怒意，急急发问：“你是如何得知，血石在那臂钏之上？又是如何得知，我要护送表小姐返乡？”
　　见她亲口承认，云衣欣喜若狂，努力控制神情，掩盖心中所想：“别忘了，楚家小子送你臂钏之时，我也在场，若是普通之物，不会对它那样紧张。而长久以来，魔门一直监视楚家动向，任何风吹草动，我都知之甚详。”
　　“你还真是神通广大。”燕楠明褒暗讽，状似夸奖。
　　“魔门实力，自是不容小觑。”云衣神色得意：“只要你肯交出血石，我便放你众人一条生路。如若不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现在情形，于己不利。当务之急，是要保护表小姐脱离险地。”心思暗动，燕楠沉着开口：“不过一块石头而已，你既然想要，我便给你。可话又说回来，你三番五次出尔反尔，我断然无法轻信于你。不如这样，你先拿出点诚意，替他六人解毒，我再将那血石，亲手交付于你。”
　　“呦~，还挺聪明的嘛。”李云衣眨着美眸，爽快应下：“可以，不过在此之前，你须让我看眼血石才行。”
　　“这个好办，你先侧过身去。”燕楠提出要求。
　　“怎么？你还害羞？”云衣语带嘲弄，笑望眼前少女。
　　“只有妖女侧过身去，才可放心解袖取石，她若趁机发起进攻，我方定会措手不及。”心中冷笑，不发一语，目光灼灼，不容抗拒。
　　“好吧。”对方撇撇红唇，依言照做。
　　燕楠退下臂钏，保持警惕。
　　云衣转首，初见救命之石。只见红石点缀金匝，在风雪中分外美丽。
　　“血石在此，还不赶快着手救人？”燕楠连声催促，对方未予搭理，只是两眼死盯血石，闪现浓浓占有之欲。
　　突地，她笑了，香肩微颤，震掉一身碎雪；猛的，又停了，抖出袖剑，瞬间发起攻击：“他们根本无药可救，我也送你一并归西！”
　　胸前血石沸腾，燕楠举剑迎敌。虽已有所准备，还是微感诧异。她不明白，为何妖女欲取血石，却要赶尽杀绝，明知武功不如自己，却要强行攻取。情势不容她再多想，只能专心应对妖女。
　　“当—”两剑相交，清脆无比，剑身力颤，震麻手臂。
　　“此次出手，她已拼尽全力，似她这等狡猾之人，怎会轻易展露功底？”刚思及此，一阵剧痛突袭，燕楠满心惊颤，望进妖女眼里。
　　对方眼中，满是奸计得逞的快意，冷笑满面，撤剑退回原地。
　　慢慢回首，望向自己身后，不可置信，燕楠震惊无比。
　　一把匕首，深深插入燕楠背脊，诗诗手握刀柄，满眼皆是狠戾：“去死吧！楚燕楠！”面目狰狞，用力拔出利刃，鲜血喷涌，瞬间染红雪地。
　　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燕楠发出闷哼，浑身打起颤栗。无可抑制的鲜血，汩汩而出，瞬间浸湿衣衫，淌入雪里。呼吸，这一生存之举，让她痛达心扉；抬臂，这一简单动作，让她巨痛无比。
　　额冒冷汗，血色尽失，燕楠无法相信，自己拼命保护之人，竟对自己暗下毒手。隐忍剧痛，夺下利刃，燕楠怒视诗诗，咬牙问出心中置疑：“为何出手伤我？！难道你与她是一伙？！”




第七十八章 濒临死境

　　诗诗眼露愤恨，口出冷硬之言：“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很不开心。胆敢与我争抢表兄，只好动手送你归西。而我和她，只是碰巧走到一起，再从你的身上，拿走各自想要的东西。”
　　“好个各取所需！”燕楠冷笑不已：“一个在前，吸引我的注意；一个在后，采取暗中偷袭。你们真是计划周详，配合默契！让我腹背受敌，始料不及！”说完，将那匕首扔下山崖，长剑直抵对方喉间：“可惜，你没能一刀将我捅死，让我保有一息，再行反击！”
　　“早就知道，无法一刀取你小命，故而在那刃上，涂了一点毒液。”面露讥讽，诗诗以指推开剑尖：“以你现在境况，根本不是云衣对手。劝你勿再垂死挣扎，免得将来死无全尸！”
　　口中溢出大量鲜血，燕楠暗中运气调息。望着眼前深陷囫囵，尚不自知的诗诗，深觉可笑之至：“以我现在之力，确实无法与之抗衡，但要取你性命，却是轻而易举。”手一使力，瞬间出击。
　　诗诗花容失色，叫声凄厉无比。
　　随着一缕青丝飘落，山间立时恢复静谧。
　　诗诗摔坐雪地之上，浑身颤栗，惊骇无比。
　　仰望眼前之人，浴血而立，长剑垂在身侧，沉声低语：“拭主之罪，燕楠无法承受！少主之命，燕楠更是无法抗违！那缕青丝，权当是你向我赔罪，从今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笑看眼前一幕，云衣抚掌大赞：“好个忠心耿耿的奴才！好个尽忠职守的护卫！”
　　诗诗吓得魂不附体，俏脸惨白，直至耳旁响起笑声，方才反应过来：“李云衣！方才为何没有出手相救？！”
　　云衣双手抱胸，狡黠一笑，摆出旁观姿态，闲闲说道：“杜大小姐，这是你们家事，我这外人可不方便插手。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完好无损的在那跟我说话吗？”
　　诗诗气急，滕然而起，快步上前，尖声急语：“当我命悬一线之时，你却在那袖手旁观？到底是何用意？！”
　　“想看你我鹬蚌相争，她好坐收渔翁之利。”燕楠吐出口中血沫，道出奸人之计。
　　诗诗顿时黄粱梦醒，惊觉眼前危机：“好你个李云衣！竟想借刀杀人，连我一并除去！”
　　对方满眼不屑，瞬间撕破脸皮：“只有你们变成死人，才能严守此秘。而我李云衣还未傻到，替你杜大千金顶罪，成为楚家公敌。只可惜，楠护卫太过愚忠，对你手下留情。只好由我亲手代劳，送你一并归西！”
　　“无耻妖女！卑鄙之极！”诗诗气的破口大骂。
　　“当初你若未生歹意，我也无那可趁之机！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就在二人唇枪舌战之时，燕楠腹痛如绞，晕眩之极，眼前事物逐渐模糊，全身更是绵软无力：“糟了，以我现在状况，强撑不了多时。唯有快快送她出围，才是当务之急！”
　　踉跄而行，勉强走至崖边，剑鞘撑地，打断两人急语：“够了！全都给我闭嘴！”燕楠强撑意志，高举臂钏，成功吸引注意：“李云衣，放她下山，我就把这血石给你。如若不然，我就当着你面，把它丢下崖去！”
　　云衣一愣，仰头大笑，笑声张狂不已，听的心惊胆寒。戛然而止，面露凶狠，咬牙切齿，语气阴森：“楚燕楠，死到临头，还不老实！只要臂钏一离你手，我就将她大卸八块！”说完，瞬间腾空而起，扑向一旁毫无防备的女子。
　　情势危急，燕楠强行运气，飞身挡在诗诗身前。
　　满脸阴笑，云衣使出全力，一掌击飞燕楠娇躯。
　　重重落地，滑出数米，剑和臂钏，摔落雪地。
　　燕楠咬牙，欲再强行爬起，怎奈四肢无力，浑身剧痛无比。
　　得意洋洋，慢慢走上前去，云衣弯下细腰，将那臂钏拾起，细细欣赏，喜上眉梢，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见她不再注意自己，诗诗趁机转身逃离。
　　怎奈踏雪之声惊动妖女，向着三步一跌的女人，飞身而去。
　　“想跑？”云衣挡住她的去路，“我的手下，早已封锁山道，没有活人能够下得山去，也无活人可以上得山来。你们都是瓮中之鳖，如今已是插翅难逃！”说完，伸手揪住对方长发，用力将她拖回原地。
　　“你若走了，楠护卫一人上路，岂不孤单？”将她推至燕楠身前，云衣冷笑不已。
　　诗诗感到死亡临近，心中万分恐惧。双膝一软，跪在云衣脚下，泪流满面，苦苦哀求妖女：“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爹非常富有，你要多少金银财宝，我都让他给你！”
　　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云衣满脸不屑，口气鄙夷：“是吗？那你大可放心，我会通知你爹多烧纸钱，让你在那阴间，过的比在阳间还要神气。”
　　满眼绝望，诗诗放声大哭，看到燕楠，急忙向她爬去：“楠护卫，快起来！你快起来！表兄让你护我安全，你又怎能安睡雪地？！快起来，快起来呀！”
　　燕楠几欲挣扎，未能起身，诗诗濒临绝地，疯狂不已：“快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呀！”她歇斯底里的高喊，用力捶打燕楠身躯。
　　望着疯了般的表小姐，燕楠泪湿眼睫，勉强蠕动双唇，声若蚊蝇的说了声：“对不起。”
　　诗诗愣住，泪水挂在脸颊，高扬的小手停在空中，久久无法落下。自责吗？不！内疚吗？不！后悔吗？也不！此时此刻，她内心的唯一想法，就是她已被人判了死刑。
　　云衣望着眼前一切，心情畅快无比，表情好似逗弄老鼠的猫儿，享受之极。直至看的腻了，她才敛起笑容，抖出袖中短剑，向那美人刺去。




第七十九章  身陷险地

　　美目大张，诗诗骇然失声，剑尖锋冷，离胸仅差毫厘。就在云衣满脸狠绝，快要得手之际，一只苍白小手突抓利刃，化解眼前危机。
　　云衣微怔，望向手的主人，继而唇角慢慢勾起，嘲笑对方自不量力：“楠护卫，你可真是阴魂不散。今儿我倒要看看，你这血肉之躯，能够撑到几时？”说完，用力抽拔袖剑，准备再做攻击。
　　燕楠知道，她不能放手，否则妖女定会在她眼前，给予诗诗致命一击。不，她绝对不能让李云衣得手，只要她还尚存一息，就会拼尽全力，死守少主未婚之妻。
　　素手紧攥利刃，鲜血顺指而流，燕楠反借对方抽拉之力，强忍剧痛踉跄而起。
　　云衣震惊，深觉不可思议，撒手后退，与她保持距离。
　　燕楠趁机调整袖剑方向，作为护身利器。
　　诗诗大喜，急忙绕至燕楠左侧，不顾血污，扶住她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楚燕楠。”云衣收起满心讶异，咬牙切齿出声：“杀人之法尚有许多，即使没了袖剑，我也能轻轻松松，送你二人归西！”
　　冷眸以视，秀唇紧闭，强咽喉中鲜血，力守最后真气。
　　寒风渐狂，雪势渐大，血迹斑斑的雪地之中，燕楠凝神紧峙，静待最后一击。
　　突然，云衣动了，雪白身影犹如临空飘飞的仙子，快速扑向背对山崖的两人。身体向右微侧，躲开燕楠手中利剑，右掌顺势拍出，将那诗诗一掌击飞。
　　燕楠眼疾手快，伸出左手抓扯诗诗右臂，想借自身重量，将她拉回原地。然而，乏力身躯难抵强大惯力，致使燕楠摔倒在地，跟着诗诗一起，向那断崖滑去。
　　眼见就要落下，燕楠急中生智，扬起右手短剑，狠狠刺入地面。刺耳摩擦伴随诗诗尖叫，一路照直而下，直至侥幸卡在石缝之中，才使两人赫然下坠的身躯，立时停挂山崖。
　　一切，仅发生在眨眼之间。
　　诗诗睁开美眸，望着空无一物的脚下，发出新的凌空惨叫。
　　“楠护卫，快带我上去，我不要呆在这里，我不要啊！”诗诗踢腾双脚，死命挣扎。
　　巨大拉力，撕扯燕楠背部伤口，冷痛双袭，令她快要昏死过去。右手微颤，努力保持清醒，牢抓剑柄，汇聚全身之力：“不要乱动，否则……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一听要死，诗诗瞬间安静无比。
　　燕楠勉强说道：“快把……狐裘解了，减轻……重量，然后慢慢……顺着我的身体……爬上来……抓住这把剑柄。”
　　诗诗含泪摇头：“我做不到。”
　　燕楠轻声勉励：“我……支持不了多久，要想活命，就得……靠你自己。”
　　诗诗依言，单手解去狐裘系带，尝试改抱燕楠双腿，小心翼翼攀爬而上。体内强大的求生之欲，激发出她的潜能，一改平日的娇软无力，寸寸爬向生机。
　　燕楠仰首，望向几尺高的崖顶，风雪飘摇之中，一张冷颜正毫无表情的静视自己。不一会儿，对方露出她那招牌似的笑容，慢慢扬起的手中，握着一支沾有血迹的暗器，想必是从某个中镖的护卫身上拔取，想要再用一次，向她头顶死穴攻击。
　　燕楠明白，此镖一出，诗诗和自己，都将必死无疑。
　　“少主，燕楠对不起你，未能保住诗诗性命，让您痛失娇妻。”雪花，落在燕楠眼里，冰冷一瞬，即化成水，与那热泪，一起流出秀眸。而那妖女的冷笑，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唯有旧时的记忆，一一闪现脑海之中。娘亲的委屈，爹爹的嫌弃，自己的痴守，少主的疏离……。过去的种种，让她生无可恋，一切的一切，让她心无可依：“本以为，离开他的身边，就能遗忘旧情，断了念想；未曾想，生命终了之时，对他之爱，依然刻骨铭心。”想起他的温柔，内心不再孤冷，忆起他的怀抱，娇躯温暖渐生。渐渐的，眼前浮现他的俊容，隐隐的，耳旁传来诱人之声。
　　“晋麟。”燕楠深情呼唤，望进他那深如幽潭的双眸，缓缓展露笑颜。
　　“燕楠！诗诗！”男人急声高喊，看着悬挂崖壁的两人，一脸担忧。
　　“表兄！”诗诗听到呼喊，望向崖顶，喜见表兄探身而出，大声回应。
　　“少主？”燕楠瞬间回神，心爱之人的俊容，真真切切，出现在她眼里。“好了，诗诗终于有救了。”由衷展现欣慰笑容，深望男人不语。
　　“表兄，诗诗好怕！”望着未婚夫君，诗诗开始抽泣。
　　“别怕，为兄马上救你！”高声安抚饱受惊吓的表妹，突觉某人安静的出奇。
　　晋麟满眼焦色，紧盯燕楠秀颜，对方口中涌出的鲜血，让崖上之人触目惊心：“燕楠，你还好吧？”
　　无力回答，女人只是安静的笑着。
　　心中渐涌不安，一种深深的恐惧，瞬间笼罩晋麟心头。眼前的这个女人，一直伴在他的身边，任由他差遣捉弄，任凭他予取予求，挥之即来，招之即去，从无一声埋怨，未见丝毫不甘。如今，她仍似以往那般，安静柔顺，却让晋麟尝到，前所未有的心痛之感。她的笑里，似有千言万语，百种心情，她的眼神，缠绵悱恻，无比哀凄。他的心，在抽痛，痛的全身战栗，他的指，在颤抖，抖的苍白无力。他知道，他不能让她脱离他的掌控，他明白，他必须让她留在他的身边。
　　快速侧首，晋麟吼向身旁众人：“快把披风、外袍、腰带解下，拧成长绳！”
　　楚云、雄叔等人，连忙脱衣解带，抓紧时间，拧制救命衣绳。




第八十章  痛失心魂

　　晋麟急忙脱下披风外袍，塞给楚云，趴在崖边，和灵姨一起，高声安抚两人：“妖女已亡，你们不必担心，我们正在拧制衣绳，只须片刻，即能救你二人脱险。燕楠、诗诗，你们一定要坚持！”
　　说话间，衣绳已成，连接之处皆打死扣，确保衣绳结实、安全。
　　楚云忙将衣绳一端系在腰间，一端放下山崖，垂在燕楠身侧。
　　雄叔站在楚云身后，一面确保楚云安全，一面协助楚云拉人上崖。
　　“燕楠、诗诗，快抓住衣绳！”晋麟满脸紧张，期望她们尽早脱险。
　　诗诗知道衣绳每次仅能救起一人，便一把抢过绳头，紧紧挽在腕间：“表兄，我已准备妥当，可以向上拉提。”
　　燕楠笑看诗诗，早已明白她的意图，自己已是将死之人，无意与她计较生死。看着诗诗渐拉而起的身躯，燕楠抬首，拼尽全力发出高喊：“少主，请多保重。您的未婚娇妻，燕楠只能护送到此!”
　　听到她遗言似的交代，晋麟瞬间慌神：“你在胡说什么！”他发出惊天怒吼，目光想要重锁秀颜，却被诗诗凹凸有致的娇躯和迎风飘展的衣角，挡住视线。
　　此时的诗诗，正好位于袖剑上方，深知表兄等人无法看到身下情形，便用她的小巧金莲，狠蹬袖剑一脚。
　　“晋麟—”女人身如残叶，凄声发出最后呼喊，和弹出石缝的袖剑，一起坠下山崖，消失在风雪之中。
　　“燕楠—”他睁大双眼，发出嘶声高喊，瞪着快速下坠的身影，痛失心魂。是的，他的魂没了，随着平日里如影随行的人儿，一起跌落崖底，摔个粉碎。胸口，好似破个大洞，任那寒风灌涌而入，瞬间冰冷他的全身。他从没想过，她会有永远离开他的一天，也从未料到，她的离开会让他如此痛不欲生。
　　空瞪风雪，两眼一眨不眨，愣怔原地，往事轮番上演：她和他，其灵山中青梅竹马的童年；他和她，楚家堡中形影不离的岁月。她为他，忍辱负重，守护他的一切；他对她，三心二意，只肯纳她为妾。她的痴，让他随心所欲尽享她的温情；她的静，让他心安理得忽视她的伤心。直至她永远的消失，他才猛然惊觉，她早已溶入他的一切。而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恐于面对，没有她的日夜。她，就这么走了，离开他的生命，摆脱他的掌控。他，错失了什么？痴心静守的恋人，至死不逾的真心。事到如今，一切悔悟都已太晚，他让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挥散在冰天雪地之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时的晋麟，早已泪湿双颊，迎风挺立在崖顶，发出声嘶力竭的高喊：“楚晋麟，你这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狂风，将他的声音送的很远，直至无法听见。
　　“是啊，你是个混蛋！不懂得珍惜的大混蛋！”楚云呆傻的站在崖顶，口中喃喃。燕楠坠崖的事实，让他痛心疾首、肝肠寸断，手中动作早已停止，衣绳那头的诗诗，被晾在崖壁，尽享风寒。
　　落雪无声，却如盐撒在伤口，弄疼了两个男人的心……
　　雄叔和灵姨最先从悲痛之中反应过来，抓过楚云手中的衣绳，将诗诗快速救离险境。
　　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表兄，诗诗暗自庆幸自己做出让楚燕楠葬身崖底的决定。
　　“表兄。”诗诗打断晋麟哀思，梨花带雨，尽诉心中委屈：“都是妖女害人，我与楠护卫好好在这儿赏雪，她却突然杀出，不但抢走楠护卫臂钏，还要对我二人赶紧杀绝。”
　　望着眼前哭泣的美人儿，晋麟多么希望，她就是燕楠。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香消玉损的人是诗诗，这样，他心中的痛苦，或许能轻上几分。
　　见表兄眼神虚迷，诗诗连忙停止抽噎，小心翼翼呼唤：“表兄……表兄……”
　　晋麟双眸，渐渐恢复清明，深潭之中，依然涌现出浓浓的哀伤与愧疚。静静打量诗诗一会儿，见她毫发无伤，沉声问出心中疑惑：“这些血迹，都是燕楠所留？”
　　“嗯。”诗诗点头，哀声泣诉：“她为保护我，身负重伤。”
　　“身负重伤？哎！该是多深的伤口，才能染透这厚实的白雪。”望着地上渐被白雪掩盖的猩红，晋麟的心又在阵阵抽痛。
　　“对了，表兄。”见男人又要浸入悲伤，诗诗赶忙掉转话头：“你们怎会在这里现身？”
　　晋麟叹了口气，慢慢解释说道：“你们出发后的两日，我便接到神秘人的飞鸽传书，知道你等会有危险，我便带着雄叔等人，连夜追赶而来。赶至这丹阳县内，向守城侍卫打听你们，说是昨日傍晚见过打着楚家旗号的车马进城，我们几人便分头到当地几家大的客栈寻找，很快就弄清你们的下落。而这丹莲雪山，上山下山就一条小径，我们一路厮杀而上，循着偶尔听见的惊叫，找到这里。看见护卫倒地，又见妖女面崖而立，我便命人将她击杀，才在崖下找着身陷险境的你们。哎！如果我能早来一步，将燕楠在剑刃滑出之前救出，该有多好。”男人表情之中，多了几许自责，看在诗诗眼里，非常不爽。
　　“妖女心狠手辣，可谓死有余辜。”诗诗走到云衣尸旁，狠踹几脚解气：“如果不是她起歹念，楠护卫也不会客死异乡。”
　　“不，她在说谎！”一道清冷女音乍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已引起众人注意。
　　在场几人，纷纷望向声音出处，只见一直昏死的春萍，慢慢从雪地之中爬起。




第八十一章  怒火中烧

　　“春萍，你该不是吓傻了吧！”诗诗赶忙上前，想要阻止春萍揭她老底。
　　拍去衣上厚雪，捋去发上冰霜，春萍一脸肃色，望向自己主人：“小姐，春萍自幼跟在您的身边，打骂任随，从不多嘴。您的娇蛮任性、多疑善妒，春萍都能忍受，但您与妖女沆瀣一气，谋害楠护卫之事，春萍无法隐瞒不说。”
　　“住口！”诗诗尖声厉喝，气的双目喷火：“死丫头！反了你？！”高高扬起的小手，狠狠向着春萍扇去。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她的雪白皓腕，诗诗诧异回首，却见晋麟一脸阴沉，站在她的身后。
　　“让她说下去。”晋麟寒声开口。
　　“表兄，这奴才恨我平日管教过严，故趁此良机，诬陷于我，你可别上了她当啊。”诗诗满心紧张，巧言诡辩。
　　“先让她说个清楚，到底是不是诬陷，我自有公断。”晋麟甩开诗诗手腕，示意春萍继续发言。
　　春萍福了福身，把事实真相，一五一十全部道来。而在诗诗眼里，春萍好似地狱来使，一字一句控诉着她的罪行：“……她与那妖女狼狈为奸，将楠护卫故意引上雪山，致使楠护卫腹背受敌，遭她毒手。这地上的血迹，就是她的杰作！”
　　听完春萍的诉说，众人皆是沉默。晋麟墨眉拧成一团，将其之言细细揣摩：“你既知详情，为何不早点提醒楠护卫？”
　　“小姐趁着每日沐浴之时，与那妖女相会，每次密谋议事，就将春萍遣至一旁。春萍一直以为，她们要的仅是楠护卫身上的血石，出于护主心态，春萍未将此事告知楠护卫。谁曾想，小姐变得如此狠毒，竟想夺走楠护卫性命。幸而春萍假装昏死，看清全部事实经过，不然楠护卫之冤，无人可伸，楠护卫之仇，无处可报。”春萍义愤填膺，一心抱打不平。
　　猛的转身，晋麟面向貌若天仙的表妹：“对于此事，你有何辩解？”强压心头怒火，给她最后申辩的机会。
　　见表兄已然相信春萍所言，诗诗满眼慌乱，扑进晋麟怀内，哀声泣诉：“表兄，不要听她信口雌黄，这个奴才根本是蓄意报复，你千万不能轻信于她。”
　　一把推开怀中美人，晋麟脸色铁青，吐字如冰：“我一直不解，以燕楠武功，妖女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为何她会伤的如此严重，鲜血浸染大片雪地，原来是你这个内鬼，让她防不胜防！我甚至开始怀疑，燕楠坠崖，是否也是因你动了手脚？！”
　　“不，不是这样的，”诗诗一边摇头，一边退后：“表兄，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诗诗啊。”
　　“人证在此，你还敢狡辩！”晋麟怒火中烧，步步向前紧逼。
　　“我明白了，一定是春萍和妖女勾结，故意陷害于我！表兄，你听我说……”诗诗脸色苍白，开始胡言乱语。
　　“啪—”的一声，晋麟扇的诗诗随力转了一圈，重重摔倒在地。左侧脸颊立时高肿，殷红鲜血顺着唇角流出。
　　愣怔半晌，诗诗凄然而笑：“你打我？你居然为了那个已死的贱人打我？”慢慢起身，看向一脸怒意的表兄：“不错，是我用沾了毒的刀子，捅进她的后背；也是我故意蹬落袖剑，让那贱人活活摔死。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恬不知耻的上了你床！而你，已经有我，却还收她进房！我堂堂杜府千金，身份比她高贵，姿容比她娇美，怎能容忍与她那般低贱的女子争抢一夫？！所以，只有她死，才能泄我心中之愤！解我心头之恨！”
　　揪住对方衣领，将她提至眼前，晋麟咬牙切齿，额边青筋爆绽：“你这自私自利的女人！我楚晋麟真是瞎眼，才会被你虚假表象迷惑，同你定下狗屁婚约！既然燕楠是你所害，我就亲手替她报仇，让你也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晋麟双目赤红，面色阴狠，连拉带扯，将她拽至山崖。
　　“不要—不要啊—表兄！”诗诗一边哭嚎尖叫，一边连挣带踹，微小的力气，根本无法摆脱男人的钳制。
　　楚雄见晋麟真要将人丢下山去，忙对百灵使了眼色，一起上前阻止盛怒中的少主：“少主，人命关天，不可冲动行事！”楚雄抱住晋麟后腰，灵姨抓住晋麟手腕。
　　“雄叔！放开！这个女人心如蛇蝎，竟敢当着你我之面，害死燕楠！”晋麟失了理智，向着众人大声咆哮。
　　“少主，您清醒些！楠护卫已经身亡，您就是把她丢下山去，也于事无补！”灵姨在旁急声劝解。
　　“表兄，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诗诗吓的面无血色，快要昏厥。
　　“够了！”楚云一声爆吼，喝停众人：“不要让她的污血，弄脏燕楠的长眠之地！少主，属下先去崖底，寻找燕楠尸身。”不待晋麟同意，楚云径自转身离开。
　　趁着少主愣神之际，灵姨忙将诗诗从他指间解下，护至一旁。
　　慢慢的，晋麟恢复理智，缓缓的，转身面立山崖：“杜诗诗，你我婚约已除，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表兄—”诗诗张口想再说些什么。
　　晋麟不予理睬，继续开口吩咐：“灵姨，请你接手燕楠之事，将杜诗诗送回杜府，说明退婚缘由。爹娘那边，先让子夜送信回堡，待我日后返回家中，再向爹娘解释清楚。燕楠的妹妹庄雨彤，与燕楠感情不深，你顺道送她返回汶京即可。至于春萍，如果愿意留在楚家堡做事，你就替她赎身，带她回堡；如若不愿，你就给她些银两，让她自己赎身，另谋生路吧。”
　　




第八十二章 命不该绝

　　“是。”灵姨一一记下，望着少主萧索的背影，满脸担忧。
　　“你们都下去吧，让我独自静一静。”晋麟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凄然。
　　“那卑职先去崖底，与云护卫会和。”见少主摆了摆手，楚雄带着春萍，灵姨扶着诗诗一起离开。
　　“燕楠，都是我太糊涂，妄想齐人之福，却害的你粉身碎骨。”伫立崖顶，眺望远山，晋麟满心懊悔，静泪深流。
　　
　　痛，非常之痛。燕楠慢慢睁开秀眸，浑然不知自己是生是死。脑中的记忆，停留在漫天风雪之中，之后的一切，全是一片空白。
　　身下丝滑柔软的锦缎，桌上漆蓝瓷白的茶具，墙角香烟袅袅的金炉，房中精雕细琢的木器。凡是入目，皆是奢华，让她一时难以搞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地？
　　“你醒了。”一道男声在她身后响起，燕楠快速扭身回望，却扯动背部伤口，疼痛无比。
　　“别动，小心伤口裂开。”男人慢慢从床尾走至床头，好整以暇的望着趴睡在床的女人。
　　“是你。”看清男人相貌，燕楠满脸诧异。
　　“不错，是我。”男人语气清冷，敛去一脸寒意。
　　“孟宇文，你怎会身在这里？”
　　淡淡一笑，男人慢慢说道:“这是我的宅邸，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
　　“你的宅邸？我明明记得自己从高崖落下，又怎会身在此地？”燕楠难掩惊讶，急急发问：“孟宇文，我到底是生是死？”
　　“如果你是楚燕楠，那你已经死了；如果你是柳灵儿，那你就还活着。”男人细眸闪亮，紧锁女人秀颜。
　　燕楠被看的不好意思，连忙开口掩饰赧意：“我的两个疑问，你只回答一个。”
　　男人收回视线，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将一粒药丸倒在手心：“想要知道答案，先把这个吃了。”说完，长指捏起药丸，亲喂进她口里。
　　燕楠秀脸微红，细嚼咽下，只觉体内气血通畅，头脑益发清醒。
　　“不怕是毒药？”男人轻声发问。
　　“已经死过一回，还怕再死一次？”女人笑着，以问作答。
　　男人眼露欣赏，静望女人半晌，转身搬来一把椅子，在她床前落座：“自我师妹李云衣得到解毒之法后，就暗中寻找机会，想要谋取解毒之石。后来，楚家家仆在城中采买糕果之时，无意泄露了杜诗诗即将回府的消息。跟踪其后的门徒，马上将此消息告知云衣，师妹便定下擒诗诗要挟楚家交出血石的计划。原本，她想背着我一人单干，但她手下之人，有我耳目隐藏其内，计划很快被我察知。于是，在你们出发当日，我强行要求加入她的计划，与她一起擒拿诗诗。她假意应下，却在跟踪你们的第二日，将我房中清茶偷换成杏仁茶水，想要诱我毒发。我假装中招，待其离去后，先飞鸽传书给楚家少主，然后暗调人手，一路追随师妹脚步。后据耳目密报，师妹知道血石在你手中，临时更改计划，想先借诗诗之手伤你，再借你手杀了诗诗，然后等你毒发，再将你等尸身丢下山崖，弄成互相残杀后坠崖摔死的假象。我担心你等在激战之中不慎坠崖，特命人购来百张大网，层层系在崖底树间。无树之处，也命人砍伐高木，埋桩系网。这么做，我只为以防万一，未曾想，却救你一命。看来，你真是吉人天相，命不该绝。”
　　“这么说，你又救我一次。”闪亮凤眸紧盯男人双眼，眼神之中带有说不尽的感谢。
　　“其实，救你，也是在救我自己。”孟宇文唇角带笑，掏出怀中一物，晶莹剔透的血石，闪耀在他指间：“幸而血石在你颈间，不然，我也无能为力，既救不回毒伤并重、奄奄一息的你，也救不了身中天下两大奇毒的自己。所以，你不必对我心怀感激，要谢，就谢你自己。”
　　“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无论是在如玉楼中，还是丹莲山崖，我楚燕楠两次死里逃生，都是你在出手相救。如此大恩，燕楠真是无以为报。”
　　男人眯眸瞅她许久，继而起身，走至桌旁，执起茶壶慢斟茶水：“要想报恩，其实非常简单，你只需答应我三个条件即可。”
　　“但说无妨。”
　　“其一，楚家护卫楚燕楠已死，你是我惊天楼主孟宇文新认的义妹—柳灵儿；其二，你伤好之后，不许再回楚家，除非楚家少主亲自前来认错，三媒六聘娶你为妻；其三，若是楚家少主另娶她人，你就得乖乖与我成婚，我会将你腹中胎儿视为己出，更会善待于你。以上三条，请你仔细斟酌之后，再做回答。”
　　“腹中胎儿？”燕楠狠吃一惊。
　　“你已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在你昏迷不醒之际，我就是用你方才服下的药丸，保住胎儿性命。如果我没猜错，孩子的亲爹，应该就是楚家少主—楚晋麟吧。”
　　得知自己怀上心爱之人的骨血，燕楠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自己辛辛苦苦爱过一场，到头来，虽未得到他的真心，却有了与之血脉相连的小小生命，让她以后的日子不再孤苦无依。悲的是，胎儿一但降临人世，就要跟她一起受苦，不似其他孩子，能够尽享爹亲疼护。虽然，孟宇文已替她想好一切，让她母子衣食无忧，但她根本无法忘情，怎能堂而皇之接受他的照顾。”
　　“不，我不能答应，这对你太不公平。”
　　“条件是我自己提出，公不公平，我心里有数。”男人端起茶盏慢饮，借此掩饰内心悸动。




第八十三章  寻人之旅

　　“你完全可以娶到更好的女子为妻，完全没有必要，为我母子委屈自己。”
　　“我开出三个条件，是在为我自己着想，只有这样，才有机会照顾你们母子。”
　　望着眼前白衣蓝绣的背影，燕楠热泪盈眶，感动不已：“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男人饮茶动作稍顿，唇角溢出苦笑：“因为你是柳灵儿，如玉楼中清灵秀雅，让我一见倾心的女人。”
　　“你……真够傻的。”回想起如玉楼中，虚情假意的岁月，燕楠满心愧疚，为他深感不值。
　　“迄今为止，敢说我傻的，你是第一人。”男人慢慢转身，语带笑意，慢慢走至床前，在她床沿落座：“知道‘魔山真人’为何忌惮于我，对我下那‘蚀丸’吗？”
　　“不知。”
　　“因为我这惊天楼，明里做着瓷器的买卖，暗里却做着杀人的交易。只要是大奸大恶之人，即使没有雇主请托，我们也会暗中出手，为世人惩奸除恶。我手下养有大批死士，只要我一声令下，便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魔山真人’怕我杀师灭门，又想让我为他所用，便利用乾坤酒壶，对我下那‘蚀丸’。现在，蚀毒尽除，我已不再受控于他，清除魔门一派，是我迟早要做的大事。”伸出长指，挑起女人散落在床的云发，感受那细细的柔软，慢慢缠绕在指尖：“你不肯嫁我为妻，我并不生气，但是楚家少主胆敢迎娶她人，就是对你始乱终弃，我孟宇文定会在他大婚当日，亲手送他归西！”
　　“不，不要！”燕楠打断他的话语：“他与杜府千金已有婚约，怎能为我改变主意？再说，他也曾想纳我为妾，是我自己不肯答应，怎能怪他始乱终弃？”
　　“你这女人，太过痴傻！差点因他丢了小命，还在这里为他求情。”
　　“如果我应下你那三个条件，能否对他手下留情？”
　　“这是自然。他若另娶她人，无异于将你拱手相让，我谢他尚来不及，怎会与他为敌？”松开指尖长发，指背顺着羊脂雪颈一路向下，在女人晶莹如玉的肩头细滑。
　　男人轻柔的抚触，让燕楠猛然惊觉，自己藏在被下的娇躯，似乎一丝未挂：“糟糕！该不会被他看去了身子？！”凤眸微闭，紧咬红唇，一抹嫣红瞬间从她耳后爬上秀颊。
　　“放心，我虽不是正人君子，却也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每日替你擦身换药的，是一位名唤‘红枫’的女子，她是我楼中的杀手，也是我身边的亲信。”男人见她窘状，早已明白她的想法，意犹未尽的收回长指，慢慢站立起身：“说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我还是先行离开，让你好好休息。”恢复一脸寒色，男人走向房门。
　　“谢谢你，孟大哥。”对着他的背影，燕楠轻喊出声。
　　男人脚步微顿，未出一语，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举步离开。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春去秋来之间，四年岁月已过。
　　楚晋麟依旧一身白衣，穿梭在大街小巷，俊俏的脸上，添了几许成熟，多了几分冷漠。
　　“少主，属下已经打探过，附近百姓都未见过燕楠。”楚云手握画像，跟在晋麟身后。
　　晋麟长长叹了口气，不声不语，继续向前。
　　自从燕楠坠崖之后，他便开始这漫长的寻人之旅。四年来，他几乎走遍大江南北，凭着亲手绘制的燕楠丹青，和她尚在人间的信念，累坏数十匹好马，走破几十双长靴。而他做这一切，是因他心里非常清楚，他的燕楠并没有死，丹莲崖底，那层层系在高树上的大网和遍寻不见燕楠尸身的结果，给了他新的希望和勇气。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燕楠，然后穷尽毕生之爱，痴守她这一妻。
　　“少主，前面就是京明城内最大的游赏之地—斓彩湖，那里游人众多，说不定会有人见过燕楠。”楚云向旁人问清前路，满心希望的走回晋麟身边。
　　点点头，抛去满身疲惫，主仆二人循着青石小道，慢走向前。
　　斓彩湖，顾名思义，即是五彩斑斓的湖水。湖泊周围满是花草，红的、黄的、粉的花朵，高的、矮的、长的茎叶，纷纷影映在清水湖中，增添许多诱人之色。还有那鸣声清脆的小鸟，飞舞花间的彩蝶，绿意盎然的草地，香气袭人的微风。一切的一切，好似五彩花环绕湖而缀，为清澈柔美的湖水，平添些许斑斓色彩。
　　如此美丽的湖泊，自然吸引不少文人墨客、红粉佳人前来游赏，晋麟无比俊逸的姿容，顿时成为众多女眷纷纷注目的对象。
　　如今的晋麟，早已抛去往日的风流，所有美人在他眼里，全都黯然失色。无视她人脉脉秋波，不理她人娇媚之色，晋麟手持燕楠画像，一步一问，慢慢走过。
　　围着湖泊转了大半圈，主仆二人问的口干舌燥，双双来到路边茶摊，饮茶解渴。
　　前方草地，传来孩童奔跑戏闹之声，两个男人静静对坐，丝毫未被旁人打扰。
　　“铃—铃—铃”，一阵铃声响起，一只手工精致的包铃蹴球滚至晋麟脚边，一个明眸皓齿的稚龄小童，迈着小小步伐，追球而来。
　　小童耳上盘扎双髻，颈挂长命金锁，上穿红色单襟小褂，下穿蓝色宽裆短裤，穿着打扮皆属上乘，一看便知不是平常人家的儿女。
　　“那是我的蹴球。”先将晋麟打量一番，小童一脸俊酷的伸出小手，奶声奶气的语调，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楚云深觉好笑，眼前小童的神情，像极了某人，目光不由自主转向自家冷冰冰的少主，一脸兴味的看他如何应付这个小人儿。




第八十四章  忐忑不安

　　晋麟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拾起脚下蹴球，递了出去。
　　小人儿上前接过，抱着蹴球却不离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直瞅着晋麟面容：“我认得你，娘娘的画里有你。”
　　主仆二人对望一眼，楚云忙掏出怀里画像，在小人儿面前展开：“你认得她吗？”
　　看着画上女子，小人儿的眉头慢慢皱起：“她是谁？为何和我娘娘一个模样？”
　　小人儿的反问，让主仆二人欣喜若狂，顷刻之间，又让两个男人石化当场。
　　“娘娘？”晋麟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燕楠已为人母的事实。
　　小人儿满眼好奇的瞅着两人，想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大人，咋在眨眼之间变成石像。
　　“小少爷—”远处传来女人呼唤，一身武衣打扮的窈窕女子急急走向茶摊。
　　小人儿又瞅了晋麟两眼，抱着蹴球，转身跑开。
　　“小祖宗，你可真会乱跑，我才一转身，你就没了踪影。”窈窕女子待小人儿跑到跟前，忙蹲下身来，将小人儿拥进怀内：“要是把你丢了，楼主定会将红枫剥皮抽筋去骨，再扔进这湖里喂鱼。”女子长相妩媚，口齿伶俐，带笑的眼神，残留着方才的焦急。
　　“枫姨，你放心，正阳会保护你的。”怀中小人儿一脸正色，让抱着他的女人娇笑不已。
　　“好好好，我家小少爷长大了，已经可以保护女人了。”红枫替他擦净小脸儿，然后抱着小人儿站起：“小祖宗，夫人楼主都在车上等你，咱们快点回去，别让他们心急。”
　　“我们是要回去了吗？”小人儿眨巴着明亮大眼，说话慢条斯理。
　　“是啊，天已不早，再不回去，就要耽搁膳时，饿着你的小肚皮。”红枫便说边走，假装未曾发觉，暗随其后的两名男子。
　　
　　一辆精致马车，稳稳停在路旁，一对俊秀男女，静坐车内手谈。身下氍毹之上，织有精美异族图案，身旁楠木桌几，摆满各色香茗果点。
　　“灵儿，正阳已有三岁，脾气心性，像极了他爹，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孟宇文慢下一颗黑子，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你有无打算，聘请西席，教文授武，指点正阳成才？”
　　“灵儿是有此意，心中亦有合适人选。只是，仙翁定然不肯下山久住，而我母子，也万万不能上得山去。”燕楠执起白子，纵观棋盘，一边思索棋路，一边吐露莺声。
　　“怕他知道正阳的存在？”
　　“嗯，我担心他知道后，会强行要走儿子。”
　　“也许，他不只想要儿子，也想要你。”
　　“灵儿心意已决，断然不会予人为妾。”
　　男人抬眼，凝视女人片刻，眸中神色复杂，语气幽然：“据我派去的探子回报，他，一直没有成婚。”
　　素手微颤，女人凄然一笑：“那又如何？”
　　“整整四年，他和楚云，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
　　女人抬首，望进男人眼底：“你，希望我们母子回到他的身边？”
　　男人勾唇，扯出一抹淡笑：“你，不想与心爱之人共度此生？
　　放下棋子，燕楠轻叹出声：“想又如何，只是情路艰辛，我已无力再走一次。若是因此委屈了正阳，我这做娘的，不如一死。”
　　“你怕正阳步你后尘？”
　　女人点了点头：“男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会想尽一切办法争取，到手之后，又会弃在一边，置之不理。想想我娘，就是先例，我又怎会重蹈覆辙，让正阳同我一起吃苦受气？”
　　“你现在看的挺透，就怕到时见了那人，什么都不管不顾，撒丫子径直冲进他的怀里。”男人笑着打趣，还是那般清冷语气。
　　女人嗔道：“我才不会。”眼前这个男人，她太清楚，面冷心善，心机沉稳。他看似玩笑的话语，实在试探她的心意，明明希望她能忘记过去，却还故做大方提起：“怎么？后悔提那三个条件，想要早点把我嫁出门去？”
　　“我对你的心意，至死不渝，不要妄想我会改变主意。”男人端起香茗，慢慢品饮，对女人的旁敲侧击，不予搭理。
　　燕楠满眼心疼，心中愧疚又起：“孟大哥，你……”
　　“娘娘—”稚嫩童音打断燕楠话语，正阳被红枫抱进车内，急急钻进燕楠怀里。
　　“瞧你，玩的都不知道回来，小心遇到人贩子，把你拐走，卖给山中的老狐狸。”燕楠用指轻戳儿子肚皮，小人儿在她怀内笑闹不已。
　　“娘娘，”正阳忽然停止笑闹，一脸正色：“孩儿方才见着他了。”
　　“谁？”见儿子一脸正经八百，燕楠难掩好奇。
　　“就是画里的那个人。”
　　“画？”燕楠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对啊，就是娘娘偷藏起来，然后每看一次，就哭一次的那幅画啊。”小人儿嘟起粉唇，对娘亲背他偷藏东西一事，深表不满。
　　愣了半晌，燕楠才反应过来，一个大大的巴掌，落在儿子肉肉的小屁股上：“臭小子，居然偷看我的东西！”
　　正阳也不哭闹，捂着小屁股，从娘亲腿上改爬到对面男人膝上，扬起泫然欲泣的小脸，可怜兮兮的告状：“义父，娘娘打我。”
　　孟宇文望向燕楠，眼中写满责备：“打他作甚？那个人，正阳迟早都会知道。”随即，他又低头，用燕楠听了都感咂舌的温柔语调，轻声诱哄：“正阳，你是在何时何地见到那个人的？只要你说的清楚明白，义父就喂你香香的点心。”




第八十五章  觅得芳踪

　　“正阳不要点心，正阳要跟义父习艺。”小人儿翻脸如翻书，眨眼就忘屁股之痛。
　　“好，就依你。”轻捏小人儿嫩颊，孟宇文许下承诺。
　　小人儿十分满意，端坐义父怀里，把方才茶摊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看向静坐一旁的红枫，男人以眼神示意：“他跟来了？”
　　红枫心有灵犀，轻轻颔了颔首。
　　燕楠幽声一叹：“他终究还是寻到了这里。”
　　孟宇文眼神复杂，静静望着女人。
　　“孟大哥，你放心，灵儿应下之事，绝对不会食言。”燕楠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心中越觉对他有愧。
　　男人淡淡一笑，拿起茶点喂进正阳口中，被浓密长睫挡住的深眸，流露浓浓不舍之情。
　　
　　晋麟和楚云望见窈窕女子上了马车，忙从路边雇来一辆简陋篷车，紧随其后。
　　望着前方慢驰的精致车马，晋麟心中悲喜交加。喜得是，苦苦寻找四年，终于觅得佳人芳踪；悲的是两人再见之时，她已成为他人之妻。后悔吗？是，他悔之无及；难过吗？是，他心痛不已。而这一切又有何用？是他自己不懂珍惜，亲手将她推之千里。如果当年，他一心一意待她，她就不会伤心离去；如果当初，他不想那齐人之福，她就不会被人谋害，消失崖底。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在自作自受，唯有确定那个男人会真心实意待她，自己才能带着满心痛苦，黯然离去。
　　很快，前方车马驶进闹市，停在一座雕梁画栋的楼前。早有仆人打开楼门，毕恭毕敬立守两旁，恭候主子下车。
　　晋麟、楚云付清银两，跳下篷车走近旁观。
　　远远瞧见窈窕女子开了厢门，从车夫座下取来车榻，摆放车前。
　　先出来的，是一位白衣蓝袖的清瘦男子，乍看背影，让晋麟楚云感觉似曾相识。
　　随后，男人转身，伸出双手，很快便从车内抱出一个漂亮的小人儿，嘴里啃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而在此时，男人的面容已被晋麟主仆瞧个清楚，楚云顿感惊讶，立时发出惊呼：“孟宇文！”他无法相信，燕楠托付终身的男人，竟是一个冷冰冰的魔门中人。不过，也只有他这魔门中人的存在，才能让燕楠死里逃生之事，变得顺理成章。
　　看了眼身旁的少主，往日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抹激色，热切期盼的黑亮瞳眸，早已泄露男人此时的心境。
　　将怀中小人儿递给红枫，孟宇文伸出一手，看向厢门。
　　一只戴着紫檀水晶玉镯的莹白玉手搭在男人指上，一位身着月色暗纹千水裙，外罩粉紫纱衣的秀美妇人探身而出，一支紫蝶御凤晶钗随意插在反绾成髻的云发之上，而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灵气质，牢牢吸引住所有男人的目光。
　　“小心点，别扭了脚。”望着心仪已久的女子，孟宇文心湖激荡。
　　“孟大哥怕是忘了，灵儿也曾是个江湖女。”看男人小心翼翼的样子，燕楠笑着打趣，巧笑倩兮的模样，让在场的男人忘了今夕是何夕。
　　“娘娘，我要娘娘！”小人儿同样看傻了眼，扔了苹果要去娘亲怀里。
　　“你这一身小肉，不怕累坏你娘？还是让我这义父抱你进去。”伸手接过小人儿，孟宇文率先走进楼内。
　　燕楠与红枫笑望一眼，抬步走上门前阶梯。
　　“燕楠—”一道熟悉又令人心痛的呼声在她身后响起，瞬间唤醒女人旧时的记忆。停住脚步，泪湿双睫，她静立阶上，丝毫没有回头一看的勇气。一声呼唤，饱含他多少深情？风流之人，又有几分真心实意？罢了，她不想再去深究，情伤之痛，让她心有余悸。抚平心跳，她努力抑制浑身轻颤，狠起心肠，故意吐出冷硬之语：“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这里并没有你口中的‘燕楠’，劝你还是往别处寻去。”语毕，她抬脚入楼，怕再多留片刻，自己便会控制不住，痛哭流涕。
　　晋麟含泪静立，明白燕楠不想再见自己。
　　“燕楠—”楚云想要追进楼去。
　　红枫挡在门口，抽剑而立：“夫人方才所言，二位没听见吗？不要在此纠缠，快些离去。”
　　“红枫，不得无礼！”一声低斥响起，孟宇文慢步走出，唇角带着一抹笑意。走下阶梯，他向白衣男子抱拳行礼：“楚少主，好久不见，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孟兄客气。”晋麟稍整心情，回之以礼。
　　“楚少主远道而来，宇文应尽地主之谊，还请少主赏光，到我楼中小叙。”望着俊逸非凡的情敌，孟宇文客套有加，待之以礼。
　　面对魔门中人，晋麟难免心生警惕：“他如此盛情相邀，到底是何用意？”深邃辰眸直视对方眼底，但见眼潭幽深，无法猜透对方心意：“事到如今，唯有进得楼去，才有机会再见燕楠，就算真是龙潭虎穴，我也在所不惜。”想到这里，笑着回道：“孟兄之请，晋麟定当奉陪到底。”
　　孟宇文嘴角噙笑，将晋麟主仆请进楼里。
　　惊天楼楼高三层，格局是按八卦阵法而建，所有屋门朝着卦心，楼连着楼，房连着房，布局精巧，占地宽广，极易使人迷失方向。晋麟一路欣赏观望，对能工巧匠的高超智慧与精湛技艺，赞叹不已。
　　跟着孟宇文来到北楼花厅，下人早已按主之命，备好酒席。
　　相对而坐，两人互敬三杯，晋麟放下杯箸，直奔主题：“孟兄，请恕晋麟唐突，你与燕楠到底是何关系？”




第八十六章  无私大爱

　　“燕楠？”孟宇文放下酒杯，一脸认真：“我楼中并无此人。”
　　“喔？”晋麟不怒不恼：“那今日与你一起的妇人，又是何种身份？”
　　“楚少主，你此问确实唐突。那妇人是何身份，于情于理，在下都不便透露。”孟宇文收起笑容，冷了脸色。
　　晋麟长叹一声，语气诚恳：“小弟别无它求，只求孟兄好好善待燕楠，勿再让她伤心流泪。”
　　“少主何出此言？宇文不甚明白。”孟宇文明知故问，有意戳他痛处。
　　晋麟也不避讳，苦笑出声：“实不相瞒，小弟是个愚人，耳目不清，心脑不明，有眼不识眼前真玉，反而一味追求她人之美，妄想齐人之福。”
　　“人不风流枉少年，你这也非大错，不必自责于心。”孟宇文不动声色，暗中试探他的诚意。
　　“非也非也，孟兄有所不知，正因小弟太过风流，才引来祸端，害了燕楠。”晋麟知道，自己要想再见燕楠，就得毫无隐瞒，赤诚相待，以明心志。
　　“喔？说来听听。”孟宇文命人再添酒菜，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此事说来话长。”晋麟语气悲切，将自己错待燕楠一事，和盘托出，每逢伤心懊恼之处，便会仰喉饮尽杯中之物，借以缓解心头之苦。
　　孟宇文也不插话，静静在旁听着，虽想替灵儿狠狠揍他几下，但都握拳隐忍下来。心中对那痴傻女人的怜爱，更是多了几分。
　　晋麟说到燕楠坠崖之时，壶中酒已见底，体内热辣的酒液，烧烫着男人的心，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用袖拭干泪颊，晋麟苦笑不已：“小弟一时情难自抑，让孟兄见笑了。”
　　“哪里哪里，少主也是性情中人，痛失所爱，难免有所感伤。”孟宇文淡淡笑着，暗中观察晋麟神情：“少主如果寻到燕楠，又当作何打算？”
　　“不怕孟兄笑话，愚弟原本打算寻到她时，诚心跪乞她的原谅，然后将她接回汴京，再按三媒六聘的大礼，将她迎娶进门。之后，愚弟会终此一生，全心全意痴守于她，不再让她受一丝委屈，不再让她流一滴眼泪。”说到这里，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这一心愿已成奢望，燕楠已有托付终身之人，这是你我都很明白的事实。故而，小弟方才斗胆请托孟兄善待于她，不然小弟此生终将寝食难安，痛愧于心。”
　　孟宇文见他真情流露，不似说谎，于是停止试探，不再刻意刁难：“方才你所问的妇人，是宇文从丹莲崖底救回的女子。你楚家的护卫—楚燕楠早已身亡，活下来的，是我孟宇文的义妹—柳灵儿。”
　　“义妹？柳灵儿？”晋麟顿时明白他和燕楠的关系，但是无法明白那个俊酷小子的出身：“莫非燕楠之夫另有他人？”
　　刚想再行发问，孟宇文已然看透他的心思，故弄玄虚出声：“灵儿至今未有婚配，虽无夫君，却已生下一子。”
　　“未婚生子！”晋麟脑中瞬间闪现四个大字，不由愣怔当场。
　　静守在晋麟身后的楚云，立时明白过来，急忙张口，向孟宇文发问：“那小儿，莫非是柳灵儿与我家少主的孩子？”
　　“云护卫真是聪明，一语中的！”孟宇文笑着点头，说话语气又轻又冷，却如炸雷响在晋麟耳际。
　　“你说什么？她和我的孩子？！”晋麟豁然起身，身下座椅应声倒地。
　　“不错，她给你生了个儿子，名唤正阳，已有三周，脾气心性都像极了你！”孟宇文每说一句，都让晋麟心跳加速，激动无比。
　　“难怪那小童给我的感觉，与我家少主如出一辙，原来真是少主失散多年的骨血。”楚云虽觉难以置信，但也为少主感到高兴。
　　“孟兄，灵儿现在哪里？可否安排小弟与她母子一见？”晋麟一改平日冷静，满脸的热切与焦急。
　　“可以。”孟宇文笑笑，口气滕然转狠：“只要你白白受我三掌，我就让她母子见你！”
　　晋麟瞬间冷静下来，望着眼前男人，明显感到浓浓敌意：“你喜欢她？”
　　“是。”孟宇文大方承认：“确切的说，我非常爱她。不然，我不会冒着得不到解药的风险，在汴江边上留字泄密；不会假装毒发身亡，飞鸽传书于你；更不会煞费苦心，在丹莲崖底层层设网救她性命；甚至不会在精心照料她们母子之后，违背自己意愿，忍痛将她让还于你！！！”孟宇文满脸痛苦，语气悲凉：“你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她开心如意！为了让她母子与你一家团聚！因为我明白，她死里逃生之后依然无法对你忘情！明白她嘴上不愿提及却对着你的画像偷偷哭泣！明白她对我满心愧疚却无一丝儿女之情！更明白只有你才能让她心甘情愿成为□！我也想娶她，想和她耳鬓厮磨，做对神仙眷侣；但我不忍看她强颜欢笑，抱着感恩之心，为我生儿育女。在我眼里，她是出尘不染、清灵秀美的仙子，该是让人捧在手心、疼在心底。而你竟然那样对她，差点让她葬身崖底！如今唯有给你一些教训，才能解我心头之气！”重重一拳捶在桌上，孟宇文深吸口气，压下胸中怒意：“也请少主拿出一点诚意，让我看看，是否值得忍痛割爱，把她托付给你！如你承受不了考验，就快些离去，也好让她死心塌地，快快乐乐嫁我为妻！”
　　“孟兄……”眼前男人的无私大爱，让晋麟心生敬佩，深感同情。
　　孟宇文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语：“废话少说！到底接不接受考验？给句话而已！”




第八十七章  三掌之训

　　“只要能见到灵儿，莫说是三掌，就是十掌，我也甘受如饴！”晋麟毫无惧色，一脸泰然。
　　“好！那就莫怪我手下无情。”孟宇文撂下狠话，直立起身，快步走向房门。
　　晋麟紧随其后，随他来到楼后空地。
　　“准备好了吗？”孟宇文冷脸发问。
　　晋麟向身后楚云交代：“不管任何情况，你都不许插手。”然后转向孟宇文，点了点头：“孟兄，尽管出招吧，小弟绝不还手。”
　　“好！”孟宇文抬起右手，运气掌上：“这第一掌是教训你，有眼无珠、识人不清，待她三心二意，差点让她命归黄泉！”说完，飞身而起，重重击在晋麟胸口。
　　晋麟挺身受之，发出闷哼，连连后退数步，知他武功不输自己：“小弟受教！”
　　“这第二掌是告诉你，未尽人父之责，未伴灵儿孕育之苦，未施正阳养育之恩！”语落，飞出一掌，仍旧落在晋麟胸口。
　　晋麟被打的仰翻在地，口吐鲜血，踉跄而起：“小弟明白！”
　　“这第三掌是告诫你，善待灵儿，痴守一妻，若让她受一丝委屈，我会不顾一切取你性命！”语毕，奋力击出一掌，重重打在晋麟腰腹。
　　晋麟立时被击飞数米，重重摔落在地，动弹不得：“咳……咳咳……小弟牢记……在心！”口中又涌大汩鲜血，看的楚云触目惊心。
　　“少主，少主。”楚云急忙上前，将他小心扶起，暗扣主子脉门，仔细检查伤势。
　　“放心，他死不了！”孟宇文背手而立，口气依然森冷如冰：“楚少主，希望你谨记今日三掌，不要让我后悔割爱之举！”
　　晋麟痛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回应眼前之人。
　　“红枫，今夜让他们睡在西楼，调拨两个下人，好生伺候。”孟宇文向身后女子下达命令，转而又对晋麟主仆开口：“这楼中满是机关，夜里不要擅自走动。明日晌午，我自会安排你们和灵儿母子见面。”
　　楚云替主子向孟宇文道了声谢，扶着主子随红枫一起离开。
　　独立月下，男人仰声长叹：“灵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心不在我身上，把你强留身边又有何用？！”春日的晚风，又轻又暖，吹在男人身上，却多了几分悲凉；弯弯的月牙，如笼轻纱，月色披洒肩头，伴着他茕茕孑立。
　　
　　独坐灯下，燕楠魂不守舍，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旧伤之处，隐痛连连。摊开手掌，轻抚淡细疤痕，他与诗诗浓情蜜意的画面，立时浮现眼前。心又开始犯苦，泪又开始奔流，伴随他日间的深情呼唤，让她一时难以承受。甩了甩头，努力将他抛出脑外，用绢抹干泪痕，伸手挑亮渐暗的灯火。
　　“叩，叩。”敲门之声响起，随之传来孟宇文那熟悉的嗓音：“灵儿，睡了吗？”
　　燕楠连忙持灯上前，打开栓门，迎兄入内。
　　孟宇文一脸沉色，走至桌前坐下。
　　燕楠关好房门，为他斟杯茶水，看其脸色不佳，连忙柔声发问：“怎么了？孟大哥。”同时带着淡淡清香，在他身旁落座。
　　“正阳睡了？”他答非所问。
　　“嗯。今儿玩的太累，沐浴后被奶妈抱回房里，刚一挨床就睡着了。”燕楠一脸慈爱，闪耀着母性光辉。
　　“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了。”男人慢慢端起茶盏，突然向她丢出一句。
　　神色微一凝滞，燕楠咬唇不语。
　　孟宇文看她一眼，将今晚之事细细说给她听：“他受我三掌，伤的不轻。我看他是真心悔过，故才安排你们明日相见。”
　　黑亮凤眸直视男人眼瞳，燕楠满脸不舍，静望男人不语。
　　“怎么？心疼他了？”男人淡笑，还是那副清冷语气。
　　女人摇了摇头，绽破樱唇，含泪而语：“孟大哥，灵儿心疼的，是你。”
　　“灵儿，有你这句话，我便已知足。有时心灵上的慰藉会比肉体上的□快乐许多。”男人眼神变的温柔，大掌覆上雪白柔荑：“当初要你改名换姓，是为了让你放下过去，笑对今后人生之路。要你在他另娶之后嫁我为妻，是为了保你衣食无忧，而我爱你之心亦能得偿所愿。现如今，他诚心悔过，为你洁身四年，踏遍千山万水，前来寻求你的谅解，你是否也该放下心结，忘记过去，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痛改前非？能看到你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我会为你感到高兴，就算日后为你饱受相思之苦，我也心满意足。”
　　“孟大哥……”燕楠反握男人大手，哭的泣不成声，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亏欠太多，“如果有来生，我定要嫁你为妻，然后与你相互厮守，恩爱白头。”
　　“傻瓜。”孟宇文抬起另一手，抚上女人泪颊，深如幽潭的双眼紧紧盯住女人秀眸。他的眼瞳，承载着太多情爱，看的燕楠心里，越发的疼痛。
　　“给我一吻，你便不再欠我什么。”看出她满心愧疚，男人笑着，以另一种方式让她略感心安。
　　燕楠何尝不懂？但她又能给他什么？如果这是他想要的，她会开开心心献上芳唇。点了点头，她拭去满脸泪痕，起身走至男人身前，放软娇躯，落座膝头。
　　凝神相望，男人一脸情深意切，长指轻抚秀脸，用心感受指下莹滑细软。慢慢的，他离她越来越近；轻轻的，他吻上她的娇唇。柔软的触感让他立时血气上涌；芳香的气息，让他顿时情难自抑。以舌撬开对方贝齿，他疯狂攫取她的甜美，左手承托鹅脂雪颈，右手揽紧匀细腰肢。他如饥似渴的吻着，拼命汲取她的温柔；他小心翼翼的搂着，大手在她腰间颤抖。这一吻，道不尽他心中之情；这一吻，诉不尽他心头之苦。怀中的，是他爱入骨里的女人，今夜后，她将归属他人所有。不！他想要更多，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去做！渐升的体温和腹中的炽热催促他必须停止，但怀中的软玉和口中的温香让他难以割舍。“孟宇文，你再不停止，就要变成禽兽！”脑中瞬间激起的念头，把他从她的唇上扯开！男人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怀中娇艳欲滴的女人。




第八十八章  跪乞原谅

　　“灵儿，你让我后悔向你索吻，你不知道你有多么诱人。”男人拇指轻揉女人如樱唇瓣，沙哑嗓音昭示他的欲求不满。
　　“对不起，我无力给你更多，你的情意，我此生都偿还不清。”燕楠语带哽咽，眼中饱含歉意。
　　“不，对我来说，一吻已经足够。”男人轻轻笑着，努力压下心头□：“灵儿，不管现在还是将来，我都将你视若亲人，他若待你不好，你随时可以回来。”
　　“嗯。”她含着眼泪，微笑着点头。
　　“今夜之事，就让它成为我俩的秘密，永远藏在你我心底。”他柔声叮咛，深怕晋麟知道，会对此事介怀。
　　“嗯。”她明白他的苦心，万分柔顺的应下。
　　静视秀颜许久，他温柔开口：“夜已深，我也该回去了，你早些睡吧。”待怀中娇软离膝，他慢慢起身，走向房门。
　　燕楠轻步上前，为他打开房门，静静伫立门边，目送着男人，消失于浓浓夜色。
　　
　　翌日，晋麟经过运气调息，吐血已止，只是胸腹疼痛无比，行动尚需楚云架扶。
　　晌午，红枫奉主之命，将晋麟主仆带至南楼花厅，丢下一句“请稍等”后，不见了踪影。
　　晋麟明白，一会儿便可见到燕楠母子，他抑下满心激动，静候佳人到来。
　　一会儿，一阵佩环声响，一身美妇打扮的燕楠抱着正阳，出现在花厅门外。
　　晋麟在楚云的搀扶下，急急站起，热切注视的目光随着她们母子进来。
　　“燕楠—”他一脸欣喜的轻唤。
　　“娘娘，他在唤谁？”漂亮小人儿眨巴大眼，皱着眉头，瞅向娘亲发问。
　　“娘也不知。”毫不搭理白衣男人，放下怀中小人儿，替他理好衣衫，自己落座椅上。小人儿爬上旁边座椅，拿起桌几上的茶点，吃了起来。
　　晋麟猛然想起她已改名换姓，连忙改口轻唤一声：“灵儿—”
　　燕楠抬首，望向男人，唇角勾起微笑，口吐醉人莺声：“楚少主、云大哥，好久不见。”盈盈一福，复又坐下，脸上表情立时变的冷漠疏离。
　　晋麟知她心中委屈，连忙踉跄上前，跪倒在她裙下，祈求她的原谅：“灵儿，自你消失崖底，我俩分离已有四载。这四年时长，对我来说，恍若隔世。我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痛恨自己，悔不当初！亲眼见你坠崖，我的心，痛的无以复加。你带走了我的心神，我的灵魂，我的一切！让我满心后悔、悲痛自责的面对每一个没有你的日夜。每到白天，我都会怀念你如影随形的跟随；每至夜晚，我都会忆起你摄人心魂的妩媚；无论何时何地我身在何处，都会想起你的音容笑貌，你的柔情似水。我明白，我早已爱上了你，也明白，我不能失去你！所以，我带着楚云走遍大江南北，到处寻找你的下落！我知道，我是个无情的混蛋，错待了你和你的一片真心。我知道，我不该艳羡他人，尽想齐人之福，让你伤透了心，流尽了泪，吃尽了苦！我承认，我愚蠢！我自私！我糊涂！我有眼无珠！我贪恋她人美色，却不知道珍惜手中之福！你不愿认我，是我罪有应得，现在只能跪乞你的原谅，请你看在我诚心悔过的份上，给我一个痛改前非的机会，让我好好弥补对你犯下的过错！
　　“少主，那些都是陈年旧事，提它作何？你我终究主仆一场，应该好酒好菜，闲话家常才是。”燕楠轻声软语的说着，婉言避过他的祈求。
　　晋麟顿时心慌意乱，墨眸含泪，再次哀声苦诉：“灵儿，我知道过去伤你太深，令你痛不欲生；我也明白自己识人不清，差点害你香消玉损。过去的一切，都是我的不是，不该奉行门当户对，与杜诗诗定下婚约；更不该考虑身份贵贱，只肯纳你为妾。如今的我，早已明白真爱所在，不会贪恋任何美色，只想终生痴守一人。只要你肯回到我的身边，就算上山下海，我也心甘情愿；如果能让我三媒六聘娶你进门，就算散尽万贯家财，我也毫无怨言！灵儿，原谅我吧。我可以在此指天发誓，从今往后，绝不让你受一丝委屈，决不让你掉一滴眼泪！如再有三心二意之举，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看他眼神，确是真情流露；听他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燕楠内心虽有触动，仍然犹豫不决，绷着秀脸紧抿红唇，迟迟不肯表明态度。太过坎坷的情路，让她心生畏惧，失去勇气的心，令她裹足不前。
　　深望秀颜，晋麟满心紧张，难以求得她的原谅，让他无法原谅自己：“楚晋麟呐楚晋麟，你活该也有今天！当她一片痴心等你垂青之时，你却扶着她人之手，拿刀划割她的真心！当她一心一意以命相守之时，你却对她视而不见，转身笑与她人调情！晚了！晚了！她已收回她的感情！迟了！迟了！她已走出你的生命！往你饱读诗书，却不懂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妄你自命风流，却不懂天可补，海可填，心若碎，情难修！你还在这里痴心妄想什么？！你这无耻之徒！难道还想在伤透她心之后，对她纠缠不休？！”
　　“噗—”的一声，晋麟急火攻心，口中鲜血喷涌，立刻昏倒在地。
　　燕楠、楚云吓的慌了手脚，围拢上前，一探究竟。
　　探其脉门，知是昨日掌伤所致，并无大碍，燕楠偷偷松了口气。
　　楚云忙将少主扶至椅上，转身面向燕楠开口：“灵儿，听云大哥一句话，原谅他吧。自你消失之后，他天天生活在自责懊悔当中，不哭不笑，不吵不恼，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过着人偶般的生活。这几年，他为了找你，苦没少吃，罪没少受，风雨无阻，从不言弃。过去，我也曾怨他待你不好，现在，我亦被他的痴情打动。我以往对你如何，你心中一清二楚，如果他不值得托付终身，我也不会帮他开口。”楚云温柔的笑着，替主开导自己恋慕已久的女人：“四年前，他就解除了与徽州杜府的婚约，不再沾染任何女人，为你守身至今。遍寻不见你下落之时，堡主夫人多次劝他放弃、另娶，他都未曾答应。如此一举，难道还不够表明他的心意？灵儿，请你相信我，也请你相信少主。他是真心爱你，也是真心想娶你为妻。”




第八十九章 父子相认

　　“云大哥，”看着守护自己走过那段艰难岁月的男人，燕楠的心，软了：“你待灵儿一直有如兄长般的关爱，灵儿怎能不信你口中所言？”
　　“那你答应原谅他了？”楚云追问。
　　“嗯。”燕楠点了点头，对着楚云嫣然一笑：“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放心，他绝对没有下回，这点我可以替他保证。”楚云替主感到高兴，也为燕楠情有所归感到开心。
　　望着笑的温柔的楚云，燕楠满眼心疼的说道：“云大哥，你和孟大哥一样，都是好人。”
　　楚云笑笑，没有说话，抑下满心惆怅，望向椅上主人。
　　“娘娘，他怎么了？”燕楠身后探出小人儿脑袋，望着一动不动的白衣男人，满脸好奇。
　　燕楠屈膝蹲下，掏出绢帕，替他擦净唇角糕渣，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嘘！他累了，我们不要吵他。”
　　
　　晋麟醒来时，楚云已将他扶回西楼客房。
　　待弄清自己身在何处，晋麟一脸焦急的从床上弹坐而起：“灵儿，我要去求灵儿。”
　　“求我做什么？”熟悉女音在他耳边响起，晋麟一时难以相信，以为自己出现幻听。慢慢转首，望向声音出处，只见自己魂牵梦绕的女人，真真切切立在床头一侧。
　　“灵儿。”他激动万分，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女人小手。
　　燕楠不着痕迹的避开，端起桌上瓷碗，落座床头：“先把药喝了再说。”
　　晋麟点头，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又将空碗递还燕楠。静视秀颜，见她神情似有好转，他小心翼翼发问：“你原谅我了？”
　　燕楠瞪他一眼，将碗放回床头桌几，不冷不热的回道：“要不是云大哥替你说情，我才懒得理你！”
　　晋麟闻言分外欣喜，脸上笑容灿烂无比：“灵儿，谢谢你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此番必然不会辜负于你！”
　　“谢我作甚？要谢就谢云大哥和孟大哥，没有他们，就算我不成枯骨，也不会给你机会！”
　　晋麟一脸惭愧，望向一旁楚云：“楚云，谢谢！这些年，辛苦你了。”
　　“少主客气，楚云身为下属，所做一切，理所应当。”楚云被主子谢的不好意思，面色赧然。
　　“你昏迷之时，孟大哥曾来探视，因楼中有事，刚刚离开。”燕楠替义兄传达关切之情。
　　晋麟听她语气温柔不少，笑逐颜开：“让他费心了，待我伤好，再摆下酒席，亲向孟兄道谢。”
　　燕楠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出门，向门外仆人交代：“让奶妈把小少爷抱来。”
　　说完，又重新进来，坐在床边与晋麟主仆说话。
　　一会儿，仆人在门外禀道：“夫人，小少爷来了。”
　　燕楠起身，将正阳抱了进来，母子两人一起落座床沿，面向床上晋麟。
　　“正阳，叫爹爹。”燕楠低头对儿子发话。
　　小人儿显然是午睡刚醒，懵里懵懂，没有表情。
　　晋麟一脸期盼的望着儿子，眼里闪烁着为人之父的喜悦光彩。
　　小人儿呆坐半晌，缓过神来，脸上表情立时变得丰富多彩。皱皱眉头，他回头问娘：“娘娘，什么是‘爹爹’？”
　　一句话，问的燕楠眼眶发红，心底泛酸：“‘爹爹’就是赋予你生命与骨血，然后把你放进娘娘腹中，再让娘娘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的人。”
　　看着儿子，晋麟满心愧疚，满眼心疼。
　　“那义父呢？”小人继续发问。
　　“义父救了娘娘性命，娘娘才可以生下你，然后义父又将你养大，用他辛苦挣来的银两，供咱娘俩儿吃喝住穿。义父是我们的恩人，正阳长大之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义父的恩情。”
　　“嗯。”正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回头继续打量男人。
　　此时的晋麟，靠坐床头，一头墨发披散脑后，剩下几缕垂在胸口，淡去几抹阳刚，增添几许阴柔。苍白的脸上眉目如画，微张的薄唇略显异红。
　　小人儿哪懂大人们的恩怨情仇，娘让他喊，他就开开心心的张口：“爹爹，你好漂亮！”
　　晋麟的满心激动立时被儿子弄成哭笑不得。
　　燕楠与楚云对望一眼，掩笑于口。
　　小人儿爬到晋麟腿上，骑马似的坐下，歪着脑袋，一脸认真的与之交流：“爹爹，你叫什么名字？”
　　见儿子不懂事，直接问他老爹名讳，燕楠连忙出声，想要制止：“正阳……”
　　晋麟冲她摇了摇头，伸手搂住儿子：“你爹姓楚，名晋麟。你呢？”
　　“我姓楚，名正阳。”小人儿说话奶声奶气，却摆出一副大人神情，俊酷的模样，像极了自己。
　　怜爱的揉揉儿子发顶，晋麟一脸欣慰，望向燕楠：“辛苦你了，儿子教的很好，长的也很结实。”
　　燕楠笑笑，没有吭声，抑下眼泪，一脸慈爱的望着儿子与他老爹说话。
　　
　　自晋麟与燕楠母子相认之后，孟宇文让他安心留在楼内养伤。
　　精心休养三月，掌伤逐渐痊愈。于是，晋麟花下重金，在当地最有名的“玉馐楼”摆下酒筵，诚心诚意向孟宇文致谢。
　　席间，两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言辞作赋，谈古论今。
　　晋麟本就敬重孟宇文君子之风，现又看他文武双全、卓尔不凡，心中对他的喜欢更是多了几分。而孟宇文通过这段时日与晋麟的多番接触，知其也是淑人君子，拥有逸群之才，甚觉意气相投。两人便趁此良机，结为莫逆之交，彼此互赏，惺惺相惜。




第九十章 考验真心

　　酒酣耳热之际，晋麟当着孟兄之面，向燕楠提起婚事，怎知燕楠僵了笑容，硬是不肯答应：“你伤才好，是否对我真心，还有待考验。”
　　晋麟无奈，一脸愁容的向孟兄求救。
　　孟宇文笑笑，问向燕楠：“灵儿，你还要对他作何考验？”
　　“如果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娶我为妻，就须男扮女装，随我外出游赏。待他行满三日，我自会考量。”燕楠一边喂正阳吃菜，一边故意刁难晋麟。
　　在场的三个男人，立时被她的“奇思妙想”震惊。
　　孟宇文回过神来，看着身旁脸色铁青的晋麟，不由对他扮成女装后的模样，充满好奇：“既然我把灵儿让给了你，你老弟也得付出点代价，供人之娱。”心中如此罪恶的想着，脸上摆出深深同情：“晋麟老弟，这个忙，为兄帮不了你，好自为之。”
　　楚云强忍笑意，知道燕楠是在报那“猫熊”之仇，心中对她的英明神武敬佩不已，顺便也为自家主子鞠上一把同情虎泪。
　　“行是不行，全凭你自己做主，我不强求。”燕楠温婉贤惠之极，动人嗓音，让人听的酥麻入骨。
　　晋麟脸色渐黑，拼命灌着美酒，凶狠的眼神和额头暴起的青筋，昭示他的自尊正与爱情在心内激战。
　　燕楠也不催他，径自和孟、云二人说话，深知他宁愿去死，也不愿男扮女装，任人笑谈。
　　“砰—”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晋麟咬牙切齿出声：“好！就扮三日。谁让我伤你在先，就当我自作自受！”
　　“那我明日派个仆妇过去，帮你梳妆打扮。”孟宇文主动发挥知己作用，兴高采烈的替他打点一切。
　　酒，继续满上；人，已失心情。
　　
　　翌日清晨，燕楠带着正阳到东楼花厅用膳，但见孟宇文早已坐在桌前等候。
　　“正阳给义父请安。”小人儿跑到孟宇文身前，躬身行那问安之礼。
　　孟宇文一脸慈爱，将他抱坐自己膝头。
　　“早啊，孟大哥。”燕楠随后招呼一声，在孟宇文身旁落座：“他们还没过来？”
　　孟宇文摇头，勾唇轻笑：“估计他在忙着梳妆，怕要再等一会儿，才能过来用膳。”
　　正说着，便闻厅外步声响起，屋内众人纷纷望向花厅大门，等着一睹来人风采。
　　只见一位上穿苏绣月华锦衫，下着暗花细丝绣裙的高挑美人，踏入花厅款款而来。先看美人发饰，青丝分盘于顶，剩发如缎披落香肩，上簪双鸾滴珠发钗，侧插银凤镂花长簪，额点桃瓣粉晶花钿，耳戴镶珠素银耳滴。再望美人娇颜，眉如青黛，眸含秋水，浓睫动翅，贝隐樱唇。细观美人身姿，仙姿绰约，气若幽兰，神清骨秀，顾盼神飞。近赏美人嫩肤，粉光若腻，滑软似酥，细润凝脂，皙白如玉。好个出尘仙子！好个绝世佳人！
　　让那女人看的瞪大双眼，把个男人惊的合不拢嘴。
　　很久以前，燕楠就曾幻想，他男扮女装是何模样，未曾料到，他仅略施粉黛，竟是如此国色天香。
　　“灵儿，小心你的眼睛珠子；孟兄，小心蚊蝇进了你嘴。”晋麟带着一阵香风落座，绷着俏脸，点出众人失态之举。
　　低冷男音，瞬间破坏仙子临世的幻境，让缓过神来的男女，心中深感不满。
　　“尽量少说话，免得把人吓着。”燕楠轻皱秀眉，向他发出口谕。
　　晋麟低头没有说话，额边青筋显示他的不满情绪。
　　“晋麟老弟，为兄真没想到，你穿起女装竟是如此……”接收到对方杀人目光，孟宇文把差点吐出的“惊艳”二字急改成：“模样。”
　　怀里小人儿听了半天，才明白眼前仙女竟是自己老爹，立时兴奋的扬手高喊：“漂亮爹爹！抱抱正阳！”
　　晋麟没有理会好色小人儿，只是将手中丝绢使劲扯了又扯，用力揉了又揉。
　　燕楠瞬间明白一个道理：“原来喜好美色，也会遗传。”
　　用过早膳，孟宇文安排马车，将燕楠母子和晋麟主仆送往斓彩湖游玩，自己则投身于营生之事。
　　到了地方，燕楠以培养父子感情为由，独将父子二人赶下马车，自己则和红枫、楚云二人留在车内，闲话家常。
　　远远瞧见捏面人的小贩，正阳兴奋的跑了过去，晋麟紧跟儿子身后，深怕人多走散。
　　拥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的天仙美人儿走在湖畔，自然吸引不少游客驻足欣赏，虽然多是抱着观望心态，仍有不少好色之徒起了歹念。
　　“美人儿，让爷儿们瞧瞧。”几个地痞流氓闪身挡住晋麟去路。
　　“滚开！”晋麟冷冷低斥。
　　“呦~，这美人儿长的水灵，声儿咋这么难听？莫不是□焚身烧坏了嗓子？”流氓见她孤身一人，动了歹念，想要占她便宜；“不如让爷儿几个替你消消火儿，到那床上舒服舒服。”
　　“是啊，是啊，美人儿让人心痒难耐。大哥，不要再与她啰嗦，直接上了便是。”几个喽啰在旁附和，只等大哥一声令下，他们好直接将人掳走，生吞活剥。
　　“美人儿，不如你乖乖听话，自己跟我们走，爷们儿保证让你快活。”流氓伸出龌龊之手，想往美人儿粉腮上摸。
　　晋麟一把抓住对方手臂，稍一使力，就让流氓“咔嚓”一声断了胳膊。
　　流氓发出惊天惨叫，吓坏几个喽啰。
　　晋麟冷脸低吼：“还不快滚？！”
　　看到美人儿并不好惹，喽啰急忙扶了大哥，落荒而逃。




第九十一章  如愿以偿

　　晋麟抬首，急寻儿子踪影，却见小人儿立在前方，静看亲爹被人调戏。
　　“爹爹，你真厉害！”小人儿突然发觉，他爹除了长的漂亮，手上功夫也不一般。
　　“只要你将来勤练武艺，长大后定比爹爹强上百倍。”
　　父子俩边走边聊，不在乎女貌男声吓坏多少路人。
　　
　　第二日，父子俩同样被燕楠赶下马车，地点改换在灵贮塔前。正阳与爹爹开心游赏半日，直至肚皮咕咕作响，才不情不愿返回车中。
　　夜晚，燕楠撑额斜躺床上，与怀里小人儿说着闲话：“正阳，你喜欢爹爹吗？”
　　“喜欢。”小人儿笑容满面。
　　“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漂亮。”小人儿一脸迷醉。
　　燕楠暗自在心中，为晋麟感到难过：“除此之外呢？”
　　“爹爹也会飞飞。”小人儿一脸崇拜。
　　“你怎么知道？”燕楠笑问。
　　“今日我对爹爹说，义父本领好大，能在空中飞来飞去。爹爹说他也会，就在塔上飞给我看。”小人儿一脸兴奋。
　　燕楠暗笑：“居然用轻功来讨儿子欢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随即开口问道：“爹爹飞的比义父如何？”
　　小人儿想了半天，一脸认真的回答：“义父飞时，像大鸟展翅；爹爹飞时，像仙女飞天。”
　　燕楠哭笑不得，轻捏小人儿俏鼻，对他说道：“你这小子，迟早会把你爹气死。”心中却对晋麟努力讨好儿子一事，有所动容。
　　
　　第三日，父子俩在博山脚下下了马车，燕楠仍旧呆在车上，候他二人回来。
　　这次不同，父子俩才去了一个时辰，就匆匆赶回。
　　晋麟钗环歪斜，长发散乱，仅着小衣，浑身是血，一边抱着正阳跳上马车，一边冲着车夫急声高喊：“快走！快走！”
　　车夫依言，狠甩几下马鞭，马儿吃痛，撒蹄狂奔起来。红枫、楚云迅速翻身上马，快马加鞭一路跟随。
　　哪里见过晋麟这等阵势，燕楠立时吓的血色顿失、秀脸苍白。
　　“怎么回事？你怎么浑身是血？！”燕楠一脸焦急，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我没事，血不是我的，也不是正阳的，我和他，都完好无损。”晋麟怕她担心，连忙出声解释。
　　燕楠疑惑：“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是坏人的。”小人儿在旁高喊。
　　“坏人？”
　　晋麟点了点头，解释说道：“我父子二人刚刚上山，就碰到一顶上山小轿，里面有位官爷，非要差人请我上轿，我不答应，他就命人强拉。我见他们人多势众，手中又都持有利器，担心动起武来，会伤到正阳，就忍着怒意未发，上了那顶小轿。”说到这里，晋麟面色微红：“坐轿之人，是个五旬老者，神行俱淫，道貌岸然。我已跟他道明，吾系男人之身，他却对此付之一笑，荒淫无耻的说……说……”晋麟憋了半晌，终是难以出口。
　　“他说什么？”燕楠急问。
　　晋麟闭唇不语，神情变得羞愤之极，那珠乱衣敞的诱人模样，让人看了心动不已。
　　甩甩头，她知道自己不能被他诱惑，燕楠终于不耐，大喊出口：“他说什么？你到是说呀！”
　　“他说不论男女，都不放爹走。”小人儿在旁帮爹开口。
　　燕楠瞪大双眼，甚觉不可思议，没想到为官老者，居然如此荒淫无度：“所以你就杀了他？”
　　“没有，我只是一掌劈昏了他。然后脱下外衣，将正阳包在怀内，从众人的围攻之中，一路厮杀出来。这衣服上的血迹，便是他们溅染上的。”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你伤了官府之人，他们岂能轻易饶你？”燕楠满脸担忧。
　　晋麟笑道：“放心，我拿了他的官牌，待回惊天楼后，先让孟兄查明他的底细。若是作奸犯科之徒，直接让孟兄派人杀之；若是单纯好色之人，直接让师兄整他下台。不过此事未了之前，我断然不能露面，不然我有性命之忧，也会连累你们母子和孟兄等人。为今之计，就是带你母子远走高飞，最好能回到汴京，同我一起安住堡内。”
　　“说来说去，就是想诓我回去。”燕楠笑骂晋麟，被他拥搂入怀。
　　勾起怀中秀颜，晋麟一脸乞求：“灵儿，嫁给我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看着男人一身狼狈，女人有些于心不忍：“骄傲如他，居然为我放下尊严，搞成这等模样，我还对他作何要求？罢了，还是应了他吧。”燕楠轻轻点头，一脸娇羞。
　　见她应了，晋麟开心无比，脸上绽开如花笑颜，将自己的幸福紧紧搂在怀中。
　　
　　后经孟宇文查实，那天欲辱晋麟之人，系正五品知州裘锦，此人□掳掠，无恶不作，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奸大恶之徒。遂向手下之人，发出秘杀之令，要求半年以内，了结他的性命。
　　与此同时，孟宇文派人派车，亲自护送晋麟和燕楠母子返回汴京，并在城内购下一处别院，与燕楠母子一同入住。之后的一月，他以女方兄长身份，与楚家办完纳礼、问名、纳吉、纳徵、请期等应有的五礼，只待迎亲当日，接下迎书，便可受齐那三媒六聘之礼。
　　又过一月的某个吉日，汴京城内热闹非凡，人人俱知楚家少主成亲，纷纷赶来一睹新人风采。
　　晋麟身穿喜服，头戴喜帽，骑着高头大马，喜气洋洋走在迎亲队伍之首。众人见他面如冠玉、气宇非凡，纷纷赞不绝口。




第九十二章  洞房花烛（大结局）

　　燕楠身着凤冠霞披，心内万分紧张，小手揉着红色绢帕，强作镇定等候。
　　不一会儿，欢快喜乐伴随大红花轿停在别院门口，孟宇文一身新衣，从晋麟手中接过迎书，放回屋中收好。再进燕楠房间，亲自背她出门，送上花轿，然后目送花轿离去，回身上马，赶至楚家堡讨喝喜酒。
　　而楚正阳，早已在三日之前，被义父送入堡内。赵玉兰、楚汉成见到亲孙，自是喜欢的不得了。瞧瞧，同样一身红衣的小人儿正坐在祖母怀中吃着糕果，嘴角沾染的糕红果绿，把祖父祖母引的哈哈大笑。双喜临门，媳孙同得，楚家二老乐的春风满面，眉开眼笑。
　　
　　经过一切繁文缛节，燕楠终被送入新房，坐在入目皆红的喜床之上，静候心爱之人到来。
　　晋麟捧酒，敬了亲朋好友数杯，佯装喝醉，从喜宴上脱得身来。
　　迈着醉步走进新房，他立时恢复清明，忙从喜娘手中取来喜称，慢慢挑下新娘头盖。
　　明亮烛火，照亮新人秀颜。但见凤冠之下，明眸善睐，清波流盼，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清灵秀美，净雅绝伦，
　　晋麟不由看的痴了，许久未曾缓过神来，丫鬟喜婆捂嘴偷笑，燕楠顿感双颊臊红起来。
　　“晋麟，晋麟。”她连声轻唤。
　　晋麟方觉失态，面色赧然，拿出红包打赏丫鬟喜婆，看着她们退出房外。
　　待房中仅剩两人，他急忙上前，替她摘除沉重凤冠。
　　“累吗？”他柔声发问，长指替她揉捏颈背。
　　“嫁你为妻，我感觉不到累。”她目光温柔如水。
　　扶她起身，来到桌前，亲手喂她吃下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斟酒入盏，缠臂互交而饮，尽表二人从此夫妻同心。
　　“娘子。”晋麟饱含深情，温柔低唤。
　　“相公。”燕楠一如初时，情意绵绵。
　　四目凝望，他将她整个抱起，走向龙凤呈祥的喜床；两情相悦，她与他交颈缠绵，终成共浴爱河的鸳鸯。良宵一刻，□无边，爱意缠绵；花烛之夜，青鸾戏凤，情意无限。他终于找回她的痴心，她终于得到他的真情，两人情意相通，彼此互守一生。
　　风儿笑了，送来满室温香；月儿乐了，撒下遍地福光。挚诚的心，终结连理；有情的人，终成眷属。同为爱情悲喜的男女，还在等待什么？赶快趁着未失去时好好珍惜，别让幸福在不经意间偷偷溜走。
　　
　　成亲后的第三月，燕楠终与日夜思念的苦命娘亲相聚。当年指尖有痣之人，便是楚家远在明京的分堂堂主—鲍元。鲍元奉总管楚雄之命，前往汶京查找庄姜氏下落，为她赎得身后，让她进入明京分堂做事。平日里按月领饷，做些栽花移草的轻巧小活，日子过的温饱无忧，比在家中的时日，强上许多。唯一让她挂念的，便是同被卖掉的女儿—燕楠，现见女儿嫁得如意郎君，彼此恩爱，自是心无所忧，激喜满怀。晋麟至此方知，爹爹早在十几年前，就将云、楠二护卫的家人护于羽下，既防奸人挟人相要，又防贴身护卫暗生异心，用心良苦，日月可照。于是，晋麟更胜以往孝顺爹娘，更将燕楠之母接入堡内，朝闻暮辞，敬孝有道。庄姜氏常常对他发出感慨：“自己年轻无用，让女儿跟着吃苦受罪，老来却受女儿之福，跟享荣华富贵。此生虽无一子，却已足矣。能得你这般贤婿，是祖上修来的福气。”
　　燕楠成亲后的首年，与晋麟一起，将正阳送上灵山习艺，家中长辈再有不舍，也因盼孙能成人中楚翘，含泪挥别。
　　接下来的一年，孟宇文把全部家当迁至汴京，在楚家堡附近买地建宅，与晋麟夫妇彼邻而居。两家之间勤于走动，三人情意越发深浓。孟宇文成为楚家邻里的第二年，终被红枫的一片痴心打动，与其喜结良缘。
　　在晋麟娶回燕楠的第三年，晋麟亲自做媒，将雄叔之女—绿柏，嫁给楚云为妻。绿柏为人朴实善良，温厚贤德，与那楚云和和美美，幸福度日，看的燕楠甚感欣慰。
　　燕楠嫁给晋麟的第四年，再度喜生贵子，楚家上下欢喜之极，为其取名正林。后来的几年，燕楠又为晋麟依次生下一子一女，彻底改写了楚家人丁单薄的命运，也让自己的亲亲相公，卸下那“开枝散叶”的肩头重任。
　　十年后，晋麟接到汶京堂主的飞鸽传书，得知燕楠之父—庄子修病故。晋麟陪同燕楠前往汶京奔丧，从而得知岳父家中的境况：妻妹庄雨彤因爱慕财势，嫁于邻县富户刘公子为妾，净得其母柳氏真传，仗着姿容俏丽，恃宠而骄，想要毒谋正妻之位，不想反被她人抢先下毒，含恨而终。妻弟庄继圣虽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却多次赴考，未得其中。为保家中妻儿、父母温饱，只得弃文从商，接管家中营生小铺，勉强维持度日。二娘柳氏，自女儿横死，独子从商之后，不思悔改，终日怨天尤人，每日与自家相公斗嘴怄气，吵得家中不得安生。岳父庄子修见一切没了指望，终日郁郁寡欢，借酒消愁，上街买醉，终因醉倒街头染上风寒，一病不起，强撑了一月之后，老人一命呜呼。办完一切丧事，晋麟看在燕楠份上，给了继圣百两黄金，供他日后抚养妻儿、赡养亲母之用。此后，无论楚家还是燕楠个人，都与他们再无瓜葛。
　　
　　他，有她相伴，便已知足；她，有他相守，深感幸福。朝起，他为她梳妆，两人持剑共舞竹林；暮垂，她静依他怀，二人拥赏夕阳沉坠。他们夫唱妇随，相濡以沫；他们伉俪情深，双宿双飞。好一对神仙眷侣！好一对人间佳偶！渐渐成为一段佳话，在世间广为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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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卿，呕心沥血多日，此书终于完结。燕青需要休息一段时日，整理思路，才能再开新书。下一本书，我会写龙子麒与窦雨桐的爱情故事，喜欢他们的卿们，请静候他们的到来。
　　何时会开新书，我会在我的读者群里发出通知，如有未入群而想入群者，请加QQ:112762720，请求加入时，请写上此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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